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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老老实实种点田》作者：路飞爱吃肉
（已完结）宝月觉得稻花村的日子还算不错，虽然是乡野农家，家徒四壁，但爹爹娘亲慈爱，弟弟妹妹乖巧懂事，一家子倒也和乐。
村里虽然有几个“祸害”，但自家也有战斗力爆棚的奶奶、三叔和大堂哥。
后来嫁给个小木匠，有力气，能挣钱，还宠媳妇。没有极品公婆的打扰，没有刁钻的妯娌小姑子，日子越过越舒心。
修房子、种菜园、养鸡养鸭、砍柴做饭。
每天除了吃吃喝喝，还要忙着发家致富……格瓦斯、臭豆腐、腊鱼、腊肠、卤豆腐干接连登场，生意兴隆，街坊邻里和睦，小日子越过越富足。
本文主要是种田、美食、家长里短，情节较为平淡
本人文案废，喜欢家长里短种田文的小可爱们，可以进来瞧一瞧
王爷、将军之类的大人物基本活在说书人的口中，跟男女主不会有交集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宝月，周守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种田、美食、家长里短
立意：平淡的日子好好过，也会过得有滋有味
总书评数：676 当前被收藏数：3612 营养液数：1098 文章积分：74,156,632


1.  回家了       王宝月从河中站起了身……

　　王宝月从河中站起了身，迎着水的阻力，慢慢地爬上了岸。用力拧干衣服的水，王宝月望着河里自己的倒影发起了呆。
　　
　　十五年接受改造的经历就跟做梦似的，这十五年来，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家人，没想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整理好心情，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脚，王宝月朝着家跑去。
　　
　　此时正是春播时节，天气还有些寒冷，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王宝月用火烧屁股的速度往家里跑。
　　
　　“月儿啊，你这衣服咋湿了？”
　　
　　王家三婶在院子里正择菜呢，听到隔壁开院门的声音，站起身来瞅一眼，正好瞅见宝月火急火燎地开院门，要往屋里冲。
　　
　　“三婶，我刚才掉河里了。我着急回屋换衣服，一会跟你说。”说完就迅速地闪进了屋里。
　　
　　“这孩子，咋还掉河里了呢？”
　　
　　此时能为她答疑解惑的人早已经没了踪影。王家三婶只好扶着腰又坐回院里，继续择菜。
　　
　　换好了衣服，宝月坐在炕头，身子斜靠在墙上，望着自家的房梁陷入了回忆。
　　
　　宝月想先理顺自己的记忆，再去跟家人见面，以免自己一不小心干出点不合时宜的事，再把家里人给吓着。
　　
　　宝月回忆了一下，现在应该是自己被退亲的第四五天。
　　
　　自己刚被退亲的前几天，心情极度低落，害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甚至一度不敢走出家门，就怕被别人打着关心的旗号问东问西。
　　
　　今天家里人都去田里了，只留下宝月跟小弟在家。小弟还在睡觉，宝月趁着村里人比较少，溜出门去散心。
　　
　　宝月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河边听潺潺流水。
　　
　　好几天没出门，早就把宝月憋坏了。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望着河面，思考着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突然看见一条鲤鱼钻进了水草里，宝月赶紧站起身来，打算去河边仔细瞧瞧那条鱼藏到哪里了。
　　
　　要是幸运的话，还能改善一下伙食，抱着这样的心态，宝月兴冲冲地往河边走去，谁知一不小心踩到了石头上的苔藓，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了河里。
　　
　　这条河现在的水位只到宝月的腰部，只要宝月站起来就可以逃离水的桎梏。谁知还不等这个倒霉的小姑娘站起身来，就突然就被带到了一个“新世界”。
　　
　　宝月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栋栋高大的建筑物伫立在干净平坦的路边，好多五颜六色的铁盒子在路上飞速前进，这是宝月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画面。
　　
　　难道我上天了？宝月带着深深的疑惑，打算往前走两步，没成想突然被拽进了一个四周都是白墙的屋子。
　　
　　“王宝月，女，15岁，稻花村人士，因感情受挫，不珍惜生命，被送到平行世界2005年接受改造，改造时间为15年。”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吓得宝月一个激灵。
　　
　　还不待宝月有所反应，就又听到另一个温柔的女声道“生命是宝贵的，人生只有一次，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勇敢地面对生活……”
　　
　　“只要你好好地接受改造，重新燃起对生命的渴望，那么你下一世就可以投胎到新时代，你准备好接受改造了吗？”
　　
　　宝月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再次被猝不及防地拽走。
　　
　　新时代的东西很好用，但只能用眼睛看，却摸不到；新时代的饭菜很香，但只能用鼻子闻，却吃不到。
　　
　　不过幸好新时代的新鲜事很多，宝月不仅能听还能看，要不然宝月真不知道要怎么熬过这十五年。
　　
　　这十五年来，宝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家人，现在终于回来了，宝月只想扑进娘亲的怀里，跟娘亲撒撒娇。
　　
　　“娘！”一声嘹亮的小奶音，打断了宝月的思考。
　　
　　看来是小弟醒了，宝月赶紧走进爹娘的屋子，要不然这小屁孩长时间看不到人，该嚎起来了。
　　
　　“大姐，娘呢？”王宝地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配着小奶音，简直萌翻了。
　　
　　“娘去地里干活了，你个小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宝月轻轻拍了一下小弟白嫩嫩的小屁股，笑着回答道。
　　
　　王宝地被大姐拍得想躲，却躲不开，只能咯咯地笑。
　　
　　“一会吃完饭，我把你送三婶家去，你跟宝菜好好玩，不许打架，不许跟三婶要好吃的，知道不？”
　　
　　宝月一边给小弟喂饭，一边跟小弟念叨着自己的打算。
　　
　　宝地大口大口的吃饭，把小脸吃得鼓鼓的，听着大姐的吩咐，用力地点头，回应着大姐。
　　
　　安排好了小弟，宝月插好门，扛着铁锹往家里的田地走去。
　　
　　积攒了一个冬天的雪堆此时已经全部消融，雪水渗进了田地，冻土也慢慢地解冻，此时正是最适合翻地的时节。
　　
　　经过一个冬天的冷冻，春天温度一回升，土壤就会变得疏散。这时候翻地很容易，而且翻出来的地很肥沃。
　　
　　此时天气还有一些寒冷，宝月穿着薄棉袄，外面罩着一层旧衣服，还能感受到不少寒意。
　　
　　“月儿，你咋来了？”
　　
　　高氏是最先发现自家大闺女的，只见自家大闺女扛着一个大铁锹，正不错眼地瞧着自己。
　　
　　“娘！”宝月喊了声娘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是咋啦？咋还哭了？”高氏放下铁锹，赶紧跑过去瞧。
　　
　　看到亲娘担忧的眼神，听到娘亲关切的声音，宝月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又一颗的往下掉。
　　
　　“出啥事啦？你哭啥啊？”高氏见闺女哭成这样，心里有点慌了，急切地问道。
　　
　　“没啥事，就是刚才掉进桃树河里了，以为我要死了，害怕！”宝月哽咽着。
　　
　　“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王宝月跟娘回家喽……”高氏摸着闺女的头发和耳朵，反反复复念叨了三遍，为自家闺女叫魂。
　　
　　“这傻孩子，吓蒙了吧！那河还没过腰呢，淹不死人！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谁在桃树河淹死了，别害怕了。”高氏搂着自家闺女，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
　　
　　“我刚掉下去就站起来了，就是后来想想怪害怕的，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去河边了！”宝月的心情平复了，立马跟娘亲撒娇道。
　　
　　“喝没喝点热水啊？这春天也冷啊，别再冻着了。”
　　
　　“喝了！我还特意换了一身厚衣服”
　　
　　“那就干活吧，宝日和宝星都快撵上我了”
　　
　　宝月用铁锹翻着地，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真累人啊！不过却很充实。
　　
　　王有银翻完了自己的那块地，就去帮媳妇翻地。
　　
　　“这孩子，刚才掉河里了，都吓哭了，这会干活咋还这么有劲呢？都快撵上我了。”高氏看见自家男人过来，忍不住跟男人唠了起来。
　　
　　“咋还掉河里了呢？那你还让月儿翻地，赶紧让她回家啊，冻着了可咋整。”
　　
　　与自家媳妇放养孩子的思想不同，王有银对家里的四个孩子可是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月儿又不傻，没看见穿了那么厚的衣服过来的，在家还喝了热水呢，冻不着她啊，就你瞎操心！”高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嫌弃他大惊小怪。
　　
　　“我寻思让她在家待几天呢，这孩子咋还上地来了呢？”王有银叹息道。
　　
　　“就应该下地干干活，要不一天天在屋里憋得小脸都白了，没有一点血色。这干点活活，累一下，也就没那闲工夫想闹心事了，多好，还能帮家里干点活。”高氏十分不赞同自家男人的观点。
　　
　　“缺大德的老刘家，要退亲不早他娘的说，咱家月儿都十五了，他们家来退亲了，这不是耽误咱家月儿呢嘛。”一想到自家听话懂事的闺女就这么被人无缘无故的退了亲，王有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还提这破事干啥啊！还不是赖她奶，孩子不大点就非得给订亲，这些年老刘家那小子就没来过咱家，根本就没把咱家当回事儿，她奶还上赶着去订亲，这回好了，让人家退亲了吧！”
　　
　　一提起大闺女被退亲这事，高氏的火气立刻就被点起来了。
　　
　　“咱娘当时也不知道老刘家是这种人家啊，当时不也是看他家地多，日子过得还行嘛。”王有银小声地为自己亲娘辩解。
　　
　　“那前几年我说要退亲，你娘也不同意，天天上咱家嘟嘟囔囔的，这回好了，不用咱家退，人家直接来退了，全屯子都瞅着咱家的笑话呢！”越说越生气，高氏的嗓门也不知不觉地拔高了。
　　
　　王宝月隐隐约约听见“退亲”，才反应过来，爹娘争吵的原因。虽然退亲这件事在宝月心中已然成了一件“陈年往事”，但是对于王家爹娘来说，这事才发生没几天，俩人都处在气头上呢。
　　
　　掉进水里之前，被人退亲还是宝月的一块心病，出了水之后，这件事已经不如中午吃什么重要了。
　　
　　“娘，快到晌午了，我回家做饭啦！”宝月冲着不远处的娘亲喊道，正好打断这俩口子的争吵。
　　
　　“回去吧，咱家还有点土豆，你挑没长芽子的整个菜。”
　　
　　宝月扛着铁锹，往家里走去，此时路上的人渐渐多了，宝月时不时就碰见几个熟人，礼貌地打完招呼，宝月加快了脚步。
　　
　　“唉，老王家大丫头！”宝月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喊自己的老太太，暗道一声倒霉，碰见了村里出了名的八婆，老太太还长了自己两辈，没法装作没看见，只能硬着头皮应着。
　　
　　“刚从地里回来啊？”
　　
　　“恩呢，我娘让我回家做饭，家里人都饿着呢。”
　　
　　“老刘家跟你退亲啦？”没理会宝月的言外之意，老穆太太眼睛里闪着精光，打算从小孩的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这事您老能不知道？您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万事知啊，您要是真不知道，就问我奶去吧，让我奶好好跟您老唠唠，我就不跟您老唠嗑了，我还得回家做饭去呢，正农忙呢，一家子都等着开饭呢。”
　　
　　不等老穆太太回过神来，宝月已经快步走远了。
　　
　　老穆太太是宝月最烦的一个老太太，偏偏还住在自家附近，每次听她唠嗑都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不过幸好，老穆太太害怕王奶奶，每次宝月都拿自家奶奶当挡箭牌用。
　　




2.  凉粉       宝月先去三婶家把小弟接……

　　宝月先去三婶家把小弟接了回来，然后抱了两捆苞米杆子准备烧火。
　　
　　“大姐，我帮你烧火！”宝地将自己的小矮凳搬到了灶台旁边，主动开口帮忙。
　　
　　有了小弟的帮忙，宝月做饭顺畅了许多，将泡好的米仔细搓洗后，倒入锅中，放入小半锅的水，做捞米饭。
　　
　　宝月家里虽然种水稻，但大米大部分都用来交税了，所以大米仍旧是比较珍贵的主食，家里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能偶尔吃几顿米饭。
　　
　　宝月把淘米水倒进专门烀猪食的锅里，淘米水上还漂浮着些许搓洗下来的稻糠，家里是用石碾给稻米去壳的，但是米里还是会掺杂点稻糠。
　　
　　稻糠和淘米水都是能让猪长肉的好东西，绝对不能浪费。
　　
　　宝月弄好饭，吩咐小弟继续烧火，完全没有使用童工的罪恶感，反而有点小小的骄傲。在稻花村，能教会3岁的弟弟烧火，绝对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了。
　　
　　长了芽子的土豆全都留做种子，等到天气暖了再种到地里，剩下还没长芽子的土豆也要赶紧吃完，要不然等到天气热了，土豆会烂的很快，不吃就白白浪费了。
　　
　　宝月将土豆削皮切成丝，放进清水里仔细搓洗几遍，将土豆上的淀粉冲下来，用纱布过滤掉杂质，将含有淀粉的水放进小木桶里，等着淀粉自然沉淀。
　　
　　捞出家里仅剩的两颗酸菜，酸菜缸彻底空了，宝月把酸菜缸里里外外刷洗干净，等着娘亲回家再安排这个大缸的用处。这么大的缸在农家是绝对不会被闲置的，哪怕用漏了，也会想办法继续用。
　　
　　酸菜切成丝，跟土豆丝一起下锅炒，要是能加上点下油水的五花肉，那味道简直绝了，酸菜吸足了油水，酸味跟油香混合在一起，混合成很可口的味道，十分好吃，且下饭。
　　
　　农家虽然人口多，但在春天和冬天这种菜少的季节基本上都是一个菜，顶多再加个蘸酱菜，有些不讲究的人家，连一个菜都没有，只有一个蘸酱菜。
　　
　　春天比冬天还难熬，因为冬天还能用白菜和萝卜做蘸酱菜，但到了春天，白菜和萝卜都被吃光了，就算没吃光，也都烂得差不多了，地里的野菜还没冒头，现在能吃的就只剩下大酱里的腌菜和咸菜疙瘩了。
　　
　　捞饭已经做好了，用笊篱将米捞出来，将米汤留在锅里，放上蒸帘，用锅的余温继续加热捞好的饭。这个时候要是把饭拿出来放着，不大一会饭就凉了，所以大家都习惯性将做好的饭菜放在锅里保温。
　　
　　炒菜的时间短，宝月打算等家里人都回来再弄，让大家吃点热乎的，而且新出锅的菜更香。
　　
　　宝地烧完火没事可干了，就围在大姐身边来回晃悠。
　　
　　被小弟晃悠得烦了，宝月就取了小半筐的苞米棒子，让小弟把苞米粒搓下来。得了命令，宝地用自己的小嫩手认真地搓了起来，掉在盆外的苞米粒，也被宝地捡了起来，活计干得十分利索。
　　
　　也不怪宝地黏他大姐，主要是宝地出生后就一直是被大姐带着，从小就习惯跟在大姐身边，大姐给自己分配的活计也会认真完成，因为每次干完活，大姐都会夸自己是勤劳的好孩子，宝地十分享受被大姐夸奖。
　　
　　王有银是个十分喜欢小孩子的汉子，年轻时看见村里的小娃娃总是会笑呵呵的去逗弄一下。等到自己有孩子了，那更是稀罕极了。
　　
　　宝月是王有银的第一个孩子，虽说是个女孩，不太得爷爷奶奶的宠，但是爹娘是真稀罕她。当时给宝月起名字的时候，王家爷爷想着就叫宝秋吧，正好是秋天生的，这名字听着还不错，跟村里那些花啊草啊啥的还能区分开。
　　
　　但是王有银却不干了，这一年就三个月是秋天，他要给自家闺女娶一个更大气的名字，王家爷爷说那就叫宝雪吧，秋收完了就下雪了，雪白净的，当女孩名，还好听。
　　
　　王有银又觉得雪到了春天就化了，这不好，又不同意。本就没啥耐心的王家爷爷直接就撂挑子了，这起个名太费劲了，老子不伺候了。
　　
　　家里就王家爷爷认字最多，王家爷爷都撂挑子了，王有银就只能自己给闺女起名了。其实王有银是有心思让镇上的先生帮着起名的，但是那时候还没分家，他要是敢花钱给闺女起名，王家奶奶能打断他的腿。想想自己彪悍的老娘，王有银还是打消了花钱取名的念头。
　　
　　没了老爹的帮忙，这王有银整天苦思冥想给闺女起名，一直没想到好的名字，宝月都生下来四五天了，这名字还没起好。
　　
　　彼时正是农忙，天却一天比一天短，农家人只能早出晚归去地里干活，这天正好赶上回家晚，王有银无意中望了一眼天，看见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登时福至心灵，给自家闺女起了个“月”作为名字。
　　
　　第一个孩子的名字起完，剩下的孩子就好办了，宝日、宝星都是天上能看见的。
　　
　　宝月跟弟弟和妹妹各差两岁，生完这三个孩子，高氏就一直没怀上过，王有银虽说有点遗憾，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反正已经有儿有女，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谁知道十来年过去了，高氏又怀孕了，生下个男娃娃，这下王有银又犯愁了，天上的都取完了，这小儿子叫啥名呢。
　　
　　高氏看不惯自家男人整天抓耳挠腮想名字那熊样，就发话说“天上的起完了，那就取地上的，这样咱家也算是顶天立地了。”于是小儿子就叫宝地了。
　　
　　每次村里谁家生孩子了，高氏都要把自家男人给孩子起名这个事情宣扬一遍，主要就是想显摆一下自己跟孩子在男人心中很重要，让村里的女人羡慕不已。
　　
　　自家娘亲那点小心思，宝月是摸得透透的了。女人间的话题，总也离不开男人和孩子。
　　
　　东家媳妇跟男人打架回娘家了，西家媳妇就会跟别人显摆自家男人从不打自己，南家媳妇就会跟别人显摆自己娘家哥哥多，男人要是敢动手，自家哥哥能把他全家灭了，北家媳妇就会跟别人显摆自己不用回娘家，就能把男人打趴下。
　　
　　反正村里的媳妇们总是能从别人身上找到幸福感，这倒算是她们一项获得幸福的重要途径了。
　　
　　当然了，女人们也有不显摆的时候，那就是谈到她们婆婆的时候，这时候没有人会去显摆自家婆婆对自己多好，那纯粹是不想在女人堆里混了。
　　
　　在女人们的眼中，婆婆就是恶魔，是她们人生中过不去的坎，要是哪个小媳妇的婆婆过世了，她的小姐妹们都会真心实意地恭喜一下，暗地里也会羡慕不已，盼望着自家婆婆也赶紧驾鹤西去。倒是不怪女人们心狠，实在是被婆婆磋磨得狠了，总得有点盼头吧。
　　
　　宝月跟宝地将半筐的苞米都快搓完了，王有银才领着一家子回来了。宝月将锅里温好的水舀进脸盆里，然后放好饭桌，把米饭端出来，还为每个人舀一碗米汤，晾着。
　　
　　家里猪油还有不少，宝月就稍微多放了点油，把酸菜土豆丝炒得喷香。
　　
　　又冷又累了一上午，喝上一碗温热的米汤，王有银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与带着饥荒分家时相比，现在自己家不光攒了钱，还能时不时的吃上大米饭，这日子都快赶上神仙了。等吃了一口酸菜土豆丝，王有银又自我感动了，大闺女做饭真好吃啊，谁家不羡慕自己能养出这么好的大闺女。这一顿饭吃得王有银感慨颇深。
　　
　　当然王有银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无人知晓，大家都忙着吃饭呢，谁有工夫想东想西的。
　　
　　晚上的时候，淀粉沉淀得差不多了，宝月就把淀粉上层的水都倒进了猪食锅里，下层的淀粉放到小盆里留着明天晾晒成干淀粉。
　　
　　家里的地比较多，王有银家五口人翻了半个月可算是将地全部都翻完了，离播种还有一段时间，家里除了泡种和育苗，也没什么农活了。家里人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头，迎接更加劳累的春播。
　　
　　这半个月都是宝月在家做饭，家里剩下的土豆也都吃光了，宝月因此也弄到了三斤多的干淀粉。
　　
　　家里的菜已经吃光了，就连去年晾晒的菜干也都吃光了，家里只剩下酱缸腌菜和咸菜疙瘩。此时宝月积攒下的淀粉就有用处了。
　　
　　宝月将淀粉和水放到锅里，加上一点碱水慢熬成浆糊，然后将熬好的浆糊倒进盆里，等着淀粉浆糊慢慢变凉，成型。碱水是宝月用干净的草木灰提取的。
　　
　　凉粉的制作相当简单，只要掌握好火候，基本上就不会失败。做好的凉粉切成块，蘸着蒜泥吃，也算是一道美味了。
　　
　　在新时代飘荡的时候，宝月经常能看见大家吃凉粉，看得直流口水，这次终于可以吃上凉粉了，宝月内心还是有点忐忑的，害怕自己浪费了粮食，还没做出好味道。
　　
　　不过很明显，宝月的担心是多余的，凉粉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认可，当大家得知这个东西需要土豆的时候，一致决定今年要多种土豆，要敞开肚子吃凉粉。
　　
　　宝月听到大家的赞美，心里十分舒爽，觉得自己这十五年没白改造。
　　
　　宝月一直觉得自己挺冤的，明明是不小心掉进水里，没有不珍惜生命，却被莫名其妙拉到新时代接受改造。
　　
　　现在看到家里人吃凉粉吃得这么开心，宝月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被上天选中去改造，长了大见识。
　　
　　看到家里人互相谦让着最后一块凉粉，宝月又有点心酸了。在新时代，凉粉几乎是最普通的食物了，大家吃腻了大鱼大肉，或者夏天吃不下去东西，才会去吃凉粉。
　　
　　而自己的家人们却把凉粉这种东西当做大鱼大肉一样珍贵，互相谦让。农家人根本就没有苦夏一说，但是大家仍旧会在夏天少吃点饭，那是因为夏天没有什么农活，夏天省下的粮食可以让大家在秋收的时候，放开肚皮吃。
　　
　　宝月去厨房又切了一块凉粉，重新摆在桌子上。虽然暂时没能力让家里人过上大鱼大肉的好日子，但是起码要让家人吃凉粉吃个够，哪怕只有这一顿。
　　




3.  麦芽糖       闲来无事，宝月带着弟……

　　闲来无事，宝月带着弟弟宝日和妹妹宝星一起去山坡上捡地皮菜。
　　
　　地皮菜是现在山上唯一冒头的吃食。其他野菜冒头还得等几天。
　　
　　宝日本来是坚决不去的，害怕被别人看见自己跟姐妹一起玩，被嘲笑。
　　
　　不过很明显宝月不是这么想的，宝月自从接受改造后，就觉得男女没啥区别，女孩能干的活，男孩也能干。
　　
　　爹娘在家里忙着收拾菜园子，宝地太小没法领他上山，如今能上山捡地皮菜的就剩下她们三个了。
　　
　　昨天刚下了一场不大的春雨，今天漫山遍野都是捡地皮菜的人，地皮菜是只有春天才有的美味，可以打酱、熬汤吃，味道比木耳还要好吃。
　　
　　为了多弄点这难得的美味，宝月不惜用武力威胁弟弟。
　　
　　最后在大姐和小妹的组合攻击下，宝日被揍得无处可躲，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一起上山了。不过也跟大姐商量好了，等到野菜出来时，他是坚决不来了。
　　
　　宝月非常大方的答应了。野菜这东西可没啥好珍惜的，一旦冒头，一茬接一茬的，随便挖一会儿，就够一家人吃一顿了，完全没必要很多人一起挖。
　　
　　马上到中午了，姐弟三人捡了小半筐的地皮菜，宝日背着筐，跟在大姐和小妹身后，三人一起往家走。三人刚到山下，就路上看到一个人背了一筐的鱼，筐里的鱼还扑腾呢，明显是新逮的。
　　
　　像他这样背着鱼，毫无顾忌地走在路上，是要被举报的，三人心里为这个陌生人默哀了一阵。
　　
　　春天是鱼儿产卵的季节。
　　
　　大部分鱼儿会选择在岸边水浅、杂草或芦苇丛生的地方产卵。为了顺利甩出鱼籽，鱼儿们相互追逐、嬉闹。稻香村所处的河边现在十分的热闹，但却不是捕鱼的好时节。
　　
　　农家人在不饿肚子的时候，春天很少去大量捕鱼，顶多是在河边正好看见一条鱼，那逮了也就逮了。倒不是农家人有道德感，实在是春天大量捕鱼让人举报了，是要被罚钱的。
　　
　　村里人要是发现谁家在春天大量捕鱼，是可以去村长那举报的，要是情况属实，举报人还能得到十文钱的赏金。偷鱼的人就要面临至少二百文的罚款。
　　
　　开始也没人信村长真能罚款，毕竟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不做出了危害村子的事情，村长很少管村里人的事。
　　
　　所以这项规定下达的时候，大家都不在乎，等到村里来了几个从县里过来的捕快，大家都懵了，顶风作案的那几家全都老老实实的交钱了。
　　
　　虽然这项政策让村里人怨声载道的。但长久来看确实是个英明的决定。虽然春天没法下河捕鱼挣钱，但是夏秋冬三个季节的鱼确实多了，村里人靠捕鱼赚得钱也比往年多了。
　　
　　所以渐渐地大家都不在春天捕鱼了。不知道谁说的，春天不捕鱼是积德，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一下子就把村里人的思想高度给拔高了。
　　
　　不过，想偷鱼的人还是会想尽办法偷鱼。
　　
　　但是像这个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比较少见的，这纯粹是作死啊。
　　
　　宝月姐弟三人并不认识这个人，估计是从外村来大河里捕鱼的。稻花村是处在饮马河中游的一个村子。这附近的村子基本上就是傍着这条大河建的。稻花村里的小河，比如桃树河、柳树河和杨树河全都是饮马河分出来的小支流。
　　
　　村里人围着小河种起了水稻，一到夏天，稻香扑鼻，因此得了稻花村的村名。
　　
　　稻花村这边有个出河口，村里人在边上订了几个木桩，船可以从这边直接送进河里，所以一到捕鱼旺季，经常会有别村的人从稻花村运船进水。
　　
　　虽然有十文钱的奖金近在眼前，但姐弟三人完全没有举报的想法。
　　
　　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满脸写着不好惹三个字，姐弟三人没敢仔细瞧他，快步从他身边走开。
　　
　　举报人得奖金可不是个容易干的事。就算举报时隐藏得再好，最后还是会被人发现，所以因为举报与被举报这些事情，村里不少人家都是结了仇的。
　　
　　王家爷爷为了怕别人报复，跟家里人三令五申不许去干举报这事。让王家奶奶遗憾了好一阵。毕竟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十文钱，这么好的事却不能干。
　　
　　三人将路上碰到的事告诉爹娘后，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大姐，啥时候能吃上糖啊？”
　　
　　自从宝月告诉宝地要做糖后，这小子就成了人形闹钟，每天起床后、吃饭时、睡觉前都要不厌其烦的问一遍。
　　
　　宝月现在被问得脑瓜嗡嗡的，恨自己为啥就这么藏不住事呢。现在全家都盯着自己用麦芽做糖了。
　　
　　对于宝月要做麦芽糖这件事情，王家爹娘就纯粹当孩子馋了，异想天开的。家里也不缺那点粮食，孩子想玩就玩吧，反正粮食祸害了还能喂猪。宝日和宝星则是理智上不相信姐姐能做出糖，但是心里又期盼着姐姐能做出糖。宝地那是完全的相信大姐能做出糖。
　　
　　现在随着宝地一天好几遍的提醒，宝日和宝星对糖的期待也愈发强烈了，搞得宝月现在还挺有压力的，要是自己真整失败了，弟弟妹妹得多失望啊。
　　
　　麦芽糖的制作工序并不复杂，但就是费时间，需要有耐心。
　　
　　先把小麦泡上一夜，第二天吸饱水分的麦粒很容易被捏破，把里面发黑破损的小麦挑出来。将剩下完好的小麦放在铺了纱布的簸箩里，上面再附一层纱布。
　　
　　把簸箩放到通风暖和的地方，每天往纱布上滴点水，然后等着小麦生根发芽就好。
　　
　　小麦发芽至少要等七天。不过宝月家里没有特别适合小麦生长的环境，所以簸箩里的小麦足足十天才勉强长成可以做麦芽糖的长度。
　　
　　宝月把家里仅剩的三斤糯米都拿来煮粥。在拿糯米的时候，宝月选择无视自家爹娘抽动的眼角和僵硬的表情。
　　
　　“做麦芽糖还要糯米啊？”王有银不死心地问了一下自家闺女。
　　
　　“是的，没有糯米就出不来糖水。”宝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笃定，想要让自家老爹心安一点。
　　
　　“这么多糯米，全用啊？”高氏也不死心地问了一下自家闺女。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俩口子心如死灰。心里感慨“果然不能娇惯孩子。”面上就只能继续维持僵硬的微笑。
　　
　　宝月让宝日和宝星把麦芽洗干净、剁碎。让宝地烧火，她开始煮糯米粥。
　　
　　其实这点活宝月一个人就能干，不过她并不打算让弟弟妹妹们吃免费的，要让他们知道制作麦芽糖的艰辛，这样他们才能懂得珍惜。
　　
　　等糯米粥煮好了，宝月将糯米粥放进陶罐里。把陶罐放在阴凉处降温。温度降得差不多了，就把切碎的麦芽放进去，让两者一起发酵。
　　
　　等麦芽和糯米发酵了三个时辰后，用双层纱布将水分挤干净。挤出了半锅的水。熬糖需要掌握好火候，宝月不能再使用童工了，只能自己动手。
　　
　　先用大火把水烧到沸腾，再将上面的浮沫舀干净，等着半锅的水就剩下小半锅的时候，撤火，开始用小火一点点地熬。等到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时，宝月知道自己终于要成功了，此时的水已经熬成浆了。
　　
　　不过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坚决不能在最后环节翻车了。
　　
　　此时已经到了睡觉的时候，宝地努力地睁着大眼睛，小脑袋瓜时不时就点一下，困成这样，仍然不肯去睡，围在大姐的身边等着。其余四人则不忍浪费油灯的光亮，坐在灶下搓苞米粒。
　　
　　宝月拿了六根筷子沾点糖浆，然后放进冷水里，糖浆凝固在筷子上，宝月让宝地舔了一口筷子。
　　
　　甜味刺激得宝地一下就精神了，兴奋地喊道“甜的，是甜的。”
　　
　　听到了宝地兴奋的声音，在旁边搓苞米的四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宝月让小弟把这筷子给大家分一下。大家尝到了甜味，都兴奋了起来。
　　
　　王家爹娘更是不敢置信，真的是糖，自家闺女竟然真的做出了糖。
　　
　　四人现在也顾不上搓苞米了，全都围在锅边看着宝月继续熬糖。当麦芽糖浆熬得比蜂蜜粘稠一点之后，宝月就将糖取出来，放进家里的大陶碗里。
　　
　　宝地兴冲冲地要去舔锅铲，被宝月拒绝了，宝月答应明天给他吃一大块，这才把宝地送进了被窝。
　　
　　“大姐，你真整出糖来啦！你真厉害！”晚上睡觉时，宝星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句，可以看出这小丫头已经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咱家大闺女还真折腾出糖了。”高氏忍不住地感慨道。
　　
　　“咱闺女，跟我一样奸！”王有银脸都快笑僵了。
　　
　　“你可拉倒吧，你还没我认得字多呢，查数都得掰手指头，咱家闺女要是像你，那还不完犊子了，咱家闺女像我，我爹就爱研究吃的，肯定是随了我老高家的根。”
　　
　　王有银说不过媳妇，就傻呵呵的继续乐，乐得高氏都睡不着觉了，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这才让王有银消停了。
　　
　　昨天的劳累并没有影响大家对糖的渴望，一大早大家就起来了。每个人起来的第一件事，都是看着糖碗嘿嘿笑，然后再洗脸漱口。
　　
　　还有一点糖浆粘在锅里没被捞干净，高氏往锅里倒了点水，烧开给家里人当糖水喝。
　　
　　麦芽糖的甜是含蓄的，不如白糖甜，但是可以细细品味，口感和甜度有递进的层次感，黏牙而不黏嘴，甜而不腻。
　　
　　不过大家都没吃过白糖，没有对比。在他们心中，麦芽糖就是最美味的东西。
　　
　　王有银和高氏都三十多岁了，在他们这三十年的岁月里，基本上很少吃糖。高氏娘家还算富裕，一年到头还能吃上两回糖葫芦，虽说也是跟兄弟姐妹一起分着吃的，但是至少也尝到了滋味。而王有银长这么大就吃过一次糖葫芦，还是家里孩子们特意从他们姥爷家拿回来的。
　　
　　看到这满满一大碗的糖，王有银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比城里大老爷还幸福。城里的大老爷都未必有这么多糖。
　　
　　吃过了早饭，宝月教家里人拉糖。经过一晚上的冷却，现在麦芽糖更加粘稠了。两只手不断地拉扯麦芽糖，直到麦芽糖逐渐变硬，颜色逐渐变白。
　　
　　等到麦芽糖被拉成米白色，开始出现纹理的时候，固体麦芽糖就算是制作成功了。
　　
　　宝月把拉好的麦芽糖切成跟大拇指一样的长度，把麦芽糖放到炒好的小麦粉里裹粉，以防粘连。
　　
　　高氏拿了几个麦芽糖，让宝地送到隔壁老三家。王有银则亲自拿着糖给自家爹娘送去。
　　
　　




4.  赶集       “大姐，咱们也赶着毛驴……

　　“大姐，咱们也赶着毛驴车去卖糖咋样？这糖可比糖葫芦上的糖多多了，咱们也卖一文钱，肯定比糖葫芦好卖。”宝日舍不得嚼着吃，只在嘴里含着糖，边品味美食边跟大姐进言，那谄媚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奸商。
　　
　　“马上就种地了，咱们哪有功夫出去卖糖。再说了，就这几块糖，还不够咱自家吃呢。”听了弟弟的提议，宝月心思有点活泛，但仍旧觉得现在不是卖糖的好时机。
　　
　　“大姐，咱们一天就回来了，不耽误干活，咱家还有三十多块糖呢，要是都卖了，那可是三十文钱啊，都够买两斤猪肉了。”宝日见大姐不为所动，继续诱惑道。
　　
　　“那咱们让爹拉着咱们去镇上赶集吧，集上大家都舍得花钱。要是卖不出去，咱们就当赶集了，也算没白跑一趟。”听弟弟这么一说，宝月终于下定决心。
　　
　　宝月打算好了，要是这糖好卖的话，就用挣来的钱买点糯米，继续做糖，也算家里的一个进项了。
　　
　　做糖剩下的粮食里多多少少会残留一些糖水，这东西人吃着不好吃，但是喂猪却是顶好的。
　　
　　家里的老母猪去年杀吃肉了。今年留种的小母猪快到配种的时候了，这小母猪要是吃得好了，配种的成功率也能高点。
　　
　　“大姐，那要是卖了钱，咱们买点肉吃呗！”宝星听完大哥大姐的话，馋了半天，鼓足勇气建议道。
　　
　　宝月看着妹妹那可怜兮兮的小谗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家里去年虽然把狼母猪杀了，但是也就留了点猪板油和猪下水，剩下的全都让张屠户拉走了。
　　
　　猪血让王有银分给兄弟了，猪下水分给王家爷奶不少。宝月家里过年都是用油滋啦包的饺子，家里人真的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倒不是王家爹娘抠搜，实在是卖给屠户家的猪，不是你想留多少就留多少的。
　　
　　一个猪也就一百多斤，放了猪血，掏了下水，就剩一百斤左右了，家里要是再多留几斤，那屠户就不赚钱了，白帮人使劲了。
　　
　　王有银是个实在人，干不出那样的事。也正是因为王有银的性格，一到杀猪的时候，张屠户都优先来王有银家，因为杀猪杀得舒心，买猪也买得放心。
　　
　　要是家里想多留点肉吃，那就得雇屠户来杀猪，给屠户几斤肉做答谢，剩下的肉卖给村里人。
　　
　　把肉卖给村里人就比较麻烦了，村里人总想着占点便宜，谁都想要好肉，明明买二斤，非要让秤高高的，好占那半两一两的便宜。
　　
　　有拿粮食换猪肉的，不地道的人家还要在粮食里掺沙粒和旧粮。拿钱卖猪肉的吧，还要求抹零、赊账。
　　
　　第一年养猪，王家爹娘都抹不开脸，赊了不少账，要钱要得相当费劲了，要不是王家奶奶厉害，挨家挨户去要钱，这账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收上来呢。
　　
　　虽然有厉害的老娘帮忙要账，但是王有银家大前年卖的猪肉，到今年还有两家账没收上来呢。
　　
　　养猪的第二年，王家爹娘学奸了，联系好沾上的张屠户，直接整个猪卖了，省了不少心。
　　
　　养猪的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年头不好，家里养死了两头猪，只能把老母猪卖了，回回本。
　　
　　“要是都卖了，咱就买半斤肉吃，要是卖得少，那咱就不买肉吃。”宝日见大姐迟迟不放话，怕到嘴的肉没了，就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行吧！”宝月听了弟弟的建议，点头应允了。
　　
　　宝日和宝星得了肯定的答复，乐得牙床子都露出来了，看来两孩子真是馋肉馋了好久了。
　　
　　为了能让麦芽糖的卖相好看点，宝月指挥宝日削了好多牙签大小的木签子。
　　
　　将木签子尖的那头插进糖里，看着有点像新时代的棒棒糖。另一头插在干净的苞米杆上。半米长的苞米杆上插了十多块糖，总共插了三个苞米杆。
　　
　　等到了集上，王家阿爹、宝月、宝日各拿一个，三人边走边吆喝。
　　
　　“卖糖了！卖嘎嘎甜的糖了！可甜可甜喽。”刚到集市，宝日就拽着姐姐往人多的地方钻，边走边吆喝，吆喝得十分响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小伙子，你这糖咋卖的啊？”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婶子问道。
　　
　　“大姐，一文钱一块，嘎嘎甜，吃完一块还想再来一块。”宝日见生意上门，立马笑呵呵地回应道。
　　
　　“小伙子嘴真甜，还管我叫大姐呢，我儿子都比你大了！那行，给我来两块。”面对嘴甜的帅气小伙子，大姐十分豪气地掏了两文钱。
　　
　　买东西嘛，就要买个开心。
　　
　　王有银跟宝月在旁边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赚了两文钱！
　　
　　两人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张嘴吆喝，见了钱之后，两人也好意思了，跟着宝日吆喝了起来。
　　
　　到底是新鲜的吃食，三人吆喝得还挺好听，三十五块麦芽糖全都卖光了。王有银把钱放进衣服的暗兜里，拽着两个孩子就要回家，生怕刚得的钱被偷了。
　　
　　宝日见爹爹要往家走，心里着急了，却不敢说话，只好用眼神示意自家大姐。
　　
　　“爹，咱们今天赚的钱都花了吧，马上要种地了，给家里买点肉吃。剩下的钱，咱再买点糯米，下回赶集，咱还来卖糖。”宝月知道爹爹节俭惯了，不在他前面拿钱吊着，肯定舍不得花钱买肉吃。
　　
　　“糯米你三叔家还有，到时候咱们拿粮食去换，在镇上买，贵！”在王有银眼里，花钱的东西都贵，拿东西换东西，就跟没花钱一样。
　　
　　“那买点猪肉呗！爹~咱家都老长时间没吃肉了，咱们这回赚这么多钱，就买一斤尝尝呗，以后我赚更多钱给爹花。”宝月见老爹不舍得花钱，赶紧拽着老爹的胳膊，冲着老爹撒娇。
　　
　　王家老爹最受不了大闺女撒娇，只能忍痛花了十八文钱，买了一斤上好的五花肉。
　　
　　不愧是大姐，能从爹手里拿到钱。宝日在心里对大姐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果然爹最稀罕大姐，大姐说买肉就买肉，要是自己开口跟爹要肉吃，没准还得挨上一脚。宝日瞅着爹手里的猪肉，默默地感慨着。
　　
　　宝日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着非常清晰的定位，从不幻想着能逆袭，只要能吃上肉就行，反正爹娘在吃的上面都是一视同仁的。
　　
　　“爹！大姐！”王有银三人刚到村口，就看见自家小闺女和小儿子往这边跑，赶紧停住了驴车。
　　
　　宝星和宝地赶紧爬上驴车，眼睛滴溜溜的到处瞅，瞅到筐里的一小块猪肉后，两人乐开了花。
　　
　　“大姐！今天吃肉吗？”宝地扑到了姐姐的怀里撒娇。
　　
　　“吃！今天就吃，你个小馋猫，就跟肉最亲。”宝月戳着自家小弟的嫩脸，回应道。
　　
　　宝地对大姐的调侃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冲着二姐挤眉弄眼，两个小的开心得跟过年了似的。
　　
　　高氏用半斤肉炖了干蘑菇，锅边还贴了玉米面饼，虽说每个人也没分到几块肉，但久不见荤腥的一家人，吃得开心极了。
　　
　　剩下的半斤肉，让高氏放进井里了，现在天气还冷，能放个四五天。高氏打算等芨芨菜冒头了，挖点芨芨菜，跟肉馅一起包饺子吃。
　　
　　高氏拿出三文钱，给三个大点的孩子一人一文。宝月姐弟三人都一脸惊讶的瞅着自家娘亲。心里同时感慨，这还是那个给完压岁钱还往回要的娘吗？
　　
　　看到三个孩子的眼神，高氏有点臊得慌，找补道“以前不给你们钱，是因为咱们家穷，现在咱家有了卖糖这手艺，娘也不能亏着你们，这钱你们自己存着，不行乱花，谁手上要是存不住钱，以后我就不给了。”
　　
　　三人一听这话，赶紧把钱握在手心里，生怕阿娘反悔。
　　
　　高氏见不得仨孩子这熊样，一挥手给三人轰了出去。
　　
　　得了这钱，三人干活的积极性立刻就被调动起来了。当天就把小麦泡起来了。
　　
　　高氏将家里用旧的垫子拆了，把里面的乌拉草掏出来，反复捶打，又弄点碎布，把乌拉草缝进布里，做了一个厚实的小帘子，盖在发小麦的簸箩上，方便给小麦加温，让小麦快点长芽。
　　
　　否极泰来，人倒霉极了之后，总会有好事发生。
　　
　　王有银家去年死了两头猪，今年闺女被退婚，已然是倒霉透了。但就当王有银两口子怨老天不公的时候，闺女能做糖卖钱了，家里的鸡也比别人家的开张早了，好事都赶一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不忍心欺负老实人。
　　
　　春播的前两天，家里的五只老母鸡一起开张了，一早上收了五个鸡蛋，高氏当即豪气地炒了两个鸡蛋。等到开始种地的时候，家里的母鸡一天至少能下三个鸡蛋。这在往年，想都不敢想。
　　
　　往年，一只母鸡两天下一个蛋，那都烧高香了，今年这母鸡三天能下俩，照家里母鸡这个劲头，攒上一个月，又能卖上不少钱了。
　　
　　高氏一大早上就给家里的母鸡扬了不少稻糠，犒劳这帮会生钱的功臣们。
　　
　　家里的母鸡之所以能下这么多蛋，那是因为翻地的时候，宝月姐弟三人把挖到的蚯蚓都装回家喂鸡了。
　　
　　不枉姐弟三人喂了它们半个月的蚯蚓，这些母鸡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在大家最累的时候，还知道提前开张，给大家加点餐。
　　
　　春播开始，全家除了宝地，都下地干活去了。每天早出晚归，宝月腰酸腿疼的，觉得自己都快废了。
　　
　　等春播干了一半，麦芽终于长好了，宝月带着宝地，开始熬制糖浆。上回熬糖还觉得挺累的，这次在家熬糖，完全就跟休息似的。
　　
　　跟春播比起来，熬糖真不算累活。
　　
　　这次因为要卖钱，所以拉糖的活就全归家里力气最大的王有银了。王有银拉的糖又白又硬，比孩子们闹着玩拉的糖好吃，卖相也更好。
　　
　　正赶上春播，村里赶集的人少，基本上都是离镇上近的人去卖东西。不过这也并不影响宝月家的生意。
　　
　　舍得买糖的人大部分都是镇里人。因为春播比较忙，这回宝月就没跟着去，王有银只带着大儿子去镇上卖糖。
　　
　　有了上回卖糖的经验，父子两人带去了五十五块麦芽糖，在散集之前，全都卖光了。
　　
　　王有银买了三块大豆腐，喜滋滋的赶车回家了。
　　
　　路过王家爷爷家门口，宝日给爷爷送去了一块大豆腐。
　　
　　剩下的两块大豆腐，宝月一口气都给炖了，家里人都敞开了吃，滑溜溜、香喷喷的大豆腐进肚，一家人感叹着年年都要过这种好日子。
　　




5.  买菜种   

　　还没到菜园子菜熟的时……

　　
　　还没到菜园子菜熟的时候，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吃地里的野菜。野菜见风长，一茬接着一茬。只要抽空挖上几锹，就够一家子吃一顿了。
　　
　　婆婆丁是王有银最喜欢的野菜。听别人说吃婆婆丁能败火后，王有银觉得吃婆婆丁就跟吃免费的药材一样，基本上顿顿不离婆婆丁。
　　
　　婆婆丁味苦，但是蘸酱吃味道还是不错的。宝月见自家爹爹如此偏爱婆婆丁，就把大个的婆婆丁洗净后晾晒，打算等夏天的时候泡水喝，解渴还败火。
　　
　　稻花村这边不产茶，农人们更舍不得花钱买茶，所以一年到头，村里人全都是喝井水。宝月没喝过茶水，但是在“新世界”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保健饮品”后，打算效仿一下。
　　
　　王有银带着一家子忙着春播，男女老少齐上阵，宝月负责抽空做个饭。除了野菜，现在家里能吃的也就剩下鸡蛋了。做这两样菜都不用费时间，倒是省下不少事儿。
　　
　　镇上一个月有两个集，这两个集是王有银必去的，因为麦芽糖味甜价廉，销量还不错，基本每次都能把糖卖光光，赚的钱也让王有银十分满意。每次赶完集，抠搜如王有银也会买点肉和豆腐改善伙食。
　　
　　吃得好了，大家干活也有劲了，春播也比往年结束得早了。
　　
　　忙完了春播，王有银在家好好的睡了一大觉。睡醒了，王有银就带着大儿子去柳树河边上割柳条。王有银负责割，宝日负责往家背。高氏则带着闺女们在家规整菜园子。
　　
　　宝月在“新世界”长了见识，又首战告捷，为家里添了麦芽糖这么个大进项，今年在家里说话的底气很足。高氏在菜园子里特意为宝月留了一块的地，做所谓的“试验田”。
　　
　　宝月在新世界见识到的很多菜在这个时代都没有卖的，镇上卖的都是村里常吃的菜种。为了买到别的菜种，宝月还央着自家爹爹去了县里。但是县里的店铺也没有宝月想要的菜种。
　　
　　为了让老百姓能够安心过日子，多生孩子。掌管这片地界的镇北王，颁布了很多惠民政策，但是因为老百姓对衙门有着天然的畏惧，所以大家都不太敢找衙门办事。
　　
　　来趟县城不容易，宝月不想就这么走了。宝月在“新世界”混了十五年，胆子大了不少，再加上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虎劲，打算拽着自家爹爹去县衙开设的惠民局打探。
　　
　　王有银一看闺女要进县衙，使劲地往回拽，宝月猝不及防被拽一跟头，王有银因为拽太狠，直接来个后仰，父女二人一起摔在了惠民局的门口。
　　
　　对于门可罗雀的惠民局来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里的人。正憋得无聊的衙差们全都出来看热闹了。
　　
　　呼啦啦的出来这么多人，可把王有银吓坏了，以为自己惹了大祸，赶紧把闺女护在身后，打算给这些官爷们下跪赔礼。
　　
　　赵三胖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要下跪的王有银扶了起来，好声好气地询问王有银的来意。
　　
　　见官爷对自己说话的态度不像要治罪的样子，王有银这砰砰乱跳的心脏才算跳得没那么激昂了。
　　
　　宝月被自家爹爹这一顿操作整得都懵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见爹爹进了惠民局，宝月也赶紧跟了进去。
　　
　　“我们想买点菜种子”。
　　
　　“我们村有南边来的人，他们总说南边的菜好吃，今个正好来了县城，听人说可以来这问问，我们就来了”。
　　
　　进了惠民局，宝月也有点慌了，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措辞，给自己想了一个还算完美的理由。
　　
　　“你都要买啥菜种啊”？
　　
　　一听是真来找惠民局办事的，赵三胖整个人都兴奋了，态度又好了几分，生怕把这对胆小的农家父女吓跑了。
　　
　　“茄子、辣椒、黄瓜、甘蓝、大头菜、番茄、胡萝卜……”。宝月并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有没有这些菜，只是见衙差们态度良好，就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赵三胖茫然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发现同僚们也一脸的茫然。
　　
　　“确定叫这个名吗？咱都没听过啊？”赵三胖自觉自己算是见识广的，但是不成想小村姑口中说的菜，自己竟然一样都没听过，于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名字对不对，不过我可以画出来”。出于对新菜的向往，宝月忘记了自己此时应该不会画画这件事。
　　
　　宝月不会用毛笔，在“新世界”学画画和认字的时候都是用手指头在空气中比划，所以看到毛笔的时候，宝月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不会画画。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宝月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宝月没敢用毛笔画，只用小棍在沙盘上画出各种蔬菜的模样，惠民局里擅长画画的文书将宝月的图案画在纸上。
　　
　　宝月将自己知道的蔬菜知识，详细地向文书描述了一遍。文书非常认真地记录了下来。画完了蔬菜，赵三胖让王有银父女二人下个月再过来一趟。
　　
　　王有银跟宝月刚出惠民局，局里面的衙差们都兴奋起来了。
　　
　　“这些东西要是都找到了，咱们这两个月的任务就都不用费脑子编了”。赵三胖兴奋地说道。
　　
　　“下回咱任务量不够了，咱也好编了，就整一堆南边的东西，说这边有人买就得了”。终于不用抓耳挠腮地编任务了，文书此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上天还是眷顾咱们的呀”！
　　
　　兴奋归兴奋，但是要办的事还是要办的，好不容易可以办件实事了，惠民局的几位衙差带着画纸，找南边的商贩打听这些菜种。
　　
　　回家的路上，宝月想了好多应对爹爹问自己为啥会画画的话术。但是一路上，王有银一直都在骄傲自己被官差们热情接待这件事情，一点都没有抽空诧异自家闺女会画画这件事。
　　
　　见自家爹爹并不怀疑自己，宝月自然也没提。
　　
　　盼了一个月，终于到取菜种的时候了。
　　
　　宝月兴冲冲地跟着自家爹爹去了惠民局。一回生二回熟，王有银再进惠民局，早就没了第一次的忐忑，反而多了一份骄傲。
　　
　　见这对买菜种的农家父女过来了，赵三胖赶紧把二人迎进了屋，兴奋地跟二人分享买菜种的经过。
　　
　　王有银听官爷们为了自家这点小事如此忙碌，赶忙要下跪道谢。对这几位官爷直呼青天大老爷。
　　
　　赵三胖见状，赶紧扶住了王有银，把菜种交给二人，收了菜种钱后，热情地将二人送出了屋。
　　
　　王有银在回村的一路上，都在感激官差们，越说越有兴奋，把惠民局的官差们夸得都快成神仙了。要是家里有钱，宝月都怀疑她爹能为几个差爷各做一个雕像，放在家里供着。
　　
　　宝月也没跟官差们打过交道，虽然心里知道官差们不会像村里人说的那么可怕，但也没想到官差们会如此地温和。自己跟爹爹一看就是个穷苦的农人，他们竟然丝毫没有瞧不起自己，这让宝月对这些官差们好感倍增，打算种好了菜，送他们一筐。
　　
　　倒不是赵三胖等人有众生平等的觉悟。只不过是这惠民局自打开设以来，就没接过这么“惠民”的事。
　　
　　惠民局里的几个衙差都是因为不会钻研才被发配到这个没啥油水的部门。因为没有油水好捞，所以也没处摆架子。几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平民老百姓，自然也不会特意地为难人。
　　
　　再说了，好不容易有人来惠民局找他们办事，还对他们态度如此恭敬，他们哪还顾得上摆架子。
　　
　　这次惠民局为宝月找到了黄瓜、番茄和胡萝卜这三样菜种。天气渐渐地热了，黄瓜和番茄可以种了，胡萝卜可以种两季。
　　
　　宝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试验田”里将菜种种了下来。
　　
　　宝月在县里拿回来的菜种很多，种满了试验田，还剩下一些，于是就沿着自家菜地的栅栏种了一堆黄瓜，剩下的番茄种子则种在了隔壁三婶家的菜园子里。宝月不确定胡萝卜能否顺利打籽，于是留了一些下一季种。
　　
　　顺利地完成了播种菜种的任务，宝月打算做点好吃的，于是割了一捆韭菜，打算做韭菜盒子吃。
　　
　　宝月在厨房里忙活，宝地围着自家大姐转圈。宝月洗菜切菜的叮叮当当声都掩盖不住自家阿爹说话的声音。这哪是说话啊，分明是扯脖子喊话呢。
　　
　　王有银在院子里编柳筐，看到表姐夫刘河过来，就跟人家打了声招呼，顺便吹嘘县城的事情。刘河听得新鲜，就隔着院门跟王有银聊了起来。
　　
　　王有银见有人乐意听，讲得愈发兴奋了，扯着嗓子喊，生怕人家听不见。
　　
　　现在有些人家春播还没有忙完，村里闲逛的人比较少。不过宝月坚信，只要春播忙完，不出三天，自家爹爹去县城被官爷们热情接待这件事情，能传遍全屯子。
　　




6.  船营县   　韭菜盒子做好了，味道从厨房……

　　韭菜盒子做好了，味道从厨房飘到了院门口，刘河咽了口口水问王有银：“你家做啥这么香啊？”
　　
　　“做的韭菜盒子，大姐夫你等会儿，我给你拿一个尝尝”。毕竟是表姐夫，要是家里做好吃的不给人家吃，会显得不通人情。
　　
　　“哎呀，我不吃，你别去拿了，给孩子们留着吃吧”。刘河嘴里跟王有银客气着，却一步都没挪，眼巴巴地看着王有银进了厨房。
　　
　　王有银进了厨房，闻着韭菜盒子的香味，有点舍不得了，挑了一个最小的，给了刘河。
　　
　　刘河假装推拉一下后，就乐呵呵地叼着韭菜盒子回家了。
　　
　　韭菜盒子的皮是面粉和细苞米面做的，宝月还特意醒了半天的面。韭菜盒子的馅是鲜嫩的韭菜和新鲜的鸡蛋做的。
　　
　　用猪油煎熟的韭菜盒子，外皮又香又脆，一般人家逢年过节都舍不得这么吃。
　　
　　难得吃一回好吃的，王有银给爹娘送去六个，给大哥和三弟各送去三个。这一送，小半盆就送没了。当着孩子的面，气得高氏上去就给王有银一脚。
　　
　　高氏带着孩子们吃韭菜盒子吃得喷香，王有银啃着早上剩下的三合面窝窝头，看着十分可怜。最后宝月实在于心不忍，就特意剩下半张韭菜盒子，说自己吃不下了，这才让王有银品尝到了美味。
　　
　　有了大姐带头，剩下的孩子们也各给爹爹剩下半张韭菜盒子，感动得王有银差点落泪，心里感慨，自己没白养孩子。
　　
　　春播时，为了让家人吃好喝好，宝月天天用鸡蛋做菜，野菜蘸鸡蛋酱、韭菜炒鸡蛋、鸡蛋糕、卧鸡蛋、煮鸡蛋，这回又做了不少韭菜盒子，一次性把家里的鸡蛋都吃空了。
　　
　　敢像宝月这么吃鸡蛋的，那基本都是大户人家了。要是往年，高氏肯定不会让闺女这么做饭，春天的鸡蛋可比夏秋的鸡蛋贵，春天的鸡蛋那是要拿到镇上卖大价钱的。
　　
　　这年头鸡鸭鹅的存活率都不高，像宝月家养的这些鸡过完冬天还都活着，那绝对是村里比较会养鸡的人家了。
　　
　　养鸡、养猪都是技术活。就算每天按时喂食，也不知道啥时候这鸡啊猪啊就死了。所以在稻香村家家也不敢多养鸡鸭。
　　
　　王有银两口子刚分家出来时，也养过猪。当时分家欠了一屁股债，想着养猪还钱。
　　
　　王有银在老丈人家抱回来两个小猪崽子，谁知养了半个月，两个猪崽子全都死了。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两口子倍受打击，好些年都没敢养猪。
　　
　　不过高氏养鸡的技术还是比较好的。高氏娘家爹是出了名的养猪养鸡能手，高老头养鸡养猪的存活率都很高，所以高氏娘家的日子才会那么好。
　　
　　高氏没有学会她爹的养猪技术，但是她爹的养鸡技术倒是学得比较到位。养猪不成，两口子就养鸡。
　　
　　王有银两口子养鸡最多的时候，养了三十多只，后来村里养的鸡死了不少，王有银害怕鸡遭灾，就赶紧把鸡拎到镇上卖了。
　　
　　现在每年王有银两口子还会养二三十只鸡，公鸡养得差不多了，就拉到镇上卖了，母鸡养到秋天，留着秋收时给大家补身体。等到了冬天，再把下蛋不勤快的老母鸡拎去镇上卖个好价。
　　
　　鸡是王有银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靠着卖鸡跟鸡蛋的钱，王有银两口子才还了饥荒、盖了房子、买了毛驴。
　　
　　虽然有了麦芽糖这个进项，但是鸡蛋这个进项也不能少。吃完这顿韭菜盒子，高氏就让孩子们把肚里的馋虫收一收，以后鸡蛋不可以吃了，都留着卖钱。
　　
　　不翻地了，也就没有蚯蚓给鸡吃了，宝月家的鸡蛋的产量又下降到往年的水平了。为了提高鸡蛋的产量，高氏给家里几个孩子去挖野菜喂鸡。
　　
　　喂鸡的野菜不用特意收拾，直接用锹挖一下，把野菜的土抖干净就行，反正鸡会把野菜连根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但猪吃的猪草就得用镰刀割了，而且还不能有露水，不然猪容易生病。宝月姐弟四人，早上挖野菜，中午割猪草，下午跟着爹爹编柳筐。一天安排得还算井井有条。
　　
　　宝月所处的稻花村是疆土偏东北的区域，这片区域归镇北王管理。
　　
　　稻花村一年有四个月被雪覆盖。天气十分寒冷。每年有四个月基本啥都干不了，对于农家人来说，坏境是比较恶劣的。
　　
　　在这边一年只能种一茬庄稼，还得多种点苞米和高粱，这样冬天的柴才会有着落。不过幸好黑土地还算肥沃，粮食的产量比较高，要不然农家人是真没活路了。
　　
　　王有银不算是本地人，确切的说，整个稻花村就没有几个本地人。王有银的爷爷是从南面逃荒过来的。王有银的爹当时才十五岁，跟着一家人逃荒到了吉昌县。那时候一家人缺吃少喝的，一路上遭了不少罪，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当时本朝的开国皇帝刚刚登基，国家正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就把东北这片人烟稀少的地方分给了亲弟弟镇北王做封地，还派了一个姓赵的将军，帮着镇北王操练士兵，守卫边防。
　　
　　不过养兵得有粮还得有人啊，镇北王和赵将军来之前知道东北人少，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少。大片大片的荒地连着大片大片的树林，看得镇北王和赵将军都傻了眼。
　　
　　不过来都来了，镇北王也是个有想法的人，就跟手下的人商量增加人口的法子。因为人太少了，不少外族人都被镇北王给收编了。
　　
　　吉昌县是镇北王管理疆域的中间地带，外族人要比更北边的县城少，但是各个民族的人都有，文化兼容性很好。
　　
　　像王有银爷爷带着一家人逃荒这种情况，镇北王都是发了命令给优待的，还特意选了肥沃的土地给这些逃荒者居住，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在这边安家，不回南边老家了。
　　
　　荒地到处都是，可以随便开荒，按照家里的人口，无论男女，只要孩子养到五岁，到镇上登记好户口，就可以开一亩荒地，而且这一亩地，五十年不用交税，超过家里人口的荒地，开荒五年内，每年只需缴50斤苞米，五年后也只要缴100斤苞米或50斤小麦。
　　
　　本地的粮食主要以稻谷、小麦、苞米和高粱为主。后来土豆和地瓜传到了这边，大家又种了不少土豆和地瓜，但是这两样作物不能用来交税，产量一般，不易储存，吃多了还容易烧心、泛酸水，所以大家种的就少了，够自家吃就行了。
　　
　　黑土地的产量高，像苞米这样的粮食，刚开荒的地也能产出200多斤，要是用好地种苞米，再上点肥，一亩地能产七八百斤。不过大家也舍不得用好地种苞米，好地全都留着种小麦呢，苞米卖不上好价，小麦的价格好。
　　
　　农家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卖粮食，卖了粮食兜里就有钱了。幸好粮食的价格还算稳定，这边家家户户地也多，只要不碰见大的事故，基本上家家都能吃饱饭。
　　
　　不过要论娱乐活动那就要比南边少多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南边能猜灯谜、赏花灯、吃汤圆、放烟花、游龙灯、舞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打太平鼓……。这边的正月十五元宵节，大雪纷飞、寒风呼啸，花灯都能给吹飞了，更别论群众的文化水平是否能完成猜灯谜这项传统活动了，连猜谜的机会都不给留一个。
　　
　　一年到头也就端午节和中秋节能让全县人民庆祝一下了。吉昌县在松江府的管辖下，是个没啥特色的小县城。松江府因为被松江贯穿，故得名松江府。松江府有专门造船的县城，名为船营县，每年都要在端午节举办赛龙舟。故端午节是松江府最热闹的节日。
　　
　　吉昌县离船营县非常近，稻香村又处于吉昌县和船营县的交界处，所以，每年稻香村的男女老少都会划船去船营县凑热闹，这也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了。
　　
　　赛龙舟要举办三天，往年老王家都是在赛龙舟的第二天的早上花钱搭着大船去船营县，晚上再搭着大船回来，无论大人小孩，一人两文钱，可以凑一天热闹。
　　
　　今年则不同，王有银家里有了麦芽糖，便宜又好吃，能去看赛龙舟的人都不会缺这点钱，所以是做买卖的最好时机。
　　
　　今年王有银一家打算三天都去船营县看赛龙舟。
　　
　　宝月做了一千多块麦芽糖，打算在赛龙舟这三天都卖掉。这可是一笔大投资了，王有银两口子倒是全力支持，反正这玩意卖不掉还能吃。
　　
　　王有银用柳条编了三个跟小盆一样大小的柳筐，筐很深，铺上纱布，能放五六百颗麦芽糖。卖糖的时候把筐用布条挂在肚子前面，拿麦芽糖非常方便，还不怕被偷。
　　
　　第一天，王有银一家就把一千多块麦芽糖都带去了，宝月想着第一天大家都兴奋，花钱肯定不会抠抠搜搜，还不如把家里的糖都拿去，估计能卖上不少，剩下的可以在剩下的两天里慢慢卖。
　　
　　王有银两口子带着宝地一伙，宝月宝日宝星三姐弟一伙，兵分两路，挑人多的地方去卖糖。
　　
　　王有金知道二弟一家要卖糖之后，害怕小孩被欺负，就让家里的老大宝江跟在宝月三姐弟后面护着。
　　
　　宝江今年22了，孩子都比宝地大了，从小就充当弟弟妹妹们的打手。弟弟妹妹们受了欺负，基本上都会去找这个大堂哥，所以宝江从小就非常擅长打架，体格也十分的壮实，没成亲时，特别受村里姑娘们的喜欢。
　　
　　有了大堂哥在后面当靠山，宝月三人卖糖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宝日挂着筐，宝星举着插着麦芽糖的苞米杆子充当展品，宝月负责收钱。
　　
　　三人都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长得还好看，宝日小嘴还贼甜，卖东西卖得特别的顺畅。
　　
　　这一千块糖本打算卖三天，谁知不到一上午三人就卖光了，宝江对此十分的惊诧，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这么好卖。
　　
　　等三人找到爹娘，发现爹娘也卖得差不多了。宝月对此十分后悔，早知道这么好卖，就该多做点，唉，一年就一次，这得少赚多少钱啊。真是低估了有钱县人民的购买力了。
　　
　　王有银可一点都不遗憾，他还以为这些糖三天都卖不光呢，毕竟平时他最好的销量才八十多块，一千多块糖一上午就都卖光了，他想都不敢想。
　　
　　要是宝月知道她爹的想法，肯定要在心里默默吐槽，也不看这是啥地方，咱们那小穷镇子能跟这比嘛。船营县可是全府最富庶的县啊，人家会差这点钱。
　　
　　王有银特意留了点糖，给大家分了，好不容易看回赛龙舟，也奢侈一下。大家乐呵呵地看了一下午赛龙舟。
　　




7.  打渔     打算卖三天的麦芽糖一天都卖……

　　打算卖三天的麦芽糖一天都卖光了.赚了一千多文钱，让王有银一家开心了不少。反正一家人都已经看过赛龙舟了，剩下两天也就没有去船营县的必要了。只要眼里有活，农家就没有闲着的时间。
　　
　　赛龙舟固然好看，但是一来一回还得花钱，过一回眼瘾就够了。稻花村还有不少孩子从来没看过赛龙舟呢。跟这些孩子比，宝月四姐弟还是幸运的。宝月现在很知足。
　　
　　端午节过后，就到了捕鱼旺季。每年到这个时节，靠近河边和江边的村民们就可以开始捕鱼了。正好不用去船营县卖糖，高氏赶紧翻出家里的渔网，趁着这段空闲时间，赶紧把网补好。
　　
　　高氏手里的三个渔网已经用了五六个年头了，基本上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这些鱼网补完也就还能用一年。
　　
　　一想到明年必须要买新渔网，高氏就又心疼了。娶儿媳妇、盖房子都得花钱。娶妻娶贤，要想找个好儿媳妇，还是得多攒钱。
　　
　　宝月种的黄瓜、番茄和胡萝卜都已经长得蛮高了，宝月把自己的“试验田”伺候得十分精细，除草、抓虫、施肥样样不拉。再过半个月，黄瓜秧大概就能开花了，宝月对此十分期待，想知道黄瓜到底是什么味道。
　　
　　宝星带着宝地在菜园子里抓虫子，十只虫子可以换一块糖，两人每隔几天就要抓一回，把菜园子里的虫子都快抓绝了。托她俩的福，今年菜园子里的菜长势十分好，没有虫眼的菜叶子绿茵茵的，十分喜人。
　　
　　“二娘，我娘要生啦！”宝月三叔家的二儿子宝麦趴在两家的墙头，着急得喊高氏。
　　
　　一听三弟妹要生了，高氏赶紧扔下手里的渔网，去厨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干净手，往隔壁跑去。
　　
　　王家阿奶和王家大娘都去了船营县看赛龙舟，现在家里就剩下高氏和家里的两个闺女可以去帮忙了。
　　
　　王有银带着大儿子宝地和三弟王有钱在老房子那修船呢。宝月让宝稻去找他爹，让宝麦看着宝地和宝菜。自己则带着妹妹宝星一起去三婶家烧水。
　　
　　现在钱氏才刚开始发作，离孩子生下来还有一段时间。宝月害怕三婶生孩子时没力气，就给三婶煮了糖水鸡蛋，先让她垫垫肚子，攒足力气生孩子。
　　
　　宝月用三婶家的两口大锅烧了满满两锅的热水，足够生孩子用了。王有钱把接生经验丰富的老穆太太找来了。宝月忙完了就被高氏撵出了屋子。未婚小姑娘最好还是不要先接触这些东西比较好。
　　
　　宝月把弟弟妹妹们领到了自家，高氏跟老穆太太帮着忙叨。生孩子是个长时间的事，现在一院子小孩都没吃饭呢，宝月认命的去厨房给弟弟妹妹们做饭吃。
　　
　　宝月在自家锅里用细米熬着粥，一直放在锅里，等三婶生完孩子给她补身体。
　　
　　快黑天了，钱氏终于生了，生了个小闺女。王有钱两口子特别开心，王有钱开心得在屋外直转圈。
　　
　　毕竟两人前头都生了三个小子了，一直盼望着能有个闺女，这回也是得偿所愿了。
　　
　　高氏拿了五个鸡蛋感谢老穆太太，老穆太太假装推拒了一下，就喜滋滋地收了。钱氏生完孩子就睡了过去。
　　
　　王家奶奶一行人从船营县回来后，才知道儿媳妇生了。赶紧过来看了一眼，帮着收拾收拾。
　　
　　“就没见着谁像咱家老太太那样，我这都快要生了，她还可哪溜达，浪费了五个鸡蛋找老穆太太接生”。生完孩子第二天，钱氏就恢复好了力气，气鼓鼓地向二嫂高氏说自家老婆婆的坏话。
　　
　　钱氏和高氏住得近，脾气也相近，再加上都不讨老婆婆的欢心，俩人经常聚在一起说老婆婆和大嫂张氏的坏话。
　　
　　“可不咋地，当时我生宝月的时候也没帮过忙。我生的头一胎，没伺候过孩子，宝月在他奶家炕上玩，拉炕上了，这当奶的也不说帮着收拾一下，急头白脸地冲着我喊，让我收拾，好像是我犯了多大的错似的”。一提到婆婆，高氏也是一肚子的气。
　　
　　“就大哥家的孩子是她孙子，咱俩家的孩子都不姓王。这些年了，就没见当爷当奶的给孙子们吃口好吃的。那年我家宝稻看见他奶吃苹果，馋的哇哇哭，他奶也没说给一口，就说家里没有。当谁不知道啊，她家好吃的都藏在柜里了。藏得可严实了，咱老爷子都翻不出来，咱家老太太背着人偷摸吃”。
　　
　　“这一点当奶的样都没有。当初我家宝月才多大啊，非得让我家宝月跟老刘家那小子定亲，我跟你二哥不同意，他奶这个闹啊。她咋不给大嫂家宝桃定亲呢，就看我新媳妇好欺负，你二哥也怂，挑着我家欺负”。高氏越说越气，恨不得破口大骂。
　　
　　“可不咋地，这年头，谁家孩子不大点就定亲啊，咱们都不知道老刘家是啥人家，离得还远，咱老太太就是相中人家地多了。地多有个屁用啊，嫁过去还不是给人家种地的。咱们这嘎达还缺地。听说老刘家的儿媳妇活得可累了，当初咱们说要退婚，她奶死活不同意，咱们也怕磕碜，这才没退，寻思再好好打听打听。这回好了，让人给退了，这事更磕碜了”。一提这事，钱氏也替自家侄女不值，自家好好一个小闺女，愣是被她奶给坑了。
　　
　　“上赶着不是买卖，那老刘家总以为是咱家上赶着他家，老刘家那小子就从来没来过咱家，更别说帮忙收拾庄稼了。咱们这谁家女婿这么不会办事，想想我就生气。都赖我，当初心思就是让她奶给说活泛了，还以为老刘家是个好人家，现在想想，地多有个屁用啊，咱们这大荒地一片一片的，随便开，种都种不过来。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咋想的，跟抽了风似的，非要定这个亲，整得我好好一个大闺女让人退了亲……”。高氏还想继续诉苦水，被弟妹用手肘怼了一下，顺着钱氏的眼神，看见自家婆婆领着大嫂过来了，赶紧止住了话头。
　　
　　两人给钱氏各拿了十个鸡蛋当做下奶礼，看了几眼孩子，就回去了。紧接着陆陆续续有几个相熟的女人送鸡蛋，基本都是五个鸡蛋，也有关系处得不错的人家给拿了十个鸡蛋。在稻花村基本上下奶礼也就这么多了。
　　
　　高氏一直陪着客人说话，忙叨了一上午，也没心情和弟妹继续吐槽了，也就回了家。
　　
　　王有金家的儿子们都长成大人了，人家一家子就能划船撒网。王有银和王有钱两兄弟一直都是搭伙打渔，因为要划船，至少船上要有两个人，要不然不好撒网。
　　
　　往年都是男人下河打渔，女人在岸边拣网，谁家的网谁拣，拣好的鱼直接卖给鱼贩子。
　　
　　今年的打渔期正好赶上钱氏坐月子，钱氏是没法下地了，孩子们还小，也不太会拣网。宝月作为两家最大的孩子，只能去帮着三叔拣网了。
　　
　　宝日今年跟着爹爹和三叔一起在船上撒网，宝月则带着九岁的堂弟宝稻一起帮三婶家拣网。
　　
　　为了自己的脸蛋，宝月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在草帽边上缝上布帘，只露出窄窄的脸，以免脸蛋被太阳晒黑了。
　　
　　王有银家的猪一直都是圈养，从不往山上放，所以每天中午还要再喂一遍猪，这样猪才能长膘。
　　
　　宝月把中午的饭菜都准备好了，宝星只要烧火热一下就能吃了，宝星和宝地被留在家里看家，顺便喂猪喂鸡。
　　
　　今年鱼贩子收鱼的价格跟往年差不多。大鲤鱼三文钱一斤，胖头鱼、白鲢鱼和花鲢鱼这种大鱼两文半一斤，小鲤鱼和刺多的鲫鱼两文钱一斤。
　　
　　鱼贩子收鱼便宜，卖鱼则几乎翻了倍。但是稻花村以及附近的村民也很少有自己去卖鱼的。
　　
　　自己卖鱼浪费时间，摆一天摊也未必能都卖出去，有那个时间还不如直接打渔去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鱼贩子都是拉帮结派的，你要是一直卖鱼，跟他们抢生意，他们就会聚一帮流氓找你茬，砸你摊子。家里男丁少的人家，根本打不过这帮鱼贩子。
　　
　　像王有银兄弟这样的老实农民，打渔就是赚点外外快，根本没必要得罪鱼贩子。老老实实趁着旺季打几天渔，剩下的时间还得伺候庄稼呢。
　　
　　王有银家的三片网，两片是大号网，专门用来捕大鱼的，剩下一片是中号网，能捕稍微大点的鲤鱼和鲫鱼。
　　
　　王有银三人划着船选好了地点后，将六片网依次撒到了河里，然后用绑着筐的木棍在附近赶鱼，要是运气好的话，筐里还能捞上几条鱼。
　　
　　负责打渔的三个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高氏带着两个孩子赶着驴车到岸边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高了。
　　
　　宝月她们所在的岸边离镇上很近，这是镇上最大的渡口，基本上附近村子打渔的人都在这个渡口上岸。
　　
　　三人将自家的网各捞上来一篇，放在筐里，划船到了岸上。
　　
　　宝月从家里带来了杂面包子，包子馅是韭菜鸡蛋的，韭菜多鸡蛋少，但是味道还是挺好的。
　　
　　三人狼吞虎咽地将包子吃光了，又喝了口葫芦里装的热水。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了，赶紧划船回去接着起网。
　　
　　宝月也做过拣网的活，所以加上宝稻，两人的速度倒是勉强跟得到上高氏。王有银家起上来的是大号网，网了三条大鱼和几条小鱼，收获还算可以。
　　
　　高氏拣完了鱼，就将网上挂的水草、树枝子都给摘下来。把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等着船回来后，再撒出去。
　　
　　渔网上挂了不少的菱角，以往这些菱角都是被扔掉的，毕竟外面的黑壳又硬又扎手，里面的果实还小，也没人浪费时间去吃这玩意。不过宝月在“新世界”见识过大家把菱角当宝贝，此时就有点舍不得扔了。
　　
　　高氏也不拦着闺女，反正赶着驴车来的，有都是地方放菱角。宝月和宝稻合伙拣完了一片网，还没感觉太累。看着筐里的鱼儿，反而兴奋了起来。毕竟鱼就是钱嘛。
　　
　　下网点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一来一回得小半个时辰，再加上起网的时间，一来一回至少得半个时辰。
　　
　　一上午过去了，正好将六片网都拣完了。新下的网还得再等等。鱼贩子过来收鱼，王有银家卖了五十六文钱，王有钱家卖了六十多文钱。一上午的收获还是不错的。
　　
　　收完了钱，几人顺便把午饭吃了。午饭还是包子，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包子还是凉了，幸好葫芦里还有点温水，包子就着温水就下肚了。
　　
　　不过总吃凉东西不好，本来在河里打渔就挺冷的，再没有点热乎东西，那得多难熬啊。第一次来有经验，宝月打算明天弄点热乎的吃的。坚决不能亏了大家的胃。
　　




8.  打群架       下午的收获不如上午，……

　　下午的收获不如上午，两家各卖了四十多文钱，不过也不算少了，一天赚了一百多文钱，也算是开门红了。
　　
　　宝月喜欢坐船，所以回家的时候，就跟着三叔和爹爹一起坐船回家，宝日则跟着娘亲和堂弟一起赶着驴车回家。
　　
　　水路要比旱路快，等高氏领着儿子回来时，宝月和王有银已经将鱼都收拾干净了。鱼贩子不收小鱼，今天剩下的小鱼被王有银拿回家了。这个时节，最不缺的就是鱼了。
　　
　　拿回家里吃的鱼都是小鲫鱼，鲫鱼刺多，为了吃得方便点，宝月把鲫鱼用盐腌制小半个时辰后，用猪油将小鲫鱼煎得两面金黄。煎好的鲫鱼可以连刺一起嚼了，还能补钙。
　　
　　宝地还不能利索地吐鱼刺，也无法直接把煎好的鱼连刺一起吃进肚子。
　　
　　为了让小弟品尝到鱼肉的滋味，宝月特意为宝地炖了一锅鱼汤。
　　
　　用煎好的鱼炖鱼汤，可以把鱼汤炖得奶白奶白的，一点鱼腥味都没有，在鱼汤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那味道简直绝了，特别的鲜。对于常年吃不到几回美食的人来说，鱼汤算得上是上等美味了。
　　
　　稻花村没有喝汤的习惯，所以大家不太擅长熬汤。当然了，其实大家也都不咋擅长做饭。作为以不被饿死为生存目标的人来说，饭只要熟了就行，做菜只要放盐和大酱就行了。生活节省的人家，一年到头，就只有过年做菜才放油。
　　
　　鲫鱼汤能下奶。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吃太多盐，鱼汤好了之后，宝月先给三婶盛了一大碗。然后才在鱼塘里撒了细盐和葱花。
　　
　　家里吃得都是大粒盐，为了吃着方便，宝月把大粒盐用擀面杖碾得细碎，用细眼的筛子仔细地筛好。颗粒大点的盐留着炖菜用，细盐留着炒菜用。吃宝月做的菜，绝对不会出现吃到盐粒子的尴尬。
　　
　　累了一天，宝月一家人好好地饱餐了一顿，家里的鸡鸭也跟着享福了。
　　
　　鱼鳞和鱼内脏是最好的饲料，每年到了捕鱼季，宝月家的鸡鸭下蛋下得都特别积极。
　　
　　今年高氏用老母鸡孵出了六十多只鸡崽子，高氏留了三十多只，剩下的三十个鸡崽子拿去跟柴氏换了二十个鸭崽子。
　　
　　到现在，活下来二十六个鸡崽子和十五个鸭崽子。
　　
　　小鸡崽子和小鸭崽子现在也会抢食了，那些体格结实的抢得多吃得好，羽毛也退得差不多了，等到了中秋节，估计就能开始下蛋了。
　　
　　昨天的冷包子让宝月吃得十分不爽，为了能吃口热乎的，宝月在睡觉前就将明天要用的锅碗瓢盆都准备好了。
　　
　　今天宝月准备了鸡蛋酱和煮好的米饭。虽然到中午的时候，饭肯定凉了，不过宝月带了锅。等到了中午，找几块石头把锅架起来，烧几把火，很快就能吃到热乎饭了。
　　
　　热好了饭，锅里烧开的水也不浪费。昨天宝月还特意留了两条煎鱼，把煎鱼直接扔进锅里煮一会，再扔点葱花和菜叶子，一锅鲜美的鱼汤就完成了。
　　
　　饭热好了，宝月往饭盆里放上从家里带来的菜叶子，倒上鸡蛋酱，搅拌均匀了，就能直接吃了。
　　
　　带着菜叶子的鸡蛋酱拌饭一点都不咸，平常不爱吃的菜叶子，拌在米饭里，竟美味了许多。
　　
　　负责捕鱼的三人是最累的，也是吃得最多的。一人捧一个大碗吃得急头白脸的，好像怕别人抢似的，明明天气还有些冷，却吃出了一身热汗。
　　
　　吃完了饭，再喝上一碗鱼汤，一上午的疲劳一扫而光。
　　
　　附近几家打渔的人，频频往王有银一帮人这边看。大家都在吃冷饭喝凉水，就他们这一大帮人吃得津津有味，整得旁边的人都有点咽不下去饭了。
　　
　　有些跟王有银相熟的人，忍不住过来凑凑热闹，王有银也不厌烦，非常大方地给对方盛一碗鱼汤。
　　
　　反正火还没熄，往锅里加点水，就又是一锅鱼汤了，就是味道有点淡，但是可比凉水好喝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伙食好的缘故，大家很有干劲。今天的收获要比昨天好一些。
　　
　　卖完了鱼，每家都剩下一些小鱼，喝了王有银家鱼汤的人，拿几条小鱼当谢礼，王有银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还张罗着让他们明天再来喝。
　　
　　因为有活要干，宝月也抽不出太多时间研究吃的，基本上每天就是鱼汤配点主食。因为附近的人全都过来喝鱼汤，也都知道宝月要吃菱角，从渔网上摘的菱角也不扔了，全都送给宝月了。宝月每天都能收到小半盆的菱角。
　　
　　不过宝月真不知道菱角要咋吃，只是看“新世界”的人直接煮熟了扒皮吃。
　　
　　宝月也有样学样，将菱角直接煮熟了扒皮吃。
　　
　　煮熟的菱角面面的，吃起来没什么味道，除了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外，基本没啥特色，还不如土豆呢。
　　
　　宝月实在想不明白，为啥“新世界”的人爱吃这玩意，估计是因为菱角的营养价值高吧。反正只要能养生，再难吃的东西，“新世界”的人都能咽下去。
　　
　　宝月收的菱角太多了，攒上两天就有多半盆的菱角。宝月实在舍不得扔，后来想了个招，让在家的宝地和宝星把菱角扒皮。等宝月回家后，把扒好皮的菱角直接用勺子压碎，捣成糊，放上点面粉和麦芽糖一起揉成团，做成简单的糕点样，蒸熟后放在锅里煎，竟然意外地好吃。
　　
　　宝月把自己新创的糕点叫做菱角糕。农家人日子过得节省，王有银长这么大，除了上坟用的粗糙糕点外，就没吃过糕点。不过就算上坟用的粗糙糕点，王有银也没吃过几回，主要是真抢不过啊。小时候抢不过哥哥、弟弟和妹妹，长大了不能跟小辈抢。
　　
　　“闺女你要早点把这饽饽做出来，给你太爷上坟时，你爷就不用花钱买饽饽了，能省不多少钱呢”。菱角全都被宝月做成菱角糕了，王有银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心疼自家爹多花了钱。
　　
　　高氏瞅不惯自家老爷们这烦人样，上去就踹了一脚。挨了踹的王有银立马闭上嘴，慢慢地用舌头抿着菱角糕，生怕不小心把嘴里的菱角糕一口全咽下去。他还想多吃一会呢。
　　
　　“干起来了，月姐，那边有人干起来了”。
　　
　　宝月跟宝稻正一起摘渔网呢，突然宝稻站了起来，指着对面，冲着宝月兴奋地大喊道。
　　
　　每天摘渔网都快无聊死了，突然出现这样的新鲜事，宝月也不摘渔网了，站起来跟宝稻一起看热闹。
　　
　　“我瞅着咋那么像付瞎宝他家人跟谁干起来了呢？”宝月望着远处干仗的一帮人，仔细地辨认他们的脸。
　　
　　“好像是啊！不过跟付瞎宝他家人干起来的那帮人好像不是咱们屯的，瞅着脸生”。高氏也忍不住好奇心，跟两个孩子一起凑热闹。
　　
　　“我见过打仗那帮人里头的一个，那个人在咱们村背了一筐鱼大摇大摆地走，我跟宝日和宝星都看到了，肯定是他，当时就觉得他长得有点凶，看他干仗这架势，还真挺邪乎啊。”
　　
　　“我估摸着是付瞎宝他家人给人家给举报了，这是来寻仇的吧”。高氏认为，以付瞎宝他家人那缺德样，肯定是又干啥缺德事，被人家上门寻仇了。
　　
　　付瞎宝在稻花村是出了门的缺德，一家子里没有一个好人，都是好勇斗狠的人。
　　
　　付瞎宝有七个儿子，个个都是狠角色，经常欺负人。王家爷爷和付瞎宝早年曾经因为一只鸡干过架，那时候付瞎宝家的儿子还小，所以两家干仗干得也不太激烈，但是仇是结下了。
　　
　　付瞎宝原名叫付喜宝。付瞎宝这个外号还是王家奶奶起的。王家奶奶特别擅长骂人，刚跟付瞎宝家结仇的时候，王家奶奶经常站在付瞎宝家门口骂他，诅咒他瞎眼睛。后来就习惯性地叫他付瞎宝。
　　
　　付喜宝自然是很抗拒这个外号，骂人骂不过王家奶奶，打仗打不过王家爷爷，只好就装作听不见。屯里人见付瞎宝认怂了，也开始背后偷摸地叫他付瞎宝，慢慢地大家都快忘记他本名了。
　　
　　“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要是干仗早就该干仗了，是因为别的事吧”。宝月觉得那种面相的人，要是知道有人背后坏他，绝对忍不了这么长时间。
　　
　　“管他因为啥呢，反正看到付瞎宝家挨揍，我心里就得劲”。高氏也不纠结两家到底因为啥干仗，反正看着付瞎宝家人挨揍就行。
　　
　　高氏带着两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家人干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瞅着高氏这高兴劲，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捡到钱了呢。
　　
　　“付瞎宝他家老三把那帮人的渔网给起了，人家找上门来还不认，两伙人就直接干起来了。这回付瞎宝算是碰上硬茬子了，跟他家干仗那帮人跟鱼贩子都是老熟人了，都是地痞，这回有付瞎宝他家好受的了”。等王有银三人中午上岸，高氏三人才终于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活他妈该，咋不把付瞎宝家人打死呢”。王有银边吃饭边骂仇人。
　　
　　付瞎宝和王家爷爷结仇之后，两人的下一代也互相看不顺眼。有时候王家奶奶骂狠了，两家偶尔也会进行一下武艺切磋。王家爷爷虽然只有三个儿子，但是姐姐和妹妹都嫁到了稻花村，妹妹更是跟哥哥在一个屯里。
　　
　　每次干仗，除了三个儿子外，王家爷爷还有七个外甥帮忙。而付瞎宝当初跟自己的亲弟弟们抢家产，把三个弟弟都得罪惨了，弟弟们虽然跟他在一个屯子里住着，但是从来不来往。
　　
　　付瞎宝要是跟人干仗，他弟弟们不来踹他两脚，都算是“兄弟情深”了。所以每次王付两家下一代武艺切磋，付瞎宝家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老王家和老付家第二代都成家立业后，两家的仇也顺理成章地顺延到了第三代。
　　
　　老王家第三代出了王宝江这个传奇人物，直接秒杀了老付家的第三代。老付家也消停了不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老王家起冲突了。
　　
　　宝月现在有点理解为啥爷爷和奶奶喜欢大堂哥了。谁能不疼为自己出气的大孙子呢，尤其是这口气都憋了几十年了，足足跨了三代人。
　　
　　虽然两家好多年不干仗了，但是这个仇还是要传承下去的，老王家的人从来不跟老付家的人一起玩。同在一个屯里住着，宝月至今都没跟老付家人说过一句话。
　　
　　要是知道付瞎宝家人被打成这怂样，估计王家爷爷都能买挂鞭炮放。
　　




9.  保媒     稻花村的村民是出了名的护短……

　　稻花村的村民是出了名的护短。要是稻花村嫁出去的闺女受了欺负，左邻右舍的男人们可以组团去闺女婆家讨说法。要是村里的小伙被欺负了，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能拎着棒子去帮小伙找回场子。
　　
　　打群架的人要不是付瞎宝一家子，王有银兄弟二人和附近稻香村的男人们肯定冲过去帮忙了。绝对要让外村的人知道：稻花村的人不好惹。
　　
　　但看到付瞎宝一家被揍，稻香村的人没有一个人想去帮忙，全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战，甚至还在心里给外村的人加油，盼望着外村人直接把付瞎宝打残了。所以做人还是别像付瞎宝家那样，膈应人。
　　
　　忙叨了半个多月，天气越来越热了，宝月种的菜也终于成熟了。最先成熟的菜是鲜嫩的小黄瓜。
　　
　　宝月看别人吃了十五年的黄瓜，自己却没有吃过黄瓜。家里的其他人更是连黄瓜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吃。
　　
　　宝月在黄瓜藤上挑一个最长的黄瓜摘了下来，也没有用水洗，直接用手摘了顶花撸了刺，咬了一口，动作一气呵成，简直是一个吃黄瓜的老手。
　　
　　宝月很认真的嚼着黄瓜，表情十分严肃，俨然一个美食鉴赏家。
　　
　　黄瓜给宝月的第一印象就是脆，非常脆，非常好嚼，明明没有特别什么味道，不酸也不甜，但就是莫名的好吃，还特别的解渴。
　　
　　宝地听着大姐嚼黄瓜的声音，闻着黄瓜散发的淡淡清香，肚子里的小馋虫早就按耐不住，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家大姐。
　　
　　宝月最受不了被弟弟圆圆的大眼睛紧盯着，谁能受得了小萌娃的讨食呢。宝月把手里的黄瓜掰成几块，分给了弟弟妹妹们，让大家都尝尝黄瓜的滋味。
　　
　　宝月把手里的黄瓜都吃掉了，发现黄瓜不是一点味道没有，回味一下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吃完之后让人回味无穷。
　　
　　尝过了黄瓜的滋味，大家都被征服了。宝地跑到黄瓜地边要继续摘黄瓜。宝月把长得还算长的黄瓜都扭了下来，让家里人都吃个够。
　　
　　黄瓜虽然是个新鲜东西，但毕竟是地里种出来的，所以宝月一点也不心疼。反正摘了还能继续长，一直能吃到秋天。
　　
　　宝月知道很多用黄瓜做的菜，但是发现直接生吃黄瓜就很好吃，也就懒得开发新菜式。等哪天家里人把生黄瓜吃腻了，再用黄瓜做菜也不迟。
　　
　　清脆的小黄瓜很快得了老王家众人的喜爱，宝月家的菜园子最近都快被人踏平了。这个时节果子还都没有成熟，家里又没有零嘴吃。黄瓜成了众人的最爱。就连最爱装大人的大堂哥宝江也总来宝月家的菜园子转悠。还总拿自己怀孕的媳妇当借口，说他媳妇怀孕嘴馋。
　　
　　本来宝月打算有空的时候把种出来的黄瓜送到惠民局，感谢一下官爷们，但是现在黄瓜根本就剩不下，只能等过一阵子番茄成熟了，再跟黄瓜一起送过去。
　　
　　天气越来越热，捕鱼的旺季马上就要过去了，村里人也不能大量捕鱼了。就算捕鱼也搁不住，现在的天气太热，每天就早上能卖一回鱼。
　　
　　每天只卖一网鱼，高氏和宝月就不用跟着去摘网了。直接就闲在家里了。
　　
　　虽然宝月做了认真的防护，但还是被晒黑了。宝月本就是个爱美的，自从在“新世界”见了世面之后就更爱美了。
　　
　　宝月偶尔会收集家里的淘米水洗脸，现在黄瓜能吃了，又在脸上贴黄瓜片。宝日和宝地天天笑话宝月爱臭美浪费黄瓜，被宝月追着打也说个不停。王有银也不拦着家里的孩子，边吃黄瓜边憨憨地看着孩子们打闹。
　　
　　见宝月的小脸确实细嫩了，宝星和高氏也跟着一起用黄瓜敷脸，反正家里也没啥事情，正好趁有空时好好保养保养脸。
　　
　　村里的女人打理头发都很简单，小闺女就把头发两边扎得高一些，梳成两个丸子头。结了婚的女人就将头发归拢在一起，在脑后随便挽一个发髻，用发簪固定一下。
　　
　　全村的少女都是一个发型，全村的少妇也都是一个发型。毫无新意，而且还不好看。宝月没敢贸然改变发型，只能一步一步，偷偷地优化一下自己的发型，等到大家都适应了，再慢慢地梳自己喜欢的发型。
　　
　　现在家里闲来无事，宝月开始研究梳头发。宝月的发尾有些发黄，就偷摸把发黄的头发剪掉了，趁没人看见，直接把头发扔进灶坑里烧了。
　　
　　最近一阵子家里吃得还算好，宝月的头发保养得还不错，宝月给自己梳了一个双丫髻，额头都露了出来，好看的脸型也完全暴露了，更衬得五官清秀可人。每次出门，都有村里的小伙偷偷看她。
　　
　　老王家的基因还是蛮好的，王家阿爷当时就是因为长得英俊才能娶到王家奶奶。
　　
　　王家奶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出身，但作为本地人，家里有很多地，基本没太挨过饿。要不是贪恋王家爷爷的“美貌”，王家阿奶可以嫁个不错的人家，完全不必嫁给一个逃荒的。
　　
　　幸好王家阿爷娶了个好媳妇，这才在老丈人的帮助下在稻香村顺利落了户，生了三儿一女，过上了吃饱饭的好日子。
　　
　　王家阿爷的爹，也就是宝月的太爷爷，当时他们逃荒到这边的时候已经算比较晚的了，好地方都被前头来的逃荒者挑走了。
　　
　　王家爷爷一家人被安置在更靠近山的靠山村。靠山村那边的耕地都是在山坡上的，粮食的产量要比稻花村这边差一些，而且那边没有大河，没法种水稻也没法打渔，去镇上还远，所以日子过得不如稻花村来得舒适。
　　
　　王家爷爷逃荒过来的时候年纪还小，跟着爹和大哥在靠山村住了好几年，累死累活得开了不少荒地，娶媳妇的时候一点没捞到，还带着饥荒成的亲。现在这些家业，完全是跟着媳妇和孩子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所以无论宝月对奶奶的行为有多么地厌烦，也没有恨过自己的奶奶，尤其是这次回来，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对于奶奶给自己定亲这件事情，宝月已经在心里原谅奶奶了。
　　
　　宝月的两个姑奶，也就是王家阿爷的姐姐和妹妹长得也好看，当初宝月的大姑奶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嫁到了稻香村。王家爷爷跟大姐关系好，姐夫一家子都很和善，大姐的婆婆还经常给他做好吃的，所以王家爷爷经常来稻香村串门，这才成就了他跟王家奶奶的一段姻缘。
　　
　　老王家的姑娘全都是出了名的好看。虽说在村里娶媳妇都是看媳妇家务做得好不好，身板健不健康，好不好生养。但是年轻的小伙子还是喜欢好看的小姑娘。
　　
　　娶个长得带劲的媳妇，那多长脸啊。全村的小伙不得羡慕死。
　　
　　宝月被退亲这事刚在屯里传开，村里就有小伙鼓动自家父母去提亲。但一般人家看看自家的情况，也不好意思去张嘴，害怕没被看上，都在村里住着，太丢人了。再加上农忙和打渔，所以一直没人来老王家探口风。
　　
　　村里的人都好八卦，前阵子端午节，好多人都在船营县见到了亲戚，这边看龙舟边唠嗑，就把宝月被退亲这事给传开了。
　　
　　“我大姐家的孙子跟咱家宝月差不多大，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我大姐想跟你家亲上加亲，今天带着孙子刚到我家，你去瞅两眼，看看合不合眼缘”。王家大嫂张氏来高氏这保媒拉纤了。
　　
　　“哎呀，看啥看啊，我家宝月现在不着急定亲，现在也不着急往出嫁，咱这边的闺女都嫁得晚，十八岁之前嫁出去就行。上回就没给孩子定好，这回更不能着急了，我慢慢寻摸吧”。高氏委婉地拒绝着。
　　
　　高氏和张氏都是河对岸杂木村的姑娘，两人是一个村的，虽然两人的年纪差距较大，但是互相都是认识的。
　　
　　高氏是认识张氏的大姐的，高氏对老张家人都不太喜欢，他们家的人特别奸滑还好赌博。高氏一直觉得老张家的人根不好，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家有什么来往，更别提结儿女亲家了。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全都是亲戚，你就当来我家溜达呗，就算不合你眼缘，也不会有人说出去，就当我大姐来走亲戚呗。”张氏看出来高氏没想法，但是也不好让自家大姐就这么回去。张氏太了解自家大姐的性子了，她要是这么回去，回家了不定怎么念叨自己不会办事呢。
　　
　　“好多年没见到大姐了，我一会去菜园子摘几个黄瓜给大姐尝尝，去跟大姐唠唠嗑，孩子的事就算了，大姐家离着太远了，我家宝月嫁那么远，我舍不得，我得给她找个近边的。”
　　
　　“大嫂，你先回家吧，我一会摘完黄瓜就直接去你家。”
　　
　　高氏没有结亲的想法，但是人家都过来了，也不能不去看看，为了不当面得罪人，只能把话挑明了，自己就是单纯叙旧的，不想结亲。
　　
　　张氏也明白了高氏的意思，本来也不是自家的事，她也不想在这事上纠缠，她可不想为了一个不咋走动的娘家大姐得罪老二一家。




10.  送菜       张氏大姐带着孙子没能达……

　　张氏大姐带着孙子没能达到目的，心里十分不爽。
　　
　　不过结亲家这事本就是要两厢情愿的，没理由你提亲了，我就得答应。尤其是这种直接把孙子都带来的，颇有种强买强卖的感觉，让高氏很不爽。
　　
　　高氏也不怕得罪人，反正一直都看不上他们家人，两家也没什么来往，自己已经很给面子去应酬她了，还送了黄瓜，现在跟自己摆脸色，高氏也没啥愧疚感了，这门亲事拒绝得毫无心理负担。
　　
　　大张氏被拒绝了还不死心，还带着孙子在宝月家门口堵宝月，妄想着宝月能对她孙子“一见钟情”。可惜刚走到宝月家院门口就被张氏给拽了回去。
　　
　　大张氏看这情况也明白自己肯定结不成这门亲事了，对自己妹妹甩了脸子，当天就气鼓鼓地带着孙子回了家。
　　
　　张氏因为娘家大姐的一系列操作，被自家男人劈头盖脸一顿说，委屈极了。还没法辩解，谁让自己欠呢，净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最近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探高氏口风的人，不过都是托中间人来问问，还真没有像大张氏那样直接上门的，大家还是懂礼节的。
　　
　　这些小心翼翼来探口风的人家，家里的条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没有一家让高氏特别满意的，所以也都委婉的直接拒绝了。
　　
　　拒亲或者退亲这样的事，无论是谁的原因，背后被人说三道四的总是女方家。高氏拒绝了几家后，就开始有人背后说高氏眼光高，攀高枝没攀成，看不上普通农户家。还有说高氏再这么挑来挑去，宝月肯定就剩在家里了。
　　
　　宝月也听到了这些话，不过不太在意，反正自己是真的不着急嫁人。“新时代”的女孩不到二十岁都不让成亲呢，自己才十五岁，还能再挑好几年呢。宝月对自己特别自信，坚信自己绝对能碰到如意郎君。
　　
　　不同于自家闺女的气定神闲，高氏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时候都快气炸了，生气的同时还有点担忧，害怕自己再这么挑下去，会不会真把闺女剩到家里了。高氏整天着急上火的，嘴都起泡了。
　　
　　“你听他们那些瞎话干嘛呀。他们说我剩家里我就剩家里了呀。你也不能因为他们这些瞎话就把我随便嫁了吧。要是没选个称心的人，你闺女我这一辈子可就算完了。我要是过得不好，这些人更说咱们坏话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才来几家啊，你别着急。好事多磨，结亲家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你着急也没有用。”
　　
　　宝月给自家娘亲泡了一大杯的婆婆丁水，苦口婆心地安慰着自家娘亲。
　　
　　高氏听后，心里倒是松快了不少，但还是没法完全放平心态。心里还是有点郁郁的。
　　
　　宝月也知道自己的亲事已经成了娘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自己啥时候定下来，她这块石头啥时候能落地。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所以为了转移娘亲的注意力，宝月又开发了新东西。
　　
　　夏天吃凉皮最解暑了。宝月把凉皮的做法教给了自家娘亲，高氏花了不少精力学做凉皮，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凉皮是用面粉做的，一斤面粉能出两斤多的凉皮，宝月家的凉皮做得小，一张凉皮二两左右，一斤面粉可以做出十二三张凉皮。一文钱一张凉皮，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虽然大家日子都过得节俭，但是一文钱还是有的。若是花两文钱买一张大凉皮可能有点心疼，但是花两文钱买两张小凉皮，大部分人却觉得赚了。
　　
　　所以宝月最开始做凉皮的时候，就没打算往大了做。毕竟，谁家都不差一文钱嘛，就算都卖给贪新鲜的人，也能卖出去不少张。
　　
　　高氏学做凉皮学习了五六天，家里六口人也就吃了五六天的凉皮。凉皮固然好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啊，就在大家快把凉皮吃顶了的时候，高氏终于熟练地掌握了做凉皮的技巧，可以将每张凉皮的重量精准地控制在二两左右。
　　
　　王有银在赶集的时候去试卖了一下凉皮，卖得还不错。因为怕卖不出去，王有银也没带太多，不少“老顾客”都没买到凉皮。王有银答应他们，明天还来。
　　
　　王有银现在也算是镇上的“红人”了，颇得小孩子的喜爱。小孩子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卖糖的”。
　　
　　因为积攒了一批老顾客，所以凉皮卖得还算顺利。本来王有银的客户群就是以镇上居民为主，所以王有银也不管是不是赶集的日子了，每三天就去一趟镇上。
　　
　　以前小孩子馋了，爹娘都以“等卖糖的来了就给你买糖吃。”来打发孩子。现在镇上的居民可不敢用这句话打发孩子了。主要是王有银来得太频繁了。镇上的孩子们倒是挺开心的，他们的父母可就未必了。
　　
　　啥人家能隔几天就吃糖啊，这么奢侈，日子不过啦。
　　
　　宝月的“试验田”很大，黄瓜就占了将近一半的地方。黄瓜已经到了成熟期，就算是老王家二十多口人一天摘一根，也还是有剩下的。
　　
　　再加上番茄也成熟了，酸酸甜甜的比黄瓜有味道，立马成了老王家人的“新宠”。这黄瓜就每天剩下更多了。
　　
　　宝月将长势较好的黄瓜留着做菜种，这样明年就不用再继续去惠民局买种子了。
　　
　　家里的菜已经陆陆续续地成熟了。宝月打算给惠民局的衙役们送去一些，一来是感谢他们尽心尽力地为自家找菜种，二来也是想跟他们打好关系。
　　
　　礼多人不怪，尤其是送给他们这些菜，还能让他们有点成就感，还表达了自家知恩图报的好品质，这样以后再去惠民局找他们办事那就方便多了。
　　
　　惠民局有好几个衙役，为了不厚此薄彼，宝月打算把所有的菜都放在筐里，直接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自己分。
　　
　　一大早，宝月就领着宝星把家里的黄瓜和番茄全都摘了下来，顺手又摘了家里的豆角，反正县里买菜都得花钱，给他们送点豆角，还显得菜多。
　　
　　豆角能放好几天，宝月摘了满满一筐，显得诚意满满。
　　
　　黄瓜装了大半筐，但是番茄没有很多，宝月又把三婶家的菜园子洗劫了，把她家熟了的番茄也都摘下来凑数。
　　
　　胡萝卜长得有三寸长了，看样子还能再长，所以宝月一直没舍得吃。这回要去县里了，宝月忍痛拔了四十多颗。胡萝卜缨都没摘下来，全都放在筐里了，这样显得菜多。
　　
　　高氏趁闺女摘菜的时候，做了一百张凉皮。打算让王有银一起带到惠民局去。
　　
　　县里远，要去县里就得赶早出发，要不然太阳出来了，路上会很晒，尤其是夏天，就算戴了帽子，也容易晒黑。
　　
　　高氏准备好了东西，就把王有银和王宝日都喊了起来。今天他们爷俩一起去县里。俩人拿了几张玉米饼和两葫芦水，就赶着驴车出发了。
　　
　　不同于以往的畏惧，被官爷们热情接待过两次之后，现在的王有银十分爱去惠民局，尤其这次还是去送礼拉关系的。
　　
　　王有银能跟县里的官老爷们说上话，还说了两次这件事情在稻花村广为流传，王有银也因此地位大涨，就连村长看见王有银都主动搭话了，村长还特意向王有银吹嘘一下多年前在镇上被县老爷问话的事情，好显得他比王有银更有排面。
　　
　　虽然那只不过是县老爷来镇上例行考察，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实在太少，为了不显得人口凋零，稻花村又因为离镇上比较近，村长才被镇长拉去充数了，而且只是在门口站着当“迎宾”。
　　
　　虽然只充数过这么一回，但这段经历却是稻花村村长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了，那可是亲眼看到县老爷了。
　　
　　以往，村长只要跟别人吹嘘这件事，得到的都是惊讶和崇拜。但现在不同了，村长找到“知己”了，一个跟自己一样跟县里官爷们说过话的人。
　　
　　虽说村人口中的官老爷们只是没啥实权的普通衙役，但是在村人的眼中，只要是在衙门里办事的，就都是官老爷。
　　
　　王有银父子俩把驴车往村长家的方向赶，刚到村长家所在的路口，发现村长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呢。
　　
　　见王有银的驴车到了，村长赵顺才快跑了两步，直接跳上了驴车，动作一气呵成，十分利索，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赵顺才这次是跟王有银一起去县里“见世面”的。
　　
　　自打村长把王有银当成“知己”之后，王有银跟村长唠嗑再也没有距离感了，也不叫村长了，直接叫赵大叔，还邀请村长一起去县里。
　　
　　赵顺才本就是个爱显摆的，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就满口答应了，于是三人搭伴去了县里。
　　
　　“官爷们，您们帮着买的菜种熟了，我们给您们送来，尝尝鲜，您们千万别嫌弃。”到了惠民局，王有银父子俩各挑了两个筐，往屋里进。惠民局只有一个屋子，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现在正开着门，屋里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人。
　　
　　看到王有银父子挑着担过来了，屋里的人赶紧就迎了出来。见官爷们亲自迎接自己，王有银赶紧把自己练习了很多遍的话说了出来。幸好背得熟练脱口而出，差点紧张得忘词了。
　　
　　进了屋子，卸了柳筐。赵三胖跟王有银寒暄上了。
　　
　　“你这就客气了，就买点菜种嘛，也不是啥费劲的事，你还大老远特意送过来这些东西过来，留着家里吃呗。”
　　
　　“官爷，您们可得把这些菜收了，这可是托了您们的福啊，您们受累了，我们老农民也没啥好的能送给您们，就只能送点菜了，您们别嫌弃，尝个鲜，都是今早新摘的，正新鲜呢。”看到赵三胖的热情，王有银镇定了不少，各种客气话也会说了，还把村长介绍给众位衙役。
　　
　　赵三胖也是个场面人，立马明白了王有银的小心思，主动跟村长寒暄了两句，还夸奖了稻花村的稻米好吃，搞得赵顺才受宠若惊，赶紧点头哈腰地回话。
　　
　　赵三胖也就是简单的客气一下，见王有银诚心送礼，也就不再推拉，捡了一根黄瓜，问王有银这是哪个菜。
　　
　　王有银赶紧把自己带过来的这几个菜好好地介绍了一番，把大闺女告诉自己的吃法毫无保留地全都说了出来，听得在场的人连连称奇。
　　
　　王有银还把自家的凉皮拿了出来，告诉他们凉皮跟黄瓜丝一起拌更好吃，弄得众人跃跃欲试。
　　
　　王有银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非常有眼力见地跟官爷们告别，赵三胖把三人送出了屋子，见三人上了车才回了屋子。
　　
　　“这老王还挺厉害，这南边来的东西还真让他给种出来了，别说，这玩意还挺好吃。”众人在王有银一行人走后，拿起黄瓜就啃了起来，吃完还好好地点评了一番。
　　
　　赵三胖把胡萝卜、黄瓜和番茄挨个尝了一遍，发现味道真不错，心里逐渐升起一个新想法。
　　




11.  粉皮       起了个大早，摘了半天的……

　　起了个大早，摘了半天的菜，宝月彻底清醒了，也没有睡回笼觉的想法，就研究着做点好吃的。
　　
　　宝月从来没想过，吃食能这么好卖。麦芽糖和凉皮卖得好，给宝月添了不少自信，打算多琢磨几样吃食，多赚点钱。给自己和妹妹攒点嫁妆钱，给两个弟弟赚点彩礼钱。
　　
　　凉皮是个季节性的东西，买回家拿盐和醋随便拌拌就可以吃了，滑溜溜的，十分爽口。但等到天凉了，这东西就不好卖了。
　　
　　天气一凉，大家都爱吃热乎的东西。凉皮这东西要是热了吃，就跟面片没啥区别了。
　　
　　大家也不傻，谁会花一文钱买二两面片吃呢。
　　
　　能煮熟吃的新鲜吃食，让宝月想到了粉条，不过宝月没有信心做出粗细均匀且长条的粉条，但是做凉皮的时候，宝月想到了另一种跟粉条一样味道的吃食：粉皮。
　　
　　粉皮的做法很简单，不过这还是宝月初到“新世界”的时候见到的，后来大家都吃买来的，自己做粉皮的就少了，宝月就只能凭着记忆一点一点地想了。幸好自己记忆力还不错。
　　
　　要想做粉皮，首先得有淀粉。现在土豆还没成熟，土豆淀粉是没有了，宝月打算用玉米的淀粉做。
　　
　　玉米淀粉咋做宝月不知道，但是土豆淀粉能用水“洗”出来，玉米淀粉大概也能吧。
　　
　　宝月把泡好的玉米用石磨磨得细细的，把磨好的玉米面放到清水里搓洗，等玉米水变白了，就用纱布过滤一下水。
　　
　　纱布上面的玉米面，留着家里做玉米饼吃。过滤掉的水里掺着淀粉，只要放几个时辰，淀粉就能沉淀到桶底了。
　　
　　虽然办法有点笨，但是玉米淀粉还真让宝月给弄出来了。为了得到更加细密的淀粉，宝月把淀粉晒干了之后，又筛了一遍。
　　
　　淀粉已经够用了，宝月打算开始试做粉皮。把淀粉放到盆里加水，又加了一些细盐，然后搅拌均匀，为了让淀粉好定型，宝月将淀粉糊拌得浓稠，又把淀粉糊过了一遍筛网。
　　
　　然后就像做凉皮那样，开始做粉皮，将淀粉糊倒入凉皮罗罗中，把凉皮罗罗放到烧开的水中，面皮由白变得透明，粉皮就算做好了。
　　
　　等粉皮被“蒸熟”后，将做好的粉皮从凉皮罗罗中拿下来，放在冷水中过凉，放在木帘子上晾晒。等粉皮被晒硬了，就算完全做好了。
　　
　　做好的粉皮要是存放得好，放一年都没问题。宝月不太确定自己调配淀粉糊的比例是否正确，所以也没有做很多，总共就做了三十多张，估计晒上一天就可以了。
　　
　　夏天的阳光十分充足，不到一天，粉皮就晒好了。宝月晚上直接做了一道炖粉皮，虽然没放肉，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吃过了自己做的粉皮，一家人对这道吃食有了信心。
　　
　　难得的农闲，王有银一家也都忙叨了起来。不过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每个人都收到了高氏的“工资”。
　　
　　高氏许诺若是粉皮卖得好，就给每个孩子都发零花钱，就连宝地都有。
　　
　　有了小钱钱在前面吊着，宝地都积极地找活干，想尽办法让自家娘亲看到自己的“价值”。
　　
　　为了让自家的驴好好干活，宝月偶尔拔根胡萝卜喂驴，黄瓜更是天天都有，王家的驴日子过得比不少人都幸福。
　　
　　宝月帮着三婶摘网，三婶这边身体养好了，也过来帮着宝月家做粉皮。
　　
　　两家是邻居，宝月只要做好吃的，总会给三婶家送一些，宝稻几个淘小子也没少吃他们二大爷家的糖。所以三人也跟着娘亲来帮忙了。
　　
　　宝稻和宝麦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干活还挺利索，两人一起帮着搓洗玉米面，虽然小手力气不大，但是搓得十分细心，倒是帮了不少忙。
　　
　　宝麦和宝地两个小豆丁则负责看孩子。宝花是三婶跟三叔盼了好久的小闺女，养得自然仔细些，所以三婶都是趁着小闺女睡觉的时候来帮忙，宝麦和宝地则负责时不时地回屋看看妹妹醒没醒。
　　
　　有了三婶一家的帮忙，做淀粉晒粉皮的进度快了不少。
　　
　　王有银三人挂鱼回来，也会来帮忙，吃了二儿子家不少好东西的王家老俩口，也会在空闲的时候来帮忙，短短半个月，宝月家做了五百多斤粉皮。
　　
　　为了放这些粉皮，宝日和宝地的炕都被征用了，两人只好跟爹娘住一个炕。
　　
　　五百斤粉皮快把炕都堆满了，家里也没有空闲的屋子里，家家户户孩子都多，也没法放在亲戚家。王有银也不挂鱼了，直接开始卖粉皮了。
　　
　　虽然是一个模具里做出来的，但是粉皮跟凉皮可不一样，粉皮被太阳晒干后，重量轻了，一张粉皮的重量才一两多一些。
　　
　　要是按斤卖的话，一斤粉皮得七八张。五文钱一斤不赚钱，十文钱一斤还太贵，这东西新奇归新奇，但也是粮食做出来的，到底不是肉，十文钱一斤尝鲜还行，要想做长远买卖，还真不能这么定价。
　　
　　最后还是定了一文钱一张，埋卖起来方便好算账，还不用带秤。
　　
　　镇上人的购买力还是有限，宝月打算让爹爹去县里卖粉皮，多带点去，能卖多少算多少，不管卖没卖完，过了中午就往回走，省得回家还得贪黑。
　　
　　这回去县里，带的东西多，为了安全，王有钱也跟着自家二哥一起去了。宝稻见爹爹出门溜达，也吵着要去，被王有钱揍了一顿才消停。
　　
　　为了抚慰自家堂弟受伤的小心灵，宝月用麦芽糖浆拌了番茄给几个孩子吃。乐得他们啥气都没有了。
　　
　　捕鱼三人组一大早就出发去县里了。宝月给三人做了不少好吃的。有宝月拿家里仅剩的绿豆做的绿豆糕，又能解暑又能管饱。还有玉米发糕，平常吃了拉嗓子的玉米，做成发糕，又甜又软，十分好吃。三人打算以后就把玉米发糕当饭吃。
　　
　　宝月要是知道三人的想法，估计得哭死。果然不下厨的人不知道下厨人的苦。他们说吃玉米面拉嗓子，那是他们吃的玉米面就磨了一遍，硬硬的玉米皮也掺在里面，再加上做饭的时候舍不得柴，玉米饼做得硬硬的，不拉嗓子才怪呢。
　　
　　做玉米发糕的玉米面可是宝月磨了三遍，用筛子筛了两回的细面啊。这样的玉米粉里面还加了麦芽糖浆，发玉米面还用了一天的时间，这么精心做出来的东西再不好吃，都对不起费得这些功夫。
　　
　　不过自打宝月开始做粉皮，家里的几头猪算是享了福了。宝月筛下来的大颗粒玉米，也懒得晾晒了，都用来喂猪了，这些猪也没有辜负主人的大方，嗖嗖地长膘。
　　
　　别人家的猪都是放到山上去吃生猪草，宝月家的猪不光吃烀熟的猪草，还吃稻糠和玉米面，自然飞速长膘了，不少村民看着王有银家的猪都眼馋，这么肥的猪得多卖多少钱啊。
　　
　　地里的地瓜藤也长得飞快，以前怕割了地瓜藤影响地瓜的长势，所以从来没有人去割。地瓜藤着了地就直接发芽长出新的小地瓜，这些小地瓜挤压了正常地瓜的空间，让地瓜长不大，反而影响了产量。
　　
　　地瓜也刚传过来没多久，大家还不熟悉地瓜的种法，而宝月恰好知道这些，怕自家爹娘不信，宝月还特意将着地发芽的地瓜藤□□给爹娘看，很顺利地说服了两人。
　　
　　宝月家的地瓜藤全都被割了喂猪，钱氏家里没有猪，只养了一些鸡，所以她家的地瓜藤也都给了宝月家。
　　
　　地瓜藤加上泔水一起煮，里面要是再加上点粗粮，养出来的猪肥得很。
　　
　　王有金自认为是个种田能手，无论王有银怎么解释，他都不信。十分不认可两个弟弟的行为，还特意把两个弟弟骂了一顿，气得王有钱差点没给自家大哥一杵子。
　　
　　王有银作为弟弟，打小就被王有金骂，早就习惯了，不过最近身份地位见涨，自觉是个场面人了，再被自家大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一顿，心里就不太舒服了，气呼呼地回了家，扬言秋收的时候给大哥好看，到时候拿着家里的大地瓜笑话他。
　　
　　王有钱虽然年纪小，但是从小就是个好战分子，想当年跟付喜宝一家“切磋”，王有钱可是主要战力，自然对事事都要参一脚的大哥多有不满。
　　
　　不过不满归不满，顶多是被骂的时候再骂回去，动手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只是每次都被气得想动手而已。
　　
　　王有银是个好脾气的哥哥，家里有吃的也从来没忘过弟弟，所以王有钱虽然没崇拜过自家二哥，但是还是喜欢跟二哥一起合伙干事情，因为跟二哥一起办事比较爽快，两家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激恼。
　　
　　本来王有钱家里也没种多少地瓜，但是见自家二哥喜气洋洋地跟自己说有提高地瓜产量的法子，而且听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所以也就跟着一起割了，反正种的少，就算没成功，也不影响啥。
　　
　　但是见大哥把自己当成不会种地的傻子，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王有钱不爽了，十分不爽，对自己那点地瓜也上了心，希望秋天自家的地瓜长得大大的，到时候拿地瓜去气气大哥。
　　
　　王有银三人到了县城，交了摊位费就吆喝了起来。王有银和宝日都是吆喝习惯的，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一文钱，你买不了上当，瞧一瞧，看一看，统统只要一文钱，所有好吃的一文钱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王有银和宝日轮番吆喝着宝月想出来的“广告语”。大家都是爱凑热闹的人，王有银几人还吆喝得好玩，不大一会就聚了不少人。
　　
　　好不容易来一回县里，王有银还带了家里做的麦芽糖和凉皮。也不知道是吆喝起了作用，还是县里的人都不差钱，王有银家的买卖直接来了个开门红。买东西的人就没断过。
　　
　　卖得最快的是麦芽糖，毕竟这玩意便宜，家里有孩子的都舍得买几个回家哄孩子，凉皮卖得也不错，因为王有银把凉皮切得一块块的，让大家尝，尝过味道的都觉得不错，也就都买了回去尝鲜。
　　
　　粉皮不能尝，大家也不知道是啥味道，不过吃过了凉皮，可能是品牌效应吧，大家就觉得王有银家的东西应该都能好吃，再加上王有银是个爱说的，把自家的粉皮吹得特别好吃，馋的大家都想买回去几张尝鲜。
　　
　　你五张，我十张，县里人还多，再加上几个直接买了几十张的，还没到中午粉皮全都被卖光了。
　　
　　王有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看到自家二哥被铜钱塞满的钱袋子，王有钱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12.  王有钱的小心思   　　粉皮卖得这么好，……

　　粉皮卖得这么好，就连一向节俭的王有银也忍不住大方了起来。趁着时间充足，三人赶着驴车，在县里还逛了一会，到猪肉摊上买了三斤五花肉，又买了酱油和米醋。
　　
　　酱油和米醋都是宝月让自家爹爹买的。家里的调料十分有限，做菜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味，宝月早就想换换样式了。
　　
　　王有银三人乐颠颠地赶着驴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时候尚早。
　　
　　王有钱一家帮着王有银干了半个月的活，兄弟之间给钱太外道了，王有银就打算请弟弟一家好好吃顿饭。
　　
　　为了做好这顿饭，宝月计划了一天，准备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厨艺。
　　
　　宝月打算把两斤五花肉做成红烧肉，一斤五花肉做猪肉炖粉皮，让大家知道粉皮真正的味道。
　　
　　红烧肉做成功并不难，但是要做好吃了，还是挺考验手艺的。
　　
　　宝月的红烧肉是跟一个资深的老厨师学的。这个老厨师做菜用的调料不多，但是味道还不错，只要到饭点，他们家店里就都坐满了人，一个空座都没有，外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的。
　　
　　红烧肉是他家的特色菜，每次饭点前，老师傅都会提前做好三大锅的红烧肉，卖完就不再继续做了，客人要想吃就得等下个饭点了。
　　
　　这个老师傅做的红烧肉跟别人家的不太一样。他做红烧肉之前会先把锅烧热，锅烧冒烟后，把带猪皮的五花肉直接扔进锅里，用猪皮蹭一遍热锅，让猪皮收缩。这么做能把猪毛都烫没了，烫过的猪皮还没有了骚味，吃起来口感更好。
　　
　　等烫好了猪皮，再用刷子把猪皮上烫黑的部分给刷干净，把那股子烧焦的味道给刷没了。
　　
　　将处理好的猪肉用葱姜和料酒腌制一炷香的时间。宝月家没有姜，宝月就直接用葱和白酒代替了，反正味道也差不了太多。
　　
　　将腌制好的猪肉放在锅里蒸上一炷香的时间，这么做不仅能让料酒和葱的味道浸入猪肉中，还可以让猪肉定型，方便用刀切。
　　
　　别人家做红烧肉都是用水焯，但是这位老师傅却另辟蹊径用锅蒸。这么做可以不让猪肉的营养流失，又能保持猪肉的形状，焯水会让猪肉的原汁原味流失一部分，猪肉就没那么香了。
　　
　　宝月虽然没尝过老师傅做的红烧肉，但觉得老师傅的话十分有道理。把老师傅的话记得牢牢的。
　　
　　趁着蒸肉的时间，宝月把葱花切得细碎，八角这种香料太贵，宝月不舍得买，就只能不放了，不过少了八角的味道，确实会影响到红烧肉的口感。宝月家也没有香叶，不过宝月拿晾晒好的荷叶代替了。
　　
　　荷叶还是高氏从娘家拿回来的呢，不过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吃，就晒干了一直放着，这回终于派上用场了。
　　
　　蒸熟的猪肉用清水冲洗干净，这样切肉的时候，就不会把手和砧板弄得油腻腻了。宝月把肉切成方方正正的肉块。
　　
　　大火把锅烧热后再倒油进去，过了阴油，再下五花肉就不会粘锅了。用锅把五花肉煎香，但不要煎得太干，外皮稍微带一点点焦就可以了。要是煎得太过，会把猪油都煎出来，猪肉会变柴。
　　
　　煎好的猪肉捞出来，把猪油剩在锅里，用剩下的油炒糖，炒好糖之后，再把猪肉放回锅里，翻炒均匀，让焦糖裹住猪肉，然后把葱花倒进锅里，再放点酱油和白酒。翻炒几下，把酱油炒香了，酱油要用油爆过才香。
　　
　　往锅里加水，没过猪肉表面，然后放上切碎的荷花叶，放上几粒大粒盐，等红烧肉要收汁的时候，再放点细盐。
　　
　　红烧肉的火候也很有讲究，把锅烧开后，要用小火焖上一个时辰，最后再大火收汁。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涨得卟卟的，很有弹性，入口即化。
　　
　　红烧肉是个大菜，占了一个锅，还有一个锅用来焖饭，宝月家里常年用来烀猪食的一口锅不能用，所以家里能用的锅就剩下一个了。
　　
　　这个锅宝月先用来做猪肉炖粉皮。等肉菜都做好了，再炒几个菜就行了。
　　
　　宝月家有两间房子，每间房子有两个炕，四个炕就得有四个锅，烧火做饭时，热气顺着灶台进了炕洞里，顺便就把炕烧热了。
　　
　　宝月和宝星住小屋里的炕，她俩屋子里的另一个炕，用来堆放家里的各种杂物，为了美观，宝月把炕上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零碎的东西都放在个大小不等的柳筐里。
　　
　　宝月让自家爹爹做了一个木架子，专门用来放柳筐，大柳筐放在下层，小柳筐放在上层，看着就像是“新世界”的货柜一样。
　　
　　宝日和宝地跟爹娘住一个屋，他们住的是个大屋，一个炕上能挤下四五个人。
　　
　　不过因为家里人少，为了睡觉松快点，宝日和宝地就单独住一个炕。两人和爹娘住对面。不过现在为了囤放粉皮，两人的炕也被征用了，现在只能跟爹娘睡一个炕。
　　
　　黄瓜和番茄都熟好久了，现在大家都是直接生吃，宝月今个打算用这两样菜做点新花样，给大家解解馋。
　　
　　番茄炖豆腐，酸嫩爽口，将切碎的番茄用油炒成番茄泥，加上水之后，把大豆腐放锅里面炖，炖熟的大豆腐充分吸收了番茄的味道，滑嫩可口。
　　
　　夏天不能少了凉菜，宝月做了个拍黄瓜，拌了个小葱拌豆腐。
　　
　　黄瓜的吃法有很多，宝月把黄瓜切成细丝，和鸡蛋搅拌在一起，摊成鸡蛋饼，做成黄瓜丝鸡蛋饼。
　　
　　红烧肉、猪肉炖粉皮、黄瓜丝鸡蛋饼、番茄炖豆腐、拍黄瓜和小葱拌豆腐总共六个菜，把两张桌子放得满满的。
　　
　　虽然王有银和王有钱最近跟自家大哥闹了别扭，但是兄弟间没有隔夜仇，兄弟三人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王有金也被请过来一起吃饭了。
　　
　　男人要喝酒，王家三兄弟和自家老爹坐了一桌，四人用得是家里的小炕桌，菜摆得满满的，按照流程，几人会先喝一口酒，再吃一口肉，然后开始边吃边吹。
　　
　　女人们讨厌男人们吹吹呼呼的样子，所以每次吃饭都不跟他们一个屋，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当这四个老爷们吃了一口红烧肉后，四人就谁也顾不上吹了，全都埋头吃饭。这几个老爷们是一点谦让精神都没有，谁都不顾，就自己吃自己的，不一会就把桌上的红烧肉给吃光了。
　　
　　“肉没了，再添点。”王有银舔着嘴唇，意犹未尽，扯着嗓子喊高氏，让媳妇给这桌添肉。
　　
　　“瞅你像肉，吃点就行呗，还想往饱了吃啊。”还没等高氏说话，王老太太就扯着嗓子把二儿子给训了。
　　
　　王有银一听见自家老娘的声音，立马就消停了。反应过来自己也没买多少肉，顿时有点小心虚，赶紧招呼老爹和兄弟们吃别的菜。
　　
　　红烧肉正好切了四十块，一块肉大概半两重，女人和小孩在大桌上吃饭，算上王家奶奶正好十个人，一人分两块，剩下的二十块全都端到男人那桌了。
　　
　　这么快就把肉吃完了，吃完了还敢要，宝月对自家爹爹今晚的处境十分担忧。
　　
　　不过好在其他的菜也还不错，大家吃得都挺开心的，尤其是宝地和宝菜，两个小豆丁吃得眼睛晶晶亮，还说以后长大了要一起养猪，一天杀一个，天天吃肉，逗得桌上的人哈哈大笑。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吃完了饭，高氏给钱氏送去了三十张粉皮。
　　
　　王有钱跟二哥去了一趟县里，又吃了顿好的，对二哥家更是羡慕了，心里也隐隐有了点想法，晚上睡不着，就想跟自家媳妇唠嗑，倾诉一下。
　　
　　“你都不知道二哥家粉皮卖得有多快，那一百斤粉皮拉到县里，都没够卖，县里的人都快抢起来了。”王有钱夸张地跟自家媳妇形容着县里的场景。
　　
　　“真的假的？那一百斤粉皮得有七八百张呢吧？我听二嫂说，你们还带了不少糖和凉皮，这一趟得卖多少钱啊？”
　　
　　“卖老鼻子钱了，二哥那钱袋子都鼓了，二哥都快拎不动了。”王有钱继续跟媳妇吹牛。
　　
　　“真的呀？二嫂家这回是发了，以后咱家是让二嫂家比下去啦。”听到跟自家情况差不多的二嫂家赚了钱，虽然不至于红眼，但钱氏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
　　
　　“你们这些老娘们一点见识都没有，你酸啥啊。二哥啥人你还不知道，二哥要是有钱了，肯定能带着我一起发财。”王有钱看不惯自家媳妇那酸样，再加上酒壮怂人胆，竟敢拿话怼媳妇了。
　　
　　“带你发财？你有那发财命吗？二哥带咱们一起发财，大哥家咋想？就大嫂那样，还不得整天上咱爹娘跟前整事啊。我就随口说说，你可别上二哥家胡咧咧，再把二哥二嫂给得罪了”。钱氏酸归酸，但想想最近吃的好东西，又忍不住向着二嫂家说话了。
　　
　　“我又不傻，我能让二哥难做人吗？我今天回来的道上我都想好了，咱上二哥家买东西，咱再拉出去卖，我卖货的地方跟二哥错开，谁也不耽误谁，咱俩家都能挣着钱。”
　　
　　“能行吗？二哥家卖一文钱，那咱家卖多少钱啊？要是卖贵了，卖不出去咋整啊？”钱氏对自家男人的想法还是挺感兴趣的，但又担心卖不出去东西，白忙活一场。
　　
　　“我跟二哥说说，让二哥卖我便宜点，他少挣点，我还卖一文，挣点跑腿钱。”
　　
　　“这样能行吗？二嫂能乐意吗？”钱氏还是有些担心。虽然二哥二嫂平时处事都挺大方的，但是涉及到钱财，谁家都大方不起来。
　　
　　“明个我去跟二哥说，二哥肯定能答应，等我赚到钱了，我再给他买点肉吃，这事就差不多了。”王有钱不想听媳妇继续磨叽了，打算明天直接去问，成不成一句话的事，在家磨叽一天还不如问问呢。
　　
　　对于自家这虎了吧唧的老爷们，钱氏是一点招都没了，再说涉及到赚钱的事，钱氏也是挺希望这事能成的，所以也就转身睡了过去，希望明天能有个好消息。
　　




13.  松树脂还能这么用？   　　王有钱向来喜……

　　王有钱向来喜欢直来直去，第二天早上起来，连饭都没吃就去找自家二哥说事。
　　
　　王有银听了弟弟的想法，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就拍板定了下来，定了两家四六分，王有银占六，王有钱占四。
　　
　　王有钱见自家二哥答应得这么爽快，还给自己这么大一个便宜，饶是大大咧咧惯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问问二嫂吧，别你定完了，二嫂不乐意，你俩再干起来。”
　　
　　“不用问你二嫂，我家我说了算。”王有银小声对弟弟说。
　　
　　见二哥怂了吧唧用这么小的声跟自己说话，王有钱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也过去了，已经做好重新划分利润的准备了。
　　
　　来之前，王有钱觉得二哥能跟自己二八分就不错了，没成想，二哥这么大方，给王有钱感动够呛。
　　
　　二哥要没有背着二嫂这么大方的话，王有钱能更感动。
　　
　　其实把东西降价卖给别人，让别人帮自己往出卖吃食这事，王有银老早就想过了。
　　
　　老早就有小贩打听王有银家麦芽糖的价格，但那个小贩给的价格太低了，要的量还少，而且跟王有银是一个镇的，两人卖东西的地方重合了，王有银才没答应。
　　
　　这回见弟弟主动来说，王有银就直接大方地把价格定了下来。王有银想着，这回卖弟弟一个人情，下回自己再去县里卖东西，就可以直接喊弟弟跟着一起去了。
　　
　　高氏虽然觉得四六分赚得少了，有点肉疼，但想着都是亲兄弟，也就没说什么。
　　
　　宝月对自家爹爹做的事情还是挺赞同的。在“新世界”，有的村里出来一个做买卖厉害的人，都会带着亲戚朋友一起干。等买卖慢慢发展起来，就一个村的人一起干。事业再干大了，一个镇甚至一个县的人一起干。
　　
　　一个好汉三个帮，聚一帮人一起做买卖才不容易被欺负。
　　
　　宝月家现在的买卖范围主要以镇上为主，镇上的人口也不多，幸好卖得是吃食，吃完了还得买，要不然，家里这点买卖早就做不下去了。
　　
　　以后有了三弟家的参与，王有银就想着可以隔几天就去县里卖一回东西。自家三弟是个武力值高的，自己带着他去有安全感。去一趟县里比去十趟镇上赚得钱都多。王有银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去县里卖一回东西后，王有银卖东西更上瘾了。不过现在家里不愁卖货，愁得是缺货。
　　
　　看县里卖货这情况，再去两三趟县里就能把家里剩下的四百多斤粉皮都卖光。而现在自家已经没有苞米了，没有苞米就做不出粉皮了。王有银犯了愁。
　　
　　王有银家剩下的四百斤粉皮自家都不够卖的，所以没法给王有钱供货了。不过麦芽糖和凉皮是不限量的。
　　
　　王有银现在恨不得把地里的土豆都拔了，赶紧都搓成淀粉，留着做粉皮。土豆还得过一个多月才能熟，苞米还得过三个多月才能熟。王有银心里急啊。
　　
　　土豆熟的时候还能赶上好天气，能晒粉皮。等苞米熟的时候都快下霜了，根本就晒不了粉皮。一想到自家买卖就这么被耽误了，王有银就跟亏了钱似的。
　　
　　王有银家现在不光是苞米用光了，麦子也早就用光了。除了凉皮，王有银家里都好久没吃白面做的吃食了。现在做麦芽糖的麦子还是王有银在镇上买的呢。
　　
　　要是放在以前，王有银是绝对不会花钱买粮食的。自己种粮还花钱买粮，那不是傻嘛。不过现在的王有银非常愿意当这个傻子。
　　
　　农家人没粮了，一般都会去相熟的人家借粮，等到秋粮食下来的时候，再还人家新粮。
　　
　　会做人的人家会多还几斤粮食或者送点鸡蛋啥的。鸡蛋在农家算是硬通货了。求人办事给钱太外道，一般都会送鸡蛋，鸡蛋算是礼，人家收了也没啥心理负担。鸡蛋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倒手卖了。
　　
　　王有银本打算借粮的，不过麦子家家户户留得都少，就算借也借不到多少。再说大家留麦子也都是留着招待人的，你给借走了，人家拿啥招待人啊。还有留麦子解馋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吃那么几顿白面，还让你给借走了，人家不得馋一年。
　　
　　王有银刚说完自己的想法就得到了自家媳妇的白眼。没招了，王有银只能去买粮食了。镇上的麦子卖得也不贵，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亏，但还是买了。不过后来算利润的时候，王有银就一点都不觉得亏了。
　　
　　为了支持自家二哥的买卖，也为了自己有粉皮可卖，王有钱把家里所有的苞米都贡献出来了。他家的麦子和糯米早就贡献出来了，现在能贡献的就剩苞米了。幸好苞米留得多，要不然，自家今年就卖不上粉皮了，王有钱十分庆幸自己的英明决定。
　　
　　因为是王有钱贡献的苞米，王有银本打算帮着做，自己就不分钱了。没成想弟弟提出两家三七分，王有银家占三。
　　
　　两家一起用王有钱家的苞米做粉皮，搓完淀粉的苞米面王有钱拿回家吃，用淀粉做出来的粉皮卖了之后两家一起分钱。
　　
　　高氏对这样的分法还是挺满意的。本来以为自家就给小叔子家帮帮忙，没成想还给自家钱。有钱在前面吊着，高氏干劲满满的。
　　
　　两家三七分这个提议还是钱氏想出来的。她家孩子少，能干活的人也少，要是让二嫂家做白工，二嫂肯定会不乐意，觉得自家小气。再说现在还跟二嫂家一起做买卖，要是因为这点钱把二嫂得罪了，那多划不来啊。二嫂一家给自家的优惠也挺多，自家也不能显得太小气。钱氏在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也不怪高氏和钱氏两人合得来，两人都是心里有小算盘，但做事都大气的人。凡事都分得清轻重。
　　
　　娶妻娶贤，王家老哥俩算是撞了大运了。
　　
　　做粉皮的活都是大家做熟了的，给王有钱家做粉皮的速度比给王有银家做粉皮的速度快多了。
　　
　　王有钱家孩子小吃得少，他家留得苞米要比王有银家的少。
　　
　　七八天的时间，两家人就把王有钱家的苞米全都加工完了，总共做了三百多斤粉皮。
　　
　　现在天好，小麦发芽的时间短了不少，刚做出一批麦芽糖，王有银就迫不及待地去县里了。
　　
　　这回还是王有银三人一起去县里。有了上回的经历，王有银也不再抠抠搜搜了，非常大气地带了二百多斤粉皮去县里。
　　
　　跟凉皮不一样，粉皮晒干后表面不平整，粉皮叠放在一起很不贴合，十分占地方。
　　
　　二百张粉皮，两个大水桶就放下了。粉皮则需要垒很高。二百多斤粉皮是一千七百多张。这些粉皮不仅把驴车占得满满的，还垒得高高的。驴车只能坐一个赶车的。
　　
　　为了赚钱，大家也不觉得累了。一个人赶车，两个人在后面跟着走，轮流换班。车上东西太多了，就算吃得再好，驴儿也是跑不起来了。不过幸好驴儿跑不了了，要不然容易把车上的货颠下来。
　　
　　为了占个好地方，也因为货多速度慢，这回这三人提前了两个时辰就出发了，三人还拎了个灯笼照路，省得一不小心翻进沟里。
　　
　　灯笼是王有银用削了片的柳枝做的，虽然瞅着不好看，但是照明还是没问题的。
　　
　　灯笼里面放的不是蜡烛，蜡烛这玩意在农家算是“必需品”又算是“奢侈品”。每家每户都有蜡烛，但都舍不得点，只有在祭祖的时候点那么一下，用完赶紧吹灭。
　　
　　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有些人家的蜡烛都用了三代人了，第一个点蜡烛的人都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他的儿子和孙子还在用那个蜡烛祭奠他呢。
　　
　　王有银他们带出来的灯笼里面点的是松脂。这些松脂都是宝月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在松树上抠的。
　　
　　松树是稻花村最常见的树，山上长满了这种树。
　　
　　稻花村这边的山矮，松树也长得挫，其他地方的松树不仅长松球，松球里面还长松子，稻花村的松树就只仅仅长了松球。除了松树下的松树蘑和可以用来烧火的树枝和松球，村里人实在找不到松树的其他用处了。
　　
　　不过“见多识广”的宝月发现了松树脂的妙用。松树脂融了可以当胶水用。松树脂的粘合力还是很好的，宝月家的饭桌不平整，王有银用松树脂在短的桌腿下面粘了块小木块，木块和桌腿之间粘得牢牢的。怎么晃都不掉。
　　
　　高氏还开发了树脂的新用法。农家人平常糊鞋底都用浆糊。一层又一层地糊鞋底十分浪费浆糊。有一回，浆糊不够用了，高氏突发奇想用松树脂糊了个鞋底，发现竟意外得好用。
　　
　　松树脂粘合力好，用松树脂糊的鞋底不开胶，穿久了，鞋底不仅依旧平整，还十分耐磨。而且用松树脂糊的鞋底还防水，鞋穿着也十分舒服。
　　
　　现在王有银一家全都穿着松脂鞋。高氏藏了个心眼，除了钱氏，松树脂能糊鞋底这事谁都没告诉。
　　
　　松树脂除了粘东西，还能烧，这东西要比木头抗烧。
　　
　　宝月把松树脂做成了蜡烛的形状，放了个灯芯，就可以当蜡烛用了。
　　
　　松树脂虽然能当蜡烛用，但是跟蜡烛比还是差不少。
　　
　　松树脂烧得快，而且烧着的味道还有点呛鼻子辣眼睛，不过放在灯笼里拎着走，味道就散了，不会呛鼻子辣眼睛了。松树脂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烧得太快，几人烧完了五根松树脂蜡烛，天才微亮。
　　
　　虽然驴车很慢，但毕竟是提前两个时辰就出发了，王有银三人到县里的时辰比上次提前了不少，也如意地找到了更好的地方。
　　
　　王有银三人刚进县城，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县里没啥新鲜事，县里人也很无聊，见个驴车拉那么高的一车东西，都十分的好奇。
　　
　　王有银卖货卖习惯了，跟围观的路人介绍自家的好吃的。有几个性子急的，想在路上就买，被王有银好言好语哄到了菜市场。王有银扯下盖在粉皮上的芦苇帘子，直接开始卖。
　　
　　上次买过粉皮的人回家尝过之后，都觉得粉皮的味道不错。食物种类单调，县里人吃得花样也不比村里人多多少，好不容易见了新鲜玩意，味道好价格便宜，大家吃完了还想着买。
　　
　　王有银是个记性好的，碰到上次卖过东西的老顾客还会寒暄几句。
　　
　　见自己买个东西还能被人记住，买东西的人也挺开心的，买完东西也不走，站在驴车旁边，免费给王有银家的粉皮当“托”。
　　
　　现在卖东西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不用花钱做营销，也不用费尽心思蹭热点，现在买东西，只要吆喝声大点就有人围着你，吆喝的话要是再顺口些，就有一帮人围着你，吆喝的话要是又顺口又有趣，就会有一大帮人围着你。
　　
　　宝日在这边吆喝得起劲，回头客那边推荐得真诚。有这么大的助力，王有银家的买卖想做得不好都难。




14.  老黄瓜       虽然这次带到县里的粉……

　　虽然这次带到县里的粉皮比上次多了不少，但依旧在中午前就都卖完了。倒是一点没耽搁回家。
　　
　　三人这次来县里收获颇丰，而且还有意外惊喜。几人拿来路上解渴用的番茄和黄瓜也卖了出去。
　　
　　那个被王有银记住的老顾客热情地帮粉皮做宣传，等货快卖完的时候，王有银为了表示感谢递了根黄瓜给他。老顾客见是个新鲜玩意，也没推让，直接用袖子擦一下就啃了起来。
　　
　　冉冉夏日，大家热得闹心，冷不丁闻到这么个清香味，都很好奇。王有银虽然花钱抠搜，但做事还是大方的，见大家都好奇，就把黄瓜掰了几块，分给众人。
　　
　　第一次吃这么新奇的玩意，大家都被黄瓜的口感征服了。县里的人大多是本地人，都是从来没见过黄瓜的。不过也有一些外来人口，认识黄瓜。
　　
　　“这东西我记得是天竺那边传来的吧，我以前在南边做买卖吃过，咱这边也能种吗？”有个见多识广的人，见一个老农民竟然毫不心疼地把这黄瓜送给别人吃，他猜这黄瓜肯定是农人自己种出来的。
　　
　　“是我家地里种出来的，菜种还是惠民局的官爷们帮着找的，我们买菜种回去就种上了，还真就种出来了。这东西水分大，吃了解渴还败火，我夏天爱上火嘴起泡，吃了几根黄瓜，水泡没几天就下去了，比吃药都好使。”
　　
　　王有银一听自家这满菜园子的黄瓜竟然还是从天竺来的，骄傲极了，不自觉就吹捧起黄瓜来，就连媳妇嘴起泡这事也被他按在自己身上了，把黄瓜的功效吹得神乎其神的。
　　
　　除了第一次去镇上和去船营县那次，宝月就没跟自家爹爹一起出门做过买卖，自然不知道自家爹爹现在的嘴皮子已经利索到这种地步了。
　　
　　要是让宝月看到自家爹爹这样，肯定特别有熟悉感，这浓浓的传销味实在是太呛了，想忘记都难。
　　
　　王有银本就对惠民局的官爷们感恩戴德，要不是舍不得钱，恨不得把官爷们供起来，此时找到机会，更是把惠民局的官爷们大夸特夸，而且夸得真情实感，连带着围观的大家都对惠民局有了不错的印象。
　　
　　“您见识广，您再给看看，这玩意是从哪里过来的。”王有银是个自来熟，好不容易碰见个厉害人，赶紧把番茄也拿出来显摆。
　　
　　“这东西应该是南洋那边来的。这玩意又酸又甜可够味了，我当时做买卖的时候也吃过，没成想，这番茄也让你种出来了。你这种田有两下子啊。”那人见王有银对自己说话客气，也不吝夸赞了一句。
　　
　　众人见这人见多识广，纷纷表示赞叹，这人谦虚地回应着，但开心确是掩不住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边了。
　　
　　大家见王有银的黄瓜和番茄都是新鲜玩意，就有人提出要买。王有银没想过这东西也能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王有钱横下心，说一文钱两个。
　　
　　王有钱定完了价格，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家二哥，生怕自己定高了，把众人吓跑了。
　　
　　没成想，听到这个价格，大家都抢着要买。为了让大家都吃到，每人只能买一根黄瓜和一个番茄。为了应对大家的热情，王有银答应下次多带一些。
　　
　　定价时王有钱还害怕自己定价定高了，现在看到这火爆场面，又后悔价格定低了。
　　
　　早知道县里人这么有钱，就应该卖他们一文钱一个，好好地宰他们一顿。王有钱十分懊恼。
　　
　　买黄瓜和番茄的人都在感叹农村人朴实，这么新鲜的玩意，就他们一家有，他们还卖得这么实惠。真是个老实人啊。以后在他家买东西，肯定不亏。
　　
　　不同于自家弟弟的懊恼，王有银可是得意得很呢。庆幸自己多带了不少黄瓜和番茄，靠菜园子赚了十文钱，要是有尾巴，他恨不得把尾巴都翘起来。
　　
　　宝月留着做种的黄瓜已经长成了，宝月把黄瓜打开，把黄瓜籽挖下来，黄瓜籽洗干净后放在外面晒干。
　　
　　抠了籽的老黄瓜也不能浪费了，跟嫩黄瓜的清淡不同，老黄瓜十分够味，刚挖黄瓜籽的时候，宝月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酸味，刺激得人直分泌口水。
　　
　　宝月尝了一小块老黄瓜，酸得十分爽口。宝月打算用这老黄瓜做黄瓜汤，配着玉米饼一起吃，还不噎人。
　　
　　稻花村这边种果树的少，村里人觉得种树浪费地，所以村里人一年到头也没啥水果可吃。
　　
　　稻花村这边的山矮，好多野果树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山里红，不过山里红要到秋天才能成熟。
　　
　　山里红其实就是小山楂，果子个头比较小，只有女人的大拇指甲那么大。山里红的产量很高，果子成熟的时候成片成片的，远远望去，红彤彤的一片，因此才被称为山里红。
　　
　　山里红是唯一不用抢的食物，就算是爱吃酸的人，吃个七八颗也就倒牙了。山里红特别的酸，不招小孩子的喜欢，倒是在中年妇女群体中受到极大地追捧。
　　
　　女人怀孕的时候想吃酸的，家里舍不得钱买醋，那就只能上山摘山里红吃。可能就是因为怀孕时吃上瘾了，所以中年妇女们才会如此热爱山里红吧。
　　
　　村里的女人不知道怀孕不能吃山楂，当时想吃酸的也就吃了。可能真的有吃山里红小产的女人，但大家也不会往山里红上想，毕竟在村里，女人小产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就因为食物的味道单一，所以甜的和酸的食物才会受人追捧。
　　
　　宝月一连开了十根老黄瓜，自家肯定是吃不完的，给三婶家送去了三根。想到大堂嫂正怀孕呢，宝月就给大爷家也送去了三根。王家爷奶现在是自己开火，宝月又给他们留了一根。
　　
　　王有金作为家里的长子，以后要负责给爹娘养老送终，所以分家的时候，王有金一大家子都留在了老宅。王有银和王有钱兄弟二人则分出来各自盖房了。
　　
　　稻花村这边的规矩是，最小的儿子不成家前，一般都不分家。王有金的小儿子今年才13，还得过三四年才能成家，所以他们这一大家子一起住在老宅子里呢。
　　
　　王有银成亲时盖的房子现在归王宝江小俩口，王有钱成亲时盖的房子现在归王宝河小俩口。
　　
　　因为分家的时候就得了一堆房子，而且儿子成年早，王有金还十分擅长种田和挂鱼，所以他家没欠过饥荒，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是三兄弟中过得最好的。
　　
　　虽是一个屯子的，但王家老宅跟王有银家隔得有点远。、
　　
　　现在王有银兄弟俩的家是高氏和钱氏为了远离婆婆特意选的。王有银兄弟二人则是因为想找个宽敞的地方盖房子，为了多留点地，才选的这个地方。
　　
　　选个宽敞的地方盖房子，等以后儿子成亲了，就算分家也能住一起。
　　
　　两个女人跟自家男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但选的地方倒是一模一样，只能说，就算想法南辕北辙，但睡一个被窝的两个人也意外地有默契。
　　
　　因为两兄弟离大哥家比较远，再加上王有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是太爱说教了，所以两个弟弟都跟自家大哥不太亲，不过下边的孩子们倒是挺亲的。
　　
　　王有金家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大闺女王宝桃按年纪排在老大王宝江下面，今年二十了，已经出嫁四年了。
　　
　　二闺女王宝柳跟小儿子王宝湖是一对龙凤胎，今年都十三了。王宝柳按年纪排在最后，亲事还没定下来，不过已经有人早早来打听了，张氏还在挑选。
　　
　　宝月小时候，老王家还没分家。老王家女娃少，宝月小时候常跟在大堂姐王宝桃屁股后面跑，迈着两条小短腿，堂姐去哪，她跟到哪，被大堂姐叫成小跟屁虫。
　　
　　即使这样，但依旧紧紧地跟着大堂姐，宝月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实在搞不懂小孩子为啥非得跟在大孩子屁股后。
　　
　　一到农忙的时节，大人们都去地里干活了，宝江和宝柳就得照顾下面的这些弟弟妹妹们。不过农家的孩子养得也不精细，只要保证小孩在家别丢了，别掉河里就行。
　　
　　虽说不是亲妹妹，但是宝江、宝柳、宝河对宝月都挺好，姐姐和哥哥们得了好吃的，总能喂妹妹一口，所以宝月跟堂哥堂姐们的感情都挺好。
　　
　　当初宝桃嫁人时，宝月也是真情实感地哭过，当时把鼻涕泡都哭出来了，搞得迎亲的人以为宝月是宝桃的亲妹妹呢。
　　
　　大堂姐嫁得有点远，一年也回不了娘家几趟，宝月这次回来，尤其想大堂姐，但一直没机会见。
　　
　　要是堂姐嫁到家跟前就好了，这样就能把家里的好吃的给堂姐送去了。
　　
　　夏天是一天比一天热，饶是处在东北边陲，稻花村的人也要忍受夏日的热浪。不过幸好夏天也没啥农活可干，整个村的人都在歇夏。
　　
　　每到这个时候，稻花村一帮无所事事的老少爷们就会找个凉快的地方，三五成群地聚一堆，光着膀子，吹着牛。
　　
　　以往，王有银和王有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过今年两人有正经事可干，就缺席了。没了王有银哥俩的加入，稻花村老爷们的吹牛大会少了不少乐趣。




15.  癞蛤/蟆上脚背   人就不能太闲，要不然……

　　人就不能太闲，要不然啥鬼话都编得出来，啥鬼事都干得出来。
　　王有银去县里卖东西都是天没亮就出发的，但他们回来的时候一般都是下午，正是一帮无聊的老爷们和老娘们坐在树下唠嗑的时候，自然备受关注。
　　没人经过的时候，这帮人就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唠嗑，一旦有人经过，他们就会立马闭嘴，然后一起直勾勾地盯着路过的人，把人盯得浑身发毛，直起鸡皮疙瘩。等人走远了，话题就立马转到路过人的身上。
　　宝月从家往爷爷家走的时候，正好就路过这帮人的聚集地，每次宝月想去爷爷家的时候都要做好久的思想准备，出发的时候尽量带上宝地给自己壮胆。
　　王有银家卖麦芽糖和凉皮这事在村里本就不是啥秘密。镇上也不是啥大地方，周边村里的人全都去镇上赶集。村里人一去镇上，人家一听是稻花村来的，都会接一句跟卖糖的是一个地方的。
　　集集都去卖货，还卖得这么出名，村里人都觉得王有银是赚了大钱的。眼红的人太多了。
　　王家爷爷又是个爱显摆的，二儿子每集都给自己买大豆腐吃这事早就在老头圈传开了。老头们年轻的时候嫉妒王家爷爷靠脸吃饭，老了嫉妒王家爷爷还能捞到分家儿子的孝敬，再看到王家爷爷那得意的小表情，气得老头们都想揍他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老头们可不敢动手，谁让王家爷爷有个武力值高的三儿子和武力值爆表的大孙子呢，还有一个骂功不容小觑的老伴。
　　村里房子隔音都不咋好，村里觉轻的老头老太太也不少。王有银家在装车的时候动作再轻，也会发出响动，尤其是隔壁的老穆家，时刻盯着王家的动静，要不是王有银家的土墙修得高，老穆头恨不得天天爬墙头呢。
　　作为树下造谣小组的骨干人员，一旦王有银家有点风吹草动，老穆头立马向组织汇报。这回王有银家整出这么大动静，老穆头怎么可能放过。
　　“王老二肯定是赚到钱了，要是没钱，村长能跟王老二那么说话，王老二以前是个啥啊，欠一屁股饥荒，现在村长都搭他车上县里了”。穆二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十分不服气。
　　“那是以前，谁分家的时候不欠饥荒啊。现在王老二家可是起来了，前两年老二媳妇集集都去卖鸡蛋，今年鸡蛋都不卖了，全都留家里吃。他家那个小小子，兜里总有糖，那小嘴吃得油乎乎的。”刘江媳妇语气酸酸地说道。
　　“人家那也是有运气，去趟县里就能认识官老爷，走了狗屎运了。也不知道他家挣得那点钱，够不够给官老爷送礼的。”穆老大盼着王有银家倒霉，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也不一定送礼啊，也有可能是送闺女呢，他家闺女长得好看，官老爷喜欢，娶家里当个小的，也有可能。”老史太太是村里最爱造谣的人，思想十分肮脏。
　　“还真有可能……”老穆太太也跟着嘿嘿乐，她跟老史太太倒是想到一块去了，造一个小闺女的谣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一点口德都不积。
　　树下的一帮人全都跟着猥琐地咯咯笑了。这些思想肮脏、行为猥琐的人聚在一起，嘴里没有一句好听的。他们才不管这些谣言对一个小姑娘的伤害有多大，只要他们听着爽了，他们就敢随便造谣。
　　老穆头人送外号穆激恼，也有人叫他穆老登的。无论哪个外号都是骂他的，可见大家在给他起外号的时候虽然有分歧，但是在评价他人品时却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宝月比较认可穆激恼这个外号。不仅是因为穆激恼这个外号是自家爷爷给起的，作为孙女要无条件支持爷爷。主要是宝月认为穆激恼这个外号是真的把老穆头的性格总结的十分到位。
　　穆老登作为外号实在是太普通了，在村里，只要看哪个老头不顺眼，都能叫他老登，这外号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穆激恼是个动不动就激恼的人，谁家粮食大丰收了他气得激恼的，谁家生孙子了，他气得激恼的，谁家赚到钱了，他气得激恼的。反正只要别人家有好事了，他就能气得激恼的。宝月也是纳闷了，那么爱激恼，穆激恼咋还没被气死呢。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啊。
　　穆激恼一旦激恼了，就去想办法去膈应别人，把无辜的人再气得激恼的。所以王家爷爷才会叫他穆激恼。
　　穆激恼这个人是又损又坏，但幸好武力值不高，要不然这个人就无敌了。
　　穆激恼是属于那种人菜瘾还大的人，专惹老实人，气得老实人都想揍他。但是你打他，他就赖你，只要打不死，他就能赖你一辈子，想尽一切办法膈应你，真的是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穆激恼的最强战绩是把村里最老实的杜二气得要拿刀砍死他，不过幸好被村里人给拦住了，穆激恼估计是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被砍死，而且明显他还是怕死的。打那之后，穆激恼倒是消停了不少，但依旧不改膈应人的本性，再加上岁数越来越大了，还熟练地掌握了倚老卖老这个大杀招。
　　稻花村有四大害，付瞎宝、穆激恼占了两个席位。宝月有时候都在想，屯里的人上辈子是干了啥错事了，这辈子摊上了这么两位。
　　偌大的稻花村，宝月屯子里占了四害中的两害。这两害一个跟老王家有“世仇”，一个是王有银家邻居。幸好王家人的武力值比较强，要不然穆激恼绝对不能老实这么多年。
　　上回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找了老穆太太给钱氏接生。老穆太太自觉自己对老王家有恩了，所以时不时就来老王家溜达，高氏和钱氏虽然对她爱答不理的，但也没撵她，老穆太太倒是厚着脸皮总来。
　　高氏被老穆太太逼得没招了，每次家里做吃食，都把院门锁上，老穆太太还叫过几次门，高氏就当家里没人，一点回应也不给。老穆太太看着冒烟的烟囱，气得直咬后牙根。
　　打探不到老王家的消息，造谣小组的成员就学会了编排，但无论怎么编排，都逃不开老王家挣到钱这件事。
　　老王家挣到钱了，大部分人是眼红的，剩下一部分是又眼红又想占便宜的人。
　　老穆家就是又眼红又想占便宜中的一员。人家做买卖，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这便宜可不好占。但若是有亲有故，那不就能占了嘛。
　　现在王有银家处于适婚年纪的就只有宝月一个。穆激恼只有一个儿子，生了个孙女，他家是没人了。但是他哥哥穆老歪家有孙子，孙子只比宝月小一岁，所以就打算让穆石头跟宝月结亲。
　　穆石头的二舅妈是高氏的表姐，是高氏娘家大姑家的二闺女。为了提高成功率，穆石头的二舅妈就被委派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宝月这个表姨来之前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知道老王家疼闺女，针对高氏的性格，先打了感情牌，秀了一波姐妹情深，然后，又苦口婆心地把穆石头一通夸。要不是对老穆家太过了解，高氏差点被说心动了。
　　离娘家近、人口简单、地多、小伙长得不错、小伙能干活这些条件全都让高氏有所触动。
　　穆石头是高氏看着长大的，这小子是个嘴甜的，还长了一张中年妇女们喜欢的娃娃脸，每次看到高氏就二娘二娘地叫，十分懂礼貌，叫得人欢喜。
　　穆石头他娘是个能干的，把家里收拾得干净亮堂，也从来不参与造谣小组的活动，在村里口碑还是很好的。
　　可惜了，老穆家实在是太出名了，一想到穆石头他爷爷和他爹，就算小孩再好，高氏还是没法跨过心里的防线。
　　三辈子不离老家根，这人啊大部分都随根，穆石头败就败在没有个好根。
　　相比于穆石头的可惜，付瞎宝家选来跟宝月结亲的人，就让高氏拒绝得干净利索，还带着浓浓地膈应感。
　　不愧是同为四大害，思想和行动都十分相似。老穆家这边提亲刚被拒绝，那边付瞎宝家找的人就上门了。
　　付瞎宝这人是又贱又狠又损又坏，武力值还高。跟付瞎宝相比，穆激恼都显得有可取之处了。同为四大害，付瞎宝绝对是顶级祸害，这人不紧缺德，还擅长谋划。
　　付瞎宝知道自己家不招老王家人待见，所以也没从付家孙子辈里挑人，而是把他大闺女家的儿子推选出来了。
　　两家结亲，主要是看爹这边的根好不好，他女婿家的口碑还行，所以付瞎宝选了他外孙子也算是经过衡量后的最优人选了。
　　这次来说亲的是王有银大姨家的大表姐邹淑青，王有金哥几个都管她叫青丫大姐。
　　青丫是王家奶奶的亲外甥女，王家奶奶没成家的时候，还挺稀罕这个大外甥女的，俩人感情还挺深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感情深，所以青丫把她家大闺女嫁给了付瞎宝家，才让王家奶奶那么生气。
　　宝月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当时青丫家和付瞎宝家定亲的时候，王家奶奶是上门去骂的，把青丫骂得呜呜哭，不敢吱声。后来只要提到付瞎宝家，王家奶奶必把青丫一家拉出来鞭尸，反反复复地骂，全家所有记事的孩子都知道奶奶不待见青丫大姑。
　　“奶~奶~！你快去救救我大姐吧。把闺女嫁给付瞎宝儿子的大姑上我家来了，她想把我大姐嫁到付瞎宝家。”
　　青丫比高氏大不少，两人不常在一起唠嗑。宝月见青丫大姑突然过来，觉得肯定有啥事，就顺便听了个墙角，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宝月听着不爽，就让弟弟去搬救兵，让奶奶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坏人。
　　别人来家里说亲，那都是觉得小伙家里还行才来牵线。但是青丫来说亲，那纯粹是把人往火坑里带。
　　王家奶奶之所以能坚持骂外甥女这么多年，那纯粹是因为怒其不争啊。这么多年，青丫家是没少被付瞎宝家欺负。哪怕女儿在婆家被揍了、老丈人吃吃饭就被女婿揍了，青丫一家还是心甘情愿给付瞎宝家办事。也是贱到家了。
　　青丫一家人是真的贱啊。当时青丫家的闺女刘大丫之所以跟付瞎宝家的儿子成了，那是因为俩人没定亲就勾勾搭搭了。
　　刘大丫跟付老三打情骂俏的时候一点都不背着人，全屯子都议论他俩，说啥的都有，反正没有一句好听话。
　　付瞎宝一看儿子勾搭上个黄花大姑娘，立马就在村里散布谣言，说是刘大丫上赶着他家，想不给彩礼就娶媳妇。
　　王家奶奶肯定不乐意啊，自家的小辈，凭啥受付瞎宝家欺负啊。带着三个儿子就上付瞎宝家去讨说法了。
　　刘大丫还不领情，埋怨二姨姥影响她婚事了，得罪了她婆婆家，让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王家奶奶可不惯着刘大丫，给她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了她，又把她娘青丫和他爹刘河也一顿骂。不过人要是真贱，那是咋骂都没用。
　　刘大丫执意要嫁给付老三，青丫对这门亲事也挺看重。王家奶奶气得不行，直接跟青丫断了往来。
　　不过王有金哥几个倒是跟青丫家还是正常往来，毕竟小时候都受过大表姐的照顾，再说了这是人家的私事，也不能因为自家跟付瞎宝家有仇，就强迫所有人都跟付瞎宝对立吧。
　　王有银对青丫大姐还是挺维护的，跟大姐夫刘河的关系也不错。谁成想，王有银把青丫当大姐，青丫却只想当付瞎宝家“忠诚”的狗。
　　




16.  前未婚夫   　　“滚犊子，不要彩礼就往……

　　“滚犊子，不要彩礼就往出嫁闺女，你家犯贱，我们家可不贱。瞅瞅你家过得那样，全屯子都笑话你家，你娘要是活着也给你气死了。”王家奶奶完全没顾及身边还有小辈，指着邹淑青的鼻子就开始骂。
　　
　　“老付家说给彩礼。”邹淑青对二姨真是怕到骨子里了，只敢小声地狡辩。
　　
　　“给彩礼！他老付家就是给我一箱金子，我家也不会把闺女嫁到他家。赶紧滚犊子，别在我跟前晃悠，我瞅着你就闹心。”
　　
　　王家奶奶薅着邹淑青的胳膊，直接把她从炕沿上拽了起来，一直拽到屋外才松手。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手劲倒是一点都不小。
　　
　　“娘，消消气，别把青丫大姐的衣服拽坏了。”
　　
　　高氏在旁边敷衍地劝着自家婆婆，但是没有一点要拉架的意思，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波及到自己。
　　
　　邹淑青太了解自家二姨的性格了，不敢跟这老太太硬刚，赶紧灰溜溜地逃了。
　　
　　其实王家奶奶来之前，高氏就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这门亲事，只不过是邹淑青一直在劝，赖着不走。再加上宝地是跑着找奶奶的，虽然腿短，但是架不住两条小腿倒蹬得快啊。王家奶奶更是因为生气走得飞快，这才把邹淑青堵在屋里了。
　　
　　“什么脏的臭的都敢上咱家来说亲，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那德行。”王家奶奶喝了一口宝月给倒的番茄汁，顺了口气，打算继续开骂。
　　
　　“娘，别骂了，跟那种人有啥好生气的，把咱气坏了多亏啊，你得活得长长久久地，看着那些瘪犊子们过不好。”见婆婆给自家出气了，高氏也真情实意地感激。
　　
　　宝月小时候不太理解为啥奶奶要管那么宽，青丫大姑虽说是奶奶的外甥女，但人家早就嫁人了，她家闺女更是跟奶奶没啥关系，人家爱嫁谁就嫁谁呗。还撵到人家门口去骂，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
　　
　　不过看到邹淑青来自家打算推自己进火坑，宝月由衷地在心里为奶奶竖大拇指，骂得好，这种人就得好好骂她一顿，要不然不解气。
　　
　　真不怪王老太太骂邹淑青，实在是这家人太拎不清了。闺女没教好，年纪不大就跟小伙子在屯子里勾勾搭搭，让全屯子人笑话，让婆家看不起。
　　
　　因为刘大丫跟付老三这件事，搞得刘二丫和刘三丫都没到找好人家。
　　
　　刘大丫为人轻浮，但刘二丫和刘三丫是真的挺好的，本本分分的老实闺女，村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俩丫头干活收拾屋子都是一把能手，就是没摊上好事，也是可惜了。
　　
　　谁让她们没摊上个好大姐呢，最后俩人嫁得人家也是跟老付家沾亲带故的，全都是不咋讲理的人家，俩丫头本就是老实性子，娘家还没有撑腰的，俩人在婆家当牛做马，过得都挺不好的。
　　
　　宝月这种不咋爱八卦的人，也时不时能听到刘家三个丫头在婆家挨揍的消息。
　　
　　刘河家就这么三个丫头，没小子，所以刘河在村里有点直不起腰，总想找个硬气的女婿。找了三个女婿倒是都挺硬气，但是在家里更硬气，打媳妇一点都不手软。
　　
　　有一年刘河跟三个女婿在一桌吃饭，也不知道哪句话唠不对劲了，被大女婿付老三给揍了。
　　
　　两个小女婿在旁边就看着，没有一个出来帮老丈人的，连个拉架的都没有。三个闺女就知道哭，最后还是邹淑青跑到王有银家搬救兵，才把刘河从她大女婿手里救下来。
　　
　　就这样，刘河还上赶着老付家。刘大丫生的三个孩子从小就在姥姥家吃在姥姥家喝，孩子没伺候好，女婿就站在刘河家门口骂。刘河两口子混得跟两个老奴才似的。
　　
　　幸好王家奶奶后来想通了，住的还远，倒是眼不见心不烦。这回要不是邹淑青上门找骂，王家奶奶已经好些年不跟这个外甥女说话了。平常路上看见了，王老太太就小脑袋一仰，眼神都不给邹淑青一个。
　　
　　“这玩意是番茄做的啊？咋还有甜味呢，怪好喝的”。王老太太的气来得快散得也快，只要骂完了，也就出气了。
　　
　　出完了气，砸吧砸吧嘴，觉得刚才喝的东西有点好喝，甜滋滋的，没喝够。
　　
　　宝月一听奶奶这么说，立马心领神会，给奶奶又倒了一碗番茄汁。
　　
　　夏天天热，家里人贪凉，喜欢喝从井里新打上来的水。为了让大家养成喝白开水的习惯，宝月就把番茄捣碎，滤了汁，倒进化了麦芽糖的白开水里，番茄汁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
　　
　　宝月每天早上都要弄满满一大坛子番茄汁，全家人随喝随取。番茄是个好东西，美白养颜、开胃消食。
　　
　　王家奶奶是个爱吃的，经常在柜里藏好吃的，藏着藏着就给忘了，好好的东西藏变味了，才把东西分给王家爷爷。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王家奶奶也知道惦记人了，这回从二儿子家走，还不忘给自家老头端一碗番茄汁。
　　
　　付瞎宝想占老王家便宜没占到，他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在村里散播王有银家的坏话。不过被王家奶奶骂了几轮，消停了。不过暗地里会不会干恶心人的事，那就不知道了。
　　
　　“知道老刘家为啥跟王有银家大丫头退亲不？”
　　
　　“为啥啊？”
　　
　　“因为老刘家那小子嫌王家大丫头虎，还嫌她磕碜。”
　　
　　“王有银家大丫头长得不磕碜啊！而且我瞅那大丫头挺伶俐的呀，咋还能说她虎呢，老刘家那小子眼眶子挺高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老刘家那小子亲口说的。老刘家那小子订了一个船营县的闺女，听说老丈人家老有钱了，在船厂干活，家就住在县里。”
　　
　　“真的假的啊？县里姑娘能看上农村泥腿子？”
　　
　　“那还能有假，老刘家都给我家捎口信了，下个月就成亲了，听说老刘家打算雇个大船去接亲呢，那得老有面了。”
　　
　　“这回看王有银家还嘚瑟啥，那么多说亲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挑来挑去，他家大闺女早晚得剩家里。”
　　
　　“那家大闺女估计是不能剩家里，就是想嫁个好人家不容易啊。”
　　
　　“那咋不容易呢，王有银有钱，多出点嫁妆呗。”
　　
　　“多出嫁妆能有啥用，该看不上还是看不上。当初那是老王家上赶着跟老刘家定亲的。这老刘家根本就没瞧到老王家。老刘家眼光可高着呢。我家那口子跟他家还是叔辈亲戚呢，这些年从来没跟我家来往过，就因为嫌我家穷。他家小子成亲都没给我家信。不给信就不给信，我家还不稀罕去呢。”
　　
　　“刘家小子是走了狗屎运了，找那老丈人家住船营县，在船厂干活，那得多有钱啊。船营县可比咱们县富多了，咱们看那龙舟赛，全都是船厂花钱整的，在船厂干活的，工钱可高了，听说一年还给两套衣服呢，冬天那套衣服里头续的还是棉花呢，可厚实了。”
　　
　　“反正王有银家大丫头是找不到比老刘家好的人家了，老刘家都看不上她，那丫头上哪找更好的了。”
　　
　　……
　　
　　宝月前未婚夫的婚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因为眼红王有银的缘故，大家都乐得去看他家倒霉。不过跟老王家关系好的几家倒是为王有银家说话了，但也没起多大作用。
　　
　　老王家也听说了这事，气得王家奶奶做炕头骂了一天老刘家，不过骂也没用，人家听不到。
　　
　　高氏唉声叹气一整天，王有银也生闷气，一天没出门社交。宝日、宝星和宝地轮流安慰大姐，还说要把攒的零花钱都给大姐当嫁妆，宝月还挺感动的，没白疼这三孩子。
　　
　　相比于亲友们的愤怒和后悔，宝月这个当事人反而显得淡定多了，该吃吃该喝喝，跟个没事人似的。大家都以为这孩子是懂事，怕家人担心，但其实宝月是真没把这事当一回事。
　　
　　宝月可不觉得自己找不到比老刘家更好的人家了。这年头，谁家有钱谁就横，自家才刚起步，有钱人家瞧不上自家也正常，再过两三年自己才十七八，时间还是很充裕的。等以后家里富起来了，一堆好人家可以挑。宝月早就在心里自我安慰好了。
　　
　　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大炕！现在老刘家觉得攀上高枝了，等过几年，让他家后悔死。宝月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搞钱，好日子长着呢，气死这帮眼红的人，也气死老刘家人。
　　
　　本来宝月不想跟老刘家置气，不过刘家那小子竟然说自己又虎又磕碜，宝月可忍不了这个，必须给他家点颜色看看。
　　
　　高氏的气还没消呢，家里的两个小母猪就下崽子了。高氏也顾不上生气了，乐呵呵去忙活小猪仔了。
　　
　　两头母猪下了二十多个猪崽子。宝日兄弟俩住的炕又被征用了。也许是因为母猪吃得好，这些猪崽子长得都挺壮实的，高氏伺候得也特别精细，这些猪崽子竟然一个都没死。
　　
　　这些猪崽子肯定不能全都留下来，家里的猪圈放不下这些猪。现在这个时候买猪崽子的人不多，一般抓猪都是开春抓。今年因为是换母猪，小母猪三月份才配上种，这怀了四个月左右才下崽。
　　
　　不过猪崽子至少得养半个多月才能往出卖。幸好两个母猪的奶水都挺充沛的，这些小奶猪倒是没饿着。
　　
　　猪下完崽子没几天，就到了收土豆和地瓜的时候了，今年王有银家土豆和地瓜种得多，收了三天才全都收完。因为割了地瓜藤，王有银和王有钱家的地瓜还真比王有金家的地瓜个大。俩兄弟拿着大地瓜上哥哥家嘚瑟，把大哥气得黑了脸。
　　
　　收了土豆就开始忙着做淀粉，趁着好天气把粉皮都晒出来。王有银兄弟俩自从把粉皮卖光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县里，早就蠢蠢欲动了，为了快点晒出粉皮，俩人干活干得可起劲了。
　　
　　土豆粉和地瓜粉做出来的粉皮比较滑嫩，特别适合做大拉皮吃。玉米淀粉做出来的粉皮比较耐煮，跟肉一起炖的时候，更有肉味。不过一般人也吃不太出来二者的差距。
　　
　　因为一直在忙活，宝月前未婚夫的事就被王家人直接忽视了，连笑话都没看到实时的。
　　
　　等王有银家忙活完了，刘家小子都娶完媳妇了，还闹了点笑话。宝月家没听到实时笑话，但是第二轮倒是赶上了，添油加醋版的更解气。
　　
　　村里人就是这样，谁家倒霉了，大家就都开心了。也不能说大家坏，只能说大家眼界小，只盯着别人那一亩三分地，见人倒霉了，自己就获得幸福感了，也挺可悲的。不过要是倒霉的人跟自家有仇，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家小子娶亲闹的笑话也不算笑话，就是县里人瞧不起农村人，嫌弃老刘家的船雇小了，装不下新娘家的人，刘家小子老丈人自己雇了个更大的船，把亲戚送到老刘家去送亲。
　　
　　老刘家为了显摆儿子找了个县里的有钱媳妇，为了显得有排场，找了不少人接亲，还特意花大价钱雇了一个他们以为很大的船去接亲，没想到还是被人瞧不起了。
　　
　　跟着去接亲的都是老刘家的亲戚，不少人都眼气老刘家的好运气，这回见老刘家吃了瘪，心里都乐开花了。回了村立马把老刘家的事添油加醋地宣扬一遍，整得老刘家好像出了老大的笑话似的。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别总觉得自己多牛逼。今天你能瞧不起别人，明天别人也能瞧不起你。
　　




17.  地瓜的妙用   再怎么嘲笑老刘家，人家也……

　　再怎么嘲笑老刘家，人家也是娶到了富裕县里的媳妇。宝月可不打算沉浸在这虚幻的快乐中。要想让别人看得起，还是得自己强。
　　
　　为了留种，宝月一直没收胡萝卜，等试验田里的胡萝卜能收的时候，长势好的胡萝卜已经四五寸长了。宝月把胡萝卜籽全都抖下来了，晾晒后放在干爽的地方存放。
　　
　　再过半个月，胡萝卜就能种下一茬了。宝月打算把家里空闲的田地都利用上，全都种上胡萝卜。现在收了土豆和地瓜的地，被王有银又上了一层粪料，等过半个月后种胡萝卜。
　　
　　幸好今年养的猪多，要不然粪料都快不够用了。
　　
　　夏天的菜太多了，水果也都陆陆续续成熟了，大家都不缺吃的。黄瓜和番茄就卖一阵新鲜，县里人尝过之后也就不咋买了。
　　
　　幸好王有银每次带去县里的黄瓜和番茄数量有限，不然都容易滞销。夏天的菜和果子实在是太便宜了，县里人可选的样式也多。
　　
　　胡萝卜只有淡淡的甜味，跟夏天的各种瓜果竞争，没啥优势，宝月也不打算现在卖。
　　
　　等到了秋天，大家能吃的菜就只剩下大萝卜和大白菜了。胡萝卜比较耐放，胡萝卜又能当菜又能当水果，秋冬的时候肯定能畅销。
　　
　　多吃胡萝卜对眼睛好，能治夜盲症。宝月以前不知道自己有夜盲症，觉得在黑天和阴天看不清很正常，而且大家在晚上都看不见，宝月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后来去了“新世界”才知道，原来自己黑天和阴天看不清是因为得了夜盲症。
　　
　　不过宝月也不确定光吃胡萝卜是不是真的能治夜盲症，也不敢拿这个当卖点，宝月可不想被别人当成卖大力丸的。
　　
　　而且大家根本就没觉得黑天看不清是一种病。宝月也不能见人就跟人说你有病吧，那岂不是会被群殴。
　　
　　宝月打算先拿自家人当“试验品”。看看家里人吃完胡萝卜，能不能把夜盲症治好了。
　　
　　比较嫩的胡萝卜都被宝月留在家里当零嘴了。个头大的、梆梆硬的胡萝卜都被宝月晒成了胡萝卜干。等以后没菜的时候吃。
　　
　　家里去年晒的菜干没怎么够吃，今年宝月打算多晒点干菜，以免明年开春时天天吃大酱。
　　
　　黄瓜晒成了黄瓜钱，小土豆晒成了土豆干，嫩豆角晒成了豆角干，把老豆角里的豆角豆留着，豆角皮都烀猪食喂猪了，各种叶子菜也都直接晒成了干。
　　
　　今年夏天的好天气多，菜干晒得也快，晒好的菜干被宝月放在柳筐里，放在屋里木架子的最顶层。
　　
　　因为家里一直忙，高氏今年上山采蘑菇的次数也少，采的蘑菇也都吃了，蘑菇干是一点都没晒。不过家里的菜干也够吃了，实在馋蘑菇干的话，可以拿粮食跟山里人换。
　　
　　除了这些菜干，宝月还用地瓜做了地瓜干。有了地瓜干，这一冬天，一家人就不愁零食吃了。
　　
　　宝月是用三蒸三晒的法子做的地瓜干，这种法子虽然麻烦，但是做出的地瓜干却特别的甜。
　　
　　做地瓜干的时候要晒三次，所以对天气的要求极为严苛，幸好稻花村的天一直都比较干，连续三天的晴天还是比较好碰的。
　　
　　反正家里锅多人也多，宝月一口气蒸了二百多斤的地瓜，除了猪食锅，剩下的三口锅都用来蒸地瓜了。
　　
　　灶坑连着炕，火烧得有点多，等到了晚上，炕的热度还没消退，晚上热得一家人都没睡好，但一想到有地瓜干吃，也就都忍了。
　　
　　幸好后两天的地瓜干只要蒸一会就行了，不然连着三天睡不好觉，估计大家都得崩溃。地瓜干晒出来了，特别的香糯，还很有嚼劲。碰到耐心好的人，一根地瓜干能嚼一上午。
　　
　　二百多斤的地瓜晒出六十多斤的地瓜干，装了满满一大筐。地瓜干晒成了，立即就成了家里的新宠，这东西都是地瓜做的，除了晾晒的时候费点时间，也不要钱，大人也都舍得吃了。
　　
　　王有银家的人只要出门，基本手里都拿着两根地瓜干。地瓜干是越嚼越香，特别适合闲磨牙。
　　
　　地瓜干这东西也没啥技术含量，宝月做好了地瓜干，就把做法教给了老王家的女人们。
　　
　　整个老王家全家出动晒地瓜干。就连王家奶奶也跟风晒了五十多斤。宝月都有点担心爷奶的牙口了，这么多地瓜干，可别把两老人的牙给崩了，要不然自己可罪过了。
　　
　　地瓜除了晒成地瓜干，还能做地瓜糖。做法很简单，流程跟做麦芽糖差不多，就是把蒸熟的地瓜捣烂，然后把捣烂的地瓜泥放到切碎的麦芽中，加上煮熟的糯米饭一起发酵。
　　
　　发酵需要用三四个时辰，等发酵好了，就把大纱布吊起来，下面放着桶接漏下来的汁水，然后用这些汁水熬糖。滴干净的残渣就可以喂猪了。
　　
　　地瓜糖的甜味要比麦芽糖浓一些，而且带着地瓜的香甜，相比于麦芽糖，宝月更爱吃地瓜糖。
　　
　　地瓜糖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产糖量大。
　　
　　麦芽糖的糖汁主要靠的是麦芽，但是地瓜糖的糖汁主要靠的是地瓜。只要少量的麦芽，就可以熬煮一大锅的地瓜糖。
　　
　　因为今年地瓜产量实在太高了，宝月没收住，煮了两锅的地瓜，弄了一大锅的糖浆，等把糖做完切成段，切了一万多段糖。
　　
　　出了这么多糖，大家是又开心又犯愁。地瓜糖在夏天太容易化了，就算在白面上滚过，地瓜糖也放不了太久，而且地瓜糖往哪里卖也是个难题。
　　
　　王有银总去吉昌县卖糖，麦芽糖的销量都是有数的，而且还不能天天去，要是天天出去卖糖，销量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少。
　　
　　“要不去船营县卖吧。上回咱们去船营县卖糖卖得多快啊。”宝日提议道。
　　
　　“可是船营县离咱这太远了，咱家船也划不过去，现在雇船多贵啊。”宝月沮丧极了。
　　
　　“要不去你姥爷家住吧，现在你姥爷家也不忙，还能让你姥爷跟着去船营县卖糖。你姥爷对船营县熟，知道哪块人多。”一碰到困难，高氏就想起了亲爹，在高氏眼中，没有啥是亲爹不能解决的。
　　
　　杂木村虽然跟稻花村只隔了一条河，但两个村却分属两个不同的县。杂木村是船营县的，而且杂木村去船营县非常方便，这也是为啥杂木村比稻花村富裕的主要原因。
　　
　　“行，我都好久没去姥爷家了，我都想我姥和我姥爷了。”听了娘亲的提议，宝月想到已经十多年没见老爷了，真是让人好怀念啊。
　　
　　“哪有好久，冬天还在你姥家待了十多天呢。”高氏虽然嘴上损了一下闺女，但见闺女跟姥姥家亲，心里十分熨帖。
　　
　　“我领着月儿和日儿去吧，两个小的跟你在家看家。”王有银每次去老丈人家都有点胆突突，想要拉着大闺女跟他一起去壮胆。
　　
　　“爹，我不在家，我也要去。”宝地一听自己得留在家里，第一个不乐意了。
　　
　　“这回不是去串门，这回是去卖东西，不能带着你，你跟你二姐一起在家跟娘一起看家，等我们回来，给你买好吃的。乖一点嗷，不然以后别想吃糖了。”宝月对弟弟半哄半威胁，可算是把弟弟哄住了。
　　
　　“小妹你在家帮咱娘好好养猪崽子，等我回来，给你买两朵头花。”安抚完弟弟，宝月又给妹妹画了个饼，让妹妹和弟弟乖乖地在家。
　　
　　“你把这两双鞋给你姥姥姥爷带过去，咱家一直忙，我还寻思哪天托人给你姥爷送去呢，这回不用了，你直接捎过去吧。”
　　
　　“这些菜都给你姥爷拿去，给他们尝尝鲜，种子也都带去，让你姥爷种上，明年就能吃了。晒的红薯干和黄瓜钱也带点，告诉你姥姥咋吃。”
　　
　　“现在着急没时间做了，凉皮你姥爷肯定爱吃。唉，算啦，带点粉皮吧，反正都一样，滑溜的。”
　　
　　“……”
　　
　　一提到要去娘家，高氏把家里里外外寻摸个遍，想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给娘家人看看。
　　
　　也不怪高氏，这么多年，高氏每次从娘家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这回好不容易可以大包小包往娘家送东西了，自然是想多送点，好好弥补一下。
　　
　　高氏是个行动派，这边刚决定要去娘家，那边就开始准备东西了。王有银去码头找船了，家里去这么多人，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家里的船肯定是用不上的，只能去码头雇个大点的船。
　　
　　王有银家的小船平时用来打渔还是可以的，但是真要横跨整条河，风险太高了。王有银跟老丈人家正好隔河，但是饮马河实在是太宽了，划船过去也得一个多时辰。
　　
　　雇船贵啊，尤其是包一个船，王有银跟船家讲了半天价，最后以十九文钱成交了，比市场价便宜一文，王有银十分肉疼。
　　
　　因为出发晚，太阳快落山了，王有银带着闺女和儿子才到了杂木村。老高头见外孙女和外孙子来了，开心坏了，赶紧把三人迎进了屋。
　　
　　见二妹夫带了这么多东西，杜氏十分诧异，不错眼地盯着。宝月也知道大家好奇，也不藏着掖着，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宝月姥爷家只有一个儿子，也不用分家，高老头和老高太太跟着儿子过。因此宝月往出拿东西也就没背着人。
　　
　　宝月先给大家一人一个地瓜糖，大家都没好意思接，宝月直接把装麦芽糖的柳筐给众人看，大家这才把糖放到了嘴里。
　　
　　宝月先把送的礼一一拿出来，然后才让爹爹把此行的目的说了。
　　
　　有了大闺女打前站，再加上这回送的礼把老丈人一家“收买”了，王有银说话的时候底气足了不少。
　　
　　老高头听完女婿的话，立马就答应了。




18.  儿时的玩伴       王有银带着闺女和……

　　王有银带着闺女和儿子在老丈人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老丈人去了船营县。
　　
　　从杂木村去船营县有两条路可走，水路和陆路的距离都差不多，杂木村的人更喜欢走陆路。
　　
　　因为出发得早。老高头一行人到达船营县的时候正好赶上早市。
　　
　　船营县最大的早市就在船厂附近，老高头对船营县十分熟悉，直接就把女婿带到了早市。
　　
　　因为这次带的地瓜糖数量太多了，就算给王有钱家留了两千块，这次带过来的地瓜糖还剩下一万多块呢。
　　
　　为了能快点把糖卖出去，宝月只能忍痛“促销”了。
　　
　　“好吃的糖块啦，嘎嘎甜，一文钱一块，买五赠一，买十赠三”。宝日的声音洪亮，叫卖声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船营县是除了府城外，最富裕的县了。县里的商铺特别多，卖什么的都有。不说整个县城，就光船厂这边的街铺就有两家卖糖和卖糕点的。
　　
　　铺子里的糖果和糕点的种类繁多，可供大家选择的种类也多。不过铺子里的糖和糕点都是按斤卖的。
　　
　　第一次见到按块卖的糖，大家也挺好奇的。不少人见一块地瓜糖的块头也挺大的，也就毫不犹豫地掏钱了。
　　
　　“大姐，花五文钱就能买六块糖，你都买三块了，再掏两文钱还能买三块糖，这多实惠啊。”宝日年纪小长得俊，说话还甜甜的，他的推销一点都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一种很实诚的感觉。买糖的大姐一听还有这好事，登时又掏了两文钱
　　
　　有一个人买，后面的就都跟着开始掏钱。大家都这样，一有热闹就聚一堆人，别人买了，自己也得买，好像不买就亏了似的。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么买糖很实惠，也就不一块两块的买了，全都五文十文的买。
　　
　　还有不少人财大气粗，一口气买了二三十文糖的，王有银都会再优惠的基础上再给赠送几块，让人家买得开心。
　　
　　大家只见过降价的，冷不丁来一个多买多赠的，大家都觉得买了就是赚了，都尽量往多了买。
　　
　　王有银是看出来船营县跟吉昌县的区别了。这船营县的人是真不把五文十文当钱花啊，这买东西也太痛快了。不大一会儿，宝月脖子上挂的钱袋子就已经变得沉甸甸了。
　　
　　老高头来船营县之前，在家里掐了半篓的苏子叶，用这些苏子叶包糖。四人坐在牛车上，王有银和宝日负责卖糖，宝月坐在两人后方负责把钱装在钱袋子里。老高头则负责四处巡视，以免有人趁乱偷东西。
　　
　　船厂的早市散去之后，老高头就赶着牛车带着众人往船厂的居民区去。
　　
　　宝月小时候跟着姥爷来过船营县，不过那时候年纪小，记不太清了，只是觉得好像是来过这一样。
　　
　　王有银对船营县一点熟悉感都没有，见老丈人熟门熟路的，也不怎么担心，就坐在牛车上悠闲地四处张望。
　　
　　老高头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居民区。这处的房屋十分的奇异，每一家的围墙都围得方方正正的，左右邻里间隔了大概一仗远，可以轻松让牛车通过。前后邻居则隔得更宽，要比宝月来时走得官道还要宽，将近两仗远。
　　
　　这些院墙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大的正方形，宝月十分怀疑设计者有强迫症，这是得多严重的强迫症，能把房子盖成这样啊。
　　
　　老高头把牛车停在一处房子的门口，这处房子的院墙是用土砖建成的，院墙不怎么高，七八岁的小孩子踮踮脚就可以清楚地看见院子里的景象。这个院墙的存在更像是要告诉外人，墙里面都是我家的地盘。
　　
　　老高头连门都没敲，隔着土墙直接冲着院里喊了两声“老赵”。
　　
　　不大一会儿，就见院内一个老头趿拉着鞋子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屋子。
　　
　　“哎呀，老高你咋来这么早呢？赶早市啊？”老赵头开了院门，亲切地迎接众人。
　　
　　“这是小月亮吧？”
　　
　　还没等老高头回他话，老赵头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招人稀罕。”
　　
　　“这是你家二丫女婿吧，上回瞅着还是小伙呢，一晃眼这老些年过去了，小伙都变成孩他爹了”。
　　
　　“这小子是小月亮的老弟吧，这姐俩长得可真像，一看就是一个娘生的。”老赵头是个活泼的老头，不用老伙伴介绍，自己就把人全都认全了。
　　
　　听着这位老爷爷对自己说话的热情劲，好像自己应该认识这位爷爷，但是宝月想破了脑袋，愣是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位爷爷。只好低头装腼腆，生怕尴尬了场面。
　　
　　老赵头熟练地将老高头的牛车拉进了院子。王有银进了院子，发现这县里的房子也没比自家的房子好多少。都是用土砖盖的，只不过是自家房顶用的是稻草，县里的房子用的是青瓦。
　　
　　不过用上青瓦这房子档次立马就不一样了。王有银想着等下次家里换房顶的时候，也换个青瓦的，咱也跟县里人住一样的房子。
　　
　　老高头跟老赵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俩的关系要比亲兄弟还好，所以老高头也没跟老赵头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
　　
　　一万多块糖，一大早上卖出去两千多块，还剩下那么多，一天肯定是卖不完的。这刚来卖，大家都图新鲜，买的多，等明天再去卖，可就没那么多人买了。老高头打算在县里住一阵，把糖都卖光。
　　
　　既然要住，这么多人自然要找老朋友帮忙啦。
　　
　　宝月用苏子叶给老赵头包了一大包糖，老赵头也没推拉，直接就收了。老赵头顺手捏了一颗地瓜糖放在嘴里，不住地点头，夸糖好吃。
　　
　　老赵头把地瓜糖送回了屋，出屋后又把牛车牵出了院门。
　　
　　“我外孙得了一个院子，跟我这一般大，他那地方宽敞还清净，不像我家这人多，闹哄哄的。你们这几天就住那，还没到上工点，他现在应该是还在家呢，咱抓紧过去。”老赵头赶着牛车，向众人说明缘由。
　　
　　“小月亮还记得我家小木头不啦？你俩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玩得可好了。”老赵头十分稀罕宝月，看着宝月的目光中透露出的慈爱，都快赶上亲爷爷了。
　　
　　宝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能尴尬地冲着赵爷爷笑。
　　
　　“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啊，走道还卡跟头呢。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老赵头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
　　
　　宝月听的一脸黑线，怪不得自己不记得赵爷爷呢，闹半天是自己那么小时候的事了，能记得才怪呢。自己还去“新世界”改造了十五年，这么一算，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就更记不住了。
　　
　　宝月还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赵爷爷。这边就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一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高个子小伙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
　　
　　想必这位就是自己那个小时候的玩伴“小木头”了吧。见人家这样看着自己，肯定是记得自己的。宝月突然有点心虚，自己把小伙伴忘得一干二净，辜负了人家的友情。
　　
　　宝月不知怎么回应小伙伴，只好冲着小伙伴笑了一下，谁知小伙伴跟见了鬼似的，赶紧把头扭了过去，再也不看宝月了。
　　
　　宝月整个人都懵了，自己笑起来这么吓人吗。本想表现得友善点，竟然被小伙伴给嫌弃了，宝月心里苦啊。
　　
　　到了上工的点，小木头把一串钥匙交给了老高头，就跟姥爷一起去船厂上了。
　　
　　“爹，咱们住在人家里好吗？不给人添麻烦吗？”王有银没想到自家卖点糖，不光要麻烦老丈人，还要麻烦外人。
　　
　　“没事，你赵大爷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兄弟都亲，他也常有事找我帮忙，不用怕麻烦，你要是跟他见外，他该不乐意了”。
　　
　　“姥爷，赵爷爷在船厂干啥的呀？他跟小木头哥哥咋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呀？”宝日都好奇了好久，等就剩家里人了，赶紧把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
　　
　　“老赵是木匠，手艺可好了，我这牛车就是他给我做的，他那榫卯手艺是一绝啊。房子是船厂白给的，就因为他木匠手艺好。”高老头颇为老伙伴感到自豪。
　　
　　“那么大的房子白给的？这船厂可真大方。”王有银忍不住感慨道。
　　
　　因为常去吉昌县卖东西，王有银对县城的生活也是有不少了解的，这样大的一个房子，在吉昌县都得要上百两银子。在船营县只会更贵。
　　
　　“那小木头哥哥家的房子也是船厂白给的吗？”虽然是刚见面，但是宝日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十分的好奇。
　　
　　“小木头的房子也是船厂给的，你别看你木头哥哥年纪小，他的手艺可老好了。现在可不比你赵爷爷那会，你赵爷爷是赶上好时候了，那时候船厂缺人，手艺好点就给房子。现在船厂可不缺人了，现在能捞到这样的房子，那手艺肯定是一等一的好。”老高头言语中对小木头充满了赞美。
　　
　　“小木头多大了？”宝月忍不住也问了一句，毕竟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宝月还是想多了解一点的，免得到时候人家跟自己叙旧，自己啥也不知道。
　　
　　“比你大两岁，他娘生他那年跟你娘嫁人是同一年。小木头这孩子苦啊，从小就没了娘，不过也算是熬出头了，开自己的手艺在县里立住了。”老高头感慨道。
　　
　　听了姥爷的话，宝月有点心疼自己这个小伙伴了。
　　
　　起了个大早，吆喝了半天，大家都有点饿了，老高头把早上带来的烙饼分给了众人，大家吃了垫垫肚子，吃饱了就得继续去卖糖了。
　　
　　这么多糖，也不能光靠早市卖。太阳起来了，老高头不想让外孙女跟着受晒，就让宝月在小木头家留守，顺便把午饭做了。
　　
　　上午卖糖的钱都留在了宝月这了，等家里人都走了，宝月进厨房看了一圈，发现小木头家除了米缸和水缸是满的之外，厨房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罐子大粒盐。
　　
　　宝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钱藏了起来，锁好了门，就去县里的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米面肉菜。
　　
　　宝月不太清楚赵爷爷他们中午回不回家吃饭，但却把吃食准备得足足的。
　　
　　小木头家不缺柴火，一堆木头整齐地摆放在院子的角落里，宝月本打算帮着小木头收拾收拾屋子，发现竟然意外的干净整齐，就是东西有点少，看着有点冷清。
　　
　　宝月也不打算做麻烦的东西，小木头家的碗和盆实在太少了，打算给大家烙馅饼吃，直接用手就能吃了，还省碗了。
　　
　　宝月把买来的猪油炼好了油，猪油放到了小盆里，油滋啦留着晚上包饺子用。
　　
　　宝月把猪肉大葱的馅子拌好，把面团揉好放在盆里醒着。等人回来再开烙也赶趟儿。




19.  请客吃饭   老高头带着女婿跟外孙去了船……

　　老高头带着女婿跟外孙去了船营县的另一个市场，这个市场全天都有人。
　　
　　这个市场的附近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厂子，小贩们都爱来这边卖货，这边是全县货最全，东西最便宜的地方。不少县里的人宁愿多走二里地，也要来这边买东西。
　　
　　船营县是依照船厂慢慢建造起来的县城。等船厂慢慢扩建，跟船厂配套的厂子都陆续开建在了船厂附近。
　　
　　与船厂配套的木材厂和铁厂离着船厂最近。这两个厂子主要为船厂做配件，空闲的时候会接一些私活。在这两个厂子上工的人工钱也不少，在吃喝方面都挺舍得花钱的。
　　
　　跟着老丈人在船营县转了一上午，船营县的富裕又震惊了一下王有银。
　　
　　王有银觉得自己能去县城，已经算是见过大世面了。今天来了船营县，才知道啥叫天外有天。这船营县是真大啊，走一天都不一定能把船营县逛全了。
　　
　　老高头一行人去的这个市场特别的长，王有银从边上往里面望，都没望到头。
　　
　　找了个空地，老高头就停了牛车。找好了摊位，宝日就吆喝起来了。这小子十分痴迷做买卖，只要是能赚到钱，劲头可老足了，吆喝一天都不嫌累。
　　
　　三人在菜市场卖糖卖得还不错，虽然不如在船厂那边那么火爆，但是一直也没断人。三人卖货卖得开心，再加上来时还吃好几张了饼垫肚子，一点都没觉得饿，不知不觉就过了饭点。
　　
　　宝月眼看着中午过了，赵爷爷爷孙俩没回来，卖糖的三人也没回来，就知道这些人是中午不打算回家吃饭了。宝月就只能自己先吃饭了。
　　
　　宝月烙了十五张巴掌大的馅饼，自己吃了两张，剩下的打算给姥爷他们送去。
　　
　　宝月为了给大家解暑，还熬了绿豆汤，因为小木头家没有水井，宝月就一直把装绿豆汤的盆子放在装水的木桶里降温。现在太阳正当头，大家肯定热得难受，宝月拿了一个陶罐子，装满了绿豆汤，打算跟馅饼一起给姥爷送去。
　　
　　几人走之前，说了要去最大的那个菜市场，宝月觉得自己打听一下还是找得到的。
　　
　　宝月对自己的认路能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毕竟“新世界”大都市那么多复杂的路段她都摸得透透的，船营县这个连二层楼都没有几个的小县城，找个大菜市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宝月找了个小篮子，把烙好的馅饼装在篮子里，上面盖了一层布，锁好了门，就出发了。宝月跟一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嫂打听了一下菜市场，就自己一个人往菜市场走去。
　　
　　到了这个号称船营县最大的菜市场后，宝月终于有种在“新世界”逛农贸市场的感觉了，市场挺长的，人也还算多，市场的规模可以达到“新世界”的乡镇级别了。
　　
　　宝月没走多久就见到了姥爷，见自家的摊位前围了四五个人，跟别的摊位比，生意还算比较火爆。
　　
　　宝月把装馅饼的盆拿了出来，让姥爷趁着人少先吃几口。
　　
　　老高家的生活条件虽然算是好的，但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顿肉。吃着这肉汁满满的馅饼，老高头幸福极了。
　　
　　农家人一年到头能吃几顿饺子就算好生活了，更别提吃到这用猪油煎得脆香脆香的馅饼了。
　　
　　老高头坐在后面，边守着钱袋子，边细嚼着馅饼，把王有银和宝日父子俩馋得直吞口说。买糖的人也时不时地往老高头那边瞅，本来肉味就浓，再加上老高头那吃得满嘴油的陶醉样，那是相当招人了。
　　
　　从古至今大家都爱看别人吃饭，见别人吃得香了，仿佛自己也吃到嘴了似的。这大概也是为啥吃播在“新世界”那么火爆的原因吧。
　　
　　老高头慢悠悠地吃完了一个馅饼，有点意犹未尽，拿着陶罐子喝了一口绿豆汤，绿豆汤甜滋滋的，还挺凉，美得老高头都哼起了小调。
　　
　　“姥爷，你多吃点，家里还留着不少肉馅呢，我想着晚上请赵爷爷吃顿饭。你们先吃着，我去逛逛有啥菜，买回去点。”宝月见姥爷吃得开心，也就放心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菜市场，看看有啥好东西。
　　
　　“去吧，你赵爷爷爱喝酒，等我跟你爹卖完了糖，我俩去买，你买点菜就行。你赵爷爷嘴馋，你给他多做几样下酒菜。”老高头吃了外孙女的馅饼，对外孙女的厨艺还是放心的，打算让外孙女好好地在老伙计面前露两手。
　　
　　得了姥爷的叮嘱，宝月顺手在钱袋子里拿了一把铜钱，就往菜市场走去。
　　
　　这个菜市场虽然挺大的，但是翻来覆去也就卖那几样东西，宝月逛街的热情瞬间消失了一半。
　　
　　宝月现在还真不知道买点啥东西好。自己想出来的下酒菜都找不到材料。不过幸好江边最不缺的吃食就是鱼虾。宝月买了不少的小鱼和小虾。还顺便买了点时下比较常见的菜。
　　
　　跟人家非亲非故，还住在人家的房子里，给钱显得外道，那就只能请人家吃几顿好的表达谢意了。
　　
　　宝月买菜的时候买得很大方，一把铜钱都花光了，把菜篮子装得满满登登的。
　　
　　等宝月买好东西回到牛车的时候，拿来的馅饼已经被三人吃光了，宝日撑得直打饱嗝，正喝绿豆汤往下压呢。
　　
　　篮子满了，陶罐子和小盆都装不下了，宝月就让三人回家的时候顺道拿回去，然后就自己拎着篮子回小木头家了。
　　
　　江水很干净，小虾基本不用怎么清理，宝月只清洗了两遍，就把小虾放到了清水中泡着。
　　
　　宝月买的小鱼都是一拃长的小白鱼，平时大家都习惯用手撸一把，把鱼的内脏挤干净，不刮鱼鳞直接吃。不过宝月觉得不刮鱼鳞的鱼腥味有点大，去腥的调料还少，所以宝月也不怕费时间，仔仔细细地将鱼鳞刮得干干净净。
　　
　　小虾用热油爆了最适合下酒了，小白鱼裹上面粉下油炸也是相当美味了。不过这两样东西都是新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宝月打算晚点再做这两样。
　　
　　调料实在有限，宝月只能把洗好的小虾和收拾干净的小白鱼用盐和小葱腌上，让鱼虾更加入味一些。
　　
　　宝月没有买到下酒神菜花生米。花生得九月之后才开始成熟呢，现在肯定是买不到了。
　　
　　宝月买了一些黄豆代替花生，做酥炸黄豆。酥炸黄豆也是非常下酒的一道菜。
　　
　　酥炸黄豆的黄豆要先用水泡发一个时辰左右，豆子微微涨开时油炸最好吃。泡好的黄豆沥干了水，在热锅冷油的时候下锅炸，不能用大火，只能用中小火慢慢地炸，不然容易焦。
　　
　　跟油爆小虾和油炸小白鱼相比，酥炸黄豆可真是个技术活，稍微没控制好火候，这一锅黄豆就算废了。等用中小火把黄豆炸得浮起来后，就得把黄豆捞出来，晾凉，然后再复炸。
　　
　　把炸了两遍的黄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撒上少许细盐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酥炸黄豆是越嚼越香的吃食，除了下酒还能当零食吃。夏天的天气干燥，做出来的酥炸黄豆可以吃好久。
　　
　　宝月把买来的两斤黄豆都做成了酥炸黄豆，装满了一小盆，就算今晚大家使劲吃，剩下的黄豆也够小木头自己吃上一个月了。
　　
　　自从看到了小伙伴的冷清厨房，宝月就打心里同情小伙伴，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忘记小伙伴的愧疚，宝月特意做了很多能放很久的菜，把这些菜留给小木头平时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三个壮劳力加上两个半大小子，宝月可不敢低估了他们的饭量，主食除了猪肉大葱馅的馅饼和油滋啦青菜陷的饺子外，宝月还焖了一锅白米饭。
　　
　　主菜是红烧肉。因为做了很多油炸的下酒菜，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宝月又做了锅包肉和炸肉丸，加上油爆小虾、油炸小白鱼和酥炸黄豆这炸三样，足足凑齐了六样菜。样样都是硬菜，绝对诚意满满。
　　
　　虽然吃饭讲究个荤素搭配，但对于天天吃素菜的人，一桌子的荤菜更显得诚意满满。
　　
　　把带去的地瓜糖卖光了，王有银一行人就回来了。大中午一直在外面晒着，三人热得难受，宝月把绿豆汤给三人端了出来，每人连喝了两碗才算缓过劲。
　　
　　老高头喂好了牛，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二女婿去老赵家请人。
　　
　　来吃饭的都是男人，宝月可不想上桌跟他们一起吃。宝月在做饭的时候就抽空吃了半碗饺子和一张馅饼，又把各色的菜挨个尝了个遍，吃得饱饱的，一点都没亏了自己。
　　
　　老高头和王有银除了把老赵头爷孙请来之外，还请了老赵的大儿子。宝月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借口出门逛街了，留这些老少爷们自己吃喝，免得自己在场，他们不自在。
　　
　　“这是小月亮做的？可真太好吃了，我下馆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老赵头吃了口红烧肉，对宝月的厨艺赞不绝口。
　　
　　“我家月儿从小就灵巧，这回卖的地瓜糖就是这丫头自己琢磨出来的，做得可好吃了，县里人都抢着买。”见有人夸自家外孙女，老高头心里开心，一点都不谦虚地继续夸，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家丫头的好。
　　
　　“小月亮从小就招人稀罕，长大了还这么会做饭，谁家上辈子积德，才能娶到小月亮这么好的丫头。”老赵头一直把宝月当成自家的孙辈看待，喝了点酒，更是啥都不避讳了。
　　
　　老高头没接话，招呼着大家吃饭。男人们喝上了酒，气氛就热乎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胡吹乱侃，唠得十分开心。
　　
　　小木头和宝日都是不喝酒的，跟大人们唠不到一块去，两人就自成一派，话题扯到两人身上，俩人就跟着附和一下，没人关注了，两人就快速干饭，吃饱了饭，两人就溜下了饭桌。
　　
　　宝月借口出门逛街，但是也没有真去逛街，这人生地不熟的，太阳眼瞅着就要下山了，可不敢在陌生的县城里闲逛。就溜达到了附近的江边，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江水发呆。
　　
　　“大姐，你不是要逛街吗？你咋跑这来了。我跟木头哥去市场找你半天都没找到。”宝月正望着江边柳树的倒影发呆，突然后面响起了弟弟的声音。
　　
　　宝月回头望去，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出现在自己身后，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少年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煞是好看。




20.  周守仁   　　借着太阳余晖的掩饰，宝月……

　　借着太阳余晖的掩饰，宝月大胆地打量了一番小伙伴。
　　
　　“好帅啊！怎么长得这么符合自己的审美呢。”宝月心里想继续看，但理智告诉她要矜持，不能随便瞅男人。宝月真是无比怀念在“新世界”跟着小姑娘们一起肆无忌惮看着帅哥花痴的日子。
　　
　　男人就能光明正大地看女人，女人却只能偷偷摸摸地看男人，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哼！
　　
　　少年眉清目秀，笔挺的鼻梁下长了两片薄厚适宜的嘴唇，也许是因为脸上没多少肉的原因，整张脸显得棱角分明。少年把头发高高束起，显得人干净利索，英气十足。
　　
　　宝月最喜欢这款长相了，可惜只能偷摸看两眼。
　　
　　少年的五官除了鼻子外，都有点过于柔和，若是脸再白上几分，说他是个寒窗苦读的病弱书生都有人信。幸好少年的脸是小麦色的，不然加上这瘦削的身材，会显得过于弱不禁风了。
　　
　　周守仁是好看的，起码在大部分未婚小姑娘眼中是好看的。但是现在对男人的审美不是好看，而是健壮和硬朗。很明显周守仁两样都没占，未婚小姑娘的爹和娘都不太喜欢这一款的女婿。
　　
　　很明显，小麦色的脸也没有让小姑娘的家人们把他当成个硬汉。
　　
　　虽然长相不招长辈的待见，但周守仁有手艺，才十七岁就能得到船厂的房子，这样的能耐，偌大个船厂都没几个人有。
　　
　　有了这能赚钱的手艺，他那看着弱不禁风的身体倒也不算啥了。
　　
　　无论古今，男人只要有个好工作，有间好房子，就能成为老丈人和丈母娘眼中的乘龙快婿。
　　
　　周守仁自从有了房子，就成了大家眼中的香饽饽。找到这样的一个女婿，就相当于白得了个有房子的儿子，谁能不心动呢。
　　
　　周守仁是去年才得了这个房子。没得房子前，他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七大姑八大姨保媒时都想不起来他。得了房子后，他成了油滋滋的大肥肉，猫啊狗啊都盯着他，都想趁他不注意一口吞了他。
　　
　　周守仁出生没多久就没了娘，喝着大舅妈和三舅妈的奶水长大，有了后娘，日子过得跟孤儿似的，刚懂点事就跟着姥爷学木匠。
　　
　　别的孩子撒娇耍赖时，他在学刨花。别的孩子招猫斗狗时，他在学做家具。等长成了小伙，别的小伙开始成群结队在街上偷看女孩子的时候，他在自学木雕。
　　
　　因为常年跟木头打交道，大家都叫他小木头，就连亲人都快忘了他的大名叫周守仁。
　　
　　不过周守仁并不介意大家对他的称呼，他反而很喜欢小木头这个称呼，如果有得选，他宁愿不姓周。
　　
　　没娘的孩子就是根野草，自己不顽强就活不了。知道了小木头的身世，宝月看着小木头总是不自觉地带着怜爱。
　　
　　宝月觉得自己是带着怜爱看着人家，宝日可不这样觉得。见自家大姐那么直勾勾地瞅着人家，宝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看到个长得俊的就走不动道，不知羞，哼！”宝日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自家大姐，但面上装作一脸的平静，隔开了大姐灼灼的目光，怕自家大姐给木头哥哥给看害羞了。
　　
　　“船厂有夜市，我们可以去夜市逛逛。”宝月和小木头被宝日隔开了，小木头终于平复了砰砰乱跳的心脏，跟宝月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远吗？要不要先回家说一声呀？”宝月有点担心这么走了会让家人担心。
　　
　　“不用说，我跟木头哥哥出来的时候，跟姥爷他们说了。”宝日对夜市十分向往，可不想再回家一趟耽误时间了。
　　
　　既然跟大人说了，宝月也没啥可担心的了，身边还跟着两个男孩，也不怕出现什么危险了。
　　
　　夜市就是宝月他们早上卖糖的早市，只不过是卖得东西变了。早市卖得都是早点和各类蔬菜。夜市卖得则是各类的小玩意和小吃食。
　　
　　虽然吃饱了饭，但是闻到食物的香气，还是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宝月看了一眼周边的小吃摊，发现大家卖的小吃都比较传统。卖油炸糕和臭豆腐的摊位人最多。果然无论何时，油炸食品都是最招人喜欢的。
　　
　　宝日没吃过臭豆腐，好奇为啥那么臭的东西有那么多人喜欢吃。但是却没好意思问，害怕被木头哥哥看出自己啥也不懂，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到了要面子的年纪了。
　　
　　瞅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吃，宝月着实有点失望。只好看看卖小玩意的摊位了。
　　
　　宝月逛了一圈，看到一个卖头花的摊位。这个摊位上的头花相对来说比较符合宝月的审美，想到答应了给妹妹买头花，宝月就在摊位上挑了起来。
　　
　　头花五文钱一个有点小贵，不过想想今天的收成，宝月还是决定给妹妹买两个。
　　
　　等挑了两朵头花之后，宝月发现自己没带钱，只好看向自家弟弟，宝日收到自家姐姐的求救，也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兜里没有几文钱的姐弟俩，就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
　　
　　宝月见弟弟也没带钱，就只好把头花放了下来，打算明天再来买。
　　
　　“我带钱了，你可以先花我的”。小木头意识到这姐弟俩没带钱了，但为了照顾姐弟俩的面子，也没有直接掏钱，而是先询问了一下。
　　
　　跟自己自尊心爆棚的弟弟不一样，宝月并不觉得没带钱是件多丢人的事。见小伙伴带钱了，宝月就毫无心理负担地用了，反正自己又不是借了不还，回家就会把钱还给人家。
　　
　　见宝月点头了，小木头心里欢喜，利索地从钱袋子里数了十文钱。
　　
　　有了钱袋子，宝月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逛，还顺便卖了两个毽子和一个牛型的陶哨。小木头跟在宝月的后面帮着付钱。
　　
　　当宝月要买风筝和陀螺的时候被小木头阻止了，宝月以为小木头钱不够了，就离开了摊位。
　　
　　“陀螺和风筝我会做，你不要花钱买了，等我明天做好了给你。”离开了摊位，小木头才说出了刚才阻止的原因。
　　
　　“你会做？你好厉害呀！”宝月对此十分震惊，一脸崇拜地看着小木头。
　　
　　小木头被宝月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喔了一声后，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宝日在旁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自家大姐。
　　
　　大姐这也太不矜持了，当街调戏男人，以后谁敢娶啊，自家大姐好像真要砸在自己手里了。以后自己不仅要养媳妇孩子，还得养个嫁不出去的大姐，这日子艰难啊。
　　
　　宝日决定以后娶媳妇要娶个事少的，绝对不能找个像大娘那么厉害的。要不然媳妇跟大姐干起来了，自己还得受夹板气。
　　
　　见小木头低了头，宝月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生猛了。其实宝月没别的意思，就是下意识地夸了一句，谁知还把人给夸不吱声了。
　　
　　宝月的性子本就活泼，在“新世界”待太久，不自觉就会把新世界女孩的聊天方式带入进来，以前都是跟家人说话，现在突然跟个陌生男孩这么说话，是有点太不矜持了。
　　
　　为了缓解尴尬，宝月瞅了一眼弟弟，想让弟弟救场。谁知一回头，见弟弟用那种看色狼的眼神看自己，宝月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弟弟。
　　
　　宝日被自家姐姐瞪了一个激灵，赶紧找话题跟木头哥哥说话，可算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被宝月夸了，小木头还是很开心的，但因为害羞不知道要说什么，把气氛弄得有点尴尬。心里气急了自己这张笨嘴。
　　
　　夜市也不长，还没等天黑透，小摊位上就挂起了灯笼，这么看着，还有了几分夜市的感觉。三人逛完了夜市就回了家。
　　
　　因为刚才一不小心就“调戏”了小伙伴，宝月是不敢轻易吱声了。小木头本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这一路上幸好有宝日喋喋不休地说着，才让气氛显得很融洽。
　　
　　等到了家，大人们还在继续喝。见宝月回来了，老赵头赶紧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宝月身边，拍着宝月的肩膀道：“小月亮，上我家给我当孙媳妇吧，赵爷爷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听了这话，宝月十分震惊，心跳都加速了，脸腾一下就红了。不自觉地看向小木头。但见小木头一脸委屈地看着赵爷爷，宝月砰砰乱跳的小心脏瞬间跳得就不那么活泼了，心里酸胀得难受。
　　
　　宝月尴尬地冲着赵爷爷笑。眼神越过赵爷爷，向自家姥爷求救。
　　
　　“老赵你赶紧回来接着喝酒，别在那边逗小孩。”老高头赶紧起身给自家外孙女解围。
　　
　　解了围的宝月赶紧回了屋，放好了东西，让宝日把自己欠的钱拿给小木头。一想到刚刚小木头的表情，宝月心里就不舒服，特别不想看见小木头。
　　
　　宝月自觉自己长得挺好看的，做菜又好吃，难道就因为刚才“调戏”了一下他，就被人家那么嫌弃了吗。
　　
　　小心眼，哼！大男子主义，哼！白瞎一张帅脸了，哼！宝月越想心里越不得劲，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被刘家退婚时，宝月除了觉得丢面子之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难受。被刘家小子嫌弃又丑又虎的时候，宝月只觉得刘家人是在诋毁自己，除了想争口气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今天小木头的一个眼神就让宝月鼻头发酸，难堪不已，甚至都不敢去还钱，有点害怕面对他，害怕他会嫌弃自己。
　　
　　宝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认为在“新世界”磨练出的好心态，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人家一个眼神，就让她全面溃败。
　　
　　宝月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一直到众人都走了，也没敢出门。王有银带着儿子把桌子收拾好了，刷好了碗，才回房间睡觉。
　　
　　小木头家的格局也是一个厨房连着两间房。宝月住在东面的屋子里，老高头带着女婿和外孙住在西屋。
　　
　　周守仁跟姥爷回了老赵家去睡觉。周守仁跟表弟们挤在一张炕上。睡在自己睡了十多年的炕上，边上躺得是跟自己关系最好的五表弟，但此时周守仁一点快乐的记忆都想不起来，心里只有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悲凉感。
　　
　　五表弟正跟周守仁打听晚上的吃食，但此时周守仁却一点都不想跟表弟说话。周守仁知道自己这种迁怒的行为是不对的，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明明自己就在边上，为啥姥爷就想不起来自己也没有娶亲呢。明明自己的年纪更大，为啥姥爷就不想着先给自己张罗亲事呢。就算习惯了被忽略，但还是会伤心，会难过。而且这次周守仁并不想被忽略。
　　
　　周守仁睡不着觉，一直睁着眼睛想事情，直到天亮了，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可怜人了，周守仁想搏一搏。
　　
　　宝月哭过一场之后，心里痛快了一些，睡觉前在脑子里回忆着“新世界”的帅哥们。
　　
　　“不就是脸长得还行嘛，有啥了不起的，我见过更多的帅哥。”宝月赌气地想着。伴着脑海里的各色帅哥，宝月没心没肺地进入了梦乡。




21.  孔雀开屏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宝月依旧……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宝月依旧睡得香甜。睡足了觉，宝月一大早就起来熬了一锅白米粥。
　　
　　宝月把自己收拾利索后，打开了院门，发现小木头正在院门口站着。
　　
　　“我来挑点水！”小木头见宝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有点忐忑，向宝月说明来意后，就快步往厨房走去。
　　
　　经过昨天的事后，宝月再见小木头，多少有点尴尬，也没跟他搭话，只是尴尬地看着他进屋拎走两个水桶。
　　
　　正在宝月犹豫着要不要将弟弟踹醒的时候，老高头和王有银背着从江边割来的鲜草回来了。不仅为宝月缓解了尴尬，也让宝日少挨一脚踹，还能继续睡懒觉。
　　
　　“小木头你这劲挺大啊，一手拎一个水桶，都没用扁担。”老高头在院门口正好碰到拎水回来的小木头。
　　
　　“高爷爷，我就是看着瘦，其实我可有劲了，这俩水桶不算啥，我从船厂往家扛两袋米都不用歇气。”
　　
　　“我也没少吃饭，就是不知道为啥不长肉，光长个了，我们船厂跟我一般大的，我是个子最高的。”小木头跟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变得很健谈。还一直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作为男人的能力。
　　
　　“长个好，大高个多好啊。还是得多吃饭，我跟你姥爷那一代人过得太苦了，天天吃不饱，就没有大个的。到你们这代，都能吃饱饭了，这个头比我们那代高多了。”老高头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跟小木头的个头差距，感慨道。
　　
　　“我们船厂给的工钱多，像我这样干巧活的，每个月不光给钱还给大米，一年还给做两套衣服，不缺吃不缺穿。”
　　
　　“我家就我一个人，顿顿吃大米还能剩下不少呢。我挣的工钱都存下了，以后可以留着修房子，我以后想攒钱把房子换成青砖的。”
　　
　　小木头有点紧张和急切，磕磕巴巴地像众人介绍自己的情况，说完这些话，又有点不好意思，用余光偷瞄了一下宝月。然后把水倒进水缸里，拎着两个空桶又出门了。
　　
　　“月儿，你瞅小木头人咋样，不缺吃不缺喝，还挺能挣钱的，要不你就定给小木头得了。”老高头都活这么多年了，还能不明白小木头的小心思嘛，趁着小木头出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寻自家外孙女的开心。
　　
　　“姥爷！”宝月冲姥爷撒了个娇，逃进了厨房。
　　
　　宝月有点弄不明白了，小木头昨天听到赵爷爷的话还是那种不乐意的表情呢，怎么睡了一觉，今天一大早就画风突变呢。难道自己昨天看错了。他其实是乐意跟自己结亲的。
　　
　　宝月也不傻，小木头今天弄这一出，明显是来“推销”自己的。傻小子做得太明显了。宝月心里十分雀跃，果然自己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哭了。
　　
　　宝月把饭桌放好，给每人的碗里都盛上粥，又把昨天剩下的炸三样放到桌上，让大家就着粥吃。
　　
　　小木头再次挑水进屋的时候，被老高头拽到桌边一起吃饭。宝月为了避嫌，端了碗粥，夹了几口菜，就进屋了。
　　
　　“你们船厂上工还早呢吧，你起这么早干啥？水还够用，没水我跟你王叔就去挑了。”老高头越看小木头越喜欢，也不想难为他，给他递了话茬。
　　
　　“我平时也是这个点起来，早点起来能多干点活，做饭洗衣服我都会，我有空还能做点小玩意拿出去卖，一年菜钱就出来了。”小木头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复杂，没有长辈帮衬，就只能靠自己博取长辈的欢心。
　　
　　“你从小一直住在你姥爷家，你爹那边不管你啊？”王有银昨天已经明白老丈人来这的原因了，自己也挺喜欢小木头这孩子的。虽然看重这孩子，但是对他家的情况，还是想仔细了解一下。
　　
　　“我爹是秀才，在县里教书，离我这挺远的，不怎么过来。我后娘在家管教三个弟弟。我爷爷给我爹在县里留了房子，在老家留了祖宅还有地，我爹把地租出去，够一年吃喝了。我从小就在我姥爷家住着，只有清明和七月十五回老家给我爷和我奶上坟。平时不怎么回家。”
　　
　　“这房子是船厂给我的，地契写的也是我名。我自己一个人吃喝不愁，我爹和后娘也不怎么操心我。”小木头一听王有银打探自己的情况，心下欢喜，赶忙把自家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一下，不敢隐瞒，但也没敢详说。
　　
　　王有银一听这情况，心里还是挺满意的。虽然这亲爹和后娘都不管小木头，但也不会来打秋风，人家好歹是个秀才公，肯定不能像村里那些不要脸的爹那样耍无赖。
　　
　　自家闺女要是真能嫁过来，能直接当家做主。这小木头还是个会赚钱的，以后闺女就不用种地了。真到需要长辈帮衬的时候，自己可以过来，闺女肯定不会受气的。
　　
　　王有银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可行。自家闺女要是真能嫁到县里来，能气死那帮背后造谣的长舌妇们，还能把老刘家比下去。谁说我闺女找不到好人家的，这不比老刘家那小子强多了。
　　
　　王有银心下满意，也就没继续打听了，毕竟是女方的爹，要是问得太多，显得太急切了，于是就岔开了话题，跟小木头聊起了船厂的事儿。
　　
　　小木头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见王叔问完了自己的情况后就笑了，他就知道自己这趟没白来。
　　
　　为了趁热打铁，小木头吃完了饭，就回了姥爷家。
　　
　　“姥姥，我相中高爷爷家的宝月了，你帮我去提亲吧。”小木头回到赵家就钻进了姥爷屋里。小木头知道自家姥姥最疼自己，要想顺利提亲，就得靠姥姥了。
　　
　　“你一大早就去找那丫头了？”老赵太太听了这话有点懵，这才一天，自家外孙子就要娶媳妇了，这王家丫头这么会勾人吗。
　　
　　“我去找高爷爷了，打探打探高爷爷的口风，我瞅着高爷爷和王叔都挺相中我的。我都十七了，我娘走得早，我自己再不张罗张罗，就得打光棍了。”小木头还为昨天姥爷说的话生气，但今天求到姥姥跟前了，小木头也不能惹姥姥不开心，只能卖可怜。
　　
　　“你着啥急啊？你在县里有那么大一个房子呢，你在船厂干活挣得工钱也多，想找啥样的找不着啊。到时候姥爷给你物色个更好的闺女。”
　　
　　老赵头昨天听说宝月被退亲了，心里就打起了算盘。有心思让小五跟宝月结亲。老王家虽不是县里人，但看这样子也是个会赚钱的，宝月长得好看手也巧，配自家孙子足够了。
　　
　　至于自家外孙子，老赵头有别的想法。老赵头一直想给外孙子找个县里的老丈人。外孙子条件好，能找个不错的县里姑娘。自家孙子条件一般，在县里也找不到好的，还不如找个条件好的村里姑娘呢。
　　
　　“我觉得老王家挺好的，王叔人也好，我以后娶了他闺女，她家肯定不会贪我那房子。她能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我不想找县里的姑娘，县里的姑娘一个个都老奸了，我斗不过她们。”
　　
　　小木头心里着急，也不拐弯抹角了，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娶个好媳妇就得靠自己了，小木头可不管什么亲情友情了，认准了，谁劝都不好使了。
　　
　　“你这孩子咋死犟死犟的呢。我让你找县里的媳妇，还不是怕你以后被欺负。等我跟你姥没了那天，你爹跟你后娘真来跟你争房子，你县里的老丈人能帮着你，你村里的老丈人离得十万八千里，能干啥。你还不得被欺负死，你后娘可有三个儿子呢。”老赵头有点生气了，觉得外孙不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房子是船厂给我的，地契写得是我的名，房子谁都抢不走。我后娘要是真敢来抢我的房子，我就去告官。我爹是秀才，他要不想丢了教书的差事，他就不会干这事。我后娘是有三儿子，那又能咋地，我也能生儿子，我要是打不过他们，等我儿子长大了，我再打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里本就有气，姥爷还一个劲地说不好听的话，小木头的倔劲也上来了，跟姥爷杠上了。
　　
　　“你这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爱咋地就咋地吧，我不管你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你以后哭都找不着调的。”老赵头脾气也上来了，摔了门就出去了。
　　
　　“你跟你姥爷啊，都是个酸性子，祖传的臭脾气，有话好好说呗，好好的事也能干起来。”老赵太太虽然对这亲事也不是太满意，但也知道自家外孙的脾气，认准一件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等哪天我抽空上那丫头她姥家给你问问，看看女方啥想法。你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啊。”
　　
　　“姥，你要把这亲事给我定下来，我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见姥姥答应了，小木头悬在心上的石头可算是落地了。
　　
　　事情顺利地定了下来，小木头有点后悔把姥爷惹生气了，出门买了五个纯肉的包子，可怜兮兮地给自家姥爷递了过去。
　　
　　跟外孙子相比，老赵头虽然更喜欢孙子。但是见外孙这副可怜样，心也软了，接过了包子，爷孙二人算是和解了。
　　
　　老赵头在宝月不大点的时候就想着跟老高头结个亲家，谁知宝月从小就被奶奶定给了老刘家，弄得俩老头还有点遗憾。
　　
　　老高头知道外孙女被退亲后，第一个就想到了老赵家。但老赵家现在越过越好了，老高头心里也没有把握。正好女婿带着外孙女来卖糖，老高头就直接把外孙女带到县里来了。想着宝月要是被老赵家相中了，还能结个不错的亲事。
　　
　　其实老高头的第一人选也是赵家的孙子，谁知小木头这个赵家的外孙更优秀，老高头临时换了阵营。昨天酒桌的气氛那么好，老高头一直都没搭老赵结亲家的话茬，也是因为想再看看，看看能不能把小木头拐来当外孙女婿。
　　
　　老高头本以为这亲事还得磨一磨，没成想小木头还真相中自家外孙女了。老高头“奸计得逞”，心里都乐开花了。
　　
　　想办的事顺利办成了，老高头也不想在县里继续待了。赶完早市之后，四人一起去了市场。
　　
　　老高头让女婿带着外孙女在昨天的摊位上卖糖，自己则带着外孙走街串巷去卖糖。等到了晚上，几人又去夜市卖到天黑。一天下来，糖卖得就剩两千多块了。四人打算第二天再卖个早市，就直接回家。
　　
　　宝月走时，小木头把做好的风筝和各式小玩意递给了宝月，只偷偷瞅了几眼，一句话没说。




22.  老赵家来人       “这是小木头给我……

　　“这是小木头给我的，一天往咱家跑好几趟儿，这小子是催我呢。你看我啥时候去老王家啊？”老赵太太把外孙给自己的钱袋子丢到自家老头怀里。
　　
　　“这么多？这小子是不是把彩礼都拿出来了？”老赵头接过钱袋子，把银子倒出来数了数，竟然有三十一两。
　　
　　“彩礼也用不上这么多呀。这小子是真相中老王家那小丫头了，他让我拿这钱多买点东西给人家送去，恐怕人家不答应。这小子鸟不悄地攒了这么多钱。也是能耐了。”老赵太太对自家外孙很是无奈。
　　
　　“等我先去跟女婿说一声吧，咱们到底是外家，小木头成亲这样的大事，咱不能瞎做主，还是得他们老周家人拿主意。”
　　
　　“跟他说有啥用啊，这些年他也没管过小木头啊，小木头刚来咱家时，他还知道送点粮。等他前脚娶了媳妇，后脚就把儿子给忘了，这些年把孩子往咱家一丢，就再也没管过。”老赵太太心疼外孙，不想跟周家还有啥牵扯，怕出什么幺蛾子。
　　
　　“你们女人懂个屁。小木头姓周，咱家姓赵，就算是在咱家养大的，那也是老周家人。定亲这样的大事你不知会人家，人家还不得说咱们老赵家不会办事。”听媳妇絮絮叨叨的，对自己的决定不满，老赵头的驴脾气又上来了。
　　
　　“你这臭脾气怎么说来就来呢，我就说说话，你总跟我横什么呀！你个老倔驴，就不能听听孩子是啥想法，啥都得按照你想的来，你是老天爷啊！”见自家老头说说话就开始犯横，老赵太太也不惯着这老头了，提高了嗓门，跟老头杠了起来。
　　
　　“咱闺女当初定亲时，我就说不能找秀才公，咱闺女大字不识一个，跟人家就不是一路人，你非不听，就觉得读书人好，非得把闺女嫁过去。现在你再看看周家人干得那破事，还觉得读书人好不了？”老赵太太早就受够自家老头的一言堂了，正赶上心情不好，也就不管不顾地开始翻旧账。
　　
　　“那能赖我呀，咱这样的出身，能找个秀才公当女婿那是多大的福气啊，你还有啥不满的。咱家小丫也不是人家害死的，那不是生孩子难产嘛，女人生孩子难产还能怪男人啊。”一提到自家早死的闺女，老赵头的心情更不好了，整个人都暴躁了。
　　
　　“你眼里只有儿子和孙子，闺女和外孙都不算自家人，等以后我看你能享着多少孙子福。那么好的外孙你总往外老周家推，等以后孩子远着你了，你想往回拽，可就拽不回来了。这些年你可真就给老周家白养一个孩子了。”
　　
　　“我跟你这老娘们说不通！”老赵头生气了，摔门离开了家。
　　
　　出了家门，老赵头直接往江边走去，见有人钓鱼，就站在旁边看着。
　　
　　老赵头是个直脾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本来也是自己生的气，看别人钓会鱼，心情平静了，老赵头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老赵头消气后，站在江边开始寻思自家媳妇说的话。一想到自己带大的外孙跟自己越来越不亲了，老赵头心里特别不得劲。
　　
　　老赵头开始回想最近的事，自从上回跟外孙呛了几句话后，外孙跟自己就没那么亲近了，以前啥事都找自己说，现在他啥事都背着自己找他姥说，明显是有意避着自己。老赵头越想越憋得慌。
　　
　　想到外孙小时候搂着自己脖子撒娇，说想跟小妹妹当一家人时，老赵头只当是小孩子闹着玩的。现在想想，自家外孙那时候就有苗头了，小屁孩想得可真多。老赵头无奈地摇摇头，又觉得不愧是自己的外孙，打小就长心眼了。
　　
　　老赵头又回想老高带着小月亮来县里那天，一向不爱说话的外孙在上工的路上，一直问东问西的场景，老赵头终于知道外孙为啥最近跟自己不亲了。
　　
　　“哎呀！”老赵头一拍自己的脑袋，暗恨自己脑子不转弯。这小子是早就惦记上人家小丫头了，自己还在中间当恶人。
　　
　　想明白自家外孙的想法，老赵头也不想跟外孙因为结亲的事闹得不愉快。这些孙辈，就属外孙子最有出息，以后老赵家备不住还得靠外孙拉一把呢，老赵头可不想跟外孙生疏了。
　　
　　“你明天买点东西，跟老大媳妇去杂木村，趁早把小木头的亲事给定下来吧，省得这小子天天跟火燎了尾巴似的，坐不住。我不跟老周家人说了，省得老周家那缺德老娘们再出啥幺蛾子。”老赵头回家洗把脸，拖鞋上炕，挪到媳妇跟前，妥协道。
　　
　　“你不怕老周家找你麻烦了，不把外孙往出推了？”老赵太太揶揄自家老头。
　　
　　“我把小木头养大的，我就能定他的婚事。以后我还得让我外孙孝顺我呢。他老周家人要来闹，我也不惧他了，咱老赵家人多着呢。”老赵头最受不了别人激他了。
　　
　　“你早这么想就对了。我也想给外孙找个县里的。可小木头说得对，那县里的姑娘太奸了，咱外孙那性子，得找个品性好的，踏实的媳妇一起过日子。我开始是有点嫌乎那丫头是农村来的。但这几天我越琢磨越觉得这门亲事好。”老赵太太躺在炕上，拿着蒲扇扇风。
　　
　　“哟！你还会琢磨呢，那你说说你都琢磨出啥了。”老赵头心情好了，也不介意调侃一下自家媳妇。
　　
　　“我觉得咱家小木头不能找县里的姑娘。你就光想着让老丈人家给咱外孙撑腰，你咋不想想，他那老丈人要厉害了，咱外孙不也得受欺负。现在县里的房子多贵啊，咱外孙那就是住在金屋里呢，人家老丈人找个由头，就在咱外孙家住下不走了，这房子不就让人家外姓人给占去了嘛。”
　　
　　“王家丫头的娘家离着远，家里还有农田，人家肯定不能来咱外孙这住。再说老高他家的二丫头是个实在人，她家孩子的品性肯定差不了。以后这丫头嫁过来，身边也没娘家人，咱家离得近，咱们多帮帮两孩子，这俩孩子肯定是跟咱们亲啊。媳妇都跟咱家亲，你还怕咱外孙远了咱们？”老赵太太得意地说着。
　　
　　“小月亮这丫头的品性肯定是好的，做饭也好吃，长得也俊，我是挺满意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惦记着把小月亮说给咱家小五。咱家小五也到了订婚的年纪了，老大媳妇寻摸这么多家了，也没找到可心的。小月亮多适合咱家小五啊。”
　　
　　“谁知道，小木头还偏偏看上了小月亮。我是想给咱外孙找个更好的。谁知这小子因为我没给他提亲，跟我置气了，自己跑到老高跟前去了。”老赵头对自家外孙这孩子气的行为很是无奈。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也怪你，总说他是老周家的，整得孩子心里不舒坦。有啥话都往心里憋，这憋着憋着就憋得不爱说话了。小时候，咱外孙多能唠啊，现在变成个闷葫芦了。你说你养都养了，何必总说那些外道话呢，孩子听了心里难受，你也没捞到好。”老赵太太真的是操碎了心。
　　
　　“行啦，我都说定下来了。你还总跟我磨叽啥，唠嗑就唠嗑，你总翻小肠干啥。”虽然年纪大了，但老赵头这倔脾气是一点都没变。
　　
　　老赵太太得了想要的结果，也懒得继续跟这臭脾气的老头掰扯，转过身就睡去了。
　　
　　老赵太太是个做事稳妥的人，去杂木村之前，先在县里买了四盒礼，然后带着大儿媳妇雇了个牛车往杂木村去了。
　　
　　定亲这事只要两家都有意愿，那是非常顺利的。老高头见老赵家来人了，都是老朋友，都是办事干脆的人，定亲也不想磨磨叽叽的。老高头直接雇了船，带着一行人去了稻花村。
　　
　　老赵太太一行人到王有银家的时候，王有银正在卖小猪崽。
　　
　　王有银家的小猪崽子养到了二三十斤，是正适合做烤乳猪的时候。这年头，猪养的多了，容易得猪瘟。王有银家养不了这么多猪，只留了三头最壮实的小猪，剩下十九头小猪崽都得卖了。
　　
　　眼看着就要到七月十五了，讲究的人家要用乳猪祭祖，乳猪正是最赚钱的时候。镇上的屠户一个人收不了这么多的乳猪，但又舍不得这买卖，就找人合伙了。
　　
　　乳猪的价格要比大猪贵一些。张屠户跟王有银打了好几回交道了，给的价格也算实惠，王有银跟他缓了几轮价，最后张屠户整猪按照十四文一斤收的。王有银一共收入了七千多文钱。
　　
　　养了不到一个月的小猪就赚了七千多文钱，王有银觉得这钱赚得挺轻巧。不过今年母猪下崽是正好赶在七月十五头前头，乳猪才卖上好价，要是再晚点，这猪还不不能这么好卖呢。
　　
　　二十来头小猪仔没了，王有银家的猪圈终于松快了。王有银两口子也不用天天折腾了。这些天，高氏和王有银天天夜里起来好几趟，得看着小猪仔别被大猪压死。这回猪卖了，俩人也能放心睡个好觉了。
　　
　　女婿家在忙，老高头跟老高太太只能带着老赵太太一行人在稻花村里溜达溜达。
　　
　　王有银抓猪抓得身上臭烘烘的，趁着空挡，快速地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高氏也换了身半新的衣服撑场面。还顺手把屋子快速地整理了一遍。幸好平时闺女爱干净，不用特意打扫，把不用的东西塞进柜子里就行了。
　　
　　高氏就留宝月在厨房，把其他三个孩子都撵到隔壁王有钱家了。
　　
　　稻花村这边的习俗就是定亲的时候要考察下女方的厨艺，所以宝月是逃不掉了。
　　
　　赵家人来得突然，王有银家也没准备啥好东西，现买也不赶趟了，只能家里有啥就吃啥了。
　　
　　幸好王有银家里常备着白面，宝月就去菜园子里挑了两根老黄瓜，做老黄瓜鸡蛋馅的饺子，又摘了点嫩豆角和芹菜，豆角芹菜陷的饺子味道也不错。
　　
　　用饺子招待客人，也算得上隆重了。为了显得饭桌没那么冷清，宝月又烙了巴掌大的薄饼，用西红柿炒了酸口的土豆丝，炸了香喷喷的鸡蛋酱。
　　
　　宝月在厨房里，直接把鸡蛋酱涂在了薄饼上，再用薄饼把土豆丝卷好，放在盘子里，这样大家吃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筷子夹了，省得大家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吃。
　　
　　宝月把胡萝卜切成细丝，做了道炸蔬菜丸子。胡萝卜和嫩黄瓜切成丝，加上煮好的粉皮，用鸡蛋酱凉拌了，名菜大拉皮就做好了。
　　
　　宝月又用糖浆做了道拔丝地瓜。做了个又嫩又香的煎扒鸡蛋。总共两道主食，四道菜，正好都是双数。




23.  毛豆腐   　　赵老太太知道自家来得匆忙……

　　赵老太太知道自家来得匆忙, 王家没时间准备大鱼大肉，所以她对吃食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要是农家常见的小菜就行。
　　
　　等上了饭桌, 看到桌上的菜色, 老赵太太满意极了，宝月摆盘摆得好看, 菜一上桌，让人看了特别有食欲。
　　
　　老赵太太把宝月做的菜挨个尝了一遍, 心里对这个外孙媳妇更满意了。暗道自家那个傻小子有福气。
　　
　　跟自家婆婆的开心不同, 李氏现在是酸得要死。自己给小儿子寻摸这么久也没碰到个满意的儿媳妇, 好不容易碰见个好的, 还让小木头给抢了先。
　　
　　赵老大自从吃了一顿宝月做的饭，就总跟自家媳妇叨叨宝月的好, 想让宝月做儿媳妇，而且爹也同意了。李氏本来还有点不乐意娶个农村儿媳妇，可谁知, 人家根本就没给她表达不满的机会。
　　
　　宝月越优秀，李氏越难受, 就好像自家的珠宝让人抢走了似的, 虽然这珠宝从来就没属于过她家。
　　
　　赵家和王家都有老人在场, 亲事也是心照不宣都非常满意的, 大家也没有因为彩礼和陪嫁的事情互相掰扯, 也都默认按照村里的习俗走。
　　
　　老赵太太亲自给宝月戴上银镯子, 两家这亲事就算定下来了。两家打算等宝月满十六, 再选成亲的日子。
　　
　　吃过饭正好过了中午，老赵太太一行人就回了杂木村。老赵太太的娘家在杂木村，从稻花村回到杂木村时, 天也不早了，老赵太太也就没着急回县里，直接在村里住下了。
　　
　　老赵太太倒是不着急回家，周守仁则是在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盼着姥姥的信。直到天都黑了，周守仁终于意识到自家姥姥不会回来了，只好回家睡觉了。
　　
　　心里有事，周守仁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第二天姥姥回来了，并给他带回了让他满意的消息，他才终于回魂了。
　　
　　稻花村本就没啥秘密可言，老赵太太一行人还在稻花村溜达了好几圈，穆激恼老俩口还时刻关注着王有银家的动态，所以宝月定亲这事，还没到晚上，就在屯子里传开了。
　　
　　“王二家的大丫头真定亲啦？知道是啥人家不？”王有银家今年又是做买卖又是卖猪仔的，早就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重点关注对象。这回宝月定亲，更是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高氏当初拒了那么多人，被拒的人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忿，不少人盼着宝月挑花了眼，最好能让自家捡个漏。
　　
　　谁知王有银家不声不响地就把闺女的亲事定了，搞得这些人是又难受又好奇。
　　
　　王有银虽然是个爱说的，但也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虽然有心想炫耀，但没过彩礼，啥事都能发生，王有银打算低调点。屯子里的人来打听，王有银也没透漏未来女婿的的重要信息，只说是宝月姥家那边的人。
　　
　　也是退亲被退怕了，这回一向爱在老头圈嘚瑟的王家爷爷也消停了不少，对于孙女的亲事也三缄其口了，生怕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搞坏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终身大事有了着落，宝月的心也有了着落。宝月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晚点嫁人，但还是挺厌烦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弄得每次出门都得做一回心理建设。
　　
　　离扒苞米、割麦子和水稻还有一段日子，不过家里种的黑豆、绿豆、红豆和黄豆都能收了。王有银和高氏在前面割豆子，宝月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后面捡从豆荚里掉下来的豆子。
　　
　　因为宝月说要用捡回来的豆子做好吃的，三个小的捡豆子捡得都特别积极。尤其是宝地，人小眼神好，捡豆子捡得又快又多。
　　
　　黑豆、绿豆和红豆总共才种了半亩，高氏和王有银每人一趟就能割三拢地，在田里走了三个来回，这几样豆子就都收回家里去了。
　　
　　王有银家的黄豆种得多一些，六口人忙活到太阳下山，才把所有黄豆都弄回了家。为了鼓励弟弟妹妹们干活的积极性，宝月把大家捡回的黄豆，洗干净，泡在盆里，打算趁秋收到来前，给家人尝尝毛豆腐的滋味。
　　
　　上回在船营县看，宝日好奇臭豆腐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刺激到了宝月，弟弟那小谗样让宝月有点心酸。
　　
　　农村人进城就怕被人瞧不起。宝月还能在家待一年，想趁着这一年的时间多给家人做点好吃的，让他们以后进城不再怕被人瞧不起。
　　
　　城里常见的玩意，到了村里就成了稀奇玩意。宝地最近拿着从船营县带回来的竹蜻蜓玩得开心。
　　
　　宝地的竹蜻蜓是周守仁用木头做的，玩时，只要双手一搓木柄，松手后，竹蜻蜓就会飞到天上去了。宝地靠着竹蜻蜓，在小孩子群体中的地位直线上升，还收了两个小弟，整天不着家，满屯子跑。
　　
　　一个竹蜻蜓都能让村里的孩子开心一天，宝月都能想象得到，等起风的时候，宝日把风筝放上天的时候，身边会围着多少小孩子。
　　
　　因为夏天有风的时候太少了，宝日的风筝一直还没放过，最近一直在玩陀螺，他用柳树枝子自制了一个“鞭子”。没事就跟他的那帮小哥们一起抽陀螺玩。
　　
　　宝星得了两个漂亮的头花，家里没活的时候，就去找她的小伙伴踢毽子，炫头花。
　　
　　弟弟妹妹们都出门找小伙伴玩去了，家里就剩自己了。宝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
　　
　　这么多年了，宝月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朋友，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宝月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十五年的过往，想找寻一下自己没伙伴的原因。
　　
　　刚会走路那会儿，宝月就一直就跟在堂姐屁股后面跑。等有了弟弟和妹妹，宝月就一直哄弟弟妹妹玩。因为不想把衣服弄脏，所以总是拒绝小孩子的邀请，慢慢地就没人找她玩了。
　　
　　宝月回想了一下，自己最爱干的事，好像是坐在院子里看云彩，或者去河边看流水。一直以为自己挺活泼的宝月，活了十五年，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宅女了。
　　
　　宅女宝月给驴儿喂了两根胡萝卜，然后就蒙了驴儿的眼睛，开始磨豆子了。宝月在船营县的药房买到了石膏，正好可以用来点豆腐。
　　
　　在烧开的豆浆中放入适量的石膏和清水，等着豆浆慢慢变成豆花，然后变成豆腐脑。把豆腐脑放到豆腐的模具里，用重物压掉多余的水分，大豆腐就做成了。
　　
　　家里没有做大豆腐的模具，宝月就用圆笸箩代替了，虽然可能会导致大豆腐受力不均，形状不佳，不过困难时期就只能先对付一下了。
　　
　　“新世界”的臭豆腐样式太多了，宝月实在是凑不齐做臭豆腐卤水的东西，所以就做了最容易做的毛豆腐。
　　
　　毛豆腐的做法是众多臭豆腐中最简单的。只要掌握好温度，让大豆腐长毛就行。
　　
　　大豆腐做好了，宝月把不规则的地方都切掉了，切掉的大豆腐给爷爷家和大爷家送了不少，自家人吃豆腐，也不在乎形状什么的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剩下比较规则的大豆腐，都被宝月切得方方正正，用稻草盖上，等着豆腐发毛。
　　
　　弄完这些大豆腐后，已经中午了，宝月把剩下的豆渣，掺上葱花和细盐，直接做成香煎豆渣饼。碎豆腐做成炸豆腐丸子和小葱拌豆腐。三婶一家出米饭，宝月家出菜，两家合伙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豆腐宴。
　　
　　毛豆腐发酵三天后，就要把厚厚的稻草换成薄薄一层的稻草，给毛豆腐降点温。再过两天，毛豆腐就算做成了。
　　
　　毛豆腐的吃法有很多，大部分人都爱吃油炸毛豆腐。见自家弟弟在船营县的那个谗样，宝月打算做油炸毛豆腐。毛豆腐放到猪油中炸得六面金黄就可以直接吃了。
　　
　　毛豆腐是用自家豆腐做的，没花啥钱，就是有点费猪油。刚卖了猪仔，得了一笔钱，闺女还寻了门好亲事。高氏也打算大方一回，把老王家人全都聚在一起吃毛豆腐。
　　
　　毛豆腐虽然闻着有点丑臭，但是吃起来是真的香。浓郁的味道非常的诱人，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吃。
　　
　　口味轻的人直接吃炸好的毛豆腐就会很香，对于口味重的人，可以把炸好的毛豆腐沾点细盐吃。
　　
　　老王家一帮人聚在王有银家院子里吃毛豆腐的景象还是挺壮观的，大家吃得开心，聊得也欢快。而且炸毛豆腐的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整个屯子基本都能闻到了。
　　
　　那些爱凑热闹的，看到老王家人都聚在一起吃东西，都抻着脖子往王有银家的院里瞅。
　　
　　“王二哥，给我尝一块呗。”刘二脸皮厚一些，在外面馋得不行，就直接张嘴管王有银要上了。
　　
　　“给你吃也行，我话可说前头了，我家也是头会做，你要是中毒了可不能赖上我家啊。”王有银虽说有点心疼，但是人家张回嘴，自己也不能抠得连块豆腐都不给。
　　
　　“中毒了我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绝对不往二哥你身上赖，你赶紧给弟弟我尝一块吧，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让你家这好吃的勾出来了。”刘二跟王有银关系不错，平常俩人总在一起唠嗑。
　　
　　人家都这么说了，再不给就显得有点太抠了。王有银用筷子给刘二夹了一块毛豆腐。刘二一脸陶醉地把毛豆腐吃进了肚，看得众人更馋了。大家见刘二都吃到嘴了，也不顾啥面子不面子了，都开口管王有银要好吃的。
　　
　　这些能抻着脖子往别人家瞅的人，没有一个是脸皮薄的，要起东西来，那是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出冒。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有银没招了，只能一人给夹了一块，这才把这几个人给打发走。
　　
　　宝月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毛豆腐，就这么多人捧场，本来还想将剩下的毛豆腐腌制成豆腐乳，谁知根本就没够吃，豆腐乳自然也是做不成了。
　　
　　宝月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边炸边吃，倒是吃过瘾了，老王家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吃够的，都央着宝月再整点。就连一向抠细抠细的张氏，也给宝月拎来了五斤黄豆。
　　
　　宝月可不想再这么累了，把王家的女人们再次召集了起来，让他们自己学习做毛豆腐。让她们明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宝月第二次做出来的毛豆腐终于有剩下的了。
　　
　　宝月把剩下的毛豆腐放在外面暴晒了一整天，然后把晒好的毛豆腐沾上白酒，在配好的调料中滚一圈，放到坛子里腌制，等过几个月，就可以吃到豆腐乳了。




24.  秋收        清明种小麦，谷雨种大……

　　清明种小麦, 谷雨种大田。小麦种得早，收的也早。为了做麦芽糖，王有银家今年比往年多种四亩小麦。虽然丰收让人喜悦, 但是割麦子也是真累人。
　　
　　为了快点把小麦收回家, 就连宝星都割麦子了，虽然割得慢, 但也能顶上半个人。
　　
　　王有金家地多，人也多。他家收完了小麦后, 又帮着王有银, 把小麦收了。
　　
　　高氏看着往年从不帮忙的大嫂都来自家帮忙了, 心里感慨颇多, 觉得那顿臭豆腐没白请。
　　
　　人多力量大，有了帮工, 需要让王有银一家割四五天的小麦，大家忙乎了一天半，就都收完了。
　　
　　看着大哥家的壮劳力, 王有银羡慕极了。瞅一眼自家被落在后面老远的大儿子和跟在大家屁股后捡麦子的小儿子，王有银此时无比希望他俩能嗖一下就长大了。
　　
　　天公作美, 收麦子时一滴雨都没下。等到了割稻子和扒苞米的时候, 麦子已经晒得干干的, 直接收到了仓里。
　　
　　天气渐凉, 草木渐黄, 农家最繁忙的时节到了。
　　
　　在中秋节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里, 农家人可顾不上走亲访友, 全都在田里忙活，别说赏月了，连块月饼都没吃, 就把中秋节给忙过去了。
　　
　　虽然没有好好过个节，但也没有人会抱怨。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
　　
　　为了迎接秋收，王有银在镇上买了十斤猪肉。这大手笔，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
　　
　　宝月可没时间好好烹制这些猪肉了，直接把猪肉切片，撒了盐，用锅煎熟。
　　
　　煎熟的猪肉连带着煎出的猪油放在盆里。炒菜的时候，夹几片猪肉放进锅里，油和盐都不用放了，非常省事，能节省不少时间。
　　
　　在秋收的时候，时间就是金钱。大家起早贪黑地干活，更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做饭上了。
　　
　　种子没有经过优化的苞米，长出来的苞米杆只能到人的肩膀，玉米棒子也不太大，但却是众多粮食中产量最高的一款了。
　　
　　苞米杆子上水分还比较大，现在给苞米棒子扒皮会很浪费力气，所以收苞米的时候，都是把苞米棒子连皮一起从苞米杆上掰下来。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回家之后再扒开苞米棒子的皮，晾晒苞米。
　　
　　苞米杆子先留在地里，等粮食都收完了，苞米杆子也干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捆回家当柴火。要想过个暖冬，柴火越多越好。
　　
　　王有银俩口子带着大闺女和大儿子负责掰苞米棒子，等攒够一车之后，就用驴车拉回家。
　　
　　宝星带着宝日在家，负责把苞米皮扒开。扒苞米皮不算是力气活，为了鼓励俩个小孩干活的积极性，宝月许诺弟弟妹妹，扒一筐苞米皮给一块糖。为了口吃的，宝地老老实实在家干活，一天能扒好几筐苞米皮。
　　
　　“你们俩狗腿子，就知道讨好大姐，我也掰一天苞米棒子，你俩咋不给我也揉揉呢。”第一天掰苞米棒子，宝月的两只胳膊都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宝月趴在炕上，宝星和宝地一边一个，给她揉胳膊。看得宝日十分眼气。
　　
　　“你又不会做好吃的。给你揉啥好处都捞不着，我才不费那劲呢。”宝星没事就爱欺负自家小哥，嘴上更是不饶他。
　　
　　“老妹，你可真没良心，上回你毽子让老付家人抢了，是谁给你抢回来的！为了给你抢个破毽子，我胳膊肘都吐露皮了。你是一点都不记我的好啊，以后我再也不帮你了。”被妹妹说自己没用，宝日极力为自己辩护。
　　
　　“那我揉完大姐胳膊，就给你揉。”想到上回小哥帮自己抢毽子的模样，宝星也不忍继续毒舌自家哥哥了。
　　
　　“哥，我揉完大姐胳膊，也给你揉。”宝地向来是个“墙头草”，见二姐都倒戈了，他也非常识时务地跟随。
　　
　　“老弟，不是我说你，你是真虎啊，抢毽子那回，你就应该先去大爷家把大哥找来，大哥要是去了，你都不用动手，老付家那小子能直接给你跪了。省得你跟他硬刚了，最后还让人给推个跟头，衣服都卡破了。”宝月一边享受着弟弟妹妹的按摩，一边给老弟讲战术。
　　
　　“等我把大哥喊来，那小子都跑回家去了，咱们还咋往回要毽子了，毽子好几文钱一个呢，不能让他白拿了。”在宝日眼中，挨几下打不重要，钱财才是最重要的。
　　
　　“我说小哥你抢毽子时咋那么厉害呢，还敢跟比你高半个头的小子干仗了，整半天是因为毽子贵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给我出气呢。那我不给你揉胳膊了，你自己睡一觉，明天就不酸了。”宝星故意逗自家小哥。
　　
　　“你要不是我妹，我能跟人干起来嘛，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帮你找场子，我那衣服都破了，让咱娘给我好顿骂。让你帮我揉个胳膊，你还吱吱扭扭的。我生气了。”宝日一听老妹又不给揉了，着急了。
　　
　　“你小哥可真是舍命不舍财！兜里总共没几个铜板，还非得拿个罐子装，还可哪藏，就差藏炕洞子里了。”宝月趴在炕上调笑自家弟弟。
　　
　　“那还不赖小弟，他总翻我钱罐子，整得我钱罐子都没地藏了。”
　　
　　“那谁让你把糖藏钱罐子里了，我想吃糖，就得翻你钱罐子。”对于自家哥哥的控诉，宝地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是把我自己的糖放钱罐子里了，又没把你糖放钱罐子里，你翻我钱罐子干嘛呀，还虎了吧唧带着宝菜一起翻。咱家有多少钱都让人知道了。”宝日对自家弟弟的傻缺行为严重不满。
　　
　　“大姐，我糖不够吃。”宝日自知自己有错，赶紧转移话题，向大姐撒娇，想通过耍赖蹭点好吃的。
　　
　　“你糖还不够吃？我看你就没断过糖，我都听李三胖他娘说了，人家说你天天兜里都有糖，小嘴吃得油乎的。”单纯的撒娇对宝月可不好使，除非卖个萌。
　　
　　“小弟，你别整天虎了吧唧的领着宝菜在咱家乱翻，真把咱家钱翻出来了，娘能把你屁股削开花了。”碰到原则问题，宝星跟自家小哥瞬间统一战线。
　　
　　被哥哥姐姐们轮番批评，宝日也不敢吱声了，耸拉个脑袋装鹌鹑。
　　
　　“你小哥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地留两块糖，全让你给包圆了。你就光顾着你自己吃，也不说给你小哥留几个。你小哥有好吃的，啥时候都惦记着你，你倒好，不光不惦记你小哥，还把他老巢给端了。”虽然宝地还是小孩子，但还是该批评就得批评。不能让他养成好逸恶劳、自私自利的臭毛病。
　　
　　宝地脸小面子嫩，听了大姐的话，心里难受，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你哭啥啊？大姐又没骂你，就是让你以后别总抢小哥的好吃的，让你以后有啥好的也惦记惦记小哥。也让小哥没白稀罕你一回。”虽说平时宝星总是喜欢跟大姐一起欺负小哥，但心里还是跟小哥很亲的。
　　
　　“大姐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长点心，你也不小了，人家宝菜都知道看小妹妹了，你还就知道玩，还带外人乱翻咱家东西。你这要是把钱翻丢了，别说糖了，咱家连稻糠都吃不上了。你以后听点说，别那么淘。”宝月见小弟哭得都打嗝了，也不想继续教训他了，起身把小弟抱在怀里，细声安慰道。
　　
　　“恩~嗝~我以后有好吃的，也给哥留着。以后再也不翻咱家柜了。以后我好好看家，不让小偷进咱家。我不让咱家吃稻糠。”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宝月跟宝地好声好气地说几句话，宝地眼泪立刻就收了回去，雨过天晴了。
　　
　　“赶紧给你小哥揉揉胳膊去，瞅你小哥累那熊样。”宝月哄好了小弟，赶紧把这小哭包给打发走了。
　　
　　“你俩赶紧回那屋去吧，我跟大姐要睡觉了。”宝星也不爱看小弟哭哭啼啼的样，赶紧把他轰走。
　　
　　宝日见大姐和老妹都替自己说话，心里高兴，自己为家人做的事，她们还都记得，心里喜滋滋的，也就不计较老妹没给自己揉胳膊这件小事了，趿拉着鞋，拎着小弟就回屋了。
　　
　　宝地虽然淘气，但还是很懂事的孩子，对于姐姐们指出的问题，他也听见去了。回到炕上，用两只小胖手帮小哥揉胳膊。虽然不解乏，但揉得还挺舒服。
　　
　　第二天起来，宝月和宝日又开始掰苞米了，连干两天，适应了这种劳动强度，倒也没第一天那么累了。
　　
　　掰苞米、扒苞米皮、割稻子、打稻粒、晒稻子、晒苞米、割苞米杆子、搓苞米粒……干完一样又来一样，琐碎的农活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等把农活都干得差不多了，地里的菜又得收了。
　　
　　收完白菜收萝卜，还有一地的胡萝卜。黄瓜和番茄秧上早就不结新菜了。宝月把黄瓜和番茄秧上剩下的几颗可怜的果子全都摘了下来，完好的留着做菜，烂的直接喂鸡。
　　
　　豆角都老了，豆角皮烀猪食，豆角豆晒好留着，留着以后做豆陷。南瓜也都摘下来，放进了地窖。
　　
　　把菜园子的菜收进了地窖，枯黄的菜秧子都拔干净了，曾经绿茵茵的菜园子，此刻变得光秃秃，显得十分凄凉。
　　
　　趁着还没霜降，宝月带着宝星和宝日去山上把山里红捡回了家。去得有点晚了，树上没剩下多少果子了。三人只好在捡地上掉落的果子。不过幸好山里红酸，就连山上的小动物都嫌弃，所以地上的山里红也没被祸害了，几人倒是捡到了不少完整的山里红。
　　
　　等高氏把菜都收进了屋，也差不多快霜降了。
　　
　　到了霜降，农家人基本就没活了，集体开始猫冬。漫长的冬季只能靠地窖里囤的菜和夏天晒的菜干度日了。




25.  猫冬   　　天越来越短了，王有银打算入……

　　天越来越短了, 王有银打算入冬前再去一趟县城。忙活完家里的农事，王有银拉了一车粉皮，又顺带给惠民局的官爷们送一筐胡萝卜。
　　
　　到了县城, 王有钱和宝日拉着粉皮直接去了菜市场, 王有银则去惠民局送胡萝卜。
　　
　　“哎呀，王二哥, 你来啦可是太好了。你要不来，我还打算找人把东西给你捎过去呢。”王有银刚把装胡萝卜的柳筐搬到惠民局门口, 赵三胖就迎了出来。
　　
　　“啥东西啊？”王有银没听清赵三胖对他的称呼, 只听见他说要把啥东西拿给自己, 特别好奇地问道。
　　
　　“前两个月, 外头来咱这做买卖的客商捎过来的菜种。种子不咋多，我看你这种菜的手艺好, 我也就没给比人，全都留给你了。你回家种种看，看这些菜能不能在咱们这地成活。”赵三胖盼王有银都盼好久了,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把憋在心里的话, 一股脑地全说了。
　　
　　“王二哥, 这不是胡萝卜吗？我记得夏天时给送来过啊, 这咋又拿这么多呢, 家里还有吗, 这冬天没啥好吃的, 你别再往我们这送了, 我们这还能买到菜，你留着自家吃吧。”王有银是唯一往冷清的惠民局送礼的人，惠民局的几位衙役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跟他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这些胡萝卜是今年的第二茬，我家种了不少，你们就放心吃吧，家里剩下的足够过冬了。”
　　
　　虽说是在衙门当差，但惠民局里的几个衙役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对王有银也就直接叫王二哥了，还显得彼此亲近。
　　
　　王有银夏天送到惠民局的菜和凉皮，是他们当差这么多年唯一收到的礼。众人拿回家后，他们家里人还以为他们终于捞到肥差了呢。几个衙役也算是小小地扬眉吐气了一回。
　　
　　王有银在菜市场卖粉皮的时候，把惠民局好顿夸。有些好奇心重的人，听了王有银的话，还真就来惠民局打听事了。
　　
　　好不容易有了差事，惠民局的衙役们都挺上心的，干得挺好，顺利地解决了大家的难题。惠民局的口碑慢慢就小范围内传开了，时不时就能领到点新差事，惠民局里的人再也不用闷头想怎么填报业绩了。
　　
　　赵三胖是惠民局里最机灵的一个，收到王有银送来的菜后，就把自己的那份送到了县衙。县老爷对他办的差事满意，还给惠民局派了活，让他们推广这些菜的种法。赵三胖也被县老爷提拔了，成了惠民局衙役们的头。
　　
　　虽说没给换差事，但是能得到县太爷亲自派发的差事，也是挺荣光的一件事。因为这件事，赵三胖对王有银更客气了，接待他时也一点架子都没端，也没嫌弃王有银是农家人。
　　
　　县太爷亲自派发的差事，自然要好好干。惠民局里的几人自入秋以来，就一直从外来客商那里收种子。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客商都回老家了，他们收够了菜种，暂时也没啥新差事了。
　　
　　经过半年多的历练，王有银不向年初那样畏手畏脚了。衙役们跟他客客气气地说话，他也慢慢适应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跟衙役们熟悉了，热火朝天地唠起来了。
　　
　　当听说衙役们明年要负责在县里推广黄瓜、番茄和胡萝卜时，王有银赶紧把种菜的时间和各种注意事项全都介绍全乎了。
　　
　　惠民局里的人都是不会种地的，王有银说的这些，他们都不太懂，负责文书的就按照王有银说的，把种菜的方法和注意事项都记录在纸上了。
　　
　　因为要等着文书记完，王有银特意往慢了说，在惠民局耽搁了半个时辰，才带着赵三胖给的一堆菜种去了菜市场。
　　
　　因为要囤货，冬天也是真的没啥吃的，王有银家的粉皮卖得要比夏天火爆多了。王有银回到车上时，一车的粉皮，被王有钱和宝日卖得就剩下半车了。
　　
　　粉皮卖得顺利，很快就卖光了，几人也没在路上耽搁，直接就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到家之后，王有银就把菜种都拿给了大闺女。
　　
　　赵三胖把菜种给王有银的时候，怕王有银不认识字，还特意把菜种名挨个告诉他一遍。不过等王有银忙完之后，就彻底记不住了。不过包菜种的纸上都有名字，有些还写了这菜要怎么种，可以当说明书用了。
　　
　　王有银打算种的时候让自家老爹看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字认全了。老王头是老王家认字最多的人了，他要都认不全，那就只能瞎种了。
　　
　　其实宝月也认识字，虽然是简体字，但是也比不识字强。只是宝月不能让家人知道她识字。
　　
　　宝月看着纸上写的字，大部分都认识，联系上下几个字，也把意思猜得差不多了。大概知道自家爹爹都带回来了什么菜种。
　　
　　王有银带回来的种子里不仅有菜种还有不少瓜果种子。这些蔬菜和瓜果，宝月都见过。有几样肯定能种出来，剩下几样，宝月没啥把握。
　　
　　在“新世界”没被广泛种植的东西，宝月没啥信心自己能种出来。不过既然收了这些种子，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这里面有葡萄籽，宝月记得葡萄好像是直接插枝种的。
　　
　　这天气这么冷，要是春天才把葡萄种到地里，葡萄到了秋天也长不了太高。
　　
　　宝月害怕到冬天了，葡萄藤太嫩被冻死。所以打算在屋里先把葡萄种上，等天暖了再把葡萄枝移种到地里。
　　
　　多长几个月，等到了冬天，也许这些葡萄能躲过寒冬。彻底在这片土地上存活下来。
　　
　　家里没有花盆，宝月就找个破柳筐当花盆，筐的四周用苞米叶子包上，然后用草绳绑得严严实实的，防止土漏得到处都是，也防止柳筐被土胀破了。
　　
　　把松球上的小翅子用剪刀剪掉。把剪掉小翅子的松球芯放在柳筐底，当做透水层。在松球芯上面铺满松针，松针可以防止上层的土流失到下层，也能起到保湿透气的作用。
　　
　　在松针上面铺上土，土是从山上挖来的腐土，肥力壮。
　　
　　等葡萄长出来之后，就可以把从松球上剪下来的小翅子铺在土层的上面。冬天屋子里炕烧得热，屋子里干，在土层的上面铺上松球小翅子，可以留住水分，还能防止这些土变成灰，把屋子弄脏。
　　
　　做完一个“花盆”后，宝月觉得不过瘾，又如法炮制了两个“花盆”。一个筐里种上小葱和香菜，另一个筐里种上韭菜。
　　
　　之所以选这三样菜，是因为这三样菜都是可再生的，只要留下根，可以一茬接着一茬的吃。
　　
　　春天没菜的日子，宝月真的是过够了。要不是家里实在没地方放了，宝月恨不得种上一屋子的菜。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稻花村人都进入了猫冬模式。
　　
　　在猫冬的时候，不上进的男人主要就干四件事：吃、喝、玩、乐。上进的男人主要就干六件事：吃、喝、玩、乐、上山捡树枝子、扫雪。
　　
　　至于女人就要比男人忙多了，女人不光要吃、喝、玩、乐、还要忙活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还要忙着跟老姐妹们聊闲话。
　　
　　稻花村的女人们地位还算高，主要是冬天的时候，女人们掌管着家里的大小琐事，在家无所事事的男人们为了过消停日子，基本都会在家装怂。怂着怂着就怂习惯了，女人们的地位也就高了。
　　
　　媳妇忙前忙后，男人在家啥也不干，要是再敢让媳妇不痛快，媳妇一生气回了娘家，男人连吃饭都费劲。为了少惹媳妇不痛快，冬天男人们基本都不怎么着家。
　　
　　一到冬天，男人们就喜欢聚在一起打牌、推牌九、摇色子。村里有专门窜掇这种赌局的人，从中抽红。一到冬天，村里的赌桌就开起来了，不少人一年的收入就都输在这赌桌上了。
　　
　　老王家的人从来不参与这种赌局。要是谁敢上赌桌，哪怕只是在旁边卖呆儿，也会被王家奶奶追着打。
　　
　　老王家唯一一个被王家奶奶追着满屯子跑的人就是王有钱。王有钱的光辉事迹实在太多，就连家里的小辈们也略有耳闻。
　　
　　王有钱年轻时，好奇心特别的旺盛，当时还没有娶媳妇，也没人管他。半大小子精力充沛，让人窜掇窜掇就上了赌桌。刚摸到牌，就被自家老娘拎着大棒子堵在了屋里。
　　
　　王老太太见小儿子上了赌桌，一气之下直接把赌桌给掀了，把小儿子从炕上拽了下来。
　　
　　王有钱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被自家老娘拎着大棒子撵得满屯子跑。要不是因为小儿子没穿鞋，王家奶奶怕儿子把脚冻烂了，老太太至少还能追着小儿子跑三圈。
　　
　　王家奶奶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厉害人物，不仅掀了赌桌，还放话说：谁要再敢窜掇老王家人上赌桌，就把谁家祖坟给刨了。
　　
　　别人说刨祖坟可能是开玩笑，但王家奶奶是真能做到。为了家里的祖坟，也为了不被王家奶奶指着鼻子骂，村里没有人敢拉老王家人上赌桌。
　　
　　老王家人也成了稻花村的清流。来人打听老王家，基本上没啥坏评价，所以王宝江这一代人娶媳妇嫁闺女都特别的顺利。
　　
　　王家奶奶用行动生动地诠释了，啥叫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跟王家奶奶不同，王家爷爷始终认为堵不如疏，其实他就是自己也想玩。
　　
　　为了防止儿孙被心眼坏的人带坏了，老王头自己开了个赌桌，家里人一起打牌，输了赢了也都是家里人，而且玩得也小，玩上一冬天，点子最衰也就输个几十文。
　　
　　老王家最常玩的就是叶子牌，一家出一个人，凑上四个人就能玩一天。
　　
　　宝月爱卖呆儿，尤其是大人们玩叶子牌的时候。所以她从小就啥都会玩。有时候牌瘾上来了，等大人下了牌桌，几个小的也会聚一堆，玩一会儿，过过牌瘾。
　　
　　因为全家只有这一副叶子牌，小孩子们只能等到大人们下桌了，他们才能插空玩上一会儿。
　　
　　明年就要嫁人了，宝月打算在当姑娘的时候，好好地玩耍一下。以后当媳妇当娘亲了，怕不能这么自在了。
　　
　　今年宝月攒了点钱，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买了叶子牌。有了叶子牌，宝月就跟两个堂嫂带着三婶凑够了四个人，一起玩叶子牌。
　　
　　宝月知道娘亲也爱玩，就是有点抹不开面子，还有点怕被婆婆唠叨。为了成全老娘的玩心，宝月经常玩牌玩到一半，就找个借口下场，让自家老娘替自己打。
　　
　　高氏今年赚了钱，玩牌的时候，输了也不怎么心疼，大概是心态好的原因，玩牌反而每次都能赢个三文五文的，心情更愉悦了。




26.  王有粮   　　王有银家的两头大肥猪养到……

　　王有银家的两头大肥猪养到冬天, 分量快到200斤了。这么肥实的大肥猪，实在是不常见，让人看着着实眼馋。
　　
　　在卖猪崽子的时候, 王有银家的两头大肥猪就让张屠户盯上了。刚入冬, 张屠户都开始游说王有银卖猪。只要路过稻花村，张屠户必上王有银家的猪圈转悠一圈。
　　
　　农家的猪长到一百五十斤都少见。王有银家给猪吃得好, 这才让猪长到了一百八十多斤。这猪长到一定的分量，就算给它喂粮食也长不了多少膘了。
　　
　　为了省点稻糠, 也为了张屠户三顾猪圈的殷勤, 王有银打算把猪卖了。空出猪圈, 把三头小猪从母猪猪圈里挪出来。
　　
　　收完地那会, 两头母猪配的种，这会都揣上崽子了。把三个小猪挪出来, 也能让两头母猪好好养胎。
　　
　　天越来越冷了，猪肉也放得住了，王有银就把张屠户喊来杀猪了。张屠户磨了王有银好久, 王有银也没松口，只答应卖给他一头。另一头猪打算在家族内部消化了。
　　
　　张屠户帮王有银把猪杀了, 也没要王有银的谢礼肉, 算是免费帮忙了。杀完了猪, 吃了一顿杀猪菜, 张屠户就把买的猪绑上了牛车, 拉回了镇上。
　　
　　刮了毛、放了血、掏了内脏, 猪大概能剩下一百五十多斤的肉。猪头、猪蹄和猪尾巴这些零碎的肉, 也没人爱买。王有银就都留着自家吃了。
　　
　　王有金和王有钱家各买三十斤猪肉，王有银给他俩家挑了后鞧肉和前槽肉。都是肥得多瘦的少的好肉，看着就让人欢喜。
　　
　　毕竟是亲兄弟, 王有银也不要俩家的钱，只让他们拿粮食换。
　　
　　俩家拿了磨好的糯米和白面换了猪肉。因为没往出掏钱，俩家都觉得像是没花钱似的，怕亏了自家兄弟，给粮时还多添了几斤。
　　
　　亲兄弟还能明算账，亲爹亲娘那就不能要钱了。这一年，自家老爹老娘也帮自家干了不少活，王有银向来是个孝顺的，给爹娘送去了十斤好肉。
　　
　　一下子没了七十斤好肉，王有银家还剩下一堆零碎的肉和五十来斤好肉。王有银今年算是小赚了一笔，想着这些年对自家好的人，也该报答报答了。
　　
　　王有银给妹妹留了五斤好肉，给老丈人家留了十斤好肉。王有银打算大河彻底冻住的时候再给老丈人家送去。妹妹家离得近，王有银第二天抽空就给送去了。
　　
　　王有粮是老王头和老王太太的老闺女，排行最末，也是老俩口唯一的闺女。也许是因为长得漂亮，也许是因为名字的寓意好，王有粮嫁给了一户非常殷实的人家。
　　
　　李贵田是老李家唯一的男丁，家里没有兄弟，只有姐妹，所以他家的田地和房屋也都归他了。王有粮嫁到老李家，日子过得相当好了，大米白面管够吃。
　　
　　王有银最困难的时候，王有粮借给了自家二哥五贯钱，。因为这事，王有粮被婆婆念叨了好多年。为了不让妹妹难做人，王有银攒够了钱，最先把妹妹家的钱还上了。
　　
　　王有粮在家做闺女的时候，就跟自家二哥的关系最好。大哥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生气骂人，三哥是个不着调的，动不动就惹自己哭。
　　
　　被其他兄弟一衬托，有啥好吃的都给自己留的二哥，算是世上最好的哥哥了。
　　
　　王有粮的婆家住在东山村，离稻花村不算远，就隔了一座矮山，就是上山下山时有点累人。
　　
　　冬天路滑，王有银没敢冒险，从山下绕道去的东山村。刚到村口，就看见小外甥小山子跟一帮小孩玩闹呢。
　　
　　王有银喊了一声小山子。小山子见二舅来了，知道又有好吃的了，也顾不上玩了，扔下手里的小棍，直接就跳上了车。
　　
　　“哎呀，二哥，你来就来呗，还拿这些东西干啥啊。这么大一块肉，得多少斤啊？”
　　
　　“哎呀，你咋又拿糖了呢，上回拿来的糖还没吃了呢，你别往这拿了，留着卖啊，能赚不少钱呢。”
　　
　　“这是啥呀？这就是粉皮啊？跟肉一起炖着吃啊？二哥你别总往这送东西了，我一个嫁出去的妹妹，你总惦记我干啥啊。”
　　
　　见二哥给自己拿了这么多东西，王有粮算是扬眉吐气了。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隔壁屋的婆婆能听见。
　　
　　王有银看穿了自家妹妹的小心思，故意配合着妹妹，让妹妹好好出口气。
　　
　　想当初自己借钱给二哥家，被婆婆念叨了这么多年，王有粮这口气憋了好些年。娘家穷的时候，人穷志短，现在哥哥富了，王有粮的腰杆子也直了起来。
　　
　　王有粮心里明白，二哥就是为了让自己在婆家少受气，才给自家送这么多东西。
　　
　　二哥年年给自家送东西，王有粮心里都记得呢。三个哥哥，只有二哥还惦记自己，即使被婆婆念叨了这么多年，王有粮也一点都不后悔当初借钱给二哥。
　　
　　今年王有银在镇上只要碰到老李家人，就会送点东西。因为王有银礼送得太多了，就连一向看不起人的老李太太，今年对儿媳妇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你就留着吃吧，都是我家自己做的，要不了多少钱，这猪肉还是昨天新杀的，你趁新鲜多吃点，我给你拿的肉，你多吃几口，别光顾着孩子。”王有银见妹妹的小脸还是那么瘦，心里有点心疼，小声地跟妹子絮叨。
　　
　　其实王有粮在婆家的日子还是很好的，饭肯定是能吃饱的，而且王有粮饭量也不小，每顿能吃两碗饭。
　　
　　王有粮长不胖都是自己的原因。她就不是那种易胖体质，而且她还是个勤快的，爱干净，农闲的时候，也一天天的脚不沾地，东边擦擦，西边涮涮，运动量大了，吃得再多也胖不起来。
　　
　　王有粮没嫁人的时候也不是胖，她脸上有点婴儿肥，看着圆嘟嘟的，显得有肉。王有粮嫁人这么多年，婴儿肥褪去了，瓜子脸就露出来了。少了几分可爱娇憨，多了几分漂亮伶俐，外人都觉得王有粮越长越好看了，只有王有银觉得自家妹妹变丑了。
　　
　　王有银还是觉得胖人好看，有福气，现在妹妹实在是太瘦了，瞅着跟吃不饱饭似的。
　　
　　王有粮也懒得掰正自家二哥的审美，跟二哥说了一会话，就要去厨房做饭。王有粮去了厨房，王有银就跟着妹夫一起去西屋跟老李头和老李太太唠嗑。
　　
　　“二小啊，你家大丫头定人家啦？听小山他娘说，定给船营县啦？”王有粮知道自家侄女定了门好亲事，第一时间就在婆家炫耀出去了。老李太太对这事还是很好奇的，没想到一个农村丫头还能嫁到县里去。
　　
　　“定了，是我老丈人那边给说和的，是我老丈人熟人家的外孙子，在船厂上工，小伙子人不错，两家看着都挺满意的，就定下来了。”在亲戚家说话，王有银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有啥说啥，而且为了给妹妹长脸，王有银还特意往好了说。
　　
　　“哎呦，那可真不错呀。这船厂上工的，那一年能赚不少钱呢，这船厂不好进啊，我们村老刘家那小子就找了个船厂的老丈人，说能给弄到县里的船厂上工，不过现在还没信呢。”老李家和老刘家都是青山村的人，虽然不是一个屯子的，但是离得也不远。
　　
　　老李太太也是个不会唠嗑的，明知道王有银家跟老刘家的事，还在王有银跟前提。
　　
　　“船厂那么难进啊？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挺好进呢，船厂还白给我家姑爷一个院子呢，就为了让我家姑爷留在船厂好好干。我姑爷他姥爷家也是船厂白给的房子，我还以为去船厂就给房子呢，整得我都想去了。”
　　
　　“后来人家告诉我，不是那么回事，你得有能力，才能得房子，那不少人在船厂干了二十多年都没捞到房子，还得自己花钱买。”见老李太太提到老刘家，王有银的胜负欲就上来了，连对小木头的称呼都变成我家姑爷了。
　　
　　老李太太一听王有银这话，暗想这老王家是要发达了，这样的高枝都攀上了，对王有银的态度立刻就转变了，还特意把装着花生瓜子的小筐往王有银身边推了推。
　　
　　“那你家大丫头可有福啦，这嫁到县里，不用干农活了。你们俩口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能沾到女婿的光啦。”老李太太是个势利眼，见王有银家发达了，立马开始恭维起来了。
　　
　　“沾啥光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能帮上啥忙啊，这要是帮了娘家，在婆家还能有好日子嘛。我要不到饿死那天，肯定不去拖累闺女，让她好好在婆家过日子吧。”王有粮总跟自家二哥说老婆婆的坏话，王有银自然知道老李太太的秉性，故意拿话剌剌这小老太太。
　　
　　“那不能，你家大丫头看着就是个孝顺的，能真不管你们俩口子嘛。再说了，你今年这买卖做得这么大，谁家饿死，你家也不能饿死。”王有银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憨厚，老李太太也没寻思到他是故意拿话剌剌自己。不过这话老李太太听着不是味儿，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没赚多少，就赚点辛苦钱。除了种地，咱啥也不会，就只能做点小本买卖，平常给孩子买点肉吃，要不这孩子一年到头都不见油水，身上都没二两肉。咱们这岁数大的，少吃几口没啥事，孩子小还是得吃点好的。咱们这些当爹当娘的，啥也不图，就图孩子能过得好。我老妹是我家最小的，我们哥几个有点好吃的，都给她留着，我家那时候虽然穷，但把我妹妹养得胖。”
　　
　　“老婶啊，我这妹妹从小让我们娇惯的长大的，脾气不好，受不了委屈，还是小孩子心性呢。她要是哪块惹着您了，你就跟我说，我帮你说她。”王有银对妹妹掉肉这事一直耿耿于怀。以前王有银没那能力，现在被老李家高看一眼了，王有银就不允许自家妹妹再受欺负了。
　　
　　“小山娘脾气挺好的，哪能惹我生气啊。小山娘是个勤快人，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净利索的，屯里来过我家的人，没有一个不夸我有个好儿媳妇的。”老李太太算是明白了，王有银这是来给妹妹出头了。为了不得罪王有银这个能人，老李太太也算是能屈能伸了。心里不得劲，面上还得笑呵呵的。
　　
　　王有银见老李太太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见好就收，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跟老李头和妹夫又唠了一会地里的事。
　　
　　老李家的爷俩都是闷葫芦，祖传的怕媳妇，不过都是种地的好把式。一说到田里的事，俩人就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聊到饭好了，还没唠够呢。
　　
　　因为是娘家的哥哥，王有粮也不用避着，就一起上桌吃饭了。王有粮把二哥拿来的猪肉跟粉皮一起炖了一大盆，吃得大家嘴里油乎乎的。
　　
　　吃完了饭，王有银就回了家。王有粮和小山子都舍不得王有银走，母子俩站在院门口目送王有银出了村，才回了屋。




27.  卖胡萝卜   　　秋收缴完粮税后，各家各……

　　秋收缴完粮税后, 各家各户都或多或少剩了粮食。留够了自家的口粮后，大家把多余的粮食都卖给了镇北王派下来收粮的官兵们。
　　
　　镇北王管辖的东北区域地广人稀，一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猫冬, 除了粮食, 暂时还真就拿不出什么来换钱。
　　
　　为了保卫疆土，防止外寇入侵, 数万将士镇守边疆，为了让将士们吃饱穿暖, 大量的粮食和冬衣是必备的。
　　
　　粮食还好说, 镇北王管辖的这片地方地广人稀, 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 只要将士们不要求顿顿吃白面和大米，那粮食还是足够的。
　　
　　但将士们的冬衣就得花钱买了。为了休养生息, 镇北王每年收的粮税只勉强撑得起一年的财政花销，一点富余都没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为了增加收入, 堂堂镇北王，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只能放下身段, 干起了“粮食贩子”的活计。
　　
　　每年朝廷收完粮税之后, 镇北王就会派另一批人来收粮。收满一船粮食后, 趁着江水没上冻, 赶紧开船往出运粮。
　　
　　镇北王管辖的这片区域, 粮价基本上都挺稳定的, 这么多年波动都不大。
　　
　　朝廷收粮都是后给钱，所以村民们卖完了粮食，要等上一阵子才能把卖粮钱拿到手。
　　
　　村民的卖粮钱发下来时, 冬天的第一场雪也到来了。黑土地被覆盖上一层薄雪，河面也开始结冰了。不过要等冰面上能走人，还要过上一阵子。
　　
　　入冬的第一场雪并不大，基本不怎么耽误人走路。农家人手里有钱了，不少人就去镇上开始置办布匹和棉花。为了过冬，厚实的棉衣是必备的。
　　
　　兜里有钱了，村里的女人们成群结队地往镇上跑。王有银家有驴车，所以跟高氏要好的女人们都可以享受到免费坐驴车的待遇。
　　
　　每年到这种大采购的时候，家里有车的女人们都会把头发梳得光溜的，衣服抻得利索的，就为了接受大家羡慕的眼光。
　　
　　车上空间有限，宝月也不想在大冬天出门溜达，也就没跟着大家一起去镇上凑热闹。
　　
　　镇上是真没啥好溜达的。整个镇子只有一家店卖布，等到了冬天，又顺道卖点棉花。无论是镇上的女人还是村里的女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店家进啥布料，她们就只能买啥布料。
　　
　　这家布店掌控了整个镇子女人的审美。不过幸好店主还算有点审美眼光，她家店里布料的花样还算让人看得过眼。
　　
　　在衣服样式千篇一律的镇上，但凡哪个女人懂点搭配，差不多就成为整个镇上最时髦的女人了。
　　
　　每年这个时候，村里的女人们为了买点布和棉花，都会跟不要钱似的往布店里冲，非要第一时间把布买到手不可，好像晚买几天就吃亏了似的。
　　
　　过一阵子，王有银要拉着胡萝卜去县里卖，高氏有了更好的去处，所以今年倒是没跟女人们一起抢买布料，只是来打探打探布匹和棉花的价格。
　　
　　宝月家里的被褥都用了好些年，褥子里面填的都是乌拉草。即使乌拉草被仔细地捶打后才被放进了褥子里，但睡在这样的褥子上还是有点硌人，不过倒是比直接睡炕席要暄乎儿不少。
　　
　　王有银家里盖的被子都是高氏的嫁妆。这么些年，家里的被子拆了洗，洗了缝，原来的被面早就面目全非了。
　　
　　被子里的棉花也已经硬成一块一块的了。每次拆被子弹完棉花，被子都要薄上一层，为了保暖，就只能往被子里续乌拉草了。
　　
　　被子里的棉花已经所剩无几了，大部分都是乌拉草了。
　　
　　以前为了还饥荒，王有银俩口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咬牙把欠的饥荒都还完了。刚还完饥荒，又买了头驴，家里的闲钱是一点都没有了。家里人的衣服破得不能再破了，还是得缝缝补补继续穿，哪还有闲钱给被子续棉花啊。
　　
　　王有银家的驴还是托了自家老丈人的福。老高头为了照顾自家闺女，特意买了刚下生没多久的小毛驴养着，等把小毛驴养大了，能拉货了，才给女婿家送来，而且就要了当初买小毛驴的钱，养毛驴喂的草料和到稻糠全都没算钱。
　　
　　本来老高头不着急要钱的，但高氏不想总欠娘家钱，让爹娘在嫂子跟前不好做，也怕姐姐和妹妹对爹娘不满，就省吃俭用赶紧把钱还上了。
　　
　　王有银今年走街串巷做买卖赚了不少钱，猪崽子和大肥猪又赚了一笔。
　　
　　有了这些钱，家里松快多了，王有银也大方了，不再是那个抠抠搜搜买半斤猪肉都要心疼好久的汉子了。
　　
　　今年王有银两口子商量着要给家里的被子都续上棉花。还要给孩子们一人做一身新的棉衣和一双新棉鞋。
　　
　　等到了县里赶集的日子，王有银一大早拉了一车胡萝卜往吉昌县去了。
　　
　　王有银在家就把胡萝卜称好了重量，三根胡萝卜就能有一斤多了。高氏和王有银凭着手感，把胡萝卜分堆，宝月带着弟弟妹妹们，用稻草把三根胡萝卜牢牢地捆在一起。
　　
　　一捆胡萝卜大概一斤多，卖一文钱一捆，对于销量，宝月还是很有信心的。现在家家户户的卖粮钱都到手了，胡萝卜销量肯定差不了。
　　
　　趁着大家手里都有钱，也趁这天气还没有大冷，地窖里的胡萝卜得赶紧脱手了。
　　
　　王有银今年编的柳筐全都派上了用场，驴车摞了两层柳筐，下面一层放的是胡萝卜，大概三百多斤，上面一层箩筐放得是粉皮，也是家里仅剩的粉皮了。除了胡萝卜和粉皮，王有银还带了半筐地瓜糖。
　　
　　这三样东西要是都卖光了，家里的棉被、棉衣就都有了。为了节省空间，还是一人赶车，两人跟在后面走。
　　
　　因为高氏要去县里买布和棉花，所以这次王有银就没有喊自家弟弟帮忙，只带着媳妇和儿子，一大早就出发了。
　　
　　不知道是胡萝卜发挥了神效还是路走熟了，三人摸黑出的家门，但走得却异常顺利，赶着驴车走得稳稳当当的。
　　
　　健壮的驴儿能拉一千斤的货物，为了防寒，王有银家的货物上还盖了一层稻草，再加上人的分量，也有六七百斤了。
　　
　　虽然家里的驴儿还算健壮，但王有银也不敢让驴儿太累了。等天亮堂了一点，就把赶驴的活交给了体重更轻的媳妇和儿子，让媳妇和儿子轮流赶车，而王有银一直跟着车走到县里。
　　
　　王有银拉着一车货去了菜市场。赶集日，吉昌县附近镇上和村里的人都来县里凑热闹。县里的货物要比镇上的多，可选择面也广，所以大家宁愿多走几里路，也要赶县里的集。
　　
　　冬日里天亮得晚，再加上路滑，王有银怕累坏了驴，走走停停的，等到了县里，王有银的老地方早就被占了。王有银只好另选地方。
　　
　　“王老弟，来来来，我这有位置，我给你空个地，你就在我边上摆摊吧。”王有银赶着驴车刚走两步，就被人喊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跟自己相熟的李一刀。
　　
　　李一刀是在县上卖肉的，常年都在菜市场摆摊，王有银一来县上卖粉皮，李一刀家的肉就能多卖出不少斤。因此李一刀对王有银的态度十分亲近。
　　
　　好地方不好找，王有银也没推脱，直接拉着驴车去李一刀摆摊的地方。货还没卸下来，王有银家的摊位上就陆续有熟客过来打招呼了。
　　
　　“老王，今天又卖啥啊？有没有粉皮啊，我都馋你家粉皮馋好长时间了，你都多长时间不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年不能来了呢。”熟客围着王有银，诉说着“相思”之苦。
　　
　　“这不是在家里忙着收地嘛，才忙活完，这才倒出空来县里。这回我把家里的粉皮都拉来了，你们赶紧买吧，下回可真就没有了。”王有银笑着回答熟客们的问题。
　　
　　“这一车都是粉皮啊？”有几个熟客直接上手帮着王有银卸车。
　　
　　“下面一层是胡萝卜，又甜又脆，没事啃两口，对眼睛还挺好的。我这吃了一夏天的胡萝卜，现在晚上看东西都真亮了。”虽然宝月不敢打包票说胡萝卜能治夜盲症，但是王有银却坚信胡萝卜的神效。
　　
　　“胡萝卜还有这效果呢，那我得买点回家试试，我这眼睛现在穿针都费劲，缝衣服还得让我闺女帮我穿针。”一个老太太听完王有银的介绍，对胡萝卜十分好奇，简直要把胡萝卜当成灵丹妙药了。
　　
　　“那您老可得多买点，吃一根两根都不管事，你得多吃点。”王有银也不管老太太眼睛到底是啥问题，在他心中，胡萝卜包治各种眼病，只要眼睛出问题了，嚼两根胡萝卜就好了。
　　
　　也许是王有银这半年在县里积累了好口碑，也许是因为县里人民太过淳朴，竟然没有一个人质疑王有银的说辞。听了胡萝卜的神效，大家对粉皮的热情又转移到了胡萝卜身上。
　　
　　不出宝月所料，胡萝卜卖得是真快，毕竟一文钱买三根能治眼睛的“神菜”还是非常划得来的。
　　
　　先不管胡萝卜到底对眼睛好不好，就单纯当菜来吃，冬天能这个价钱买到新鲜的菜，那也算是捡便宜了。
　　
　　到了中午，除了地瓜糖之外，粉皮和胡萝卜全都卖光了。王有银不想为了几块糖耽误回家，就把儿子留在菜市场继续卖糖，他则带着媳妇去买棉花和布匹。
　　
　　一张双人被至少得用五斤轧好的棉花，家里挣了钱，高氏打算把被子也做得厚厚的，要做六斤的大棉被。
　　
　　三斤棉花才能轧出一斤棉，一个被子就得要十八斤棉花。家里要做三张被子，闺女出嫁要用两张被子，光做被子就得90斤棉花。
　　
　　一套棉衣棉裤至少得3斤棉，棉鞋用的棉花少，可以忽略不计。家里六口人每人都按三斤棉算，得买54斤棉花。
　　
　　被子都是新的了，褥子也不能总用旧的，正好买卖也不错，王有银两口子一口气买了200斤棉花。棉花6文钱一斤，因为买得多，店家给便宜了一百文。买这些棉花就花了一千一百文。一下子撒出去这么多钱，高氏肉疼了半天，都不想买布了。
　　
　　棉花都买了，布肯定也得买啊。本来高氏还想着买点软乎的棉布做被面，一看棉布的价格，实在是舍不得钱，只买了给闺女陪嫁被面的布料，自家的被面打算先用土布做。
　　
　　高氏挑了好几种布料，要给自家两个闺女好好打扮打扮。农家闺女出嫁没有凤冠霞帔，也没有大红的嫁衣，殷实点的家庭，闺女会穿件好料子的衣服，盖上红盖头出嫁。穷点的人家，闺女出嫁穿的衣服都可能带补丁。
　　
　　高氏有心思把闺女好好打扮一番，但毕竟家底有限，就算给闺女置办一身好嫁衣，那也就能穿一回。
　　
　　嫁了人，嫁衣就只能压箱底，谁也不能平常日子里穿着通红的嫁衣到处晃，那不得被人当成傻子了。与其为了面子瞎讲究，还不如用置办嫁衣的钱多给闺女做几身衣服呢，新衣服啥时候都能穿。
　　
　　各种布料又花了两千多文钱，三千多文钱撒出去，高氏都麻木了。两口子买完了棉花和布，就去菜市场把儿子接上了车，三口人赶着驴车，悠哉悠哉地往家回。




28.  商量婚事   　　买了棉花和布，高氏跟宝……

　　买了棉花和布, 高氏跟宝月开始忙着给家人做衣服。两人最爱的叶子牌也没时间玩了。三缺一，老王家女人们的牌局暂时解散了。
　　
　　宝月从小就喜欢看大人做衣服。王有粮在家当姑娘的时候，是最爱美的, 经常自己改旧衣服, 王有粮衣服上的补丁都跟别人不一样，被她剪成各种花的形状。
　　
　　每次姑姑做衣服的时候, 宝月总是坐在边上安静地看着。宝月虽然没动过手做过衣服，但对做衣服的流程还是挺熟悉的。
　　
　　这些年家里忙着还饥荒, 宝月姐弟四人也没穿过啥新衣服, 都是缝缝补补, 大孩穿完给小孩, 小孩穿完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只能用来糊鞋底了。
　　
　　宝月的好多衣服都是姑姑给的, 虽然不是新的，但起码没有补丁，已经是宝月衣柜里最好的衣服了。
　　
　　这回高氏买了不少的布匹和棉花, 宝月终于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了。好多年不做衣服了，高氏也有点找不到感觉, 为了不糟蹋布料, 两人打算先做被子, 找找手感。
　　
　　等跟着娘亲把五张被子和三张褥子做完后, 宝月缝补的技巧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针脚细密, 有点熟手的感觉了。
　　
　　高氏负责裁衣服样子, 宝月负责往里面絮棉花。两人先拿宝地的棉衣做实验，宝地身量小，他的衣服就算做坏了, 也能少浪费点布料。
　　
　　宝地不知道自家娘亲也姐姐的小心思，只知道自己的衣服最先做，开心坏了，在家也听话了不少，时不时还给娘亲和姐姐捏捏肩，揉揉腿，十分狗腿。
　　
　　宝月在给棉衣絮棉花的时候，先絮了一层薄棉花，在薄棉花上面又铺了一层软软的鸡、鸭、鹅混合的绒毛。这些绒毛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高氏本来打算做一条鹅毛褥子，但是一直没攒够毛。
　　
　　做棉衣里子的都是家里自己织的土布，要是直接把家禽的绒毛缝进这个布里，非常容易钻毛。所以宝月把这些绒毛夹在了两层棉花中间。
　　
　　等絮好了棉花，宝月又用平针把棉衣横竖缝了好几趟儿，这样棉衣就不会鼓起来了，不仅衣服显得齐整，而且还能避免里面的棉花和绒毛乱窜。
　　
　　棉衣里子做好了，只要再用好布把棉衣里子缝里面，棉衣就算初步成型了。为了显得衣服好看，宝月特意把自己学来的纽扣结用在了棉衣上。
　　
　　也有人管纽扣结叫旋布扣子，布店里的成衣都是用得这种结。这种结不但实用，而且也是一种很好看的装饰。不过村里没人会打这种结子。
　　
　　其实纽扣结很好学，只要用三根线就能打出非常漂亮的结子，碰见个手巧的，看几遍就会了，但若是没人教，自己寻摸，那可就难参透了。
　　
　　宝月从小就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在新世界的时候也没少观摩。回来的时候，宝月常拿绳子练习，这回直接打出了六瓣长纽扣结，高氏也没有怀疑，只当自家闺女聪明，自己琢磨出来的。
　　
　　给大人做棉裤的时候，女人们都会在裤腰外留着扎腰带的裤鼻，然后把腰带从几个裤鼻中穿过，在前面打个结，以免棉裤掉下来。
　　
　　给孩子做棉裤的时候常做背带裤。但上厕所的时候不方便，有时候小孩子着急尿尿，来不及解扣子，就容易尿裤子。
　　
　　宝月打算把大人和小孩的裤腰都做成中空的，让腰带直接从裤腰里穿过，新世界的运动裤基本都是用这种法子防止裤子掉下来，宝月也把这种方式借鉴了过来。
　　
　　高氏对自家闺女的想法是无条件支持的。俩人有商有量的，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把家里所有人的棉衣都做出来了。
　　
　　做完了棉衣和棉鞋，还剩下一些棉花。宝月用这些棉花给家里人做了几顶厚实的“雷锋帽”。
　　
　　“雷锋帽”两边带帽耳朵，可以护住耳朵，嫌帽耳朵碍事的时候，还可以用两个帽耳朵边上的扣子将帽耳朵扣在帽子顶上，方便又好看。
　　
　　日子就这么忙忙叨叨的过去了，大河也终于冻严实了，王有银带着一家老小，把十斤猪肉、一筐粉皮和一筐胡萝卜送到了老丈人家。虽然冰面上有雪可以防滑，但王有银还是用棉布把驴儿的四个蹄子包上了。
　　
　　稻花村和杂木村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只不过划船要比走车来得慢，所以在冬天，不到一个时辰就能从稻花村到杂木村。
　　
　　因为送了重礼，王有银一家送到了热烈的欢迎。宝月的大舅妈杜氏脸上的笑就一直没下来过。王有银把一家子都带来了，自然不能在杂木村住下，吃完午饭就得往家回了。
　　
　　“小年那几天，要是不下大雪，河面上能走，老赵老俩口想带着小木头上你家送年礼，估计到时候得商量亲事，你们准备准备。”前几天老高头去县里赶集，正好去老赵头家看一眼，老赵头就跟老高头说了自家的打算。
　　
　　“小木头常年都得在船厂里上工，小年到正月十五才能在家过冬，这小子是着急娶媳妇呢，刚不用上工，就惦记着去你家，看来这小子对咱家月儿挺上心的。”支走了孩子们，老高头跟闺女女婿唠起了正事。
　　
　　“这江都结冰了，这船厂咋还能开工呢，结冰了也能造船啊？不冻手嘛。”王有银还挺好奇船厂的。
　　
　　“不造船了，结冰了还咋造船了。整个船厂就没几个人上工，小木头就是能上工的那几个，要不咋说小木头能耐呢，人家会做雕刻，冬天了，人家在屋里雕，听老赵说，那屋里老暖和了，一点也不冻手。”老高头对自家外孙女这门亲事越想越满意。
　　
　　“别人都不上工，就小木头几个人上工，那小木头是不是能多挣点钱啊？”关系到自家闺女以后的生活，王有银对小木头的工钱还是挺上心的。
　　
　　“多没多挣我不知道，老赵都不知道他外孙到底能挣多少钱，不过不上工的肯定没钱挣，老赵在家歇一冬，一点工钱都没有。”
　　
　　“哎呦，那可真不错，冬天也能挣钱，这一年到头就没有手头紧的时候。”见未来女婿工钱多，王有银是乐开了花。
　　
　　因为知道未来女婿要来，高氏老早就开始做准备了。高氏指挥自家男人把家里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用刷子把家里的柜仔仔细细刷洗了一遍。整个屋里能擦的东西，都被高氏和王有银擦一遍。
　　
　　为了不在未来女婿面前丢面子，高氏烧了三大锅的开水，让家里人好好洗个澡。就连平时只能用来洗脸的胰子都拿出来了，让大家把身上好好搓洗干净。
　　
　　胰子是宝月用猪胰子做的。也有人管胰子叫澡豆。
　　
　　胰子的做法并不难，把猪胰子的污血洗净，撕除上面的脂肪肝磨成糊状，加入黄豆粉，搅拌均匀后，放在通风处风干后就成了澡豆。讲究的人家还会在胰子里家香料或者白芷。宝月家里没有那个条件，就只做出了最粗糙的胰子。
　　
　　用胰子洗手洗脸，效果非常好，既润肤还能够去除污渍。高氏把胰子当成宝贝一样供着，只允许家里的女人用着洗脸。这回高氏把胰子拿出来，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其实宝月还会做简单版本的“肥皂”，但不敢尝试，怕被自家娘亲骂。
　　
　　清理完屋子，也清理完家里人，高氏这才对这次的会面有了点底气。虽说高氏觉得自家闺女是最好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门亲事真的是自家高攀了。
　　
　　自家这房子现在也没法改变了，而且小木头的姥姥也是来过的，高氏只能把屋子弄得干净整齐些，给人留个好印象。
　　
　　为了闺女以后在婆家能挺起腰杆子，高氏现在也只能从吃食上找补了，让亲家看看农家人也不差吃的。
　　
　　家里留了不少肉，自家闺女的厨艺还好，所以高氏在吃的方面还是不担心的。
　　
　　高氏别的不敢说，但是自家闺女的厨艺她是敢满村子夸的，只要是吃过自家闺女做的饭，就没有人不夸好吃的。
　　
　　不同于上一次的完全没准备。这一次，宝月可是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猪头已经头一天晚上就被烀上了，等到早上的时候，猪头上的肉早已经软烂，用手轻轻一拉，肉就都从骨头上下来了。
　　
　　猪头肉做好了是非常的香的。宝月种在筐里的韭菜长势正好，在这缺菜的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
　　
　　筐里种出来的小葱不够味，一筐的韭菜正好用来借味。春天的韭菜常见，但是冬天的韭菜可不常见，冬天用韭菜做菜，那可算是相当厉害了。
　　
　　宝月用韭菜做了两道菜：韭菜炒猪头肉、韭菜爆猪肠。
　　
　　为了显示自家不差肉，高氏让宝月把每道菜里都加上肉，于是宝月又做了干豆角和土豆干炖五花肉，再加上没有辣椒的鱼香肉丝。
　　
　　红烧肉和拔丝地瓜是必做的，老赵头爱吃红烧肉，老赵太太爱吃拔丝地瓜。再加上酸菜炖血肠和大拉皮，正正好好八样菜，可谓是相当隆重了。
　　
　　天公作美，没有下大雪，老赵头老俩口和小木头如约而至。
　　
　　王有银和高氏热情地把三人迎进了屋子，宝月只在三人跟前露了个脸，打了声招呼后，就被高氏赶进了厨房。
　　
　　撵走了碍事的孩子们，高氏才倒出功夫来看小木头。因为要来岳家，小木头特意把最好的衣服都穿来了。
　　
　　小木头穿的冬衣是船厂给新发的。人靠衣装马靠鞍，簇新的袄子，让小木头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了不少。
　　
　　高氏自然不懂啥叫气质，只是小木头穿的这个冬衣看起来就不便宜，所以高氏连带着瞅穿袄子的小木头也顺眼极了。
　　
　　高氏把小木头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直看得小木头都快撑不住了，这才放过小木头，让宝日把小木头带出去溜达溜达。
　　
　　小木头走后，几位大人开始商量孩子的婚事。过了年宝月就满十六了，小木头也满十八了，正是成婚的好年纪。俩家互相都挺满意的，也就不会在婚事上互相难为，这次就是先商量彩礼和嫁妆，再定个大概的日子。
　　
　　本来小木头想把家底都拿出来娶媳妇的，但老赵头没同意。虽说彩礼给的多会显得重视女方，但是男方要是彩礼给多了，女方带的嫁妆也得配得上，要不然会显得女方家办事抠搜。
　　
　　老赵头对王家的印象很好，也知道他家疼闺女，他家收了高彩礼，肯定得使劲凑嫁妆。
　　
　　小木头听姥爷这样一说，也就不坚持了，最后打算比平常人家给的彩礼多一些就行。
　　
　　县里娶媳妇的彩礼一般都是三到五两银子，小木头打算给八两，既显得自家重视女方，也不会让女方家难做。
　　
　　王有银和高氏对这个彩礼还是挺惊讶的，彩礼可是给了女方家就拿不回去了。谁家嫁闺女能得四五两银子都够让人吹好久了。
　　
　　小木头一下子给了八两银子当彩礼，这可算是稻花村头一份了。
　　
　　小木头本身就是个木匠，宝月嫁过去就不用陪送家具了，高氏就打算给闺女陪送两床被子和二两银子。
　　
　　小木头出的这个彩礼，高氏就把嫁妆银子提到了五两。
　　
　　老赵家老俩口没想到高氏能给闺女陪送这么多嫁妆银子，心里对这个亲家又高看了一眼。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虽然嫁妆的多少决定了自家闺女以后在婆家的地位，但大部分的人家还是舍不得给闺女陪送太多的嫁妆。
　　
　　像王有银家这样的，彩礼和嫁妆的价值基本差不多，实在是太少见了。这也是高氏面上能给得最多的嫁妆了。
　　
　　彩礼和嫁妆都是有说道的。要是女方家陪送的嫁妆少了，顶多会被人说成抠搜。但要是陪送的嫁妆太多了，就容易被人说成闺女倒贴男方。尤其是现在王家确实是高攀了，所以高氏给闺女陪送的嫁妆才比彩礼少一些。
　　
　　彩礼和嫁妆商量完了，定成婚的日子就方便不少了。两家离得远，成亲时肯定得用船，小木头在船厂做工，成亲最好得避开船厂最忙的日子。经过商议，两家打算在端午节之前选个好日子。
　　
　　春播也忙完了，也不会赶上船厂最忙的时候。两家对这个日子都没有异议，老赵太太只要回去找人算个好日子，两家的亲事就算完全定下来了。




29.  成亲   　　小木头跟着宝日出门后。小木……

　　小木头跟着宝日出门后。小木头让宝日把宝月从厨房叫出来。
　　
　　“这个是我做的一些小玩意, 送给岳丈岳母和弟弟妹妹们。”见宝月出来，小木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递给了宝月。
　　
　　“没有我的呀？”宝月打开木匣子, 发现里面有两个木质的手镯, 应该是送给娘亲和妹妹的，还有一个九连环和鲁班锁, 应该是送给两个弟弟的，剩下的一个手串明显是送给爹爹的。
　　
　　宝月不开心了, 木匣子里总共就五样东西, 难不成盒子是送自己的？
　　
　　宝月没有意识到自己跟小木头说话时的娇嗔, 但小木头敏锐地察觉到未来媳妇要生气了, 也不敢继续逗弄了，赶紧递给宝月一个木盒。
　　
　　宝月十分诧异小木头的这件冬衣, 这件衣服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还让人看不出来呢。
　　
　　宝月打开木盒，发现是一个木簪子, 簪子上雕刻的花特别好看，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的。这才满意了。
　　
　　“我要去做饭了, 你跟宝日随便转转。”男子送女子簪子, 是想要跟女子成为结发夫妻的意思。宝月自是明白小木头送自己簪子的含义的, 收了簪子, 有些害羞地躲进了厨房。
　　
　　见媳妇躲了, 小木头还傻愣愣的回了声“好”。
　　
　　宝月拿了两个木匣子回厨房, 宝日和宝地都抢着要看, 都被宝月撵出了门，让他们好好陪着小木头。
　　
　　虽然好奇，但是大姐的话还不得不听, 两人只好出门陪客去了。
　　
　　冬天的稻花村真的是没啥好玩的地方，孩子们爱玩的无非就是打雪仗、堆雪人、打出溜坡。但这几样明显不适合跟第一次上门的未来姐夫玩。俩人只好带着小木头在村里闲逛。
　　
　　虽说冬天里村民们都不出门，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八卦。村里难得来外人，还是驾着带棚马车来的，能让人不注意才奇怪呢。
　　
　　小木头雇的马车停在王有银家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张望了。隔壁穆激恼更是伸长了脖子往王有银家瞅，那眼神都快冒火了。
　　
　　宝日带着小木头在村里溜达，小木头个子高，穿得衣服还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少人都特意出门瞅几眼。
　　
　　宝日还没忘记夏天这帮人是怎么编排自家姐姐的，现在姐姐定了好人家，宝日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特意带着小木头满屯子乱逛，想要气死屯子里那帮红眼病。
　　
　　小木头虽然在宝月跟前不太会说话，但是面对自家的两个小舅子还是挺健谈的。还给宝日和宝地讲县里的趣事，听得两人眼睛都冒光了。
　　
　　村里消息闭塞，王有银去趟惠民局都能在村里说上一年，小木头讲的趣事还都是男孩子喜欢的那种，更是勾起了两人的崇拜感。
　　
　　屯子还没走上一半呢，两个孩子就已经认准了自家姐夫。小木头见两个小舅子对自己熟稔了起来，立马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弹弓，送给两个小舅子。
　　
　　宝日和宝地收了弹弓后，对未来姐夫的态度更好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姐姐嫁过去。宝地还非常狗腿地叫小木头姐夫，叫得小木头傻呵呵地乐。
　　
　　笼络好两个小舅子，小木头就开始打听未来媳妇的喜好。宝日见小木头对自家姐姐还挺上心，心下对这个姐夫更满意了，就把自家姐姐平时喜欢做的事情，能说的都说了。
　　
　　三人溜达了一圈之后，就往家走去。小木头嘱咐两个小舅子先别把弹弓露出来，等他走了再拿出来。
　　
　　小木头对小时候表哥表弟们一玩弹弓被大舅妈骂的事还记忆犹新，可不想因为两个弹弓被未来媳妇刮眼刀子，只能自欺欺人的让小舅子们在他走后再亮出弹弓。
　　
　　老赵老俩口带着外孙在王有银家饱餐一顿后，赶着马车就回了家。
　　
　　等人走后，宝月把小木头送给大家的礼物也拿了出来。王家众人第一次收到这么精致的礼物，心里对小木头更满意了。
　　
　　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笼络人还是挺有一套的。宝月对未来相公这为人处世的风格还是很满意的。
　　
　　定下了婚事，小木头整个人都轻松了，回到县里就猫在家做木匠活，打算好好装饰一下自家空荡荡的屋子。
　　
　　送走了冬天，迎来了春天，又到了春播的时节。忙完了春播，宝月就要嫁人了。就算家里忙，高氏也没让大闺女下田里干活。
　　
　　宝月拗不过自家娘亲，就只能在家老实的待着，在家做做饭，顺便照看弟弟妹妹们。因为宝月在家，钱氏把宝菜和宝花也交给了宝月照看。
　　
　　宝地和宝菜都大了，基本不用怎么照看，宝月主要负责照看宝菜，宝菜快满一周岁了，此时精力正充沛呢，在炕上来回的爬。宝月做一会针线活，就得看一眼对面炕上的堂妹，生怕她爬得太猛，直接从炕上翻下去。
　　
　　还没嫁人，就先体会了一把当娘的感觉。
　　
　　离嫁人的日子越近，宝月对家人的不舍就越强烈。天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好像这个家离了自己就过不下去了似的。
　　
　　最让宝月担心的还是去年爹爹从惠民局带回来的菜种。宝月根据自己知道的知识，把每样菜要怎么种，都交代了好几回，生怕自家爹爹浪费了来之不易的菜种。
　　
　　其实对于王有银这样的种田老把式来说，种点菜能有什么难度呢。只不过是想多跟闺女说说话，才一直耐心地听闺女絮叨。
　　
　　跟当娘的不一样，当爹的就算再稀罕孩子，也说不出来那些体己话，只能默默地干活，自己少吃几口，让子女多吃几口好的。
　　
　　成亲头一天，女方家要先摆酒席，女方家的近亲，除了随礼之外，还要给新娘子压腰钱。入席之前，跟宝月亲近的女人们都开始来送压腰钱。
　　
　　“以后咱姐俩就近了，没事就上姐家串门，有啥闹心事就跟姐说。受了欺负就找姐，我让你姐夫帮你出气。咱娘家虽然离得远，但也不怕事，千万别委屈了自己。”眼看着小时候总跟在自己后面的妹妹也要出嫁了，宝桃感慨颇深。
　　
　　想到自己嫁人那天，小堂妹哭得伤心，宝桃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作为出嫁女，还是远嫁，有闹心事没法向家人诉说，只能偷摸掉眼泪。只盼望着小堂妹别过得像自己这样憋屈。
　　
　　王有银这边的亲戚和高氏这边的亲戚都给宝月送了压腰钱。有家里离不开人的，吃过酒席就回家了。家里闲来无事的，都预备明天给宝月送亲。
　　
　　毕竟是船接船送，还能在县里吃一顿，要不是家里实在离不开人，大家还是挺乐意去送亲的。
　　
　　宝月的送亲队伍尤为壮观。要不是赵家给递过话说船够大，高氏还得头疼怎么精简送亲队伍呢。
　　
　　为了安置外来的亲戚们，王有银家都留给女人们住，王有银则要带着宝日去王有钱家借住。
　　
　　“大姐，你若是受欺负了，你就坐船回家，自己藏点钱，别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没路费你也别怕，你就让船先送你回来，我给你补船费。”宝日在去三叔家之前，拐进了自家大姐的屋子，把自己藏了一年多的铜钱都扔进了宝月装压腰钱的木匣子里。
　　
　　虽然平时跟自家大姐打打闹闹的，有时候被欺负狠了，就盼着大姐赶紧嫁出去，但真到了大姐要出嫁的这一天，宝日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总操心着，要是自家爱欺负人的大姐受了别人欺负可咋办啊。
　　
　　今天的送嫁气氛已经让宝月心情低落了，自家弟弟的这两句话更像是打开她泪腺阀门似的钥匙一样，宝月实在控制不好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宝日走后，宝星和宝地也把自己攒的钱扔进了木匣子里。宝月早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宝地和宝星见大姐哭了，也抱着大姐开始哭。
　　
　　高氏见姐仨哭得伤心，自己也没控制住，也坐在边上默默地擦眼泪。
　　
　　“你俩别在这屋逗你大姐哭了，明天你大姐还得当新娘子呢，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听见了哭声，钱氏进屋把两个小的给劝走了。
　　
　　“赶紧把脸洗洗吧，这眼睛哭肿了，明天可就不好看了。”钱氏给宝月端来了一盆水让宝月把哭花的小脸洗洗。
　　
　　“小孩哭哭就行了，你个大人还跟着哭啥呀。这眼瞅着姑娘都快出嫁了，你赶紧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呀，省得明晚闹笑话。”钱氏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自家二嫂，端着水又出去了。
　　
　　收到了钱氏的暗示，高氏也顾不上哭了，得赶紧把正事说了。虽说只有母女二人，但高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不能不说。
　　
　　高氏硬着头皮把要怎么洞房跟闺女说了，宝月听得满脸通红，母女俩尴尬对视，都有点不好意思。
　　
　　“三天回门时你就别回来了。这一来一回的船费还挺贵的，女婿那边上工总请假也不好。等到了端午节，我跟你爹去县里看你们。”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高氏赶紧转移了话题。
　　
　　“小木头他家的情况也挺复杂的，你嫁过去长点心眼，别傻呵呵地让人给忽悠了。要是他们家人难为你，你也别跟她们吵吵，你一个人说不过她们，你先忍着，等回家让小木头想办法。我瞅着小木头是个有心眼的，他应该能收拾好他家的那摊子事。”
　　
　　“到了县里，别可哪乱走，没事就在家呆着，人家县里可不比村里，县里人都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刚嫁过去，消停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真受了委屈，就找人捎个话，要是不好说，你就花点钱找人给写个信，写信也写简单点，得让你爷看得懂。”
　　
　　“好好跟小木头过日子，别乱花钱，学会攒钱，别有点钱就想花没了，等到真用到钱的时候手里没有钱，那滋味可难受了。这些年咱家的日子是咋过的，你也知道。娘可不想你也过这穷日子。”
　　
　　“真到了手头没钱的时候，就回家来，咱家还有点钱，咋样也不能让你被钱憋着”。
　　
　　“……”
　　
　　高氏一句接着一句交代着，宝月一直在点头，心里更不舍了。
　　
　　高氏让宝月先睡一觉，省得明天没精神。成亲可是个力气活，要是睡不好，成亲那天得老累了。
　　
　　毕竟明天就要嫁人了，就连一向心大的宝月也失眠了。睁着眼睛到了后半夜，这才在强大的生物钟干预下睡了过去。
　　
　　宝月迷迷糊糊地被自家娘亲叫醒了。感觉自己刚睡着就到点了。
　　
　　宝月在自家娘亲的帮助下，洗脸换衣服，可算是精神了不少。天还没放亮，为了看清人，高氏还特意点了两根蜡烛。
　　
　　宝月吃了几口高氏一早准备的饺子，就吃不下了。起太早了，人醒了，胃还没醒。
　　
　　高氏也不逼着闺女吃东西了，只把蜡烛凑近闺女，让特意赶早过来的小姑子，帮自家闺女化妆。
　　
　　高氏本想去镇上找一个妆娘子给闺女画新娘妆的，但宝月嫌弃妆娘子把脸画得煞白，把嘴涂得血红的粗糙妆，想要自己来。
　　
　　高氏拗不过自家闺女，就只好听闺女的话，把用来请妆娘子的钱买胭脂水粉了。
　　
　　高氏怕自家闺女不会画，就想起总爱在脸上抹抹画画的小姑子，就让自家男人请了小姑子给闺女化新娘妆。
　　
　　宝月对于自家姑姑的手艺还是很放心的，跟姑姑说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姑侄俩有商有量的，画得还挺好看。
　　
　　宝月正处在可爱娇俏的年纪，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看着就有福气。宝月本身肤色就很白，从冬天起就一直在家捂着，小脸白嫩嫩的，基本看不见毛孔，显得人特别水灵。
　　
　　王有粮只在侄女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粉，宝月跟姑姑一样是祖传的瓜子脸，所以特别适合柳叶眉。
　　
　　王有粮给侄女化妆时就跟给自己化妆一样。宝月的眼睛是那种圆圆的大眼睛。柔和的眉形搭配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整个人楚楚动人。
　　
　　来看新娘子的女人们对宝月的这个新娘妆都十分满意，叫嚷着以后自家闺女出嫁，也让王有粮帮忙化妆。被人嘲笑爱臭美这么多年，终于被人肯定了一回，王有粮还挺有成就感的。
　　
　　这边天刚放亮，接亲的船就过来了，船上还有灯光，一看小木头租这条船时就没少花钱。
　　
　　宝月盖上红盖头，被宝日背上了花轿。花轿是小木头从县里带过来的。宝月的花轿一直被抬到了船上。
　　
　　小木头作为新郎官，被安排坐在船头，宝月则一直在花轿里坐着。送亲的亲人们陆续地上了船，纷纷感慨新郎的大手笔。
　　
　　船儿从稻花村出发，带着新娘和新郎向着船营县的方向驶去。




30.  新妇   不同于富贵人家的大操大办，小户……

　　不同于富贵人家的大操大办, 小户人家娶亲的流程可谓是相当的简单了。
　　
　　接完亲就拜堂，拜完堂就开席，等娘家人吃好了, 就先将娘家人送走, 然后再陪着男方的亲戚喝一轮，等新郎把自家的亲朋好友喝满意了, 将这些人送走，就可以直接入洞房了。
　　
　　新郎要想早点进入洞房, 就得赶紧把自家的亲朋好友打发走。这也是考验新郎人缘的关键时候了。
　　
　　农家人成亲根本不管什么吉时不吉时的, 就讲究个简单省钱。宝月和小木头这个看似简单的婚礼, 在小户人家里已经算是较为复杂的了。
　　
　　更早一辈的人娶亲根本连日子都不挑, 过完彩礼，都不用拜堂, 新郎把新娘领回家就直接过日子了。现在大家的日子逐渐好过了，婚丧嫁娶就又开始逐渐繁琐起来了。
　　
　　宝月和小木头拜完堂后，两人就被众人簇拥到了屋子里。小木头被一帮婶子们怂恿着去掀新娘子的红盖头。
　　
　　听着大家笑闹着要看新娘子, 宝月都紧张死了，双手紧紧地握着嫁衣, 焦灼地等着红盖头被掀起来。等盖头真的被掀起的一瞬间, 宝月第一眼就看到满脸通红的小木头了。
　　
　　“新娘子好不好看啊？”一帮婶子起哄, 故意问小木头。
　　
　　小木头傻傻地笑着说“好看”。弄得宝月的脸更红了。
　　
　　“好看你也别想入洞房, 赶紧出去招待戚去。”婶子们把小木头给推了出去, 只留下宝月一人被留下来供女人和孩子们“观赏”。
　　
　　看新娘子是小孩子和女人们的特权, 男人们只能在酒席上喝酒吃菜。哪个不着调的男人要是敢来窥伺新娘子, 还没等见到新娘子，就会被挡在屋外的婶子们打得抱头鼠窜。
　　
　　大家看新娘子的时候，都十分热衷于将新娘子看不好意思了, 好像只要新娘羞红了脸，低了头，大家看新娘子才有了战果一样。
　　
　　曾几何时，宝月也是热衷于把新娘子看红了脸的熊孩子中的一员。现在轮到自己受此“磨难”了，宝月只能感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给宝月送亲的娘家人吃完喜酒就坐船回家了。现在小木头家里剩下的人就都是他的亲亲朋好友了。
　　
　　小木头的这些工友们每天都要上工，今天因为小木头成亲，这帮人难得得到工头的许可，让大家中午多出来一会儿，大家都不想太早回去，全都借着吃席的由头，在这耗时间。
　　
　　小木头的爹周秀才自诩是个读书人，不想跟这帮大老粗斗酒，就只负责招待周家的亲戚们。幸好老赵头在船厂的年头多，镇得住场子，再加上跟小木头关系好的工友帮助，这才避免了小木头被大家抓去灌酒。
　　
　　大家热闹了一会，吃得差不多也就散席了。老赵头直接去上工了，老赵太太负责帮外孙清理席面，借来的锅碗瓢盆洗刷好了，也都让各家女人带了回去，还顺带着给每家送点席面上的肉菜。这些肉菜都是没上席的，没被糟蹋过，算是挺好的谢礼了。
　　
　　人多力量大，老赵太太请来的帮手也都是利索人，等小木头把最后一波客人送走后，院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老赵太太等外孙回来，交代了外孙几句，把礼金和随礼单给了外孙后，就让外孙锁了门，这婚宴算是彻底的办完了。
　　
　　看热闹的女人和小孩子都散了，屋里就剩下宝月了。原本吵吵闹闹的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下都能听得清。
　　
　　从小木头开门回来时，宝月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当听到木门落锁的声音，宝月更是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想着娘亲昨天的教学内容，宝月又期待又害怕。
　　
　　“饿了一天了，先吃口饭吧。”宝月紧张了半天，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鼓起勇气一抬头，只见小木头端进来一碗饭。
　　
　　宝月早就饥肠辘辘了，此时见到白米饭，真是无比的亲切啊。虽然饿着，但宝月还是记得要顾忌自己形象的，只一口一口的慢慢吃，小木头就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宝月看。
　　
　　宝月不敢抬头就能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被这样盯着，宝月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宝月磨磨蹭蹭终于吃好的饭，小木头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宝月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蹦了。要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礼金全在这了，要不要查一查收了多少礼金？”等小木头再次回屋的时候，将装有礼金的木匣子放在了炕上给宝月看。
　　
　　对自家相公这一系列的行为，宝月有点懵，娘亲也没说还得数钱啊。只好呆呆地点了头。
　　
　　见媳妇点头了，大木头赶紧脱掉鞋子上炕。小木头把钱匣子往炕里面推了推，宝月见状，也脱了鞋上炕。
　　
　　小木头打开炕柜取出来一团线后，就直接坐在媳妇旁边，跟媳妇一起数钱。
　　
　　俩人边数边把钱串成串。数了一会钱，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宝月已经完全沉浸在数钱的快乐中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相公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
　　
　　小木头坐在媳妇的身边，俯身闻着少女身上的芬芳，不受控制地越凑越近，最后不受控制地吻在了媳妇的脸颊上。
　　
　　宝月只觉得脸颊一片温热，待转头看去时，已被散发着强烈的刚猛气息的男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了，双唇更是彻底沦陷。
　　
　　宝月羞涩紧张得全身几乎都颤栗起来，下意识地去推拒横在她身前咯人的火热胸膛，但却无济于事。
　　
　　男人品味过甜蜜的玉唇后，又俯下头去舔媳妇娇俏白玉的耳垂，惹得怀里的人儿浑身战栗。
　　
　　女人被男人压在身下不得动弹。肌肤相贴的颤栗感使得她的心都微微发抖，整个人麻软且浑浑噩噩的躺在炕上，一身雪腻肌肤白里泛红，丰腴柔软。
　　
　　屋外是晴空万里，屋内是雨打的芭蕉，雷雨中的船儿。一阵阵狂风暴雨，久久不的停歇，直到底下娇嫩的人儿累极，双臂不由无力挂在男子肌肉隐隐的肩膀，眼睛哭红似三月的桃花一般，迷糊的合了眼，才总算云雨渐歇。
　　
　　折腾了一夜的人儿，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等天再次放亮时，身上除了还有一些酸软外，精神却是饱满异常，像被滋润过的花儿一样，娇艳欲滴。
　　
　　宝月想要起身，但自家男人的大手犹如铁钳般禁锢在腰上，让她无法动弹分毫。转头一看，自家相公正在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经过昨晚那样的亲密，宝月已经不再害羞地躲闪这样的目光了。只用自家绵软的手推了推自家男人，示意他松开手。
　　
　　“别乱动，不然今天让你下不来炕。”小木头凑近自己媳妇的耳边，用如同河边的沙一样粗哑的声音说道，喷出的气息灼热得犹如被暴晒过的石头般，那么烫人。
　　
　　想到昨夜，宝月真就不敢动了，只努力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家相公，可怜兮兮地说道“我饿了。”
　　
　　“我去早市买包子，你再躺一会儿，咱家没有长辈，想睡多久睡多久。昨天累坏了，今天我先放过你。”小木头实在无法拒绝自家娇嫩嫩小媳妇的请求。抱着媳妇又亲了几下，就起身穿衣了。
　　
　　看着自家男人就那么大喇喇地起身了，完全不背着人。宝月早已经羞得没脸看，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一夜过后，从女孩变成了女人，昨天连对视都害羞的人，今天就觉得已经是自家人了。果然，洞房是最快获得女人心的途径。
　　
　　看着是个沉闷害羞的人，没想到也有化身为狼的一天，宝月对自家男人又有了新的认识，闷骚男真可怕。
　　
　　宝月已睡饱了觉，无意再赖床，起身梳洗。宝月拿出自己做的淡紫色发带，将发带戴在头上，发带的两端跟头发梳在一起，编了一个松散的蝎子辫，然后用发簪将蝎子辫挽在脑后。
　　
　　淡紫色的发带衬得宝月的小脸红润娇嫩。有了发带的装饰，一个简单的编发也显得与众不同了，既有着新妇的韵味，也带着少女的纯真。
　　
　　小木头端着豆腐脑和包子回来后，见自家媳妇已经起身，还有点小失望。没有外人打扰，自家只有媳妇和自己，青/天/白/日多适合做点刺激的事情啊。
　　
　　虽然两人才做了一夜的夫妻，但宝月还是从自家男人的微表情中读出了他那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当即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以免他真的在大白天的干出什么不体面的事。
　　
　　小木头收到自己媳妇的眼神警告后，笑着认怂了，把豆腐脑盛在了碗里，放好勺子，摆在媳妇跟前，装包子的碟子也赶紧推到了媳妇身边，还讨好地笑了笑。就像一个吃饱了肉骨头的小狼狗，冲着主人摇尾巴。
　　
　　“你今天还要上工吗？”宝月喝了一口豆腐脑，突然想到自家相公还是个大忙人。
　　
　　“不上工，工头许了我三天假，我陪你回了门，再去上工也不迟。”
　　
　　“我娘说不用回门了，来回太费钱了，她跟我爹端午过来看龙舟时，再过来看看咱俩。”已是一家人了，宝月自然也要为自己这个小家着想。
　　
　　“那也行，等到端午那天，咱们多买点肉，让老丈人老丈母娘在咱家多住几天，咱俩好好孝敬孝敬二老。”小木头见媳妇为自己着想，心下欢喜。
　　
　　“大白天的，姥姥要是过来怎么办啊？”两人吃好了饭，小木头搂着媳妇要回屋，宝月害怕自家相公想要梅开二度，登时急了。
　　
　　“想什么呢？我就是想进屋把昨天没数完的钱数完。你想的那事，得晚上办，晚上才过瘾。”小木头俯下头在媳妇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旖旎，让人浮想联翩。
　　
　　宝月被说得脸红，佯装恼怒，回身用白嫩的软拳轻捶了几下男人硬邦邦的胸膛，小木头满眼宠溺地看媳妇撒娇。
　　
　　小木头把钱匣子拿到炕边，又从炕柜里掏出另一个木匣子。
　　
　　“这是咱家全部的家当了，你收好了，想买啥就买啥。我上工的时候，出门你可得记得带钱哦，不然可没人在你后面帮着付钱了。”小木头把两个钱匣子都推到了自家媳妇跟前，还顺便言语逗弄了一下自家媳妇。
　　
　　宝月白了一眼自家相公，看在钱的份上没有去捏他的耳朵，只美滋滋地开始查钱。
　　
　　见自家媳妇如此开心，小木头暗下决心要赚更多的钱，让媳妇每天都这么开心。
　　
　　“再歇一会，跟我回趟老家吧。我想让我娘看看你，她知道我娶媳妇了，在地下也能安心了。”见媳妇数好了钱，小木头说出了今天的打算。
　　
　　“好，我这么贤惠，咱娘见了我，肯定安心了。”宝月见自家相公的心情有些低落，回握了手，安抚自家相公。
　　
　　因为时间匆忙，宝月没法亲手为自家婆婆准备糕点，就只能在县里的点心铺子买了些卖相好的糕点，又买了些香烛和素酒。跟着相公雇了个马车，往老家赶。
　　
　　到了婆婆坟前，摆好贡品，宝月跟着相公给婆婆行了礼，也算是亲自拜见了婆婆，两人把新长出的荒草清理干净后，才坐着马车回到县里。




31.  羊蝎子   　　“你慢点干，喝点水，歇一……

　　“你慢点干, 喝点水，歇一下啊，这些活也不着急。”宝月把一碗温开水递给正在挥汗如雨的相公。
　　
　　“我明天就要去上工了, 今天抓紧把这地给弄出来, 以后你想种啥就种啥。”小木头接过自家媳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继续翻地。
　　
　　成亲以来，小木头一直带着媳妇在县城里闲逛, 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媳妇说想磨豆浆喝, 小木头就买了个小磨盘。
　　
　　磨盘不大, 宝月坐在凳子上用一只手就可以操作。这个小磨盘虽然一次磨的东西少, 但日常用非常适合，而且可以两只手换着操作, 一点都不累，还能顺便锻炼锻炼身体。
　　
　　这个小磨盘可以轻松搬动，想在哪里磨东西就在哪里磨东西, 非常适合打发时间。磨盘买回来的第一天，宝月就磨了豆浆喝, 还真挺好用的。
　　
　　有了磨盘之后, 宝月就想着把家里缺的东西都慢慢地备齐了。小木头已经算是心细的男人了, 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但单身男人过得再精细也不如女人, 家里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成亲才两天, 宝月置办各种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就已经花出去一千多文钱了。花得宝月都肉疼了。而且县里跟村里还不一样, 到处都需要花钱，山上随处可见的木耳和蘑菇也都要钱，幸好家里的大米是船厂分的, 不然宝月真的是连饭都不敢多吃了。
　　
　　“要是家里能种菜就好了。”宝月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成想小木头拿着铁锹就开始翻地了。
　　
　　“你们船厂让种地吗？”宝月一想到那个把院子围成正方形的强迫症设计者，心里就打突突，有点不太确定在家种菜会不会惹到那位的不开心。
　　
　　“院子是咱家的，给了咱就是咱的了，咱只要不拆院墙，谁也管不着咱。别说是种菜了，你要是想养鸡，咱再养两只鸡。就是别养公鸡，那玩意总打鸣，太烦人了。”小木头没理解自家媳妇的脑回路，自家的房子咋还怕这怕那的呢，不过还是耐心地给媳妇解答了。
　　
　　“养鸡还是算了，太脏了，要是能随便种菜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我家有一堆好种子呢，等娘端午来了，让娘给咱捎过来，端午种菜也赶趟儿。”宝月对养鸡的兴趣不大，养鸡太麻烦了。
　　
　　在县里养鸡也就能两三只，为了这两三只鸡每天又要喂鸡又要清理鸡舍，喂鸡还得喂粮食，仔细一合计，还不如直接买鸡蛋吃合适呢。
　　
　　宝月已经想好要种什么了，家里暂时就自己跟相公两个人，菜不用种太多，每样种点就够吃了，有些便宜的菜就不种了，种点贵的。要是菜长得好了，自家吃不掉，也可以拿到市场上卖，多少能贴补点家用。
　　
　　船厂给小木头的院子是二等院子，长宽各是六丈的。
　　
　　一丈大概是3.33米，面积大概是“新世界”的400平方米，这么大的面积在“新世界”都够盖栋别墅了，小木头家的房屋占了一百多平的面积，连着前院一起占了不到二百平的面积，剩下的二百多平米都在后院呢。
　　
　　别人家因为人多，所以后院都盖上了房子和仓库，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空地，还要走人或者堆放柴火之类的东西。
　　
　　不是县里人不种菜，实在是没地方种菜。有些家里人少的，也在空地上建了房子，把房子租出去收房租，然后用墙隔成两家。互相不影响。
　　
　　像小木头这种把大片的土地空下来的，整片街就独此一户。像宝月这种在船营县最好的地段，在这寸土寸银的土地上种菜的，也是独一份。这两人也算是“琴瑟和鸣”了，一对铁憨憨。
　　
　　比起宝月这个真憨憨，小木头还不算真憨憨，小木头是知道自家土地多值钱的，老赵头已经劝小木头好几次了，让他盖房子租出去。只不过小木头不想租出去罢了。不想让自家的地界住别人，即使这个人给钱也不行。
　　
　　小木头本想着等以后有孩子了再盖房子，现在媳妇提议种菜，小木头还觉得自家媳妇挺会过日子的。老赵头要是知道外孙和外孙媳妇的打算，估计又得气得摔门了。
　　
　　还没到种菜的时候呢，翻好的地也需要先晾晒一下。二百多平的土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合理的规划，还是能种不少东西的。
　　
　　宝月打算种点花生吃，县里的花生太贵了，一次舍不得买太多。自家种上三拢地的花生应该够吃一年了。
　　
　　种花生前，得先将花生种子放在水中浸泡三个时辰，然后催芽。花生催出芽之后才能种。宝月算了一下时间，还得过一阵子才能开始催芽，所以只买了种子放着，等到天暖了再催芽种植。
　　
　　因为自己要用的菜种全都在家呢，宝月打算过阵子给娘亲捎个口信。宝月知道姥爷爱赶集，等过阵子赶集的时候就去集市上跟姥爷偶遇，顺便招待姥爷吃顿饭，让姥爷给自家娘亲捎个口信。
　　
　　杂木村和稻花村虽然隔河相望，但是两地经常有往来，过往的船只也多，所以捎信啥的还是挺方便的。
　　
　　想到家里还有一堆菜种子可以种，宝月也就不着急在县里找种子了，只等着自家娘亲把种子给自己捎过来。
　　
　　“明天就上工了，你自己在家没意思就上姥家溜达溜达。”温存过后，小木头想到明天就要上工了，留娇妻在家，人生地不熟的，有点担心小媳妇会无聊。
　　
　　“不去姥家了，姥在家还得忙活一大家子，我去了姥也不能让我干活，姥干活，我看着，也不像样子，还不如在家收拾收拾屋子，看看缺啥，我自己去市场买。”宝月依偎在相公怀里，累得眼睛都懒得挣了，只懒洋洋地回应道。
　　
　　“行，这两天咱俩也把县里逛得差不多了，要买啥你就自己去买，要是东西沉，你就先记着，等我下工回来去扛。”小木头抚摸着媳妇纤细白嫩的腰肢说道。
　　
　　“你上工了，我在家都不知道吃啥了。天天做咱俩的饭我都习惯了。明天就做我自己的，我都不知道该咋做了，也不知道吃啥了。你要是中午也在家吃多好啊，我还有个事干。”宝月被自家相公那粗粝的手茧磨得难受不已，却又有股极致的快~感，她沉浸在那快~感中，忍不住搂住自相公的脖子，软绵绵地撒娇。
　　
　　“要不你明天中午给我送饭？”媳妇离不开自己的这副小模样，取悦了小木头。小木头平时中午啃苞米馍馍已经啃够了，有媳妇有家的人，全都吃家里的饭，小木头羡慕好久了，只有自己买苞米馍馍就咸菜吃。
　　
　　小木头本是心疼媳妇，害怕媳妇累到，但现在看媳妇的样子好像并不觉得做饭累。如果媳妇不怕累的话，小木头还是很乐意吃媳妇做的饭的。
　　
　　自家媳妇的这双巧手，做得饭简直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同样的菜，自家媳妇做出来就尤其的好吃。
　　
　　“送饭？你们船厂中午不供饭吗？”宝月对自家相公的回答很诧异。这么大的厂子竟然不供饭，那干活的人中午全都吃自带的？
　　
　　“不供饭啊。要是供饭，船厂能给我们发大米嘛。”小木头很纳闷，不明白媳妇对船厂不供饭这件事为啥有这么大的反应。
　　
　　“中午不供饭，你们吃什么呀？”宝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县里的很多事情都存在很大的误区。虽然船营县是县城，但好像跟“新世界”的城市有很大的区别。自己在“新世界”待得太久了，好多思维和行为都不自觉地被影响了。
　　
　　“吃什么的都有，像咱家这种住在船厂附近的，中午有家人给送饭，那些离得远的，早上自己带吃的或者在船厂边上的小摊上买吃的。以前没有人管我，我就天天吃苞米馍馍，早就吃腻了。”有了枕边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没人管了，小木头不自觉竟也撒起了娇。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送去，都是热乎的。以后再也不让你吃苞米馍馍了，我天天给你换着花样做。”小木头说得可怜兮兮的，宝月心疼自家相公了。
　　
　　“好”。小木头满意了，压着媳妇又快活了一次，想着明天还要上工，不想萎靡不振被工友笑话，也就没有接着快活，搂着媳妇就睡去了。
　　
　　早上小木头喝着粥，吃着媳妇蒸的纯肉馅的大包子，美滋滋地期待着中午饭。
　　
　　这个时节，即便是最繁华的县城，可吃的菜也少得可怜。宝月逛了半天菜市场，发现除了菜干和咸菜，能买的吃食就剩下肉类和豆腐了。现在还处于休渔期，还没有人开始捕鱼。不过就算有人捕鱼，也不敢大咧咧地拿到菜市场里来卖，这要是被巡街的捕快看到，还不得抓去审问。
　　
　　就在宝月打算随便买点什么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凑进去一瞧，竟然是卖羊肉的。宝月一打听，羊肉三十文一斤，都能买两斤猪肉了。顿时没了兴趣，转身要走，谁知正好看到摆在摊位下面的一堆羊骨头。
　　
　　宝月仔细一看这些羊骨头，这不就是在“新世界”特别火爆的羊蝎子嘛。宝月刚到“新世界”的时候，实在理解不了那些人有钱为啥不买好肉吃，非得买这些没多少肉的骨头吃，而且价格还不便宜，简直傻到家了，虽然味道闻着还不错。
　　
　　不过宝月炖了几回猪脊骨之后，再也不嘲笑“新世界”的人傻了。因为这没啥肉的骨头实在是太美味。
　　
　　“这羊骨头咋卖呀？”宝月在猪肉摊上打听过，没有啥肉的猪脊骨才要两文钱一斤，买多了还能更便宜，如果这些羊骨头在五文以下，自己就多买点。毕竟羊肉要比猪肉好吃，而且羊肉很滋补。
　　
　　“这骨头啊？你要是想买，你就两文钱一斤拿走吧。”卖羊肉的老板是外族人，因为现在两边现在开放商贸往来了，所以他跟着族人出来做买卖了。
　　
　　他们赶着一群羊，坐船沿着松江一路过来，停在了船营县。巴/特/尔卖了这么多年羊肉，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买羊骨头。大家嫌弃这羊骨头肉少还难啃，往常这些羊骨头都是留着喂狗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专门买羊骨头。
　　
　　巴/特/尔打量了一下宝月，发现是个年轻的小娘子，穿着虽然普通，但长相看着就不像穷苦人家的，巴/特/尔只当小娘子是想给家里的狗买骨头吃，也没敢多要钱，怕把小娘子吓跑了。
　　
　　“我要是都买了，你再给我便宜点吧。”宝月见老板给的价格实惠，心里开心，但是买菜不还价总觉得亏了。
　　
　　“总共是二十二斤，你就给我四十文吧，那四文我不要了。”巴/特/尔今天杀了三只羊，每只羊能出七八斤的羊蝎子。
　　
　　“你这筐借我用用，我把羊骨头送回家后就还你。”二十二斤的羊蝎子装了一筐，宝月带来的小菜篮子明显装不下。
　　
　　巴/特/尔用来装羊骨头的筐也不是什么好筐，就算不送回来也不介意，自然就答应了，于是宝月就拎着筐就回家了。
　　
　　巴/特/尔收了四十文钱，心里高兴，感慨船营县的人是真有钱，穿着如此普通的一个小娘子竟然舍得花钱给狗买骨头吃。
　　
　　宝月买了二十多斤羊蝎子，心里高兴，感慨幸好大家都没尝过羊蝎子的美味，才让自己见了这样的大便宜。
　　
　　宝月带回去的羊蝎子跟“新世界”吃的羊蝎子还是有差距的，新世界的羊蝎子带得肉还是蛮多的，而宝月买的羊蝎子，肉被刮得很干净的。啃起来肯定不如“新世界”的羊蝎子过瘾，但味道肯定是不差的。
　　
　　现在天气不热，炖好的菜也能放好几天，县里的柴都是要钱的，为了省柴火，也为了省力气，宝月一口气把二十多斤的羊蝎子都炖了。
　　
　　羊蝎子的做法很简单，只要炖的时间足够长，炖到轻轻一碰肉就从骨头上下来，羊蝎子就算做好了。羊肉本身就很鲜，所以不需要太多的调料，调料多了反而让羊蝎子失去了鲜味。
　　
　　宝月把羊蝎子清洗干净后，放在锅里炖，足足炖了一上午，等到船厂开饭的点，羊蝎子正好炖得软烂，宝月没忍住，自己先啃了好几块，吃饱了之后，宝月才将羊蝎子装盆，给自家相公送去。
　　




32.  送饭       宝月有些摸不清自家相公……

　　宝月有些摸不清自家相公的饭量。成亲这几天, 无论自己做多少饭，相公都能全吃光，一粒米饭和一滴菜汤都不会剩下。
　　
　　开始宝月还以为相公是不想剩饭, 害怕相公被撑到, 特意告诉他饭吃不光可以留着下顿吃，谁知得到的答案是他还能吃。
　　
　　宝月估摸着自家相公一个人的饭量能赶上自家爹爹和自家弟弟两个人的饭量了。看来, 自家相公成亲前说他自己很能吃的话竟然是真的，不是骗人的。
　　
　　为了能让自家相公吃饱饭, 宝月特意用个二大碗装米饭, 盛饭时还使劲地往下压了压, 把米饭压得实实的, 让碗里能多装点米饭。
　　
　　宝月第一次来船厂，被船厂的规模给震撼了。船厂实在是太大了。
　　
　　整片船厂是沿着江建的, 宝月一眼差点没望到头。宝月来的方向离壹门最近，但是自家相公在叁门。
　　
　　宝月拎着菜篮子，沿着江边走了半柱香才从壹门走到了叁门。宝月本以为进了叁门还要再找人问问, 没想成自家相公就在大门口等着自己。
　　
　　小木头顺手接过自家媳妇手里的菜篮子，一脸幸福地带着媳妇来到他们的“大食堂”。
　　
　　这个“大食堂”其实就是个堆放废旧木材的仓库, 只不过这个仓库太大了, 除了堆放各种木材之外, 还空了好大的一片地方。
　　
　　在这个不缺木头也不缺木匠的地方, 整个仓库零星分布着好几张桌子和凳子。这些桌子和凳子一看就是用木板拼凑出来的。
　　
　　宝月本以为“大食堂”里会有很多人一起吃饭, 但是进来后才发现, 其实也就四五十人在吃饭, 有桌子和凳子的人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人全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不少人都是就着水啃窝窝头。
　　
　　小木头带着媳妇进来时, 立即就收获了数道目光。宝月就当不知道有人看自己，跟在相公的身后坐在了凳子上。
　　
　　小木头满怀期待的打开菜篮子，发现了一盆肉，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毕竟早上刚吃了纯肉的包子，中午再吃肉菜，还这么大的一盆，自己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啊。
　　
　　“两文钱一斤，我买了二十多斤，你放心的吃吧。”宝月见相公那个模样，就知道他想什么呢，为了让相公能安心的吃，赶紧小声地告知价格。
　　
　　小木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望向自家媳妇，宝月回他一个“你媳妇我厉害吧”的骄傲表情。小木头这才放心开始吃。
　　
　　船厂吃饭的时间都是有限制的，小木头吃饭的速度早就练出来了，尤其是以前天天吃苞米馍馍，那东西不好吃，小木头更是嚼几下就直接咽了。
　　
　　小木头拿起羊蝎子开始啃，本以为要啃掉骨头上的肉要费一些功夫。没出想，只用嘴轻轻一吸，骨头上的羊肉就都被吸进了嘴里。
　　
　　嫩滑的羊肉入嘴后，十分鲜香。羊蝎子刚从锅里拿出来，就被宝月送来了。虽然走了一路，但是保温做得好，现在骨头上还带着热乎气呢。
　　
　　热乎乎的羊肉带着浓郁的香味，飘散在“大食堂”的各个角落里，十分馋人。
　　
　　“骨头直接扔进筐里，留着做肥料。”宝月见自家相公啃骨头啃得起劲，就让他把骨头直接扔进菜篮子里。
　　
　　小木头把羊骨头上的汤汁都吸干净后，才听媳妇的话将骨头扔进篮子里。
　　
　　“家里还有一锅呢，你就敞开肚子吃吧。”见自家相公吃得这么精细，宝月都有点看不下眼了。
　　
　　“骨头上的汁特别鲜，扔了可惜。”小木头边啃骨头边跟媳妇解释道。宝月无奈，只好由着相公吃。
　　
　　宝月送来了一盆菜，只是看着多，其实也就十多块骨头，骨头好啃，小木头尝到了滋味，根本停不下来，一块接一块的吃。
　　
　　小木头啃得正香，不远处的吴智松往这边望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因为宝月在身边，吴智松也不好意思直接来要，只盼着小木头能想起自己，可直到小木头啃完最后一块羊骨头，也没有想起他的好伙伴。更不知道他的好伙伴都快馋哭了。
　　
　　盆里还剩下一些汤汁，小木头直接把米饭扣在了菜盆子里，汤汁拌饭，吃得喷香。宝月一只胳膊拄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相公吃饭。
　　
　　宝月终于了解“新世界”人看吃播的乐趣了。原来看别人吃饭是件这么让人满足的事啊。
　　
　　待小木头吃完了饭，宝月把手帕递了过去，让相公擦擦他那一头的汗。这种天气还能吃满头汗，也是稀奇。
　　
　　“找媳妇还是得找会过日子的，你看周家小子找的那个媳妇，光好看有啥用啊，一点都不会过日子，花钱不买肉，买一堆破骨头，也不看看他家男人为了啃这点骨头，脑门都累出汗了。”
　　
　　吃好了饭，小木头就把媳妇送出了船厂，两人刚出去，给自家男人送饭的刘氏就跟旁边的妯娌白氏说起了宝月的闲话。
　　
　　刘氏的声音虽然不大，好像是只跟旁边人闲聊天似的，但实际上，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她的声音传得还挺远。起码离他一丈远的吴智松是听见了。
　　
　　吴智松扒拉一口自家媳妇做的饭，心里吐槽：张家这婆娘眼睛是瞎的嘛，那臭小子一脑门的汗是啃骨头累的？那明明是怕人抢，吃得急，才冒了一脑门的汗。
　　
　　“我也想娶个把骨头炖那么香的漂亮媳妇。”不少单身汉心里都快羡慕死小木头了。
　　
　　“也许是想贪便宜买点骨头，没成想骨头那么难啃，到底是村里来的，没见过世面，见骨头卖得便宜，以为自己捡到便宜了。”白氏跟刘氏是妯娌，两人的男人还都在一起上工，所以两人还算亲近。
　　
　　张家的这两个妯娌都是那种谁都看不惯的性子，经常对来船厂的女人们品头论足，倒也算是臭味相投了。也不知道张家娶媳妇是不是有啥特殊要求，咋就能正好娶了这么两个奇人呢。
　　
　　“为啥肉摊上那么多大骨头卖不出去，还不是因为不好吃，总以为自己挺聪明的，最后还不是坑了自家男人。”刘氏继续表达着对宝月的不屑。
　　
　　“可不咋地，路边的树挂满李子，为啥没人摘，还不是因为李子酸。”白氏因为有个儿子在学堂念书，说话总喜欢拽点什么，好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李子酸不酸我不知道，我看她俩挺酸的。”吴智松最烦张氏和白氏了，每次她俩一说话，吴智松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能不酸吗？刘氏都惦记周老弟多久了，上赶着要把她那个闺女嫁给周老弟，整得周老弟天天躲出去吃饭。现在看见周家弟妹又漂亮又贤惠，比她家那闺女强多了，那还不得酸死了。”李氏也不看上这两个女人，见俩人难受她就开心。
　　
　　“老张家那婆娘看周老弟的眼神就跟瞅一块肥肉似的，肥肉让别人叼走了，还不得气死。哈哈哈哈哈哈。”吴智松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尤其还跟张奎兄弟俩互相不对付，更是想看他家的笑话。
　　
　　“周老弟，你这肉骨头啃得挺香啊。你也不说给我递来几块，我都快馋死了。”吴智松一抬头看见了小木头，为了让张氏和白氏闹心，故意大声地跟小木头说话。
　　
　　“我媳妇做得太香了，我一啃起来就啥都忘了，我家还有一锅呢，等下工的，吴哥直接去我家，弟弟给你拿一盆，给你赔礼道歉。”小木头吃饭吃得美滋滋的，此时对吴哥的调侃，也没忘了炫耀自家媳妇。
　　
　　“哎呦，周老弟你这也太大方了，尝一块就行了，你还要给一盆，你也不怕弟妹回家收拾你。”李氏比小木头大七八岁，看小木头完全跟看弟弟一样。吴家两口子跟小木头的关系都很好，李氏有时候做好菜了，也会特意给小木头带一些。小木头逢年过节也会给他家送些礼，表达谢意。
　　
　　“给吴哥和嫂子吃，我媳妇不会生气的。我吃了嫂子家这些饭，嫂子不是也没生气嘛。”不爱说话的小木头，对着熟人也变得能说会道了。
　　
　　“那行，等你们下工，我也跟着一起去你家看看，跟弟妹认识认识，以后我送饭也有伴了。”李氏是个性子爽朗的，尤其是今天闻着菜香，馋虫也被勾出来了。
　　
　　“你好好跟弟妹认识认识，跟弟妹学学咋做菜，这样我天天也能吃点好的了。”吴智松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到嘴里后，就调侃起了自家媳妇。
　　
　　“不好吃，也没看你少吃。”李氏睥了一眼自家男人，把碗筷收拾好。直接拎着食盒走了。
　　
　　张氏和刘氏听到吴智松俩口子和小木头的对话，各自朝这边翻了个白眼。
　　
　　宝月从船厂出来后，就直接回家了。因为锅里还有很多羊蝎子，所以也就没买菜，打算先把羊蝎子吃光再说。
　　
　　本来宝月是想去赵家给姥姥送点羊蝎子的，但是想到院子里还有大舅母一家，这点羊蝎子送过去吃了也不过瘾，就想着等晚上直接把姥姥和姥爷喊过来一起吃。
　　
　　宝月知道姥爷喜欢喝酒，趁着下午空闲的时间，给姥爷做了酥炸黄豆，让姥爷带回家下酒。
　　
　　等把所有东西都弄完了，实在是没什么可干了，宝月就翻出了自家相公的书。打算认认字。小木头总共只有三本书，一本千字文，一本百家姓，还有一本三字经。书皮已经微卷，看得出来，经常被翻看。
　　
　　宝月对三字经最熟悉，在“新世界”也常听人念叨，于是就打算先从三字经开始学。打算一天学会写三五个字，日积月累，以后自己也能识文断字了。
　　
　　跟书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沙盘。宝月把沙盘拿出来了，在上面练习写字。宝月第一次学写字，字写得很丑，但是很有毅力。
　　
　　“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宝月一下午就写了好几百遍，等小木头回家的时候，宝月已经把这六个字写得有点模样了。
　　
　　“这是吴哥，跟我一起做木雕的。这是吴家嫂子，对我多有照顾。”刚进院门，小木头就向自家媳妇介绍人。
　　
　　“哎呀，弟妹长得可真好看。你成亲的时候，我一直在外面忙叨，就远远地瞅一眼，也没看清楚，只听我家那个淘小子念叨着新娘子好看，这回我可终于见着妹子了。妹子这小脸是咋长的呢，真好看，白嫩嫩的。”李氏直接拉着宝月的手，非常直白地夸着宝月。
　　
　　突然被人这么露~骨的夸奖，宝月还有些不适应，有点害羞地红了脸。
　　
　　“我家在你家左边第五家，弟妹没事就上我家溜达去，我整天在家也没啥事，以后中午咱俩就一起去送饭。”李氏越看宝月越喜欢，忍不住就想亲近。
　　
　　“好，明天我就找嫂子去。正好吴哥和嫂子过来了，我家锅里炖了一锅的羊骨头，味道还行，你们进屋来尝尝。”宝月瞅李氏的面相挺不错的，看着应该挺好相处的，而且还是相公领来的，也生了亲近的心思。
　　
　　“那我可得尝尝，中午看周老弟啃得喷香，我这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李氏也不客气，直接就跟着宝月进屋了。
　　
　　“嫂子你直接就端盆回去吧，给家里人也尝尝。”宝月进厨房的时候，小木头已经把炖羊蝎子的锅掀开了，用筷子往盆里夹羊蝎子。
　　
　　“那我可就整盆端走了，等以后嫂子有好吃的了，绝对少不了你俩的。”李氏见小木头大方地给自家夹了一大盆羊蝎子，心下欢喜，嘴上也更大方了。
　　
　　“那我可就等着嫂子的好吃的了。”小木头笑呵呵地回应道。
　　
　　“在船厂，吴哥跟我关系最铁，嫂子也常给我带好吃的。嫂子就是性子有点直，嗓门有点高，但人不坏，你可以跟嫂子多接触接触，嫂子人面广，你跟嫂子待几天，整条街你都能认识得差不多了。”想到吴嫂子的八卦能力，小木头忍不住调侃了一下。
　　
　　“本来我还想把姥和姥爷叫家来吃饭呢，既然给吴嫂子家送了这么多，咱们还是把羊蝎子给姥家送去吧，都住在跟前，咱给外人送，不给舅家送，大舅母要挑理的。”
　　
　　成亲这几天，小木头不断地给自家媳妇灌输大舅妈不好相处的念头，让宝月少跟大舅妈接触，弄得宝月现在一提大舅妈就有点怕怕的，生怕一不小心惹了大舅妈挑理。
　　
　　“行，再端去一盆吧。”小木头看着少了半锅的羊蝎子，肉疼地说道。
　　
　　“那不是还有半锅嘛，你要是爱吃，下次还给你买，反正又不贵。”宝月见相公那心疼的模样，实在是看不下眼了。
　　
　　本来能吃好几天的羊蝎子，这么东一盆，西一盆的送走。锅里剩下的羊蝎子只够两人吃了两天。宝月隔天再去菜市场看，已经找不到卖羊肉的人了，人家早已经顺着松江，去往府城了。




33.  打络子   　　就像自家相公说的一样，宝……

　　就像自家相公说的一样, 宝月跟吴嫂子相处了几天后，靠着吴嫂子的解说，基本上把整条街的人家都认全了。
　　
　　虽然宝月跟这些人家还没有往来, 但是每家每户有多少人、家里男人在船厂都是干啥的、女人娘家是哪里的、婆媳关系好不好、家里的闺女嫁没嫁人、儿子上没上学堂这些事全都知道了。
　　
　　宝月突然觉得吴嫂子生活在这个时代都屈才了, 吴嫂子要是在“新世界”，绝对能在居委会混得如鱼得水。
　　
　　在县里生活处处都要花钱。在娘家时买来解馋的大豆腐, 在县里反而成了最实惠的菜了。
　　
　　这几天小木头一直跟吴智松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宝月也没有做太好的食物, 总做肉吃, 人家还以为自家有多少钱呢。财不露白, 还是要低调行事。
　　
　　虽然没法丰富食材, 但同样的食材做法上不同，味道自然也不同了。就算是大豆腐也有百种做法。宝月短时间内不怕自家相公会吃腻了。
　　
　　小木头虽然玉米面馍馍吃腻了, 但是玉米面和白面做成的二合面做的饼子，他还是很喜欢吃的。
　　
　　以前小木头在家只吃早晚两顿，而且晚饭吃得少, 所以每个月还会剩下一些粮食，这些剩下的粮食, 小木头常给姥姥姥爷送去, 老人年纪大了, 牙口不好, 米饭好嚼。
　　
　　现在小木头带着媳妇一天三顿饭都在家吃, 虽然晚饭吃得依旧少, 但是早饭和午饭吃得多呀。宝月没想到才成亲几天, 自己不光要花钱买菜，还要花钱买粮吃。
　　
　　看着哗哗流出去的铜板，宝月心疼、肉疼、浑身疼。宝月现在连花三文钱买豆腐都心疼, 打算买黄豆自己做豆腐。
　　
　　宝月见最近天气不错，就在晚上泡了十斤黄豆，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磨豆浆，打算一豆多用。
　　
　　早上小木头吃着豆渣饼配豆浆。在豆渣里面加上葱花和面粉，揉成拳头大小的饼，放在锅里两面煎熟，豆香四溢，十分鲜香。
　　
　　小木头连吃了七八个豆渣饼，又喝了一碗豆浆，感觉到七八分饱后才放下筷子。开始为媳妇打造用来做大豆腐的器具。
　　
　　宝月现在终于体会到家里有技术工人的好处了，想要啥，随便提一嘴，不出两天自家相公就能给做出来了，要是不着急用的话，还能给你雕个花样。
　　
　　小木头刚做完一个大食盒，还非常闷骚地在食盒上雕了并蒂莲，特意交代媳妇今天中午就要用这个食盒给自己送饭。
　　
　　宝月暗笑自家相公闷~骚，但又忍不住打了个象征恩爱情深、永结同心的同心结，把同心结挂在食盒的柄上。
　　
　　小木头做好用来做大豆腐的器具后，差不多就到上工的时间了，小木头搂过媳妇，狠狠地亲了一口，亲过瘾了，才美滋滋地出门了。
　　
　　“早上吃啥了？这么美？”以往吴智松都不跟小木头一个时间出门的。但自打小木头成亲之后，就不像以前那样早早就去船厂上工了，每次走之前都磨磨蹭蹭的，想多跟媳妇待一会儿，磨蹭快到点了才出门，所以现在总能跟慢性子吴智松在路上遇到。
　　
　　“豆渣饼。我媳妇要做豆腐，用磨豆浆的豆渣给我做的饼，可香了。”小木头一脸骄傲的回答道。
　　
　　“你媳妇还会做豆腐？你可真会娶媳妇，你嫂子要有你媳妇一成手艺，我就满足了。你嫂子那手艺你也是知道的，别说豆渣做的饼了，就是让她拿白面做饼，都能给你做得梆梆硬。”吴智松一脸痛苦地跟好兄弟吐槽自家媳妇的厨艺。
　　
　　小木头回想了一下吴嫂子的厨艺，一想到那个怎么嚼都嚼不烂的鸡肉、还有那腥得要命的清蒸鱼，顿时没了炫耀的心思，拍了拍吴哥的肩膀以示安慰。吴哥已经够可怜了，还是别刺激他了。
　　
　　每次吴嫂子特意给自己带菜的时候，小木头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是祈祷嫂子别做好吃的了，有时候觉得吃吴嫂子做的好吃的，好不如啃苞米馍馍呢。
　　
　　“你嫂子估计是没救了，上回跟你媳妇学做了炒黄豆，哎妈呀，差点没把我牙给崩掉了，我家小石头那个有点活动的牙，直接给硌掉了，满嘴淌血儿，给我吓得呀。”
　　
　　“我就问你嫂子，弟妹炒的黄豆又酥又香，咋你这做得这么硬呢。你猜你嫂子咋说的？她说她忘记泡了，这黄豆得泡，黄豆不泡能不硬嘛。说完了还没心没肺地笑。我这一天天跟你嫂子上老火了，操老心了。”吴智松根本不想要小木头的回应，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别人家的乱遭事，你嫂子那可记得老清楚了，十年前的事情恨不得都能记得住，一到做菜的时候就又忘放盐，又忘放酱油的。动不动菜还炖不熟，有一回我家炖鸡肉，我儿子啃鸡大腿啃到骨头，骨头上还带血丝呢。”
　　
　　以往吴智松对媳妇还没有这么大的意见，但好兄弟媳妇太会做饭了，这么一对比，这些年对媳妇做菜的怨气直接达到了顶点。
　　
　　这一路上，小木头就听着吴哥对吴家嫂子的疯狂吐槽，一直到上工的时候，两人分开干活，小木头的耳根子这才清净了。
　　
　　小木头现在就盼着媳妇中午别做太多好吃的，要不然吴哥今天的心情得更差。
　　
　　待自家相公走后，宝月就开始了繁忙的一天。最近宝月正在给自家相公做腰带，腰带做得差不多了，还差一个络子。
　　
　　宝月打算用双钱结给相公做一个络子。双钱结以两个古铜钱状相连而得名，象征“好事成双”。钱币又有除妖避邪的寓意，正好可以用来装饰腰带。
　　
　　络子其实就是用线绳编成的小网袋，用双钱结打成络子，既能装饰腰带，还能当钱袋子用，美观又实用。
　　
　　宝月一边打络子，一边熬煮豆浆。这十斤黄豆做出来的豆腐太多了，现在天气渐渐热了，根本放不住，宝月就打算，用一部分豆浆做豆皮。豆皮这东西保存好了能放半年。
　　
　　等大豆腐做好，只留下两天吃的豆腐，剩下的豆腐都做成毛豆腐吃。宝月没嫁人前做的臭豆腐已经可以吃了，臭豆腐就这苞米面饽饽吃，别提多香了。
　　
　　宝月现在无比怀念家里的一堆好吃的。不过想念也没法回娘家了，只能重新再做一次了。
　　
　　宝月闻着浓浓的豆香味，估摸着豆浆已经熬煮得差不多了。把熬煮好的豆浆放到浅口的平底锅中，把平底锅放在大铁锅上隔水加热，煮浆结皮。一盏茶的时间，豆浆的表面就会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膜，这凝结的精华就是豆皮。
　　
　　宝月将两根筷子粗细的长木条伸进豆浆里，轻轻挑起油膜，把油膜搭在一根木条上，挂在木架上风干，风干后的豆皮可以存放很久。
　　
　　头几锅的豆皮金黄薄亮，最为柔韧鲜香。等到豆浆煮到后面，会变得越来越浓稠，挑出的豆皮也会越来越厚，卖相不如头几锅，但是口感扎实，豆香味更足。
　　
　　一个时辰能挑十二张豆皮，宝月一直挑到午饭时，才挑了四十多张豆皮。还剩下一点豆浆，宝月下午还要练习写字，不想再继续弄了，就把豆浆倒进葫芦里，让自家相公当水喝。
　　
　　宝月为了让自家相公养成喝白开水的习惯，每天都让相公带一葫芦的水上工，等到了中午再给他送一葫芦，顺手把上午喝光的空葫芦拿回来。小木头自然完全顺从自家媳妇，而且用葫芦带水之后，他还养成喝水的好习惯了，不然以前要去水缸里舀水喝，一到忙的时候，就顾不上喝水了。
　　
　　宝月络子打完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没有太多时间做复杂的菜了，就用最后三张还未风干的的豆皮做豆皮素包。
　　
　　青菜切碎后，简单用水焯一下，挤干水分后，加上各种调料，跟大豆腐一起拌馅子。把豆皮剪成三角形，把青菜豆腐馅子包进豆皮里，用水淀粉把豆皮口封好，放在锅里煎。宝月煎了十二个豆皮素包，自己吃了三个，剩下的正好放一盘。
　　
　　早上剩下的豆渣已经是拌好的了，宝月直接借着锅底剩下的油，煎了五个。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全拿给自家相公。都是油煎的主食，宝月怕自家相公被腻到，又夹了一碟子的腌韭菜。
　　
　　宝月拎着食盒去找吴嫂子，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嫂子出门。
　　
　　“哎呦，你今天不用筐啦？这个食盒做得可真好看，一看就是周老弟亲手做的。周老弟这手艺就没有不夸的，船厂管事们做家具，都特意来请周老弟帮着雕花呢。”李氏见到这么漂亮的食盒，心里十分喜欢，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的物件呢。
　　
　　“还不是看见你家用食盒了，他嚷嚷着好看，就自己做了一个。”
　　
　　“哎呀呀，你这食盒上挂得啥啊，怪好看的。”李氏把食盒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发现了宝月打的同心结。
　　
　　“随手打的一个结子。放在食盒上装饰一下。”宝月随口答道。
　　
　　“妹子，你还有这手艺呢？你想不想赚点钱？”李氏仔细打量着这个结子，发现做得非常精美。
　　
　　“赚钱？怎么赚钱啊？”宝月最近花钱花得肉疼，一听吴嫂子提到赚钱，眼睛都冒光了，赶紧追问道。
　　
　　“打结子赚钱啊。我在一个布庄里见过这结子，一个结子还挺贵呢，没你这好看，等咱俩送完饭，我领你去布庄问问，正好我糊的鞋底也攒好几双了，拿去换钱。”吴嫂子是个热情人，特别喜欢助人为乐，尤其是最近跟着宝月学了好几道菜，正不知怎么报答呢。
　　
　　“你俩快点吃，我俩一会儿还有事呢。”李氏见自家男人和周老弟细嚼慢咽地品尝宝月带来的豆皮素包和豆渣饼，着急得不行，就在旁边催。
　　
　　“哎呀，啥事啊，火急火燎的，你一天天能有啥大事。”吴智松知道媳妇性子急，虽然嘴上跟媳妇杠着，但是已经用袖子擦了擦桌子，把好吃的都放在桌子上了，把盘子给空出来了，让两人拿着空盘子走。
　　
　　小木头目送媳妇头也不回的背影远去，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媳妇把食盒放在桌上就跟吴嫂子唠嗑去了，没像往常一样问自己饭好不好吃，也没像往常那样歪着脑袋看自己，现在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还没用帕子给自己擦嘴呢。
　　
　　宝月可没注意到自家相公的哀怨，跟吴嫂子一起回了家，把食盒上的同心结和门上挂着装饰用的两个吉祥结，连带着刚做好的双钱结络子一起带着，跟着吴嫂子就去了布庄。
　　
　　吴嫂子在布庄找了个糊鞋底的活，糊鞋底这个活特别简单，就是用浆糊把碎布一层一层的糊在一起，这活谁都能干，但因为吴嫂子人缘好，为人爽朗热情，跟布庄的管事认识，所以管事就把这活给她了。
　　
　　吴嫂子带着宝月直接就去找了管事，把宝月做的结子给管事看。管事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肯定能好卖。
　　
　　因为是吴嫂子带来的人，看着也是个好人家出来的，登时就跟宝月要了货。同心结和双钱结各要五个，吉祥结要十个，每个给八文钱。三个结子做成的络子各要三个，每个给十二文钱，他们布庄出红绳，让宝月随时打完结子随时送过来。
　　
　　宝月合计了一下自己的手速，要是一上午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打结子，大概能打三四个吧，下午因为要练字，宝月就没把下午的时间算在里面。
　　
　　宝月合计了一下，大概能赚二三十文钱，都够买肉吃了，登时就同意了。
　　
　　管事没管宝月要押金，就直接给了她两团红绳。宝月估摸着自己做完这些结子和络子，红绳还会有剩余，正好可以留着家用，心里更开心了。
　　
　　宝月回了家，把大豆腐处理了，切成块放在不住人的屋子里，等着发酵成毛豆腐。然后就开始继续练字。练累了，就拿着红绳打结子。
　　
　　打结子这事宝月闭着眼睛都能做，当时在“新世界”虽然不能碰东西，但是宝月可是凭着想象力，用手空打结子练了好几年的。
　　
　　宝月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在“新世界”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到处飘，不是看人家做吃的，就是看人家做穿的，现在认字就认识半边，还得天天学写字。
　　
　　要是把学打结子的毅力和耐心用在学习上，现在也不用每天拿着小棍练字了。




34.  种田得先肥田   　　趁着下午练字的空闲……

　　趁着下午练字的空闲时间, 宝月轻松打完一个吉祥结。一想到八文钱就这么到手了，宝月心情舒畅，终于不用因为买菜买粮而肉疼了。
　　
　　反正家里也没啥事, 宝月抽空就打结子, 三天的时间，打出了十三个结子, 宝月打算先把打好的结子送到布庄换点钱花。
　　
　　明天就是赶集的日子了，宝月还得去偶遇姥爷呢, 用自己赚的钱请姥爷吃饭也蛮有成就感的。
　　
　　宝月中午给相公送完饭, 就跟着吴嫂子一起去布庄把结子换了钱。宝月换了一百多文钱, 吴嫂子的鞋底就换了十多文钱, 两人的收入差距巨大，吴嫂子一脸羡慕地瞅着宝月鼓溜溜的钱袋子。
　　
　　“嫂子, 我家还有玉米发糕，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你拿几块回家吃。”宝月能赚这么多钱, 自然是感谢吴嫂子的牵线，作为报答, 宝月打算送吴嫂子些发糕吃。
　　
　　“哎呀, 那多不好啊, 你吴哥中午就总吃你家的菜, 整得周老弟中午菜总不够吃, 我还上你家拿吃的, 我们两口子连吃再带, 成啥人了。”李氏虽然很想吃宝月做的菜，但她不是个爱占便宜人。
　　
　　“哎呀，中午那点菜算什么呀, 我家那口子总说，那些年多亏了嫂子家的菜，要不然他天天得干啃苞米馍馍。我这刚嫁过来，人身地不熟的，全靠嫂子带我，要不是嫂子你给我韭菜根，我上哪浓那么鲜嫩的韭菜。要不是嫂子人脉广，我能找个这么赚钱的活嘛。我请嫂子吃几个发糕，你要是还推让的话，那就是把妹子我当外人了。”宝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自己好的人，她会记在心上，她也是真心想给吴嫂子几个发糕。
　　
　　“哎呀，那几把韭菜你还记得，那玩意我家种一堆呢，春天这玩意可爱长了。我家也吃不了，给你挖几锹破韭菜，你还当个宝嘞。这个活是赚钱，那也得你有手艺啊，你要是没这手艺，我说破了天也没用。”李氏虽然喜欢助人为乐，但像宝月这样跟她真心换真心的实在少见，这些年她跟街坊邻里都能聊得来，但却一直没有知心人。
　　
　　“妹子你真是个实交的，别人的好，你都记得，我也不跟妹子你见外了，回头我就拿几块回去。”
　　
　　“嫂子不拿我当外人就行。”宝月也挺喜欢实诚的吴嫂子。宝月嫁过来这些天，除了跟赵家人接触外，也就跟吴嫂子还算熟悉了。吴嫂子是个直率的人，跟她接触不累人。虽然年岁差的有点大，但是两人还算比较聊得来，宝月还是很乐意跟吴嫂子结交的。
　　
　　吴嫂子知道宝月下午要练字，拿了发糕就回家了，不再打扰宝月。吴嫂子虽然不太理解宝月作为一个女人学写字干嘛，但也没对宝月的行为发表看法，她把任何人直接交往的边界感拿捏得很好，这也是这么多年她在街坊邻里混得开的原因之一。
　　
　　赚了钱，花钱也大方了，宝月买了肉，给自家相公做了他最爱吃的纯肉馅大包子，吃得小木头十分满足。
　　
　　送走了相公，宝月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之后，就出门去集上偶遇自家姥爷了。
　　
　　知爷莫若孙啊。农闲时，爱溜达的老高头果然是集集不落。宝月没费多大功夫就看见满集乱晃的姥爷了。
　　
　　“姥爷，你中午上我家吃饭去吧。”宝月见到姥爷，赶紧挤到姥爷身边。
　　
　　“哎呀，大孙儿啊，你也来赶集啊。我来前，你姥还说让我上你家看看呢，这在集上咱爷俩就碰着了。”老高头见到外孙女，心里开心，放慢了脚步，边赶集边跟外孙女唠嗑。
　　
　　“我过得还挺好的，你跟我姥不用惦记我了，我一寻思你今天就得来赶集，我特意来找你的，等赶完集上我家吃饭去呗？”宝月见了娘家亲人，心里暖滋滋的。
　　
　　“今个不上你家吃饭了，等哪天我跟你姥一起来再上你家看看。我今天牛车上坐了不少屯里人，我得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不然他们回去就没车了。”老高头见外孙女要请自己到家吃饭，心里美滋滋的，没白疼这孩子啊，嫁人了也不忘娘家人。
　　
　　“你牛车栓哪了？别整丢了，下回你再赶集，就先到我家，把牛车放我家，我天天在家待着，我给你看着。”宝月见姥爷有事，也不强求。
　　
　　“行，下回我就直接把车放你家。也省得花一个铜板找人看车”
　　
　　“姥爷，你回家时，看谁往我家那头去，你让人帮我给我娘捎个信呗。”为了不耽搁姥爷赶集，宝月想赶紧把要办的事托付给姥爷。
　　
　　“行啊，正好你爹托我给他挑牛呢，我挑了牛就要上你家去啦，也不用别人了，你有啥事，我就直接跟你娘说啦。”
　　
　　“姥爷，你让我娘把我家的的菜籽一样给我拿十多粒，每样都拿点，别拿多了，我家地方小，拿多了也是浪费。再让她把我冬天养的葡萄枝子拿几个。”宝月怕自家娘亲拿多了浪费，特意嘱咐自家姥爷。
　　
　　“你这是要种菜呀？也是，你家那么大一片空地，空着也可惜，种点菜也行。”老高头见自家外孙女是个有主见的，而且能当家做主了，心里欢喜。
　　
　　“姥爷，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家这一年的菜可就指这点菜籽了。让我娘端午节就给我送过来。”宝月怕姥爷没把自己的事当回事儿，又反反复复地强调一遍。
　　
　　“放心吧，你姥爷还没到老糊涂那天呢，指定把你的话一个字不落的捎过去。”在老高头眼中，成没成亲，外孙女都是个小孩，跟小孩说话就得哄着。
　　
　　宝月见姥爷满口答应了，跟姥爷又说了一会闲话，就直接回家了。宝月是真不爱赶集，人多，货也不便宜，所以啥都没买。
　　
　　一件大事终于交代出去了，宝月心情大好，把前阵子买来的花生种子处理了一下，开始催芽。等暖和的时候，就能直接种到地里面了。
　　
　　要想地种得好，就得先肥田。虽说是农家出身，但宝月也受不了用粪水肥田，只好想其他法子肥田。
　　
　　宝月收集了一些嫩草，剁碎之后，撒在垅中，用土掩盖，可以肥田。已经好些天了，也不知道肥田的效果怎么样。
　　
　　动物的骨头和贝壳烧黄后，碾细筛过，用冷水泡一下，撒在田中，肥田效果要比粪水还有劲。宝月收集了不少骨头，可惜因为青砖还没买到，可以烤东西吃的烤窖还没开始搭建。
　　
　　宝月只能每天靠着烧火做饭的柴火，一点一点地烧这些骨头。烧完一些，宝月就往地里撒一些，田地多一点肥力，菜就能长得壮壮实实的。
　　
　　想着还有半个多月就到端午节了，到时候家人就能来看自己了，宝月又加快了手里打结子的速度，想着多赚点钱，让爹娘和弟弟妹妹们对自己刮目相看。
　　
　　宝月把自己打结子和打络子赚的钱都放在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这个盒子是小木头专门给自家媳妇做的小钱匣子，专门用来放零钱，小木头还专门给钱匣子上雕了一个金元宝，寓意招财进宝。
　　
　　宝月每次在布庄里换了钱，都要把钱匣子里的钱倒出来再数一遍，这财迷的小模样跟到处藏钱的宝日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亲姐弟，一对财迷。
　　
　　“掌柜的，因为啥不要啦？咱以前不是买卖得挺好嘛，这咋说没活就没活了呢。我家还指着我这手艺买菜呢。”宝月跟吴嫂子进布庄的时候，白氏跟布庄管事正在说话，白氏跟管事说话的样子十分温顺，一点没有平时不拿正眼瞧人的样子
　　
　　“不好卖啦，以前你做的荷包每个月都能卖出去点，这个月都没人买了，你看看，还在那挂着呢，都快积灰了。不是我不收，实在是卖不出去啊，你做的荷包，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人家都看腻了，都不爱买了。”管事也是个好脾气，虽说暂时也用不上白氏了，但是也没把人得罪死，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吴嫂子跟宝月都不想跟白氏碰面，赶紧找了个旮旯躲了起来，竖着耳朵听八卦。
　　
　　“这回这些我收了，下回你就别做了，等我都卖出去，我再告诉你，我也没法子呀，现在买卖不好做，收了你的荷包，我就得亏钱了。”管事想快点打发掉白氏，于是开始哭穷。
　　
　　“哎呀，周嫂子，你可算来啦，你是不是带络子了，我这边有个客人正要买络子呢，你赶紧拿出来给客人看看。”宝月和吴嫂子正津津有味地听着白氏吃瘪呢，本以为躲得很好，不会被发现，没成想被小二给暴~露了行踪。
　　
　　其实也不怪小二嗓门大，实在是这些天不少人都来打听络子，可惜店里就是没货啊，眼跟前的钱赚不到，小二能不急嘛。此时见到宝月，已经顾不上仪态了，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人。
　　
　　布庄本也不大，小二这么一嗓子直接把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宝月和吴嫂子互相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去到柜台边上。
　　
　　因为络子卖得好，也更赚钱，现在布店让宝月专心打络子，所以宝月这回带来的都是络子。
　　
　　宝月这回除了带了常见的吉祥结、双钱结和同心结络子外，还打了寓意一路平安的方胜结和象征双喜临门的双喜结。
　　
　　宝月知道自己打的络子样式新颖，也想到了会很好卖，但没想到自己一个络子被布庄管事卖到了五十文一个。
　　
　　宝月觉得这个中间商赚太多差价了，这回特意做了两个新样式的络子，就是为了向管事展现自己的能力，然后重新谈判。
　　
　　白氏见自己的囧样被熟人发现了，登时脸色就变了，看宝月和吴嫂子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两人身上的肉给剜下来。
　　
　　吴嫂子见白氏瞪自己跟宝月，登时把脑袋一扬，用带着嘲讽的眼神看了回去，还气势十足地把宝月带来的络子直接放在了柜台上，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把白氏眼睛都气红了。




35.  涨了工钱   　　小二喜滋滋地接过了络子……

　　小二喜滋滋地接过了络子, 拿给客人看，向客人热情地介绍着。
　　
　　船营县是个富裕县，有不少的具有高消费能力的人群, 只不过县里能买的东西太少, 让他们有钱没地方花。
　　
　　县里样式好看的新鲜玩意实在是太少了，宝月打的络子都是大家没见过的样式, 看着就与众不同，所以才会被追捧。
　　
　　“周嫂子, 这两个新样式的络子是啥名字啊？”小二把方胜结和双喜结拿了过来, 希望宝月能帮他好好地推销一下。
　　
　　宝月自然是明白小二的意思, 面带笑容地向客人介绍这两个络子的名称和寓意。宝月打的络子不仅精致实用, 而且寓意还好，现在人都十分喜欢带有寓意的东西, 掏钱时自然也掏得痛快。
　　
　　宝月这次带来了六个络子，小二一口气就卖出去了三个，布庄的钱管事都乐开了花。
　　
　　跟布庄里卖的布匹和成衣不同, 像络子这种东西都是不走账的，赚的钱基本都进了管事的兜里, 布庄管事是个谨慎的, 像这种不走帐的货物, 只要卖不出一份, 他都给小二点甜头, 两人“同流合污”, 自然不会泄露秘密。
　　
　　因为有钱赚, 小二见到宝月就跟见到财神似的。这也是小二见到宝月这么客气的原因。
　　
　　宝月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知道自己络子卖得好，谈判的底气也就更足了。
　　
　　“钱掌柜, 我这络子卖得怎么样你也看到了，而且我还会好几个新样式，这买卖能做得挺长远呢。你这一个络子卖多少钱一个我也看到了，打一个络子可是很费时间的，我打一个络子的时间都能打两三个吉祥结了。”
　　
　　见店里没人了，宝月就直接跟管事说正事，宝月向来是个喜欢开门见山的，尤其是谈判这种事情，气势一定要足，要是唯唯诺诺的，很容易被钱掌柜这种商场老油条压制住。
　　
　　“我们这布庄在县里干了好些年了，东西齐全信誉也好，县里人基本都在我家买过东西，我们这人多，卖东西也痛快，弟妹这手艺也确实好，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互相都是熟人了，弟妹打络子也不容易，我也给你提提价格，每个络子就给你提到十五文吧。”
　　
　　钱掌柜可是个精明人，络子这买卖赚钱多，他自然是想跟宝月一直合作下去的，但是又不想损失太多利益。于是在答应给宝月提高价钱的同时，也不忘告诉宝月自家布庄的实力，想要震慑一下宝月。
　　
　　“一个络子卖五十文，钱掌柜你就给我这个打络子的十五文，这也太少了吧。我也知道你这布庄人来人往的，络子放在你家能卖得快，比我出去摆摊来得省事。这些天跟钱掌柜合作得挺愉快的，我也不多要了，就一个络子二十文，我就靠走量赚钱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宝月自然听懂了钱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但是她也得让钱掌柜知道，自己不是个啥也不懂的妇人。就算不在这个店里卖，她摆摊也是赚得到钱的。
　　
　　“哎呦，弟妹呀，你也得让老哥哥赚点钱啊，我这还搭着红绳呢。咱俩也别讲了，各退一步，就十八文一个，让我赚点钱吧。”钱掌柜见宝月年纪虽小，但却是个有主见的，一点都没被自己震慑住。钱掌柜也怕把人得罪跑了，自己一个赚钱的买卖就没了，态度登时就好了几分，开始跟宝月打情感牌。
　　
　　“十八文就十八文吧，不过这个络子可挺费绳子的，你家这一团绳子，就够我打两个络子的，这络子还是用一根绳子打出来最好看，客人花了大价钱了，咱得让人家满意不是。”
　　
　　宝月见钱掌柜都那样说了，价格估计也涨不了太多了，宝月也无意因为一文两文的价格跟钱掌柜浪费口舌，太过斤斤计较，以后合作也难愉快。虽说要给钱掌柜面子，但宝月也不想吃亏，就想着从绳子上找补回来。
　　
　　“那没问题，以后就按照两个络子一团绳算。”打络子的绳子本就不贵，布庄进货的价格更是便宜，钱掌柜见宝月给他面子，没跟他继续讲价，自然也满足宝月这个小小的要求了。
　　
　　“除了红绳，这络子还可以用别的颜色的绳子打，要是有信~佛的客人，我还可以打金色的万字结和盘长结络子。”宝月最近家里红绳剩下太多了，有点单调，想顺便在布庄弄点别的颜色的绳子，在家屋子里做点装饰物。
　　
　　“那我这回给你先拿五团红绳和一团金绳，弟妹你受点累，快点打，咱这边不少客人都着急要呢。”钱掌柜见宝月会打这么多样式的络子，心下欢喜，让小二赶紧把打络子用的绳子拿过来。
　　
　　宝月这次的六个络子，钱掌柜也是按照十八文一个给结账的。宝月对钱掌柜的印象好了不少。以后要是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宝月打算跟钱掌柜进行长期合作。
　　
　　跟自家弟弟和爹爹不同，宝月实在不擅长卖东西。跟钱掌柜讲价时说要自己摆摊，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真要让她去摆摊，她还真抹不开面子。
　　
　　“哎呀，弟妹你可太厉害了，我认识老钱这么些年，你是唯一一个在他面前讨到好处的人，我给他们布庄糊鞋底这么些年，说要提价好多回，哪次都没成过。”吴嫂子出了门，就对宝月的行为表示了赞赏。
　　
　　“这络子是真累人啊，打络子可比打结子费神多了，打络子时还得编口袋，口袋不能打松了，不然就不好看了，我这每天拽绳子拽得都手疼，要是不提价啊，我都不想干了。”宝月把手伸给吴嫂子看，宝月肉皮嫩，有点红痕会显得很明显。宝月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赚钱轻松，这容易招妒。
　　
　　“可不是嘛，我看你打络子的时候确实挺累的，这手一直在动弹，晃得我都眼花了。你这手艺没个三年五年的学不会吧？”吴嫂子见过宝月打络子，手速极快，绳子刷刷地乱飞，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绳子的走向，那真是一场视觉盛宴啊。
　　
　　“从小就开始练，我老姑爱研究这些花样，我小时候跟着我老姑没事就练打结子，家里没有红绳，我就用麻绳练，特别累手。好些花样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得有十来年了。”宝月半真半假地找了个借口，把自己一个农村出身的丫头为啥会打这么多花样的结子圆了过去。
　　
　　“弟妹你是真伶俐啊，要是我，别人手把手教我，我也学不会。”吴嫂子一听人家是从小练的，本来还有点想跟着学的心思也彻底的歇了。
　　
　　“嫂子那是不擅长干这活。嫂子不擅长打结子，但别的方面厉害啊。不说别的，就今天你一个眼神就把白氏气得脸都红了，这本领我就一辈子都学不会。嫂子这样的人，就是女中豪杰，谁也不敢欺负你。”要想跟女人建立长久的友谊，除了要学会花样吹捧之外，还得有个共同的敌人。
　　
　　“我今天可是真解气了，你是不知道啊，这姓白的，平常都是用鼻孔看人，今天可算是让她吃瘪了。等我回家的，好好跟左邻右舍说说今天的事，看她以后在街上还傲不傲得起来。”一想到白氏今天吃瘪的样子，吴嫂子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自己讨厌的人遇到不好的事了，吴嫂子开心极了，一路上都跟宝月说白氏和刘氏这两妯娌的坏话，吴嫂子滔滔不绝地讲，宝月津津有味地听。
　　
　　要说左邻右舍，宝月对谁家的事最熟悉，那莫过于就是老张家了。吴嫂子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宝月刚跟吴嫂子混熟，吴嫂子就跟宝月非常详尽的讲述了，当初张家闺女是怎么追求小木头的。
　　
　　张奎和刘氏是两口子，张柱和白氏是两口子。对小木头“情根深种”的是张奎和刘氏的大闺女。
　　
　　张家两兄弟其实并不是很有能耐的人，他们张家在县里住好几代了，世代都是做木匠的，当时船厂刚建，实在是缺人，张家举家都去了船厂，因为张家老一辈的手艺确实不错，所以当时船厂的管事也就没有太计较张家这几个滥竽充数的小辈，给每家都安排了一套院子。
　　
　　他们老张家的人来得早，房子都是离船厂最近的，但离宝月家特别远。除了这次布店的偶遇，宝月一直没跟张家两妯娌在船厂外的地方遇见过，那个被吴嫂子贬得一无是处的张家闺女，宝月更是没有机会见。
　　
　　随着船厂的扩建，船厂的地越来越少了，有一部分地还被船厂拿去建房子了。在船厂干十年以上的人，再出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套长宽各三丈的三等院子。这政策一出，好多在船厂熬了十多年的人，东拼西凑，全都第一时间花钱买了院子。建这些三等院子就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船厂的一等院子里住的都是船厂的管事或是说话有分量的人。二等院子都是免费分给有手艺的人，现在船厂不缺人了，手艺不拔尖，很难分到院子，宝月家右边的院子，至今还没有人住进来。
　　
　　小木头跟张家两兄弟都是在叁号门里上工，几人都是负责制造船上的各种配件的。这是个精细活，一般人都干不了，张家兄弟也就会点皮毛，只不过是干得久了，干得多了，所以有几样零件做得还算不错。
　　
　　张家两兄弟常仗着在船厂的资历欺负新人，吴智松刚来的时候被欺负过，吴智松的手艺拔尖，遭张家两兄弟的嫉恨，两人就强迫别人孤立吴智松。这也是为啥吴智松跟张家两兄弟互相看不惯。
　　
　　等吴智松慢慢地在船厂混出头了，张家两兄弟在船厂的话语权就越来越弱了，等到小木头来的时候，吴智松跟小木头一见如故，好得跟亲哥俩似的，两人都是有手艺傍身的，经常被叁号门的管事托付活计，活计干得都挺好的，让管事长了脸，自然待遇也上去了。
　　
　　吴智松和小木头的得势，让张家两兄弟在船厂的日子愈发难过了，两兄弟平时没少欺负人，被他们欺负过的人，见他俩这些年越来越不行了，也就不怕他们了，两兄弟的手艺又不怎么好，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工钱更是好些年都没涨过了。
　　
　　等小木头分到院子后，张奎两口子就打起了小木头的主意，想着要是让小木头成了自家的女婿，他们不仅能白得一套院子，还能白得一个会赚钱的女婿。
　　
　　饶是张奎俩口子算盘打得再好，也无法弥补他家闺女的缺陷。张家这个闺女完美地继承了她爹的那张脸，一个花季少女，长了一张国字脸，且五官扁平，哪个爱俏的少年会喜欢啊。
　　
　　再加上小木头本来就很讨厌张家兄弟，对张家人天然就存在敌意，小木头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对别人的善意和恶意还是分得清的，饶是张家闺女是个天仙，小木头也不会跟张家结亲的。
　　
　　小木头虽然没看上张家闺女，但是张家闺女看上了小木头，少年爱俏，少女也爱俏啊，小木头那张脸，就算是没有院子，也会让少女沦陷的，更何况还有院子加成，张家闺女简直对小木头满意得不得了。
　　
　　每次被老张家人盯着，小木头都觉得自己会被生吞活剥了，每次都跟着吴智松坐在一起，生怕被张家人赖上。
　　
　　不过小木头显然低估了一个“陷入爱情”的少女。张家姑娘故意走到小木头跟前，假装被绊倒，要往小木头身上扑，等有了肌肤接触，想要借机让小木头对她负责。反正他们老张家人多势众，不怕小木头不从。
　　
　　幸好小木头反应快，躲了过去。自此之后，小木头算是见识到了这家人的恶心，为了躲这一家人，连吃饭都不去仓库里吃了。
　　
　　等小木头跟宝月定亲了，一向低调的小木头，让吴智松在船厂大事宣扬。张家人看无力回天了，而且张家闺女倒贴小木头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也怪磕碜人的。张家这才不让姑娘来船厂送饭，小木头也终于能回仓库吃饭了。
　　
　　宝月也是听了吴嫂子的讲述，才知道为啥张家两妯娌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怒气。不过这倒是影响不到宝月。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搭理。宝月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让这些人更眼气。
　　
　　所以今天看白氏吃瘪，宝月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想着俩妯娌坐在仓库里肆无忌惮地说小工媳妇的坏话，明目张胆地欺负徒弟媳妇，就觉得她活该，活该丢了活计。这就是现世报。
　　
　　吴嫂子和宝月都不是圣母，见到别人被欺负，即使看不过眼，也不会贸然就帮别人出头。宝月始终觉得，要想不被别人欺负，就得自己硬气，要想过好日子，就得自己争气。




36.  排骨米饭和粽子   　　初一是大木头发工……

　　初一是小木头发工钱的日子, 刚领完工钱，小木头就第一时间把三两多的工钱给了自家媳妇。
　　
　　宝月把成块的银子放进了家里存钱的匣子里，铜板放在自家平时用来日常花销的匣子里。
　　
　　宝月数了数这些天打结子和络子赚的钱, 也差不多有四百文了。马上就要到端午节了, 娘家人就要来了，宝月把这钱匣子打开了, 打算多买点好吃的，为端午节做准备。
　　
　　稻花村也有端午节吃粽子的习俗, 不过农家向来对过节没有什么仪式感。这些年的端午节, 宝月就吃过一回粽子, 还是自家姑姑送来的。
　　
　　当时宝月跟宝日一起分一个粽子, 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十分香甜, 粽子在宝月的记忆中，是一个非常好吃的食物。
　　
　　去年端午节，宝月没时间也没材料做粽子, 今年是又闲又有钱，终于可以大肆挥霍一下了。
　　
　　宝月去点心铺子买了蜜枣。宝月虽然是第二次来点心铺了, 但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店铺的各式点心和糖果。
　　
　　店里的点心样子都很古朴, 都是宝月在“新世界”中那些怀旧糕点铺能看到的样式。大多糕点都是酥皮的, 大概是因为可以放久一点, 所以摆得也挺多。
　　
　　这个季节卖得最好的是松子糖和杏仁糖, 满满两大罐子摆在柜台上, 罐子外面贴着糖果的名字。
　　
　　宝月买了五十文钱的蜜枣, 大概有三十多颗的样子。虽然有点贵，但想到蜜枣粽的美味，这些钱倒也花得值了。
　　
　　糯米要泡三个时辰, 宝月天还没亮就把糯米泡上了。头一天晚上，宝月跟相熟的猪肉摊老板买了一筐猪脊骨。
　　
　　自打吃了媳妇做的羊蝎子后，小木头就发现了骨头肉的美味，时不时地就让媳妇买骨头吃。
　　
　　宝月也爱啃骨头，买不到羊骨头，就一直买猪骨头吃。猪脊骨的价格一直是两文钱一斤。
　　
　　因为宝月总去买骨头，肉摊老板娘对她印象特别深，只要这位小嫂子过来，自家卖不出去的猪脊骨就能全卖出去了。
　　
　　跟羊蝎子的清炖不同，炖猪脊骨得需要不少调料，宝月在娘家的时候也常做猪脊骨，只放盐和家里有的几样调料。虽然味道跟正宗的排骨米饭中的排骨有差距，但软烂的骨头肉还是很香的，家里人啃得也欢实。
　　
　　宝月这回打算让家里人尝尝正宗排骨米饭中的排骨，走了好几家店，可算是配齐了各式调料。将调料缝进纱布做的调料包里，用来炖猪脊骨。
　　
　　过节了，猪肉摊猪肉卖得好，杀了两头猪，宝月把两头猪的猪脊骨都买回了家，装了整整一筐。幸好自家相公端午节下工了，这一筐猪脊骨被小木头一手就拎回家了，途中连手都没换，宝月直叹自家相公力气大。
　　
　　猪脊骨是猪脊椎部分的骨头，骨头排列的崎岖，肉都藏在骨头间隙里面，要是不把骨头炖到能轻易掰开的地步，其实很难吃到这里面的肉。
　　
　　猪肋条肉还是很好卖的，肉摊老板为了多点肋条肉，都是从脊椎那块直接下斧头砍，所以宝月买到的猪脊骨就是一条猪脊椎。
　　
　　县里的柴是要花钱的，没有人会舍得为几块没多少肉的骨头废柴。而且也没有人像宝月这样，一筐一筐地买骨头，一锅一锅地炖骨头。所以宝月在别人眼中，是一个挺败家的小娘子。
　　
　　这个时节已经开始由春天步入夏天了，炕也不用烧得太暖和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很少做需要大火炖的菜了，就连做饭都是下面炖菜，上面用小盆焖饭，都想尽办法省柴火。
　　
　　之所以宝月敢这么用柴，主要是因为自家的柴火不花钱。
　　
　　宝月家的柴都是从船厂运回来的废木头。小木头常给各个管事家免费干活，管事们为了表达谢意，船厂里剩下的废木头就让小木头往家拉。
　　
　　以往，这些废木头可都是管事们的专用柴火了，平时剩下的木柴也都被管事的拿出去卖了，然后分钱。他们让小木头随便拉，那也算是相当大方了。
　　
　　小木头每个月都要去五号门拉一车柴火。以前没成亲的时候，小木头不常在家起火，所以用的柴火也少，大部分的柴火都拉去了姥爷家。现在家里起火了，小木头自然要先可着自家先用。
　　
　　有了自己相公的保证，宝月自然也不吝多用些柴火。肉嘛，那是越炖越香，尤其是木头火炖的，要比苞米杆子和稻草火炖的肉香不少。
　　
　　泡上了糯米，宝月就开始炖猪脊骨，小木头负责烧火，不大一会就弄完了。
　　
　　为了迎接王有银一家的到来，端午节一大早，小两口就忙碌起来了。闻着肉香，小木头盼着老丈人一家赶紧到，这样自己就能早点啃到肉骨头了。
　　
　　龙舟赛的第一天是船厂各个门之间的比赛，小木头作为叁号门少数的壮劳力之一，被选去参赛了。早上吃好了饭，就去船厂准备赛龙舟的事宜了，没法亲自去接老丈人一家了。
　　
　　王有银一家向来都是第一天来看赛龙舟，宝月约莫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就到码头去接娘家人了。
　　
　　“大姐！我在这呢。”宝月正在下船的人群中寻找娘家人的身影，就听见了小弟宝地的声音，宝月望去，看到自家人和爷爷奶奶都来了，赶紧去接东西。
　　
　　“不用你伸手，这点东西，一只手就拎过去了。你那点小劲拎不了。”宝月想要接过娘亲手里的东西，被娘亲嫌弃了。
　　
　　“你们来就来呗，还拿这些东西干啥啊。”宝月见家人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东西，心里欢喜，但嘴上还是得先客气客气。
　　
　　“你不要啊？你不要的话，我们正好就在县里卖了，估计能赚不少钱呢。”宝日见姐姐容光焕发的，瞅着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就忍不住想打趣自家姐姐。
　　
　　“我就是随口说说，我要，我全都要。”宝月顺手拧了一下弟弟的耳朵，故意装作咬牙切齿道。
　　
　　宝星和宝地见哥哥被大姐收拾了，心下欢喜，在旁边兴奋得直拍巴掌。
　　
　　自打大姐嫁人之后，宝日自认为自己是老大了，开始“作威作福”，在家总指使弟弟妹妹干活，这回他被收拾了，弟弟妹妹就在旁边看乐呵，一点都没有劝架的打算。
　　
　　“你这嫁了人咋还这么野蛮啊，这满大街的人呢，你注意点形象。”宝日在家充当老大久了，有点飘。现在被姐姐拧着耳朵，想起了被大姐支配的恐惧，有点想认怂，但面上又有点抹不开。
　　
　　“我家一锅大骨头呢，还有粽子。你要想吃就给我道歉。”宝月笑眯眯地对弟弟说着最狠的话。
　　
　　“我错了，大姐。”好男儿能屈能伸，宝日一听有好吃的，当场向“恶势力”低头，也不去想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面子是什么？面子就是鞋垫子。面子不当喝不当吃，该舍弃就得舍弃。
　　
　　宝月一路跟弟弟妹妹笑闹着回了家。刚进屋子，几个孩子就往厨房跑去。几个大人则开始瞧屋子。
　　
　　因为小木头不在家，王家人进屋时还挺自在的，东屋看看，西屋瞄瞄，尤其是王老头和王有银，因为宝月嫁到了县里，他俩在村里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两人特别仔细地看看宝月家的屋子，想着回去好好吹乎吹乎。
　　
　　小木头是个木工，平时没事就拿着木材练手，家里摆了一堆小玩意，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架子，王有银看着好玩，挨个把玩。宝月用红绳做了不少的装饰物，放在家里的各处地方，让整个屋子都增色不少，几个大人瞧着新鲜，看得特别认真。
　　
　　宝月任由家里长辈们看自家的房子，转头进了厨房，把锅里的大骨头盛出来，让已经馋得快流口水的弟弟妹妹们先吃。
　　
　　粽子已经包好了，现在家人全都到了，宝月就直接下锅蒸了。等一会看龙舟赛的时候，可以边看边吃。四个大人在宝月家转悠了一圈之后，也到厨房来啃骨头。
　　
　　“你咋这么败家呢，这一锅的肉得多少钱啊。就你这个花法，女婿赚多少钱够你花的。”
　　
　　高氏见到这一锅的骨头，心都滴血了。以前就觉得自家闺女有败家的潜质，成亲前还特意叮嘱她要学会持家，谁知这孩子一点都没听进去，嫁了人没人管了，反而愈发地败家了。
　　
　　“这一锅才五十多文钱，也就能买三斤多猪肉。三斤猪肉够干啥吃的呀，这买一大堆骨头，啃得多过瘾啊。”宝月最怕自家娘亲了，只敢小声地解释。
　　
　　“这一锅的骨头也没几斤肉啊，费那些柴火干啥。柴火不要钱啊。”高氏也不想大过节的让闺女不开心，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爱唠叨的嘴。
　　
　　“骨头我有用呢，这骨头烧了，能肥田。等一会吃完了，我领你看看我家的菜地。”宝月见娘亲气势软了下去，立马狗腿地转移话题。
　　
　　宝月递给高氏一双碗筷，给娘亲夹了个大骨头，又给大家添了点饭。大家早上虽然吃过饭了，但是吃得太早，也有些饿了，一家子都围着桌子开始啃骨头。
　　
　　宝月的骨头炖得软烂，就连牙口不算太好的王家爷爷和奶奶也啃得很满足，几人啃得开心，骨头汤汁泡饭，吃得饱饱的。
　　
　　龙舟赛要到中午才正式开场，吃过了饭，宝月把家里的瓜子和酥炸黄豆拿出来给家人打牙祭，然后就跟着娘亲整理带来的东西。
　　
　　“县里也没啥好吃的吧？你成亲的时候，我就说把这些东西连着嫁妆一起送过来，你爹非得说磕碜人，不让放在嫁妆里。我寻思送点吃的有啥磕碜的。”
　　
　　高氏把家里的各式干菜都拿了不少，还有宝月腌制的臭豆腐也拿了一罐子，还带了一菜篮子的鸡蛋，大小不一，一看就是鸡刚开张，就攒着了。
　　
　　“菜拿来就拿来呗，你还拿鸡蛋干啥啊，鸡蛋又不是买不着，你留着吃呗，咱家今年日子也好过了，你跟我爹也多吃点，别都省着。”宝月看到这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难受，娘亲为了给自己拿东西，肯定又省吃俭用了。
　　
　　“买买买，啥都花钱买，这鸡蛋咱家就有，还用得着花钱买。”高氏对自家闺女啥都要花钱买的做派十分不赞同。
　　
　　“我跟你爹咋没吃，这一冬天咱家那肉都吃多少了，你这成亲还剩下那么些的菜呢，我这天天做好几个菜，咱屯子就属咱家日子过的最好了。穆激恼他家的孙女，天天趴栅栏上闻咱家菜香。你没看着我跟你爹都胖了吗。”高氏一脸开心地跟闺女炫耀自家的伙食。
　　
　　“我没看出你俩胖了，我就看出你俩黑了。这不都种完地了吗，你们咋又黑这么多呢。”宝月听娘亲这样说，心里轻松了不少。
　　
　　“咱们村要来外来户了，咱们屯子里的人怕好地让外人占了，都在家开荒呢，我跟你爹还特意买了头牛，花了咱家不少钱。我俩起早贪黑的开荒，能不黑嘛。”
　　
　　“为了占宅基地，你大爷家都分家了，以后就你大哥家在老宅子住了，现在宝河和宝湖都分出去了，你大爷正给俩儿子盖房子呢。现在咱们村能分家的人都分家了，就连穆激恼他家，都给儿子分出去了。”高氏一肚子的话要对闺女说，打开了阀门，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宝湖不是还没成家吗？他咋还分出去了呢。穆激恼不就一个儿子吗？这也能分家吗？”宝月有点懵，自己这才嫁人一个多月，村里咋就这么大的变化呢。
　　
　　“现在不管那个了，有儿子的都往出分，现在是有几个儿子，就能买几块宅基地，有钱就行。你大爷家是钱不趁手了，这才就分了两个儿子出去。咱家还买两块宅基地呢，就在你大爷买那两块的边上，等以后宝地大了，都给宝地，让宝地住那边去。”高氏一脸骄傲地说道。
　　
　　“以前不是让宝地在咱家跟前盖房子吗？这咋又买了两块地呢。”宝月越来越懵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以后外来户就要把咱宅基地都占满了，荒地也随便他们开，这以后咱们还能有好地了吗。现在得趁着外来户没来，赶紧多买点荒地，咱先把地买了，以后慢慢开，总比以后买不着地强吧。”
　　
　　“咱家钱还够不够了？没有从我这拿，我这钱放着也不能下崽，还不如拿去给咱家买地呢。”宝月很认可买地这件事。
　　
　　“你还有多少钱啊？”高氏见闺女这口气，好像家里还有余钱，有点心动了。
　　
　　“你就说你用多少钱吧，我嫁妆里的那些钱都能给你拿回去。也不着急让咱家还，你攒够了再还我就行，我这嫁妆钱一时半会也用不上。”宝月见娘亲这样问，就知道娘亲肯定是心动了，家里也就是这两年才攒下点钱，又买牛又买地的，肯定花得差不多了。
　　
　　“虽是你的嫁妆钱，但也得跟女婿商量一下，等你跟女婿商量好了，再给我拿。娘也不白用你的钱，年年给你利息。”高氏实在是不想错过这次买地的机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闺女开口借钱了。




37.  种菜   　　宝月跟娘亲说了会儿体己话，……

　　宝月跟娘亲说了会儿体己话, 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娘家人去看龙舟赛了。
　　
　　船厂的家属可以直接进船厂里面看，宝月直接就把人带到了龙舟赛的最佳观赏点。
　　
　　往常都是在外围看, 来得晚了还得踮脚看, 这一次直接就站在赛龙舟的边上看，船上的人长没长痦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王家人算是体验到了啥叫有人好办事。看得这么清楚的赛龙舟，回去必须好好跟屯里人吹吹。
　　
　　整个船厂共二十一个门, 每个门都派出一支龙舟参赛, 二十一个龙舟按抽签的方法分成了四个组, 赛程两里地。四轮过后, 明天这四组里的第一再角逐船厂第一。
　　
　　小木头的叁号门被排在了第三组，前两组的比赛比得特别惊险, 五条船互相追赶，船头之间相差不过几尺，看得人热血沸腾的。
　　
　　到了小木头这组, 王家人兴奋又激动地在岸边为小木头的龙舟呐喊助威，没成想, 小木头那组直接倒数第一, 而且还被倒数第二落下了半个船身的距离。那龙舟可是将近四丈长呢, 真的是输得稀里哗啦。
　　
　　见姐夫所在的船输了, 宝日和宝地都蔫了, 连看最后一场比赛也没那么兴奋了。宝月见状, 也没理会这俩小子, 屁大个事也值得低落，也不知道男孩子的胜负欲咋就那么强呢。
　　
　　其实叁号门的龙舟会输，一直在宝月的预料之内。别的门的船队, 船员个个露出来的胳膊，全都是肌肉喷张的，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再看看叁号门的那二十多个船员，老的老，小的小，勉强凑齐了人数，要么是一身肥肉，要么是一身骨头，在众多肌肉大汉中，显得格格不入，看着都可怜。从事技术工种的人啊，还是欠练。
　　
　　对于自家相公这个成绩，宝月已经很满足了，起码没被人落下一个船身。要不可真就成笑话了。
　　
　　年年参加，年年输，叁号门早就已经被捶打得失去了“脊梁”。别人赛龙舟都是争第一，叁号门的人赛龙舟，就是别输得太惨就行。
　　
　　虽然输了龙舟赛，但是小木头还是很开心的，终于可以跟媳妇和老丈人一家汇合了。小木头换了身衣服，就去找媳妇了。
　　
　　“刚才瞅着就觉得你胖了，这穿上衣服一看，是真壮实了。”见到女婿，王有银挺开心，使劲拍了拍女婿的胳膊，感受到了女婿的身体确实结实了不少。
　　
　　老丈人嘛，自然喜欢女婿壮实点了，男人壮实，女人才有依靠。
　　
　　“月儿做饭好吃，我吃得好就长肉了。”见到老丈人一家，小木头还是有点放不开，只会嘿嘿傻乐。
　　
　　“爹，今天别走了，在我家住下吧，正好咱晚上还能一起看花灯。东屋的炕都烧好几天火了，潮气散了，东屋那个炕大，够咱们几个住了。”家里难得来这么多人，小木头是真心要留老丈人一家。
　　
　　“我就不留了，家里还有猪呢，鸡鸭鹅也养了不少，没人回去看家不行。等下回有功夫的再住。”王有银是个爱凑热闹的，但是家里的一摊事也确实离不开人。
　　
　　“那爹你自己回去吧，其他人留我家住下。”宝月想着自己跟娘亲还有事没商量完，弟弟妹妹们明显想看花灯，只能委屈爹爹，让他自己回家看家了。
　　
　　“那也行。”王有银也想看花灯，但谁让自己是一家之主呢，只能担起身上的重担，委屈巴巴地应下了。
　　
　　“爷、奶，今天你俩也在我家住下吧，反正你俩回去也没啥事，难得出来一趟儿，玩过瘾了再回家呗。”虽然往常跟爷爷奶奶也不亲，但爷爷奶奶好不容易来一趟儿，宝月也是真心留人的。
　　
　　王家爷奶自然是想留在县城看热闹的，既然孙女都开口了，老两头就直接应下了。
　　
　　龙舟赛到现在，就到了中场休息，这时候就开始“文艺表演”了。唱戏的、杂耍的纷纷上阵。船厂把可以飘在水面上的“大舞台”划到了江中央。
　　
　　舞台上主要以杂耍为主，就算是唱戏，也是唱词少，动作多，就是为了让大家看个乐呵。宝月对这些倒是没多大兴趣，但是王家人可不一样了，个个都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王家奶奶，看得兴奋了，还跟着哼唱几句。
　　
　　宝月是看出来了，自家奶奶还真是“大户人家”出身，这些人里就她看过这些戏。当然了，也说明这戏够经典的了，唱了几十年，词都不换一下。
　　
　　杂耍看得差不多了，铁厂和木材厂的龙舟赛就要开始了，两个厂子也都是壮劳力汇集的地方，比赛比得十分激烈，宝地和宝日从姐夫输了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开始为自己看好的龙舟呐喊助威。
　　
　　作为船营县的“龙头厂子”，这三个厂子的龙舟赛完了，基本就没啥可看的了，人群该散就散了。从外县来的人也陆陆续续归家了，宝月让宝日带着众人先回家，小木头和宝月则把王有银送到船上去。王有银在老王家一众人的笑脸中，孤零零地坐船回了稻花村。
　　
　　宝月回来的路上，跟自家相公说了要把嫁妆银子借给娘家的事。
　　
　　“咱娘需要多少银子啊，要是你嫁妆银子不够，咱家存的钱也借给娘吧。反正咱家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还有，咱可不能要娘给的利息，借钱花几年，咱还管娘要利息，那不是让人笑话嘛。”
　　
　　小木头对自家媳妇借钱给娘家这事没有啥意见，本就是媳妇的嫁妆银子，媳妇可以随意支配，媳妇主动跟自己说了，这是真把自己当一家人了，小木头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提反对意见。
　　
　　“咱家银子先存着吧。我还想着用这些银子买点地呢。咱家除了房子，一点田产都没有，以后真遇到事了，连个退路都没有。”娘亲买地这事给了宝月很大的启发，无论什么年代，有田有地才能过得踏实。
　　
　　“地啊？咱家有地啊，不用买。”小木头一听媳妇提到田地，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跟媳妇交代清楚。
　　
　　宝月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相公，自家啥时候有地了？
　　
　　“不过地在我爹的名下呢，我爹是秀才，不用交税。不过这地确实是给我的，当初我爷没了的时候，让我爹给我十亩地。我爹还给我爷写了字据，那个字据在咱家收着呢。好久没往出拿了，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小木头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地跟媳妇解释着。
　　
　　“地租出去啦？一年收多少租子啊？”宝月见自家相公这个样子，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爹给租出去了，不过租子也在爹手里呢，爹的意思是，这地租就当是我给他的养老钱了，以后他不会让我给他养老钱了，等他没了那天，这地就还我。”小木头越说声音越小，自家这些乱遭事让他心里发虚。
　　
　　宝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自家相公是个啥样的，宝月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么亏本的事他都同意了，那肯定是有让他不得不同意的原因。宝月现在对自己那个公爹是一点好印象都没了，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啊，还是秀才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要是用十亩地的地租换他们的不打扰，宝月也觉得值了。宝月现在愈发觉得自家相公可怜了，娘没了，爹不管，在姥爷家长大，最后就那么点地还被亲爹霸占着。
　　
　　相公能守住这套院子，看来也是花儿不少力气，宝月实在不忍苛责他了。
　　
　　“那十亩地咱家就当没有了，咱这回自己攒钱，自己买地，买了地咱自己收租。”宝月见不得自家相公不开心，安慰他道。
　　
　　看着媳妇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安慰自己，小木头心里暖呼呼的，哪个男人不想要个知书达理的媳妇呢。男人在外面再坚强，回家了也想有个人可以依靠。
　　
　　因为田地被占这事，宝月愈发坚定了买地的心，不光要买地，还要多攒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自家公爹看看，他是多么的眼瞎，这么出息的儿子竟然不要了，让他以后后悔死。
　　
　　现在国泰民安，家家户户都吃得饱饭，过得好了，谁不想儿孙满堂啊。再过几十年，这片地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趁着现在人少地便宜时，多买点地，也算是为儿孙造福了。
　　
　　买地的事告一段落，宝月回家买了五斤肉。娘家人难得来一回，自己也能赚钱了，必须要好好招待一下亲人。尤其是最近开荒，娘肯定是没时间做好吃的。
　　
　　几人吃过晚饭，小木头就带着众人去看花灯。与其说是花灯，不如说是花船。船厂开出五六条船，船上挂满了花灯，一人五文钱，可以坐着船在江中看戏。
　　
　　船是两层的大船，再加上五文钱就可以上第二层看戏，视角非常好，而且还给提供茶水。
　　
　　宝月害怕自家娘亲心疼，让相公背着人交了钱，然后骗他们说船厂的人看戏不花钱，因为看龙舟的时候确实因为是船厂的人有优待，所以众人也都没怀疑，乐呵呵地上了船。
　　
　　虽然刚吃完晚饭没多久，宝月还是给大家带了锅巴、瓜子和酥炸黄豆，还装了两葫芦的白开水，让大家有吃有喝地看戏。
　　
　　看完了戏已经很晚了，对于早睡的村里人来说，都已经开始犯困了，宝地被小木头背着，已经睡着了。回了家，大家简单地洗漱之后，就睡觉去了，女人们住在宝月家的主屋里。小木头带着男人们，住在东屋。
　　
　　第二天一大早，宝月给众人包了肉包子。吃完了饭，宝月就带着家里人在县里逛了起来，因为龙舟赛的原因，县里来了不少的小摊贩，卖东西的花样也多了，小孩子们从未见过这种热闹，眼花缭乱了，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宝月给妹妹买了两朵头花，给娘亲买了一个发簪，给奶奶买了个梳子。至于男人们，那太好打发了，到时候让他们从小木头的藏品中挑一样拿家去。
　　
　　热闹了三天，看全了所有龙舟赛的几人坐船回家了，宝日兄妹三人，依依不舍地跟大姐告别了，拿着一兜子好玩的木制品，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宝月终于体会到了当家女人的不容易。这还是娘家人呢，照顾起来就已经很累人了，这要是婆家人，那招待起来肯定更累，又累人又累心。
　　
　　宝月突然觉得，用十亩地的地租换婆家人的不来往，简直是血赚啊。
　　
　　不过娘家人来了，除了累之外，好处也是多多的，起码娘亲给拿的这些菜够吃到菜园子长菜了，又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娘家人还帮着宝月把菜种上了，按照宝月的规划，大家一起帮着宝月把菜种得整整齐齐，顺手把垄沟也打得规规矩矩的，水也都浇好了，一看就是老庄稼把式种的地。
　　
　　宝月把自家娘亲带来的葡萄苗种在了前院子。要是葡萄能成活，宝月打算搭一个葡萄架子，夏天一边乘凉一边吃葡萄，想想都够美了。




38.  张大丫   　　“妹子，那个就是张家的闺……

　　“妹子, 那个就是张家的闺女。”吴嫂子凑到宝月耳边，用眼神示意。因为最近关系处得好，吴嫂子对宝月的称呼已经由弟妹变成妹子了。
　　
　　虽然宝月知道自家相公对张家闺女一点想法都没有, 但是女人嘛, 总是对那些跟自家男人有纠葛的其他女人带着天然的好奇心。
　　
　　宝月顺着吴嫂子的示意，抬眼望去, 正好跟张家闺女对上了眼。张家闺女见宝月抬头看她，非常熟练地冲宝月翻了个白眼。让宝月有点忍俊不禁。
　　
　　虽说是闺女像爹, 但这也太像爹了吧。宝月看张家闺女就像在看年轻版的张奎穿女装。
　　
　　张大丫头上梳的那两个啾啾像两个犄角, 而且那个白眼翻得颇得她娘的真传, 这浓浓地小家子气扑面而来。
　　
　　宝月看清了张大丫之后, 是一点吃醋的心思都没有了。这醋要是吃得下去，那得啥胃口啊。
　　
　　这张大丫也怪可怜的, 像谁不好，非得长得像她爹，哪怕长得五分像娘, 再好好打扮打扮，也差不多能得个“长得还行”的评价。这长得像爹, 都不知道要咋评价了, 总不能说她有阳刚气吧。主要是她爹也没有阳刚气啊。
　　
　　所谓一白遮百丑, 这闺女要是像她娘那样白一点, 也能好看点。可惜肤色又像爹了, 脸上黢黑, 肤色黑的人其实只要皮肤好也能很漂亮, 可这姑娘非要在黑脸上刷一层漂白的粉，而且涂得还不均匀，一块煞白, 一块黑白相间，整张脸就像是一个手艺不到家的粉刷匠乱涂乱画练手的失败作。
　　
　　张大丫的梳妆打扮简直就是一本避雷宝典啊，从上到下，找不到任何优点。宝月实在没有勇气再看，生怕再得张大丫的一记白眼。
　　
　　其实刘氏长得并不差，五官还算端正，就是颧骨有些高。高颧骨的美女也挺多，只不过是刘氏因为性子原因，面相不咋好。所谓面由心生，尤其是人上了年纪之后，心里的龌蹉，真的会体现在面相上。
　　
　　刘氏那面相就是典型的尖酸刻薄相，再加上个高颧骨，这面相简直绝了。陌生人见了刘氏第一眼，基本就能断定这个妇人是个难缠、不好惹的。只要人不傻，基本没人会主动跟刘氏这样的人来往。
　　
　　宝月看着刘氏，觉得她这个当娘的是真不称职啊。刘氏的穿着打扮就很正常，为啥她家闺女就打扮得那么雷人呢。有点基本审美的人，都不会觉得张家闺女的打扮好看，她这个当娘的难道真看不出来吗。
　　
　　“这张家闺女真是刘氏生的吗？”宝月实在好奇张家母女的血缘关系。
　　
　　“是啊！咋这么问？”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吴嫂子一脸好奇地瞅着宝月，以为宝月知道了什么惊人内情呢。
　　
　　“闺女打扮成那样，亲娘能不管？”宝月实在理解不了张家母女的行为。
　　
　　“哈哈哈哈哈，我当是啥事呢。张家闺女那脸就是她娘给她画的。她娘跟她婶子都觉得挺好看呢。”吴嫂子噗嗤一笑，笑过瘾了才跟宝月解释道。
　　
　　宝月千想万想都想不到，张家闺女的那张脸竟然是刘氏亲自画的。不过转念一想，这画法好像跟新娘妆有异曲同工之妙啊。都是脸刷的漂白，眼皮和脸颊上涂得红彤彤的，嘴唇也要抹得跟喝了血似的。
　　
　　看来刘氏是亲娘了，不是亲娘哪舍得把这么多胭脂水粉都涂在脸上，这得多费钱啊。
　　
　　宝月至今就只有一盒胭脂，还是成亲时高氏给买的。宝月用胭脂用得很省，只往嘴上淡淡地涂一点，画个咬唇妆。宝月从不用胭脂化腮红，一是觉得浪费，二是掌握不好度，真的容易化成猴屁股。
　　
　　“你不觉得丑吗？”宝月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新世界”待久了，有点跟自己的时代格格不入了。
　　
　　“其实我也觉得丑，但是大家都这么化啊，新娘子不就是这么打扮的嘛，看看就好看了。”吴嫂子其实也觉得往脸上这么抹挺丑的，但是人人都这么画，她就又觉得可能这样其实是好看的吧。
　　
　　人嘛，总喜欢随大流，就算审美，也爱随大流。尤其是吴嫂子这种在人群中混得如鱼得水的人，那更是得随大流了
　　
　　宝月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们自己觉得美就行，反正不是自家人，爱咋打扮咋打扮吧。
　　
　　“妹子，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这打扮的，你这头发是咋弄的呢，咋一天一个样呢，还有你脑袋上的这个布条，瞅着咋就那么顺眼呢。”吴嫂子终于鼓足勇气，把憋在心里好久的疑问问出来了。
　　
　　哪个女人不爱美呢，吴嫂子其实也爱美，只不过是她觉得自己不年轻了，要是像宝月这么打扮，怕被人说老不正经，所以一直憋在心里，但心里还是很向往年轻媳妇这样打扮的，俏生生的，多招人眼啊。
　　
　　“等一会儿咱俩回家时，我给你梳一个。”虽然吴嫂子没说，但是宝月早就感觉到了吴嫂子的想法。
　　
　　只不过吴嫂子在梳妆打扮这方面一直很保守，买布料做衣服都挑深色的，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愣是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
　　
　　宝月有时候都想给吴嫂子重新搭配搭配，好不容易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非要把自己往老太太上打扮，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可不梳，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臭美啥啊。”吴嫂子赶忙摆摆手。
　　
　　“你多大岁数？你才二十多岁，人家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还知道打扮打扮呢，你这年纪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宝月跟吴嫂子熟了之后，两人说话时也常互相打趣。
　　
　　“你可拉倒吧，还花一样的年纪，我这是花谢了的年纪，你那才是花一样的年纪呢，我可比你大十岁呢。”哪个女人不想被夸，吴嫂子被夸得开心，但是嘴里却羞于承认。
　　
　　“那咱俩打个赌，我要是给你弄个头发，就能让你瞅着跟我一般大，你明早就买两勺豆腐脑送我家去。我要是输了，我明早买三勺豆腐脑送你家去。”宝月知道吴嫂子已经有心思了，就是有点抹不开面子，就拿话激她一下，让她找个坡下驴。
　　
　　“我还真不信了，你这手还能返老还童不成，我跟你赌了，今天就把盆送你家去，买豆腐脑我不占你家盆。”吴嫂子也起了劲头，真跟宝月打起了赌。
　　
　　宝月跟吴嫂子聊得开心，直接就把张家闺女给抛诸脑后了。也没有在意刮向两人的眼刀子。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到家宝月就开始给吴嫂子梳头发。
　　
　　其实娃娃脸要想显得老气也挺不容易的，不得不说吴嫂子的梳头“手艺”确实强悍。
　　
　　吴嫂子在头发中间分了个缝，然后把头发梳到脑后，把头发挽成一个髻，直接用木簪子固定。
　　
　　吴嫂子这个发型在中老年妇女中有九成以上的受众，高氏曾经也是这个发型，不过后来被宝月给改良了一下。
　　
　　宝月根据自家娘亲的脸型，把头发束得高一些，梳成一个丸子头，留了一小绺细碎弯曲的鬓角，添了不少女人味，让高氏瞅着年轻了不少。高氏这个发型也被村里人模仿过，虽然村里人手艺不咋地，但是丸子头毕竟是经典发型，咋样是比原来的老太太头强不少。
　　
　　吴嫂子喜欢把头发梳得板板整整，紧梆梆的，最好能看见头皮。宝月自然要让嫂子改掉这个坏习惯，这发型很费头发啊。但凡是个岁数大的这么梳头发，估计要面对秃头的烦恼了。
　　
　　宝月也给吴嫂子梳了个丸子头，娃娃脸和丸子头简直是绝配。梳好之后，宝月又在，嫂子的脑顶抓了一把，把头发抓高。显得额头好看。宝月就简简单单这么一梳，吴嫂子整个人真就年轻了十岁。
　　
　　宝月用烧黑的细木头条子，给吴嫂子花了个眉，又在她嘴唇上抹了一点胭脂，让吴嫂子整个人都鲜活了。
　　
　　吴嫂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舍不得离开。宝月梳妆台上的镜子是小木头成亲前花了不少钱买的，宝月特别珍惜，经常保养，所以照人还挺清晰的。吴嫂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看越欢喜，坐在梳妆台前就不挪窝。
　　
　　“嫂子，别照了，赶紧上我家厨房把盆拿着吧，我家买豆腐脑也不占你家盆。”宝月打趣吴嫂子道。
　　
　　吴嫂子笑着嗔了宝月一句，真就随着宝月去了厨房拿盆。宝月一到下午不是写字就是打络子，吴嫂子一般下午都不跟宝月在一起，她下午混得是别的圈子。
　　
　　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吴嫂子更是在家待不住了，回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找她那帮“姐妹”去了。
　　
　　“吴家的，你今天咋打扮得这么妖呢？咋地，你家老吴最近不顶用啦，你这是要爬墙啊。”吴嫂子的姐妹们都是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妇人，生了孩子的妇人嘴上就喜欢说点荤的。
　　
　　“呸，你家老李才不顶用了呢。瞅你这一天天愁眉苦脸的样，是不是你家老李炕上不出力，把你给憋着了。”吴嫂子可不是个任人随意打趣的，尤其打趣她的人还是出了名的招人烦，那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用给了。
　　
　　李老二媳妇被吴嫂子怼了，闹了个大红脸，嘴上不知道要怎么回怼，还能眼睛往旁边一瞟，哼了一句。
　　
　　周围的妇人最喜欢这种事情了，有纷争才有意思。一帮女人跟着一起笑，嗓门也不控制着，街上一走一过的人听着都直摇头，暗想哪来的这些疯婆娘。
　　
　　“你咋梳了这么个头发呢，你瞅瞅这头发都没梳利索，瞅着跟刚睡醒没梳头似的，看着都不像良家的了。”吴嫂子这帮姐妹们，平时就是聚在一起说八卦讲是非的，都是爱说东家长西家短的的长舌妇。
　　
　　这怨气十足的长舌妇们，看见吴嫂子好看了，心里都不得劲，非得给挑点错，让出头的人不敢再出头，永远跟她们一起平庸才好。
　　
　　吴嫂子虽然没把这些人当知心朋友，但这些人说的话，吴嫂子还是挺往心里去的。
　　
　　“年纪大了还打扮就是不正经”、“当娘的人还穿得花里胡哨的不端庄”这些观点基本上都是这些姐妹们灌输给吴嫂子的。跟她们混得越久，吴嫂子就越保守，丝毫不敢打扮，就怕被人背后讲道。
　　
　　以往被说道也就罢了，今天吴嫂子觉得自己也没戴花，就是头发换了个梳法，头发是梳得松了点，但也是整齐的呀，咋就不良家了呢？
　　
　　吴嫂子本就是想来听赞美的，谁成想被一帮人酸了，好心情全没了，吴嫂子突然觉得跟这帮人在一起待着挺无趣的，没待多久，就回家了。
　　
　　“哎呀，吴家的，今天真俊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早就应该打扮打扮了，你这么一打扮，能年轻十多岁。”吴嫂子一脸郁闷地往家走，刚打开自家院门，就听到了叁号门管事媳妇的夸奖。
　　
　　“哎呀，嫂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呀。我就是重新梳了个头发。”吴嫂子被夸了，心情立马阴转晴。
　　
　　“那你这头发可梳得挺好，离老远我都没认出来你，我看见你往家拐时，我还以为小吴换媳妇了呢。”赵氏四十多岁了，作为管事的媳妇，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小嘴特别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的，是出了名的场面人。
　　
　　“嫂子哟，你这嘴呀，我说不过你。你咋来这边了呢？”赵氏不住这条街，吴嫂子对赵氏的到来很诧异，根据她的情报网，赵氏在这条街也没啥亲戚啊。
　　
　　“我来找你的，求你帮我办件事。”赵氏直接开门见山。
　　
　　“哎呀，嫂子，你还用求，你招招手，我屁颠屁颠就给你办了。啥事啊？我能办肯定办，就怕我没那能力帮你办。”吴嫂子一听找她办事，就更诧异了。
　　
　　“这不是我家老太太要过七十大寿了嘛，你赵哥他们哥几个说要给老太太好好过一下，过大寿得送礼吧，好的咱送不起，不好的咱也拿不出手，我这寻思给老太太弄点新鲜玩意。这不是在布庄看见那个金色的络子了嘛，小二说信佛的都爱买，我家老太太正好就信佛，我寻思这玩意正好呀，不过就给买个络子也不像那么回事啊。我就犯了愁。”赵氏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吴嫂子的回应。
　　
　　“哎呀，嫂子你要络子还去布庄买啥啊，你早问我啊，这络子都是周家弟妹打的，还是我介绍的呢。你要啥样的，我帮你问问周弟妹去，看看她会不会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吴嫂子也不好装傻，这是要让人做白功了。吴嫂子虽然不想替周家弟妹应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周家的是咱们门里特别会雕花的小周的媳妇？”
　　
　　“对，就是周老弟的媳妇。”
　　
　　“我记得小周也住这片吧？小周那院子还是我家那口子给要来的呢，正好我也没啥事，就跟着你一起去看看，也认识认识人，别以后在街上碰到了，都不认识，那多不好啊。”赵氏着急要东西，一刻都不想耽搁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吴嫂子也不能说啥了，只能带人上门了，只盼着妹子是个会做人的，别把这个人精给得罪了。




39.  格瓦斯改名泡泡水   　　吴嫂子领着赵氏……

　　吴嫂子领着赵氏去到宝月家的时候, 宝月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打着络子。
　　
　　下午时，宝月家的前院有大片的阴凉处，正好可以纳凉。
　　
　　吴嫂子跟宝月介绍了赵氏, 赵氏非常不见外地拉着宝月说话, 吴嫂子站在赵氏的背后冲着宝月打眼色。
　　
　　宝月知晓了赵氏的目的，虽然心里不乐意, 但也客气地把二人迎进了屋子。
　　
　　宝月嫁到县里这么久也只跟吴嫂子交往得还算亲密，平时很少出门, 大把的时间都用来装饰自己的小家了。
　　
　　江边的各式野花争先都绽放了, 宝月溜达到江边的时候就顺手摘几朵, 把各色野花搭配一下, 插在木制的“花瓶”里，等野花放干了再换一批, 因为总有花在屋子里，所以屋子里常常带着淡淡的香气。
　　
　　天越来越热了，蚊虫也多了起来, 宝月把从娘家得来的薄荷种子种在了屋前，可以防蚊子, 薄荷已经抽芽了, 不过为了以防蚊子进入屋内, 宝月让自家相公用窗纱做了一个门帘, 用来用来通风和挡蚊虫。
　　
　　宝月用打络子剩下的绳子做了一个珠帘, 挂在了卧室的门框上。做珠帘用的珠子都是小木头平时攒下的废弃小块香樟木打磨的, 香樟木带有扑鼻的天然香气, 还可以驱虫。有了这些东西的加持，宝月暂时还没有受到蚊虫的侵扰，每晚睡觉都挺舒畅的。
　　
　　珠帘每隔一段就要打上一个结子, 结子上穿一个珠子，看着特别的优雅有格调，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土砖盖得房子，显得不那么的平凡了。
　　
　　这些年小木头在外面接私活或是给管事们做白工攒下了不少大小不等的珍贵木块。小木头根据这些木块的大小，做了不少小玩意和小装饰品，都放在一个专门的架子上。
　　
　　因为气候太冷的缘故，这边的屋子都是带着炕的，所以家里来人了，也没有客厅可接待，都是直接进屋说话。
　　
　　吴嫂子已经进过宝月家好多次了，对于宝月家这些精巧的东西和精细细致的装扮，已经由最初的感叹变成现在的“麻木”了，宝月现在弄出啥新鲜东西，吴嫂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第一次来宝月家的赵氏还是被镇住了，没想到自家男人治下一个平凡的木匠，家里竟然能装饰得这么精致，她对宝月的态度也转变了，以往只认为是个没啥见识的农家闺女，没成想还是个懂些风雅的人。
　　
　　“嫂子想要啥样的东西呢，你出来，我尽力试一试。”宝月收到了吴嫂子的眼神示意，也明白了自己要得给赵氏白干活的处境了，虽然不爽，但也得憋着，谁让自家男人归他家男人管呢。
　　
　　赵家的男人总找自家男人干白工，现在赵家女人又找自己干白工，真是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宝月真的是憋屈死了，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瞅着这帘子就不错，要不你给我也做一个帘子吧。”赵氏进了屋子，最让她移不开眼睛的就是这个珠帘了。
　　
　　“老太太还有多久过大寿啊？要是时间近的话，我起点早，贪点黑给老太太做出来，也做得精细些。”妈蛋的，这个珠帘花了自己半个月时间才做出来，这人张口就要，真他娘的不怕累着别人，宝月腹诽道。
　　
　　“还剩下十来天，那还真得麻烦弟妹了，弟妹受点累，帮嫂子把这事儿办了，嫂子以后都念着你的好。”在赵氏眼中，自家男人手下的木匠，就应该无偿帮自己干活，所以她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才不管别人累不累呢。
　　
　　“佛家讲究九九归一，那就每根绳上打九个结子，总共做九根吧，寓意好。这一根帘子至少得两团线，嫂子给我拿十八团线应该够了，要是不够我再搭点。这珠子还得嫂子想想法子，这珠子也不能像我家用破木头随便做做，怎么也得用小紫檀木吧。一个结子一个珠子，没有珠子，结子没法提前打出来。我就等着嫂子的金绳和珠子了，嫂子受点累，尽快给我。”
　　
　　宝月知道无论如何，这个活自己都得干了，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不能让赵氏当甩手掌柜的，必须折腾折腾她。不然以后她肯定得使劲差使自己。
　　
　　“珠子的事弟妹就放心吧，我今天就让我家那口子弄出来，那这帘子就辛苦妹子了。”赵氏只字不提给钱的事，只笑眯眯地应下了，在她心里，几个破珠子还是不难弄的。
　　
　　说完了事，宝月送走了二人，吴嫂子送了赵氏一段路，见她走远了，赶紧折回宝月家。
　　
　　“他娘的，黑心肠的白氏，肯定是她告诉赵家的。”吴嫂子进屋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咱家男人给他家干白工还不知足，现在还让咱女人给他家干白工，咱也不是家养奴才。这两口子缺德事干得多了，迟早遭报应。”吴嫂子继续发泄着怒火。
　　
　　“别生气了，生气也没用啊，也不能不干呀，我可怕我家那口子被穿小鞋。千万不能得罪小人。”宝月也憋屈，但也没办法，直接就想开了，作为被奴役的当事人反而安慰起了吴嫂子。
　　
　　“真他娘的憋屈，咱俩家这些年给他家干的白工都能买个院子了，这还不知足。”吴嫂子真的是越想越气，这种无力抵抗的感觉让人憋屈得发疯。
　　
　　宝月知道安慰也没用了，就任由吴嫂子继续发泄。等发泄完了，吴嫂子也平静了，两人说了一会话，吴嫂子就家去了。
　　
　　心情不美丽就得吃点好吃的。宝月发酵的毛豆腐也差不多好了，宝月也馋毛豆腐好久了，正好趁着心情不好大吃一顿。
　　
　　宝月在家煎毛豆腐时，一边煎一边吃，都快吃饱了，小木头才到家。小木头推开院门就闻到了醇厚的臭味，洗好了手，立马就往厨房跑。
　　
　　端午节时高氏给宝月带了整整一罐子臭豆腐，小木头吃过一回就上瘾了，吃饭也拌臭豆腐，吃饼也抹臭豆腐，就连中午吃饭时，也要让媳妇在米饭边上放两块臭豆腐。宝月觉得，给自家相公一罐子臭豆腐，他能一个月不吃别的菜。
　　
　　宝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锅里煎的毛豆腐就都是小木头的了，小木头一口一个吃得香，嘴吃得油汪汪的，心里还想着明天中午再吃一顿。宝月要用毛豆腐做臭豆腐，就否了自家相公明天还要吃的提议。
　　
　　“那咱们再做点毛豆腐呗。一会我就去买黄豆。”小木头早就摸透了媳妇的性子，她不会连着拒绝人两次，于是他就采取了迂回套路。
　　
　　“买了黄豆也没时间做了，我得给你们管事他媳妇做珠帘。”宝月见相公吃饱喝足了，是时候让他闹心闹心了。
　　
　　“草！那个死老娘们，找人做白工都找咱家来了？我说那个缺德玩意咋突然让我们磨珠子呢。”小木头自己被喊去做白工他还能忍，起码家里院子也有了，一年到头的柴火也有了。但让媳妇受委屈，他可忍不了。
　　
　　“你明天跟她说，你说干不了，不用害怕得罪那老娘们。大不了我不在叁号门干了，早他娘的在那个缺德兽的手底下干够了，天天一堆破事找我干，一点钱都不给，就会白指使人。”
　　
　　宝月只想跟相公吐个苦水，没想到自家相公这么生气，连忙安慰道：“我都答应了，就是一个帘子，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我就是想跟你唠叨唠叨，我都没怒呢，你倒先怒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才来船厂多久啊，你要真把管事的得罪了，以后你还咋在船厂干了，船厂干不了，咱俩还不得让人从这个院子赶出去。”看到自家相公想为自己出头的样子，宝月还是挺开心的。不过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能意气用事了。
　　
　　小木头也知道自家媳妇说得才是正理，但赵氏这事也确实触碰到他的底线了。小木头想换地方这事，已经思考很久了。
　　
　　工钱都是自己辛苦上工赚的，凭啥总让人白使唤啊，而且他跟船厂签了二十年的契呢，总不会被赶出去，继续在叁号门里待着，也出不了头，现在正好有个机会摆在眼前，是时候为自己找条后路了。
　　
　　小木头这些想法都没说，害怕媳妇担心，想着自己悄悄地干，等干成了再给媳妇一个惊喜。现在就只能委屈媳妇一阵子了。宝月其实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还挺高的，毕竟“新世界”那样好的地方，还经常有小工被管事欺负的事呢，为了家里男人不被穿小鞋，受点委屈就忍了吧。
　　
　　宝月打算用万字结做珠帘。万字结的打发非常简单，不大一会功夫就能打一个万字结。万字结三面有绳扣，特别占地方，而且还显得结子大，要是用这种结子做珠帘，宝月放下杂事，一天就能把珠帘做完了。
　　
　　虽然一天就能做出来，但宝月打算慢悠悠地干，等到最后一天再给赵氏，让她好好着着急。
　　
　　对于赵氏，宝月是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就只能在这些小地方给自己出点气了。
　　
　　赵氏着急要珠帘，第二天就把十八团金绳和八十一颗小紫檀木做的珠子送过来了。真是一团线都不舍得多给啊，宝月是真见识到啥叫不要脸的抠搜了。
　　
　　宝月拿着珠子仔细看了看，珠子磨得圆滑细腻，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细心打磨过的。看来这两口子是让叁号门的所有人都给他家干白工了，不然半天的功夫怎么可能弄出八十一颗质量这么好的珠子呢。
　　
　　等赵氏走后，宝月把她送来的东西放在一边。自己该干嘛干嘛，打络子和晒毛豆腐一样没落下。宝月这次用毛豆腐腌制臭豆腐，打算多用几样调料，好好腌制一下。
　　
　　宝月把买来的调料放在小磨盘上研磨，一遍又一遍地筛，筛得细细的，筛好的调料粉放在木质的调料盒里，这些调料不光可以用来腌制臭豆腐，还可以用来做菜。
　　
　　宝月家的烤窖已经做好了，不过最近宝月忙着打络子赚钱，一直没空出时间用呢。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宝月得“起早贪黑”地给赵家做珠帘了，自然“没时间”给布庄打络子了。
　　
　　身边有白氏那个小人盯着，宝月可不敢为了赚点钱冒险。就这样，大把的时间被空出来了，宝月就打算利用烤窖做点好吃的。
　　
　　烤窖特别适合做面包和糕点什么的，但是宝月在“新世界”看别人烤东西的时候，发现做面包和糕点时放了牛奶之类的东西，才能让面包绵软好吃。
　　
　　宝月不知道不加牛奶做成的面包是啥味道，暂时也不太想尝试。宝月现在最想做的东西其实是罗刹国那边的大列巴。
　　
　　宝月并不想吃大列巴，但想用大列巴做格瓦斯。“新世界”那边一到夏天，满大街都卖格瓦斯，宝月已经眼馋好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了。
　　
　　格瓦斯这东西的做法还是从罗刹国传过来的呢，主要用料就是罗刹国的大列巴。要想酿制格瓦斯就得先做大列巴.
　　
　　大列巴不太难做，就是有点费时间，大列巴不用酵母发酵，在小麦粉里加小麦胚芽和麸皮等，发酵三天后做成面包胚，放入烤窖里用小火烘烤，出炉时大列巴底部能敲得梆梆声就算是烤熟了。
　　
　　大列巴的味道是咸酸味的，放置一两天后，水分晒干了，整个大列巴就硬了。又硬又酸的大列巴，宝月实在没有勇气尝试，打算把这些大列巴全都用来酿格瓦斯。
　　
　　其实酿制格瓦斯不一定非要用大列巴，只要是无油的面包都可以，不过宝月认为格瓦斯既然是罗刹国那边传过来的，还是用那边的面包酿制最靠谱。
　　
　　大列巴做成之后，再放进烤窖中烤制，把边上都烤焦了，确保这个大列巴已经干得透透的了。在坛子里倒入开水，把大列巴撕呈碎块后放进坛子里，用纱布把坛子口封住，然后静置一夜，
　　
　　等到了第二天，把用来泡大列巴的水用纱布过滤出来，在这些水中放入适量的麦芽糖浆和酵母。
　　
　　麦芽糖浆是宝月早就做好了的。宝月为了控制自己少吃糖，麦芽糖做好之后，一直没有拉糖，一直以糖浆的方式存在罐子里，平时做菜就用点。小木头有时馋糖了，就会自己拿筷子拉一块解解馋。
　　
　　又一次小木头拉糖，正好被下了学堂来溜达的小石头赶上了，小木头给小石头用筷子也拉了一块糖。从此之后，小石头就成了宝月家的常客，三不五时就往宝月家跑。
　　
　　酿制格瓦斯的酵母则是宝月用全麦粉和水喂养的。每天都要添加适量的全麦粉和水喂养酵母，需要足足喂养七天才能成功。做酵母时，宝月失败了四次，发出来的酵母又酸又臭，第五次才终于成功喂养出了酵母。
　　
　　为了制作格瓦斯，宝月特意把喂养的酵母晒成粉状，加入到格瓦斯中。加完了这麦芽糖和酵母粉，格瓦斯再静置三个时辰，就开始冒泡了，这也说明格瓦斯发酵得差不多了，可以喝了。格瓦斯如果冷藏一下，味道更佳。
　　
　　中午送饭的时候，宝月用葫芦给自家相公带了一壶格瓦斯，先让他过过瘾。夏天喝带汽儿的格瓦斯，那可真是爽他娘给爽开门，爽到家了。
　　
　　不出宝月所料，小木头吃过了格瓦斯后，立马就喜欢上了，问宝月这甜水叫什么，宝月想了半天，格瓦斯是罗刹国的名字，自己不能拿来用，于是就自己给格瓦斯起了个“泡泡水”的名。
　　
　　小木头觉得泡泡水这名字非常贴切，天越热，干木匠活越难受，有了这泡泡水，小木头干活的时候凉快多了，喝一口，肚子里就有股凉丝丝的汽儿，让人特别舒服。
　　
　　等宝月把格瓦斯酿制出来以后，距赵家老太太七十大寿的日子还剩下四天了，宝月估摸着赵氏快着急了，也就拿出了金绳和珠子，开始慢悠悠地给赵家做珠帘。
　　
　　宝月做完七条之后，就又放下了，开始继续打络子，顺便等着赵氏上门。




40.  借机报复白氏   　　演戏得演全套，为了……

　　演戏得演全套, 为了显示自己正在“起早贪黑”地给赵家做珠帘，宝月打算剩下的两天都不去给自家相公送饭了。
　　
　　可怜的小木头又开始了啃玉米馍馍的日子了。由奢入俭难，吃惯了自家媳妇做的各式美味, 小木头实在有点咽不下去玉米馍馍了, 不过幸好早上用苏子叶包了几块臭豆腐，中午可以就着臭豆腐啃玉米馍馍。
　　
　　宝月特意穿着自己最破的衣服, 好显得自己过得困窘。宝月这件衣服在给黄瓜、番茄和豆角搭架子的时候被刮了一道口子，宝月特意没缝, 就等着这两天穿着给赵氏看。
　　
　　不出宝月所料, 还不到中午, 赵氏就上门了, 宝月赶紧在自己已经梳好的头发上抓两把，把发型变成一个松垮垮的老太太头。然后, 用烧黑的小木条往手指上蹭了点黑，轻轻地点在眼下，看着有点黑眼圈的感觉, 又用沾了黑灰的手指在嘴唇上点了点，让嘴唇显得不那么红润了。
　　
　　宝月特意把自己打扮得跟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还特意把自己弄得稍微邋遢一点, 给人一种没时间收拾自己的感觉。宝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发现挺惨的, 这才去给赵氏开门。
　　
　　宝月特意趿拉着鞋, 装作很着急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去给赵氏开门。赵氏因为一直没收到珠帘, 本来是带着点气来的, 但见了宝月这模样，也实在没法冲她撒气，只能硬挤出一抹笑容, 跟宝月说了点场面话后，才开始问珠帘的进度。
　　
　　“我这嫁过来之后，就一直有点水土不服，这几天也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怎么了，总跑厕所，这浑身都没劲了，没劲打结子也慢了，这才没把帘子做完，耽搁嫂子事了，真是对不起了。”
　　
　　宝月虚弱的声音配着惨兮兮的小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就算是赵氏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嫂子，我做好七条了，我今天再点个蜡，熬熬夜，我争取做出来，明早你就来取吧。明早肯定能做出来。”宝月虽然是想让赵氏着急，但也不能真做不完，不然可就玩脱了，真就把人给得罪了。
　　
　　“那行，弟妹你先忙着，我就是来看看你。明天我再过来。”宝月要招待赵氏进屋，赵氏怕耽搁宝月的时间，赶紧跟宝月告别了。
　　
　　赵氏是心里是真着急了，明天就是老太太七十大寿了，这到时候要是没东西送，那自己在婆家可就闹笑话了。
　　
　　出了宝月家，赵氏就直奔卖金银首饰的店铺，想选个备用的寿礼送给老太太。寿礼送得不出彩总比没送寿礼强。
　　
　　赵氏在金银首饰铺子里看了一圈，发现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挺贵，实在是心疼，不想为老太太花那么多钱，所以最终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只盼着宝月明天能把帘子做出来。
　　
　　宝月应酬完赵氏，见到赵氏着急心焦的模样，终于算是出了点气，回屋就把剩下的两条做出来了。
　　
　　宝月用赵氏带来的篮子装好了珠帘，估摸着赵氏那个着急的样子，明天一大早就得上门。所以第二天早上，宝月早饭都没做，直接躺在炕上装病，让小木头接待赵氏。
　　
　　“弟妹这病得这么严重，得上药铺抓副药吃吧。”赵氏接过篮子，见珠帘终于做好了，脸上有笑模样了，倒出空了，开始假模假式地问候了宝月。
　　
　　“药太贵了，家里没钱买药了，我发的工钱都花光了，我媳妇现在手里也没进项，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买药了。我说借点钱吧，我媳妇抹不开面子，非要挺着，说是挺挺就过去了。”
　　
　　小木头是真的挺烦赵氏这样人的，拿完东西就赶紧走得了，还废话那么多干嘛，要是真关心，倒是留下买药钱啊，就嘴上说得好听。
　　
　　“挺挺也行，弟妹这身体不是啥大毛病，就是水土不服。我这着急回家给老太太张罗七十大寿的事儿呢，就先不跟你说了，等弟妹醒了，帮我谢谢弟妹。”赵氏听了小木头这话，可不敢往下接了，赶紧找个借口遁了。
　　
　　小木头冲着赵氏的背影呸了一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发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满。然后菜回屋跟媳妇汇报情况去了。
　　
　　“我还得病几天，这几天你就继续吃馍馍吧。辛苦啦，相公。”宝月坐在炕边，双手挂在自家相公的脖子上，用最软萌的语气说着对相公说着最可怕的话。
　　
　　小木头不想啃馍馍了，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了。谁让自己连累媳妇受罪呢。
　　
　　宝月“起早贪黑”给人做白功，做完了又“病倒了”，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小木头，小木头除了中午吃馍馍之外，早晚还是能吃到自家媳妇做的好吃的的。
　　
　　而布庄管事才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宝月虽然打了不少络子，但都放在家里没往布庄送，布庄早就没络子可卖了。人家来打听的，买不到络子，转头就走，连带着其他货的销量都下跌了。
　　
　　眼瞅着钱在眼前哗啦啦地飘走了，钱管事的心都在滴血。钱掌柜赚了太久的快钱，冷不丁没有铜板进腰包，落差太大，这几天着急上火得嘴都起水泡了。
　　
　　钱掌柜也没法去宝月家里催，只能在吴嫂子来的时候，跟吴嫂子打听宝月的情况。
　　
　　“你催我也没用啊，这事还不是赖你，你这嘴咋就没把门的呢，我妹子在你们布庄打络子这事，你咋就不知道瞒着点呢。现在我妹子会打络子这事都传开了，管事媳妇知道了，让我妹子起早贪黑地给她家干活，还不给钱。”
　　
　　“我这妹子本来就胆小，这管事媳妇正好管着她家男人呢，妹子害怕得罪人，也不敢不接活啊，这为了赶紧给人做完，起早贪黑地干啊。哪还有时间打络子了。”
　　
　　“今天这个管事媳妇找我妹子白干活，明天另一个管事媳妇找我妹子白干活，我妹子哪还有时间在你这赚钱了，应付管事媳妇都应付不过来呢。”吴嫂子特别气愤地跟掌柜的说道。
　　
　　吴嫂子当然知道这事不是钱掌柜和小二说出去的，但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装作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
　　
　　“天地良心啊，我做买卖这么多年了，啥该说啥不该说我还是知道的，我咋可能把周家弟妹在我这干活的事往出去说呢，这要是让别家铺子的人知道了，把周家妹子弄到他家干活咋整。真不是我说的，我还能砸自己的买卖不成。”钱掌柜的觉得自己都快冤死了，赶紧辩解道，语气诚恳，就差赌咒发誓了。
　　
　　“那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说的，管事娘子说在你家看到络子了，然后就直接找上门了，那不是从你这知道的，难不成还是猜的不成，我这妹子整天不出屋，街坊邻居都没认识全呢，咋就正好猜到她会打络子了。我跟妹子哪次来送络子都是挑人少的时候来的，咱们都悄咪咪的，咋就让人知道了呢。”吴嫂子故意责怪着钱掌柜，拿话刺激他。
　　
　　见吴嫂子不信自己的话，钱掌柜的抓耳挠腮，急得直跺脚。突然一拍脑门子说道：“我知道是谁了！肯定是张家媳妇，有一回你们送络子不正好被她赶上了嘛。”钱掌柜灵光乍现，终于想出这其中的弯弯绕了。
　　
　　“还真有可能呢，那白氏肯定是赚不到钱了，就怨恨上了。”吴嫂子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还特意把话说得不全乎，引人遐思。治愈白氏怨恨的是谁，那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了。
　　
　　钱掌柜的本就因为赚不到钱闹心，一想到让自己赚不了钱的还是在自己手底下讨干活的白氏，怒气值都拉满了。
　　
　　钱掌柜的不收白氏的荷包后，白氏不死心，又磨了钱掌柜的几回，钱掌柜的心软了，又给她安排了些别的针线活。钱掌柜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没成想白氏不仅不念自己的好，反而还砸了他的饭碗。
　　
　　钱掌柜越想越气，自己好心给她安排赚钱的活计，她却背后算计自己，这不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嘛，真是个白眼狼，没良心的。
　　
　　钱掌柜的打算以后白氏绣的东西都不要了，本来白氏绣的东西就一般，还不怎么好卖，而且白氏也很少在布庄里买东西。钱掌柜的也不怕得罪白氏了。
　　
　　抱在在家装病的这几天也没闲着，每天都熬豆浆做豆皮，宝月打算实验出做豆皮最简便的法子，这样等有机会的时候，把这门手艺教给自家娘亲，让娘亲做出豆皮往出卖。
　　
　　豆皮是放在屋子里阴干的，阴干后就能保存好久，不论季节，无论何时都能制作。
　　
　　宝月了解自家娘亲的性子，只要家里欠饥荒了，必定要省吃俭用把欠的钱先还上。宝月不想让娘亲太过辛苦，想着多教娘亲几样吃食的做法，让娘亲心里有个奔头，娘亲也就不会在吃喝上太节省了。
　　
　　宝月孜孜不倦地实验豆皮的最简便做法，家里豆皮攒了几百张了，宝月可算是成功了，火候掌握得已经差不多了。
　　
　　这期间小木头每天就是豆渣饼配臭豆腐，还喝着格瓦斯，简直爽死了，小日子简直不要太自在。
　　
　　宝月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按照上次拿线的量，送去对应的络子。钱掌柜的见宝月来了，简直跟见了财神爷似的，脸都乐皱了。
　　
　　“钱掌柜，我这会打络子的事好多人知道了，以后肯定还得找我，我也不能不做，家里还得靠男人呢，以后这活可能就没法打太多的络子了。”宝月先跟钱掌柜的卖个惨。
　　
　　听了这话，钱掌柜也不知道要说啥，毕竟自己也帮不了，只能跟着叹气。钱掌柜心里对白氏的怒火更重了，对赵氏也没了好印象。
　　
　　“钱掌柜，我这几天琢磨了个借口，你帮我合计合计能不能行。”在钱掌柜唉声叹气时，宝月又来了个转折，让钱掌柜又有了希望。
　　
　　钱掌柜示意宝月继续往下说。“再有人找我干活，我就说我跟你签契约了，半个月必须交十五个络子，要是交不上，就得赔钱。这个契约虽然咱没签，但掌柜的你得帮我把这话圆了。”宝月说了自己的想法。
　　
　　“成成成！这主意好，我这几天就有往出散一散这个话，咱把这事弄得跟真的似的。再不要脸面的人，也不能让人赔钱给干白工吧。要是她真这么干了，我也不怕帮她好好宣扬一下。”钱掌柜一听这主意，堵在心里的石头立即落地了。自己跟周家弟妹有了这种秘密，以后也不怕周家弟妹去别的布庄了。
　　
　　“钱掌柜都觉得这注意好，那我就安心了，这几天耽误了掌柜的生意，我挺过意不去的，这次我拿多点绳子，多空出点时间打络子。”宝月一脸诚恳地说道，像是会多辛苦似的，其实就是家里的络子太多了，想赶紧换成钱花。
　　
　　钱掌柜的一听宝月要多打络子，喜出望外，亲自去取了绳子，交给宝月，还叮嘱她无论打了几个络子，三天后要来送一趟。
　　
　　宝月应了钱掌柜，然后拿这钱喜滋滋地回家了。




41.  黍米锅巴和腊鱼   　　虽然家里攒了一堆……

　　虽然家里攒了一堆的络子, 宝月也不想每次交太多。虽然布庄的生意还算不错，但县里能花五十文买络子的人还是有数的，一个络子用得仔细些, 能用三五年呢, 络子迟早会不好卖的。
　　
　　宝月打算在保证络子够卖的基础上，继续打结子, 卖结子才是长远买卖。毕竟结子哪里都能挂。门上、柜子上、灯笼上、蚊帐上统统都能挂结子。
　　
　　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被宝月上次生病吓到了, 赵氏倒是没再找宝月做白工。宝月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每天做做饭、练练字、打打络子。
　　
　　宝月托自家姥爷帮自家寻摸田地了, 但杂木村人的生活都挺好的, 没人往出卖地，所以老高头也没帮自家外孙女寻摸着适合的田地。
　　
　　宝月不想去没亲戚在的村子买地。在外村, 没有亲戚帮扶，自家人单力孤的，特别容易被欺负, 地买到了，也不好往出租, 碰到个横的人家, 租了可能就要不回来了。
　　
　　就算地契在手里, 也奈何不了人家。同一个村子的人都喜欢抱团, 尤其是对付外乡人, 那更是喜欢抱团欺负人。有些人口多的存在, 抱起团来, 就连县衙的老爷们都奈何不了，更何况自家这种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呢。
　　
　　宝月把能买田地的地方只定在了杂木村和稻花村，小木头的老家是万万不能去的。小木头从小就离开了老家, 再加上他爹是秀才，小木头要是真跟他爹起了冲突，村里人肯定要帮着他爹的。
　　
　　在小木头老家买地，就相当于羊入虎口。自家已经有十亩地被公爹霸着了，宝月可不想再给他送几亩。
　　
　　不过稻香村现在家家都忙忙叨叨地开荒呢，估计现在也买不到好的田地了，只能等着以后买了。
　　
　　宝月不打算买荒地，只想买直接能耕种的良田，虽然良田的价格贵一些，但良田省心，也好往出租。
　　
　　不过买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的事，还是慢慢看吧，手里有钱，随时都能买，宝月也不着急。反正已经跟自家姥爷说完了，先让姥爷慢慢打听着。
　　
　　“月儿啊，你大舅家五表弟成亲的日子定在这个月的初八了，到时候来家里唠忙啊！”宝月做了黍米锅巴，刚要去赵家给姥姥送去，没成想姥姥就亲自上门了。
　　
　　“行，到时候姥儿你再喊我一回，省得我忙忘了。”宝月虽然常去赵家，但是一般都是去送吃的，给姥姥送完吃的，闲聊几句就直接回家了。老赵太太知道宝月在家打络子赚钱，自然也不会多留宝月。所以宝月不怎么跟大舅妈家来往。
　　
　　老赵太太见宝月应了下来，也就不耽搁宝月打络子赚钱了，端着刚出烤窖的黍米锅巴回家了。
　　
　　黍米锅巴特别简单好做，自打家里烤窖做好之后，宝月经常做。只要放黍米锅巴的小木匣子空了，宝月就做一回给续上。
　　
　　小木头和老赵头都特别喜欢吃黍米锅巴。尤其是老赵头，喜欢拿黍米锅巴下酒，上工时也要往兜里放一把，边干活边打牙祭，还能顺便跟老工友们炫耀一下，显摆外孙和外孙媳妇有多孝顺他。
　　
　　老小孩！老小孩！到老了就越来越小孩了。也不知道老头们为啥都那么爱显摆，老头们的乐趣还真是“简单朴素”呢。
　　
　　黍米锅巴的做法特别简单。把黍米蒸熟后，往里面放上自制的调料粉和细盐，再往里面打一颗鸡蛋，加上面粉，搅拌均匀，然后揉成团。用擀面杖把黍米团擀得薄薄的，用刀切成小块，在铁质的烤盘上放一层苏子叶，然后将锅巴放在苏子叶上，放在烤窖里烤。
　　
　　这样烤出来的黍米锅巴还带着苏子叶的清香味，让人吃不腻。
　　
　　黍米锅巴也可以用油炸，而且油炸的锅巴更香，就是吃多了会腻。宝月以前做的黍米锅巴就是油炸的，但因太过于费油，所以现在都是用烤窖烤黍米锅巴吃。
　　
　　烤窖烤出来的黍米锅巴，能放更久，而且也更耐嚼，酥脆可口。边干活边嚼黍米锅巴，干活都有劲了，而且越嚼越香，还抗饿。
　　
　　宝月和小木头经常给赵家老两口送吃的，自打宝月嫁过来，老赵头的下酒菜就没断过。老赵太太虽然心里开心外孙和外孙媳妇孝顺，但想到小俩口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有点不忍心总吃俩孩子的东西。
　　
　　虽然每次送吃食，老赵太太都让下次别送了，但宝月和小木头依旧坚持。老赵太太劝说无果，也就不劝了，吃着外孙媳妇做得好吃的，心里别提多美了。
　　
　　宝月认为，自家相公从小就在姥爷家长大，木匠活也是姥爷教的，不管咋样，都应该好好孝敬孝敬两个老人。
　　
　　以前小木头孝敬姥姥姥爷的是大米和柴火，现在大米家里都不够吃了，那就换成吃食也一样。而且宝月做的吃食都不是啥特别贵的东西，姥姥姥爷岁数这么大了，趁两个老人的牙口还不错时，多让老人尝尝新鲜，也算成全小辈的一片孝心了。
　　
　　当然，宝月也有其他的想法。虽说县里不比村里，不用因为放水、占地这些事情打仗。但在县里生活时，起码的保证自家在受欺负时，能有几个亲人帮忙。而且宝月想着以后自己怀孕、生孩子时，肯定还得麻烦姥姥。现在跟姥姥处好关系，以后姥姥也会精心地帮自己。
　　
　　因为络子还有库存，所以宝月也就没有特意空出时间打络子。一想到冬天没菜吃的困窘，宝月就忍不住想多做些可以放很久的菜。
　　
　　宝月在后院菜园子里种的菜长势非常好，小白菜都已经快吃没了，但是其他菜才刚开花，要想吃还得等一阵子。
　　
　　正值捕鱼旺季，鱼虾相对比较便宜，尤其船营县还处在饮马河和松江中间，一到这个时候，菜市场里卖鱼卖虾的摊位都特别多。
　　
　　天黑得越来越晚了，宝月和小木头吃过了晚饭就会去菜市场捡漏。两人经常能买到不少便宜的食材，这些食材最后在宝月的手中都变成了美味。所以小木头特别爱跟媳妇一起去菜市场，尤其是买到便宜很多的食物后，那幸福感直接拉满了。
　　
　　吃过晚饭，宝月和小木头又去捡漏了，这一次把一家鱼摊上的草鱼和白鲢鱼都包圆了。虽然放了一天，鱼儿都死了，不那么新鲜了，但是价格是真的实惠，才六文钱一斤。
　　
　　小木头回家后就把鱼都收拾了，宝月被自家相公精湛的刮鱼技巧惊呆了，天还没黑，这一筐的鱼就被小木头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收拾完的鱼鳞和鱼内脏，都被宝月放到了烤窖里烘干。把烘干后的鱼鳞和鱼内脏埋在菜园子里，特别的肥田。而且鱼鳞和鱼内脏被烘干后，就不会招苍蝇和虫子了，也不会散发腥臭味。
　　
　　宝月打算用这些草鱼和白鲢鱼做腊鱼。所以小木头收拾鱼的时候，宝月就让自家相公剖开鱼背，不剖开鱼肚子，从鱼背处直接将内脏和黑膜清理干净。从肚子剖开的鱼，肉太厚了，从背部剖开的鱼更好晾晒。
　　
　　腊鱼好不好吃，主要看调料配制的好不好。宝月把细盐放在锅里用大火炒一下后，就撤了柴火，把八角、□□、白寇、桂皮和香叶等香料放进锅中，和细盐一起用小火翻炒。等炒到香料味非常浓郁，甚至有些冲鼻子的时候，调料就算炒够功夫了。
　　
　　把调料放在干燥的盆里冷却，然后把鱼身上的水分全部擦干，里里外外的水分都要擦干。然后把白酒抹在鱼上，主要是为了杀菌，这样腊鱼做好了，就能放好久了。抹过酒后，就可以直接往鱼身上抹盐调料了，鱼儿里里外外都要抹上炒好的盐调料。
　　
　　把抹好盐调料的鱼放在干净的盆中，等鱼全被抹完后，把剩下的调料从盐中挑出来，洒在鱼身上，然后用帘子把盆子盖好。
　　
　　挑剩下的盐可以留着做菜，而且做菜时也不用再撒调料粉了，一点都不浪费。
　　
　　这些鱼儿要腌制至少五天，每天还要把鱼翻个面，让鱼腌制得更加均匀。等鱼腌制好了，用绳子从鱼嘴处穿过，直接把鱼吊起来，挂在外面风干。
　　
　　要是天气特别好的话，腊鱼十天就能完全风干。要是天气不好的话，腊鱼十五天也差不多能风干了。
　　
　　腊鱼风干后还可以用烟熏一下，不过宝月觉得直接风干的腊鱼就挺好吃了，也就没用烟熏。宝月想着，如果下次还能买到这么便宜的鱼，就做烟熏口味的。
　　
　　腊鱼直接蒸着吃，味道就很香了。当然也可以炖着吃或者炒着吃。腊鱼的吃法很多，尤其是在冬天和春天这种菜少的季节，弄个腊鱼吃，还不得把隔壁家的小孩馋哭了。
　　
　　宝月还会做腌鱼，不过做腌鱼最好是用鲫鱼和鲤鱼，宝月想着等哪天捡漏捡到这两种鱼，就做腌鱼吃。
　　
　　大舅家五表弟成亲的前一天，宝月和小木头就去唠忙了。本来宝月打算自己去的，毕竟去唠忙的都是女人，小木头一个老爷们在那待着也不方便。但小木头执意要去，宝月也不拦着，俩人就一起去帮忙了。
　　
　　因为老赵头曾经借酒话说过要让宝月给他家当孙媳妇，虽然是酒话，但该避嫌还是得避嫌，所以宝月嫁过来这么久，从来没去过大舅家的院子。这回大舅家操办喜宴，宝月需要在大舅妈家的院子里干活，这也是宝月第一次去到大舅家的“领地”。
　　
　　宝月因为厨艺非常好，被分配给大厨打下手。其实李氏曾经向老赵太太提过让宝月当大厨的，这样家里就可以省下请大厨的钱了。
　　
　　不过这个提议直接就被老赵太太给否了，这喜宴上需要做的饭菜那么多，宝月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得累个好歹。
　　
　　老赵太太可舍不得宝月遭这罪，而且就算自己同意让宝月当大厨，自家那个大外孙也不能同意。自家外孙心疼媳妇那样，老赵太太想想都牙酸。
　　
　　小木头常趁宝月做饭的功夫，偷摸把家里的脏衣服洗了。宝月的肚兜都被自家相公洗了。宝月也说过不让自家相公洗衣服的话，但小木头也只是嘴上答应，最后还是偷摸把脏衣服洗了。时间长了，宝月也懒得管了。反正自家相公的手劲大，洗衣服洗得干净，拧衣服拧得也干净，是一个非常好用的人工洗衣机，那就用着吧。
　　
　　可能是因为手劲过大的原因，小木头洗的衣服破损率有点高。幸好宝月的针线活还不错，补衣服时能把线藏起来，补过的衣服看起来也还不错。
　　
　　碰到衣服破洞大的时候，宝月就把补丁剪成小动物的样子，用线给小动物添上眼睛和嘴，让补丁看着还挺可爱的。
　　
　　把这些带可爱图案的补丁缝在衣服上，衣服也显得不那么寒酸了。虽然小木头第一次穿带这种补丁的衣服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被工友调笑后，工友那羡慕的小眼神，让小木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有的工友衣服都破的不像样子了，他家媳妇才给缝补缝补，而且缝补得还特别丑。而自家媳妇对自己就很上心，衣服破了就立马补了，而且还补得这么好看，谁家媳妇都没自家媳妇的心思巧，小木头想通后，把新衣服放进了衣柜里，反而整天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招摇过市”，默默地显摆。
　　
　　宝月给自家男人缝衣服的时候，其实也想过这样的补丁会不会让小木头被人调笑。但是一想到在衣服上缝歪歪扭扭的补丁，宝月觉得还不如让人调笑一下呢。反正大家笑几回，也就适应了。等大家感受到了这种审美，以后备不住还能成为潮流呢。毕竟人人都逃不开“真香定律”。
　　
　　到了五表弟成亲的日子，小木头早上还得上工，中午才能去大舅家吃口饭。所以早上宝月就一个人去了赵家。
　　
　　五表弟成亲的“排场”可比小木头成亲时大多了。
　　
　　小木头跟宝月当初成亲时，来小木头家随礼的人都是周家的亲戚和船厂里跟小木头有些交情的工友。人数不算多，而且小木头家的院子还挺大的，只摆了一茬席面，就把客人都招待完了。
　　
　　赵大舅家的席面都从院子摆到街上了，因为女方家离船营县挺近的，所以送亲的人数也挺多的。
　　
　　李氏把街坊邻里家能借的桌子都借了，碗也借了个遍，勉强把席面凑足了。老赵头和赵家老大都是在船厂干了好多年的老人了，认识的人多，这些年随礼也随了不少，所以这回来回礼的人也特别多。
　　
　　就这么大规模的席面吃完一茬后，还得再摆一茬才能把客人全都招待完。
　　
　　虽然是给大厨打下手，但也是真累人啊，宝月切菜切得胳膊都酸了，等散席的时候，宝月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了。
　　
　　小木头中午过来大舅家吃席时，本来打算去媳妇跟前瞧一眼的。没成想中途被大舅拽去帮五表弟挡酒了，小木头跟着五表弟一桌接着一桌的敬酒，最后忙忙叨叨的，直到散席，小俩口也没见上面。
　　
　　虽然很累，但宝月还是帮着大舅妈把院子收拾干净利索了才回家。一就都来帮忙了，能把活干利索就干利索了，毕竟也算是家里人嘛。这要是提前走了，被大舅妈在背后再讲叨几句，这一天的累算是白挨了。
　　
　　宝月回家前，老赵太太给宝月端了一碗肉，让她带回家里。这碗肉是老赵太太特意给宝月留的，没上席面，很干净。宝月用篮子把家里的碗和盘子，连带着这碗肉都带回家了。
　　
　　这一天从早忙到下午，宝月实在是太乏了，放好东西就回屋睡觉了。也许是无事一身轻，宝月还做了个美梦，睡得特别香甜。
　　
　　宝月一觉醒来，看到自家相公已经下工回家了，正在厨房熬粥呢。宝月一脸幸福地望着这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想着自家相公对自己的体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哪个女人不想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啊，尤其是自家男人还长得俊，还能赚钱。
　　




42.  鲶鱼炖茄子   　　“鲶鱼炖茄子，撑死老……

　　“鲶鱼炖茄子, 撑死老爷子。”
　　
　　菜园子的茄子长好了，宝月看到茄子，下意识就想到了鲶鱼炖茄子这道名菜。
　　
　　新鲜的鲶鱼和茄子一块炖, 非常的鲜香, 鲶鱼肥而不腻，茄子鲜香味浓, 荤素相得益彰。
　　
　　茄子粘了鲶鱼的香，鲶鱼有了茄子的味。鲶鱼炖茄子刚做好, 宝月就忍不住先盛出了一盘菜。饱餐一顿后, 才给自家相公送饭去。
　　
　　宝月家种的菜陆陆续续都熟了, 因为用了不少肥田的法子, 所以菜园子里的菜长势不错。
　　
　　宝月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平时吃菜要花钱买，宝月基本上都是一顿饭配一个菜。现在菜多了, 自然就可以多做几个了。今天小木头做的多层食盒终于发挥作用了。
　　
　　鲶鱼炖茄子、拍黄瓜、干煸豆角。有荤有素，有凉有热，健康美味。
　　
　　宝月现在已经是叁号门里的“名人”了。也成了女人们的“公敌”。
　　
　　宝月每天不重样地给自家相公送好吃的, 叁号门的男人们都看在眼里呢，家里没人给送饭的几个光棍顶多是羡慕, 时常幻想着自己也能娶到这么贤惠的媳妇。
　　
　　但已经娶媳妇的男人除了羡慕之外, 回家还要责怪自家女人。有些男人觉得, 都是女人, 周守仁的媳妇就能把男人伺候得那么好, 自家媳妇为啥就不能呢, 一定是自家女人太懒了, 不把男人当回事。
　　
　　这些男人把嫉妒施加在自家女人身上的时候，也不想想，他家的女人有宝月那么多闲时间吗？他自己能提供小木头家那样的生活条件吗？
　　
　　生了孩子的女人, 伺候孩子就要费好多时间，一家人的衣食都要她一个人料理，遇到公公婆婆不做人的，那活计就更多了。这么忙，还得抽空给男人做饭送饭，可能饭出锅了，自己还顾不上吃一口呢，就给男人送来了。
　　
　　对于一些是非不分女人的白眼，宝月不做理睬。有一些女人则跟宝月示好，顺便讨教做饭技巧，宝月碰到性子好的，也详细告知了，碰到那些性子不好的，直接敷衍一下，也就不费力气了。
　　
　　宝月自知自己不是天生厨艺好，主要是空闲时间太多，自己还爱做菜，经常尝试新菜式，慢慢就把厨艺练出来了。
　　
　　宝月跟这些嫂子交流过几回之后发现，嫂子们对做菜的见地都挺不错的，其实这些年岁比自己大的嫂子们，要是有空闲，家来还有闲钱，那做得菜未必不如自己。
　　
　　只不过女人忙起来，一大摊子事呢，谁还顾得上做饭啊，尤其是县里可买的菜也没多好，还要顾着家里一家老小的吃穿，不能总买肉吃，那绿叶菜做得再好吃，也没有肉好吃啊。
　　
　　无能的男人总是抱怨女人，也不想想自己赚得那点工钱够不够一家老小天天吃好吃的。所以女人无论何时都得有点经济收入，不然干多少家务活也得不到一句好话，家庭妇女不好当啊。
　　
　　今天的鲶鱼炖茄子和拍黄瓜一拿出来，就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张望了。
　　
　　宝月刚给小木头送饭时，大家还会顾忌宝月新媳妇的身份，不好意思往小木头身边凑。现在宝月总来船厂，已然成了熟人，再加上宝月现在也不陪自家相公吃饭了，每次撂下食盒就跟吴嫂子唠嗑。大家也不用特意避着宝月了。
　　
　　大家一起围观小木头的中午饭，都快成了叁号门的保留节目了。小木头今天把菜一拿出来，大家更是好奇得不得了。
　　
　　“我老丈人给送的菜种，我媳妇种在我家后院了，这是啥菜我也不认识。”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小木头面带得意之色，一脸骄傲。
　　
　　自打娶了媳妇，小木头觉得自己算是意气风发了。想当年得了一套院子都没能让小木头像现在这么得意。男人嘛，快乐其实很简单，只要被别的男人嫉妒就行。
　　
　　宝月听到这些人问东问西，也没有主动回答。跟一些年长一点的妇人不一样，宝月不喜欢参与男人们的话题。
　　
　　一是自己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二是怕被一些长舌妇们在背后说三道四。宝月虽然不太在意这些长舌妇的造谣，但圈子就这么大，给自己留个好名声还是有必要的。
　　
　　小木头第一次吃鲶鱼炖茄子，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幸好鲶鱼刺少，不然宝月都怕自家相公被鱼刺卡到。
　　
　　吴智松无比庆幸自己厚着脸皮一直跟小木头一起吃饭，不然，估计自己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吃到这么多的好吃的。
　　
　　小木头把米饭和鲶鱼炖茄子吃得干干净净，米饭就着菜汤一起下肚了。别人看得直流口水，小木头则慢悠悠地开始吃干煸豆角和拍黄瓜。
　　
　　拍黄瓜也没做得太咸，挺适合当饭后零食的。干煸豆角因为过了油，味道咸香，两道菜都是适合当下酒菜的。小木头一边悠闲地吃菜，一边喝着拔拔凉的格瓦斯，美得很。别人也羡慕得很。
　　
　　小木头为了中午能喝到最凉爽的格瓦斯，每天一大早都要打一桶拔拔凉的井水，然后放在家里最阴凉的地方，把格瓦斯装在葫芦里，把口塞得严严实实的，吊一块石头放进桶里。
　　
　　宝月送饭时就顺手把拔拔凉的格瓦斯给自家相公带过去了。中午暑气正浓，吃一口格瓦斯简直神清气爽。
　　
　　吴智松也很爱喝格瓦斯，奈何小木头不给，吴智松为了喝一口，已经贡献好几块自己珍藏的木块了。
　　
　　吴智松曾经冲动地想把自己所有珍贵的木块都给小木头，换弟妹给自己也带一份饭，不过被小木头直接给回绝了。吴智松虽然庆幸木块被保住了，但还是有点小小失落，唉，好想喝格瓦斯啊。
　　
　　自打宝月家菜园子里的菜陆陆续续成熟了，小石头就成了家里的常客。这小子一从学堂回来，放下书袋，第一时间就跑到宝月家。
　　
　　小石头长得像娘，特别可爱，说话还好听，婶子婶子叫得可亲了，宝月十分喜爱这个有礼貌的小胖小子。时常给他摘根黄瓜，揪个番茄，家里的锅巴和酥炸黄豆也是一把一把的给。
　　
　　小石头现在跟宝月混得熟了，串门串得更勤了。“婶子，你能给我几个薄荷叶子吗？”小石头啃着酸甜的番茄，一脸期盼地望着宝月。
　　
　　“想要多少就自己摘吧，也不是啥新鲜玩意。我记得上次给你吃，你也不爱吃呀，咋这么快就变口味啦？”薄荷是多年生的，要想让薄荷长得好，得勤修剪。有一次宝月修剪薄荷的时候，正好小石头过来串门。宝月顺手递给小石头两片叶子，小石头以为是好吃的，喜滋滋地放进了嘴里，嚼了几口，发现一点都不好吃，全给呸呸了。六岁的小胖子跳脚的小模样，把宝月笑坏了。
　　
　　“我跟学堂的同窗说，我吃过冒凉气的叶子，他们都不信，我要拿到学堂让他们瞧瞧，让他们笑话我。”小石头一想到今天自己被同窗质疑的事情，就特别的生气，心里想着明天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那你可得多摘几片，起码得让你的那些同窗一人吃一片。”一听是小孩子们互相置气，小石头还特别在意，宝月就觉得好笑，孩子们的乐趣是真的简单啊。
　　
　　小石头听了宝月的话，还真就摘了十八片薄荷叶子，打算给同窗们挨个尝一尝。
　　
　　天气愈发的热了，因为宝月做了充分的准备，每天开着窗睡觉，也不会有蚊虫叮咬。让家里早就准备好的蚊帐都没了用武之地。
　　
　　县里的大部分人家，现在都面临着闷热和苍蝇蚊子的侵扰，好多人一觉睡醒，身上就多几个包。跟这些人家一对比，宝月家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
　　
　　清凉的夏日，总让人蠢蠢欲动。小木头冲了凉，躺在凉席上，一点一点地往媳妇身边挪，想要偷个香，最好再运动一番。
　　
　　“我好像是怀上了。”宝月拒绝了自家相公想要更亲近的想法。宝月这个月的月事一直没来，有点像怀孕的情况。再加上自家男人在炕上一直都很勤奋，宝月觉得自己怀孕这事应该挺准成的。
　　
　　小木头听了自家媳妇的话，扑通一下坐起来了，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挪到媳妇的小腹上。
　　
　　“还不确定呢，瞅你那一惊一乍的。”
　　
　　被媳妇嗔怪了，小木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又鸟不巧地躺下了，动作轻轻地，生怕惊到了媳妇。
　　
　　“明天，让嫂子陪你找大夫把把脉吧。”小木头躺下半晌，还在回味这个震惊的消息。
　　
　　“花那冤枉钱干嘛呀，怀没怀上，过一个月咋也知道了。”宝月觉得怀孕这事自己就能感觉到，根本用不着把脉。
　　
　　而且宝月前几天还做了胎梦，当时睡醒了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梦里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一直跟着自己，应该就是预示着自己已经怀孕了。
　　
　　“请一个脉吧，没多少钱，让大夫好好看看，要是有啥问题，还能喝点安胎药，省得以后遭罪。”小木头虽然啥事都听媳妇的，但是媳妇怀孕这种大事，可不敢大意了。
　　
　　宝月拗不过自家相公，只得答应了。
　　
　　小木头怕自家媳妇不去，早上去上工前，还特意去吴家嘱托了吴嫂子。吴嫂子一听宝月怀孕了，替她开心，连忙应下了。
　　
　　宝月跟着吴嫂子去了药铺，找了坐堂大夫诊脉，果真是怀上了，不过月份还不大，没把出什么问题，交代了宝月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只收了诊脉的钱，没开安胎药。
　　
　　吴嫂子见宝月有了身孕，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自打生了小石头后，吴嫂子还怀过一个，只不过没留住，三个月的时候流了，之后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
　　
　　这次陪宝月来诊脉，吴嫂子见大夫医术不错，也请了个脉。大夫给吴嫂子诊了脉，说是小产时亏了身子，得好好养养才能有孕。
　　
　　听了大夫的话，吴嫂子放心了不少，打算回去好好养养，再给儿子生几个弟弟妹妹。
　　
　　中午送饭时，宝月就趴在相公的耳边，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小木头开心得差点没蹦起来。宝月怕自家相公到处宣扬，警告他三个月之内不能乱说，吓得小木头赶紧捂了嘴，生怕影响到媳妇肚里的孩子。
　　
　　第一次怀孕，宝月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回家就把大夫交代的事情，用毛笔写在了纸上。生怕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三字经有一千一百四十五个字，其中还有不少重复的字，宝月每天都在坚持练字，基本上已经把三字经全学完了。
　　
　　宝月买了纸和笔，是想着把三字经抄下来，等有时间了，送到娘家，让弟弟妹妹们也多认识几个字。
　　
　　一本书实在太贵了，宝月舍不得钱再买一本三字经。虽然自己毛笔字写得不怎么样，宝月还是打算自己誊写一本，还能顺便练练毛笔字。
　　
　　农家人得个带字的草纸，都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要是得了一本书都能当传家宝传下去。宝月写的字再丑，只要钉成书了，那也是十分珍贵的。




43.  菇娘果和黑天天   　　自打宝月怀孕了，……

　　自打宝月怀孕了, 小木头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兮兮的。以往就已经把家里的累活都包了，现在更是除了做饭，一点活都不让自家媳妇干了。就连用石磨磨豆浆这种豪不费力气的活, 也被小木头接手了。
　　
　　宝月觉得, 要是自家相公厨艺好点，她可能连饭都不用做了, 可以直接撒手当少奶奶了。
　　
　　跟自家相公相比，宝月对怀孕这事接受度良好。在宝月眼里, 女人成亲了, 不就得怀孕嘛, 这就是个很正常的事啊。
　　
　　不过女人在怀孕的前三个月, 确实不能太累了，所以自家相公不让自己干重活, 宝月也没阻止。
　　
　　宝月现在就是放松心态，好吃好喝，好好养着身体, 坚决不能因为生孩子而伤了身子。
　　
　　有了自家那个不靠谱公爹的前车之鉴，宝月现在可是啥都想开了, 女人无论啥时候都得对自己好点, 不然身体垮了, 男人还能再娶, 自己攒的这点家业可就全归别的女人了。
　　
　　等到时候, 别的女人就会花你的钱, 打你的娃。就算不为了自己, 为了肚子里的娃娃，当娘的也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所以宝月现在在吃喝上完全不心疼，啥东西对自己和孩子好, 就吃啥。馋啥就吃啥。
　　
　　“新世界”的女人们怀孕前期都吃叶酸，宝月在这个时代自然是买不到的，不过可以多吃些蔬菜和水果。
　　
　　宝月家菜园子里的菜熟的真是时候，一直到秋天，宝月都不用为新鲜蔬菜发愁了。
　　
　　本来宝月还想着等菜园子的菜多了的时候，拿到菜市场换点钱花呢，不过现在自己这情况，也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这个计划也就没法实施了。
　　
　　不过这个时节的菜也便宜，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宝月倒一点都没心疼。菜卖不了就吃呗，反正不能让菜烂地里就是了。
　　
　　吃不掉的菜，宝月就都晒成菜干了，没法晒成菜干的就送给赵家姥姥和吴嫂子了。有时也会给钱掌柜的送一些，当人情往来了。
　　
　　宝月现在是每天黄瓜、番茄和胡萝卜换着吃。宝月现在饿得比以前快了，宝月就总放些吃食在身边，少食多餐，既不让自己饿到了，也省得把胃撑大了。
　　
　　宝月家里常备玉米发糕和煮鸡蛋，偶尔嘴馋了再烤个地瓜，蒸一屉包子，一点都饿不着就是了。
　　
　　宝月怀孕这事，一直没告诉娘家。这时节，家里正收地瓜和土豆做粉皮呢。宝月不想因为怀孕这事让自家娘亲再往县里折腾一圈，还耽搁家里赚钱。
　　
　　高氏来也没啥大用，顶多是看看自家闺女，交代交代怀孕的注意事项，高氏知道的，宝月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更多。
　　
　　所以老高头来赶集的时候，宝月就特意交代了自家姥爷，先别跟娘家那边说。老高头见外孙女都这么说了，也没说啥，不过第二天还是把老高太太带来了。老俩口还给宝月带了不少的地瓜和土豆。
　　
　　老高太太又交代了怀孕啥能吃啥不能吃，宝月都一一记下了，老高太太还打算把宝月表哥家孩子用过的小衣服和小被子拿过来，不过被宝月拒绝了。
　　
　　倒不是宝月嫌弃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挺贵重的，小孩衣服和被子的料子都比大人用的好一些的，也更贵一些。
　　
　　小孩衣服和被子这些东西，家家都是老大用完老二用，老二用完老三用，有些人家甚至都能用到孙子辈。
　　
　　宝月想着，表哥家现在才生一个，以后肯定还得再生，等老二出生了，老大的这些衣服被子都能用。宝月这真要是收了这些东西，还不得让姥姥姥爷被大舅妈和表嫂念叨，所以宝月才坚决不收。
　　
　　至于小孩子的衣服和被子，宝月打算自己做，买点好料子，做得精细些，省得衣服粗，磨到小娃娃的嫩肉。
　　
　　络子这买卖果真不如以往火爆了，不过隔几天还是能卖出去一个两个的，各式各样的结子倒是卖得一直不错，这两样也成了布庄的一个小招牌。
　　
　　东西卖得好，钱掌柜是又喜又忧。钱掌柜怕东家知道这事后再查账，特意给络子和结子记在了账本上，不过数量跟实际是有差距的，倒是一点没耽误他捞油水。
　　
　　宝月跟钱掌柜也算是熟人了，给孩子买布料，自然得找钱掌柜了。
　　
　　钱掌柜为了卖宝月一个好，也给了他能给的最大优惠了。宝月在布庄里挑了一些质量好的棉布给孩子做小衣服，棉布柔和贴身，吸湿透气，十分适合做贴身衣服。
　　
　　宝月估摸着，肚里的孩子大概得在春夏之交出生，那时候是一天比一天热，穿棉布做的小衣服正好，清清爽爽的，省得热出疹子。
　　
　　宝月又去看了眼缎子。缎子光亮平滑，摸着就让人舒服，宝月狠了狠心，又买了不少缎子，打算给孩子做被面和冬天的小衣服。
　　
　　棉花还没到季节，现在买有些贵，宝月打算新棉下来的时候再买，不仅能便宜一些，新棉做的被子和衣服也更暖和。
　　
　　就只买了这两样布料，就已经把宝月这几个月打络子赚的钱全花光了。宝月现在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穷人和富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了。
　　
　　富人们的日常穿着，穷人得节衣缩食好几年才能买得起。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是宝月一想到自家的孩子能穿得舒服，睡得舒服，好像也就没那么心疼钱了。
　　
　　这人啊，一旦要当爹当娘了，想法就变了。宝月以前只想小富即安，赚钱买点地，时常吃点肉就挺知足了。但有了孩子后，宝月就想让孩子吃得好、穿得好，还想让孩子上学堂，过好日子。
　　
　　当爹娘的，自己穿啥吃啥不重要，就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真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啊，宝月时常在家打打络子，就想起娘家的日子。
　　
　　宝月想起家里欠饥荒时，爹娘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只有鸡蛋不小心磕碎了的时候，家里才能吃一回鸡蛋。那时娘亲把鸡蛋做成鸡蛋糕，鸡蛋糕里总是会放很多水，就是为了蒸出更多的鸡蛋糕。
　　
　　放了那么多水的鸡蛋糕都有些不成形了，更别提滑嫩可口了。但那水了吧唧的鸡蛋糕却让他们姐弟几人那时候能吃到最香的东西，而且爹娘从来都不吃。
　　
　　那时候太馋了，也太小了，爹娘说不爱吃就信了，只顾着自己吃了，都没抬头看一眼一直咽口水的爹娘，更没想到给爹娘吃一勺。一想到这些事，宝月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宝月现在是真的体会到远嫁女的心情了。无论多大岁数了，无论嫁没嫁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永远是亲爹和亲娘。
　　
　　宝月有些后悔了，当时就应该任性一些，让姥爷帮自己传话，让娘来看看自己。
　　
　　不过孕妇的心情，就跟三月的天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宝月这边刚哭完，那边去菜园子捡了两把菇娘果后，心情立马又大好了。还嫌弃刚才自己哭得好矫情。
　　
　　宝月家菜园子里的菇娘果有黄菇娘和红菇娘两种。这些菇娘果都是宝月费了不少心思寻过来的。农家到处都是的东西，在县里找寻可是费了不少劲。
　　
　　也不知道种子啥时候落下的，稻花村家家的菜园子里和田地里都时不时会冒出来菇娘秧子。
　　
　　大部分的菇娘秧子在锄草的时候，被当成杂草给清除了，小部分幸免于难的菇娘秧子则成了孩子们的精神慰藉，没事就去菜园子晃悠一圈，盼望着菇娘果快点熟。
　　
　　小孩子们都爱吃黄菇娘。黄菇娘的味道十分甘甜，是村里的孩子们难得吃到的甜味果子。
　　
　　黄菇娘的外皮变黄了就是熟了。但这时候一定要忍住，再过一天之后，变黄的菇娘果就会掉在地上。孩子们都知道，从地上捡起来的黄菇娘才是最甜最好吃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孩子控制不住自己肚子里的馋虫，故意用手去触碰那些发黄了的菇娘果，让菇娘果掉在地上，然后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就是熟了的菇娘果。
　　
　　无论咋样，菇娘果得从地上捡起来吃是所有孩子的共识。
　　
　　跟黄菇娘不同，红菇娘就不太招孩子们的待见了。主要是红菇娘太苦了。当然，红姑娘也有甜的，只不过吃红菇娘就跟赌博似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这把牌能不能赢。
　　
　　要是吃到甜的红菇娘，那自然是喜不自胜，但若吃到苦的红菇娘，那嘴里的苦可不是小孩子能承受得住的。
　　
　　但是红菇娘能治咳嗽，所以一到冬天，家里孩子一咳嗽，大人就扒几个红菇娘塞孩子嘴里，基本哪个孩子都受过这种待遇，所以每个孩子对红菇娘都有心理阴影，甚至都不敢当着爹娘的面咳嗽。
　　
　　这大概也是为啥秋天熟的黄菇娘和红菇娘，被晾晒后都可以放一冬天，但黄菇娘还没等入冬就没了踪影，而红菇娘却能成功的过冬，甚至还能迎接春天到来的原因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果不长命，苦果遗千年”。
　　
　　宝月这菜园子都是新开垦的，自然没有遗留下的菇娘秧子，这些菇娘秧子都是宝月在江边一棵一棵移过来的。同时移种过来的还有黑天天秧子。
　　
　　黑天天是村里的叫法，人家黑天天在药铺里是被叫做龙葵果的，名字听起来特别高贵，还是一株药材。
　　
　　不过再高贵的名字，如果不能传神地形容这个东西，也容易被人起了别称。黑天天顾名思义，黑了才能吃，只要果子开始发黑，就能天天吃。
　　
　　不过黑天天性寒，宝月现在怀孕了不能多吃，只是偶尔馋了，吃上几粒。家里这些黑天天都便宜了小木头。
　　
　　小木头现在一下工，就去菜园子里找黑天天，所到之处，一黑不留，把黑天天撸得干干净净的，手和嘴唇都弄得黑乎乎的，就跟小孩似的，一点都不像要当爹的人。
　　
　　不过宝月也没资格笑话自家相公，她找菇娘果的时候，也一个不剩。
　　
　　宝月只吃黄菇娘，吃到特别甜的，就留一半做种子。至于红菇娘的种子，就得靠小木头了，小木头刚吃完黑天天，就被自家媳妇拉着去吃红菇娘，实在是惨得可怜。
　　
　　小木头被红菇娘苦得直皱眉头，好不容易吃到个甜的，还只能咬一半，剩下一半要留着做种子。
　　
　　宝月特别喜欢用这种“酷刑”折磨自家相公。自家相公被苦得越惨，宝月就乐得越欢。女人怀孕了，就见不得男人太自在。
　　
　　为了逗自家媳妇开心，小木头也只能忍了，反正苦的红菇娘药用价值更高，除了苦点，一点坏处都没有。
　　
　　菇娘果的结果期很长，不过宝月仍旧觉得家里的菇娘秧子不够多，所以又在菜园子里见缝插针，种了不少菇娘果，打算秋天的时候晾晒了，到冬天的时候吃。
　　
　　宝月这种行为在村里，肯定得被骂败家，谁家菜园子不种菜，种这些几口就吃没了的菇娘，这不是败家是啥。
　　
　　不过像宝月这种没婆婆管的小媳妇，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处置自家的菜园子了。
　　
　　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这菇娘和黑天天都到了成熟期。就算新种的菇娘刚冒头，但原来成熟的菇娘秧子却继续开枝散叶，结的越来越多了。
　　
　　这个时节，就算晾晒菇娘，也顶多放个十来天。宝月可舍不得把这些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美味轻易送人。自己吃不掉，就给自家相公吃。
　　
　　所以现在小木头的午饭，除了三菜，又多了一碟子菇娘果。叁号门的男人们都已经麻木了，已经气不过来了。
　　
　　心里暗叹，这周守仁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娶了个这么会心疼人的媳妇。天天好吃好喝也就罢了，现在又有餐后水果了，这找谁说理去。




44.  卖杂面馒头和素包子    “江边在建什么……

　　“江边在建什么呢？从早上起就一直咣当咣当的不停。”
　　
　　宝月早上照例去江边散步, 突然发现平时大家溜达、钓鱼的地方，一帮人正热火朝天的干的干活呢。有挖地基的，有砌墙的, 还有锯木头的。
　　
　　“船厂要扩建, 建一个专门做战船的厂子，选在了咱家跟前。”小木头刚下工回来, 热了一身的汗，洗好脸和手后, 顺手接过媳妇递过来的擦脸巾。
　　
　　“战船？”宝月一脸疑惑, 对于军事的不敏感性, 让她不太明白为啥要专门建一个战船场。
　　
　　“不光要建战船厂, 铁厂也要改成武器厂了，铁厂那边也扩建呢。咱们松江的对面已经在建水师营了, 咱们这边的战船厂和武器厂要给水师营造战船和武器。”小木头详细地解答了自家媳妇的疑问。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男人都有些轻视女人，像这种家国大事，男人一般都不跟女人说。在这些男人眼中, 始终认为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因为觉得女人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所以就没必要跟她们浪费口舌。
　　
　　这些男人也不想想, 没上过学堂的女人就能把家里的收入和花销安排的明明白白, 要是上了学堂, 女人们的见识肯定会比头发还长。见识短还不是因为女人被禁锢在了家里, 要是女人也能外出工作, 知道的事肯定比男人多多了, 毕竟女人都很擅长打听事。
　　
　　跟那些自大的男人们不同, 小木头却很乐意跟媳妇说这些家国大事。本来这些事也是他从别人那听来的，他也不是啥大人物，这些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也就是听个乐呵，给媳妇讲，也是讲个乐呵。
　　
　　对于建水师营这事，宝月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这是保护平民老百姓的大好事。而且有了水师营，以后县里就更繁荣了，以后想卖点东西，也会好卖不少。
　　
　　“妹子，咱俩合伙做买卖呗？”因为要在入冬前把战船厂建成，所以船厂雇了很多人加班加点地干活，当然也给了很不错的工钱，赵大舅家的五表弟也去干活了。
　　
　　这些人都是没人送饭的，一直干活，也没法带饭，所以县里不少女人都跑到战船厂卖吃食了，去过的人都说，只要是去卖吃食的，不管好不好吃，都能卖光。
　　
　　见在战船厂卖吃食这么的火爆，吴嫂子看着眼热，但也知道她自己的厨艺实在不行，所以才想拉宝月入伙。
　　
　　“我想好了，咱俩就卖苞米和白面的杂面馒头，你做的那个苞米杂面馒头宣乎儿的，越嚼越香，还带着甜味，比外头卖的那些苞米馍馍好吃多了，要是把你做得那个馒头拿到船厂去卖，指定能赚着钱。”
　　
　　吴嫂子见宝月有心思了，赶紧继续往下说，还给宝月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
　　
　　“你怀着孕呢，也不用你干啥，你在旁边看着我发面就行，蒸馒头啥的，我自己就能干，你就在旁边看着，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宝月现在怀着孕，小木头整天恨不得把媳妇供起来。吴嫂子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了，还真不敢找宝月。
　　
　　“行，那咱们就先试试呗。卖不出去咱就自己吃了，咋也不亏钱。”宝月最近没法去江边溜达了，去菜市场买菜也都是自家相公下工时陪着，消息有点闭塞，还真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战船厂做买卖呢。
　　
　　因为实在没事干，宝月就一直靠打络子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打多了。宝月最近打的络子和结子也攒了一堆，够布庄卖两三个月了，宝月暂时也不能继续打了。
　　
　　小孩的衣服特别好做，就算宝月构思衣服样式用了点时间，但还是用了十来天的时间做了好多件夏天的衣服，这些衣服都够孩子穿到能走了。宝月还用自家相公的旧衣服做了好多个尿戒子。
　　
　　宝月在家闲得连三字经都抄完了，菜干也晒了好多，家里空置的四个大箱子装满了各式干菜，宝月现在正闲得发慌。吴嫂子一说要赚钱，宝月立马就同意了。
　　
　　吴嫂子见宝月答应了，就赶紧去买苞米面和白面了，早做早赚钱，两人约好明天早上就开始做买卖。现在天气热，两个时辰左右就能把面发好，所以俩人既不用起早，也不用贪黑。
　　
　　吴嫂子先拿钱买了白面和苞米面，等两人赚了钱，再把买面钱扣除。正好宝月家还有纸，两人就裁剪了一下纸张，做了一个简易的账本，记录每天的钱财往来。
　　
　　跟吴嫂子一起做买卖，宝月倒是不担心，跟吴嫂子相处这么久，吴嫂子的为人，宝月还是很信任的。不过宝月也只是打算跟吴嫂子短暂地做点简单的买卖，等战船厂建好了，两人就分开。因为宝月打算以后自己做买卖，或者是跟娘家人合伙，做买卖这事，还是跟着亲人一起合伙比较保准。
　　
　　两人既然都合伙做买卖了，中午那顿饭，也就一起吃了。宝月做饭时就顺手把两家男人的午饭都做出来了。
　　
　　宝月家的菜园子最不缺菜了，所以宝月负责出菜，吴嫂子出油和调料。主食是新出锅的苞米杂面馒头，因为跟吴家合伙吃饭了，宝月自然不会舍得钱买肉买鸡蛋了。没了荤腥，宝月特意做了四道菜补偿一下。烧茄子和土豆焖豆角，拍个黄瓜，又用麦芽糖浆拌了番茄块。
　　
　　宝月和吴嫂子先在家饱餐了一顿。然后，两人一起出门，吴嫂子去卖馒头，宝月去给小木头和吴智松送饭。
　　
　　宝月出门比往常早，怕到了船厂还没到他们的午饭点，所以一路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一会儿。虽然宝月送的是两人的饭菜，倒是一点都没累到自己，就是没人唠嗑，路上有点寂寞。
　　
　　去卖吃食之前，宝月在菜园子里掐了一大把的苏子叶给吴嫂子。这样吴嫂子卖馒头就可以用苏子叶包底了，给人馒头特别干净的感觉，而且苏子叶也能吃，同样都是卖馒头的，大家肯定更爱买吴嫂子的馒头。
　　
　　虽然大部分的男人们都有些不拘小节，尤其是干力气活的，饿极了，哪管干净不干净，但是要是有的选的话，大家肯定爱买干净的吃食。再加上吴嫂子打扮得利利索索的，卖东西还带着笑，俏生生嫂子卖的馒头还是挺招人的。
　　
　　开始大家都是冲着干净馒头去的，等买到手了，才发现这平平无奇的杂面馒头竟然这么好吃，等再想买几个时，已经卖没了。
　　
　　卖东西真的会上瘾，尤其是自己卖得东西还被抢购一空的时候，不到一刻钟，吴嫂子带着这两大屉的苞米杂面馒头就卖光了。吴嫂子回家的时候，宝月送饭还没回来了。
　　
　　第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吴嫂子开心极了，站在家门口，抻着脖子等宝月回来。想赶紧一起查查钱。
　　
　　宝月做的馒头不是很大，一个也就只有女人的拳头大，一斤面大概能做十五六个馒头，苞米面跟白面的比例大概是八比二。苞米面很便宜，白面贵一些，杂面馒头吴嫂子卖一文钱一个。去了成本，一斤面蒸出来的馒头能赚七八文钱。
　　
　　今天宝月跟吴嫂子蒸了两大屉，一共蒸了九十二个馒头，四人总共吃掉十四个，剩下的七十八个馒头都卖掉了，算是开门红了。
　　
　　宝月让吴嫂子把买面的钱扣除了，然后把剩下的钱放在钱匣子，两人暂时先不分钱，先卖几天看看情况，然后再用这些钱多买点面，多买还能涨价。
　　
　　见馒头赚了钱，吴智松在自家媳妇的催促下，下了工就开始做蒸屉，连做了两个之后，天都黑了，这才被媳妇允许上炕睡觉。
　　
　　这才赚了几十文钱就这么豪横了，吴智松实在不敢想自家媳妇要是赚的多了，自己的家庭地位得下降到啥地步。
　　
　　宝月觉得杂面馒头这买卖也就能火爆几天，等过几天大家反应过来时，各式各样的吃食肯定会层出不穷，到时候再好吃的杂面馒头也不会被人抢着买了。
　　
　　宝月从赵家姥姥那知道了战船厂的工钱，像大舅家五表弟这种会点简单木匠活的小工和那些卖力气的小工们都是八十文一天，那些会砌墙的技术工和做复杂木匠活的人，工钱更高，这些人根本就不差那点钱买吃买喝。
　　
　　不过宝月也没有直接告诉吴嫂子，免得打击吴嫂子的积极性，每天照例蒸四大屉杂面馒头，不过吴嫂子回家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
　　
　　宝月见时候差不多了，就跟吴嫂子建议做包子买。跟馒头这种干巴巴的主食不同，包子在主食的基础上加了馅料，跟馒头同样大小的包子，也卖一文钱的话，就算得多吃几个才能饱，大家也更爱买包子。
　　
　　吴嫂子卖馒头越卖越慢，现在宝月提议做包子，吴嫂子自是毫无异议，举双手双脚赞同。
　　
　　为了控制成本，自然不可能做肉馅的包子，那样一个大包子就得卖三四文一个。不能做肉馅包子，那就做素馅呗。宝月家一菜园子的菜，就全都派上了用场。
　　
　　平时要是一颗两颗菜，宝月也就不要钱了，但这做买卖要用太多的菜了，宝月可不能穷大方了，不过为了邻里间的和谐友爱，无论什么菜，宝月都象征性地按半文钱一斤收，调料和油的钱都从公账上走。
　　
　　角瓜、胡萝卜、芹菜、豆角、茄子和黄瓜都能做馅子，宝月会根据自家菜园子的产量将这几样菜任意组合。
　　
　　宝月和吴嫂子开始是打算每天两屉杂面馒头和两屉素包子，后来因为大家对素包子的反应太强烈，就变成四屉素包子了，杂面馒头彻底地失宠了。不过后来算账发现，卖包子要比卖卖杂面馒头赚得更多，主要还是自家的菜便宜。
　　
　　吴嫂子因为常去卖包子，还得了个包子大姐的称号。吴嫂子还挺开心，觉得自己出了名，宝月实在不忍心打击吴嫂子。
　　
　　人家卖豆腐的叫“豆腐西施”，卖包子的就只能叫“包子大姐”，这难道就是颜值间的差距吗。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都是颜狗当道啊。




45.  败家老爷们   　　战船厂终于在霜降前完……

　　战船厂终于在霜降前完全竣工了。宝月和吴嫂子的吃食买卖也宣告结束了。忙叨了三个来月, 刨去成本，俩人各自赚了四千多文钱。吴嫂子第一次赚这么多钱，比自家男人一个月的工钱还要多, 高兴坏了, 这些钱都够她糊好年的鞋底了。
　　
　　战船厂竣工的那天，放了好长的一挂鞭炮, 还请了人舞狮和杂耍。船厂附近不少人都去看热闹了。宝月因为大着肚子，就没去围观。但鞭炮声和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传进了宝月家的院子, 想必现场一定是十分热闹的。
　　
　　战船厂的管事是五号门程管事的堂哥, 原是大将军的副将, 当年在战场上伤了腿, 再加上年岁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了, 这才从军营中退了下来，一直在家养老。
　　
　　这次建水师营和战船厂实在缺人，这位深受大将军信任的老将就被召回来镇场子了。
　　
　　小木头是被程管事委托给这位老将做家具的时候, 探听到了战船厂的消息。为了能离开叁号门，小木头给这位未来的战船厂管事做家具时, 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做得十分精致。
　　
　　小木头做的家具十分得程管事的欢心, 程管事满意得都要给小木头赏钱了。小木头推拒了, 想卖程管事一个人情, 想着等自己在战船厂选人的时候求上门时, 程管事也能对自己的求助上点心。
　　
　　小木头求程管事办事, 没给程管事送钱财。小木头自知自家手里这点钱都不够程管事瞧一眼的。
　　
　　五号门可是整个船厂油水最大的地方，五号门管事更是富得流油，人家可是一点都不差钱。
　　
　　小木头自知财力有限, 也没打肿脸充胖子。只拿了四盒礼去了五号门管事家，展示自己的诚意。
　　
　　四盒里装的都是宝月自制的糕点，一盒槽子糕、一盒月饼、一盒枣泥酥和一盒蜜三刀。盒子里面的糕点装得满满登登，颇为实惠，一点都不虚头巴脑。收礼的人肯定能感受到送礼人的实在性子。
　　
　　小木头在礼盒上雕了代表春夏秋冬四季的兰花、荷花、菊花和梅花，又分别在盒子上刻了有关这四种花的诗词，颇具风雅。就算糕点吃光了，这个盒子也能留着装不少东西，非常的实用。
　　
　　宝月在盒子上分别串了象征万事称心、吉祥如意的如意结，象征花团锦簇、前程似锦的团锦结，象征双喜临门的双喜结和象征如意平安的平安结。把盒子装扮得颇为喜庆，而且寓意十分好，不管礼物满不满意，这份用心还是挺打动人的。
　　
　　又俗又雅的礼物算是送到了程管事的心坎里去了。老油条程管事收了礼物，都没跟小木头说囫囵话，直接拍板说小木头肯定能进去。
　　
　　得了程管事的准话，小木头自是喜不自胜。不过小木头高兴归高兴，这事就只跟自家媳妇说了。事没成之前还是得先低调一点，以防别人使坏。
　　
　　终于熬到了战船厂竣工，小木头和从各个门里提拔出来的精英们，就一起去战船厂上工了。
　　
　　战船厂说是船厂扩建的，但实际上归水师营管，做的船都是军需，不然也不可能让一个老将当管事。
　　
　　战船厂的福利可要比船厂好多了。最起码战船厂有食堂，不仅中午供顿饭，每月还给每个人都发米油面，而且工钱也更高。小木头的工钱已经从三两多银子涨到五两了。
　　
　　不过就是干活的时间长了，而且没有大事，一天都不可以出船厂。因为水师营那边急需战船，所以小木头这些人都得加班加点的干活。天刚放亮就得上工，晚上天黑透了才能把回家。
　　
　　小木头算是明白战船厂为啥只要壮劳力了，岁数大的根本熬不住啊。幸好战船厂离小木头家比叁号门近多了。跟其他人比，小木头还能多睡一会儿。
　　
　　干活累，吃得自然也多了，厂里虽然中午供饭，但是大锅饭可没啥好吃的，也就剩下管饱这个优势了。食堂每天就是苞米馍馍配着大白菜或大萝卜，有时候是炖酸菜，一点油腥都没有。
　　
　　这要是放以前，有菜还有馍，热乎的，小木头一顿起码得五个馍馍打底。可惜小木头天天吃媳妇做的菜，嘴早就被养叼了，人家吃得热火朝天，他吃得“温文尔雅”。
　　
　　小木头天天回家跟媳妇抱怨食堂的饭不好吃。宝月就让他把自家那一罐子臭豆腐拿到厂子里吃。小木头心疼臭豆腐，怕被工友们抢了，宝月简直没眼看自家相公那小抠样。
　　
　　宝月想了想家里放着的那五大坛子臭豆腐，要是吃不完，还是得送人，还不如换点交情呢。不过免费的东西，别人容易不珍惜，宝月就打算用这些东西做点小买卖。
　　
　　宝月给自家相公出了个主意，让他用二十块臭豆腐跟工友换一斤大米。
　　
　　一般情况下，一顿饭吃两块臭豆腐也就差不多了，也就是说顿顿都吃臭豆腐，一个人一个月也就拿出三斤米就差不多够了。战船厂每人每月给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和一斤大豆油。这三斤大米对于战船厂的工人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小木头听了媳妇的主意，觉得不错。第二天就抱着装臭豆腐的坛子进了厂子。不过小木头可不是个慈善家，他让工友们用一斤大米换十块臭豆腐，在媳妇说的数量上直接翻了一番。
　　
　　在战船厂上工的都是年纪比较轻的男人。这些人里还有不少没成亲的，就算成亲了，也没生孩子或才生一个孩子，还没体会到啥叫苦日子呢，正是花钱大手大脚的时候，此时不从他们身上榨油水，再过几年就不赶趟儿了。
　　
　　小木头一点都不觉得跟工友们要米有啥不好的。自己也没要钱，只要米。臭豆腐这东西，吃过一回就上瘾，到时候这五坛子的臭豆腐可是能换不少粮食呢。
　　
　　果然不出小木头所料，这臭豆腐一拿到食堂，立马引起了大家的围观，这浓郁的臭味莫名的吸引人。
　　
　　小木头先让这些好奇的人拿筷子点了点，吃不惯的自然也就不凑热闹了，那些吃得惯的，就都是小木头的目标客户了。
　　
　　小木头把要用大米换臭豆腐的事提前说了，大部分人都是同意的，谁也不在意那点大米，只有三五个人想白占便宜，被小木头冷着脸拒绝了。这些人被落了面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说小木头抠。
　　
　　小木头可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本就不是在一起做工了，也不怕得罪他们。
　　
　　小木头拿出了媳妇自制的账本，账本横着是日期，竖着的是姓名，账本还是带格子的，哪天哪个人要了几块臭豆腐就在他的名字后所在日期的格子上标明数量，这样月末结账的时候，也不会出现纠纷了。
　　
　　月末发工钱，小木头直接扛回家八十多斤大米。这一大袋子的大米着实让宝月惊了一下。没成想自家不爱说话的相公竟然是个蔫坏的，做买卖还挺有一套啊。
　　
　　有了进项，宝月对这买卖开始上了心，偶尔还会做点肉酱给老客户们发发福利。宝月又腌制了腊八蒜、白菜咸菜和萝卜咸菜，时不时给客户们换换花样。这些老顾客们可是被小木头两口子拿得死死的。
　　
　　一直到小年这一天，小木头才终于放了假。要是不放假，宝月都不知道拿啥继续做咸菜了。家里的五大坛臭豆腐全部售罄，小木头一看有钱赚，自己吃的都没留，全都拿去卖了。
　　
　　小木头换的这个活计，让家里不用再为米面发愁了。米饭暂时是不用再花钱买了，每个月还能剩不少，不过油还是得偶尔炸点。宝月做菜喜欢多放油，多放油的菜才香嘛，反正家里暂时也不差这点油钱，宝月倒是不像刚成亲那会买啥都心疼了。
　　
　　小木头放假了，小俩口就开始置办年货了。说是置办年货，其实就是买点肉罢了，家里其他的东西都能自制。就连对联宝月就写好了十多副，还给自家姥爷家送了不少副，让他把家里的门都贴上对联，过一个喜庆年。
　　
　　老高头接过自家外孙女的对联，差点没乐哭了。他们老高家的后代中，终于有识字的了，而且不仅识字还会写对联。老高头倒不觉得女孩写的对联有啥不好的，喜滋滋的收下了。
　　
　　除了亲近的人，宝月也没把这些对联往出送，毕竟这个时代对女人还是有诸多束缚，宝月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宝月之所以敢动笔写对联，也是因为对自己的字有信心。宝月一直在坚持练字，字练得不错，就连小木头都自叹不如。
　　
　　小木头从未想过，自家媳妇竟然靠着自学，就把三本书的字都认全了，不光认了字，还写了一手好字。小木头感慨自家媳妇都能考秀才了。毕竟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都能当秀才，可见秀才也不是个多难考的。
　　
　　周秀才要知道自己在大儿子的心目中是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形象，估计又得伤春悲秋好一会儿了。
　　
　　宝月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不光把三字经抄完了，家里剩下的千字文和百家姓也都抄完了。就等着自家娘亲上门时，让她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识字用。
　　
　　老高头已经捎话给宝月娘了，让他们一家初三来杂木村走亲戚时，直接从杂木村去船营县。
　　
　　王有银两口子刚知道信儿的时候，就想去看自家大闺女，不过家里一摊子事没忙完，只能等着了，一等就来到了年根底，最后也就只能初三再去了。
　　
　　初三的那天，王有银把家里的一摊子事都交代给了自家老爹和老娘。老王头和老王太太十分乐意帮二儿子家干活，毕竟这一年二儿子家又是买牛又是买地的，家里的草房还换成瓦了，在村里着实出了不小的风头，他们老俩口也跟着沾光了。
　　
　　儿子出息了，老王头和老王太太脸上有光了，以前不怎么瞧得上眼的二儿子，现在也亲近起来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稻花村到船营县的路程远。驴车载重量有限，王有银也不拿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直接给自家闺女带了半头猪。
　　
　　宝月见自家爹爹从车上卸下来半头猪时，整个人都震惊了。这可真是亲爹啊，这年货送得也太大手笔了吧。
　　
　　宝月预感自家爹会给自家带猪肉，但没想到会带这么多。不过宝月还是十分庆幸自己置办年货的时候没买猪肉。县里猪肉摊上那瘦了吧唧的猪，哪有娘家的大肥猪香。
　　
　　虽然没买猪肉，但宝月家买了不少羊肉。说来也是有缘，小木头去置办年货的时候，正好看到卖羊肉的了。而这卖羊肉的正好是上回卖宝月羊蝎子的巴~特~尔。
　　
　　小木头见有卖羊肉的，赶紧上前去买羊骨头。巴~特~尔本来还在想这次卖羊肉，会不会还碰到那个把自家羊骨头全包了的小嫂子，没成想小嫂子没碰到，竟碰到小嫂子的相公了。
　　
　　因为是冬天，松江冻住了，所以巴~特~尔跟着族人赶了一群羊来卖肉，羊肉都是现杀的，再加上过年大家都不差钱，所以羊肉卖得特别火爆。
　　
　　因为是冬天，而且羊蝎子着实便宜，所以小木头也没跟媳妇打招呼，直接跟巴~特~尔定下了所有羊骨头。
　　
　　碰了个这么“大方”的买家，巴~特~尔都快乐疯了，本以为小嫂子是个败家的，没成想小嫂子的相公更败家。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望着跟小山丘一样高的羊骨头，宝月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这败家老爷们，买之前就不能问问人家带了多少头羊嘛。
　　
　　小木头挠了挠脑袋，嘿嘿傻乐，面上一脸内疚，心里却乐开了花。三十多头羊的骨头，二百多斤的大骨头，够啃一冬天了，这些肉才花了五百文钱，这是多值当的一个买卖啊。
　　
　　多吃羊肉对女人好，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宝月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反正炖羊蝎子这活也是自家相公干，宝月倒也没继续对自家相公进行语言攻击了，男人嘛，买菜经验少，干点傻事很正常。
　　
　　因为天天炖羊蝎子，宝月家总是飘着肉香，隔壁家的小孩时常趴在墙上往宝月家望。虽然孩子馋得挺可怜的，不过宝月一块羊蝎子也没给送。宝月可不想跟自家这个邻居扯上一丁点关系。
　　
　　成亲第一天，小木头就提醒宝月，坚决不要跟邻居家有往来，那一家子可个个都是极品。
　　
　　宝月铭记于心，嫁过来这几个月，无论邻居家的女人怎么跟宝月搭话，宝月都冷脸以对，坚决不给邻居家可乘之机。
　　
　　有一次，这家的孩子还爬宝月家后院的墙，要来偷菜，宝月也没惯着这孩子，直接撵走了。等小木头下工时，趁着街上人多，宝月和自家相公还到邻居家门口找场子去了，让他家管好孩子。
　　
　　这户人家虽然极品，但也不敢闹得太磕碜，毕竟附近住的都是船厂的人。这户人家见宝月一家都不是好欺负的，也就歇了欺负他们小俩口的打算，点头哈腰地给两人道了歉，小木头这才扶着媳妇回了家。
　　
　　被闹过一回后，这户人家也不再像赖皮狗那样往宝月身上粘了。宝月也当没这户邻居一样，大家平时见面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下。
　　
　　宝月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跟这家极品邻居有着这样的孽缘。
　　
　　初三是出嫁女和女婿上门的日子。宝月大着肚子没法回家，娘家的一大家子就都过来看她了。
　　
　　小木头跟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也亲近了不少，不再向以前那么拘束了，所以大家也就没分桌吃饭，就在桌子中间放一大盆羊蝎子，宝月又拌了一大盆的炝拌菜，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拘束，直接用手抓着羊蝎子啃。
　　
　　王有银一家都是第一回吃羊肉，羊蝎子炖得软烂，大家吃得喷香，一不小心就给吃撑了。饭后，小木头就领着老丈人一家出去遛食，高氏和宝星则留下来陪着宝月说话。高氏这次把欠宝月的钱也都带来了，怕欠闺女钱太久，让闺女在婆家难做。
　　
　　现在街上的店铺都关门了，小木头就带着老丈人一家去江边溜达。
　　
　　王有银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在船营县碰见“前女婿”。刘青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船营县碰见“前老丈人。可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46.  小包子出生   　　王有银在县上碰到刘青……

　　王有银在县上碰到刘青山, 着实有些震惊。不过想到刘青山确实娶了个县里的媳妇，初三来老丈人家走亲戚，俩人能碰上也算正常。
　　
　　王有银自然不会跟刘青山寒暄, 除了刚开始的震惊之外, 王有银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不再看刘青山一眼, 就当不认识这个人似的，继续跟自家女婿闲聊。
　　
　　除了王有银和高氏, 王家的四个孩子都没见过刘青山, 包括跟刘青山订了亲的宝月都不知道刘青山到底长啥样。
　　
　　所以只要王有银不说, 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人就是刘青山。
　　
　　宝月定亲时, 刘青山就知道自己的“前未婚妻”要嫁到船营县了。刘青山那时就在心里默默祈祷，盼望着宝月只是嫁个县里的普通人家。
　　
　　在刘青山眼中, 像王宝月这种又虎又丑的农村丫头，就算嫁到县里，也就能嫁个在县里出苦力的人家。
　　
　　宝月成亲那天, 全村都看到了新郎雇大船租花轿迎娶宝月的大场面。老刘家在稻花村也有不少亲戚，这些事自然也传到老刘家人的耳中了。那时刘青山正跟自家媳妇闹别扭呢, 听说宝月嫁了户好人家, 心里不得劲了好久。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前未婚妻”嫁得越好, 就越衬得他越无能, 尤其是这个“前未婚妻”还是他不要的, 那就显得他又瞎又无能。
　　
　　当初刘青山要娶张花儿这个县里的闺女时, 他们老刘家在村里着实炫耀了好一阵。他们家嘚嘚瑟瑟那样，早就让村里人看不惯了。
　　
　　等到宝月嫁人时，尤其是还嫁得那么好, 东山村不少人都故意在刘家跟前说宝月家的事，就是要让老刘家难堪。
　　
　　这些人倒也不是真为宝月嫁得好而高兴，主要是宝月嫁得好能刺激到老刘家人，所以这些人倒也不介意王有银家越过越兴旺。毕竟外村人过得好，总比自村人过得好强，至少看不见，就不会眼红。
　　
　　不过以往刘青山还能安慰自己，老王家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家闺女那样咋可能高攀到县里的好人家。
　　
　　但当刘青山看到王有银一行人进了隔壁时，刘青山就知道自己没法再欺骗自己了，自己不要的女人确实走狗屎运嫁了户好人家。
　　
　　“隔壁家那两口子啊，就是一对傻子，那么大的后院拿来种菜，不盖房子往出租，真是虎得没边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虎的。”
　　
　　刘青山自从见了王有银之后，就心痒痒，忍不住想打听宝月家的事，想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其实过得不好。王宝月过得越惨越好，刘青山阴暗地期盼着。
　　
　　“那家的小媳妇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成天不出门，也不知道在家干啥呢。天天也就给男人做做饭，连衣服都得男人自己洗。成天还就知道打扮，往脑袋上绑块破布条子，别人还说好看呢，好看个屁，整个县里就没有一个人像她那么梳头发的，就是瞎嘚瑟，爱臭美。”一听自家女婿问起隔壁，张江媳妇可有老多话要说了。
　　
　　“你都不知道那家小媳妇多败家，家里也没个老人管着，天天就知道吃肉，跟八辈子没见过肉似的。我家一开门就能闻到她家的肉味，那得炖多少肉才能飘到我家啊。夏天那会儿，我还看见她还在院子里晒了一堆鱼呢，肯定是花钱大手大脚，买鱼买多了，吃不了就晒院子里了。也不寻思寻思，那鱼晒成干能好吃吗？”
　　
　　“她家男人再能挣，也不够她败霍的，他家男人也是个不识数的，但凡有个长辈管管他这亲事，也不能让他娶这样的败家媳妇。媳妇好看有啥用啊，还是得会过家。等以后他家孩子生了，这男人就得后悔了，不会过日子的媳妇，再好看也没用。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张江媳妇经常在家讲小木头和宝月的坏话，张家人早就听腻了，好不容易来个主动问的，张江媳妇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
　　
　　张江媳妇跟女婿刘青山絮絮叨叨了好久，刘青山越听心越凉。本想听听王宝月过得有多惨，最后却听到人家过得有多好，真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家里有大院子、男人是个会赚钱的、男人体贴给她洗衣服、家里钱归她管、钱随便花……。以上的种种，摊上一个就算是享福了。哪个女人要是把这些好事都占全了，那可是相当享福了。
　　
　　听到丈母娘对王宝月的评价竟然是好看，这是最让刘青山费解的。
　　
　　在刘青山的印象中，王宝月是一个穿的破破喽嗖，在堂姐成亲的日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傻妞。为啥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好看呢。
　　
　　以往村里人这么说，刘青山顶多是觉得村里人没见识，现在住在县里的老丈母娘都这么说，刘青山有些心慌了，难不成自己当初看走眼了，那个哭得一脸鼻涕的大傻妞不是王宝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刘青山没事就出门晃悠一下，希望能看一眼自己的“前未婚妻”。
　　
　　有些男人就是贱，明明是自己先不要人家了，但见到人家过得好了，心里就难受了。明明已经退亲了，在这些谜之自信的男人心中，退亲的女人好像是他的私有物似的，非得贱兮兮地在人家平平静静的生活中进进出出。
　　
　　如刘青山所愿，宝月终于出门了，刘青山也见到了自己这位“前未婚妻”。
　　
　　刘青山见到宝月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倒不是宝月已经美到勾人心魄的地步了，实在是宝月现在的形象跟刘青山心里宝月的形象相差太大了。
　　
　　李青山有种丢了西瓜捡芝麻的感觉，刘青山后悔了，而且是十分后悔，本来刘青山娶张花儿，就是图老丈人有钱有权，以后靠着老丈人在船营县谋个好差事，最好能直接在县里定居。
　　
　　成亲之后，刘青山跟老丈人提了好多回招工的事，张江一直推诿，刘青山就慢慢寻思过味儿了，自家老丈人好像并不是个有啥大能耐的人。
　　
　　刘青山现在把给自己保媒牵线的堂姑一家都记恨上了，早知道娶了县里的媳妇还是得继续留在农村种地，还不如当初不退亲了，直接娶了农家的闺女。
　　
　　起码王宝月长得好看，农村媳妇还能跟自己一起下地干农活。不像现在，娶了个县里的媳妇，长得不好看不说，还懒得跟个猪似的，别说下地干农活了，就是做饭洗衣服都干得不利索，家里炕上堆了一堆衣服，坐人都没地方坐了，睡觉时衣服就踢到脚底下，邋里邋遢的。
　　
　　刘青山因为还有事求着老丈人，所以不敢太苛刻张花儿，只能忍着。现在看到了前未婚妻的好，刘青山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王有银回家就把自己碰到刘青山的事告诉了宝月，还让宝月见了刘青山要跟不认识一样，千万别多瞅，省得让小木头看出来，到时候该闹矛盾了。
　　
　　宝月见自家老爹这八婆样，忍着笑装做一本正经地点头应了。其实宝月想告诉自家老爹，本来她也不认识刘青山啊。
　　
　　宝月确实没见过刘青山。宝月本就是个开窍晚的，当别的丫头十来岁就开始憧憬未来相公的时候，宝月还整天想着吃啥穿啥，根本就没空去想刘青山。
　　
　　等宝月想看看刘青山长啥样的时候，已经长大了，本就不爱出门溜达的宝月，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定亲的双方，向来都是男方来看女方。而刘家一直都有些瞧不上老王家，所以刘青山从没来过宝月家，两家人也从来没走动过，两家人基本上跟陌生人没啥区别。
　　
　　宝月实在想不通，既然瞧不上自家，老刘家当初为啥要定亲呢。
　　
　　对于刘青山这个人，宝月以前不在意，现在就更不在意了。不过听说刘青山的老丈人家就是隔壁的张家。宝月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能千挑万选选了张江家做亲家。
　　
　　这刘青山可真是“天选之子”啊。宝月相信刘青山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平淡了，希望他这辈子都过得“热热闹闹”吧。宝月发自内心地衷心祝福刘青山。
　　
　　为了让自家的菜香飘得更远，好好折磨折磨老张家。第二天做饭，宝月做得十分丰盛。
　　
　　宝月做了大家都爱吃的红烧肉和锅包肉，还蒸了一条腊鱼。为了让大家吃得不腻，又做了一道炝拌土豆丝和胡萝卜丸子。
　　
　　在昨天剩下的羊蝎子里放上大萝卜继续煮，羊蝎子的鲜味进入大萝卜中，大萝卜也变得美味了，趁热乎咬上这么一口，胃里暖洋洋的，大萝卜软糯可口，回味无穷。
　　
　　宝月做饭时，特意把厨房门打开了，油炸丸子的香味和肉香，飘得老远。隔了好几户的人家都闻到了宝月家的饭香。
　　
　　像张江家这种离宝月家近的，而且还没做啥好吃的人家，闻着宝月家的肉味，吃着家里朴实无华的大白菜和大萝卜，别说是孩子了，大人都快馋哭了。
　　
　　宝月做的这顿饭，有鱼有肉，有荤有素，别提多香了，宝地吃完了都不想回家了。宝月还真挺希望弟弟留在县里给自己做伴的，不过高氏怕小儿子闹到大闺女，直接没给宝地点头的机会，抱着宝地直接坐上驴车了。
　　
　　宝月这一夏天晒了不少菜干，自家是绝对吃不掉的，给别人还心疼，宝月就给娘家拿了不少，也算是对娘家这半头猪的回礼了。
　　
　　宝月把羊蝎子、腊鱼、腌鱼和豆皮都给家里拿了不少。茄子干、豆角干、豇豆干、干萝卜缨子、土豆干、红薯干和黄瓜钱子这些普通干菜，高氏也晒了不少，也就不往回拿了。
　　
　　宝月把豆皮的做法告诉自家老娘了，宝月相信自家老娘绝对能研究出来，也就懒得亲自演示了。肚子大了，弯腰不像以前那么灵巧了，宝月现在懒得做复杂的东西。
　　
　　王有银一家满载而来，又满载而归，见大闺女的小日子过得滋润，王有银两口子就放心了，带着孩子，赶着驴车回了家。
　　
　　宝日三人也很高兴，因为宝月给了他们仨每人一本书，让三人好好识字。在村里能拿得出书的人家，绝对会备受追捧的，三个小屁孩打算回村好好炫耀炫耀。
　　
　　见了娘家人，宝月的心情大好，在热乎的炕上坐着，一边哼歌一边打络子。
　　
　　过了正月十五，就又到了小木头上工的日子了。宝月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小木头实在不放心自家媳妇独自在家，就拎了五斤左右的猪肉去了姥姥家，让姥姥白天照应点自家媳妇，别摔了碰了的。
　　
　　就算大外孙不送肉，老赵太太也打算过来陪宝月。这一年，老赵太太吃了宝月不少好吃的，人都吃胖了，街坊邻里都夸老赵太太有福气，能享到外孙子的福。老赵太太看宝月就跟看自家亲孙女似的。
　　
　　开始老赵太太还是本着照顾宝月的想法来的，但后来，老赵太太在宝月家待习惯了，甚至都不想回家了，一想到家里那闹闹哄哄的一大帮人，老赵太太就只想在外孙家躲清静。
　　
　　老赵太太现在一天三顿都在外孙家吃，本来老赵太太只想吃一顿的，耐不住外孙媳妇太热情，而且做饭还好吃。
　　
　　宝月真心留姥姥吃饭，老赵太太舍下脸皮吃过一回后，发现外孙媳妇真的没摆脸色，慢慢就习惯了，一天三顿就都在外孙家吃了。
　　
　　宝月家的伙食是真的好，因为有了姥姥的帮忙，宝月现在做饭不用弯腰了，所有需要弯腰的活，姥姥都帮忙做了，宝月又重新燃起了对做饭的激情。
　　
　　宝月的家里菜多肉多，正好姥姥在，宝月也不吝啬，基本每天都有肉吃。老赵太太在外孙家吃得脸肉嘟嘟的，再加上心情好，人瞅着都年轻了不少。
　　
　　看自家老太婆日子过得滋润，这可把老赵头给眼气坏了，老赵头都后悔了，当时外孙让自己去他家吃饭，他咋就没拉下老脸答应呢，看自家老太婆那高兴样，老赵头不开心了，他也想吃肉 。
　　
　　不过小木头和宝月还是想着自家姥爷的，家里做了大肉菜的时候，还是会留一碗的，等姥姥回家时给姥爷带回去，给姥爷解解馋，免得姥爷真馋哭了。
　　
　　天越来越暖了，宝月害怕肚子太大难生，所以一直有意地控制饮食，每顿饭都吃得很少，每天多吃几顿。天暖时就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尽量让自己在生孩子的时候少遭点罪。
　　
　　宝月生孩子那天的天气十分晴朗，宝月在院子里正散步呢，就感到羊水破了，赶紧喊姥姥。
　　
　　老赵太太赶紧把宝月扶进了屋子，然后就快步跑回家，把大儿媳妇和大孙媳妇都喊来了。
　　
　　三个女人都是生孩子经验丰富的，烧水的烧水，指挥的指挥，十分有条理，宝月看着三人忙乎，感到莫名的安心，心情平静，毫无杂念，一心就放在生孩子上。
　　
　　生孩子的痛是一阵一阵的，等孩子要出来时才会一直痛，宝月听姥姥的指挥，没有大喊大叫，中途还喝了粥补充体力。
　　
　　也许是宝月孕期做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也许是肚里的孩子不忍心娘亲遭罪，宝月生孩子生得还挺快，太阳还没落山，孩子就生下来了。
　　
　　等小木头下工回家的时候，宝月都已经休息好了，躺在炕上正不错眼地瞧着自家的大儿子呢。




47.  满月酒   　　“姥儿在锅里给你留饭了，……

　　“姥儿在锅里给你留饭了, 累了一天了，先赶紧吃饭去吧。”小木头刚进院门，就被姥姥告知自己当爹了, 整个人都懵了。进了屋就看见媳妇和儿子一起躺在炕上, 整个人就更懵了。
　　
　　也许是因为媳妇生孩子时不在家，没有参与感, 小木头还没适应自己有儿子了，总觉得不真实。小木头把下巴放在炕沿上, 呆呆地瞅一会儿媳妇, 再呆呆地瞅一眼儿子, 突然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自家相公那傻样, 实在有点让宝月看不下眼，就赶紧打发他出去吃饭, 让他醒醒神。
　　
　　赵老太太帮宝月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了，又交代了自家外孙几句话，这才回了家。
　　
　　等姥姥走了, 小木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立即上了炕, 侧躺在儿子边上, 不错眼地瞅着自家儿子, 越瞅越稀罕, 要不是顾着孩子小, 都想狠狠地亲大儿子两口了。
　　
　　刚出生的小奶娃就连哭的时候都不睁眼睛, 就连一直盯着儿子看的小木头都被自家儿子洪亮的嗓门吓了一跳。宝月睡得正香, 被自家儿子震耳的哭声吵醒了，赶紧挣扎着起来喂奶。
　　
　　小木头在旁边也帮不上啥忙，只能盯着媳妇喂奶,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不过幸好天黑，宝月还在迷糊中，就没注意到自家相公的异样。
　　
　　周承安这个小奶娃还算给面子，喝饱了就继续睡了。宝月迷迷糊糊喂完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屋里就只剩下小木头还没睡，正借着月色，一脸幸福地瞅着儿子和媳妇。
　　
　　周家守字辈的下一代是承字辈。宝月还怀着孕呢，小木头和宝月就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儿子叫周承安，女儿叫周承钰。
　　
　　“媳妇，再碰到生孩子这样的大事，一定要把我喊回来。我不在跟前，你要出点啥事我可咋活啊。”天刚刚放亮，宝月睡足了觉，翻身正好看到自家相公一脸委屈地瞅着自己。
　　
　　“当时姥姥和大舅妈她们一直在忙，我实在没好意思让姥姥再去跑腿把你叫回来。”宝月懂自家相公的担心，也很欣慰自家相公对自己的关心。生孩子这事确实是自己自作主张没告诉自家相公，宝月自知理亏，只得拿姥姥当借口，蒙混过关。
　　
　　小木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穿衣，去厨房给媳妇熬粥喝，有顺手把儿子昨晚换下来的尿戒子给洗了。
　　
　　其实自打知道媳妇怀孕后，小木头就一直处在欢喜和担忧中，当初娘亲就是为了生自己去世的，小木头对女人生孩子这事其实是挺害怕的。
　　
　　刚回家时，突然知道自己当爹了，小木头还来不及反应。等到了晚上，小木头才反应过来，越想越后怕，如果今天媳妇真的出点啥事，自己就又没家了，又得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了。
　　
　　小木头借着黑夜把情绪发泄了出来，一夜未睡，一直看着媳妇和儿子，才觉得安心。
　　
　　刚出生的奶娃娃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就算是醒着也是看着一个地方发呆，饿了就哼唧两声，乖得不得了。
　　
　　宝月每天就是给儿子喂喂奶，换换尿戒子，闲的无聊时，就打结子玩。老赵太太伺候月子经验丰富，再加上跟宝月亲近，多以伺候宝月月子时，格外地精细。宝月坐月子做得十分舒心，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
　　
　　出了月子，宝月也没到出去吹风，还是继续待在屋子里。虽然天气暖了，不过宝月还是怕吹到风，做下月子病。月子里不好好保养，月子病可是会跟着女人一辈子的，宝月可是打算活得长长久久呢。
　　
　　宝月坐月子时打的结子和络子，都托吴嫂子帮着卖了。虽然小木头跟吴智松不在一块上工了，但两家仍旧没疏远，尤其是宝月跟吴嫂子，俩人的关系愈发亲密了。
　　
　　孩子满月是要办酒的。不过宝月跟小木头也没多少熟人，就不打算大操大办了。人要是多了，哪个不长眼的冲撞到儿子可就糟了，小孩子可不经吓。
　　
　　宝月只打算请给自己送下奶礼的几户人家。
　　
　　给宝月送下奶礼的其实也没几户人家。来送礼的都是跟宝月有点交情的妇人，剩下的都是赵家人了。大家住得都挺近的，吃饭吃到晚上，也不耽搁回家。宝月就告诉了这几户人家，把满月酒摆在船厂下工的时辰了，这样男人们也能放开了吃。
　　
　　自家爹送的那半头猪，宝月和小木头一直吃到开春也没吃光。天气越来越暖了，外面已经开化了，猪肉实在搁不住了。宝月挺着大肚子，指挥着自家相公，把猪肉抹上盐，挂在房梁上。
　　
　　冻过的猪肉做腌肉虽然没有新鲜的猪肉好吃，但味道也是不差的。这回办满月酒，这些肉就派上了用场，宝月用这些腌肉炖了豆角干，做了整整一大锅，算是满月酒的主菜了。
　　
　　这个时候也没啥可吃的菜，宝月家的一堆干菜算是有了用武之地，黄瓜钱和土豆干拿水泡了，跟肥肉一起炒，土豆干吸足油水后，特别的好吃，配着艮啾啾的黄瓜钱。十分耐嚼，让人回味无穷。
　　
　　干茄子用水泡了，多放油，跟葱末蒜末一起炒，放上农家酱，相当下饭了。不过宝月今年做的大酱还没好，就只能用酱油代替了。虽然会影响味道，但是对于没吃过茄子的人来说，这红烧干茄子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宝月家收的花生还剩下很多，宝月做了个油炸花生米给男人们下酒，做了道糖霜花生米给小孩和女人们当零嘴。
　　
　　宝月坐月子时收了不少鸡蛋，这些鸡蛋还剩下不少没吃。宝月就用这些鸡蛋就做了一道水炒鸡蛋。
　　
　　水炒鸡蛋是一道很讲究火候的菜，做好了，这道菜会很嫩滑，非常好吃，是一道将炒鸡蛋和鸡蛋糕完美结合的美味。
　　
　　在鸡蛋液里放入调料和葱花调味，然后在锅里倒入跟鸡蛋量差不多的水，用小火把水烧热，但不要沸腾，然后把鸡蛋液均匀地倒入热水中。
　　
　　一直用小火煮，等鸡蛋液定型了，再用勺子轻轻地从锅底推动鸡蛋，鸡蛋变成一块一块的，这样炒出来的鸡蛋不用放油还很嫩，特别好吃，而且五个鸡蛋能做出十个鸡蛋的量，特别占盘，太适合请客时用来凑盘了。
　　
　　宝月估摸了一下要来的人数，估摸着男人得两桌，女人和小孩得三桌，宝月又蒸了五条腊鱼凑盘。
　　
　　除了给男人们买了点酒，剩下这几大桌子的菜，用的都是家里存下的，没花一文钱。自家相公还没回来，没人可以炫耀，宝月都想自己夸夸自己了，自己真是个贤惠的、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小木头下工晚，摆酒的时候就没带上他，老赵头负责招待男人，老赵太太负责招待女人和小孩。北
　　
　　宝月因为给孩子喂奶的缘故，好些菜都吃不了。宝月做好了饭，吃了点水炒鸡蛋，到女人们这三桌说了点场面话，就回屋带孩子了。
　　
　　一个满月酒，摆了这么多道菜，其实算是非常奢侈了。宝月这次子所以这么大方，主要是为了感谢赵家人的帮忙。宝月生孩子和坐月子时，赵家人没少出力，请一大家子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剩下几户给宝月送下奶礼的人家，本来跟宝月家都没啥来往，只不过是平时送饭时唠唠嗑，算不上特别熟。这几户人家的女人听说宝月生了孩子，都是主动来宝月家送的礼，就冲这份情谊，也该请她们吃顿好的。
　　
　　不过得知宝月要请一大家子都过去吃时，这些只送了鸡蛋的女人在入席前，每人又私下里给宝月塞了个红封。
　　
　　宝月也没法推辞，只得收了大家的红封，想着回头把她们随的钱都记在账上，等以后她们家办事的时候再把礼还回去。
　　
　　小木头下工回来时，女人和小孩都吃好了，收拾好桌子就直接回家了。就剩下男人们还在院子里继续喝酒侃大山。两桌男人把桌子并在一起，一帮人热热闹闹地说话。
　　
　　小木头洗了手，就直接坐到了男人那桌。桌上都是老熟人，小木头离了叁号门之后，大家很长时间没见着了，老工友们聊得开心，这酒一直喝到天黑透透了，男人们才散了，各自回家找媳妇。
　　
　　满月了，小奶娃周承安的作息时间也规律了不少，晚上一般两遍奶就差不多了。宝月的作息时间跟着儿子基本一致。小木头除了最开始的担惊受怕，成宿成宿的盯着儿子，现在心态已经平和很多了，就算儿子哼唧也影响不到他了。
　　
　　小木头每天都伴着自己的哼唧声和喝奶声睡觉，要是哪天儿子不哼唧几声，他还睡不踏实呢。
　　
　　战船厂一直很忙，小木头仍旧早出晚归。媳妇坐月子的时候，小木头抽空把家里后院的地给翻出来了，又把攒了一冬天的羊骨头烧了，磨成细粉肥了田。等天暖和了一些，又把能种的菜都种上了，宝月出月子时，后院都有不少菜冒头了。
　　
　　家里柴米油都不用花钱，宝月自己打结子、卖包子的钱足够家里一年的花销了，而且还剩下不少。小木头赚的工钱基本都攒下了。
　　
　　宝月这一年攒下了不少钱，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可以铺平钱匣子了，宝月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不过一想到儿子以后还要读书，宝月又觉得钱不够用了。
　　
　　读书就是烧钱啊，不攒点家底，根本就供不起孩子读书。宝月让儿子读书，倒不是让儿子考取功名，就是想让儿子多认些字，找点轻巧活谋生，省得以后干苦大力。
　　
　　宝月虽然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但是一想到自家那个不靠谱的公爹如此无情无义，竟然连孙子的满月酒都没来喝，宝月就忍不住替自家相公鸣不平。
　　
　　虽然宝月也没把周秀才当亲人，但作为亲爷爷，按照礼节，孙子的满月酒也得来一下吧。
　　
　　宝月就想着以后不管咋地，一定要让自家的日子过得比周秀才家的好，一定要气死他们这些不懂礼数的王八犊子。
　　
　　虽然不得爷爷的喜欢，但小奶娃安安还是非常得姥姥姥爷的喜欢。王有银把家里的一摊子事都交代给了自家老爹老娘，然后就在端午节那天带着一家老小直奔船营县。
　　
　　王有银每次来看大闺女都会带一堆东西，这回更甚，直接扛了个麻袋。
　　
　　宝月看着自家娘亲从麻袋里掏出三个大包袱都呆住了，这三个大包袱都是小孩子的衣服、鞋和被子，而且还全是新的。
　　
　　“谁家像咱家这么嫁闺女，得亏死。”宝月估摸了一下这一麻袋东西的价值，起码得有二两银子，忍不住咂舌。
　　
　　高氏白了自家大闺女一眼，没说话，继续摆弄新衣服，每件都在大外孙身上比划一下。
　　
　　宝月对自家娘亲都无语了，娘亲做的这些衣服也太大了，安安至少得周岁以后才能穿呢，现在比划有啥意义呢，一件上衣就能装下现在的小安安了。
　　
　　午饭时，安安终于睡醒了，宝月喂完了奶，就让大家进屋来“参观”自家儿子了。
　　
　　安安刚出生没几天，就越长越好看了。满月后，更是张开了，大大的眼睛，白嫩嫩的小胖脸，萌得跟福娃娃似的。
　　
　　儿子像娘，安安长得跟宝月小时候基本一个样，王有银稀罕得不得了，抱住自家大外孙就不撒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缘间的奇妙感应，小奶娃安安其实特别认生，在家里只让爹娘和太奶奶抱，其他人只要上手，安安就会大哭，老赵头至今都没成功抱过重孙子。
　　
　　不过安安在姥爷怀中就很老实，不仅没哭，还盯着姥爷看，用手摸姥爷的脸，爷孙俩亲得根本不像第一回见面。
　　
　　高氏在旁边眼馋得不得了，几次想上手抱大外孙子，都被王有银给躲了，高氏也不敢真上手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用舌头打几个响，吸引一下大外孙的注意力。
　　
　　宝日、宝星和宝地见到小外甥也十分欢喜，也不出去玩了，全都围着安安转。一向喜欢睡觉的小安安，今天特别的给面子，跟大家玩了好久才开始打哈欠。
　　
　　即便是端午节，战船厂也仍旧在继续赶工。安安现在还出不了门，宝月没法领着娘家人出门凑热闹，不过好在王有银这几年也磨练出了闯劲，没用闺女带，也领着一家子在县里逛得挺好。
　　
　　王有银一行人在船营县待了三天，家里活多，这三天也是忙里偷闲空出来的，实在不能多留了。
　　
　　宝月抱着安安在门口送娘家人出门，安安见姥爷上了驴车，哇的一声就哭了，整得王有银都没控制住，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本来宝月也没多伤感，反正冬天还能见着。不过儿子这一哭，把宝月的眼泪也浓下来了。宝月就好奇了，一个多月的奶娃娃是咋知道姥爷要走呢。真是不能小瞧了小奶娃的感知力啊。




48.  周秀才上门   　　热热闹闹地过完端午节……

　　热热闹闹地过完端午节, 宝月和安安母子俩就又开始了大眼瞪小眼的日子。
　　
　　安安小朋友依旧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安逸日子。宝月有时会趁着天气好，抱着儿子去外面透透气、晒晒太阳。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宝月终于见到了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公爹周秀才。
　　
　　不得不说, 跟同龄人相比, 周秀才显得十分年轻，要不是留着胡子, 光看脸的话，瞅着也就三十多岁, 一点都不像是当了爷爷的年纪。
　　
　　周秀才长得很高, 长得还很秀气, 穿着一身长衫, 站得笔挺，身上读书人的气质还是挺足的。
　　
　　要是不知道周秀才的为人, 单跟他见过这一面，大部分人对周秀才的第一印象都会很好，毕竟大部分人都是看脸的。
　　
　　不过宝月却对周秀才没有任何的好印象, 因为宝月知道，自家这个不靠谱的公爹, 优秀的外貌下藏着一颗多么肮脏的心。因为打心里讨厌这个公爹, 宝月越看公爹, 越觉得他像伪君子。
　　
　　宝月开门时, 真想当做不认识周秀才, 但实在没有办法, 谁让自家相公跟他那个不靠谱的亲爹长得有六分像呢。就算没见过周秀才, 宝月一眼望过去后，也意识到在自家院门口站着的这位是谁了。
　　
　　“老大媳妇，我书桌坏了, 等守仁回家，让他到家给我修书桌。”宝月刚把院门打开，周秀才连寒暄都没寒暄，直接用命令式的语气讲出了自家的要求，也不管宝月答应还是不答应，直接转身就走了。
　　
　　宝月一脸懵逼地瞅着周秀才的后脑勺，怀疑要么是读书读傻了，要么是脑子进水了。大中午的敲了门，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要是就说这么一句话，还敲啥门啊，反正自家墙矮，直接隔墙说一句得了呗。宝月快被自家不靠谱公爹这该死的仪式感气死了。
　　
　　宝月一天的好心情都被周秀才给搅和了。
　　
　　孙子满月酒不来喝，桌子坏了才上门。不靠谱公爹可真会算计，这儿子生得可真值，生了不养，扔给老丈人，等儿子出息了，又是占地又是找来干白工的。
　　
　　有事了就找儿子，没事了连看都不看儿子一眼，咋就那么不要脸呢，啥好事都让他占了呢。读书人不要起脸来，也不比乡下老头老太太弱。
　　
　　不过气归气，等自家相公回来时，宝月还是把这事跟自家相公说了。小木头洗了手，先一口气喝了一碗绿豆汤解暑，听了媳妇的话，饭都没吃，就背着工具袋出门了。
　　
　　“我那继母做的菜是真难吃，不过再难吃我也吃了她家三碗大米饭，那女人一直冲我翻白眼，我就当没看见，气死她。”宝月给自家相公烧了水，小木头回来后就直接进了浴桶洗澡。
　　
　　安安已经睡了，宝月就在洗漱间帮自家相公搓背。小木头一边享受着媳妇的搓背服务，一边跟媳妇讲今天的开心事，那模样就像是熊孩子成功地干了坏事。
　　
　　“难吃你还吃，咱家也不差那点饭，下回不吃她家那几口破饭了。”宝月先用丝瓜瓤子搓相公的后背，然后给他用猪胰子洗一遍身子，搓得小木头浑身舒畅。宝月一边搓一边跟相公闲唠嗑，虽然挺赞赏自家相公不吃亏的行为，但又有点心疼相公吃那么难吃的饭。
　　
　　“她要不是让我爹找我干活，我才不吃她家那破饭呢，白瞎那些大米了，让她做得梆梆硬，我吃完肚子都有点不舒服了。”小木头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弄得宝月都不知道说啥了，只是顺手又帮相公捏捏肩膀和胳膊。整天干木匠活，还是挺累胳膊的。
　　
　　“我在我爹的书房拿了几本书回来，你在家闲的无聊时就看吧。”小木头知道自家媳妇喜欢看书和写字，所以在书房修书桌的时候，特意在书架上顺了好几本书回来。
　　
　　小木头拿的书全都是周秀才放在书架旮旯地方的书。小木头估摸着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暂时也发现不了，等发现了也想不到是自己拿的，毕竟在自家爹的心目中，自己只是个干力气活的木匠，怎么可能会去看圣贤书。
　　
　　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小木头把书放进了工具袋里，把工具袋塞得满满的才罢休，然后拎着鼓溜溜的工具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周家。
　　
　　小木头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啥错，怪就怪自己那个爱占便宜的继母，是她自己主动“引狼入室”的。
　　
　　宝月一听自家相公拿回来书了，心下欢喜，亲了一下自家相公的脸颊以示鼓励，然后丢下相公，跑去看书了。
　　
　　小木头被媳妇亲得心痒痒，奈何媳妇身体还在恢复中，现在不能干坏事，只能自己调整一下了，就又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宝月从工具袋里把书拿了出来，特意点了油灯，简略地扫了一眼这些书的书名。
　　
　　除了九章算术和齐民要术之外，其余的都是宝月没听过名字的书，不过这并不影响宝月的好心情，这年头要想看本书，可是相当费劲了，哪还管这书出不出名。
　　
　　宝月作为女人，进了书肆那是会被围观的。宝月去书肆买了一回纸笔后，对书肆都有心理阴影了。买东西都不好意思进去，更别提去里面看书了。
　　
　　宝月并不知道这书是自家相公顺来的，当时光兴奋了也没问，就下意识地以为相公借来的，既然是借的，自然是要还的。
　　
　　为了能长久地拥有这些书，宝月打算用老办法，把这些书全都抄下来。这些书里最让宝月感兴趣的就是齐民要术了。因为这里面写的东西都非常实用，宝月打算把这本书抄完了，好好专研专研，然后回家教自家老爹种地。
　　
　　回想起自家老爹得意洋洋跟别人吹地瓜产量的样子，宝月就忍不住想笑。为了满足自家爹爹爱吹的心愿，宝月抄书的劲头更足了。
　　
　　为了快点把书抄完，宝月得了空就开始抄写。宝月越抄，就越了解这本书的可贵之处了，这本书简直就是一本农业百科全书啊。
　　
　　这本书除了教人怎么种地之外，还有怎么存放粮食，怎么加工粮食，各式各样的野生植物该咋用、治荒的方法，甚至还有猪胰子的做法。
　　
　　宝月一直以为猪胰子这东西是谁家的传家秘方呢，当时在“新世界”学到猪胰子的制法之后，还沾沾自喜了一阵，以为自己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技术，没成想这本书竟然就有记载，还记载得这么详细。
　　
　　宝月终于知道那句“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啥意思了。多读书是真的有好处啊。这本书还详细地写了酒、醋、酱、糖稀等的制作过程。要不是着急抄书，宝月都想赶紧尝试了。
　　
　　不过齐民要术这书写得太过文绉绉了，饶是有注释，宝月也看得半懂不懂的，毕竟宝月在“新世界”接受的可是白话文教育，这古文是真的好难啊。
　　
　　宝月打算等真要实践的时候，得好好专研专研，反正在家也没啥事，每天研究点新鲜东西，日子还能过得快一些。
　　
　　宝月抄着抄着，就更疑惑了，自家那个不靠谱的公爹不是秀才嘛，秀才看农书干嘛呀。宝月可不觉得自家那不靠谱的公爹能舍下身板种地，就他那样，宝月都怀疑他能不能分得清五谷。
　　
　　不过宝月自然不会管那么多，管他为啥买呢，反正现在便宜自己了。宝月就只管抄就是了。
　　
　　齐民要术一本书七万多字，再加上四万字的注释，等抄完了，宝月感觉自己的胳膊都粗了一圈。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当读书人可真是个体力活啊。
　　
　　宝月好希望可以有支“新世界”的钢笔，那个笔的笔尖硬硬的，写字方便，不用端着胳膊，肯定会写很快。不过也只是想想了，宝月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自制一支钢笔。
　　
　　抄完了齐民要术，宝月又开始写九章算术。跟齐民要术比，九章算术写起来就方便多了，这里面主要是各种各样的计算法子，怎么算田地的面积、怎么算税收，甚至还有勾股定理和开平方。
　　
　　宝月都被这本书的知识量给震惊了，宝月在“新世界”旁听数学课的时候。一直以为数学是一个叫阿拉伯的人发明的，后来旁听了地理课，才知道阿拉伯是个国家。
　　
　　宝月一直以为这些数学知识也是从西方国家传过来的，毕竟数学书上画的数学家都是外国人。
　　
　　没想到数学里的这些知识，中国自古以来就存在了，只是没被宣扬开，这才让许多人都产生了误解。
　　
　　宝月怀着敬畏的心情，把九章算术全部抄写下来了，碰到自己旁听到的知识后，宝月就用另一张纸记下来，作为注释和备注，以免自己以后忘记了。宝月可是打算把这些知识都传给下一代呢。
　　
　　宝月瞅着一眼躺在炕上吐泡泡玩的大儿子，心里祈祷儿子智商高点，起码得把他老娘脑子里的这点玩意都传承下去。
　　
　　抄完了这两本有名的书，剩下的几本书基本都没啥名气了，宝月就不那么上心了。宝月简单地读了读这几本书，发现没啥太大的价值，只把自己可能用得到的地方给抄写下来了，剩下的部分也就懒得浪费笔纸了。
　　
　　“相公，我书都看完了，你还回去时再带几本回来呗，这回挑有名的书，那些四书五经啥的。”晚上睡觉前，宝月搂着自家相公撒娇道。宝月最近抄书抄上瘾了，打算一鼓作气，把儿子以后要用到的书都抄一遍，省得以后还得花钱买。这年代的书可是相当贵了。
　　
　　小木头整天早出晚归的，并不知道自家媳妇抄书的事，所以也没意识到自家媳妇不知道这些书是他顺来的。小木头有点窘迫，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实话，不想破坏自己在媳妇心目中的正面形象。
　　
　　不过不说实话也不行了，小木头可不想把这些书还回去，要是不还的话，自家那个爹可能都想不起来买过这些书，这要是还了，肯定得说自己是窃书贼，一想到自己爹在耳边絮絮叨叨掉书袋的样子，小木头就头疼。
　　
　　小木头权衡再三，决定还是对自家媳妇说实话了，这点正面形象不要也罢。自己的形象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弥补。
　　
　　一听这些书都不用还了，宝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感觉自己白浪费这么多时间了，不过又想到抄书带来的惊喜，又觉得幸好误会了。
　　
　　不过既然不用抄书了，宝月就又有时间了，可以好好研究研究这两本书，毕竟光学不用等于零。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学以致用才能真正发挥出知识的价值。




49.  建个小铺子   　　悠闲的好日子总是过得……

　　悠闲的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自打安安学会了翻身，宝月的消停日子就宣告结束了。
　　
　　安安是个十分好动的孩子，刚会翻身没几天, 就能一骨碌地翻到炕边上, 差点没掉地上，把宝月吓了一大跳。自此之后, 只要孩子醒着，宝月就不敢离开孩子半步了。
　　
　　会翻身的安安仿佛像变了个娃似的, 不会翻身时, 整天自己吐泡泡玩, 会翻身了就突然变得黏人, 总往娘亲身边翻。然后缠着娘亲，要娘亲抱着出门溜达, 不然就耍驴闹脾气。
　　
　　“都赖你，天天抱着，现在孩子都放不下了, 醒了就找人抱。”天气热了，太阳落山了, 暑气才消减, 小木头每天下工, 只要天气好就会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溜达。宝月每天被儿子黏得烦烦的了, 骂儿子, 儿子太小听不懂, 还当娘亲跟他玩呢, 咯咯地笑。宝月就只能拿自家相公出气了。
　　
　　“媳妇儿，我又定了好几个大缸，明天缸就能送到咱家了, 等一会儿子睡了，我就把麦子泡上，过几天咱们一起多做点泡泡水。”小木头知道媳妇喜欢赚钱，为了不被媳妇骂，赶紧用买卖转移媳妇的注意力。
　　
　　去年冬天的臭豆腐让小木头在战船厂出了名，今年有不少人打听臭豆腐，想要买回家吃。
　　
　　不过冬天太冷了，毛豆腐做起来十分费劲，臭豆腐卖光后，宝月就一直没做。等开春的时候，宝月正大着肚子呢，小木头又早出晚归的，俩人都没时间做毛豆腐，所以就一直没做上臭豆腐。
　　
　　等有了孩子，宝月小俩口就开始了忙叨的日子，等适应了孩子，宝月又开始抄书打结子，上半年啥好吃的也没做。
　　
　　眼睁睁地看钱从眼前飞走，实在太难受了，宝月就打起了泡泡水（格瓦斯）的主意。泡泡水这玩意做起来方便，喝起来甜滋滋的，还有汽，老少皆宜，肯定也能受欢迎。
　　
　　宝月就让相公拿着泡泡水去厂里给人试喝，看看泡泡水有没有市场。果然不出所料，泡泡水还真的挺招人喜欢的。
　　
　　宝月一直觉得大家爱喝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可选择的饮品太少了。这泡泡水不仅好喝，卖得还比酒便宜很多。
　　
　　宝月家卖的泡泡水按提子卖，一木提子的泡泡水将近一斤，只卖四文钱。一斤酒够买五木提子的泡泡水了。
　　
　　大列巴放置一两天后，水分晒干了就硬了，可以放很久，所以宝月跟小木头抽空就会做很多大列巴存放。只要有了大列巴，泡泡水就好做了。现在不用宝月，小木头自己就能独自完成泡泡水的制作。
　　
　　小木头每天都是赶早把泡泡水做出来，然后在坛子里放着，等泡泡水发酵好了，宝月再把泡泡水用纱布过滤出来，放在新坛子里，等着大家上门来买。
　　
　　来宝月家买泡泡水的都是小木头的工友，来了都先报上名。碰到不认识的人想要来买，宝月都不让进门，虽然可能影响点生意，但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本来想着泡泡水这买卖做不大，毕竟只在熟人间卖嘛。谁成想，宝月这个类似会员制的卖法反而吸引了更多的人，还有人特意托熟人来买，愣是把泡泡水卖成了特制品。
　　
　　这泡泡水的生意，宝月暂时不想做得太大，毕竟是在家里卖，总有人进进出出的也不太好，但现在买卖已经不受控制地做大了，宝月只能想其他的法子了。
　　
　　宝月打算在菜园子的角落里建一个小铺子，铺子的门开在院里，宝月直接从菜园子就能进小屋子的门。
　　
　　在小屋子里装上柜台，专门卖泡泡水。这样客人只要站在后街上就能买到铺子里的泡泡水了，宝月也不用把客人往家里迎了。
　　
　　建铺子也不是着急的事，小木头每天空出时间就去菜园子挖几锹地。还提前在砖厂定了一批青砖和青瓦。
　　
　　青砖和青瓦的价格都挺贵的，虽然宝月想要建的铺子也就十来平，但是光买青砖和青瓦就得五两多银子。剩下的木头和人工费都还没计算在内呢。
　　
　　宝月本还想着以后要盖砖瓦房住，这么建铺子，买了青砖后，才晓得这东西有多贵。
　　
　　宝月估摸了一下自家房子的面积，发现自家这点家底都不够买青砖青瓦的。宝月一下子就泄气了，看来三五年之内，自家是别想住上砖瓦房了。
　　
　　虽然自家没有砖瓦房可住，不过铺子可不能建得太简陋了，寒酸的铺子容易劝退客人。
　　
　　做泡泡水剩下的大列巴残渣，里面又有糖又有面粉，宝月舍不得拿来肥田，就都晒在前院的席子上，晒干之后收到袋子里面，打算把这些残渣攒在一起，抽空送回娘家用来喂猪。
　　
　　因为要开铺子了，铺子里也不能光卖泡泡水。为了丰富铺子里货物的种类，宝月打算把臭豆腐也做起来。毕竟已经积累了不少老客户，臭豆腐应该不愁卖。
　　
　　安安没出生前，他爹就给他做了不少东西，不过孩子太小，宝月也一直没拿出来用。现在安安会翻身了，宝月就把自家相公做的带护栏的小木床拿出来用了。
　　
　　虽然孩他爹已经把护栏磨得十分光滑了，但宝月害怕木头伤到孩子，所以在做护栏的木头上都包了一层布，布里面还续了一层棉花。这样孩子就算淘气到处乱爬，磕到护栏也不会磕疼了。
　　
　　天好的时候，宝月就把儿子的小木床搬到葫芦架子下面，把孩子放在小木床上，然后用蚊帐把木床包住，这样安安就不会被蚊子叮咬了。
　　
　　虽然宝月家种了不少薄荷，不过小孩子肉皮嫩，还是很容易招蚊虫欺负的。
　　
　　安置好儿子，宝月就可以安心地坐在葫芦架子下磨豆浆了。
　　
　　宝月种的葡萄秧子，也长得老高了，但今年是长不出来葡萄了，毕竟才种了一年多，就算给葡萄搭了架子，葡萄秧子也铺不满整个架子，所以宝月就只好待在葫芦架子下面了。
　　
　　因为怕院子太空，为了对称，宝月就在葡萄架子的对面种了不少葫芦，葫芦长到三四个叶子的时候，小木头就搭了葫芦架子。这样有人进了院门后，就能看见宝月家两边绿茵茵的，特别有庄园的感觉。
　　
　　搭葫芦架也有讲究，每棵葫芦苗都得要照顾到。每棵葫芦苗边上最少要有一根立杆，立好之后用绳子把葫芦苗的主干和架子的立杆绑到一起。
　　
　　绑葫芦的绳子不能绑的太紧，不然很有可能把葫芦苗直接拦腰折断。等把葫芦杆子都立好后，就在杆子的上方搭上架子，等葫芦的主蔓长到七八个叶子的时候，就会顺着杆子爬到架子上。
　　
　　爬到架子上的葫芦长势更好，要是伺候好了，甚至能结出饭盆那么大的葫芦。不过宝月查看了一下自家的葫芦，暂时没发现哪个葫芦有长成饭盆那么大的潜质，不过有几个葫芦倒是有长成菜盆那么大的潜质，这也让宝月得到了些许安慰。
　　
　　葫芦也能吃，但口味比较淡，基本跟西葫芦味道差不多，但是口感不如西葫芦。
　　
　　有些地方把西葫芦叫角瓜，不过宝月还是习惯叫西葫芦，宝月最爱吃的就是西葫芦馅的水饺，十分顺滑，口感很滑嫩。
　　
　　宝月种的葫芦是打算做装泡泡水的工具的。毕竟也会有一些人临时起意来买泡泡水，宝月总不能因为泡泡水没有东西装，就不卖吧，那样就太败好感了。
　　
　　做装水工具的葫芦是有要求的，宝月把那些能做干葫芦的都留下了，剩下那些形状和大小不好的葫芦都摘下来了，给那些能做干葫芦的葫芦留些营养。
　　
　　虽然葫芦的味道不太得宝月的喜欢，但这些摘下来的嫩葫芦也没浪费。这些嫩葫芦都被宝月一文钱一斤卖给吴嫂子了。
　　
　　吴嫂子则把这些嫩葫芦做成素包子馅，拿到船厂去卖。
　　
　　自打去年建战船厂时赚了钱，吴嫂子就有点看不上那点糊鞋底的钱了。做了好几个月的小买卖，吴嫂子赚钱赚上瘾了，也算是彻底抹得开面子了，就打算继续在船厂卖素包子。
　　
　　虽然船厂中午出来买吃食的人少，但要是舍得吃苦，一中午至少能卖出二三十个素包子，要是素包子味道好，攒点老客户，那一中午卖出个四五十个包子也是有可能的。
　　
　　吴嫂子实在信不着自己的手艺，再加上吴嫂子认为素包子是宝月教的，她不能抛下宝月，自己去做买卖，所以打算继续跟宝月合伙。
　　
　　不过宝月一直想自己做买卖，就不太想继续跟吴嫂子一起卖素包子了。不过吴嫂子能想到自己，宝月还是挺感激的，毕竟素包子其实也不是啥难做的东西，宝月做的时候也没背着吴嫂子，就算吴嫂子再不精通厨艺，也能学个七八成了。
　　
　　宝月感激吴嫂子这份情谊，也知道吴嫂子对厨艺不自信，所以吴嫂子刚开始卖素包子的时候，宝月还去吴嫂子家帮着发面和拌馅。吴嫂子想给宝月钱，宝月也没要，只是开玩笑让她上自家买菜。
　　
　　没成想吴嫂子还真来买菜了，反正家里的菜也多得吃不了，宝月也没法拿到菜市场去卖，所以就无论啥菜，都一文钱一斤卖给吴嫂子了。
　　
　　吴嫂子买到新鲜的便宜菜了，宝月也把自家吃不光的菜变成钱了，两家都受益了，所以合作一直很愉快。
　　
　　安安可以从护栏镂空处看到外面的景象，有新鲜东西可以看了，安安也就不闹着让娘亲抱了，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在小床里吃脚脚玩。
　　
　　没了孩子的牵绊，宝月就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悠悠地磨着豆浆。难得的闲暇时光，宝月可不想累出一身汗。
　　
　　宝月做出来的大豆腐都是要用来做毛豆腐的，所以也不着急弄，啥时候大豆腐做出来，就啥时候做毛豆腐。所以只要天气好了，宝月就磨豆腐做豆浆。
　　
　　因为要大批量做毛豆腐，为了有足够的空间摆放毛豆腐，宝月家闲置的东屋就被改造成毛豆腐发酵屋了。
　　
　　宝月在自家炕上摆了两个木架子，每个木架子能放五板毛豆腐，宝月一次就可以做十板的毛豆腐。这些毛豆腐要是全都做成臭豆腐，能做五六坛子臭豆腐。够卖好一阵了。
　　
　　不过臭豆腐至少得用毛豆腐发酵半年，所以宝月得冬天才能卖上臭豆腐，不过好饭不怕晚，东西做得好吃，也不怕没人买。
　　
　　等青砖青瓦送到家后，小木头就开始自己砌墙。因为宝月以后要在铺子里卖货，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柜台要砌得高一些，这样宝月在柜台里面站得高一些，给人些压迫感，这样就能减少被人当软柿子捏的情况。
　　
　　铺子跟住的屋子不一样，也不需要什么格局，只要能摆上货架就行。铺子的门开在院内，光线暗的时候，可以开门卖货，也就不需要开窗了，小木头除了留个门，院内剩下的两面就都砌成墙了，临街的一面留了个大窗户。开业时就打开窗户，关门时把窗户一关就完事了。
　　
　　墙砌好了，再上个房梁，这铺子就算初步建成了。小木头跟工头请了一天假，找了几个人，把房梁架上了，然后安上青瓦，铺子就算彻底建成了。
　　
　　宝月再次感慨家里有技术工人的好处，除了买木头花了点钱，剩下的房梁和房门都是自家相公做的，可真省了不少钱呢。宝月越看自家这个省钱小能手越喜欢，晚上也就遂了自家相公的意，好久没亲热了，两人弄得太晚，早上差点没起来。
　　
　　在这条街上，虽然有不少人家像宝月家这样，在后院开个小铺子。不过毕竟是居民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宝月没给铺子做牌匾，只是模仿卖酒的铺子，也做了个酒旗。旗上绣了个“安”字，当招牌，让大家知道这是个铺子。
　　
　　本来旗上应该写个“周”的，但小木头挺反感自己的姓氏的，不想让自家铺子沾上不靠谱爹的姓，就打算让媳妇用娘家的姓氏起铺子名。
　　
　　虽然宝月挺感激自家相公对自己的尊重，但考虑到周围的邻居和亲戚们，宝月不想做得太出格，惹别人说闲话。
　　
　　后来俩口子商量了一下，打算用儿子的名字给铺子起名，所以宝月就在酒旗上绣了安字。
　　
　　虽然宝月绣工不咋地，但基本的针法还是会的，尤其是绣字这种简单的活计，宝月还是弄得挺像样的。
　　
　　宝月在白纸上写了泡泡水三个大字，然后把纸粘在小板子上，立在了柜台边上。
　　
　　把一切都准备妥当，都已经要入秋了。宝月选了个适宜开张的日子，一大早小木头就放了挂鞭炮，低调地宣告自家铺子开业了。




50.  铃铛和枣树   　　开张的日子早就定下了……

　　开张的日子早就定下了。宝月也老早就跟那些常来家里买泡泡水的老客户们打了招呼。所以宝月家的铺子第一天开张, 有不少人都来捧场了。
　　
　　宝月准备了三坛子的泡泡水，还没到中午就都卖光了，卖出去一百多提子, 到账四百多文钱。
　　
　　宝月在柜台上放了一张纸用来画正字, 每卖出一提子的泡泡水，就用自制的鹅毛笔沾上墨水, 在纸上添一笔。等铺子关门的时候，再拢一天的账。这样自家一天的营收是多少, 也就有数了。
　　
　　宝月拢账的时候, 看着密密麻麻的正字, 兴奋得手都抖了。
　　
　　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 每天到账一百多文钱，就已经够让人满足了, 现在不到一上午就得了这么多钱，宝月心里都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开铺子赚钱啊，怪不得大家都想开铺子, 这可比种菜赚的钱多多了。早知道铺子这么赚钱，就应该早点在后院建个铺子, 宝月心里暗暗可惜, 自己咋就这么没有商业头脑呢。
　　
　　不过宝月没被这一天的营收冲昏了头脑, 心里也知道, 自家这是刚开业, 大家都过来捧场, 等过了一阵子可能就没那么多人。
　　
　　等秋老虎彻底散了, 冬天的时候，大家肯定还是更爱喝能暖身子的酒。
　　
　　走一步看一步吧，宝月向来也不是个爱难为自己的人, 反正铺子建在了居民区，暂时也不用缴税，就随便开开吧，赚点零花钱，够日常开销就行。
　　
　　这片街开铺子的很多，不过大多数都是帮人家代卖东西的，别人把货物放在铺子里，标个价格，铺子主人按照这个价格卖出去，直接拿抽成。
　　
　　因为代卖的东西一般都是自家做的，跟正经铺子里卖的东西，品相上肯定会有些差距，不过胜在价格便宜。一些不太看重货品颜值的人，常来这片街捡漏，也经常能买到便宜的好货。
　　
　　一等院子住的人家，不差这点钱，而且左邻右舍都是认识的管事，谁也抹不开赚这点小钱。三等院子太小了，住人都挤，更别提建铺子了。
　　
　　只有宝月家这条街上最适合建铺子。一来是地方大，挤挤还是能挤出来点地方的，二来是大家没啥心理负担，都是不穷不富的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开铺子对于这条街上的人来说，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有个铺子反而显示自家的面子了，毕竟这也侧面显露自家宽敞嘛。
　　
　　最重要的是，宝月家的这条街是离船厂早市最近的一条街，来往的人也多。开铺子就得开在人多的地方，要是没有人，铺子里的东西卖谁啊。
　　
　　为了显得自家铺子合群，宝月家的铺子也陆续上架了老赵太太的布鞋、大舅妈家的鞋垫子、二舅妈家的木簪子、三舅妈家的头花等小玩意。
　　
　　都是亲戚，小时候小木头也没少吃姥姥家的饭，所以这些家寄卖货物的抽成，宝月就直接不要了。
　　
　　倒不是宝月假大方，实在是不太看好这些东西，一天一份都卖不出去，宝月就是想赚也赚不到啥钱啊，还不如卖个人情呢。
　　
　　因为自家货品种类太少，宝月把拿来寄卖的东西放在挺显眼的地方，不过因为都是寻常物件，所以卖得很不好，不过老赵太太对此一点都不在意，她做的布鞋，要是卖不出去，不是还能拿回家穿嘛。
　　
　　自打宝月家的铺子开张了，老赵太太就更有借口待在外孙家了。
　　
　　老赵太太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在家待着了，孙子都成亲了，几个孙媳妇住在家里，闹闹哄哄的总有事，大儿媳妇镇不住儿媳妇们，就拿东西撒气，天天摔摔打打的，听着让人闹心。
　　
　　老赵太太早就不管厨房的事了，向来都是大儿媳妇做啥她吃啥，本来家里的伙食就很一般，现在更差了，天天白菜萝卜换着吃，老赵太太觉得自己都快成兔子了，只能跟老赵头上外面买好吃的，偷摸开小灶。
　　
　　倒不是张氏特意抠搜公公婆婆，实在是她也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家里这种情况她也闹心，张氏打算攒钱把儿子们都分出去。
　　
　　张氏现在真觉得自己就是生了一帮讨债鬼。以前还笑话二弟妹家孩子生的少，现在看看自家这一摊子烂事，张氏真恨不得当初就生一个儿子呢。
　　
　　张氏家里的事太糟心了，五个儿子全都成亲了，这房子以后肯定得归大儿子家，照理说剩下的四个儿子应该分家了。
　　
　　可县里跟村里可不一样，村里花点钱就能弄到地盖房子，哪怕手里没钱，可以先跟村上赊欠，等到秋了拿粮食还。
　　
　　这县里可没地让你随便盖房子，买房子也买不起，几个儿子也没有在船厂干上十年的，船厂的三等院子也买不到，就只能大家都挤在一起，这么熬着。
　　
　　本来家里的矛盾还没这么大，只不过是老五成亲了，又盖了个新房子，这新房子把老三和老四的院子占了，还挡了老二家的光，几个媳妇还都是厉害的，鸡毛蒜皮的事天天吵来吵去。
　　
　　想当初，老赵头把二儿子和三儿子分出去前，一大家子也是挤在一个院子里闹闹哄哄了好一阵子，幸好赶上船厂这么个好政策，老赵头用这些年攒的钱，给两个儿子买了两间三等院子，这才顺利把儿子分出去了。
　　
　　不过张氏家分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家里五个儿子的木匠活都不是那么厉害，老大和老二走了关系进了船厂，老三老四实在进不去船厂了，就托人进了木材厂。
　　
　　老五是老儿子，从小就被宠着，手艺不好，力气也不大，船厂和木材厂都进不去，就只能到处找零工赚钱花。
　　
　　老赵头买的两间三等院子，占得是二儿子和自己的两个名额。除了买院子的钱，还得有建房子的钱，这些钱一花出去，老赵头攒了半辈子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当年赵家大舅也占了一个三等院子的名额，也买了房子。只不过他的那个房子得自己出钱，老赵头实在是拿不出钱再买一套院子了。
　　
　　早些年，赵家老大养这么多儿子，还得靠老爹救济呢，那时候更是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买院子，张氏就回娘家借钱了。
　　
　　张氏娘家倒是同意借钱了，只不过人家借钱的前提是得让张家人住进这个院子。等啥时候赵家把钱还完了，张家人啥时候房子给空出来。
　　
　　赵家大舅这些年倒是攒到了钱，只可惜人家老张家现在不往出搬了，还狮子大开口地要房子钱。当年赵大舅买的是院子，现在院子里建的房子，赵大舅还得花钱买。
　　
　　赵大舅没法子了，怂了这么多年，在老丈人家实在直不起腰杆子，只能咬咬牙咽了这口气，院子的事也不提了，就由着老张家人住着。
　　
　　赵大舅还自我安慰：就这一套房子，有四个儿子要分家，分得不均匀，还得把几个儿子都得罪了。
　　
　　赵家大舅头发都快愁白了，本以为自家媳妇是个厉害的，现在看来就是个纸老虎，一点也压不住几个儿媳妇。
　　
　　婆婆要是压得住儿媳妇，大家也就消停了，谁也不敢闹着分家了，日子倒是也能过得舒服些。
　　
　　可赵大舅家现在是养了一帮“不孝”的儿子，儿子又娶了一帮“不贤惠”的媳妇，这家分也分不成，合也不和睦，日子过得糟心。
　　
　　赵家大舅倒是想让自家老娘出马，好好整治整治家里，不过老赵太太才不干这出力不讨好的活呢。
　　
　　老赵太太抹不开总来外孙家，因为一来外孙家，宝月必定做好吃的。虽说外孙媳妇有好吃的，也一直没忘了自家，不过人家送过来的和自己上门蹭吃蹭喝，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外孙家忙起来了，老赵太太终于有理由来外孙家了，所以小木头一张嘴，老赵太太就立马应了，第二天就乐颠颠地跑来外孙家躲清净了。
　　
　　张氏在家正跟媳妇们斗智斗勇，闹心得不得了。而老赵太太这边正悠哉悠哉地跟外孙媳妇一起载种枣树呢，兴奋得不得了。
　　
　　这个枣树是小木头的一个工友家的。他的这个工友家要把前院子空出来，拿来盖房子了，种在前院子的两棵枣树就不得不拔了。
　　
　　这两棵枣树种了好几年了，枣树的品种特别好，树上结的枣子个头大，还甜。就这么拔了那是相当的可惜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家里房子实在不够住了，等把枣树上的枣子都摘下来后，枣树必须得拔了。毕竟枣树拔了，顶多是没枣子吃了，房子再不盖，这一冬天都得一家子挤在一起，想要翻个身都费劲。
　　
　　小木头在战船厂食堂卖了这么久的臭豆腐，跟大家都混得相当好了，不爱说话的性子也改了不少，现在也变得能说会道了。
　　
　　宝月十分怀疑自家相公其实本质上是一个话唠，只不过从小也没个同龄的朋友，话都憋在心里了，被迫变得话少。
　　
　　这回在战船厂里上工的都是岁数差不多的，再加上以前互相都不认识，谁也不知道谁以前啥样，交往起来也没啥心理负担，自家相公直接放飞自我了。
　　
　　战船厂里的媳妇们好多都来过宝月家，基本人人都知道小木头家的院子大，所以小木头这个工友第一时间就来问小木头家要不要这枣树了。
　　
　　俗话说“桃三李四梨五年，核桃柿子六七年，桑树七年能喂蚕，枣树栽上能卖钱。”这个俗语就是说枣树的结果期短。
　　
　　枣树苗栽种后一般第二年就会结果。更别提宝月家现在直接把已经结枣的树移过来了。只要这两棵枣树不被宝月养死了，宝月家明年是铁定能吃到枣子了。
　　
　　小木头一听还有这好事，登时就点头同意了，本来想要给钱的。不过对方抹不开面子要钱，只说是白送。
　　
　　宝月和小木头都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自然不能白拿人家两棵树，这得欠多大的人情啊。
　　
　　等枣树运过来的时候，宝月就让自家相公给他工友家送去了一坛子的臭豆腐和一坛子的泡泡水。
　　
　　小木头走时，宝月还特意叮嘱他一定告诉人家一声，臭豆腐现在还不能开坛，至少得等入了冬再开坛，免得这好东西一不不小心，再让人给糟蹋了。
　　
　　小木头送了礼，就直接上工去了，老赵太太吃过早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宝月正在挖坑呢。老赵太太本就是农家出身，见到这么壮实的枣树，也挺兴奋的，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就跟着宝月一起挖坑。
　　
　　宝月家的铺子已经开门了，不过可以不用一直待在铺子里，都是街坊邻里的，来买东西的人，一般朝院子里喊一声，宝月就听见了。
　　
　　不过宝月还是让小木头在自家铺子前安了个拉绳，由在自家的屋前装了个铃铛，遇到来买货的客人，直接拉绳，宝月听到铃铛声，再去铺子。
　　
　　当然，也有性子急的直接朝院子里喊人，别人家铺子里没人了，客人们也都习惯性喊了，宝月这个铃铛其实主要是为了那些面子嫩的小媳妇准备的。
　　
　　面子嫩的小媳妇买东西都容易不好意思，更别提让她们扯着嗓子喊人了，宝月也是个面嫩的，特别理解这些人的心态，所以就弄了这么个铃铛。
　　
　　不过有这么一个铃铛还挺与众不同的，以前大家都管宝月家的铺子叫卖泡泡水的铺子，现在大家都叫有铃铛的铺子，起码听起来有特色多了。
　　
　　铃铛还挺能勾起人的好奇心，时不时就有人手欠的拉几下铃铛，拉完了铃铛，也不好意思不买了，不管咋样，也得买两样，赵大舅家的鞋垫子倒是因此卖出去了好几双。
　　
　　不过也有一些熊孩子天天来扯着铃铛玩，宝月倒是也不介意，抓到了就笑呵呵地说几句。
　　
　　熊孩子知道自己干坏事了，被人抓住骂一顿也是常事，没成想宝月没按套路出牌，每次都笑呵呵地说话。
　　
　　有些熊孩子也不是真的熊，就是精力太充沛了，到处寻找存在感，见漂漂亮亮的小婶子这么好说话，也抹不开再欺负人了。
　　
　　因为宝月见人就笑三分，对小孩子也不例外，所以这些小孩倒是很喜欢来宝月家买东西，一旦家里说要买点啥，这些孩子抢着来跑腿，就为了得到漂亮婶子的一笑。
　　
　　宝月也是从小孩子长到这么大的，自然明白小孩子的心思，有些小孩子也不是故意搞破坏的，其实就是想得到大人们关注，只可惜家家的孩子都很多，家里琐事也多，谁也没工夫顾得上这些孩子们。
　　
　　所以遇到这些孩子来买东西，宝月时不时还会给根地瓜条或者其他小零食，也算是回馈老客户了。




51.  槽子糕和蜜三刀   　　天气渐渐冷了，酒……

　　天气渐渐冷了, 酒水的销售旺季到了，宝月家的泡泡水也不咋好卖了。
　　
　　酒水这东西，不是你能酿出来就能卖的。像酒水这种门道多, 牵扯的范围广, 还特别赚钱的买卖，宝月是不敢轻易染指的。毕竟自家人单势孤的, 真要是不小心把人给得罪了，钱赚不到不说, 铺子都容易被人砸了。
　　
　　宝月也没啥太大的野心, 铺子里能这么赚钱, 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还是老老实实赚点小钱比较好，起码安心。
　　
　　虽然不能卖酒, 但宝月可以卖下酒菜。宝月家今年又种了不少花生，宝月又跟自家姥爷买了不少花生。这些花生被宝月做成了油炸花生米和糖霜花生，宝月还做了一些酥炸黄豆放在铺子里卖。
　　
　　宝月卖花生米也不是按斤卖, 按斤卖实在太贵了，一般人家舍不得花钱买来吃。但若是卖得便宜, 物少价廉, 不少人还是愿意买上一些当下酒菜的。
　　
　　宝月让自家相公做了个小木杯。一斤花生米能装十五杯, 一斤酥炸黄豆能装十杯左右。宝月一杯花生米卖三文, 一杯黄豆也卖三文, 其实按斤算,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 但耐不住论杯卖显得便宜啊。
　　
　　尤其宝月还是个笑面人的，做买卖嘛，就得笑脸迎人。
　　
　　哪怕客人只买一杯, 宝月也可以三样吃食掺和在一起卖，哪怕一样才只有几粒，宝月也笑呵呵地按照客人的要求卖。客人买这么少的东西也就没啥心里负担了，反正大家都这么买。
　　
　　宝月的和气，让不少人都爱来宝月家买东西，尤其是宝月做的东西确实好吃，而且分量给的足足的，哪怕只买一杯花生米，宝月也会额外赠送几粒黄豆。
　　
　　宝月一直让离着近的老客户们自己带碟子来买东西，凡是不用油纸的，宝月都会额外多给点吃食。
　　
　　倒不是油纸有多贵，主要是宝月觉得没必要，那么小的一片油纸拿回家也没啥大用处，最后也是逃不掉进灶坑的命运。还不如直接给他们多点吃食呢，这样两家都欢喜，宝月省了油纸，买家多得了吃食。
　　
　　这些下酒菜，也只是卖个方便，要是家里的媳妇是个勤劳的，也不会来买这些东西吃。不过好在大家都图方便，宝月这小酒菜倒是卖得挺长远的。
　　
　　入了冬，宝月家的铺子还是得靠臭豆腐撑场面，一文钱一块，卖得十分好。开始只是小木头的工友的媳妇们买，一些没吃过的老客户，瞅着新奇，买个两三块回家，不爱吃的，尝过一口就给家人了，偌大一家子，总得有好几个爱吃这一口。爱吃臭豆腐的，吃过一回就想着下回。
　　
　　宝月家的臭豆腐也是越卖越火爆，铺子的名字又从“有铃铛的铺子”变成“卖臭豆腐的铺子”了。
　　
　　做了这么久的吃食，宝月是发现了，还是吃食的钱好赚。尤其是在这大雪覆盖的冬天，平常瞧不上眼的东西，此时也成稀罕玩意了。
　　
　　宝月让自家姥爷把家里夏天晒的干菜都拿到铺子里了，还都卖得挺好的。老高头赚到钱了，打算在村里子收一批干菜，继续拿到外孙女的铺子里赚差价。
　　
　　干蘑菇和木耳是卖得最好的两样干菜，基本上看到了，就买回家吃。
　　
　　干蘑菇和木耳这两样吃食，县里人没地弄去，至于其他菜干，会过日子的女人都会趁着夏天菜价便宜的时候，买一堆自己晒。
　　
　　老高头主要在村里收购干蘑菇和木耳，收个十来斤，就给外孙女送一趟儿，再顺便把上回赚的钱拿回家里去。
　　
　　本来老高头给外孙女送了地瓜和土豆，让儿媳妇颇有微词，不过现在见到钱了，杜氏啥微词也没有了，还给安安做了两双虎头鞋送过来，表示感谢。
　　
　　安安现在已经会爬了，宝月和老赵太太两人一起看着他，都有点看不住，这小子实在是太淘了。
　　
　　宝月现在都不敢把孩子放在摇篮里了，这孩子现在已经能从摇篮里轻松翻出来了。这大冬天的，宝月也不能把孩子背在身上，只得让姥姥专职在炕上看着安安。
　　
　　老赵太太倒是挺喜欢这个活的，毕竟安安除了淘气外，还是很听话的，想要尿尿的时候还会哼哼几声，提醒大人把尿，跟自家那几个亲重孙子比，简直是模范宝宝啊。
　　
　　因为有个爱臭美的娘，安安穿的衣服可比别的孩子好太多了，再加上宝月的奶水充足，把安安养得白白胖胖的，特别招上了年纪的女人们喜爱。
　　
　　任谁家养了这么个白胖的小子，都想抱出去好好嘚瑟嘚瑟。要不是冬天太冷，老赵太太早就把安安抱出去跟老姐妹们显摆了。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老赵太太照看安安越久，就越稀罕安安，疼安安真的是疼到心里去了，有啥好的都想着安安。
　　
　　安安跟老赵太太也特别的亲，小孩的耳朵总是特别灵，老赵太太一进院门，安安就知道太奶奶来了，赶紧爬到炕边，盯着屋门，等太奶奶进屋。
　　
　　一见到太奶奶，安安就伸手求抱抱。每次都被重孙子这么热情的迎接，老赵太太想不稀罕安安都难。
　　
　　安安跟太奶奶亲了，也愿意跟太奶奶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地玩。宝月就能抽出时间做吃食了。
　　
　　开了这么长时间的铺子，宝月除了老客户外，又多了不少新顾客，大家爱来宝月家买东西，除了觉得老板娘和气之外，东西便宜好吃也是挺重要的。
　　
　　宝月把自家的腊鱼也拿出来卖了，这么好吃的腊鱼卖得其实并不贵，但依旧不如臭豆腐卖得快，开了这么长时间的铺子，宝月才卖出去三条腊鱼，还是卖给同一个人。
　　
　　宝月打算继续走平价路线，在铺子里摆放一些便宜小份的吃食。
　　
　　冬天了，糖也放得住了，宝月就熬了一大锅的地瓜糖，小木头下工的时候就开始抻糖，抻了一晚上才算把糖都弄完，宝月第二天就拿到铺子里卖了。
　　
　　宝月家没有田地，做麦芽糖的成本要比娘家贵，所以算来算去还是地瓜糖合算，地瓜都是姥爷给送的，而且宝月自己在菜市场也买了好多斤，做糖足够用了。
　　
　　宝月知道自家铺子的人流量少，所以也没多熬，这些地瓜糖应该够卖好一阵子了。
　　
　　宝月熬制的地瓜糖，一多半被抻成糖块来卖，剩下一些糖浆留着，宝月打算做一些糕点来吃。
　　
　　跟村里不一样，宝月这条街上的老人们都挺喜欢买吃食的。宝月其实挺赞赏这种行为的，老人这一辈子，为儿为女辛苦操劳一辈子了，老了老了，就该好好享受享受。
　　
　　人上了岁数，就得想得开点，有些钱该花就得花。宝月家的东西大多都挺费牙的，也没有符合老人口味的吃食。
　　
　　有几个常过来宝月家买臭豆腐的老婆婆，跟宝月混熟了，知道宝月是个手巧的，就问宝月会不会做软乎的吃食。
　　
　　宝月见几位老人每次都买不到可口的吃食，心里也有点不忍心，就打算做一样讨老人欢心的吃食。
　　
　　松软可口的、适合老人的牙口，还能放得住的，宝月暂时就想到了槽子糕。
　　
　　槽子糕宝月就做过一次，还都拿去送礼了。槽子糕做起来其实不难，就是打发鸡蛋时十分累人，而且现在也没有卖鸡蛋的了.宝月家的鸡蛋倒是留了不少，只不过都是留给安安当辅食吃的。
　　
　　想了想儿子的口粮还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宝月毫不犹豫的把鸡蛋拿出来做槽子糕了。
　　
　　鸡蛋打发后，倒入糖浆，把筛过的面粉跟蛋糊充分搅拌，从底往上翻，若是画圈搅拌，会让蛋液消泡。
　　
　　分两次倒入面粉后，往里面倒入大豆油，轻轻地搅拌，让油和面糊完全融合。然后把面浆倒进模具里，七八分满即可，往烤窖里一放，直接烤熟了就行。
　　
　　槽子糕是最简单的蛋糕了，宝月当时打算以后多做几次当零食吃，不过怀孕时太懒了，而且家里别的好吃的也挺多，所以就一直搁置。幸好槽子糕的模具保存的还不错，可以接着用。
　　
　　槽子糕是两文钱一个，一个两个都卖，老人馋嘴了，就可以买两个解解馋。宝月做了两窖槽子糕，本来打算卖个三五天的，没成想一天就卖光了。
　　
　　宝月本就想卖给老人打牙祭，没成想让人都买空了，宝月想了想家里的鸡蛋，决定再换一样吃食，让喜欢甜的年轻人买，槽子糕留给老人吃。
　　
　　做蜜三刀是不用鸡蛋的，主要是用糖，宝月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糖浆，正好可以做来卖。
　　
　　蜜三刀的皮料是用面粉、芝麻、豆油和清水搅均匀揉成团做成的。蜜三刀的酥料是用面粉、豆油、发面粉、糖浆和清水搅均匀揉成团做成的。
　　
　　等酥料发好了，就用擀面杖把蜜三刀的皮料和酥料分别擀成片，皮料上刷点水，然后放上酥料，这样能让两张面皮更加贴合。
　　
　　两张面皮擀在一起后，切成大小相差不大的长方块，在每个长方块上划上三刀，但不要刺穿，蜜三刀就是因为这三刀而得名。
　　
　　把炸好的蜜三刀放到糖浆里挂糖就算制作完成了。蜜三刀可是个相当费时间的吃食，宝月也是看快过年了，才摆出来卖，赚点过年钱。
　　
　　蜜三刀也是两文一块，临近过年了，大家倒是挺舍得花钱的，宝月一天要炸三四锅，才勉强够卖。
　　
　　宝月家现在甜食太多了，特别招孩子，整条街的孩子都知道宝月家有糖，所以一晃悠到宝月家，就有孩子拽娘亲的袖头，想要耍赖要糖吃。整得现在不少带孩子的女人，都特意避开宝月家。
　　




52.  大客户孙氏   　　“这些糖都给我包了！……

　　“这些糖都给我包了！”宝月躺在炕上, 正跟着姥姥一起逗安安玩，见铃铛响了，赶紧套上厚厚的外衣, 穿好鞋子去了铺子。
　　
　　宝月刚进铺子, 就见到了个老熟人，张奎的闺女张大丫。说是老熟人, 但其实宝月跟张大丫也就见了那么一回，只不过张大丫长得太像她爹了, 所以宝月总有一种跟张大丫见过很多次面的错觉。
　　
　　张大丫先对宝月翻了个白眼, 语气特别狂妄, 要把摆在柜台上的地瓜糖都买了。
　　
　　宝月见到张大丫时还挺惊奇的, 毕竟张家人从来都不到铺子里买东西，宝月可不管张大丫的态度好不好, 只要买东西给钱就行。
　　
　　张大丫见宝月笑呵呵的，一点都没有生气，心里对宝月愈发的瞧不上了, 觉得宝月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宝月把柜台上剩下的五十多块地瓜糖都给张大丫包上了，张大丫给了钱, 一脸高傲的出了门, 好似在宝月家买了一回东西, 宝月就低她一等了似的。
　　
　　宝月可不管张大丫是怎么想的, 反正卖了五十多文钱, 宝月就觉得很开心, 哪管赚的是谁家的钱呢。
　　
　　刚送走了张大丫, 宝月回到屋子拿地瓜糖，重新将柜台上的糖罐子续满。刚想关上铺子的小窗户，就见到张江媳妇过来了。
　　
　　宝月觉得今天自家好像有点异常的热闹。这边张大丫刚买完东西, 自家的极品邻居就上门了。宝月就纳闷了，从来不光顾的张家人，今天怎么一窝蜂的都上自家铺子里凑热闹了呢。
　　
　　张江媳妇后面跟了一男一女，宝月看到女人的长相后，就猜到了她是张江的闺女。根据吴嫂子的情报，宝月基本上可以断定，跟在张江媳妇后面的那个男人就是刘青山。
　　
　　毕竟是前未婚夫，宝月多多少少对刘青山还是有点好奇的，于是特意瞧了一眼。
　　
　　宝月瞧着刘青山，长得还算周正，不过跟自家相公是没法比的，个头上就差了好大一截，长相更没啥优势可言。
　　
　　宝月瞄了一眼刘青山后，见没有自家相公俊，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女人嘛，当然是希望现任比前任好了。
　　
　　张江媳妇趴在窗口，四处打量着铺子，宝月也任她瞧。张江媳妇把铺子里的货物挨个问价后，最后买了五十块地瓜糖。
　　
　　宝月用油纸给张江媳妇装了糖，收了钱之后，就关了窗户，回屋暖和暖和身子。铺子里没有炕，一到冬天特别的冷，除了那些不怕冻的，其余的货物基本都被宝月挪到了屋子里，客人要买什么，再去屋子里取。
　　
　　刘青山今天刚到船营县，从丈母娘口中得知宝月家开了铺子，就找了个借口，跟丈母娘一起来宝月家的铺子看一看。
　　
　　刘青山透过窗户看了眼宝月，这一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见前未婚妻过得这么好，刘青山心里就跟打翻了醋瓶子似的，酸得要死。
　　
　　宝月生了孩子后，基本上也没啥变化，脸还是那张脸，就是吃得好，胖了些，不过也是那种福气的胖，而且显得脸更加白嫩了，圆圆的大眼睛配着圆嘟嘟的小脸，正是老人口中的福气相。
　　
　　宝月见人走了，也就回屋了，不过宝月有些好奇，一般女婿不都是初三来老丈人家嘛，这刘青山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呢。
　　
　　不过疑惑归疑惑，宝月对他家的事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过几天也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过了好几天，吴嫂子就给宝月解了疑惑。原来是张家本家的老爷子没了，这张家人全都聚在一起，给老爷子送葬。
　　
　　宝月才知道张江跟张奎兄弟俩竟然是亲堂兄弟。也知道了跟自己不对付的刘氏竟然是刘青山的堂姑。
　　
　　宝月现在真的是无比庆幸被刘家退了亲，自己这要嫁过去，刘家这些奇葩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小木头跟老张家没啥往来，所以小木头也没去参加张老爷子的葬礼，不过吴智松跟张家有些来往，所以去随礼了。
　　
　　张家那个老爷子七十多了，也算是喜丧了，张家操办得还挺隆重。不过张家跟宝月家离着很远，所以送葬的队伍也没经过宝月家的这条街。宝月这才不知道张家的老爷子没了。
　　
　　眼瞅着要过小年了，宝月也不做新的吃食了，等铺子里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就把铺子一关，去菜市场置办点年货，然后好好过一个年。
　　
　　宝月家的铺子开了三个多月了，宝月拢了一下账本，卖了一万五千多文钱，刨去各样成本，至少能赚一万文钱，也就是十两银子。
　　
　　虽然每天都有记账，但宝月真没想到自家能赚这么多钱。宝月怕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一遍，确实是这么多钱，这才放下心来。这几个月的营收平均下来，每天得卖一百五十文的货。
　　
　　宝月瞧了瞧账目，泡泡水和臭豆腐占了大头，后来铺子里的地瓜糖也收入不少，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虽然卖的不多，但每天都有人买，这么一合计，这个营收状况还是挺正常的。
　　
　　三个多月就把建铺子的钱都赚回来了，还余下不少，这让宝月觉得离自家住进砖瓦房也没多远了。
　　
　　小年当天，宝月关了铺子，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再开。小年也是年，难得家里人都在家，宝月打算好好吃上一顿，一大早就包了酸菜肉馅的饺子，又给安安做了小馅的馄饨。
　　
　　安安现在已经冒出了小牙，可以吃一些软和的东西了。安安现在正是馋嘴的时候，跟大人一起吃饭时，大人吃啥，他都流口水，还非得要尝一口才罢休，不然就在饭桌前一直哼哼，还直蹬腿，搅得大家谁都别想好好吃饭。
　　
　　为了解决自家儿子的伙食，宝月没少给他做辅食，家里常备小米糊和猪肝粉。小孩饿得快，这两样东西吃起来方便。
　　
　　宝月最常给安安做鸡蛋羹吃，鸡蛋羹嫩滑，还不用担心卡住小孩子，而且营养也很丰厚，正适合长身体的孩子吃。
　　
　　好歹是过年了，宝月也满足一下自家儿子的谗样，给他弄了纯肉馅的馄饨，虽然馄饨的个头小，但馅料还是诚意满满的。
　　
　　姥姥帮自己看了这么久的孩子，平时还帮自己干活，现在铺子歇业了，宝月打算给姥姥包个大红包感谢一下，然后，再请姥姥姥爷过来吃一顿饭。
　　
　　大年三十姥姥和姥爷肯定要在赵家过的，一家子吃团圆饭嘛。不过小年大家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宝月就把姥姥姥爷请到家里吃饭了。
　　
　　过年吃饺子，这是传统，不过要是请客吃饭，光吃饺子，宝月总觉得不够。宝月在菜市场看中了一只大公鸡，买回家让自家相公宰杀了，鸡血用来蒸血糕。
　　
　　鸡杂切碎，放上葱姜蒜和调料粉一起腌制，然后撒上淀粉，直接大火炒熟。从泡菜坛子里取出一把豇豆，切成段，跟炒熟的鸡杂一起下锅再炒一遍，别提多香了。
　　
　　剩下的鸡肉剁成块，放在锅里炖，等鸡肉炖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泡好的榛蘑和土豆干，继续在锅里炖着吸汤。
　　
　　宝月买的这只鸡是一年的小嫩鸡，特别下油，炖一会鸡肉就特别烂乎了，榛蘑和土豆干吸足了鸡汤，吃起来味道不比鸡肉差。
　　
　　宝月看着锅里油汪汪的，又忍不住在锅边贴了几个大饼子，一想到大饼子蘸鸡汤的美味，宝月觉得饺子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小木头老早就知会姥姥姥爷来家里吃饭了，还没等到饭点，老赵头就忍不住了，拉着自家老婆子就往外孙家来了。
　　
　　老赵头早就放假了，天天在家听着孙媳妇们的噼里啪啦，闹心死了，就出门找老头们一起打牌。
　　
　　今天是小年，家家都忙活呢，老赵头没法出去打牌，在家又待不住，这才早早来到外孙家守着了。
　　
　　宝月把家里的小零食放在炕柜上，拿来招呼姥姥姥爷。现在安安什么都往嘴里放，宝月害怕他吃到东西卡住，炕上不敢放任何东西。像花生瓜子这样的小吃，全都放在安安够不到的炕柜上。
　　
　　老赵头抓了把花生，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放，慢悠悠地嚼着。安安趴在太爷爷的边上，不错眼地盯着太爷爷，嘴里还直往下淌哈喇子，那小谗样逗得人哈哈大笑。
　　
　　宝月实在看不惯自家儿子这小谗样，就弄了根胡萝卜，让自家相公用勺子刮胡萝卜泥喂安安。嘴里有了好吃的，安安终于把哈喇子收回去了，坐在炕上，专心地吃胡萝卜泥。
　　
　　宝月真的佩服小孩子的消化系统，这么大点的小孩子是怎么做到可以一直吃个不停的呢。等饭上桌了，宝月把没放盐时就拿出来的鸡肝，放到了安安的小木碗里。让安安自己拿手抓着吃。
　　
　　“周家的，你家还有腊鱼没？”一家子正吃着饭呢，宝月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赶紧趿拉个鞋出门了。
　　
　　来人正是买了自己三条腊鱼的那个小媳妇孙氏。孙氏家不住在宝月家的这条街，而且她家离宝月家还挺远。
　　
　　孙氏很少过来这边，但是一旦过来，必定会在宝月家的铺子里“大肆”采购，宝月可是老喜欢她了。
　　
　　“还有不少呢，外头冷，咱进屋说话。”毕竟是老熟人了，宝月直接开了院门，把孙氏迎进了屋子。
　　
　　宝月家的腊鱼都放在东屋，宝月就直接把孙氏迎进了东屋。
　　
　　孙氏进了宝月家的屋子，顿时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炕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地下整整齐齐地放着十来个方方正正的木头槽子，木头槽子里还种了各式青菜，绿茵茵的。这些菜长得十分壮实，一看就是被精细伺候的。
　　
　　宝月给孙氏指了腊鱼的位置后，也没催着孙氏，任由孙氏打量着自己的屋子，毕竟是大客户，外一她再相中点别的东西，自家还能再赚一笔。
　　
　　“这些腊鱼我都要了。”孙氏数了数宝月家梁上挂着的腊鱼，还剩下十七条，在自己的预算范围内，就很大气地全都要了。
　　
　　宝月家的腊鱼一直是按二十文一斤的价格卖的，这个价格可是比猪肉还要贵不少。
　　
　　五斤的鲜鱼做成腊鱼也就剩下三斤左右，而且做腊鱼还挺费时间的，宝月当初定这个价的时候也是打算碰运气，要是有人买就赚一笔，要是没人买，自家也都能吃光。没成想还真让宝月碰到了孙氏这个大户。
　　
　　虽然家里人都挺喜欢吃腊鱼的，不过要是能卖上二十文一斤，不吃腊鱼也无所谓了。用卖腊鱼的钱买点别的吃，那岂不是更香。
　　
　　宝月把十七条腊鱼上秤称了一下，五十一斤多一些，宝月给孙氏抹了个零头，直接收了她一千文。
　　
　　孙氏直接递给宝月一两的银馃子。其实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只不过在民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二百文铜钱，宝月卖了这么久货，还是第一次收到银馃子，家里也没有称银子的小秤，只能凭感觉估摸了。
　　
　　孙氏的银馃子整整齐齐的，看着不像被偷工减料了，宝月就找回了孙氏二百文。
　　
　　孙氏拿回了钱，也不急着要走，又在宝月家看了一圈，相中宝月家种的青菜了，想要买回家一些。
　　
　　刚做了这么一大笔生意，宝月也不想太抠了，毕竟青菜不压秤，卖得贵了得罪人，卖得便宜了，木头槽子里的青菜都薅了，也卖不上多少钱。
　　
　　还不如把这些青菜一样送一些，也算是卖个好，毕竟孙氏是自家铺子里难得的大客户。
　　
　　宝月种的青菜样式多，一样拔两颗，也把孙氏的菜篮子装满了。孙氏见宝月这么大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又把手头的二百文，换成了宝月家的地瓜糖。宝月给孙氏数了糖，又给她抓了两把黄菇娘。
　　
　　见孙氏出手这么大方，宝月更加得意自己的决断了。这孙氏肯定是个大户人家，不然，谁家小媳妇会因为不好意思，花二百文买糖吃啊，而且孙氏买东西从来都不还价。
　　
　　孙氏大方，宝月也不能太小气了，就又把自家的豆皮给孙氏拿了五张。还告诉了孙氏豆皮的吃法。
　　
　　宝月今年一直忙得抽不开身，豆皮没做多少张，所以也就没把豆皮放在铺子里卖。孙氏这五张豆皮可算是头一份了。
　　
　　孙氏家还真就不差钱，家里的男人还是个爱吃的，孙氏在家天天都要犯愁着吃啥喝啥。这次来宝月家收获这么多美食，孙氏也安心了，起码这一阵子不用犯愁吃啥了。
　　
　　送走了孙氏，宝月喜滋滋地捧着钱，回到了饭桌，这个小年过得是真值了。




53.  艾草青团和红豆沙   　　入春后，积攒了……

　　入春后, 积攒了一冬天的雪陆陆续续融化了，冬衣换下后，猫了一冬的人们也终于可以出门透透气了, 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宝月见天气转暖, 就把种在屋子里的薄荷转移到了屋外。
　　
　　薄荷是多年生的作物，一旦成活, 可以长好多年，而且薄荷叶四季常绿。这薄荷要是在种在南方, 只要一直种在屋外就好, 一年四季都能摘薄荷叶用。
　　
　　可惜船营县的冬天实在太冷, 宝月不确定薄荷是否能挺过寒冬, 所以每年入冬前，都会挑几棵长得壮实的薄荷转移到屋内。把留在屋外的薄荷用稻草盖好, 祈祷它们能躲过寒冬。
　　
　　幸好薄荷耐寒性还不错，再加上宝月的精细伺候，盖了稻草的薄荷和葡萄秧大部分都顺利地躲过了寒冬。
　　
　　宝月去年又扦插了好几棵葡萄枝, 长势还挺不错。这葡萄都种两年多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顺利长出葡萄。
　　
　　宝月揭开稻草, 检查了一下家里的葡萄枝和薄荷, 大部分都还活着, 就放心地把稻草撤去, 让它们好好见见阳光。
　　
　　清明前后, 种瓜种豆, 向日葵种子耐低温能力很强, 当地温稳定了，就能正常生长了。
　　
　　向日葵是船营县这边少见的可以在清明节前后种植的作物。宝月手里的向日葵种子都是在自家姥爷手里弄来的。
　　
　　老高头得知自家外孙女要种向日葵，特意从自家的种子里, 挑了一布袋子颗粒饱满的向日葵种子。还详详细细地跟外孙女交代清楚了向日葵的种法，生怕白瞎了这么好的种子。
　　
　　清明节前一天，宝月就把向日葵种子沿着自家的院墙种了两行，等向日葵长起来后，整个院子就会被向日葵围得严严实实的了。
　　
　　家里院墙太矮，凡是路过宝月家的人，都会不经意地往宝月家望一眼，宝月十分不喜欢这种毫无隐私的生活。
　　
　　去年嗑瓜子的时候，宝月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个好主意，今年就把前院和后院都种上向日葵。到了夏天，向日葵能长两米多高，两排向日葵交错种植，正好能把院子的缝隙都挡住。
　　
　　今年夏天宝月再在屋外乘凉时，就不用担心别人往自己院子里望了。想到夏天，一片片黄澄澄、金灿灿、流金溢彩的向日葵花冲着太阳怒放，那景色肯定特别美。
　　
　　小木头过年放假在家的时候，按照自家媳妇给的图样，亲自动手给儿子做了个宝宝手推车。
　　
　　天气暖了，宝月也不想让儿子天天在家闷着，小孩子还是应该多在外面活动活动。宝月把安安放在了手推车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给戴了个小棉帽子，就露出两只眼睛在外。又用布条把安安绑在车里，免得安安淘气，不小心掉出来。
　　
　　宝月一边种向日葵，一边逗弄儿子。久未见阳光，安安冷不丁出了屋子，看什么都稀奇，提溜这大眼睛四处瞅，老老实实地享受着阳光的照耀，不哭也不闹。
　　
　　春天其实也没啥好卖的，泡泡水不好卖暂时停了，臭豆腐卖了一冬天，也没剩多少了，新的臭豆腐还得过两个月才能开坛。
　　
　　不过幸好现在能买到鸡蛋了，宝月又重新卖起了槽子糕。附近的老人家对宝月做的槽子糕评价很好，而且还可以一块两块的买，不论穷富，宝月待人都很热情，这让一些在家不受待见的老人们心里暖呼呼的。
　　
　　街上的老人时常来照顾宝月家的生意。就连离着远的老人家，也时不时地往这边溜达。新出窖的槽子糕味道最好，隔夜了就不好吃了。宝月的槽子糕也不多做，每天两窖槽子糕，卖光了就等明天，谁要是想多买点，会提前跟宝月打招呼，宝月再专门多做一窖。
　　
　　天暖了，蜜三刀外层的糖浆容易化，吃起来就不好吃，宝月就把蜜三刀的买卖停了。而且做蜜三刀也挺费时间的，赚的也不多，停了也基本不影响买卖。
　　
　　清明这天，小木头天未亮就出发回老家了，给爷爷奶奶和娘亲扫墓，烧了纸之后，就顺手在山上摘了两大筐的艾草拿回家里。
　　
　　清明节有用艾草水洗澡的传统，可以趋邪避灾，用过的艾草水还可以用来浇地，能消灭地里的蚊虫。
　　
　　去年小木头清明没放假，一大早就去给娘亲扫墓了，为了上工，急匆匆地往回赶，也没时间采艾草。
　　
　　今年战船厂的上工时间终于恢复正常了，小木头再也不用早出晚归了，逢年过节也可以放假了。小
　　
　　木头摘回两大筐的艾草，就算一家三口都用来洗澡，一筐也差不多了，剩下一筐鲜嫩的艾叶，宝月舍不得扔，想来想去，决定做些青团吃。
　　
　　青团是南边的传统小吃，船营县这边清明节没有吃青团的习俗，不过宝月在“新世界”见过青团，正好家里现在有艾草，正好可以留着做青团吃。
　　
　　青团的做法也简单，就是豆沙得现做，需要费些时间，清明节当天是吃不上了，不过晚一天吃也没啥影响嘛。好饭不怕晚。
　　
　　宝月把挑好的红豆拿水泡好，等下午的时候，红豆泡得差不多了，宝月就用大铁锅把红豆烀熟，红豆胀开，把锅里的水吸得差不多了，把红豆盛放在盆里。
　　
　　用勺子把烀熟的红豆压一下，压到大部分的豆沙已碎，青团要用细腻的豆沙，再把这些豆沙加水用小磨盘细细地磨一遍，把磨好的豆沙过一遍筛子，过了筛子的细豆沙放在锅里小火炒干，然后放入糖浆，放在阴凉处，等明早就可以用来做青团了。
　　
　　刚炒熟的豆沙有着浓郁的红豆香，小木头趁媳妇不注意，挖了一勺子放进了嘴里，被爹爹抱在怀里的安安，眼巴巴地瞅着自家爹爹吃豆沙，竟然一口都没给自己留，哇一声就哭了。
　　
　　儿子一哭，小木头吓了一跳，放下勺子赶紧哄儿子，还是没哄住这小吃货。被闻声进屋的媳妇抓了个正着。
　　
　　宝月狠狠地瞪了自家相公一眼，也不管哭闹的儿子，把这烂摊子留给相公自己处理。
　　
　　小木头被儿子哭得没法了，只得用开水冲泡了一小勺的油茶面。安安闻着油茶面的香气后，立马就变脸了，也不哭闹了，安安静静地等着吃。
　　
　　油茶面是用油炒的面，里面还有芝麻和磨得细碎的花生。这油茶面本来是宝月留着家里人饿的时候充饥用的，谁知道小木头是个馋的，不管饿不饿都要冲一碗吃。
　　
　　小木头冲油茶面时还不忘放点糖浆，油茶面被他冲得又甜又香，宝月有时候都会忍不住吃一碗。没想到自家相公做饭没啥天赋，吃东西的天赋值倒是被点满了。
　　
　　大人多吃点油茶面也没影响，这年头油水少，天天吃夜宵，也不见小木头长肉。不过油茶面毕竟是用油炒的，宝月偶尔才给儿子尝两口，吃的时候，还要把花生碎挑出来，生怕呛到自家儿子。
　　
　　不想让儿子多吃油茶面，每次小木头都躲在厨房吃。这回惹了小魔星，小木头没法子了，只得从自己嘴里扣点吃的哄儿子了。
　　
　　惦记着好吃的，天刚放亮，宝月就非常痛快地起身了。有了豆沙，青团就好做了。
　　
　　将艾草清洗干净放入锅中加水煮烂，捞出后把艾草剁碎，挤出青汁，在青汁中加入少许糖浆调一下味道。
　　
　　在糯米粉中倒入青汁搅拌，加入少量豆油，揉捏面团，做成圆饼状，将红豆沙放入青团饼中间，再用青团将其包裹在其中，捏成团，上锅蒸熟就可以了。
　　
　　青团油绿如玉，糯韧绵软、清香扑鼻。蒸熟以后绿绿的松软的皮儿，豆沙馅心甜而不腻，带有清淡艾草香气，香糯可口。
　　
　　小木头吃了八个青团还不过瘾，还想再拿的时候，被媳妇一下眼刀子吓缩回了手，只得悻悻地喝了碗粥，这才把肚子填饱。
　　
　　毕竟艾草是相公摘回来的，宝月答应给他留着青团晚上吃，小木头这才悠哉悠哉地上工去了。
　　
　　宝月做了好几屉青团，给姥姥姥爷送去了一盘子，剩下的这些青团自家肯定吃不光，宝月就把青团晾凉，放在油纸上，拿到了铺子里去卖。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宝月打算大赚一笔。毕竟是新鲜玩意，用的料也都不便宜，宝月就定了三文钱一个。宝月想着，这些青团卖出去就赚了，卖不出去就自家人吃。反正这种天气，青团至少能放个三五天。
　　
　　青团长得确实好看，大家见了都挺喜欢的，再加上还跟清明节有关联，应了节气。虽然清明节过去了，不过为了这点过节的仪式感，不少人都买了青团尝鲜。
　　
　　能住在这条街的人家，没有一个是穷的，基本上家家都有孩子在学堂念书，能供得起孩子念书的人家，自然也不差这点糕点钱。
　　
　　本来还打算给自家相公剩几个青团留着晚上吃，没成想竟然都卖光了。在相公开心和哗啦啦的铜钱之间，宝月果断地选了后者。
　　
　　反正相公是个吃货，是个好打发的，只要给他做点别的好吃的，这青团他也就说忘就忘了。
　　
　　晚上宝月给相公做了韭菜盒子，还特意把鸡蛋放得足足的，两面煎得脆香脆香的。韭菜盒子蘸着醋，小木头怀里抱着儿子，时不时挑点鸡蛋喂儿子一口，父子俩吃得喷香，早就把青团忘到九霄云外了。
　　
　　正月十五后，宝月就开门做买卖了，因为实在没啥能卖的，宝月把家里的菜干都拿到铺子里去卖了。攒了一冬天的菜干，几天就卖光了，宝月家充当仓库的东屋彻底的空了出来。
　　
　　宝月让相公又做了两个木架子，这回的木头架子放在地上，每个架子可以放八层毛豆腐。以后东屋就专门用来发酵毛豆腐。
　　
　　宝月拢了一下自家的账目，发现铺子里的主要收入都是臭豆腐，宝月不想让这么好的买卖断了层，现在必须抓紧开始做了。
　　
　　宝月家的臭豆腐已经在县里小有名声了，最近不少远地方的人，都专门过来铺子里买臭豆腐。宝月估计今年的臭豆腐卖得肯定比去年好，为了赚这笔钱，就得提前把臭豆腐做出来。
　　
　　小木头现在上工晚了，早上可以起来做豆腐了。小木头天刚放亮就起床，用小石磨磨豆浆。宝月起得晚一些，等她把饭做好了，豆浆也煮沸了，小俩口吃饭的时候还能喝碗甜豆浆。
　　
　　做大豆腐这活，基本都由小木头负责，宝月就是点豆腐的时候往里面放石膏。剩下那些把豆腐放在模子里的活，基本都是小木头干。等把活都干得差不多了，也差不多到上工的点了。
　　
　　大豆腐做成后，宝月只要把大豆腐分块，然后放在东屋里发酵就行了。这点活，趁着铺子里没人，一会的功夫也就干完了。
　　
　　宝月通常会留几块大豆腐做菜吃。发酵完一批就赶制下一批，现在天气好，五六天就能发酵完一批。发酵完的毛豆腐，暴晒一天，就能做臭豆腐了。虽然天气还有些冷，幸好太阳比较充足，倒是不影响做臭豆腐。
　　
　　五六天就要做一回大豆腐，小木头现在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了，真要是哪天干不了木匠了，做豆腐也能糊口了。




54.  端午回娘家   　　宝月家腌制臭豆腐的坛……

　　宝月家腌制臭豆腐的坛子都摆在厨房里, 厨房已经快要堆满了。要想多腌制点臭豆腐，必须得找新的地方了，厨房肯定是放不下了。宝月就打算在前院的空地建一个仓库。
　　
　　宝月家前院现在就跟个庄园似的, 完美呈现两边对称的美感。
　　
　　院门两侧种的两棵枣树, 叶子已经泛绿，看样子是移植成功了。两棵枣树对称相望, 像是两个门神似的，忠诚地为主人看家护院。
　　
　　两棵枣树分别紧挨着葡萄架子和葫芦架子。当时种葡萄时, 宝月害怕结葡萄时招来虫子, 就把葡萄种得离屋子远一些。
　　
　　宝月家的葡萄架子和葫芦架子全都没拆, 今年葡萄和葫芦还可以继续爬架子。
　　
　　去年宝月家收获的几十个葫芦, 都被小木头拿来练手了。葫芦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里面的葫芦籽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正好用来装水喝。
　　
　　小木头闲暇的时候，就在葫芦外面雕刻了各式花样，有花有动物, 上了颜料后，图样惟妙惟肖, 十分吸引人。
　　
　　宝月把这些葫芦摆放在柜台上没多久, 就被买空了。还有不少人跟宝月预定了今年的葫芦, 所以今年的葫芦还得继续种。
　　
　　宝月家前院和后院都用鹅卵石铺了三尺宽的路, 足够两人并排走了。鹅卵石从院门直接铺到屋门前, 又从屋子后门直接铺到店铺门口, 哪怕是下雨天, 在宝月家来回走，也不会脏了鞋子。
　　
　　铺路的鹅卵石都是小木头和宝月在江边捡的，江边的鹅卵石特别多, 宝月和小木头得空了，就去捡，不知不觉就攒了一堆。小木头抽空用这些鹅卵石把院子的路铺好了。
　　
　　有了鹅卵石路，剩余的空地，就可以随意处置了。
　　
　　宝月打算把院子的西侧留给儿子玩乐，等儿子大一点，给他建个小型的游乐场，拴个秋千让他荡着玩，再让他爹给他做个小木马。
　　
　　屋子的东侧建个仓库，存放臭豆腐，正好烤窖也在东侧，让仓库连着烤窖，给仓库做一面火墙，等冬天的时候，用烤窖的热气给仓库加温，免得把装臭豆腐的坛子冻裂了。
　　
　　仓库建在东侧，挡不住主屋的阳光，还不会让院子太空。厨房里的臭豆腐也有地方存放了，简直完美。
　　
　　除了鹅卵石路走人，旁的地方都可以随意栽种作物了。宝月在前后院的鹅卵石路两旁和屋前，都种了大片的薄荷。
　　
　　自打种了薄荷，宝月算是明白了薄荷的好处，本来家里种这么多作物，应该会特别招蚊虫的。但薄荷防蚊虫的效果是真好，夏天时家里开着窗户睡觉，连蚊帐都用不上了，安安这么嫩的小娃娃，都没有蚊虫来侵扰。
　　
　　而且夏天有薄荷，能让家里人彻底告别苦夏。去年夏天宝月刚生完孩子，常常会有燥热的感觉，因为要给孩子喂奶，不能吃薄荷，宝月就把薄荷捣碎了，抹在太阳穴上，顿时清凉了不少，烦躁感也消散了。
　　
　　安安已经忌奶了，今年夏天宝月就可以喝薄荷凉茶了。去年夏天那么热，小木头每天都要带两葫芦水，一葫芦是凉白开，另一葫芦就是薄荷凉茶。战船厂总有人中暑，小木头则一回都没有，薄荷凉茶肯定是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摘下新鲜的薄荷叶，清洗干净，用沸水冲泡，再放点麦芽糖浆，自然冷却就成了薄荷凉茶，特别方便。夏天每日喝个一葫芦，消凉解暑，通体舒坦，精力倍增。
　　
　　家里的薄荷叶实在太多了，宝月家处处都有薄荷的影子。宝月把薄荷叶捣成汁，跟青盐混在一起，用来刷牙，清凉提神，还败火。
　　
　　宝月在猪油做的肥皂里也掺了薄荷汁，薄荷味的肥皂用来洗脸洗手，凉飕飕的，夏天用还挺清爽。
　　
　　宝月用蜂蜡和薄荷做了薄荷膏，据说得了伤寒的人，用了这薄荷膏可治疗鼻塞和咳嗽。把这薄荷膏擦在蚊虫叮咬处，可以驱蚊。
　　
　　不过这薄荷膏宝月是没用上，就做了一盒，还送给吴嫂子了。
　　
　　小石头感染了风寒，宝月见吴嫂子急得嘴都起泡了，就把这薄荷膏送去了，据吴嫂子说是有神效。
　　
　　像薄荷这么好的东西，宝月自然是想着娘家了，宝月打算挖几株长得壮实的薄荷拿回娘家。
　　
　　薄荷茎叶有特殊香味，和其他植物种在一起，能起到驱虫作用。宝月家前后院的石头路两旁都种上了薄荷，菜地里鲜少能见到虫子，宝月打算把这薄荷推广到娘家去。
　　
　　宝月都两年没回娘家了，实在是想家，去年雪太大，大河没开出路，王有银一家连杂木村都没去上，更别提来船营县了。
　　
　　正好今年小木头端午节会放三天假，宝月就打算端午节直接坐船回娘家。天气暖了，也不怕安安被冻到。
　　
　　为了回娘家，宝月早早就做了准备，端午节正是结子和络子卖得最好的时候，宝月早早就打了一大批的结子和络子，一股脑都给钱掌柜送去了，足够布庄卖一阵子了。
　　
　　宝月在枣树下面寻找小的枣树苗，实在没找到，就挑选了几枝长得不错的枣树枝子，用剪子剪下来，完完整整地包好，拿回娘家。
　　
　　把小的枣树苗或枣树枝子插在地里，都可以存活。只不过枝子存活的几率是很小的，它是没有根的，反正娘家的地多，先种着试试呗，外一成功了呢。
　　
　　宝月在货架上挑了几个好看的木制品，打算拿回家给弟弟妹妹们玩。
　　
　　自打家里开了铺子，小木头做的那些木制品就都被宝月摆在货架上了，都是便宜的小玩意，大家也乐意买回去装饰屋子，几天就能卖出去一个。
　　
　　宝月知道家里人都喜欢好吃的，也就没浪费钱给家人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了两窖槽子糕，又割了十斤猪肉。
　　
　　小木头本打算给老丈人家买点村里没有的东西，没成想媳妇拿的这些东西，直接把两个筐都装满了。
　　
　　毕竟要带着孩子，小木头不敢拿太多东西，就只好包了五个红包，毕竟是成亲后第一回上门，礼品还是要备得足足的。
　　
　　宝月和小木头赶最早的那班船去了稻香村。船上人少的可怜，除了船工一家，就只有宝月一家三口在船上。毕竟这个时候都是村里往县里来的，从县里往出走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宝月刚上岸，就看到不少村里的熟人。大家都是要坐这班船去船营县的。见了宝月，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宝月抱着孩子跟众人一一寒暄后，没发现娘家人，就直接领着相公往娘家走去。
　　
　　越往村里走，跟宝月熟悉的人就越多，不少婶子大娘还要逗弄一下安安，时不时地往小木头挑的两个筐里瞄，想看看宝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娘家。
　　
　　被大家这么一耽搁，宝月还没到家，自己回来的消息就传到了爹娘的耳中。
　　
　　宝月和小木头路过村口大树时，王有银和高氏正好赶了过来，高氏抢先从闺女手上把宝贝外孙接了过来，王有银只好去接女婿的担子了。
　　
　　第一次出远门，安安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会看一眼东边，一会看一眼西边，还要回应姥姥和姥爷的逗弄，小脑袋来回晃，像个小拨浪鼓似的。
　　
　　进了家门，宝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家里跟自己出嫁前相比，变化不小，原来围院子的苞米杆子被换成了土砖，让院子看着工整多了，房顶的稻草被换成了青瓦，让本来朴素平凡的农家院，有了县里院子的感觉。
　　
　　宝月又往三叔家瞄了一眼，发现三叔家的院墙和屋顶也换了。宝月忍不住笑了，果然是自家三叔，永远跟着二哥的屁股后走。
　　
　　院子里的驴棚也扩建了，被隔了两间，外面一间拴着一头黄牛，另一间空着，本应住在驴棚里的驴儿应该是被征用了，不知在哪里拉磨呢。
　　
　　“你俩先歇一会儿，我一会领你俩上咱家新买的院子瞅一眼，你老弟他们全在那院子干活呢。”把闺女迎进了屋子，高氏端了两碗凉白开，让闺女女婿解解渴。
　　
　　天气这么好，安安在屋子里待不住，伸着小脑袋往屋外看，想出门玩。这是冷不丁到了陌生的地方，安安还没适应，现在还乖一些，这要是混熟了，早就哼哼着要出门了。
　　
　　在屋里待着也确实没啥意思，宝月歇了一会儿，就跟娘亲去了家里新买的院子。王家新买的院子其实离着王家也不远，没走多大一会就到了。
　　
　　这一路走下来，宝月确实感受到了村里的变化，而且还看到了好几个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外来户。
　　
　　宝月进了新院子时，发现老王家的人基本全在院子里忙乎呢。就连自家爷爷奶奶也没闲着。
　　
　　“大姐！”宝地见到自家大姐，把手里的活放下，一脸兴奋地跑到了宝月跟前。
　　
　　“大姐，这院子以后就是我的了，等我挣了钱就盖砖瓦房，到时候你跟姐夫还有小外甥来我家住呗。”宝地见到好久不见的大姐，忍不住向大姐显摆自己的院子。
　　
　　“好好好，到时候我来住你家，那你可得多赚点钱，你小外甥特别能吃。”宝月捏着小弟胖乎乎的小脸，忍不住好笑，这老王家的男人咋都这么爱显摆呢，真的随了爷爷的根了。
　　
　　安安被高氏抱着去屋里跟老王家的女人们打招呼了，小木头则在屋外跟老王家的男人们唠嗑。小俩口被分开，一人面对七大姑八大姨，一人面对七大叔八大舅。
　　
　　宝月看着屋里忙乎的人都在做粉皮，还是用苞米淀粉做的。屋里不只有三婶，还有自家大娘和堂嫂们。宝月基本可以断定，整个老王家都参与了粉皮的买卖。
　　
　　屋里外人太多，宝月不好问娘亲，只得等中午了，娘亲回家做饭，宝月的疑问才得到了解答。
　　
　　果然整个老王家都参与了粉皮的制作，新加入的王有金一家，也是按照王有钱一家的分成走。知道自家爹娘没有傻了吧唧把粉皮制作的法子免费送出去，宝月心里悬着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不是宝月不想带着老王家人一起致富，实在是宝月太了解自家大娘的秉性了。要是自家大娘知道了粉皮的做法，不出半个月，她娘家肯定也知道了。
　　
　　宝月的亲姥爷都不知道粉皮的做法呢，怎么可能便宜别人家。
　　
　　毕竟是嫁出去了，也不能太掺和娘家的事，知道爹娘过得好就行。宝月把自己开铺子和卖臭豆腐的事跟娘亲说了，俩人说得正在兴头呢，就听见了吵架声，声音还是从隔壁传来的。
　　
　　安安被声音吸引住了，爬到炕边要往外瞅，宝月也好奇，想要抱着儿子出去看个热闹，被高氏给阻止了。
　　
　　“别出屋，穆激恼和付瞎宝家打架呢，一会儿扔石头别再把你砸了。”
　　
　　“因为啥啊？他俩家也有仇？”宝月只记得这两家都挺极品，但没印象两家有仇啊。好奇心登时被勾起来了。
　　
　　“穆激恼家的孙女跟个外来户定亲了，这个外来户好像挺有钱的，付瞎宝家也相中了，被穆激恼家截胡了，这不就结仇了，三天两头来找茬。也不看看他家孙女那样，谁家瞎了，敢娶他们老付家人啊。”一提到付瞎宝家，高氏一脸不屑。
　　
　　宝月登时来了兴趣，这外嫁两年，一回村里，新鲜事可真多，二女争一夫，听着就刺激，这趟娘家算是没白回来啊。




55.  艾草的别样用法   　　外面依旧吵闹，咒……

　　外面依旧吵闹, 咒骂声不绝于耳，宝月实在忍不住好奇，就趴在屋门外往外面瞄。安安被姥姥抱在怀里没法出去看热闹, 就只能仰着小脑袋认真听外面的声音。
　　
　　嫁到县里这么久, 宝月已经好久没看到这种痛痛快快扯衣服薅头发的吵架了。县里人吵起架来，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因为各家的男人们都是在船厂上工的, 就算不在一个门干活，这么多年了, 互相之间还是认识的。女人们为了维持面上的体面, 就算互相再看不惯, 顶多就是翻个白眼, 再阴阳怪气几句，碰到个心大的, 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对于宝月这种热衷于看热闹的人，总是盼望着这些人别文斗了，直接武斗得了, 撕起来才好呢。
　　
　　虽然同为稻香村四大害，但穆激恼的战斗力可是远低于付瞎宝。穆激恼都被老付家欺负上门了, 也只是嘴上说点气人的话, 连屋子都不敢出。
　　
　　见穆激恼家没人出来, 老付家的人就开始往他家门上扔石头, 啪啪啪的, 听了一会就让人心烦了。
　　
　　宝月趴在门上看了一会儿, 除了学会几句“新颖”的骂人话, 啥收获也没有。这两家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老穆家被单方面吊打，两家不是咒骂就是扔石头, 毫无技术含量，倒是互相揭揭黑历史啊，也让看客们听着乐呵乐呵。
　　
　　对于付穆两家三天两头的打架，高氏早就麻木了，一点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很吵闹。
　　
　　“老穆家亲都定了，付瞎宝家还闹什么啊？他家现在已经狂到敢抢亲啦？”稻花村虽然民风彪悍，但是从来没人干过特别出格的事，尤其像是像婚姻大事。饶是不要脸的付瞎宝家，也从来没这么豪横过，所以宝月对这件事实在是好奇得很。
　　
　　“眼皮子浅呗，抢来的粑粑都是香的。他们俩家还当那个外来户是啥香饽饽呢，也就是有点钱。你是没见到，那家人刚来咱村时那嘚了吧瑟的样，老招人烦了。在谁跟前充大爷呢，要是真有能耐，还能跑咱们这来，还不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高氏对外来户一家一点好感都没有。
　　
　　“付瞎宝家那个大孙女都十五六了，一直没啥好人家去他家说亲，他家着急了呗，咱村这不正好来个有钱的外来户吗，他家寻思外来户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他家啥样，就想着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穆激恼那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好了，看付瞎宝家这么上赶着，他就坐不住了，就上外来户那去搅和去了。外来户本来想着在咱村找个媳妇好扎根，一听老付家风评这么不好，也就歇了心思。”
　　
　　“也不知道穆激恼是咋跟人家说的，最后那家人跟穆小丫定亲了。付瞎宝家肯定不乐意啊，这不就三天两头的来找穆激恼茬，没事就干两仗。我在边上天天听着都烦死了。”
　　
　　高氏一想到这不省心的邻居，脑袋瓜就嗡嗡的。咋就这么倒霉，跟这种缺德玩意儿做了邻居呢。
　　
　　“我就听过娶不上媳妇着急的，这嫁闺女咋还抢上了呢？我记得老付家那孙女和穆小丫长得不丑啊，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吗？”宝月是在理解不了这种脑回路。要说是什么好人家抢也就抢了，一个外来户，不知根不知底的，有啥好抢的呢？
　　
　　在宝月的印象中，女人就没有愁嫁的。稻花村里还有好几个二嫁的寡妇呢，那当初也是男方家花了不少钱聘来的，日子过得也还行，怎么现在嫁黄花大闺女还有这么着急的呢。
　　
　　“闺女肯定是不愁嫁，那也得看嫁到谁家。就他两家那样，在咱村是出了名的缺德，好人家谁找他俩家当亲家啊？敢找他俩家当亲家的，要不就是贼拉穷，要不就是贼拉缺德。”
　　
　　“你当老穆家和老付家人傻啊。他俩家可老奸了，心眼子都让他们长去了。他们还不是看这外来户冷不丁来咱村，人生地不熟的，他俩家盼着以后刮拉亲家呢。”
　　
　　听娘亲这么一说，宝月基本理清这两家到底是咋回事了。毕竟是邻居，宝月跟穆小丫还是有些往来的。本来宝月对穆小丫的印象还不错，觉得她是个老实闺女，不像她爷爷奶奶那么喳喳乎乎地招人烦。
　　
　　在村里，有个好名声真的太重要了，谁家都不想跟名声不好的人家结亲。莫作孽，不然容易祸及子女，好闺女没有好姻缘，也是可惜了。
　　
　　宝月隐隐感觉自家娘亲好像对付瞎宝家更恨了。以前提到老付家，娘亲也没啥大反应，这回一提到老付家，感觉娘亲有点咬牙切齿的。不过宝月倒是没太在意，只以为付瞎宝家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午饭是高氏做的。虽然宝月不在家了，不过老王家在吃上也没回到赤贫水平。高氏和宝星被宝月影响，时不时地也爱弄点新鲜玩意吃，做菜也舍得放油放调料了，味道自然也是不差的。
　　
　　高氏把大闺女拿来的猪肉和粉皮一起炖上了。又杀了一只鸡，跟松树蘑一起炖了。中午的饭桌上全都是肉，两个大鸡腿分别给了闺女和女婿。不放盐的鸡肝给了安安。
　　
　　宝月头一回在家当戚，感觉还挺新鲜，拿着大鸡腿啃得喷香，馋得小安安一直往娘亲这边看。
　　
　　吃过了饭，宝月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分了分，小木头又给每人发了个红包，宝日三人开心得跟过年了似的。
　　
　　现在三家一起合伙做粉皮，每家都得派出几个人去干活。吃过了饭，宝日就先领着弟弟妹妹去做粉皮了，高氏和王有银在家忙乎完，也得过去那边干活。
　　
　　宝月趁着爹娘在家的空挡，就让爹爹去挖大坑，想要教他沤肥。王有银只当闺女胡闹，不肯动身，宝月把自己带回来的齐民要术拿了出来，一脸神气地在亲爹的眼前晃了晃“这可是专门教人种地的神书，好几两银子一本呢。”为了让爹爹信服，宝月狠狠地忽悠了一回亲爹。
　　
　　王有银头一回见到这么值钱的书，还这么厚。登时信了自家闺女。也不用人三催四请了，去仓库拿了一把锹，在厕所旁找了块空地，开始挖坑。小木头闲着无事，就换了身老丈人的旧衣服，跟着老丈人一起挖。
　　
　　吃过了饭，安安就睡了。宝月让娘亲找了几个合适的地方，俩人一起把枣树枝子和薄荷栽种上了。
　　
　　一个是老庄稼把式，另一个臂力强劲。翁婿二人挖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坑就挖完了。
　　
　　宝月也记不住沤肥的具体步骤，不过幸好在书上折了页，就按着书上一步一步的来，总归不会出错的。
　　
　　肥料可是农家人的金疙瘩，再好的土地，两年不上肥，庄稼也长不好。所以对于沤肥这事，王有银可是十分上心的，这两年家里开了不少荒地，家里的肥料都先往好地里撒，荒地基本上分不到多少肥料。
　　
　　荒地上长满杂草和小灌木，本就肥力不足，要是再不追加点肥料，想要养成好地可得好久呢。宝月长在农家，自然知道肥料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专门回家教爹爹沤肥。
　　
　　沤肥其实很简单，把作物茎秆、绿肥、杂草等和河塘泥及人粪尿同置于坑中，通过微生物发酵，天越热，肥料发酵得越好。此时正是堆肥的好时节。
　　
　　其实王有银以前也差不多是这么堆肥的，只不过平时都是用灶坑里扒出来的草木灰，不像书上用的东西那么多，还得单独挖个坑。
　　
　　一听用来沤肥的这些东西确实也是平时拿来肥田的，王有银对自家闺女才的话就更是深信不疑了。不过家里刚把一车的肥料拿去肥田了，现在粪水不太够用。王有银就把猪圈和鸡圈又打扫了一遍，把猪粪和鸡粪也扔到了坑里。
　　
　　把作物茎秆、绿肥、杂草等扔进坑里后，小木头又跟着老丈人去河边挖淤泥，满脸流汗，还把裤腿给挽起来了，一点县里人的“偶像包袱”都没有。还不到一天，小木头就完全融入到了农家的生活中。
　　
　　虽说是生在农家，但其实家里这些脏活大多都是男人干。宝月可受不了堆肥这味道，直接躲进了屋子。
　　
　　王有银按照闺女说的法子，把肥料堆好了，然后找了个破旧的席子，把坑盖上了。堆了半天的肥，小木头感觉自己都跟着发臭了。脱了衣服，用猪胰子好好地搓洗了一番身子，随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王有银也洗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后就趴在炕上，看自家大外孙睡觉，边看边嘿嘿傻笑，还时不时地用手扒拉一下外孙的小脚丫。
　　
　　宝月怕自家爹爹欠欠地摩挲安安，再把这小魔星给吵醒了，就赶紧把齐民要术又拿出来了，跟爹爹探讨了一下种地的问题。转移一下这个老小孩的注意力。
　　
　　宝月抄书的时候，专门记下了一些简单的种地法子。比如书上的轮种养地法。
　　
　　“凡美田之法，绿豆为上，小豆、胡麻次之；悉皆5、6月中穰种，7、8月犁掩杀之。为春谷田则亩收十石，其美与蚕矢熟粪同。”
　　
　　王有银只听说过种黄豆对田地好，没成想绿豆的效果比黄豆的效果更好。王有银一听，这种了绿豆的地就跟浇了粪一样肥力旺，更觉得这书是本奇书了。农田隔几年就要种一茬黄豆，王有银不知道为啥，也没问过，只是跟着老一辈人学的。现在终于明白个中缘由了，觉得有趣。就催着闺女照着书给自己好好讲讲。
　　
　　芳香草和艾草泡水后，艾草水可以充当杀虫剂和驱虫剂。小麦，特别容易感染虫害，应该贮藏在用蒿、艾编织的篮子中。
　　
　　王有银一听，登时觉得艾草水是个好东西，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去割一车回来，不过又想继续听闺女讲书，就按捺住了自己的躁动，认真地汲取知识。
　　
　　宝月当初抄书的时候，就把觉得对自家有用的书页折上了。此时给爹爹讲解，就一页一页的来，以前不懂的地方，跟爹爹和相公讨论后，就茅塞顿开了。
　　
　　高氏把屋里屋外收拾利索后，也加入了听书行列。毕竟是种了好多年地的人，听这些东西，理解的也快，还能举一反三呢。宝月说得认真，王有银和高氏记得也认真，几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把这一天给说过去了。
　　
　　晚上睡觉时，王有银还想着早上要早起去割艾草呢，还梦见自家大丰收，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56.  薄荷入药       干了一天的累活，王……

　　干了一天的累活, 王有银早早就入睡了，还做了个美梦。睡的早自然起得也早，王有银一大早连饭都没吃, 起来就去山上割艾草了。
　　
　　现在山上的艾草已经长老了, 不适合当吃食，但却十分适合用来做杀虫剂。
　　
　　为了不辜负自家老爹一大早的辛劳, 宝月把这些艾草放在澡盆里泡上水了，基本上泡上半天, 就可以用来给庄稼杀虫了。艾草水杀菌消毒, 顺便还能把澡盆杀回菌, 消回毒。
　　
　　吃过早饭, 宝月想考察一下弟弟妹妹们的认字能力，顺便再多教他们几个字。于是就拿了三字经, 想要挨个考察。
　　
　　本来宝月对弟弟妹妹们的认字水平不抱有什么幻想。毕竟没人教，家里唯一认字的爷爷也是个半吊子，认的字也不多。弟弟妹妹们就算把爷爷认识的那几个字都学会了, 也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
　　
　　虽说回娘家这一趟儿，也教不了弟弟妹妹们几个字, 但宝月还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 让弟弟妹妹们摆脱不识字的困扰。以后他们出门在外, 起码不会因为不识字而被别人给骗了。
　　
　　宝月最先考的宝地, 毕竟宝地年纪最小, 还是个淘气好动的, 考他用的时间肯定最短。
　　
　　本以为宝地能认识三俩个字就不错了, 没成想，宝地竟然把三字经全都背下来了，不过就是不太会写字, 就会写家里人的名字，还写得歪歪扭扭的。
　　
　　不过这已经让宝月很惊喜了。毕竟弟弟妹妹们不像自己一样有人教，他们可全都是自学的。
　　
　　宝月又考了一下妹妹，宝星要比宝地强一些，比划简单的字会写五十多个。
　　
　　最让宝月惊喜的是弟弟宝日，三字经里的所有字，他竟然都会写，而且不需要思考，随便让他写一句话，他都能很流畅地写出来，一看就是经常练习。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尤其是宝日，这几年在外面也见了不少世面，也受过不少白眼，偶尔会被一些自视甚高的县里人瞧不起。
　　
　　宝日知道读书人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宝日也想获得那些尊重。所以才这么认真的学写字。
　　
　　平常赶路时宝日都要背着三字经，并且在脑子里回想这些字要怎么写，所以才把三字经背得如此滚瓜烂熟。
　　
　　宝月对弟弟妹妹们的强大学习能力震撼到了。虽说这些书也拿回家一年多了，不过宝月从来没奢望过弟弟妹妹们能学到这种地步。
　　
　　“爷爷好多字都不认识，但爷爷会背三字经，我们就按照爷爷背的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就把三字经里的字都学会了。遇到不认识的字，我就抄下来，去县里的时候找惠民局的文书大叔问。”宝日一脸骄傲地向大姐炫耀三人的学习小妙招。
　　
　　“我不光会背三字经，我还会背百家姓呢。我认识的字比爷爷都多了，现在他们都管我叫小秀才。”见大哥跟大姐显摆上了，宝地生怕大姐忘了自己的高光时刻，赶紧也跟着显摆。
　　
　　宝月没想到弟弟妹妹们这么聪明，竟然想到这样的好法子，心里真的挺为他们高兴的，一脸笑意地捏着小弟的小胖脸，把三人挨个夸了一遍。
　　
　　宝月又拿出了百家姓，让三个弟妹把不认识的字指出来，然后宝月挨个为他们解答，并在这些难记的字旁边，标上弟弟妹妹们已经认识的同音字。
　　
　　标记完了百家姓，宝月又把千字文也标记上了。姐弟四人的一上午就在学习中度过了。
　　
　　宝月新拿来的这些书，弟弟妹妹们暂时还看不懂，这些古文晦涩难懂，光认字，没有人帮着解答，光靠自己参悟这些文章还是很难的。
　　
　　宝月让宝地先找个干燥的地方把这些书放起来，叮嘱他时不时把书拿出来晒一晒，免得书被虫子蛀了。
　　
　　因为宝月把弟弟妹妹们留在家里读书了，高氏和王有银就去新院子做粉皮了。小木头对自家媳妇的学识还是挺有信心的，为了不让安安打扰她们读书，就抱着儿子，跟着老丈人老丈母娘一起出门了。
　　
　　端午节正是农闲的时候，要是不去挂鱼，村民们基本都挺闲的，安安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见到了这么多人，瞅着什么都新鲜，被爹爹抱在怀里，小眼睛到处乱瞄。
　　
　　老王家人丁兴旺，宝月二堂哥家的孩子比安安大几个月，已经会走了。三婶家的宝花和大堂哥家的孩子已经算是大孩子了，话都说得很利索了。四个孩子在炕上玩得不亦乐乎。
　　
　　高氏见安安也不认生了，就把安安放在了宝河家的屋里，让宝河媳妇照看几个孩子，自己就出去干活了。
　　
　　小木头在家只用过小石磨，见到老丈人家这么大的石磨心里痒，就跟着推了好几圈，不过活干得太猛，后劲不足，磨了三十多斤苞米，就有点使不上劲了。
　　
　　小木头被老王家的爷们们好顿调笑，倒是也不恼，知道大家拿自家当家里人，心下欢喜，就一直凑在男人堆里唠嗑。把自家儿子完全忘在脑后了。不过此时安安玩得正开心，也没想起他爹。可真的是“父慈子孝”了。
　　
　　宝月从县里来时，把乘法口诀写在纸上了。中午饭后，又开始教弟弟妹妹们算数。
　　
　　王家爷爷算数很好，王家人百以内的数都能数得明白。宝日因为常做买卖，那些简单的加减法更是烂熟于心，所以对于乘法口诀，宝日学起来要比弟弟妹妹快很多。
　　
　　以前宝日算东西，数字多了，也只是把这些数一个一个的往上加，现在学了乘法口诀，算数一下子就简便多了。
　　
　　宝月见弟弟已经领会乘法口诀的要领了，也就不继续教了，让他自己悟，等悟明白了，再让他教给宝星和宝地。
　　
　　乘法口诀用得越多，记得才会越熟，宝月相信以自家弟弟的刻苦劲，肯定能学明白。
　　
　　乘法口诀会了，宝月又把算盘和账本拿出来了，打算教宝日打算盘和记账，让宝星和宝地旁听。
　　
　　宝月没想到，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学字和九九乘法口诀教给弟弟了。宝月来时曾想着，要是实在没时间了，就把算盘和账本留在家里，让弟弟妹妹们自悟。
　　
　　没成想教书过程如此顺利，时间充裕，宝月自然要详细为弟弟讲解算盘的用法。毕竟家里买卖越来越多，不记账，容易出糊涂事。
　　
　　宝月很是欣慰，弟弟妹妹们如此懂事。相比于枯燥的认字，踢毽子跳大绳肯定更有意思，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弟弟妹妹们这么小年纪就知道静下心来认字，真的是难能可贵啊。
　　
　　宝月在娘家呆了三天，第三天一大早就乘船回了家。宝月回娘家带了两大筐东西，从娘家回来又担回去两大筐东西。
　　
　　用松树脂糊的鞋底，宝月拿了十双，用这些鞋底做的鞋子，足够宝月和小木头穿两三年了。高氏又给闺女和女婿拿了三只活鸡，三只鸡的翅膀和腿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一起塞在了筐里。
　　
　　另一只筐装的是木耳、粉皮和一筐的鸡鸭鹅蛋，两个筐都被装得满满的。扁担都被压弯了。
　　
　　宝月抱着儿子，小木头挑着担子，两人依依不舍地跟家人告别，安安也挥着小胳膊跟姥姥姥爷告别。
　　
　　这段日子小木头跟着老丈人上山下田，到处转悠，已将老丈人当成亲爹了。此时跟大家告别，心里十分不舍，要不是还需赚钱养家，小木头恨不得直接住在老丈人家务农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老有意思了，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妹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得腿都快麻了。”宝月和小木头刚到家门口，就被住在一条街上的李嫂子喊住了。
　　
　　“李二嫂，你这火急火燎的找我啥事啊？”宝月提前告诉大家端午节不开店了，还特意在铺子窗口贴了纸张，就怕大家扑个空。照理说大家应该都知道自己不在家了，怎么这位嫂子还来等自己呢。
　　
　　小木头把东西放进院子，又从媳妇怀中把儿子抱走，留两个女人在门口说话。
　　
　　“你家是不是有一个吃在嘴里冒凉气的东西啊？”李二嫂急忙问道。
　　
　　“你说的是薄荷吧？”宝月家种薄荷这事，知道的人还是挺少的，没成想李二嫂竟然打听到了。
　　
　　“对对对，就是叫薄荷。”
　　
　　“妹子，你家这薄荷咋卖的？”李二嫂一听宝月家果然有这稀奇的东西，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不少。
　　
　　“嫂子要用来干嘛？”一听李二嫂要买薄荷，宝月有点犯愁，要是几片薄荷叶还要钱的话，未免显得太小气了。但是开了这口子，以后要是总有人来要，虽然自家种了一大片的薄荷，但也容易被薅秃了，还是先问明白来意吧。
　　
　　“我家老小看赛龙舟回来，就上吐下泻的，大夫给开了药，倒是止住了吐，但是一直还拉肚子，浑身冒汗。大夫说缺一味药，得过几天才能从南边运过来。缺的那个药正好是薄荷。我家老小说吃过这个冒凉气的药材，我一打听，说是你家有，我就一直等着你回来。”
　　
　　李二嫂这两天为了儿子的病着急又上火，见到宝月就跟见了救星一样，把这些天的苦闷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了。
　　
　　宝月这才明白，原来是要薄荷入药的。估计李二嫂家的老小是中暑再加上吃坏了肚子，两症叠加，这才这么严重。
　　
　　船营县这样的地方，照理说端午节这个时节不应该有中暑的，可能是人太多了，被闷到了。薄荷解暑效果确实好，但是要绿叶入药，药房里的薄荷，一般都得从南边运。一般都是夏天的时候才能用到大量的薄荷入药。
　　
　　药房大夫也是养过薄荷的，但都没躲过寒冬，所以也就放弃了，每年夏天，直接从南边运过来，种在盆里，开药方的时候用，现在还没到薄荷运过来的季节，所以药房才没药。
　　
　　既然是用来入药的，宝月自然不能要钱了，薄荷全株都可拿来入药，宝月就掐了薄荷的茎叶，拿给了李二嫂。
　　
　　李二嫂千恩万谢地拿了薄荷走了，宝月这才回了屋休息。刚回到家，还有一堆事情要拾掇，宝月也就不开铺子了，哄睡了安安，跟着相公忙叨起来了。
　　
　　从娘家拿回来的三只鸡，两只母的，一只公的。宝月在娘家已经吃过鸡肉了，暂时也不馋嘴。打算先养一阵。家里没养鸡的地方，小木头就坐在葫芦架下做鸡笼子。
　　
　　从娘家拿回来的鸡蛋可以留着做槽子糕，鸭蛋做成咸鸭蛋，鹅蛋可是好东西，必须要留着自家人吃。
　　
　　鹅蛋困上一阵子，直接煮熟了蘸大酱吃，味道别提多香了，鹅蛋清呈半透明状，又嫩又有韧劲，那奇妙的口感，宝月馋得都要留口水了。
　　
　　一想到有好吃的，宝月一点远途出门的疲劳都没有了，开始调制盐鸭蛋的咸水。宝月正洗着鸭蛋呢，就听见了敲门声。
　　
　　小木头开了门，发现门外的是惠仁堂的坐堂大夫。小木头还挺诧异，郑大夫来自家干嘛啊。
　　
　　惠仁堂是郑大夫开的，就开在船厂附近，这条街上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基本都找郑大夫，郑大夫是这附近的名人，小木头虽说很少去药铺，但还是认识郑大夫的。
　　
　　“周小哥，听说你家有薄荷，还种了一大片，我这次过来是想买点回去入药，不知可否卖我几棵？”郑大夫不喜欢拐弯抹角，见了小木头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小木头见生意上门了，自然没有往出推的道理，家里这些薄荷本来也用不光，要是能换钱，那简直太好了。
　　
　　小木头跟郑大夫也不算熟悉，所以卖起薄荷来，毫无心理负担。小木头不知道薄荷的行情，怕自己贸然开价，让人看了笑话，就直接问了郑大夫的出价。
　　
　　郑大夫给了三株薄荷一两银子的价格，小木头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也没还价，直接应下了。
　　
　　小木头带着郑大夫进了院子，让郑大夫自己挑。郑大夫看着这一院子郁郁葱葱的薄荷，整个人都傻眼了，原来薄荷可以长得这么壮实吗？
　　
　　郑大夫这些年一直在南边买薄荷，运过来的薄荷都是小小的一株，单薄得可怜。郑大夫曾经也试过自己养，但实在没有种地的天赋，养的这些薄荷从来没有活过冬天的。
　　
　　看着眼前的薄荷，郑大夫有些心虚，自己给的价好像有点低。不过要是让他提价，肯定是做不到的，就当自己捡到了便宜。
　　
　　郑大夫觉得自己赚到了，小木头也觉得自己赚到了，谁能想到这三株小薄荷竟然这么值钱，这可是没本的买卖啊，净赚啊，真是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这一单买卖做下来，两人都觉得赚了。




57.  擀面皮和炸面筋   　　船营县可是个大县……

　　船营县可是个大县, 大大小小的药铺有七八家，小木头见薄荷这么值钱，挖了一株自家的薄荷种在小木盆里, 挨家药铺去推销。
　　
　　解暑的方剂各家都不一样, 不过用薄荷的成本比较低，而且薄荷的解暑效果确实好, 所以大部分药铺都挺需要薄荷的。
　　
　　小木头家的薄荷长得壮实，价格也不贵, 除了自家有货源的药铺, 剩下几家不大不小的药铺, 倒是都买了薄荷。
　　
　　小木头按照四百文一株的价格, 正好卖出了十株薄荷，再加上在郑大夫那里赚的一两银子, 直接把家里建仓库的钱都赚出来了。
　　
　　宝月打算把仓库建大一些，以后家里的臭豆腐和相公做的木头制品就都可以摆在仓库里。跟铺子需要华丽显眼不一样，仓库就随便盖盖就行。
　　
　　小木头在县城附近的村子里定了土砖, 土砖是村民们自己做的，价格十分便宜, 建一个大仓库的土砖都用不上一两银子。
　　
　　不过因为要建个火墙, 火墙的那面需要用青砖。一面墙的青砖就花了二两多银子, 再加上青瓦的价格, 卖薄荷赚的这点快钱, 全都搭在仓库里了。
　　
　　小木头已经把地基早早就挖好了, 天越来越热, 宝月可不想自家相公太过劳累，就让相公雇人一起干。船营县最不缺的就是壮劳力，小木头找了两个人跟他一起干, 三天就把仓库四面的墙砌好了。
　　
　　仓库晾晒了几天后，老赵头带着赵家的老少爷们，帮着小木头一起上了房梁。来了这么多帮工的人，上个房梁还是挺简单的，早上来上房梁一点都没耽搁上工。
　　
　　人家好心来帮工，宝月自然也不能亏了大家。就打算在家弄些好吃的，等到大家下工时过来家里吃。
　　
　　请人吃饭得有肉，宝月一想到赵家老少爷们的食量，心里都打怵，买肉钱比工钱都多。还不如给他们点工钱呢。
　　
　　作为亲戚，请了男人们来吃饭，女人们都留在家也不太好。要是全家都请了，这一顿饭吃下来，钱没少花，还得搭着人情。
　　
　　虽说都是亲戚，不过宝月可不想总充大头，自家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太大方了，人家还以为自家过得有多好呢，这要是谁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自家应付起来也怪麻烦的，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正好是夏天，弄点新奇的食物招待大家，倒是能省点钱。
　　
　　宝月家做吃食买卖，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宝月打算用白面做擀面皮给招待大家。
　　
　　擀面皮的做法跟凉皮差不多，吃法也差不多，只不过擀面皮劲道，凉皮爽滑，两者口感差别有些大。
　　
　　宝月之所以不做凉皮，实在是因为凉皮需要模具，还得一张一张的蒸，擀面皮则不一样，面皮擀完之后，在一面抹上油，可以把多张面皮放在一起蒸。相对来说，比较省事。
　　
　　说是省事，其实也不咋省事，洗面筋就挺累人的。这白面发好之后，就得放在清水里洗，幸好是夏天，水不凉，要不然光是洗面筋就够让人遭罪了。
　　
　　安安被放在他的小推车里，手里拿着娘亲做的槽子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香甜。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欣赏娘亲洗面筋。
　　
　　宝月用了八盆清水后，终于把面筋洗出来了。面筋洗出来后，盖上盖子还得醒上半个时辰。
　　
　　把醒好的面筋切成条，把面筋的一端放在两根筷子中间，绕着筷子缠面筋，缠完之后，面筋就成了圆长条的形状。这样的生面筋放在锅里煮，面筋浮上来后就可以捞上来，晾凉备用了。
　　
　　洗面筋的水则被宝月倒在桶里，等着自然沉淀后，把上层的清水倒掉，再把下面沉淀的面水搅拌均匀，再用纱布把这些面水过滤一遍，往过滤好的细面水里加上晒成粉状的酵母，等着彻底发酵。
　　
　　把发酵好的面水上层的清水倒掉，把剩下的面糊直接倒入锅里，开小火一直不停地搅拌，直到把面糊变成稠状的面团，不粘手就算成功了。
　　
　　把面团揪成剂子。把小剂子擀成面皮，面上刷上油，一层摞一层，直接上锅蒸，一锅可以蒸五六张面皮，蒸了五锅才算都蒸完。
　　
　　宝月面皮擀得大，宝月一个人吃上半张也就饱了。不过要是遇到个能吃的男人，吃个两三张不成问题。
　　
　　宝月一直没见过辣椒，家里也没吃辣的习惯，宝月就只能放弃用油泼辣子拌面皮了。
　　
　　面皮晾凉了，直接切成条，放上黄瓜丝、香菜碎和蒜末，再往上面浇上调制好的调料水，喜欢酸甜口的，再加点糖浆和米醋，味道特别地道。夏天吃擀面皮，爽口又开胃。
　　
　　人数太多，宝月家里实在没有那么多地方，就让大家端着碗在外面吃了。不过有好吃的，大家也都不介意，自家带自家的碗筷。
　　
　　宝月把擀面皮放在大盆里，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让大家自己挑着吃，糖醋水放在边上，有个木勺，喜欢酸甜口的，可以直接用勺子在面上浇上糖醋水。
　　
　　大家都以为擀面皮是面条呢，等吃到嘴里才发现竟然比面条劲道多了，配上清香味的黄瓜丝，咸淡适宜的调料水和酸甜可口的糖醋水，爽滑的口感，味道一点不比肉差。
　　
　　女人们坐在葡萄架下吃，男人坐在葫芦架下吃，比在家坐在桌上吃饭惬意多了。
　　
　　安安被小木头抱在怀里，父子俩一个碗里吃饭，安安吃完一口，就哼哼两声，提醒爹爹再喂他一口，本来小木头打算风卷残云，大快朵颐品尝美食，无奈怀里的娃影响他吞咽的速度，只得假装自己是个斯文人，吃得慢悠悠的。见别人一碗接着一碗的挑，小木头都急死了，生怕大家把一盆面皮都吃光了。
　　
　　宝月见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又烧热了锅，开始炸面筋和臭豆腐吃。宝月早就调制好的酱料，蘸上酱料的炸面筋和臭豆腐，味道更佳。宝月怕酱料被糟践了，就直接把面筋和臭豆腐抹好酱料才端上桌。
　　
　　面筋和臭豆腐刚上桌，就被男人们抢光了，小木头抱着孩子，根本抢不上，安安看着别人吃得香，急得两腿直蹬，小木头手里的碗差点没被儿子抖掉地上。小木头也顾不上吃了，放下碗，先把儿子哄好。
　　
　　宝月没想到赵家的男人如蝗虫过境一般，竟然把盆里的面筋和臭豆腐都夹光了，只得赶紧再炸一盆。等到新的一盆端上桌，赵家的女人们才算尝到面筋和臭豆腐的味道。
　　
　　头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赵家的女人们也抛开了矜持，一点都不装假，跟吃冤家似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生怕自己少吃了。
　　
　　宝月本以为大家吃过面皮差不多就饱了，再上点面筋和臭豆腐，正好收个底，也免得被人念叨小抠，请客就请面条。
　　
　　没成想这帮人是真能吃啊，宝月足足炸了两帘子臭豆腐和所有的面筋，都被一扫而光，赵家人一个个吃得直打饱嗝。
　　
　　宝月家很少这么热闹，男人一堆女人一堆，叽叽喳喳，跟郊游似的，整个院子嗡嗡的，不少人听着热闹，就伸着脖子往宝月家瞧，不过宝月种的向日葵已经长高了不少，倒是帮着挡住了不少陌生人的目光。
　　
　　在宝月家吃开心了，赵家人也是难得的和谐，天都快黑了，众人才拿着碗筷，挺着吃撑了的肚子回了家。
　　
　　这顿饭虽说是省钱了，不过是真累人啊。宝月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找亲戚帮着盖房子了。宝月也意识到把女人们也请过来吃饭是多么错误的决定了。宝月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大方了，以后就不能太好面子。
　　
　　这些女人，除了赵家姥姥帮着烧了点火，其他人就是拿碗等着吃，没有一个来厨房帮忙的，哪怕客气客气说几句话都没有说的，生怕宝月真让她们帮着干活。
　　
　　宝月算是记住这帮人了，打算以后少跟赵大舅家的儿媳妇们来往，一个个都是不实交的人。
　　
　　“妹子，你家昨天吃的啥啊？我在你家门口路过，闻着可老香了。”宝月第二天去铺子，不少相熟的嫂子们都过来闲唠嗑，打听宝月家的伙食。大家都知道宝月是个手巧的，做的吃食都让人念念不忘，吃过一回还想下一回。
　　
　　宝月就把自家昨天的吃食原原本本交代了，这些嫂子们都听馋了，还有不少人想从宝月这买毛豆腐回家炸着吃呢。
　　
　　不过宝月自然不能卖的，毛豆腐的做法那么简单，要真碰见个伶俐的人，把毛豆腐的做法学到了，自家腌制的臭豆腐可就有对手了。
　　
　　其实县里是有卖油炸臭豆腐的，只不过他家臭豆腐的做法跟毛豆腐不太一样，但味道是不差的。就是价格有些贵，一碗臭豆腐要十文钱，还块小量少。
　　
　　不过县里就这么一家卖炸臭豆腐的，臭豆腐摊旁边常年不断人，小摊老板还是蛮赚钱的，县里人有吃炸臭豆腐的经历，对宝月腌制的臭豆腐，接受度就很高，间接地提高了宝月家臭豆腐的销量。
　　
　　这也是为啥宝月用油炸毛豆腐招待赵家人不会被人念叨小气，毕竟臭豆腐在县里人的心中，价格可比猪肉还要贵呢。
　　
　　其实宝月也能做臭豆腐卖，不过宝月不想把自己身上弄得又臭又油的，也不想跟人家抢生意，赚这个辛苦钱。
　　
　　毕竟在铺子里卖货，来的人还都认识，也不会出现啥岔子，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要多安逸就有多安逸。
　　
　　炸臭豆腐的钱赚不到，但是擀面皮的钱好赚。宝月虽然不爱洗面筋，但小木头十分乐意干这个活，他的手还有劲，只用四五盆水就能把面筋洗出来。
　　
　　小木头每天晚上把面筋洗好，宝月晚上就能发酵上细面水。早上起床，直接就可以做擀面皮了，开了铺子就可以直接卖了。
　　
　　宝月卖擀面皮，十文钱一张，搭一根黄瓜和一小把香菜，调料水和糖醋水摆在柜台上。
　　
　　面筋一文钱一根，面筋是煮熟的，可以放在擀面皮里一起拌着吃，也可以买回家抹上酱料炸着吃，也可以当菜炒着吃，反正咋吃都行，筋道美味，弹性十足。
　　
　　客人要来买面皮，就直接端盆子盛放调料水和糖醋水，面皮买回家，自己把面皮切成条，黄瓜切成丝，香菜剁碎，跟调料水一拌，就可以直接吃了。
　　
　　十文钱的价格看着贵，但实际上已经很实惠了，一张面皮够胃口小的女人吃两顿了，调料和配菜还都给配齐了，相当于下馆子吃了两碗面条。
　　
　　而且擀面皮可比面条好吃多了，吃过一回的人都知道这有多实惠，第二天，宝月准备的三十张擀面皮，还没到中午就卖光了。不少女人买了擀面皮，都是给自家男人中午送饭吃的。
　　
　　没买到的客人，还特意叮嘱宝月明天多做点，宝月倒是想多做一些，不过家里黄瓜不够用啊。
　　
　　现在黄瓜刚成熟，藤上全都是小嫩黄瓜，结得还不算多。宝月家现在是面皮可以无限提供，但是黄瓜不够啊。
　　
　　宝月跟客人们说了这事，不少人都表示不在意，不送黄瓜也行，反正一根黄瓜能切不少丝。宝月自然不能让顾客亏了本，那些少要黄瓜的，宝月就会搭配送个番茄和薄荷叶，或者送点茄子和薄荷叶，反正送得足足的，不让客人吃亏。
　　
　　宝月向来信奉一个原则，那就是以德报德。人家对自己大方，自己坚决不能占人家的便宜，欺负这些大方人。
　　
　　有了解决法子，面皮的数量变成每天五十张了，虽然还是不太够卖，宝月也坚决不加了。不够卖才能吸引人总来买，饥饿营销可是个好法子。
　　
　　擀面皮的火爆，也让宝月家的小铺子又多了些新顾客，不过有些顾客宝月是一点都不想要。
　　
　　刘青山总来宝月家的铺子买东西，虽说常来买东西的都是女人，但是宝月家自然也偶尔会有男客人来买货。但宝月实在没想到，刘青山竟然会来县里，还会来自家的铺子买东西。
　　
　　虽说刘青山也就是来铺子里正常的买东西，但宝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自己跟刘青山可是需要避嫌的关系啊，这男的是咋想的呢，宝月真的是无语死了。
　　
　　自己跟刘青山这关系太复杂了，宝月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自家相公，但一直没拿定主意，只能先这样拖着，继续装作不认识刘青山的样子。
　　
　　幸好宝月的演技好，刘青山还真以为宝月不认识自己呢，有时候甚至还暗戳戳地透露下自己的信息，想要引宝月好奇他。
　　
　　不过宝月装作没兴趣的样子，就像对待别的男客人一样，只卖东西，从来不唠家常，一脸的生人勿近。还挺让刘青山挫败的。




58.  樱桃酒   　　吴嫂子一口气喝了杯薄荷凉……

　　吴嫂子一口气喝了杯薄荷凉茶, 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坐在葡萄架下，一边做着针线活, 一边跟宝月闲聊天。
　　
　　宝月打着络子, 时不时抬眼瞅一眼儿子。安安开始学走路了，现在正扶着葡萄架下的长凳练习走路, 两条小短腿倒蹬得还挺勤，就是走得晃晃悠悠的。
　　
　　宝月在地上铺了一张旧席子, 席子上面铺着小木头未成亲时盖的旧被子, 这样就不怕孩子摔倒了弄脏衣服。
　　
　　“他家女婿隔三差五来我家买东西, 一买买一堆, 咋地？他家这是发财啦？”宝月往隔壁老张家看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跟吴嫂子打探刘青山的情况。
　　
　　“他家发个屁财啊, 穷的都快当裤子了，在那穷装呢。”一提到隔壁张江家，吴嫂子面露不屑, 他家的人可是这条街出了名的人憎狗嫌。
　　
　　“不过他家女婿兜里应该能有两个钱，你吴哥说张江女婿走了张义的门路, 在柒号门里谋了个差事, 现在两口子在张江家的屋子住, 估计是买东西孝敬老丈人呗。”
　　
　　“要是没有孝敬, 张江怎么可能让嫁出去的闺女和姑爷子白住他家。张江那两口子可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吴嫂子对张家的情况如此清楚, 宝月庆幸自己问对了人。既然知道了到底是咋回事, 宝月自然就有应对的法子了。
　　
　　这要是在“新世界”, 对于刘青山这种没眼力见到，没事来撩闲的男的，可以直接上去骂他丫的, 碰到脾气火爆的姑娘，还可以直接上手揍他丫的。
　　
　　可惜县里的女人活得憋屈，对于这种讨人厌的男人，不敢打不敢骂的，生怕把事情惹大了，成了街头巷闻。这该死的时代，无论女人占不占理，最后吃亏的永远是女人。
　　
　　男女之间的事儿，永远是街头巷尾流传最快最广的话题，老百姓最爱听这种八卦了。尤其是宝月跟刘青山还有那样的孽缘，简直太适合无聊的人们发挥想象力了。
　　
　　宝月不敢多问吴嫂子，怕被敏锐的吴嫂子觉察出什么，就又跟吴嫂子聊了点别的话题。
　　
　　谁家的小媳妇败家啦，谁家的婆婆又磋磨媳妇啦，谁家小孩偷家里东西啦，整条街的鸡毛蒜皮，吴嫂子全都知道。宝月是真的佩服吴嫂子的信息搜集能力，还有超强的记忆力。
　　
　　现在吴嫂子素包子卖得还不错，上午蒸包子卖包子，到了下午就到处晃悠，跟街上的女人们唠唠嗑，打听打听谁家的趣事。
　　
　　不过最近天热了，一堆女人聚在一起热得慌，宝月家既有背阴的地方，还有解暑的薄荷凉茶，吴嫂子就转换了阵营，常来宝月家躲阴凉。
　　
　　虽然宝月是个喜静的，但很喜欢吴嫂子过来家里。因为只要吴嫂子过来，就总有各种新鲜事。吴嫂子特别爱跟宝月八卦，因为宝月成天不出家门，啥事对于她都算新鲜事，吴嫂子特别喜欢宝月听到新鲜事时给与的反馈，那惊讶的小表情让她特有成就感。
　　
　　吴嫂子自从去船厂卖包子，她小道消息的范围就从这个街扩张到整个船厂了。
　　
　　宝月经常感慨，吴嫂子这种人才真是生错时代了，她要是生在“新世界”，她就算不在居委会工作，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朝阳区群众。
　　
　　吴嫂子绘声绘色的讲着各种八卦，给宝月无聊的日子增添了不少的乐趣。虽说开了铺子，宝月也认识了不少人，但宝月真心结交的也只有吴嫂子。
　　
　　自打开了铺子，宝月出门去菜市场，常有人跟她打招呼，倒是让宝月跟街坊邻里里有了交集。不过宝月跟她们大多也只是点头之交。
　　
　　宝月可不想跟铺子里的客人混得太熟，有些人一旦觉得跟你熟了，就开始得寸进尺，提无理要求了。
　　
　　宝月这铺子才开了不到一年，就已经有人来赊账了。不过宝月从来都不同意赊账，哪怕来人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下个月就给，宝月才不信呢。能舍下脸来赊账的，也能舍下脸赖账不还。
　　
　　宝月虽说没怎么跟极品的人家打过交道，但也是见过这些极品有多么的不要脸，再说了，自家卖的东西也不是粮食，也不是救命药，也不是那种不吃就活不了的东西，全都是解馋的，这种没钱还惦记吃好吃的人家，还指望他家能乖乖还钱？
　　
　　对于这种来赊账的，宝月一般就冷着脸拒绝了，对待这种脸皮厚的，坚决不能面带笑容，要不然她会磨磨唧唧地磨你，直到把人磨得不好意思了，然后就把东西赊给他了。
　　
　　要是没钱就别买，赊账免谈，做小本买卖的，心肠一定要“硬”。
　　
　　对于刘青山这种人，宝月已经想好了对策，自家在街上口碑良好，没必要跟他撕扯，反正他每次来都是船厂下工时，所以宝月到下工的点听到铃铛声，都让自家相公去卖货。
　　
　　小木头也没多想，只当是媳妇做饭抽不开身，就听话地去铺子里卖货了。下工后还来买东西的，一般都是被大人当成跑腿的小孩。通常都是干了一天活的男人嘴馋了，掏出几文钱，让孩子来买点泡泡水，或者整点下酒菜。
　　
　　对于这些孩子，宝月特意交代自家相公要给点小福利，比如给两个黄菇娘或者给串黑天天。这样孩子开心了，下回还惦记着来，哪怕他爹嘴不馋，孩子都得撺掇他爹。
　　
　　宝月卖东西特别爱卖给小孩，小孩拿钱买东西，不讲价也不磨叽，给了钱，拿了东西就回家，而且还特别讲礼貌，对待自己客客气气的，所以宝月才会对小孩特别的关照。
　　
　　小木头自然是对自家媳妇言听计从的，开始小孩们见漂亮的婶子变成了大个的叔叔，还有点害羞，不过得了好吃的后，哪还顾得上害羞了，管他叔叔还是婶子，有吃的就是好人。
　　
　　今年赚了钱，家里暂时也没有啥大的花销，宝月买鱼买肉也大方了不少。宝月家做泡泡水的大列巴残渣本来是留给娘家的，不过一想到雇船送过去的花销，宝月就把这些东西送给自家姥爷了。
　　
　　老高头是个养猪能手，经他手养的猪，存活率特别高，这也是为啥小老头常来赶集的原因，手里没钱，谁会赶集呢。
　　
　　老高头每次来赶集都能给大外孙女带点好吃的，一般都是田里出产的好吃的。上个集，小老头给大外孙女带来了一盆小樱桃，樱桃红彤彤的倒是挺好看，就是味道不咋地，太酸了。
　　
　　宝月吃了几个就倒牙了，小木头尝试了一下，也败下阵来，安安更是酸得小脸都皱起来了。宝月再拿樱桃逗安安，安安就用小胖手往外推，这小樱桃可给安安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种小樱桃树在村里有很多，大部分都被砍掉了，因为大部分樱桃树上结的樱桃都蛮酸的，除非是爱酸的人，否则再馋也不想吃。
　　
　　老高头之所以给外孙女送这么多樱桃，是因为宝月小时候，特别喜欢被姥爷抱着摘樱桃，所以老高头一直以为自家外孙女喜欢吃樱桃。前两年，老高头都给宝月送过樱桃，不过都是一小碗，而且味道也没今年这么酸。
　　
　　今年的樱桃应该是结的比较多，樱桃树肥力不足，所以才这么酸。这满满一盆的樱桃，着实让人牙酸。这么好的樱桃，满满的长辈爱，宝月也不忍心扔掉，思来想去，打算酿成樱桃酒试一试。
　　
　　宝月种的葡萄终于结葡萄了，宝月自知自家肯定吃不光，得做成葡萄酒保存，此时正好拿小樱桃练练手，免得不小心酿毁了，浪费了葡萄。
　　
　　果酒的做法也不难，小樱桃洗干净，小樱桃皮薄多汁，洗的时候轻柔点。小樱桃去了梗，放在太阳下晾晒。晒干了表皮的水盆，找个干净的坛子，一层樱桃一层糖浆，封严实了，慢慢就发酵成酒了。
　　
　　其实要想樱桃酒发酵得快一些，可以往坛子里倒入一些白酒。不过宝月可不会着急喝，也舍不得花钱买酒，就等着樱桃自然发酵就行了。最迟四十天，咋样也能发酵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把樱桃残渣过滤干净，把酒放在新坛子里，想啥时候喝就啥时候喝。
　　
　　相比于宝月的淡定，小木头倒是时不时就问起樱桃酒的进程。宝月这才发现，原来自家相公竟然还有酒鬼属性。
　　
　　樱桃酒暂时是喝不上了，不过其他美味还是能时不时地吃到的。也许是当了娘的缘故，宝月特别喜欢给儿子做好吃的，一看到儿子小嘴吃得鼓鼓的，就特别的满足。但若是自家男人提出要吃点啥，宝月第一反应是瞪过去。小木头现在点菜都得拿儿子当挡箭牌。
　　
　　宝月觉得最近对相公太过苛刻了，就决定给他整点好吃的。天气不错，宝月打算做一些相公爱吃的腊鱼。
　　
　　为了买到便宜的鱼，宝月和小木头常抱着孩子去菜市场闲逛，盼着能再捡点漏。不过俩人只偶尔能碰到几条便宜的鱼，但数量太少，实在不值得浪费时间腌制一回。
　　
　　只得用市场价买回来三十条大鱼。宝月没讲下来太多价，总觉得亏了，就又让卖家搭了一条黑鱼。卖家倒是很大方，黑鱼本来卖得也不好，价格也便宜，就特意挑了一条大的搭给宝月。
　　
　　宝月喜滋滋地把黑鱼拿回家，打算做番茄炖黑鱼吃。安安现在能吃饭了，特别爱吃番茄，宝月常给儿子做番茄炒蛋，安安光用番茄炒蛋的汤汁拌饭，就能吃小半碗饭，食量惊人。
　　
　　黑鱼的肉质鲜美，基本没有小鱼刺，给孩子吃也不用担心孩子被鱼刺卡住。
　　
　　把黑鱼切去头和尾，其余切成薄片，切好的鱼装入盆里加入盐、姜丝、蒜末、白酒腌制。在鱼片里加淀粉、蛋清拌匀。爆香姜蒜末，放入鱼片略煎一会儿出锅。
　　
　　番茄放入沸水里烫一下去皮，切成小块，在热油里炒成糊状，加入调料和糖浆煮开后，倒入煎熟的鱼片炖一会，撒上葱花，滑嫩爽口的美味就出锅了。
　　
　　跟常见的鲢鱼和草鱼相比，黑鱼的肉更加紧密，要是整条直接炖，炖熟后，黑鱼不爱入味，口感不好。但黑鱼却十分适合做成鱼片，用刀片鱼的时候也不易把鱼肉切散了，要是一不小心炖久了，也不会把鱼片煮飞了。
　　
　　安安现在特别爱吃这种滑溜溜的食物，宝月给儿子夹了一小碗的鱼片，不大一会功夫就全都吃光了，嘴里还嚷嚷着“吃！吃！”。
　　
　　宝月怕孩子晚上吃多了积食，赶紧给他抱离了饭桌。带他去看鸡。家里难得有活物，这几只鸡倒成了安安的小伙伴，安安每天都要到鸡笼边上看几眼。弄得宝月都不要好意思杀鸡吃肉了。
　　
　　公鸡天天打鸣，为了不影响邻居，宝月让相公趁着儿子睡觉时，偷摸地把公鸡杀了。安安现在还小，没意识到鸡笼里的鸡少了，每天还乐此不疲地去看他的“小伙伴”。
　　
　　不过幸好两只母鸡还能下蛋，宝月暂时还能养一阵，就是鸡粪让人闹心，每天还得清理一遍。不过捡鸡蛋的喜悦倒是冲淡了这点闹心事。




59.  花露水和烤馍片       县里张贴了告……

　　县里张贴了告示, 说是有人~贩~子逃窜到船营县，让百姓们看住家里的孩子，别让孩子落单, 给人~贩~子可乘之机。
　　
　　这个消息一出, 一时之间，县里百姓人心惶惶。来宝月家买东西的小孩子都少了, 全被大人拘在家里不让出门。
　　
　　吴嫂子每天除了卖包子外，还要接送儿子上下学堂。每天忙叨得脚不沾地, 但也没影响她到处收集八卦。
　　
　　小石头上的学堂离家还挺远的, 平时都是街上的孩子们一起结伴上学堂。去学堂的路都是宽敞的大路, 路边都是人, 大人们从来没担忧过孩子上下学堂的问题。
　　
　　而现在除了年纪大一些的半大小子外，像小石头这种还处于启蒙阶段的小孩子, 上下学堂全都有大人跟着。
　　
　　能被送去学堂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宠儿，现在这种时候, 大人们自然是紧张家里的心肝肝，就算是家里再忙, 也会抽出时间接送孩子。
　　
　　因为接送孩子, 吴嫂子的交际圈终于出了船厂, 走向全县了。吴嫂子除了关注自家儿子同窗的爹娘们, 还替宝月关注了一下她那不靠谱的公爹周秀才。
　　
　　县里的学堂离县衙都很近, 因为这些学堂都是县里修建的。县衙又把这些学堂租给想要办学的先生们, 租金很便宜。只要有秀才功名在身, 都可以来县衙租赁学堂。
　　
　　除了家里请得起先生的学生外，县里的孩子和周边村子里的孩子基本都在县里的学堂读书。
　　
　　一个学堂配一个院子，学堂间间隔一丈远, 互相之间不影响。现在县里的十间学堂都被租赁出去了，办学的先生中，有九个秀才和一个举人。小木头那个不靠谱的爹周秀才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小石头的先生不是周秀才，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陈秀才。陈秀才收的束脩最少，所以只求给孩子启蒙的大人，基本都来找陈秀才。陈秀才办的学堂基本年年都能招满学生。
　　
　　周秀才虽说当爹不靠谱，但长得实在具有蒙蔽性，而且身上还带着读书人的气质。再加上当年周秀才考秀才时侥幸考了个案首，所以也有好多孩子拜在他的门下。周秀才办的学堂基本也年年都能招满学生。
　　
　　现在农家地多，县里招工的地方也多，只要肯卖力气，基本上很少有穷得吃不上饭的人家了。
　　
　　手里有余钱了，自然也就重视教育了，所以来学堂读书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剩下几位办学堂的先生也都不差学生。
　　
　　那些无法给富裕人家孩子当先生的秀才们，也想着办学堂，分一杯羹，只可惜学堂都被租赁出去了，他们只能另谋生路了。
　　
　　宝月怎么也没想到，县里竟然这么多秀才，自家镇上出一个秀才就已经很厉害了。船营县作为松江府第一富裕县，果真不是吹的。
　　
　　最让宝月想不到的是，办学堂的孙举人竟然是自家大客户孙氏的亲大爷。有个举人当大爷，竟然也要亲自下厨做饭，难道是下嫁了？
　　
　　不过宝月跟孙氏还没熟到互相打听家世的地步，所以宝月就老老实实地把即将溢出的好奇心又按回去了。
　　
　　县里一些年纪小的、想要考取功名的秀才也会拜在孙举人的门下。不过他们不在学堂读书，只不过是在有问题的时候来请教一下孙举人，或者写了文章，拿给孙举人看，让老师指出不足之处。不过这些秀才们的束脩全都是一文不少地付了。
　　
　　家里有钱的人家，在孩子五岁的时候，就把孩子送到孙举人门下启蒙，一学就是好多年，有不少人都已经考上了秀才。
　　
　　孙举人的名声很好，不少外县的人也慕名而来。所以即使孙举人的束脩很贵，但是依旧年年招满，不少人走后门都进不来。
　　
　　按理说，都考到举人了，大部分人都是想要更进一步，进京赶个考啥的，中了进士可就能当官了。
　　
　　孙举人也曾经上京赶考过，但去过一回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第二年就租了个学堂，安心在县里办学堂教学生，靠着县里给的补助和学生的束脩过日子。日子过得很是富裕。
　　
　　宝月挺佩服孙举人的，只去了京城一趟儿，就认准了自己的定位，不再浪费钱财赶考，反而非常务实，舍下身段开学堂，现在备受尊重。
　　
　　松江府本就不是啥学术氛围浓厚的省府，读书人少，读书厉害的大儒更是一位都没有。
　　
　　孙举人通过的乡试也只是个省级考试，跟他竞争的人都是松江府的人，他都没有拔得头筹，更别提跟进京赶考的人竞争了。
　　
　　能进京赶考的考生可都是全国各地的拔尖人才啊。跟这些举人竞争进士名额，难度可想而知。
　　
　　县里虽然会资助举人进京赶考，但是钱数有限，船营县也没有特别有钱的乡绅，孙举人自然也得不到有钱人的资助。
　　
　　对孙举人这种小户人家出身的人来说，与其考取功名，还不如在家办学堂搞钱来得畅快。
　　
　　其实宝月那不靠谱的公爹也眼馋孙举人赚的束脩，曾多次尝试考取举人，可惜才疏学浅，饶是在松江府这种读书人少的省府，依旧没成功中举。
　　
　　年岁渐渐大了，周秀才也折腾不动了，这才歇了心思，安心教学。但是却没有死心，想要让儿子们继承他的衣钵，继续考取功名。当然，这些被周秀才寄予厚望的儿子们中不包括小木头。
　　
　　不过松江府近年来人才辈出，秀才可不像早些年那样好考了。周守义和周守礼两兄弟都尝试过好几次了，依旧没有成功考中秀才。
　　
　　周守义如今已到成婚的年纪了，再不找媳妇，就挑不到好人家的闺女了。
　　
　　陈氏本打算在大儿子考中秀才后，帮他张罗个家境富裕的媳妇。现在周守义没中秀才，还没有其他收入，一点养家的能力都没有，就算长得还不错，但也不是老丈母娘眼中的好女婿人选。
　　
　　陈氏一度想要跟孙家攀亲戚，还曾求娶过孙氏的娘家妹妹，不过没成功。
　　
　　家境富裕的媳妇是找不到了，陈氏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给大儿子找个娘家家境殷实的媳妇。
　　
　　“小石头的先生陈秀才，不会就是陈氏的爹吧？”宝月跟小木头都不喜欢提周秀才家的那些破事，宝月更是对那户人家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年，宝月还真就不太清楚后婆婆陈氏是啥出身。
　　
　　“那可不是，不过好像有点亲戚关系，你那后婆婆，应该是陈家的旁支，跟陈先生有点七扭八拐的亲戚，但俩家好像没啥来往。”才短短三日，吴嫂子就已经比宝月这个当儿媳妇的，还要熟悉周秀才一家了。
　　
　　宝月一听陈氏的家世没这么“显赫”，顿时松了一口气。宝月还想靠着自己跟相公的努力，超过老周家呢，这陈氏要是个大户人家出身，自己得猴年马月才能撵上啊。
　　
　　听到不靠谱公爹开的学堂招满了人，宝月心里挺不好受的。这种人竟然也能为人师表，可别把国家正在绽放的花朵们给教蔫吧了。
　　
　　因为家里擀面皮的买卖比较火爆，宝月已经把糕点类的吃食都停了，现在铺子里除了用来下酒的花生和黄豆，就只卖泡泡水、臭豆腐和擀面皮三样吃食。
　　
　　听到公爹一家日子过得还不错，宝月这个闹心啊，忍不住想多赚点钱，赶紧过上好日子，让公爹后悔，让后婆婆眼馋。
　　
　　即使夏日如此闷热，宝月依旧干劲满满的。
　　
　　虽说干劲满满，但确实也要考虑一下天气，不能做那些搁不了几天的吃食，宝月思来想去，打算做烤馍片吃。
　　
　　烤馍片当初在“新世界”着实风靡过一阵，不过等大家意识到烤馍片就是把馒头片烤干后做成的，再加上又有了新的零食出现，烤馍片才渐渐失宠了。
　　
　　宝月也不确定烤馍片到底能不能风靡，不过家里卖的小米锅巴也曾畅销过，照理说烤馍片应该也会有人买吧。
　　
　　宝月家没有那么多调料，只打算做椒盐口味和带着葱味的椒盐口味的烤馍片
　　
　　宝月从菜园子里掐了一把葱叶，洗干净后把水分控干，然后放到了烤窖里烘干。烘干后直接用小石磨将干葱叶磨成细末。
　　
　　宝月家的小石磨虽然一次磨不了太多的东西，但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多小量的东西都能研磨得细细的。烘干的葱叶被磨得细碎，闻着虽然有葱味，但却不刺鼻，非常符合宝月的预期。
　　
　　宝月蒸了一锅玉米面和白面二合面的长方形馒头，晾凉后切成片，在馒头片上刷上鸡蛋液，然后撒上椒盐和干葱碎，放在烤窖里烤。
　　
　　宝月烤了三窖之后，就完全掌握火候了，第四窖就可以直接拿到铺子里卖了。作为实验品的三窖烤馍片成了小木头的零食，小木头吃了十来片后，又拿了五六片去战船厂吃。
　　
　　见相公那个谗样，宝月这回没打趣他，最近天热不爱动弹，确实好久没做小零食了。
　　
　　宝月把烤馍片放在铺子里卖，一文钱两片，不少不差钱的老客户见了新鲜玩意，都买了两片尝尝，宝月就用苏子叶给客人垫在手上，可以让客人边走边吃。
　　
　　宝月家卖吃食用的都是木制的食品夹子，这样就可以不用手跟食物接触了，让客人看着也舒心。
　　
　　宝月在铺子的窗户上安了纱窗，来客人了才会打开纱窗，铺子里放了两盆薄荷，用来驱赶苍蝇和蚊子。宝月还用艾草和薄荷做了一款花露水，时常往铺子里撒一些，驱赶蚊虫特别有效。
　　
　　卖吃食的铺子最容易招苍蝇了，宝月家的铺子里却一只苍蝇都没有，给人的感觉就非常的干净，再加上花露水醇厚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静心。这也让客人对铺子的好感度飙升。
　　
　　花露水的做法特别的简单，就是把艾草和薄荷放在锅里煮，把煮艾草和薄荷的水过滤出来，加上白酒，就算制成了。
　　
　　其实要是有金银花，花露水的驱蚊效果会更好，味道也会更香，可惜这边实在不产金银花，宝月也舍不得花钱买。
　　
　　宝月每次做花露水都会做一大罐子，到处撒，哪怕去葡萄架下乘凉，就要撒上半碗的花露水，相当的铺张了，就怕有蚊虫咬到宝贝儿子。
　　
　　吴嫂子每次见宝月这么撒花露水都忍不住心疼。吴嫂子从宝月手里得了一小罐的花露水，用得别提多精细了，只拿来往家人露肉的地方涂抹，还不敢涂抹太多，生怕一不小心用光了。
　　
　　今年也不知是咋了，天热得特别快，雨水还少，宝月家的菜地每隔三五天就要浇一次水。
　　
　　夏日炎炎，特别容易中暑，为了维系客人，只要来铺子里买东西，宝月都会赠送几片薄荷叶子，让客人拿家去泡水喝，不光解渴还解暑。
　　
　　天热人就容易燥，大热天的干活，汗出多了，也容易中暑。郑大夫的铺子离船厂最近，船厂里一有中暑的人，基本都去郑大夫那里看病。
　　
　　最近郑大夫家的解暑汤剂卖得特别好，从宝月家买的三盆薄荷都被薅秃了。薄荷长得都没郑大夫薅得快。
　　
　　为了继续卖解暑汤，郑大夫前两天又花了四百文，从宝月家买了一株壮实的薄荷。
　　
　　小木头每天出门前得先喝一大碗的薄荷凉茶，然后装一葫芦薄荷凉茶、一葫芦泡泡水和一葫芦凉白开。每天要带三葫芦的水才勉强解渴。
　　
　　小木头见工友们一个个被热得暴躁，实在不忍心，也为了给工头留个好印象，就从家里拿了一盆薄荷，放在了食堂，专门让工友们泡水喝。
　　
　　不过战船厂里有三个好占便宜的人，趁人不注意偷摸薅了薄荷叶往家里带，把薄荷都薅秃了。小木头见状，也不阻止也不气恼，只做不知道这事。
　　
　　不过小木头不恼，不代表别人不恼，尤其是喝惯了薄荷叶泡水的男人们，突然发现薄荷叶被薅秃了，自己只能再喝那些没滋味的井水时，大家都不乐意了。
　　
　　天气热，人就爱暴躁，尤其是这些男人还都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忍不了这种事，揪着偷薄荷叶的三个人的衣领子，让他们掏钱再买一盆。
　　
　　小木头家的薄荷叶是往出卖的，小木头早就传得全厂都知道了，小木头就是等全厂都知道了，才把薄荷拿到厂子里来了，想要摘薄荷叶的，一般都要先跟小木头打声招呼。船厂凡是喝了薄荷水的人，基本都承着小木头的人情呢。
　　
　　小木头都已经无私奉献出一盆薄荷了，脸再大的人也说不出让人家再奉献出一盆的话。不过免费的薄荷喝不到了，那就让偷薄荷的人花钱买呗。
　　
　　这三个偷薄荷的人，本就是厂子里出了名的小气鬼，大家都挺烦他们几个的，不跟他们仨来往。他们仨就只能聚在一起了。
　　
　　战船厂的男人们平时也顶多是看不惯这仨人，还没到要揍他们的地步。不过这回他们犯了事，大家终于逮住机会可以好好收拾他们几个了。人多力量大，一大帮人把他们三人围个水泄不通，不给钱就别想走。
　　
　　这三人虽然平时爱占点小便宜，但都是个胆小的，被一帮肌肉男围着，心里也怕了，就算小气，此时也不得不掏钱了。
　　
　　但此时的三人也确实拿不出这些钱，最后，这几人打了借条，同意等发工钱的时候还。
　　
　　小木头收了三人的借条后，第二天就又拿了盆薄荷去了战船厂。
　　
　　战船厂里的男人们终于又能喝到凉丝丝的井水了，燥气也消了不少。这三个爱占小便宜的人，也不敢再偷摸薅薄荷了。他们可不想再买一盆四百文的薄荷了。
　　
　　四百文钱三家分，一人还得一百多文呢。小木头怕三个小抠因为一文钱打起来，还特意少要了一文，只收三百九十九文钱，这样他们仨人就每人欠小木头一百三十三文钱。
　　
　　本来小木头只是想卖给工友们点人情，没成想还赚了一笔，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宝月更是被自家相公的“骚操作”折服了。
　　
　　不过最近家里的薄荷移植了好几株，后院子鹅卵石路两边的薄荷都有空缺了，宝月又找了几棵薄荷小苗，移植了过去。




60.  泡葡萄和蜜枣       在县里百姓整日……

　　在县里百姓整日的担惊受怕中, 可恶的人贩子终于被逮住了。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们也都救回来了。
　　
　　跟宝月住同一条街的女人们，打算给这些可怜的孩子捐点东西，每家捐两个鸡蛋和一碗大米, 凑了满满一篮子的鸡蛋和两袋子大米。
　　
　　宝月也随大流捐了两个鸡蛋和一碗大米。只捐两个鸡蛋和和一碗大米, 宝月总觉得有些太少了，毕竟自己还开了个铺子, 要比其他人家富裕一些。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宝月家虽然还没发达到能兼济天下, 但是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多捐点吃食的能力还是有的。
　　
　　宝月特意烤了两窖的槽子糕, 又从菜园子里摘了一篮子的番茄。槽子糕松软香甜, 孩子们肯定爱吃, 番茄可以当水果吃。让孩子们吃些好吃的，也能快点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宝月关了铺子, 用腰凳把安安抱在身前，腾出两只手拎着吃食，跟着街上的女人们, 一起将食物送到了县衙。
　　
　　救回来的孩子们都被安置在县衙里。县里已经张贴了告示，等着孩子的亲人来认领。只不过这些孩子中, 大部分都是人贩子从黑江府和松江府的偏僻村子里拐来的, 要等他们的亲人过来, 还需要一段时间。
　　
　　县里的老百姓都挺同情这些孩子的遭遇, 这些天, 不少百姓都来县衙捐钱捐物, 衙役们都已经习惯了, 接过了大家手中的食物，并让书吏把百姓捐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县丞特意走出县衙，文绉绉地说了一堆话, 感谢了众人的善举。女人们受宠若惊，都有些不好意思，没成想自家就捐了这点东西，还被县里的官爷专门感谢了。
　　
　　来县衙捐东西的女人们，基本都是常年被困在家里的主妇，从早到晚忙忙叨叨，一刻不得闲，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早就习惯为家人无私奉献了。女人们料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干得好是应该的，干得不好还得受全家的埋怨。
　　
　　一直得不到认可的主妇们，突然被县里的官老爷感谢了，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对县丞老爷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升。
　　
　　船营县的县丞本就年纪轻，长得还俊俏，他的名字和事迹常出现在女人们的聊天中，可是不少女人的梦中情人。这回他放下身段，女人们表示了真诚的感谢，更是让喜欢他的女人们更崇拜他了。
　　
　　回来的一路上，女人们一直在一脸幸福地讨论县丞老爷，有说县丞长得俊的，也有说县丞身板直溜的，甚至还有人断言县丞在炕上肯定特别行的。女人们一边说，一边还嘿嘿地“猥琐”笑，弄得小脸红扑扑的，跟恋爱了似的
　　
　　女人们的话题越来越下道，宝月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听得津津有味，只盼着女人们把车速再往上飚一些。中年妇女们追起星来可真带劲，宝月最喜欢这种生猛的话题了。
　　
　　当娘的人，最见不得孩子遭罪。女人们去了县衙后，对这些人贩子更是深恶痛绝，都期盼着县老爷砍了这些人贩子的脑袋。
　　
　　全县的百姓都在关注这个案子，希望能严惩这些人贩子。不过这些人贩子干得坏事实在太多了，在原籍还干过不少起拐卖小孩的事。
　　
　　为了让这些人贩子把以前拐卖的孩子的下落交代清楚，得先把他们押回原籍审理。老百姓想看的杀头，肯定是看不到了。
　　
　　不过为了让百姓们解气，在把这些人贩子押回原籍之前，县令大人特意让衙役们押着囚车在县里走了一圈。
　　
　　的了信后，县里的百姓们早就准备好了土块，打算好好“招待”一下这些杀千刀的人贩子。
　　
　　因为怕把人贩子打死，所以只让百姓们扔土块。当然，百姓们也可以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只不过百姓都过得节省，实在没有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招待这些人贩子。
　　
　　所以大家都是拿土块扔人贩子的。宝月也在菜园子里找了几块土块，等人贩子的囚车从家门口路过的时候，跟着众人一起往这些杀千刀的人贩子脸上扔土块。
　　
　　人贩子们蹲在囚车里，在船营县的主要街道走了一圈，脸被百姓们打得没一块好地方，衙役们自然不会找人医治他们，直接给他们套上枷锁，坐船南下了。
　　
　　宝月扔完这几块土块，心里终于舒坦了。孩子们都找回来了，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个好结局。
　　
　　人贩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县里百姓的日子又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小孩子们终于不用天天拘在家里了，又被允许出门玩耍了。只不过是出去之前，要提前告诉家里的大人。
　　
　　宝月觉得这种现象也挺好的，大人对孩子多一些关注总归是没有坏处的。而且也教会了这些小孩要有防范意识。
　　
　　入夏两个多月了，地都快晒裂的船营县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这场大雨来势凶猛，大风伴着闪电，一晚上都没消停。不过宝月和安安都是个心大的，饶是外面风雨大作，娘俩依旧睡得香甜。
　　
　　小木头一脸宠溺地瞅着儿子和媳妇，这种天气他可不敢睡觉，外一出点啥事，得第一时间把儿子和媳妇叫醒。
　　
　　宝月和安安睡得香甜，小木头睁眼到天亮。这场大雨整整下了一晚上，第二天快到中午时才放晴。
　　
　　下了这么大的雨，小木头不用去战船厂上工了，就留在家里，清理被暴风雨祸害的前后院。
　　
　　宝月家的葫芦架和葡萄架已经被吹歪了，不少还没成熟的葫芦和葡萄也被雨打掉在地上了。院子里种的向日葵，也有不少被吹倒了。
　　
　　菜园子更是惨不忍睹。幸好县里的排水系统修建得还不错，院子里的雨水都顺着排水沟流掉了，没发生房屋积水的情况。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果菜被暴风雨弄得这样凄惨，宝月都心疼死了。葡萄架上好不容易结了点葡萄，还没成熟呢，就遭了这样的劫难。两棵枣树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不少枣子也落了地。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家里的枣树没被吹倒，屋顶也没被大风掀飞，只损失了一些吃食。
　　
　　天放晴后，小木头负责加固葡萄架和葫芦架，又把被风吹歪的向日葵扶了起来，重新埋点土，让向日葵直立，继续围着院子。
　　
　　宝月负责把掉在地上的菜都清理出来。把掉落的黄菇娘和红菇娘全都捡进篮子里，晒在席子上。掉地上的菜除了沾点土之外，没受到其他损坏，还是可以吃的。
　　
　　不过葡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宝月还从来没吃过葡萄呢，看着一地的葡萄粒，心疼死了。
　　
　　不过未熟的葡萄皮还是挺厚实的，被昨天那么大的暴风雨吹打，也还有不少葡萄粒保持完整。
　　
　　宝月把地上还算完整的葡萄粒都捡到了碗中，剩下被雨打扁的葡萄则被收起来，直接放在鸡槽子里，喂鸡吃。
　　
　　宝月把碗里的葡萄粒清洗干净后，挑了一粒有些泛紫的葡萄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味道还可以，酸中带点甜，很奇妙的口感。
　　
　　宝月又大胆地找了一粒青色的葡萄，一口下去，酸得宝月一激灵。瞬间想起了自己初尝老黄瓜的情景，这酸味太够劲了。
　　
　　葡萄肯定是不能直接吃了，实在太酸了，几粒葡萄就得倒牙。要是扔了喂鸡，宝月还舍不得这难得的美味，但这点玩意实在不值当浪费时间做成葡萄酒。
　　
　　宝月思来想去，就打算把这些酸葡萄做成泡葡萄吃。泡葡萄在保留葡萄味的基础上，要比直接吃葡萄甜一些，放的时间也更长。
　　
　　泡葡萄的做法很简单，将葡萄去皮，轻轻码入瓷罐内。将锅刷净，加入清水后放入桂皮、丁香煮出香味，再往锅内放入糖浆，将调料的浮沫撇去。
　　
　　将烧开的调料水盛入盆中，加入米醋。等调料水晾凉后，倒入装有葡萄的瓷罐内，调料水要没过葡萄。盖上盖子腌制个三五天，就可以吃到甜酸爽口的泡葡萄了。
　　
　　处理完葡萄，还有一大盆的枣要处理。幸好宝月家被风吹掉的枣大部分已经进入了脆熟期，可以直接吃了。不然这一盆的枣还真挺难处理的。
　　
　　处于脆熟期的枣，颜色已经泛红，吃起来甜脆汁多，甜味很浓。宝月种了枣树才知道原来冬枣就是红枣没晒干前的名字啊。经过干燥后的干枣才称为红枣。宝月在“新世界”时，一直以为冬枣是啥新品种呢。
　　
　　宝月尝了一颗冬枣，发现这枣的味道真的很不错，特别好吃，还没晒干呢，就要比平时买的红枣还要甜了。
　　
　　鲜食可口、皮脆、肉质细嫩、品质极佳，小木头的工友没吹牛，他家的这两棵枣树真的是好品种啊。
　　
　　处于脆熟期的枣可以吃了，不过还不能晒成红枣吃。到了完熟期的枣才能晒干。
　　
　　完熟期的枣肉会变软，枣皮变成深红色、微皱，可以用手轻易将枣果掰开，只有这样的枣才能晒成红枣。
　　
　　用现在处于脆熟期的冬枣晒红枣吃，还没等冬枣的水分晒干呢，估计得先烂了。
　　
　　处于脆熟期的冬枣还能直接吃，但处于白熟期的枣可就没那么好吃了。果肉有些硬，果汁也少，味道只有一点点甜。
　　
　　枣是滋补佳品，素有“日食三枣，长生不老”之说。枣能补气血、美容养颜，让脸色红润有光泽。不过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多吃，枣吃出多了，肚子会胀气。
　　
　　宝月留了一碟子的冬枣，估摸着够自己跟相公吃三天了。就打算把剩下的枣都做成了蜜枣。蜜枣就算不密封保存，也能吃上好多天。
　　
　　蜜枣的做法十分简单，就是去枣核比较费劲，尤其是处于白熟期的枣，枣核和枣肉紧紧连在一起，宝月用筷子怼了半天，才去掉一个枣核。
　　
　　宝月实在受不了这种累了，就招呼自家相公过来弄枣核。宝月用气自家男人来，毫无心理负担。
　　
　　宝月觉得，这些累人的活就得丢给男人，自家男人一顿饭的量比自己一天吃的饭量都多，不让他干点累活，都对不起他吃进去的那些大米。
　　
　　小木头被媳妇委以重任后，也没用媳妇递给自己的筷子，而是从工具袋里拿了中半圆刻刀，清洗干净刀头后，直接把刀头插进枣里面，转了半圈后，枣核就脱落了。
　　
　　对于常年做雕刻的人，去枣核这点活实在是太轻巧了，小木头都没怎么费力气，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一大盆的冬枣都去了枣核。
　　
　　宝月在厨房做菜，饭还没熟呢，一大盆的枣子就已经被小木头清理干净了。
　　
　　宝月都不知道要怎么夸自家相公了，这男人实在是太好用了。果然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宝月本以为这些冬枣够清理到天黑了，没成想这么快就弄完了。
　　
　　趁了灶坑里还有火，宝月就直接把另一个锅也烧起来了，打算一边做饭，一边做蜜枣。
　　
　　小木头抱着儿子，坐在凳子上帮媳妇烧火，宝月把处理好的冬枣跟清水和糖浆一起用小火熬煮。等宝月一家三口吃完晚饭，锅里的蜜枣已经快熬煮干了。
　　
　　等蜜枣熬煮干了，宝月把蜜枣放在烤盘里，放入烤窖慢慢烘干，天还没黑，就已经把蜜枣做好了。
　　
　　本以为得熬夜做蜜枣呢，没成想这么快就做好了。宝月尝了口蜜枣，发现味道要比在铺子里买的还要好吃，除了甜味之外，还有枣儿特有的香味。
　　
　　宝月把蜜枣收到安安看不见的地方，趁着儿子不注意，宝月喂了相公一颗甜甜地蜜枣，小俩口就跟偷腥的猫似的，背着儿子吃好吃的。




61.  腊肠和洗发水   　　这场暴风雨让船营县……

　　这场暴风雨让船营县附近的村子都遭了灾, 田地里的苞米杆子倒了一大片，水稻也都被大风吹倒了一大片。
　　
　　为了挽救庄稼地里的粮食，农家人全家老小齐上阵, 都下地干活去了, 就连一向很清闲的老高头也跟着下地干活了，都忙到没时间赶集了。
　　
　　没见到姥爷来赶集, 宝月就知道杂木村肯定是遭灾了，心里有些焦急, 也不知道娘家啥样了。是不是也赶上这场大风了。
　　
　　现在的田地里的苞米和水稻正处在半熟不熟的时候, 要是不赶紧把倒地的杆子扶起来, 一旦被水沁了, 发了芽子，这些粮食就毁了。
　　
　　卖相不好的稻米, 是不能用来交赋税的，往出卖也很难。就算卖出去了，卖价肯定也很低, 只能留着自己家吃了。
　　
　　因为这场暴风雨，最近来县里卖菜的农户都少了许多, 菜价也跟着涨了不少。
　　
　　每个来宝月家买东西的女人, 都要跟宝月抱怨一下菜价, 宝月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从来不搭话。每次听她们抱怨完, 宝月心里都无比的庆幸, 庆幸家里有个菜园子, 能省不少菜钱。
　　
　　宝月家的菜不仅够吃，还能余富不少用来晒干菜。现在菜价这么贵，大家舍不得买菜, 就买不涨价的东西吃。豆腐摊的豆腐和宝月家的臭豆腐，销量都高了不少，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就算宝月一直不跟老客户们讨论菜价，但还有不少老客户想来宝月家买菜。不过都被宝月找借口推脱了。家里的菜虽然有富余，但也没富余到能当菜贩子。
　　
　　再说了，夏天的菜价再涨，也贵不了太多，宝月可不想为了这点菜钱得罪老客户。菜卖便宜了，自家吃亏，卖贵了，客人免不了不乐意，背后又得说自家趁火打劫。老客户既然张嘴来问菜价了，那就是想占便宜，买点便宜菜！
　　
　　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宝月才不干呢。
　　
　　夏天卖菜才能赚几个钱啊，有了去年的经验，宝月打算冬天卖菜干，到时候明码标价，谁想买就买，不想买也没有理由背后说坏话。现在卖鲜菜，还得跟着菜市场的价格走。
　　
　　宝月打算今年多囤一些冬天能吃的菜，冬天正是缺菜的时候，平时看不上眼的萝卜缨子都有人买。今年家里建了那么大的一个仓库，宝月打算多种几样菜，到时候按颗、按个、按把卖，绝对能赚上一笔。
　　
　　就算种的这些菜卖不出去，自家也不吃亏，顶多了浪费点力气和时间，费些精力去伺候。
　　
　　去年因为处于哺乳期，宝月吃东西要忌口。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的，尤其是咸的东西更是不能多吃，不然安安吃奶该齁到了。为了儿子，宝月可是少吃了不少东西。
　　
　　既然自己不能吃，宝月也就没心情弄。今年则不同，宝月啥都能吃了，而且东西自家吃不了还能卖钱。趁着夏末阳光充足，宝月开始变着法地囤积各类腊货和菜干。
　　
　　宝月做腊鱼的时候就想着做腊肠吃了，只不过一直没时间，而且还不喜欢处理猪肠子，就一直搁置了。
　　
　　做肠衣实在是挺考验人的。以前宝月在娘家时，家里吃猪肠猪肚和猪腰子时，都是爹爹处理，宝月直接做菜就行。但现在爹爹不在这，没人处理这些东西，宝月都好久没吃猪肠了。
　　
　　宝月试探性地问了一下自家相公。小木头一听媳妇要做好吃的，二话没说，立马应下了。
　　
　　宝月捏着鼻子告诉相公怎么处理猪肠，教完了就立马跑回屋子，还把厨房门关上了，留相公一个人在院子里处理猪肠。
　　
　　虽说这么做多少有些不地道，不过这味实在太冲了，宝月只能遁了。
　　
　　宝月在厨房处理五花肉，做腊肠不用把肉剁成肉馅，直接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粒就行，这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
　　
　　切好的肉粒用各式调料腌制上，再倒入一些白酒和糖浆。等肠衣弄好了，直接把肉粒灌进去就可以做腊肠了。
　　
　　小木头在院子里看着安安，安安本来是在爹爹跟前晃悠的，不过猪肠子那味太冲了，安安迈着两个小短腿，飞快地逃离爹爹，跑到了葫芦架下玩耍。
　　
　　安安想要摘小葫芦，只不过下盘不咋稳，时不时就要摔一下，倒也不用人扶，自己就站起来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一个人玩得还挺乐呵。
　　
　　小木头本以为自己也是个洗过尿戒子、挖过粪坑的男人，处理一个猪肠子能难到哪里去。不过很显然小木头低估了猪肠子的臭味。
　　
　　小木头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了，就找了几片薄荷叶塞进鼻子里，虽然鼻子凉丝丝的有些难受，但好歹是挡住了猪肠的臭味。
　　
　　小木头光洗猪肠子就用了一缸的水，等刮完肠油，做好了肠衣，小木头又出门重新把家里的两缸水装满。
　　
　　早知道洗猪肠子这么废水，当时就应该去江边弄，小木头暗道自己失算了。
　　
　　小木头弄完猪肠子，自己都受不了身上这味了，知会了媳妇一声，就跑到江边洗澡去了。
　　
　　江边有个隐蔽的地方，水不深，而且还有柳树挡着，夏天时，附近的男人常去那边洗澡。以往小木头是不常去江边洗澡的，主要是没有熟人，自己一个人去怪奇怪的。
　　
　　只不过这次身上实在太臭了，小木头不想在家浪费柴火了，就拎着洗衣盆，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去了江边。
　　
　　小木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快速地脱了衣服进了水中，江水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小木头进了水都不想出来了。
　　
　　不用担心浪费水了，小木头打算把自己好好搓洗搓洗。小木头先是拿着丝瓜瓤仔细搓洗全身，然后又用肥皂二次清洁身体，洗得那叫一个讲究，引来了附近不少糙老爷们的目光。
　　
　　等到了洗头发的环节，小木头更是拿出了媳妇自制带着香味的“洗发水”，好好地搓洗了头发。
　　
　　“我~草！周哥，你干啥呢？”小木头正按照媳妇教的洗头发的法子，用手指肚按摩头皮呢，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发现是工友李青松。
　　
　　“这是啥玩意啊？咋还有沫子呢？我~草！还有香味？”李青松向来是个喜欢一惊一乍的人，小木头一见来人是李青松，一阵无语，真是倒霉催的，咋就碰见他了呢。
　　
　　“哎呀我的娘啊！你个大老爷们咋用这娘们叽叽的东西啊？这到底是啥玩意啊？我咋没见过呢。”李青松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有多聒噪，依旧在小木头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他那个大嗓门引来了更多探究的目光。
　　
　　“这叫洗发水，洗头发用的，香味是自带的，老爷们也能用！”小木头带了肥皂和洗发水，本来是想在陌生人旁边嘚瑟一下的，没成想被工友说成了娘们。小木头赶紧大声嚷嚷，让众人知道自己是个纯爷们。
　　
　　要不是人太多了，小木头都想光溜溜地直接上岸，展示一下自己爷们的本钱，让李青松看看自己到底有多爷们，只可惜，小木头多少还是要点脸，只能靠音量挽回自己的声誉了。
　　
　　“爷们也能用？那给我也用点呗！”李青松本就好奇小木头手里的东西，也没等小木头答应，就拿了装洗发水的小瓶子。
　　
　　“你这臭烘的，用这玩意干啥啊，怪浪费的！”小木头赶紧把瓶子夺回来，自己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家的好东西，但可没想给人白用啊，这东西可是媳妇费了老大劲做出来的，自己用时都只用一点点，怎么舍得让别人白用。
　　
　　“你都能用，干啥我不能用啊？给我整点，别学那么抠！”李青松不管小木头那心疼的脸色，依旧死皮赖脸的抢瓶子，非得要用。
　　
　　小木头想快点打发掉这个烦人精，只得打开瓶子的木塞，往李青松头发上倒了一点洗发水。
　　
　　“我去，你咋这么埋汰呢？你可离我远点吧！”吴青松得了洗发水，也学着小木头，在头发上搓洗，黑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了下来，江水都变黑了，可见这人得多脏。小木头见状，赶紧抱着洗衣盆躲开了吴青松。
　　
　　“我~草！我咋这么埋汰呢？”看着头发上流下的黑水，吴青松自己都惊到了，虽然自己不是啥干净人，但也不至于这么脏吧。
　　
　　“周哥，你家这玩意可真好，洗得真干净！”小木头远离吴青松后，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后，穿好了衣服，直接上了岸。
　　
　　小木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洗衣服。吴青松洗完澡后，又舔着脸凑到小木头跟前。
　　
　　“周哥，你家都用得起猪胰子啦？还用猪胰子洗衣服？你家真趁钱啊！”吴青松见小木头用肥皂洗衣服，以为是猪胰子，十分的震惊。毕竟猪胰子这东西在铺子里卖得很贵，可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
　　
　　“不是猪胰子，这是我媳妇自己瞎做的，洗衣服还挺干净的，就拿来洗衣服用了。”虽说有心嘚瑟，不过小木头可不想嘚瑟过头了，做人还是得低调一些。
　　
　　肥皂是猪油做的，宝月一次就做了四五块，小木头再也不是那个用肥皂洗完脸，还要把水留着洗衣服的抠门男人了。小木头现在已经做到毫无心理负担地用肥皂洗衣服了。
　　
　　洗发水是宝月用皂角和洗米水做出来的。这边没有种皂角树，铺子里的皂角都是从南边进货的。不过皂角价格还算便宜，县里女人们大多都买皂角洗衣服。
　　
　　宝月不习惯用肥皂洗头发，每次洗完头发，不仅头发变得涩涩的，而且肥皂上还会粘上不少头发，还得一根根清理。宝月买了点皂角，打算自己熬制点简易的洗发水。
　　
　　把洗干净的皂角放在锅里熬煮两柱香的时间，撇去上面的浮沫，淘到罐子里晾凉，然后往里面倒入适量的洗米水。洗米水中有很多可以吸附脏东西的小颗粒，去污能力特别强。为了让头发更加清爽，宝月又在里面加了点花露水。
　　
　　这洗发水已经是最简陋的版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搞定了，而且这东西放置的时间也不长，顶多能放半个月，有时候洗发水快变质了，宝月还用这东西洗抹布呢。
　　
　　没成想宝月毫不在意的洗发水，竟然还成了吴青松眼中的贵东西。宝月总劝自家相公放心大胆地用，可惜一直不奏效，小木头每次都用得抠抠搜搜的。
　　
　　“嫂子挺能耐啊！咋啥玩意都会做呢。你家铺子里那些玩意也都是嫂子做的吧？周哥，你可真有福气。”
　　
　　“嫂子娘家还有没有没嫁人的妹子啊？要是有，你帮我说和说和呗！咱俩当连桥多好啊！”吴青松是家里的老小，他爹是船厂里的一个工长，家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娘经常来小木头家买东西。
　　
　　吴青松吃过宝月家铺子里卖的所有吃食，也见过宝月本人。自打见过了宝月，吴青松就特别地羡慕小木头，总盼望着自己也能娶个那样贤惠好看的媳妇。
　　
　　“没有！”小木头瞅了一眼吴青松，那黑乎乎的大饼脸实在不咋好看，小木头可不想小姨子找这么个丑家伙，那以后生的孩子得多丑啊。
　　
　　作为颜控的小木头，可受不了跟这种又丼又丑的人做连桥，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吴青松。
　　
　　“唉！我咋就没你那好命呢！我也想娶个手巧还好看的媳妇！”最近吴青松他娘给他相了好几个姑娘，没有一个好看的，吴青松都愁死了。哪个少年不爱俏啊，吴青松虽然自己长得不咋地，但想得美啊，就想找个长得俊的媳妇。
　　
　　小木头无意跟吴青松继续絮叨，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洗干净了，端着盆就快步往家走去。
　　
　　宝月已经把饭做好了，小木头把衣服挂在晾衣绳上后，就直接上桌吃饭了。吃过了晚饭，五花肉也腌制得差不多了，宝月和小木头就开始灌肠了。
　　
　　灌肠可是个很费时间的活计，没有灌肠器，就只能手动将这些五花肉往肠衣里面塞。一直忙到天黑透了，宝月和小木头才将所有腊肠都灌好了。
　　
　　宝月一次性买了五十斤五花肉，一斤猪肉能出二三两腊肠。等这些腊肠晒干了，也就只能做出十二三斤的腊肠。
　　
　　宝月已经打算好了，腊肠就按根卖。一根腊肠约莫能有一两多，到时候就卖三十文一根，也不枉费自己费这么大的力气。
　　
　　宝月总共做了一百多根腊肠，在院子里挂得满满登登，真成了“肉林”。
　　
　　腊肠要暴晒两到三天，这几天里，凡是来宝月家串门的人，都被宝月家的豪气震慑住了。吴嫂子更是羡慕得直砸吧嘴。想着等宝月家这腊肠做好了，一定要买回去几根好好尝尝。
　　
　　幸好现在宝月家的院子被向日葵围起来了，不然外面的人看到这么多肉挂在院子里，还不得趴在墙头上看个过瘾，宝月家都容易变成“动物园”，引众人围观。
　　
　　县里的房子大多都是平房，宝月家的向日葵长了两米多高，在众多矮墙中，十分出众。就算离得远的人家，只要眼神好，也能一眼就望到宝月家这醒目的“围墙”。
　　
　　自打有了这些向日葵，宝月家的铺子名声更盛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少住得远的人特意来宝月家赏花，引来了不少人。这么多的向日葵向着阳光生长，金灿灿的，看着确实喜人。
　　
　　众人远道而来，到了宝月家赏花后，发现宝月家还有铺子，铺子里还卖各式“奇怪”的吃食。
　　
　　本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家的心思，不少人又挨样买点吃食回家，回家吃过后，发现味道还不错，这就又多了不少回头客。
　　
　　宝月家现在都快成县里的观光景点了，宝月家铺子的名字又从“卖臭豆腐那家”变成了“院子转圈都是花那家”。名字好听了不少。




62.  摇摇马   　　“驾~驾~”安安骑在摇摇……

　　“驾~驾~”安安骑在摇摇马上, 两手把着把手，小屁股用劲，让摇摇前后摆动。
　　
　　安安感受着摇摇马前后晃悠的愉悦感, 仿佛自己骑了个真正的小马驹似的,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幻想着啥样的场景，反正一个人玩得专注, 都没空黏着娘亲了。
　　
　　安安坐的这个小摇摇马，是小木头在自家媳妇的指挥下做成的。
　　
　　摇摇马的底板是弧形的, 弧度适中, 是专门为安安这种小不点设计的, 就算小孩子用尽全身力气, 也没法把摇摇马弄翻了，不用担心孩子会被摔到, 所以宝月十分放心让儿子自娱自乐，自己也空出时间干点活。
　　
　　院子里的腊肠已经被宝月转移到阴凉的屋檐下风干了。现在院子空了出来，宝月把废旧的席子拿了出来, 打算在席子上晾晒瓜子。
　　
　　宝月种的向日葵已经陆续成熟了，向日葵杆也开始变得干枯, 叶子也陆续变黄, 到了该收获美味的的时候了。
　　
　　宝月打算把向日葵的杆子都留下来, 至收割花盘, 留着杆子继续围着自家院子。
　　
　　自打自家院子被围起来后, 宝月终于过上了向往已久的隐蔽生活, 隐私受到了保护, 就可以在院子里想干什么干什么了，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为了继续过这种舒适日子，宝月打算把这些杆子留到明年春天, 啥时候种新的向日葵，啥时候把杆子收割起来。
　　
　　收割向日葵时，小木头的大高个算是派上了用场。小木头用镰刀勾着向日葵的杆子，直接把花盘压了下来，用另一这手抓住花盘，手起刀落，利索地将花盘割了下来，而杆子毫无影响，继续伫立在墙边，继续围家护院。
　　
　　当初种向日葵的时候，宝月是约莫按照三尺的间隙种的向日葵。一圈大概有八十株左右的向日葵，宝月最开始种了两圈，等后来向日葵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宝月间苗时，间了不少苗。
　　
　　宝月舍不得这些好苗被浪费了，就用这些苗在院子里又种了一圈。宝月家的院子被这三圈多的向日围得严严实实。
　　
　　等小木头把向日葵的花盘全都割下来后，宝月数了一下，一共收割二百八十七个向日葵花盘，其中有不少向日葵长了双花甚至三花，只不过双花和三花的向日葵长得都挺小的，花盘里没有多少瓜子。
　　
　　收割下来的向日葵花盘需要晾晒，把花盘里的瓜子晒瘪一些，再用棒子捶打时，瓜子才比较易脱落。
　　
　　宝月趁着院子里有点微风，就用棒子把这些瓜子从花盘上敲打下来。等把瓜子全都敲下来后，宝月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大热的天是真的不能做剧烈运动。宝月喝了一杯薄荷茶，可算是缓过劲了。宝月把花盘装进了筐里，挡在仓库边上的阴凉处，等着下次姥爷来，让姥爷把这些花盘用牛车拉回家去。
　　
　　向日葵的花盘可是好东西，这里有些糖分，把这些花盘剁碎，放入锅中加水，烀熟了喂猪，猪吃了特别长膘。
　　
　　宝月把瓜子平铺在席子上，就算是把活干利索了。干完了活，宝月见儿子玩得不亦乐乎，就直接进了屋子，用锅里的温水，到洗漱间简单地擦洗下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屋，顿时感觉清爽多了。
　　
　　宝月去葡萄架下剪了一串葡萄，洗完之后放在盘子里，端到葫芦架下，打算一边看书一边吃葡萄，享受一下惬意的时光。
　　
　　安安见娘亲摘葡萄了，也顾不上玩了，立马从摇摇马上爬下来，磕磕绊绊地跑到娘亲跟前讨葡萄吃。
　　
　　自打上次吃过一回葡萄，安安就对葡萄爱得不得了，安安曾多次尝试自己摘葡萄，奈何个子太矮摘不到，只能等着娘亲吃葡萄时，来讨一些。安安对葡萄的爱已经超过了番茄炒鸡蛋。
　　
　　宝月挑了几个熟得透透的葡萄，放在盘子边上，留给儿子吃。
　　
　　安安是个嘴急的，见娘亲慢悠悠地扒葡萄皮，心里着急，就用小胖手抓了葡萄往嘴里塞。
　　
　　宝月见状，赶紧把葡萄从儿子嘴里抠出来。“小犊子，你也不怕卡着嗓子。”宝月把盘子挪到离儿子远的一侧，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儿子又往嘴里塞葡萄。
　　
　　宝月也顾不上看书了，放下书，专心给儿子扒葡萄皮，先把小吃货喂饱了，赶紧把小吃货打发走。
　　
　　安安虽然不会扒葡萄皮，但却会吐葡萄籽，也不知道他爹咋教的，小屁孩吐葡萄籽吐得老熟练了。
　　
　　宝月前阵子做的泡葡萄，酸甜可口，口感还十分滑溜，特别招安安喜欢。宝月不想让儿子吃得太多，毕竟小孩子的肠胃还比较脆弱，怕吃多了再吃坏了肚子，就把泡葡萄给藏了起来。
　　
　　谁知道防住了小馋猫，没防住大馋猫。小木头趁媳妇不注意，把小半罐的泡葡萄全吃光了。
　　
　　宝月本打算多吃上一阵的，谁成想不到三天的时间，半罐子的泡葡萄就被自家相公这个大馋猫都给霍霍没了。
　　
　　吃完了半罐子还不够，小木头还想摘不熟的葡萄让媳妇继续做泡葡萄吃，小木头想当然地认为，这泡葡萄就跟以前的吃食一样，只要吃光了，媳妇还会继续做。
　　
　　小木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跟以往一样偷吃了点东西，竟然就把媳妇给惹生气了。不仅泡葡萄没吃上，还挨了一顿小拳拳。
　　
　　宝月捶完了自家相公，就下了死命令，葡萄没梳之前，谁都不可以摘，而且以后再也不做泡葡萄了。宝月不是生气相公偷吃，而是生气相公浪费好东西。
　　
　　葡萄不熟有啥吃头啊，猪八戒吃人参果，全不知滋味。熟透了的葡萄才是最好吃的。宝月都不想搭理自家那牛嚼牡丹—不识货的傻男人了。
　　
　　小木头自知理亏，不敢违逆媳妇，只得夹起尾巴做人，白天抢着帮媳妇干活，晚上卖力讨好媳妇。
　　
　　为了吃到媳妇口中所说的那极品美味，小木头没事就跑到葡萄架下瞅两眼，看看葡萄到底啥时候能熟。判了好久，也没见到有熟的，只能趁媳妇不注意，见到点发紫的葡萄粒就摘下来，放进嘴里解解馋。
　　
　　小木头之所以总也碰不到熟透的葡萄，其实都是宝月搞的坏。为了惩罚自家相公，宝月一旦发现有葡萄熟了，就趁着相公不在家的时候剪下来，然后跟着儿子一起吃掉，让相公总也找不到熟透的葡萄。
　　
　　宝月没成想第一年的葡萄竟然这么甜，成熟了的葡萄不仅比放了糖的泡葡萄甜，还多了更多葡萄特有的香甜味，吃多了还不倒牙，宝月一天吃两串葡萄还嫌不够吃呢。
　　
　　葡萄唯一的缺陷就是有点太招蜂了。宝月现在都不敢坐在葡萄架下了，因为总有蜜蜂在耳边嗡嗡。
　　
　　这葡萄可是新鲜玩意，船营县的有钱人都未必能像宝月这么肆无忌惮地吃。毕竟这边不产葡萄，他们要想吃，得去西边吃。因为交通不便，等葡萄从西边运过来，早就烂了。葡萄过不来，但人可以过去。
　　
　　船营县里知道葡萄的人应该有一些，毕竟很多书上都记载了葡萄的美味。不过他们应该也只是听过，吃过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别提谁会像宝月这么“异想天开”地种葡萄了。
　　
　　能成功种上葡萄，真的全靠了宝月在“新世界”的见识，不然但凡少点保暖措施，这些葡萄都过不了冬。
　　
　　现在整个松江府，家里有葡萄吃的就只有宝月家和宝月的娘家。王有银家的葡萄今年也能吃了。毕竟是一个筐里培育出来的兄弟姐妹，王有银还比自家闺女更会伺候庄稼，他家葡萄架上结的葡萄可比宝月家的多多了。
　　
　　王有银家的葡萄架上早就没有紫的了，全是一串串绿中泛紫，待成熟的葡萄。因为熟了的葡萄，早就被家里的几个孩子看住了，一旦有熟的，第一时间就下手了。基本没有一串熟了的葡萄能在王有银家过夜。
　　
　　宝月这边品着美味的葡萄，葡萄藤上还有不少成熟的葡萄。宝月见相公最近表现还不错，抢着干活，十分殷勤，就恢复了他吃葡萄的权利。当然，也是因为葡萄熟的太快，宝月实在吃不光了。
　　
　　老赵太太和老赵头尝过了葡萄的美味后，也时常来外孙家串门。老赵太太在家憋了大半年了，终于可以抽空出来闲逛了。
　　
　　年前，李氏在一个布庄里接了个织布的活，她把家里的几个纺车和织布机都翻出来了，又趁机把媳妇们全都叫到一起织布赚钱。虽然织的棉布质量一般，但据说销量还不错。
　　
　　儿媳妇和孙媳妇们都忙着织布赚钱，孩子也没人照看了，老赵太太就又被迫干起了照看孩子的活计。除了照看孩子，老赵太太还得张罗家里家外的大小事情，忙得都抽不开身了。
　　
　　老赵太太活了这么久，见得人多了，自然明白自家大儿媳妇的小心思。这个眼皮子浅的大儿媳妇，肯定是见自己天天往外孙家跑，帮着宝月照看孩子，心里不舒坦了，找了个事把自己拴在家里。
　　
　　虽然心里啥都明白，但老赵太太也没法跟大儿媳妇撕破脸，毕竟以后还要靠大儿子养老。老赵太太虽然想过悠闲的日子，可是如果她趁着大家都忙的时候，撒手不管，以后老了，儿媳妇肯定要拿这话讲道她的。
　　
　　宝月明白老人的不容易，从来没怪过赵家姥姥。还像往常一样，时不时给姥姥姥爷送点好吃的。
　　
　　人老了，身不由己啊。且不说赵家姥姥这样温和的老太太了，就连王家奶奶那样强势的老太太，老了之后，在儿子儿媳妇面前，也是越来越气短。老人们只能通过多干活，让儿媳妇开心些。这样，等他们以后老得干不了活时，才能少受点气。
　　
　　现在赵家姥姥要照看四五个小孩子，宝月给姥姥送的那点好吃的，经常被那帮小淘气包偷吃。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好意思跟小孩们抢东西吃，那传出去还不成笑话了，就只能忍了，还让宝月别再继续送吃食了。
　　
　　老赵太太倒不是馋这点吃的，主要是她实在太了解自家儿媳妇和孙媳妇们的尿性了。要是让他们闻到腥味，还不得天天上外孙家占便宜去。
　　
　　老赵太太知道外孙是个疼媳妇的，可不想因为家里女人家的这些破事，把外孙给得罪了，老爷们之间要是闹掰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为了两家着想，老赵太太表面上减少跟外孙家的往来。
　　
　　但是中午送完饭后，老赵太太都会来外孙家坐一会儿，想吃啥，就趁这段时间吃了。不过老赵头就没这么幸运了，自己最爱的锅巴都被曾孙子们偷光了，可怜的小老头，啥零食都没有了。
　　
　　老赵太太这回之所以能跟老头一起出门，主要是因为李氏接的织布买卖停了，孩子们的亲娘都闲下来了，老赵太太终于恢复自由身，可以到处闲逛了。




63.  果酒和五香瓜子   　　太奶奶一进院门，……

　　太奶奶一进院门, 安安就立马从摇摇马上下来了，屁颠屁颠地往门口跑。见到太奶奶，安安立马就贴上去了, 跟个粘人的小奶狗似的。
　　
　　小孩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谁对他最好。安安粘太奶奶粘得不得了, 见面就要抱抱，还总要贴脸, 特别会发贱。宝月都没眼看自家儿子那小贱样，不过老赵太太就稀罕重孙子这发贱样。
　　
　　老赵太太现在又能自由活动了, 就时常到处溜达, 现在天气好, 安安也会走路了, 老赵太太想要领安安出门显摆的小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宝月要先把儿子出门带的东西准备好。为了怕一老一小无聊, 就洗了葡萄，端来一盘子瓜子，让一老一小先吃着。
　　
　　宝月家收割下来的瓜子, 已经暴晒好几天了，已经晒得干干的了。
　　
　　宝月让相公找个有风的天, 把晒好的瓜子从高处往下慢慢倒, 这样扬两次之后, 瘪仁的瓜子会被风吹到边上, 剩下的瓜子基本都是有仁的。这样, 嗑瓜子的时候就能少磕到空瓜子。
　　
　　宝月把晒好的瓜子收起来, 称了一下有三十六斤多。刚收完瓜子, 宝月忍不住想尝个新鲜，就做了五香瓜子吃。
　　
　　把晒好的瓜子洗去上面的灰尘，洗净后放在帘子上控水。趁空挡, 调制五香瓜子的调料水。
　　
　　锅中加水，放盐搅匀，尝一下咸淡，宝月并不是个口重的，就没把调料水弄得太咸。把其他调料装在纱布袋里封住口，跟瓜子一起下锅煮。大火开锅后小火煮两柱香的后关火。
　　
　　瓜子就这么泡在调料水中，直到调料水完全凉透，然后把泡好的五香瓜子放入炒锅中干炒到干透即可。
　　
　　五香瓜子入了各式调料的味道，甜咸适宜，十分适合聊八卦的时候当零食。吃完一把又一把，根本停不下来。天热嗑瓜子，宝月也不怕上火，家里常备薄荷凉茶，专治上火。
　　
　　等宝月准备完安安出门要用的东西，出门一看，一老一小脸贴脸，嗑着瓜子，黏黏糊糊的，宝月看得都牙酸。天天都能看见，咋还能稀罕成这样。
　　
　　宝月可不会因为儿子跟太奶奶黏糊而吃醋，宝月恨不得儿子一直都跟他太奶奶黏在一起呢，这样自己就有功夫想干啥就干啥了。
　　
　　老赵太太最近常带着安安出去玩，安安现在心都野了，天天就盼着太奶奶来。安安一见到太奶奶，小嘴里就一直催着太奶奶“走！走！”，拽着太奶奶的衣袖就要往院外走。
　　
　　老赵太太一般都是吃过早饭后出门，安安记住了时间点，天天守在院门口听太奶奶的脚步声。
　　
　　宝月很乐意儿子有人带。安安这个闹人的小东西，就算是亲生的，天天待在一起，也早就腻歪了。现在有人乐意带他走，宝月乐不得的呢，把东西准备得相当齐全了，足够一老一小吃到中午饭前了。
　　
　　安安从小喝的就是凉白开，宝月怕儿子出去久了没水喝，每次出门都给他带个小葫芦，里面装着晾凉的凉白开。
　　
　　小木头还专门给儿子做了个小吃盒。盒子不大，但是很能装，还是分格的。给个格子里都可以放不一样的吃食。
　　
　　安安的小木盒子里，总共三个格子。宝月家里现在有两只大母鸡，家里最不缺鸡蛋了，宝月每次都给儿子煮个鸡蛋放着。另外两个格子里放着黄菇娘和烤馍片。
　　
　　黄菇娘当水果吃，烤馍片主要是给老赵太太吃的。老赵太太牙口还不错，特别喜欢吃这种香脆的吃食，每次宝月都给姥姥带些吃的。
　　
　　县里的路很平整，推安安的小推车出门很方面。安安虽然会走了，不过走多了也会累，有了小推车，安安放赖不爱走路时，就可以把他放在小推车里，这样他太姥姥就不用背着孩子走了。
　　
　　老太太毕竟岁数大了，安安还要比别的孩子胖乎，宝月可不想因为自己儿子，再把姥姥给累到。那当小辈的可就太不孝了，而且背还得被大舅妈她们背后讲道。
　　
　　老赵太太十分乐意推安安这个小推车出门，因为是县里独一份的小车，老赵太太和安安每次出门，都能收获不少好奇的目光，街上新鲜事本就少，这一老一小现在都混出名了。
　　
　　老赵太太平平淡淡地过了大半辈子，难得碰到这样出风头的时刻，这么受人关注，弄得她出门更积极了。
　　
　　因为开铺子的缘故，宝月很少带安安出门。安安少有的几次出门，也都是小木头抱着去附近工友家溜达。
　　
　　安安这小模样，就连跟宝月住得特别近的几户人家都没怎么见过。别的娃娃经过一夏天，大多晒得黢黑，像安安这样白嫩的娃娃实在少见。
　　
　　安安的衣服，大多都是宝月参照“新世界”的童装做的。孩子小，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小鸡鸡都露在外面，再露点胳膊、腿啥的，也没有人会瞎讲道。毕竟街上光屁股跑的小男孩有都是，安安已经算是穿得比较“得体”了。
　　
　　安安穿着短袖短裤，白嫩嫩的小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面，白得晃眼，小脸长得肉嘟嘟的，再配上那萌萌的大眼睛，完全戳中了婶子和大娘们的心。
　　
　　虽说已经入了秋，不过安安出门时，天还是很热的，太阳也挺大的。宝月给儿子戴了个遮阳帽，帽子的样式都是参照“新世界”的儿童遮阳帽。安安这一身，显得特别的“时髦”。
　　
　　从孩子身上就能看到孩他娘啥样，大家见安安被养得跟个小少爷似的，都挺佩服宝月的。毕竟一个女人开铺子，身边还没有老人帮衬，能把孩子养这么好，确实是个心灵手巧的贤惠人。
　　
　　宝月虽然跟大家来往少，但见人三分笑，女人们对她的印象都挺好。谁家的孩子被蚊虫咬了，只要宝月看到了，一般都会帮着抹点薄荷药膏。将心比心，家里孩子得过宝月关照的女人，对宝月家的孩子自然也带着天然的好感。
　　
　　安安是个活泼的娃，见到婶子大娘们，总是乐呵呵的，让人看着就喜欢。老赵太太一般出门都是找老姐们打牌。
　　
　　几个老太太找个阴凉的地方铺上席子，坐着打牌，把自家的孩子放在眼跟前，边打牌边照看孩子。
　　
　　一老一小一出门，只要不变天，基本上都是到午饭点才回家。安安一直都很好哄，渴了饿了就找太奶奶，想尿尿了就自己蹲着尿了，反正穿着开裆裤呢，也不怕尿裤子。
　　
　　跟老赵太太交好的人，基本上也都是跟她性子差不多的老太太，家里的娃也没有特别淘气的，安安虽然小，这些孩子倒是也没欺负安安。再加上宝月特意带了几个孩子的零食，安安吃鸡蛋的时候，会把黄菇娘分给几个玩伴吃。
　　
　　吃人家的嘴短，孩子们吃了安安的小零食，玩耍的时候，自然后特别的关照安安，安安跟几个小哥哥玩得还不错，每天乐不思蜀的，见天的想往出跑。
　　
　　安安不在家，宝月算是彻底的自由啦。每天铺子里来买货的客人一般都集中在早上和中午的饭点，下午很少有人过来买东西，零星几个人，也不耽搁功夫。
　　
　　没了安安在眼前磨人，宝月有了大片的空闲时间，可以晒干菜，做咸菜。
　　
　　今年宝月没像往年那样把黄瓜晒成黄瓜钱，而是做了黄瓜咸菜。
　　
　　小嫩黄瓜和芹菜先用粗盐腌制，把水分腌出来后，用干净的石头彻底压干水分。咸菜的酱汁是用酱油和各式调料熬煮成的，放凉后，就可以倒进坛子里了。
　　
　　调制好酱汁后，再把黄瓜条、芹菜段、蒜片、姜片一起放进坛子里，盖上盖子，放进仓库的阴凉处，三天后就可以随吃随取了。
　　
　　坛子里的黄瓜和芹菜吃光了，还可以继续放入黄瓜和芹菜，只要再往里面加点盐就行了，味道跟第一遍腌制的咸菜不差啥。
　　
　　这个咸菜酱汁里面融合了黄瓜和芹菜的香味，再配上姜蒜味，是现成的炖鱼酱汁。用这个酱汁炖鱼，啥调料都不用放，用锅干炖就特别的香，都不用放白酒去腥。
　　
　　宝月今年在酱缸里也腌制了不少酱缸咸菜。黄瓜、嫩茄子、胡萝卜，萝卜缨子、芹菜、香菜用盐杀去水分后，装在棉布袋子里，一起扔进酱缸。腌制一个月，就能腌制得透透的了，等想吃的时候，直接把袋子挑出来，随吃随取。
　　
　　宝月之所以今年腌制这么多咸菜，全是为了给自家相公解馋。现在小木头已经被自家媳妇娇惯得没有咸菜，就吃不下去食堂馍馍的地步了。
　　
　　小木头现在已经把在食堂卖臭豆腐的买卖停了，只带自己吃的咸菜。小木头有个咸菜罐子，隔几天就换新咸菜，他的那些工友看着都快眼气死了。
　　
　　有媳妇的人，也学着小木头带咸菜。那些没媳妇的、或是媳妇不爱张罗的，就只能就着食堂那水了吧唧的大锅菜，啃着馍馍了。
　　
　　宝月家的咸鸭蛋、腌积蒜、蒜茄子还有去年冬天剩下的泡菜基本都被小木头一个人吃光了。宝月也心疼自家男人干活累，中午吃的还不好，在吃食这块，尽量满足相公的需求。
　　
　　宝月家现在盐和各式调料的花销都快赶上别人家粮食的花销了。宝月现在买盐都是成袋的买。调料本就卖得贵，其中还有不少是药材，还得去药铺买，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是一笔很大的花销。
　　
　　不过宝月倒是想开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起码前三样自家不用花钱了，这也是省下好大一笔的花销。
　　
　　宝月现在做东西，一般都是往多了做，一般都不会被剩下。吃食要是不多做一些，根本不够吃，小木头那个无底洞一样的胃，真的是可怕，
　　
　　宝月酿制了小半坛子的樱桃酒，小木头一天一小杯，不到半个月就喝个精光。还喝上瘾了，还要媳妇再酿点。樱桃早就没了，樱桃酒肯定是不能再酿了。
　　
　　宝月也是喝过樱桃酒的，味道有点甜，但总归还是酒，宝月有些喝不惯。但小木头却十分喜欢樱桃酒的味道。小木头为了保住自己这点酒，还特意让媳妇跟姥爷保密，生怕被姥爷盯上自己这点酒。
　　
　　宝月虽然不喜欢喝酒，倒也不拦着自家相公喝，反正他也不是那种酗酒成性的大酒包，只不过爱喝这么一口。
　　
　　白酒宝月就不挑战了，不过果酒还是可以试试的。樱桃酒的成功酿制，给了宝月信心。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水果就都能酿制成果酒，葡萄酒不就是最出名的果酒嘛。宝月家的葡萄藤上结的葡萄并不多，宝月和安安都爱吃葡萄，实在匀不出太多葡萄做酒。
　　
　　不过这么出名的葡萄酒，宝月还是想尝尝味道的，就忍住口水，好几天没摘葡萄，攒了一小盆的葡萄，留着酿制葡萄酒。
　　
　　自制葡萄酒的法子也很简单，跟做樱桃酒的法子大同小异。把葡萄冲洗干净后用淡盐水浸泡两柱香的时间。再把冲洗干净的葡萄放在阴凉处晾干。把手清洗干净后，把晾干的葡萄逐个捏碎，果肉和果皮分离，放在干净的大盆中，加入适量的糖浆。
　　
　　用筷子将糖浆与葡萄搅拌均匀。将拌好的葡萄连汁带肉全部装进无水无油干净的瓷罐中，装七分满后密封，放在仓库里保存。
　　
　　过个二十天左右，瓶内没有气泡再产生时就证明葡萄酒已经全部发酵好了。用漏勺将浮在上层的果肉和果皮捞出，再挤压出里面的汁水。小心地将酒倒出，过滤好密封在干净的坛子中保存。想什么时候喝都可以。
　　
　　反正果酒的做法大同小异，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瓶瓶罐罐了，宝月也不嫌麻烦。打算用家里的番茄、红枣、黑天天尝试一下，也不怕失败，失败了就留着喂鸡，咋样也浪费不了。
　　
　　小木头一听果子都能做果酒，又去附近村子买了一筐李子。为了让媳妇开开心心地给自己酿酒喝，小木头把基础的活都干完了，宝月只要放糖浆就行。宝月也不拦着自家相公，男人嘛，不能太娇惯了，不然勤快人也容易堕落成四肢不勤的“大爷”。
　　
　　小木头这边跟媳妇喜滋滋地酿酒喝，过着悠哉小日子。那边过得不悠哉的周秀才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个大儿子可以随意驱使。




64.  土豆糍粑       周守义的亲事定下来……

　　周守义的亲事定下来了, 女方是县里的一个富户家的闺女。这门亲事，周家算是高攀了。
　　
　　女方除了要是十两银子的彩礼外，还要新房子和新家具。周家啥时候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 两家啥时候商量婚事。
　　
　　为了儿子的亲事, 陈氏前段时间四处打探，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跟她家结亲, 媒婆跟女方那边可是说了周家不少好话。本就是周家上赶子要结亲的，对于女方家提出来的要求, 自然是要尽量满足的。
　　
　　且不说这十两银子的彩礼, 就是建新房和换家具也是要不少钱的。周家本来是有不少家底的, 但周秀才是个爱穷讲究的人, 家底都败得没多少了。
　　
　　周秀才每年都要用好布料做长衫，吃的喝的都挑好的买, 还喜欢充大头，请别的读书人到家里吃吃喝喝，老家田地的地租和学生交的束脩, 只勉强够周秀才一人的花销
　　
　　而陈氏和她生的那三个儿子都是只花钱不赚钱的，家里只出不进, 日子愈发过得艰难, 现在也只能勉强撑得住门面, 让外人觉得周家过得还算不错罢了。
　　
　　周秀才从来没想过, 儿子成亲还要这么大的花销。他有点想让儿子退亲, 换个不花钱的儿媳妇, 不想让儿子的亲事影响他自己的日常花销。
　　
　　只可惜陈氏死活不同意, 费了这么大力气结下的好亲事，就算是砸锅卖铁，陈氏也要把儿媳妇娶回家。
　　
　　在这内外交困的时候, 在陈氏的提醒下，周秀才想起了他还有个大儿子。其实周秀才不太想找大儿子，毕竟大儿子已经交了养老钱，周秀才虽然是个自私的货色，但多少还是懂得礼义廉耻的。
　　
　　只不过陈氏这次没打着让小木头交养老钱的旗号，而是打着长兄如父、兄友弟恭的旗号，有了要钱的由头，周秀才也就没有顾忌了。
　　
　　周秀才这回倒是没让宝月传话，倒不是他不傲慢了，而是他不想在宝月这样一个没见识的乡下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困窘。
　　
　　周秀才特意挑了晚饭的时间，亲自过来找大儿子，还想着顺便蹭顿饭。周秀才知道大儿子家现在开铺子卖吃食，除了馋嘴了之外，他还想看看这个儿媳妇做的东西，是否真的有别人嘴上说的那么好吃吗。
　　
　　周秀才进院的时候，宝月一家三口已经快吃完晚饭了。小木头家的晚饭是土豆糍粑和肉包子，糍粑用的是今天老高头刚给送来的新鲜土豆做的。
　　
　　老高头刚收完家里的土豆和地瓜，就带着老伴赶着牛车给自家外孙女送过来五袋土豆和地瓜。
　　
　　在农家人眼里，土豆和地瓜这种产量高的东西不值钱，送人也不心疼。宝月的大舅妈杜氏对于公爹往宝月家送土豆和地瓜一点都没反对，还特意大方地给宝月多装了不少。
　　
　　毕竟宝月这一年给姥爷家送了不少“猪饲料”和其他精贵的吃食。作为礼尚往来，送点地里产的地瓜和土豆也是应该的。
　　
　　宝月把姥爷送来的土豆和地瓜按照大小分堆，大个的土豆和地瓜被放进了地窖。小个的土豆和地瓜放在外面先吃。
　　
　　新出土的土豆，正适合做土豆糍粑吃。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老高头和老高太太也不着急回家，正好可以在外孙女家吃过午饭再回家。
　　
　　土豆糍粑的做法简单。把土豆洗干净放在锅里蒸熟。剥去皮，把土豆放凉后，放在案板上砸碾土豆，再用木棒槌像捣蒜一样反复敲打土豆，越打越粘，最后捶打到粘性非常大，用手不容易揪断的那种感觉就好了。
　　
　　把成块的土豆糍粑揪成小块，可以下锅里用汤头煮一下，也可以直接往土豆糍粑上倒浇头。
　　
　　宝月喜欢酸口的土豆糍粑，就用番茄做汤汁，将番茄切碎，炒出红汁后加入水熬汁、然后加盐、醋、酱油调味、最后出锅时撒一把韭菜段，劲道爽口的土豆糍粑就算做好了。
　　
　　糍粑的口感比较劲道，吃起来口感酸爽，特别适合入秋后，天气还燥热的时节吃。
　　
　　姥姥姥爷难得留在家里吃午饭，宝月又去菜市场买了二斤肉，跟大葱一起做馅，蒸了一屉肉包子。老高头跟老高太太在外孙女家吃了顿丰盛的午饭，等到下午凉快的时候，才赶着牛车回家。
　　
　　宝月家的晚饭就是中午剩下的肉包子和土豆糍粑。安安特别喜欢吃像糍粑这样口感爽滑的食物了，尤其这汤汁还是番茄做的。
　　
　　安安中午吃过土豆糍粑之后，晚上还没等爹爹下工，就嚷着要吃饭。宝月被儿子闹得没法子了，就提前开火，跟儿子先吃了起来。
　　
　　小木头下工的时候，宝月和安安都快吃饱了。所以就算周秀才掐饭点来的，还是没成功蹭上饭。他进到院里的时候，土豆糍粑就剩下小木头手里那碗了，肉包子更是被吃光光了。
　　
　　像周秀才这样的人，是绝对抹不开脸面直接要吃饭的，尤其是小木头也没有问他这个不靠谱的爹吃没吃饭，所以周秀才只能饿着肚子，看儿子大快朵颐。
　　
　　宝月见到公爹，连招呼都没打，悄悄地把儿子抱走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周秀才觉得她上不了台面。其实宝月就是不想跟这个不靠谱的公爹打招呼而已。
　　
　　“你大弟要成亲了，你给他做一套家具！”周秀才见大儿媳妇走了，没有“外人”在跟前，就开始跟大儿子摆谱。
　　
　　周秀才见了大儿媳妇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已经断定大儿子一家都是窝囊的，他只要摆摆谱，就可以轻松掌控这一家子。
　　
　　“我不会做家具啊？”有吴嫂子这个百事通在，小木头和宝月其实早就知道周守义定亲的事了。根据自家缺德爹和缺德后娘的性子，小木头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了，应对方案都想了好几种了。
　　
　　“你个木匠，不会做家具？”本来以为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没成想竟然还横生枝节，周秀才听了小木头的回应，十分诧异，一向说话慢悠悠的他，不知觉就提高了音量。
　　
　　“你这屋里的家具不是你自己做的？”周秀才有点不死心，继续追问。
　　
　　“我姥爷和大舅他们一起给我做的，我也没让他们白做，给钱了。”小木头一脸无辜，非常诚恳地回答缺德爹的问话，完全像一个有问必答的好儿子。
　　
　　“进屋看看我家的家具不？我姥爷做得可精细了，我拿的那点钱，在外面绝对做不出这么像样的。”小木头站起身来，装作要引周秀才进屋的样子。
　　
　　“要不让我姥爷也给守义做一套吧，我出面去说，我姥爷肯定不能多要钱，差不多也就按我家的这套收钱。”
　　
　　周秀才见自家儿子这一副热情的模样不像作假，有些信了儿子不会做家具的话。
　　
　　“你咋不学学做家具呢？”周秀才目的落空，对大儿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会雕刻，睚眦和嘲风雕得特别好，我们工头总夸我！等到时候我姥爷把守义的家具做好，我在柜子上雕个睚眦，多霸气啊！”小木头装作听不懂自家爹的鄙视，继续滔滔不绝地往周秀才身上捅刀。
　　
　　小木头知道自家这个不靠谱的爹肯定不敢找姥爷做家具，他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跑到前老丈人面前丢人呢。
　　
　　“早就让你多读些书了，你这啥也不懂的样子，真是丢尽周家人的脸了。睚眦和嘲风那样的凶兽，怎么能雕在家具上。啥都不懂，别乱说话。让人看笑话！”周秀才目的落空，本就生气，见大儿子傻呵呵那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给儿子一顿骂。
　　
　　周秀才完全忘记了，当初儿子刚起完蒙，就因为陈氏的各种枕边风，把儿子又扔回了赵家的人，就是他这个当爹的。
　　
　　“你干了这么多年木匠，咋就不学学做家具呢？你说你连家具都不会做，咋还能分到一套院子呢？”周秀才不死心。这做家具的活计要是推不给大儿子，那这一大笔的花销就得从家里的吃食上克扣了。
　　
　　周秀才已经半个多月没吃肉了，天天吃没油的菜叶子，周秀才觉得自己都快成兔子了。
　　
　　“船厂给我院子是因为我会雕刻，跟会不会做家具有啥关系。咱县里最不缺会做家具的木匠了，也没见到几个得了我这么大院子的。”小木头故意浮夸地表现自己的傲慢。
　　
　　小木头的浮夸表现，让周秀才觉得这个大儿子是个缺心眼的大傻子，更是觉得自己当初把大儿子送到老丈人家的决定是对的。自己精心培养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考不上秀才呢，这么缺心眼的大儿子养在家里，也肯定没啥出息。
　　
　　“你大弟定亲了，你这个当长兄的，咋样也得出点钱吧？”周秀才想着，竟然大儿子不会做家具，那就从大儿子这弄点钱回去吧。大儿子虽然没啥出息，但好歹也挣钱了，钱应该还是能拿出来点的。
　　
　　周秀才本打算又要家具又要钱的，现在没了家具，就想着从大儿子这里多要点钱。
　　
　　“该给多少啊？”小木头诚惶诚恐地问道，一副怕得罪爹爹的怂样。
　　
　　周秀才没想到自家大儿子这么痛快就应下了，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大儿子那十亩地“哄骗”过来的。
　　
　　“你咋样也得给十两银子吧！这些钱也就刚够做点家具的。”小木头一听自家这个缺德爹竟然如何不要脸，狮子大开口要十两银子，心里更加鄙视他了，只不过面上仍旧一脸顺从的样子。
　　
　　“大弟成亲要十两银子，你撒冷进屋取钱去，咱爹着急要。”小木头深吸一口气，扯着脖子冲宝月喊道。他喊话那音量，好像跟宝月跟他隔了半里地似的。小木头那语气那神态，十分完美地呈现出了一个只敢跟媳妇窝里横的窝囊男人。
　　
　　宝月坐在葫芦架下都被自家相公的声音吵到了，更别提站在对面跟他说话的周秀才了。周秀才差点没被大儿子这一嗓子给送走，吓了一激灵。
　　
　　取钱是不可能取钱的，小木头和宝月对周家人都恨透了，就算把钱扔到江里，也不会便宜周家人。小木头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完全是因为要钱这事完全在两口子的预料之中，两人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小木头刚才那一嗓子，就是好戏开锣的暗号，接下来就该到宝月的表演时间了。
　　
　　“十两银子，你看我像不像十两银子。”宝月拿起立在仓库门口的扫把冲向了小木头，那架势像是要打死自家相公似的。
　　
　　“你个窝囊废，十亩地都让人白拿走了，现在还想从老娘手里拿银子。还敢要十两银子，老娘给你十两□□你要不要？”宝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着扫把冲小木头的面门扫去，小木头早有准备，弯腰一躲，扫把就“恰巧”冲着对面的周秀才扫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秀才有些发懵，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上就已经挨了一扫把。宝月本来想打脸的，不过自家公爹这要是一脸伤地从自家院里出去，在这讲究孝道的社会中，做儿子的，就算有再大的理也说不清了。
　　
　　“敢管老娘要钱！明天我就让我姥爷带人过来，我让我姥爷打断你的腿！”就算公爹再缺德，宝月这个做媳妇的也不能骂公爹，只得指桑骂槐，继续“谩骂”自家相公。
　　
　　小木头见周秀才已经挨了一扫把，就装作阻拦的样子，从后面抱住了自家媳妇，表面是阻拦媳妇继续打人，实际上是帮着媳妇暗暗发劲，等扫把又扫了周秀才一下后，小木头才把扫把夺下来。
　　
　　“你这泼妇！泼妇！”周秀才连着挨了两扫把，衣服都被弄皱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奈何周秀才实在不会骂人，只一个劲地指着宝月骂泼妇。
　　
　　“我的命咋那么苦呢？我不活了！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家里穷得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有脸管我要钱，当初骗我说家里有十亩地，我才嫁过来的。”
　　
　　“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要不是我操持着，你连饭都吃不上，你个没良心的窝囊废！”宝月见扫把被夺下了，赶紧开演第二场戏。
　　
　　那个缺德公爹不是骂自己是泼妇嘛，那自己就泼妇给他看，宝月就势坐在了地上，还特意选在铺了鹅卵石的路上，这样就不会把衣服弄得太脏。
　　
　　宝月在村里见过不少泼妇，对泼妇的形态和语气拿捏得十分准确，语调哀怨，好似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此时要是再往房梁上挂了白绫，这场戏就彻底完美了。
　　
　　安安开始还乐呵呵地看戏呢，以为娘亲跟爹爹闹着玩呢。毕竟宝月跟小木头时常在院里打闹，安安早就习惯了。这回见娘亲坐在了地上，还哭了起来，安安慌了，也不看热闹了，迈着两条小短腿，踉踉跄跄地扑到娘亲怀里，开始嗷嗷哭。
　　
　　女人闹小孩哭，本来平静的小院变得喧闹。周秀才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啊。整个人都懵了，连骂人的都不会了。
　　
　　小木头见儿子被吓哭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怕这戏演过了，赶紧拽着周秀才出了院门。
　　
　　“她平时可贤惠了，谁知一提钱就变这样了！她那个姥爷可是个厉害的，在村里有一帮亲戚呢，我害怕她真把她姥爷找来，要不，爹你先把十亩地还我两年？”小木头把周秀才拽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挠了挠脑袋，装作一脸的不好意思，小声地乞求周秀才。
　　
　　“那十亩地是你对我的孝敬，怎么还往回要呢？做人要讲孝道，守诚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秀才是来占便宜的，此时便宜没占到，儿子还想往回要地，他当然不能答应了，又端起了当爹的架子，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教训儿子。
　　
　　“那我回家咋整啊？她跟我闹起来，我也打不过她姥爷家的人啊。”小木头一脸被吓怕了的怂样，可怜兮兮地等着老爹帮他一把。
　　
　　“给她写个休书，休了她！这个女人不讲妇德，不配做我周家的儿媳妇。”周秀才可不管儿子休了媳妇得过啥样的日子，只管自己痛快，自私到了极点。
　　
　　“就因为这点事把她休了？她娘家人还不得把咱家的学堂拆了啊！乡下人闹起来，可不顾脸面啊！人家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人家闹完就回家了，咱家在县里的名声可就没有了。咱们老周家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周秀才最爱面子，小木头说的话，处处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十亩地我不能给你，这是给我养老的。你那媳妇你自己管教，一个大男人，连媳妇都管不住，真丢人！”作为一个“文弱”的读书人，周秀才一想到自家可能会被一群乡下人围攻，也不敢再让大儿子休妻了。至于大儿子家的那烂摊子，他才懒得管呢，本就跟大儿子不亲，此行目的也达不成了，周秀才骂了大儿子一顿后，撒手跑了。
　　
　　小木头见一向走路慢慢悠悠的缺德爹此时走得脚下生风，好像后面有老虎撵他似的，冲着周秀才的背影冷笑一声，找了个大树靠着，确定周秀才不会折回后，这才回到家中。
　　
　　周秀才被小木头拽出院门后，宝月就给儿子扮了个鬼脸，安安哭得正起劲呢，发现娘亲好像跟自己玩呢，顾不上哭了，被娘亲逗得嘎嘎乐。
　　
　　小木头进屋的时候，宝月已经给儿子洗好了脸，娘俩正坐在炕上摆弄玩具呢。
　　
　　老婆孩子热炕头，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就不算白活了。至于那个缺德爹，小木头早就不在意了。




65.  枣泥月饼   　　经此一遭，周秀才更加觉……

　　经此一遭, 周秀才更加觉得儿子是个不中用的，儿媳妇是个彪悍的，大儿子这一家子都是粗鄙不堪的, 真是丢尽了周家人的脸。
　　
　　周秀才也没多想, 不知道自己这是被骗了。小木头和宝月演的这一出戏，之所以把周秀才骗住了, 主要还是周秀才本就对小木头和宝月带着根深蒂固的鄙视，而这件事只是又加深了周秀才对宝月和小木头的偏见而已。
　　
　　周秀才之所以对大儿子带着根深蒂固的鄙视, 这还多亏了陈氏这些年一直“孜孜不倦”地诋毁。在陈氏口中, 小木头是一个啥啥都不行的废物。
　　
　　周秀才对陈氏的话从来就没怀疑过, 确切的说, 他也懒得怀疑，儿子过得怎么样, 对他来说无所谓，除非儿子能给自己带来利益，不然他才懒得跟儿子联络感情呢。
　　
　　周秀才是个不通世务的读书人, 小时候一直在读书，爹娘帮他打理一切, 娶了媳妇, 媳妇帮他打理一切, 他这些年就没关心过谁, 只想按着自己的想法, 随心所欲地活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更是懒得去想。
　　
　　周秀才好骗, 但陈氏不好骗。虽然陈氏一直在外人面前暗暗贬损小木头, 但陈氏可从来没小觑过这个继子。
　　
　　要不是吴嫂子每日都来报信，宝月和小木头对周家的消息一直都处于无所谓的状态。但陈氏可是一直都在打听这小俩口的消息。
　　
　　宝月家开的铺子有多赚钱，小木头在战船厂的工钱涨了多少, 陈氏都一清二楚。但她是个后娘，她没法去继子家逞长辈的威风，就只能明里暗里挑动周秀才去挑事。
　　
　　这回周秀才铩羽而归，回来的那一套说辞，陈氏是一丁点都不信。陈氏才不信继子这两口子会不合。
　　
　　陈氏这么精明的人，自然是明白继子两口子的弦外之音的。这明显是给自己递话呢。这小俩口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就是让自己消停点，要是逼急眼了，他们不介意撕下脸皮，到学堂里闹一下，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氏这样一个人精，自然清楚现在的局面对她家不利，此时她家正处在儿子议亲的重要当口，真要跟继子闹起来，对她家一点好处都没有。陈氏只能咽下这口气，等着以后再想法子对付这俩口子。
　　
　　宝月家昨日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多多少少是听见了的。整条街上都是熟人，谁家有点事传得可快了。宝月家本就是整条街比较特殊的存在，现在出了新鲜事，街坊邻里都互相打听呢。
　　
　　宝月早就把家里这些事跟吴嫂子说了，吴嫂子作为宝月的传声筒，没多久就把周秀才和小木头的关系传得整条街都知道了。
　　
　　不过吴嫂子也只是说了小木头在姥姥家长大，还给了亲爹十亩地的地租当养老钱，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让爱好八卦的女人们自由想象了。
　　
　　熟客跟宝月打听她家昨天为啥那么大的动静，宝月眼神闪躲，一脸苦涩地说是家里的母鸡跑出了笼子，把孩子吓哭了，一家子在院子里抓鸡才闹出了动静。
　　
　　就宝月那一副受了委屈，还忍着家丑不外扬的忍辱负重模样，谁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指定有事儿。八卦群众自然是不会信宝月的这一套说辞。
　　
　　不过大家也有眼力见，自然不会刨根问底。宝月在街上的口碑一直不错，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宝月是受了委屈的，至于是啥委屈，八卦群众们结合吴嫂子的说辞，猜啥的都有。
　　
　　后娘鼓动亲爹，上儿子家耀武扬威的戏码在县里简直不要太常见。本来昨天发生的事就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因为宝月的遮掩和吴嫂子透漏的几点小道消息，愣是激起了八卦群众们的好奇心。
　　
　　虽然这事的参与者主要是周秀才，但在绝大部分女人们的认知中，男人是没错的，尤其像周秀才这样的读书人。要是男人犯错了，必是女人在后面鼓动的。
　　
　　有后娘才有后爹，错也都是后娘的错。也不怪这些女人们，实在是她们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以男人为天，谁家出点啥事，下意识就会先从女人身上寻错处。她们想象不到有些男人其实更可恶。
　　
　　且不说这些被礼法束缚住的女人们，就是在“新世界”，出了这样的事，大部分人也是先声讨女人。宝月也很无奈，对于这个有些社会地位的公爹，自家没法痛痛快快地跟他割裂关系，就只能暗戳戳地引导外人说他坏话，来得点心理慰藉。
　　
　　出了这样的事，对周秀才的口碑没啥太大的影响，大家顶多觉得他是个糊涂的，被女人蒙蔽了，这样好的儿子和儿媳妇不知道珍惜。
　　
　　但陈氏在女人们的心中，可再也不是那个温婉的秀才娘子了。不过大家住得毕竟比较远，陈氏的口碑也就只是在这条街上出现大滑坡，暂时对她的影响不大。
　　
　　大家本就对后娘的印象就不好，陈氏干出这事也算“情有可原”。大家顶多是鄙视她的表里不一，还不至于讨伐她。
　　
　　陈氏听明白了继子的警告，也不敢作妖了，暂时算是消停了。没有人来找麻烦的日子，总是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宝月家里的红枣已经陆陆续续熟了。
　　
　　宝月趁着天气不错，开始分批晾晒红枣。红枣得先暴晒三到五天，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翻动一次，等日落后，把红枣聚成一堆用席子盖好，第二天揭去席子接着晒。
　　
　　等暴晒完，还要找个干燥通风的地方继续晾晒，啥时候枣子的果皮纹理细浅，手握有弹性，基本就可以收起来了。
　　
　　在中秋节前，宝月家已经收获了将近五十斤晒干的红枣了。两棵树上还有不少的红枣等待采收。
　　
　　红枣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女人。眼看到了中秋节，宝月打算提前做一批月饼放在铺子里卖。做月饼的模具早早就打造好了，月饼的用料也备齐了。
　　
　　宝月用自家姥爷拿来的地瓜熬制了一锅地瓜糖，依旧是一半抻成糖块，一半糖浆留着做当调料用。
　　
　　做月饼皮的和面手法跟做包子馒头的差别很大。做月饼皮时，要在面粉中倒入糖浆、清水和烧开放凉后的豆油，要用翻拌手法和成面团，从下往上翻，不可揉面似的揉，那样会导致后期月饼皮回油后不会变软。
　　
　　月饼馅，宝月打算做五种。经典的五仁月饼必不可少，剩下的四种月饼馅，宝月打算做枣泥、黑芝麻、红豆沙和绿豆沙。
　　
　　红豆和绿豆都很便宜，宝月做的豆沙馅月饼也不打算卖得太贵，五文钱一个，模具用的也是偏大的那种。要比正经糕点铺子里的月饼至少便宜三四文。
　　
　　五仁、枣泥和黑芝麻月饼的馅料都不便宜，但是在铺子里的单价也不能定太高了，不然容易赶客。宝月就用偏小的模具做这三样馅料的月饼，然后卖六文钱一个。
　　
　　这样有点钱的客人就可以买贵一些的月饼，那些囊中羞涩但想尝尝鲜的客人，可以买便宜一点的月饼。
　　
　　虽然月饼有大有小，但宝月馅料都放得都很足。炒豆沙宝月已经做过好多次了，早就熟练了。枣泥宝月还是第一次做，不过做法也不难。
　　
　　把红枣煮熟，剥了外皮，留下里面的果肉做枣泥。红枣剥皮比较费时间，不过有姥姥帮忙，三十斤的枣子不到一上午，就把皮剥干净了。用细箩把枣肉过筛，然后在锅里刷一层油，保证不粘锅，倒入枣泥后，用小火慢慢炒。把枣泥的水分炒干就可以了。
　　
　　枣泥的含水量越少越好炒，所以宝月才特意用晒干的红枣做枣泥。五仁和黑芝麻馅的月饼就比较好弄了，虽然叫五仁，不过宝月没凑齐五样果仁，为了防止一些较真的客人找麻烦，宝月果断把五仁月饼更名为果仁月饼。
　　
　　宝月把花生、瓜子仁炒熟后，用擀面杖敲碎，然后让花生、瓜子仁碎和黑芝麻混在一起，加入小火炒至微微黄的糯米粉中，然后加入烧开放凉后的豆油、糖浆和一点白酒，放入白酒的果仁馅，味道独特，而且存放时间更长，再往里面加入适量的温开水，将所有的馅料抓捏均匀拌成团，盖上帘子醒一个半时辰，果仁馅料就算做好了。
　　
　　黑芝麻跟豆角豆的豆沙一起在锅里，再加上少量油和糖浆一起翻炒，直到炒干成团，芝麻馅料就算做好了。
　　
　　虽然经了一场风灾，但宝月家今年的豆角仍旧大丰收了，大概是肥力实在太足，菜园子的菜都长得特别的争气，饶是卖给吴嫂子不少菜，还是有不少豆角都长老了。
　　
　　宝月把豆角剥豆，豆角皮晒干留着冬天吃，豆角皮虽然现在不起眼，但等到了冬天，反而成了难得的好菜。
　　
　　晒干的豆角豆，宝月就制做豆沙了。跟红豆和绿豆各具风味不同，豆角豆做的豆沙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跟黑芝麻一起做馅料，不仅不会影响黑芝麻的香味，反而会增加黑芝麻滑腻绵香的口感。
　　
　　中秋节的前三天宝月家的月饼就开始放在柜台上售卖了。卖月饼这事，宝月早就提前跟各位老顾客打了招呼，倒也不怕卖不出去。
　　
　　宝月家的模具都是小木头雕刻的，月饼上刻着馅料的品类，大家吃月饼时，不用像开盲盒那样，挑到哪个吃哪个，可以根据月饼上的字，选择自己喜欢的口味。
　　
　　“果仁、綠豆、紅豆、芝麻、棗泥”这五种馅料的月饼刚摆上柜台，就有老客户过来尝新鲜了。平时大家买月饼都要去县里的糕点铺子，且不说糕点铺子里的价格，就是那门槛也比别家铺子高一些。
　　
　　糕点铺子向来是个高消费的地方，一些性子腼腆的小媳妇，进一趟糕点铺子还得先做点心理建设，要不然都不好意思去。
　　
　　宝月家的铺子则不同，宝月是个年轻的小媳妇，长的还是和善脸，看着就是个好亲近的。而且铺子里的月饼不是按斤卖的，按块卖的月饼还明码标价，大家在外面就看见价钱了，也就不用再红着脸问一遍。
　　
　　而且宝月家的月饼还可以一块两块的买，平时中秋节舍不得吃月饼的人家，也能买个一两块回家尝鲜。
　　
　　为了满足那些有送礼需求的客人，宝月还让自家相公打造了一批盒子，盒子上刻着“中秋團圓”四个大字，盒子边上打一个小洞，挂了一个团圆结。这样一个打磨精细的盒子，只要三十文一个。
　　
　　盒子里面可以装三摞月饼。装完月饼后，盒子可以留着装各种零碎的小东西。但这个盒子只有在宝月家买月饼，才有资格购买。毕竟这样的盒子卖三十文，要是没点限制条件，还不得让人抢购一空。
　　
　　且不说打磨盒子时浪费的功夫，就是挂在盒子上的那个团圆结就不便宜。中秋节前，宝月给布庄打了一大批团圆结，销量太好，钱掌柜都给提价了。
　　
　　第一天来宝月家买月饼的人还挺多，但大多都是买几个回家尝尝，销量一般般，上午烤了五窖的月饼，放到下午才卖光。
　　
　　中秋节的前两天，宝月家的月饼销量一下子就涨起来了。因为大家尝到味了，发现宝月家的月饼比糕点铺子的月饼还要好吃，馅料也给得足足的，价格还便宜。
　　
　　宝月上午烤了五窖的月饼，根本就不够卖，还有不少人预约了下一窖的月饼，宝月一一记下来了。打算加班加点把月饼做出来。
　　
　　过中秋节，大家都舍得花钱，此时的钱也好赚。为了赚钱，节前无论多累都值当了。宝月家的烤窖一天没熄火，宝月连轴转，做出来的月饼勉强够卖了。
　　
　　累了一天，宝月沾枕头就睡着了，宝月睡前想着，等到明年的中秋节，一定要多烤几窖月饼先放着了，反正这个天气，月饼至少能放个十天八天的。




66.  卤豆腐干和猪头肉   　　中秋夜的月饼，……

　　中秋夜的月饼, 一般都会提前买，在中秋节当天买月饼的人比较少。所以中秋节当天宝月卖的月饼都是前一晚提前烤好的，而且数量也不多。
　　
　　月饼只不过是中秋节餐桌上的一个装饰, 一般都是吃过晚饭, 一家子象征性地分几块月饼。真正的节日大餐是晚饭。
　　
　　船营县这边无论过什么节日都习惯吃饺子，配上几道肉菜, 就已经是顶好的配置了。只要不是太穷的人家，男人一般还要喝点酒, 女人得做些下酒菜。
　　
　　卤味是一道不错的下酒菜。难得过节, 宝月打算做一大锅卤味来卖。卤味不仅味道好, 而且十分适合下酒, 过节时大家也舍得花钱买一些吃。
　　
　　荤菜实在太贵了，鸡鸭卤一次, 也没法卖得太贵，宝月就打算卤些利润高的素菜。
　　
　　豆腐干咸香爽口，硬中带韧, 久放不坏，是一道非常适合卤来吃的素菜。
　　
　　宝月做豆腐干时, 把豆腐干切成长三寸、宽两寸的形状。一片卤豆腐干卖两文钱, 而且豆腐干跟肉一起卤, 味道会更香。价格这么便宜的豆腐干, 肯定能卖得不错。
　　
　　卤过的豆腐干虽然能放好几天, 不过中秋节过后, 可能就没那么多人买了, 所以宝月提前跟来铺子里的客人打好了招呼，中秋节当天有新吃食，欢迎大家来免费试吃。
　　
　　中秋前一天, 宝月已经跟相熟的肉摊老板定了一个猪头。一到中秋节，买肉的人特别多，老板家每年都要杀三头猪，这些猪肉基本都能卖光了。不过猪头和猪蹄倒是卖得不怎么好，毕竟大家主要是买肉包饺子的。
　　
　　猪头肉虽然吃起来香，但是做时比较费劲，不仅费时间，而且费柴火，而且价格也没比五花肉便宜太多，所以大家都不太爱买来吃。宝月以非常优惠的价格买了一个猪头。
　　
　　肉摊老板娘屠氏跟宝月是老熟人了，平时也没少来宝月家的铺子买吃食。知道宝月最爱买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她家的猪胰子基本上都卖给了宝月。
　　
　　屠氏知道宝月要用猪头肉做好吃的，她对宝月的手艺很信服，就把家里另外两个猪头也拿出来了，让宝月帮着做熟了，打算给宝月十多斤的大骨头和三斤五花肉做报酬。
　　
　　屠氏想着，反正她家猪头肉也卖不光了，还不如自家吃了，屠氏娘家也在县里，婆家也在县里，两家人加一起，两个猪头肉还是能吃光的。
　　
　　宝月估摸了一下这些报酬得有二百文左右，又想着一个猪头也是卤，三个猪头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就答应了。屠氏见宝月答应了，就挑着猪头和要给宝月的报酬，一起送到了宝月家里。
　　
　　宝月家要卤的猪头已经预定出去了，主要是用来自家吃和送礼。
　　
　　小木头自打去了战船厂，逢年过节都会给五号门的程管事家送礼。小木头送的礼都是一些自家做的糕点和吃食，这样的节礼送出去，也不会让人收着有负担，只当是两家的正常往来。
　　
　　小木头在战船厂上工时，一直都很忙，就再也没给程管事做过免费工。但程管事依旧让小木头到五号门里随便拉废木头当柴火用，这让小木头跟程管事的往来多了几分真心。就冲这份恩情，给程管事送些礼也是应该的。
　　
　　今年小木头给程管事家送了一盒子的月饼、一坛子泡泡水、一菜篮子葡萄和一大盘的卤猪头肉，分量足足的，足够程管事一家都吃到饱了。
　　
　　程管事是个爱吃的，这些礼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里去了。程管事见小木头不求自己办事，还年年送礼，送的节礼虽然是家常吃食，但却心思巧妙，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觉得小木头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小伙，倒是挺乐意跟小木头这样的人家有来往。
　　
　　程管事的媳妇也常去宝月家的铺子买东西，只不过宝月开始不认识程家娘子，照常收钱了。等后来认识了，也没法说不收钱了，那样显得太卑微了，容易让人瞧不起。
　　
　　宝月就每次多给程家娘子点吃食，时不时送她一些菜园子里的菜。这样的对待，也让程家娘子很舒服。虽然程管事也常收礼，但也是真给人家办事，他家并不是那种爱贪便宜的人。程家娘子见宝月对待自己不卑不亢，反而更加爱跟宝月往来了。
　　
　　这一条街上的男人基本都在船厂上工，中秋节男人们都放假了，中午饭估计大家就得做点好吃的了，宝月就打算早点卖卤菜。
　　
　　反正卤菜凉了吃和热了吃味道都不错，宝月就把卤好的豆腐干装进盆里，放在了柜台上，在午饭前就开始售卖。
　　
　　这些豆腐干，是宝月和小木头前一天晚上忙叨到半夜，才做完的，中秋当天，更是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忙叨个不停。
　　
　　豆腐摊位上只卖大豆腐和豆腐脑，豆腐干就只得宝月亲自做了。不过幸运的是自家相公中秋节放假一天，有了帮手，宝月做豆腐干也快了不少。
　　
　　豆腐干的做法跟做大豆腐差不多，都得磨浆、煮浆、点浆。二者不一样的地方是上包。
　　
　　做豆腐干时需要先将包布铺在格板上，再将豆腐脑加在包布上，一层豆腐脑一层布地加，豆腐脑要铺匀，可稍高于格子一点点。
　　
　　将包布包扎紧，加压成型，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压制，豆腐干就已经定型了，等到早上起来时，宝月就开始晾晒豆腐干！
　　
　　拆下包布，用刀将豆腐干按格子印割开，放在清水中浸包小半个时辰左右取出。然后将这些豆干晾晒，将成块的豆腐干放到通风干燥有太阳的地方晾晒，时间越长豆腐干越劲道。
　　
　　宝月负责做豆腐干，小木头则负责处理猪头。小木头把猪头先放到锅里烀。三个猪头，一个锅肯定是烀不下的，小木头同时烧两个锅烀猪头肉。
　　
　　猪头得劈成两半后再烀，两个锅里，正好一个锅放一个半的猪头。猪头烀熟之后，需要脱骨，卤猪头肉时要不猪头里的骨头都脱掉。猪头肉卤熟了之后，直接切着吃就可以了。
　　
　　宝月这次特意将卤好的豆腐干切成小块，放在柜台上给客人试吃，让她们试吃满意了再买，大家难得碰到这样的好事，老板娘还热情的让每个人都试吃。反正大家都吃，就算性子腼腆的也没啥不好意思，跟着大家一起试吃。
　　
　　宝月之所以让大家试吃，就是想让大家了解豆腐干的美味，这样他们就能放心的多买了，而不像以前那样，先买回家一块两块的尝尝鲜。
　　
　　已经是中秋了，宝月可没时间等着卤豆腐干的口碑慢慢发酵了，就想出了试吃这个法子。现在的人大多比较淳朴，还没见识过很多的营销策略，吃了宝月家的东西，面子上过不去，基本都会买几块卤豆腐干回家。
　　
　　宝月早就跟客人们打招呼了，中午前开卖，所以想买豆腐干的人早早就过来了，大家试吃之后，很少有吃不惯这个味道的，见买豆腐干的人这么多，生怕买不到，都是能多买就多买。
　　
　　还有一些不知道宝月家卖卤豆腐干的，冷不丁看到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为了凑热闹，也跟着围着看，最后也都跟着众人买了不少的豆腐干。
　　
　　宝月算是明白，在“新世界”为啥铺子开张，要雇一帮人排队了。这排队的效果是真好啊，宝月家那一大锅的豆腐干，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光了。
　　
　　铺子里的吃食基本都卖得差不多了，宝月收了钱匣子，把大盆拿回了屋子，关了铺子，开始准备过节。
　　
　　今年中秋节，赵家姥姥姥爷为了不让大儿子一家挑理，就不过来跟小木头和宝月一起过节了。小木头就给二老送去了卤好豆腐干和猪头肉。
　　
　　今年就一家三口过节，其中还有个小奶娃，宝月也就没做太多的吃食，做的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红烧肉、番茄鱼片、炸毛豆腐再加上卤菜，足够三人吃了。
　　
　　中秋节晚间，天气已经很凉了，坐在院子里边吃晚饭边赏月肯定是不可能了。宝月就把饭桌放到了炕上，一家人在炕桌边吃饭，开着窗户，透过窗户赏月，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炕已经烧得暖哄哄了，再加上宝月家四面还有向日葵杆子围着，所以基本上也没啥风，开着窗户也感受不到凉意。宝月家屋子外面还有薄荷护院，蚊子也进不来，宝月和小木头赏月倒是赏得赏心悦目的。
　　
　　不过与其说是赏月，其实谁也没看几眼月亮，月亮就是充当背景的，一家人坐在炕上吃吃喝喝才是过节。
　　
　　安安这小家伙是个能吃的，吃红烧肉专挑肥的吃，瘦肉反而一口都不吃，宝月怕儿子吃太多肥肉腻到，喂了三块之后，就把红烧肉挪走了，然后喂了儿子几口鱼片，再让他喝几口汤，算是把小吃货喂饱了。
　　
　　自打有了孩子，小木头和宝月吃饭的速度都提升了，虽然一桌子的好菜，一家人也没吃太久，就都吃光光了。
　　
　　时候尚早，虽然累了一天，但没到睡觉的点，此时想睡也睡不着。小木头撤完了碗筷，又端回来一盘葡萄，宝月和小木头两人拄在窗台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看月亮。
　　
　　安安可不懂得赏月，不过难得爹爹和娘亲都陪着自己玩，安安这个小人来疯，一个人在炕上打滚耍宝，兴奋得不得了。
　　
　　不过小孩子毕竟精力有限，疯闹了一会儿就困了，连哄都不用哄了，睡得像个小猪似的，呼呼的。
　　
　　烀猪头肉剩下的汤汁可以做焖子吃。宝月昨天就把两个锅里的汤汁汇在一个锅里面，今天一早起来，焖子已经成了，滑溜溜的焖子还带着肉香味，蘸着蒜泥吃，别提多香了。
　　
　　中秋节后，就到家农家收割庄稼的时候了，宝月已经从姥爷那知道了娘家的情况，知道娘家今年的粮食没受多大的影响，心里也就放心了。
　　
　　入冬前，宝月把家里能收的作物都收完了，放仓库里的和放地窖里的，也都处理好了，可以安心过冬了。
　　
　　宝月家门口两棵树上的大枣，已经采摘的差不多了，就算宝月把这些红枣分了一大半给娘家，剩下的这些大枣也足够家里人吃到明年了。
　　
　　宝月还留了些不太熟的枣子在树上，在霜降前才采摘回来，做了一大罐子的蜜饯，现在天气凉了，这些蜜饯可以放很久。
　　
　　上回宝月做的蜜饯，早就被家里的大小馋猫给吃光了，当然，宝月自己也没少吃，要论谁是吃货，这一大家子都是。
　　
　　入冬后，宝月家的泡泡水逐渐下线，下酒菜和臭豆腐的销量又升起来了。老高头带来的一堆干蘑菇和干木耳，也迎来了销售旺季。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老高头早早就在村里收起了蘑菇，而且还是刚采下来的鲜蘑菇。高老头把收上来的这些蘑菇按种类分别晾晒，杂木村最常见的蘑菇有松树蘑、鸡心蘑、榛蘑和杨树蘑。
　　
　　老高头都是把鲜蘑菇处理干净后才晾晒的，里面绝对没有小碎草掺进去，让人看着就干净。
　　
　　把蘑菇分门别类，不仅让买家看着干净舒心，而且每种蘑菇的卖价不一样，也可以多赚一些钱。以前的蘑菇干是各式蘑菇都掺在一起，根本就卖不了高价。
　　
　　松树蘑是最常见的蘑菇，松树林里到处都有，虽然味道也不差，但是卖不了太贵。但鸡心蘑、榛蘑、杨树蘑这三种蘑菇没那么常见，价格就可以贵一些，尤其是榛蘑，味道极好，而且最不常见，喜欢吃榛蘑的人还不少，销量特别好。




67.  炸虾片和冻饺子   　　以前街上的人跟宝……

　　以前街上的人跟宝月不熟悉, 也不知道宝月性子如何，一般都不怎么跟宝月往来。
　　
　　不过跟宝月熟识后，大家还是挺乐意跟宝月打交道的。还时常会有人跟宝月打听如何梳头发, 怎么做衣服的。
　　
　　宝月做的衣服其实也都是参照了“新世界”里见识过的那些样式, 在大家常见的衣服中，穿插一些比较实用和好看的设计, 让衣服变得好看不少，但也不会与这个时代的衣服格格不入。
　　
　　宝月做衣服确实不咋擅长, 不过别人来问, 宝月也是毫无保留的告知了。就算宝月不说, 其实有心人只要细心观察一下, 也会把宝月做的衣服模仿得七八成像，甚至做得比宝月还好看。
　　
　　毕竟这个时代, 做衣服是女人的必备技能，女人们也没法出去干活，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做衣服上, 做衣服做得好的女人比比皆是。这手艺藏也藏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了, 还能卖个人情。
　　
　　宝月特别会梳头发这事儿, 还真得多亏了吴嫂子这些年不遗余力的宣传。自打知道在这个时代, 梳头时不能留太多碎发后, 宝月就又帮吴嫂子设计了好几个简单的盘发。吴嫂子常换发型, 时不时还换个漂亮的发簪, 再也不是那个衣服都不敢用鲜艳颜色的“保守”媳妇了。
　　
　　吴嫂子每天换着样的梳头发, 她还整天走街串巷的，别人问起她怎么编头发的，她逢人就跟别人显摆宝月的手艺。弄得整条街都知道宝月会弄头发了。时常有人过来跟宝月探讨发型问题。
　　
　　宝月本就是个爱摆弄头发的, 所以有客人来问，宝月倒是能提出很中肯的建议，一般都是在人家原来的发型基础上做点改动。
　　
　　每个人的脸型和五官不同，适合的发型都不一样。毕竟宝月跟这些人没有跟吴嫂子那样熟悉，所以不敢在人家的头发上大改特改，以免让人觉得被冒犯了。
　　
　　宝月的这些分寸感，让大家跟她接触时特别的舒服。女人也喜欢跟长得好看、性格好的人多往来。跟大家接触的时间长了，宝月也终于融入到了女人们的圈子里。
　　
　　“妹子，我家小姑子过几天要成亲了，到时候，你帮我家小姑子梳个新娘头呗？”李大嫂是宝月家的常客，也是个热心肠，宝月跟她相处得还不错。
　　
　　不过县里人很少在入冬后办婚宴。现在外面很冷，没法在外面摆席，只能摆在屋里。
　　
　　能选在这个时节办婚宴的，男方家肯定有不少屋子。看来李家闺女肯定是嫁了个富裕人家。而且李家嫂子找自己给她家小姑子盘头发，说明她家很重视这门亲事。那这门亲事肯定是让李家相当满意了。
　　
　　宝月其实见过李家这个要嫁人的闺女，这个小姑娘长得白白的，五官挺秀气的，是个招人喜欢的闺女。李家还有几个小孩子，也常来宝月家的铺子买东西，宝月也都认识。
　　
　　对于这样的人家，宝月是很乐意结交的，所以二话没多说就答应了。“等我关了铺子，去你家先给盘一下，让你家小姑子看看满不满意。”宝月正闲着无聊呢，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出门溜达一圈。
　　
　　“不急不急，哪能耽搁你开铺子呢。我让我小姑子过来这吧，让你瞅一眼，你看看她适合做啥样的头发。”求人办事，李氏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耽搁别人家做买卖呢，赶紧摆手，想要阻止宝月关铺子。
　　
　　“姑娘快嫁人了，不能随意出门，怎么能让她来这，还是我去吧。现在铺子里来的人少，我就看一眼去，不耽搁事的。”头一次有人找自己干这么重要的事，对于这份信任，宝月也得尽心尽力一把啊。
　　
　　宝月关了铺子，把儿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放进他的小推车里，然后推着小车，跟着李大嫂往李家走去。
　　
　　李家跟宝月家隔得不远，隔了两条街和三间院子。这条街的院子本就是四四方方的，所以宝月就相当于走过五间院子，来到了李家。
　　
　　宝月把安安放在小车了，让他老老实实地做着。安安夏天那阵跟太奶奶总出去，已经不咋认生了，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看着几个小哥哥玩闹，还时不时地充当一下气氛组，拍拍手，给几个小哥哥打气加油。
　　
　　李家闺女的脸型特别好，是标准的鹅蛋脸。鹅蛋脸的姑娘很适合把脸完完全全露出来，给她们做发型也特别简单，在头顶编发，编到脑后，再盘起来就会显得人特别的端庄大气。
　　
　　不过毕竟是新娘妆，不能太简单，得多花些心思。宝月还在李家闺女头上做了不少的装饰，把头发弄得更加繁复，显得自己没有敷衍了事。
　　
　　宝月给李家闺女做完头发之后，又给她画了个弯月眉。做完了发型，李家姑娘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小闺女变成了清丽的小媳妇，本就清秀的五官，更加的漂亮了。
　　
　　李家闺女特别满意这个头发，一脸害羞地跟宝月道谢。被漂亮妹妹感激，简直太有成就感了，宝月这一天的心情都变得特别好。
　　
　　毕竟家里还有铺子，宝月也不能出去太久，不过出门溜达这么一趟，确实比在家干待着有趣多了。
　　
　　安安还没玩够呢，不过娘亲要走，他也没敢哼哼，毕竟娘亲掐人太疼了。安安敢在爹爹面前耍脾气，敢在太奶奶跟前耍脾气，唯独不敢在娘亲跟前耍脾气，因为娘亲是真的下手揍他。谁说小孩子啥也不懂的，小孩子精着呢。
　　
　　宝月和小木头走的是严母慈父路线。安安一旦耍驴，宝月是负责上手的，虽说是自己生的，但是小屁孩上来那个烦人劲也是真的烦人。
　　
　　安安刚开始耍驴，宝月一般会选择拍两下安安的小屁股，警告一下。如果安安听话了，那自然是母慈子孝，要是安安“不识时务”继续闹，那就怪不着宝月了。
　　
　　宝月照着儿子肉厚的小屁股和大腿里子掐，其实也没有很使劲，只不过小孩子哪受过这种疼啊，掐过几次之后就老实了。所以安安在娘亲面前，尤为乖巧听话。
　　
　　大冬天的，宝月也不能让赵家姥姥再带着孩子出门了，安安就“被迫”跟着娘亲在家猫冬。
　　
　　宝月怕儿子无聊，也时常逗他玩一会儿，再加上小木头给儿子做了很多木制的小玩具，这倒也让安安在家待着没那么无聊了。
　　
　　安安不情不愿地跟娘亲回了家。宝月把自家相公给儿子做的积木拿了出来，让安安拼着玩。
　　
　　安安一玩上积木，就会很专注，宝月也会交代儿子在炕上好好待着。安安基本已经能弄明白大人的意思了，宝月留他一个人在炕上也不哭，就老老实实的自己玩。
　　
　　天越来越冷了，宝月跟安安起得晚，一天就两顿饭，安安是啥时候饿啥时候吃。而小木头因为要上工，还得一天吃三顿饭。晚饭比较好弄，一般都是宝月和安安中午剩下的饭菜，再热一下。宝月不忙的时候，一般还会给自家相公炒个菜，晚饭倒是还算丰盛。
　　
　　至于小木头的早饭就比较麻烦了，等宝月起来的时候，自家相公已经自己吃完饭了，吃的一般都是粥配咸菜。
　　
　　小木头为了让媳妇和儿子多睡一会儿，总是会早早就起来，然后把炕烧起来。冬天本就不爱出被窝，现在炕还这么暖和，睡在热乎乎的炕上，宝月根本就起不来。
　　
　　虽然宝月多次让相公叫醒自己，给他做早饭，但小木头哪舍得媳妇这么早起来挨冻啊，只是口头上应着，早上还是继续喝粥。
　　
　　宝月实在过意不去了，打算弄点“快餐”，让相公这种“手残党”自己也能做的美味。也让他早上吃上些美味的食物，毕竟早餐还是很重要的，早餐吃不好，一上午都没精神头。
　　
　　要论“快餐”哪样最好弄，还属方便面。而且方便面的做法也很简单。就是把面条做得细细的，再上锅蒸熟了，把蒸熟的面条晾凉后，放进油锅里炸一下，方便面就做好了。
　　
　　炸过的面条存放的时间长，但是现炸的肯定要比放时间长的面条好吃，宝月就做了十团面条，以自家相公的食量，一早上两团面肯定吃得饱饱了。这些面条至少够他吃五天了。
　　
　　家里现在青菜也有不少，下面条的时候，放点青菜在里面，撒点调料粉和盐巴，肯定比面摊上卖的青菜面要好吃，毕竟这可是过了油的面。
　　
　　炸完了面条，锅里还剩下不少油，宝月又抓了把虾片在油锅里炸。虾片膨胀的过程特别的解压。就一把虾片，就炸出了一盆。宝月装了一碗虾片，让儿子坐在炕上解馋。
　　
　　这些虾片是夏天鱼虾最便宜的时候做的。当时宝月买了一盆子的草虾，给家人做了一顿油焖大虾后，剩下的草虾都被扒了皮，抽了虾线，做成了虾片。
　　
　　把虾仁和姜一起磨成虾泥，然后在虾泥里放入淀粉、盐和清水。清水也可以换成胡萝卜汁和菠菜汁。用胡萝卜汁和菠菜汁做成的虾片，颜色比较鲜艳。宝月做了三种颜色的虾片。
　　
　　把淀粉和虾泥搅拌均匀，搓成粗细均匀的条状面团，放在开水里大火煮。把煮好的面团，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四个时辰。
　　
　　将阴干后的面团切成薄厚均匀的虾片，再把这些虾片放在太阳下晒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这些虾片宝月就吃过三次，因为做得实在太少，宝月舍不得吃，而且虾片实在太费油了，自家相公从厂子里拿回家的油，时常不够吃。宝月就减少了做油炸食物的次数。
　　
　　为了做个贤惠的小媳妇，宝月打算勤俭持家。炸完了虾片，锅里还剩下一些油，宝月直接用这些剩下的油拌饺子馅。这个油里面不仅有面香，还有虾片的香气，加在饺子馅里，也能为饺子增添一些美味。
　　
　　宝月打算一次性多包一些饺子，放在屋外冻上，啥时想吃啥时候吃。
　　
　　家里的酸菜能吃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绝对不能少了，酸萝卜猪肉馅的饺子也不错，因为家里的酸菜和酸萝卜最多，宝月主要做了这两种馅的饺子做蒸饺吃。
　　
　　素菜馅的饺子特别适合煮着吃，宝月又做了白菜素馅的饺子，这类的饺子特别滑溜爽口，吃起来水灵灵的，吃腻了肉，正好吃白菜饺子解解腻。
　　
　　家里的芹菜和青菜现在也长出来不少了，不过数量有限，做馅子也浪费，还不如炒着吃呢。
　　
　　虽然只有三种馅子，但是宝月每一种都拌了一盆，面粉更是和了一大盆，这些饺子包完，外面半人高的缸，基本上能装个半满了。
　　
　　宝月家外面的水缸就是冬天放冻货的“冰箱”，宝月家里要放在外面冻的东西，基本都放在缸里面，盖上盖子，不会沾灰，特别干净。
　　
　　这三盆馅子的饺子包起来实在太费时间了，宝月一直包到自家相公回家，还没包完呢。
　　
　　小木头进了院子就被自家帘子上冻得一排排的饺子震撼到了。别人家吃顿饺子都够吹几天了，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家冻了好几帘子的白面饺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招贼。
　　
　　不过一想到有饺子吃了，小木头也懒得东想西想了，赶紧推门进了屋子。
　　
　　小木头进屋洗了手，要帮媳妇忙活。宝月见相公刚下工，一身的凉气，就让他自己先弄点饺子吃，吃完了再帮忙也不迟。
　　
　　小木头见到这一排排的饺子，确实也饿了，就蒸了一屉的饺子，打算晚上吃一半，明早再吃一半。
　　
　　安安是个馋的，爹爹一吃饭，他就往前凑，这个家里，饿着谁都饿不到他。父子俩头挨头吃着饺子，吃得喷香。
　　
　　小木头吃过了饺子，把外面已经冻实诚的饺子收到了布袋子里，宝月还在布袋上做了标记，红线的是酸菜的，金线的是酸萝卜的，剩下一袋就是白菜馅的了，这样吃的时候，也不会吃混了。




68.  麻将和象棋   　　宝月心里惦记着给李家……

　　宝月心里惦记着给李家闺女梳头发, 一晚上都没睡觉，生怕自己起晚了，耽搁人家的事儿。
　　
　　当宝月听到街上打更人喊了寅时, 就立马从炕上坐起来了。摸索着穿上衣服, 然后和衣趴在被子上，等着屋外的铃铛响起。
　　
　　宝月跟李大嫂约定好了, 到了李家闺女梳妆的时辰，李大嫂会来宝月家的铺子拉铃铛, 来把宝月喊醒。宝月终于听到了铃铛, 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下来了, 立马下了炕, 出了院门往李家走去。
　　
　　宝月到李家的时候正好围观了三梳礼。给李家闺女梳头的人是个面相和善的婶子，宝月在这条街上没见过这个婶子, 约莫着应该是李家的亲戚。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 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 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 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 富富贵贵。
　　
　　这样的吉祥话, 谁都爱听。就连宝月这个外人, 听着这样的吉祥话, 也莫名的开心。
　　
　　宝月成亲时, 也听过这样的吉祥话，只不过那时被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光顾着害羞了, 也没听清楚这些吉祥话到底说的是啥，只觉得挺顺溜的。
　　
　　这次作为一个旁观者，宝月听得清清楚楚的，还跟着众人一起围观李家闺女。李家闺女被众人笑得害羞，小脸在红烛的映衬下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想要逗弄一番。
　　
　　三梳礼完毕之后，宝月就开始给李家闺女盘头发。李家闺女的头饰还不错，样子很喜庆，而且材质竟然都是金子的。看来李家也是户疼闺女的人家，姑嫂关系应该还挺和睦的，不然小姑子一脑袋的金子，李家的几个媳妇还不得早早就闹起来。
　　
　　宝月扫了一眼屋里的嫁妆箱子，虽然看不太清装得是啥东西，但是装得满满的，估计陪嫁应该也没少给。
　　
　　梳好了头，化新娘妆的妆娘子开始给李家闺女上妆。其实宝月挺不喜欢这种大浓妆的，把人的脸弄得煞白，实在吓人，不过为了喜庆，闺女嫁人还都这么画。
　　
　　李家也曾想过让宝月帮着画新娘妆的，不过宝月没答应。
　　
　　宝月对自己化妆的手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那两下子也就平时给自己画画还行，要是给新娘子画，还差不少火候。
　　
　　毕竟平时宝月自己也就涂个口脂，画个眉。宝月根本就不会画大浓妆根。宝月成亲时，那是自己可以做主，自己给自己化个淡妆还行。要是别人出嫁，给别人化个淡妆，人家要是觉得不喜庆，那多尴尬啊。
　　
　　再说了，整条街就一个妆娘子，而这个妆娘子还是宝月家的熟客，宝月咋可能抢熟客的生意呢，那自家铺子也不用开了，把人都得罪全乎了。
　　
　　不过说实在的，县里的妆娘子还是挺有实力的。妆娘子之所以能当妆娘子，那是人家画得真不错。人家画的大浓妆可比宝月以前在村里见过的强太多了。也比张大丫她娘画的强太多了。
　　
　　李家闺女嫁得不远，嫁到了船厂一等院子的那条街。嫁得还是七号门管事的亲侄子。这么好的亲事，也怪不得李家这么上心了，新娘子穿的婚服都是在钱掌柜那个布庄里订做的。
　　
　　宝月当时出嫁时，小木头雇的船和花轿，至今在稻花村出嫁闺女中，也都是难以超越的存在。但这些跟李家闺女嫁人的排场比，根本就不够看的。
　　
　　宝月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贫富差距。有钱人成亲是真豪华，真讲究啊。宝月嫁过来这么多年，还从未在这条街上看过打扮这么讲究的新娘子。宝月现在都没法想象，这要是县官家的儿子娶亲得多大的阵仗啊。
　　
　　李嫂子邀请宝月作为娘家人去送亲，这倒是出自真心，也表示了对宝月的看重。让一个没有亲戚关系的邻居去送亲，也表达了李家想要一直跟宝月家往来的意思。
　　
　　而且去送亲还可以到男方家那边吃一顿饭的。不过宝月还得回家带孩子，毕竟要到自家相公上工的点了，就只好拒绝了李家的好意，李嫂子也表示理解，毕竟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宝月家人口单薄。
　　
　　生怕自己被堵在新娘家出不来，宝月在迎亲队伍来之前，赶紧回了家。
　　
　　宝月到家的时候，小木头已经吃完饭了，锅里面还热着蒸饺，是特意给宝月留的。安安则在热乎乎的炕上睡得香甜。
　　
　　宝月本来还打算等安安醒了，去街上瞧个热闹，现在儿子睡得这么想，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凑热闹这事儿看来是没戏了，等迎亲队伍来的时候，也就能在屋子里听个响了。果然，热闹是他们的，宝月什么也没有。
　　
　　虽然宝月没去送亲，不过李嫂子也没忘了宝月，宝月给李家闺女梳头发没要钱，李嫂子就给宝月送来了二斤五花肉。
　　
　　宝月憋着笑地接过了李嫂子送的五花肉。宝月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好像大家求她办事都送吃的。
　　
　　基本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宝月家爱吃，只要来求宝月办事，不好意思直接给钱，一般都会给点鸡蛋、猪肉之类的东西。宝月的吃货人设算是在这条街上立住了。
　　
　　安安现在大了，也经得住折腾了，宝月和小木头打算今年去稻花村过年。
　　
　　宝月早早就把要带去娘家的东西准备好了，红枣、腊鱼、腊肠是必须要拿的。果酒也都酿制好了，可以喝了。
　　
　　宝月尤其喜爱红枣酒，虽然红枣酒也有很大的酒味，但是喝起来甜丝丝的，味道不冲，还很温和，而且回味无穷。
　　
　　小木头十分宝贝家里的果酒，尤其喜欢葡萄酒，但葡萄酒实在是酿制得太少了，小木头每次都只尝一小杯，生怕喝光了，明年就没得喝了。宝月见自家相公喝酒那扣扣索索的样，估计他是打算把这些酒喝到明年果子下来。
　　
　　家里的这些果酒，小木头一直瞒着自家姥爷，小木头实在太了解自家这个“酒鬼”姥爷了。老赵头要是知道自家外孙的仓库藏了这么多酒，那肯定是把这些酒一窝端了。
　　
　　不过这次要去老丈人家，小木头倒是大方起来了，还给老丈人装了满满登登一葫芦的葡萄酒。
　　
　　宝月把家里酿制的每一样果酒都装了一葫芦带回娘家，尤其是红枣酒，对女人很好。宝月觉得自家娘亲年纪渐渐大了，得好好保养保养了。
　　
　　这些果酒不难做，尤其是在农家，一到夏天，野果子那么多，正好摘来酿酒。宝月打算让家里人尝尝果酒的美味，然后教娘亲和爹爹酿果酒。
　　
　　现在饮品少见，男人们都爱喝上几口酒，只不过家里钱少，买了酒也得省着喝。宝月记得小时候，自家爹爹从爷爷家里讨来了半碗酒，舍不得一口气喝光，每次吃饭时，都拿筷子沾点酒解馋。
　　
　　宝月见爹爹对酒稀罕吧擦那样，还以为碗里装着啥好东西呢，趁着爹爹不注意，偷摸喝了一口，辣呛得脸都红了，也就是那时候，宝月对酒有了阴影。
　　
　　宝月至今都忘不了自家爹爹那欲哭无泪的可怜样儿。为了补偿爹爹，宝月打算授爹以渔，让他再也不用心疼买酒钱了。
　　
　　宝月和小木头打算过年前三天往稻花村去，等到初三的时候坐着家里的牛车一起去杂木村，然后再从杂木村回家。这样就只要花一趟儿车钱，就可以回娘家串门了。
　　
　　宝月把往年过年卖得比较好的结子打出来一批，早早就送去了布庄。家里歇业的日子也提前告诉了客人，还在铺子的窗户上挂了一个木牌子，写着开业的时间。反正这条街上的孩子，大多数都识字，也不怕客人们看不懂。
　　
　　把家里收拾利索后，小木头把烟囱堵住了，把屋子里的窗户用窗板封住了。冬天出门，太长时间不烧炕，屋里面容易上冻，所以小木头尽量把家里封得严严实实的，在屋里多留点热气。
　　
　　宝月和小木头预计在娘家待五六天，这么长时间，家里仓库的火墙不烧火，里面的青菜肯定是熬不住的，宝月就把青菜都挪到了主屋里。主屋暖和，就算五六天不烧火，也不会影响啥，也不怕这些青菜被冻坏了。
　　
　　小木头怕有啥意外耽搁了自家人回县里，毕竟冬天一场大雪就能让人寸步难行。为了以防外一，小木头把自家院门和屋门的钥匙给了姥姥，嘱托姥姥，如果自己初三那天还回不来的话，就让姥姥过来家里烧点炕。
　　
　　一切准备利索了，小木头就出门雇马车去了，不过车资竟然要一百五十文，宝月心如刀割，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家没有马车的。
　　
　　不过上了车，宝月就知道这钱花得有多值了，这马车可真抗风啊。宝月在马车里坐着，都不用戴帽子。
　　
　　不过这马车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拉开帘子往外看，不然风就吹进车里了，车里这点热乎气就都没了。
　　
　　赶车的车把式常在冰上走，拉车的马儿也习惯了冰面，马要比驴和牛跑得都要快，不到一个时辰，宝月一家三口就已经到了稻花村。
　　
　　“娘！我大姐回来了！”高氏正跟弟妹和侄媳妇们一起打叶子牌呢，眼瞅着没几把牌了，那边就听见小儿子在院子里喊自己回家。
　　
　　爹大儿大没有牌大，虽然着急看外孙子，不过高氏依旧稳如泰山，打算继续把牌打完。倒是在旁边卖呆儿的宝星听到大姐回来了，噗通跳下了炕，穿上鞋子往家里跑。
　　
　　宝月本来寻思坐马车回来一趟儿，花了那么多钱，咋样也得在村里嘚瑟嘚瑟吧。没成想村里就没人在外面。根本就没人知道宝月坐着马车“衣锦还乡”了。
　　
　　幸好老王家还有个好信儿的邻居，老穆太太见宝月这么大阵仗回了娘家，还出门跟宝月唠会磕，唠嗑时眼睛滴溜溜地往马车和宝月带的东西上盯，倒是圆了宝月想要显摆的小心思，让这辆马车没白雇。
　　
　　王有银也出门打牌去了，宝地着急回家看大姐，直接忽略了自家老爹。
　　
　　宝月到娘家的时候，家里就只有宝日和宝地在。宝地跑出去喊娘了，宝日则跟着姐夫往屋里搬东西。
　　
　　宝月带了一堆的东西，又是筐又是布袋子的，装了小半个马车。宝日和小木头搬了两三趟，才把东西全搬进屋子。
　　
　　安安端午时才来过姥姥家，不过小孩子的忘性大，只觉得屋子眼熟，但到底是谁家却是想不起来，只老老实实地坐在炕上，好奇地四处打量。
　　
　　宝月难得回娘家一趟儿，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只有自家的弟弟和妹妹，娘亲和爹爹竟然为了打牌，连闺女都不看了。
　　
　　要不是牌瘾犯了，宝月甚至都不想把自己带来的麻将拿出来了。宝月害怕，这麻将要是拿出来了，爹娘天天还不得更不着家了。
　　
　　这副麻将是小木头拿着铁梨木打造成的。这些铁梨木都是从海上运过来的，专门用来造战船的。
　　
　　铁梨木的纹理交错密致，硬度特别大，而且特别沉，超级耐磨，还抗腐、抗虫蛀，是难得的好木头。为了凑齐这一副麻将，小木头每次吃完午饭，都要装废木头的仓库里翻找。
　　
　　铁梨木来得精贵，木匠们也用得仔细，基本见不到大块的铁梨木被丢弃，小木头找到的铁梨木最大的也就只有一巴掌大，别人都懒得翻，只有小木头孜孜不倦地翻找，还当个宝贝似的装在兜里。
　　
　　用铁梨木做的麻将，耐磨，在牌桌上敲敲打打，也不会把麻将弄坏了，更不会把麻将的花色磨没，而且这样的麻将比较沉，拿起来的手感比较好，而且在桌子上也更立得住。
　　
　　宝月实在是在县里找不到人跟她一起打麻将，不然她才舍不得把麻将拿回家里呢。
　　
　　宝月除了带回家一副麻将之外，还带回来一副象棋。其实宝月是个臭棋篓子，不怎么擅长下象棋，在家里的时候，天天被自家相公虐。
　　
　　这回宝月之所以把象棋拿回娘家来，主要是想在娘家这帮新手跟前刷刷成就感，赢两把，找回自信。
　　
　　宝月这象棋一拿出来，立马就吸引了宝日的目光，宝日也不逗弄大外甥了，凑到大姐跟前了，要跟大姐来一盘。
　　
　　宝月从未想过，自家弟弟竟然会下象棋，登时有些心虚，怕输了丢面子。
　　
　　宝月拽了一下自家相公的衣服袖子，给他递了个眼神。小木头收到自家媳妇的眼神后，抱着儿子，坐在媳妇的身后，打算必要时，给媳妇支支招。毕竟媳妇输了棋，最后倒霉的总是自己。
　　
　　在自家相公的帮助下，宝月终于赢了第一次摸象棋的弟弟，虽然胜之不武，但宝月心里还挺美的。毕竟对于宝月来说，能赢一回实在不容易，哪还管是咋赢的呢。




69.  玩冰车   　　高氏到家的时候，见家里的……

　　高氏到家的时候, 见家里的四个孩子正坐在炕桌上玩木块呢，而姑爷则抱着小外孙老老实实地坐在大闺女身后，瞅着煞是贤惠。
　　
　　“刚到家就玩, 多大人了！”高氏知道姑爷不是那种挑理的人, 但还是得做做样子，给姑爷一种有丈母娘撑腰的错觉, 这样有利于家庭和谐。
　　
　　“你大闺女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儿，你就光顾着打牌。”爹大娘大都不如牌大, 宝月玩得正过瘾呢, 可不想听着娘亲的絮叨。
　　
　　“这小犊子, 还学会挑理了！”高氏嗔怒地弹了大闺女一个脑瓜崩, 转身从女婿怀里把大外孙接过来了。
　　
　　“宝地，把你这窝让给你姐夫, 你这么大点会玩啥啊，就会瞎混闹！”高氏抱着外孙围观宝月姐几个打牌，发现这个木块竟然是一种牌, 玩法跟叶子牌差不多，看得正上瘾呢, 发现小儿子打牌总出错, 耽误她看牌。
　　
　　“姐夫给你支支招, 你这豆都快输没了！”宝地刚要给姐夫让窝, 小木头就直接挪到了小舅子跟前, 制止小舅子挪窝。小木头虽然也爱玩牌, 但还没到媳妇那种玩上牌就不下桌的地步。
　　
　　有了姐夫支招, 宝地终于明白麻将牌的玩法了，输的豆也慢慢赢回来了。宝月跟宝星输得最多，姐俩互相交流了下眼神, 打算使点坏心眼。
　　
　　“娘，给你看看我带的好东西！”宝月眼见着自己的优势不在，直接扔下牌找娘了。
　　
　　“玩完再看也赶趟儿，你们先玩着，我卖会呆儿！”高氏看着正上瘾呢，眼瞅着就要明白牌的玩法了，一点都不想离场。
　　
　　“不玩了，没啥意思，他们仨也没钱，赢了就给几粒破豆角豆！等明天把我三婶找咱家来，咱几个玩钱的。”本来跟弟弟妹妹们打麻将就是为了消磨时间，据说总玩麻将的人手气不如新手，宝月还想着在娘家好好赢一场呢，可不想把自己的手气浪费在免费局上。
　　
　　小木头把放在厨房的筐和布袋子拿进了屋，宝月一样一样地跟娘家显摆自己做的美食，宝地看着大姐手里的好吃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见小弟那谗样，宝月实在不忍心，就把月饼给娘亲和几个小的一人掰了一半，让他们尝尝鲜。
　　
　　王有银打牌时，听人说自家闺女坐着马车回来了，也顾不上玩完四圈牌了，直接把牌给了跟前一个卖呆的，让他接着自己的牌玩。
　　
　　王有银连跑带颠到家的时候，高氏已经将大闺女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妥当了。王有银怕身上带的寒气凉到大外孙，在厨房脱了外套，等身上寒气散了之后才进屋。
　　
　　俗语说“新姑爷进门，公鸡吓掉魂”。小木头一来，王有银家的鸡可是倒了霉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年根底下，眼瞅着就要跨年了。谁成想这只倒霉的大公鸡还是没有把年过完，就一命呜呼了。
　　
　　在娘家就是幸福，宝月往炕上一坐，基本上啥事都不用管。娘亲做饭，爹爹帮着带孩子，弟弟妹妹陪着玩，简直爽爆了。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宝月真的想在娘家住一辈子。
　　
　　一只公鸡两条腿，一只鸡腿给了安安，一只鸡腿给了小木头，宝月只捞到两个鸡翅膀。对于这种区别对待，宝月毫不在意，反正自己也只爱吃鸡翅膀和鸡脖子这种鸡身上的活肉。
　　
　　王有银本来像往年一样，给自家闺女留了半头猪，没成想闺女和姑爷子竟然来家里过年了，那这半头猪就可以让闺女自己直接带回家了。
　　
　　王有银家这些年的伙食也好了不少，因为家里有了闲钱，家里的鸡鸭鹅蛋也都不怎么往出卖了，都留着家里吃。王有银更是非常大手笔地养了一群鸡鸭鹅，啥时候馋肉了，就宰一只解解馋。
　　
　　隔壁老穆家人，闻着从王有银家散发出来的肉香味，别说小孩了，就算是大人都快馋哭了。王有银家只要一吃肉，穆激恼跟老穆太太就在村子里宣传，搞得全村都知道王有银家天天吃啥了。
　　
　　现在王家人出门，人家不问吃没吃，都问吃得啥。也算是村里独一份了。
　　
　　“你大爷想跟咱家合伙开铺子？你看咋样？”吃过下午饭，王有银领着家里的男人们去大河玩冰车。家里就只剩下高氏和两个闺女，就连安安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被姥爷抱着出门了。
　　
　　宝月新悟出几款适合小闺女梳的发型，正在炕上教妹妹梳这几款简单的双丫髻。高氏在厨房忙活完了，见屋里也没外人了，就跟大闺女聊起了困扰她好几天的难题。
　　
　　“跟我大爷家？我的亲娘啊，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是不是我大娘这两年跟你好好说话了，你就忘记她以前啥样了。”
　　
　　“就你跟我爹那性子，真跟我大爷家合伙干买卖，你就等着亏个底掉吧。”宝月一直以为自家娘亲是个有成算的，没成想竟然也会犯这种糊涂。
　　
　　“我这不是没答应嘛，我就是跟你闲聊，我也没想答应。”闺女的点拨确实让高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靠谱，但为了掩饰自己曾经真的被说动了的小心思，高氏说话时都心虚了。
　　
　　“拉倒吧，大姐，你别信咱娘的话，她跟咱爹是真的想要跟大爷家合伙开铺子，要不是我跟我小哥拦着，前两天他俩就要凑钱去县里买铺子了。”宝星可不管娘亲的那些小心思，赶紧跟大姐告状，毕竟爹娘最听大姐的话了。必须要让大姐好好跟娘亲说说，不能让娘亲犯糊涂。
　　
　　“我的娘啊，你跟我爹白活那么大岁数了，你俩那点心眼还不如我老弟跟老妹呢。”宝月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我大爷啥样我就不说了，就光说我大娘，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以前她家有钱的时候，对你跟我三婶啥态度，现在咱家有钱了，你看看她对咱家啥态度。就这种变脸比变天都快的人，你还敢跟她家一起开铺子，你这是嫌咱家钱多？”
　　
　　家里也没外人，宝月可不管娘亲那拼命想要掩饰的小心思，必须要说点重话，才能彻底打消掉娘亲那不该有的心思。
　　
　　“大姐你说得对，跟大爷家合伙，还不如跟三婶家合伙呢。”宝星使劲地点着脑袋，附和着自家大姐。
　　
　　“跟三婶家也不能合伙！再亲的兄弟也不能合伙，尤其是各自成家的，小心以后翻脸。这合伙开铺子麻烦老多了，且不说开了铺子咋分成，买的铺子写谁名就够两家吵几轮了。”
　　
　　“开了铺子，让谁家人去铺子里待着？咱家就这几个人，我爹得留在家种地，咱家能去县里的也就我老弟一个人，我大爷家儿子多，人家一去去一家子，咱们家就去那么一个，吃喝的花销都要咋算？”
　　
　　宝月开了这么久的铺子，别的不说，这开铺子到底有多繁琐，她是深有体会的。琐碎的事越多，越消磨人的脾气。两家合伙，那更是互相推脱。谁家人活干得多、谁家人饭吃得多这些零七八碎的小破事都能勾起对方的不满，到时候可真就是打架都解决不了了。
　　
　　“我这也不是被你爹给念叨烦了嘛。赵三胖给你爹介绍个铺子，我跟你爹看过一眼后，你爹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开铺子。那铺子要卖八十三两银子呢，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啊，这不你大爷说要跟咱家合伙嘛。我俩寻思，这么好的铺子错过了，怪可惜的。这才着急干了糊涂事。”高氏被闺女说得心虚，赶紧甩锅给自家男人。
　　
　　“啥铺子要八十三两啊？”八十三两在船营县可能买不到好铺子，但是在吉昌县这样的小县城，起码能买个院子了。宝月心想，自家爹爹不会被骗了吧，毕竟现在坏人也不少。
　　
　　“不光是铺子，还有个院子呢，跟你家院子差不多大小，那位置老好了，就在菜市场旁边。”一提到铺子，高氏立马两眼放光，终于为自己的错误找到借口了。高氏在闺女面前把铺子好顿夸。
　　
　　“赵三胖？是不是惠民局那个胖乎乎的大哥？”宝月听着赵三胖的名字熟悉，想了半天，可算想起了赵三胖是谁了。
　　
　　“对对对！就是那小胖子！咱家这些年的菜籽卖给他，赚了不少钱，他肯定不会坑咱们的。人家现在不在惠民局干了，在县里管土地了，牛气哄哄的，老多人求着他办事了。人家当了大官都没忘了咱们，这铺子刚在他那登记要卖，他就托人给你爹递信儿了。我跟你爹都去县里看过了，那铺子真的老好了，绝对值八十三两。”
　　
　　“那这铺子应该能不错，这么好的铺子你还跟人合伙买？是不是虎啊。你借钱买啊。”宝月开了铺子自然知道开铺子有多赚钱，这样下金蛋的金鸡，怎么能跟人分享呢，自家爹娘也傻得太过分了吧。
　　
　　“那八十三两要的是银子，换成铜钱，那得将近一百贯呢，咱家总共才有三十多贯，剩下六十多贯，上哪借那老些钱啊。”高氏也很无奈，要不是家里真没钱，谁会傻呵呵地找人合伙啊。
　　
　　“明天让我爹上县里跟赵三胖说一声，这铺子咱家要了，先给人家付点定金，立个字据，等过了年咱再把钱交全了。咱家差多少钱，等初三了，你跟我爹上我家取去。”
　　
　　宝月也不想过多埋怨娘亲了，要不是这些年家里做买卖，娘亲可能一辈子都去不上几趟县里，更不会有人特意来讨好她，一时之间没分辨出糖衣炮弹也是情有可原。
　　
　　“那可不行！我不拿你家钱。以前借的是你的嫁妆钱。现在这么老些钱，还不得把你家底搬空了，那你俩还咋过日子了。姑爷是个没啥说道的人，但咱家不能看人家老实就欺负人家。”
　　
　　高氏赶紧否决了自家闺女的提议，上回借了闺女的钱，高氏就挺忐忑的，生怕因为这事影响了闺女和姑爷的感情。这回家里买铺子还差这么多钱，咋也不能再从闺女手里拿了。就算自家不买铺子了，也坚决不从闺女手里拿钱了。
　　
　　“我家家底可没这么薄！就你差这六十多贯钱，我自己开铺子赚的钱就够了，你家女婿的工钱我俩都不用动。你别操心我俩了。”
　　
　　“我借钱给咱家也有我的私心。咱家以后真在吉昌县开了铺子，咱两家往来就方便了，也不用雇船来回走了，直接赶牛车走大桥就能到我家了，到时候你们就能把粉皮拉到我家，我想在我家铺子里卖粉皮想好久了，一直没精力做。”
　　
　　娘家有事，宝月肯定是要帮的，且不说爹娘对自己有多好，就光说利益，一个有钱的娘家，对外嫁女来说，可是座挺拔的靠山啊。
　　
　　“大姐，你家趁这么有钱啊？”高氏被自家闺女那财大气粗的气势镇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话，本以为自家攒下这三十多贯钱已经很富裕了，没成想闺女竟然能眼睛不眨一下就拿出那么多钱。自家小闺女的一声惊呼，把高氏从震惊中喊了回来。
　　
　　“小点声，别让别人听到。”高氏往院子里瞅了两眼，见没外人来串门才放下心来，财不露白，钱财的事儿可不能大声嚷嚷。
　　
　　高氏真的只是想让大闺女给出出主意，没成想又从大闺女那里借钱了。心里总觉得对不起闺女，有这样的娘家，净给闺女添负担了。
　　
　　王有银把家里的三个冰车都带到了大河里，王有银自己一个冰车，小木头抱着儿子玩一个冰车，宝日抱着小弟一起玩一个冰车，几人玩得不亦乐乎，身上都玩冒汗了。
　　
　　安安坐在爹爹的怀里玩得兴奋，虽然只露了一个眼睛，但小嘴却一直兴奋地喊着“驾驾驾”，明显是玩高兴了。
　　
　　虽然冰车好玩，但毕竟外面天冷，玩了好一阵，开始起风了，王有银就赶紧把人领回家，生怕大外孙被冻到。




70.  狍子   　　安安第一次在外面玩得这么过……

　　安安第一次在外面玩得这么过瘾, 回到屋里之后，迟迟不上炕，也不肯脱帽子和手闷子, 拉着自家姥爷的手往外拽, 还想要出去玩。
　　
　　高氏切了块山楂糕，放在安安眼前晃悠, 安安被这红色的嫩嫩的吃食吸引住了目光，宝月趁儿子的注意力被转移, 赶紧把他的帽子摘下来, 一把把安安抱上了炕。
　　
　　跟自家儿子一样, 小木头也玩兴奋了, 甚至想要背着儿子，跟两个小舅子再去河边玩一轮。不过安安可不傻, 这小子一直盯着他爹呢，他爹只要一开屋门，他就哽激。生怕大人们跑了, 把他落下。
　　
　　宝月见家里人都回来了，就把相公叫到了隔壁屋, 知会相公一声自己要借钱给娘家买铺子。对于家里的钱财往来, 小木头向来是听媳妇的, 自然没意见。
　　
　　小木头其实挺喜欢跟老丈人家有钱财往来的, 一来是他知道老丈人一家子的品性, 肯定不会赖钱不还。二来是想跟老丈人家更加亲近一些, 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提议来老丈人家过年。
　　
　　小木头娶媳妇前, 从来没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过过一次年，对于从小就寄人篱下的小木头来说，过节要比平时还要孤单。
　　
　　表哥表弟们过年都有新衣服, 小木头没有，他的衣服一般都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在他进船厂前，小木头真是是一件新衣服都没有穿过。
　　
　　平时大家都穿着旧衣服，倒是让小木头跟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但一到过年的时候，别的孩子都穿新衣服，只有小木头一人穿着旧衣服，这差别就显而易见了。
　　
　　年幼的小木头早早就已经明白自己跟别人的不同，即使心里十分想出去玩，也会装作不爱出去玩的样子，这样大家就不会知道他过年没有新衣服穿了，也不用忍受一些人恶趣味地问询了。
　　
　　有些大人总觉得小孩子啥都不懂，故意问一些让小孩子难堪的话，小木头从小就常被人问“你爹咋不来接你呢？”“你爹不要你啦？”这种问题，小木头每次都故意装作听不懂，不搭理问话的人，但其实心里真的很难受。
　　
　　小木头的性子就是这样一直被压抑着，压抑久了，就显得少年老成，街坊邻里都夸小木头懂事。要是爹疼娘爱，哪个小孩想那么早懂事呢。孩子懂事早，全都是因为没人疼。
　　
　　小木头被爹爹接回家的几年，其实也憧憬过爹爹会疼自己，但每次都会失望。
　　
　　小木头发现，亲爹竟然还不如隔辈的姥姥姥爷亲呢，小木头就毅然决然地跑回了姥爷家。可是姥姥姥爷再疼自己，小木头也知道，自己终归不姓赵，永远也成不了赵家人。
　　
　　年少的小木头常常跑到娘亲的坟头默默垂泪，想象着如果自己的亲娘还活着，过年会不会也有新衣服穿，平时是不是也可以跟着街上的小子们上山下水，不怕把衣服弄脏，因为娘亲会为洗衣服，哪怕因为淘气被娘亲在院子里追着打也是一种幸福。可惜也只能想想。
　　
　　小木头喜欢来老丈人家的理由有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老丈人一家是真的把他当自家人了。这让小木头十分有归属感。漂泊多年，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停靠，再也不用飘着了，这种有根的感觉，让小木头十分有安全感。
　　
　　小木头是真的把老丈人当亲爹了，虽然亲娘无人能替代，但小木头也从丈母娘身上感受到了母爱。来了稻花村，小木头觉得自己也是有爹疼有娘爱的人了。
　　
　　跟小木头不同，宝月小时候虽然穷，但是父母慈爱，兄弟姐妹四人从小就在穷乐呵中长大。虽然成亲好几年了，但宝月其实还不是特别能感同身受自家相公的想法，幸福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根本无法想象没娘的孩子从小到大到底有多心酸。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宝月会用自己的法子心疼相公，让相公每天都过得快乐。自打有了家，小木头给娘亲上坟烧纸钱也不哭了，还可以很骄傲地跟娘亲讲述自己现在生活得多幸福。
　　
　　王有银不知道自家的不见外，竟然成了姑爷爱来自家的原因。因为王有银是个乐观派，连带着一家人都有些“傻呵呵”的性格，总觉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只要一家人平安喜乐，就没啥过不去的坎。
　　
　　在王有银的心中，姑爷娶了自家姑娘，那就是自己半个儿子了，当爹的自然不会跟儿子客气啦。而且小木头又能赚钱，长得还好，这样的女婿，让王有银十分拿得出手，他自然更乐意带着女婿在村里多逛逛。
　　
　　“姐夫，你家可真趁！”宝日听到姐姐要借钱帮自家买铺子，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多钱，姐夫竟然啥都没说就同意了。
　　
　　“我啥时候也能一把拿出来六十多两银子啊？”小财迷宝日对着大姐感慨道。
　　
　　宝月把嘴凑到弟弟的耳边，贱兮兮地跟弟弟说“娶一个像你大姐我这样心灵手巧、贤惠聪明的媳妇就可以了！”
　　
　　宝日一脸嫌弃地瞅着自家那厚脸皮的大姐，又转过头去，一脸同情地瞅了眼自家姐夫。
　　
　　被弟弟这样挑衅，宝月可忍不了，直接把老弟按在了炕上一顿捶，宝星和宝地也趁机挠小哥的痒痒。宝日被弄得浑身刺挠，在炕上到处滚。安安见大舅滚得好玩，也要往大舅身上扑，被自家姥爷一把搂进了怀里。
　　
　　“大宝儿可不能跟她们瞎扑棱，再给咱扑棱到地上去！”王有银搂紧宝贝大外孙，生怕自己一松手，安安就冲出去。
　　
　　“这帮小瘪犊子，别扑棱了，炕都要塌了！”高氏拿着扫炕笤帚，照着大儿子的屁股来了一下，虽然没使劲，但威慑力极强，姐弟几人都停了手，宝日被“欺负”得头发都乱了，委屈巴巴的，给小木头都逗笑了。
　　
　　“娘，你姑爷儿爱吃蛋炒饭，还得配点萝卜蘸大酱，大酱要是做成鸡蛋酱的话，那就更好了！”
　　
　　虽说冬天两顿饭，不过要真饿了，还是可以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的。对于宝月和小木头这种总盘饭的人来讲，到点就饿了，不吃点啥就睡不着觉。
　　
　　以前在家的时候，基本都是小木头下地整点啥吃的，现在宝月在娘家了，趁着娘亲还没“厌烦”自己，再借着自家相公的特权，宝月试探性地跟娘亲点上菜了。
　　
　　“我也想吃！”宝月话音刚落，王有银跟宝星父女俩也异口同声地表示要盘饭。
　　
　　“那我也要！”宝地也赶紧跟上，生怕自己被落下。
　　
　　“娘~嘿嘿！我也想吃~”作为老王家的“最底层”，宝日只敢跟娘亲试探性地撒个娇。
　　
　　“得！下午剩那点饭我还寻思明天煮粥吃呢，这回算是剩不下了，全给你们炒了吧！”高氏瞅着这一炕嗷嗷待哺的大小吃货们，转身进了厨房。
　　
　　王有银也赶紧下炕去给媳妇抱柴火！生怕自己下炕下得晚了，被媳妇当着儿女的面一顿涮，那他这张黑脸可就没地搁了。
　　
　　高氏做的蛋炒饭其实也没放啥调料，就把饭跟鸡蛋在锅里扒拉扒拉，放了点盐，但宝月就是觉得娘亲做的蛋炒饭特别的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娘亲的味道吧。
　　
　　第二天，王有银赶着驴车，带着女婿和大儿子就往县里去了。先去县里把铺子的订金交了，把铺子的事情定下来，才能放心地过大年。
　　
　　这回不用赶早集，王有银几人从家里出发得也晚，不过冬天着实有些冷，几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还在车上放了两床旧棉被，这才赶着驴车悠哉悠哉地往吉昌县城去。
　　
　　“你这败家孩子，姑爷儿那厂子里发的新衣服咋就给你爹穿了呢？你爹能穿出啥好来，净会糟蹋衣服！”王有银几人出发时，宝月把自家相公今年新发的冬衣套在自家爹爹身上了，小木头在跟前，高氏没好意思直接上手扒衣服，等三人走了，高氏忍不住跟大闺女抱怨起来。
　　
　　“你看我爹穿得多开心啊！我爹乐意穿就行呗，你就瞎操心。再说那衣服，你姑爷厂子里年年给发，我家柜子里，新的旧的好几件呢，都穿不过来了！这衣服可不是我要拿来的，是你姑爷非得要往咱家拿的！”
　　
　　战船厂一入冬就给厂子里干活的人发冬衣，这些冬衣上面绣着水师营的标志，跟水师营士兵们的冬衣一模一样，是正宗的“军需”。而且战船厂冬衣的样式要比船厂的东西好看不少，用料也比船厂好一些。
　　
　　战船厂的冬衣一般都是三年发一回，但像小木头和他工友这些入冬也不停工的技术工人，是年年都给发的，除了第一年没发之外，小木头现在已经得了两套冬衣了，这套是小木头特意给老丈人留着的。
　　
　　男人都有军人情节，战船厂的冬衣上面有着水师营的标记，在男人心目中这就约等于战衣了。
　　
　　不少男人都想有这么一件“战衣”，小木头的好几个工友自己不舍得穿，把冬衣高价卖给了别人。
　　
　　战船厂的冬衣可是出了名的“抢手货”。小木头今年的冬衣没发下来之前，就有不少人来跟宝月打听冬衣的事了，宝月被磨得都快要答应了，主要是人家出的价确实挺高的。但小木头不同意卖，宝月这才知道相公要把冬衣留给自家爹爹。
　　
　　“看着咱爹穿上新衣服那嘚瑟样没？等咱爹从县里回来，都不带着家的，肯定得先上爷家嘚瑟一圈，然后再去姑奶家嘚瑟一圈，咱家那几个亲戚他得转圈嘚瑟个遍才能回家，大姐你信不信？不信的话，咱俩噶东啊？”
　　
　　“我不跟你噶！我信！”宝月才不入自家小妹的圈套呢，自家爹啥样，宝月再清楚不过了。
　　
　　“你俩死丫头，没大没小的，净会拿你爹逗闷子！”高氏一想到自家男人那样，也忍不住嗤笑。
　　
　　“给就给了，也是姑爷的心意！眼瞅着要过年了，也不差这几天，让你爹过年穿多好呀！”高氏始终觉得，新衣服就得过年穿。
　　
　　“我爹这回是办大事去了，可不能穿得破衣喽嗖，不然会被瞧不起的。你看我爹穿上这新衣服，瞅着是不是老有气质了？”
　　
　　“啥叫气质啊？”
　　
　　“就是瞅着像不像有钱人！”
　　
　　“那确实有点像，主要是衣服瞅着贵。你爹长得可不像有钱人，脸晒得黢黑的，一看就是在庄稼地里刨食的。”
　　
　　“你管我爹长啥样干啥！人靠衣装，我爹穿上这身衣服，那看着就是有钱人的打扮，那衣服上还带着军营的标呢，赵三胖那可是个眼尖的，看到我爹那一身，以后对咱家肯定更好。”
　　
　　宝月是个开铺子的，要是铺子里来个穿好料子衣服、打扮得立正的客人来买东西，宝月不自觉就会高看人一眼。宝月太了解这种心态了。
　　
　　人和人之间交往总要从对方那获取点什么，有的人获取的是情感上的依托，有的人获取的是金钱和权利的帮衬。
　　
　　赵三胖之所以对王有银这么上心，有一方面是王有银确实是个朴实的人，还知道感恩，有了好吃食，总往赵三胖那里送。但这并不是赵三胖跟王有银交好的主要原因，这年头要是因为朴实就跟人交好，那赵三胖每天光交朋友都得累够呛。
　　
　　赵三胖之所以对王有银这么上心，主要是王有银身上有赵三胖需要的东西。
　　
　　赵三胖之所以能从惠民局调到现在这个油水多的差事，多多少少沾了王有银的光，他要是不把王有银送的黄瓜拿到县衙，他也不会被县老爷记住，也轮不到他得了推广黄瓜和番茄的差事，得不到那个差事，他再会办事，也入不了县老爷的眼，更别提捞到土地管理这肥差了。
　　
　　所以赵三胖对王有银是有些感激的，再加上王有银这些年一直在县里做买卖，赵三胖都看在眼里，王有银家一年能赚多少钱，赵三胖都能估摸出来，对于这样有能力的人，哪怕只是个乡下人，赵三胖也是愿意结交的。
　　
　　宝月这次让自家爹爹穿着“战衣”去县里，就是想让赵三胖知道知道，自家不是一户普通的农户，自家也是有些人脉的，这样才能让赵三胖心甘情愿地对自家进行“情感投资”。
　　
　　这样以后王有银家在吉昌县开铺子，赵三胖肯定会帮着的，在县里有了官衙的熟人，也就不用怕被人三天两头找麻烦，更不怕那些小地痞来欺生了。
　　
　　宝月这一举动还真就让赵三胖对王有银一家刮目相看了。赵三胖本以为王有银这些天没来，是没凑够钱，铺子可能要放弃了，他还挺替王有银可惜的，毕竟王有银家生意多好，赵三胖都是看在眼里的。这要是在县里有个铺子，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没成想王有银家竟然真凑够钱了，而且赵三胖还发现了跟王有银一起来的小木头穿的也是军营里出来的衣服，一看就是从船营县来的。某些穷县人对富县人总是有些说不亲道不明的“卑微”感。这也让赵三胖对来访的三人客气了几分，还非要留三人在家吃饭。
　　
　　县里的衙门现在都放假了，王有银先来的赵三胖家拜访，还给赵三胖带了些腊肠和猪肉。送礼上门，才好求人办事嘛。
　　
　　赵三胖先带着王有银去了卖铺子的那户人家，两家都没啥说道，小木头看了眼那户人家的地契后点了头，赵三胖对小木头更是肃然起敬了，没成想这人竟然还是个行家，还知道检查地契，一看就是接触过房屋买卖的人。
　　
　　王有银见女婿点头了，知道这地契没啥问题，就让赵三胖帮着拟了付定金的凭证，两家人按了手印。
　　
　　王有银办完事就想回家，大过年的，不想麻烦赵三胖，没成想赵三胖竟然是真心要留三人吃饭。王有银推脱不过，愣是被赵三胖拽家去了。
　　
　　在赵三胖家饱餐了一顿，王有银三人才往家赶，路上碰到个卖野味的，在县里碰了壁，猎的狍子没卖出去。王有银好些年没吃狍子肉了，正好身上有些钱，就把这狍子买了，一来给家人解解馋，二来也让这猎户赚些钱，回去好好过个年。
　　
　　几人把兜里的钱都掏干净了，勉强凑上猎户的最低心理价位。这头狍子回家，三人直接把带来的钱花个溜干净。




71.  送对联、炸肉丸       “买狍子干啥……

　　“买狍子干啥啊？咱家还有一头猪没吃呢！”王有银喜滋滋地把狍子从车上拿下来, 还没来得及向两个闺女和小儿子炫耀，就被自家媳妇劈头盖脸一顿说。
　　
　　其实买完狍子后，王有银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毕竟这一个狍子可是花了将近八百多文钱买的呢。
　　
　　王有银买的这个狍子也就四十多斤沉, 刨去皮和骨头，能吃的肉不到二十斤, 这么算下来，一斤狍子肉相当于花了四十多文买的, 比猪肉贵了将近二十文钱。
　　
　　当时王有银喝了点酒, 再加上买完铺子, 又被赵三胖热情招待了, 王有银有些飘乎乎的。看到那位卖狍子的猎户站在寒风中，穿得破衣喽嗖的, 实在可怜，王有银同情心泛滥，头脑一热, 就把整只狍子都买了，完全忘了, 家里刚欠了姑爷家一大笔钱。
　　
　　王有银之所以要买狍子, 主要是觉得这猎户实在太可怜了。要是以往家里穷的时候, 王有银绝对不会认为人家穷, 更不会觉得可怜, 反而会羡慕人家点高, 能猎到这么大一只狍子。
　　
　　但现在王有银有一些钱了, 就算出远门，也有厚实的冬衣和多余的棉被可以取暖。此时看到卖狍子的猎户，想起数九寒冬, 自己带着弟弟和儿子在县里卖粉皮的场景，感同身受，大家都不太容易啊。
　　
　　当然，除了同情心泛滥，还有一点就是，王有银馋狍子肉了。
　　
　　狍子肉在王有银心目中，那可是个“白月光”般的存在。王有银小的时候，有一回跟自家爹爹去靠山村的爷爷家，正好赶上爷爷和大爷家的一帮人吃狍子肉，王有银那时候小，馋肉馋得厉害，人家象征性地招呼他上桌，他就当真了。
　　
　　王有银不仅上桌吃饭了，还在自家大娘的白眼下吃了好几口狍子肉，那滋味实在太美妙了，让王有银终身难忘。
　　
　　“等我把这狍子皮扒下来，等皮子硝好了，给你做一双皮靴子！这鞋要是穿在脚上可老暖和了，以后冬天都不用穿棉袜子了。”王有银根本就不会硝皮子，到时候肯定得花钱找皮匠，不过此时为了安抚媳妇，一向老实的汉子也学会了甜言蜜语，冲着媳妇一边谄笑，一边讨好。
　　
　　“我看你做不出来的，到时候我把你皮扒了做皮靴子穿。”哪个女人不想拥有一两件皮货啊，自家这情况，买貂皮大衣是买不起了，不过要是有个皮靴子，倒也能出去吹嘘吹嘘，所以高氏虽然嘴上硬气，但其实被自家男人哄得很开心，只不过不想在儿女面前露出娇羞的一面罢了。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王有银自然知道自家媳妇的性子，她若这么说话，基本上自己乱花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自家爹爹在厨房收拾狍子，宝月进去瞅了一眼，看着血呼拉碴的，有些不忍心，就又躲进屋子里，继续跟弟弟妹妹们打牌玩。
　　
　　因为过年，女人们都在家里忙前忙后，没时间玩牌。宝月这玩钱的麻将局至今都没支棱起来，只得跟弟弟妹妹们一起玩赢豆角豆的，过过干瘾。
　　
　　其实狍子在这片地区的山里是非常常见的，除了野兔、野鸡、野鸭之外，狍子是最常见的野物了，也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猎的野物。
　　
　　这边素有吃狍子的习惯。只不过像稻花村这样没有大山的村子，见不到狍子而已，所以宝月姐弟四人不仅没吃过狍子肉，更是连狍子长啥样都不知道。
　　
　　宝月对狍子的认识还是来自“新世界”呢。在“新世界”里，狍子已经成为傻帽的代名词了，形容一个人傻就管他叫傻狍子。
　　
　　而这略显呆萌的野生傻狍子已经被“新世界”的人吃成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在“新世界”吃野生狍子，那可是犯法的，被抓了不仅要罚钱，还要下大狱的。为了满足大家对狍子肉的向往，倒是有不少人工饲养的狍子，倒是把这美味延续下去了。
　　
　　狍子肉的腥味和膻味很大，在缺油少盐的农家烹饪狍子肉，很难做得美味，不过人们对狍子肉有“滤镜”，哪怕不好吃，但是吃上一口狍子肉也会暗示自己狍子肉是美味的。
　　
　　狍子肉是个好东西，因为狍子全身没肥膘，一直被称作瘦肉之王。狍子肉营养丰富，若是烹制好了，还是很美味的，细嫩鲜美，还能温暖脾胃、强心润肺，最重要的是还能壮阳和延年益寿。
　　
　　据传有位猎人因为吃狍子肉甚至活过了百岁，宝月家这边就一直有“食狍肉成仙”的说法。据传还有一个人得了痢疾，大夫多方医治也不见效，吃了一顿炖狍子肉，病就好了，使得这边的人对狍子肉有着天然的好感。
　　
　　虽然不知道狍子肉是否真的这么神奇，不过有了这些传说，狍子肉的地位在野味中一种“傲视群雄”。所以，王有银几人花了八百多文买到这只半大的狍子，其实是比较合算的。
　　
　　卖狍子的这个猎户应该不是那种常年打猎的猎户，估摸着是好不容易猎了一个狍子，自己舍不得吃，拿出来换钱花。
　　
　　那种常年上山的专业猎户都是有门路的，人家打到野味之后，直接就往相熟的买家一送，根本就不用大冷天在县里的路边卖。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该买的年货早就备齐了，大家都在家里准备过年呢，很少有人去街上闲逛。再说了，就算是闲逛，也很少有县里人能花这么多钱买狍子，除非猎户把狍子分开卖，不然真的很难碰到买家。
　　
　　这猎户也算是撞大运了，碰到王有银仨人，正好他们仨兜里还有钱，不然这猎户大老远地来一趟县里，狍子不仅没卖出去，自己还被冻够呛。
　　
　　王有银是个手快的，没多大一会功夫就把狍子皮扒下来了，剩下的狍子肉就交给女人们处理了。
　　
　　狍子又叫矮鹿，其实是一种中小型鹿。鹿肉大多都是又膻又腥的，若不用调料腌制，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宝月实在搞不懂狍子肉在自家爹爹心目中怎么会那么美味，宝月光闻着生肉的味道，就已经感受到浓浓的膻味了。
　　
　　有膻味的肉，一定要把血水泡干净，不然等肉做好了会吃出血腥味。宝月实在不想处理这些狍子肉，毕竟傻狍子在宝月心中还是萌萌哒的存在，但若是做熟了，宝月倒也能吃得喷香。
　　
　　宝月指挥自家相公处理狍子肉，让相公把用冷水泡过的狍子肉再反复搓洗几遍，直至把狍子肉里的血水全部清理干净。
　　
　　其实狍子肉的最佳吃法是烤着吃，只不过王有银家既没有适合烤肉的木炭，也没有用来烤肉的铁网，现在要凑齐这两样东西可不容易，那就只能换种吃法了。
　　
　　狍子肉没什么肥肉，口感比猪瘦肉要稍微硬实一些，味道上有一股野性的气息。
　　
　　把洗好的狍子肉，切成块，用自制的调料粉、盐、酱油、白酒腌制半个时辰，然后加上一个蛋清和适量的淀粉抓匀，锅里加油烧热，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剩下的骨头肉可以用来做红烧狍子肉。热锅凉油先炒糖，炒好之后放狍子肉进去一起炒，肉挂上糖色后，加入清水、葱、姜、蒜和调料粉，烧大火炖肉。
　　
　　幸好高氏听大闺女的话，家里准备了不少调料，还按照大闺女的“秘方”调制了调料粉，不然这狍子肉还真就没法做得好吃了。
　　
　　本来高氏都已经把猪肉化好了，打算晚上做猪肉炖粉皮，没成想这仨人吃饱了饭才回来，现在又带回来一只大狍子。高氏只得把猪肉挂在厨房的房梁上，留着大年三十做肉丸子吃。
　　
　　好不容易弄到据说吃了能成仙的狍子肉，王有银作为一个孝顺儿子，自然不能忘了自家爹娘。宝月这边刚把狍子肉做好，王有银那边就盛出了一小盆，给自家爹娘送去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家里做了特别的吃食，王有银也会给自家大哥送一点，让他尝尝鲜。只不过昨天王有银拒绝跟大哥一起合伙开铺子时，被自家大哥摆脸子了，王有银生气了，跟大哥不欢而散。
　　
　　王有银今天气还没消呢，看到自家大哥，都恨不得上去跟他干一仗，怎么可能还上赶子给他送好吃的呢。王有银特意端着盆子在自家大哥家屋前晃悠一圈，还特意喊出自己是来送狍子肉的，就是为了馋一下自家大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自己摆脸子了。
　　
　　王有银这次已经下定决心了，除非大哥主动找自己，否则绝对不跟他先说话。不过对于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三弟，王有银自然是要送的，毕竟当时要买铺子时，三弟还说要借钱给自家呢。
　　
　　王有银给三弟王有钱也端去了一盆肉，足够他家几口人吃个肚圆了。弟弟都吃到了肉，自然也不能忘了自家妹妹，王有银又给妹妹王有粮留了一盆肉放在自家的厨房，打算晾凉后，放到外面的缸里冻上。等到初三的时候，拿到爹娘家，让爹娘转交给妹妹。
　　
　　因为王有银惦记的人太多，本来够一家人吃两三顿的狍子肉，被他这么一分，家里剩下的肉正好够一顿吃光。本来宝月还担心狍子肉太补，想让大家少吃些，怕大家吃多了受不了，没成想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马上就过年了，家里肉啊菜啊的都不缺，宝月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往年家里只有自己和相公俩人一起过年，宝月也就只能做几样菜，不然做多了，容易吃不光，宝月可不想大过年的天天吃剩菜。这次回娘家过年，家里人多，饭量大的人就有好几个，宝月这回是想做多少菜就能做多少菜了。
　　
　　入冬前，王有银和王有钱哥俩合伙在铁匠铺里买了个纯铁做的冰钏。等冰面冻严实的时候，两人跑到大河当间，换班用冰钏砸冰，砸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砸出个冰窟窿作为下网眼，两人在冰上冻得丝丝哈哈的，费了好大的劲，捞了三四天，才捞到两筐鱼。
　　
　　后来天太冷了，哥俩在家歇了几天再去冰面时，砸开的那个冰窟窿已经被冻得严严实实了，两人实在没勇气再砸一回了，就只好放弃了冬补计划回了家。
　　
　　王有银家因为有猪肉吃，分到的一筐鱼也没吃几条，筐里剩下好几条鱼，打算留着过年时吃。过年吃鱼正好讨个好彩头，象征着年年有余。
　　
　　大年三十一大早，高氏就把大白鲢拿到厨房解冻。等到了中午，宝月一边指挥着娘亲炸肉丸子，一边自己处理这条已经解冻的白鲢鱼。
　　
　　白鲢鱼被冻之前，其实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了，只不过被冻过的鱼，味道没有活鱼鲜美，但也不妨碍吃。
　　
　　冻鱼整条直接炖，容易不入味，宝月打算把白鲢切成段过了油再炖，这样做出来的鱼肉鲜嫩可口，跟活鱼味道差不多，肉质也不会变面。
　　
　　在鱼头处，把白鲢鱼劈成两半，去掉鱼牙后把鱼切成段。把劈开的鱼头和切成段的鱼身用粗盐、葱、姜、调料粉和白酒腌制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往鱼块里打一个鸡蛋，放点淀粉，用手抓匀，让每块鱼肉都裹上薄薄的淀粉，下到油锅里炸。
　　
　　炸鱼时的火一定要用大火，这样才能快速地把鱼皮炸干。因为男人们出去送春联了，宝月的御用伙夫，自家相公和两个弟弟都不在家，所以烧火这项光荣任务就落在了宝星身上了。
　　
　　宝星在大姐的指挥下，完美地烧出了大姐想要的火候，光荣地成为了自家大姐的又一个御用伙夫。
　　
　　鱼块炸至金黄之后就可以捞出来了。把炸完鱼块的热油捞出来，在锅里剩点底油，用底油把葱姜蒜和调料炒香后，加入一舀子水，再往锅里加盐、酱油、糖浆和调料粉。
　　
　　下一把豆芽放在锅底，在豆芽上倒入炸好的鱼块，炖一炷香的时间，又酥又嫩又香的鱼块就做好了。炖鱼里面的豆芽吸了鱼的鲜味，又脆又香，还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那口感简直绝了
　　
　　女人们忙着做年夜饭，男人们则在王有银的带领下给村里的亲朋好友送对联。
　　
　　在村子里，认识几个字就已经算是读书人了，像宝月姐弟这种会写字的人，那在村里人看来就已经是能当秀才的人了。
　　
　　宝月来娘家时带了好多红纸，就是打算回娘家写对联，过过瘾。以前在县里时，宝月不敢多写对联，因为家里能贴对联的地方都贴了，宝月还不敢往亲戚家送，怕被人家嫌弃。
　　
　　跟县里人不同，村里人可不忌讳那些，管这对联是男人写的还是女人写的呢，一副对联十多文钱呢，现在有人免费送，谁还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家里省下钱才是真的。
　　
　　王有银送对联的人家都是老王家在村里的亲戚和一些关系好的熟人。这些人对王家人都有天然的好感，尤其是对宝月，在他们眼中，那可是顶顶出息的闺女。
　　
　　在村里人眼中，宝月那可是嫁到了县里，还能把女婿领回家过年的传奇闺女，这样的闺女出自稻花村，这足够让村里人骄傲了。
　　
　　听说这对联里有宝月亲手写的，那些家里有未出嫁闺女的人家，都抢着要宝月写的对联。姐姐写的对联如此抢手，这让宝日对自家大姐都有些小嫉妒了，明明自己写得也不错嘛。
　　
　　不过宝月的对联早早就送没了，就剩下宝日写的对联了。宝日的字虽然没有宝月写得好看，但胜在工整，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写的，看着也很不错。
　　
　　当然，最主要的是大家没得挑了，宝日写的对联，大家也喜滋滋地接了。接了对联后，大家还把宝日一顿夸。跟爹爹、姐夫和小弟在村里走了一圈后，宝日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人还是要多读书啊，读书人真的好受欢迎啊，宝日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能丢了书本，一定要坚持读书。




72.  年夜饭   　　宝月跟娘亲和妹妹在厨房一……

　　宝月跟娘亲和妹妹在厨房一起忙活着过年要吃的大餐。除了烀猪食专用锅, 家里剩余的三个大锅同时烧火。
　　
　　三人在厨房里煎炸蒸煮，饭菜的热气把厨房弄得烟雾缭绕，连人都看不清了, 只得开了厨房门, 把做饭的蒸汽散出去。
　　
　　“邹青丫咋来咱家啦？”宝月刚把粉蒸肉放在帘子里上锅蒸，谁知刚抬头往院外瞅了一眼, 就瞅见了这个让她极度讨厌的表姑。宝月一点也不想称呼她为长辈，背地里一直连名带姓地称呼这位表姑。
　　
　　“准没好事！这人也真是没眼力见, 大过年的, 给人家添晦气。”高氏对于邹青丫真的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要不是亲戚, 不能闹得太过难堪，高氏是真的不想搭理她。
　　
　　宝月见娘亲这个反应, 还当娘亲是因为当年邹青丫给自己保付瞎宝外孙子媒时的气还没消呢，见娘亲都没出门去迎人，还觉得自家娘亲气性挺大啊, 都多少年了，这气还没消呢。
　　
　　“老二媳妇做饭呢？”
　　
　　“宝月儿要在娘家过年啊？”
　　
　　“哎呀, 宝星都能帮着烧火啦？”
　　
　　邹青丫进了厨房就笑呵呵地跟厨房里的三人一一打了招呼, 就是这打招呼的话让人听得怪怪的, 细细品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
　　
　　也不知道邹青丫是故意这么说的, 还是真就是单纯的不会唠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毕竟还是亲戚, 就算再看不惯她，也该把场面圆过去，不能太尬了。
　　
　　“大姑还没做饭啊？这眼瞅着到饭点了！”不就是阴阳怪气嘛, 宝月在县里别的没学到，阴阳怪气的话可是听了不少。宝月的言外之意是，大过年的不在家做饭，上别人家瞎溜达啥啊。
　　
　　“宝月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啊，这县里的水是养人啊，瞅这小脸养得，多白净啊。”被小辈拿话讽了，邹青丫也不在意，反而跟宝月热乎起来了。
　　
　　“老二媳妇，你先别忙乎了，我跟你说点事。”在邹青丫眼中，高氏还是那个面面呼呼，特别好说话的表弟媳妇，所以跟高氏说话时还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
　　
　　“大姑，啥事整得这么神秘啊？我跟我老妹儿还听不得了？”宝月知道自家娘亲讨厌邹青丫，自然不能放任邹青丫跟娘亲单独说话，就自家娘亲那个笨嘴，根本说不过邹青丫，宝月不可想大年三十让娘亲受这闲气。
　　
　　“大姑，你是不是又来给我小哥说亲事啊。你要是还说付瞎宝家的孙女，那你就别说了，我家可不跟付瞎宝家做亲戚。”
　　
　　还不待邹青丫回话，宝星就直接把邹青丫的话头给堵死了。跟自家娘亲和大姐那又要顾东又要顾西的性子不同，宝星的性子有些像奶奶，遇到不爽的事，从来不怂，上来就是直接怼。
　　
　　“别瞎说话！好好烧你的火。”宝月嘴上是责备自家妹妹，但却背着邹青丫给了妹妹一个赞赏的眼神，对她这强硬的态度表示了赞赏。
　　
　　“大姑，你别跟我老妹一般见识，就是一小孩，啥也不懂，我奶说啥她信啥。”
　　
　　“你也知道我奶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我们老王家和老付家的关系，我们俩家肯定是不会结亲的，你也别费口舌了。做媒这事就算了，要是让我奶知道了这事，肯定还得上你家门口去骂人。老太太岁数大了，上来那个脾气，我们也拦不住啊。”
　　
　　虽然妹妹直接怼人是挺爽的，不过毕竟是小辈，为了妹妹的名声着想，宝月只能往回找补，毕竟未嫁女留下个厉害的名声可不算是啥好事。
　　
　　“我这回不是来说媒的，就是传个话，人家老付家是真相中咱家宝日了，人家都发话了，他家闺女嫁过来一文彩礼都不收，嫁妆还按照咱村嫁闺女的规矩走。”
　　
　　邹青丫一听宝月提到了自家二姨，也有些害怕了，前几年被二姨骂上门的事还犹如在昨日，她可不想再来一回了，二姨骂人的话是真的难听啊。
　　
　　“这多好的事啊，不用花钱就能娶媳妇，别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落在咱家宝日头上了，不然我能大过年的饭都不做就来传话嘛。要是错过了这好事，以后可就再也碰不见了。”
　　
　　邹青丫一口一个咱家宝日，一副她为了宝日的事都耽搁自家做饭了的做派，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宝月家人承她的情。
　　
　　“大姑，跟你说实话吧，我家宝日的亲事可不是我爹娘能做主的，我爷我奶可稀罕宝日了，他的亲事那都得我爷我奶做主。这事你得跟我爷我奶说去。”
　　
　　宝月没有想到自家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这个邹青丫竟然还能做出一副为自家好的姿态，这厚脸皮和自说自话的本事也真是让人折服。
　　
　　邹青丫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宝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爷我奶都在家呢，大姑你赶紧去吧，赶紧说完还能回家做饭。别让我大姑父在大年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反正自己也嫁出去了，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娘家，名声啥的爱咋样就咋样吧。宝月也懒得再跟邹青丫继续你来我往的话里有话地唠嗑了，这种人真的没必要给她留面子了。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你这丫蛋，大姑好心好意给你老弟提亲，你咋说话这么不中听呢。”邹青丫没成想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落了面子，脸上的笑模样也懒得装了，开始用长辈教训小辈的语气数落宝月。
　　
　　“我家不要你的好心好意，你的好心好意留给别人家吧，我家受不起。你也不用跟我家闺女这么说话，我家闺女啥样我自己教，用不着你个外人。”
　　
　　高氏本就对这个厚脸皮的婆家表姐多有不满了，听到她用长辈的口吻数落自家宝贝大闺女，登时也怒了。
　　
　　“不识好歹！我再也不管你们家的破事了，等你家娶不上媳妇的，可别来求我给你家保媒。”邹青丫本以为自己这趟来，能受到热情款待，没成想被表弟媳妇和两个表侄女一起拿话刮啦了，恼羞成怒，也懒得装好心大姐的模样了，气得转身回家了。
　　
　　“谁让她管了！自己家过得穷搜的，还好意思上咱家来说三道四的。真不要脸，摊上这门烂眼亲戚也是倒了血霉了。”
　　
　　高氏狠狠踢了一脚苞米杆子，邹青丫的一番话气得她脑袋瓜子突突的。
　　
　　“你跟我爹就是太面乎了，谁都敢上咱家耍无赖。她那回给我姐保媒时，你跟我爹就不应该再搭理她家了。你俩倒好，看到人家，还大姐大姐的叫，人家不欺负咱家才怪嘞。”宝星向来是个直性子，早就看不惯自家爹娘这面人性子了。
　　
　　“我可没大姐、大姐的叫，我在村里看到邹青丫，我都不搭理她。那是你爹上赶着跟她家来往，你要说就说你爹，别说我。”高氏自觉冤枉，被闺女这么说，委屈极了。
　　
　　“行行行，等我爹回家的，我跟我老妹一起说他，都是他给咱家招来这么个烦人精。我爹要不认错，今天就不让他上桌吃饭，行不行？别气啦！”
　　
　　宝月明白自家娘亲的苦衷，嫁过来的媳妇对着婆家人想要硬气点还是挺难的。娘亲今天能为自己说那么硬气的话，已经是好大的进步了。
　　
　　宝星见娘亲委屈了，自知自己话说重了，也不敢继续发言了，只得跟大姐眼神交流，让大姐好好哄哄娘亲。
　　
　　“等你爹回来的，咱仨一起骂他！”高氏这种性子特别好哄，气来得快，散得也快，被大闺女细声细语地安慰几句后，气就消了，继续开开心心地准备年夜饭。
　　
　　王有银带着女婿和儿子把稻花村逛了个遍，甚至还跑到离自家有将近二里地的大姑家，在大姑家嘚瑟了一圈后才回了家，等到家的时候，高氏已经把饭菜都做得差不多了。
　　
　　“这大过年的，你领着孩子可哪骚哒骚哒啥啊？”稻花村倒是没有那种大年三十不能串门的习俗，大年三十的早上还不算过年，大家是可以像平时那样随意溜达的。不过高氏现在正不爽呢，把自家男人当撒气桶了。
　　
　　王有银在村里嘚瑟了一圈，现在村里基本人人都知道他家闺女和儿子不仅认字还会写对联。王有银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没成想，这刚回到家就被媳妇数落了。
　　
　　王有银实在太了解自家媳妇这神情了，一旦媳妇露出这样的脸色，那他就该倒霉了。
　　
　　王有银实在猜不到，这大过年的，谁能惹到媳妇呢。王有银不知所措，赶紧向两个闺女求救，宝月和宝星是站在娘亲这边的，刚又因为自家爹爹的面人性子受了外人的闲气，此时两人都无视了爹爹的求救。
　　
　　宝日看这情形，知道大事不妙，赶紧拉着一脸懵的姐夫和啥都不懂傻呵呵乐的小弟躲进了屋子里。
　　
　　王有银在厨房被媳妇和俩闺女轮流数落，这可怜的汉子只得憨憨地点头，认错态度特别好。
　　
　　王有银是个乐天派，跟人交往很少记仇，见人就打招呼就是个习惯，尤其是对邹青丫，毕竟是亲表姐还住得这么近，见面要是连招呼都不打，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不过跟媳妇和闺女相比，表姐就只能靠边站了，虽然不太清楚自己打个招呼为啥会让媳妇和闺女们这么生气。不过王有银也不敢问，只得乖乖听话。想着以后就躲着点青丫大姐家走，碰不到不就不用打招呼了嘛。
　　
　　邹青丫的到来虽然让大家有点不开心，不过这倒也没怎么影响大家的心情，毕竟满满一桌子的好菜，谁还顾得上跟一个外人生气呢。
　　
　　炸肉丸、炸豆腐丸、炸萝卜丸取团团圆圆的寓意，炖白鲢鱼取年年有余的寓意，粉蒸肉取蒸蒸日上的寓意，小鸡炖蘑菇取吉祥如意的寓意，酱焖肘子、红烧肉是大家都爱吃的菜，凑足了八个菜，一家子围在桌边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
　　
　　尤其是小木头，长到这么大，还第一次过年时又开心又热闹，还跟着老丈人一起串门。小木头头一次体验到过年的仪式感，还挺新奇。
　　
　　今年王有银家赚了不少钱，年前买了不少的鞭炮，等到入夜吃饺子时，放了一副长长的挂鞭，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久，村里的狗跟着鞭炮声汪汪地叫了起来，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许多。
　　
　　至于邹青丫这事，宝星自然忍不了，就撺掇小哥去告状。宝日也烦透了邹青丫给自己找的麻烦，现在自己在村里溜达，时不时就要被调笑，好像自己跟老付家那丫头真是一对似的。
　　
　　宝日整理了一下语言，把邹青丫干的事说得特别严重，上奶奶跟前告状。王家奶奶听孙子说完后，怒火中烧，也不管是不是在年节里，直接拿着扫院子的扫帚去了邹青丫家。
　　
　　邹青丫因为没说成老付家闺女和宝日的亲事，刚被女婿一家摆完脸色，大过年气不顺，正在炕上躺着呢，谁知大年初一竟又被自家二姨打上了门。
　　
　　以前老王太太顶多是骂骂这个外甥女，这回真的气极了，这三番五次地要让老王家跟老付家结亲，那就是坏。王家奶奶可不允许有人这么欺负自家。
　　
　　邹青丫躺在炕上无处躲，被老王太太打得吱哇乱叫，都已经是当姥姥的人了，还被人打得满炕滚，着实不太好看。
　　
　　刘河有心拦着媳妇被揍，但又怕被二姨打，只得往老王家跑，找人来拉架。
　　
　　毕竟是为自家出头，高氏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叫上了三弟妹钱氏，两人去刘河家把婆婆劝了回来。
　　
　　老王太太打了半天，早就打累了，此时两个儿媳妇过来了，就顺势装作被拉下来的样子，被两个儿媳妇扶回了家。
　　
　　邹青丫虽说脸皮厚，但到底还是要脸的，被自家二姨按在炕上揍，还被左邻右舍看了笑话，觉得没脸见人了，坐在炕上委屈得直哭。
　　
　　刘河见媳妇这样，觉得都是她自己作的，被打了也是活该，也懒得安慰，任由邹青丫在炕上哭，刘河自己躲到了哥哥家。
　　
　　刘河虽然性子懦弱，但不代表他傻。谁家人好交，谁家人难交，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他家现在是被老付家欺负住了，他没法子，只能帮着女婿看孩子，时不时还要补贴闺女一些钱财，不然他那个女婿是真揍他啊。
　　
　　刘河早就劝过媳妇，不要跟老王家闹得太僵，也别总帮老付家办事，但邹青丫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对老付家言听计从。
　　
　　这回算是彻底把老王家给得罪了，刘河现在真后悔，当初就不该娶这么个拎不清的媳妇，搞得他这么大岁数了，还得下地干活，给女婿当牛做马。




73.  大蒜粉   　　邹青丫这个年过得十分憋屈……

　　邹青丫这个年过得十分憋屈, 这么大岁数还被长辈打了一顿不说，自家男人不仅不安慰自己，还对她颇有怨言。
　　
　　邹青丫被气到了, 索性连饭都不做了, 别人家大年三十，烟囱里的烟都不断, 厨房里满是肉香味，她家却是冷锅冷灶。
　　
　　刘河难得硬气一回, 在家里没饭吃, 也没去哄邹青丫, 反而是拎了米和肉去大哥家蹭饭, 刘家大嫂见小叔子拿的米和肉分量还挺足，对小叔子满脸堆笑, 倒也热心招待他了。
　　
　　刘河在大哥家吃饭嚼肉，邹青丫在家赌着气，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连顿饺子都没吃上, 晚上睡的还是凉炕。
　　
　　邹青丫实在受不了了，见刘河是真的不哄她了, 她就又厚脸皮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大年初一老老实实地从炕上下来, 开始忙叨过年的事儿。
　　
　　跟邹青丫和刘河过得憋闷不同, 老王家却过了一个十分热闹欢愉的年。
　　
　　因为婆婆帮自家出气了, 高氏对婆婆的态度好了不少。过年这几天, 高氏天天把家里做好的菜盛出老俩口的份, 往公婆家送。
　　
　　有了二儿子家的好饭好菜，老王头和老王太太过年期间，除了烧炕外, 一顿饭都没做，直接吃现成的，这个年过得别提有多舒心了。
　　
　　今年因为宝月和小木头的到来，老王家牌局的档次都上升了。当然主要是因为这两年大家都赚到钱了，也敢放得开玩了。
　　
　　王家哥仨一起做粉皮赚了不少钱，今年推牌九时，不再像往年那样一文两文的押门，现在每门都是五文、十文的押了。
　　
　　王有钱押钱押红眼了，叫嚷着要把输的赢回来，想要每门都押二十文，那可是相当于一局玩六十文啊！
　　
　　见自家男人玩牌玩红眼了，钱氏气得想去薅王有钱的耳朵，但碍于公公婆婆在场，只得暗地里拽自家男人的袖子。
　　
　　王有钱都输红眼了，钱氏这“温柔”的阻止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直接被王有钱无视了。
　　
　　王老太太看小儿子这么没定力，输了钱就红眼，气得被王老太太直接揍了小儿子一笤帚疙瘩。王有钱被自家娘亲揍怕了，只得把钱收回来，没门只敢押十文。
　　
　　与王有钱把把输不同，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家庭赌博游戏的小木头反而把把赢。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手的缘故，小木头押哪门哪门的牌就好，弄得大家都跟着他押，当然除了倔强的王有钱依旧押自家总输的那一门。
　　
　　因为小木头的好运气，王家爷爷作为庄家，已经输了二百多文了。
　　
　　宝月见爷爷输得嘴角都拉下来了，实在不忍心。小老头一年攒点钱也不容易，就提议跟爷爷插伙，把自家赢的钱拿给爷爷做本金，让爷爷拿着自家的钱玩。
　　
　　老王家这一大家子人，从大年初一玩到大年初二，和宝月插伙坐庄的老王头，靠着孙女婿的好运气，一共赢了五百多文。
　　
　　宝月跟爷爷分别分到了二百多文钱。这二百多文钱宝月没收起来，直接当场分给了没成亲的弟弟妹妹们和侄子侄女们，每个孩子分了不到二十文钱。
　　
　　这钱在大人眼中都算“巨款”了，别提在小孩子的心中了，大家喜滋滋地跟宝月和小木头道谢，把钱都紧紧地揣在怀里，生怕被自家爹娘以帮他们攒钱为由给没收了。
　　
　　虽说这一年大家都赚了不少钱，不过输钱的滋味可不咋好受，现在输的钱靠家里的孩子拿回来一部分，大家心里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而且现在赢钱的只有家里的老人，输了钱的人还能安慰自己钱是用来孝顺老人的，这样大家也就不会因为钱的事情难受了。
　　
　　小木头十分支持媳妇的决定，本来他跟大家推牌九，就是玩个开心，赢了岳家人的钱，其实心里挺忐忑的。现在媳妇把钱都散出去了，自家还收到一波好感度，小木头觉得媳妇这事办得太漂亮。
　　
　　虽说小木头和宝月做了善财童子童女，王有钱家也收回了将近八十文钱，不过王有钱还是因为赌钱的事挨了骂，只不过不是被老娘骂了，而是被媳妇骂了。
　　
　　钱氏骂王有钱的声音特别洪亮，隔了一个院子，宝月在屋里还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看来自家三婶是真的被气坏了。
　　
　　宝月倒是挺赞成三婶好好骂骂三叔的，自家三叔真的是容易赌博红眼啊，明明押在天门总是输，但依旧死犟死犟地继续押钱。
　　
　　要是换做别人，要么就缓一缓，先少押点钱起起点子，等点子上来了再多押点钱，或者直接换个门押呗，除了庄家，还有三个门可以选呢，何苦死犟在一个门，还把把押十文，王有钱要是不输都天理难容。
　　
　　王有钱是那种典型的人菜瘾还大，宝月和王家爷爷赢的钱，有一多半都是王有钱输的。
　　
　　因为大年里老王家人一起玩了两天的牌九，王有银也跟自家大哥冰释前嫌了。
　　
　　虽说被自家二弟抛下了，但二弟要开铺子了，王有金还是要帮忙的，这是作为大哥的担当，绝对不是因为二弟没给自家送狍子肉才让他回心转意的。
　　
　　王有金已经打算好了，等过完年后，就带着家里几个儿子，帮二弟把铺子收拾出来。
　　
　　虽说二弟家比自家过得好，让王有金有些失落感，不过总体上，王有金还是挺开心的。虽然这个铺子跟自家没关系，但毕竟是亲兄弟开的，以后自家多多少少也能沾点光，而且自家弟弟有铺子，说出去，面上也有光。
　　
　　王有金这一年感受到了太多次失落感，早就已经适应了，憋闷了几天后，就自己释怀了。
　　
　　以前王有金作为老王家的长子，打渔和种地的技术都要高两兄弟一头，而且分家时还得了不少地，他在两个弟弟跟前，一直都是有优越感的。
　　
　　谁知二弟家做起了买卖，还越做越大，三弟跟着二弟屁股后，也赚了不少钱，现在家里的儿子们，也跟着他们二叔一起做买卖，这让王有金觉得自己的地位被撼动了。
　　
　　本来王有金觉得自己还有种地这一优势可骄傲的，可是自家二弟学会了沤肥，还是从书上学的，这沤出的肥料往新开荒的地上一撒，荒地上长的黄豆产量，一亩地比自家荒地多了五十多斤。让王有金自信的种地技术，也被二弟赶超了。
　　
　　虽说自家二弟不藏私，沤肥的法子也教自己了，但王有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落差感，家底被二弟反超也就罢了，现在种地还要二弟教，真是让人难受。
　　
　　不过王有金心里憋屈归憋屈，但绝对不跟钱过不去，不仅跟着二弟学沤肥，还跟着二弟做买卖，时不时还要拿话刮啦二弟两句，找找心理平衡，这一年倒也赚了不少钱。
　　
　　王有金和张氏这俩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俩人在弟弟和妯娌跟前的优越感不在了，都感觉很憋闷，只不过张氏的心态调整得特别快。
　　
　　张氏这人可是相当地看得开了，办事也豁得出去，她才不管以前自己是咋样对待两个弟妹的，只要跟弟妹们交往有好处，就能瞬间转换嘴脸。
　　
　　自打王有银和王有钱家里渐渐富裕起来，张氏跟高氏和钱氏就开始了密切来往，表现得跟亲姐妹似的。
　　
　　这回邹青丫到王有银家添晦气，张氏立马到高氏跟前表态，表示她家以后坚决不跟老邹家的人来往了。
　　
　　其实张氏也就是顺势而为，因为她早就不想跟邹家这门亲戚往来了，她向来瞧不上邹家那帮穷亲戚，跟她们往来也是碍于婆婆的面子。
　　
　　老邹家总共五个闺女一个儿子，邹青丫是老大，她的四个妹妹跟她一样，都嫁在本村了，跟老王家住得都不远。邹家的这五个闺女还特别能生，张氏作为长房媳妇，必须要去随礼，随礼的钱收不回来，张氏早就随礼随得够够的了。
　　
　　现在有了邹青丫这事，张氏就可以直接跟那头断了联系。以前碍于婆婆的面子，不得不跟邹家人往来，现在婆婆在那边伤了心，一时半会是拗不过这个劲了，正是跟那边断亲的好时机。
　　
　　就算以后婆婆想起了邹家的那帮外甥外甥女，张氏也可以拿老二家当借口，反正不管咋样，她这里子面子都全了。为此她才极力地游说两个妯娌，一副要为高氏出头的大嫂样，鼓动两家跟自己一起与老邹家断亲。
　　
　　高氏跟钱氏本就跟老邹家的来往较少，经此一遭，本就讨厌这门亲戚的高氏和钱氏也同意不跟老邹家人来往了。老王家这三个妯娌，虽然目的不同，但难得达成统一战线，倒也实属罕见。
　　
　　不过妯娌间要是少惹事，倒是挺有利于家庭和睦的，毕竟这一大家子，好几十口人呢，团结一致的力量自然要比各怀鬼胎强好多。
　　
　　小木头和宝月带着儿子在稻花村又是吃又是玩的，待得十分舒爽，等到了初三那天，甚至都不想回家了，无奈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再不回家，恐怕自家的屋子都变成冰屋了。
　　
　　因为要去姑爷家拿钱，这次王有银也就不陪着媳妇回娘家了。高氏带着小闺女和小儿子回娘家，王有银则带着大儿子，跟大闺女一家从大河直接赶车往船营县去。
　　
　　今年冬天的雪小，稻花村到船营县开出的路没被大雪盖上，王有银赶着驴车，沿着车辙印一路往船营县赶去。
　　
　　驴车没有车棚，大人倒是习惯被风吹了，不过安安毕竟太小，可不敢让他被风吹到。
　　
　　安安本就穿着厚厚的棉衣，只露出眼睛，此时被娘亲抱在怀里，身上还盖着两层厚厚的大棉布，被众人围在中间，一点风都透不过来，倒是一点都没被冻到。
　　
　　一行人到家的时候，发现院门已经打开了，宝月进屋一看，发现赵家姥姥正在屋里烧火呢。
　　
　　老赵太太知道外孙一家今天回来，就提前来烧火暖屋子了，这样等外孙一家回来时，屋子就暖和了。
　　
　　小木头接过姥姥手里的柴火，让姥姥进屋歇一歇。老赵太太见宝月的娘家爹和弟弟都来了，肯定是有事要办的，就特别有眼力见的直接回家了。
　　
　　卖铺子的人家急需用钱，王有银不好耽搁人家太长时间，所以也不打算在闺女家住了，打算拿了钱直接回家。
　　
　　家里没了外人，宝月赶紧把银子拿出来，想着赶紧数完银子赶让爹爹和老弟往家赶，免得天晚了再起风，路上不好走。
　　
　　小木头发的工钱，基本都是银子，宝月把相公发的银子都存起来了，从来没花过。因为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船厂的人，手里有银子的人家比较多，也有不少人来宝月家花银子。
　　
　　基本上只要客人来自家的铺子花银子，宝月都会按照一两银子兑一千二百文钱的规矩为客人找钱。
　　
　　所以好多人都爱到宝月家花银子，这样他们就可以不去“黑市”兑换了。毕竟有时候在“黑市”上碰到不讲道义的人，会以银馃子成分不好，或者银馃子不足量为由，一两银子可能会少给十文八文的，急着换钱时，也没法子，就只能先自认倒霉了。
　　
　　但宝月收银馃子没有那么多说道，只把银馃子放在戥（等）秤上，分量足就可以。所以宝月家虽然做的是小本买卖，但实际上存下的银子还真挺多的。
　　
　　宝月先把爹爹从家里带来的三十六贯钱兑换成三十两银子，然后又从家里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借给自家爹爹。
　　
　　因为已经交了三两银子的定金，再给卖家送去八十两银子，铺子就可以转到王有银的名下了。
　　
　　本来宝月想多借给自家爹爹一些钱的，毕竟铺子还要修补一下，但王有银不想从闺女家拿太多钱，这五十两银子已经让他很不好意思了，他可不想让自家闺女被误会成贴补娘家的小媳妇。
　　
　　至于铺子的装修，王有银有别的打算，想要边赚钱边装修，反正家里也不缺粮食，做点吃食先卖着，等赚到钱后再装修也不迟，反正那间铺子也不算破，还是能用上几年的。
　　
　　宝月知道自家爹爹心里有成算，也就不过多干预爹爹的决定了，反正以后家里在吉昌县有铺子了，跟娘家的来往也方便了，只要绕道饮马河大桥，就可以不用坐船了。
　　
　　小木头也真心把王有银当亲爹了，让老丈人需要用钱时就来家里拿。
　　
　　王有银和宝日要回家，宝月把锅里煮的地瓜捞出来五六个，给爹爹和弟弟放到了兜里，让两人路上吃，又给灌了两葫芦的果酒，让俩人路上喝着暖身子。
　　
　　王有银和宝日离开后，宝月和小木头开始归置东西。宝月把爹爹带来的一筐铜钱藏了起来，小木头则把从老丈人家带回来的猪肉放进了仓库。
　　
　　仓库现在特别冷，宝月想着把火墙烧起来，到时候把家里种的薄荷和蔬菜挪回仓库去。
　　
　　烤窖和火墙光烧火不烤东西实在浪费，现在也没时间做糕点，宝月就打算做一些大蒜粉和毛葱粉。
　　
　　有了大蒜粉和毛葱粉，以后做菜时就方便了，直接用调料粉就可以了。
　　
　　船营县没有圆葱，只有毛葱。毛葱的味道要比圆葱冲一些，百姓常用毛葱蘸酱吃。
　　
　　宝月今年种了两垄毛葱，因为肥下得足，今年的毛葱长得特别的壮实，大个的毛葱比安安的小拳头都要大。
　　
　　宝月家的毛葱收了太多，家里还有大葱和蒜苗，毛葱一直也没机会上餐桌，所以还有小半筐的毛葱没吃呢。
　　
　　宝月一直在犯愁这些毛葱，与其留着毛葱发芽长苗，还不如和大蒜一起做成调料粉。
　　
　　说动就动，宝月把烤窖烧了起来，小木头则负责扒蒜皮和毛葱皮，毛葱和蒜在存储时都已经在屋前晾晒过了，扒起皮来倒也不难，小木头的手还比较快，基本上都能供应上宝月切片。
　　
　　宝月把去了皮的蒜和毛葱切成薄片，切的片尽量要薄，这样在烤窖里容易被烤干。烤干的大蒜片，拿起来哗哗响，一掰就碎，放在小磨盘上磨成粉，在滤网上过一遍，大蒜粉就算做好了。
　　
　　大蒜粉和毛葱粉的味道特别浓郁，做菜的时候放上一点点就足够提味了。有了大蒜粉和毛葱粉，宝月也就不用犯愁春夏没有大蒜和毛葱用了。




74.  酱肉包   　　在娘家过得太舒服了，炕有……

　　在娘家过得太舒服了, 炕有爹烧，饭有娘做，宝月这刚回到县里, 还有些不适应。做晚饭时, 宝月就淋了个疙瘩汤，配着烀熟的地瓜, 对付了一顿。
　　
　　不过在娘家大鱼大肉吃了好几天，冷不丁吃点清淡的, 倒也挺好吃。吃过了饭, 把家里里里外外归置好, 宝月和小木头都快累瘫了, 洗漱完了，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宝月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自家相公已经醒了，锅里正热着粥呢, 安安喝着白米粥，觉得不够味, 嚷嚷着要吃肉包子。
　　
　　宝月也觉得大过年的天天给相公和儿子喝稀的有点太过分了, 就打算下午那顿饭吃酱肉包。
　　
　　宝月之所以做酱肉包, 是因为可以不用提前把面发旺。一边做肉馅儿, 一边发面就赶趟儿。宝月负责发面, 小木头负责剁肉馅儿, 早上吃得清淡, 为了早点吃到肉包子，小木头干活干得特别积极。
　　
　　选四分肥六分瘦的猪肉剁馅儿，肉馅不要剁得太细, 剁成肉粒就行，这样的馅有嚼头，吃起来才香。
　　
　　蘑菇干洗干净后泡水，把泡软的香菇切丁，热锅凉油下肉馅儿不容易粘锅，把肥肉炒出油后，放白酒、姜粉和毛葱粉继续炒，然后加入甜面酱和黄豆酱继续炒。
　　
　　宝月爱吃各种酱，除了农家大酱之外，还做了甜面酱、熟黄豆酱。
　　
　　甜面酱是宝月用酱油、面粉和白糖熬煮成的。甜面酱的味道是甜中带咸，还带着酱香和酯香，宝月常用甜面酱做酱爆和酱烧菜，小木头一发工钱，宝月就做烤鸭吃。
　　
　　用筷子挑一点甜面酱，抹在荷叶饼上，放几片烤鸭盖在上面，再放上几根葱丝、黄瓜条或萝卜条，将荷叶饼卷起入口，真是美味无比。
　　
　　“大葱蘸甜酱，不理烂咸菜。”甜面酱不像农家大酱和熟黄豆酱那样咸，夏天用甜面酱做蘸酱菜正好。
　　
　　熟黄豆酱则是宝月用锅熬制成的。宝月最常用的就是这种熟黄豆酱，家里吃的炖菜、炒菜或者做炸酱面都习惯用这种酱。
　　
　　因为农村大酱带着点天然的臭味，但用农家大酱炖茄子和鱼特别香，而且只有用农家大酱做的酱缸咸菜才够味。
　　
　　这三种酱个有用处，味道也各不相同。为了吃，宝月也不怕麻烦了，三种酱料全都做了，虽说做起来麻烦，但吃起来也是真香。
　　
　　用勺子把大酱和肉粒在锅里搅拌均匀，在锅里扒拉几下，酱色就出来了。等闻到酱香后，再把蘑菇丁放进去炒，炒到香味扑鼻而来时，往锅里加一些泡干蘑菇的水，提提鲜味，然后用小火慢慢熬煮，把水熬煮干后，酱肉包的肉馅儿就做好了。
　　
　　炒好的肉馅油汪汪的，把酱肉馅儿放在盆子里自然放凉，馅儿里的油脂会自然凝固，这样包包子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油从包子皮处流出来了。
　　
　　这酱肉包的肉馅实在是香，宝月刚炒出锅，小木头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两勺解馋，小木头还要给媳妇吃，宝月可不想空嘴吃这油汪汪地肉馅儿，一口下去，小半勺的油，光想想就腻得慌了。
　　
　　在面粉中加入老面、糖浆和豆油，搅拌均匀后，边加水边搅拌面粉，把面团揉到面光。
　　
　　要想把面揉光，得先把面揉长、揉透。这揉面的工作自然是交给已经剁玩肉馅儿的小木头了。只要自家相公在家，宝月顿时就成了小娇娇，啥体力活都不用干，叉着腰指挥自家男人就行。
　　
　　面揉光后，做成面团，盖上盆子需要醒发一会儿。等面醒好了，肉馅儿基本也就放凉了。
　　
　　在放凉的肉馅中加入小嫩葱花，翻拌均匀，肉香和葱香相结合，中和了全肉馅的肥腻。
　　
　　用醒好的面和放凉的肉馅包包子。皮薄馅大，不大一会就包完了三大蒸屉。宝月之所以做这些，是打算把吃不掉的包子放到外面冻上。
　　
　　蒸好的包子放在外面冻上，想吃时把包子放到锅里热一下，味道不比新蒸的包子差多少。
　　
　　因为没有提前发面，要把包好的包子放在热乎的炕头醒发一下，让包子皮发起来。
　　
　　包子皮发起来后再把包子放进开水锅里蒸，蒸包子时要用大火，这样蒸好的包子才会特别的蓬松暄软，包子皮中还带着丝丝甜味，皮薄馅香，还特别油润。
　　
　　娘家的猪肉确实香，宝月没收住，一口气吃了三个大肉包子，直接吃撑了，躺在炕上不想动弹。
　　
　　就连小安安也吃了大半个包子，宝月怕儿子被撑到，赶紧从儿子嘴中把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夺下来，直接塞进了自家相公的嘴里。
　　
　　小木头在家里拾掇儿子的剩饭早就习惯了，哪怕沾了点儿子的口水，他也毫不在意，慢悠悠地吃完八个大包子才下桌。
　　
　　小木头刚收拾好桌子，打算上炕跟媳妇和儿子一起玩时，家里的院门被拍响了，这大过年能来自家的，小木头基本上都猜到是谁了。
　　
　　小木头打开院门，果然是吴嫂子带着儿子过来串门了。小木头把吴嫂子迎进了屋，然后转身去隔壁屋子干木匠活。把正屋留给宝月和吴嫂子，让女人们方便说话。
　　
　　吴嫂子对宝月家早就熟门熟路了，不用宝月特意招呼，一点都不见外，就直接脱鞋上炕了。
　　
　　安安刚从热闹的姥爷家回来，突然冷清还有些不适应，在炕上蔫蔫的。此时见到小石头哥哥了，顿时又来了劲头，把自己的小玩具一股脑地都拿了出来，摆在炕上，晃着小脑袋跟小哥哥显摆。
　　
　　“你这是刚从娘家回来？”宝月回娘家之前，把家里的零食都吃光了。这刚从娘家回来，宝月还正懒着呢，也没时间炒瓜子和花生，就抓了把大枣放在零食筐里，用来招待吴嫂子和小石头。
　　
　　“我回来时看见你家烟囱往外冒烟，我猜你是回来了，我到家撂下东西，就往你家来了。”吴嫂子的娘家和婆家都在船营县下属的一个镇子，离船营县不远，但吴嫂子每次回娘家，都要去婆家看一眼，所以每次都要在镇上住一天再回县里。
　　
　　宝月见吴嫂子穿的衣服还是过年前新做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看来吴嫂子这次肯定带来个非常惊人的八卦，而且这个八卦的主角肯定是二人都很讨厌的一个人。
　　
　　宝月没想到自己过年回趟儿娘家，竟然就错过了这么让人“喜闻乐见”的大八卦。“出啥事啦？赶紧说说！”宝月十分好奇吴嫂子带来的大八卦。
　　
　　“你都猜不着发生啥事啦？”吴嫂子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我不猜了，你赶紧说吧，急死个人。”宝月晃悠着吴嫂子的胳膊，让她快点说。“这种时候还卖哪门子的官司啊，撒棱地赶紧说呀。”
　　
　　不光宝月着急听，吴嫂子也着急说。宝月不在县里的这些天，可把吴嫂子给憋坏了，就盼着宝月赶紧回家呢。
　　
　　吴嫂子也顾不上吃大枣了，边说边比划，把张柱夜踹寡妇门，被寡妇家狗咬掉两块肉的传奇经历讲得绘声绘色的。
　　
　　宝月开始听得气愤不已、眉头紧皱，等听到张柱被狗咬了了屁股，堵在心口上的那口恶气可算是撒出去了。直呼汪汪干得漂亮。
　　
　　张柱踹门的那位寡妇的夫家姓冯，大家背后都管她叫冯寡妇。宝月早就听过这位奇女子的事情，对她很是敬佩，一个女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真的非常不容易。
　　
　　冯寡妇的男人冯老大是被桅杆砸伤后，没救过来才走的，当时船厂赔了冯家好几十两银子。男人死时，冯寡妇还是个新进门的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才三个多月。
　　
　　冯家人为了县里的院子和抚恤金，三天两头来冯寡妇家的门前闹，冯寡妇刚刚丧夫，还来不及悲伤，就要跟这帮婆家人争家产，想想也是可怜。
　　
　　冯寡妇的娘家是个不顶事的。冯寡妇无依无靠，只得挺着大肚子去船厂找管事帮忙，管事和冯老大的工友可怜这个年轻寡妇，船厂里的男人们就拎着棒子去帮她出头，可算是帮冯寡妇把婆家人轰了回去。
　　
　　冯寡妇刚刚丧夫，还挺着个大肚子，愣是没让这帮想要吃绝户的缺德婆家人占到便宜，这种魄力和勇气真的让人敬佩。宝月很欣赏这种坚强的女人。
　　
　　冯寡妇和冯家小子常来宝月家买东西，虽然每次买糕点都是一块一块地买，但宝月还是笑脸相迎，也常送冯家小子一些小吃食，所以跟冯寡妇的交情还算不错。
　　
　　冯寡妇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当初婆家人闹完之后，娘家人也过来想要逼她改嫁。这样娘家人也能占到院子和抚恤金的便宜。冯寡妇那么年轻，在娘家的轮番劝说下，头脑还十分清晰，愣是守住了，坚决不嫁人。
　　
　　其实宝月挺赞成冯寡妇不改嫁这个决定的。虽说寡妇再嫁也是允许的，而且县里也是鼓励寡妇再嫁的。但冯寡妇毕竟带着个儿子，可选择的男人比较少，想要再嫁给冯老大这样的好男人太难了。要是一不小心看走了眼，嫁了个中山狼，免不了要遭罪。
　　
　　还不如先养着儿子，起码有儿子，婆家也没理由抢占院子和抚恤金，而且冯老大的船厂管事和工友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也会帮衬一下。
　　
　　等孩子大了，把院子转到儿子名下，到时候真碰到好男人，再嫁也是可以的，哪怕看走眼了，还有回旋的余地，还是有儿子可以依靠的。
　　
　　不过宝月见冯寡妇把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估摸她是不打算嫁人了。冯寡妇不嫁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要是真嫁人了，还得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还不如带着儿子自己潇洒地过呢。
　　
　　反正有院子还有钱，平时做点针线活，生活节俭一些，也能把儿子养大成人。
　　
　　冯寡妇在街上的风评非常好，尤其是在女人堆里，大家都很敬佩她。冯家小子读书据说读得非常不错，经常被先生夸奖。因为有一个出息的儿子，大家对冯寡妇更是敬佩。
　　
　　宝月实在想不通，张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竟然敢去夜踹冯寡妇家的门，街上的百姓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
　　
　　“那个张柱惦记冯寡妇不是一天两天了，两家还是邻居，这么些年就经常隔着墙往冯寡妇家的院子里瞅。白氏没少在外面败坏冯寡妇的名声，你嫁过来的晚，都没听过，我当初刚嫁过来时，三天两头就能听到有人说冯寡妇不正经，成天勾引男人。”
　　
　　“冯娘子就这么认了？”以宝月对冯寡妇的了解，冯寡妇可不是能受这种流言蜚语的性子。
　　
　　“怎么可能！”吴嫂子双手一摊，继续讲道：“冯寡妇当着整条街的面，上去就扇白氏嘴巴子，把白氏嘴丫子都扇出血了，那场面老带劲了，白氏那个怂货，一句话没敢说，捂着脸往家跑。”一想到白氏当年被揍得那个惨样，吴嫂子就乐开了花。
　　
　　“自打冯寡妇在街上扇了白氏的嘴巴子，街上的女人都消停了，谁也不敢瞎传冯寡妇的坏话了，也很少有人敢惹乎她。这回张柱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邪风，竟然在大年三十去踹冯寡妇家的门。”
　　
　　“当时我家三口人正吃饺子呢，就听见外面呜嗷的，赵家二嫂喊我出门看热闹。等我俩到冯寡妇家时，冯寡妇家的狗把张柱的棉裤都给掏了，正咬着张柱那屁股蛋呢。”
　　
　　吴嫂子笑得前仰后合，安安被吴嫂子的笑声吸引，都顾不上跟小石头玩玩具了，一脸疑惑地瞅着自家娘亲，实在搞不懂啥事让吴大娘笑得这么开心。
　　
　　“真活该，我看那狗还不够狠，咬张柱那老登儿的屁股蛋干嘛，直接把他那玩意咬下来多好，省得那个老色鬼天天盯着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吴嫂子趴在宝月耳边小声说道。
　　
　　宝月还真挺希望吴嫂子对张柱的诅咒能实现的，这种老色鬼，就该被阉割了，省得他到处祸祸人。
　　
　　张柱自从被狗咬了就没出过门，白氏跟家里的孩子也没有脸出门，吴嫂子也没有张柱家的最新动态，这倒是勾起了宝月的好奇心。宝月现在挺期待冬天赶紧过去的，看看张柱是怎么有脸去船厂上工的。
　　
　　张柱这档子事已经成了整条街的笑谈了，吴嫂子更是时不时就来给宝月更新张柱家的最新动态，两口子又吵架了，张家小子嫌弃亲爹丢人，不想读书啦之类的，特别精彩。
　　
　　眼瞅着就要到正月十五了，宝月家的铺子要开门了，宝月在看热闹的同时，开始准备开铺子的事宜。




75.  四喜丸子、如意菜   　　“周家妹子，你……

　　“周家妹子, 你家还有没有腊肠和腊鱼啦？”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宝月正在指挥自家相公研磨黑芝麻，打算晚饭吃炸元宵, 也算是应一下节日的气氛。
　　
　　小木头和宝月在屋子里正忙叨呢, 就听见屋里的铃铛响了。宝月打开铺子的窗户，就看见孙氏跟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嫂子站在自家铺子前, 还未等宝月问，孙氏就急匆匆地说明了来意。
　　
　　宝月见孙氏着急忙慌的模样, 猜到她家肯定是来了贵客, 想要买些新鲜吃食招待一下。不过这次宝月真的爱莫能助了。
　　
　　家里的腊鱼和腊肠卖得特别火爆, 在年前就卖光了, 要不是宝月提前留下一些，腊鱼和腊肠都没机会出现在娘家的饭桌上了。宝月家现在是真的没有腊鱼和腊肠了。
　　
　　“那你家还有啥新鲜吃食没？啥都行, 卖我一些！”孙氏一听腊肠腊鱼都卖光了，都快急死了，为了招待这个贵客, 孙家人到处搜罗食材，可在这数九寒冬里, 哪有那么多新鲜玩意啊。
　　
　　孙氏在宝月家一年消费好多钱, 大客户来求助, 宝月自然要表现出倾尽全力的模样, 就把二人请进了院子里, 带她们去了仓库, 让她们自己瞧瞧有什么菜是用得上的。
　　
　　宝月家现在除了一些绿叶菜和干菜, 剩下的只有入冬前腌制的咸菜，但孙家是要招待贵客的，这咸菜自然是没法上桌的。
　　
　　孙氏二人在宝月家的仓库里看了一圈, 看中了好几样青菜，宝月家倒是没让她失望，确实找到了不少新鲜菜。
　　
　　选完了菜，孙氏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周家妹子，我大爷的同窗要南下做官了，此次来我大爷家告别，我大爷想好好招待一下客人，可是我跟我家嫂子这厨艺实在拿不出手，酒楼的大厨也回老家了，实在找不到人了，这大过节的，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孙氏知道宝月手巧，总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菜肴，就把主意打到了宝月身上。
　　
　　孙氏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大过节的，找人家帮忙，还是个厨娘的活计。这周家小娘子虽说不是啥大户人家出身，但好歹也是开铺子的老板娘，让人家老板娘上自家做饭，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但家里的事情也确实着急，孙氏只能硬着头皮求宝月的帮助了。
　　
　　其实宝月还是挺乐意去孙家帮忙的。虽说这大过节的，自家的饭还没做，就要去别人家做饭。但这次确实是跟孙家结交的好时机，这次自己要是帮忙了，以后有事求他家也就方便了，而且宝月还真就有事能求到孙家。
　　
　　不过宝月还是假装犹豫了一下，在孙氏都快放弃的时候，点头答应了。见宝月答应了，孙氏这才舒展了眉头。
　　
　　宝月问清楚孙家备好的菜后，去屋里跟自家相公讲明了缘由。然后到厨房把自己自制的各式调料装进了篮子里，又带了定制的平底锅。
　　
　　宝月拎着调料篮子，孙氏拎着装着各式新鲜菜的筐，孙大嫂拿着宝月的平底锅，一行人就往孙家走去了。
　　
　　孙大嫂是孙举人的大儿媳妇，他家男人也是个秀才，这些年一直在读书，准备考取举人，平时闲暇时也会帮助父亲给学生授课。
　　
　　但孙家的收入来源主要靠孙举人，所以孙大嫂对公公的事非常上心，生怕办砸了，得罪公公，断了家里的伙食费。
　　
　　孙家没有请厨娘，孙大嫂作为秀才娘子除了要料理孙家一大家子的大小事务，还要下厨做饭。
　　
　　这次宝月能答应帮忙，孙大嫂真的是打心里感激宝月，这真的是雪中送炭啊。公公这次宴请的可是要当官的贵客，这要是让贵客不满意，肯定要被公公训诫的。
　　
　　孙家的宅子非常大，有宝月家两个大，孙家的邻居们貌似也都是有钱人，能用青砖砌院墙，还砌那么高，一看就是相当不差钱了。
　　
　　第一次来到富人区，除了感受到巨大的贫富差距外，宝月还算淡定，一路上也没乱瞄，淡定地跟着姑嫂俩进了厨房。
　　
　　孙家的厨房很大，而且还是独立的厨房，这让宝月挺惊讶的，厨房不连炕，这火不就都浪费了嘛。屋子里的炕还得单独烧火，得浪费多少柴火啊，这有钱人过日子可真豪气。
　　
　　宝月虽然好奇，但也没问，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宝月这副镇定的样子倒是让孙氏和孙大嫂感到十分惊讶。
　　
　　孙氏和孙大嫂经常能收到小户人家对她家的好奇和羡慕，早就习惯了被人家追问。但宝月只是瞄了一眼她家的厨房，皱了下眉头，然后就像明白了原因，非常释然地开始做准备工作。
　　
　　宝月的表情仿佛在说，孙家也不过如此，没啥特别的，这淡定的做派，让孙氏和孙大嫂有些好奇这老板娘到底出身什么门户，咋感觉像是很有见识的样子呢。
　　
　　宝月感受到了孙氏和孙大嫂对自己更客气了，瞬间就想明白原因了。对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卑躬屈膝，反而得不到人家的尊重，更让人瞧不起。要想被别人正眼瞧，做人做事就得不卑不亢。
　　
　　宝月懒得细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整治出一桌菜。对人家一点用处都没有，表现得再不卑不亢，人家也懒得搭理你，还是要先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要整治一桌子菜对宝月来说很简单，但孙家这顿饭却不能像平时在家里做饭那样。读书人吃饭特别讲究，菜光好吃不行，还得好看，最好还要有些寓意或者典故，这样才能讨这些文人墨客的喜欢。
　　
　　吃饭只要吃得饱，吃得香不就行了嘛，非要整些没用的。宝月暗骂这些读书人矫情。但没办法，只能迎合这些矫情人，谁让人家社会地位高呢。
　　
　　孙家的食材准备得特别多，猪肉、羊腿、活鸡备得齐全，还有一桶从江里现捞上来的活鱼，看来是真的费尽心思搜寻食材了。
　　
　　羊腿好做，去了膻味，哪怕清炖都是香的。把洗好的羊腿肉放入锅中，放入生姜，八角，桂皮煮沸。煮沸后捞去锅中的浮沫，倒入酒再煮沸去腥。
　　
　　羊腿去掉腥味后捞出用冷水清洗下，再放在另一个锅内。倒入适量的盐、酱油、酒、生姜片、大蒜头，然后倒入适量的水开始炖煮。这样炖出来的羊腿肉不仅不腥，还口感松软，也别好吃。
　　
　　猪肉的做法很多，不过要做一道有寓意的菜，四喜丸子再合适不过了。
　　
　　四喜丸子是由四个色、香、味俱佳的肉丸组成，寓人生福、禄、寿、喜四大喜事。常用于喜宴、寿宴等宴席中的压轴菜，以取其吉祥之意。
　　
　　四喜丸子的做法倒也不难，把猪肉剁成肉泥放到一个大碗中。然后把切碎的葱花、酒、细盐、糖浆、调料粉、豆油和淀粉放入猪肉泥中，最好再向碗里面打入一个鸡蛋，这样能让丸子吃起来更加鲜嫩。
　　
　　用筷子把肉泥和各式调料搅拌均匀，用手把搅拌好的肉泥揉成丸子的形状，丸子揉好后，用手来回摔打丸子，这样可以使得丸子更加有弹性。
　　
　　在锅中倒油炸丸子，丸子在下锅油炸前，最好先蘸上蛋液，裹住蛋液炸丸子，能让丸子更容易定型。蘸好蛋液的丸子下锅大火炸。丸子要一个一个慢慢地放入油锅中，用中小火油炸丸子，丸子表面炸成金黄色就可以捞出来了。
　　
　　丸子沥完油后，留下少许的底油在锅中，然后再倒入刚刚炸好的丸子，添加一些清水，清水刚刚盖过丸子即可，再加入酱油、调料粉和糖。盖上锅盖先用大火把丸子煮开，之后再用中小火炖煮丸子。
　　
　　把生菜放到开水中煮烫一会儿捞出来，放在盘中垫着。有生菜叶作为底衬，摆盘比较好看，而且不会显得丸子油腻。
　　
　　等到锅中汤汁所剩不多时，就可以将丸子捞出来放到盘子中。将水淀粉倒入锅中，把汤汁煮至粘稠，然后把汤汁浇到丸子上。美味的四喜丸子，颜色金黄，鲜咸酥嫩，芡汁清亮，一吃就停不下来。
　　
　　宝月边做四喜丸子，边把这道菜的来历讲了一遍。毕竟这边没听说谁家吃过四喜丸子，所以宝月只能把四喜丸子的来历跟孙家人讲一遍。
　　
　　据传，有一年朝廷开科考试，各地学子纷纷涌至京城，衣着属寒酸的张九龄中得头榜，皇帝赏识张九龄的才智，便将他招为驸马。当时张九龄的家乡正遭水灾，父母背井离乡，不知音信。与公主举行婚礼那天，张九龄正巧得知父母的下落，便派人将父母接到京城。喜上加喜，张九龄让厨师烹制一道吉祥的菜肴，以示庆贺。
　　
　　菜端上来一看，是四个炸透蒸熟并浇以汤汁的大丸子。张九龄询问菜的含义，聪明的厨师答道：“此菜为‘四圆’。一喜，老爷头榜题名；二喜，成家完婚；三喜，做了乘龙快婿；四喜，合家团圆。”张九龄听了哈哈大笑，连连称赞，说：“‘四圆’不如‘四喜’响亮好听，干脆叫它‘四喜丸’吧。”
　　
　　宝月没看过此时的历史书，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跟“新世界”一样，有那个大唐盛世的存在，更不知是否有这个为开元盛世做成重大贡献的名相张九龄。为了避免闹笑话，宝月就把四喜丸子典故中的名相张九龄换成了一个虚构出来的状元郎，全当是给人讲了个故事，反正寓意好就行呗。
　　
　　羊腿和猪肉都计划好要做什么菜了，剩下的鸡和鱼倒也不难了。鸡和鱼的做法那么多，只要县里少见的菜式就行，先不管味道，反正就不按传统做法做菜就对了。
　　
　　宝月把鸡肉直接做成了黄焖鸡，胖头鱼则被一菜二吃。
　　
　　胖头鱼头大而肥，肉质雪白细嫩。这么大的鱼头不做成菜简直浪费。因为食材和配料有限，宝月打算做一道葱花蒸鱼头。
　　
　　葱花蒸鱼头做法比较简单，洗净鱼头，特别是鱼腮那里需要特别仔细地清洗，要剔掉鱼牙，最少要洗过三遍，尽量把有腥味的地方去除掉。
　　
　　洗净的鱼头用醋腌制两柱香后洗净，用盐涂满鱼头，生姜去皮切碎，葱花洗净切好备用。葱花姜片捏汁后倒进鱼头，隔水清蒸。
　　
　　鱼头蒸好后需要做浇汁。另外起锅，倒入香油，爆香葱段制成葱油，再加点酱油一起，浇进清蒸好的鱼头上即可。
　　
　　这样的鱼头做法讲究的是食材的新鲜程度，只有新鲜的鱼头才能用这样的法子做，鱼头要趁热吃，才能感受到鱼头的美味，所以宝月打算最后做这道菜。
　　
　　胖头鱼的鱼身被分成两份，剔除胖头鱼的鱼骨，将鱼肉洗净，顺着鱼肉的方向，用勺子把鱼肉刮下来。接近鱼皮的鱼红不要，不然会影响鱼丸的颜色，看着不美观。
　　
　　刮下的鱼肉用刀剁成泥状。大葱切碎，生姜切碎后用开水泡好，在鱼茸中放入酒、蛋清、调料粉、盐，然后搅匀。
　　
　　将泡好的葱姜水放入搅拌好的鱼茸中，搅打上劲，分次放入葱姜水，把鱼茸搅打至蓬松发白，很有粘性即可。然后放入淀粉继续搅拌均匀。搅拌好的鱼茸很白很细腻
　　
　　锅中水烧开，把鱼茸挤成鱼丸，用勺子接住后放入开水中，鱼丸马上浮起，说明鱼丸搅打得非常成功。煮好的鱼丸，捞出后放进盛有凉开水的大碗里。鱼骨也不浪费，用来做鱼汤的，在鱼汤里下入丸子，就是鲜美的鱼汤丸子。
　　
　　有荤菜就得有些素菜，宝月除了做蒜蓉生菜和菠菜凉拌花生米外，还做了道“如意菜”。
　　
　　“如意菜”其实就是豆芽，豆芽形似‘如意’，味道脆嫩爽口，味道鲜美，十分适合宴请贵客，正好家里还有韭菜，就做了一道韭菜炒豆芽。
　　
　　孙家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一篮子的鸡蛋，这个时节还能有鸡蛋吃，确实挺不容易的。这些鸡蛋要是不做成菜，岂不是浪费了孙家的一番搜寻。宝月就用自带的平底锅，架在孙家的炉子上，做了一道厚蛋烧。
　　
　　其实鸡蛋的做法非常多，不过厚蛋烧口味比较独特，最主要是长得好看，做好的厚蛋烧切成块，摆在盘子中，就显得特别的雅致，肯定能得这帮文人的欢心。
　　
　　宝月共做了九道菜，有荤有素，也算是尽了全力了。孙大嫂也做了几道拿手菜，这些菜足够凑足一桌了。
　　
　　宝月做好了菜，就告辞回家了，毕竟自己只是个帮忙的，宝月可不想留在孙家，听这些文人对菜肴的评价。
　　
　　陌生食客的反馈对宝月一点都不重要，宝月跟他们也不熟，就算被夸奖了，也得不到啥好处，还不如赶紧离开，不仅显得自己有眼力见，还能表现出自己真的只是来帮忙，不是来攀附孙家的。
　　
　　在孙家帮完忙，宝月一身轻松，回家瞅儿子，越瞅越开心，盼着儿子以后能有出息，别辜负了他老娘为他铺平的道路。




76.  千张   　　正月十六，宝月家的铺子开门……

　　正月十六, 宝月家的铺子开门营业。宝月一大早就把铺子的窗户打开，把营业中的小牌子挂在窗外，告诉各位客人, 铺子开始营业了。
　　
　　宝月刚把铺子的窗户打开, 就有老顾客上门了，基本都是来买臭豆腐的, 看来大家过年期间把囤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家里是真没啥菜可吃了。
　　
　　这边年节刚过完, 县里的老百姓大多都吃得肚圆, 应该不太馋肉和糕点。宝月也就没做糕点, 只做了一些可以放置很久的小零食放在铺子里售卖。
　　
　　宝月做了小孩子爱吃的地瓜糖和糖霜花生, 大人和小孩都爱吃的锅巴、烤馍片、五香瓜子，还有男人们用来下酒的油炸花生米和酥炸黄豆。
　　
　　铺子开门的第一天, 宝月一上午迎来送往十多位客人后，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衙门里负责收税的衙役黄长顺。
　　
　　黄长顺是来宝月家铺子里通知缴纳住卖税的。别的商户在年前就已经早早缴纳完毕住卖税了，而宝月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所以这才被告知要去衙门里补税。
　　
　　住卖税一般都是向开店铺的商人或来这边出售货物的行商征收的。按照所售货物的营收，每千钱征收二十到五十文不等。
　　
　　每个地方的住卖税都不一样, 而且跟售卖的货物也有关系, 有些货物税收高, 有些货物的税收少, 有些货物甚至不需要交税。
　　
　　船营县的商税不高, 别的地方的住卖税一般都是每千钱征收三十到四十文, 船营县的普通货物则是每千钱征收二十, 即税率为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的税率属实不算高。但宝月开铺子的时候没意识到要交税，账本记得比较随性，并不是按照账本规范记录账本的。
　　
　　宝月没交过税, 担心自家账本不规范，再不小心发生偷税漏税，犯了律法，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赶忙跟黄长顺打听交税的各项事宜。
　　
　　“不用害怕，你家这条街本来是不需要交税的，只不过你家生意太好了，有人告到衙门里了，县丞大人让我来通知你家一声，你们把税补上就行，不会因为账本的事情难为你家。”
　　
　　黄长顺本来接到差事还挺闹心，毕竟这大冷的天，谁都不爱出门，在衙门里待着多爽啊。不过此刻嗑着老板娘递过来的五香瓜子，喝着红枣热茶。黄长顺觉得这一趟儿差事办得太值了。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黄长顺在宝月家的铺子外面又吃又喝的，又见老板娘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待人和善亲切，他也就不摆架子了，直接跟宝月讲清楚了如何交税。
　　
　　宝月听到自家不会因为账本的事情犯律法就安心了，黄长顺走时，宝月又把铺子里的小吃食每样都拿一些，用油纸给包了一大包的小零嘴，送给黄长顺，辛苦他过来一趟。黄长顺喜滋滋地拿着一大包零嘴回了县衙。
　　
　　所谓礼多人不怪嘛，宝月觉得跟官差打交道，还是得大方一些，以后铺子里真要遇到什么事情，人家也乐意帮忙。
　　
　　至于自家铺子被谁告发的，宝月心里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宝月也不甚在意这件事，自家生意这么红火，肯定早就有一帮人看着红眼了，反正也找不出到底谁干的，也就没必要因为这事儿闹心了。
　　
　　不招人妒是庸才。宝月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而且这次家里也没碰到那些难缠的事情，只是按律法正常纳税而已。这可不算什么坏事，自家在衙门里交了税，以后家里的铺子出什么事，衙门自然会管的。
　　
　　早点交税早安心，这次自家铺子在衙门里登记在册了，这税交了才让人安心呢。
　　
　　不过交税这事还是得男人去办，宝月趁着下午人少的时候，把自家账本又整理了一下。
　　
　　宝月不知道别家铺子的账本是怎么记的，此时也不能去别人家问去，就算去问，人家也不可能给看。宝月就只能在自家账本上改造一下，按照月份，把每样吃食的营收按类汇总一遍，再用汉字标注一下，希望能让衙门中负责收税的官爷看得容易些。
　　
　　交税是大事，小木头跟工头请了一天假，带着家里的账本和银子去衙门交税。
　　
　　小木头本以为在县衙办事会很复杂，起码等官爷看完账本也得几个时辰，没成想没多大一会就交完税了。
　　
　　负责账务审核的官员值翻看了眼小木头带来的账本，问了一下小木头家里铺子一年的营收，跟账本上的总数都对上了，就只收了三两多银子，告诉小木头，他家卖的一些货物是免税的。
　　
　　小木头听得迷迷糊糊，反正就是点头应了，官爷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特别的顺从。
　　
　　收税的官爷见小木头是个老实巴交的百姓，家里账本还记得如此详细，对小木头的印象非常好，简单核对了一下帐本，收了税收银子，就在纳税凭证上盖了章。
　　
　　交完税后，宝月和小木头的心算是落地了。毕竟平民小老百姓，第一次被衙门里的人找上门来，就算表面装得再淡定，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交完了税，宝月对自家的生意更加上心了，以前总觉得自家做买卖就是小打小闹，不怎么上心，想起点东西就卖，卖得特别随性。
　　
　　现在自家铺子也是在县里挂名了，被官府登记在册，宝月觉得自己得好好打理一下铺子了，得有点做买卖的样子。
　　
　　虽说冬天能卖的吃食比较少，但其实仔细考虑一下，家里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卖的，宝月决定把豆芽菜拿出来卖。
　　
　　宝月一直觉得像豆芽菜这种只要有豆子就能做出来的菜，应该卖不出去。但上回去孙家帮厨后，宝月才发现，豆芽菜也不是人人都能生好的，尤其像自家生的豆芽菜，又长又嫩又脆，十分少见。
　　
　　宝月从孙家回来，就开始用漏篮生豆芽菜，想着到时候放到铺子里卖卖看，要是销量好，就大批量生豆芽菜，要是卖得不好，就送给吴嫂子和姥姥，反正就费点绿豆。
　　
　　一斤绿豆可以生十到十二斤的豆芽，绿豆和黄豆都比较便宜，在粮铺里买的话要五六文钱一斤，但宝月家买的豆子都是从姥爷家直接买的，四文钱一斤买的。
　　
　　其实高家这些豆子拿出去卖，也就能卖三文钱一斤。不过宝月自然不会占自家姥爷的便宜，就给加了一文钱，但也要比在粮铺里买豆子便宜得多。
　　
　　而且高家姥爷给宝月送过来的豆子不仅分量多，而且豆子也粒粒饱满，做出的豆腐不仅好吃，而且量大。
　　
　　生豆芽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生豆芽菜时，要保持豆子透气，还要避光，只要做好透气和避光，宰掌握好温度，基本上豆芽菜就算发成功了。
　　
　　绿豆泡水一晚上，纱布提前泡湿放在漏篮上，提前泡湿的纱布比较容易吸水，把泡好的绿豆平铺在纱布上，在绿豆上再覆一层纱布，不能盖太厚，否则影响透气性。
　　
　　把漏篮放在盆子上，在纱布上浇水，每天早晚浇水，浇水后，把漏进盆子里的多余水扔掉，四五天后，豆芽菜就发好了，发好的豆芽菜能长半拃（咋）长。
　　
　　家里的豆芽菜生好后，宝月把家里的青菜也摘下来一部分，豆芽按斤卖，一斤豆芽三文钱，其他的青菜定价高一些，基本上就是现摘现卖。
　　
　　宝月家的顾客已经不仅仅是街上的住户了，还有不少人大冷的天，特意从远一点的街区赶过来。
　　
　　远一些的客人来一趟，一般都会在宝月家大量采购，宝月特别欢迎这些道远的客人。从别的街区来了三个客人，就基本能把宝月家的青菜和豆芽全都给包圆了。
　　
　　豆芽菜和青菜的销量比宝月想象得要好多了。宝月这才发现，自己开了这么久的铺子，想法还是有些过于保守，总用村里人的想法去衡量县里人的生活方式。
　　
　　就比如一些农产品，宝月觉得不好卖，其实还真有不少人来买。县城不比农村，县里人住的院子小，没空地种菜，自然习惯啥都花钱买，而宝月总是农家人思维，觉得地里的吃食就是卖不上价。这才白白浪费不少赚钱的机会。
　　
　　大家白菜萝卜早就吃腻了，好不容易碰到点新鲜的菜，而且卖得还不贵，对于不差钱的人家来说，那真的是有多少买多少，下次还能不能碰到都难说，还不得一次性买足了。
　　
　　在仓库里种点菜真的不容易，宝月家这一茬的青菜几天就都卖光了，就剩下光秃秃的菜根和几片嫩芽了。要想等这些青菜再次长出来，还要一些时日。
　　
　　种在仓库里的青菜阳光见得少，跟露天青菜的长势没法比。露天的青菜两三天就能长一拃长，仓库里的青菜至少得十天才能长一拃长。
　　
　　为了让青菜长得快一些，宝月在中午日头最强的时候，会把仓库的天窗打开，让青菜见些阳光。这些青菜能见到阳光，还多亏了仓库有火墙，烧了火墙，能维持住仓库里的温度，不然大冬天开天窗，菜全都得冻死。
　　
　　这一茬的青菜被摘光后，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再卖一回，青菜买卖前摇太长，宝月还得寻些别的吃食继续售卖。
　　
　　铺子里有新鲜吃食，才会吸引客人常来，客人来的多了，铺子里的其他小零嘴的销量才会上去。
　　
　　中秋节做的卤豆腐干，一直被食客们念念不忘，只不过那时宝月嫌卤豆腐干做起来麻烦，就一直没动手做。
　　
　　现在眼看着每天的客流量越来越少，宝月打算把卤豆腐干的买卖做起来。
　　
　　反正已经要做豆腐干了，宝月打算把干豆腐也一起做了。
　　
　　在“新世界”，大多数人管干豆腐叫千张，不过宝月常待的地方都叫干豆腐，不过现在这边人还没有吃过干豆腐，宝月现在还是可以重新命名干豆腐的。
　　
　　为了让食客们不把豆腐干和干豆腐弄混，宝月决定把干豆腐叫成千张。
　　
　　一斤黄豆能做一斤到一斤四两的千张，一张千张三两多一些，一斤黄豆能做四张千张，宝月打算一张千张卖三文钱。
　　
　　豆腐干和千张的做法区别不大，只有在上包时有所差距，千张上包时用的是长长的粗纱白布，一层豆腐脑一层布地加，豆腐脑要铺匀。豆腐脑被压制成薄薄的一张后，千张就算做成了。
　　
　　千张做法多样，劲道好吃。不用添加作料，千张卷大葱直接蘸酱吃，就特别的香。千张还可以炒着吃、炖着吃、拌凉菜吃，反正怎么吃都好吃。
　　
　　千张的存放时间要比大豆腐长一些，冬天存放在室内，至少能放十天，要是想要存放得更久一些，可以把千张放在室外冻上。想吃时，再把千张拿到屋里化开。冻过的千张除了干吃时口感差一些，但炖着吃和炒着吃时差别不太大。
　　
　　小木头攒了一冬天的力气，此时正好有地方可以消耗了。这次做豆腐干和千张需要很多豆子，为了提高效率，小木头又在石匠那订制了个大磨盘，下工回家，吃完晚饭就开始磨豆子，小俩口晚上就把豆腐干和千张压好，等早上时，豆腐干和千张就成型了，可以直接售卖了。




77.  千页豆腐   　  豆腐干和千张可以直接……

　　豆腐干和千张可以直接卖给客人, 让客人回家自己做着吃，也都可以卤着吃。
　　
　　不过豆腐干的烹制时间比较长，不然进不去盐味, 现在大家炖菜、炒菜基本上就是乱炖, 很难发挥豆腐干的美味，所以宝月打算卤制豆腐干卖。
　　
　　宝月家铺子里的客人大多数都是不差钱的, 人家就爱吃卤味这一口，至于那些买食材回家做的人, 也很少会来宝月家买吃食。
　　
　　正好冬天需要烧炕, 家里的锅也够用, 宝月就专门用一个锅卤菜。为了防止卤好的菜凝住, 宝月就把卤菜放在锅里，一直小火温着。来客人要买卤制品, 宝月就直接从锅里往出夹。
　　
　　宝月看着家里的卤豆腐干卖得好，有了信心，又往卤味的锅里放了木耳、白萝卜、腐竹、千张和带壳的花生。
　　
　　卤豆腐干和卤猪头肉是家里的招牌, 其他的卤菜就是凑数的，让食客能多一些选择而已, 而且这些菜都好入味, 卖光了可以再往锅里面加, 不怕卖不掉。
　　
　　中秋节时, 宝月家的豆腐干就卖得火爆, 在这缺少新鲜吃食的冬天, 宝月家的豆腐干更是卖得远近闻名, 就连县里的衙役们都时常过来宝月家的铺子。
　　
　　宝月本以为衙役们买东西都不付帐，后来才发现，人家可不占老百姓的便宜, 规规矩矩地结账，宝月自此对县老爷的好感度又上升了，没想到县衙的规矩这么好。
　　
　　不过每次碰到这些衙役们来铺子里买东西，宝月都会多赠送他们一些小零嘴。一来是有意交好，二来是增加营收。反正这些衙役们都不差钱，赠送的小零嘴吃得香了，下回他们必定会多买些的。
　　
　　卤千张的味道虽然也不错，但宝月每天值卤十多张，剩下的千张全都直接卖。宝月卖千张时，还特意告诉大家该怎么烹制，就是为了培养大家吃千张的习惯。
　　
　　等大家慢慢习惯吃千张了，那等到天气暖了，宝月家千张的销量也不会下滑得太严重。
　　
　　千张的做法很简单，还能生吃，千张卷大葱、千张炒豆芽都是常见做法。尤其是千张炒豆芽，千张味道醇厚，豆芽天脆，两样炒在一起，很少有人不爱吃。这道菜的风靡，连带着宝月家的豆芽和千张卖得都特别的好。
　　
　　家里一下子铺开这么多买卖，宝月要比平时累多了。但好在安安现在已经懂事了，知道娘亲忙，就自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在炕上玩玩具，不哭也不脑，宝月不用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儿子，倒是少操不少心。
　　
　　老赵太太见宝月这么忙，要过来帮忙，不过被宝月拒绝了。
　　
　　虽然自家现在很忙，但宝月不想让姥姥帮忙，姥姥只要一来帮忙，大舅妈那边就不乐意，总拿话剌剌姥姥，宝月不想姥姥因为帮自家的忙，在家难做。
　　
　　毕竟家里的买卖要长时间做的，姥姥也不能一直帮忙，还是要靠自己，宝月也就不想让姥姥那么大岁数了还受儿媳妇的气。宝月打算先慢慢干着，等过一阵子买卖做熟了，有了章程，其实也就没那么难了。
　　
　　宝月其实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家里没有老人帮衬，就要学会自己独立。
　　
　　虽然宝月和小木头小两口都挺忙的，但好在小木头把累活都干了，宝月只是单纯地忙叨，倒是不累挺。
　　
　　忙归忙，但宝月家的铺子也是真赚钱。宝月每天做二百多块豆腐干，上午基本都能卖光，四五十张干豆腐，基本在晚饭前也都轻松卖光。
　　
　　卤菜里的猪头肉更是被抢着买，开始几天还能卖到下午，等大家吃习惯了，猪头肉没等到中午，就都卖光了。
　　
　　还有不少买不到的人，前一天就提前把钱给宝月，让宝月把猪头宝猪头肉留出来。
　　
　　宝月家的猪头肉都是从屠氏家买来的，屠氏的婆家和娘家都是卖猪肉的，她家最不缺的就是猪头了，就算自家没有，屠氏也会从亲戚那里给宝月家送来一个大猪头。
　　
　　屠氏非常会做买卖，猪头的价格本就不贵，因为宝月长期要，屠氏给宝月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而且每次送来的猪头肉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猪毛都被烤得十分干净，让宝月对这个合作伙伴十分满意。
　　
　　宝月就喜欢这样会做人的合作伙伴，跟她家长期合作不让人操心。宝月很欣赏屠氏的做派，做生意就该大气一些。毕竟自家不会只卖猪头肉，跟自家合作久了，以后别的肉宝月自然还会跟屠氏买的。
　　
　　做买卖讲究个长久，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得罪客人是最傻的行为，这样没眼力见的人，买卖也做不长。就比如宝月以前常去买白面的那家粮铺。他家的新面里还总会掺杂一些陈面。
　　
　　宝月发现后，再也没去过他家粮铺买东西，前几天吴嫂子说，他家的粮食铺子要关门了，宝月为此还高兴了好一阵。宝月也是服气，这家铺子的掌柜是得多能作，才能把卖粮食的铺子开倒闭了。
　　
　　其实宝月家现在卤两个猪头也能卖出去，不过宝月不想卖那么久，大家现在就是吃个新鲜，为了长时间维持这个新鲜劲，宝月家卤的猪头必须得不够卖，这让才显得珍贵，才能勾住食客们的心。
　　
　　卤猪头前要把猪头烀好，烀猪头剩下的汤汁十分适合做成焖子。
　　
　　每天都能做出一盆的猪头焖子，小木头和安安就算再爱吃，家里也是吃不光的。宝月索性直接把焖子切成方块，放到铺子里售卖，反正家里现在的客流量大，啥东西都卖得掉。
　　
　　肉透儿的焖子吃起来弹牙爽口。把焖子切片，往上面浇点自配的调料汁，口感十分爽滑。
　　
　　焖子的浇汁只要有酱油和蒜末就十分美味了，碰到讲究一点的人家，根据自家人的口味，还可以往焖子的浇汁里放醋、糖、香油、姜末、葱末、香菜之类的调味品。
　　
　　宝月家里的生意现在是真的红火，上午不断人，下午才能歇口气。搞得宝月中午也没时间好好做饭了，天天跟儿子吃方便面和冻饺子。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做些吃食。
　　
　　因为要做豆腐干和干豆腐，宝月家黄豆的消耗量特别的大，宝月本来囤的五袋黄豆，要是以往，这些黄豆足够吃到秋天收黄豆时。
　　
　　不过现在宝月家的黄豆又要用来发豆芽，又要用来做豆腐干和千张，短短半个月不到，已经用没了两大袋子黄豆了。
　　
　　按照宝月家豆干和干豆腐的销量，剩下的三袋子黄豆也就够用半个多月的。黄豆快用没了，但是家里的豆渣还剩下很多。
　　
　　宝月刚开始张罗这一大摊子买卖，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顾得上怎么处理这些豆渣。好在现在天气冷，豆渣放在外面直接冻上了，倒是能存放好久。
　　
　　豆渣无论是做豆渣饼还是做豆渣饼干，味道都非常不错，但就是做起来麻烦。
　　
　　做豆渣饼得用鲜豆渣，但宝月家的豆渣都是晚上磨好的，等到了早上，豆渣都干了，做出来的豆渣饼会有豆腥味。而且就算用鲜豆渣做豆渣饼，但每天那么多豆渣，家里人一天三顿的吃也吃不光。
　　
　　要是把豆渣做成豆渣饼干拿出去卖，也卖不上价格，基本跟小米锅巴一个价。但烤制这些豆渣饼干，却要频繁地使用烤窖，十分费时间，而且也消耗不掉太多豆渣，毕竟做豆渣饼干时，还要往里面加白面和芝麻。
　　
　　能大量用到豆渣，做出的吃食还卖得上价，宝月想起了千页豆腐。
　　
　　用豆渣做千页豆腐是“新世界”一位七十岁的老爷爷发明的，他试验了好久，最后用豆渣和淀粉做出了千页豆腐。
　　
　　只不过要用豆渣和淀粉做千页豆腐，需要把这豆渣磨得更加细腻。“新世界”的科技发达，那位爷爷用一种特制的机器，几分钟就能磨完一盆的豆渣。
　　
　　但宝月却只能用家里的小磨盘研磨豆渣，而且还不清楚要把豆渣研磨得多精细才能成功做出千页豆腐。
　　
　　干豆渣、鲜豆渣、豆粕和豆饼都能做千页豆腐。只不过宝月家的豆油都是花钱买的，倒是没有豆饼可用。
　　
　　但宝月家冻在外面的一大袋豆渣，理论上都是能做千页豆腐的，只不过宝月还没有摸清楚门路，不太清楚到底要怎么之做千页豆腐，只能先实验着。
　　
　　卤菜的卤水不用天天换新的，只要打理好了，卤水可以存放好一段日子。卤水卤过几次吃食后，会留下少数原料或香料的残渣，把这些残渣过滤掉，这些卤水就还可以继续用。 
　　
　　宝月每天都要把卤水中的浮油撇出去，只在卤水表面保留薄薄的一层“油面子”。否则，油脂过多，容易使卤水变质。等卤水里的味道变淡时，宝月就会把装着调料的纱布袋扔进卤水锅里继续熬煮，十分省力。
　　
　　不用每天都做卤水，宝月倒是能忙里偷闲，空出点时间。
　　
　　有了空闲的时间，宝月就开始研究怎么做千叶豆腐。虽然宝月知道千页豆腐的做法，但这豆渣到底要研磨多细，宝月还是得一点一点地试验。
　　
　　磨豆浆的时候，豆子里大量的脂肪和蛋白都被磨出来了，但是磨完豆浆剩下的豆渣、豆子皮和碎渣沫子里还存在大量的粗纤维，这些粗纤维没有被研磨精细。
　　
　　做千页豆腐就需要把这些粗纤维全部研磨精细了。宝月倒出空来，就拿着家里的小磨盘反反复复研磨豆渣。
　　
　　把研磨好的豆渣里加水，搅拌得稀溜的，再放入淀粉，豆渣和淀粉的比例是三比一，七斤半的豆渣里面要加入两斤半的淀粉。
　　
　　豆渣和淀粉搅拌得均匀后，还要自然发酵两个时辰，然后再把发酵好的豆渣和淀粉放在磨具里，上锅蒸。
　　
　　蒸熟后，在淀粉的作用下，经过发酵，千叶豆腐就算成型了。千页豆腐的主要成分就是膳食纤维。千页豆腐在“新世界”可是出了名的健康减肥食品。只不过现在的百姓很少有需要减肥的，千页豆腐这么好的一个卖点就用不上了。
　　
　　蒸熟的千页豆腐变得细腻，而且耐高温，吃起来非常筋道和爽滑。
　　
　　五香千页豆腐丝、卤千页豆腐片是千叶豆腐的常见吃法。千页豆腐只要沾上些调料的味道，就非常的好吃，炖肉时放上千页豆腐，不仅不会影响肉的口感，千页豆腐还会吸收肉的咸香，味道筋道鲜香，十分下饭。
　　
　　千页豆腐特别好定型，炖多久都不会被炖飞了，能完美地保持形状，简直太适合大锅乱炖的配菜了。
　　
　　为了减少麻烦，宝月也没做五香千页豆腐丝，直接把千页豆腐切片放到锅里直接卤。
　　
　　千页豆腐的口感实在少见，刚售卖几天就得到了大家的追捧，已经隐隐有超过卤豆腐干的趋势了。
　　
　　不过卤菜的热卖，倒是让宝月家的臭豆腐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以前三天轻松卖光一坛子的臭豆腐，现在得卖上十天半个月。不过好在臭豆腐能放很久，不然家里还剩下三十多坛的臭豆腐，不知要卖到什么时候去。




78.  买毛驴   　　家里现在忙叨起来了，而且……

　　家里现在忙叨起来了, 而且买卖也比较赚钱，宝月就想着把打结子和打络子的活计停了。
　　
　　以前宝月是打算靠这门手艺赚点买菜钱，但现在家里也不差这俩个钱了, 而且也实在没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用来打结子和络子。
　　
　　虽然把这赚钱的买卖停掉有些可惜, 但宝月觉得不能因为赚钱而把自己累得团团转，身体才是本钱, 不能为了赚钱把身体累垮了。
　　
　　竟然自己不想靠打结子和络子赚钱，宝月就想着把这门手艺传授给吴嫂子。
　　
　　这些年, 宝月已经陆续教会吴嫂子打一些简单的络子和结子了。吴嫂子家里的装饰都是她自己做的。要是来过宝月家的人再去吴嫂子家, 会惊奇的发现, 吴家屋子的陈设和装饰基本上就是宝月家的翻版。
　　
　　宝月倒是挺喜欢把家里的东西分享出去的, 起码证明大家对自己审美的肯定，只不过来家里的人实在太少了, 至今也只有吴嫂子能欣赏她。
　　
　　吴嫂子虽然会打样式简单的络子，但现在简单的络子和结子都不好卖了。
　　
　　一些手巧的妇人，在布庄买了结子, 回家拆开后，细细琢磨一阵, 基本上就会打了。
　　
　　这些妇人倒是不往布庄里卖, 但她们摆摊卖, 搞得结子和络子的售价下降, 钱掌柜为了维持自家布庄的高端路线, 已经不收那些在市面上已经有仿制品的络子和结子了。
　　
　　现在宝月打的结子和络子全都是样式复杂的, 打一个结子特别费时间和精力。有打结子的时间, 完全可以做一样新吃食放在铺子里售卖，赚得绝对要比打一个结子赚得多。
　　
　　为了让吴嫂子能赚到钱，宝月就先教她卖得比较好的几种结子。等吴嫂子彻底学会了, 宝月就可以退居二线了。
　　
　　吴嫂子虽说手不怎么巧，但胜在刻苦，宝月手把手教了吴嫂子半个多月，吴嫂子已经手法很娴熟了，能独立打出三四种结子，只不过速度还是有些慢。
　　
　　吴嫂子听大夫的话，养了这些年的身体，终于怀上了二胎。这些年吴嫂子养身子，汤药和精贵的吃食都没少吃，钱是花了不老少，如今怀着身子，没法出门卖素包子了，正在为钱发愁。
　　
　　宝月把自己独家的手艺白教给了自己，这让吴嫂子打心里感激，再加上孕期情绪波动大，直接泪洒当场，搞得宝月都懵逼了，一向风风火火的吴嫂子，没成想竟然还是这么个感性人。
　　
　　宝月估摸着吴嫂子的速度暂时完不成钱掌柜的量，就抽空打几个结子，把欠的量补上。
　　
　　宝月把吴嫂子打的络子和结子掺在自己的结子和络子里，以自己的名义往布庄送，结了钱后再跟吴嫂子按量分钱。
　　
　　等到吴嫂子的速度提上去了，宝月就跟钱掌柜打了招呼，把这门买卖转给吴嫂子。虽说跟吴嫂子关系好，但宝月可不想总以自己的名义帮人家办事，外一出点啥纰漏，再把关系弄僵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钱掌柜看吴嫂子这手艺也还不错，倒也没说啥，就按照宝月的提议继续跟吴嫂子合作。
　　
　　主要是钱掌柜确实也没啥可生气的点，毕竟这门手艺就宝月和吴嫂子会，钱掌柜现在都没法往下压价，就依旧按照原价收结子和络子。
　　
　　结子和络子这买卖，宝月倒也不是彻底不做了，偶尔手痒了，也会打一两个结子，掺在吴嫂子的结子里售卖。
　　
　　或者布庄那边有客人订做帘子和复杂的结子制品时，宝月还是得接单，一来是帮钱掌柜的忙，二来也是为了多赚些钱。私人订制的结子提成高，赚得也多。
　　
　　宝月之所以把这门赚钱的手艺白交给吴嫂子，一来是吴嫂子是宝月在县里最好的朋友，宝月向来对朋友和亲人很大方，二来是吴嫂子这人是个知恩图报的，虽然现在没得到什么利益，但吴嫂子以后肯定会帮自己很多忙的。
　　
　　宝月很喜欢跟吴嫂子这种知道感恩的人办事。宝月本来还打算把这手艺交给赵家姥姥，但一想到姥姥这么大岁数了，真要学会了这门手艺，很可能会为了赚钱，天天在家打结子，连门都不出了。
　　
　　赵家姥姥姥爷现在都不缺钱花，但是赵大舅家可是缺钱花的，而且这手艺教给了赵家姥姥，基本上就等同于教给赵大舅妈和她那四个儿媳妇了。
　　
　　如果亲戚是好样的，宝月倒是不介意帮衬一下。但赵家人可都是一帮交不透的，而且还是一帮赖皮馋，粘上就难甩掉，这些年宝月对赵家人就一直冷着脸，这才没让她们粘自家身上。
　　
　　宝月喜欢小孩，对街上的孩子都很和善，小孩们也都喜欢这个常送自己小零嘴的漂亮婶子。
　　
　　但宝月敢对街上的孩子们和善，却不敢对赵家的孩子们和善，宝月曾经也好心地给赵家的孩子们送各种小零嘴，但换来的却是别人把她当傻子。
　　
　　赵家的孩子们捞到了小零嘴后，天天往宝月家铺子跑，有时候宝月没在铺子里，这些孩子甚至还要拉铃铛把她喊出来。宝月从未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孩子。
　　
　　宝月好说话，但不代表她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宝月算是看透了，就赵家那几个孙媳妇，那就是一帮豺狼，不能在她们面前有任何破绽，不然她们能给你活撕了。
　　
　　今天能从自己手上学会打结子和络子，尝到了赚钱的滋味，那过阵子结子和络子不好卖了，她们就会一拥而上，想要学习怎么做泡泡水，怎么做豆腐干和臭豆腐，然后再把这门手艺传给她们的娘家人，绝对不会顾忌宝月家铺子是否受到影响。
　　
　　这样的亲戚，宝月远着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主动去教。反正姥姥不差钱，就算哪天姥姥姥爷真没钱花了，宝月家里的吃食也是随便姥姥姥爷吃的。
　　
　　赵家姥姥和姥爷对自家相公有养育之恩，宝月自然是要孝敬的，但要报答也只报答这二位老人，至于他家老赵家的其他人，宝月可不会圣母心爆棚再去招惹她们。
　　
　　其实络子和结子的打法，宝月还传授给了娘家人，至于她们打的结子能不能在吉昌县卖出名堂，这就靠自家爹爹和老弟的办事能力了。
　　
　　虽然吉昌县的整体水平不如船营县，但吉昌县有钱人也不少，而且见过的好东西更少，络子和结子应该能在吉昌县卖上好几年。
　　
　　等江面开化后，船厂的几个门里的男人们也陆陆续续开工了。
　　
　　男人开工后，每月为家里赚工钱了，自然也敢跟家里的媳妇要求好吃的了，故此，宝月家卤菜的销量迎来了小高峰。
　　
　　有钱不赚是傻蛋，猪头肉不能多做，但是卤豆腐干可以多做一些，为此小木头每天晚上还要多磨五斤豆子。
　　
　　小木头现在除了去船厂上工，晚上还要磨豆浆做豆腐，早晨起来还要烧火烀猪头，等过阵子泡泡水可以卖了，还得干更多的活。
　　
　　小木头现在都快赶上家里的长工了，干活干得连轴转，晚上沾枕头就着，都好久没折腾媳妇了。
　　
　　宝月觉得再这么忙下去，会把自家血气方刚的相公累坏了，就提议买个毛驴用。
　　
　　毛驴的性价比还是蛮高的，平时可以用来拉磨，出远门时还能骑，倒也值得买一头。
　　
　　本来宝月想着等姥爷来县里赶集，让姥爷帮着挑头壮实的毛驴，但眼看着自家相公这么劳累，宝月也不想再拖下去了，直接请了赵家姥爷帮忙去看一眼。
　　
　　虽然老赵头干了这么多年木匠，已经很少种地了，但是挑牲口的眼光还是有的。
　　
　　反正自家外孙不差钱，老赵头就挑了个价格贵一些，但体格子十分好的壮毛驴。这头毛驴要是好好养着，至少能用二三十年。
　　
　　现在也没有草可以喂毛驴，小木头就从粮铺买了些小麦麸皮给毛驴做口粮，安安和宝月偶尔还要喂毛驴一些白菜和大萝卜。
　　
　　自打家里的母鸡被宰了之后，安安连个念想都没了，这回家里有了毛驴，安安又活跃了起来，虽然被娘亲抱着，没法跟毛驴近距离接触，但也往驴棚里扔过小萝卜。
　　
　　毛驴在小木头家养了几天后，基本上就适应了，可以开始拉磨了。
　　
　　有了驴兄的帮忙，小木头晚上终于可以从繁重的拉磨中挣脱出来了，等家里吃过了晚饭，毛驴已经把豆浆磨得差不多了，宝月负责煮豆浆做豆腐，小木头则用小磨盘研磨豆渣。
　　
　　小磨盘研磨的豆渣更加精细，而且可以坐在凳子上研磨，虽然效率低，但是干起来不累人，小木头权当练臂力了。
　　
　　家里有了毛驴，宝月和小木头晚上终于可以早点睡觉了，晚点起床了。
　　
　　豆腐干、千张和千页豆腐在睡前就能做完，早上只要把猪头烀上，基本就没啥活了。好好地歇息了几天，宝月和小木头终于缓过劲了。小木头龙精虎猛，晚上又有精力折腾媳妇了。
　　
　　随着铺子里卤菜的名声越来越响，一些筹办寿宴、婚宴的人家都来宝月家订货。宝月家的黄豆用得飞快，豆渣也越来越多。
　　
　　家里的黄豆已经用光了，淀粉也所剩无几，黄豆可以去粮食铺子买，虽然价格稍微贵一些，但用来做豆腐还是很赚钱的。但是淀粉可没黄豆那么好弄了。
　　
　　宝月可不想在家里做淀粉，那可太累人了，而且做淀粉用的懂事都得在粮铺买，成本太高了。
　　
　　宝月打算从娘家弄几袋子淀粉用，就托人给娘家在吉昌县的铺子递了一封信，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写在信上，等着爹爹和老弟抽空给自家送过来。
　　




79.  铺子里卖粉皮   　　“大姐，你家天天吃……

　　“大姐, 你家天天吃肉啊？”宝日见自家大姐掀开锅，锅里满满一锅的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家就算杀猪时也没敢这么大吃特吃啊, 大姐家可真豪气, 宝日忍着口水感叹道。
　　
　　“是不是傻！这是要拿到铺子里卖的，你觉得我跟你姐夫能吃得了这一锅？”宝月看弟弟那傻样, 一阵无语，这傻小子长个脑袋, 难道是为了显个高吗, 真不想承认这个傻小子是自家亲弟弟。
　　
　　王有银收到闺女捎过来的信后, 就立马赶车回家, 把闺女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就立马送过来了, 生怕耽搁闺女家的买卖
　　
　　老王家现在有两头牛和两头驴，除了自家的一头牛和一头驴之外，大哥家的牛和三弟家的驴全都被王有银征用了, 一次性给自家闺女拉来了满满四大车的货物。
　　
　　家里的铺子离不开人，王有银只得留在家守铺子。这次是王有钱带着三个大侄子来给宝月送货。
　　
　　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 老王家的闲人还蛮多的, 大家争先恐后要过来, 最后还是王有钱拍了桌子, 才把几个淘小子威慑住了。
　　
　　宝江走在最前头, 王有钱押后, 宝日和宝河在中间, 四人一人赶一个车，一大早就从吉昌县过来了。
　　
　　四人到了宝月家，喝了一碗红枣糖水暖了暖婶子, 就把车卸好了，没事可干的王有钱带着宝江、宝河去县里闲逛了，而宝日则被宝月留在家里，让他帮忙做饭。
　　
　　吉昌县到船营县的路都是官路，路面平整，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最慢两个时辰也就到了，若是赶驾马车，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为了给自家送货，一大早就出门了，宝月自然是要留三叔和堂哥们吃过午饭再走。
　　
　　不过上午是家里最忙的时候，宝月实在抽不出空来做饭，就想着焖一锅饭，随便炒两个菜，配些卤菜吃，倒也不错。反正都是娘家人，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吃得饱吃得香就行。
　　
　　宝日目送着大家出门溜达，只有他悲催地在大姐家的厨房烧火给大家焖饭吃。
　　
　　宝日本以为还能跟小外甥玩一会儿，谁知小外甥被他太奶奶带出去玩耍了，宝日本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情招待，反而成了大姐的伙夫。宝日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就不该抢着来，早知道就让爹爹来了。
　　
　　不过在看到大姐家那一锅冒着香气的肉时，宝日又觉得这一趟儿没白来。
　　
　　宝月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好不容易盼到个免费劳动力，那必须得使劲地指使。
　　
　　见弟弟做好了饭，宝月又从仓库里拿了把铁锹，让弟弟把院子里围着的向日葵杆子都挖出来。
　　
　　其实这些向日葵杆子早就应该挖出来了，只不过宝月想多享受一段隐秘的日子，就迟迟没动手。
　　
　　现在向日葵杆子已经破败得不像样子了，杆子已经变成空心的了，春天这几场大风把杆子都刮折了，跟小荒地的灌木丛似的，看着实在太凄凉了。
　　
　　本来宝月还打算着等土地彻底解冻时再弄，现在来个免费的壮小伙，也就不用管土里化没化利索，半大小子那么有劲，多干点活也累不找他。
　　
　　宝日本以为自己来大姐家串门，不说大鱼大肉的招待吧，起码也得给抓一把瓜子吧。没成想自家大姐是真下死手啊，根本没把自己当客人，完全是当成长工使了。
　　
　　这一圈的杆子全让自己干，干不完还不让回家，宝日无语望苍天，感觉锅里的肉都没那么香了。
　　
　　宝日不敢反抗，怕被大姐揍。没法子了，能治住自家大姐的人都不在，宝日只得换身姐夫的旧衣服，开始在院子里倒拔向日葵。
　　
　　王有钱难得来一趟儿，带着两个大侄子把船营县逛了个遍，还买了不少新鲜的小玩意，直到把兜里的钱都花光了，这才往侄女家回。
　　
　　王有钱几人回来的时候，宝日刚把院子里的向日葵杆拔完一半，累得脑门都冒汗了，而宝月还在铺子里卖货。中午女人们要给自家男人送饭，不少男人点名要卤豆腐干，为了吃口热乎的，大家基本都这个点过来现买。
　　
　　中午的饭点正是宝月家最忙的时候，宝月把卤菜装在大盆里，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等一盆卤菜都卖光，盆子还是热乎的呢，可见中午有多忙。
　　
　　宝日见三叔和堂哥们都回来了，就张罗着要吃饭，反正饭已经熟了，菜在锅里，大姐没空招待，作为亲弟弟，宝日自然得担负起主人的职责。
　　
　　“吃饭不着急，咱几个把这些杆子整完再吃就赶趟儿。”老王家的人都勤劳，就算跟两个哥哥比有些不着调的王有钱，眼里也是容不下活的。院子里的活干不完，他就没心情吃饭。
　　
　　又多了三个壮劳力的帮忙，宝月家的向日葵杆子，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根子上的泥都抖得干干净净，杆子被众人整整齐齐地摞在了柴火堆旁，晒干的向日葵杆子可以用来烧火。
　　
　　宝月趁着大家在院子里忙乎的空挡，进屋炒了两个菜，一道菜是韭菜炒毛豆腐，另一道菜是豆芽炒千张。
　　
　　宝月家新做的毛豆腐正好可以吃了，大家也都爱吃，宝月想着给大家做点毛豆腐吃，只不过没时间油炸了，就把毛豆腐和韭菜一起炒了。
　　
　　炒毛豆腐时把油放得足一些，味道不比油炸的毛豆腐差，而且宝月还在里面加了豆瓣酱，炒碎的毛豆腐就更入味，咸香可口，还带着豆腐发酵的臭味，十分下饭。
　　
　　豆芽炒千张这道菜纯粹就是为了让娘家人尝尝自己新开发出来的菜式，在娘家人跟前嘚瑟一下，让大家夸夸她。
　　
　　宝月特意为娘家人留下了不少猪头肉，切了整整一大盘，肉都堆得冒尖了，足够这四个壮劳力吃了。又把肉焖子切了一盆，浇上自制的浇汁，肉透儿的，滑溜溜，特别美味。
　　
　　而且除了卤猪头肉，锅里卤的素菜还有小半锅，菜肯定是够吃的，宝月又去仓库里夹了各式小咸菜，拼了一小盘，给大家吃着解解腻。
　　
　　宝月从小就在三叔眼皮底下长大，跟两个堂哥的关系也非常好，小木头不在家，宝月家是一个“外人”也没有，三人也都不装假，大大方方地吃饭夹菜。
　　
　　四人都是第一次吃宝月做的这个卤猪头肉和各式卤菜，味道太赞了，几人吃得飞快，都不唠嗑，只顾着吃，不大一会儿，盘子里的肉和焖子就见底了。
　　
　　大家也都是吃过猪头肉的，但猪头肉总是带着一点臭臭的味道，炖起来真的不如猪身上其他肉好吃。这四人当中，也就宝日吃过没有臭味的猪头肉。
　　
　　王有钱三人都觉得神奇，没成想臭臭的猪头肉竟然可以一点臭味都没有，还这么的好吃。
　　
　　要是别的人吃了，起码会问问咋做的，这四位倒好，就光顾着吃，一点都不问，搞得宝月想嘚瑟一下都嘚瑟不了。
　　
　　宝月做的猪头肉不仅不臭，还带着非常诱人的调料香。而且这卤料已经被宝月改良好多次了，要比之前做的卤菜更香。
　　
　　宝月一直在不断地试验卤料的最佳搭配，为了找一些调料，宝月把全县的药铺都逛个遍。
　　
　　像八角、香叶这种在调料铺子里能买到的调料还好办，只不过是价格贵一些，只要舍得钱还是买得到的，起码不用到处寻摸。
　　
　　陈皮、小茴香、肉桂这些现在还只是被当做药材的调料就得去药铺买了，药铺的药卖得特别贵，但为了让家里的卤菜越来越香，宝月没法子，只能咬着牙买了。
　　
　　宝月现在是能自家种的调料就自家种，葱姜蒜从来不花钱买。
　　
　　尤其是生姜，宝月去年种了一垄地，虽然长出来的生姜有些畸形，但味道不差，用到现在，还剩下小半菜篮子呢。这些生姜足够用到今年的姜成熟。
　　
　　加了这么多味道香还具备去腥去臭功效的配料，这样卤出来的猪头肉若还臭，那宝月岂不是白忙活了。
　　
　　就着喷香的猪头肉和各式卤菜，四人吃饭吃得太急，等把锅里的饭菜吃光光后，已经撑得不行了。
　　
　　在侄女家饱餐一顿，王有钱想着不能就这么走了，就从仓库里翻出了各式农具，带着三个大侄子把菜园子给翻整出来，正好还能消消食。
　　
　　菜园子翻整好了，四人才赶着车回家了。
　　
　　没了向日葵杆的阻挡，宝月家又变成了人人都能张望的“动物园”了，四辆车浩浩荡荡从家里出发，少不了要接受众人的围观。
　　
　　“那小伙是你娘家弟弟啊？”宝月出了院门把娘家人送走，街坊邻里都挺好奇的，全都过来打听。
　　
　　宝日现在正是抽条的时候，这些年家里吃得好，人长得特别高，而且长得还挺俊秀的，颜值在四人中倒是挺突出的，少不了有好信儿的婶子过来打听。
　　
　　其实老王家人的颜值都不差，就连瞅着不咋着调的王有钱当初也是因为脸好，钱氏这个颜控才铁了心要嫁他，不然以他那虎了吧唧的性格，家里还没啥钱，还真难娶到钱氏这样的媳妇。
　　
　　宝江和宝河也都是帅小伙，只不过是成亲了也不咋爱打扮，穿了一身灰衣服，再加上刚才干活弄得一身皱巴巴的，这才显得穿得立整儿的宝日有些出众。
　　
　　但若是四人都打扮起来，那到底谁最俊，可就各花入各眼了。但宝月觉得大堂哥可能会更得婶子们的喜欢，身板子健壮的帅小伙正是婶子们最爱的那一款。
　　
　　不过亲弟弟被打听了，宝月还是很开心的，起码证明咱娘家人长得打眼，能勾起人家的好奇心。
　　
　　“长得跟你可真像，一看就是亲姐弟，长得都俊。”隔壁黄家的嫂子是个会说话的，宝月跟她家关系还不错，虽说不如跟吴嫂子亲，但毕竟是邻居嘛，每天都能见着，两家相处得还算不错。
　　
　　黄家老太太跟老赵太太关系也不错，偶尔老赵太太还会领着安安去黄家溜达，所以两家的往来还算密切。
　　
　　宝月跟街坊们聊了一会儿，就回了院子，开始整理娘家带过来的东西。
　　
　　这四大车的货物，其中有三大车是粉皮，这是宝月特意要的，打算放在铺子里卖。
　　
　　开铺子这两年，宝月算是发现了，只要东西好吃，肯定卖得出去。宝月打算一张粉皮卖两文钱，三张粉皮五文钱。宝月可不想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这些粉皮运过来还挺费事儿呢，要是卖一文钱，那还不如不卖呢。
　　
　　宝月打算按照一文钱一张的价格从娘家拿粉皮，等粉皮卖光了，再结货款，这样娘家和自家都能赚到钱，也算对得起这番折腾了。
　　
　　三张粉皮正好够做一个菜，这个价格，大家肯定得三张三张地买。
　　
　　下午宝月就把粉皮装了一筐放到了铺子里，还在木牌上写上粉皮，告知客人们，自家又有新货了。
　　
　　小木头在砖厂帮媳妇弄了一块白土子，宝月每天用白土子在自制的黑木板上写上铺子里都卖啥，若是猪头肉卖光了，就在猪头肉上划一道，让大家知道这样吃食卖光了。也省得客人还要拉铃铛等人来。
　　
　　“上你家买东西都长见识了，我以前连自己名都不会写，来你家买东西买得多了，现在都认识不少字了。”宝月在黑板上写字时，正好碰到个老顾客来买东西，就被调侃了。
　　
　　宝月常被这样调侃，大家没别的意思，都是相处熟了，才会开玩笑。宝月一般都是笑呵呵地回应。
　　
　　“粉皮？你家新做的啊？长啥样？给我瞅一眼。”来人还真没开玩笑，还真就认字了，对着黑板念叨出了粉皮的名字。
　　
　　高手在民间啊，这些嫂子和婶子们不知不觉中显现出的“绝技”，总是让宝月感叹。若是出生在“新世界”，能够接受教育，这些女人绝对能干出一番事业。
　　
　　宝月没想到粉皮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也算是个开门红，来人对宝月家的吃食十分认可，买东西特别大方，直接花了十文钱，买家去六张粉皮，宝月还送了她一小把五香瓜子，作为第一位顾客的福利。
　　
　　随着车来的，还有三只大母鸡，宝月去信时，家里已经有驴了，宝月想着家里反正要清理驴棚，那也不差再清理个鸡笼了，就管娘亲要了两只母鸡，想着像去年那样养在菜园子里，喂的好了，就可以天天捡鸡蛋了。
　　
　　宝月没想到自家娘亲如此大方，直接送来了三只鸡。
　　
　　宝月记得娘家冬天好像就剩下六只鸡了，娘亲这是把家里一半的鸡都给自家送来了，这些鸡都开张了，已经能下蛋了，宝月打算等相公回来，让他再给这些鸡重新做一个鸡窝。
　　
　　宝日从大姐家回吉昌县，带回来十坛子的臭豆腐，这些都是已经腌制好，可以直接卖的。
　　
　　宝月之所以让弟弟把臭豆腐带回去，主要是娘家铺子里的货物现在太单一了，铺子里货物的样式多，才能吸引人来。新铺子开张，必须要多积累些客人，以后才能卖更多的新鲜吃食。




80.  枣糕   　　“这两天咋没见你家小子出门……

　　“这两天咋没见你家小子出门呢？”李大嫂的小儿子五六岁了, 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这孩子的嘴可甜了，每次见到宝月都婶子婶子的叫, 叫得可亲了。除了小石头, 整条街的孩子中，宝月最稀罕这孩子了。
　　
　　李嫂子叹了口气, “可别提了，那臭小子正躺在炕上哼唧呢, 他倒是想出来玩, 现在难受得起不来炕。”
　　
　　“咋整的呀？”昨天宝月还见李家小子上蹿下跳的, 咋这就躺炕上了呢, 不由得让人担心起来。
　　
　　“拉屎拉不出来，憋的！”一想到自家那臭小子, 李家大嫂脑瓜子就嗡嗡的，愁得慌。
　　
　　“大夫给开了药，嫌苦不喝, 我跟他奶一个按着，一个往嘴里灌, 好不容易让那小犊子喝口药, 喝完药嫌药苦, 正趴在炕上嚎呢, 我寻思给他买点好吃的哄哄吧！”
　　
　　“不然这缺德的小崽子没完没了的嚎, 我跟他奶的耳朵都让他嚎得嗡嗡的了。”李嫂子真的是愁死了, 老人惯孩子, 她不敢当着老人面打孩子，孩他爹还一直上工没时间管教孩子，这孩子现在越来越皮了, 给他个棒子，能把天都捅漏了。
　　
　　“你等我会儿，我回屋给你拿点苏子，苏子能通便。”宝月还蛮喜欢李家小子的，不忍心看孩子遭罪，正好家里有苏子，就回屋给李嫂子装了半碗。
　　
　　“这苏子炒熟了直接吃，碾碎了和进面里烙饼吃都行，再让孩子多喝点水，多吃点青菜，过阵子就好了。”宝月把苏子递给李嫂子，还贴心地告诉了用法。
　　
　　“吃青菜？那小子从过年到现在一口青菜都没吃过，他小姑回门拿回来一堆好吃的，这小子算是把这些吃的看住了。天天往我家老太太屋里钻，那点好吃的都进他肚儿了，吃一肚子糕点，不正经吃饭，都快愁死人了。”
　　
　　李嫂子是真的因为小儿子发愁，要不是急着回家哄那小崽子，真想跟宝月唠一会儿，诉诉苦。
　　
　　送走了为儿子闹心不已的李嫂子，宝月有些心有余悸。庆幸自己走得是严母路线，儿子稍有些赛脸，就掐他大腿里子，不然还真降不住自家那小淘气包呢。
　　
　　最近天气暖了，老赵太太总推着安安出去玩。安安现在正是爱溜达的年纪，瞅啥都好奇，特别愿意出门。
　　
　　安安成天不着家，宝月倒是清净了不少。虽然清净了，但宝月还是只能在屋子里待着，不爱在院子里做着，因为总有人往自家张望。
　　
　　“周家的，你家那驴给我家使一下。”自打院子里没了阻碍，家里新买的驴儿被外人见到后，老冯太太已经是第五个向宝月借驴的街坊了。
　　
　　这些人都在宝月家买过东西，但次数较少，但脸皮却是极厚。宝月实在理解不了这些人的脑回路，明明跟自家一点交情都没有，咋就好意思扯下脸皮张嘴借东西呢。
　　
　　“我家这驴踢人，我都不敢用，就我家那口子能降住。可不好往出牵。”虽说借驴的人脸皮比较厚，但宝月也不能直接回怼，毕竟家里还要做买卖呢，跟一个老太太呛呛起来，对自家一点好处也没有，就只能委婉地表达自己不想借。
　　
　　“那怕啥的啊，我一会让我家老头过来牵，我家老头对付驴可厉害了，你家驴肯定不敢踢他。”老冯太太的脸皮已经厚到针都扎不透的地步，故意装作听不懂宝月的言外之意。
　　
　　“那可不行啊，我家这驴真要把人踢了，我得多过意不去，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大娘你真要用驴的话，就上马市呗，那边的牛、马、驴都能租，那边的驴多老实啊，租金还不贵，何苦花钱找我家这不听话的驴儿呢，再不小心挨顿踹，多不值当啊。”
　　
　　宝月虽然是个小媳妇，但不代表她就好欺负，家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买卖，啥人没碰见过，早就对这些倚老卖老的老太太免疫了。宝月今天心情好，不介意跟这老太太多磨叽一会儿。
　　
　　冯老太太毕竟来家里买过东西，宝月也尽量拐着弯的拒绝，不过这人要再装作听不明白话，宝月也就不介意直接回怼了。
　　
　　“街坊邻里要互相帮忙。年纪轻轻就钻钱眼里可不好，啥都要钱，以后街坊邻里谁还帮你家忙。”老冯太太今天就是要找宝月的茬，见宝月软的不吃，就想来硬的，开始倚老卖老，企图道德绑架宝月。
　　
　　“大娘你说得太对了，咱街坊邻里是得互相帮忙，我家现在正缺银子使呢，您老这么乐于助人，可得帮帮我们小辈的，借我二两银子使几天呗。”
　　
　　道德绑架谁不会啊，宝月在“新世界”总能碰到一些厚脸皮的老头老太太欺负年轻人，每次宝月都恨不得帮着年轻人去怼人，这话术都练了好几年了，终于碰到对手了，可以试试实战如何了。
　　
　　“你家有这么大的买卖，还能缺银子事使？我家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可没银子借你家。”老冯太太本是来占便宜的，怎么可能还往出掏钱，登时就不乐意了。
　　
　　“哎呦呦，婶子你可不地道啊，咱们街上这老些人家，谁家缺银子，你家都不能缺，你家这好几口人都挣钱，那白花花的银子，一年好几十两呢，咋可能没钱。”
　　
　　“都是街坊邻里住着，周家弟妹也不能差你家钱，你就借点银子给人家应应急嘛。”还不等宝月说话，李嫂子就把老冯太太堵得无话可说了。
　　
　　老冯太太家的儿子都在七号门里上工，李家刚跟七号门的管事家结亲，她可不敢惹老李家。老冯太太连李嫂子的话都没敢接，讪笑着岔开了话题，然后找个理由溜了。
　　
　　“幸亏嫂子你来了，不然我还得跟这老太太磨叽一会儿。”见老冯太太走了，宝月可算是舒了口气。虽说自己肯定不会被老冯太太道德绑架，但跟这种擅长胡搅蛮缠的老太太斗智斗勇，也确实挺耗费心力的。
　　
　　“这老太太是咱们这出了名的难缠，脸皮比咱县的城墙都厚，她就算没理也能跟人磨叽一天。下回她再来你这磨叽，你也不用给她面子，直接怼她就行，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给她脸，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你要厉害一下，下回她看着你，准跟你笑呵呵地打招呼，就是个贱皮子。”
　　
　　李嫂子十分不喜老冯太太，但偏偏两家住得还近，天天都能看到这烦人的老太太，也挺影响心情的。
　　
　　宝月跟老冯太太打交道的次数太少，没想到这老太太原来喜欢强硬的。那下回这老太太再来，宝月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李嫂子都有心情满大街的晃悠了，看来这李家小子应该是病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苏子起了作用。
　　
　　李嫂子得了空闲，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溜达，就趴在宝月家的窗口，跟宝月聊了好一会儿，等到铺子里客人多了，宝月忙了起来，李嫂子才回家去。
　　
　　宝月这边刚把客人送走，那边老赵太太就带着睡着的安安回来了。
　　
　　“今天有人问我咱家安安这小推车咋卖，说是想买一个，你说定啥价合适呢？”安置好安安，老赵太太拉过外孙媳妇，一脸兴奋地小声跟宝月合计事。
　　
　　去年夏天老赵太太推安安出门可拉风了，今年这天刚暖，一老一小就又推着小车出门嘚瑟了。不过这回还是蛮幸运的，竟然碰到个对小推车感兴趣的，还问价了。
　　
　　宝月家的这条街，十家有八家是木匠，这懂行的一看这小车，细细研究研究，咋也能模仿个七八成像，所以宝月从来没想过自家这小推车还能有销量。
　　
　　“等相公回来问问他吧，我也不懂这木匠活，要多要少都不合适，还是让懂行的人来定吧。”这小推车其实做起来挺浪费时间的，这活自家接不接还不一定呢，宝月不敢贸然定价，也就没给姥姥一个准话。
　　
　　人一上岁数，就怕被儿孙嫌弃没用，老赵太太特别着急想要证明自己还有些用处，这一下午就在宝月家等外孙下工。
　　
　　宝月见姥姥这么着急，也不自觉地跟着急了起来，等自家相公回来时，直接跑到院门口去迎接。媳妇这些反常的举动，吓了小木头一跳，还以为家里出了啥事呢。
　　
　　这小推车做起来麻烦，也确实赚不到太多钱，宝月不想自家相公太累，就提议把这活给姥爷做。至于到底要多少钱就让姥爷自己合计。
　　
　　小木头和自家媳妇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小推车看着简单，但做起来需要打磨很多细节，太浪费时间了，有那时间还不如接点雕刻的活，干得快赚得还多。
　　
　　船营县的木匠虽多，但是木雕做得好的木匠屈指可数，小木头虽然年纪轻，做木雕的时间也不如那些老木匠长，但小木头刻苦，从小就练习木雕，再加上脑子灵活，雕得东西新颖还美观，有不少人找他干私活。
　　
　　毕竟在战船厂还有一份正式工，还要顾着家里，所以小木头接的私活有限，基本上只跟熟人合伙。
　　
　　小木头要价公道，基本上熟人接了需要雕花的私活，都私下里找木头合伙，每个月小木头都能接三四单活，赚个七八百文不在话下。
　　
　　做一个小推车，刨去木材钱，顶天能赚个一二百文，若是要价太高，人家很可能就不买了。为了这一二百文，还得打磨各种零件，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做几块豆腐干来钱快。
　　
　　虽然宝月和小木头不想赚这一二百文，但不代表别人不想赚，尤其是赵家大舅，那想赚钱都快想疯了。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小木头吃过了饭，就推着儿子的小推车去了姥爷家，把小车当做模型，给姥爷讲讲这车要怎么做。
　　
　　老赵头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木匠，听自家外孙讲完，基本上就已经摸透了要怎么做小推车了。再加上小木头亲手做过，哪块需要怎么做都有经验了，小木头把这些经验都告诉自家姥爷，一点没藏私。
　　
　　有了外孙的讲解，按照老赵头干活那利索劲，基本上两天就能做出一个小推车。
　　
　　把小推车的做法告诉完姥爷后，小木头也就不管这一摊子事儿了，只把儿子的小推车留在姥爷家当参照。
　　
　　老赵太太接到这一单子活之后，一口气帮家里赚了二百多文钱，被自家大儿子给表扬了，心情正好，为了多接些单子，带着安安出门出得更勤了。
　　
　　有人帮自己带孩子，宝月落得一身轻松，自然不会有啥说道，只不过是天气越来越晒，怕把儿子晒黑了，就抽空做了个帽檐偏大的渔夫帽，让儿子带着帽子出门，免得晒着小脸。
　　
　　“姥姥，咱街上的人都是木匠，谁能花这冤枉钱啊，你要想卖小推车，你得往县衙那边去，那边有钱人还多，还都爱凑攀比，你多往那边溜达溜达准能碰到要买车的。”
　　
　　老赵太太在外面晃悠了十来天，一单没接到，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宝月不忍心看姥姥难过，就给姥姥出了个招。
　　
　　赵老太太觉得外孙媳妇的主意不错，就又重燃斗志，带着小重孙子去往更远的街区。
　　
　　这一下子走那么远，宝月怕一老一小饿着，就抽空做了一窖枣糕，打算每天放几个枣糕在食盒里，饿了就能吃。
　　
　　枣糕是一道十分适合老人和小孩的上等食品，对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是自家要吃的，宝月做枣糕时用料也十分大方，枣糕做得香甜可口，光闻味道就让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了。
　　
　　把红枣洗净后放入锅中煮半柱香，捞出后把枣切成小枣块，怕儿子吃枣糕时糊嗓子，宝月特意把大枣切得细碎。
　　
　　家里的母鸡吃得好，下蛋下得也特别勤，宝月攒下了不少鸡蛋。这回做枣糕，也一点不心疼地拿了六个鸡蛋。
　　
　　把六个鸡蛋的蛋液直接加入红枣中搅拌均匀，然后加入糖浆和豆油继续搅拌。
　　
　　再把筛好的面粉和酵母粉倒入其中继续搅匀，然后扣上盆子，等面团发酵膨大，散发着淡淡的枣香后，就可以放到烤窖中烤制了。
　　
　　枣糕的口感很细腻，咬一口枣糕，不光是嘴里香，浓郁的香气还不停的往鼻子里钻。软绵绵又稍带嚼头的咀嚼感，一点一点填充口腔，一丝丝飘进鼻子，整个味觉器官都沉浸在甜甜的枣香里。
　　
　　枣糕能补气血，口味独特，枣香浓郁，口感细腻，回味绵甜，真是让人百吃不厌。
　　
　　在“新世界”时，宝月就对枣糕的香气十分向往。街头卖的枣糕香味很浓郁，闻着比吃着都要香。往往是在路上走着，闻到一股浓郁的枣糕香，环顾一圈身旁也没见枣糕店，等走过一个街口再转一个弯，才能看到枣糕铺前，排的长队。
　　
　　宝月这枣糕刚出锅，枣香味就飘了老远，引得路过的街坊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还有不少要出钱买。
　　
　　不过家里的大枣有限，而且枣糕里用的鸡蛋太多，若要放在铺子里卖，定价会比较高。
　　
　　这一窖宝月打算留给家里人吃，等下一窖少用些大枣和鸡蛋，再放到铺子里卖。做买卖嘛，还是得考虑成本的。




81.  藿香       枣糕的味道确实挺招人的……

　　枣糕的味道确实挺招人的, 而且做起来也简单，仓库里还有大半袋子的红枣，宝月打算把这些红枣就利用起来赚些钱, 一天烤两窖的枣糕来卖。
　　
　　枣糕的味道勾人, 宝月就趁着快中午人多的时候烤，烤完一窖先卖着, 等卖完了，另一窖也差不多了, 就算卖得快了, 也有客人愿意等, 在铺子前排队, 显得自家生意火爆，还能招来更多的人。
　　
　　春风刮过, 青草开始疯涨，吃腻了麦麸的驴儿，终于可以品尝到鲜嫩的青草了。
　　
　　天刚放亮, 小木头就骑着家里的驴儿往县外的小山坡走去。
　　
　　男人都爱策马奔腾呢，但马儿太贵了, 一般人家买不起, 不过有个驴骑貌似也不错。
　　
　　现在家里的买卖步入正轨了, 小木头和宝月在早上也没啥需要忙叨的。宝月选择睡懒觉, 小木头则选择骑驴溜达, 而且为了骑驴, 还得早起半个时辰, 不然会耽误上工。
　　
　　宝月理解不了自家相公的行为，只感叹男人的快乐可真简单，骑个驴也能开心成那样, 哪怕早起半个时辰，也每天神采奕奕的。
　　
　　宝月也不去干涉自家相公，反正有人喂驴就行。而且还能给家里省钱，驴儿吃饱了还能自己驼回两筐草回家，基本上一天的草料就够了，晚上再喂一点麦麸，就不用操心驴儿的口粮了。
　　
　　春暖花开，宝月又开始折腾自家的前后院子了。今年宝月不打算种葫芦了，要把葫芦架子改成了葡萄架。
　　
　　插扦葡萄苗如果第一年管理得好，肥水充足，就会形成花芽，第二年就会结果了。
　　
　　宝月插扦的葡萄苗已经在仓库里长了一冬天了，非常壮实，只要顺利成活，明年肯定能结葡萄。要是照顾好了，今年都可能结点小串葡萄。
　　
　　葫芦虽然卖得好，但毕竟利润低，葡萄则不然，宝月家的葡萄还是很甜的，酿制的酒也好喝。
　　
　　上回孙家待客从宝月这拿了一葫芦的葡萄酒，孙氏要给三两银子呢，只不过宝月想着以后还能求着他们，就只收了一两银子。
　　
　　宝月不知道自己酿制的葡萄酒味道是否纯正，毕竟她也没喝过正宗的葡萄酒，但起码喝过的人对自家酿制的葡萄酒反馈都不错。
　　
　　葡萄酒在这个时代是实打实的高端酒。“蒲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诗人们对葡萄酒多有赞誉。
　　
　　葡萄美酒夜光杯，当年孟佗拿了二十六瓶葡萄酒换得凉州刺史之职！可见当时葡萄酒身价之高。　
　　
　　宝月不知道船营县的葡萄酒售价几何，主要是没听说县里有卖的。
　　
　　现在交通也不发达，往来船营县的客商也不多，县里的人要想喝葡萄酒，只能从南边运来，葡萄酒价格本就昂贵，再加上运费，那价格肯定不菲。
　　
　　葡萄不是特别耐寒，能把葡萄种成功确实不易，宝月家酿制的葡萄酒基本上是县里独一份了。
　　
　　宝月仅仅就是给孙家送了一葫芦的葡萄酒，人家就要拿三两银子当谢礼，这其中葡萄酒肯定是占大头的，而且也能看出来，宝月做得那顿饭肯让孙家长足了面子。
　　
　　雕着各式花纹图案的葫芦已经成了铺子里的小招牌，还积攒了不少人气，肯定不能就放弃掉。
　　
　　至于葫芦的种植，宝月就委托给自家姥爷了，按照三文钱一个葫芦的价格收。送来的葫芦需要打理好，可以直接在上面雕刻，这能给宝月省下不少事儿。
　　
　　宝月家前院现在只有两棵枣树和两架葡萄，以及若干薄荷。
　　
　　安安的“游乐场”也被宝月侵占了，放着石磨，每天驴儿要在这片区域拉磨，现在安安想玩摇摇马都得去葡萄架子下面或者去街上玩。
　　
　　好在不安安还没有领地意识，只要能玩就行，哪管去哪里玩呢。
　　
　　前院子能用的地方都被利用上了，还剩下的小片空地也是为了不挡阳光才留下的。
　　
　　等到了夏天，葡萄攀上架子，宝月要把两边的葡萄架子连在一起，做成个“拱门”，鹅卵石路也在葡萄架下，大家进院后都要从葡萄架下走。
　　
　　宝月以后做活、安安玩耍也都在葡萄架下进行，虽然等葡萄成熟时会招来蜜蜂，但只要把葡萄架子架得高一些，葡萄熟了就赶紧往下摘，基本上就不会招来太多蜜蜂。
　　
　　等到了夏天，宝月家就会彻彻底底地成为一个小庄园，就像住在大自然里一样。每天抬眼就能看见一片绿茵茵，随手就能摘葡萄吃，那心情得多舒服啊。
　　
　　前院子规划好后，已经没有多余的空地了，后院子除了要种菜外，还需要放置更多的东西。
　　
　　后院子又多了个驴棚和鸡笼子，而且铺子也要扩建一个小仓库，扩建的小仓库可以专门存放东西，这样也省得宝月每天在铺子和仓库之间来回跑。
　　
　　菜园子被侵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宝月打算每样菜都少种一些，只要够家里吃就好。
　　
　　因为还要晾晒毛豆腐和各种干菜，所以还要种一片秧子不高的蔬菜，这样就可以直接在地垄里支上几个木架子，再在架子上放置圆簸箕。
　　
　　圆簸箕可以随时拿下去，不会一直阻挡太阳光，所以也不会特别影响菜的生长，这样还能有效地利用土地。
　　
　　前两天，宝日托人给自家大姐捎来了不少种子，宝月打算把自家菜品再丰富一下。
　　
　　家里的菇娘和黑天天是必须要留着的，这两样可是家里难得的水果，一家子都爱吃，就算不种菜，宝月也舍不得不重这两样。
　　
　　宝月打算把一批黑天天和菇娘的秧苗挪到枣树和葡萄架子下面，墙边种完了向日葵，若是还有空地，也移植过去一些。
　　
　　菇娘和黑天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有空地，就可以移植几棵过去，宝月相信它们能在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努力开花结果。
　　
　　宝月打算在院墙的四周继续种向日葵，而且要种得更密实一些。
　　
　　向日葵杆子不仅能隔绝外界探究的目光，还能成为自家的标志物，去年因为盛开的向日葵，吸引来不少远道的客人，这么好的营销方式，宝月自然是不会浪费的。
　　
　　把原来种植黑天天和菇娘的地方空出来后，闲置的三四垄地正好用来种植卷心菜。
　　
　　卷心菜耐寒、抗病、适应性强、产量还高，早点种在地里，也能早点吃到嘴里。
　　
　　卷心菜一个多月就能成熟，春、夏、秋季都能成熟，要是种得好，一年四季都能吃到。
　　
　　宝月今年又多种植了三垄地的生姜和一垄地的大蒜，家里现在需要调味料，自家多种一些，就省得花钱买了。
　　
　　花生宝月也不打算种了，也让自家姥爷帮着种，到时候去姥爷家买，不仅自家节约了土地，还能帮姥爷家创收，一举两得。
　　
　　凡是不能随摘随吃的东西，宝月基本上都让自家姥爷帮着种了。
　　
　　今年老高头特意空出了三亩地，专门给自家外孙女种花生、芝麻、葫芦和向日葵。
　　
　　宝月老早就把这几样作物的收价定下来了，这两年杜氏在宝月家赚了不少钱，自然信得着这个外甥女，所以当公爹拿种粮食的地种这些“不正经”的作物时，一点怨言都没有，反而从家里挪出了不少肥料，要给这三亩地好好肥肥土。
　　
　　小木头每天骑驴去县城外的小山坡溜达，经常顺手带回来一些野菜。
　　
　　小木头对野菜实在不熟悉，但好在有驴儿驼送，小木头也不怕麻烦，只要是没见过的植物都要薅一些回来，回家后让媳妇分辨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这回小木头弄回家一些山茴香，宝月知道山茴香就是藿香。藿香是一种可以用于食疗的植物。是一种难得又好吃又对身体有益的植物。
　　
　　对于中暑、湿气重、有口气、视力不好的人来说，藿香可是好东西。
　　
　　藿香这种食物基本上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而且很容易种植，不像薄荷那么矫情。
　　
　　在排水沟的边上种上一小嘬藿香，都不用特别打理这东西就能自己生长，而且繁殖力很强，只要有水，生长起来就很快，每次吃的时候，只用掐上边的嫩叶即可。
　　
　　等到了冬天，种上两个小花盆，就又有吃不完的藿香了。藿香炒鸡蛋吃，味道怪怪的，但是细细品味，却别有一番滋味。
　　
　　新鲜的嫩藿香一小把，洗干净，把水稍为控一下，然后用刀切碎。鸡蛋两到三个，打入切碎的藿香当中，加入少许的盐和调料粉，搅拌均匀。
　　
　　在锅里加入少量的油，把藿香倒进去，跟炒鸡蛋一样，鸡蛋成型，然后翻炒几下就能出锅了，同样的办法，也可以把藿香和鸡蛋摊成饼，都是一样的做法。
　　
　　藿香还可以凉拌，新鲜的藿香，新干净。然后放在热水里焯一下，把水挤干净，然后切成小段，加入盐，酱油，醋和香油搅拌即可。
　　
　　小孩和大人在春夏是最容易腹泻的，偶尔吃些藿香，可以预防肠胃疾病，尤其是早上，喝点藿香大米粥，最是养肠胃。
　　
　　藿香大米粥的做法超级简单，将藿香洗干净，然后把藿香的汁液挤出来，放在一边备用。
　　
　　开火熬大米粥，待大米粥快要熬好的时候，加入藿香的汁液，一块熬一会，不仅养胃还能防治中暑。
　　
　　中暑可是个非常让人难受的病，密闭的空间待得久了，也会出现轻微的头晕、头疼、耳鸣、眼花、口渴、浑身无力及行走不稳等中暑症状，中暑可不光是夏天才有的病，要时时刻刻避免中暑，常备藿香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家里的地方实在有限，藿香就只能委屈地与排水沟作伴了。
　　
　　相比于藿香，苏子的待遇就好多了，宝月把家里的菜园子规划完毕后，剩下的空地就都种上苏子了，虽说也就剩下两垄地，但种的苏子也足够吃了。
　　
　　苏子主要是吃叶子，苏子叶有解热消炎、预防风寒的作用。吃苏子叶能减少发热、咳嗽及咽喉肿痛等症状的发生。大人和小孩有了炎症，只要不太严重，多吃点苏子叶，再多喝点水，慢慢也就好了。
　　
　　而且苏子叶还能刺激肠胃，加快蠕动，帮助大便顺利排出。有了李家小子的前车之鉴，现在宝月三天两头给安安做蔬菜吃，家里还时不时地做点苏子饼。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与“新世界”比，差得太多了，要想活得健康，就要多吃些对身体好的东西。
　　
　　所以凡是有些药用价值、还能当菜吃的植物，宝月都会多种植一些的。
　　
　　等宝月把家里前后院都打理利索的时候，就又到了泡泡水的旺季。
　　
　　宝月本来是想先把泡泡水的做法教给娘家人，但最近娘家人都回家种地了，现在县里只剩下宝日带着宝星和宝地，宝月自然是不能让弟弟过来家里学做泡泡水。
　　
　　宝日现在已经在吉昌县城里混得很熟了，宝星也是大姑娘了，能帮着哥哥张罗事儿，还能打理事务，就连宝地也能码货、记账，三兄妹倒是都能派上用途。
　　
　　虽然留三个孩子在县里有些让人担忧，但好在赵三胖家住得不远，而且铺子离吉昌县县衙也不远，治安还不错，晚上还有巡逻的，宝日几人只要不乱跑，晚上关好门窗，基本不会出啥事。
　　
　　而且宝日把大爷家的大黄也牵到县里来看家了，应该是出不了啥事。三兄妹在一起还能互相壮壮胆。
　　
　　赚钱再着急也不急于这一时了，先把教娘家人做泡泡水这事延后也影响不大，反正娘家的铺子里现在也不缺货，先那样卖着吧，泡泡水的大旺季还早着呢，这钱早晚能赚到手。
　　




82.  套路公爹   　　“你大弟明天成亲，作为……

　　“你大弟明天成亲, 作为长嫂，你得去帮忙！”周秀才上次被大儿媳妇吓到了，现在跟儿媳妇说话还有些气弱。
　　
　　为了防止宝月再撒泼, 周秀才这次特意跑到铺子的窗口跟儿媳妇说话, 免得自己再次被笤帚波及到。
　　
　　“大弟要成亲啦，这可是大喜事啊, 明天我一早就过去。”宝月笑得好像真的欢喜似的，一脸高兴地答应了。
　　
　　周秀才本不愿意过来大儿子家, 但奈何媳妇说本家人过来看不到大儿媳妇, 会被家里人笑话, 为了自己当爹的尊严和面子, 周秀才只得硬着头皮过来了。
　　
　　以为这事还得闹一闹，没想到儿媳妇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这让周秀才有些摸不到头脑，都不知要说什么呢，显得手足无措。
　　
　　来之前周秀才已经把儿媳妇撒泼后, 自己要面对的各种情况都演练了好几遍，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 还让他隐隐有些失落。
　　
　　“明天别忘了带礼钱。”周秀才见儿媳妇一点要撒泼的迹象都没有, 浑身难受。
　　
　　周秀才记得上回就是说到钱, 儿媳妇就开始撒泼了, 他现在就是想着法地要让众人看到儿媳妇撒泼的样子, 这样自己就可以正义凛然地教训她了。
　　
　　“我跟相公成亲时, 爹你也没随礼啊。一家人随啥礼啊, 我们这要是写礼账去，传出去不得让外人笑话咱家。”宝月不怕跟周秀才交锋，自家这个不靠谱的公爹掉书袋还行, 碰到这种阴阳怪气，他可就没招应对了。
　　
　　被儿媳妇拿话堵住了，周秀才一时不知要怎么回应，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在附近，这才放下心来，主动出击两次都失败了，他虚张的气势也泄了不少。
　　
　　周秀才来之前，陈氏让他跟宝月家提三个要求，一是让宝月去唠忙，二是让小木头家出礼钱，三是从小木头晕家的铺子里拿些吃食添酒席。
　　
　　被儿媳妇堵得无话可说后，周秀才对于媳妇交待的第三件事儿，有些没了底气。
　　
　　“你家不是卖豆腐吗，你明天带去二十斤，给你大弟的宴席上添点菜。”周秀才不敢看儿媳妇，只拿手指着宝月家的柜台。
　　
　　“大弟成亲这样的喜事，爹你早点过来说呀，我还能让相公去买些黄豆。”宝月装作一脸惋惜。
　　
　　“现在买也赶趟儿啊，豆腐不是一天就能做出来嘛。再说了，你家天天做豆腐卖，咋不知道囤点黄豆呢，这要是买不到不就耽搁买卖了，做事怎么这么没有条理呢。”
　　
　　周秀才虽然不通庶务，但基本常识还是知道一些的，这回终于挑到儿媳妇的毛病了，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拿出当长辈的派头，开始教训人。
　　
　　“黄豆我家倒是有，但我家做豆腐的黄豆都是从我娘家运过来了。我拿娘家的黄豆给婆家小叔子做豆腐吃，这话好说也不好听啊，这传出去，好像是婆家穷得都要占儿媳妇家便宜似的，对咱老周家的名声不好啊。”
　　
　　“这给大弟做二十斤豆腐干得要不老少黄豆呢，三斤黄豆才出一斤豆腐干，大弟成亲最低得用六十斤黄豆啊。这么沉的黄豆我也拎不动啊，要不爹你去买？”宝月一脸认真地问询。
　　
　　周秀才被儿媳妇拿话将住了，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
　　
　　一斤黄豆做出来千张和豆腐干的分量都差不多，都是一斤三四两。宝月早就算计好了，若是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真去买了，自家还能占四十多斤黄豆的便宜，也不算吃亏。
　　
　　这边周秀才刚离开了，那边宝月就在铺子外的小黑板上写道“继弟成亲，明日歇业”。
　　
　　这八个大字透漏出的信息可是一点都不少。客人过来一看，都挺好奇的，自然要打听一下，宝月就原原本本说了，也没添油加醋，但听进别人耳朵里，理解的意思就各有不同了。
　　
　　一个平时都不上门的继母生下的儿子要成亲了，却要大儿媳妇关了铺子去帮忙。大家都是街坊邻里，对宝月家的情况都了解，家里男人常年在战船厂上工，一个年轻媳妇一边带孩子一边开铺子，只有姥姥姥爷能偶尔过来帮衬帮衬。
　　
　　本来这继子已经成家了，各过各的，井水不犯井水，可这后娘却着实有些过分了，继子家这么忙，这后娘不来帮忙，大家也还算能理解，但现在过来添乱找麻烦就有些不地道了，甚至都有些缺德了。
　　
　　宝月家的铺子有多火爆，一天能赚多少钱，其实只要有心人细心观察一下，基本都猜得差不多了。这继母家难不成人缘就那么差，找不到跟前的邻居帮忙？
　　
　　本来去年街坊邻里知道了小木头跟周秀才的关系后，就对宝月家的事充满了好奇，现在陈氏又整这么一出，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就是后娘欺负人。
　　
　　跟客人们对关铺子的惋惜相比，宝月倒不觉得关一天铺子有多可惜，她天天憋在家里，也挺无聊的，正好趁这个时候出门溜达一下。
　　
　　宝月还从来没去过周家宅子呢，正好可以过去看看，顺便了解一下周家的具体情况。
　　
　　现在这架势，明显陈氏就是想找自家不痛快，既然这个缺德后婆婆已经出招了，不想井水不犯河水，那宝月自然也是要接招。
　　
　　毕竟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跟敌人对线之前，先探查一下敌情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小黑板写完字之后，宝月家的铺子里就没断过人，宝月就一直跟相熟的客人们聊天，没想到自家那个不靠谱的公爹还真买回了一袋子的黄豆，还让粮铺的伙计帮着扛过来的。
　　
　　“这么多豆子，你多做几样豆腐，多做点大豆腐，那个用黄豆少。”周秀才把黄豆给了儿媳妇时，还忍不住絮叨一下。周秀才人也不傻，买黄豆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下掌柜的，黄豆能做出多少豆腐。
　　
　　只不过人家掌柜的想多卖些豆子，自然要往少了说，没跟周秀才说实话。周秀才不疑有他，以为自己又聪明了一回，不想被儿媳妇占到便宜，只想着物尽其用，让儿媳妇多做一些豆腐，这样能省下不少的菜钱。
　　
　　宝月当着众人的面把黄豆收下了，笑呵呵地应下了。但这个笑在旁人眼中就是苦笑。旁人脑补了一出后娘指使公爹到继子家占便宜，儿媳妇拒绝无果，被迫给后娘当免费工。
　　
　　众人连带着看周秀才都有些反感了，没成想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竟然这么不要脸，幸好自家儿子没去他那个学堂，不然还不得学坏了。
　　
　　宝月见公爹这么快就把黄豆买回来了，已经猜到自家这不靠谱的公爹肯定是没回家通知陈氏，不然也不会真买了这么多的豆子。
　　
　　趁着下午人少，宝月就牵出了家里的驴儿开始磨豆子，毕竟在周秀才那里忽悠到了不少豆子，宝月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真要是昧下太多的东西，以后被发现了，自家可就真不占理了。
　　
　　反正耍到了自家那不靠谱的公爹，宝月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心里也爽了。
　　
　　爽过之后，宝月恢复了理智，打算多做些豆腐给周家送过去，最好把阵仗弄得大一些，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陈氏给周守义办喜宴，周家肯定会有很多本家人过来，这是宝月第一次跟周家人接触，不管以前咋样，现在也得给本家人留些好印象。
　　
　　婆母的坟地和自家那十亩地全都在周家的老家呢，虽说住在县里，但老家那边也不能真的断了亲。跟亲戚们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以后办事也会方便很多。
　　
　　宝月拉着毛驴磨了三十斤的豆子，各用十斤黄豆做大豆腐、豆腐干和千张，至于豆腐渣，宝月就留着自家做千页豆腐了。
　　
　　千页豆腐是铺子里卖得最快的豆制品，家里的豆渣都不够用了，不过宝月对外面的豆渣不信任，怕影响自家的豆腐的品质，所以就只用自家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做千页豆腐，搞得千页豆腐比猪头肉还要供不应求。
　　
　　宝月家做豆腐时用得都是颗粒饱满的黄豆，带虫眼或者发黑的黄豆全部都被跳了出来，烀熟了做成豆饼给驴儿吃。
　　
　　不过宝月的精益求精没有辜负她，她家做出来的豆腐十分美味，豆香四溢。
　　
　　豆腐干和千张已经有豆腐坊研究出来了。做豆腐这事一般都是家族里面代代相传的手艺，人家做了这些年豆腐，对豆腐的做法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看到宝月家的成品，经验丰富的豆腐匠对千张和豆腐干的做法早就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只要试验几次，差不多就做出来了。
　　
　　不过好在宝月家的铺子里卖得豆腐干都是卤好的，干豆腐做得要比外面的好吃，所以生意倒是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每天依旧是那么多的量，也全都卖得光。
　　
　　赵家姥姥把安安送回家时，得知了宝月明天要去周家唠忙，气得老太太破口大骂，要不是宝月拦着，小老太太还想去周家把陈氏骂上一顿。
　　
　　宝月把自己的计划跟姥姥说了一下，老赵太太这才算是消了气，但还是有些担心宝月面子薄，再被陈氏那个缺德老娘们给欺负了，就想着也要跟着去，给外孙媳妇壮壮胆。
　　
　　周家是姥姥的伤心地，宝月自然不能让姥姥过去，只得一再保证自己不会受欺负，这才让老赵太太稍微不那么担心了。
　　
　　被婆家的长辈这么关心着，宝月心里甜滋滋的，对明天跟后娘的对阵更是信心满满，坚信自己绝对不会吃亏。




83.  跟后娘首次交锋   　　成亲后，第一次在……

　　成亲后, 第一次在周家人面前露脸，宝月自然是要打扮一番的。人靠衣装马靠鞍，把自己打扮得好一些, 别人也愿意跟你往来。
　　
　　宝月将发拢结, 挽结成大椎，在椎中处结丝绳, 状如马肚，堕于脑后, 梳了个堕马髻。
　　
　　堕马髻虽会显得人很娇弱, 但宝月眼睛大, 而且脸上有些肉嘟嘟的, 还白嫩嫩的，显得很健康。梳这个发型倒不会显得太过于娇弱, 但却会显得年龄更小，容易激发女性长辈们的怜爱。
　　
　　当然除了要被周家的女性长辈们怜爱外，宝月还得展示一下家里的财力。人都喜欢跟对自家有益处的人结交, 鲜少有人会光靠怜爱就主动跟谁交往，要想被别人看重, 就要把自己的优势显示出来。
　　
　　毕竟是要去“踢馆”的, 宝月把自家相公攒钱给自己买的金簪子和金耳环全都戴上了。
　　
　　宝月收到这些首饰后, 只在屋子里试戴一下, 平时在家里忙前忙后, 根本舍不得戴, 生怕掉了, 这回终于有机会可以大大方方把自家的金饰品戴出来了。
　　
　　宝月一大早就推着睡眼惺忪的安安往周家来。安安还未睡醒，就被娘亲喊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穿衣吃饭, 此时还有些困意，坐在车上正跟瞌睡虫斗争，没有平时的淘气样儿，老老实实的，显得十分乖巧。
　　
　　宝月以孩子们最爱的糖块作为报酬，让小石头帮自己在街上找几个小孩，一起把做好的豆腐抬到周家。
　　
　　周家与孩子们要去的学堂离得不远，正好顺路，拎个几斤沉的东西就能得到一包糖，孩子们都十分踊跃。
　　
　　有两个孩子为了抢夺这个好活，差点没打起来，更是有不少孩子拿小玩具讨好小石头。小石头第一次被这么多的人讨好，别提多得意了。
　　
　　小石头精挑细选，选了七个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伙伴，直接把人领到了宝月家，宝月给每个孩子一包糖，还跟孩子们约好了时辰。
　　
　　几个孩子收到了报酬，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没有一个人赖床，第二天齐刷刷地出现在了宝月家的门口。
　　
　　宝月走在孩子们的前头，用儿童小推车推着儿子，安安穿着缎面的衣服，戴着个瓜皮帽，神态悠哉地瘫躺在小车里，看着就像个小少爷。
　　
　　毕竟是要见周家人，宝月没把安安打扮得太过与众不同，就给安安带了个县里比较流行的瓜皮帽。
　　
　　瓜皮帽又叫六合帽，有“天下一统”的政治寓意。六合者，为天、地、东、南、西、北，意寓皇帝一统天下。是本朝建立之初，为取吉兆，皇上下令推广的。
　　
　　瓜皮帽由六块黑缎子或绒布等连缀制成，底边镶一条一寸多宽的小檐，形状如半个西瓜皮故而得名。宝月虽然不会让儿子太过与众不同，但也不会让儿子泯然众人，就把瓜皮帽改良了一下，在帽子上缝了个卡通小动物。
　　
　　宝月虽然自家没舍得花钱做身缎面的衣服，但安安却有好几件衣服。
　　
　　天气还有些微凉，缎面比较厚，此时穿缎面不会被热到，而且缎面的正面平滑有光泽，看着就显贵气。
　　
　　漂亮的年轻媳妇推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娃娃，本就足够吸引人的注意力了，两人后面又跟着八个“小书生”，这阵仗着实“豪华”。
　　
　　“这是他大哥和我一大早起来做的豆腐，给守义送过来了凑几个菜。”宝月一行人的到来，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正好奇呢，纷纷猜测宝月的身份。
　　
　　宝月见大家都关注自己，心下满意，刚进周家的大门，就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一句话就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还把自己干得辛苦事简单说明一下。
　　
　　宝月可不想当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处事多么大方知礼，不想陈氏这样小家子气。
　　
　　陈氏正跟娘家人说话呢，此时见宝月过来了，跟娘家人使了个眼色，就往宝月这边走来。
　　
　　“他大哥在船厂上工，正忙着给水师营造战船呢，他那个活还没人能替，军营的活可耽搁不起，感染风寒还得带病上工呢，大弟的喜宴他实在是过不来了。”
　　
　　“但心意我们还是满满的，天没亮就起来做豆腐了，寻思早点送过来，省得耽搁大弟的亲事。公爹也不早点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早做准备，省得手忙脚乱的。”
　　
　　宝月虽然没有正式地见过陈氏，但在一帮女人中，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个后婆婆。
　　
　　不得不说人是真的是能感知到气场不和，宝月见陈氏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真不是善茬，看着就烦人，内心十分笃定这人就是陈氏。
　　
　　宝月一边说着，一边给后边的孩子们让位，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进了周家的院子，浩浩荡荡地齐刷刷，显得特别有牌面。
　　
　　“婶子，我们走啦!”几个孩子把筐放到周家的院子后，还特别礼貌地跟宝月打了声招呼，才往学堂去。
　　
　　这帮小孩的举动让大家对宝月更是好奇了，竟然能让这帮处在人憎狗嫌年纪的孩子们对她言听计从，可真是个奇人啊。
　　
　　陈氏本要说出口的话，被这些孩子们一再打断，本来就有些虚张声势，此时更是泄了气。
　　
　　“这穿得这么好，都不好意思让你唠忙了。”陈氏不是宝月的正经婆婆，自然也不能用做婆母的语气跟儿媳妇说话，尤其周家院里的女人不是亲戚就是街坊邻里，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形象，陈氏也就只能暗戳戳地说些阴阳怪气的场面话，想要讽刺宝月不经事，成了亲还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大弟要成亲了，听说弟妹的家世好，我这也没见过啥世面，就怕给大弟丢人，这才把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套上。”
　　
　　“这是我最好的一身衣服啦，回娘家都没穿过。我自然是舍不得弄脏的，我特意带了围裙，肯定不能耽搁干活。”宝月从安安的小推车里把围裙掏出来，双手一抖，把围裙展开，利索地围在身上。
　　
　　宝月这围裙是长袖的，把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宝月准备得十分充分，一看就是来干活的，这让陈氏都不知道要怎么找茬了，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对这宝月笑。
　　
　　宝月这干净利索的做派，让院子里的女人对她好感倍增，毕竟女人们也喜欢干净利索人。
　　
　　不等陈氏给自己安排活，宝月就推着安安，往洗菜的地方走去。宝月猜测，这些洗菜的婶子和大娘肯定是周家人，毕竟自己拿话堵陈氏嘴的时候，这帮婶子和大娘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唠忙也是有说道的，本家女人一般都会被安排做洗菜的活计，这样能显出对自家人的信任，坚信自家人不会做出偷菜的行为。
　　
　　陈氏毕竟是周家的媳妇，她就算做了秀才娘子，平时对周家人多有瞧不起，但场面事还是得做得足足的，肯定得把周家人安排得好好地。
　　
　　宝月这次过来就是来跟周家人亲近的，自然要找周家人的聚集地。
　　
　　“这是老大媳妇吧，这都多些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你跟大小子成亲时候呢，这越长越好看了，这孩子也养得忒好了，像个小仙童似的。”
　　
　　宝月的一系列操作，早就让周家人对她刮目相看了，此时有眼力见的妇人们已经开始跟宝月近乎起来了。
　　
　　“成亲时太慌了，脑子都懵懵的，也没跟亲戚们打个招呼，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认认亲了。”宝月见有人跟自己主动打招呼，就热情地回应着，还拿出了一包糖，给每人分了两块糖当见面礼。
　　
　　得了宝月的糖，大家对宝月就更加地热情了，宝月跟众位周家的亲戚们一一打招呼，时不时再说点俏皮话，哄得众位婶子和大娘们乐得前仰后合，不大一会儿，就跟众人熟识了起来。
　　
　　陈氏作为秀才娘子，每次回乡时都打扮得溜光水滑的，说话还蔫声细语地，就为了显出自己与这些乡下媳妇的不同。陈氏的种种做派早就让这些跟她同辈的媳妇们看不惯了。
　　
　　陈氏也是农家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只不过是做了秀才的续弦，这嫁到了县里，那些被她鄙视的媳妇们，对陈氏也没啥好感，觉得它过于做作。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宝月还这么会做人，把众人哄得开心不已，现在周家的媳妇们更是一边倒地拥护宝月。
　　
　　宝月一边跟周家的婶子和大娘们聊天，一边干活，时不时地还要照顾一下安安，显得特别的“繁忙”，但实际上还真没干多少活。
　　
　　女人们听说宝月的月子都是赵家姥姥伺候的，出了月子就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还操持了一个铺子，顿时对宝月更加地怜爱了。
　　
　　女人才能知道女人的苦，大家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伺候孩子有多累人，对宝月同情的同时，更加地佩服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能吃苦，还撑起了一个铺子，真的是有本事啊。
　　
　　以前周家人对周秀才一家还是有滤镜的，毕竟周家出了个秀才，姓周的人家都长脸了，但大家对陈氏可没啥滤镜。
　　
　　当初周家孩子被送到姥爷家养，周家人就已经看不惯了，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毕竟是一个祖宗的，族里出了这种事，周家的其他人也是跟着一起丢人的。
　　
　　其实家家都有点腌臜事儿，不孝父母、兄弟不和、妯娌互骂这些事家家都有，只不过大家对周秀才家的期待值比较高，没有想到他家竟然干得出不养孩子这种缺德事。
　　
　　人都护短，尤其周秀才又有秀才光环，所以大家顶多觉得他被女人吹枕边风吹糊涂了。
　　
　　但大家对陈氏就没这么温柔了，女人们都觉得她太过于恶毒了。自家养的三个孩子都送去读书识字，别人生的孩子不仅不让读书，甚至连口饭都不给吃，简直缺德带冒烟的。
　　
　　宝月这次又在周家人跟前不经意地把自家拿了十亩地地租给周秀才养老的事儿说了出来，这就更让女人们愤怒了。
　　
　　虽说小木头的娘不在了，但小木头还是周家的孩子，一想到周家的孩子被后娘这么算计，周家的几个堂姑心里都气得不行。
　　
　　这些人倒不是真的为小木头鸣不平，其实大家更加生气的是周家的财产怎么就落在陈氏的头上了，在周家人眼中，陈氏就是个外人，算计周家人的田地就是要霸占婆家的财产。
　　
　　尤其看到陈氏带着娘家的姐姐妹妹招待客人，而周家的本家人可就只能洗菜刷碗时，众人的怒气值更是到达了顶点。
　　
　　宝月只是点到为止，不能说得太多，说得越多，错就越大。虽然陈氏只是个后娘，但也是长辈，小辈只要说长辈的坏话，不管占多大的理，给人的观感都很不好。
　　
　　像宝月这种说一半留一半，能给众人留下无限地遐想空间。八卦不就是信息越少越有意思嘛，啥都说全了，大家反而不好奇了。
　　
　　宝月一边忙叨孩子，还要一边洗菜，这种种举动除了被周家的女人们看在眼中，周家院里的其他女人也都看在眼中。至于这些人怎么想，回家怎么跟别人说，那就不是宝月能控制的了。
　　
　　但起码宝月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跟周家人结交了，并且让周家人对陈氏更看不惯了。




84.  承办喜宴   “守仁媳妇儿，你这厨艺可是……

　　“守仁媳妇儿, 你这厨艺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啊，我这街坊邻里都夸你呢，那今天这婚宴就你掌勺吧？给大家露两手”
　　
　　陈氏一脸亲切地拉着宝月的手, 笑眯眯地夸奖着, 表面上是邀请她掌勺，实际上却是等着她拒绝后, 让她在大家面前丢人。
　　
　　“二姑三姑，你俩帮我看一下孩子哈, 我去厨房掌勺了, 倒不出工夫看孩子啦, 要是有啥事, 你俩去厨房喊我。”
　　
　　宝月没回应陈氏，而是直接朝着正在洗菜的周家二堂姑和三堂姑喊话。宝月的嗓门虽然不高, 但院子就这么大，该听见的人也都听见了。
　　
　　“把这块猪肉切成块，这块剁成馅子, 这块直接放到锅里烀上……”宝月不待陈氏反应过来，就迅速地进入了掌勺人的角色中, 进了厨房, 就开始指派众人做事, 那架势俨然就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陈氏本以为宝月会拒绝掌勺, 从未想过她竟然会答应。陈氏被宝月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只得站在厨房外监督宝月掌勺, 想着挑她毛病，然后再趁机赶她出去。
　　
　　“婆母，你这肉和菜买得有点少啊, 这么多人来随礼，都不一定够吃。”
　　
　　“少点就少点吧，现在也没时间买了，下回守礼成亲，婆母可得多备点东西啦，不然宴席让人吃不饱，显得多小家子气啊。”
　　
　　“菜少就多焖点饭吧，把这一袋子大米都焖了，多焖几锅，我把菜做咸点，咋地也得让客人们吃饱啊。”
　　
　　“葱花都切了，大豆腐都切成块！……”。见陈氏一直站在门口不走，宝月装作大咧咧的样子，在厨房挑陈氏的刺，让她站着难受，试图把她逼走。
　　
　　毕竟陈氏是长辈，宝月只能一边在厨房里指挥着众人干活，一边在不经意间地刮拉陈氏几句。
　　
　　所谓傻白甜专克腹黑。对于陈氏这种满肚子都是心眼的人，宝月自然不会费力跟她玩心眼，而是把她那点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说，所有心思都被直白地说出来，看陈氏要怎样应对。
　　
　　陈氏被宝月当着众位亲戚和街坊的面刮拉，有些下不来台，但宝月说的话也没毛病，顶多让人觉得这家的小媳妇有些莽，啥话都敢往外说。
　　
　　陈氏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只得尽量拿话找补，找借口都够费脑子了，自然没有空闲找宝月的茬了。
　　
　　宝月在厨房晃悠了好几圈，每个人都被她安排了活计，但她却只是动动嘴皮子，实际上一点活都没干，全都是陈氏的娘家人在厨房里忙叨。
　　
　　陈家人虽然不喜宝月那“颐指气使”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家外甥的亲事，也不能撂挑子，更不能为此惹出事端，让外人看笑话，就只能忍着火，听着小辈的指挥。
　　
　　宝月就是故意这么对陈家人说话的，她可是看人下菜碟的，对于周家本家人和附近的街坊邻居，宝月的可是态度恭敬、和颜悦色、礼貌有加。
　　
　　宝月对周家人和陈家人的区别对待，让周家的婶子和大娘很高兴，觉得宝月这是真拿她们当自家人对待了，众人对宝月更是喜欢了，一起帮着宝月对抗陈家人的质疑。
　　
　　宝月指挥着众人干活的空挡，还要时不时地去院子里瞧两眼儿子，让众人看清楚她忙碌的身影，也让大家瞧瞧这个陈氏是多么的欺负人，儿媳妇都没时间看孩子了。
　　
　　虽说宝月想要膈应一下自家这个后婆婆，但也不能真的搞砸婚宴。毕竟新娘子就嫁这么一次人，宝月可不忍心因为自家的仇恨，波及到无辜的人。
　　
　　而且宝月还想向众人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一个年轻的小媳妇，临危受命，操办一场婚宴，菜色还美味可口，这多让人印象深刻啊。
　　
　　来周家随礼的人，大部分都不是宝月家的顾客，此时正是拉拢新顾客的好时机，趁机给自家铺子找找客源，这趟才算没白来。
　　
　　宝月做宴席菜的时候，是真的有好好地展示自己的厨艺。
　　
　　宝月把一些需要炖煮的菜全都提前炖煮好了，放在锅里保温，等接到了新娘拜完堂，喜宴开始后，这些炖煮的菜就都能直接上桌了。
　　
　　剩下的几道炒菜已经都切好了，等开席时上锅巴拉巴拉就能出锅，绝对不会耽误上席。
　　
　　鲫同“吉”谐音，鲤同“礼”谐音，婚宴上鲤鱼和鲫鱼一起吃象征着大吉大利。每一桌都要上一条鲫鱼和一条鲤鱼，这两条鱼必须得是整条的。
　　
　　这么多鱼需要做，宝月也就不费脑子创新了，老老实实做酱焖鱼，只不过为了保持鱼儿的完整，酱焖之前先把鱼儿下锅炸一下，这样炸过的鱼再放到锅中炖煮，就算时间偏长一些，也不会把鱼肉炖散了，而且鱼儿被油炸过还能去腥。
　　
　　喜宴上还不能缺少鸡肉。宝月让人把鸡肉剁成块，早早地下锅开始炖，陈氏准备的配菜是土豆干，连干蘑菇都没有，这点配菜实在没入宝月的眼。
　　
　　鸡肉里若是不放配菜，就不够盘，宝月决定用鸡肉炖千张。宝月让人把她带来的千张都切成块，放进锅里和鸡肉一起炖，炖了整整一大锅，绝对够盘了。
　　
　　鸡肉和千张是绝配，鸡汤千张串可是“新世界”里出了名的小吃，鸡油渗透进千张里，千张的豆香味和鸡油的鲜香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味道更加厚重鲜美。
　　
　　准备完两个必备菜之后，剩下的菜就由宝月自由发挥了。宝月早上来得太早，也没有时间卤豆腐干，就只能换种做法烹制豆腐干了。
　　
　　宝月打算用豆腐干和烀熟的猪肉一起，做成豆干回锅肉。宝月把烀熟的猪肉全都做成了回锅肉。那么一大块肉全都切成了片，看得陈氏一阵肉疼。
　　
　　陈氏备菜的时候其实备得也不算少，只不过以前定下来的菜谱中没有纯猪肉的菜，只打算在每道菜里放些肉撑撑场面就行。没想到宝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把所有猪肉全都用上了。
　　
　　切成块的猪肉不够做红烧肉的，宝月就做了虎皮鸡蛋红烧肉。陈氏留了一土篮的鸡蛋，全都被宝月煮熟做出虎皮鸡蛋了。
　　
　　剁成肉馅的猪肉跟大豆腐一起，被宝月做成了肉沫豆腐。宝月这次带来了不少大豆腐，一多半做成肉沫豆腐，剩下的一小半做成了油炸豆腐丸子。
　　
　　婚宴上要做八道菜，做前六道菜的时候，宝月把陈氏备下来的鸡蛋和猪肉这样的贵菜都用光了，剩下的两道菜就只能做炝炒青菜和菠菜拌花生米了。
　　
　　这顿宴席做下来，陈氏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被宝月基本都用光了，尤其是最贵的油，宝月用油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哪怕做个炝炒青菜都是油汪汪的，装油的油瓶子已经完全空了。
　　
　　陈氏因为要去照顾新娘子，一时没有顾得上后厨的事情，等她回来时，宝月正在下锅炸丸子，看到那一锅的油，陈氏感觉油里炸的不是丸子，而是她的心肝脾肺肾。
　　
　　宝月不仅搬空了陈氏的厨房，还拿她家的东西做人情，每做好一道肉菜，宝月都要夹出一碗肉，特意分给周家人和街坊邻里尝尝，唯独不给陈氏的娘家人，气得陈家人眼眶通红，就差抢碗了。
　　
　　不过宝月慷陈氏之慨，拉拢了一帮女人向着自己，她这边人多势众，陈家人就算再怎么看不下眼，也只能嘴上说说，不敢真的动手。
　　
　　宝月才不管陈家人说什么呢，反正挨骂了也少不了一块肉，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而且是一边做饭一边吃，还净挑好的吃，等饭做好了，人也快吃饱了。众位婶子和大娘也跟宝月混个肚圆。
　　
　　做完宴席菜后，宝月拿了个碗，装了些安安爱吃的菜，盛了半勺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喂儿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宝月可不想委屈了自己和儿子，来都来了，必须吃饱再走。
　　
　　宝月这一桌的宴席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再加上米饭焖得多，来随礼的人基本都吃撑了，有些桌上的菜连菜汤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大家对周家的这顿宴席十分满意，周秀才被众人夸奖后有些飘飘然，十分得意，连带着对大儿媳妇也没之前那么的嫌弃了。觉得这大儿媳妇虽然有诸多毛病，但这个菜确实做得好，比他在酒楼吃得菜还要香。
　　
　　这顿饭让周秀才长了不少面子，也让陈氏涨了不小的火气。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周秀才只顾自己的面子，陈氏却要张罗一大家子。
　　
　　本来操办喜事就花了家里不少积蓄，甚至还欠了外债，陈氏本打算用接的礼钱还债的，但现在家里储备的饭菜又都被用光了，就连剩菜剩饭都没有，只能先从礼金中抽取一部分钱重新置办这些柴米油盐。
　　
　　家里接下来的日子肯定得过得紧巴巴的，陈氏现在都快愁死了。但她还没法当着自家男人的面埋怨宝月，因为周秀才被大家吹捧得正得意呢，陈氏这么有眼色的人，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陈氏只气自己低估了老大媳妇，没想到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心眼。
　　
　　宝月来一趟周家，算是里子和面子都得全了。明面上给继弟的喜宴上添了好几筐豆腐，让人大夸她们小俩口做人大气。年纪轻轻还一手承办了喜宴，喜宴上的菜道道都很美味，随礼的人都吃得尽兴，对宝月的手艺赞赏有加。
　　
　　在周家忙叨的时候，宝月还见缝插针跟周家的街坊邻里们介绍自家铺子里的美食，勾起了不少人的馋虫，有好几位已经明确表示得空了要去铺子里逛逛。
　　
　　虽然周家人不咋地，但不得不说他家认识的有钱人是真的多，宝月本来只是过来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把安安的儿童小推车推荐出去，没成想这帮女人是真大方，明确有意向购买的人就有七八个，还有三人直接把订金都交了。
　　
　　这些女人见到手推车这么方便，而且价格还便宜，都十分心动，有些急性子的人甚至想直接买安安这个“二手车”。
　　
　　眼瞅着天就要热了，大热天还抱个孩子，肯定会弄得浑身是汗，而且小孩子特别容易起热痱子，一到夏天，小孩不舒服，大人也难受。
　　
　　做这么个小车简直太划算了，只要把孩子往车里一放，大人也不用费力了，想推着孩子去哪就去哪，而且这车要是保管好了，老大用完还能给老二用。
　　
　　喜宴结束了，宝月也没走，做戏必须要做全套嘛，就一直跟大家忙叨到最后。其实宝月根本就没上手，就是抱着孩子站在大家的旁边，跟女人们说话，逗她们开心。
　　
　　有几位大娘的孙子正是刚学会走路的年纪，宝月又把学步带推荐给了她们。
　　
　　孩子开始学走路，大人老是要弯着腰扶着小孩走，小孩倒是走得挺欢，大人可就累得不行了。而且大人都是拉着宝宝的手臂向上，会拉伤宝宝肌肉。
　　
　　但有了学步带，大人就会轻松很多。学步带的做法也简单，现在的孩子养得糙，随便用些破旧的带子做一个简单的学步带就能用。
　　
　　而且小孩子学走路学的也快，也就半个月左右，孩子差不多就可以脱离学步带了，自己就能走得稳稳当当了。
　　
　　宝月说话风趣幽默，知识面还十分的广泛，无论什么话题都接得上，为不少人排解了心中的苦闷，也帮不少人解决了生活中的一些小问题。
　　
　　宝月给大家出的主意都十分的奇妙，许多都是她们想不到的妙招，就连跟田地打了几十年交道的大娘们，都被宝月敬佩不已，尤其是宝月毫无保留地教她们沤肥的法子，更是让大家惊叹不已。
　　
　　众人虽然被宝月来时的架势震撼了，但也仅仅是好奇，但跟她深入交流之后，大家才发现宝月竟然懂这么多，而且还会认字写字，顿时对她再次刮目相看。
　　
　　有了宝月的衬托，陈氏这个不识字的秀才娘子显得有些名不副实了。
　　
　　除了秀才娘子的称号外，陈氏跟其他妇人也没啥区别了。曾经被陈氏鄙视过的周家婶子和大娘们，现在对陈氏更是不屑一顾了。
　　
　　女人之间的友谊建立得就是简单，只要有几句话唠到了心坎了，那你就是我密友了。
　　
　　这一趟儿下来，宝月把周家的女人们基本上认了个全，而且也攀上了亲戚，处出了感情，更是从她们那里打探出了许多内幕消息，让宝月对陈氏的品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85.  挂面和布丁   　　宝月已经在铺子的黑板……

　　宝月已经在铺子的黑板上写了通知, 这一天都不用做买卖了。难得的空闲时间，正好还来到了县城的中心地带，可以推着儿子好好把县城逛一逛。
　　
　　安安在周家吃饱喝足, 现在精神头正足, 坐在推车里十分惬意，来到个新鲜地方, 见到什么都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瞅, 看到喜欢的东西, 就喊娘亲要“拿、拿、拿”。
　　
　　难得带儿子出门一趟儿, 宝月也没拘着儿子, 只要安安看中的东西不太贵，就都尽量满足了。宝月自己也挑中了几样便宜还好看的首饰, 留几样给自己带，剩下的留给小妹和娘亲，让她们戴着玩。
　　
　　宝月在县里逛了半个时辰, 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还发现了一户人家要卖牛乳, 就交了定钱, 让人家明天把新鲜的牛乳送到家里。
　　
　　虽说自家的伙食好不缺营养, 豆浆基本天天喝, 安安被养得十分壮实, 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都没他有劲, 但牛乳中的营养成分, 可是豆浆中不具备的。
　　
　　以前碰不上也就罢了，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一家卖牛乳的，那一定要买回家里尝一尝。
　　
　　折腾了一上午, 宝月见儿子午睡的时候到了，就推着小车带儿子回家午睡了。
　　
　　娘俩中午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醒，因为不用开铺子，宝月下午的空闲时间比较多。冷不丁没有事情可忙，倒是让宝月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宝月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多的空闲时间了，今天已经溜达够了，不想再出门了，若是留在家里，又实在不知干什么。思来想去，打算做点速食品，等到家里忙的时候，吃起来也比较方便。
　　
　　方便面需要过油，天热了容易出现哈喇味，放不了太久，做一回还比较费油，眼看着就要过夏天了，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宝月打算做些挂面吃，挂面可是能存放很久的，家里忙的时候，简简单单做个炸酱面，不仅方便，而且还是扥美味，挂面的口感筋道滑溜，哪怕就是个简简单单的青菜面，也能让人连汤带面吃个精光。
　　
　　挂面要想做得筋道，得头天晚上就和面，和面时还要加点盐。宝月想一次性多做一些挂面，反正家里的面也多，就一口气和了三十斤面，整整三大盆。
　　
　　等第二天一大早，把铺子里要卖的吃食做完后，宝月开始制作挂面。放了一晚上的面团需要用擀面杖擀平一些，然后用碟子切面团。
　　
　　圆碟在面团上旋转，将面团切成粗面条后放入盆中，每放一层粗面条，就要撒上点面粉，以防止面条之间互相粘连。
　　
　　将粗面条拉成细面，保证粗细一致。然后成“∞”字型缠绕在两根棍子上，把缠好的面醒三个时辰，醒过的面并没有完全干，有超好的弹性，再将面挂到室外太阳下从上至下拉面，可以拉得细如发丝。
　　
　　拉面这个活计宝月十分擅长，每次家里做面条吃的时候，宝月都要练习一下，现在她的拉面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最细的一次，把面拉得可以从针眼处穿过。
　　
　　把拉好的面挂在外面晒一两个时辰，挂面就算做好了，将晒干的面收起来扎好，存放起来。纯手工的挂面存放一年都不会坏。
　　
　　不过宝月估摸了一下自家相公的饭量，觉得自己做的这点挂面别说吃一年了，估计三个月都留不住。
　　
　　宝月太了解自家相公的性子了，那家伙就是个吃货，见到好吃的就想着吃光光，这一捆捆挂面摆在眼跟前，肯定三天两头就张罗着要吃面。
　　
　　小木头和宝月两口子都是爱吃面食的人，尤其是面条，更是爱得不得了。就是做面条时比较浪费时间，而且就只能吃一顿，不像包子和饺子，只要包好了，至少可以连吃两顿。
　　
　　不过这次家里做得挂面比较多，终于可以畅快地吃面条了。炸酱面、炒面、葱油面、麻酱拌面、焖面……，一想到这么多挂面的吃法，宝月的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挂面刚做好，宝月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鲜了，晚饭时就做了心心念的炸酱面，还配着布丁一起吃。
　　
　　早上送来的牛乳，宝月除了给自己和相公、儿子喝了一杯外，还剩下半罐子。本来还想用这些牛乳做些蛋糕吃，但因为又要做挂面，又要卖货，就一直没空出时间来做。
　　
　　牛乳不经放，一天就变质，必须尽快用光。宝月想起前两天刚做好的猪明胶还剩下一些，正好跟牛乳一起做布丁吃。
　　
　　宝月前几天做了些果冻吃，还剩下一些猪明胶，这次正好可以全都用掉，免得坏掉了，怪可惜的。
　　
　　猪明胶是宝月用猪皮做的，法子不难，就是熬煮的时候要注意火候，而且猪明胶存放的时间有些短，需要在几天内用光。
　　
　　制作猪明胶的猪皮是屠氏给的，宝月不想做焖子了，就做成了猪明胶。
　　
　　猪皮清洗干净后放到锅里面，再往锅里加姜片和酒去腥，凉水时就开始煮猪皮。
　　
　　锅里的水煮沸一炷香后，把猪皮捞上来，把猪皮上面的油脂刮得干干净净后，猪皮切成丝，放到小石磨上加水研磨几次，直到把猪皮磨成糊糊状。
　　
　　用纱布把猪皮糊糊过滤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煮，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把熬煮后的猪皮糊糊放到盆子里自然冷却，凝固后的猪明胶按起来硬邦邦的，但韧性很强。
　　
　　把猪明胶切成片，切下来的猪明胶弹性和韧性都非常的好，怎么拉也拉不断。
　　
　　猪明胶的用处十分广泛，能做很多美味，只不过现在宝月时间有限，暂时倒不出空来一一实验，但能做出猪明胶就已经离那些美食不远了，早晚能吃到嘴中。
　　
　　布丁的做法相当的简单了，把牛乳放进锅里，往牛乳中倒入糖浆和猪明胶，然后在中小火的熬煮下，用勺子不停地搅拌牛乳，直到糖浆和猪明胶全部融化。
　　
　　牛乳微微沸腾后就可以出锅了，将牛乳倒入瓷碗中，撇去牛乳上面的浮沫，这样做出来的布丁表面更平顺，看起来更有食欲。等牛乳冷却后，布丁就算制作成功了。
　　
　　布丁里若是放上水果块，味道更佳，只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实在没有什么水果可吃，宝月做的果冻其实也没有果，只有冻，但好在味道还不错，口感更是难得一见的滑嫩。
　　
　　用猪明胶做出来的布丁像豆腐脑一样嫩，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布丁的口感特别的滑嫩细腻，纯纯的奶香味十分的诱人，吃完炸酱面再来点布丁当餐后甜点，十分享受，简直爽爆了。　　
　　
　　宝月从周家回来后，铺子里陆陆续续多了不少新顾客，很多都是在周家吃过宴席的人，特意过来宝月家买豆腐干和千张吃。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来宝月家的铺子，没想到一间小小的铺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的美食。
　　
　　这么多新鲜的吃食可以选择，大家都觉得这么远的路没白走，这一趟儿来得真值当。
　　
　　对于第一次上门的顾客，宝月都会额外赠送不少小零嘴，让他们试吃。这种大气的举动特别容易获取客人的好感，谁家都不差这点吃的，但免费的吃食是最香的。
　　
　　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宝月最欢迎的，因为他们会一次性买很多吃食，而且出手十分阔绰，从不讲价，能让宝月多赚不少钱。
　　
　　对于这些从不跟自己磨叽价格的顾客，宝月也会格外地优待他们，每次都会赠送一些吃食，绝对不会让他们吃亏，要比讲价的人获得的实惠更多。
　　
　　春天虽然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可以吃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这个季节只有些青菜可吃，但谁也不能天天吃青菜啊，冬天吃白菜，春天吃青菜，都快把人吃成兔子了。
　　
　　青菜吃腻了，就只能换成大豆腐吃了，大豆腐确实好吃，但顿顿吃也够了，吃肉还吃不起，只在馋得不行时才舍得买几两肉解解馋。
　　
　　宝月家的各式吃食倒是处于中间价位，又好吃又不贵，在这个时节十分受欢迎，所以新顾客们又渐渐地变成了老顾客，热情的老顾客又帮着介绍了不少新顾客，顾客源源不断，铺子的买卖越来越旺。
　　
　　因为客流量加大，猪头肉和千页豆腐根本就不够卖。
　　
　　虽然说要饥饿营销，但客人次次来都买不到要吃的东西，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而且还容易让顾客起怨念，所以宝月打算每天卤两个猪头肉，豆腐干和千张的数量也要增加，这样就有豆渣可以做千页豆腐了。
　　
　　宝月家每天又多要了个猪头，这可把屠氏乐坏了，这可是长远的买卖，每天都能多卖个猪头，一年下来，可以多赚不少钱。
　　
　　为了维护住自家这个大客户，屠氏时常要搭送宝月一些猪下水或者是猪骨头，宝月家现在除了猪头肉，都已经好久没买肉吃了，光靠屠氏的赠送，就够解馋了。
　　
　　眼瞅着又到了清明节，早早就有顾客提醒宝月做青团。宝月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青团，自己偶尔做一回的吃食，竟然被人记了这么久，宝月成就感十足。
　　
　　为了满足顾客的需求，宝月早早就让自家相公将新鲜的艾草割回家，在清明节的前三天开始正式售卖青团。顾客们络绎不绝，宝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农家的田地翻完了，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种地，高氏和宝星倒出空了，就来宝月家学做泡泡水。
　　
　　家里正忙的时候来了两个“免费”的劳动力，宝月别提多开心了，还没等娘亲和小妹歇口气，就开始给两位安排活了。
　　
　　宝星一直在吉昌县的铺子里帮忙，自觉自家的铺子已经算是生意挺好的了，没成想大姐家的铺子竟然更火爆，而且铺子里竟然一天都不断人。
　　
　　这么多顾客，每个人都跟不差钱似的，铜钱哗啦啦地花，一天下来，宝月家用来装铜钱的钱匣子满满登登的，时不时还能从钱匣子里翻出银子，这场面简直太震撼人了。
　　
　　这日进斗金的场景，真的是让人惊叹啊。高氏现在终于相信自家闺女借家里的钱是开铺子赚的了，这铺子也太赚钱了。
　　
　　本来对泡泡水没报太大希望的高氏，见到了闺女家的火爆场景后，对泡泡水的期待值一下子就升高了。
　　
　　娘亲和妹妹难得来一次，宝月把自己能教的东西一股脑的全交了，而且还写在了纸上，若是她们忘记了步骤，还可以有个参照。
　　
　　高氏和宝星在宝月家住了十多天，直到王有银过来接人，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有了娘亲和妹妹的帮忙，宝月松快了十多天，但娘亲和妹妹一走，又只能自己忙叨了，每天都感觉觉不够睡，还总饿。
　　
　　小木头见自家媳妇蔫蔫的，生怕媳妇生病了，就领着媳妇去找大夫把脉，直接把出个喜脉。
　　
　　宝月整个人都懵了，自认为避孕措施做得还不错，没成想还是中招了。
　　
　　宝月嗔了自家那个只顾着傻笑的相公，怪他要得太勤，在安全期外没憋住，就算每次都用水清洗，也有了漏网的小蝌蚪。
　　
　　既然怀孕了，宝月自然不能再这么劳累了，但小木头要上工，家里买卖也不能耽搁，毕竟都是钱啊，为今之计就只能雇人了。
　　
　　宝月把招工启事的纸刚贴在铺子外，就有人来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冯寡妇。
　　
　　冯寡妇自知自己身份有些特殊，怕宝月嫌弃自己，但家里生活确实有些拮据，而且还要给儿子攒钱去赶考，这才硬着头皮过来了。
　　
　　宝月对冯寡妇的到来倒是一点都不惊奇，其实她这个招工的纸就是专门为冯寡妇贴的。
　　
　　冯家的日子现在过得艰难，尤其是冯寡妇跟张家闹出了那么一摊子事之后，虽然大家都同情她，但也没人主动伸出援手帮助她。
　　
　　因为得罪了张家，她的针线活和浆洗衣服的活少了不少，再加上冯家小子读书要用钱，笔墨纸砚全都是大开销，日子过得愈发艰难了。
　　
　　宝月已经很久没见冯家母子来铺子里买东西了，大概猜到她家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再加上吴嫂子跟自己八卦了一下张柱的近况，宝月就愈发地同情冯家嫂子了。
　　
　　宝月有心帮助冯嫂子，但也不想招进来个白眼狼，所以跟冯嫂子签了协议，工钱是三天一结的，按照冯嫂子干的活多活少算钱。
　　
　　工钱总共分三个档，活少就一天十五文钱，活多就一天二十文钱，若是有额外的加班会酌情加钱。
　　
　　三天一结账，这样冯家母子俩就不用每天为钱发愁了，当然这也方便宝月随时辞退冯嫂子。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宝月虽然敬佩冯嫂子的做派，也可怜她的处境，但做生意不是搞慈善，最好还是公私分明比较好，不掺杂人情，多劳多得，谁也不亏欠谁。




86.  土电话和滑板车       家里的生意越……

　　家里的生意越来越火爆了, 从吉昌县运来好几车的粉皮全都放在仓库里，宝月家里的仓库被塞得满满登登的。为了节约空间，新做的臭豆腐都被摆在了架子上。
　　
　　扩建仓库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该提上了日程, 本来宝月还只是打算在铺子边上建一个小仓库，但现在买卖这么好, 宝月狠了狠心，决定把仓库建得大一些。
　　
　　宝月对自家的买卖有信心, 觉得自家的生意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打算把后面那一溜的院墙都改造成了仓库。
　　
　　扩建这么大的仓库, 自然要把菜地占上。埋在地里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但好在秧苗长得还不算高，拔了也不心疼。
　　
　　洒在菜地里的肥料也没被浪费, 挖地基时，直接把撒了肥料的土扬在有菜的田地里了，因为肥料充足, 菜园子里的小菜长得又壮实又水嫩。
　　
　　小木头订做的青砖青瓦已经就位，为了不耽搁自家的买卖, 小木头也不按原计划自己慢悠悠地干了, 就打算雇几个人。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宝月这次是坚决不找赵家人帮忙了, 只让自家相公多找几个熟练工, 争取在三天内把仓库盖完。
　　
　　仓库建在了铺子的左边, 左边的面积大, 仓库建得也宽敞。铺子的右边面积小，但足够盖烤窖了，家里以后要做的各式糕点肯定少不了, 多建一个烤窖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尤其是冬天时，烤窖烧了火还能给铺子里散点热气。宝月家的活是按价格包出去的，做工的人也没必要拖延工期，所以干活干得还是挺快的，过了三天，就把小仓库和烤窖都建完了。
　　
　　小仓库建好了，通了几天风就可以用了，小木头把家里卖得比较快的粉皮和泡泡水都挪到了小仓库，这样宝月售卖货物时就不用前后院地来回折腾了。
　　
　　宝月自打怀孕后，除了嗜睡之外，还特别想吃酸的，正好赶上南边的青梅成熟了，有不少商贩来船营县售卖乌梅，价格还挺实惠的，宝月一口气买了一布袋子。
　　
　　乌梅是青梅经过烟熏烘烤后的梅干，把乌梅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可以放很久。
　　
　　现在船营县周边的果子还没有成熟的，宝月想吃酸只能靠醋来调制，但是总是感觉不解馋，现在好不容易碰到新鲜上市的乌梅，宝月自然不会放过。
　　
　　跟怀安安时不一样，这一胎尤其喜欢吃酸的，宝月每天都吃好几颗乌梅，否则就吃不下饭。
　　
　　好在端午过后，这嗜酸的感觉终于消退了，宝月也能正常吃饭，而且胃口出奇的好，吃嘛嘛香。
　　
　　不过就是买的乌梅还剩下不少。小木头和安安父子俩都不爱吃乌梅，宝月过了爱吃酸的劲头，也不太想吃了，但家里还剩下那么多乌梅，总不能浪费掉啊。
　　
　　宝月就打算用乌梅做酸梅汤喝。反正现在家里的活都不用自己干了，宝月的空闲时间尤其的多，每天又有精力研究吃食了。
　　
　　酸梅汤特别好调制，只要把握好用料，就能熬制出可口的味道。
　　
　　把乌梅干，山楂干、甘草放入清水中浸泡两刻钟后，装进纱布袋中，这样熬煮时，汤里就不会有残渣了。
　　
　　将纱布袋放进锅中用大火烧开，烧开后改用小火煮两刻钟，之后往锅中加些糖浆熬煮一小会儿，熬好，放凉，可口的酸梅汤就做好了。
　　
　　宝月正怀着孩子，不能吃山楂，她给自己熬煮的酸梅汤都是不放山楂的，家里没有井，宝月就找了个凉快通风的地方放置酸梅汤，给大家解解暑。
　　
　　在这越来越热的天气里，每天喝上一碗酸梅汤，特别的过瘾，浑身清爽。
　　
　　一转眼冯嫂子已经在宝月家做了两个多月的工了，宝月对冯嫂子十分的满意。
　　
　　冯嫂子是个利索人，干活精细而且很撒冷，一上午就能把所有活都干得利利索索的。
　　
　　宝月允许冯嫂子午饭后可以在家一直待到申时，等天气凉爽一些后，再过来研磨豆浆和豆腐渣。
　　
　　冯嫂子把豆腐干和千张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宝月只需要动动手，做点轻巧的活计就可以了。
　　
　　宝月每天只需要将豆渣和淀粉混合好发酵，剩下的活就都有人帮忙了。
　　
　　冯嫂子特别盼望宝月能多研究些新的吃食，只要这些吃食卖得好了，她就有活干了，她干的活多，赚得就多，宝月给工钱时向来大方，冯嫂子特别喜欢在宝月家干活，恨不得一天都有活可干。
　　
　　宝月本来让冯嫂子回家待一阵是想着让她歇一歇，毕竟家里的活虽然不累，但是真的很杂，特别的忙叨人，适当的休息才能保证健康。
　　
　　但冯嫂子的家境实在不好，而且冯家小子读书也确实费钱，她也是赚钱心切，中午回家待着的那段时间也不歇着，继续给别人浆洗衣服或者做些针线活。
　　
　　宝月见冯嫂子是真的闲不住，也就想着法子把她的活往满了排，到时候多发点工钱就是了，也省得冯嫂子继续做那累人又不赚钱的浆洗活。
　　
　　夏天来了，蚊虫也多了，家里的薄荷和藿香长得旺盛，正是派上用处的时候。
　　
　　藿香茶对身体很好，夏天胃口不好时，喝上一杯就会舒畅很多。
　　
　　先把藿香用水洗干净，然后放入加有清水的锅里煮沸，加入糖浆，熬制一刻钟，待藿香茶晾凉后，就可以直接喝了。
　　
　　虽然放了糖浆，但藿香茶的味道还是有些一言难尽，宝月可不认为这样的饮品能卖得出去。
　　
　　藿香茶只不过是宝月回馈客人的一种手段罢了，每天熬制一大盆的藿香茶，哪位想喝也不用花钱，直接带着碗过来就行。
　　
　　藿香这东西不值钱，宝月种在排水沟边的藿香是让街坊邻里随意摘取的，只要不祸害东西，想要摘多少摘多少。
　　
　　藿香可以随便吃，但薄荷宝月可就不能傻大方了。这东西金贵着呢，宝月光靠卖薄荷给药铺就能赚不少。
　　
　　为了给冯嫂子安排更多的活计，宝月把家里的薄荷全都用上了，正好夏天蚊虫多，宝月就做了薄荷膏和花露水放在铺子里卖。
　　
　　薄荷膏和花露水都能走高端路线，不过宝月觉得这东西没必要卖那么贵，太贵了大家都用不起。
　　
　　都是防蚊虫的东西，还是薄利多销比较好，卖得多了，照样赚钱，而且还能让大家减少被蚊虫叮咬。
　　
　　为了降低售价，就连装薄荷膏的盒子都是用木头做的，花露水是放在小陶罐子里售卖。而且宝月还负责回收木盒子和陶罐子。
　　
　　只要木盒子和陶罐子不破损，都能拿到铺子里换钱，这样也省得浪费了，毕竟这么小的木盒子和陶罐子确实鸡肋，扔了可惜，用着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堆放在家里还占地方。宝月负责回收，也算是解决了大家的小烦恼。
　　
　　家里卖的货物品类越来越多，每天往来的客人特别多，基本上都不断档了，冯嫂子一直在前院忙叨，宝月则一直在后院卖货。
　　
　　有时候需要去前院拿东西，宝月就会用“土电话”通知冯嫂子帮忙，倒是能省下不少事。
　　
　　掏空木头，做一对杯口粗的木桶，两头蒙上牛皮纸，在中间各锥一个小孔，再用一根棉线穿进小孔将两个竹筒连接起来。两个杯子中间拴条线做成听筒传声的“土电话”。
　　
　　线头固定在话筒的牛皮纸中央。宝月和冯嫂子两人各拿一个话筒，拉直棉线，就可以通话了，距离在三十丈的范围内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
　　
　　宝月让自家相公在传声筒上拴了个铃铛充当“电话铃”。铃铛和传声筒都挂在仓库上，宝月想要跟冯嫂子通话时，会先摇铃铛，那边冯嫂子听到铃铛声后，就会拿下传声筒，抻直线，两人就可以通话了。
　　
　　宝月在铺子里忙，缺少什么货物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土电话”通知冯嫂子，让冯嫂子送到铺子里，两人配合默契，宝月也不用再从铺子到前院仓库来回折腾了。
　　
　　宝月家这个土电话做得好玩，街上的孩子们都吵嚷着要一对，宝月也不藏私，具体做法都告诉了街坊邻里，家里有木匠就能回家自己做了。
　　
　　至于那些家里没木匠的，可以来铺子里买，价格也不贵，不少人都愿意买这个新鲜玩意回家的。
　　
　　土电话的做法简单，小木头一天能做十多个，这种赚钱的轻巧活自然要自家干了。
　　
　　儿童手推车最近在县里备受推崇，赵家姥爷为此赚了不少钱，连带着赵家大舅妈对宝月和小木头的态度都好了不少，竟然还请俩人去吃了一顿饭，这可是早些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宝月算是明白了，只要利益够足，魔鬼都能对你微笑。
　　
　　不过这也算是互利互惠的事了，赵家赚到钱了，赵家姥姥也就能更加自由了，赵家那一大家子人精，自然是清楚为啥手推车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家身上。
　　
　　要是没有赵家二老，小木头都不会跟舅舅家有什么往来。深知这一点的赵家人，现在对赵家二老态度十分好，时不时就要专门炖些肉给二老解馋。
　　
　　宝月见识到了手推车的畅销后发现，无论什么年代，小孩子的钱都挺好赚的。
　　
　　为了抓住这商机，宝月又让自家相公在闲暇时间研究怎么做滑板车。现在安安大了，已经可以轻松驾驭滑板车了。
　　
　　“新世界”的孩子常在公园里玩滑板车，有简易的，还有电动的。
　　
　　宝月自然做不出电动滑板车，但是基础版滑板车还是蛮容易做的。
　　
　　滑板车是四个轮的，还有扶手，非常的稳固，而且是靠脚蹬地的力量向前滑行，速度不会很快，而且好掌握力度。
　　
　　小孩子在玩滑板车时，就算不小心摔了，也顶多就是擦破点皮，现在小孩都皮实，这点小伤都不算啥。
　　
　　滑板车需要根据小孩子的身高调整扶手的高度，所以宝月还特意统计了一下街坊家小孩子的身高，按照同一年龄段小孩子们的平均身高，做出了三种高度的滑板车。
　　
　　不同于手推车，滑板车可是一项相当赚钱的买卖，家里孩子多的人家，至少得买三四辆。赚钱的买卖，小木头和宝月自然是要自家做了。
　　
　　小木头在自家媳妇的建议下，把滑板车的零件都外包出去了，滑板、扶手和车轮都是找的不同人做的。而小木头只负责拼装。
　　
　　宝月家的铺子在县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尤其是手推车和土电话的畅销，让很多人都对宝月家的铺子略有耳闻，再加上向日葵已经开花了，铺子也好找，不少人慕名而来。
　　
　　现在不仅县里人过来宝月家买东西，附近村里还有不少人专门来宝月家。尤其是到了县上赶集的日子，宝月家猪头都得烀四五头才勉强够卖。
　　
　　一到赶集的日子，赵家姥姥都不出门遛弯了，直接过来帮外孙媳妇卖货。
　　
　　眼见木制品这么畅销，宝月打算把这个买卖做得大一些。跟吃食不一样，木质小玩具可没有保质期，只要做得结实，方便运输，婶子能把这些木制品卖到别的府城。
　　
　　宝月想起哪样玩具，就先让自家相公研究做法，等研究完毕后再外包出去。
　　
　　宝月家的铺子里陆陆续续多了很多小玩具：竹蜻蜓、七巧板、积木、木质拼图、多米诺骨牌、跳棋、小绕珠串、木质小动物、汉诺塔 、小动物造型的口哨、陀螺、手摇鼓、小风车……
　　
　　玩具的样式渐渐多了，宝月就在仓库边上放了个木架子，专门摆放这些小玩具，等到了晚上再把木架子拿回家里。街上人来人往的，宝月也担心玩具会被偷。
　　
　　街上的小孩子们可以随意试玩宝月家的小玩具，玩得高兴了，也可能就嚷着让父母帮着买一份了，就算舍不得钱买，这么多孩子在铺子附近玩，也能给这些小玩具打个广告。
　　
　　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安可以在眼皮底下玩耍，确实让宝月放心了不少。
　　
　　虽说县里近几年都挺太平的，但那年的人贩子事件还是给宝月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就算安安大了，而且小脑瓜还很聪明，但宝月依旧不敢让儿子离自家太远。
　　
　　夏天到了，怕小孩子们被晒到，宝月又做了个简易的小棚子，在地上铺了张小席子，让孩子们在席子上继续玩耍。
　　
　　本来小孩子就喜欢宝月，这回又直接给他们建了个乐园，他们简直把宝月当亲婶子了，连带着对安安也多有照顾。
　　
　　木制玩具这种赚钱的买卖，宝月自然不能忘了娘家，手推车占地大，放得少了不值得来一趟车，放得多了，磕磕碰碰还容易碰坏了。
　　
　　不过滑板车和其他小玩具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特别方便运输。吉昌县的铺子大，王有银在大儿子的建议下，开了个屋子，专门卖玩具。
　　
　　跟船营县不同，吉昌县可没有这么多的木匠，木质玩具本就少，小孩子们玩来玩去就那几样。这回宝日带回家的几车玩具，可把县里的小孩子乐坏了，全都吵嚷着要玩。这些玩具卖得飞快。
　　
　　在宝日的强烈建议下，宝地被送到吉昌县的学堂读书了，家里倒也不是盼着小儿子能靠读书出人头地，就是想着让他多读些书，以后可以多点选择，不用再土里刨食了。
　　
　　宝地开始去县里读书时还有些畏畏缩缩，不过后来渐渐地发现县城的孩子还没有他见识多呢，这点自卑心态就彻底消退了。
　　
　　家里的买卖越做越好，宝地也渐渐恢复了在家时的开朗性情，还结交了不少同窗好伙伴。
　　
　　这次滑板车的热卖还多亏了宝地，宝地天天滑着滑板车去学堂，那是相当地赚眼球了，能上得起学堂的人家，能有几家是穷的，而且滑板车的售价也不贵，孩子们爱新鲜，基本上人手一个。
　　
　　一帮读书的孩子滑着滑板车嗖嗖地在县里走街串巷，直接提高了滑板车的知名度。
　　
　　滑板车在吉昌县的销量比在船营县还好不少，搞得小木头连放驴的时间都没有了，天天在家组装滑板车，这还不够卖呢。
　　
　　至于其他那些木质玩具，小木头直接就找了相熟的木匠来做，吴大哥和吴嫂子两口子靠着小木头一家，这一年赚得盆满钵满，可把街坊邻里羡慕坏了。




87.  老二出生   　　 当你强大了,身边都是……

　　当你强大了, 身边都是好人。宝月家的买卖越好，街坊邻里跟她家的关系就越好。
　　
　　跟宝月交好的吴家、赵家和冯家的日子全都越过越好，跟小木头交好的工友们全都有了稳定又赚钱的副业。
　　
　　只要是明眼人都清楚, 跟宝月和小木头俩口子交好能获得多大的好处。大家都盼着能跟宝月家打好关系。
　　
　　铺子里除了忙一点之外, 一点糟心事都没有，第二次怀孕了, 就不像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了，家里每天赚那么多钱, 宝月怀孕时一直很舒心。
　　
　　再加上有了冯嫂子的帮忙, 宝月多出了很多的空闲时间。有了空闲时间, 宝月就有时间继续抄书写字, 顺便给自家儿子启蒙。
　　
　　为了感激宝月的雇佣，冯家小子曾经提过要免费帮安安启蒙, 但被宝月拒绝掉了。
　　
　　冯家小子已经通过了县试和府试，成为了童生，已经有资格考取秀才了, 虽然为了考个好名次，他的先生让他再读两年书, 但起码证明冯家小子绝非池中物, 以后最次也能考个秀才。
　　
　　宝月可不想耽搁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读书, 对于自家儿子启蒙这点小事, 宝月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顺便再给肚里这个小的进行胎教。
　　
　　不过安安年纪太小, 写字时的手还不稳, 宝月就只先教他背诵三字经，先不强求他识字。
　　
　　安安倒是对背书没什么抵触心理，尤其喜欢跟娘亲玩土电话背诵, 母子俩相隔一丈远，安安对这话筒背诵，宝月把听筒靠在耳边听着。这种学习方法比较有意思，也增加了安安对读书认字的喜爱之情。
　　
　　每次安安背诵完毕，没有出现错误，宝月就会对儿子有所奖励，有时候是奖赏一下小零嘴，有时候是给他讲个小故事。
　　
　　相比于小零嘴，安安更喜欢听故事，有时候为了多听些故事，还会多背书，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记忆力是真的好，宝月给安安讲的故事都是在“新世界”课本上学到的课文和寓言故事，每个故事都特别有教育意义。
　　
　　比如骄傲的孔雀讲的道理是，不管自己有某些地方再怎么优秀，都不能成为炫耀骄傲的资本，不然终有一天会被自己无知的骄傲冲昏头脑，最后没有好下场。
　　
　　乌鸦喝水讲的道理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要善于思考，动脑筋，再困难的事情也会迎刃而解。
　　
　　小马过河讲的道理是，做事不要光靠别人的意见来做决定，要经过自己的实践去做出决定。凡事要有实践的勇气。不要道听途说。
　　
　　以及乌鸦和狐狸、坐井观天、掩耳盗铃、拔苗助长、亡羊补牢、司马光砸缸、刻舟求剑……这些故事，只要宝月给安安讲过一遍，安安竟然都能记得住，而且还能完整地讲给他的小伙伴。
　　
　　安安对于语言的把控能力让宝月十分佩服，觉得自己此生真有可能实现当秀才娘的愿望了。
　　
　　不过期待归期待，宝月倒是不强求自家孩子，还是想让他顺其自然，读书好就考秀才，读不好就接受家里的铺子，也可以跟他爹学木匠，反正快乐健康就行。
　　
　　宝月怀安安时，娘家离得远，高氏也没时间过来看护闺女，这一回王家在吉昌县有了铺子，两家串门也方便了不少，等到宝月月份大的时候，高氏就直接住在大闺女家了。
　　
　　虽然宝日、宝星和宝地三兄弟常驻县城，无法帮家里种地，但王有银家现在完全不用担心田地没人种了。王有金一家时常帮忙，他家那么多壮劳力，干王有银家那点活还是挺轻松的。
　　
　　不过赶上特别忙的时候，王有银还是要雇人的，现在村子里来了不少外来户，这些人开的荒地有限，而且产粮也有限，一到农忙时就出来打短工。
　　
　　宝月家的猪骨头攒了很多，都被她晒干敲碎后送回了娘家，这样的猪骨头再用烤窖烤一下磨成粉，就是极好的肥料。
　　
　　家里沤的肥和闺女送来的肥料，让王有银家的肥料十分充足，肥料足，地就有劲，地有劲了，这庄稼都长得好了。
　　
　　经过一年的努力，王有银家是铺子兴旺，粮食满仓，欠闺女家的钱也快攒够了。
　　
　　自打王有银家的铺子越开越红火，老王家在稻香村的名望越来越大，村长看到王家爷爷都开始叫老王大哥了。
　　
　　王家兄弟姐妹的关系更是达到了空前的和谐。毕竟是亲兄弟姐妹，王有银自然要可着自家人先照顾，粉皮在吉昌县和船营县卖得好，每次往县里运粉皮，王有银都会雇亲戚们的车。
　　
　　十多辆牛车和驴车浩浩荡荡排成一列，看着特别的壮观，赶车的人还都是壮汉，就算是眼馋，也没人敢招惹这个商队。
　　
　　车队可以雇亲戚，但是晒淀粉做粉皮，王有银还是更信任自家亲人。王有粮两口子一到农闲时就拖家带口来稻花村赚零钱。
　　
　　到农闲时，家里就只剩下王有银一人驻守了，王有粮一家的到来，还能让王有银不那么孤单。
　　
　　王有粮带着自家男人来娘家干零工，不仅能赚到钱，还能把自家的土豆和红薯都换成钱，这么大一笔收入，可让李老太太开了眼了。
　　
　　老李太太现在承担起了家里洗衣做饭的活计，对儿媳妇王有粮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啊，就差把人给供起来了。老李太太态度的转变，连带着其他婆家人对王有粮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王有粮现在是腰杆子直得不能再直了，还没从媳妇熬成婆呢，就已经翻身做主人了。现在王有粮是啥顾忌也没有了，说话老硬气了。
　　
　　高氏的到来为宝月解决了好大的麻烦。宝月大着肚子不方便总在铺子里待着，但又实在没有信得过的人，现在娘亲过来了。正好可以帮着在铺子里卖货。
　　
　　眼瞅着月份越来越大，宝月有意多运动运动，这样生孩子时还能顺利一些。
　　
　　有了娘亲的陪护，再加上冯嫂子和赵家姥姥的帮忙，宝月这次生孩子生得十分的顺利。小木头在屋外听到孩子的哭声后，一时没控制住，蹲在墙根下就哭了。
　　
　　安安本来还挺期待小弟弟的到来，但看到爹都哭了，有些发懵，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小弟弟的到来到底是件开心事还是伤心事。
　　
　　安安咧着嘴想要配合爹爹哭两声，但实在哭不出来，毕竟他还是挺盼望有个弟弟的，弟弟的到来，对他来说可是个欢喜事。
　　
　　安安哭不出来，但还是挺照顾自家爹爹的情绪，虽然心里着急想要去屋里看看弟弟，但也没挣扎，任由爹爹搂着。
　　
　　女人生孩子，最没用的就是男人，进不去屋里帮忙，在外面晃来晃去还给人增添烦躁。
　　
　　不过上回安安出生时因为没有喊自己回家，小木头耿耿于怀很久，这次更是在宝月跟前多次强调要守在屋外等她生孩子。
　　
　　宝月可不想再被自家相公絮叨个没完，羊水刚破，就让赵家姥姥把相公喊回家了。
　　
　　周承康的名字也早就定下来了，寓意着孩子能健康成长。宝月一直盼着闺女，周承钰这个名字一直给老闺女留着呢。
　　
　　可惜这次又生了了小子，周承钰这个名字还是没送出去，不过都是自己生的，闺女儿子都是宝，宝月也看得开，自己现在身体这么好，还有机会生个老闺女。
　　
　　娘亲照顾月子，宝月这个月子别提有多幸福了，好吃好喝地在炕上养了一个月，那身体倍棒，还胖了好几斤。
　　
　　虽然宝月坐月子做得很舒心，但还是有些人故意惹人不痛快。
　　
　　高氏被刘青山的娘给认出来了。说来也巧，刘青山媳妇跟宝月前后脚生孩子，刘青山他娘是过来伺候儿媳妇月子的。
　　
　　刘青山现在已经不住在老丈人家了，俩口子带着孩子在县里租了间屋子，刘青山他娘去张家走亲戚，正好就看到高氏在铺子里卖货，开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凑近了瞧一瞧，发现还真是“老熟人”。
　　
　　虽然宝月跟刘青山没见过面，但刘青山的娘还是见过高氏的，而且还见过很多面。
　　
　　这些年，刘青山对宝月一直是暗戳戳的，从不在明面上招惹。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他跟宝月订过亲这事，说出去对他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让老丈人一家跟他不乐意，甚至还要跟他闹一闹。刘青山可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但刘青山的娘可不如她儿子聪明。自打认出了高氏之后，她这心里憋得难受，就把这事跟小姑子刘氏说了。
　　
　　刘氏本来也不是刘青山的亲姑姑，再加上人家现在是张家的媳妇了，心里肯定是要向着张家的，刘氏可不帮着隐瞒。所以宝月和刘青山那点陈年往事就被翻了出来，还被刘氏有意宣扬了一番。
　　
　　白氏本就恨宝月雇佣冯寡妇，冯寡妇过得越好，街坊邻里就愈发嘲笑白氏。
　　
　　白氏早就想给宝月和冯寡妇找点不痛快，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找茬，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宝月的一个“污点”，她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可劲地往宝月身上泼脏水。
　　
　　宝月在月子里，为了不影响她心情，家里人都有意隐瞒。直到宝月出了月子，才知道出了这事，等她知道时，这件事早就平息了，根本就没人议论。
　　
　　宝月和刘青山这件事之所以平息得这么快，还得多亏了冯嫂子。
　　
　　冯嫂子因为白氏造宝月的谣，再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白氏两个嘴巴子。
　　
　　冯嫂子揍了白氏一顿后，大家的关注点就立马转移了，毕竟退亲的事跟宝月没啥关系，宝月甚至都不没见过刘青山，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有私情。
　　
　　再加上刘青山那长相在小木头面前实在是拿不出手，只要眼不瞎，没有一个人相信宝月跟刘青山有私情。
　　
　　相比于宝月和刘青山那清汤寡水的八卦，大家更喜欢看劲爆的打戏和张冯两家的“爱恨情仇”。
　　
　　大家普遍对张家人的印象都不好。张家人上一辈的人还算有些手艺，等到张家的后人这一辈，基本上都是靠着张家长辈的威望在船厂里滥竽充数。
　　
　　街上的男人们大多数都是靠着真本事去的船厂，也是靠着真本事得了这院子，所以对擅长蝇营狗苟的张家人，完全是瞧不上的。
　　
　　张家人的名声本就不好，张家人故意打压冯寡妇的事，大家还没忘呢，现在又故意散布谣言，欺负老实人。
　　
　　大家都是女人，对于冯寡妇的遭遇多多少少还是挺同情的，尤其是冯嫂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事，还一直供儿子读书。
　　
　　大部分人都是敬佩冯嫂子的，但无奈自家能力有限，也帮不上啥忙。宝月对冯嫂子的救助，大家都看在眼里，也挺敬佩宝月的品性。
　　
　　毕竟大多数人都觉得寡妇不吉利，宝月家还是做买卖的，按理说要比平常人家更加忌讳这些事。
　　
　　宝月家给的工钱很高，可以找到很多手脚勤劳的人，但她唯独招了个寡妇，用意大家都看得懂。就算大家再八卦，也不忍心看着张家人把脏水往宝月和冯嫂子身上泼。
　　
　　再加上，街上有不少人都得过宝月的帮助，还有不少人要靠着宝月家铺子赚外快，那更是向着宝月一家。
　　
　　不仅张家人的名声愈发的臭了，刘青山也跟着倒霉了。他总是被置疑对宝月余情未了，他媳妇更是三天两头因为这点破事跟他吵架，搞得刘青山天天都不想回家了。
　　
　　小木头自打知道隔壁院子竟然曾经住过自家媳妇的前未婚夫，心里就一直不舒服。虽然嘴上啥都没说，但心里的小醋坛子还是翻了，他可不想自家媳妇被那种野男人觊觎。
　　
　　于是就又去砖厂订购了一大批的青砖，盖了高高的院墙，把自家院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宝月心心念念的砖瓦房还没住上，倒是自家院墙先变成青砖的了，不过好歹也算是离“大户人家”更进一步了，这倒是满足了宝月小小地虚荣心。
　　
　　自从去过了周家，看过了周家的青砖瓦房后，宝月就一直暗戳戳地努力，决定要攒钱该砖瓦房，一定要把周家比下去，看以后陈氏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宝月跟冯嫂子相处了这么久，也看出了冯嫂子是个很只得交往的人，对冯嫂子更加亲近了，能跟冯嫂子这样刚毅果敢的姐姐交往，宝月深感荣幸。
　　
　　宝月出了月子后，高氏就回了吉昌县。虽然大闺女家依旧有些忙，但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所以就急忙回了家。




88.  弟弟和妹妹的亲事       高氏之所以……

　　高氏之所以这么着急回吉昌县, 是为了儿子定亲的事，她要回家操办儿子定亲的事宜。
　　
　　跟宝日定亲的闺女是赵三胖最小的妹妹，名为赵七丫, 比宝日要小三岁。
　　
　　虽然没有正式下定, 但这门亲事，两家人都已经心照不宣了。只不过女方年纪还小, 而且赵家也在考察王家是否能在县城立足，所以两家才一直没有正式定亲。
　　
　　现在王家的买卖红火, 确实可以匹配上这门亲事了, 赵三胖那边就给了暗示, 王家就打算找个好日子, 把两家的亲事定下来。
　　
　　若不是高氏来给宝月伺候月子，两家早就选好日子了。为了显得自家重视这件事, 高氏这边刚伺候完大闺女的月子，就匆忙地赶回了吉昌县。
　　
　　宝月对弟弟的这门亲事还是很满意的，虽说女方家一直在观望, 让高氏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宝月却并不在意。
　　
　　女人在这个世道上生存, 本就艰难些, 嫁了人之后就要操持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 多考虑一下物质生活才是聪明的做法。
　　
　　聪明的女人在考虑感情的同时, 也会考虑一下以后的生活, 即使在旁人眼中看来有些势利眼也无所谓。日子是自己过的, 没必要考虑那些陌生人的眼光。
　　
　　如果真的在旁人的道德绑架下傻乎乎地下嫁给物质条件都不好的男人, 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别人可不能帮你过日子，他们只会在嘴上巴巴你, 更有甚者，还会反过来笑话你傻。
　　
　　所以千万别把那些道德婊的话当真，做自己判断正确的事，别被外界过多的束缚。
　　
　　虽然这个时代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婚前是可以选择嫁鸡还是嫁狗的，在可以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
　　
　　成亲后的女人可就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了，像冯嫂子这种没了男人的女人，在“新世界”仍然会有很多的选择，可以选择嫁人，继续相夫教子，也可以选择打拼事业，做一个事业女强人。
　　
　　但在这个时代，寡妇却过得异常艰难，这个时代对女人的束缚已经太多了，宝月虽然是婆家的大姑姐，但也没资格对赵家闺女进行道德审判。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高氏还是非常重视这门亲事的，这就说明这门亲事对两家都有好处。
　　
　　王家刚刚发家，在县里的根基还不稳，以宝日现在的条件，很难找到比赵家更好的岳家了。
　　
　　而赵三胖现在也是刚刚有些小权力，富裕人家看不上他家，赵家还不认可穷一些的人家，赵七丫可选择的夫婿范围比较窄。
　　
　　宝日现在是有点财，赵家是有点权，两家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所以两家结亲家，还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宝日和赵七丫也算是“天造地设”了。
　　
　　宝日定亲这样的大事，宝月还蛮想回家看看的，奈何康康太小，铺子还太忙，实在走不开，就只能等有时间再见见这个弟妹了。
　　
　　出了月子后，宝月在铺子里卖货了，安安就待在屋子里照看弟弟。康康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倒是一点不影响安安做旁的事情。
　　
　　宝月每次回屋看到大儿子照看小儿子，就总有种奇妙的感觉。不得不说这兄弟俩长得是真的像。
　　
　　康康长得跟安安小时候一模一样，也不知道长大后这两个孩子还能不能更像一些。
　　
　　宝月挺想让安安出门玩的，但小儿子实在无人照看，最繁忙的上午就只能把安安束在屋子里了。
　　
　　好在安安懂事，从小一个人也玩习惯了，知道娘亲的不易，对于照看弟弟这事毫无怨言，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照看弟弟。
　　
　　康康醒着时，安安就逗弟弟玩。等到康康睡觉了，安安就拿起书本读书练字。
　　
　　安安已经把用来启蒙的书全都学完了，现在已经能流畅地背诵出三字经、千字文和百家姓了。宝月现在也没有让儿子背诵其他的书，而是教他认字练字。
　　
　　宝月把自己当初练字的沙盘找了出来，让儿子在沙盘上先练习写字。安安倒是也挺听话的，一丝不苟地练着，也不怕枯燥，听话得让人心疼。
　　
　　宝月有些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前阵子给儿子讲了太多刻苦学习的故事，可能“鸡汤”熬得太多，把儿子一下子喝顶了。
　　
　　宝月担心儿子学习半途而废，就给儿子讲了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闻鸡起舞、悬梁刺股之类的故事，听完故事后，安安就开始成天成天地读书，除了吃饭之外，都不下炕。
　　
　　搞得宝月都害怕了，生怕儿子被自己教成书呆子。不过好在这股劲头过后，小孩爱玩的天性占了上风，安安又开始上午背书学字，下午玩耍的作息生活，倒是让宝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大爷要招新学生了，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明天你有时间就带着孩子直接去我大爷家的学堂就行。”孙氏一大早就特意告知宝月孙举人要招新学生的消息。
　　
　　孙举人收学生的时间不定，因为精力有限，所以招收学生时也是要精挑细选的，像这种要收新学生开始启蒙，一般要三四年才有一回。
　　
　　孙氏还说了，他大爷招学生，主要是看孩子面相，初次见面不会考太难的知识，让宝月不用太过担忧。
　　
　　宝月还是挺纳闷的，那么大点的孩子，小脸还没定型呢，看面相能看出个啥啊。不过人家孙举人既然有这习惯，咱依着就是了。
　　
　　宝月一直都是想着顺其自然的，虽说认识孙氏，但要是孩子不入孙举人的眼，也没法强留在人家的学堂里。
　　
　　但是面试嘛，还是要做到形象好气质佳的。宝月把儿子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安安小小年纪，白嫩嫩的小脸还是挺招人稀罕的，再穿上一套簇新的衣服和鞋子，看着十分养眼。
　　
　　第二天小木头请了半日的假，把安安送到了孙家的学堂去面试，宝月则留守在家。
　　
　　虽然宝月也想看看儿子面试的样子，但家里的买卖不能耽搁。耽搁一天买卖，那可是会损失好多钱呢。宝月对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觉得自己去不去，儿子都能进孙家的学堂。
　　
　　不出所料，安安果然入了孙举人的眼，等过一阵子招齐学生后，安安就可以直接入学了。
　　
　　至于送给孙举人的束脩，宝月早就准备好了。孙家作为自家的熟客，宝月太了解他家的喜好了。
　　
　　葡萄酒一坛就足够孙举人开心的了，再奉上几斤新做好的腊肠就差不多了。
　　
　　跟旁的地方习俗不同，船营县这边的束脩只是送给老师的见面礼，学费是另外收取的。
　　
　　束脩送点吃食就可以，也不宜太多，不然显得过于巴结，所以要掌握好度。
　　
　　幸好去年的葡萄酒没有全都喝光，还剩下两坛，送给孙举人一坛，家里还能剩下一坛，可以慢悠悠地喝到今年葡萄成熟。
　　
　　宝月今年老早就开始做腊肠了，已经晒好两批了，早早就卖光了，第三批腊肠还在后院子挂着呢。
　　
　　现家里的余钱多了，而且还有手脚勤快的冯嫂子帮忙，宝月做起事情来也不再束手束脚了。
　　
　　腊肠一直都在冬天卖，销量十分不错。宝月今年尝试着全年售卖。天气转暖后，就开始制作腊肠了。腊肠做起来简单，宝月家的调料粉也足够，就是做猪肠衣时有些让人烦恼。
　　
　　不过冯嫂子倒是十分乐意接手制作猪肠衣这个活。猪肠衣做起来实在麻烦，宝月没把这活算在日常活计中，而是按照一副猪肠十文钱的价格外包给冯嫂子。
　　
　　为了赚这个钱，冯嫂子一有空闲时间就去江边洗猪大肠，忙时一天能洗出两三副，不忙时一天能洗出四五副。
　　
　　宝月倒是不心疼钱，就是有些担心冯嫂子的手被江水凉到。不过冯嫂子不以为意，她平时用冷水给人洗衣服都习惯了，洗猪肠子除了臭一些之外，要比洗衣服简单多了，
　　
　　把猪肠子翻过来，仔细搓洗就可以了，洗干净后再把肠油刮下来，刮下来的肠油宝月都让冯嫂子拿回家了，这猪肠油虽然会带点肠子的臭味，但毕竟也是油，只要能吃得惯肥肠的味道，吃肠子油炒的菜，还是很香的。
　　
　　宝月知道冯嫂子是个有志气的人，对她施舍那是看不起她，所以宝月只是在一些小地方给予冯嫂子一些方便。宝月不想当慈善家，冯嫂子也不想食嗟来之食。两人都完美地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相处甚欢。
　　
　　宝月做腊肠做得多，天天切肉也挺累人的，就画了个草图，让自家相公去铁厂订做个简单的绞肉机。
　　
　　做腊肠的肉不用切得太碎，用绞肉刀转几圈就差不多了。小木头又在自家媳妇的指示下，做了个灌肠器，以后灌腊肠就不用筷子一点一点地往里怼了，方便了许多。
　　
　　宝月家现在也是高墙大院了，大家在院子里忙叨也不怕被外人围观了。腊肠晒在后园子也没有人看得见，一排排地腊肠挂在后院，也不用担心谁看后会嫉妒。
　　
　　腊肠毕竟要比猪肉卖得贵很多，宝月还是有些忐忑销量的，没想到竟然会卖得这么好，而且供不应求，时不时就有人问新一批的腊肠什么时候上市，还有人早早就交钱预定了。
　　
　　果然不能低估广大吃货对腊肠的热情。厨艺不好的人，就算是鲜猪肉也做不出好味道，但腊肠就不一样了，只要切成片蒸着就能吃。稍微对美食有些追求的人，也可以炒着吃。
　　
　　端午过后，安安就去学堂了，宝月和小木头早早就为儿子置办足了上学堂的行头。
　　
　　小木头给儿子做了个木质的拉杆书箱，书箱里面有夹层，专门放书和专门放笔墨的地方被隔得严严实实，不用担心笔墨会弄脏了书本。
　　
　　拉杆书箱中还有专门放零嘴的地方，若是安安饿了，打开放零食的小夹层，就可以先垫垫肚子。小孩子饿得快，饿了吃两口零嘴，也就不用一直饿着了。
　　
　　拉杆书箱虽然五脏俱全，但并没有很大，安安小小的个子，拉这个书箱也毫不费力气。书箱刚做好，安安就拉出去向小伙伴们显摆了，可见他是非常喜爱这个小书箱的。
　　
　　第一天去学堂，宝月亲自送的儿子，看到跟他同期的孩子年纪都跟安安差不多，有些婶子还要比安安小不少，倒是让宝月放心了，起码自家儿子不会被大孩子欺负了。
　　
　　跟安安一起入学的还有十多个小孩，这些孩子虽然稚嫩，但行为举止倒是很有章法，穿的衣服鞋子也都是好料子做的，一看就是出身富裕人家。
　　
　　好在宝月给儿子新做了好几件簇新的衣服，虽然料子不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差，中规中矩吧，倒不会因为穿着打扮被别的孩子瞧不起。
　　
　　更好的料子，宝月家现在也是用得起的，但宝月不想让安安养成攀比的性子，而且孩子还小，衣服穿过一年就小了，也挺浪费的。
　　
　　虽然现在有康康了，康康可以拣安安的衣服穿。但宝月不想让康康一直穿哥哥剩下的衣服，总要给孩子做几套新衣服穿的。
　　
　　虽然这个时代都习惯性优待长子，但宝月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安安去学堂后，就没人照看康康了，好在现在天气暖了，宝月就把安安用过的小床搬了出来，把康康放在小床上，跟自己一起在铺子里卖货。
　　
　　端午节时，宝日赶着车，带着宝星、宝地还有赵七丫一起过来船营县看赛龙舟。
　　
　　宝月没想到自家弟弟竟然能把未婚妻带过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样招待了。好在自家还算是船厂的家眷，可以带着人去最佳观景点看赛龙舟。
　　
　　宝月对赛龙舟没啥兴趣，看太多年了，都看够了，就带着康康留守家里，让自家相公带着安安领着娘家的弟弟妹妹去看比赛。
　　
　　宝月见到了赵七丫后，对弟弟这门亲事更加满意了。这小姑娘长得讨喜，而且长相跟他哥真的不像，这倒是意外之喜，宝月不用担心未来的侄子侄女的长相问题了。
　　
　　宝地端午放假了，好久没跟弟弟妹妹们亲近了，宝月就留宝地和宝星在家多住几天。至于宝日和赵七丫二人，实在不方便在外面过夜，看完了龙舟赛就早早回吉昌县了。
　　
　　宝星在铺子里帮宝月卖货，倒是让孙氏无意中相中了，有心思把宝星说给她弟弟。
　　
　　孙家倒是户很好的人家，对于宝星来讲，那绝对是高攀了。但宝月不太想让妹妹嫁到孙家。
　　
　　宝月虽然跟孙氏交好，但对于孙家的处事风格实在不太看好，他家对女人有点苛刻。在民风这么开放的船营县，孙家对媳妇的要求竟然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这宝星要是真嫁到孙家，还不得给憋死。宝星那样的活泼性子，实在不适合孙家。
　　
　　宝月对孙家的想法也是清楚的，孙家之所以想要求娶宝星，主要是觉得宝星跟宝月一样，是个贤惠人。
　　
　　孙家盼着宝星能像宝月这样，贤惠又能干，能操持一家老小的各项事宜。虽然出身低一些，但娶媳妇娶个地位不如自家的，也方便控制。
　　
　　嫁闺女和娶媳妇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宝日娶媳妇，宝月没有过多参与，那是相信自家爹娘肯定能给宝日寻个满意的媳妇。
　　
　　但宝星就不一样了，要是一不小心找个不好的人家，下半辈子可就有个受了。
　　
　　不过宝月也不能自己擅自做决定，毕竟孙家真的是户挺好的人家。宝月去信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本以为娘亲会带着妹妹过来查探一番，没成想直接收到了妹妹和弟弟的亲笔信。
　　
　　宝星在信中说，已经相看好了一户人家，是县里布庄老板的小儿子姜轩，姜家已经找媒婆上门提亲了，宝星挺喜欢那小子的。
　　
　　宝日在信中说了姜轩是如何来自家铺子向妹妹献殷勤的，又说了那小子是个不爱说话、动不动就脸红的“小怂货”，不过信的最后也说了这小子是个正直人，可以托付终身。
　　
　　宝月没想到自家妹妹竟然还能“自由恋爱”，再加上弟弟对姜轩的大肆“赞扬”，宝月对未来的妹夫还是挺期待的。
　　
　　宝星的性子活泼又厉害，找一个脾气好的温和人过日子，那是再好不过了。弟弟和妹妹的亲事有了着落，宝月的心也就放下了。
　　




89. [最新] 平淡的幸福   　　亲事一旦定下来，婚事……

　　亲事一旦定下来, 婚事也就近了。宝日和宝星接连成亲，家里刚多个一口人，不到一年, 就又嫁出去个闺女, 把王有银和高氏都晃到了，一个劲地感慨时间飞逝。
　　
　　好在二闺女嫁得近, 平时可以多走动，这倒是让王有银多少有些安慰。
　　
　　吉昌县的铺子基本上就归宝日了。宝日两口子一起经营着铺子, 把铺子直接当家住了。
　　
　　宝日赚够了钱后, 就把后院的房子推倒了, 重新盖了个青砖瓦房。
　　
　　宝日家院子的布局跟宝月家十分相似, 院前两棵枣树，后面是葡萄架子, 其余的空地上种了几样青菜，种得不多，但足够一家人平时吃了。
　　
　　高氏和王有银跟着大儿子住了一阵, 确定儿子和儿媳能够独当一面后，就回老家了, 偶尔才会跟着车队来县里住几天。
　　
　　高氏和王有银是农家出身, 还是喜欢乡下的生活。再加上家里的田地比较多, 总得有人去照管。
　　
　　人总归是要扎根土地的, 虽然儿女都有归宿了, 但王有银觉得自己的身体倍棒, 还能再干几十年。顺便尝试一下大闺女口中那种“要为自己活一回”的日子。
　　
　　王有银回到稻花村后, 花钱在家附近买了个山坡，打算在山坡上种枣树和葡萄。
　　
　　村里人听说王有银竟然要花钱买一片荒地，不少人在背地里笑话王有银脑袋被驴给踢了。毕竟稻花村的平地还没被开完荒呢, 谁会傻乎乎地买那破山坡呢。
　　
　　王有银对于这些人的嘲笑，一点都没往心里去，面对众人的嘲笑，只回了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王有银的这一句文词，搞得村里人莫名其妙，实在没懂买山坡跟燕子和家雀有啥关系，难不成是要养燕子和家雀卖？
　　
　　王有银这边刚把山坡买下来，那边就有人传他要养鸟了，搞得王有银哭笑不得，暗笑这些人没文化。
　　
　　其实王有银也没认识几个字，只不过是在大闺女家听了外孙给讲的几个故事，记在心上，时不时就卖弄一下。在吉昌县还能获得不少人的追捧，没成想竟然在村里翻车了，因为根本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王有银也懒得解释了，别人爱怎么看自己就怎么看吧。别人的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钱钱。
　　
　　王有银在农闲时雇了一帮人把山坡收拾利索后，把从闺女家弄来的枣树秧、葡萄杆种在了山上，又在山坡周围的平地上种了十几行的向日葵，把山坡围得严严实实的。
　　
　　王有银现在已经不怎么干田地里的农活了。反正现在是不差钱了，王有银打算听闺女的话，好好享受享受。一到农忙时就雇人种地。
　　
　　王有银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山上，葡萄秧子被他伺候得尤其精细。
　　
　　葡萄不太抗冻，王有银家早年种的葡萄秧子没有及时披稻草，入冬后就全都冻死了。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回入了冬，王有银早早就为葡萄秧子做了“厚棉衣”。用厚厚的草席把葡萄秧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让葡萄秧子安全地过了好几个冬天，最后结出了甜甜的葡萄。
　　
　　葡萄要想甜，肥料必须得下得足。好在现在王有银家最不缺的就是肥料，宝月家一天至少卖三个猪头，到了冬天，一天五个猪头都不够卖，要是到了赶集的日子，恨不得把全县的猪头全包了。
　　
　　宝日那边跟大姐有样学样，每天也能卖两个猪头。大闺女和大儿子家那么多的猪骨头，全都被做成了肥料，再加上家里沤的肥料，足够所有田地和山上用了。
　　
　　托了这些肥料的福，王有银家无论是地里的庄稼还是山上的葡萄和枣树，都长得尤为壮实。王有金看了都服气了，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家二弟现在比自己还会种地。
　　
　　王有金在经过早期的落差之后，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家二弟比自己家日子过得好的事实了。再加上这些年，跟着二弟一家确实赚了不少钱，两兄弟间要比早几年亲好多。
　　
　　因为要往吉昌县和船营县送货，宝江带着三个亲弟弟组了个车队，叫上王家亲戚中的半大小子，每隔几天就要去趟县里，再顺便帮附近镇子上的几个商铺从县里运货，这车队一点不跑空，两头赚钱。
　　
　　王有金的小闺女宝柳嫁到了家跟前，现在小俩口也跟着王有银一起赚钱。宝桃这些年嫁的远，在婆家受气了也没处诉说，偶尔赶集时能到宝月家溜达一圈，跟堂妹诉诉苦，但治标不治本。
　　
　　眼看着娘家人越过越好，宝桃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听取堂妹宝月的建议，跟着相公带着孩子们搬到了稻花村，打算从头干起。
　　
　　宝桃两口子都是吃过苦的，两口子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虽然当初从婆家回到稻花村没有多少积蓄，但高氏把养猪的手艺传给了宝桃，这两口子又开了点荒地，种粮食自给自足，有空闲就在娘家打零工，没几年就攒下了不少钱，日子过得富裕，可比在婆家受气强多了。
　　
　　手里有钱，人也硬气了，腰杆子挺直了，宝桃又恢复了未嫁人前的活泼性子，还能当家做主了。
　　
　　宝桃的婆家也来稻花村找过茬，不过看到宝桃那四个高大壮实的兄弟，立马就怂了，灰溜溜地回了家。
　　
　　不过到底是长辈，为了照顾自家男人的心情，逢年过节，宝桃会给公婆送些养老钱，除此之外，基本跟婆家没什么往来了。
　　
　　宝桃女婿这些年也被爹娘的偏心伤透了心，再加上在稻花村被岳家的亲戚们当亲儿子亲侄子一样优待，这么一对比，更是不想回老家了，下定决心跟媳妇和孩子们一起在稻花村扎根了。
　　
　　王有钱这些年跟着二哥一起混，日子过得那是相当不错了，在镇上买了一间杂货铺，让宝稻和宝麦去经营。铺子里除了卖粉皮和麦芽糖之外，还卖一些从县里运来的新鲜物事，倒是挺赚钱的。
　　
　　应自家大闺女的要求，王有银又在山坡上种了不少野果，在树下种了不少黄菇娘。
　　
　　在葡萄和枣树没结果之前，王有银光靠卖黄菇娘，就已经回本了。黄菇娘晒干后，直接拉到吉昌县和船营县去卖，十分畅销。
　　
　　虽说黄菇娘是随处可见的野果，但味道是真的好，县里人宁愿买甜甜的黄菇娘，也不想买不知酸甜的杏子和李子。
　　
　　除了种些黄菇娘之外，王有银还在山上的空地上种了“托盘”和圆枣子。
　　
　　“托盘”其实就是覆盆子，是长得跟野草莓相似的浆果，红红的，果肉丰厚，味道甜美。
　　
　　圆枣子就是野生猕猴桃，是一种藤类植物的果实，可以攀在枣树上，圆枣子成熟后变得十分柔软，口感十分好。
　　
　　不过“托盘”和圆枣就放不了太久，还受不了颠簸。所以一到托盘”和圆枣成熟的时候，王有银就把这些果子放在垫有厚厚乌拉草的筐里，抱在怀里，跟着车队一起，给闺女和儿子们尝鲜。
　　
　　等到“托盘”和圆枣子成熟的旺季，吃不光的果子就都被高氏和王有银酿成了果酒。
　　
　　这些年，宝月查阅了不少的书籍，实验多次后，成功改良了酿果酒的方法。现在她家酿制出的果酒，不仅酒水纯净，味道醇厚，十分受欢迎。
　　
　　不少富裕人家，为了能喝上宝月家的果酒，老早就交钱预定了，甚至还有其他府城的商贩来宝月家进货。
　　
　　这也是为啥宝月让自家爹爹包个山头。专门种果子的人实在太少了，买不到大批量的果子，就没法降低果酒的成本。
　　
　　而且大家最喜欢的果酒就是葡萄酒和红枣酒，男人爱葡萄酒，女人爱红枣酒。
　　
　　只有自家种植的葡萄才能精细打理，保证葡萄的品质，酿出来的葡萄酒才会美味好喝。
　　
　　而且宝月还有自己的小心思，毕竟整个船营县，甚至整个府城，只有自家成功种活了葡萄。宝月不想这门手艺被别人学了去，物以稀为贵，要想一直卖珍贵的葡萄酒，就得牢牢地把握葡萄的种植和酿制的秘方。
　　
　　宝地这些年一直跟着宝日两口子一起住，在学业上，有宝日的严厉督促，再加上他的聪明小脑瓜，终于考上了秀才，成了老王家第一个“文曲星”。
　　
　　不过考完了秀才，宝地就不想继续考了，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刻苦人，就直接放弃了考取举人，在他先生的学堂里当了一名教书先生。
　　
　　宝月咋也想不到自家淘气的小弟竟然也有为人师表的一天，不过对于小弟的选择，宝月是十分赞成的。
　　
　　考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与其在一年又一年的考试中蹉跎岁月，还不如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呢。人活一辈子，开心最重要。
　　
　　不过宝月还是挺佩服自家小弟的，竟然真的考上了秀才，虽然没有考取前几名，没有获得朝廷给的廪膳补贴，但也帮家里的田地免了税收。
　　
　　一个秀才名下可以有一百亩的免税田地，王有银家的田地不足一百亩，正好都能享受到免税待遇。
　　
　　在征得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同意后，王有银就将名下的所有田地都挪到了小儿子的名下。
　　
　　宝地名义上也是个小地主了，他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了。不过这些地的产出还是归王有银和高氏所有。
　　
　　王有银和高氏打算对闺女和儿子们一视同仁，等到了百年之后，把攒下的钱给孩子们平均分了。
　　
　　宝地除了赚束脩外，还开辟了个新的财路，偷偷摸摸地写话本。
　　
　　跟市面上的才子佳人话本不同，宝地写的话本故事性更强，也更加地吸引人，在各个年龄段都深受好评。
　　
　　宝地把小时候大姐讲给自己的故事扩展了，在此基础上，加上自己的想法，把故事写得十分奇妙，十分地吸引人，让人读了都感叹他那天马行空的脑洞。
　　
　　要不是宝月无意中看了一眼话本，颇觉得故事似曾相识，又有心地观察了一番，不然还没发现，自己小弟竟然已经小有名气了，成了船营县话本届的“一哥”。
　　
　　本来宝月还挺操心小弟的，毕竟宝日的铺子红火，宝星已经跟姜轩从姜家分了出来，也开了个铺子，两人日子过的都挺好，只有小弟一直当教书先生，虽然受人尊敬，但毕竟赚得少。
　　
　　宝月估算了一下宝地写话本赚的银两后，再也不操心弟弟的生计问题了，时不时还要“讹诈”一下小弟，让小弟给自己买点胭脂水粉和首饰。
　　
　　不过等宝地跟他先生家的闺女成亲后，为了弟弟家的生活和谐，宝月也就不继续在小弟身上“吸血”了。主要是宝月也不差钱了，就放过了宝地。
　　
　　宝月家的铺子算是蒸蒸日上了，要不是可信任的人太少，宝月都想开分店了。
　　
　　现在在宝月家铺子里帮忙的除了冯嫂子，还有吴嫂子。
　　
　　吴嫂子见冯嫂子在宝月家干了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十分低羡慕，于是就放弃了自己创业，开始给宝月“打工”。
　　
　　吴嫂子在宝月家干了几天后，对这份工作热爱得不得了，不仅能赚钱，还能跟宝月一起八卦，比她顶着大太阳卖包子强多了。
　　
　　而且现在船厂竞争挺大的，卖啥吃食的都有，她的素包子销量也不好。再加上没有宝月家的便宜菜了，素包子的成本也高了，所以吴嫂子就直接放弃卖书包了了。
　　
　　打络子和结子的活也越来越难做了，吴嫂子也就零零散散做一些，赚的钱倒是够买青菜了，不过在宝月家干一阵活之后，赚得工钱足够买肉了。只要能吃上肉，比啥都强。
　　
　　冯嫂子在宝月家做了这么些年工，算是熬出头了。
　　
　　冯小子不仅考上了秀才，还是前几名，有资格领取朝廷给的廪膳补贴。现在冯小子一边当先生，一边准备乡试，想要再努力一把，看看能否彻底改变命运。
　　
　　不过在宝月家做工，不仅赚钱，而且十分的舒心，所以冯嫂子依旧在宝月家兢兢业业地做活，跟宝月和吴嫂子的关系处得都极好，三人跟亲姐妹似的。
　　
　　宝月对自家的生活很满意，在康康三岁的时候，宝月终于如愿住进了青砖大瓦房。在青砖大瓦房中，宝月也如愿盼来了老闺女周承钰。
　　
　　周承钰长得跟小木头特别的像，又结合了自家娘亲的大眼睛，是个漂亮的小闺女。
　　
　　跟她娘一样，周承钰也十分爱臭美。因为是家里的老小，爹娘和哥哥们都宠着她，小姑娘的性子有些单纯，整天笑嘻嘻的，过得十分快乐。
　　
　　宝月对自家三个儿女的要求不高，只要开心快乐就行。以前宝月还想着要比周家人过得好，但现在她的眼中已经完全不把周家人当回事了。
　　
　　周秀才一家这些年过得不太如意，被周秀才寄予厚望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考上秀才，再加上又都各自成家，还没有赚钱的本事，一家老小的开销全靠老家的地租和学生的学费撑着。
　　
　　周秀才好面子，不想让儿子出去当账房，怕被其他读书人笑话，所以一直勉强支撑着家里的吃喝用度，维持着面上的荣光，其实里子已经破烂不堪，家里顿顿吃青菜。
　　
　　周秀才偶尔还会来大儿子家碰碰运气，不过宝月从来不惯着他，每次过来都是丢人，渐渐地也就不来了。
　　
　　因为跟周家人打好了关系，等宝月赚够了钱，在小木头的老家买了一百亩田地，让周家的堂叔帮着照看，租给了别人，每年收租子。
　　
　　等后来安安考上了秀才，这一百亩地就顺理成章地放在了安安的名下。
　　
　　因为朝廷有规定，一家最多可以拥有一百亩地，以防出现田地垄断的事情。所以等到康康也考上秀才后，宝月就把小儿子分了出去，在他名下又买了一百亩地，算是给两个孩子的生活保障。
　　
　　小木头一直在船厂做工，等到工头年年岁渐长，退居二线后，小木头因为手艺出色，再加上比较得人心，后来成了工头，管了十多个人，工钱也涨了不少。
　　
　　宝月则继续当老板娘，一边赚钱一边攒钱，让家人们都过上了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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