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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奸臣的冲喜新娘
作者：冬娆

简介
纪青菱穿到一本书中，成为里面奸臣的冲喜新娘。

奸臣暴戾恣睢，权势滔天，是书中最大的反派。因为得罪太多人而被仇家暗杀，正身重剧毒，手不能握，腿不能行。

作为书中爱慕男主的女配，原身甘愿代替庶妹嫁给奸臣冲喜，目的就是趁此机会帮男主除掉奸臣。

然而看过书的人都知道，原身不仅没有得手，反而在新婚之夜被奸臣发现破绽，直接一箭穿心！！！

纪青菱睁开眼，凤冠霞帔，洞房花烛，她手中正握着匕首，一只脚狠狠踩在奸臣的胸口！

看着面色苍白、实际袖中隐隐有寒光的男人：“……”

千钧一发时刻，纪青菱灵光一闪，就势用脚尖在男人胸口画圈圈：“那个，春.宵.苦短……夫君要亲一下吗？”

—
沈千濯中毒那日，太医断言只剩半年时日。

对此他嗤之以鼻，倒是几个属下忧心不已，私底下替他找来“贵命”女子冲喜。

女人空有美貌，实际娇气造作，端茶需要他揉手，睡觉需要他亲.吻，就连看见大狗，都吓得红着眼求他抱抱。

一开始沈千濯是拒绝的，心想：倒要看看你这细.作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后来，纪青菱再一次将玉.足伸到面前，含着泪朝他喊疼。

沈千濯面容依然冷漠，没有人看见，他置于身后的的手背上，逼出几根青筋。

—
全京城的人都在等着沈千濯中毒身亡，结果等着等着，却等到沈千濯身体康健的消息。

众人：说好活不过半年呢？

*亲亲抱抱女主能救命！
*娇俏小娘子x喜怒无常大奸臣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青菱，沈千濯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亲女主能救命 

立意：生命最可贵！ 


1.  001   这是哪他是谁发生了什么

　　001
　　
　　“呵，谁派你来的？”
　　
　　凤冠霞帔，红帐春宵。
　　
　　昏黄闪烁的烛光中，纪青菱喘.息着睁开眼，面前是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五官凌厉，俊美无双，长而及腰的发铺陈在枕边，像一朵绽放的莲花。
　　
　　他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喜袍，衬得皮肤苍白无血，嘴唇略显干涩，让人无端想象沾湿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若是平常，纪青菱或许会调笑几句，此刻她只是默默无语，低垂下眼眸——自己身上也是同款红色长袍。
　　
　　更奇怪的是，她的一只脚正踩在男人胸口。
　　
　　这是哪，他是谁，发生了什么？
　　
　　纪青菱有点懵，没有回答男人的话，环顾四周，古风古色的房子，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红色的装饰，对面的窗户和墙璧上，甚至贴着两张囍字。
　　
　　怎么看，都有点类似古人成亲的婚房。
　　心脏忍不住狂跳，下一秒，她听到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男人再次开口，语气狠戾：
　　
　　“纪青菱，说出你的主子是谁，否则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纪青菱：“……”
　　等等，她是不是误入什么精神病院了，还有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窗外大雨滂沱，时有雷光闪动，纪青菱突然感觉双腿发软，纤细白嫩的双手背在身后，正偷握着一把匕首。
　　
　　不，准确的说，是“原身”偷握的匕首。
　　
　　因为就在男人开口前一秒，她脑海中突然多出一部分属于别人的记忆。
　　
　　这些记忆和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中，某个下场凄惨的女配一模一样。
　　
　　书是甜宠文，全文都在讲身为庶女的女主如何被男主宠爱，纪青菱穿越的身份是女主的嫡姐，一个恋爱脑女配，为了爱慕的男主，甘愿代替庶妹嫁给反派奸臣冲喜，并听从男主的要求刺杀奸臣，最后却死于奸臣手下。
　　
　　纪青菱记得，女配死的时间就是在成亲当晚，因为行动败落，被奸臣用袖箭刺穿喉咙。
　　
　　如今，疑似奸臣的男人正被自己踩在脚下，像条案板上的鱼般任人宰割。
　　
　　书中说：「反派沈千濯被仇家暗算，身中剧毒，手不能握，腿不能行」
　　
　　纪青菱却开始颤抖了，她刚才分明看见，那袖子底下有亮光一闪而过。
　　而女配原本的下场，就是被“手不能握”沈千濯给刺死的！
　　
　　想到这，纪青菱有点儿想哭，平白无故穿书便罢了，为什么给她的是地狱式开局啊！
　　
　　“怎么，不愿意？”见纪青菱摇头，躺在床上的沈千濯勾起一个可怕的笑容。作为书中最大的反派，男人五官精致，容貌俊朗，此刻除了起伏的胸膛，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不能动，这是毒性发作的表现，但纪青菱知道，沈千濯已经获得了右手的掌握权，只要她敢动，死的便是她。
　　
　　如果在这里死掉，能回去现实世界吗？
　　
　　纪青菱不敢赌，她在现实中虽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主播，但生活有滋有味，父母身体康健，家里还养着一只可爱的哈士奇……灵魂突然穿越，也不知道身体是什么情况，万一成为植物人，狗还有狗粮吃，就是父母不知要多么担心……
　　
　　哎，算了，她摇摇头，将愁绪摇散，当务之急还是先保护自己的小命，再思考回家的事情。
　　
　　纪青菱整理好思绪，朝沈千濯露出一个装傻的笑容——原身平日里向来孤傲，此刻露出这般表情，虽蠢了点，却多出点儿人气：“沈…夫君在说些什么，人家听不懂呢～”
　　
　　红唇轻启，语气娇柔，忽略那只踩人的脚和藏在身后的匕首，或许更有说服力。
　　
　　纪青菱自己也注意到了，掩耳盗铃得将脚收回，喜袍宽大蓬松，使她险些绊倒。
　　
　　见状，沈千濯厌恶地皱眉，他的身体愈发羸弱，半天的时间，除了右手，其他地方依然无力。
　　
　　不过一个右手就足够了。
　　
　　衣物遮挡下，沈千濯悄无声息扣住袖箭的按钮。
　　
　　余光中注意到这一切的纪青菱顿时头皮发麻，电光火石间，她灵光一闪，忽然又将脚放了回去。
　　
　　玉足不染纤尘，洁白似霜，指盖圆润可爱，上面涂着凤仙花的汁水，粉粉嫩嫩。只见它如同灵动的鱼儿挑开沈千濯衣领，钻进其中，轻轻点在男人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亵衣，两人体温相触，脚尖就势暧昧地画圈圈。
　　
　　“那个，”纪青菱紧张地快吐了，但为了活命，还是硬着头皮问：“春宵苦短，夫君要亲一下吗？”
　　
　　沈千濯：“……”
　　
　　空气倏然寂静。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变的小起来，淅沥沙啦，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泥土清香。
　　
　　纪青菱红着脸眼神躲闪，如果有地洞，她绝对会立刻钻进去，这辈子都没有如此丢脸过。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做什么奸臣也会怀疑她，倒不如咬定自己只是想完成冲喜的“任务”。
　　
　　果不其然，沈千濯停住了袖中动作。
　　他似乎有些震惊，一双星目盯着面前的女人，隐隐不屑。
　　
　　觉得直接杀人不尽兴，准备换种更阴险的招数？
　　
　　男人嘴角扬起一抹冷嘲。
　　
　　他做好在她动手前一秒按下袖箭的准备，谁知接下来女人做的事情打了个他措手不及，只见纪青菱红着脸.骑.到他的腰间，娇羞道：“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何误会，但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
　　
　　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低头。
　　
　　沈千濯瞳孔微缩，猛地避开。
　　吻落到了脸颊上，像面团似的柔软，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女人遗憾的轻叹声：“哎呀，亲歪了。”
　　
　　瞬间，沈千濯脸色变得铁青。
　　
　　右胳膊被女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他咬牙切齿道：“纪青菱，你想耍什么花招！”
　　
　　可纪青菱分明察觉到沈千濯身体的紧绷，明明之前都不害怕，现在反而紧张起来。哦，她记起来了，书中这位反派奸臣至死身边都没有女人，联想中毒一事，不难猜想，怕是身体被毒药摧毁，那方面的功能不行了。
　　
　　纪青菱属于典型的欺软怕硬，得知沈千濯有心无力，右胳膊又被自己制止住，恐惧稍微减轻。
　　
　　甚至为了演的真实点，她故意贴在男人身上：“娘说我是嫁过来给夫君冲喜的，冲喜需要脱掉衣裳，夫君放心，虽然你不能动，但我可以替你脱！”
　　
　　然后就开始扒拉沈千濯的喜袍，当然用的是另外一只手。
　　
　　女人看起来瘦到像纸，动作却不知轻重，且举止孟浪粗鄙，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反倒像青楼中的女子。
　　
　　眼见衣裳要被褪去，沈千濯终于忍无可忍，大喊：“遗风！”
　　
　　话音刚落，房梁上便“飞”下一黑影，纪青菱感觉后脖颈被人扼住，一转眼，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嘶——”
　　
　　屁股摔了个敦实，疼得她倒吸气，转而怒瞪罪魁祸首。
　　
　　不知何时，床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纪青菱听到沈千濯叫他“遗风”。
　　
　　她想了想才记起这人是谁。沈千濯养的一名死侍，后期沈千濯被男主围困，正是遗风一人挡下十几人，用性命换取了主子的逃脱。
　　
　　纪青菱看书的时候觉得他傻，现在更是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从遗风出现的时机来看，他一直躲在房梁上——呸！果然是反派，连洞房花烛都需要侍卫近身保护。
　　
　　“大人。”遗风对纪青菱的杀人目光视若无睹，他将衣衫大开的沈千濯半扶起，像往常一般说，“属下去将她处置掉。”
　　
　　纪青菱：？
　　喂！不要以为蒙住嘴我就听不到！
　　
　　她怒瞪黑衣侍卫，椎心泣血的倒打一耙，“你这奴才怎么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今晚是我和夫君大喜的日子，耽误了良辰，若夫君病情加重，谁能担待得起！”
　　
　　黑衣侍卫言简意赅：“你是细作，冲喜没用。”
　　虽不知道她是如何骗过其他人，但想来拥有“贵命”的纪家小姐已经遭遇意外。
　　
　　纪青菱当然不承认，那是原身想做的事情，不是她：“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黑衣侍卫看了一眼沈千濯，见男人未阻止，便继续道：“我听到你用脚踢大人。”
　　
　　他虽藏于暗处，但并未看不该看的东西，一切仅仅凭借耳力，且大人说过，只要不叫他，他就不用出现。
　　
　　就这？闻言，纪青菱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匕首的事情没有发现，否则都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不叫踢…”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道，“哎，看你这个样子，还没有成亲吧？”
　　
　　黑衣侍卫不说话了，纪青菱便知道自己猜对，书中反派奸臣不仅自己不近女色，身边的手下同样如此，简直就是一个和尚庙，“这话不应该让我一娇弱女子来说，但既然你误会……咳，其实那不是踢，而是夫妻间的情趣。”
　　皇天后土，观音娘娘，原谅信女为了保命说善意的谎言。她半低下头，耳尖因为撒谎微微泛红。
　　
　　落到其他人眼中，则是女子的娇羞，遗风一怔，目光移到大人.裸.露.的胸口。
　　
　　“咳咳……”
　　沈千濯本来在看女人狼狈，陡然察觉到遗风的视线，气得捂着帕子咳嗽起来，纪青菱眸光微闪，上前：“夫君不要为了一个奴才生气，把他撵出去就是了。”
　　
　　“咳，滚！”沈千濯避开胳膊，眼底的厌恶有如实质，“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放出来！”
　　
　　遗风：“……是。”
　　
　　“唉唉唉，夫君，夫君我们还没有洞房呢，我娘说要洞房才能冲喜，冲喜后夫君的身体才会好……”
　　
　　遗风带走了卖力表演的纪青菱，吵闹的声音远去，沈千濯揉了揉额角，身心疲惫地倚在床边。
　　太医说的没错，解不了毒，他的身子会越来越差。
　　
　　突然，他怔住了，目光缓慢落到自己抬起的胳膊上，刚才他好像用的是左手……
　　
　　另一边，纪青菱被拎到其他院子，借着外面电闪雷鸣，隐约看出院中有一种满荷花的池塘。
　　
　　她被锁在屋中，透过门缝确定遗风已经离开，自己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这才摸索着爬到床上。
　　
　　她太累了，从穿越过来到逃脱奸臣的虎口，短短半个时辰仿佛过去几年，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夜雨一淋，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可惜条件不允许沐浴，只能脱掉外面的湿衣，囫囵躺下。帷幔低垂，被子软糯温和，甚至还有皂角的香味。
　　
　　即便心中惶恐不安，在这样的环境选依然挡不住困倦，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雨过天晴，窗外阳光大亮，院子有人走动。
　　
　　居然没有睡回去。
　　
　　纪青菱有点儿失望，起床拍了拍门，房门还锁着，外面的人大概被叮嘱过，根本不理会她。
　　
　　闲来无事，在房间里四处溜达，纪青菱找到一面铜镜。透过镜子她看到了原身的长相——琼鼻瑶唇，内敛端庄，一副姣好的容颜，除了气质，竟和自己竟是有七八分相像。
　　
　　这让她怀疑，写书的作者不会认识她吧？
　　
　　随即摇摇头，将这个不可能的可能性摇走。原身虽然嫁过来冲喜，但她的身份其实是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出于这点，哪怕沈千濯对她有所怀疑，也暂时不能取她性命。
　　
　　不过，这不代表自己现在很安全，反派之所以是反派，就是因为他们心狠手辣，不干人事，只要在沈府一天，纪青菱的性命就悬挂在刀尖。
　　
　　丫鬟在打扫院子，因为没有人，说起话来无所顾忌，纪青菱趴在门上，听到她们在谈论沈千濯。
　　
　　“今早早膳，爷夹了十三口。”
　　“这么多！太医不是说爷的身体已经被毒毁坏，活不过半年？！”
　　“嘘！小点声！你不想活了嘛！”丫鬟惊叫，后者也吓出一身冷汗，连连道歉。
　　
　　房间里，纪青菱听的咋舌，看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害怕沈千濯。
　　
　　她继续听，前一个丫鬟道：“别不信，是爷身边的秀姐姐亲口和我说的。看来这冲喜还是有用的，可能那位的八字真的贵重，一冲就把爷身上的邪气给冲散了。”
　　
　　“啊…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被关起来？”
　　
　　“这……”她一个打扫丫鬟，哪里知道主子房内之事？好半天，才憋出一个看似可能的理由：“估计是她长的丑吧。”
　　
　　纪青菱：“……”
　　你一个胸都没有的丫头片子，说谁丑呢？
　　
　　纪青菱气得眼睛都瞪大了，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冲喜有用？
　　
　　也就是说，那奸臣昨晚被她踩了几脚后，居然转危为安，食量大增！
　　
　　纪青菱愣了愣，可她分明记得，新婚之夜，书中的沈千濯虽然击毙原身，但也因争斗元气大伤，若不是遇到来京的神医，恐怕会提前死亡。
　　
　　如今神医还未到京城，他怎么就突然变好了？
　　
　　




2.  002   宿主只剩下两日生命

　　002
　　
　　纪青菱想不明白，她将耳朵贴到门板，想要听的更仔细些，可惜直到丫鬟扫完地，两人也未谈到神医。
　　
　　如此只当是沈千濯回光返照，毕竟书中的内容不能作假。
　　
　　院子渐渐寂静，时有鸟雀来往逗乐，纪青菱饿的腹中饥鸣，门打不开，人叫不动，她哭丧着脸坐到床上，心想：沈千濯那个奸臣，不会是想饿死我吧？
　　
　　非她空穴来风，实是原书中便有这样的事情。
　　反派奸臣的贴身大丫鬟秀儿偷拿厨房剩菜补贴家里，被发现后，沈千濯只冷笑着说了一句：“既然你觉得府上亏欠你吃食，那便饿死好了。”
　　
　　连多年的主仆情谊沈千濯都瞧不上，更何况她这个没有感情、甚至被怀疑的新娘子。
　　
　　说不定就是觉得直接死太便宜，故意关起来，要活活饿死她！
　　
　　呸！这个狗奸臣！
　　
　　内心把沈千濯暴打一万遍，不行，她得赶紧逃走，这样想着，目光便落到紧闭的后窗……
　　
　　晌午过后，遗风出现了，纪青菱此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看见他后立刻道：“我饿了，要吃饭。”
　　
　　遗风顾若罔闻，他走进来：“大人让我把纪姑娘落下的东西送来。”
　　
　　“嗯，什么东西？”纪青菱疑惑，原身有什么东西落在反派那儿吗？
　　
　　遗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到桌上，因为过于用力，震得茶水荡出几滴：“…“水寒”是名剑，以纪家的身份怕是倾家荡产才能获得，大人说，如此贵重的匕首还是请纪姑娘保管好，切勿随处乱丢。”
　　
　　纪青菱：“……”
　　一瞬间，她没有绷住，脸上露出丝微惊慌的表情，完了完了，她把这东西给忘了！
　　
　　名曰“水寒”的匕首样式古朴，刀柄雕刻着暗沉的花纹，刀锋寒如冰雪，就在昨晚，她把它扔到了床尾，如今再见面，它反射着冷光，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和可怜。
　　
　　“大人还说，纪姑娘家传来消息，三日后可归宁。”
　　其实遗风已经暗地里去纪家走了一趟，眼前这女人的确是纪家的嫡女纪青菱，不存在被人替换。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和暗地里查到的消息有些不同。
　　
　　任遗风怎么想，也猜不到替换的不是人，而是内里的灵魂，一个来自于几百年后的灵魂。
　　
　　纪青菱想，纪家传消息是假，来打听她是否活着才是真，毕竟刺杀失败后，沈千濯绝对不会留下她。欲哭无泪，原身真是害惨了她：“这个匕首，我可以向夫君解释……”
　　
　　“大人没有时间。”
　　
　　可惜遗风心如石铁，他拒绝了纪青菱的请求，目光落到窗台的灰尘上，眸光微闪，像是不经意解释了一句：“皇上让大人去国子监调查案件，纪姑娘如果想解释，得等到明天。”
　　
　　纪青菱擦了擦眼角，懂事道：“明天也好，那你可千万别忘了告诉夫君。”
　　
　　遗风应了声，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将门上锁。
　　
　　小院恢复寂寥，纪青菱垂头坐在榻前，原本是美人垂泪梨花带雨，待人离开后，她忽然将手帕拿开，红唇明眸，哪里有什么泪水，分明是一脸狡黠。
　　
　　小心翼翼走到窗户旁，在遗风来之前，她已经将窗户撬开大半，如今只需要再撬几下，就能打开窗户从这里逃走。
　　
　　虽然是穿书，但纪青菱并不想按照剧情走——送亲生女儿冲喜的家人，和只知道压榨原身的心上人男主，以及随时都会取她性命的反派，哪一个她也不愿扯上关系。
　　
　　打包了行李——原身戴的各种金簪子金首饰，以及那只据说很值钱的匕首。
　　
　　喜袍厚重繁琐，纪青菱弯腰将裙摆系住，推开窗户，明媚的阳光照的她眼睛眯起，费力翻越窗台，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是自由的味道！
　　
　　纪青菱不知是该感谢还是庆幸沈千濯的轻视，门口没有人看守，极大方便了她行动，她回忆昨晚的路，慢慢找到院落的出处。
　　
　　只不过到那汪种满荷花的池塘时，碰到了一个穿着戎装男人。
　　
　　好在纪青菱反应快，在对方看见她之前身子一闪躲到假山后。
　　
　　男人果然没有看见，大概有什么急事，他从假山前匆匆而过，纪青菱等他走后才出来，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看打扮那人并非普通侍卫，书中的沈千濯权势滔天，深受皇上信任，实际为人阴险奸诈，与朝中每一个臣子都不和。
　　
　　如今看来，说不定都是些表面不和。
　　
　　纪青菱虽然好奇，但这点儿好奇不足以让她去冒险，她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过花园，悄悄到达后墙的位置。
　　
　　昨夜暴雨，松树落了一地枝叶，树干光滑，表面长满绿绿的青苔，脚一踩上便滑溜溜的，她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爬上去，一墙之外，热闹的街道人声鼎沸。
　　
　　以后，她就要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纪青菱扬起笑容，接着往下看，视线落到墙头到地面的高度，笑容顿时僵住。
　　
　　怎，怎么这般高？
　　
　　爬的时候没有感觉，如今才发现这后院的墙高的离谱，大约三米余，没有松树借力，直接跳下去会摔坏吧？
　　
　　满心激动变成担忧，纪青菱轻蹙秀眉，遗风说沈千濯去国子监调查案件，眼下已近黄昏，男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咬咬牙，心想不就是三米吗，她可以慢慢爬下去……总之要趁沈千濯回来之前逃走，到时间天地这么大，她凭借着先进的知识和见识，完全可以一边潇洒自在的生活，一边寻找返回现代的办法！
　　
　　【叮，检测到沈千濯只剩两日生命，所以与沈千濯绑定的宿主也只剩下两日生命。】
　　
　　突然，像是回答她，纪青菱脑海中出现一个奶味的小孩声，吓得她手一抖，差点儿直接掉下去。
　　
　　谁在说话？
　　
　　小孩子声音再次出现：【我是浮屠系统，你可以叫我屠屠～】
　　
　　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纪青菱懵了，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小孩子：“你现在在哪里？还有刚才说我只剩两天时间，是什么意思啊？”
　　
　　【宿主看不见屠屠哦，因为屠屠在宿主的精神世界里，宿主穿越过来后不小心与沈千濯绑定共生，只要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会死亡，很可惜，沈千濯目前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纪青菱：“……”所以她即便逃走，也有可能在逃走的路上就挂了？
　　这也太坑人吧！
　　
　　【宿主不要担心，屠屠可以帮你。】察觉到纪青菱低沉的情绪，屠屠主动开口。
　　
　　于是纪青菱问：“怎么帮，可以把我们两个解绑吗？”
　　
　　屠屠有些心虚：【一经绑定，不能解开。】
　　
　　“那或者有什么药，可以把沈千濯彻底治疗好？”
　　
　　【屠屠不是药物系统，没有药。】
　　
　　纪青菱怒了：“这不行那不行，你除了能搞死我还能做什么！”
　　
　　浮屠被凶的委屈巴巴，它当初是看纪青菱长得漂亮，脾气又好才选择她，没想到宿主其实是个会凶小孩子的暴躁大人，他怕纪青菱嫌弃自己，连忙表示：【屠屠可以吸收死气，只要把沈千濯身上的死气全部吸收，宿主和他都不会死啦。】
　　
　　吸收死气？听起来就奇奇怪怪：“沈千濯的死气是多少？”
　　
　　屠屠奶声奶气：【99.9】
　　
　　纪青菱：“……”
　　99.9还不死，她能说是反派光环太强大，必须奋斗到最后一集嘛？
　　
　　深吸一口，纪青菱已经明白了系统的意思，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帮沈千濯吸收死气，为了能够回家，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好吧，你告诉我那个死气要怎么吸收。”
　　
　　【只要像昨晚一样，宿主碰到沈千濯，屠屠就可以吸收～】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纪青菱想起丫鬟的话，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你吸收了死气，沈千濯今天才会食欲大增？”
　　
　　【没错哒，沈千濯本来快要死了，就是因为宿主的亲亲，他才能多活两天。】
　　
　　= =好吧，没想到还真是自己冲喜的作用。
　　
　　屠屠打了个哈欠，绑定宿主已经耗费它许多能量，昨晚吸收的那点死气只能让它开机一小会儿，需要省着用：【宿主记得尽快去找沈千濯吸收死气哦。】
　　
　　说完后，它便进入休眠状态。
　　
　　徒留纪青菱趴在墙头上，遥望宽广的街道，为自己即将逝去的自由悲哀。
　　
　　半晌，她认命地转身往回爬。
　　
　　谁知刚抱住树干，底下就出现一道阴冷的声音：“菱娘这是准备去哪呢？”
　　
　　“……”
　　纪青菱身子僵住，缓慢垂头，见坐在轮椅上的沈千濯正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她。
　　
　　




3.  003   菱儿亲自喂夫君

　　003
　　
　　“嗨，好巧，你也来看风景呀。”
　　
　　纪青菱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抱住树干，姿势豪迈如同一只树袋熊，当然，古人没有见过树袋熊，只觉得她粗鄙无礼，半分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遗风就站在沈千濯后面，见状，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
　　
　　余光看向沈千濯，果然见自家大人正眯着眼眸，像荒野中盯上猎物的野狼，而猎物，则是趴在树上的纪家嫡女。
　　
　　有意思。
　　
　　沈千濯用舌尖舔了一下后槽牙，他身上沉寂着一层冷意，脸色苍白无血，虽然有反派光环，但99.9的死气让他虚弱无力，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轮椅上，挑眉道：“看风景还需要带行李？”
　　
　　看风景当然不需要带行李，但是逃跑需要啊！
　　
　　纪青菱心中呐喊，表面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原本是打算出去后将行李当掉卖钱，眼下倒成了她逃跑的物证。
　　
　　不过纪青菱是谁？半只脚迈进演艺圈的小主播，当年为了赚钱，曾接过十几部剧的女n号，演技早已经磨练出来。
　　
　　颤颤悠悠的从树上爬下来，拍打掉喜袍上的灰尘，纪青菱款款走到沈千濯的面前，结果还未靠近就被制止：“你就站在那。”
　　
　　“……”纪青菱一阵无语，搞的她好像是什么脏东西似的，“夫君误会了，这不是行李，而是送给夫君的礼物，菱儿怕忘记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她说起谎来一脸认真，沈千濯想，如果不是他让遗风调开芙蓉院的下人，怕是也会被女人给欺骗吧？
　　
　　眼底划过暗芒，没有查到任何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背后之人虽躲藏的深，但今早纪家派人前来打探的行为却无异于打草惊蛇，让他断定此事与纪家脱不了干系，而纪青菱必定会有第二次行刺。
　　
　　至于纪青菱是自愿还是傀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都会变成死人。
　　
　　纪青菱不知道沈千濯的想弄死她的心思，否则定会气得跳脚。
　　
　　此刻，她正在解扣，因为走的匆忙，她把行李系了一个死扣，解起来非常费劲。
　　
　　但她不着急，一边解一边思考系统的话。想要接触沈千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书中描写说他为人多疑、警惕心高，哪怕是中毒后导致腿不能行，手不能握，身边也只准许遗风和秀儿两人照顾。
　　
　　新婚之夜的那次接触只能算她歪打正着，现在沈千濯对自己已经有了警惕，再想得手可就不容易了。
　　
　　或许等会儿，她可以通过送礼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摸小手……
　　
　　“还没好？”沈千濯语气不耐。
　　
　　“好了好了，”纪青菱回过神，随手从行李中掏了一把，“喏，这些都是菱儿仔细挑选，准备送给夫君的礼物。”
　　
　　她也没仔细看，索性行李中除了那把匕首，剩下的都是值钱的东西，不怕男人不喜欢。
　　
　　看着女人递过来的一枚凤簪、两枚桃花簪，和一对小巧玲珑的耳坠：“……”沈千濯勾起一个阴冷的笑，“什么意思，你让我戴女人的首饰？”
　　
　　“哎呀，夫君不要误会人家啊，”纪青菱娇声抱怨，“这是纯金的，能卖钱。”
　　
　　沈千濯：“……”
　　
　　见他不感兴趣，纪青菱又掏出两个质地光滑的玉镯：“夫君如果不喜欢金的，菱儿这里还有玉的。”
　　
　　“也不喜欢？”
　　
　　“那红宝石、珊瑚的耳钉？别看它模样小，其实是这里面最贵重的……”
　　
　　“啊！还有这个！”说话间，纪青菱从行李中掏出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
　　
　　见状，遗风猛地拔出长剑：“大人小心！”
　　
　　不用他说，沈千濯也控制着轮椅后退，他早就猜测到纪青菱会动手，凉薄的眼皮掀起，以为会看到纪青菱原形毕露，谁知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慌的后退：“遗风，你，你做什么！”
　　
　　白皙的脖子上压着一柄薄剑，衬得脸色苍白，纪青菱似乎能感受到剑柄的冰冷，她颤抖道：“我，我只是想把匕首送给夫君，你们不是说，这把匕首很贵嘛。”
　　
　　“送给我？”
　　沈千濯的表情未发生改变，不知是否相信。
　　
　　“真的！”纪青菱句句情深义重，呕心沥血，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下一秒就要把心剖出来给男人看，“实话不满夫君说，这把匕首才是人家送给夫君的礼物，不过第一次见面，菱儿脸皮薄，只能装作不小心遗落，没想到闹了笑话，让遗风给送回去了。”
　　说到后面，她还红了脸，做极了小女儿姿态。
　　
　　连遗风都有些被说服了。
　　
　　沈千濯却面无表情，这让纪青菱心中打鼓，怀疑他是不是医学上的面瘫。
　　
　　过了好久，久到纪青菱以为自己今天要和沈千濯同归于尽时，男人终于开口了：“遗风，放下。”
　　
　　纪青菱顿时松了口气，这一会儿功夫，她身上已然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还不能彻底放松，因为沈千濯又朝她伸出右手：“拿来。”
　　
　　纪青菱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这正是吸收死气的好时机，她递出纤细的手，两人靠近的那一刻，状似不经意地用指尖挠了挠男人宽大的手心。
　　
　　冰凉，潮湿。
　　
　　碰到了！碰到了！
　　纪青菱在内心呼喊系统：屠屠，你快点吸收！
　　
　　结果没吸多少，下一秒就被重重甩开：“纪青菱，别耍什么其他心思，摆清自己的位置，你只是纪家送来冲喜的！”沈千濯厌恶道。
　　
　　她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勾引到自己？呵，可笑至极。
　　
　　纪青菱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夫君，菱儿下次会注意。”呸，你手镶金子了吗，抠都不让抠，然后悄悄地问系统：“刚才吸收了多少？”
　　
　　系统奶声奶气：【吸收了0.1个死气哦，沈千濯的生命延长两个时辰，请宿主再接再厉！】
　　
　　居然才两个时辰，纪青菱有些遗憾，早知道她就死皮赖脸多碰一会儿了。
　　
　　匕首送了出去后，其他东西自然无用，她准备拿回来。没办法，口袋里身无分文，这些首饰怕是她全部家当。
　　
　　然而在她动手的前一刻，沈千濯忽然抬手指了指，遗风便先一步将其他首饰全部收起。
　　
　　“虽然菱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但这些却是菱娘的一片心意，为夫会好好珍藏。”
　　
　　“…………”
　　啊啊啊！狗奸臣！！！
　　
　　太阳落山之前，沈府的大丫鬟秀儿找过来，她给沈千濯行了一礼：“爷，要用晚膳吗？”
　　
　　一旁，已经一天未进食的纪青菱，听到秀儿的话后眼睛都亮了。
　　
　　自己回去那院子，说不定还要被关起来断食，不如跟着去蹭饭，虽然说后者比较危险，但有系统的存在，他们二人命运共生，实在不行，她就将系统的存在说出来，以沈千濯多疑的性格，绝对会犹豫。
　　
　　纪青菱忍不住为自己点赞，她这个领先几百年的脑子果然非常有用，于是在秀儿推着沈千濯离开前，纪青菱厚着脸皮跟上去。
　　
　　沈千濯侧头看她，纪青菱忙道：“我还有事情要和夫君说，是关于这把匕首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男主无情无义，她用男主换一次饱餐，怎么看都不算过分。
　　
　　用膳的地方在孤星院，这座院子的风格从名字就表现的淋漓尽致，清冷，孤寂，来往下人沉默寡言，低着头，脚步匆匆。
　　
　　上次来是在晚上，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大红色的装饰，纪青菱并没有注意什么，如今再来才感觉有些不适。这里像一座牢笼，锁着里面的人出不去，同样也锁住外面的人进不来。
　　
　　怪不得沈千濯性格古怪，住在这样的地方，就是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不过紧接着，待看到满桌子的美食后，她的这点儿不适顿时消散。
　　
　　她错了，如果能每天都吃到大餐，那她宁愿有病！
　　
　　七八个貌美丫鬟依次端着托盘上菜，等沈千濯落座，纪青菱也迫不及待坐下来，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是嫁进来冲喜的新娘，于是坐到了男人的右手边，方便一会儿帮忙夹菜。
　　
　　菜还在陆续上，红烧排骨、四喜丸子，那是什么，又有虾仁又有海带又有豆腐，虽然没有尝过，但肯定特别好吃！
　　
　　空气中的香味勾起纪青菱的馋虫，奈何旁边的主人一点儿也不着急，她等了半天实在等不住了，干脆起身舀了一碗海带汤递给沈千濯，柔柔道：“我娘说，饭前先喝汤利于肠胃消化，夫君尝一尝。”
　　
　　旁边，秀儿蹙眉，这位新来的夫人难道不知道爷每次用餐前需要试毒？
　　
　　做出这种事情，爷定然会惩罚她，可怜这么漂亮的女人……秀儿有些不忍心，正要上去提醒，就见女人又舀起一碗汤，毫不犹豫自己喝起来。
　　
　　秀儿浑身一震，竟然是亲自试毒！
　　早间她得知爷的身体因为冲喜而好转，心中对素未谋面的纪青菱有些好奇，如今见她不仅容貌惊艳，更是一副菩萨心肠，顿时心生好感。
　　
　　纪青菱可不知道秀儿的想法，她尝了一口虾仁豆腐海带汤，鲜美的口味让她双眼湿润，呜呜呜，简直太好喝了！
　　
　　海带软糯，虾仁Q弹，咬一口白白的豆腐，浸满汁.水的老豆腐融合了三者的所有精华，刚入口就在舌尖炸开，满嘴留香。
　　
　　她很快喝完一碗，舒服的叹了口气，饿了一天的肚子终于变得暖洋洋，准备再舀一碗时，发现旁边的沈千濯还未动呢。
　　
　　“怎么了？这个海带汤很好喝的，你看，我都喝完啦。”
　　
　　闻言，沈千濯面色古怪，这女人是真蠢还是装蠢？
　　
　　纪青菱却误会了，以为他是毒性发作双手又不能动了，出于对饭票的讨好，她凑近了些，亲手舀了一勺汤送至男人嘴边：“那菱儿亲自喂夫君，啊——”
　　
　　沈千濯：“……”
　　
　　男人深皱眉头，因为靠的近，他能闻到纪青菱身上属于女人的独特香气，甜而不腻，像春日里花蜜，他哑着嗓子：“不用，你离我远点。”
　　
　　纪青菱：“啊？可是照顾夫君是人家的责任啊。”她把勺子贴到沈千濯唇上，男人的唇很好看，唇形单薄，唇珠饱满，偏淡的唇色因为勺子的压迫微微泛红，十足男色惑人。
　　
　　纪青菱没忍住脸红了，说实话，抛开性格三观，能和这么一个帅哥成亲，她绝对赚到。
　　
　　




4.  004   丑死了

　　004
　　
　　沈千濯垂眸，他看到女人通红的双脸，两个耳尖像桃花点着胭脂，含苞欲放，又如黄昏天际的火烧云，仿佛下一秒就能滴下血来。
　　
　　她在……害羞？
　　
　　沈千濯蹙眉，半晌，心中忍不住嗤笑一声。
　　剑眉斜飞入鬓，薄情的眼眸透露着清醒，他想，看来这次派来的细作比较聪明，如非不知道她的身份，还真以为对自己有多么的着迷。
　　
　　“夫君怎么不吃，是嫌烫吗？”
　　见沈千濯迟迟不张嘴，纪青菱疑惑地歪头，她将勺子收回，放置唇边吹了吹，海带汤的热气被吹散，属于汤的鲜美味儿飘出来：“好了，这样就不热了。”
　　
　　“哎呀，等一下。”
　　忽然，她再次停下来，指着沈千濯的脸笑道，“夫君脸上沾了东西，让菱儿给你擦掉。”
　　这样说着，她伸出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上面有粉嫩的蘑菇，眼见就要碰到男人的脸……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纪青菱的手拍开，力道之大，使得女人白皙的手背立刻发红。
　　
　　“滚！”
　　沈千濯厌恶地往后仰，明知道他讨厌被女人碰，这个女人还无时不刻不想恶心他，转头看向秀儿，“还愣着做什么？”
　　
　　“奴婢该死！”秀儿反应回神，连忙走过来。
　　
　　她伺候的久了，知道主子的各种情况，哪怕是夹菜，也离得有半米距离。
　　
　　目睹这一切的纪青菱：“……”
　　X！这狗奸臣是有恐女症吧？！
　　
　　她生气问系统，刚才吸收了多少死气？
　　
　　屠屠听不懂女孩子们的话，非常实在地说：【宿主刚才没有碰到哦～】
　　
　　纪青菱：“……”
　　
　　一旁，注意到纪青菱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沈千濯心中隐隐生起一丝快.感：别人派来的细作罢了，何必做出为他好的假象。
　　
　　而且他也不需要关心，尤其是这些虚伪自私的女人。
　　
　　纪青菱在沈千濯那儿碰了壁，明白男人是真的警惕，怕是今日之内无法再接触。
　　虽然很急迫，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之后她开始自顾自享用美食，肥而不腻的红烧肉、软弱鲜美的清蒸鲤鱼……每一道都让她无暇他顾，只盯着桌上的菜，吃的心情愉快。
　　
　　反而是拒绝了喂饭的沈千濯，总是时不时往旁边看一眼，见纪青菱并未被影响，心情有些奇怪。
　　
　　不知不觉中，他也吃了许多饭菜，回神后，难得有饱腹之感。
　　
　　算一算，竟是比早上吃的都要多。
　　
　　……
　　
　　大概是因为送了礼物，回去的时候，纪青菱没有再被关起来。
　　
　　临走前，她告诉沈千濯，匕首是自己的庶妹送的，至于她的庶妹纪青兰又是从何处得到这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名剑，就让沈千濯自己去查吧。
　　
　　哼，谁让他打她，她可是很记仇的。
　　
　　没过一会儿，前院送来两个小丫鬟，说是照顾她的起居。
　　
　　纪青菱把两人叫到面前：“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一点的那位丫鬟比较稳重：“回夫人，奴婢荷花。”
　　
　　“奴婢荷叶。”圆脸小姑娘声音俏俏地回答，“请夫人给奴婢赐新名。”
　　
　　“不用，这两个名字挺应景的。”纪青菱摇摇头，无意与沈千濯的人有过多牵扯，说不定这俩丫鬟就是派来监视她的。之后她委婉地向两人打听了一下沈府的情况。
　　
　　原书是一个甜宠文，剧情多围绕男女主之间的恋爱展开，许多细节都未描写。比如身为书中最大反派的沈千濯的家境情况，看完整本书后都没有什么印象。
　　
　　可惜两个丫鬟也并不清楚，只知道沈府目前的主子只有一个，至于沈千濯的爹娘和其他家人……荷花摇摇头，她并未见过。
　　
　　“说起来，柳家的二姑娘倒是来过几次府上，不过爷都不在。”荷叶语气欢快，看起来，她对那个柳姑娘观感不错。
　　
　　荷花未想到荷叶会这般说，吓得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荷叶这个蠢蛋，怎么能在新进门的夫人面前说其他女人呢！
　　
　　纪青菱怔了怔，并没有生气：“你们说的难道是柳棠？”
　　
　　“夫人认识柳小姐？”
　　
　　纪青菱点点头，含糊道：“我在闺中时拜读过柳小姐的诗词。”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足以骗过荷花荷叶。柳棠是除了女主纪青兰外，书中另一位出众的女性角色，她不仅才华横溢饱读诗书，而且容貌端庄，气质淡雅，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与之相比，女主纪青兰的长相只能算小家碧玉，甚至还比不上嫡姐纪青菱。
　　
　　纪青菱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原身一直偷学柳棠的妆容打扮，或者说全京城的女子都在效仿。
　　
　　然而她们二者并不是一样的美，导致原身最后学成四不像。
　　
　　纪青菱暗自摇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长相——原身的美外放张扬，身材也更婀娜多姿，与其学着做那高岭之花。不如扎根泥土，绽放属于自己的牡丹香。
　　
　　“柳姑娘来府上可是有事？”
　　
　　荷叶刚要开口，被旁边的荷花拉了一把：“回夫人，柳小姐只来过两次，因为捡到了爷的东西，且每次都未进来，只在门外将东西交还。”
　　
　　“哦，原来是这样。”闻言，纪青菱不再感兴趣，她就说嘛，一个书中总共没有描写几句的才女，应该和大反派没什么交集。
　　
　　打发了两个丫鬟下去，纪青菱便洗洗睡了。
　　
　　她穿着丫鬟送来的新衣裳，一个人躺到宽大的床铺上，荷花还拿来一瓶香香的膏状物，闻了闻，有点儿像桃花。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不去找沈千濯吗？】
　　
　　“找他做什么？”用手抹了一小块香膏，擦到身上，皮肤变得又滑又嫩。
　　唔，还不错，感觉和后世的身体乳没有多少差别。
　　
　　屠屠着急：【沈千濯的死气还有99.8，生命却只剩两天三小时，如果不快点，宿主和他就都要死掉啦。】
　　
　　“嗯，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就去找他。”纪青菱一改之前模样，变得不慌不急，她甚至反过来劝说系统，“你也看到了沈千濯现在对我非常戒备，晚上去找他只会让他更加的怀疑。”
　　
　　【可是…】
　　
　　“屠屠。”
　　突然，纪青菱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下就把小系统哄住了：“为什么我感觉你比我更在意这件事情？”
　　
　　闻言，屠屠吓得打了个奶嗝：【啊，没有哦，我只是担心宿主的安危。】
　　
　　“是吗？可是我刚才想清楚了，觉得死掉也无所谓，反正在这里也是孤苦一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一死，说不定就能回去呢。”
　　
　　【不行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精神会灰飞烟灭，不能再回去。】屠屠想也没想就说道。
　　
　　白罗帐内，纪青菱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凉薄，果然，系统是知道的。
　　
　　她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悲有喜，甚至有点点期望，停顿片刻，接下来的话便顺理成章，“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相对我而言，你更需要吸收死气吧？”
　　
　　这只是一个猜测，没想到系统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瞬间跳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就见纪青菱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系统顿觉被欺骗了，哎呀！宿主好坏坏，居然欺负它一个小娃娃！
　　
　　“说吧，”既然已经诈出来，纪青菱心中便有了筹码。
　　她换了个姿势，像高高在上的女皇，“看在我们合作过两次的份上，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
　　
　　屠屠嗫嗫：【如果不交代呢？】
　　
　　“不交代？嗯…那我就不去吸收死气。”
　　
　　啊呀！人类真可怕！被扼住命脉的屠屠只能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我想要死气补充能量，只要你帮我吸收死气，等我补充完能量，可以破开时空送你回家。】
　　
　　谁知纪青菱居然摇摇头：“这不是一定的吗？”
　　
　　屠屠：【……】
　　那一刻，小娃娃系统突然明白了其他大人系统说的“人类狡猾”是什么意思。可怜它一出生就被丢到其他位面，身上能量全部耗尽不说，还绑定一个可怕的宿主。
　　
　　咬咬不存在的小牙，屠屠沮丧道：【只要宿主能帮我吸收死气，屠屠可以用其中一部分死气让你变美。】
　　
　　纪青菱挑眉：“我还需要变美？”
　　
　　屠屠一噎，它有点儿后悔当时绑定时看脸了：【不一样的，屠屠可以帮宿主从内里改变体质，做到真正的吹弹可破！类似于修仙的洗髓伐骨。】
　　
　　“唔，听起来还不错。”
　　
　　恰此时，纪青菱擦完香膏，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她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闭眼休憩。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答案，屠屠心下惶然，它它它……难道要永远关机！【那个，宿主还要吸收死气吗？】
　　
　　“明天。”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纪青菱带着鼻音的话，瞬间，屠屠紧张的小心脏落回远处。
　　
　　哈哈！果然它没有选错宿主呢！
　　
　　纪青菱说到做到，第二天在芙蓉院用完早饭，她换了一件水绿色长裙，让荷花帮忙梳了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
　　
　　原本对方打算给她画京城最近流行的“柳棠妆”，但被纪青菱拒绝了，她自己画了妆容，比起柳棠妆更为贴合她的五官。
　　
　　走到孤星院，沈千濯正好出来。
　　
　　男人锦衣玉带，俊朗非凡，坐在轮椅上，两条大长腿颇是委屈的蜷缩着，不知遗风向他说了些什么，男人眉目间戾气沉积，周身气势让人退避三舍。
　　
　　纪青菱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笑容款款地走过去：“夫君这是去哪啊，能不能带上菱儿？”
　　
　　轮椅停下，沈千濯凉凉地抬起眼皮，待看到女人的模样后，眯起眼睛。
　　
　　洗去那一脸厚厚的粉，露出来的皮肤更为白嫩，十六七的年纪，羊脂白玉，一双杏眼凝沉如水，含情脉脉。
　　
　　“夫君怎么这样看人家呀，”纪青菱红了脸，双手扭捏地搅弄衣袖，她大着胆子问，“夫君喜欢菱儿这样打扮吗？”
　　
　　要是喜欢，她不介意彼此来个拥抱！
　　
　　沈千濯不屑地移开目光，哼了声：“丑死了。”
　　
　　




5.  005   我怀疑他恐女

　　005
　　
　　丑死了……
　　
　　饶是纪青菱，这次也没有维持住笑容，她瞪了一眼轮椅上的沈千濯，小声嘟囔：“反正比你这个不能走路的好看！”
　　
　　“你说什么？”
　　
　　“菱儿说夫君貌比潘安、颜如宋玉，自然看不上我这种蒲柳之姿。”
　　
　　沈千濯皱眉，这女人还真是……孟浪，“遗风，我们走。”
　　
　　“唉唉唉，夫君也带我去吧。”眼看两人要走，纪青菱连忙抛开私人恩怨，绕到轮椅前边挡住去路，她今天的死气还没有吸到呢。
　　
　　见状，遗风忍不住道：“大人是去办案。”
　　所以，你一个女子跟着去岂不是捣乱？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纪青菱挺了挺胸膛，硬.声道：“我虽然不会办案，但是可以做其他事情啊。夫君身体尚未康健，还要替皇上办事，时间长了肯定会感到劳累，我可以随行照顾夫君。”
　　
　　遗风：“此事关系重大，说不定会很危险……”
　　
　　“那我更应该去了。”纪青菱打断遗风的话，难道她比一个中毒的“残疾人”还要拖累吗，转身朝着轮椅上的男人撒娇，“夫君~你就带人家去吧~”
　　
　　女人一波三折的声音，让和尚庙里最忠诚的一位和尚遗风打了个哆嗦，到底是奴才，对于纪青菱这半个主子的想法无法干涉，不过他心想，无妨，大人肯定会反对。
　　
　　“纪青菱。”
　　果然没过多久，如遗风所料般，沈千濯开口了。
　　
　　男人左手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从今早开始，恢复知觉的左手又慢慢变得麻痹，只能不断练习，使之保持“活跃”状态，他意味不明道，“你想去国子监？”
　　
　　“嗯嗯，”纪青菱点头，睁眼说瞎话道，“菱儿心疼夫君，想去照顾夫君。”
　　
　　“哼，满嘴谎话！”
　　谁知听到她的回答，沈千濯反而冷笑起来，是想照顾他还是准备去私会某人？真当他是傻子啊。
　　
　　心中戾气横生，他对纪青菱没有任何感情，但不代表他容忍自己的女人去和别的男人见面……想起遗风调查的信息，这位纪家嫡女的心上人，如今就在国子监求学。
　　
　　另一边，纪青菱一脸懵。怎么了，她不就是想跟着去国子监顺便吸吸死气吗，而且这件事情对狗奸臣百里无一害，怎么突然骂她呢？
　　
　　纪青菱有些委屈，红润的唇微撅着：“夫君不让菱儿去直说便是，何必冤枉人家。”她非常有自尊地转身便走，一直走出孤星院，到了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才停下来，狡黠一笑。
　　
　　不让她跟着，她可以自己偷偷去啊。
　　
　　纪青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找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换下来。
　　
　　—
　　国子监是一个国家最高的官办学府，接收的学生多为贵族子弟，其中也有他族来京人士，比如男主姬绥就是樊国留在楚国的质子。
　　
　　女主纪青兰虽为庶女，却是纪老爷心爱之人的女儿，深受纪老爷疼爱，凭借如此，女扮男装进入国子监读书，在这里邂逅了男主，然后展开了一场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
　　
　　当初看这段剧情的时候，纪青菱就非常疑惑：国子监的检查系统这么薄弱？连一个五品官员有没有儿子都查不出来，简直没有逻辑！
　　
　　好吧，无脑甜文是不需要逻辑的，即便之后女主身份暴露，皇上震怒，也在亲爹、心上人，和一群国子监青年才俊（裙下之臣）的求情下，化险为夷。
　　
　　晌午的太阳又热又亮，正值散学，成群结队的学子从课堂出来，他们或相谈甚欢，或步履匆匆……纪青菱穿着一件荷花找来的下人衣服，混在来给自家主子送饭的小厮中，纤细的身材和矮小的个头，像是被主家苛刻的奴才。
　　
　　时不时有人用可怜的目光打量她，一开始，纪青菱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直到有人凑过来问：“你是哪家的？看着有点眼生。”
　　
　　纪青菱压低嗓音，将书中男主拉出来挡箭牌：“我是姬家的，今儿第一次来。”
　　
　　“原来如此，我家少爷和姬公子还是好友呢。”小厮把这句话理解成纪青菱是从别处刚调到姬公子身边。他拍拍纪青菱的肩膀，“你小子运气不错，跟着姬公子，前途一片光明。”
　　
　　纪青菱撇撇嘴，心中想的却是沈千濯，就一个大反派，能有什么好前途：“别提了，其实我连饭都吃不饱。”
　　
　　“这，姬公子贵为樊国皇子，居然克扣下人饭食？”
　　
　　“哎，你不懂，有些人越富越抠……不过他不是抠，就是单纯坏。”纪青菱抱怨，更重要的沈千濯不让她碰他，没有办法吸收死气，“而且，我怀疑他恐女！”
　　
　　“呀——”那小厮吓了一跳，眯缝眼瞪到了有生最大程度……没想到姬公子表面看起来光风亮节，背地里居然是个断袖！
　　
　　怪不得樊国会送他来做质子，这样一想，平日姬公子似乎就与那位同斋舍的纪公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小厮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和其他人耳语。
　　
　　于是等一向低调的男主姬绥和女扮男装的纪青兰出来时，破天荒收获了许多人的注视。
　　
　　尤其看向身材瘦小的纪青兰的视线，颇为意味深长。
　　
　　七尺男儿，居然甘愿雌伏于男人.身.下，简直不知廉耻！
　　
　　姬绥皱眉，稍微错步将纪青兰挡在身后。
　　
　　本以为只是错觉，谁知接下来几日都有相同的目光跟随，等姬绥终于忍无可忍，拉住一个学子询问时，时间已经过去半月。
　　
　　然后，他得知了有人散播他是个不给下人吃饭、喜欢男人的伪君子。
　　
　　气得姬绥当场摔坏一块上好的砚台，而女扮男装的女主，也因为害怕身份败落而吓得生了一场风寒。
　　
　　此事姑且不论，回归眼下，散播“谣言”坑了一把男女主的的纪青菱，在当事人出现前已经转移地方。
　　
　　满朝文武，大楚的皇上唯独信任沈司隶校尉，如今沈千濯被人暗害，身重剧毒，皇上依然差使人办事，竟说不上是宠是害。
　　
　　纪青菱避开人群，悄悄往藏书楼去。
　　
　　五日前，皇宫遭遇刺客，徐贵妃为救圣驾而腹部受剑，龙颜大怒，派兵捉拿刺客。
　　官兵一路追到国子监，正待搜查，国子监的藏书楼突着大火。那次大火几乎毁掉了一半的珍贵书籍，众人灭火后，在其间发现了一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再一查，国子监中没有人消失，尸体便确定为凶手。
　　
　　沈千濯就是来调查此事的。
　　自古当皇上的都惜命，一日查不出幕后之人，皇位就坐的不舒服。
　　
　　作为看过原著的“先知”，纪青菱知道此事和樊国有关。她也是来到国子监后才记起来这段剧情。
　　
　　实在不怪她，因为书中关于这段的剧情描写是——女主因为死去的嫡姐（原身）和男主冷战，明明两人住在同个斋舍，却不说一句话。最后还是男主隐忍不住，在某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将女主按在国子监的假山上亲——顺带目睹藏书楼着火经过。
　　
　　以上。
　　
　　纪青菱：= =
　　
　　怪不得男主是男主，沈千濯却只是一个反派，就这主动的自觉性，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既然需要办案，肯定要去案发现场，纪青菱一路过去，远远见七八个人站在藏书楼前的空地上，她立刻找了一棵最宽的树躲在后面，远目眺望。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鹤立鸡群的沈千濯。
　　对方今日穿着绛紫色绫缎的官服，腰间佩玉饰，长发挽于头顶，戴一顶鹅帽，支着额头，看起来不太舒服。
　　
　　纪青菱抿了抿唇，一定意义上讲，死亡倒计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时间，对沈千濯来说，还有身体上的痛苦。
　　
　　他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沈千濯的确很难受。
　　对面，胡须花白的国子监忌酒吵的他脑中嗡鸣：“纪青岚当晚一直在斋舍休息，其同窗姬绥可替他作证，沈大人怎能随便冤枉人！”
　　
　　“冤不冤枉，可不是李忌酒你一句话能说的。”沈千濯冷笑，实在受够了和这群老顽固打交道。若不是朝廷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这老头的学生，他早把人踢开了，“遗风，去把纪青岚和姬绥请来，本官倒要好好审问一下。”
　　
　　“不行！”国子监忌酒怒道，“没有皇上口谕，老夫绝对不会任由你迫害大楚的学子！”
　　
　　可惜晚了，遗风早已经离开，年过半百的忌酒气得差点儿过去，连忙请求在场另一位武将：“王大人，烦请您走一趟，保护我国子监的学子！”
　　
　　武将点点头，施展轻功朝遗风离开的方向而去。
　　
　　纪青菱在树后看得跺脚，哎呀，老头子你被骗了，这个武将她在沈府的时候见过，分明是和沈千濯一伙的！
　　
　　“谁在那里？”
　　
　　沈千濯耳朵一动，忽然朝纪青菱的方向看过去。
　　
　　“……”刹那间，纪青菱吓得捂住嘴巴，她将作乱的脚小心翼翼收回，狗奸臣怎么这么.敏.感？
　　
　　“呵，沈大人莫不是产生幻觉。”微风吹过，树叶瑟瑟作响，哪里有什么人啊。忌酒开始冷嘲热讽，对这么一个蒙惑皇上的奸臣，他可没有什么好观感。
　　
　　沈千濯没有理会老头子，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下一刻，推动轮椅：“李大人，本官先行一步。”
　　
　　




6.  006   我真的不喜欢你姐姐

　　006
　　
　　国子监邻郊而建，面积广阔，除授课所用学堂、休息所用斋舍、后厨、藏书楼、先生的院落外，其余空地都依照园林建造。碧水青山，丛林叠嶂，恰有一条河流从中穿过，每到夏季，温度都比其他地方风凉。
　　
　　换句话说，楚国的国子监，就是一个另类的避暑地，连当今圣上都会在酷暑时候过来乘凉。
　　
　　离开藏书楼，沈千濯让手下推着轮椅，看似漫无目的，时常停下瞧一眼河里的锦鲤，然后从胸前掏出一枚药丸掰开喂鱼。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丸，会不会把鱼给毒死。
　　
　　等沈千濯喂完鱼离开，纪青菱没有忍住好奇心，悄悄走到河流旁，巨大的青石置放在岸边，她扶住石头，弯腰往水里看。
　　
　　一水汪的锦鲤和金鱼，每次听到脚步声就非常有人性地聚集到岸边抢食吃，结果现在，连鱼影都没了！
　　
　　纪青菱大惊，都毒死了？
　　
　　她不由得更靠近了些，河水清澈见底，水下长满水草，表面泛着青绿色……那些锦鲤会不会被水草给遮住了呢。
　　
　　“你在做什么？”
　　忽而，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把纪青菱吓得浑身一颤，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整个人滑进了河里。
　　
　　“哗啦！”
　　
　　河里溅起大片水花，本来消失的锦鲤这会儿又不知从哪儿出来，四处逃窜，还有一只慌不择路撞到了纪青菱的脚腕上。
　　
　　纪青菱：“……”有点疼。
　　
　　“嗤。”
　　这时候，岸上的人发出一声嗤笑。
　　
　　纪青菱狼狈地抬头，之前走在前面的沈千濯，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正脸色不善盯着她，意味深长道：“看来府上的侍卫过得很悠闲。”
　　
　　手下一脸惭愧：“属下回去就惩罚他们！”
　　
　　见状，纪青菱不高兴了，“明明是我厉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
　　“这样说，你是故意跟来？”
　　
　　“当然。”纪青菱从河里爬上岸，长袍的下摆拧出一滩水，她自己也觉得丢脸，这么大的人居然被吓的掉进水中，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菱儿担心相公，但相公不让我跟着，菱儿只能偷偷自己来。”
　　
　　因为落水，女儿家的布鞋子被水浸湿，裙摆和裤腿也湿淋淋的逡在腿上，露出纤细的脚腕。手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沈千濯的视线倒是没有任何躲闪，甚至时间有点久，把纪青菱看的不好意思。
　　
　　见鬼了，她怕什么？
　　
　　纪青菱攥起拳头给自己打气，她又不恐男，不需要怕他！
　　怪就……怪沈千濯视线太.露.骨，让她觉得脚腕快灼烧出洞。
　　
　　虽然这样想，实际还是下意识后退，想要挡住男人的视线。
　　
　　注意到纪青菱的动作，沈千濯不屑地收回目光。
　　
　　他没有让手下将纪青菱绑回去，而是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想照顾我，接下来就好好照顾。”
　　
　　抬手，身后的手下恭敬退下，纪青菱连忙凑上去。推轮椅好呀，她爱推轮椅，能从后面偷偷地触碰！
　　
　　【隔着东西的触碰没有办法吸收死气，宿主必须要和沈千濯肌肤相亲哦~】奶声奶气的浮屠系统“可爱”登场。
　　
　　纪青菱伸出一半的手指忽然蜷起，半晌评价道：“你好菜。”
　　
　　屠屠：【嘤嘤嘤】
　　
　　“还有，肌肤相亲不是这么个用法，闲着也是闲着，我劝你趁机多读点现在的书。”
　　
　　屠屠：【QAQ好的宿主】
　　
　　“愣着做什么，快走。”现实中，沈千濯不耐地敲了敲扶手。
　　
　　深呼吸，忍住忍住，狗奸臣和自己是性命共生：“呵呵，菱儿只是太开心了，接下来就要推，夫君可要坐好哦。”
　　
　　“哪来这么多废话。”若是幕后之人知道派来的细作如此蠢笨，大概会悔不当初。
　　
　　话音刚落，身子忽然往后仰去，沈千濯瞳孔微缩，猛地抓住两侧：“纪，青，菱！”
　　
　　轮椅在石板路上跑得飞快，纪青菱开怀的笑声从风里传来：“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爽？”狗奸臣欺人太甚，吓不死他！
　　
　　沈千濯脸色漆黑，握着轮椅的两只手手背青筋暴起，也不知是否太紧张，居然忘记叫旁边的手下：“快停下！”
　　
　　“就不！”岔路口，看着坎坷的石子路，纪青菱果断转弯。
　　
　　轮椅如同翩飞的蝴蝶，颠簸出水浪的弧度，她“小人得志”地问：“夫君不是嫌慢吗，这样可够快了吧。”
　　
　　“哎，别让侍卫跟着，就我们二人，可以好好享受美景呢。”
　　
　　“哈哈哈哈，让你整天凶巴巴！”
　　
　　沈千濯一开始还紧张，后面感受到拍打在脸上的风，猛烈，呛口，带着青草、花香，和不知种在哪里的橘叶的淡淡苦香。
　　自从双腿失去知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会了。
　　
　　身体逐渐放松，到后面，沈千濯干脆闭上了眼睛。 
　　
　　“哈哈，怎么不，不说话了…”然而，纪青菱的动作却渐渐慢下来，原身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身体素质差。白皙的额头沁出汗珠，说话断断续续，“不会，是，吓到，了吧？”
　　
　　沈千濯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松：“再快一点。”
　　
　　纪青菱：“……”
　　等等，怎么感觉他很享受呢？
　　
　　本来想耍人玩的纪青菱彻底懵了，侍卫没有跟上来，四周环境变得陌生，她气喘吁吁将轮椅停在一座假山后，周围种满橘子树，呼吸间，依稀可闻橘叶的清香。
　　
　　“不跑了？”沈千濯面露鄙夷，“为夫还以为菱娘要化作雀鸟飞走。”
　　
　　纪青菱被损的噎了噎，然后若无其事撒娇：“哎呀，夫君，开什，么玩笑，人家，只，只是弱女子，跑不动~”
　　胸脯起伏，话音带着浓浓的喘.息。
　　
　　闻言，沈千濯眉头拧死，这女人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
　　纪青菱也注意到了，有些尴尬，于是等呼吸平稳，她才再次伸出手，只见白嫩嫩的掌心摩得通红一片：“你看，好疼呢，夫君给菱儿吹吹吧。”
　　
　　虽然事与愿违，但也算哄的男人开心，让他帮自己吹吹手，到时候只要靠近，她就将手抬起来。
　　
　　沈千濯冷漠地抬起胳膊。
　　
　　纪青菱瞬间收回来手：“算了算了，菱儿自己吹。”她可不想再被打。
　　
　　休息片刻，侍卫依然迟迟未来。
　　纪青菱问沈千濯：“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你问我？”
　　
　　哦，她忘了，书中沈千濯的出生并不好，没有上过国子监， “那，原路返回？”
　　
　　沈千濯不置可否。
　　
　　就在纪青菱给轮椅掉头，准备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青兰，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喜欢你姐姐！”
　　
　　“不用说了，姐姐比我漂亮，姬郎喜欢她也是正常的。”话虽如此，听语气却是满怀痛苦与不舍。
　　
　　“可她除了长相一无是处，青兰，你在我心中才是最动人的！”
　　
　　这熟悉的名字……纪青菱一愣，随即眼睛发亮——呀！这么巧，居然碰到了男女主！
　　
　　原本的剧情中两人会因为原身的死亡吵架，因为自己穿过来后蝴蝶掉一部分剧情，“纪青菱”未死，男女主的吵架原因也发生改变。
　　
　　那接下来，岂不是……
　　
　　纪青菱脚步一顿，顺势推着轮椅到假山的另一侧吃瓜。
　　
　　两人已经走到附近，矮个做书生打扮的应该就是纪青兰，她泫然欲滴：“可白雀分明见姐姐在出嫁前的夜里，去过你的房间。”
　　
　　“没错，她是去过，”姬绥眸色深沉，“但我和她并没有做什么，青兰，我姬绥爱的人是你！”
　　
　　啧啧啧，真情表白啊。
　　如果不是时机不允许，纪青菱就要给两位鼓掌了。
　　
　　书中的男主的人设是没有多少道德观念的不受宠皇子，只有对女主才会露出温情，对女主之外的女人，譬如女配纪青菱、才女柳棠，仅仅是利用。看书的时候很爽，但现在她穿成了女配，只觉得男主的脑子有那个大病。
　　
　　一旁，沈千濯眸光闪了闪。
　　
　　男主诉完衷情，纪青兰哭得更厉害了：“真的吗？”她不敢相信，姬郎那么优秀，自己只是一个庶女，无才无貌，他怎么会喜欢她？
　　
　　姬绥直接用行动证明，他搂住纪青兰，亲了上去。
　　
　　假山后，终于等到名场面的纪青菱，激动地一脚踩断了树枝。
　　
　　




7.  007   他会对一个细作有意？

　　07
　　
　　“谁？！”
　　
　　刚刚碰到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这处地方偏僻，国子监的学子很少有人过来，但姬绥和纪青兰还是很警惕，他们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到假山后面。
　　
　　入眼空无一人，一颗镂空的石头不恰实宜的置于草地上，纪青兰弯腰拾起，语气轻快道：“应该是从假山上滚下来的石头。”
　　
　　说完，她再次满脸羞红地看向姬绥，两人情.动相拥。
　　
　　丝毫不知，就在他们的旁边，那座假山下的狭小石洞里，同样有两个人亲密地抱在一起。
　　
　　纪青菱躺在沈千濯的怀中，身体僵硬的仿佛融入四周。
　　就在方才，在她以为会被发现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沈千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腿上，然后推动轮椅躲进这里。
　　
　　石洞狭小，逼仄。两人彼此靠近，软糯的身体贴在男人的胸膛上，挤压得颇为憋屈，纪青菱只能用双手搂住沈千濯的脖颈，呼吸吹打脸颊，带起丝丝的痒意。
　　
　　“你，做，什，么？”纪青菱用口型询问，突然来这么一下，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沈千濯凉凉地回看，如果不是她踩到树枝，他何必多此一举，以至于现在被困于石洞里，无法动弹：“把手松开。”
　　
　　“不要，松开我就倒了。”纪青菱瞪大眼睛，她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原身因为追求所谓“柳棠妆”，经常将眼睛化的无神，且笑不露齿，久而久之，就跟木头人一样。
　　
　　换做纪青菱，她才不管什么古代女人的那一套，爱怎么笑就怎么笑，桃花眼多情又灵动。
　　
　　沈千濯变了脸色，石洞的空间的确没有办法再容下一人，哪怕他再嫌弃纪青菱，也没有办法。
　　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哇！死气吸收0.2啦！已经替宿主兑换美白露，宿主再接再厉！】
　　
　　纪青菱低头看，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的皮肤好像真的白了些。
　　
　　不过她没有太在意，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件事情占据。
　　
　　石洞的空间太小，纪青菱整个人都是坐在沈千濯的腿上的，虽然对方不能动，但她却没有失去知觉，因为姿势的问题，那明显鼓.起的地方正贴着腿部，彰显着不可忽略的存在。
　　
　　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的纪青菱只有一个反应，好大。
　　
　　“什么？”沈千濯皱眉。
　　
　　“没什么。”居然不小心说出口……纪青菱耳尖发红，听说个子高的男人那里也相当可观，虽然沈千濯总是坐着轮椅，但从两条大长腿看，身高至少得一米八往上。
　　
　　沈千濯不耐：“如果你不想被发现，就少说话！”
　　
　　“哦，知道了。”
　　
　　话虽这样说，等男人不再注意自己，纪青菱又开始悄悄挪动，没想到却被立刻察觉，这次，沈千濯没有了耐心，直接用手扣住她的腰肢：“别动！”
　　
　　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掐在腰间，像一把铁钳子，勒得人喘不上气。
　　
　　哎呀！纪青菱羞得快哭出来，更近了！
　　
　　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手的温度越来越高，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指腹上的纹路和硬.茧，剌得她皮肤发疼。
　　鼻尖开始飘荡一股甜腻的香味，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动人的红色，像被温水擦拭过一般，哪怕没有屠屠所说的肌肤相亲，这样的接触也让她软了身子，化作水，软绵绵搭在沈千濯的肩头。
　　
　　我这是怎么了？纪青菱第一时间便察觉到问题。
　　
　　屠屠“咦”了一声，猛然想起来：【美白露是修仙界的药，宿主是普通人类，第一次使用身体会从内而外获得新生，同样的，娇嫩的皮肤会变敏.感。】
　　
　　遇风觉痒，遇水疼痛，连穿普通衣物，都会觉得粗糙剌人。
　　
　　“……”被系统坑了的纪青菱感受着男人手指的无意识摩挲，顿时没有忍住，轻哼一声。
　　
　　娇柔带媚的嗓音，带着闷闷的热度，哦，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叫火元素。
　　
　　纪青菱的异常，离她最近的沈千濯很快就注意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细长的脖颈，上面一层珍珠似的汗珠子，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
　　
　　以往和女人触碰，他都会感觉到恶心，这次不知为何，没有太大的排斥。
　　甚至觉得，那股香气让他特别舒服。
　　
　　沈千濯皱眉，俩人被迫组成的姿势实在暧昧，回忆起成亲那晚，她也曾这样跨坐到自己身上，说着些平常女子不会说的调笑之语，欺骗他。
　　
　　空气粘稠着，仿佛夏日傍晚的大雨，呼吸异常湿润。
　　
　　石洞外，一吻结束的男女主解开矛盾，两人额头相抵，互相表达了一番对彼此的喜欢，然后相携离开。
　　
　　很快，纪青菱和沈千濯也从洞里里面出来。
　　
　　系统高兴地清算死气，好一会儿，小奶音激动地尖叫：【啊啊啊，3.4！刚才吸收了3.4！沈千濯生命时间增加两个月，死气剩余96.2！】
　　
　　阳光透过橘子树叶，照到身上，形成斑驳光晕，纪青菱这会儿已经适应了美白露的改造，但她可不想再当着沈千濯的面尝试一次，连忙道：“先别兑换东西。”
　　
　　屠屠：【好哒。】
　　
　　过了会儿，它有些些迟疑：【宿主，这次吸收的死气多，能不能给屠屠一点，当然，屠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补充能量送宿主回家才要的……】
　　
　　“给给给！”纪青菱算是被这个修仙界的药给弄怕了，大方道，“以后吸收的所以死气，我们对半分！”
　　
　　【欧耶！】
　　脑海中想起小孩子雀跃的欢呼声，听着听着，纪青菱也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气傻了？”
　　
　　“呵呵呵…啊？”纪青菱怔了怔，她只是单纯笑，连这都要管？
　　
　　沈千濯勾起嘴角，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左手有频率地敲打轮椅扶手，“刚才的事情看到了？姬绥在和其他女人苟且。”
　　
　　竟是一眼就认出了纪青兰女扮男装的身份。
　　
　　纪青菱讶然，随即心想这才是正常人，其他国子监学生仿佛被作者强行降智一般。且作为皇上的宠臣，认识樊国质子也很正常：“菱儿眼睛很大，当然看到了，”她点评，“亲的不错。”
　　
　　俊男美人的吻戏，还是很养眼的。
　　
　　不过姬绥的长相偏阳刚，原身在记忆里给他美化成了三千年难得一见的美男，之前多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纪青菱甚至觉得，还不如沈千濯长得好看呢。
　　
　　沈千濯只当她死鸭子嘴硬，刚才不知是谁伤心的趴他肩上哭，可把他恶心的够呛。
　　
　　“夫君，你那个侍卫怎么还没有来，不会出事了吧？”
　　
　　站在石子扑成的小路上，纪青菱忍不住询问，她可不想再把人推回去，简直太挑战体力。
　　
　　“他去做别的事情。”
　　
　　“啊，他怎么能突然丢下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果出现危险该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沈千濯居然放心和她单独待在一起！难道是相信了她的真诚？
　　
　　沈千濯看了一眼纪青菱：“菱娘不是说要照顾为夫？还是其实在说谎，跟来只是为了其他事情，现在事情解决了，所以不愿意照顾。”
　　
　　完全被被戳中心思的纪青菱：“……”
　　有点儿心虚，怪不得是书中的最大反派，心思实在叵测。
　　
　　这时，被沈千濯派去“请人”的遗风顺着路找过来，同行的还有那位王大人。
　　
　　遗风停到沈千濯面前：“大人，属下无能，未能找到两人。”
　　
　　实际他打听到两人进了这片假山林，所以顺势过来，没想到先一步遇到主子。
　　
　　沈千濯淡淡指了一个方：“他们往那边走了。”
　　
　　遗风一愣：“是。”转身准备去追。
　　
　　没想到沈千濯又把他叫住：“王峰去，你把她带回去。”
　　
　　正在心里吐槽沈千濯奸诈的纪青菱：？
　　“等等，夫君，菱儿还没有照顾够你呢！”
　　
　　“送回去，看住她，如果再也第二次，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纪青菱：“……”
　　
　　等人走远了，王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他若有所思：“看来沈大人很喜欢她。”
　　
　　沈千濯笑容一僵，随机冷笑：“王大人的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会对一个细作有意？哼，王峰的眼睛真应该去治上一治。
　　
　　不过是看她像困兽一样着实有趣，才逗上一句罢了。
　　
　　




8.  008   神医叶仲洪

　　008
　　
　　另一边，纪青菱被带着离开国子监。
　　
　　遗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辆马车，马车外表很豪华，里面更是充满金钱的味道，足足可以乘下十余人的空间，软塌、桌椅、铺满的波斯毛毯，脚踩到上面，舒软的仿佛走在云端。
　　
　　纪青菱有些感动，狗奸臣居然给她雇这么好的马车。
　　
　　“国子监的人以为是大人需要，所以才给纪……夫人找来这么一辆马车。”遗风非常煞风景地开口。
　　
　　“哎，遗风啊，你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另一半吗？”纪青菱叹了口气，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中肯道，“话太多。”
　　
　　遗风：“……”
　　
　　京城是楚国最繁华的城市，透过车帘，一路上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小吃摊、各种手工物件、穿着飘逸春裙长袍的女子男子，比起现代游玩的古城，更为壮观。
　　
　　一座充满人气的古城。
　　
　　顿时，马车上的纪青菱有点儿坐不住了，她朝外面的遗风喊：“我饿了，想去街上买点东西吃。”
　　
　　遗风拒绝：“大人让我送你回去。”
　　
　　“这不就是往回走的路吗？咱们顺路买点吃的，不耽误。”
　　
　　“不行。”
　　
　　纪青菱将脑袋钻出帘子，紫罗兰簪的流苏随之晃动：“就一会儿，我保证绝对不跑，对了遗风，你想不想找女朋友，只要让我下车，我就可以帮你介绍哦。”
　　
　　她提出一个小诱惑，虽然沈千濯恐女不近女色，但手下却不一定没有小心思，说不定心里对爱情还是有美好向往的。
　　
　　谁知这次遗风干脆理都没理她，直接闭眼休憩。
　　
　　午风吹过身际，鬓角的长发往旁边飘荡，纪青菱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街上响起一阵叫好声，她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瞪眼睛，好啊，这是逼她出大招！
　　
　　纪青菱咬咬牙，忽然伸手从背后捧住了遗风的脸。
　　
　　她出手快准狠，饶是武功高如遗风也未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一时间，面瘫的脸被捏成撅起来的小鸡嘴，纪青菱笑呵呵地威胁：“不放我下车，我就亲你！”
　　
　　遗风：“……”
　　
　　“呀，你还真想让我亲啊。”见遗风没有立刻表态，纪青菱作讶然状，“本姑娘可是你家大人最喜欢的人，而你只是他的一个平平无奇手下，要是我亲了你，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听到这话，遗风脸色骤变。
　　一方面，他觉得纪青菱在故意骗他，大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另一方面，心中又忍不住怀疑，他从十岁就跟着大人，八年时间，从未见过大人容忍哪个女人这么长时间。
　　
　　见他似乎“想清楚”，纪青菱差点笑出声：“好吧好吧，既然你愿意，本姑娘那就亲咯。”说着，身体前倾作势要亲他。
　　
　　“等等！”
　　遗风面色煞白地叫停。
　　
　　一刻钟后，纪青菱大摇大摆走在路上，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山楂红彤彤，糖汁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好很吃。
　　
　　而遗风抱着剑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见状，纪青菱拍拍少年的胳膊，“哎呀，不用这么紧张。”她停到一家摊子前，“老板，来两盒炸丸子。”
　　
　　“好勒，小娘子稍等片刻。”老板笑脸迎客，动作娴熟地炸出两盒丸子，递过去时夸了一句，“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哈哈哈，毕竟我是姐姐嘛。”纪青菱礼貌道谢，然后将其中一份热气腾腾的炸丸子给遗风，调笑道，“喏，姐姐请你吃。”
　　
　　遗风怔了怔，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丸子是用面粉和萝卜攒成的，圆不溜秋，放入油锅中炸，白黄色面团丸子会变成金黄，他在纪青菱的催促下，犹豫地咬了一口，没想到外表酥脆，里面却是软绵绵的口感，像极了记忆中母亲的味道。
　　
　　“怎么样，好吃吗？”纪青菱笑着问。
　　
　　遗风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很好吃。他在心里偷偷说。
　　
　　“好吃的话你就把钱付了吧。”
　　
　　少年的眼眸垂下，常年绷着的脸变得温和，“既然东西已经吃到，夫人现在可以回去了。”
　　
　　纪青菱：“……”还真是个讨厌的弟弟。
　　
　　“快点快点，晚了就看不到了。”
　　这时候，有几个人从他们身旁跑过，本就热闹的街道周围顿时.骚.乱起来。
　　
　　而人群聚集的西边，众人围成一个大圈，远远的听着声势浩大，仿佛有什么大型集会。纪青菱好奇地拉住一位大娘：“请问，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你们不知道啊，听说柳家的那位柳才女，正在免费帮百姓写东西。”
　　“柳才女，柳棠？”
　　
　　“哎呀，除了她还能有谁。”那大娘着急，“我得赶快过去，让柳才女给我家写个六畜兴旺！”
　　
　　大娘离开了，只剩下纪青菱眼睛闪了闪，回头请求地看向遗风：“弟弟啊，让姐姐再过去看看好不好？”
　　
　　那可是书中.干.过女主的优秀人物，她也要去让对方给自己写一副字，唔，就写“长命百岁”吧！
　　
　　逆风无奈，半晌点了点头：“就一小会儿。”
　　
　　谁知等他们过去的时候，柳棠已经不写字了，正被几个家奴打扮的侍卫层层围住，他们拿着棍棒呈保护的架势，而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老头。
　　
　　百姓指指点点：“就是他，真真是不要脸，吃了满堂鲜的霸王餐，柳才女好心帮他把钱结算，结果他不仅不感恩，还胆大妄为想要摸柳才女的手！”
　　
　　“对啊，柳才女的小手哪里是他这种老头能摸的，嘿嘿嘿不过要我摸一摸倒是可以……”
　　
　　有那地痞流氓盯着人群中的女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与此同时，纪青菱也在好奇地打量对方。
　　
　　柳眉凤眼，气质纤弱，妆容和衣物偏素雅，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贵女。
　　
　　这么漂亮有才的女人，在男主口中却变成“懦弱无能”，她能说是男主眼睛瞎吗？
　　
　　“小姐，怎么处置？”人群中央，侍卫询问柳棠。
　　
　　柳棠有些后怕，衣袖下的手隐隐发颤，方才那老头差一点就碰到她……这么多人看着，她绝对不能留下口柄，清了清嗓子，她扬声道：“虽然老丈并未碰到小女，但如今老丈醉酒袭人，还是把他送至官府，以免其他百姓受伤，且官府也可以替他寻找家人。”
　　
　　一句话，既说明自己并未与陌生男人有肢体接触，又温柔地替诸位百姓和对方着想，当真是以德报怨，品行高尚。
　　
　　果然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夸赞：“柳才女实在菩萨心肠，要我看这老头为老不尊，干脆打个半死得了。”
　　
　　“哎呀，话不能这样说，老丈也是因为醉酒才会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将有才女的手当做烤红薯呢。”
　　
　　人群外，纪青菱看着地上呼呼大睡了老头子，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是见过，而是他的穿着打扮，和时常喝的酩酊大醉，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样子，像极了书中一个神出鬼没的人。
　　
　　算来，那人也该来京城了吧？
　　
　　纪青菱忽然有些激动，于是在柳家侍卫要将老头送官时，她大喊一声：“等等！”
　　
　　霎时间，连同柳棠在内的人，都朝纪青菱看过去。
　　
　　纪青菱：微笑脸。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柳棠先是只看到纪青菱，女人容貌高贵艳丽，和地上邋遢的老头不像一路人，“难道你认识这位老丈？”
　　
　　“啊，对，我认识，其实这是我……远房的舅爷！”
　　
　　稍落人后的遗风闻言皱了皱眉，他没有查到纪家有什么远房亲戚。
　　
　　说出第一句善意的谎言，后面的话就顺了，“舅爷是从小地方来的，今日刚刚进京，我和弟弟找了许久，没想到原来在这。”
　　
　　说着，纪青菱拿胳膊肘捣了捣斜后方的少年，“快，把他救下来！”
　　
　　“遗风？”
　　也是如此，众人看到了和纪青菱同行的遗风，其中属柳棠的反应最大，高冷之花惯来矜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你怎么在这里，”她环顾四周，“沈大人也在吗？”
　　
　　纪青菱：？原来是熟人。
　　
　　遗风摇头：“大人不在。”
　　
　　柳棠的确没有看到沈千濯的身影，有些失望：“大哥说大人被人所害，不知近来他身体如何，还有……”她顿了顿，“小女听说，大人娶妻冲喜了？”
　　
　　“没错。”这次遗风还未回答，纪青菱便快速接过话头，“遗风就是陪沈千濯新娶的冲喜妻子逛街哦，对了，那个妻子就是我。”
　　
　　纪青菱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所以，可以把沈大人的舅爷交给我们吗？”
　　
　　她和沈千濯是夫妻关系，所以她的舅爷就是沈千濯的舅爷，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柳棠笑容一僵，看着纪青菱，渐渐笑不出来。
　　
　　—
　　“你把他带回来，大人会生气。”
　　
　　“生什么气？我可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纪青菱指挥着遗风，将臭气熏天的老头扔到房间的床上，高兴地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遗风嘴唇嗫嚅：“夫人的舅爷？”
　　
　　纪青菱一阵无语：“那是骗别人的你也信，可真笨。”她神秘兮兮道，“他就是神医叶仲洪。”
　　
　　遗风蹙眉，想都没想反驳：“不可能。”叶神医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因为大人身上的毒，他们私底下一直在寻找神医的踪迹，但因为对方神出鬼没，始终没有消息。
　　
　　“怎么不可能，”纪青菱走出房间，哪怕是宝贝神医，身上的臭味也让她接受不了，“你见过神医吗就说不是。”
　　
　　“夫人见过？”
　　
　　“额，我当然见过，不说别的，等明天他醒来不就知道答案了嘛！”
　　
　　遗风一想也是，于是便安排丫鬟来照顾醉酒老头，之后亲自将沈千濯的命令传达下去：没有大人的允许，绝对不能让纪青菱出门。
　　
　　彼时，纪青菱已经回到芙蓉院。
　　
　　吃过午饭，她在自己房间进行午睡，死亡时间推迟两个月，任务变得不再急迫，她决定先好好休息一番。
　　
　　一觉睡到傍晚，醒来后，在芙蓉院和荷花荷叶打了几局吊牌，顺便问了一下神医的情况，得知对方还没有醒酒。
　　
　　后来听到前院有声音，大概是沈千濯回来了，不过如今没有死亡逼迫，且在自己院中也能传膳，纪青菱就没有凑上去找存在感。
　　
　　晚上，纪青菱沐浴完，穿着单薄的衣裙坐在床榻边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躁动了一天的系统叫出来：“屠屠，将所有的死气兑换成奖励。”
　　
　　




9.  009   夫人这样都是主子的问题

　　009
　　
　　【好哒，已兑换三瓶美白露，请宿主查收。】
　　
　　系统奶萌萌的声音刚刚落下，腰背挺直的纪青菱就软了身子，整个人像水似的趴到了床上。
　　一股比早晨更强烈的热流从经脉中穿过，如同磨砂刮蹭着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
　　
　　床榻变成刀尖，空气变成火海，她自己则成了皑皑白雪中弱小的莲花，不小心落入铁匠手中，遭受千般捶打。
　　
　　单薄的衣裳被汗水浸.湿，散发出一股溺毙人的香味。
　　渐渐的，纪青菱疼得意识模糊，不自觉在床榻上扭来扭去，肩头的衣物滑落，露出香汗淋漓的肩膀，没有人注意，那些汗水的颜色几近透明。
　　
　　锁骨深邃，酥匈饱满，骨感与圆润完美地交融在一个人身上，妩媚得似人间尤物。
　　
　　香味越来越浓，从门缝和窗户隙里飘出去。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起初屠屠没有在意，但随着纪青菱痛吟出声，它才有些着急。宿主已经接受过一次身体的改造，按理说，就和修仙界从凡人之躯进入炼气一样，即便加大药量，第二次使用也不会有太大的应激，怎么宿主却会更加疼痛呢？
　　
　　不过越疼痛，说明效用越好，只要熬过去，宿主就会受益匪浅。
　　
　　突然，屠屠察觉到什么，惊呼一声：【糟糕，外面有人来了！】
　　
　　它想把宿主叫醒，可纪青菱现在哪里还有意识，之前特意把荷花荷叶两个小丫鬟调走，目的就是为了趁机使用修仙界的药，谁能想到中途会有人进来。
　　
　　吱呦，吱呦，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中尤为突显，中间停顿了刹那，很快，吱呦声再次响起，直直朝房间走来。
　　
　　“噔噔。”两声敲门声。
　　
　　系统明明没有心脏，这一刻，也感受到了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觉。
　　
　　【完啦完啦，是沈千濯！】
　　
　　屋外之人没有等到回复，不耐烦地动手，房门应声而开，下一秒，沈千濯出现在房间里。
　　
　　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屠屠紧张地闭上眼睛：【啊啊啊啊啊！】
　　
　　从一进门，那股香味便愈加明显，沈千濯眉头紧蹙，这是点了多少香料？还有那女人不知道他来了吗，躲在里间做什么？
　　
　　沈千濯让遗风在外面守着，独自推动轮椅进去，越是靠近香味就越浓郁，甚至浓郁到让人无法呼吸，直到他看到床榻上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人。
　　
　　“纪青菱？”
　　
　　对方没有吭声。
　　
　　沈千濯无语，这是睡着了？他原以为，自己在国子监逼问姬绥一事会让女人牵挂。等他回来，纪青菱会迫不及待询问情况，到时候他可以趁机打压一番，揪出她的小马脚，可没想着直到用完晚膳，对方也没有过来。
　　
　　后来又听遗风说，纪青菱带回一个老头，并声称对方是神医叶仲洪。
　　
　　他第一反应就是刺客，幕后之人迟迟等不到得手的消息，已然沉不住气，干脆又派来另外一人。
　　
　　如此倒是给了他理由来芙蓉院：“纪青菱，别装睡了，说，那老头是谁！”
　　
　　“……”
　　
　　“怎么，还想护着他？”
　　
　　“……”
　　
　　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沈千濯上前，忽然按住纪青菱的肩膀将她翻过来。
　　
　　随即，瞳孔微缩。
　　
　　女人紧闭双眼，眉间淡淡一道痕迹表明此刻的她有多么难受。
　　
　　半褪到胸前的衣裳被汗水打湿，湿淋淋贴在身上，其下起伏的弧度让人喉咙发紧……皮肤白嫩光滑，他只是碰了一下肩膀，就已经留下触目惊心的红印，更可怕的是，那温度似乎要将手烫伤。
　　
　　发热了。
　　
　　意识到此，沈千濯眸光变冷。
　　不过是目睹了心上人和别的女人苟且，就难过到得了风寒，莫非从国子监回来后，她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心中隐隐有些烦躁，这个蠢女人，只会干这种蠢事。如果是他，哪怕逼迫，他也要将人囚困在身边，日日得以相见。
　　
　　风寒是大事情，尤其这般厉害的风寒，沈千濯准备让遗风去请大夫，离开的时候，袖口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
　　
　　他身上这件是丝绸的外袍，触之冰凉光滑。大概是察觉到了，床上的纪青菱将整张脸往上蹭，但又因为太疼，口中不住发出低.吟。
　　
　　沈千濯下颚紧绷，猛地将袖子抽回，头也不转地离开房间。
　　
　　门口，隐约听到里间动静的遗风瞥见自家大人出来，明明四月天的夜晚，额头竟是出了一层汗。
　　
　　“去请大夫。”
　　
　　得知沈千濯半夜来芙蓉院，荷花荷叶也匆忙赶来，沈千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主子发热都不知道，看来都当府上的规矩是摆设。”
　　
　　荷花荷叶大惊，纪青菱生病了？没多想便跪到地上：“主子饶命，奴婢，奴婢……是夫人让我俩退下，说想要早些休息！”
　　
　　沈千濯冷哼一声，解释对他来说没有用：“明天自己去领罚。”
　　
　　和纪青菱没有关系，只是他的身边不允许有这样的奴才。
　　
　　遗风提议：“大人，要不把那老头带来试试？”
　　既能借此查看对方底细，又省下去外面请大夫的时间，即便是假神医，到时候外面的大夫也来了，不会延误病情。
　　
　　沈千濯点头：“可。”他想起什么，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奴婢说，“你们先进去替她穿好衣裳。”
　　
　　众人一惊，大人进去片刻，居然连衣裳都没了？
　　
　　这还不是最震惊的，荷花荷叶进到里间后，看到了满身香汗，肩膀处遍是红痕的纪青菱。
　　
　　分明是一副被宠爱后的样子！
　　
　　哎呀！她就说夫人之前体质康健，短短半个时辰，怎么会突染感染风寒呢。
　　
　　都是主子的问题！
　　
　　当然，心中这样想，却不敢说出口，只能赶紧打来温水替纪青菱擦身体，这个过程中，纪青菱一直喊疼，两个丫鬟不免对主子更加埋怨，这是做的多么凶狠啊。
　　
　　哎，擦干净身体，换上衣裳，老头也被拎来了。
　　
　　“你不是要找恩公吗，就是她。”遗风指着床上的人道。
　　
　　“哎哟，这是什么味啊，赶快开窗户通风，老头子我都快被熏坏了咯。”
　　
　　再次进来的沈千濯听到这话，忽然问：“这香味有什么催情成分？”
　　
　　老头坐下把脉，半只眼睛睁开往男人那瞥了一眼：“就是普通的花香，能有什么催情效果？我说年轻人，敢做敢当，别把事情赖到香上。”
　　
　　沈千濯：“……”
　　
　　好了，他现在怀疑，这老头根本不是什么神医，反而真是女人的远房舅爷。
　　
　　说话都一样讨打。
　　
　　“体温过热，流汗过多，缺水，去给她泡一杯盐水。”这时候，老头的另外一只眼睛也睁开，语气上扬，“咦，奇怪，内里没有什么问题，相反脉搏跳动有力，说明很健康。”
　　
　　他又并起手指感受了一下.体.温：“嗯，体温已经在降了。”
　　
　　话落不久，纪青菱就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夫人醒了！”荷叶离得近，最先发现。
　　
　　小丫鬟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纪青菱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了汗水，有点儿沉重，其实熬过去最疼的那段时间后她就恢复了意识，后来听到房间里吵吵闹闹，有人给她把脉，喂水。
　　
　　应该是把她当做生病发热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进来的，纪青菱有点儿后怕，看来下次要更加注意，直接把门栓插上吧！
　　
　　是的，下次。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疼过之后的成果更让人欣喜，纪青菱原本有体寒的毛病，四季手脚冰凉，经过两次美白露的“改造”，手脚发冷的情况已经彻底变好。
　　
　　“我没事了。”借着丫鬟的搀扶，纪青菱半倚到床头，看到了给自己把脉的是叶仲洪，“多谢叶神医，您的酒已经醒了？”
　　
　　“醒了醒了，就满堂鲜那寡淡如水的酒，老夫怎么可能会喝醉！”
　　
　　众人一脸黑线，也不知道是谁喝醉耍酒疯，摸人家柳才女的手。
　　
　　“胡说，老夫分明是看她面色欠佳，想要替她把上一脉，顺便还了酒水钱。”多少人有钱都请不动他，没想到那小女娃居然把他当做登徒子，着实气人。
　　转头对着纪青菱慈爱地笑，“还是这个女娃慧眼识人，作为报答，离京前，老夫可以免费给你看三次病，当然，刚才那次就不算了。”
　　
　　这可是书中最厉害的神医的承诺，纪青菱受宠若惊：“多谢叶神医，不过不用这么多，只请神医帮忙看一下夫君的双腿便可。”
　　
　　众人身后，突然被点到的沈千濯一愣，随即眯着眼看向纪青菱。
　　
　　纪青菱毫不躲闪地回望，努力将自己的意愿传达过去：不用感动，只要你平时多给我一点死气就可以啦！
　　
　　叶仲洪点头：“无问题。”
　　
　　可等他靠近的时候，遗风突然用剑柄将其拦住，目露怀疑：“等等，你真是神医？”
　　
　　叶仲洪一听，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神医，老夫就是一个草药大夫！爱看不看，若不是女娃让我看，你家大人我还不愿意看呢!”
　　
　　你是不愿意看，所以最后被沈千濯用绳子绑了来，纪青菱叹气，神医啊，这次我也算是帮你免受绳子之灾。
　　
　　“遗风，让开。”
　　沈千濯始终注视着纪青菱，见她叹气，嘴角似笑非笑勾起弧度，然后将胳膊伸过去，“劳烦神医帮忙看一下，我这毒，可还有解？”
　　




10.  010   从腰往下没有知觉

　　010
　　
　　叶仲洪不情不愿：“走开走开，怀疑老头子的医术，老夫不看了。”
　　
　　遗风怒，手中剑出窍：“你敢！”
　　
　　“哎哟！杀人咯！”
　　
　　见状，纪青菱头疼不已，这俩人简直就是在帮倒忙，她连忙拉了一把遗风，朝叶仲洪歉意道：“遗风只是太担心夫君了，叶神医，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被说成是小孩子的遗风不满：“不过一个骗…”
　　
　　“你给我闭嘴！”纪青菱转头吼他。
　　
　　遗风：“……”
　　
　　沈千濯看得有趣，被拒绝看病，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反而是纪青菱的表现让他挑了挑眉：“黄金。”
　　
　　“哼哼，老夫岂是被黄白之物收买的人，就算给我十两黄金，老夫也不看。”叶仲洪摸着胡子摇头。
　　
　　沈千濯淡淡道出下面的量词：“百两。”
　　
　　“哎呀，其实老夫最擅长解毒！”
　　老头立刻改变说辞，一边说着，竟是直接离开座位，主动凑到男人跟前把脉。
　　
　　一旁，注意到此的纪青菱目瞪口呆，书中没有说，神医爱财呀。
　　
　　随着叶神医把脉时间渐长，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紧绷。皇宫里的太医曾断言这毒无解，会像蛊虫一样狡猾地躲在人体内，一点一点慢慢啃噬五脏六腑，而中了此毒的沈千濯，最多只有半年时间可活。
　　
　　纪青菱在心中问系统：“屠屠，这种毒可以解吗？”
　　
　　奶声奶气：【可以哦～】
　　
　　没想到还真能解，纪青菱一喜：“怎么解？”
　　
　　【用未来的医学机械全身换血，再针对受损器官逐一治疗，可以解决掉百分之七十的毒素！】
　　
　　顿时哑口无言。
　　
　　过了会儿，纪青菱叹口气，看来想要走捷径的梦想是不可能了，她依旧是那个全年无休没有保险的无情“吸吸人”。
　　
　　屠屠不懂纪青菱的烦恼，天真地安慰：【虽然没有机器，但是宿主可以通过吸收死气帮他解毒，只要死气变成零，这种毒素就会完全消失。】
　　
　　“是嘛…”纪青菱更加提不起精神，最后有气无力道：“只能这样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自然听不到两“人”的交谈，漫长的把脉后，叶仲洪皱了皱眉，摇头道：“你这毒无解。”
　　
　　果然……
　　
　　纪青菱早就知道，所以只是略显遗憾。遗风则低下头，握成拳头的双手不停颤抖。
　　
　　哪怕所有人都恨不得沈千濯去死，但对于遗风来说，大人只是那个将十岁的他拉出泥潭的恩人。
　　
　　“无色无味，无力无解…”沈千濯垂眸低念，这是当时暗杀他的死侍留下的话，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男人并未失望，左手摩挲着轮椅的扶手，说来也奇怪，自从国子监回来之后，他的左手知觉已经全然恢复。
　　
　　这样，也会死吗？
　　
　　“不过老夫可以试着去延缓毒性的发作。”叶仲洪沉思片刻，突然道。
　　
　　一句话，又将众人从悬崖边缘拉回，一向沉默的遗风都没忍住：“怎么延缓？”
　　
　　“药浴，以毒攻毒。”
　　
　　“……”
　　没有在意遗风的担忧，叶仲洪有些激动。他的医术之所以达到被称为神医的程度，就是因为这些年一直游走五湖四海，见识并治疗了多种疾病，沈千濯所中之毒对他来说是一个新挑战，不过这样才更有趣，“毒在内里，无法强攻，可通过药浴与温和药物双管齐下。”
　　
　　一边提笔写下药方，久病成医，沈千濯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温和滋养之物。
　　
　　不过以防万一，他将药房交由遗风，连夜送去太医署。
　　
　　就这样，神医暂时住在了沈府。
　　
　　夜色当空，众人各自回房休息，纪青菱打了个哈欠。
　　她身上又出了一层汗，黏黏腻腻的，但沈千濯还在这里，她不好意思沐浴，只好委婉赶人：“夫君还有其他事情吗？”
　　
　　说起来，这男人半夜不在自己院子待着，偷偷跑到自己房间来，莫不是想行不轨之事吧？！
　　
　　纪青菱咬住下唇，耳尖微微发红，如果那样，她要不要为了死气和他睡一觉呢？
　　哎呀，好羞涩啊！
　　
　　见状，沈千濯眸光渐深。此刻他的有满腔疑惑不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到头来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救他。
　　
　　纪青菱怔了怔，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呵，算了。”看她一副的蠢样子，沈千濯忽然低低的笑起来，声音沙哑低沉，“去倒杯水吧。”
　　
　　纪青菱一阵无语，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喝一杯水，难道她芙蓉院的水格外甜？！
　　
　　孤星院外，大丫鬟秀儿站在门口，见前方灯笼微光晃动，恭敬地弯腰行礼：“爷，是否需要沐浴？”
　　
　　近了，灯笼的光变得明亮，映照在沈千濯过分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白霜。他闭着眼，手腕撑在一旁，闻言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于是秀儿上接替侍卫推轮椅，进入另外一间屋子。
　　
　　甫一开门，热气氤氲蒙于眼前，仿佛进入云端仙境，里间水声哗啦作响，空气中隐有硫磺的味道。
　　
　　直到见到庐山真面目，才发现这里有一汪巨大的温泉池。
　　
　　“奴婢替爷更衣。”秀儿跪在湿.润的地板上，小心翼翼让自己的手不碰触到沈千濯的身体。
　　
　　男人肩膀宽厚，胸膛强健有力，厚重的衣袍层层褪下，堆于腰间，秀儿的手往下移动。
　　
　　“啊！”突然，秀儿惊呼出声。　
　　
　　瞬间，沈千濯便睁开眼，如鹰的目光直直盯向她，意识到自己错误的秀儿连忙垂下眼，吓得不停磕头：“奴婢、奴婢该死，请爷饶命！”
　　
　　刚才的一瞥，让她浑身入赘冰窖，那衣物遮挡下，竟是高高撑起！
　　爷的身体时常因为毒发而失去知觉，如今更是只能靠轮椅行动，怎么那处还有反应？
　　
　　一时间，秀儿心中纷乱如麻，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她逾越了。
　　砰砰砰的磕头声在雾气朦胧的水室里清晰可闻，秀儿的额头渗出血迹，但她不敢停下，头顶的视线灼烧可怖，仿佛只要她停下，就会落下闸刀。
　　
　　沈千濯脸色晦暗不明，忽然开口：“滚出去！”
　　
　　秀儿不敢迟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离开。
　　
　　至于主子接下来要如何沐浴，秀儿只知道任何时候，要把主子的命令放在首位。
　　
　　房间恢复寂寥，制造成莲花的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往池中.浇.灌.热汤，沈千濯自己用手撑到身体，慢慢挪到温泉里，池水淹没到胸口，水温恰到好处。
　　
　　沈府是皇上赏赐，本为一罪臣的官宅，那罪臣表面清苦节俭，私下却是广收.贿.赂，单说这将温泉水引入室内的工艺，就花费数千黄金。沈千濯后辈倚到池边，虚无缥缈地盯着高空的某处。
　　
　　脑海中不可避免回荡着方才的画面，女人的身体，魅惑的哭腔，让他一瞬间就有了反应。
　　或许还有那种花香的催化。
　　
　　和秀儿的疑惑相同，沈千濯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已经从腰往下已经没有了知觉。
　　
　　右手放入水中，沈千濯紧蹙眉头，好久才传出一声闷.哼。
　　
　　芙蓉院，纪青菱看着自己肩膀处点点红痕，以及脑海中屠屠播报的死气数值，震惊极了。
　　
　　什么情况？狗奸臣已经趁人之危了？！
　　
　　—
　　古代嫁人的第三日，有女子回娘家归宁一说。
　　
　　新婚的夫妻携手拜见女方父母，既改换称呼，为这一场两晋之好圆满落幕；又让新娘子得以相见父母，缓解初为人.妻的不安与惶恐。
　　
　　奈何纪青菱第一次成亲，且对原身的父母没有什么好印象，丝毫不着急回去，于是一觉睡到了大晌午。
　　
　　起床后荷花给她梳妆，小丫鬟看着纪青菱白里透红的皮肤，羡慕道：“夫人这脸可是比婴儿都要嫩呢。”
　　闻言，纪青菱看向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四瓶美白露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皮肤肉眼可见变好，甚至连毛孔都几不可察。
　　
　　顿时，她更加确定要继续用死气兑换奖励。
　　
　　“等等，不需要弄这么复杂的发髻，就昨天的那个好了。 ”
　　
　　荷花迟疑：“夫人今日回纪家，昨日的梅花髻会不会太普通？”
　　
　　纪青菱讶然：“那个很普通吗？”反正以她的手，这辈子怕是做不出来。
　　
　　荷花捂着嘴笑，她看出来了，夫人虽然是纪家嫡女，却不知为何对这些女人家关心的发型妆容都不了解，之前还嫌弃时下流行的妆容寡淡，虽然夫人自己画的新妆容的确很惊艳，但如今的审美更偏柳棠那款美女：“夫人就放心交给奴婢，保证让夫人漂漂亮亮地回去，就是爷见了，也要移不开眼睛呢。”
　　
　　脑海中想起后者的画面，纪青菱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总感觉让沈千濯注视，不是一件好事情。
　　
　　半柱香后，纪青菱顶着高高的飞天髻，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往孤星院走。
　　没办法，头发太重了，她自己走容易跌倒。
　　
　　谁知到了孤星院，却得到遗风一句“大人有事已出门，夫人自己归宁”的回复。
　　
　　一时间，跟在纪青菱身后的荷花荷叶都变了脸色。
　　
　　新婚娘子归宁，作为丈夫一般都会同去，只有那些不和睦的怨偶，丈夫才会让妻子独自回门，然后在娘家丢尽面子。
　　
　　夫人这是……遭了爷的厌恶啊。
　　
　　




11.  011   绝世白莲花

　　011
　　
　　两个丫鬟担心不已，纪青菱没有她们的忧虑，相反，她还松了口气。
　　
　　这次归宁回去，要碰见原身父母和女主，她虽有原声的记忆，但毕竟不是对方，万一被亲近之人察觉到异常，以沈千濯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怀疑自己。
　　
　　“好了，好了，那就走吧。”
　　朝两个丫鬟招招手，早去早回，说不定到家还能打几局吊牌。
　　
　　纪青菱想的很好，而纪府那边却是等了一中午。
　　
　　除纪父上早朝不在家，纪家女性全都坐在正堂，包括刚从国子监回来的女主纪青兰。
　　
　　“天色不早了，他们二人怎么还没有到？”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贵妇人，她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三十出头，皮肤保养的和二十岁的小姑娘般，此刻抿了口茶，淡淡提点右手边的丫鬟，“春桃，去大门外迎一下小姐和姑爷。”
　　
　　“是，夫人。
　　
　　下首众人中，黄衣姑娘不屑：“指不定在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太医不是说那人活不过半年嘛。”
　　
　　贵妇人皱眉：“文瑶，慎言！”那人再有事，只要一天没死，他们就不能得罪于他。
　　
　　“怕什么，反正那人又听不到。”黄衣姑娘撇撇嘴，丝毫没有把亲娘的话当一回事，她转头寻求纪青兰的认同：“青兰姐姐，你说大姐这几天会不会过的很苦啊，哎，嫁给那样的人肯定总是担惊受怕，说不定还被丈夫打呢。”话语里浓浓的幸灾乐祸。
　　
　　纪青兰无奈笑了笑：“大姐姐性情真挚，想必定会和大姐夫相处融洽。”
　　
　　“噗，”黄衣姑娘，也就是纪家的三小姐纪文瑶闻言笑出声，“哈哈哈，就纪青菱那个性格，不被打死才怪呢。”
　　
　　“让你失望了，本姑娘不仅没有被打死，还过得非常好呢。”
　　一道婉转悠扬的女声从外传来，与此同时，众人看到丫鬟春桃领着一个红衣女人走进正堂。
　　
　　女人穿着一身妃色散花如意云烟裙，梳飞天髻，头簪金玉琉璃坠，腰肢勒得纤细，胸前如雪脸如花，整个人艳丽张扬，丰美华丽，哪里有半点生活不如意的样子？
　　
　　刚从国子监回来，还未换下女装的纪青兰看见后，微微发愣。
　　
　　随即她想起姬绥说过最喜悦于她的话，心下稍安。
　　姬郎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而且比起容貌，才华和见识才是她最大的保证，她的目标在朝堂、在国家、在百姓，而不是在后院女人之间无趣的争斗中。
　　
　　“纪青菱，你怎么变了模样！”一旁的纪文瑶没有女主的沉稳，震惊大喊。
　　
　　她差点儿没有认出人来，明明之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不仅气质全变，而且穿着打扮，竟是让她觉得将在场所有人都给压下去！
　　
　　怎么可能！
　　
　　纪青菱双手拎着过长裙摆跨越门槛：“怎么，莫非被我美到了？”她转过身，朝着座上的女人敷衍行礼，“母亲。”
　　
　　这位纪父的续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原身推出去冲喜一事就有她的手笔。
　　
　　“青菱回来了。”林念如淡笑着点头，做出一副端庄嫡母的假象，“一路上累了吧，坐下喝杯茶歇歇。”
　　随即看向门外，“怎么没有见姑爷的身影？春桃你这丫鬟是如何做事的，还不赶快去迎一迎。”
　　
　　春桃一脸委屈：“回夫人的话，奴婢没有看到姑爷。”
　　
　　“不用去迎了，夫君没来。”这时，纪青菱开口道。
　　
　　她说的满不在乎，然而听到这话的林念如愣住了，其他纪家人也愣住了。
　　
　　“…是不是姑爷太忙，要晚些才到？”
　　
　　“不是啊，”纪青菱捏起一枚点心，起床的时候已经错过午膳，想着归宁肯定有饭吃，就随便垫了几口，谁知道来了之后这些人不吃饭，只坐在这里喝苦茶，“我说的已经很清楚，夫君不来了。”
　　
　　空气寂静了片刻，半晌，反应过来的纪文瑶率先噗嗤笑出声：“哎呀，我的大姐，你这是才嫁过去两日就被夫家厌恶了。”
　　
　　毕竟沈千濯身子好转，被皇上派去国子监，且还把纪青兰和樊国质子当犯人审问的消息，纪家人已经知道了。
　　
　　气得纪父大骂沈千濯卑鄙无耻，又心疼二女儿，派小厮给纪青兰送去了两个月的月例。
　　
　　此事姑且不提，纪文瑶笑了半天，都没有得到纪青菱的回应，笑声逐渐变得尴尬，最后气愤地停下来：“哼，装模作样。”
　　
　　纪青菱“……”一脸无语，干脆对着小姑娘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又把人给气到了，纪文瑶怒道：“你装什么装，嫁给一个残废，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妇！”
　　
　　闻言，纪青菱眸光变冷，不愧是一家人，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总比你嫁不出去来的要好。”
　　林念如最近正在给女儿相看人家，奈何人家一听是纪家的三小姐，纷纷拒绝，刁蛮、任性、蠢笨、无当家主母的能力——这是外面人所传的，所以这样说后，果然把人气得双眼发红。
　　
　　而且：“我嫁给沈千濯，难道不是你们一手促成的？”
　　
　　她勾起唇角，看向纪青兰。
　　
　　纪青兰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双手：“姐姐是贵命，纪家不敢拒绝沈千濯。”
　　
　　“呵呵，谁知道那道士有没有说谎。”纪青菱一语双关。
　　
　　“好了好了！”这时候，林念如敲了敲茶桌，“先用膳，老爷马上回来。”
　　
　　纪青菱心中嘲讽，为原身感到悲哀……明明是嫡女，却爹不疼娘不爱，姐妹敌视，最后瞎眼看上一个男人，还被对方伙同庶妹骗去给奸臣冲喜。
　　
　　纪家的饭并不好吃，清汤寡水，纪青兰草草吃了几口，想着回到沈府再加餐。
　　
　　饭吃一半，原身的便宜老爹回来了，如此一家奇葩终于凑齐。得知女儿归宁，做女婿的居然没有跟来，他冷冷一笑：“呵，沈大人现在怕是没心情来了。”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林念如好奇问。
　　
　　一直吃饭的纪青菱也停下筷子看他。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纪父笑道：“今儿早朝，皇上当着众臣的面，斥责沈司隶校尉胸无点墨，让他暂且不用上朝，回家多读点书！”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皇帝惩罚了……三个月不上朝，朝堂足以发生大变动。
　　
　　除此之外，若是他被这样当众羞辱，绝对会羞愧.欲.死，哪里还有脸出门啊！
　　
　　痛快，着实痛快！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纪青菱秀眉轻蹙，沈千濯被皇帝罚了？
　　
　　因为蝴蝶效应，许多书中没有的剧情开始出现，她有点儿坐不下去了，匆忙吃完饭后，想要和纪家人告别。
　　
　　没想女主突然把她叫住，说有东西送她。
　　
　　纪青菱本来不想搭理，临到头改变主意，她倒要看看这女主要耍什么小心思。
　　
　　作为庶女，纪青兰的院子比原身这个嫡女的都要好，假山荷塘，百花争妍，身边四个贴身伺候丫鬟，还有一个男人才有的书童：“二妹，你说的东西呢？”
　　
　　纪青兰停下来，其实她没有东西，只是借口将人带来：“大姐姐，有件事情，妹妹思考良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纪青菱挑了挑眉：“什么事情？”
　　
　　“其实，昨日妹妹曾在国子监和沈大人见过一面。”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纪青菱的反应。
　　
　　可惜纪青菱那张吹弹可破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哦，知道了。”
　　她在心底想，可怜的女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也在场，还目睹了她和男人亲嘴的画面。
　　
　　啧啧。
　　
　　原本以为纪青菱会有很大反应的纪青兰嘴角一僵，很快她摇摇头，故意道：“听说沈大人脾气差，妹妹只当是传言，谁知他居然擅自将姬绥哥哥当做犯人审问，还想动用私刑，若不是祭酒拦着，姬绥哥哥怕是已经被他打伤。”
　　
　　话语里满是悲伤，她这个嫡姐向来喜欢姬绥，听到此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哦，我就说嘛，”然而又让她失望了，纪青菱只是点点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最出格的话，“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只会欺负那些欺负我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欺负旁人。”
　　
　　“……可姬绥哥哥对姐姐很好。”
　　
　　“好？好会暗示我去杀人？”纪青菱嗤笑，干脆挑明，“纪青兰，收起你的小心思，以后离我远一点，如果你们再跑到我面前犯.贱，别怪我不客气。”
　　
　　手指在脖子里划过：“噗嗤——毕竟我可是有一个坏脾气的夫君呢。”
　　
　　春风拂面，明明温暖和煦，那一刻，纪青兰却感觉浑身发凉：她都知道了！
　　
　　但女主毕竟是女主，很快就镇定下来：“大姐姐，你在胡说什么，姬绥哥哥怎么会那样做呢，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妹妹没有替你去冲喜？”
　　
　　“可我的八字不如姐姐的贵，当时正值去国子监读书的时机，女子读书本就难，妹妹和姐姐的志向不同，不愿放弃这么个好机会……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和姬绥哥哥无关。”
　　
　　女人温柔大度，小家碧玉的脸上满是包容，做极了你在生气，但我宽宏大度不和你计较的假情假意。
　　
　　可把纪青菱恶心的够呛，这什么绝世白莲花！
　　而且话里话外一副她会读书，她和其他只知道宅斗的女人不一样的嘴脸，绝世厌女说的就是她吧？！
　　
　　纪青菱没有忍住，怼了一句：“不就是国子监嘛，又不是只有你能去。”她可是接受过几百年后先进教育的人，能比不上土生土长的女主？随便弄出点儿“科技”，皇帝都要请着她去。
　　
　　“大姐姐又在说胡话了，”纪青兰笑，“国子监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尤其女人，除非有很大的权势。”
　　就连她，都是靠着纪父花费巨大人脉和金钱，才得以成功。而纪父不可能会为了纪青菱再一次去求人。
　　
　　“是吗？”
　　就在两人争锋时刻，院外进来一人。
　　
　　“本官正打算将菱娘送去国子监进学，纪同学算是提了醒。”轮椅碾过石板路，沈千濯似笑非笑道，“不知你觉得，本官的权势够大吗？”
　　
　　




12.  012   （改了一下妻妾的说法）……

　　012
　　
　　“夫君？！”
　　
　　见到来人，纪青菱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不是说有事不来嘛，害菱儿伤心了好久。”
　　
　　步履轻盈地走到沈千濯身边，又在靠近时及时停住——她怕这男人恐女症犯了，到时候当着女主的面把她推开，显得她多没有面子呀。
　　
　　沈千濯指尖微颤，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不自在，随即皱眉：“的确有事，皇上召见。”
　　
　　纪青菱想起纪父提过的事情，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意思询问真假，只道：“夫君，菱儿正准备回去，咱们一起走吧。”
　　
　　“等等！”
　　
　　身后的纪青兰见两人忽视自己，咬住下唇，楚楚可怜地开口，“大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
　　同时思绪快速转动，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让一向信任自己的纪青菱变得不再听话？纪青兰隐约有些不安，思考良久，难道是因为姬郎拒接姐姐的表白？
　　
　　可是姬郎爱的分明是她，姐姐为什么总要和她抢呢。一瞬间，纪青兰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甘，替嫁一事是纪青菱自己同意的，怪不得她，而如今她所做的事情，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爱情。
　　
　　纪青兰心中又痛又苦，为了姬郎，她绝对不能让纪青菱进入国子监！
　　
　　“沈大人，虽然你的权势很大，但以大姐姐的水平，恐怕无法进入国子监。”
　　
　　这也是她有把握的关键，当今圣上登基后，曾亲自下旨要为楚国培养更多人才，除贡生外，国子监凭余荫入学的那部分监生，必须通过入学测试，而纪青菱自幼不爱读书，每次都会逃掉女夫子的课，所以绝对不可能通过。
　　
　　纪青菱没想到女主会来这么一出，顿时一阵无语：“你是在小瞧我？”
　　
　　可纪青兰不理会她，只直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沈大人，这关乎着您的声誉，需慎重考虑。”一个刚被皇帝批判的人，会愿意再担上“所荐之人目不识丁”的传言吗？
　　
　　沈千濯挑了挑眉，看似被勾起兴趣：“哦，为什么这么说？”
　　
　　“大姐姐这些年只读过一本论语。”
　　
　　“……”正准备继续反驳的纪青菱一噎，原身的确只读过论语，且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注意到面前女人的反应，沈千濯突然笑了锋利的眉眼有片刻舒缓，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顿时，纪青菱顾不上翻她黑历史的女主，连忙去给男人顺背。
　　
　　哎呀，可别笑得直接过去了。
　　
　　好半晌，沈千濯才停下咳嗽，抬起头时，苍白的脸颊露出稍淡血色，“原来本官的娘子比本官还要胸无点墨。”
　　闻言，纪青兰勾起嘴角，她的计划成功了……不料下一句，男人话音一转，“如此更要入国子监，否则怎么对得起皇上的期望。”
　　
　　对面，纪青兰的笑容猛然破裂。
　　
　　从院子离开，路上纪青菱向沈千濯娇声抱怨：“二妹从小被爹爹放在嫡母跟前养，和三妹关系亲密，对我这个姐姐却总是百般不满。”
　　
　　“嗯，所以？”
　　
　　“所以她说的话都是假话，其实菱儿是个聪明伶俐，博学多识的女子。”
　　
　　沈千濯淡淡瞥了女人一眼：“为夫觉得她说的对。”
　　
　　纪青菱：？？？
　　
　　回去的时候，纪父一改之前的样子，对着沈千濯殷勤道：“沈大人刚来，不再多待一会儿？下官那还有一瓶上好的女儿红，咱们可以可以好好喝一盅。”
　　
　　纪青菱翻了个白眼：“算了，我和夫君还要回去读书，这可是皇上的命令，不能违抗。”
　　
　　她非官员，却能知道今日早朝上的事情，除了从纪父那里得知的，没有其他的地方，一时间，纪父脸色都绿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千濯就沉下脸：“本官不知，纪大人居然如此关心我。”
　　
　　纪父的老腰都要站不直：“呵呵，误会，都是误会，下官只是为大人担忧。”竟是连岳父的身份都不敢称。
　　
　　纪青菱差点儿没有笑出声，这样想来，嫁给反派也没有什么不好。
　　
　　出了纪家的大门，遗风正牵着马车在外等待：“大人，东西已经买好了。”
　　
　　原来是顺路而来，纪青菱撇撇嘴，她就说沈千濯怎么会好心陪自己归宁，掀开马车车帘进去，入眼两大堆书籍，占据了马车一半的空间。
　　
　　她震惊的瞪大眼睛，回头问：“夫君，皇上真把你开回家了吗？”
　　
　　“开回家？”
　　
　　“就是关你禁闭，小黑屋的意思。”
　　
　　沈千濯觉得这几个词用的颇有意思：“皇上的确嫌为夫才识浅薄，所以要关为夫三个月的小黑屋。”
　　
　　啊呀，这也太惨了……
　　
　　纪青菱顿时有些同情，书中虽然没有正面描写过反派的出身，但她记得自己看过一个读者的分析，对方说沈千濯的童年许是不幸的，幼年创伤导致道德感薄弱，又拼命往上爬——逃离原生环境。
　　
　　他心狠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且不怕死，朝堂上的官员就没有他不敢动的人，如此成为皇帝的一把刀，一把可以随时杀人的刀。
　　
　　这说明，他的童年，必定是无权无力，弱小到可以随便被人欺负。
　　
　　于是在遗风搬轮椅的时候，同情心泛滥的纪青菱伸出手，想要帮忙搀扶。
　　
　　然而这次，沈千濯却没有像顺背的那次似的让她得逞，警惕道：“你做什么？”
　　
　　她顿住，眨了眨眼：“菱儿只是想帮夫君。”
　　
　　“不用，走开。”
　　
　　沈千濯丝毫不领情，紧皱的眉头嫌恶表达他的嫌恶，纪青菱的同情心瞬间——“啪嗒”，如同一个小气泡，被戳破了。
　　
　　她深吸气，男人嘛，自尊心比较强，不愿意在女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自己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这种小男子一般见识了。
　　
　　至于沈千濯说让她去国子监的事情，纪青菱也没有当放在心上。导致几日后被送走时，彻底懵了。
　　
　　此事暂且不提，回到沈府时，太阳还未下山，纪青菱因为在纪家只用了几口餐食，这会儿已经饿了，她让荷花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儿吃的。
　　
　　不到片刻，荷花黑着一张脸回来，手中只有一碗青菜粥。
　　
　　“夫人，厨房的人只给了这个。”
　　
　　眼下并非饭点，青菜粥是早上剩下的，纪青菱只看了一眼就没有食欲，她奇怪的地问荷花：“为什么？”
　　
　　之前她要吃东西，那边都是积极主动给她做饭，怎么现在就拿剩菜剩饭打发她呢。
　　
　　荷花欲言又止：“他们说夫人遭到了爷的厌恶。”
　　
　　纪青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归宁的事情。
　　顿时有些无语，除了荷花荷叶，府上其他奴才不知道沈千濯后来又去过纪家。厨房向来是一个有油水的地方，这些人拿着钱却不为主家办事，根据后院的风吹草动来看碟子下菜，实在是不好的风气。
　　
　　她决定，亲自去厨房教训一下他们。
　　
　　纪青菱带着荷花荷叶气势冲冲返回，刚到厨房门口，就听着里面的人在高谈阔论。
　　
　　“哎，咱们这样做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情，爷连归宁都没有陪着，肯定是不喜欢她。”
　　
　　“我听说爷喜欢的是柳姑娘……”
　　
　　柳棠？上次见面，柳棠似乎是认识沈千濯的。
　　
　　“没错，现在这个，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冲喜的妾，连正妻都算不上，却摆那正妻的谱，见天的让我们给她做饭，实在可恶。”
　　
　　“妾？”纪青菱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现在却突然愣住了，指着自己问荷花，“等等，她们说的那个妾，是我？”
　　
　　荷花气愤道：“可爷让奴婢称呼您为夫人……这些人背后议论主子，应该拔掉舌头！”
　　
　　夫人是正妻的称呼，纪青菱皱眉回忆原书中的内容，可惜作者太懒了，根本没有写。毕竟一个在新婚之夜行刺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怎么会给她名头。
　　
　　所以，沈千濯也有可能再娶别的女人？
　　
　　作为一个现代人，纪青菱顿时如同被雷劈了。哪怕她和沈千濯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属于“互利共赢”、“被迫绑定”的关系，但她可一点也不想亲亲碰碰三妻四妾的男人！
　　
　　当即气得饭也不想吃了，转身就走。
　　
　　这时候，屠屠连忙跳出来：【宿主宿主，不能罢工啊，我们还要回家呢。】
　　
　　系统的话让纪青菱脚步一顿，怒气中暂时生出一丝理智，对啊，沈千濯可以死，但她不能死，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回家！
　　
　　“屠屠，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她难得郁闷。
　　
　　【宿主可以快点儿吸收完死气，那样就能在沈千濯娶其他女人之前离开啦。】
　　给宿主提出意见后，屠屠心里美滋滋，昨天一下子延长两个月生命，宿主有些懈怠，现在又可以努力完成任务咯～
　　
　　“啊，你说的对，只要我及时离开就没有问题！”
　　
　　纪青菱拍了一下手，瞬间领悟到了真谛，古代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不代表她必须接受。于是她不走了，直接带着两个丫鬟破门而入。
　　
　　嘻嘻哈哈的闹声戛然而止，后厨的人没想到纪青菱会来，此刻被女人的桃花眼盯着，纷纷害怕地低下头。
　　
　　当然也有脾气倔胆子大的：“哎哟，夫人亲自来我们这是有何贵干呀？”
　　
　　纪青菱冷笑：“荷花嘴笨，没有传达好我的意思，我这人娇生惯养惯了，不爱喝青菜粥，就喜欢吃肉，正好院子里的荷叶长得不错，你们去给我做只叫花鸡。”
　　
　　叫花鸡做法复杂，而且需要用手活泥，能够好好的惩罚一下后厨的奴才，却不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叫花鸡为何物。
　　
　　之前呛声的那位是厨房里的管事,他认定纪青菱谎造菜名：“今日后厨只买了一只鸡，要给爷做炖鸡汤，夫人怕是吃不上什么叫花鸡了。”
　　
　　说完，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奴才家中还有事，就先告退。”
　　
　　荷花大怒：“你敢！”
　　
　　“没事，让他走。”纪青菱不急不缓，“其他想走的也可以走，如果不走，就要留下给我做饭。”
　　于是，其他奴才也纷纷离开，最后竟是一个也没有剩下。
　　
　　荷花气得身子发抖：“她们欺人太甚，要是让爷知道，绝对会饶不了他们。”
　　
　　“可是，爷要怎么才能知道呢？”荷叶挠挠头，“夫人，要不让奴婢去孤星院求见爷吧。”
　　
　　纪青菱摇摇头：“不需要这么麻烦，”她的目光转而盯上案板上处理好的鸡，狡黠一笑，“咱们把他的鸡吃掉就行了。”
　　
　　荷叶荷花：“……”
　　
　　“这样真的可以吗？”
　　半柱香后，荷叶举着一双沾满泥巴的手，颤颤惊惊，夫人不会是被气傻了吧，泥巴怎么能够吃！
　　
　　荷花同样担心不已，将整只泥巴鸡扔进火里烤，这种做法闻所未有。
　　
　　虽然怀疑，两个丫鬟还是按照纪青菱的要求，老老实实烤了泥巴一个时辰。
　　
　　时间一到，纪青菱再次出现，指挥着两个丫鬟把泥巴敲开，刹那间，一股混合着荷叶清香的油脂味飘散出来。
　　
　　“咕咚。”
　　
　　这是荷花荷叶咽口水的声音。
　　
　　




13.  013   水里有东西，它刚才咬我了……

　　013
　　
　　闻起来，好像还不错？
　　
　　两个丫鬟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随即纪青菱将撕好的叫花鸡分给荷叶荷花，这次她们没有犹豫，直接放入口中。
　　
　　烤到软糯的鸡肉，肉质鲜嫩，拉起一条条的丝，闷热的在口中滚来滚去，油脂和荷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夹杂属于泥土的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甚至没有回去，只在厨房就吃起来。
　　
　　期间香味还把叶神医给吸引过来。对方挂在腰间的酒葫芦空了一半，醉醺醺的，一进来就往鸡肉上扑。
　　
　　纪青菱眼疾手快抓走两只鸡腿，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一只留给自己，另外一只分给荷花和荷叶，剩下的大半只鸡全部进入了叶神医的腹中。
　　
　　吃饱喝足的叶神医坐在板凳上，打了一个满是酒气的饱嗝。
　　
　　“看到夫人请我吃.鸡.的份上，老夫可以指点你一下。”
　　
　　纪青菱疑惑：“指点什么？”
　　
　　叶神医捋了捋胡子：“药浴从今晚开始，期间大火烧水，而人却需要在水中泡一个时辰，夫人难道放心沈大人独自待着？”
　　原来，他也听说了纪青菱失宠的消息。
　　
　　纪青菱很快反应过来。放在几个时辰前，她绝对不会上赶着给人做搓澡工，但如今为了早点把死气吸收完，这个指点就来的“恰到好处”了。
　　
　　思及此，她笑容满面道：“神医，你想不想再吃一只叫花鸡？”
　　
　　—
　　傍晚，后厨的人偷完懒回来。
　　
　　动手做鸡汤的厨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将倒扣的盆掀开，下一秒，发出惨烈的叫声。
　　
　　“不好了，鸡被人吃了！”
　　
　　半刻钟后，厨子跪在孤星院门口，颤颤悠悠将事情经过说明。
　　
　　“奴才实在不知，这鸡是被谁偷吃掉！”要说他也是惨，特意给管事塞钱得到的活，不仅没有受到主子的赏识，还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不过今天下午夫人曾经去过后厨，将所有人赶走。”
　　
　　沈千濯本不耐，正想要将人拖下去，突然听到意想不到的人名：“纪青菱？”
　　他挑眉，平白无故的，那蠢女人跑去厨房做什么。
　　
　　“没错，就是夫人！夫人说想要吃叫花鸡！”
　　
　　闻言，沈千濯眯了眯眼睛，叫过遗风耳语了几句。
　　
　　当天傍晚，纪青菱在院里苦苦等待，天边霞光落际，孤星院也没有派人来。
　　
　　好在她还有别的计划。
　　
　　晚上，神医被请到孤星院给配药。
　　
　　既然是药浴，无法用之前的温泉，搬来可以盛下三四人人之大的木桶，下方架起火盆。
　　
　　叶神医让沈千濯.脱.衣.进去，一边往里面加药材，一边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转。
　　
　　水温滚烫，下.半.身却无法感知，沈千濯倚在木桶边缘，手上拿了一本书籍在看。
　　
　　叶神医撇了一眼，发现是一本诗集。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看得下诗集，也不知是感觉迟钝还是太能忍。
　　
　　药浴里面下了许多毒素较大的药材，正常人泡在里面会疼到打滚，像沈千濯这种神色平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想着纪青菱的约定，叶神医故意大声说：“这药浴最好是配合穴位推拿，沈大人要不要让老夫帮你推拿一下？”
　　
　　沈千濯的目光没有从书上移开：“可。”
　　
　　于是，叶神医绕到男人的背后开始推拿。
　　
　　刚推拿了半盏茶的功夫，叶神医突然收手，哎哟哎哟地叫唤：“不行不行，老夫是没有力气了，让我徒儿来给你推拿吧。”
　　
　　说完，指着一旁的秀儿：“去芙蓉苑把老夫的徒儿叫来。”
　　
　　秀儿行了一礼：“不知神医的徒儿是？”
　　
　　“就是你们夫人，”叶神医笑呵呵，“老夫发现她天赋异禀，今日刚收徒。”
　　
　　秀儿愣住，她是沈千濯身边的大丫鬟，只负责主子贴身伺候，与嫁进来的新夫人接触不多，并不了解，转而用眼神寻求主子的命令。
　　
　　沈千濯眯起眼睛，原来两人待在一起，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还记得遗风从树下找到的鸡骨头，一整只鸡，全被两人吃了独食。
　　
　　从来没有人拿走他的东西，还能全须全尾的。
　　
　　沈千濯面无表情颔首：“去把人叫来。”
　　
　　—
　　纪青菱踏着月色来到孤星院。
　　
　　此前她给自己立下目标，这次至少吸收三个死气。
　　
　　屠屠奶声奶气给她加油：【宿主可以哒！】
　　
　　推门而入，水汽氤氲，眼前看不到什么，叶神医听到动静后过来将她往里引：“徒儿你可算来了！为师最近身子骨不利落，正好你来帮沈大人推拿一下。”
　　
　　纪青菱只好先回答：“能帮上师父和夫君的忙，菱儿很高兴。”
　　
　　这就是她和叶神医商量的对策。只不过她说的是请神医将自己带过来，对方则直接一步到位，替她接下来的行动想好了理由。
　　
　　算是意外之喜。
　　
　　不慌不忙走上前，在现代她曾学过简单推拿，每次回家都给父母按摩肩膀，如今正巧派上用场。
　　
　　纪青菱抬头去看沈千濯。
　　
　　火炉一直点燃，木桶周围水雾朦胧，看不清楚男人的面容：“夫君，菱儿来了。”
　　
　　她压着嗓音，听起来仿佛耳边呢喃，轻轻柔柔的感觉让人心中舒缓，水雾打破，男人的表情清晰起来，出乎意料，他居然没有流露出反感。
　　
　　见状，纪青菱确确实松了口气，她想，许是在沈千濯那里，女人和大夫是存在差别的。
　　
　　“夫君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菱儿就开始了。”她看着木桶中的男人，目光热切地就像看一只插翅难飞的叫花鸡。
　　
　　沈千濯放下拿了一晚上的诗集，淡淡道：“秀儿。”
　　
　　被叫到的秀儿立刻上前，双手抖落出一件白色的亵衣，然后将其披到男人的肩膀上，弯腰退下：“夫人，可以了。”
　　
　　纪青菱：“……”
　　
　　“怎么，不能穿衣？”见女人一脸掩饰不住的遗憾，沈千濯挑眉问她。
　　
　　“……大概穿上衣裳，不利于排毒？”
　　
　　叶神医摇头：“非也非也，久泡发汗，但老夫观这半天时间，沈大人身上的汗始终较少，穿上衣服捂一捂，说不定更有效用。”
　　
　　纪青菱还能怎么办，只能上前隔着衣服给人按摩。哎，这般守男.德的男人，世上真的少见了。
　　
　　叶神医本想指导，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发现女人的手法和自己比都不落下风，他干脆放手，让两人独自相处。
　　
　　秀儿也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纪青菱是一个受不得安静的人，没过一会儿，她就开始和沈千濯聊天。
　　
　　一会儿问“这个力道会不会太重？”一会儿问“这个力道会不会太轻，感受不到？”
　　
　　要不就是干脆撒娇：“夫君，你陪菱儿说说话吧！”
　　
　　烦的沈千濯额头上的青筋都崩出来：“往下一点！”
　　
　　半天时间只推一个地方，他感觉皮都要被推破了。
　　
　　纪青菱欣喜答应，手掌往下，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感觉到其下肌肉遒劲，也不知道男人是如何保持住的。
　　
　　双手浸入水中，再往下，亵衣被水漂浮，露出点点皮肤，纪青菱不动声色将半只手放到上面，一边聊天一边按摩。
　　
　　沈千濯似未察觉，闭上眼睛慢慢享受。也不知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为何会这种手艺，到后面，竟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身后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好疼！”
　　
　　“……”岁月静好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瞬间被打破，沈千濯睁开眼睛，眉间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眼眸比常人要深，像佛教所言的深渊地狱，对视的时候，总有一种被吞噬的错觉。
　　
　　纪青菱猛地将手从木桶中拿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她感觉有数百根绣花针穿过自己的手掌、指骨，比使用美白露都要疼。
　　
　　她惊疑不定，面对沈千则不善的目光，连忙道：“水里，水里有东西，它刚才咬我了！”
　　
　　“嗯？”
　　
　　“真的，”纪青菱见他不信，有些着急，“像是针扎一样，我怀疑是水蛭！”
　　
　　沈千脸都黑了：“这是药浴。”
　　
　　“菱儿知道呀，我说的是……”
　　
　　“所以，有针扎感是正常的。”沈千濯咬牙切齿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纪青菱一怔，好半天才把男人的话理解透彻，然后彻底懵了。
　　万万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
　　
　　一时间，纪青菱闹了个满脸通红，耳朵红到滴血，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全都染上绯红：“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疼呀？”
　　
　　“呵，你以为谁都像你。”
　　连发热都哭着喊疼，这么娇气的女人，也无外乎被纪家放弃。
　　
　　纪青菱撇撇嘴不说话了，往水下伸手，指尖未碰到水面，坐在木桶里的沈千濯突然冷漠道：“退下。”
　　
　　纪青菱毫不迟疑、果断退下。
　　
　　虽然她纳闷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但管那么多做什么，药浴又疼又涩，她一点儿也不想再沾手。
　　
　　泡完药浴，纪青菱和沈千濯告别，一出门就在脑海中呼喊系统：“屠屠，告诉我刚才吸收了多少死气，我摸了好久，应该比上次多吧！”
　　
　　她满怀信心。
　　
　　屠屠：【好哒，屠屠马上就给宿主看哦。】
　　
　　【叮，经检测，吸收死气1.6，剩余94.6，延长生命16天。】
　　
　　“嗯？是不是算错了，怎么比上次少！”纪青菱傻眼。
　　
　　系统沉默了会儿，再次出现：【屠屠检查啦，没有错误，检测显示越到后面越困难。】
　　
　　也就是说，前期的她摸一次就能吸收0.1，但是到后面，摸一百次才能吸收0.1，而且两个0.1所兑换的生命长度也是不同的！
　　
　　这简直比996福报还要剥削员工，她的任务道阻且难啊！
　　
　　自信心备受打击，纪青菱推开院门，荷叶荷花不知在做什么，并没有出来迎接。
　　
　　她自己往房间走，心中愁苦地放空着，猛一开门，十几只拔光毛的鸡可怖地摆在脚下，一个个“张牙舞爪”，死不瞑目。
　　
　　




14.  014   进学国子监（捉虫）

　　014
　　
　　一大早，遗风拎着一只拔光毛的老母鸡，施施然走进芙蓉苑的院门。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别人刚刚起床的时候突然出现。
　　
　　“大人说，夫人喝了他的鸡汤，所以要用十只叫花鸡赔偿。”
　　
　　纪青菱生无可恋的接过来，时至今日，她已经做过三只，算一算，还剩下七只。
　　
　　她实在不想再打苦工，便友好地同人商榷：“夫君每日都吃叫花鸡，会不会感到太腻？其实我还会做其他美食，可以把方法教给厨娘。”
　　
　　遗风：“大人说，十只就是十只。”
　　
　　纪青菱牵住黑衣少年的袖口，撒娇：“哎呀，弟弟，你就去帮姐姐说说情吧！”
　　
　　女人眨着水波涟漪的桃花眼，撒起娇来仿佛真的是富贵人家娇养的长姐，遗风只能低头看脚下的地，半晌嗫嚅道：“夫人，上次的钱你还未还我。”
　　
　　纪青菱：“……”
　　
　　提钱是一件伤感情的事情，原身嫁过来冲喜，当时抱着新婚夜便杀死沈千濯的打算，嫁妆只带了她娘留给她的几个铺子，和一些布匹首饰，真金白银却是半分没有。
　　
　　现代的她好歹是靠着自己主播的工资，买下一套小别墅的小富婆，一朝穿书，直接打回到.解.放.前。
　　
　　带着水气的风从荷塘吹过，枝头荷花随之轻轻摇曳。她领着年纪小的丫鬟荷叶，来这里摘叶子。
　　
　　遥想那晚，开门看到十只.光.溜溜的鸡，吓得六魄跑了三魄……沈千濯的报复行为让纪青菱很生气，本不想给他做吃的。
　　
　　后来，还是院子里消息最灵通的荷叶告诉她，厨房的几人都被惩罚了。那管事更是因为饱吞思囊，被主子打了二十大板，逐出府上。
　　
　　“爷肯定是心疼夫人，为夫人报仇呢。”荷花捧着小脸，害羞地说道。
　　
　　“不可能。”纪青菱摇摇头，沈千濯怎么会心疼呢？他肯定巴不得自己作死，然后才有理由弄死她。
　　
　　荷叶歪歪头，掰着手指数：“可是爷陪着夫人去归宁，严惩说夫人坏话的奴才，以前爷最讨厌用膳，现在却主动向夫人要叫花鸡……”
　　
　　天真的小姑娘，哪能因为男人的小恩小惠就沦陷呀，“那你说，又不是没有厨娘，他为什么非得让我给他做？”
　　
　　荷叶被问住了，冥思苦索，最后不怎么自信地回答：“许是觉得夫人做的饭格外香。”
　　
　　“啧，天真。”纪青菱往小丫鬟的额头上弹了一指，“这么天真，以后被男人骗了可怎么办。”
　　
　　随即又道：“不过放心，只要你夫人在这一天，都会给你好好把关的！”
　　
　　直把荷叶说的满脸羞红，然后抱着摘好的叶子跑走。
　　
　　烤好的叫花鸡肉质酥嫩，在外面刷几层薄薄的蜂蜜，鸡皮就会变成金黄色。
　　
　　这次，纪青菱亲自端到沈千濯的面前，看着男人慵懒矜持地用餐，她清清嗓子：“夫君，有件事情菱儿想要问你。”
　　
　　沉默。
　　
　　继续沉默。
　　
　　半天过去了，沈千濯没理她。
　　
　　纪青菱气得在心里扎小人，但为了任务，只能忍住尴尬，自顾自往下说：“不知家里的厨娘，能拿多少月钱？”
　　
　　沈千濯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堂堂纪家嫡小姐，看上我这沈府厨娘的位置了？”
　　
　　“没有没有。”纪青菱连忙摆手，当厨娘岂不是更让你压榨，“只是这几日夫君拿我当厨娘用，是不是也要发月钱啊？”
　　
　　一旁的秀儿听到纪青菱的话，吓得差点儿晕过去，这新夫人怎么这么大胆，敢和爷要钱！
　　
　　果见下一刻，沈千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色不善道：“所以你是来和我要钱的？”
　　
　　“怎么能说要呢？这是菱儿应该得到的。”
　　
　　纪青菱眉眼弯弯，语气充满姑娘家的娇俏：“我的手艺比厨娘好，一个月至少得七两吧？看在我们是夫妻的份上，就给夫君打个折，十天算你二两。二两不多吧？像夫君这么深明大义的人，肯定不会赖账。”
　　
　　一顶.高.帽.子先戴上，沈千濯想反驳都拉不下脸，如此一比，反派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过了会儿，沈千濯冷哼一声，道：“秀儿，去拿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谢谢夫君～”
　　
　　秀儿走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得意的纪青菱，或许，这位真的能让爷有所改变吧。
　　
　　五十两银子在高门大户不算多，但纪青菱平日也无其他事情，那天在街上逛了一圈，发现普通百姓的吃食都很便宜，所以这些银子是足够了。
　　
　　白花花的碎银子，由秀儿交到她的手中，纪青菱珍惜地放到自己的小荷包中。愿望达成，不再多逗留：“夫君慢慢吃，菱儿先走了。”
　　
　　“慢着。”
　　
　　“嗯？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千泽勾起嘴角，眼底流露出恶劣的笑意：“回去收拾好行李，后日你要去国子监进学。”
　　
　　“束脩的话，既然有钱，就自己备好吧！”
　　
　　“……”
　　
　　—
　　那晚的话，纪青菱以为他只是在吓唬自己，等到临出发的前一日，遗风将几套男装和一张入学的测试送来。
　　
　　白色宣纸上写着一个关于论语的题目，附带着下面还压着一张答案。
　　
　　“……这是什么？”
　　
　　遗风道：“还请夫人将此题答出，待明日一同带去国子监。”
　　
　　纪青菱试图垂死挣扎：“国子监？可我是女子呀…”
　　
　　“夫人放心，大人已经安排妥善。”
　　
　　就是这样我才不放心！纪青菱恨不得将少年晃醒，之前女主信誓旦旦说原身绝无可能进入国子监，她还当了真，如今彻底打了脸。
　　
　　沈千濯是真的想把她送走！
　　
　　意识到此，纪青菱反而冷静下来。
　　
　　离开是不能离开的，首先，国子监半个月才休一次假，也就意味着她要和沈千濯分开，万一中间对方出现意外，绑定性命的她也会死亡。
　　
　　其次，她要半个月没有办法吸收死气啊！！！
　　
　　脑海中的屠屠欣慰：宿主居然知道主动吸收死气啦！
　　
　　所以，她要怎么样才能让沈千濯放弃这个可怕的想法呢？
　　
　　天气阴沉了一整日。
　　
　　书房里，沈千濯处理着公务，皇上做事不会直截了当告知，但臣子却要努力理解。
　　
　　国子监情况复杂，他将每一个学子的信息都翻看过一遍，时间久了，眼睛难免酸胀。
　　
　　拧眉揉了揉眉心，这时候，遗风敲门进来。
　　
　　“拿来了？”
　　
　　“嗯。”
　　
　　一张答完的卷子被放置在案面，偌大的宣纸，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
　　
　　遗风有些迟疑：“夫人，似乎没有按照答案写。”
　　
　　闻言，沈千濯的眉已经皱起来，不过待看到宣纸上写的内容后，他诧异地挑了挑眉：“不用了，就这样。”
　　
　　遗风想着那个叫他弟弟的女人，迟疑：“那夫人岂不是无法入学。”
　　
　　“不，国子监的夫子会喜欢。”沈千濯意味深长。
　　
　　他倒是小瞧了纪青菱，一介女子，能写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怕是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夜深了，沈千濯放下书籍回到内室。
　　
　　房间和离开前一般无二，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秀儿点着灯笼，暖黄色的光慢慢扩散，这才看清楚周围环境。
　　
　　接着，秀儿帮沈千濯换下衣裳，打水洗漱，走到床边时，看见床上的歪歪扭扭的被褥，小声嘟囔：“咦，怎么变乱了？”
　　明明走之前，她都收拾好了。
　　
　　说着她准备重新整理一番。
　　
　　这时候，身后的沈千濯突然开口：“你先退下。”
　　
　　秀儿愣了愣，很快屈膝：“是，奴婢告退。”
　　
　　房门吱呦关闭，沈千濯弯腰拾起一枚金玉耳坠。
　　
　　放到眼前，小巧玲珑的紫罗兰花儿，在灯光下隐隐反射着淡雅的光芒。
　　
　　沈千濯勾起嘴角，随即将视线落到床榻上。
　　
　　湛蓝色床褥，杂乱起伏地陈铺于那里，他饶有兴趣盯了半晌，终于看到了轻微起伏。
　　
　　呵，憋不住气了？
　　
　　袖中的袖箭收起，沈千濯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撑着身子挪到床上。
　　
　　男人手掌宽大，挪动间似乎压到了什么，被子哆嗦了几下，但出乎意料，底下藏着的人居然没出声。
　　
　　见状，沈千濯又抬起手。
　　
　　“啊——”
　　
　　这次，被子猛然掀开，憋得脸颊通红的纪青菱钻出来，眼含泪水地抱臂在胸前：“夫君，你压到菱儿了。”
　　
　　




15.  015   可是我觉得我比她好看多了……

　　015
　　
　　娇娇悄的嗓子，配合上梨花带雨的模样，正常男人看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偏而沈千濯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样子，和看一块比较“别致”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纪青菱，你最好说出一个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否则……”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但从男人的表情来看，如果答案不能让他满意，怕是要将人扔去荒郊野岭喂狼。
　　
　　纪青菱非常没有出息打了个寒颤，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捂着眼睛装哭。边哭还边偷偷摸摸思考：沈千濯莫不是早就发现了她？
　　
　　天！所以刚才那一下肯定是趁机占便宜吧？！
　　
　　“嗯？”
　　
　　“……遗风说明天要去国子监，夫君，能不能不去啊？”
　　
　　强行拉回思绪，纪青菱低垂下眉眼，换成一副见风倒的柔弱模样，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晶莹剔透。
　　
　　而后，她“卑微”地伸出手，临到头却只敢捏住了沈千濯的衣袖：“夫君，菱儿不想离开你。”
　　
　　沈千濯指尖一顿。
　　
　　一瞬间，竟有种她在说真话的错觉。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惯会鬼话连篇，哪有什么真话：“不用求我，这是皇上的命令。”
　　
　　“……皇上只说夫君大人需要多读书，没有菱儿的事情。”
　　
　　“有句话难道菱娘没有听过？”沈千濯意味深长，“夫妻本为同林鸟。”
　　
　　闻言，纪青菱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小声嘟囔：“明明还有第二句，大难临头各自飞。”
　　
　　沈千濯冷下脸，这女人想飞去哪？樊国质子那儿？他的态度变得不耐，“所以，你去还是不去？”
　　
　　“凶什么凶，我去就是了……”
　　
　　在得知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纪青菱的失望溢于言表，过了会儿，她小心翼翼问，“那夫君，菱儿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
　　
　　“什么也不做，只牵着手的那种？”
　　
　　沈千濯忍无可忍：“你就这么想碰我？”
　　
　　纪青菱娇羞：“只有碰到夫君，菱儿才能感觉到生命的价值。”
　　
　　绕是沈千濯，都被女人的话震惊得浑身发酥，这个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最终，纪青菱也没有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只在被赶走前，迅速摸了一下男人的小手。
　　
　　【吸收死气0.1】
　　
　　次日清晨，遗风备好去国子监的马车。
　　
　　纪青菱抱着行李，面前是两个眼泪汪汪的丫鬟，相处多日，主仆三人早已相处出感情，此次夫人独自去国子监，没有人照顾，荷花荷叶担心不已。
　　
　　纪青菱宽慰了两句，转头对遗风说：“我想和大人道个别。”
　　
　　遗风摇头：“大人已经出门了。”多的信息却不再透露。
　　
　　纪青菱只当男人是短暂出门，略微遗憾不能吸收死气后，就乘车离开了。
　　
　　到达国子监，已是晌午。
　　
　　因是“插班生”，纪青菱被夫子安排在了丙字班。
　　
　　还有个丁字班，是由国子监中所有捐生所组成的班级，通过较为简单的入学测试，但需要支付大量金钱，纪青菱觉得有点儿类似现代给学校捐楼的那些土豪。
　　
　　想到这，她心疼地摸了摸腰间的妃红色荷包，刚到手的五十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三两，所以接下来，她还得想办法赚钱。
　　
　　随夫子走进学堂，堂里众楚群咻，沸沸扬扬，既有探讨学问的好学生，也有在嘈杂中追求修身养性者，不论何人，自是欣欣向荣之迹。
　　
　　夫子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带的是丙字班，但这个班级的学子却懂得求真，比起甲班不遑相让。
　　
　　他指着空位对纪青菱说：“纪同学随意坐，若有什么困惑不解之处，可寻求其他学子帮助，也来梨院找我。”
　　
　　纪青菱点头称是，之后随意打量四周，没想到就此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女主。
　　
　　嗯？纪青兰居然是丙字班的？
　　
　　而那边，纪青兰显然也看到了她。
　　
　　原本正和同窗谈论.时.事，那张向来温柔的面容一瞬间变得阴沉恐怖，把同窗吓了一跳：“纪兄可是有不同意见？”
　　
　　纪青兰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控制住表情，心下慌乱：“没有，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王兄，此题可否过几日再论？”
　　
　　王兄看她的确像是生病的样子，自然识趣退下。
　　
　　见状，纪青菱没忍住笑了出声。
　　
　　如此以来夫子也注意到她的视线，这一看不得了：“两位纪同学可是认识？”
　　
　　“呵呵，夫子也发现了？在下方才就觉得这位新同窗不仅和青岚兄是本家，就连样貌都有那三四分的相似。”
　　
　　“可不是嘛，”还有那学子开玩笑，“观新同窗君子如玉，竟让我等险些移不开视线，看来，以后这丙班潘郎的身份，青岚怕是坐不稳咯。”
　　
　　闻言，纪青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睛却是紧张地盯着纪青菱，唯恐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过纪青菱只是摇摇头：“我不认识她。”
　　
　　“真不认识？你们长得像兄弟。”
　　
　　“像吗？”纪青菱淡淡反驳，“可是我觉得我比她好看多了。”
　　
　　闻言，众人哄笑一团，笑声里无甚恶意，只是单纯打趣。毕竟男人对容貌没有太高要求，即便这样说也不会恼怒。却不知，女扮男装的纪青兰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这大姐姐说的哪里是玩笑话，分明是在向她示威！
　　
　　先是嘲笑自己的容貌，下一步，是不是要去恬不知耻地纠缠姬郎？！
　　
　　纪青菱可不知道女主的想法，否则定然要当着对方的面嫌弃一番她的姬郎，目不斜视从女人身旁经过，一直走到学堂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其他学子都有同桌，只有这个位置空着一个。
　　
　　纪青菱看到桌面摆着几本古书诗集，猜测应该是有人，只不过对方现在并不在此。
　　
　　没有多想，纪青菱入座，随即双手往桌上一搭，埋头就睡。
　　
　　周围的学子想要和她搭话，一回头，新来的同窗已经睡着了。
　　
　　国子监的夫子讲课实在无聊，纪青菱的精神始终出于困顿状态，也就没有注意到，女主多次隐秘的视线。
　　
　　不过就算注意到，她也不会在意，她只想完成任务，不想和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扯上关系，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自会相安无事。
　　
　　浑浑噩噩过完第一天，散学后回到斋舍。
　　
　　这是两人间的院落，环境虽窄小，但东西还算是齐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灶，给不愿去国子监厨房用饭的学子，自己做饭。
　　
　　纪青菱住的是西间，夫子说，东间暂时无人住。
　　
　　估计以后也不会来人，毕竟她好歹还占着沈大人娘子的头衔，若是被人知道她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岂不是给某人戴绿帽？
　　
　　单是这样，沈千濯就不会允许。
　　
　　躺到自己的床上，纪青菱百无聊赖，她睡了整个白天，现在一点儿也不困。
　　
　　想了想，干脆出门闲逛。
　　
　　监生们的斋社各起院落，又连在一起，绿瓦青墙，放眼望去，都是相同的风景。
　　
　　纪青菱走了一圈，回去时，却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她轻蹙眉头，努力回想尚且模糊的印象：她那个院子，门口好像有一棵树……
　　
　　唔，什么树来着？
　　
　　纪青菱一边走一边想，绕过几个转弯，视线前方目睹一棵高大的七里香，灵光一闪：“对了，是七里香！”
　　
　　她还记得在院中看见飘落的小白花，伴随着沁人的香味！
　　
　　【宿主，屠屠怎么记得是枣树呀？】
　　
　　“肯定是你记错了。”
　　纪青菱对自己的观点很坚信，在屠屠纠结之际，她就已经直直朝着那个院落而去。
　　
　　……
　　
　　院中，一个穿着监生衣袍，腿部受伤，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闭眼听另外一位黑衣少年讲话。
　　
　　“这是属下查到的与姬绥来往密切的学子名单。”
　　
　　模样陌生，声音却是耳熟，“尤其一名叫做纪青岚的学子，属下查到，她的真实身份是纪家二姑娘。”
　　
　　“纪家？”
　　
　　“就是夫人的娘家。”
　　
　　两个人，正是易容后的沈千濯和遗风。
　　
　　谁都知道，皇上斥责沈千濯胸无点墨，让其三个月不用上朝，在家中读书。却不知这只是掩人耳目，实际是派他调查某些事情。
　　
　　沈千濯上次来国子监时，偶尔发现这里安插了许多樊国之人。
　　
　　而当时那个刺客，也是往国子监逃。
　　
　　樊国安排这么多人在楚国的国子监，是想做什么？
　　
　　沈千濯轻飘飘看了一眼遗风和，这一眼，让遗风冷汗冒出：“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夫人一直在府上，此事应该和她无关。”
　　
　　沈千濯似笑非笑：“我倒是不知道，那个蠢女人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居然为她说话。”
　　
　　遗风低头，冷汗从下巴划下：“属下说的只是实情。”
　　
　　“哼，”沈千濯眸色渐深，想起昨日离别之前，那女人孟浪地跑到自己的床上，明明是初春，她却穿得单薄如纸，隔着被子，他触碰到她的身体，柔软的触感让他险些想将其毁坏。
　　
　　沈千濯不是圣人，相反，他算得上小人，即便对一个女人感兴趣，也不会什么怜香惜玉。
　　
　　“从现在开始，离她远一点。”
　　
　　遗风跪下：“是。”
　　
　　这时候，门外有人推门：“咦？怎么推不动，我记得我没有锁门啊。”
　　
　　沈千濯朝遗风使了个眼色，对方悄无声息飞上屋顶。
　　
　　沈千濯推动轮椅走到门后：“谁？”
　　
　　门外，纪青菱正疑惑自己的院门为何打不开，突然发现门从里面打开了。
　　
　　长相普通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院子中，严肃看着她：“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16.  016   是个爱吃醋的醋缸子

　　016
　　
　　纪青菱愣了愣，若不是对方容貌实在普通，她都要觉得是沈千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她反问：“你又是谁，为何在我的院子里？”
　　
　　沈千濯见她似乎没有认出自己，如今又说什么自己的院子，便知她是走错了地方：“这是我的院子。”
　　
　　恰此时，屠屠在脑海中大喊：【宿主，我想起来了，你的院子是旁边那个，门前有一棵枣树！】
　　
　　“……”纪青菱意识到自己弄错，顿时有些尴尬。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位腿受伤的学子觉得有点儿发怵，大概都是坐轮椅的缘故，让她无端联想起另外一人。
　　
　　纪青菱连忙向对方道歉，然后扭头跑进旁边的斋舍。
　　
　　本以为不会有交集，没想到第二日，她又遇见了对方。
　　
　　彼时是在丙字班的学堂，纪青菱趴在桌子上翻闲书。
　　
　　闲书是同桌的，表面写着诗集，翻开里面居然是古代版志怪言情小说。
　　
　　她一边感慨素未谋面的同桌也是一个机灵人，一边面红耳赤继续看，忽然，视线中出现一道车辙。
　　
　　“把书给我。”
　　
　　昨日坐轮椅的严肃学子停在旁边，朝她伸出手。
　　
　　纪青菱眼睛一亮：“这书是你的？”
　　
　　沈千濯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激动，但这的确是遗风给他安排的位置，遂点头。
　　
　　“看来是我误会了，没想到兄台还是同道中人。”纪青菱将书还给他，顺带挑了挑眉，暧.昧道，“有空可以交流一下。”
　　
　　沈千濯：？
　　
　　他接过诗集，随意翻开，下一秒脸色骤变。
　　
　　只见其上豆大的墨字写着：【黄二捧着梅娘的红酥手亲了半天，一眨眼，面前之人就变成了梅花楼里的狐狸精，他双眼赤红，鼻冒憨气，如那审在逢吕雉，只想上前将美人儿抱在怀中……】
　　
　　“啪——”沈千濯将手中“书籍”合上，脸色由青转黑。
　　
　　这都是找的什么书！
　　
　　偏而纪青菱还在捂着嘴偷偷问：“兄台有其他类似书籍吗？不知可否借我看看？”
　　
　　“没有！”顿时，沈千濯的脸变得更黑了，眉毛一拧，直接用书将女人的头推开。
　　
　　…
　　因为这一事，新同桌贾洗在纪青菱的心中变得不再那么可怖。
　　
　　虽然都是坐轮椅，虽然都是凶巴巴，但贾洗面冷心热，实际是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壮士。如此看来，她当初必定是被风迷了眼睛，才会有对方像沈千濯的错觉。
　　
　　纪青菱在国子监也没有什么朋友，时常去找对方聊天，一来二去，不知怎的，就传出了一些不好的流言。
　　
　　“你说我在巴结贾兄？”
　　春色满园中，纪青菱抱臂站在两个学子面前，面色古怪。
　　
　　她的旁边，是被纠缠着强迫听故事的沈千濯，此刻，男人那张普通的脸上，是颇为熟悉的狠戾。
　　
　　说巴结还是好听的，两人原话是：纪青男生女相，容貌俊美，贾洗兄样子虽普通，却有一身男子气概，魁梧阳刚……两人时常在入夜相见，莫不是行那断袖之事？
　　
　　别说一向臭脾气的沈千濯生气，就连纪青菱，都恨不得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不是，你们为什么会这样想？！”
　　
　　丝毫不知，正是因为她上次造谣男女主一事，让国子监的学子思想不自觉走弯。
　　
　　“在下也是听别人说起，”背后说人口舌却被发现，着实有些尴尬，学子连忙拱手道歉，“实在对不住，纪兄、贾兄。”
　　
　　回应他的，是沈千濯一声掉冰渣的冷哼。
　　
　　学子吓得双股颤颤，这时候，纪青菱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但是没有下次。”为了让人信服，她叹气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本不需要多言，实是在下妻子醋性较大，若是让他知道，在下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
　　
　　学子果然讶然：“纪兄年纪轻轻，居然已有家室？不知弟妹是何妙人？”
　　
　　纪青菱笑了笑，脸颊升起浅淡红晕：“是个爱吃醋的醋缸子。”
　　
　　从来不吃醋的沈千濯：“…………”
　　
　　“如此看来果然是谣传，那幕后之人不怀好意！”
　　
　　“哎——所以，还请两位兄台帮我解释一二。”
　　
　　“纪兄放心，我等必定为你和贾兄平反冤屈！”
　　
　　两人说到做到。
　　当晚散值，纪青菱便收到许多学子的道歉，她好脾气地接受了，等所有人离开，她起身走到门口，与同样出门的纪青兰撞上。
　　
　　对方突然低声说了一句：“纪兄真的好手段。”
　　
　　纪青菱眨眨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还好吧，至少我行得正坐的端，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地里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纪青兰冷笑，随后转身离开。
　　
　　不远处，男主姬绥在夜色里等待着，像一株松树，高昂不屈。
　　
　　纪青菱看到纪青兰几乎是小碎步跑过去的，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哪怕不用自己传流言，相信众人也会看出端倪。不像自己和贾兄，单单纯纯，如同清水一样的君子之交。
　　
　　不知道纪青兰说了什么，远处的姬绥往自己这儿看了一眼，接着，两人说说笑笑离开。
　　
　　纪青菱随手拉住一个学子，指着两人的背影问：“那个人是谁？感觉和纪青兰的关系不一般。”
　　
　　“哎呀，你也看出来了？”学子一脸八卦，神秘兮兮道，“听说那是纪青岚的相好，俩人是分桃断袖！”
　　
　　噗………
　　
　　纪青菱低下头，遮住满脸笑意。
　　
　　让你跟我斗！
　　
　　—
　　踏着月色，慢慢踱步回斋舍。
　　
　　纪青菱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一开门却被房中的黑影吓了一跳。
　　
　　“谁？！”
　　
　　“夫人，是我。”
　　
　　遗风从暗处走出，灯光打在少年的下颚处，略显稚嫩。纪青菱看到是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随即心有余悸道：“下次直接走门。”方才，她真以为是什么刺客呢。
　　
　　遗风略感歉意。
　　
　　“对了，你来找我，是不是夫君要让我回去了？”纪青菱喝了一口茶水，期望地问。
　　
　　其实这些天，她已有点儿待不住了。斋舍的床又板又硬，躺在上面，身体仿佛变成一块石头，还有厨房的饭，又贵又难吃，她仅有的三两银子也所剩无几。
　　
　　于是越发想念芙蓉院软糯的大床，想念沈府厨娘做的美食，最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吸收沈千濯身上的死气！
　　
　　遗风：“大人没有说。”
　　
　　纪青菱想了想，道：“那我可以回去看望夫君吗，我想他了。”
　　
　　闻言，遗风耳尖发烫：“大人并未在家，他被皇上派出去调查案件，大概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两个月？！”
　　
　　这个日子让纪青菱下意识皱眉，她心中快速计算——两人的生命时间还剩六十三天，这意味着，她必须要在沈千濯回来的三天里，吸收到足够的死气。
　　
　　有点儿仓促，但问题不大。
　　
　　遗风似乎只是单纯来一趟，很快就离开。
　　
　　第二日，丙字班和甲字班的学子共同上骑射课。
　　
　　纪青菱走进练武场，看到了腻歪在一起的男女主。
　　
　　两人暂时还不知关于他们的流言，所以才敢如此亲密。越是这样，纪青菱越是能想到事发的未来，捂住嘴嗤嗤笑。
　　
　　坐在轮椅上的沈千濯因为她的笑声顿了顿，顺着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樊国质子。
　　
　　双手猛然抓住扶手，过了会儿，他忍不住讥讽嘲笑，和自己在一起就总是假笑，如今只是远远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却高兴成这幅样子。
　　
　　看来，他还是对她太纵容了……
　　
　　……
　　
　　教授骑射的夫子人高马大，据他自我介绍是一个五品武将，人狠话少，只在开场时给众人示范了一遍操作，然后迅速让学子两两分组进行比赛练习。
　　
　　纪青菱从来没有射过箭，有些紧张，即便这样，也没有忘记新交的朋友，拍拍沈千濯的肩膀鼓励：“贾兄放心，我和你一组。”
　　
　　沈千濯冷眼看了她一眼，推动轮椅去了外场。
　　
　　下一秒，就听到武夫子大声道：“贾同学因为受伤的原因，可以不参与测试。”
　　
　　纪青菱：“……”
　　
　　最终，个头相当的纪青菱和纪青兰分到了一组。
　　
　　彼此对视，相看两厌。
　　
　　夫子一声令下，学子们搭好的箭便飞出去。
　　
　　“哗——”利箭划破空气，势如破竹，直直朝着靶位而去，“噌”的一声，箭羽脱靶了。
　　
　　再看身旁的纪青兰，竟是第一次就射.中了五环。
　　
　　“不错。”过来指导的姬绥点头称赞。
　　
　　纪青兰娇羞一笑：“多亏了姬兄。”
　　
　　“还是你自己有天赋。”
　　
　　这时候，纪青兰似乎才发现自己的对手脱靶，好心指点：“大……纪兄第一次射箭，难免会出现脱靶的情况，可以多练几次，如果实在不会，还能找沈大人指导，听闻沈大人的骑射连皇上都夸赞过。”
　　
　　沈千濯还有这个本事？纪青菱只知道书中的反派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原来未中毒前，竟然这般厉害：“说的倒是好，可待在这国子监，哪里能见到他。”
　　
　　纪青兰笑了笑，只是随口一说，她这大姐姐不会真当真了吧 ：“姬兄，要不你教一下纪兄吧？”
　　
　　姬绥嫌恶地皱眉，但还是道：“如果是你说的，我会做。”
　　潜台词，即便他对纪青菱有意见，也会听喜欢人的话，去教授射箭。
　　
　　把纪青菱恶心的连退三步：“别，您老还是歇歇吧。”
　　
　　姬绥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利用她的事情耍性子，有些不耐：“你到底学不学？”
　　
　　“不……”
　　
　　“箭不能这样拉。”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左臂下沉，肘内旋，用左手虎口推弓并将其固定好。［注1］”
　　
　　众人闻声回头。
　　
　　不知何时，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来到他们身后，嫌弃地看向纪青菱：“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射？”
　　
　　




17.  017   纪青菱疼得瞬间就红了眼眶（捉……

　　017
　　
　　纪青菱按照沈千濯的话，调整好姿势，精铁铸造的弓箭重达几十斤，只撑了一会儿手臂就微微发酸。她极快地松开手，箭有准头而力不足，最终如上次一般脱靶。
　　
　　见状，姬绥先是嗤笑一声，而后用教诲的语气说：“射箭需要常年累月练习，不是只口头说几句，便能成功。”
　　
　　他认定轮椅男人没有真才实学，纪青菱大概率是被对方哄骗了。
　　
　　至于为什么哄骗纪青菱，即便他不喜欢刁蛮自大的纪家嫡女，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长着一张受男人喜爱的脸。
　　
　　一旁，纪清兰也柔柔道：“纪兄，你可以求一下姬兄，他会帮你的。”
　　
　　不愧是书中的女主，白莲技能点到满级，说出的话可以和心中想法截然不同。
　　
　　沈千濯脸上显露出几分冷意，只在听到纪青菱拒绝后才稍显平和：“别停，继续射！”
　　
　　“好。”纪青菱咬牙举起弓箭。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的准头都变得更好，但是体力却随着用力过度而呈下滑势。
　　
　　沈千濯的眉头拧拧成一个麻花，在纪青菱第五次举起弓箭的时候，他突然说：“你到我这来。”
　　
　　“嗯？”
　　
　　“快点！”
　　
　　男人沉下脸来时，流露出来的气质，让纪青菱下意识听话地走过去，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又有一种面对某人的紧张感。
　　
　　心里暗自嘀咕，怎么了？明明是两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人……难不成是她太思念沈千濯？
　　
　　见女人一脸呆滞的样子，沈千濯不耐地伸手，隔着衣物捏住她的手腕：“蹲下去。”
　　
　　而后，他从背面绕过女人的身体，仿佛环抱着她，一只手握住弓箭的弓臂，极快调整好方向：“吃得这么胖，力气怎么这般小？”
　　
　　一个女人，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胖，纪青菱自然也不例外当场就回过头去，多情妩媚的桃花眼瞪成杏眼，圆溜溜的，有些可爱：“我才不胖呢！”
　　
　　她反驳。
　　
　　沈千濯目光在某处轻轻一瞥，哼道：“胖死了。”
　　
　　纪青菱：“……”生气！
　　
　　因为仰着脖子，没过一会儿就觉得累，她又将头转回去，继续据理力争：“我一点也不胖，前段时间刚称过，正好九十斤。”
　　
　　才九十斤？
　　
　　沈千濯不相信，单那里都不止指普通的重量。
　　
　　男人轻轻垂下眼眸，近在咫尺的是小巧的耳朵，尾部圆顿，头部尖尖，不知是气是羞，上面仿佛涂满胭脂，难掩红色。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咬一口。
　　
　　【呀！】
　　
　　纪青菱无法察觉身后男人的想法，不过却注意到了出声的系统。
　　
　　“怎么了，屠屠？”
　　自从来到国子监，因为无法吸收死气，屠屠的大多数时间都在休眠节省能量，很少会出来。
　　
　　此刻它蓦地出现，纪青菱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屠屠的声音变得疑惑起来：【我刚才好像感受到了死气？】
　　
　　纪青菱愣了愣，立刻问：“谁的身上？”
　　
　　【不知道，忽然一下子，然后就没有啦。】
　　
　　“……”
　　
　　过了会儿，纪青菱发现问题，“等等！你能感受到除了沈千濯外，其他人的死气？”
　　
　　【理论上是可以哒。】
　　
　　“能吸收吗？”
　　
　　【不能哦，因为宿主是和沈千濯一个人绑定的，所以其他人的死气没有办法吸收。】
　　
　　也是，如果谁的死气都能被吸收，那这个世界上的人就都不会死了。
　　
　　正在她思索之际，拉弦的手猛然松开。
　　
　　箭羽如风一般飞射出去，因速度过快，在空中形成气流声，“嗖——”的一下，划过完美的弧度，直中靶心。
　　
　　周围顿时传出倒吸气声。
　　
　　有几个学子早就注意到他们的争吵，此刻见识了这番操作，自是一片哗然。
　　
　　“中了，我中了！”
　　
　　纪青菱刚回神，就看见自己的靶上有了一支箭，兴奋地像小孩子似的原地欢呼，“贾兄，原来你这么厉害！”
　　
　　沈千濯摇头，不是很满意：“力量不够。”
　　虽泡着药浴，但毒素依旧影响了他的身体，只能发挥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纪青菱当他在谦虚，朝男人眨眨眼睛，开玩笑道：“总得给其他人留点生路吧。”
　　
　　沈千濯怔忡，半晌，没忍住翘起嘴角。
　　
　　纪青菱夸完沈千濯，开始转过身嘲笑男主，谁让对方一副天底下他最厉害的臭屁样子，没想到吧，现在居然被一个双腿受伤，坐在轮椅上的人给打败了！
　　
　　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情舒畅。她对着一脸菜色的男女主扬起一个笑容：“怎么样，刚才眼睛没有捂住吧？”
　　
　　“哼，不过是碰巧罢了。”姬绥冷笑。大楚是农耕国家，箭术水平向来比不上他们樊国，来京多年，他只知道一个沈千濯能与他相较一二，其他人的箭术根本不堪入目。
　　
　　而这个闻所未闻的轮椅男人，更不可能如此厉害。
　　
　　姬绥确定，刚才只是偶然。
　　
　　男主在国子监中的人缘广泛，听他这样笃定，有些学子也渐渐相信，又有纪青兰推波助澜：“要不……再试一次？”
　　
　　“对，再.射.一次！就能知道是否意外！”
　　
　　闻言，纪青菱挑了挑眉。
　　
　　其实她刚才亲自感受过贾洗按住她手腕，以及拉开弓弦时的力量有多大，对男人有足够多的信任，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穿着学子袍，马尾高高竖起的女人微笑，眼尾细而略弯，看起来像只吃草的兔子。
　　
　　没有人知道，这只兔子心里想的是，她要吃.肉！
　　
　　…
　　对面，姬绥被纪青菱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一眼。
　　
　　他知道她长得美，但以前的时候这种美是肤浅的，浮于表面的，现在却仿佛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纪青兰察觉到姬绥的出神，指甲狠狠掐到肉里，大姐姐果然是来和她抢姬郎！
　　
　　不行，不能再等了，她想，那件事情要尽快实施。表面装出善良可怜的形象：“依纪兄的意思，要如何做？”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如果我.射.不中，我就承认刚才是偶然。”
　　
　　“若我还能.射.中，你们要怎么办？”
　　
　　“本王向你道歉。”姬绥皱眉道。
　　
　　“啧，不仅要道歉，”纪青菱伸出一根手指头，“还要给我十两银子的时间损失费。”
　　
　　姬绥：“…可以！”
　　
　　“那麻烦你了，贾兄。”得到答复，纪青菱立刻蹲回沈千濯的身前，狡黠道，“十两银子，我们对半分！”
　　
　　沈千濯“……”伸出手，隔着衣物握住女人手腕，调整姿势，这次他调整完便松开，只帮忙拉了一下弓弦。
　　
　　然后，当着所有学子的面，箭.射.到了靶子的最中央。
　　
　　嚯！好厉害！
　　
　　纪青菱悄悄松了口气，其实她还是有点点慌的，但幸好贾兄箭术高强：“哎，没有天赋的人才需要日复一日练习，像我，只需要几次就可以。拿来吧？”她走到姬绥和纪青兰面前，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姬绥：“……”
　　愤恨地将十两银子扔到女人手中，恰逢散学铃敲响，其他学子不约离去，姬绥没有走，冷着脸走到沈千濯面前：“你这箭术是跟谁学的？”
　　
　　一副居高临下的质问模样。于是，傲气如沈千濯，眉目间很快聚起一层冷厉，凤眸中的漫不经心被戾气取代。
　　
　　男人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关你何事。”
　　
　　姬绥皱眉不满，一个坐于轮椅的残疾，还敢目中无人：“百发百中之人，本王只见过一个沈千濯，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沈千濯嗤笑：“楚国人才济济，箭术高超者数之不尽，只有樊国那种弹丸之地，才会将之当为至宝。”
　　
　　嚯！一旁拿着银子的纪青菱目瞪口呆：原来不爱说话的贾同学，毒舌起来这么可怕！
　　
　　还好自己没有惹到他。
　　
　　沈千濯的话实在难听，饶是男主都被激起了血性：“你敢不敢和我来比一场？”
　　
　　“你算什么东西。”等他将国子监中的樊国人全部查出，就算是樊国质子，也要沦为阶下囚。
　　
　　“哼！狂妄自大！”
　　
　　闻言，姬绥怒气灼烧，突然朝轮椅上的男人出手。
　　
　　他的动作迅速，连沈千濯都没有预料到，男人眸色沉下，因退而不及，只能将右手胳膊袖口一转。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纤细的人影从旁边横.插.而入，挡在了两人中间。
　　
　　沈千濯的袖箭差一点便发.射.出去，而姬绥那一掌却无法再收回，见纪青菱挡在轮椅男人面前，只能卸掉大半力气，临时错开方向，最终，这一掌落到了女人的肩膀上。
　　
　　“嘶……”硬生生接住的纪青菱疼得瞬间就红了眼眶，眼角晕起淡淡水渍，如同被雨打湿的桃花瓣儿。
　　
　　“纪青菱！”见状，姬绥怒地口不择言，将她真名给说出来。
　　
　　这个女人，居然为了一个残废忤逆他！
　　
　　可没有等他再质问什么，一支玲珑袖箭.射.到他的胸口，让他当场吐出一口血！
　　
　　直面接受暴击的纪青菱傻了眼，泪珠子挂在脸颊上，摇摇欲坠。
　　
　　还未想明白是哪里来的箭，身后的人就隔着衣物拉住她的手腕，脸色竟是比姬绥更黑：“回去。”
　　
　　沈千濯朝着纪青菱，一字一句道。
　　
　　




18.  018   那今晚就留下吧（捉虫）

　　018
　　
　　“我不脱！”
　　
　　斋舍的房间里，纪青菱双手抱于.胸.前，秀气的脸颊满是红晕，妥妥一副被欺负的良家小女子模样。
　　
　　当然，她真的是一个良家小女子，可是此刻，她的身份是女扮男装的国子监监生，身上还穿着那件丑丑的灰色衣袍。
　　
　　沈千濯看她一路退到床边，忍不住皱眉：“樊国质子的一招至少用了五成力气，你身子如此弱，恐会出现内伤。”
　　
　　？说谁是身子弱呢，她分明是女儿家的玲珑姿态！
　　
　　但纪青菱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份托出，咬住下唇：“贾兄可以把药放在桌上，等会儿我自己擦。”
　　
　　“哼，怕是我一出门，你就要将它扔进篓中。”
　　
　　“怎么会，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样的错觉？”
　　纪青菱觉得自己被误会大了，她分明很爱护自己身体。
　　
　　两人僵持不过，最后沈千濯将药放下，离开时警告女人：“如果入睡前你还未涂药，别怪我采取别的措施。”
　　
　　纪青菱没有放在心上，小鸡啄米地点头：“贾兄放心，我马上就涂！”
　　
　　赶走“热情”的同窗，纪青菱将房门从里面锁死。然后，褪下宽松的学子衣袍，露出圆润小巧的肩膀。
　　
　　只见原本白皙的地方，此刻被一大片红晕替代。
　　
　　嘶——姬绥这混蛋，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纪青菱暗骂姬绥不要脸，指腹蹭了小片药膏，小心翼翼抹到伤处。
　　
　　好不容易将药膏抹完，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纪青菱吐出一口气，心里思忖，如果不是自己早就感受过美白露的可怕，这次恐怕真如贾兄所说一般，疼的放弃了。
　　
　　如今的她，居然觉得还可以？
　　
　　穿好衣裳，药膏有淡淡的草香，闻着这味道，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有人在敲房门。
　　
　　纪青菱以为是贾洗，打开后才发现是遗风：“你又来了呀，这次是要带我回去吗？”
　　
　　“不。”
　　
　　纪青菱撇撇嘴，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紧接着听到遗风说：“大人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夫君真是狠心，一点儿也不在乎人家……嗯？什么！”
　　
　　盏茶时间后，纪青菱出现在国子监外的一家客栈中。
　　
　　她是被遗风飞檐走壁带出来的，几日时间，再次见到沈千濯，似乎如隔春秋。她站在门口，目光彰彰的将房间里的黑袍男人上下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随即作出被惊喜冲昏了脑呆的呆滞：“夫，夫君？”
　　女人刻意压低声音，清澈灵动变成耳边呢喃，听起来有些妩媚，这其实是她的小心机，表现出不可置信和仿佛会将眼前的人吓飞的担忧：“真的是你吗？”
　　
　　沈千濯背着光，阴影落于脸上，将下颚打磨的棱角分明，见到纪青菱的反应，似笑非笑道：“看来几日未见，菱娘已经忘记为夫。”
　　
　　“不，菱儿怎么可能忘记夫君。”纪青菱心痛反驳，她谁都可以忘记，唯独沈千濯不能。擦擦因为瞪大眼睛而流出来的生理泪水，纪青菱像蝴蝶似的朝男人扑过去。
　　
　　然后，众目睽睽下，抱住了轮椅。
　　
　　沈千濯：“……”
　　这蠢女人什么时候变懂事了？
　　
　　连遗风都在感叹，大人每天绷着脸，他们这些属下还好，已经习惯了，可夫人才嫁过来几天，自然会被吓住。
　　
　　实际纪青菱心中欲哭无泪，方才跨度太大，不小心扭到了受伤的胳膊，疼得她半路停下：“夫君好狠的心，将菱儿一个人扔到国子监，都不知道这些日子菱儿有多想夫君。”
　　她本意是刷好感度，未想，沈千濯反问：
　　“有多想？”
　　
　　纪青菱眼睛转了转，非常诚恳的说：“想到看见一个人就觉得是夫君。”
　　她已经好几次把住在隔壁的贾洗兄误认为是沈千濯，如此看来，说的完全是真话。
　　
　　沈千琢没吭声，过了会儿，他突然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然后道：“既然菱娘这么想为夫，那今晚就留下吧。”
　　
　　嗯？？？
　　
　　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夫君说的留下是？”
　　
　　“就寝。”
　　
　　—
　　红烛灰影，不知何时，带她来的遗风已经退出去，纪青菱颇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就寝。
　　
　　不会是她想象的那种就寝吧？
　　
　　两个字如同铁铸的绳索，将她禁锢在地上，无法走动。
　　
　　虽然早就想过这个可能，但时至今日，对方都表现出对她碰触的抗拒，以至于纪青菱嘴上总是调侃，实际从未想过会会变成现实。
　　
　　“过来。”
　　沈千濯朝纪青菱招手，他坐在床铺的里面，外面空出一大片区域。
　　
　　纪青菱慢慢踱步到床边，望着离自己仅有一米之遥的英俊男人，只要她大胆点儿，说不定就能一次性吸收完死气，离回家更进一步，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双手捏着衣领，纪青菱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建设着建设着……她突然肩膀一垮，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啊！
　　
　　苍天可鉴，他们两个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假夫妻！连小手都没有牵几次，要什么快进到就寝？！而且，她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喜欢做事稳妥，靠摸小手攒死气虽然慢，但足够牢靠：“夫君，其实菱儿睡地上也可以。”
　　
　　沈千濯淡淡看她：“理由？”
　　
　　“菱儿身上抹了药膏，味道刺鼻，不想让夫君闻到。”她想了想，提出一个较为合理的理由。
　　
　　女儿家，不愿意在丈夫面前露出不得体的一面。半垂下眼眸，耳朵因为羞涩而发烫。
　　
　　沈千濯却不相信，见状，纪青菱有些着急：“真的有药膏，不信你看。”
　　
　　和生命大和谐相比，露个胳膊腿实在算不上什么，说话间，纪青菱已经拉下肩头衣裳，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露出来。
　　
　　药草的清香飘散出来，只见那处已经没有白日时可怖，颜色消去大半，只余留浅淡的粉色。
　　
　　沈千濯眸光闪了闪。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寂静渺小，纪青菱歪着头等待沈千濯的回复，可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发现男人已经躺在床上，闭眼入睡。
　　
　　“……？”
　　
　　蜡烛的红烛液流淌到桌上，开出一朵小花。
　　
　　纪青菱衣衫不整地站在原地，纠结着要不要过去。
　　
　　最后咬了咬牙，心想，对方一个中毒之人，难道还能强迫她？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床上的男人似乎已经睡着，英俊的脸庞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酷，竟然颇为可爱。
　　
　　纪青菱看了一会儿，然后蹑手蹑脚爬到床上，整个人像一道风似的钻进被子。
　　
　　视线被蒙蔽，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明显，纪青菱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跳跃出来。
　　
　　身体紧绷，时刻警惕着旁边人。
　　
　　可对方并没有动，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些问题。
　　
　　客栈的床格外宽，足以躺下六个成年人，床上有两张被子，而沈千濯离她的位置，至少有半米之远。
　　
　　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想法：沈千濯不会是本来就不想和她睡一起吧？
　　既然如此，他何必提出让自己留下？
　　
　　纪青菱思考片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狗奸臣太闲了！
　　
　　因为太闲，才会故意捉弄她！
　　
　　可怜她弱小单纯，误以为对方真的对自己有所企图，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不行，她不能白白让人捉弄，必须讨回来点利息！
　　
　　想着遗风说沈千濯要办两个月的案，不如趁此机会，多吸收死气。
　　
　　蜡烛终是将最后一滴油燃烧尽，几下闪烁，房间陷入黑暗。纪青菱悄悄伸出手，从自己的被子中慢慢往隔壁移动。
　　
　　沈千濯闭着眼睛，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夜里清晰可闻，像只偷食物的小老鼠，他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人掀开，冷风吹进来，很快又挡住，一只滑嫩的小手塞进了自己手心。
　　
　　小手并不老实，在他手中动来动去，痒的他心里像有小猫在挠似的。
　　
　　终于，他忍无可忍，干脆一把握住，与此同时，身旁响起女人的惊呼声。
　　
　　但沈千濯没有放开，反而紧紧扣住作乱的凶手，想着这蠢女人现在肯定吓得不敢喘气，愉悦地勾起嘴角。
　　
　　第二日清晨，客栈的小二送上楼来早餐。
　　
　　葱油面，虾肉烧麦，皮蛋瘦肉粥，让吃了好几日国子监厨房的纪青菱，感动到眼角湿润。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啊。
　　
　　于是乎，一桌子的早餐，沈千濯几乎未动筷子，最后全部进入了纪青菱肚子中。
　　
　　“嗝。”
　　咽下最后一口烧麦，纪青菱没有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随即有些脸红，当着男人的面，这样似乎不够矜持。
　　
　　若是被沈千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会嗤笑不已，矜持？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一次飞檐走壁回到国子监，大白天，隔壁的院门紧紧关闭，纪青菱拎着一盒从外面买回来的糕点，本想将食物分享给朋友，敲门却没有人回应。
　　
　　不在？这个时候会去哪里呢。
　　
　　没有多想，纪青菱回到自己院子。
　　
　　可接下来几日，她都未见过贾洗。
　　询问夫子，才得知对方家中有事，暂时回去了。
　　
　　




19.  019   伸手将轮椅推下山坡

　　019
　　
　　纪青菱不知是何感觉，唯一一个朋友离开后，她在国子监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聊，每日听完夫子的讲课，剩下的时间，都待在院子和系统聊天或者发呆。
　　顺便把吸收到的5个死气拿出2个，兑换成美白露和强筋健骨丸。
　　
　　后者是新的修仙界神药，作用于全身的骨头和肌肉，第一次使用时，疼得纪青菱把斋舍的床单抓出一个破洞。
　　
　　但效果是好的，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明显变大。
　　
　　纪青菱很高兴：“这样下去，我不会直接飞升成仙吧？”
　　
　　屠屠不得不给宿主泼冷水：【修仙界每一层境界之间都如同天堑，需要大量灵气供给，宿主所在位面灵气匮乏，无法修炼。】
　　
　　“真是可惜了。”
　　闻言，纪青菱叹了口气，看来她想自己破开时空回去的愿望，要失败告终了。
　　
　　这日，刚迈进学堂门，纪青菱听到学子在谈论什么秘闻。
　　
　　“听说了没，最近国子监出事了。”
　　“嗯？出什么事？”  
　　
　　“好几个学子无缘无故旷课，还有几个干脆消失不见，同住斋舍的人说，对方行李还在，只是人不见了。”
　　
　　“这么可怕！怎么不见夫子们报官？”其他人疑惑，“对了，青岚兄是否知道？”
　　
　　纪青兰放下手中的膏药，这药是她托人从外面买的，准备给姬郎，听到两人的问话便点了点头：“他们都去过后山。”
　　
　　从国子监后墙出去行百来十步，有一座小山岭。据说那里之前是一片坟地，大楚修建国子监时，挖出来的土将坟地填平，渐渐成为山岭。
　　
　　素日里，国子监的学子都对那个地方避之不及，但也有些追求惊险的学子，会故意去找“鬼魅”。
　　
　　几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中了邪气？”
　　
　　纪青兰摇头，再多的事情她也不知。眼下因为记挂着姬郎的伤势，她很快和同窗们告辞，起身去甲字班。
　　
　　……
　　
　　纪青菱走到到学堂最后面坐下，贾洗的诗集整齐摆放在桌面，但位置却已经空了好些天。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方才几人的聊天。后山山岭？贾兄的腿还没有痊愈，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吧？
　　
　　理智觉得不可能，情感上却对那个地方充满好奇，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去看一看的时候，丙字班的学子，突然商量着举办曲水流觞。
　　
　　“纪兄难道不知，咱们国子监有一条河？”
　　
　　纪青菱当然知道，她还不小心落水过：“……可是，我不会赋诗。”
　　
　　“哈哈哈，不会赋诗可以喝酒，再说，那么多人，酒杯能否停在纪兄面前，还是未知。”
　　
　　纪青菱一想也对，闲着无聊，她便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诗会那日，天气从清晨起就是阴沉的。
　　
　　如此众人不必被阳光烤炙，晌午时分，十几位学子带着各自的吃食，顺着河流两岸席地而坐。
　　
　　纪青菱换下灰袍，穿了一件更为活泼的青色，坐于溪水边，与春天的风和景极为相称。
　　
　　或许是女人的默契，斜对岸的纪青兰也穿了一件类似的衣裳。
　　
　　两人对视一眼，前者饶有兴趣的挑眉一笑，后者面容却有些僵硬。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偏偏纪青兰是那个比较尴尬的人。
　　
　　纪青菱有些想笑，昨晚回去之后她将剩下的死气全部兑换成美白露，所以今天的皮肤更加白了，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五官也变的更为精致，几乎看不到一丝瑕疵，刚才一路过来，不知收到了多少同窗的夸赞。
　　
　　而纪青兰作为书中的女主，原本长相就属于小家碧玉类型，和长相艳丽的纪青菱相比，自然有些逊色。
　　
　　纪青兰垂下眼眸，心中不甘，为什么一个又蠢又无能的女人会拥有漂亮的容貌，而自己却长相普通。虽然姬郎说更喜欢自己，但她分明察觉，这次相见后，姬郎对纪青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她不觉得是姬郎的问题，只将所有错误都推给纪青菱，是女人放.浪.勾.引，不守妇道。
　　
　　想到接下来的曲水赋诗，纪青菱肚中毫无水墨，肯定会喝许多酒，于是便主动说了一个较难的题眼：“既然是春日，不如大家就以柳为参照。”
　　
　　其他人点头称好。
　　
　　酒壶盛满酒水，置于上游，随着敲打河石奏乐。
　　
　　第一次，酒壶停在了下游一位学子处，对方苦思冥想半天，勉强做出一首打油诗，逃过惩罚。
　　
　　第二次酒壶停在了纪青岚面前，离纪青菱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她心里砰砰砰跳动，有些紧张，总觉得下一次的酒杯就会听到自己这。听着女主毫不犹豫便做出一首六言绝句，不无阴暗地想，肯定是提前写好的！
　　
　　第三次，酒壶果然停到了她的面前。
　　
　　面对纪青兰隐晦的视线，纪青菱毫不犹豫拾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好了。”仰头将其喝掉，她向众人展示空空如也的酒杯。
　　
　　本就是玩乐的游戏，不擅长作诗也无妨，后面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学子选择喝酒。
　　
　　一场曲觞流水进行了半天时间，期间纪青菱总共喝了五次酒，到后面隐隐有些醉了，风一吹，脸颊热贴。
　　
　　头疼地捏了捏额角，抬眸见天色越发晦暗，仿佛随时都要落下雨来：“要不，今日先到这里？”
　　
　　“哈哈哈，纪兄莫不是怕把酒喝光？放心，在下的斋舍还偷偷藏了两大缸呢！”同窗醉醺醺大笑。
　　
　　纪青菱解释说是因为看天气不好，怕会下雨，结果其他人纷纷表示：雨中赋诗更为洒脱。
　　
　　纪青菱：“……”
　　
　　还是古人会玩。
　　
　　作为一个“不懂浪漫”的现代人，纪青菱非常没有出息地准备撤退，她和诸位同窗致歉：“抱歉，身体不适，可否先行一步？”
　　
　　“纪兄随意便可。”丙字班学子醉歪歪躺于草地之上，有些人甚至袒开衣襟，呼呼大睡。
　　
　　确定他们不会滚进水里，纪青菱独自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纪青兰也站起身和大家告辞。
　　
　　天空隐隐有雷声传来，纪青菱加快脚步，奈何坐着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站起来脑袋就昏昏沉沉，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停下来，扶住小树喘气。
　　
　　晕死了。
　　
　　没想到这个身体的酒量这么差，搁在以前，她还能在春节的团圆饭桌上，撂倒亲爹呢。
　　
　　就在她休息的时刻，不远处有个推着轮椅的身影匆匆而过。
　　
　　纪青菱眨了眨眼睛，如果没有看错，刚才那两人是贾兄和纪青兰吧？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在一起？而且贾兄不是回家了吗。
　　
　　因为醉酒，纪青菱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她担心贾洗，干脆跟上两人。
　　
　　路越走越偏僻，这附近纪青菱从未来过，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到脸上，打断了她的脚步，再看前面，两人已经从一道门里出去。
　　
　　于是纪青菱来不及多想，淋着雨再次跟上去。
　　
　　眼前风景倏然变化，仿佛迈入另一个天地，到处都是高耸入天的松柏，配合着淅沥沥的小雨，竟显得有些阴森。
　　
　　纪青菱忽然想起他们口中的“小山岭”。
　　
　　那个据说是由乱坟岗填埋起来的地方，国子监的多名学子，都因为它而出现了“意外”。
　　
　　正此时，前面的纪青兰停下来，她个子不高，站在贾洗的身后有点儿小巧玲珑，不过也将轮椅上的贾洗遮挡严实，只露出一片灰色衣角。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她突然伸手将轮椅推下了另一面山坡。
　　
　　纪青菱瞪大眼睛，一刹那，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20.  020   贾兄，男女授受不亲！（捉虫）……

　　020
　　
　　雨连成幕，砸得脚下泥土汇成道道水流，蜿蜒而下。纪青菱用双手捂住嘴，害怕自己叫出声，模糊中，似乎看到纪青兰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以防万一，纪青菱立刻找另外的地方躲藏，果然刚躲好，对方就返回来。那张小家碧玉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无比轻松，丝毫看不出做过将人推下山坡之事。
　　
　　待纪青兰进入国子监，纪青菱等待片刻，从躲藏之地走出来，几乎没有犹豫就往山坡跑。
　　
　　贾兄啊，你可千万别有事情！
　　
　　然而等她站到山坡处时，才发现情况着实不妙。
　　
　　这地方陡峭的厉害，望眼下去，全是密密麻麻比人高的野草，她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贾洗落到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大有拼命往脸上怕打的势态，在几次喊话未得到回应后，纪青菱的心渐渐沉下。
　　
　　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她并不是莽撞之人，不会贸然自己爬下山岭，意识到无法一个人救贾兄后，立刻转身回去找人。
　　
　　可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余光里注意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人，紧接着，一股大力拍打到肩膀上，纪青菱整个人往前倾倒。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手往后一抓，抓住了那人的衣物，在对方惊恐的尖叫中，一起滚到了山岭下。
　　
　　……
　　
　　暴雨冲刷坡度，变得陡峭泥泞。
　　
　　纪青菱闭上眼睛又睁开，雨水浇醒了醉酒，让她头脑渐渐清楚。周围平坦大道，入眼绿荫如盖，生机勃勃。大片大片的稻苗茁壮成长，可惜如今却被压倒大半。
　　
　　纪青菱心怀歉意地从半个水中爬起来，青色衣袍沾满泥水，狼狈的如同落汤鸡，期间不小心碰到右边胳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大概是落崖时又扭到了旧伤处。
　　
　　之后放眼打量四周，所目之处，一望无际的稻田，在初夏的雨季里，稻苗们尽情吸收着雨水。
　　
　　原来小山岭下面，是京城外的一处农田。
　　
　　纪青菱松了口气，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就好……忽然想起什么，她连忙四处寻找贾兄，结果找来找去，最后只找到一辆侧翻的轮椅、一件搭在木头上的国子监衣袍，和一个压倒大片大片稻田的女人。
　　
　　翻过来一看，哦豁，原来是纪青兰。
　　
　　事情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根本没有什么贾兄，前前后后都是女主为了迫害自己，而自导自演的剧本。
　　
　　想清楚这一点，纪青菱又气又好笑，原书中的纪青兰是一个胸有大志，聪明伶俐的女人，男主的爱情对于她来说，更像是追求“自我实现”路上的引路灯，如今不知为何，女主不安安心心和男主谈恋爱，却整天以陷害自己为目标，实在可恶极了。
　　
　　好在自己聪明，落山前也没有忘记将人拉下来垫背。
　　
　　纪青菱弯腰拍打几下女主的脸，对方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又拿脚尖踢了踢女主，还是一动不动。掀开额前碎发，发现额头有一处血迹，或许因为此才没有醒来。
　　
　　纪青菱哼了声，心想，别怪她狠心，对于想置自己死地的人，善良就意味着愚蠢。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至于纪青兰，还是等她返回国子监的时候，再让其他人来救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力气的弱女子。
　　
　　一刻钟后，纪青菱黑着脸原路返回。  
　　
　　算了算了，女主不是人，但她还愿意做人呢。费劲力气将纪青兰从稻田地拉到树下，树冠遮住大半雨水，不会继续被淋湿。纪青菱看着地上的女主就来气，她弯腰挖了大把泥土，全部糊到了女主脸上，转眼间，清秀美人就变成一个黄悠悠的泥人。
　　
　　噗……好丑。
　　
　　这次，纪青菱终于满怀开心地离开了，她顺着稻田两边小径，一路往外走，隔着雨幕，远远看到了一座大宅子。
　　
　　真的是大宅子，比沈府都要大，坐落在朦胧烟云雨幕中，似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纪青菱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直到她真的走到了大宅子的门前。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见纪青菱被雨淋湿，连忙将人带进宅子。
　　
　　对方的热情让纪青菱眸光微闪，有所警惕，待大汉询问纪青菱身份时，她半真半假道：“在下是采蘑菇时，不小心从山上滑落下来的。”
　　
　　大汉问：“可是东边那座小山岭？”
　　
　　纪青菱点头，大汉又说这几日有好几个人都从那里掉了下来，“他们现在都在隔壁养伤，雨天路滑，还是小心点儿好。”
　　
　　之后，大汉以要给纪青菱烧点热水沐浴为理由，匆匆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纪青菱瞬间站起来，她听到大汉说：国子监消失的人都在这里！
　　
　　纪青菱直觉觉得大汉有问题。首先，对方声称是这座宅子主人的奴才，但无论身材还是走路姿势，都像一个有武力的打手。
　　
　　其次，对方太热情，虽然没有挑明身份，但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穿着男人衣裳的女人。
　　
　　不是她不识好人心，实是女子孤身在外，理应警惕些。纪青菱不敢再待在房间等人回来，决定先去找一找国子监的那些书生。
　　
　　她记得大汉说他们在隔壁……于是一个门一个门寻找过去，好在这院落虽大，却没有人看管，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里面隐隐有动静的屋子……
　　
　　“还不说？”
　　幽暗的房间内，沈千濯坐在轮椅上，他的面前，是七个被绑着吊起来的人。
　　
　　这些人是他花费数日，亲自在国子监调查而确定的名单——樊国的奸细。不是说其他地方就没有，但国子监因为有樊国质子在，奸细是最多的。
　　
　　沈千濯像对待心爱之人一般轻轻抚摸手中.长.鞭，见状，地上的人露出恶心的神色。
　　
　　“你究竟是谁？我等是国子监的监生，动用私刑可是犯法的！”
　　
　　可怜这些人还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份早已经暴露。
　　
　　沈千濯挑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假.人.皮的触感干涩剌人，“你们不会还等着旁人来救吧？呵呵，一个小小的质子，怕是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闻言，几人神情巨变，这人居然知道？！
　　
　　沈千濯冷哼一声，将长鞭扔下，旁边之人上前拾起继续用刑，男人就这样目光直视几人痛苦不堪的表情，听着回荡的喊叫声，嘴角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
　　
　　“应该是这里吧？”
　　纪青菱将耳朵贴到门板上，里面的叫声已经消停下，只剩模糊不清的闷哼。
　　
　　这些人终于没有忍住.刑.罚，将幕后之人托出。
　　
　　纪青菱偷偷打开门进去，在她的想象中，几人应该是被绑了起来，结果一进去，就被里面的血腥味冲得干呕，随即看到了昏死过去的七人，吓得后退两步，跌倒在地上。
　　
　　只见这些人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仿佛人间炼狱一般，她无法想象自己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人.贩.子大本营？有某种.施.虐.恶趣味的变.态小.黑.屋？天啊，这是多么残忍之人才会做出的事情啊！
　　
　　纪青菱原本打算救人，如今却没有了办法，她总不能将七个昏迷之人搬出去吧？怕是刚出房门，就会把之前的大汉给引来。
　　
　　或许，还是先偷跑出去再说，只有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有可能救其他人……心中思考之际，纪青菱突然瞥见斜对面有一抹衣角，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你怎么来到这里？”
　　就在纪青菱还未从惊吓中回神之时，对方先开口了，那人从阴影处出来，居然是消失了多日的贾洗。
　　
　　贾洗面色苍白，脸上沾着几滴血痕，虽然没有其他几人惨，但看起来也很狼狈：“你是来找他们的？”
　　
　　他面无表情地问。
　　
　　纪青菱愣了愣，她是被纪青兰推下山岭，偶然来此避雨，听到大汉的话决定过来看看，这样说，也算是来救人吧。
　　
　　于是便点了点头，因为冲击太大，到现在双腿还是软的，无法站起来，也就没有注意，沈千濯一瞬间变危险的眸色。
　　
　　“贾兄，你先过来扶我一把，外面的大汉马上就回来，咱们两个先找地方躲起来。”纪青菱朝着轮椅上的男人伸出手，半天没有等到对方拉她，解释道，“你是在好奇我怎么会突然变成女的？哎呀，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咱们逃出去我再和你细说。”
　　
　　沈千濯没回话，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大汉的声音：“他娘的，那娘们跑了！”
　　
　　纪青菱浑身一僵，桃花眼瞪得圆溜溜，她猜的果然没错，那个大汉有问题！恰此时贾洗的手伸过来，她连忙握住。
　　
　　贾洗虽然受伤，但力气却大，纪青菱感觉对方轻轻松松就将自己拉起来，甚至拉的有点儿过头，直接撞到了男人身上。
　　
　　她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明白情况危机，只能将注意力放到门外。说来也是幸运，大汉在附近逛了几圈，始终没有推开他们这扇门，仿佛在顾忌什么，不久后，领着下属往其他地方而去。
　　
　　脚步声渐渐听不清楚，纪青菱松了口气，这才拍拍贾洗的肩膀：“贾兄，人走了，可以放开我了。”
　　
　　以为这样说，对方便会识趣地放手，毕竟她现在女儿家的身份已经暴露，谁知贾洗不仅没有放，那只宽厚的手更是用力搂住她的腰肢，至此，纪青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贾兄？”她皱眉问，“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授受不亲？”男人声音有点儿沙哑，又有点儿敲打山石回音的空旷，“那和谁亲？姬绥？”为了一个男人，都能费尽心思找到这里，他是该夸赞她，还是该笑自己。
　　
　　什么姬绥，她为什么要和姬绥亲？纪青菱恶心的不行：“贾兄，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你不能乱说话，而且我有喜欢的人，即便你喜欢我，也没有可能。”
　　
　　闻言，轮椅上的人呼吸更重了些，下一秒，陡然将纪青菱压到地上。
　　
　　轮椅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在地上疯狂转动……纪青菱的手腕被捏得险些骨碎，她没想到会激怒对方，如此心中慌乱起来，开始拼命挣扎。
　　
　　可她越挣扎，贾洗越用力，到后面，居然低头想要亲她。
　　
　　吓得纪青菱抬起脚，朝着对方.腿.间踢去。
　　
　　突然，脑海中响起屠屠欢快的播报声：【叮，吸收死气2.1，延长生命时间十三天～】
　　
　　纪青菱的脚硬生生停下，与此同时男人的吻落到她的唇上，下一秒，口中涌起血腥味。
　　
　　




21.  021   你后来不是也挺享受

　　021
　　
　　“等等，什么吸收死气？”
　　
　　纪青菱懵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贾兄吗，为什么她能够吸收对方的死气，难道贾兄也快要死了？可是不对啊，屠屠分明说过自己不能吸收沈千濯之外的死气！
　　
　　一瞬间，纪青菱感觉自己的脑子锈住了，咔嚓咔嚓，转不过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嘴唇忽然一痛，像是被蚂蚁咬了似的，酥酥麻麻，然后这感觉从嘴唇传遍全身，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没有力气。
　　
　　紧接着，她尝到了血腥味。
　　
　　纪青菱震惊，这个男人居然敢咬她！
　　
　　她当即不客气地回咬过去！
　　
　　沈千濯闷哼一声。
　　
　　那一口，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迫不得已放开了她，舌尖稍微触碰，伤口就火辣辣疼。
　　
　　沈千濯眉心跳了跳，垂下眼眸，黑沉的眸子中似藏着暴风雨，长而浓的睫毛随之眨动，在眼睑布下阴影。而被他压在地上的女人，则满面.潮.红，一双桃花眼晕着娇怒和水雾，平白让人更想欺负。
　　
　　“你，你混蛋！”她娇声娇气骂他。
　　
　　不痛不痒。
　　
　　沈千濯嗤笑，算起来，她在新婚之夜便亲他，自己只是还回去罢了。
　　
　　忍不住回味刚才的味道，女人的唇软得像云朵，沾上血后变得湿润红嫩，味道甜腻似糖霜，中间又带着茶水淡淡的清香味，能尝出是他喜欢的那一款金瓜贡茶。
　　
　　沈千濯向来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的人，除了皇上，其他人的想法与他何干？他仅用一只手将纪青菱作乱的双手扣过头顶，另外一只手捏住纪青菱的下巴，强迫对方张开嘴巴。
　　
　　呵，看她还怎么咬。
　　
　　纪青菱：唔唔唔！
　　
　　这次沈千濯做出的势态虽狠，却没有之前的霸道，犹如一条溪水从山崖坠落，驶向平缓田地，纪青菱一开始还挣扎，后来也被男人的温柔所欺骗，脑袋昏沉地不再抗拒。
　　
　　模糊中，耳边隐有系统不断欢呼的播报声。
　　
　　……
　　
　　半盏茶后，两人远远分开站着，其实是纪青菱独自躲在墙角，揉着发红的唇抱怨：“夫君干嘛咬人家。”
　　
　　没有人看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得通红一片。
　　
　　沈千濯冷哼：“谁是你夫君。”
　　
　　纪青菱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有屠屠提醒，她也要被骗过去了，原来这些日子住在自己隔壁的贾兄是沈千濯假扮的，亏她还以为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啊，小女说错了，是贾兄，但贾兄强吻有夫之妇做什么？若是被小女的夫君知道，怕是要绕不了你……”
　　
　　“不是强吻。”沈千濯蹙眉，不愿意承认，“有句话叫有仇必报，之前你咬过我一次，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
　　
　　“更何况……”他看着躲在角落里的女人，嗤笑道，“你后来…不是也挺享受？如此算来，不是强迫，而是偷.情。”
　　
　　男人的声音喑哑，仿佛布匹撕裂时的拉扯，从他舌尖吐出“偷.情”二字，无端让人觉得耳烫。
　　
　　“……”纪青菱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只感觉羞得全身发烫，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他居然知道自己……不，明明是他强.迫得厉害，导致她没有了力气，所以才会稍微歇息会儿，反倒是他堂堂一个大反派，居然毫不知耻地欺负一个女子，真是不要脸至极。
　　
　　两人谁也没有说过谁，这时候，外面的大汉去而复返。大概是将所有的地方都翻过，只剩下这一个房间，他在门口犹豫半晌，还是试探着敲了敲门：“大人，有个奸细逃跑了，不知您是否看到？”
　　
　　纪青菱瞬间绷紧身子，大人？这个坏人窝的头领居然也在这个房间？！
　　
　　立刻警惕地查看四周，末了除了七个已经晕过去的国子监监生，并未发现其他人，只有坐在轮椅上的沈千濯，丝毫不紧张，然后，突然开口：“她在这里。”
　　
　　纪青菱：？
　　
　　门外大汉闻言一惊，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入，遗风离开前让他们务必守护好主子，没想到却让奸细跑到了主子面前：“快！保护大人！”
　　
　　木门破开，一群人翁翁央央而入，纪青菱眨眼的功夫，就被几只泛着光的剑片指住，吓得她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夫…贾兄？”
　　这是怎么回事，沈千濯要杀了她？
　　
　　纪青菱眉间拧起一道弧度，不会这样无情吧，他方才还强吻她呢！
　　
　　大汉桀桀笑，以为纪青菱在叫他：“什么假兄真兄，你这樊国奸细莫要和老子扯关系！老实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除了救人还想做什么？呵呵，只要说出来，老子就能让你死个痛快！”
　　
　　纪青菱：“……”
　　虽然情况紧急，但她还是有一点点无语，第一次见如此审.讯的，说出理由也要死，傻子才会说真话！
　　
　　眼见对面的沈千濯一点儿也没有替她解释的想法，纪青菱逐渐冷静下来，她回想刚才大汉的话，对方应该是把她当做了什么樊国的奸细，还说她是来救人的……
　　
　　救人？莫非那几个国子监监生都是樊国奸细？
　　
　　这样一想反而能想通了，否则沈千濯何必乔装打扮待在国子监，也没有必要抓他们。虽然在书中是阴险狠毒的反派，但他的工作范围，理应和这些白身监生没有关系。
　　
　　理清中间的关系，纪青菱便知道接下来如何说。
　　
　　在开口前，她先是用余光瞥了一下沈千濯，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放心地开始表演。
　　
　　“我觉得，这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大汉呸了声，“这里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只有我家大人的别院坐落于此，你在大雨天跑这里，还说是误会？当老子是个傻吧！”
　　
　　纪青菱往后多了点，这大汉说话就说话，乱喷口水算什么，“真的，其实我是被人从国子监的小山岭上推下来的，推我的人……就是樊国质子的相好。”
　　
　　不远处，沈千濯敲打扶手的指一顿。
　　
　　大汉：“相好？什么相好？”
　　
　　“哎呀，你居然不知道？全国子监的学子都知道，樊国质子姬绥和一位名叫纪青岚的学子，关系不一般呢。”纪青菱眨眨眼，试探着道，“不信，你可以问你家大人。”
　　
　　他们可是一起在假山看过现场的人。
　　
　　这话把大汉说的愣住了，问他们家大人？哎哟，他年纪轻轻，媳妇还没娶呢，可不想死这么早！
　　
　　但纪青菱咬定自己说的是真话，大汉只能哆嗦着转向沈千濯：“大，大人…你看？”
　　
　　沈千濯看向纪青菱，女人一脸真诚：“实在不信，你们也可以去找一找，她推我的时候，我把她一起拉下来了。”
　　
　　众人：“……”
　　好家伙，看起来柔柔弱弱，居然是一个心狠的。
　　
　　大汉请求沈千濯的指示，对方颔首，于是五只剑“唰”收回，动作整齐划一。纪青菱松了口气，见有人推着轮椅离开，连忙在后面叫道：“夫…贾兄！等等我！”
　　
　　沈千濯没有回头：“把她送到隔壁。”
　　
　　“需要关起来吗？”
　　
　　沈千濯一顿：“不用，找丫鬟看着便是。”
　　
　　纪青菱走了几步，突然被几个人拦住：“大人说，你的房间在这边。”
　　
　　说完将她带回来一开始的房间，好在没有再拘.禁.她，并且派过来一个丫鬟照顾。
　　
　　如此倒是和在沈府别无一二，纪青菱明白暂时无法见到沈千濯，便安心待下。至于女主纪青兰，自己菩萨心肠，最后也让人去救她了，虽然去的人有些不同。
　　
　　但是能活命，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
　　
　　找丫鬟找来热水和换洗的干净衣裳，淋了一场大雨，又在地上躺了半天，衣袍湿淋淋贴在身上，脏的像个乞丐，她迫不及待想洗干净换下来。
　　
　　前者很快就准备好，纪青菱踏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浇淋着皮肤，身体变得轻松起来，丫鬟还在木桶里撒入花瓣，让她舒舒服服泡了一个花瓣澡。
　　
　　期间，她注意到自己的肩膀，经过美白露改造的雪白皮肤处有一抹青紫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哎，伤口又严重了。
　　
　　纪青菱把系统叫出来：“屠屠，直接用美白露，可以把这个伤治好吗？”
　　
　　【可以哒，美白露具有生肌活血、剔除普通人身上的杂质的效果】
　　
　　“那你帮我看一下，我现在有多少死气？”这样问着，心里也在默默计算，刚才好像没有亲很长的时间，大概1个或者2个吧。
　　
　　结果屠屠说：【刚才一共吸收了15.2个死气哦～延长生命时间八个月，恭喜宿主，离回家迈进了一大步呢～】
　　
　　15.2！！！闻言，没什么见识的纪青菱彻底震惊了，原来接吻可以吸这么多！
　　
　　早知如此，她天天亲啊！
　　
　　屠屠疑惑：【宿主不是说，喜欢循序渐进吗？】
　　
　　纪青菱咳了咳：“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并不是人类的屠屠似懂非懂，15.2个死气，还有一开始手碰手得到的2.1，现在一共是17.3个死气：【屠屠拿走8个，宿主可以用9.3个死气买药哦。】
　　
　　“你先帮我攒着。”纪青菱高兴过后，还是决定暂不使用。
　　
　　之后泡完澡，换干净的新衣裳时，丫鬟拿来了一件男装。
　　
　　纪青菱怔了怔，看着展开后明显比自己大了一圈的衣裳：“这是谁的？”
　　
　　丫鬟嘴唇嗫嚅，含糊道：“别院没有女子，奴婢的衣裳不敢给姑娘穿，只找来这么一件。”
　　
　　“没事，我就问一问。”纪青菱见小丫鬟吓得快要将头低到下巴，连忙把衣服穿上。
　　
　　但的确太大了，只能将袖子和裤腿挽起大块，照了照镜子，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子。
　　
　　纪青菱索性不再看：“对了，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22.  022   男二出现+入v通知

　　022
　　
　　纪青菱没有问错人，丫鬟是别院厨娘的女儿，去厨房走了一圈，端回来一个盘子。
　　
　　纪青菱饿得厉害，曲水流觞的时候，她只用过几块点心，之后跌落悬崖，和女主斗智斗勇，又一路跑到这里，那几块点心早就消化没了。
　　
　　可看见小翠端来的东西后，她还是好奇压过了饥饿：“咦，你们这的厨娘也会做叫花鸡吗？”
　　
　　小翠点头：“是从主家那传过来的，说是主子最爱吃的食物。”
　　主子爱吃，就是他们别院也得学习，这不刚学会，几乎不来别院的主子就来了。
　　
　　纪青菱愣了愣，心想原来沈千濯是真的喜欢吃叫花鸡，她一直以为是男人故意折磨自己才会那样做呢。尽管如此，她还是要感慨一句沈千濯胃口厉害，当初十只叫花鸡居然没有吃吐他！
　　
　　若是以后有事情需要求沈千濯，或许，她可以做些别的美食去诱惑对方。
　　
　　填饱肚子后，纪青菱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儿，屋外滂沱大雨渐渐变成绵绵细雨，再渐渐转晴，晚霞耀眼夺目，一道彩虹挂于天际。
　　
　　她从榻上爬起来，拎着过长的衣摆走到院中观赏美景。
　　
　　之前关押樊国奸细的房间已经清理出来，雨水一冲，什么味道也没有了。纪青菱有些好奇女主的事情，便问：“下午去找纪青兰的那些人有没有回来？”
　　
　　小翠摇头又点头：“姑娘说的可是是主子身边的大人？咱们后院的奴婢是不能靠近的，所以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方才去厨房时，恰好碰见几位大人回来，他们并没有带其他人。”
　　
　　嗯？没有找到纪青兰？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那处全是农田，一望无际，不可能会找不到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纪青兰在这之间已经醒来，自己走了。
　　
　　纪青菱心情莫名有些不安，随即想到，既然找不到人，沈千濯肯定会继续怀疑自己。
　　
　　她当即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询问小翠自己能不能去找沈千濯。
　　
　　“这……”小翠迟疑，主子好像没有说过不准姑娘去找他，“姑娘想做什么，奴婢不会阻拦。”
　　
　　“那我要去找沈千濯。”纪青菱立刻道。
　　
　　……
　　
　　是夜，纪青菱穿着那件宽大到不合身的男装，在小翠的指引下，敲响了沈千濯的房门。
　　
　　门里的人应了声进，纪青菱推门进去，房间里，沈千濯正在听属下的讲话。
　　
　　纪青菱看了一眼，其中就有之前的大汉，对方见她进来，目光先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后又变得幸灾乐祸，一张肌肉横生的脸，硬是让他演绎出丰富多彩。
　　
　　纪青菱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出现了大问题，这问题应该涉及到自己，于是，她非常懂事地将自己的姿态降低，在沈千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时，笑着道：“夫…贾兄，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
　　
　　“哎呀，这件事情要和你一个人说，不能让其他人听见。”纪青菱撒娇道。
　　
　　沈千濯看着女人穿着自己的衣裳，袖子挽起来长长的折痕，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目光闪了闪，居然真的点头：“你们先下去。”
　　
　　大汉气得瞪着牛眼，如此情况，就算不愿意也无法违背大人的命令，经过纪青菱身边的时候，他低声威胁：“别耍什么小心思！”
　　
　　纪青菱无害地眨眨眼睛，她就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能耍什么小心思呢。
　　
　　顶多吹几句耳旁风，顺便告你这小人的状罢了！
　　
　　“你不好好待着，来做什么？”
　　待众人离开，沈千濯放下手中的书，捏了捏眉头。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觉得纪青菱弱到没有威胁力，总而言之，他无意识当着女人的面流露出一丝疲惫的情绪。
　　
　　放在其他人眼中，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但纪青菱却觉得，这是自己更受沈千濯信任的标志。
　　
　　遥想最开始来到这里时，狗奸臣每天都想杀掉她，现在的她不仅性命无忧，还掌握了吸收死气的一大利器，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纪青菱含羞一笑，衣裙款款走到男人身后：“贾兄，我给你揉揉肩膀吧。”
　　
　　见男人没有反对，纪青菱便开始上手按摩，她手法好，力道不重不轻，一会儿的功夫，倒是真的将人揉的昏昏欲睡。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小心翼翼问出自己来此的目的：“听说，他们没有找到纪青兰？”
　　
　　沈千濯闭着眼睛，淡淡道：“方圆十里，没有踪影。”
　　
　　“不可能！”纪青菱下意识反驳，随即发现自己有点儿激动，她不好意思抿嘴笑笑，“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有不知道的小路，纪青兰从小路回去了？”
　　
　　“哼，纪青菱，你现在是在狡辩？”沈千濯语气不善。
　　
　　听到男人的话，纪青菱连忙将头摇成拨浪鼓，她就说嘛，狗奸臣肯定会怀疑自己，可是她真的没有撒谎啊：“夫君，菱儿真的没有说谎，我离开的时候，曾把纪青兰拉到树底下，那处还有一辆轮椅，是纪青兰诱骗我到山岭的证据！”
　　
　　“当真？”
　　
　　“当真，如果不信，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她是真的着急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含着水光，看起来倒真不像是说谎。
　　
　　“不用了。”
　　王五他们的确找到一辆轮椅，而且轮椅的样式，和他以贾洗身份所用的是同一辆。
　　
　　知道女人并不是为了姬绥而来，沈千濯的心情终于变得不错，他放松身子：“你那么蠢，想来也不会撒这种高级的谎言。”
　　
　　纪青菱：“……”为了不被怀疑，我忍！
　　
　　过了会儿，肩膀上的手始终没有动作，沈千濯皱眉：“不要停，还有，我不是你夫君。”
　　
　　“是是是，你不是菱儿的夫君，是菱儿背着夫君，主动来找贾兄的。”纪青菱面无表情捧他。
　　
　　沈千濯满意了，他似乎非常喜欢看纪青菱主动的样子，尤其是迫不得已的主动。
　　
　　当晚，纪青菱像个伺候老爷的丫鬟，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尤其受伤的地方，感觉更严重了。
　　
　　身上没有带膏药，她想了想，把系统叫出来，将自己的那部分死气换成各种修仙位面的药。
　　
　　第二天起床，肩膀处的青紫依然不见，皮肤光滑白嫩，手指放在上面按一按，如同按压在水面上一般。
　　
　　小翠进来后，看到她的模样愣了愣。
　　
　　纪青菱笑着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一样了？”
　　
　　小翠红着脸点头，她没有读过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夸道：“姑娘变得更好看了。”
　　
　　谁知这样朴实无华的话，才最是让纪青菱满意。
　　
　　吃过早膳，前院托人带来消息，主子有事已经出门，等她醒后，可以选择继续住在别院，也可以自己坐马车回国子监。
　　
　　纪青菱想了想，果断决定再待一段时间，国子监太无聊了，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昨日从小翠口中，得知别院外的水稻都是京城官员的私田，其中大部分都属于沈千濯，只有东北角的三亩良田，是柳大人家的。
　　
　　小翠没有说柳大人是哪家的柳大人，纪青菱也没有多问，直到她在田垄上摘花遇见柳棠时，才知道那个柳大人家，指的是“这个”柳家。
　　
　　“姑娘好巧，竟是又见面了。”
　　
　　田野的地垄又窄又滑，纪青菱抱着一捧野花，一身男装与其身材宽松不衬，发丝上还沾着几根枯草叶子，看起来像是乡下的野姑娘，而站在对面的柳棠，不仅举止端庄，衣着打扮更是尊贵淡雅。
　　
　　柳棠身后的丫鬟，悄悄露出鄙视的眼神。
　　
　　纪青菱未想会在这里遇到这位书中的才女，她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半点没有丫鬟想象中自卑的样子：“柳姑娘，你也是来摘野花吗？”
　　
　　苍天作证，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半分内涵之意，那柳棠姑娘的脸色却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瞬间黯然失色。
　　
　　她身后的丫鬟更是生气地站出来：“姑娘何必说此话刺激我家小姐？虽然你已嫁给沈大人冲喜，但说到底无甚名分，而我家小姐乃是柳家人，断不是你一五品官员之女可以随便欺辱的。”
　　
　　“青儿。”柳棠柔声训斥。
　　
　　“小姐，奴婢今日必须说出来，否则对您太不公平了。”青儿一副为主子可以赴汤蹈火的架势，对着仿佛穷凶恶极的纪青菱道，“我家小姐绝不是那种会摘野花的人，奴婢今日是陪小姐来看稻田的！”
　　
　　“…………”
　　
　　抱着野花站在纪青菱莫名其妙，漂亮的脸蛋露出迷惘。
　　
　　她不就说了一句话吗，这丫鬟倒是叭叭起来没完没了，还表现出一副摘稻谷比摘野花高贵的样子，就地里那些稂莠不齐的谷子，还不如她摘的野花好看呢。
　　
　　不过她看那柳小姐快要晕倒的样子，便大人有大量没有和一个丫鬟计较：“哦，原来柳姑娘喜欢稻谷，我还没有用过稻谷.插.花，有空可以试试，但这些稻苗又矮又黄，怕是以后结穗不大，无法插.花。”
　　
　　闻言，柳棠皱起眉头。
　　
　　她不介意纪青菱嫁给沈大人，也不介意对方出言挑衅，但事关她投入心血的稻谷，怎么也无法容忍纪青菱瞧不起。
　　
　　这些稻谷是为了百姓而种，往年收割后，被她用来给京城百姓施粥，为此，她亲力亲为，时常过来看一看，而在她精心照顾下，它们的确比其他地方的稻谷涨势好。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柳棠一个人，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位姑娘可是瞧不上舍妹的稻谷？”
　　
　　纪青菱闻声回头，见一白衣飘飘男子迎面走来，青丝如墨，嘴角带笑：“既如此，姑娘可否种出更好的稻谷？”
　　
　　




23.  023   ……

　　023
　　
　　老实说, 纪青菱以为沈千濯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五官如雕刻般立体精致，剑眉星目, 身上独带一种傲然的气质, 比书中的男主都要好看。
　　
　　可没想到, 还有人和他不分上下。
　　
　　眼前的白衣男子面如冠玉，嘴角带笑，初夏的日子里, 手中拿一把画着翠竹的扇子，轻轻摇晃, 犹如隐居山林的名士, 只看着他就感觉如沐春风。
　　
　　纪青菱愣在原地，隐约中想，她怎么不记得书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尤其对方称呼柳棠为“舍妹” , 表明两人是兄妹关系, 可她分明记得, 书中的柳棠是独女。
　　
　　纪青菱又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内容。幸亏这本书她看的认真, 许多内容至今还记得：【柳才女年方二九，乃柳家独女, 自幼被父母寄予厚望，当男儿养大，所以才会饱读诗书，才华横溢。】
　　
　　莫非是表兄妹？
　　
　　思索间, 白衣男子已经靠近几人, 他走在田垄上，犹如云端闲散：“这位姑娘可是瞧不上柳家的稻谷？”
　　
　　纪青菱抱着一大捧小野花，粉黄色的花瓣儿遮住了她半张脸, 此刻往旁边挪了挪，露出灵动的五官：“原来这是柳家的稻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幼苗发黄，觉得恐怕是长不好。”
　　
　　她实事求是道。
　　
　　白衣男子，也就是柳如晏皱了皱眉，这个解释在他听来便是嫌弃柳家稻谷的意思，正准备开口，忽然瞧见纪青菱的容貌，顿时怔住了。
　　
　　“你……”他停住话语，脸上露出一丝迷惘。
　　
　　“我怎么了？”
　　
　　纪青菱眨眨眼，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的翅膀，心想，这位公子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随即在心中唾弃自己，简直太自恋，虽然自己长的漂亮，但观这位公子，也不是没有见过美人的样子，谈何而来一见钟情。
　　
　　谁知刚这样说服自己，对面的白衣男子便拧眉问道：“姑娘好生面熟，在下是否见过姑娘？”
　　
　　“……”一瞬间，纪青菱仿佛听到了打脸的声音。
　　
　　横跨几百年，没想到古人也是相同的搭讪方式。纪青菱脑海中对白衣男子的幻想瞬间就破灭，她冷漠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却不知柳如晏是真觉得纪青菱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可脑海中仿佛有一层雾雾气，拦着他掀开谜底，得到答案。
　　
　　一旁，等来自家哥哥的柳棠，原以为柳如晏会替自己出头，到头来事情发展越来越奇怪，忍不住喉咙发痒，她掩住唇角咳了几声，揉碎手中帕子，“大哥，你怎么来了？”
　　
　　柳棠的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柳如晏收回视线，心中想大概是真的认错了，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不弄清楚，会留下无尽的遗憾。
　　
　　“我看你迟迟未归，所以我来看一眼。又正好听到这位姑娘说的话，便询问一二。”
　　
　　柳棠目光低垂：“原来大哥也听见了，这位姑娘是沈大人的家眷，或许是觉得沈家的动物稻谷更好一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家稻谷比柳家稻谷差了不止一分半分。同样的时间插秧，如今后者比前者高出了小儿手臂的程度。
　　
　　身后的丫鬟忍不住笑出声，只觉得纪青菱是故意为难，“我们家小姐种的稻谷，可是大楚最好的稻谷，连皇上都亲自过问，若非不易推广，怕连边关戍士都能吃上，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
　　
　　被称为阿猫阿狗的纪青菱挑了挑眉，或许一开始她不知道这稻谷是柳家所有，说出的话有些狂妄，可现在明显就是对方主动找茬了：“是嘛，我倒是觉得一般。”
　　
　　她非常不客气道。
　　
　　“既然如此，姑娘可否能种出更好的稻谷？”柳棠的脸上露出怒容，忍不住质问。
　　
　　“我又不会种地，当然不会了。”纪青菱摇摇头，在对方不可置信中，缓缓说出接下来的话，“不过，我虽然不会种，但是却懂一点点知识，有把握将这些稻谷救活。”
　　
　　她手指指着的方向，是旁边沈家的稻谷。
　　
　　其实在纪青菱的眼中，两边稻苗都不算好，但沈家稻苗因为植株更为矮小，叶片发黄，上面出现大量褐色斑点而显得格外寒碜。又加上昨日大雨，许多地方被雨水浇倒，出现伏.株，免不得让人担心这些稻苗根本长不到结穗。
　　
　　沈千濯是怎么种地的？
　　
　　随即一想，这些地虽说是沈千濯的私田，但以对方的性格，肯定不会亲自过问，说不定是直接扔给官家管理。
　　
　　纪青菱猜的没有错，或许一开始沈千濯还会在意，后面连续几年入不敷出，他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如此，自然就让管家给糊弄过去。
　　
　　……
　　
　　回归眼下，在纪青菱说出可以将沈家的稻谷救活后，柳棠和柳如晏脸上都露出笑容。
　　
　　一个是嘲笑，一个是觉得她太过单纯，若种地这么容易，他们大楚的百姓哪里会饿肚子，柳如晏笑了笑：“姑娘莫要争一时之气，稻谷已经种下，若是拔掉重新种，恐怕耽误秋收。”
　　
　　“谁说我要拔掉？”纪青菱挑眉，“不需要重新种植，十天，只要给我十天，这些稻苗便会恢复。”
　　
　　她说的自负，连柳如晏都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有办法，男人看向自家小妹，柳家唯一一个懂农田的人，听到柳棠淡淡开口：“既然姑娘执意要毁掉这百亩稻田，哪怕为了百姓，小女也要见一见沈大人了。”
　　
　　“你要见我夫君？”
　　
　　“小女与沈大人有过几面之缘，沈大人深明大义，必然不会让你胡乱来。”
　　
　　听到柳棠的话，纪青菱露出古怪的神色，怎么想，深明大义这四个字都与沈千濯无关，这位才女对大反派的滤镜有点儿过于重吧。
　　
　　啧，比她这个亲娘子还要重。
　　
　　“好啊。”
　　不过，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反正自己迟早要离开，之后沈千濯爱和谁一起就和谁在一起，都与她无关。
　　
　　京城外，别院。
　　
　　纪青菱和柳棠茶水续了第三壶，所等之人也未出现。
　　
　　眼见天色渐黑，柳棠作为女子，不好再待下去，两人便约定三日后在国子监相见。
　　
　　目送着柳棠离去，走远了，还能听到对方的咳嗽声。
　　
　　原先她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气得，如今看来，倒像是身体不好。
　　
　　之后，纪青菱也踏上回国子监的路。
　　
　　国子监一下子消失数人，至今未传出消息，几位夫子也没有报官，怕是沈千濯手上的事情还未解决。
　　
　　还有女主纪青兰，是逃回去了还是在躲在其他地方，这些，都需要她回国子监才能知道。
　　
　　初夏的天气有了丝丝温度。
　　
　　国子监一如离开时平和，学子们没有发现掩盖下的暴风雨，每日读书学习，过着属于他们的生活。
　　
　　纪青菱先回到丙字班，班上的人看到她回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看起来没有任何疑惑。
　　
　　聊了几句才得知，原来这几日她消失的日子，沈千濯已经替自己向夫子告假。
　　
　　至于纪青兰，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众人纷纷表示不清楚她去了哪里。
　　
　　回到斋舍，纪青菱想了想，抬脚去隔壁敲门。
　　
　　原本只是试探，她不确定沈千濯是否在这，没想到敲了几下之后，多日不见的遗风给她开了门。
　　
　　“夫人。”
　　
　　“遗风呀。”看见熟人，纪青菱有些激动，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揶揄道，“看来吃的不错，身体壮实了。”
　　
　　遗风耳尖发红，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重重的哼声，这哼声比较特别，不满中带着点儿烦躁，告诫中又充满暗.示，不用眼睛看便知道出自谁之口。
　　
　　纪青菱歪了歪头，借着少年的肩膀，果不其然看到了某位恢复容貌的男人，当即露出笑容：“贾兄！”
　　
　　她故意叫他贾兄，沈千濯也没有反驳，待遗风退下，纪青菱来到沈千濯身旁，娇滴滴问：“夫君，你的事情办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沈千濯道：“很快。”
　　
　　“很快是多快，纪青兰找到了吗？还有那些奸细，既然国子监里偷偷藏着这么多樊国人，肯定和姬绥有很大的关系，夫君不如把他抓起来问一问！”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沈千濯狐疑地斜了她一眼：“你让我去抓姬绥？”
　　他不得不怀疑女人此举的动机，是想借此机会让姬绥对自己近距离下手？上次归宁，他知道了她对纪家人没有感情，但不代表对曾经的爱慕之人也没有来感情，以往的种种表现，更相信是纪青菱刻意装出来的样子。
　　
　　“对啊，他那么坏，抓起来肯定没错。”
　　
　　“你不是喜欢他？”沈千濯眯起眼睛。
　　
　　纪青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震惊道：“夫君说什么呢，我明明最喜欢你。”
　　这狗奸臣是在试探她吧？可惜了，自己这么聪明，绝对不会被他带沟里！
　　
　　“以前是菱儿识人不清，自从嫁给夫君，菱儿便被夫君的魅力折服，全身心都属于夫君。”咬住下唇，作出楚楚可怜的羞涩模样，说出的话可不见半点儿害羞，“若是可以，菱儿愿意永远陪在夫君身边。”
　　
　　“……”
　　
　　沈千濯知道女人嘴巴甜，向来睁眼说鬼话，可听到她说喜欢自己，指尖还是不自觉颤了颤，心情烦躁又愉悦。
　　
　　但他没有傻到相信，沉默了片刻，终是转移话题道：“姬绥，不能抓。”
　　
　　即便是质子，也是一国皇子，沈千濯再厉害，只是下臣，若是没有皇上旨意，他做这种事情是要被惩罚的。
　　
　　“算了，就当菱儿胡说。”纪青菱摇摇头，不再瞎出主意。
　　
　　三天后，柳棠如约来到国子监。
　　
　　“纪姑娘，不知沈大人在何处？”
　　
　　柳棠是独自一人来的，身边带着两个丫鬟，她坐在纪青菱的斋舍中，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沈千濯。
　　
　　纪青菱抿了一口茶水，神情似乎有些尴尬：“柳姑娘不要着急，夫君正在里间换衣裳。”
　　
　　闻言，柳棠脸色变得苍白。
　　
　　她知道纪青菱已经嫁给沈千濯，但听到他们如此亲密，还是忍不住难过。
　　
　　可她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究其量，她只是一个和沈千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女子。
　　
　　这边柳棠心中纷乱，那边，纪青菱也在堂而皇之地走神。
　　
　　昨日她拿着膏药去找沈千濯，替沈千濯推拿了半个晚上，期间男人始终未说话，可等对方泡完药浴出来时，纪青菱差点儿吓哭。
　　
　　他，他那处竟然向她打招呼了！
　　
　　




24.  024   二更（捉虫）

　　024
　　
　　纪青菱回想自己当时的反应, 恨不得以手掩面，她居然吓得直接跑走了。
　　
　　现在再一想，实在是丢人, 不就是男人的那啥嘛, 有衣物遮挡, 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楚，何必扭扭捏捏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似的。
　　
　　而且沈千濯见她逃跑，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嘴上这样说, 至于今早又听到隔壁斋舍传热水沐.浴，纪青菱没有忍住, 又是各种胡思乱想, 暗骂沈千濯不要脸。
　　
　　亏她以前还以为，他是一个不近女色的柳下惠，如今看来, 简直和.色.中.恶.鬼没有区别。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 虽处一室, 却貌合神离, 直到门外传来动静，两人齐齐抬头——
　　
　　“沈大人！”
　　
　　就在纪青菱还在喝茶的时候, 对面的柳棠已经站起来，之前没有注意，现在她才发现，柳棠今日的这身打扮明显是花过心思的。
　　
　　比如虽穿着淡雅的水绿衣裙, 衣领处却绣着金色的连理枝, 腰部裁剪束形，妆容是她一贯的大气“柳棠妆”，然而仔细看, 会发现眉尾偏粉，端庄中带着点儿小心机。
　　
　　纪青菱啧啧称奇，反观自己——身上是国子监的灰色衣袍，脸只用清水洗漱，未施粉黛，因为睡眠不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忽然就有些小比较，早知如此，她也要化个淡妆了！
　　
　　“沈大人，许久未见，身体可有好转？国子监条件简陋，小女便带了些补品，给大人补补身子。”
　　
　　柳棠和沈千濯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变得格外温柔。她没有表现出对一个朝廷命官伪装在国子监的好奇，如平常一般，招手让丫鬟将东西带上来。纪青菱装作不在意地斜了几眼，发现居然是两.根.婴儿手臂.粗.的人参。
　　
　　嚯，不愧是柳家人，财大气粗啊。说来，还从没有人给她送人参呢……这狗奸臣这么狗，也不知道是怎么掠得书中才女的芳心。
　　
　　但……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他又不需要补。”
　　现在这样子，明显都补过头了。
　　
　　沈千濯似有所感，往女人那儿看了一眼。
　　
　　纪青菱顿时又红了脸，眼神躲避，不敢与之对视。
　　
　　沈千濯嘴角勾起，收回视线。他并没有接柳棠手中的药，而是由身边遗风代为接下，语气一如既往冷淡：“柳姑娘客气了，今日来自有何指教？”
　　
　　一旁，纪青菱听着男人“温和”的话语，又开始暗自嘟囔，莫非真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毕竟何时见过狗奸臣对女人这么有耐心，每次对她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导致自己吸收个死气，还得向祖宗似的供着他。
　　
　　心情莫名有不爽，纪青菱把这归根于沈千濯的双标，以及自己是个有原则的现代人。
　　
　　她不介意沈千濯娶谁当正妻，不过在此之前，她一定会吸收完全部死气，离开这个世界。
　　
　　遗风很快将礼带下去，前前后后，沈千濯没有看过一眼，见状，柳棠有些失望，很快又扬起淡淡笑容：“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些小事需要告知沈大人。”
　　
　　“嗯？”
　　
　　“说来，此事与纪姑娘有关。”
　　柳棠垂下眼眸，轻轻道。
　　
　　沈千濯摩挲着茶杯边缘，没说话，柳棠拿不准他的态度，便将纪青菱用百亩稻谷实验的事情讲出。
　　
　　末了她说：“小女知沈大人家大业大，不在意百亩良田，但粮食自古便为一个国家的重中之重，百姓以食为天，诗人李绅甚至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沈大人身为楚国的司隶校尉，应该以身作则，珍惜粮食。”
　　
　　强撑着力气一口气将话说完，话落后，没忍住咳嗽起来。
　　
　　旁边的丫鬟连忙送上帕子，柳棠接下，好半晌才平复下来，歉意道：“让沈大人见笑了，小女近来偶感风寒，尚未康健。”
　　
　　“无妨。”沈千濯面无表情，“柳姑娘方才说的，不无道理，”手指敲打着桌面，颇为漫不经心，过了会儿，他朝椅子上的纪青菱勾手，“菱娘，过来。”
　　
　　突然被叫到的纪青菱，从座椅上站起来，心想你这是招呼小狗呢，表面柔柔弱弱：“夫君，你找我？”
　　
　　两人的对话，她其实全部都听到了，无外乎告状的那些事情，但她心中有底气，所以一点儿也不害怕。
　　
　　“柳姑娘说的可是真事？”
　　
　　“是真的。”纪青菱点头应答。
　　
　　沈千濯挑眉：“你何时会种田了？”
　　
　　没有立刻反对，反而询问起纪青菱的能力来。以他对纪青菱的了解，这个女人虽然只是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但身上似乎有许多未解之谜。
　　
　　或许，真的会种田？
　　
　　沈千濯饶有兴趣，纪青菱自然察觉到男人的态度，她自信道：“菱儿不会种田，但我知道稻苗为何出现黄叶矮小的症状，只需要施点肥料，我们家的稻苗绝对会长的比柳家好。”
　　
　　施肥？
　　
　　一个陌生的词汇，沈千濯和柳棠都未听懂，柳棠皱眉问：“施肥是何物？”
　　
　　“那就不能告诉你了。”纪青菱双手一摊，作出恕不奉告的样子。
　　
　　直把柳棠噎住，方才是她太过着急，否则也不会做出问别人秘密的无礼举动，可另一方面，她觉得纪青菱更像是撒谎：“沈大人，还请三思。”
　　
　　“夫君，你就答应我吧，菱儿绝对可以做到。”
　　纪青菱拉住男人的袖子，撒娇。
　　
　　见此情形，柳棠面色微沉。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她了解沈千濯，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理智的男人，否则当年十三岁的他，不可能从人贩子手中救下自己。
　　
　　圣上爱民节俭，作为臣子，他应该懂得取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随便败坏粮食。
　　
　　退一步说，就算答应，纪青菱也会付出代价。
　　
　　“你真的可以？”
　　
　　事实的确如此，沈千濯似笑非笑看向纪青菱，道：“若是办不到，百亩粮食，你要如何赔偿？”
　　
　　纪青菱咬咬牙：“如果办不到，菱儿的全部身家都赔给夫君！”
　　
　　“嗤，你有何身家。”
　　
　　纪青菱被嘲笑地无地自容，她的确没有什么身家，那几个原身陪嫁的铺子，加起来不够买十亩地的……她想了想，凑到沈千濯的耳边，低声道：“办不到，那我这个人就任夫君处置，好不好？”
　　
　　女人声音娇娇柔柔，说这话的时候，果.露在外的皮肤呈现桃尖儿似的红嫩。
　　
　　沈千濯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眸暗沉。
　　
　　两人达成共识，柳棠并不清楚具体内容，她虽未让纪青菱放弃决定，但也算侧面达到目的，临走的时候，颇为不舍。
　　
　　思虑多时，终是说出一句：“当年沈大人的一碗桂花糕，小女记到今日，一直未告诉沈大人，那碗桂花糕的味道真的很甜。”
　　
　　纤细的身影离开，没有回头，在风中渐渐远去。
　　
　　—
　　纪青菱抱臂站在门口，酸溜溜的。
　　
　　怪不得感觉两人之间奇奇怪怪的，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共同的故事。
　　
　　桂花糕？莫不是坐在一起，肩并肩，手牵手，互相喂桂花糕吧？
　　
　　“还愣着做什么？”
　　
　　沈千濯叫了几声，见女人一直傻呆呆地站在门口，脸上尽是怒容，红润的唇微微撅着，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气事：“难道你根本就是胡言乱语，拿不出章程来？”
　　
　　纪青菱被凶得一哆嗦，回过神，果然对柳棠“温柔”的男人，又变了一副嘴脸，她心里把沈千濯骂了一万遍，满心烦躁地跟着去书房。
　　
　　房门一关，沈千濯拿出纸笔：“把你要做的事情全部写下来。”
　　
　　随后他推动轮椅走到书桌前，过了一会儿，却迟迟听不到动静，一回头，看见纪青菱还站在原地。
　　
　　“夫君，你是不是喜欢柳姑娘？”
　　
　　纪青菱问。
　　
　　思来想去，她还是问出口。
　　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狗奸臣还强吻自己……尽管纪青菱知道，那吻只是一个报复，或者是戏弄，反正没有多少感情。
　　
　　但想着自己亲的是一个爱着别人的男人，她就浑身不舒服，索性问了出来。
　　
　　书桌旁，听到这话的沈千濯眯起双眼，面容冷肃。
　　
　　外面的太阳还很热烈，挂在头顶，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而在屋内，不知为何，却有些冷。
　　
　　纪青菱没有得到回答。
　　
　　拢了拢袖子，其实她刚才是凭着一股不忿才将话说出来，这会儿却有点儿后悔了……即便沈千濯真的喜欢柳棠，那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为了活命和回家，就算再厌恶，她也要去接触眼前的男人，去吸收死气……“夫君不想说就算了，菱儿有点儿困，先回去补个觉。”
　　
　　“慢着。”
　　
　　刚走到门口，一直未说话的沈千濯叫住她。
　　轮椅在细墁地面摩擦过刺啦刺啦的声响，纪青菱没有回头，却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直到轮椅停在她的身后。
　　
　　“你觉着我喜欢还是不喜欢？”男人语气沉哑。
　　
　　“……菱儿不知道。”纪青菱撇撇嘴。
　　
　　“啊——”
　　下一刻，她忽然尖叫出声，整个人被拉着往后倾倒，她闭上眼睛，唇被大力堵住，叫声变成了呜咽。
　　
　　沈千濯狠掐着细腰，撬开了女人的嘴唇。
　　
　　




25.  025   ……

　　25
　　
　　舌尖下压, 呼吸.喘.不上来的似的断了片刻，随即猛然上涌，间或流传出压抑的娇哼。
　　
　　纪青菱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 她的姿势实在别扭, 整个身体无所着力点, 只能双手拉住沈千濯的胸前的衣裳，防止自己落到地上。
　　
　　吻来势汹汹，肆无忌惮, 划过丰.满的女人的唇部，用牙尖细细研磨, 不过这次控制着力度, 没有刺破。
　　
　　往下，是一双钳住腰肢的大手，曾几何时, 这双手还没有知觉, 如今却能灵活勾开腰带。
　　
　　忽然, 纪青菱软了身子, 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起起伏伏，双唇张合, 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等，等一下。”
　　
　　她咬牙。
　　
　　这狗奸臣，不会是想那啥吧？
　　
　　纪青菱吓得用手推据，可惜软绵绵的, 没有什么力气。
　　
　　“还问吗？”  
　　一声低笑在耳边哼起, 情.裕浸染的嗓声低沉沙哑，瞬间，纪青菱感觉自己被呼吸吹拂的耳朵都变烫了。
　　
　　她额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 双手攘在胸口，双眼无神地半眯着，听到问话连忙道：“不问了，不问了，夫君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
　　方才一共吸收12.2个死气，还剩60个死气，再来几次她就能回家。
　　
　　所以你就算是喜欢隔壁黄尚书家的阿福，我也不拦着啊！
　　
　　沈千濯嗤了一声，似乎并不满意，因为他接下来，双臂发力将纪青菱抱着换了姿势，使之整个人坐在腿上。他仰着头啄了一下女人的唇，似笑非笑：“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纪青菱一顿，其实这个想法曾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柳棠美则美，但算起来她也不差，比起一个矜持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朝夕相处之下，说不定沈千濯就败在自己热情的石榴裙下呢。
　　
　　刚这样想，就听到男人的轻嗤，“别自作多情，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纪青菱：“……”
　　
　　纪青菱怒，X！既然不喜欢，那你别动嘴动手啊！可她的话没有嚷嚷出来，又被堵在了口中。
　　
　　喉结几次滑动，软糯的女人香中，沈千濯沉溺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注意到，他的脚忽然往旁边挪动了咫尺。
　　
　　……
　　
　　从书房离开，国子监的厨房已经过了饭点。
　　
　　纪青菱腹中饥饿地站在院外的道路上，吹了会儿冷风，直到脸上的热度消退，她才问系统：“刚才吸收了多少死气？”
　　
　　【8个死气，沈千濯身上只剩下52个啦～】屠屠也没想到任务进行地这般快，再一次证明他虽然是一个未成年系统，但选宿主的能力还是很强哒，【宿主以后要多亲亲哦～】
　　
　　搁在以前，纪青菱肯定会反驳，但是现在，她有些犹豫了。
　　
　　沈千濯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底的混蛋，不喜欢还要亲别人，索性她也是为了吸收死气，算起来，两人半斤八两。
　　
　　退一步说，沈千濯的吻技的确不错，两次都让她感觉很舒服。
　　
　　既然如此，她没必要等着对方送上门，完全可以自己把握主动。
　　
　　想清楚后，纪青菱豁然开朗，决定以后就这样办了……她找到站在院外的遗风，递给对方一张纸。
　　
　　遗风接过，看了几眼，顿时面色古怪：“夫人确定要这些东西？”
　　
　　“对啊，我和别人打过赌了，要将稻田里枯萎的稻苗救活的。”不仅如此，任务失败要任沈千濯处置，以对方阴险的招式，指不定怎么欺负她呢。
　　
　　掌握主动的前提，扫除一切障碍！
　　
　　“可是，救活稻苗为什么要用鸡鸭的……”当着女人的面，遗风甚至说不出那两个字。
　　
　　“因为那是纯天然的肥料，对缺乏营养的植物很有帮助。”其实人类的也可以，不过纪青菱看遗风的反应，决定还是不挑战少年人的承受力了，否则自己在遗风心中的形象，怕是会轰然倒塌。
　　
　　丝毫不知，她的形象已经崩塌了，纪青菱嘱咐少年，找到肥料后，直接送去稻田，但要注意距离和不能一次性堆太多，否则会将稻苗“烧死”。
　　
　　遗风顿了顿，表示要先告诉沈千濯一声。
　　
　　半刻钟后，遗风从书房出来，承诺会将此事办好。
　　
　　纪青菱好奇的问他：“夫君有没有说什么？”
　　
　　遗风摇头。没说什么，只不过眉毛快皱到一起去了。
　　
　　大人，是个爱干净的人。
　　
　　纪青菱相信了少年的话，心想沈千濯还挺开明，可接下来的几日，明明住的相邻，她却没有再见到男人的身影。
　　
　　有时候，她从别院看完稻田回来，远远碰到，对方也会立刻调转轮椅头。
　　
　　真是一个阴沉不定的男人。
　　
　　纪青菱翻了个白眼，她现在的注意力放到了治疗病苗上，懒得去猜测男人的心思。
　　
　　三天后，纪青菱未等来稻谷变好的消息，反而先一步等来怒气冲冲的柳家人。
　　
　　来人是原书中不存在的人，柳如晏。
　　
　　依旧是一身白袍，上绣金丝竹叶，进门便质问坐在上首的男人：“沈大人是何意思？”
　　
　　沈千濯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哼：“不知柳大人所说何事？”
　　
　　两人剑拔弩张，看起来关系非常差，也是，一个为皇上办事的司隶校尉，专门监管京城官员，一个则是文人中的楷模，典型京城官员，两人关系好才叫奇怪。
　　
　　“沈大人将那污秽之物撒入田野，顺风一吹，到处都是恶味，我家照顾稻苗的仆人，只能避让，且许多污秽之物溅入田地，毁掉了舍妹的稻谷，舍妹因此而郁结于心。”
　　
　　柳如晏一顿，语气更加生气：“虽然那处只有沈柳两家稻田，但恶气飘散数里，有其他官员深受其乱，决定向皇上状告沈大人。”
　　
　　“所以，沈大人最好给下官一个说法，否则下官明日也会将此事呈报皇上。”
　　
　　纪青菱原本站在一旁吃瓜，突然引火上身，嗯？居然是来讨伐她的肥料的？！
　　
　　还说要上报皇上，现在的人根本不懂肥料的重要性，就是皇帝也不懂啊，万一皇帝生气，要将她的肥料全部扔掉怎么办。
　　
　　“等等！”思及此，纪青菱坐不住了，她站出来，“柳大人怕是误会了，那些污秽虽然难闻了些，但却是对庄稼有帮助的好东西。”
　　
　　闻言，柳如晏眉目间露出诧异，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站出来说话，还是涉及动物的排泄之物。
　　
　　平常女子，这时候早就避开了。
　　
　　皱了皱眉：“纪姑娘，此事系关重大，还请勿要开玩笑。”
　　
　　“我真没有开玩笑，其实，那些肥料是我让遗风撒到地里的。”纪青菱认真道。
　　
　　“不信，你可以问夫君。”
　　
　　沈千濯挑了挑眉，他还没有开口，这个女人就将事情承认下来，看来是真的不在乎名声啊。
　　
　　既然如此……他颔首：“那片稻田，本官已经交给菱娘。”
　　
　　柳如晏眉头死皱，不解：“纪姑娘为何这样做？”
　　
　　“我说过了，它们真的有作用，而且营养供应的是根，稻穗却是长在空中，一点儿也不脏。”
　　
　　除了味道有些大。
　　但这一点她最初便想到了，那一片远离住宅，一望无际都是田地。就算臭，臭的也是沈千濯的别院。
　　
　　所以那些官员简直是闲得长毛，特意跑到荒郊野岭去闻臭味。
　　
　　纪青菱想不明白，此刻，她知道自己只要将眼前这位说服便可。
　　
　　“如果柳大人不相信，七天后，可以去稻田中亲眼看一看，若到时候稻苗并未恢复，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女人声音娇柔，话里的决心却清脆有力，柳如晏沉默半晌，终是退一步：“下官可以等，但其他官员，恐怕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届时，沈千濯因为被皇上勒令在家，无法争辩，那些弹劾的官员便会得逞。
　　
　　纪青菱刚刚放松的心又跳起来。
　　
　　对啊，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当即着急地看向沈千濯，想要寻求帮忙，却见当事人一点儿也不慌张，“这个简单，柳大人向皇上解释清楚，皇上深明大义，想必不会计较。”
　　
　　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对面的柳如晏，“这个忙，柳大人帮，还是不帮？”
　　
　　“……”
　　
　　空气寂静下来，明明前一秒还和对方刀光剑影，转眼却求人帮忙。
　　
　　说是求人，样子反倒目中无人。纪青菱有些无语，如果她是柳如晏，不仅不会帮忙，还要趁此机会踩一脚。
　　
　　可出乎意料，柳如晏居然答应了。
　　
　　纪青菱又不懂了，难道她看错了，其实两人的关系很好？
　　
　　得到了柳如晏的承诺，果然接下来，朝廷并未有事传来，七日后，施过化肥的稻苗由枯黄转为清脆，一些褐色斑点的植株也渐渐变好，长出新叶，甚至个头比隔壁柳家的稻苗高出一个巴掌。
　　
　　转眼间，昔日受皇上夸赞的柳家稻苗，变得毫不起眼起来。
　　
　　纪青菱很高兴，心中隐隐有些得意，她对着田垄上目露新奇的柳如晏和风寒稍微痊愈的柳棠道：“怎么样，愿赌服输吧？”
　　
　　柳如晏温柔一笑：“百亩稻田全部成为良种，不存在意外，在下愿赌服输。”
　　
　　纪青菱看向柳棠，柳棠抿了抿唇，忽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污秽之物，却能够让稻苗长得更好。
　　
　　纪青菱知道古人无法理解，她解释道：“有句诗讲，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柳姑娘可想过，为什么会如此？”
　　
　　柳棠皱眉：“难道不是因为同根而生？”
　　
　　“不，是落花进入土壤，腐烂变成养肥，这动物的粪便是同样的道理，在土地中发酵，腐烂，其中有些成分是植物生长所必须的养料，养料充足了，植物自然会长得茁壮。”
　　
　　纪青菱的话让柳棠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
　　
　　柳如晏倒是拍手大笑：“纪姑娘大才！还请姑娘允许在下写成奏折，奏于皇上，有此办法，何愁楚国不兴！”
　　
　　纪青菱摆摆手：“随便。”
　　
　　她本意只是为了打赌，如今反而能做出贡献，算是意外之喜。
　　
　　连柳棠都真心实意道：“小女不如纪姑娘。”
　　
　　纪青菱心情愉悦地仿佛喝了一瓶快乐水，听听，书中最聪明的才女都夸她呢，就在她高兴之余，脑海中突然传出屠屠慌乱的声音：【宿主不好！就在刚才，屠屠察觉到沈千濯的死气增长到99！还有两个时辰，宿主就要挂啦！】
　　
　　




26.  026   ……

　　026
　　
　　“纪姑娘？纪姑娘？”
　　
　　纪青菱回过神, 表情严肃地仿佛遇到什么世纪难题，她顾不得和面前的人解释，因为屠屠说的话已经让她彻底迷惑了：“既然事情已经结束, 我便先走了。”
　　
　　“等等。”
　　身后, 柳棠出声叫住她, 待纪青菱不耐地停下后，突然问：“纪姑娘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急事？”
　　
　　柳棠对纪青菱的态度,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卑不亢，但因为肥料之事, 又多了一分尊重, “若是着急，可以搭乘我们的马车。”
　　
　　纪青菱怔了怔，原以为柳棠会和女主一样, 就算和自己不是敌人, 也是对立的关系, 没想到对方坦坦荡荡, 顿时心生好感：“多谢柳姑娘，我确实有点儿急事, 需要回国子监。”
　　
　　得知柳棠并未恶意，她便不再和对方客气，或者说，此刻的她已然来不及客气, 死气的突然增长, 打了纪青菱个措手不及，“如此麻烦二位了，我需要尽快回去。”
　　
　　马车走在大路上, 颠颠簸簸。
　　
　　从上车开始，纪青菱就闭目养神，外人看来，她是心急到不想说话，实际纪青菱正在脑海中询问屠屠，为什么已经吸收的死气，会突然涨回初始？
　　
　　系统的奶糯声音里也尽是迷惘：【屠屠不知道，但死气值达到99，说明沈千濯要有性命之忧啦。】
　　
　　性命之忧……纪青菱无声念着四个字，想要见到沈千濯的心情愈发急迫。
　　
　　毕竟，他们的生命互为一体，一个人死亡，另外一个人也会出事。
　　
　　马车停下来的那一刻，纪青菱匆匆掀开车帘跳下车，甚至没有让丫鬟搀扶，看得身后的柳家兄妹有些愕然。
　　
　　等反应过来时，女人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纪青菱先去的地方是沈千濯的斋舍，在那里并没有找到人，之后又去了丙字班，还是不见踪影。
　　
　　屠屠：【会不会在沈府？】
　　
　　纪青菱轻蹙眉头，越是着急，越是理不清思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死气突然增长的原因是什么？
　　
　　她现在有两种猜测，一种是沈千濯被人刺杀，受伤导致死气暴涨，另一种可能，则是体内被扼制住毒再次发作，不论前者后者，事情出现后，正常人一定会找大夫看病！
　　
　　而楚国医术最好的人，眼下正在沈府！
　　
　　“屠屠，你好聪明！”纪青菱真心地夸赞，“从今天开始，我的死气再分给你一半！”
　　
　　【谢谢宿主，但屠屠只要一半的死气就可以咯。】比如现在，它只吸收了一点点死气，就能够长时间保持开机状态。
　　
　　屠屠是个不贪心的好孩子呢。
　　
　　纪青菱笑了笑，或许一开始她被迫绑定，对系统抱有警惕心，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把系统当做同甘共苦的伙伴来看了。
　　
　　从国子监回到沈府，用了半个时辰，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幕。
　　
　　远远的，纪青菱看到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她觉得马车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来，在原身的记忆中似乎曾经见过它。
　　
　　对了！这是男主姬绥的马车！
　　
　　姬绥作为樊国质子，向来和楚国的官员之间保持着距离。在沈千濯抓走所有樊国细作后，姬绥来此，绝对不是单纯聊天，说不定就是他才会让死气暴涨！
　　
　　纪青菱被脑海中的想法震惊，一下马车就直奔孤星院而去。
　　
　　她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剑拔弩张的，姬绥用百发百中的弓箭，射.到了沈千濯的胸口，并挟持对方，让他放掉所有的樊国人。
　　
　　可等跑进院子里，看到坐在石桌旁、相谈甚欢的两人时，一句“姬绥老狗，快点放开我夫君”未出口，就憋在了嗓子眼。
　　
　　“……夫君，你没事？”
　　纪青菱茫然地看着坐在小亭中的沈千濯，有些罔知所措。
　　
　　怎么回事，死气不是暴涨到99吗？为什么沈千濯看起来，似乎和离开前没有什么区别。
　　
　　系统也懵了：【宿主，屠屠没有看错，沈千濯的死气已经达到99，还有一个多时辰的生命时间。】
　　
　　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酒盅，男人眯着眼睛，似乎有些迷惘。
　　
　　半晌，他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削减了冷漠，在此刻增添了一丝柔和，他的视线慢慢移动，终于移到纪青菱的身上。
　　
　　“菱娘？”
　　
　　沈千濯试探着问出口，随后像是确认一般，露出一个比春水还要温柔的笑容，招招手：“你回来了，快到为夫身边来。”
　　
　　“……？”
　　见此情形，纪青菱彻彻底底打了寒颤。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先不说他们两人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其次，她分明记得，书中描写沈千濯是千杯不醉的。
　　
　　纪青菱走到沈千濯的身旁，漫不经心打量桌上的酒盅，酒水颜色微紫红，看起来颇为古怪：“这是什么酒？”
　　
　　“沈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姬绥喝了一口酒，冷嘲道，“当初你未离家前，可是最爱喝这梅子酒。”
　　
　　“菱娘喜欢喝？那为夫这杯给你。”
　　
　　闻言，醉酒的沈千濯体贴地将自己的酒盅送至纪青菱的嘴边。
　　
　　软糯的唇压着白瓷杯盏，纪青菱身体僵硬，她不确定这酒水有没有问题，干笑：“那时候年幼无知，现在我已经不爱喝了。”
　　
　　姬绥皱眉，不过竟然没有反对，目光只牢牢盯着沈千濯：“这次的酒年岁多了些，的确不适合女子，还是在下陪沈大人一起喝。”
　　
　　“只能如此。”不能和妻子共饮，沈千濯有些遗憾，一杯饮尽。
　　
　　【死气增加99.1】
　　
　　纪青菱瞪大眼睛，果然是酒的问题！
　　
　　眼见沈千濯又要喝下去，她伸手拦住：“等一下，这酒不能喝！”
　　
　　瞬间，两人的目光就看了过去：“哦？为什么不能喝？”
　　
　　纪青菱顿了顿，她总不能说这酒有毒吧。
　　
　　可姬绥也喝过，却没有事情，她闷声夺过男人手中的酒杯，换了一个新的：“用这个。”
　　
　　【死气增加99.2】
　　
　　“……”
　　
　　对面的姬绥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夫人这是做什么？这酒是在下从家乡带来的，千金不换，如果不是有事相求沈大人，在下可不舍得拿出来。”
　　
　　“菱娘，别闹。”沈千濯蹙眉，他按住女人的肩膀让她坐下，“三王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沈大人从国子监带走一个监生，说来也巧，这位和本王有些关系，不知道沈大人能否割爱？”
　　
　　“三王子说的是哪一位？”
　　
　　“纪青岚。”
　　
　　“纪青岚……？”沈千濯眼神放空，似在思考这个人是谁……而听到这个名字的纪青菱，则是差点儿笑出声，什么？纪青兰也被抓来了？
　　
　　她就说呢，堂堂樊国皇子，为何会亲自来此涉险，原来是为了小情人啊。
　　
　　她勾了勾唇——屠屠，帮我检查一下这酒有没有问题。
　　
　　【宿主，酒没有问题，但是梅子和沈千濯身体里的毒素相冲会加速毒发。】
　　
　　纪青菱低垂下眼眸，沈千濯所中之毒闻所未闻，连叶神医已无法根治，只能用药浴压制，如今姬绥随便便拿出和毒素相冲的梅子酒，怕是并非什么巧合。
　　
　　眼看姬绥帮忙满上新酒，沈千濯一杯喝进嘴里，她突然伸手捧住男人的脸，侧头亲了过去。
　　
　　酸甜的酒辣味，从唇边咽入喉中，闭眼交缠，从上到下每一处，全部照顾到。
　　
　　舌尖触碰，摩挲，试探，如同灵活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满杯酒水尽数被她搜刮了过去。
　　
　　“咳…咳咳。”原身的酒量低，这梅子酒比她在曲水流觞时喝的还要辣，一不小心就被呛到，纪青菱抬起头时，白嫩的皮肤上已布满红晕，娇软妩媚。随后，她对着震惊的姬绥笑道，“虽然不爱喝，但看夫君喝，又想尝一尝……”
　　
　　抿了抿水润的红唇，似是仔细品尝，最后下了结论：“嗯，果然夫君喝过的酒格外甜呢。”
　　
　　姬绥：“……”
　　
　　旁边被她亲的工具人沈千濯指尖一颤，没接话。低垂着眉眼，似乎醉得更厉害。
　　
　　过了会儿，姬绥反应过来，一张脸漆黑可怕，握住酒杯的手用力，隐隐有裂痕出现。
　　
　　他没有想到，纪青菱会当着自己的面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她不是喜欢自己吗？不，现在看来，那些话说不定都是谎言，她饼没有杀沈千濯。
　　
　　可恨他一直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劝说青兰不要误会！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被这个恶毒的女人耍了！
　　
　　纪青菱见姬绥似有杀气，担心这人狗急跳墙，连忙躲到沈千濯的身后，同时握住对方的手，悄悄吸收死气：“姬公子怎么了，我是在夸你的酒好喝呢。”
　　
　　姬绥：“……”
　　想骂人。
　　
　　沈千濯动了动。
　　
　　纪青菱哎呀了一声，趴到男人耳边悄悄道：“别动，让我握一会儿。”
　　再不吸收，咱们就要一起死了。
　　
　　男人的手又大又厚，她的小手甚至只能握住手背，说完那句话后，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下一秒，大手转动，反手握住了纪青菱的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纪青菱愣了愣，手心全是冷汗，这样有点儿不舒服，她下意识想挣开，这时候，脑海中屠屠播报死气吸收速度变快了，她又不敢动了，算了算了，这样接触面积更大。
　　
　　一场酒宴因为某人的加入中途夭折，最后，纪青菱扶着醉酒的沈千濯，对姬绥假笑道：“姬公子，夫君喝醉了，你的事情，咱们明天再商量。”
　　
　　又吩咐丫鬟：“带姬公子下午休息，记得好好照顾，别让姬公子找错地方。”
　　
　　听懂她话外之音，姬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孤星院里的灯零星一二，影影绰绰。纪青菱费力扶着男人走到内室，将男人放到床上，解开衣领脱掉鞋子。
　　
　　想了想，又让丫鬟打了一盆温水，准备替沈千濯擦一擦脸。
　　
　　结果刚走到床边，就对上一双异常清明的眼眸。
　　
　　




27.  027   ……（捉虫）

　　027
　　
　　“夫君, 你没有醉？”
　　
　　沈千濯蹙眉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面前女人露出的蠢样，冷冷道：“你觉得我会醉？”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纪青菱撇撇嘴：“怪夫君演的太真, 连我也被你骗了。”
　　
　　话一转, “不过说回来，菱儿没有发现，那个姬绥肯定也没有发现。”
　　
　　女人语气笃定。怎么说她也是个演技精湛的小主播, 姬绥再厉害，对沈千濯的了解仅仅限于外人口中阴险狠毒的奸臣形象, 凭借着偏见办事, 无外乎阴沟里翻船。
　　
　　这次，沈千濯哼了声，算是接受了女人奉承夸赞。
　　
　　他想从床榻上坐起来, 双手却没有力气撑动, 那樊国质子为了灌醉他, 拿来的酒水浓度的确很高, 饶是酒量如他，都无法安然无事。
　　
　　沈千濯眉头皱的死紧, 腹中火烧火燎得疼痛，他忍着不适，朝着纪青菱招手：“给我倒杯水。”
　　
　　单看他的样子，纪青菱就知道不舒服, 她一边去桌边倒水, 一边在心里询问系统，得知沈千濯身上的死气还剩98。
　　
　　什么鬼，她亲了一口, 然后又握了半天小手，居然只降下来1个死气？！
　　
　　屠屠：【宿主亲亲的时候，梅子酒已经被沈千濯咽下去一半哦。】
　　
　　“……”
　　
　　纪青菱又气又恼，恨不得返回刚才，把姬绥暴打一顿。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倒好茶水递给沈千濯，又让守在门口的秀儿，去把叶神医叫来，其他人不了解，她可是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醉酒……  
　　
　　叶神医是被秀儿从床上拉起来的，他白天喝了不知道多少的酒，一身酒气，偏偏和沈千濯身上的酒气不同，老头子的酒气又臭又刺鼻，骂骂咧咧迈进屋里：“大半夜不让老夫我睡觉，竟搞些妖魔鬼怪。”
　　
　　纪青菱自知理亏，连忙给神医顺毛：“叶神医，麻烦你给夫君看一下身体，这么晚了，有没有感觉很饿？要不我让丫鬟给你烤只叫花鸡？”
　　
　　闻言，叶神医混沌的眼睛一亮：“咳，既然夫人这么热情，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只吧，咳咳，要大的。”
　　
　　“给神医吃，自然是最大的，我记得厨房买了一只公鸡，正巧用它。”纪青菱朝秀儿使了个眼色，对方便退下去准备吃食。这边，接受贿赂的叶神医已经施施然坐下把脉。
　　
　　一把不要紧，吓得他酒都醒了：“哎哟！这毒怎么扩散到五脏六腑了！”
　　
　　按道理说，有他配的药浴泡着身体，即便无法清除毒素，也能将其困于狭小之地，万不能像现在一样凶险。
　　
　　看着，竟是行将就木之兆！
　　
　　沈千濯皱眉，似是没有懂他的意思：“毒扩散了？”
　　
　　他一直感觉身体不舒服，还以为是酒水太烈，从未想过酒水有毒。
　　
　　这个樊国质子！
　　
　　当即沉下脸，命令道：“遗风，去把人抓起来！”
　　
　　一旁，纪青菱张了张嘴，准备说点什么，突然对上男人充满戾气的目光，刹那间像被毒蛇盯上的小白兔，变得浑身僵硬：“…那个，夫君抓的好，菱儿觉得，不仅要抓姬绥，还要把纪青兰给牢牢看住！”
　　
　　沈千濯目光审视：“菱娘真的是如此想法？纪家虽然对你不好，但好歹是你的亲人，菱娘要是求个情，说不定为夫会放掉她。”
　　
　　纪青菱心里“呸”了声，心想你要是有这个心胸，也不会是全书中最大的反派了。不用想也知道这话是假的，沈千濯是在试探自己，只要她点头，下一秒男人就会将她关起来。
　　
　　她有些无语，陪在一个多疑人的身边可真是累……：“菱儿和夫君才是亲人，纪家人不拿我当女儿看，我才不要上赶着攀关系。”
　　
　　“更何况，纪青兰都把我推下山崖了，想要害死我，我又不是圣母，为什么要替她求情。”
　　
　　她撅着嘴，赌气似地说：“夫君，你可千万别放过她，最好狠狠教训她一顿，打个二十、三十的板子！”
　　
　　“二十三十个板子，屁股都要开花咯，”叶神医吸气咋舌，“没想到，小娘子的心肠这么硬！”
　　
　　纪青菱不以为意：“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对我不好的人，难道就因为有血缘关系，所以要忍气吞声？”
　　
　　叶神医一噎，居然被问住了，但他不认同纪青菱的看法，他自己就是一个孝子，前半辈子辛苦照顾生病的父母，寸步不离。直到父母去世，才开始四处游走给人治病。
　　
　　于是哎哎呀呀半天，来回只有一句“不对不对，罔顾孝道”！
　　
　　纪青菱直言：“愚孝。”
　　她宁愿对沈千濯好，也绝不愿意去讨好纪家人。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叶神医气得吹胡子瞪眼，因为说不过纪青菱，他转头拉拢床上的男人，“沈大人，你来说说，老夫说的对不对？…”
　　
　　对不对？
　　
　　沈千濯想，恐怕没有比他更觉得对的人了。
　　
　　过往记忆一闪而过，那些人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如今再回想依然历历在目，让他心中控制不住涌起.快.感。
　　
　　沈千濯忽然笑起来，明明都快毒死了，他还能笑的开怀，把在场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苍白的皮肤透露出红晕，他没有理会神医，反而目光定定地看向身前的女人，一字一句道：“为夫自然是听娘子的。”
　　
　　叶神医：“……”这金子没法赚了！
　　
　　—
　　
　　有那七八人的物证和人证，纪青菱并不担心此行会失败，就算是楚国的皇上，也不会任人在家门口安插细作。
　　
　　她唯一担心的，是遗风的武功没有姬绥厉害，抓不住对方。
　　
　　原本只是一个担心，没想到真的变成了现实。
　　
　　就在神医对着沈千濯的毒束手无策的时候，屋外突然灯火闪烁，片刻功夫，喊打声浩然掀起。
　　
　　纪青菱“噌”得从位置上站起来，盯着窗纸上的火光，眼底露出慌乱。
　　
　　“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人回答她，这时候，秀儿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满脸惊恐：“爷，不好了，那位姬公子救走了关在柴房的人，正往这边来！”
　　
　　“嗡——”
　　
　　脑中如同放了一个大烟花，噼里啪啦炸开花球。完蛋了，她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还有乌鸦嘴的潜能！
　　
　　房间的气氛紧张起来，秀儿推来轮椅，想要带沈千濯离开，可因为毒素扩散的缘故，沈千濯的身体渐渐麻木，根本无法挪到轮椅上。
　　
　　纪青菱也赶紧过去帮忙，可外面的喊打声已然靠近。
　　
　　下一秒，房门破开，一个黑色身影被人扔了进来，满头鲜血地晕倒在地上。
　　
　　瞥见黑影的样子，纪青菱瞪大眼睛：“遗风！”
　　
　　她想去扶起少年，被床上半躺的男人一把抓住手腕：“别过去。”
　　
　　“可是……”
　　
　　话没说完，门外便进来一持剑之人：“沈千濯，你刺杀樊国皇子，可是想挑起两国争端。”
　　
　　纪青菱抬眼一看，来人正是姬绥。
　　对方身上的衣袍已经溅满鲜血，那些血应该都是别人的。他身边还护着虚弱的纪青兰，看样子，男主回去之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让我们走，否则定取你狗命！”
　　
　　沈千濯冷笑：“区区一个质子就想威胁我？”
　　
　　“哼，如今情况可容不得你嘴硬。”姬绥一脚踢开地上的遗风，拿着剑走向床边。
　　
　　路过叶神医时，老头子早吓得趴到地上，一动不动装死，姬绥冷笑：“滚开，本皇子只杀沈千濯。”
　　
　　神医便哎哟一声，诈.尸.般爬着往外跑。
　　
　　目光又移到纪青菱身上，女人瘦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牙齿咬住下唇，将红润的唇压出浅白色的痕迹，尽管这样，她还是挡在沈千濯的前面，固执地和他对抗。
　　
　　短暂的停顿后，姬绥神色复杂道：“看在青兰的份上，让开。”
　　
　　纪青菱欲哭无泪，她恨不得大喊：我也想走啊！
　　
　　可是因为打的太激烈，吓得她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开步子。
　　
　　颤颤抖抖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将身后的男人更好地保护住。纪青菱对自己认知非常清楚，她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弱女子，一桶水都提不起来的那种。虽然强筋健骨丸让她力气变大了，但那也只限于提起半桶水，和游牧民族的男主比，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何况有“性命绑定”，她走了也无法活下去啊！
　　
　　想清楚这一点，纪青菱干脆背过身握住沈千濯的手，趁机刷一波好感，死了算她命不好，活了那就是天意：“夫君，你放心，要死一起死！”
　　
　　姬绥眉头死死皱起来，他觉得纪青菱是疯了，才会忤逆自己。他痛恨于对方的欺骗，但内心深处却又无法下手杀人，或许是上次拒绝她，让她过于伤心……怀中的纪青兰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柔弱：“姬郎…时间来不及了。”
　　
　　姬绥猛然回神，他在想什么？既然选择和他对立，何必管什么真假。他不再犹豫，长剑一挑朝前方刺去！
　　
　　纪青菱猛地闭上眼睛。
　　
　　“咔嚓。”
　　
　　身下陡然一空，长剑落到床铺上，扬起漫天棉花，在纷纷乱乱的白色绒毛中，姬绥定眼一瞧，哪里还有人？床铺上的两人居然凭空消失不见。
　　
　　还未多想，身后一阵破空响，姬绥抱住纪青兰匆忙避开，见原本晕过去的少年又醒了过来，与此同时，外面隐隐有侍卫聚集，他不再恋战，带着纪青兰破窗而逃。
　　
　　遗风没有追，他走到床铺旁边，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方，皱起眉头。
　　
　　不好，大人去“那里”了。
　　
　　




28.  028   ……

　　028
　　
　　纪青菱在床铺打开的时候, 就立刻像条八爪鱼似的抱住沈千濯，之后一路而下。
　　
　　那通道黑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根本不知道有多长, 两人像个圆筒似的滚下去, 跌的全身青紫，麻木不堪。
　　
　　终于，在最后一个大冲刺后, 纪青菱趴在沈千濯的胸口上，落了地。
　　
　　“噗通——”一声, 黑暗中掀起大量灰尘, 呛得纪青菱连打了四五个喷嚏，但身.底下当肉垫的沈千濯，居然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纪青菱意识到问题, 有些慌乱地开口：“夫君？夫君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手掌摸索到男人的脸颊, 纤细的指腹划过瘦削立体的五官和紧闭的双眼, 纪青菱担心地问系统：“屠屠, 沈千濯的死气现在是多少？”
　　
　　【99.5】屠屠惊呼道。
　　
　　又增长了，纪青菱皱起眉头, 一对远山眉愁绪集中，梅子酒已经喝下去，在排掉之前，一直存在于身体里, 加速毒素的扩散。
　　
　　没有顾得上这里是什么地方, 纪青菱手指下移，摸到男人单薄的唇，低头贴上去。
　　
　　这张嘴平日里说出的话刻薄又惹人讨厌, 但当它不说话的时候，却能感觉到另外的特点。
　　
　　比如它的具体形状，比纪青菱的大一点点，上下唇很单薄，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轻微突出的地方，应该是唇珠。
　　
　　纪青菱傻乎乎贴着，庆幸对方现在是昏迷状态，否则自己一天投怀送抱两次，指不定被当做什么变.态。
　　
　　她就像一个无情的机器，不敢移动分毫，为了转移注意力，脑海中开始天马行空、乱七八糟想象着什么。恍惚记起来不知道从哪里看的一句话，唇瓣单薄的人，更为冷情。
　　
　　纪青菱觉得不管有没有证据，这句完全适合沈千濯。
　　
　　别说冷情了，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块冰块。
　　
　　这时候，脑海中的系统忽然着急喊道：【宿主，快点快点，死气吸收的速度比不上增长速度啦！】
　　
　　纪青菱一听，连忙握住男人的手，但速度还是很慢，她干脆扒开沈千濯的衣裳，将手心完全贴到男人的胸膛上。
　　
　　也不知道他一个腿不能行，手时常能动时常不能动的人，是如何把胸.肌练的那么.大，平日里穿着衣裳，看起来瘦削如竹，如今才知道里面发线条有多流畅，捏一捏，甚至有些软。
　　
　　黑暗中，纪青菱的脸红成了胭脂：“这样可以了吧？”
　　
　　【不行，吸收的还是太慢了！】因为着急，小奶音都变得嘎嘣脆起来，突然，系统想起什么，【宿主，你可以张开嘴巴，之前你每次张开嘴巴，吸收死气的速度都会很快哦！】
　　
　　纪青菱：“……”张嘴？舌.吻？
　　
　　被屠屠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纪青菱居然不知道是该羞还是恼，第一反应是：这个任务把未成年系统都给教坏了！
　　
　　偏而屠屠一点儿也不懂宿主为何犹豫，还以为纪青菱不会呢，远程指导：【就是把舌头伸出来，放到沈千濯的嘴巴里。】
　　
　　纪青菱：求求你别说了。
　　
　　四周环境清冷，空气流动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她的额头上却冒出一层汗珠，深吸一口气，纪青菱严肃和系统.交.涉：“亲可以，但在此之前，你要关闭眼睛，不能偷看！”
　　
　　【屠屠没有偷看哦。】
　　
　　“那你知道要伸舌.头？”
　　
　　屠屠有些心虚，声音都小了些：【是宿主自己回忆的时候，屠屠不小心瞥见啦qwq】
　　
　　纪青菱：“…………”暴怒，“以后不能随便读我的想法，否则这任务我不干了，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屠屠大惊：【不看了不看了】说着就关闭扫描程序，也就是它的眼睛。
　　
　　得知没有人盯着，纪青菱终于松了口气。
　　
　　四周光线黑暗，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样子，漂亮的脸丧着一副表情，不知道该如何进行。
　　
　　而且，她根本没有回忆几次，除了第一次太震惊，让她忍不住想了……咳，七八次，之后她完全已经习惯！
　　
　　纪青菱的脸又热又烫，贴在胸膛上的手，也出了一层汗，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犹豫什么，亲一个不会反抗的帅哥，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她学着之前的样子，轻轻夹住沈千濯的上唇，往上掀，结果被紧闭的牙齿挡住。
　　
　　于是试探着伸出.舌.尖，顶开牙齿，温度倏然间升高，连带着她的心脏也被烫了下。
　　
　　记忆不自觉被唤醒，她吻的认真，害羞和担心都暂且放到了一边。
　　
　　残留的梅子酒的味道，酸酸甜甜，带着点儿辛辣，似乎能将整个嘴巴都辣的冒火。
　　
　　纪青菱觉得自己也醉了，否则她为什么居然觉得，感受很好呢？
　　
　　【叮，死气吸收12，剩余死气87.5，延长生命时间3个月。】
　　
　　纪青菱猛然抬起头，大口大口呼吸，刚才一瞬间，她差点儿憋死。
　　
　　好半晌才慢慢恢复过来，这里似乎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密室，因为她感觉空气有点儿稀薄。
　　
　　暂且没有了生命危机，但不知道为何，沈千濯没有立刻醒过来。纪青菱将他放在原地，起身探查四周。
　　
　　很快她便摸到了一个类似于烛台的东西，并在旁边找到了火折子，点燃后，光亮渐渐填满空间。
　　
　　的确是一个密室，空间有一个内室那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放满了书籍，走近看了看，发现种类繁杂，什么都有。
　　
　　还有一张书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伸手轻轻一抹，没有一丝灰尘。
　　
　　看来，经常有人使用。
　　
　　纪青菱返回去，把躺在地上的沈千濯抬扶起来，以她只能提半桶水的能力，扶只能扶一半，最后干脆拉扯着将人弄到椅子上。
　　
　　烛台的灯光照到男人的脸上，单薄的唇隐隐透着水光。
　　
　　见状，纪青菱脸一红，连忙伸手，将疑似自己的口水的亮晶晶抹掉。
　　
　　之后，她开始寻找密室的开关。
　　
　　楼梯很长，滚下来的时候用了半天时间，如今再一看，其实高度并不高，只是水平距离拉的大，目测他们现在至少已经出了孤星院。
　　
　　纪青菱很快就找到开关，在楼梯的尽头的墙壁上，但她并不打算立刻出去，因为掉进密室才躲过男女主的，现在出去，万一对方没有离开怎么办？
　　
　　而且既然是密室，她怀疑这里还有其他通道。
　　
　　果不其然，又仔细查找了一番，在其中一面书架上找到了一本无法拿起的书，往里一推，居然打开了一扇石门。
　　
　　纪青菱惊讶得瞪大眼睛，第一次感觉到看小说电视剧时的那种激动。
　　
　　原来机关是真实存在的！
　　
　　石门后面，是漆黑一片的通道，一望无际，宽度大约只有半米，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如果去看，就只能暂时将沈千濯留下，因为她的力气无法扛着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健步如飞。
　　
　　思考再三，纪青菱还是没有抵挡住好奇心，就看一眼，看一眼这条通道的尽头是哪里，然后回来。
　　
　　她拿上点着的烛台，踏入石门后。
　　
　　一条冗长的路，刚开始比较狭小.逼.仄，后面越来越宽阔，渐渐的，她似乎看到了光亮，以为是到了地面，马上就要出去。
　　
　　结果到达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那分明是火光，烛光，有一个人的影子，被照在墙壁上，四肢大开，张牙舞爪。
　　
　　影子忽然转头，看向通道。
　　
　　刹那间，纪青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她感觉头皮像是有冷风在灌顶，吓得立刻吹灭烛台，整个身子贴到墙壁上。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与那个黑影子对上视线。
　　
　　砰。
　　
　　砰砰。
　　
　　纪青菱咬住下唇，指甲扣着墙壁，想着万一有意外，她就往回跑，可是过了会儿，不仅没有出现意外，她还发现了一些问题。
　　
　　那个被挂起来的黑影女人，似乎神智……不太清楚？
　　
　　只见对方一头头发乱糟糟的如同枯草，身上的白衣不知穿了多久，赃成褐黄色。一开始，纪青菱以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拿着和沈千濯相爱相杀的剧本，可是待对方突然发疯，将一头乱发摇晃到旁边时，她才发现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
　　
　　一个瘦到颧骨突出，长相尖酸刻薄的中年女人。
　　
　　她看见了纪青菱，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疯狂大叫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纪青菱皱眉，谁要杀她？
　　
　　女人一会儿大哭，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颊，“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卖你到那种地方的，这…一切都是你叔叔的错，是他挑唆我的！”
　　
　　一会儿又开始大笑：“表.子生的小.表.子！扫.把.星！你那.表.子娘不要你，把你扔给老娘，老娘辛辛苦苦供着你，结果活干的没有几两，吃得倒是多，老娘要把你卖到那腌臜地，去继续陪你娘当个臭.表.子！”
　　
　　“杀人了……扫把星杀人了，啊！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啊……”
　　
　　尖利的嗓音如雷贯耳，纪青菱捂着耳朵，绕是这样也受不了，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选择摸黑退回原来的密室。
　　
　　一切如离开时一样，沈千濯倚在座椅上，头往一边垂着，乌黑的长发。
　　
　　纪青菱沉默地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扶一下。
　　
　　可刚要碰到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被挂起来的女人的惨状。
　　
　　即便在密室，坐在这里的人，也可以清楚都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或者说，故意听到？
　　
　　手指又顿住了。
　　
　　纪青菱忽然感觉浑身发冷，恰此时，楼梯上面隐隐有些动静，紧接着遗风的声音打断了纪青菱的思考：“大人，夫人？你们没事吧？”
　　
　　纪青菱一怔，遗风醒来了？那应该是安全了，顾不得想其他事情，她连忙回应：“遗风，我们在这！”
　　
　　于是遗风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了昏迷过去的沈千濯，神情变得严肃，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合力将男人抬出去。
　　
　　很快，他们从密室中离开，待见到已经收拾干净的室内，即便是晚上，纪青菱也有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叶神医呢？快来让他给夫君看一下！”
　　
　　秀儿脸色煞白：“神医，神医跑了！”
　　
　　纪青菱：“……”
　　
　　




29.  029   ……

　　029
　　
　　叶神医逃跑了, 而且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纪青菱没有办法，只能让小厮去外面找大夫。
　　
　　再问一下闭着眼睛的系统, 得知沈千濯的死气值稳定在89。
　　
　　所以, 为什么不醒呢？
　　
　　盏茶时间后, 小厮拎着找来的大夫进了孤星院。对方大半夜被人拍门，又二话不说被带走，还以为是遭遇了什么强盗, 吓得六魄飘走三魄，如今发现只是看病, 不知庆幸还是后怕巨多。
　　
　　他不敢得罪大户人家, 一番看下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瞅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人, 大夫斟酌片刻, 道：“外呼均匀, 内里劳累, 需要静养。”
　　
　　“什么意思？”纪青菱问。
　　
　　大夫咳了咳：“就是他太累，所以睡着了。”
　　
　　纪青菱：？
　　
　　睡着了？她不可置信看向床上的男人, 对方闭着眼睛，面容安详，苍白的肤色衬得整个人异常冷清，周身气质仿佛雪山上孤傲的狼。
　　
　　比起睡着了, 她宁愿相信是在滚下去的过程中摔到脑袋, 直接摔晕过去了。
　　
　　对了，古代的医生能分辨出晕倒和睡觉的区别吗？
　　
　　纪青菱被这个问题难住，思考半天也没有明白, 反倒是想明白另外一件事，管他真晕还是假晕，死气值不增加，就说明死不了。
　　
　　大夫给人诊治完，小心翼翼道：“这位夫人，小的可以离开了吗？”
　　
　　纪青菱蹙眉：“不行。”
　　
　　大夫吓得双腿一哆嗦，差点儿跪到地上，正准备求饶，听到面前的女人说：“你再给他包扎一下伤口。”
　　
　　顺着手指的方向，大夫看到了一个黑衣上沾满血的少年。
　　
　　也不知道是他不是他老眼昏花，居然看到少年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受了伤就得治，尤其少年的伤可比床上的男人厉害多了，他用烈酒擦拭伤口，绑上干净的布条：“注意勿食辛辣与发物，勿大力活动，以防绷开伤口，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闻言，纪青菱终于是露出笑容：“多谢大夫，秀儿，付诊金。”
　　
　　拿到诊金后，大夫再次被之前的小厮拎着送走，折腾了一晚上，如今已经亥时，众人该歇息了。
　　
　　纪青菱眼睛转了转，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完全可以趁着沈千濯晕倒，和他近距离待一个晚上，且不用担心某人.狼.性大发，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于是，几秒的时间，纪青菱就变卦了，她希望沈千濯这顿觉能长一点。
　　
　　最好来个一天一夜，让她一次性把死气吸收光。
　　
　　“时间不早了，你们下去吧，对了，再帮我烧一桶水，我要沐浴。”
　　
　　秀儿问：“这水是送到？”
　　
　　纪青菱：“送到这儿来，我今晚要陪着夫君。”
　　
　　秀儿目露惊讶，转而一想，两人本就是夫君，一起睡很正常，她立刻点头：“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
　　
　　纪青菱又看向遗风：“你也去休息吧。”
　　
　　遗风垂下头，他虽然年纪小，但个头却是比纪青菱高出大半，看她的时候只能从高往下：“我保护大人和夫人的安危。”
　　
　　纪青菱不同意：“有其他人保护，你受伤了，需要养伤。”
　　
　　遗风看着她，固执道：“他们没有我厉害。”
　　
　　纪青菱：“……”
　　
　　她算是明白了，为何书中少年会落的那样一个下场，这就是一个傻乎乎把恩义看得比命重的笨蛋。
　　
　　她是个自私的人，扪心而问，做到无法遗风这样子，但她能理解他们，也尊敬他们，拍拍少年人的肩膀，妥协道：“不用太累，困了就睡会儿，想来姬绥不敢再来。”
　　
　　不仅不敢再来，怕是还要找地方藏住，等皇上知道了樊国的所作所为，估计会直接将他关入大牢。
　　
　　到时候，她那个妹妹，还有和姬绥走的近的纪家，可就有大麻烦了。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好戏，纪青菱嘴角忍不住翘起。
　　
　　而看到女人的笑容的遗风，则握了握拳头，在心里下定决心，他一定会保护好大人和夫人。
　　
　　热水抬到里间，隔着一扇屏风，纪青菱洗了一个热水澡我。荷叶荷花听说她从国子监回来，要在孤星院睡觉，特意将她平日穿的衣裳带过来。
　　
　　有绵白的亵.衣，也有薄沙质地长裙，纪青菱手指轻轻一挑，选择了一件她平日不会碰的粉绿睡裙，没有别的原因，这件衣服料子清凉，散汗，眼见天气越发炎热，她和沈千濯接触一整晚，肯定会出汗。
　　
　　换下衣裳，清清凉凉的感觉，仿佛在身上涂抹了清凉油。穿上之后，纪青菱才忽然发现这件衣裳是坏掉的，在裙摆的下方有一道口子，从小腿划开到膝盖处。
　　
　　纪青菱轻啧一声，睡裙变成旗袍了。
　　
　　不过问题并不是很大，她并没有在意，爬上床，在沈千濯的旁边躺下。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扒衣服扒得极为顺畅，双手贴到胸膛上，再将脸也贴上，往下两只脚紧紧缠住男人的双腿，确保每一分死气都能吸收到。
　　
　　做完这些之后纪青菱安安稳稳的闭上眼睛。这一天发生了多次变故，早就疲惫不堪，所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昏睡了一夜的沈千濯眼皮波动，少顷，终于睁开眼睛。
　　
　　从有意识起的那一刻，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有人。
　　
　　或许根本不需要敏锐，因为对方整个人都趴在在了他的身上，不论手还是脚。
　　
　　一颗圆溜溜的头压在胸口，乌黑发亮，仿佛一块巨大的山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更过分的是对方的双手伸入了他的衣裳中，一只放在胸膛上，一只放在腰上，离那处只有分毫之差。
　　
　　沈千濯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看向抱自己的女人。
　　
　　女人睡得正香甜，精致的脸蛋贴在自己身上，压出扁扁的弧度，她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唇微微张着，唇角轻轻上扬，温热的呼吸喷洒出，激起来皮肤上一片小疙瘩。
　　
　　沈千濯眸色渐渐变得深沉，如同一片压天的乌云，酝酿着不可知的危险。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那条从衣裙中伸出来的腿，白皙修长，娇嫩的皮肤又软又嫩，肉眼看不到一丝瑕疵。
　　
　　半晌，他伸出手，放了上去。
　　
　　果然很软。
　　
　　俊秀的眉间皱起一丝弧度，仿佛极其不耐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心中并没有生气。察觉这种想法，沈千濯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解，随后仔细思考了一番……似乎不知何时，他可以容忍女人的碰触？
　　
　　不，换成其他女人好像也不行，只有纪青菱，不仅没有厌烦之感，而且每次看到她，他都想要逗一逗，想要主动触碰。
　　
　　这时候，身旁的人眨了眨眼睛，忽然醒过来。
　　
　　沈千濯沉思被打断，只见他丝毫没有慌张，动作自然地将手收回。
　　
　　而后垂眸，发现醒来的女人傻乎乎的，像只慵懒的猫咪，忍不住出声：“你抱够了？”
　　
　　纪青菱在走神，她每次醒来都有一段时间的迷茫期，类似于起床气，只不过她的气不是怒气，而是打嗝气。
　　
　　“嗝。”
　　被凶的时候，纪青菱正好打出一个嗝，一前一后，仿佛是被吓的。
　　
　　听到动静，沈千濯皱起眉头，他有这么可怕？
　　
　　事实证明他比这还要可怕，待纪青菱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还贴在男人的身上时，她惊吓的喊出了三百分的音浪。
　　
　　沈千濯一阵无语，想训斥出口的话都不知道如何说，这样的反应，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做了什么错事。
　　
　　屋外阳光大亮。
　　
　　起床后，沈千濯发现自己发身体又恢复到之前的程度，上半身有知觉，其他部位无法活动。
　　
　　心中没有多少期望，对此自然不会失望。
　　
　　早饭后，昨晚逃跑的叶神医倒是又回来了，还带来了宫里来的一队人马。
　　
　　原来，皇上听闻了梵国所做之事，一时间震惊大怒，下令追拿梵国质子，并赏赐查出这一阴谋的沈千濯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还有其他奖励若干。一大早，由皇上身边的太监亲自将东西送来。
　　
　　“沈大人，皇上听说您被那樊国质子刺害，心里惦记的慌，特意派李太医来给您看一看，顺便皇上还说，他这几个月身边没有您，总觉得如同缺失了右臂一般，不舒服，待沈大人病好，可得赶快回去啊。”
　　
　　沈千濯自然是谢主隆恩，之后由太医给他查看身子，发现除了之前所中的毒素依然未清，竟是非常康健，便满意地回宫复命。
　　
　　等宫里的人离开，纪青菱看着地上一个一个的大箱子，目露精光。
　　
　　这么多东西，怎么也得见者有份吧？
　　
　　她拿眼光觑沈千濯的表情，男人似乎正在顺毛期，便主动开口道：“夫君打算怎么分这些东西？”
　　
　　“分？”沈千濯看她。
　　
　　“对啊，这么多钱和布匹，你自己肯定用不完。”纪青菱摆出一副愁苦的样子，非常认真地替他着急。
　　
　　“这便是菱娘不懂了，秀儿告诉夫人，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办。”
　　
　　秀儿低眉顺眼：“除各院所必须，剩下的布匹和金银，会全部放于仓库。”
　　
　　放库房有什么用处，只会惨遭老鼠啃，纪青菱第一次发现，沈千濯有抠门的潜质，不过她也不贪，“既然如此，把芙蓉院的那部分给我吧。”
　　
　　秀儿一脸讪讪：“这恐怕不行…”
　　
　　纪青菱生气，觉得秀儿针对自己：“凭什么不行，我们芙蓉院虽然小，也有两个丫鬟呢。”
　　
　　“夫人说的没错，”秀儿恭敬弯腰，“但是之前夫人和爷说好，两人的月钱，要从夫人手中出。”
　　
　　她顿了顿：“算起来，夫人已经两个月未给荷叶荷花发月钱了。”
　　
　　不仅没有要到东西，突然还要往外拿钱的纪青菱：？？？
　　
　　狗奸臣，你没有心！
　　
　　




30.  030   ……（修改制肥皂原料）……

　　030
　　
　　纪青菱不愿意接受现实,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会儿，那些布匹好多花色鲜亮，一看便是给女人用的, 沈千濯留着也没有用处：“夫君, 秀儿是不是在开玩笑啊？菱儿怎么不记得我们有这么一个约定？”
　　
　　沈千濯挑了挑眉, 心情莫名舒爽：“不是开玩笑，从现在开始，芙蓉院的开支都需要走你的账户。”
　　
　　他补充：“这是在去国子监千便说好的。”
　　
　　“……”纪青菱很难过, 难过到一点儿也不想理沈千濯，如今不需要再回国子监, 她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思考要怎么赚钱。
　　
　　看着荷叶荷花的时候，她有些心虚，再苦不能苦孩子, 于是先从原身的“嫁妆”中挑出几支她不喜欢的首饰, 让荷花出门当掉。
　　
　　换回来七两银子, 留下一两, 剩下的六两用来给两个小丫鬟当月钱。
　　
　　眼见天气太热，她还需要做几件夏衣, 可手上没有钱，连点儿好布匹都买不起，更不论做衣裳了。
　　
　　纪青菱觉得，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赚钱。
　　
　　怎么说她也是来自于未来的人, 掌握着许多科学知识, 比如只要是穿越者，都必须做的肥皂，简单方便, 又能谋小利，实在是不二之选。
　　
　　只是肥皂要怎么做呢？
　　
　　纪青菱拿着毛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写写画画，她是文科生，毕业后做了主播，朝着艺术行业发展，对这种涉及化学反应的东西实在不了解，想了半天，依稀记得，需要猪油和烧碱。
　　
　　烧碱可以用碳酸钠和熟石灰提取，碳酸钠也就是苏打，需要用盐制取。在这个时候，可是一种归官府把控的昂贵必需品，纪青菱手上的钱，恐怕只能买几斗。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拿着钱去买盐，沈千濯家大业大，厨房里肯定不会只备下一点点盐吧？
　　
　　—
　　
　　荷花走进后厨，自从上次，沈千濯发落了厨房的一干人后，芙蓉院在后厨，俨然变成了一个公认的不可得罪的存在。
　　
　　此刻见芙蓉苑的大丫鬟荷花进来，众位纷纷奉承：“荷花姑娘，可是夫人有什么要吃的东西？”
　　
　　荷花点头，面上虽然严肃，但其实心里颇为慌张，想着夫人交给她的任务，绷着脸开口：“夫人要我来拿点盐。”
　　
　　“盐？”众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盐怎么生吃？不会齁的慌嘛！
　　
　　新上任的管事颤巍巍地问：“不知夫人要多少盐？”
　　
　　荷花咳了咳：“五斤。”
　　
　　管事：“……”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荷花警惕地四处观望，并没有看到孤星院的人，于是她匆匆往回走。
　　
　　走了一半的路，突然撞见了遗风。
　　
　　遗风身上的伤口在叶神医的照顾下已经结疤，叶神医因为逃跑，自知理亏，这几日开始给府上的下人看病 ，连荷花也被看了几次。
　　
　　荷花有些紧张，下意识将手中东西往身后藏，谁知这样更引起遗风的注意，少年人拦住她：“拿的什么？”
　　
　　荷花垂下头：“是给夫人的饭食。”
　　
　　这么大的一包，怎么看也不像是食物。遗风狐疑地看她，随即道：“打开。”
　　
　　“……”
　　打开自然是不敢打开，这是夫人让她偷偷做的，纪青菱千叮嘱万嘱咐，不能让孤星院的人知道，万一沈千濯不做人，将她们的饭食也克扣掉，可就完蛋了。
　　
　　眼见荷花想要越过他离开，遗风确定有问题，他直接将丫鬟手中的东西夺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僵住。
　　
　　这是…盐？
　　
　　这时候，荷花灵光一闪，突然道：“是叶神医！叶神医说夫人身体不适，需要用盐水沐浴，所以奴婢才去后厨拿了这些盐。”
　　
　　遗风听到后，皱了皱眉：“夫人身体有何不适？”
　　
　　“不是什么大问题。”荷花嘴唇嗫嚅，因为着急，憋得双脸通红，倒是让遗风误以为是一些女人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走吧。”
　　于是他放过了荷花，小丫鬟松了口气，提着五斤的白盐，逃跑似的离开。
　　
　　等她离开后，遗风想了想，转身又回到孤星院，将此事告知了沈千濯。
　　
　　彼时，得到白盐的纪青菱，已经分解出少量苏打，开始制取烧碱。
　　
　　用铁锅将水煮半沸腾，依次加入碳酸钠和熟石灰，用木棍充分搅拌，等两者溶于水中，彼此发生反应。
　　
　　之后，用细致的鱼网进行过滤，且要多次过滤，如此留下的液体便是烧碱。
　　
　　纪青菱明白，这样制作出的烧碱并不纯净，但用来做肥皂应该是无事。
　　
　　因为轻松地完成第一步，给了纪青菱莫大的信心，她让两个小丫鬟将烧碱存放起来，然后便着手准备肥皂。
　　
　　没想到这次，却在刚开始就遭遇了打击。
　　
　　烧碱和猪油在水中搅拌，加入盐使之沉淀，可不知道是比例不对或者其他原因，始终无法形成固体。
　　
　　纪青菱轻蹙眉头，又反复实验了几次，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通过制作肥皂赚钱的梦想，瞬间就破灭了。
　　
　　还是连水花都没有留下的那种。
　　
　　这让纪青菱失望至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
　　
　　她想自己静一静，看到两个小丫鬟担心的目光，干脆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一时间，芙蓉院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但实际上，纪青菱并没有颓废很久，做不成肥皂还可以做其他的东西，既然理科不擅长，那么她可以发挥自己文科的优势。
　　
　　纪青菱很快就有了新的赚钱思路。
　　
　　她是那种沉迷于一件事情就容易废寝忘食的人，第二天起床后，因为着急实验自己想到的新办法，早餐只胡乱吃了几口粥，惹的荷叶荷花担心不已
　　
　　于是，在纪青菱将自己关到书房里的时候，年纪大点儿的荷花抹了抹眼泪，偷偷跑去孤星院，求见沈千濯。
　　
　　“夫人已经两顿饭没有吃了，奴婢求求爷，去看一下夫人吧。”
　　
　　荷花跪在地上，对轮椅上的男人磕头。
　　
　　沈千濯刚从密室出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畅快，听到荷花的话，情绪收敛，转而被疑惑所代替：“你说纪青菱在做什么？”
　　
　　这才几天的时间，她又搞什么名堂？
　　
　　荷花也不知，只能将制作肥皂的步骤说出来，好在小丫鬟记忆力不错，竟是把几人所做之事说的分毫不差。
　　
　　闻言，沈千濯若有所思。
　　
　　他倒不像荷花一样，觉得纪青菱在胡闹，但他作为一个古代人，并不了解肥皂，索性招手让遗风去按照荷花说的步骤，一一实验。
　　
　　之后，又听着小丫鬟说的绝食。他烦躁皱着眉头，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到达芙蓉苑时，纪青菱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她想到的新的赚钱方式，就是写小说。
　　
　　古代不乏有各种各样的闲散读物，纪青菱平日里闲着无聊，也会看一看。但说实话，这个时候的话本内容实在单一，不是什么落魄书生娶高门贵女，就是赶考书生和貌美狐妖的人.妖.恋情，乍看还觉得稀奇，接连几本都是同样的内容，就感觉有些无聊了。
　　
　　而且大概作者都是男人，话本里充斥着浓浓的大男子主义，可这些书籍大多是给闺中女子所读，定位都不准确，怎么能卖出好价钱？
　　
　　纪青菱当即决定，要用几百年后的霸道总裁和狼狗弟弟，征服古代的女人……的钱袋子。
　　
　　她给自己确定的大纲是发生在古代背景下，霸道老爷爱上我的故事。至于人设，直接拿沈千濯来用，一个外人眼中冷酷无情、对女人不假于色的男人。这个男人不仅有钱有权，还有一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英俊脸庞。
　　
　　而女主，最好是一个贴近地气，让众读者有代入感的普通小娇花。
　　
　　确定好人设，接下来直接进入正文。
　　
　　纪青菱的红唇咬住毛笔的笔尾，苦思冥想。唔，一开始要如何见面呢，强取豪夺？霸道老爷在路上偶遇卖帕子的小娇花，一见钟情，直接用自身权势强娶了小娇花，拆散了小娇花和她的情郎。
　　
　　为此小娇花对霸道老爷充满怨恨，新婚之夜虽委于.身.下，心中却一直想着逃跑。
　　
　　可霸道老爷也并非愚傻之人，察觉到小娇花的想法，竟直接将对方的情郎招到府上，做了一个卑下的马夫。
　　
　　心爱之人成为一个马夫，而她却整日被迫与其他男人恩爱，毫无意外，小娇花黑化了。
　　
　　此后自然是一番虐恋情深，你逃我追，虐妻，追妻火葬场，结局小娇花成功掰倒霸道老爷，取代了对方的权势。
　　
　　这时候，她又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喜欢上霸道老爷。
　　
　　于是小娇花将沦落为奴的霸道老爷收为面.首，日日让其操.劳。
　　
　　一早上写出了两万字的草稿，纪青菱身心愉悦。
　　
　　虽然她把霸总文学写成了狗血文，但狗血文的威力只会更大。
　　
　　放下毛笔，纪青菱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感觉到肚子有些饥饿。
　　
　　正准备让丫鬟给她送进来几碟点心，突然听到院外荷叶大喊：“夫人，爷来了！”
　　
　　嗯？沈千濯来了？
　　
　　纪青菱一个激灵，连忙将书案上的草稿收拾起来，又四处观望，找到一个绝佳的藏匿之地。她把一摞厚厚的宣纸塞到了书房休息的软榻上。
　　
　　沈千濯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纪青菱连忙出去，待门打开，她露出惊讶的神色：“夫君怎么来了？”
　　
　　沈千泽的身后还跟着荷花，纪青菱用眼神询问，对方慌乱跪下：“奴婢该死，是奴婢担心夫人特意去叫爷叫来的。”
　　
　　纪青菱愣了愣，不知道荷花为什么要跪下，她伸手将她扶起来：“担心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难道她沉迷于写作的这段时间，出现了什么意外？
　　
　　荷花担忧道：“夫人已经两顿可以吃饭了，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
　　
　　听到丫鬟的话，纪青菱才发现是闹了误会，她连忙道：“抱歉，是我忙的忘记了吃饭，并非不想吃饭……以后不再会这样。”
　　
　　又将目光移向特意来看他的沈千濯，纪青菱心里隐隐有些熨贴，虽然男人狗了点，但对她还是很关心的：“谢谢夫君，是菱儿让你担心了。”
　　
　　女人声音软绵绵的，看着他的眼睛里似有春水潋滟，白皙的脖颈处沾上一道墨水的痕迹，乌黑与洁白，对比明显。
　　
　　沈千濯眼神微暗，他突然好奇，这个女人躲在书房里做什么？
　　
　　目光绕过女人的身子，看向书房内，软榻上露出来的几张突兀的宣纸，随着吹进去的风，轻轻晃动。
　　
　　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沈千濯手指敲打轮椅把手：“既然是误会，正好为夫也未用餐，便和菱娘一起吃吧。”  
　　
　　




31.  031   ……（捉虫）

　　031
　　
　　纪青菱没有意见, 沈千濯吃得可比她好多了，正巧可以蹭一顿美食。
　　
　　另一边，荷花欢喜地去厨房传膳, 心想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这不, 爷就留下来和夫人一起用膳了。
　　
　　虽说爷性子冷了点儿，但两人好歹是夫妻，院中又没有其他女人, 以后总归是要一起好好过日子的。
　　
　　芙蓉院，只剩下纪青菱和沈千濯。
　　
　　荷叶因为不敢待在主子爷的身边, 大白天拿着扫帚去外面扫地。
　　
　　沈千濯看了一眼面前紧张的女人, 似笑非笑：“怎么，不让我进去？”
　　
　　纪青菱干咳一声：“哪里哪里，夫君进来吧。”说完伸手去推轮椅, 进入书房后, 又特意远离软塌的地方。
　　
　　见状, 沈千濯又道：“为夫想要去软榻上坐一坐。”
　　
　　软榻后面藏着她写的小说, 纪青菱自然不让他过去：“书房的软榻多日未清扫，落了灰尘 , 夫君若是想休息，菱儿可以推着夫君去里间。”
　　
　　沈千濯眸光微闪，没有再继续要求。
　　
　　很快，荷花带着饭菜回来。
　　
　　这顿饭和平日里芙蓉苑的饭相比格外的丰盛, 七道荤菜七道素菜, 还有鸡汤和鱼汤。纪青菱一边吃，一边心里酸溜溜地想——原来她平日里过的都是苦日子。
　　
　　吃饱喝足，就有点儿困了。
　　
　　但纪青菱心里记挂着未完成的小说, 便准备继续扎身书房。
　　
　　像是明白她的心思，沈千濯主动离开。
　　
　　皇上要求他身体康健之后回宫复命，如今算来，这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之后三天的时间，纪青菱扎根书房，终于把《霸道老爷爱上我》的上部初稿写完。
　　
　　反复通读了几遍后，她觉得这本书能赚大钱，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帮她卖书呢？
　　
　　自己怕是不行，不说沈千濯限制她出门，单是走出去，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沈千濯的.监.视中。
　　
　　思来想去，纪青菱确定了一个人选。
　　
　　—
　　沈府的管家这几日过得颇为提心吊胆。
　　
　　原因无他，京城外的那片良田，往年的时候收成并不好，从插秧开始，稻苗就青黄不接，然后长着长着，便开始找虫害，有时候遭遇不好的流年，赔本都算得上是好事。
　　
　　因为家家户户都是如此，管家并未放在心上，将此当成了常态。
　　
　　结果现在，府上娶进来的新夫人，随随便便就将这些稻苗治好了，他还亲自去田里看了一眼，那长势，竟比隔壁柳家的稻苗都要好！
　　
　　甚至于柳家人也学着夫人的方法，弄了一堆鸡鸭的粪便，往田地里撒。
　　
　　听说，这叫撒肥料。
　　
　　管家开始日日夜夜担心，担心沈千濯会把他赶走。爷的身边绝对不会留办事不力的人，有夫人的对比，他就是那个典型的办事不力。
　　
　　提心吊胆多日，终于在这一天，等到了芙蓉院传来的消息，说夫人想要见他。
　　
　　管家战战兢兢地过去，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你是管家？”
　　
　　管家没敢抬头，只余光看到一抹粉嫩的裙角，连忙道：“小人沈富，是沈府的管家。”
　　
　　“你在沈府多久了？”
　　
　　“回夫人的话，奴才在沈府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纪青菱算了一下，基本从立府开始，他就在了。
　　
　　怪不得沈千濯将百亩的良田都交给他管理，如今自己打了管家的脸，也没有发落对方。
　　
　　随即摇摇头，沈千濯哪里是那种在意情分的人，否则后期怎么会处置秀儿呢。
　　
　　“管家，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稻田的事情，虽然夫君没有追究，但我却不能袖手旁观。”
　　
　　管家噗通一下跪到地上，哀嚎：“夫人说的是，奴才也不能原谅自己。”他以为是自己的疏忽让稻田长不好，却不知如今在楚国，很少有人用肥料。
　　
　　纪青菱咳了咳，故意装作凶狠的样子：“念在你不知道稻田生长习性的份上，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管家大喜：“奴才一定会鞠躬尽瘁。”
　　
　　纪青菱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待鱼儿已经咬上钩，她才将目的抛出来，“喏，把这个东西送去书坊，询问一下若是出书，能卖多少钱。”
　　
　　女人的声音走到了身边，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手上捏着一摞厚厚的宣纸：“记住，这是我的私事，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管家顿了顿，随即一想，这种事情爷不会关心，便答应：“夫人放心，奴才一定给您办好。”
　　
　　皇宫。
　　
　　沈千濯从御书房出来，没走多久，皇上身边的太监跑出来：“沈大人留步。”
　　
　　沈千濯停下轮椅：“李公公有何事？”
　　
　　李公公是跟着皇上的老人 ，但对同样是皇上身边红人的沈千濯，万分不敢拿乔：“皇上让奴才提醒沈大人一句，这纪家人死命可免，活罪难逃。”
　　
　　沈千濯表情未变：“请公公告诉皇上，就说本官知道了。”
　　
　　偌大的皇宫，轮椅擦过青石板，声音也变得空旷起来。
　　
　　夏日的骄阳，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直到过了拐角，沈千濯的面色才沉下来。
　　皇上的意思，怕是纪家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
　　彼时，待在沈府的纪青菱还不知道，将有一场大火要蔓延到她的身上，她等着管家将自己的初稿带出府。
　　
　　半个时辰后，管家匆匆回来，脸上满是惊喜：“夫人，您的东西已经卖出去了，一共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纪青菱惊呼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巴，“五十两是全部的钱吗？”
　　
　　“并非如此，五十两只是奴才拿去稿子的钱，书坊的东家说，若是整部书都由他们刊印，可以给一百二十两的价钱！”
　　
　　管家真诚实意道：“奴才打听过行情，这份价格已经算很高的了。”
　　
　　闻言，纪青菱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一百二十两！卖卖卖，必须卖给他！
　　
　　见她答应，管家又出门跑了一趟，再回来，交给纪青菱七十两银子。
　　
　　多出来的二十两，是之后稿子的押金。
　　
　　因为卖出去稿子，纪青菱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于是，她决定出门给自己买新衣。
　　
　　当晚等沈千濯回来之后，纪青菱找到他，提出要出门逛街的要求。
　　
　　原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沈千濯什么也没有问，便答应下来。
　　
　　如此倒是让纪青菱有点儿奇怪，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
　　
　　不过事情总归是好的，第二天，她带着荷花荷叶出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沈府的位置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除了上次匆匆一瞥，算是第一次出门。
　　
　　纪青菱颇为激动，走了小小一段路程，便买下一大堆吃食，主仆三人互相分享，一边走一边吃，也算恰意。
　　
　　当然，她们没有忘记此行出来主要目的，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家成衣铺子。
　　
　　甫一进来，店铺的女掌柜便热情的迎上来：“这位夫人想买点什么？最近正好来了几样时兴花色，还有南边的新款式，要不要看一看？”
　　
　　纪青菱兜中有钱，当然要仔细挑选：“好，都拿出来看一看吧。”
　　
　　“您看这件怎么样？”掌柜拿出一件白色窄裙，“柳才女的新款式，穿上之后，又显身材又有气质，公子哥们夸赞——气质如兰。”
　　
　　纪青菱看着素得不能再素的裙子，果断摇头：“不要。”
　　
　　“那这件？柳才女喜欢的薄荷绿，清新淡雅，最适合去诗会的时候穿。”
　　
　　纪青菱一阵无语，她看着像会吟诗的人吗：“柳才女的衣就别推荐了，我不喜欢。”
　　
　　“为什么？”
　　这时候，身后忽然有人疑惑出声。
　　
　　纪青菱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回过头，见柳如晏站在身后，手中正拿着那把熟悉水墨扇。
　　
　　几日未见，对方依旧儒雅俊朗，笑着打招呼：“纪姑娘好。”
　　
　　这算是当哥哥的来替妹妹讨说法吗？
　　
　　“柳大人。”纪青菱眨眨眼，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没有为什么，只是我不喜欢穿太素的衣裳。”
　　她和柳棠不同，长相偏艳，穿这种素净的衣裳，一点儿也凸显不出她的优点。
　　
　　柳如晏一想也是，虽然他喜欢柳棠的穿着，但不代表其他人也喜欢，拱手道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
　　
　　纪青菱没有放在心上，不再听掌柜的推荐，自己走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件齐胸襦裙。
　　
　　短衫是朱红，裙摆却是黄绿色，穿上后，饶是推崇柳棠风的老板娘，也眼前一亮。
　　
　　襦裙穿起来很考验人，一般身材偏瘦弱的女性，不爱穿襦裙，但纪青菱的身材好，胸.大腰细，系起“胸.带”后，高高地撑着衣裙，侧面看起来窈窕多姿。
　　
　　她从里间走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呆住了。
　　
　　柳如晏的扇子停顿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哎哟，开店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比这位夫人适合穿襦裙的人呢。”
　　掌柜走上前，围着纪青菱真诚夸赞。
　　
　　荷花荷叶也是眼睛亮亮的，没错，她们夫人最好看！
　　
　　纪青菱站在铜镜面前转了转圈，也觉得不错，便问：“这件衣裳多少钱？”
　　
　　掌柜笑呵呵：“只需要四两银子。”
　　
　　纪青菱点了点头，暗自思索，这件衣裳料子舒适，外面又有一层薄薄的“美人纱”，本身的目标人群便是富家女子，卖四两银子不算贵。
　　
　　可关键，她穷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纪青菱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压低声音：“咳，能不能便宜些许？”
　　
　　掌柜笑容一僵：“夫人说笑了，小本生意，再便宜就赚不到钱了。”
　　
　　“今日出门急，只带了四两银子，还要买东西，掌柜的给便宜点吧，三两如何？”
　　
　　见她如何“拮据”，柳如晏体贴道：“若纪姑娘不够，在下可以帮付一二。”
　　
　　“……”纪青菱。
　　她是为了砍价，柳如晏倒好，直接把路堵住了，没看见女掌柜的嘴都裂到耳根了嘛。
　　
　　她朝对方挤眼睛：你别说话。
　　
　　柳如晏却以为她是眼睛不舒服：“怎么了？”
　　
　　气得纪青菱伸手捏住对方的胳膊，轻轻拧了下：“别说话！”
　　
　　柳如晏：“……”
　　
　　没有了猪队友拖后腿，纪青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她问成衣铺子的掌柜：“你觉得我这样穿好看吗？”
　　
　　“好看，没有比夫人更适合的。”
　　
　　“既然如此，那我穿着出去，其他人一看，肯定都来你的铺子里买衣裳。”
　　
　　掌柜的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本来还坚定的口风瞬间就松了：“行，三两就三两。”
　　
　　目睹了这一经过，柳如晏哑口无言。
　　
　　之后，纪青菱又买了些布匹，准备回去给自己做些“里衣”。
　　
　　从铺子离开，纪青菱转过身望向柳如晏：“柳大人可还有其他事？”
　　
　　男人什么也未买，却在成衣铺子待了半天，恐怕是专门来找她的。
　　
　　果然，柳如晏收敛笑容，开口道：“听闻叶仲洪在沈府，可否请纪姑娘为某引荐？”
　　
　　




32.  032   ……（捉虫）

　　032
　　
　　和柳如晏说好时间, 两人便分开。
　　
　　既然要请叶神医给柳棠看病，就不能空手而去，纪青菱打算给老头买点儿礼物。
　　
　　不用太贵重, 看在叶神医是个吃货的份上, 买了些糕点铺子新出的点心, 又加上其他各种她尝过、觉得不错的吃食。回到沈府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累的出了一身汗。
　　
　　纪青菱吹了吹通红的手，心下戚戚, 下次再出门，她一定要带几个苦力。
　　
　　性别为男的那种。
　　
　　时辰尚且还早, 沈千濯未从皇宫里回来。
　　
　　纪青菱回到芙蓉院, 先差荷花荷叶去找叶神医，自己回到书房准备小说的下半部。
　　
　　等她写的差不多时，一个陌生的奴才跑来说, 外面有人找她。
　　
　　纪青菱以为是柳如晏过来了, 连忙起身出去, 才到门口, 就看到两个女子在焦急的探望。
　　
　　脚步一顿，突然转身往回走。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已经看到了她，大喊：“纪青菱！”
　　
　　那声音尖利刺耳，路过的行人纷纷看过来，纪青菱不得不停下步子, 转头做出惊讶的样子：“呀, 原来是母亲和三妹，你们怎么来了？”
　　
　　又做作的擦了擦眼角，语气带上哽咽：“女儿嫁过来后,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母亲和三妹了，虽然女儿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却一直像三妹一样将您当做亲生母亲，如今能见到母亲，实在是太高兴了。”
　　
　　一句话点出林念如继母的身份，且自成亲后，对方从未来看过她这个女儿，足以说明双方的关系并不是多么亲近。
　　
　　林念如脸色一变，到底做了多年主母，不是蠢笨之人，她很快反应过来：“母亲也非常想念你，只不过这段时间家中出了事情，母亲不想让你担心，便一直没有过来。”
　　
　　纪文瑶就没有她娘的聪明劲了，直接生气地大声嚷嚷：“纪青菱！家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们都快累死了，你怎么还有脸嫌弃母亲！”
　　
　　纪青菱一脸无辜：“是刚才母亲说过的啊，你们一直瞒着我这个嫡长女，所以，我哪里知道家中出了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纪青菱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樊国心思不正，樊国质子欲杀害楚国朝臣，早已被打为乱国贼子，而和贼子接触过密的纪家人，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看着面前两个女人，明显睡眠不足的憔悴模样，尤其纪文瑶，和上次归宁的时候那副刁蛮相比，简直变成了四处逃窜的小老鼠：“纪青菱，父亲被官兵带走了，你赶快想办法去救他！”
　　
　　闻言，纪青菱眉毛一挑，差点笑出声。那个把新生女儿推出去冲喜的混蛋，终于关进大牢了？
　　
　　噗，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眼见纪文瑶在那儿呜哩哇啦的哭，她好歹是将笑意憋在了喉咙里，只不过嘴角依然翘着弧度：“咳，母亲和三妹还是要保重身子。”
　　
　　林念如眸光闪了闪，她知道这大女儿和丈夫的关系不好，眼见周围那么多路人，故意开口：“青菱，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你父亲救出来，母亲和你妹妹就靠你了。”
　　
　　“母亲这话说的……”纪青菱露出为难的神色，“虽然我也很担心父亲，但女儿只是一介弱女子，无权无势，如何将父亲救出来？”
　　
　　“你去求沈大人，沈大人权势滔天，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父亲！”
　　“对呀，大姐，沈大人可是你的丈夫，只要你向他求情，父亲一定会没事的。”可怜纪文瑶，如今都要憋屈着喊她大姐。
　　
　　三人站在沈府门口对峙，路过的路人听到谈话，纷纷出声应和：“这户人家我知道，听说是个二品大官呢！”
　　
　　“哎呀，二品大官肯定能救人，不过我瞧着大女儿怎么不太情愿呢。”
　　
　　“呸！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大女儿分明是不想救父亲。”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林念茹和纪文瑶都露出笑容，她们本就没有指望纪青菱心甘情愿答应，特意在门口将话说出来，目的就是为逼着纪青菱去救人。
　　
　　眼见着那张长得极为漂亮的脸上露出烦躁，林念如又加了一把火：“青菱，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去救你父亲吗，那可是你的父亲啊，只要你答应，母亲现在就给你跪下！”
　　
　　说着一拂衣摆，竟是要给纪青菱磕头。
　　
　　众人一片哗然，还是旁边的纪文瑶眼疾手快，哭着将林念如搀扶着：“母亲不要，我愿意替你给大姐跪下。”
　　
　　“噗通——”
　　
　　石板路坚.硬无比，为了真实，纪文瑶这一下是直直跪下去的，疼得她眼泪鼻涕没有憋住，瞬间涌出来，虽然狼狈，但是更添了几分可怜劲。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纪青菱冷眼旁观着她们的表演，心中冷笑。
　　
　　若是以原身的性格，怕是会真的让她们得逞，可惜她们不知道的是，眼下纪家的嫡长女早已换了一个灵魂。
　　
　　纪青菱突然扬高声音：“母亲何必将女儿往死路上逼，并非女儿不愿意去求夫君，只是父亲犯的是与樊国人密谋，意图造反之罪！这让女儿如何去救？”
　　
　　站在台阶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红绿色的襦裙，明明娇柔妩媚，此刻却露悲壮坚定的表情：“自古忠孝两难全，为了楚国的安危，为了平息不必要的战争，女儿只能与父亲断绝关系，做个不孝之女！”
　　
　　纪青菱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只把林念如和纪文瑶的哭声压住，也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心中大为震撼。
　　
　　这这这……竟然是叛国的大罪！
　　
　　平民百姓，不涉及自己利益时还能看热闹，一旦威胁到他们，便纷纷倒戈。
　　
　　意.欲.调戏两国争端，意味着战争，一旦发生战争，受苦的永远是百姓。众人不再为林念如母女俩说话，反而开始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大骂他们用孝道压破纪青菱。
　　
　　还有那气上头的百姓，直接将篮子中的菜叶扔向两人：“叛徒，快滚出楚国！”
　　
　　转眼间，形式就发生了转变，林念如母女俩还有点懵。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是谁扔了一个鸡蛋，砸到了纪文瑶的头上，小姑娘尖叫一声，抱着头跑出人群。
　　
　　林念如也被打的狼狈不堪，她不再装出慈母样子，阴狠道：“纪青菱，别以为你能逃过一劫，皇上不会饶过纪家人，只要是纪家人，谁都逃不掉！”
　　
　　纪青菱蹙眉，觉得这女人八成是疯了：“那就不劳你挂心了。”
　　
　　……
　　
　　赶走纪家人，纪青菱收获了百姓的夸赞，他们还说，叛国的亲人不要也罢，让她千万不要去救他。
　　
　　对此纪青菱自然是点头答应。她拍拍双手，回到了沈府。
　　
　　叶神医已在芙蓉院等待多时。
　　
　　将柳如晏的请求告知神医，对方抚摸着胡子，沉吟半晌：“这事恐怕不行。”
　　
　　纪青菱怔了怔，她和神医相处多日，知道对方其实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头：“为什么？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叶神医点头：“沈大人的毒素，自从上次误饮梅子酒后，就一直无法控制，几次药浴不见好转，这几日，老夫正打算加大药量试一试，配合着腿部推拿，双腿久不活动，怕是会萎缩。”
　　
　　所以，他没有时间去柳府。
　　
　　纪青菱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自己可以吸收死气，让沈千濯不至于死亡，但他的双腿却不受自己控制。
　　
　　“屠屠，沈千濯的腿会恢复吗？”
　　
　　【叮，属于不可控因素，屠屠也不知道，多吸收死气，说不定能治愈呢。】
　　
　　还是死气的问题。
　　
　　“神医，如果让柳姑娘过来，你能抽出时间给她看一下吗？”
　　
　　叶神医点头：“可以。”
　　
　　于是纪青菱退而求其次，让小厮去柳府告知柳如晏这一变故。
　　
　　晌午时分，沈千濯从皇宫回来。
　　
　　早上纪家人来沈府的事情，他早已知道，想着纪青菱说的那些话，倒是有点儿惊讶。
　　
　　她是真的那么想？
　　
　　“大人，夫人来了。”这时候，遗风从外面进来，紧随其后的，是穿着朱红色襦裙的纪青菱。
　　
　　“夫君！”
　　女人走起路来像飞舞的蝶，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稳重，手上还拎着一包点心，“夫君，菱儿要和你说一下纪家的事情。”
　　
　　沈千濯沉下脸，以为她是来替纪父求饶的：“皇上的意思，除了纪青兰，其他纪家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菱娘想求情，那我只能把你也送出去。”
　　
　　纪青菱本来想停住步子，听到他威胁的话，干脆碰瓷似的撞到了男人的腿上。
　　
　　“哎呀，”男人的身体硬硬的，撞的头晕眼花，纪青菱拿拳头轻轻打他，“夫君说什么呢，菱儿怎么可能会替纪家人求情，菱儿已经和纪成銘断绝父女关系啦！”
　　
　　沈千濯身子一僵，虽然双腿没有感觉，可是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对方软绵绵没有力气的拳头。
　　
　　说是拳头，和撒娇一般无二。
　　
　　半晌，他反应过来，皱眉道：“皇上的命令，不容我等反抗。”
　　
　　什么意思，难道林念如说的是真的……纪青菱原本就是来刺探口风的，如果是真事，以她现在的能力，肯定无法逃过，只能抱紧沈千濯的大腿。
　　
　　怎么说，这位大反派，在前期可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夫君会救我，对吗？”
　　纪青菱扬起头，细长的脖颈脆弱美丽，像只高贵雪白的天鹅，语气可怜地问道。
　　
　　沈千濯看着她，嘴唇嗫嚅，过了会儿，突然问：“为夫为什么救你？”
　　
　　




33.  033   来啦来啦

　　033
　　
　　纪青菱心里吐槽, 你这句话就存在着矛盾，都自称“为夫”了，救自己的妻子, 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惜她这样想, 不代表某人有这个意识, 现在有求于人，只能顺着摸毛。
　　
　　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 纪青菱娇声道：“因为菱儿是夫君的娘子啊，会做美食, 会讲笑话, 会推拿，还会暖床，夫君舍得让皇上把我抓走吗？”
　　
　　她说的认真, 沈千濯有些好笑, 给她掰扯开来：“美食只吃过叫花鸡, 推拿只推拿过两次, 笑话更是听都没有听到，还有……暖床, 啧，菱娘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就，上次夫君昏迷的时候，我可是照看了一晚上。”
　　
　　不说还好, 一说沈千濯就想起自己被当做睡枕的事情, 压得他上.半.身差点儿麻木：“你还有脸说？”
　　
　　纪青菱撇撇嘴，标志的美人脸上露出不以为意。心想为什么没有脸说啊，那一晚我可是帮你吸收掉好多好多死气呢。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她想抱个大腿怎么就那么难。
　　
　　长长叹了口气，要不然，就让皇帝把她抓走吧。
　　
　　【纪成銘被关进大牢后，每天都要接受残酷的刑罚，宿主身体经过修仙位面的药液改造，格外敏感，到时候感受到的疼痛会比常人扩大一倍哦。】
　　
　　纪青菱的桃花眼瞪大：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觉得大几率是屠屠在说谎骗人，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要放弃。
　　
　　毕竟这段时间她时常磕磕绊绊，并没有感受到更严重的疼痛，相反，她似乎还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增强了。
　　
　　屠屠心虚：【敏感是内里敏感，表面皮肤则相反，会变得更为坚硬。】
　　
　　所以，即便是跌落小山岭，宿主也很快就习惯了疼痛。
　　
　　纪青菱还是不相信，屠屠便建议，你可以和沈千濯咬嘴巴试试哦。
　　
　　纪青菱：“……”
　　
　　行了，这下她相信了。
　　突然有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那以后，岂不是完全不能受伤啊？
　　
　　她只当这种敏.感是对疼痛的敏.感，不久之后，才知道，还有另外一种。
　　
　　一种让她全身软绵无力，化作水的敏.感。
　　
　　“怎么，无话可说了？”
　　
　　回归眼下，见女人似是傻掉了一般，沈千濯没有忍住开口。
　　
　　纪青菱回过神，漂亮的脸上心灰意冷：“依菱儿看，夫君就是怂。”
　　
　　闻言，沈千濯的脸色黑下来：“你说什么？”
　　
　　纪青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故作倔强道：“我说夫君就是怂，害怕皇上，害怕姬绥，所以才将菱儿一个弱女子推出去……夫君定是早就做好弃车保卒的打算了，还假装是没有办法违背皇上的命令，哼，虚伪！”
　　
　　沈千濯：“……”
　　
　　旁边，听到这话的遗风和秀儿，早就吓得将头低下去。
　　
　　谁不害怕皇上？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九五至尊，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不是没有人骂过沈千濯，但那些人都是背地里骂，而当面挑衅者，无一例外全部都去喂了坟头草。
　　
　　遗风隐隐有些着急，他想捂住纪青菱的嘴，让她不要再说话。
　　
　　可他也只能想一想，因为他只是一个侍卫，没有主子的命令，什么也做不了。
　　
　　另一边，被纪青菱“批评”的沈千濯，起初的确动了杀念。
　　
　　纪青菱每次露出笑脸夸他、捧他，外人看来是对自己情根深种，但沈千濯从未当做一回事，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女人的伎俩。
　　
　　一开始，或许是为了身后人、为了姬绥而对付他，但归宁后，纪青菱的动机似乎发生了改变。
　　
　　沈千濯猜测，纪青菱是被家族当成了弃子，所以只能给自己找一个新倚靠，而他作为皇上身边的红人，二品司隶校尉，又是她的丈夫，怎么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纪青菱在讨好自己。
　　
　　想到这儿，沈千濯杀意消失，转而被夷愉代替。嘴角勾起弧度，他一直觉得女人捉摸不透，如今这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或许才是某人原本的模样……
　　
　　纪青菱等着沈千濯生气，然后自己顺势来一波“真性情”告白，结果发现男人突然笑了。
　　
　　她一时愣在原地，连接下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千濯，不会是被自己气疯了吧？！
　　
　　作为书中的大反派，沈千濯有一张和男主不分上下的容颜，甚至于比男主都要好看。
　　
　　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一副不近人情的臭样子，如今笑起来，倒是如沐春风。
　　
　　不过都是假象，比不上柳如晏，是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
　　
　　纪青菱因为搞不懂情况，没有冒然出声，等到沈千濯笑完了，她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夫君，你，你还好吧？”
　　
　　话虽这样问，但看反应，男人心底肯定十分愤怒，想起密室里被关起来的疯女人，她突然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安危。
　　
　　要不，先服个软？
　　
　　不过没等做好决定，“疑似疯掉”的沈千濯已经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救你可以，但不能白救。”
　　
　　嗯？
　　
　　这是有机会？！
　　纪青菱倏尔挺起腰，她是斜跪在地上的，如此只达到男人胸部的高度，仰着头看他的时候，让沈千濯有一种被崇拜的错觉。
　　
　　于是他心情不错，像在集市挑选奴才一样：“除了上面所说的几条，菱娘还有什么要说的？”
　　
　　美食推拿笑话暖床…都不满意，真是一个贪心的人啊。
　　
　　纪青菱想了想，目光落到男人没有知觉的腿上，忽然放出大招：“其实，菱儿可以让夫君的腿恢复。”
　　
　　新婚之夜，沈千濯病入膏肓，只有右手能动，被自己亲过脸颊后，第二天两只手便可可以活动。
　　
　　既然屠屠说有可能吸收死气治疗腿疾，那她为什么不试试呢。
　　
　　成者，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吸收死气，沈千濯也会看重她，不成……
　　
　　哈哈，反正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纪青菱等着沈千濯的决定，等着等着，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下来了？
　　
　　一抬头，对上沈千濯复杂的眸光，旁边的遗风和秀儿，也是显然不相信。
　　
　　叶神医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一个女子就可以？
　　
　　并非他们瞧不起女子，只是他们这个夫人似乎从未接触过医术。
　　
　　所以，这让他们如何相信。
　　只当纪青菱是真的害怕被皇上抓走，无奈说谎话呢。
　　
　　纪青菱来气了，怎么，还不相信她！“这是真的，最多只需要半年的时间，菱儿就可以把夫君的双腿治好！”
　　
　　半年的时间足够她将一百个死气值全部吸收，到时候即便双腿没有痊愈，自己也离开这里了。
　　
　　遗风和秀儿还是不相信。沈千濯没有反驳，只似笑非笑道：“那菱娘打算怎么给为夫治腿？我看不如现在就试一试。”
　　
　　纪青菱一顿，试一试，她咬牙：“可以，但是不能让别人看。”
　　
　　一般有独门医术的大夫，给人治病的时候也不愿意让外人偷看，恐将自己的医术学了去，但纪青菱并不是大夫，她这样要求，众人只当是心虚。
　　
　　不过，沈千濯依然满足了她的要求，让遗风和秀儿退下去，然后，饶有兴趣等着接下来的动作。
　　
　　纪青菱在对方目光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到门口探头确定下人不在附近，她将房门关上。
　　
　　回过身，看到安安稳稳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这个治疗办法听起来虽然奇怪，但菱儿向夫君保证，绝对没有撒谎。”
　　
　　“嗯，办法是什么？”
　　
　　纪青菱脸色有点红，轻咳了一下嗓子：“只要让我多多碰触夫君，时间久了，夫君的腿就能痊愈。”
　　
　　她说完后，果然见坐在轮椅上的沈千濯露出古怪的神色，连忙解释：“这是真的！夫君还记得刚成亲的那一夜，菱儿就亲过夫君吗！”
　　
　　原本是没有记忆的，女人一提，才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还有在密室里，因为我亲了夫君，第二天醒来，夫君的双手是不是又有知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亲我，双腿就能恢复知觉。”
　　
　　“不是只有亲啦，只要身体接触都可以。”纪青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脸红，“菱儿也是多次实验后才发现这一事情，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想来大概是因为八字相合吧。”
　　
　　这个说法倒是更有说服力，毕竟最开始冲喜的新娘子，便是由道士算出来贵命之女。
　　
　　沈千濯指结敲打扶手，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突然道：“你说，你在密室中亲过我？”
　　
　　纪青菱：“……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菱儿说的这一方法有用。”
　　
　　沈千濯挑眉，眉目间都带上了笑意，虽然他的笑意总让人觉得没有什么好事情：“怎么不重要，为夫倒是觉得挺重要，这样吧，菱娘就再示范一次当时是怎么‘治疗’的，如果有作用，为夫便答应救你。”
　　
　　“……”
　　
　　空气寂倏然静。
　　
　　初夏的风吹不进屋里，闷的人身上一片热度。
　　
　　纪青菱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她本就皮肤白，这下显得更明显，恨不得往地上滴血。
　　
　　狗奸臣！
　　
　　亲一个昏迷的人，和亲一个活人，能一样嘛！
　　
　　就算脸皮再厚，她也做不到啊，蹑手蹑脚走到沈千濯的跟前，伸出一只手，按到手背上。
　　
　　【叮，开始吸收死气～】
　　
　　沈千濯抬眸看她。
　　
　　纪青菱讲道理：“用手就可以…”
　　
　　沈千濯状似不解：“那为何菱娘之前……莫不是故意偷亲为夫？”
　　
　　轰——如今脖子连也红了。
　　
　　细长的脖颈，被朱红短衫映衬，锁骨处大片雪白皮肤，染了胭脂，一时间分不清谁更夺目一些。
　　
　　纪青菱咬咬牙，看着男人“小人得意”的样子，索性豁出去了，亲就亲！她伸出一只手捂住沈千濯的眼睛。
　　
　　只要看不见，就是一根木头，亲一块木头，有什么可怕的！
　　
　　视线看不到，触感便灵敏起来，当软绵绵的唇瓣落下来时，沈千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动，比起之前，这是女人第一次主动。
　　
　　他想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兴趣被高高吊起，可惜很快又被重重丢下。他实在高估了她，所谓亲吻，不过小鸡啄米，一下一下，力度轻到让人觉得只觉得发痒。
　　
　　沈千濯半眯着眼睛，隔着手掌的缝隙，隐隐约约的光彩中，看到对面的女人闭着眸，睫毛轻轻颤动。
　　
　　那些颤抖的睫毛，刮蹭到他的脸上，更痒了。
　　
　　下一秒，她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咬住了他的上唇，包.裹.住左右润色，等到彼此都.湿.润润的，再开始往里探索。
　　
　　忽然，沈千濯闭紧了嘴。
　　
　　睫毛眨动的似乎更快了，像只偷东西的小仓鼠，伸出手想要拱开山洞。
　　
　　半晌拱不开后，急的鼻腔里发出小猪似的哼哼。  
　　
　　沈千濯眸光变深，这次没有忍住，张嘴将其咬住。
　　
　　“嘶……疼…”
　　女人惊呼出声，呼吸乱了拍子，似痛苦似欢喜。明明没有咬破出血，纪青菱在那一瞬间，居然疼得流出了生理眼泪。
　　
　　这就是屠屠说的更敏.感吧。
　　
　　疼死了。
　　
　　纪青菱推开人，气得不亲了。疼痛过后，她又觉得嘴巴酥酥麻麻，痒的想要挠一挠，胸膛中间，那颗心也跳噗通噗通，跳得喘不上气来，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好了，亲完了。”
　　
　　“……”沈千濯看她红彤彤的眼睛，终于是没再强求。
　　
　　只道，“从今晚开始，你搬到这来。”
　　
　　纪青菱一愣：“搬到孤星院，为什么啊？”
　　
　　“治疗需要身体接触，为夫想要早些好，菱娘离得近了才更方便治疗，怎么，你不愿意？”
　　
　　“……菱儿当然乐意，刚才是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纪青菱心中思索一番，觉得是这个道理，便点头答应了，顺便在心中问了一下屠屠，刚才吸收了多少死气。
　　
　　【一共吸收13个死气，剩余76个，沈千濯和宿主有七个月的生命时间啦～】
　　
　　七个月。
　　
　　回忆起来，刚开始她都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来换算，如今是越来越快了。
　　
　　不过，24个死气延长七个月，如此下来，就算把剩下的79个死气全部吸收，也最多延长两三年。
　　
　　纪青菱皱眉，总不能沈千濯原本就只能活三年吧？！
　　
　　




34.  034   ……

　　034
　　
　　纪青菱有点儿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发现这个问题。
　　
　　混混沌沌从孤星院离开, 在门口的时候撞见遗风，少年皱着眉，目光在她红肿的唇上飘过, 突然变红了脸。
　　
　　纪青菱没有发现, 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刚才发现的问题上：“啊, 遗风呀，怎么了？”
　　
　　他特意在院门口，像是要等她的样子。
　　
　　遗风垂下脑袋, 有些不自在地问：“夫人没事吧？”
　　被沈千濯赶出来后，少年的心中一直担心挂念, 万一大人怒不可遏, 失手打伤夫人，夫人岂不是要受伤。
　　
　　一个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恩人，一个是拿他当弟弟的夫人, 无论如何都是不好的。
　　
　　索性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遗风摇摇头, 目送着女人离开。
　　
　　纪青菱回到芙蓉院, 将自己关到书房。
　　
　　桌案上，杂乱的摆放着几张宣纸, 是她最近准备的新小说——《穿越时空的小娇妻》，因为缺乏灵感，人设再一次copy了沈千濯，故事不再狗血, 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先婚后爱小甜文。
　　
　　不过上本书还未刊印售卖, 这本也并不着急，她都是什么时候有灵感才会写一点。
　　
　　纪青菱将纸张随便往旁边前一推，神情严肃的坐下：“屠屠, 你实话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屠也懵了，作为一个新手浮屠系统，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BUG。
　　
　　【或许沈千濯只能活三年？】
　　
　　至于只能活三年的原因，两人都猜不出来。
　　
　　纪青菱揉了揉太阳穴，提出一种比较真实的可能：“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隐疾，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但屠屠现在的能量不够，无法开启全身检测的功能。】
　　
　　纪青菱趁机询问：“那要吸收多少死气才能开启？”
　　
　　【全身检测功能是附加功能，并不会时常使用，要等到能量值满40才能开启～】
　　
　　也就是说，按照死气平分的规律，她至少要吸收八十的死气值，才能够开启。
　　
　　【宿主不用太担心啦，】屠屠安慰她，【只要离开这个世界，宿主和沈千濯就不会再绑定在一起，到时候就算是他死了，宿主也能够活下去】
　　
　　自己不会死吗……
　　
　　听到这句话，纪青菱反而沉默下来。
　　
　　书中，沈千濯作为最大的反派，最后的结局是被男女主合伙弄死。她以为自己穿到书中，剧情会有所改变，如今看来，也无法阻止沈千濯力死亡的命运。
　　
　　纪青菱皱了皱眉，好人有好报，坏人自然要遭到制裁。沈千濯是一个奸臣，他走到如今的地位，脚下不知踏过多少鲜血和人命，单说在密室里见到的那个疯女人，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纪青菱明白，她被关在里面，一定是沈千濯的手笔。
　　
　　或许是和人类相处久了，屠屠也懂得了察言观色，它感觉宿主好像有一点点的难过，动了动小脑袋瓜，想出一个好办法：【要不然，宿主把攒下来的死气给屠屠，我们一起攒够四十个，这样就能够提前开启检测功能啦～】
　　
　　纪青菱立刻收起悲伤的表情，无情拒绝：“不可能。”
　　
　　给了她的东西就是她的，凭什么要她让出去。
　　
　　屠屠：【……】
　　QAQ懵逼，为什么宿主变脸的速度好像有点快呢。
　　
　　过了会儿，纪青菱问起另外一件事情：“对了，除了美白露和强筋健骨丸，你那里还有其他的药吗？”
　　
　　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够白了，身体也足够强健，迫不及待想要体验其他的东西。
　　
　　【有，鉴于宿主非常努力，现在可以开启自主挑选功能，】屠屠奶声奶气地问，【宿主现在要自主挑选吗？】
　　
　　听说有新功能，纪青菱立刻激动起来，面红耳赤：“开启开启！”
　　
　　话音刚落，眼前便出现一面半透明的板块，类似于游戏的商场页面，排在前一二位的便是修仙界的美白露和强筋健骨丸，往后看，有什么回.春丸，筑基丸……甚至还有其他位面的东西。
　　
　　比如价值五个死气的清凉喷雾，就是来自于魔法位面。
　　
　　描述可以降低体温达到假死的状态，纪青菱觉得她大概率不需要假死，但是等过段时间，天气炎热后，她可以用来避暑。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柳如晏，带着妹妹柳棠来到沈府。
　　
　　当然，两人不是正大光明来的，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
　　
　　毕竟柳沈二人在朝堂上是政敌关系，若是让其他人发现柳如晏出入沈府，必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更重要的是，皇上也不愿意看到两个位高权重的臣子走的太近。
　　
　　从上次肥料争论之后，一别不过短短数日，如今再见到柳棠，纪青菱竟是被对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看见原先瘦弱的女人，已经瘦的脸颊凹下去，且皮肤隐隐发青，手中的帕子放在唇边，一直咳嗽不停。
　　
　　纪青菱皱起眉头，怪不得柳如晏会求见神医，以柳家的能力，怕是看过许多大夫都没有效果。
　　
　　“给纪姑娘添麻烦了。”柳棠礼貌得体地开口，刚说完又开始咳嗽。
　　
　　见状，纪青菱连忙将两人从门口迎进芙蓉院，其实，她没有想到两人会来的如此之快，还未将此事告知沈千濯：“柳姑娘先暂时先在这里休息，待我向夫君说明后，再给你安排一个新住处。”
　　
　　柳如晏立刻道：“在下和纪姑娘一起去。”
　　
　　这时候，已经坐下的柳棠又站起来：“既然小女要叨扰贵府，也去沈大人请个安吧。”
　　
　　说完话，怕女人误会，“只是请安，没有别的意思。”
　　
　　原本她以为纪青菱和沈千濯没有感情，所以还抱着幻想，可自从上次见到两人相处后，便什么都明白了。
　　
　　且因为肥料，她对纪青菱颇为尊敬，不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让人不耻的事情。
　　
　　听到柳棠的话，纪青菱对这位书中的大才女顿时好感大增，不由得感慨，同样是女性，为什么女主就那么奇奇怪怪呢。
　　
　　还总和她这个无辜炮灰做对。
　　
　　现在好了，把自己做没了吧。
　　
　　三人一同去了孤星院。
　　
　　彼时，沈千濯得知刚刚离去的纪青菱又返回来，当着秀儿的面露出一抹笑。
　　
　　结果这抹笑在看到和柳如晏相谈甚欢的纪青菱时，顿时僵住了。
　　
　　“夫君，柳大人和柳姑娘来了。”欢快的漂亮女人，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自己丈夫的情绪变化。她刚才听柳如晏说，已经将肥料一事奏于皇上，等明日便可得到皇上的批复。
　　
　　柳如晏还说，如此利国利民的大事，皇上定会赏赐她。
　　
　　她不求什么赏赐，只希望处罚纪家人的时候，能把自己摘出来就好了。
　　
　　“柳大人。”见到几人一起而来，沈千濯沉着脸，不太爽快地开口。
　　
　　柳如晏上前拱手：“沈大人，舍妹身体不适，特意来请叶神医诊治，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沈千濯哼了声：“神医不属于沈府，他给谁看病，不给谁看病，本官无法干涉。”
　　
　　柳如晏有些哑口无言，这时候，旁边的纪青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叶神医已经答应给柳姑娘诊治了，只是如此，柳姑娘要在府上住些时日，特意来告诉夫君一声。”
　　
　　好啊，原来是已成定局，最后才来“知照”他这个府的主人。
　　
　　沈千濯的脸更黑了，隐隐有暴风雨的前奏。
　　
　　他倒是想让人直接滚，但以柳如晏的身份，怕是不会轻易放弃，只会想方设法将神医拐走。
　　
　　都说君子做事让人尊崇，但这些正人君子的做法，才是最让沈千濯厌恶的。
　　
　　而他现在尚且需要神医的治疗……最后，柳棠被安排在了芙蓉院，住在芙蓉院的纪青菱，则从今晚开始便要搬到孤星院。
　　
　　两个女人相携离开，柳棠的身份情况并不太好，丫鬟已经提前去请叶神医，两人回去后，直接在芙蓉院把脉看诊。
　　
　　柳如晏慢了一步，落在后面。
　　
　　“纪家一事，沈大人做个打算？”
　　待两人的身影已经看不到，柳如晏突然对着轮椅上的男人开口道。
　　
　　“这就不劳柳大人操心，本官自会解决。”
　　
　　柳如晏温和地笑了笑：“只是怕沈大人不愿违背皇上的命令，若是如此，下官为纪姑娘说情，怕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要为纪青菱说情？”沈千濯挑眉，“看不出，她还挺厉害，让一向明哲保身的柳大人都愿意为其出头。”
　　
　　语气似笑非笑，仿佛根本不在意，但表情下却隐藏着深沉的黑暗。
　　
　　柳如晏看着他，一眼便看透了他的真实想法，手中扇子“唰”的打开。
　　
　　“沈兄，你还是老样子啊。”
　　
　　柳如晏笑着揶揄，语气仿佛熟络多年的好友。
　　
　　




35.  035   ……

　　035
　　
　　“柳姑娘和夫君认识多久了？”
　　
　　小径上, 夏日的花争相芬妍，微风徐徐，鼻际阵阵花香, 纪青菱一边走, 一边闲聊似的询问出口。
　　
　　柳棠一怔, 回答：“十三年了。”
　　
　　这么久？纪青菱蹙眉：“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那时候，夫君才十几岁吧。”
　　
　　柳棠笑了笑：“确实, 沈大人那时候才十三岁，小女也才五岁, 那时候, 小女遭遇意外，还是沈大人救了小女。”
　　
　　她说的有些开心，似乎回忆到过去, 面容变得柔和起来, 纪青菱看着看着, 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奇怪地伸手揉了揉胸口, 偷偷在心里吐槽自己小气，人家不过是说了和便宜夫君共同的童年记忆, 她又不喜欢沈千濯，何必太在意。
　　
　　只要在自己完成任务的期间，沈千濯干干净净，不搞什么三妻四妾就好了。
　　
　　纪青菱摇摇头, 心想还是赶快问出来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为最上策。
　　
　　…
　　
　　纪青菱带着柳棠去见叶神医。
　　
　　柳棠咳嗽的毛病已有半个月之久，初时偶尔咳嗽，后来除了夜晚入睡, 白天清醒时必是咳嗽不断。
　　
　　久而久之，也没有什么心思吃下饭，因为呼吸不善，气闷胸堵，面色逐渐呈现出青白。
　　
　　纪青菱将房间留给叶神医和柳棠。
　　
　　作为一个外人，这种涉及到隐私的问题，她还是主动回避比较好。
　　
　　站在芙蓉院的荷花池旁，纪青菱摘了一支荷花，一边用手指摘花瓣，一边思考书中内容。
　　
　　显然，书中的柳棠并没有这一毛病，她虽然只是一个活在男女主感情矛盾中的炮灰，但一直健健康康，后续因为有所大才，成为了大楚第一个桃李满天下的女夫子。
　　
　　变故是在自己出现于这个世界后才发生的，属于蝴蝶链的其中一环，尚且还能理解。可是柳如晏的存在，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纪青菱敢保证，书中没有柳如晏这一个人。
　　
　　难道他也是穿书者？
　　
　　还记得第一次相见，他说感觉自己很熟悉。
　　
　　那时纪青菱以为是搭讪，如今再想，或许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真的见过面？再退一万步，自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原身长相和自己一般无二，若是他看过直播，觉得熟悉很正常。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纪青菱忽然把手中摘的只剩下一朵花瓣的花枝扔掉，花枝砸入水面，吓得锦鲤四处逃窜，不行，她得试探一下对方！
　　
　　—
　　柳棠和叶神医看完病症，从房间里出来，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并无大碍。
　　
　　纪青菱用眼神偷偷询问叶神医老头，老头子回复她一个——“没事，小问题。”
　　
　　柳棠歉意道：“只是接下来，要在贵府叨扰几日了。”
　　
　　叶神医摸着胡子点头：“虽然不是很严重，但需要慢慢调养，中间配合三次施针，大约七日便能痊愈。”
　　
　　这个结果让柳家兄妹都露出喜色，原以为这病无法根治，如今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着实让人高兴。
　　
　　柳如晏当场便将满满一荷包的金银塞给叶神医：“这些钱还请神医暂且收下，待某回去后，再将剩余的诊金给神医送来。”
　　
　　叶神医摸了摸荷包的厚度，笑得眼睛都没了：“好说，好说。”
　　
　　一旁，纪青菱目瞪口呆，这居然只是诊金的一部分！
　　
　　她开始庆幸自己对叶神医有“恩情”了，否则，哪里付得起昂贵诊费啊。
　　
　　如此，柳棠便暂时在沈府住下。
　　
　　纪青菱将柳如晏送到门口，短短的一段路程，偷看了男人无数次，就在她犹豫着如何开口时，早已察觉到她目光的柳如晏侧头看向她：“纪姑娘如此看在下，在下的脸皮怕是要红了。”
　　
　　一个温柔大帅哥的笑容，还是很难让人有警惕心的，尤其对方说话这么好听，纪青菱不好意思：“其实，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哦？不知纪姑娘有何事，在下若是知道，必认真回答。”
　　
　　其实也不用太认真，纪青菱问：“柳大人，你知道手机吗？”
　　
　　“手机？”柳如晏轻蹙眉头，脸上露出沉思之态，“手机为何物？”
　　
　　“那直播、小菱菱、老铁666？”纪青菱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在男人眼前晃啊晃。
　　
　　“抱歉，纪姑娘说的这几样物品，在下都未听过。”
　　
　　柳如晏有些窘迫，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装的，纪青菱收起自己比“六”的手势：“啊，这样啊，那算了，我就是和柳大人开个玩笑，哈哈哈……”
　　
　　看来，是她弄错了。
　　
　　傍晚，纪青菱搬到孤星院。
　　
　　两个小丫鬟，荷叶荷花也收拾行李同行，她们现在拿着她的月钱，自然要跟着过来。
　　
　　“夫人，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秀儿将纪青菱带到东边的一间房子，里面装饰着女人家的物件，许多都是崭新的，看得出来是临时安排：“我以后要住在这里吗？”
　　
　　秀儿低着头，语气恭敬：“只是爷明日需要上早朝，夫人今晚便在此歇息。”
　　
　　换句话说，平日不需要上早朝的时候，她就可以去沈千濯的房间。
　　
　　这样也好，工作休息两不误。
　　
　　当晚收拾好，纪青菱便在新地方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日一大早，她果然没有见到沈千濯，但却因为在孤星院，品尝到一顿堪比大餐的美食。
　　
　　饭后，她准备去找柳棠继续打探柳如晏的事情，正巧沈府的管家来此，带来了已经印刷出来的书籍。
　　
　　“初次只印刷了五百本，今日清晨刚刚上架，卖的情况并不太好。不过书坊的东家说，夫人不必着急，以他的目光来看，这本书肯定会大卖！”
　　
　　管家将手中的书籍交给纪青菱，只见蓝色的书皮上印刷着一个白描的美人赏花图，翻开内里，印刷的簪花小楷字字整齐，她读了几句，竟是比自己写在宣纸上时，更有趣。
　　
　　果然，这就是读书和读草稿的区别吧！
　　
　　纪青菱顿时把之前的事情推到一边，心情愉悦得仿佛长了两片小翅膀，扇一扇，就能飞起来。
　　
　　什么柳棠柳绿，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的书要卖了！！！
　　
　　“管家，那家书坊在哪呀，你带我去看一看。”激动过后，纪青菱开始拉着管家央求去看卖书的现场。
　　
　　因为有管家带着，纪青菱很容易便出门了。
　　
　　这次，她没有扮男装，大大方方穿着女人的装束，只当是去书坊买书的大家小姐。这个时代，有许多像柳才女一样的女人，她这样也不算突兀。
　　
　　管家挑选的书坊不算大，位置较偏，却是一间专门卖话本小说的地方
　　
　　纪青菱踏入门口，便瞧见里面有许多书生打扮的人在抄书。
　　
　　她只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装作是一个平常的来买书的客人，在书架间徘徊。
　　
　　不过就像管家说的一样，因为纪青菱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她的第一本书籍《霸道老爷爱上我》并不畅销，接近半个时辰都无人问津。
　　
　　就在纪青菱觉得有些心虚，担心书坊东家赔钱的时候，有个小厮打扮的人走进来，进门就大声问：“上次那本《狐妖书生》的下卷，可是到了？”
　　
　　书坊是个安静的地方，他这么一嚷嚷，其他看书抄书的人不约而同露出嫌恶的表情，但没有人出声，似是有所顾忌。
　　
　　书坊的小二热情迎上来：“到了到了，已经给三王爷留出来。”
　　
　　原来是王爷家的丫鬟，怪不得这么跋扈。
　　
　　没错，纪青菱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厮，实际是个女孩子假扮的。
　　
　　眸光微闪，计上心来。
　　
　　小二去给王爷的丫鬟拿书，那丫鬟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正百无聊赖地扣桌子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轻啧声。
　　
　　“哎呀，怎么能这样呢！”
　　
　　丫鬟耳朵一动，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书架旁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手中正捧着一本书。
　　
　　“原来如此，哦，懂了，这小娇花真可怜。”
　　
　　女人的声音不算大，至少不会影响到其他抄书的人，只是因为两人离得较近，丫鬟能够听到。
　　
　　一开始，丫鬟并未放到心上，可听着听着，她开始对女人手中的书好奇起来。
　　
　　趁着书坊小二没有回来，丫鬟走到书架旁，也拿了一本看起来。
　　
　　结果这一看就入了迷，和以前看的话本不同，这本话本全篇大白话，用词虽奇怪，但里面的霸道老爷的实在让人着迷，还有和女主的互动，分明没有什么实质性描写，但看着看着，就面红耳赤起来。
　　
　　哎呀，这书……好好看！
　　
　　于是在小二将《狐狸书生》拿来后，丫鬟顺便买了几本《霸道老爷爱上我》。
　　
　　等人离开，纪青菱和小二打听：“三王爷的家中，可有什么姑娘？”
　　
　　“客人不知道？三王爷有个宝贝女儿，年方二八，外人称呼平乐郡主。”又说，“别看三王爷长得英勇，却是我们书坊的常客，最爱看的就是才子佳人的话本。”
　　
　　纪青菱差点儿没有笑出声，如果没有猜错，这些话本小说，肯定都是那个平乐郡主买的。
　　
　　有这么一个地位高的女子帮忙宣传，她的书肯定不愁卖。
　　
　　帮着书坊卖出几本书，纪青菱见太阳已至头顶，便准备回去。
　　
　　路过满堂鲜，还打包了些美食给沈千濯，这样对方即便知道她出门，也会因为吃人嘴软而原谅她。
　　
　　她玩的欢快，丝毫不知，今日的朝堂上，包括她在内的纪家人，又被人提出来状告了一番。
　　
　　“启禀皇上，纪家素日便同樊国质子走的近，如今纪家庶女更是跟着对方逃到樊国，未必不会与家中人联络，臣认为，应当将纪家其他人抓起来，严加看管！”
　　
　　皇上坐于高位，额前皇冠的流苏遮挡住表情：“哦？这纪林氏不是已经带着儿女回到林家了吗？”
　　
　　“皇上有所不知，纪成銘还有一个大女儿纪青菱，对方已经嫁为人妇，不过未成亲前，与樊国质子曾经有一段感情。”
　　
　　闻言，朝堂之上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柳如晏皱眉看向那个出声的官员，是和沈千濯政见相左的丞相派中的一人。
　　
　　“还有这事？”皇上语气带上不满，他是九五至尊，接受不了下面人的欺骗。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说来这纪青菱，正是嫁给了咱们的沈司隶校尉呢。”
　　
　　一瞬间，朝堂所有官员都朝右前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去。
　　
　　男人腰背挺直如松，穿着一身绛紫官袍，眼神不躲不闪。因为受皇上喜爱，特允许坐着轮椅上朝，如今面对这么多看幸灾乐祸的眼神，依旧不卑不亢。
　　
　　高台上，皇上的声音带上威压：“沈爱卿，林卿说.的可是事实？”
　　
　　




36.  036   ……

　　036
　　
　　沈千濯双手搭放于腿上, 冷静点头：“回皇上，确有此事。”
　　
　　闻言，林大人的老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虽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弄死也不会让沈千濯眨一下眼睛, 但却会在皇上那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们当然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将人掰倒, 这次行动，是为了慢慢离间沈千濯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他继续听，想看沈千濯如何哑口无言, 惊慌失措，结果听到对方说, 他娶纪青菱一事, 是皇上同意的。
　　
　　嗯？林大人愣住了，下意识去看丞相几人。
　　
　　坐在高台上的皇上同样愣住了。不过到底是自己身边得力的左右臂，很快皇上就从犄角旮旯里把这一事情给回忆起来：“纪家女就是方道长所说的贵命之女？”
　　
　　沈千濯点头。
　　
　　批命的道士是皇家道院中人, 而批命一事, 也是皇上提起的, 无论如何, 都和他没有关系。
　　
　　果不其然，皇上沉默下来, 对沈千濯的那一点儿怀疑瞬间消失，转而变为愧疚。朝堂上以丞相为首，一众朝臣都对他这个皇帝毫无尊敬之心，若是连沈爱卿都不在了, 那他岂不是如失手臂, 成为那被架在高台上的残废？！
　　
　　不过是个女子，若真能将沈爱卿的病给冲好，就是暂时饶了她又何妨。
　　
　　“此事朕早已知晓, 若能证实这纪氏与樊国质子已经无所瓜葛，朕自然可以放过她。”
　　
　　林大人一听这话，赶紧站出来，鞠躬禀奏：“皇上，此前纪家母女曾去找过纪青菱，让其求沈大人救出纪成銘！”
　　
　　这是直接在沈府四周安插了眼线，稍有变动，眼线便会将消息传给林大人。
　　
　　皇上皱眉，没想到事情又出现变故，他问沈千濯：“沈爱卿，纪氏可真的向你这样要求过？”
　　
　　沈千濯垂下眼眸：“前几日纪家母女却是去过微臣的府上，只不过……”
　　
　　他顿了顿，在林大人得意的笑中，勾起嘴角，“纪氏并未答应他们的要求，反而与纪成銘断绝父女关系，当时路过百姓都已听到，皇上可以派人去探查一二。”
　　
　　闻言，林大人没忍住出声：“不可能！”
　　
　　沈千濯淡淡瞥了他一眼：“是非如何，自有皇上判断，林大人怎么就确定不是真的呢？”
　　
　　这这这，他总不能说一直派人守在附近吧！
　　
　　“好了好了，”皇上不满，“此事朕自会调查清楚，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林大人不得不退下去，但他没有放弃，心里想着再找个人加把火，这时候，瞥见旁边的柳如晏迈出一步。
　　
　　柳如晏虽然是中立派，但和沈千濯这种奸臣天然处于对立面，林大人见他出头，心里松了口气，默默退回去看热闹。
　　
　　柳如晏说的是农田施肥一事。
　　
　　林大人派去蹲守沈千濯的人，曾经传回来消息，说沈柳两家因为京郊的农田，产生了些许不愉快。
　　
　　想必柳如晏此奏就是状告沈千濯。
　　
　　“这是臣亲自试验后的记录。”柳如晏盛上一份记录，这些日子，他将柳家稻田麦田以及其他田地全部施肥，效果显而易见，作物的长势变得比之前旺盛，一些当季蔬菜，收获后更是体积大了一倍：“若让楚国百姓都能给土地施肥，想必国库的粮食会大幅度增加。”
　　
　　经历了一早上的尔虞我诈，终于听到了一件好事，皇上拍掌：“大善！”
　　没想到他在位期间，还能有这么一个利国利民的政.策，况且听柳如晏的话，肥料根本不值钱，究其原料只是动物甚至人类的排泄物，这意味着全楚国的百姓都能使用。
　　
　　“此事便交给柳卿去办，还有，柳卿想要何赏赐，朕必定重重赏你！”
　　
　　柳如晏拱手：“皇上，其实这个办法并非微臣所想，而是一位女子告诉微臣的。”
　　
　　“哦？”皇上惊奇，“莫非是柳卿的妹妹，柳家才女？”
　　
　　柳棠的才名即便是朝堂的官员们也有所了解，林大人便笑呵呵道：“柳家才女才华横溢，名满京城，听说此前便一直研究耕种，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情，容不得他人故意阻拦，若有此事，柳大人尽管说出来，以皇上的盛名绝不会轻饶那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瞥着沈千濯，可惜对方根本没有分给他半丝眼神。
　　
　　柳如晏摇摇头，似乎有些讶异：“林大人何出此言？”他转而面向皇上，道，“微臣说的这位女子并非舍妹，而是沈大人的妻子，纪青菱。”
　　
　　正准备加一把火的林大人：“……”等等，事情怎么发展的和他想象不一样？
　　
　　见状，坐于龙椅上的皇上大笑出声。
　　
　　能当上皇帝，他并非蠢笨之人，对于官员之间的争斗自是心知肚明，看到丞相一派终于偃息旗鼓，心情极为舒畅。
　　
　　于是对着促成这一局面的纪青菱，也爱屋及乌。
　　
　　没有收回赏赐，只将东西换为女子所需，由身边太监送至沈府。
　　
　　退朝后，皇上将沈千濯留下，两人在御书房一直谈到夜幕，直至灯火通明，人影绰约，沈千濯才从御书房离开，在宫门口坐上马车，慢慢驶回家。
　　
　　夏日的夜晚沉闷燥热。
　　
　　府上没有到用冰块的时间，纪青菱夜里受不住，哪怕厚厚的亵衣换成了自己裁剪的现代式.内.衣，房间里闷热的空气也让她感觉如同泡在温水里，每一处都散发着暖气息。
　　
　　她在床铺上滚来滚去，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把系统叫出来，兑换了一瓶魔法位面的清凉喷雾。
　　
　　屠屠眼馋她丰厚的死气：【清凉喷雾已兑换，宿主现在要用吗？】
　　
　　“嗯，用吧。”
　　
　　话音刚落，纪青菱就感觉到周围温度降低，一种恰如其分的冷风吹拂过整个身体，极大缓解了热量。
　　
　　而后，冷风并未停止，源源不断的继续吹拂，满身香汗化为水蒸气，薄荷的味道萦绕鼻尖。
　　
　　“唔，好厉害……”
　　
　　纪青菱舒服的翻了个身子，有点儿欣喜于清凉喷雾的效果。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感觉不热了，简直比空调都管用。
　　
　　“不过，这次好像没有变敏.感。”
　　
　　屠屠：【清凉喷雾只是一个小魔法，改变的是环境，不会对人体产生影响～】
　　
　　原来如此。
　　
　　纪青菱点头表示明白，有这么一个外挂，她感觉又回到了现实生活里，吹着空调睡觉的日子。
　　
　　眼皮逐渐下落，合适的温度，安静的氛围，整个人昏昏欲睡。
　　
　　就在她一脚迈入梦想，在美梦中回到原来的家时，急促的敲门声猛然将她拉回古代。
　　
　　“夫人？夫人醒醒！爷让你过去伺候。”
　　
　　




37.  037   ……

　　037
　　
　　大半夜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任谁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纪青菱打着起床嗝，一步一步如同.丧.尸般跟在秀儿的身后。
　　
　　夜晚的风吹到身上，凉飕飕的, 配合着清凉喷雾的效果, 竟然是有些冷。
　　
　　她拢了拢临时披到身上的衣衫, 前面，秀儿已经将门打开，低垂下眉眼：“夫人, 请。”
　　
　　纪青菱挑眉，迈开脚进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 纪青菱没有停顿地往里间走。
　　
　　房间的主人还未休息, 正坐于榻上，手中捏着几张皱皱巴巴的宣纸在看。
　　
　　长发披于肩后，大概是沐浴没多久, 尚有些潮湿。
　　
　　他看得认真, 眉眼间露出兴趣, 仿佛宣纸上的内容多有趣似的。
　　
　　纪青菱走过去, 困意朦胧地打了个招呼：“夫君晚上好。”
　　
　　沈千濯抬眼看她：“皇上的赏赐都收到了？”
　　
　　说起这个，纪青菱的睡意少了些, 眼前依稀划过那一箱一箱的宝贝，有些得意：“收到了，如今菱儿也是有奖赏的人了，才不要你的钱, 哼。”
　　
　　想着上次眼巴巴被“伤害”的经历, 纪青菱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皇上赏赐的可都是好东西啊，前人的字画、琉璃玛瑙珊瑚摆件、成套成套的女子头饰……以后, 别说给两个丫鬟发月钱，把那些东西当掉，就算十个丫鬟她也养得起！
　　
　　沈千濯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后沉下脸教训：“皇上的赏赐你也敢当掉，是觉得这次相安无事，想要再求一死？”
　　
　　“啊？”闻言，纪青菱的笑容僵在嘴角，什么？！原来皇上的东西不能当！为什么啊，明明都已经送给她了，自然成为她的东西。
　　
　　她处置自己的东西都要受罚，说出来有多冤枉啊。
　　
　　纪青菱欲哭无泪，好心情荡然无存，空有一堆宝藏只能当做装饰，她又变成了那个可怜的穷人。
　　
　　越想越觉得可怜，干脆朝着沈千濯伸出一只手：“既然如此，菱儿能不能和夫君换一点不是皇上赏赐的东西？”
　　
　　沈千濯：“……”
　　那一刻，男人的心里只有一句话，想的怪美。
　　
　　她就这么想要钱？
　　
　　沈千濯接触的女人不多，年轻时在市井中见过的大多爱钱如命，有为了钱，能将侄子卖掉的恶妇。等他爬到高位，周围的女人大多家世出众，自幼不缺钱财，甚至视金钱如粪土。
　　
　　他习惯了后者，如今见到前者，倒让他有点儿恍惚。
　　
　　似是想起什么，沈千濯将手中的宣纸放于一侧，不耐看到她这副钱迷的模样：“你不是已经找到赚钱的方法？”
　　
　　他直言不讳道。
　　
　　咯噔。
　　
　　如同六月飞雪，一句话就让纪青菱警惕起来。
　　她写小说赚钱的事情，只有替她跑腿的管家知道，荷叶荷花只知道她有钱，但并不清楚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心中思索这种情况下沈千濯到底是如何得知的，难道是管家出卖了她？嘴上打哈哈道：“夫君说什么呢，菱儿就是一个弱女子，哪有本身赚钱呢。”
　　
　　眼睛眨啊眨，一副你快看看我，我说的都是真话哦。
　　
　　沈千濯却没有被她欺骗：“前些日子，你从食堂拿走五斤盐……”
　　
　　哦是那个啊……纪青菱松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高兴，只要写小说的事情没有被发现便好，她撅着嘴巴撒娇，“本来是打算做肥皂赚钱的，结果菱儿太笨了，没有成功。”
　　
　　还浪费了五斤食盐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原料，如果重来一次，她绝对要在穿越之前，就将肥皂玻璃的制作方法倒背一万遍！
　　
　　原来是叫肥皂。
　　想着原料中的油脂和凝固后比皂角更强的去污效果，“肥皂”一词，的确很是恰当。
　　
　　沈千濯回过神，嫌弃地看她：“是有些笨。”
　　
　　“……”自谦！这叫自谦懂不懂，表面笑嘻嘻，实际纪青菱心里气的爆炸，你这个愚蠢的古人，肯定连肥皂是什么都不懂！
　　
　　这时候，沈千濯忽然让她去将桌子上的盒子拿过来。
　　
　　纪青菱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桌面上放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有巴掌大小，她颠了颠，里面的东西扑棱扑棱作响，拿回去递给男人：“喏。”
　　
　　沈千濯没有接，只道：“打开看看。”
　　
　　纪青菱无所谓打开，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个奶白色的块状物，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肥皂？
　　
　　再用手戳一戳，滑滑溜溜的质感，分明就是肥皂吧！
　　
　　沈千濯面对女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嘴角弧度越发上扬：“为夫给这东西起名叫肥皂，打算一枚卖十文，菱娘觉得如何？”
　　
　　纪青菱：“……”
　　不是，狗奸臣，你还要脸吗？
　　
　　一个现代产物，穿越而来的纪青菱没有做出来，反而让书中的土著给做出来，还要量产卖钱……士可杀不可辱！纪青菱气得胸膛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她恨恨瞪着沈千濯，如同瞪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然后饿狼扑食，猛地往前一扑。
　　
　　下一秒，她整个人坐到了沈千濯的腿上，环抱住沈千濯的肩膀，娇滴滴道：“要不是菱儿提供原料和制作方法，夫君肯定做不出肥皂，所以卖了钱，也要分给菱儿一部分吧～”
　　
　　原以为某人要反脸的沈千濯：“……”
　　
　　甜甜的薄荷香头发，在脖颈间蹭来蹭去，有些痒，又有点儿凉。
　　
　　沈千濯任由她像只小狗似的供人，语气依旧冷酷：“不行。”
　　
　　纪青菱：“嘤～夫君好无情啊。”
　　
　　为了能够抢到分红，她连面子都不要了，抬起头，小鸡啄米亲了亲男人的唇，可怜巴巴：“求求夫君了。”
　　
　　沈千濯还是不答应，纪青菱便明白，他这是不满意呢，想起最近刚写的《穿越时空的小娇妻》，其中有个剧情，是她借鉴无数影视作品中的场景，比起亲吻嘴唇，还有一个地方，也是男人的.敏.感.点。
　　
　　手掌小心扒着肩膀，身子微微下沉，不涂唇脂时，纪青菱的唇色是偏粉的，微微张开，里面的小舍隐约可现。
　　
　　她亲了亲男人的喉结。
　　
　　力度很轻，只是若即若离地碰了碰，可那一瞬间，她却感觉到抓着的肩膀处肌肉绷紧。
　　
　　有戏！
　　
　　于是纪青菱更卖力了，她第一次有自己是掌控人的感觉，再凶巴巴，再讨厌她，如今还不如被她亲一亲喉结，就受不住了？
　　
　　眼睛里亮起光彩，仿佛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纪青菱亲的开心，亲的有毅力，此刻，她已经不再是平常的亲吻，而是在打磨最坚硬的石头。
　　
　　喉结的质感有些突兀，并不是圆润的形状，用伸出的软软舍尖将其弄湿，滑溜溜的，下一刻，突然上下滚动。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沈千濯沙哑的嗓音，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给你。”
　　
　　纪青菱倏然抬起头，被戏耍多了，哪怕真实的事情也让人不敢相信。
　　
　　“夫君方才说了什么？”
　　
　　沈千濯定定看着她，女人的唇被口水打湿，水润润的，偏而她不自知，又伸出舌尖填了填，直让他想按照那草稿上的小说内容，继续下去……
　　
　　但不行。
　　
　　这么一个大的人.压在.身上，他的双腿依然没有知觉，心中的暴戾翻滚，沈千濯闭上眼，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可以给你。”
　　
　　“！！！”
　　
　　没想到峰回路转，纪青菱开心极了，若不是还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她必定要跳起来原地蹦三下，“谢谢夫君，夫君你真好！”
　　
　　同时心里对刚才的方法大为推崇，不愧是经过万千影视剧验证的方法，果然有用呢=w=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纪青菱便安分下来，她知道沈千濯将自己叫来，是为了治疗双腿。
　　
　　既然皇宫里送来赏赐，意味着皇上不会再因为纪家的事惩罚她，而她没有见过皇上，无法替自己辩护，其中变化，自然是沈千濯做了什么。
　　
　　他按照约定救了她一命，作为回报，她也会好好工作。
　　
　　在床铺上躺下后，纪青菱将沈千濯的裤腿挽起来，天气炎热，她又花大价钱买了一瓶清凉喷雾，让屠屠给她喷到手心。
　　
　　如此再按摩的时候，就不会剌皮肤，又滑又凉，按摩起来事半功倍。
　　
　　她还贴心问：“夫君，这个力度可以吗？”
　　
　　沈千濯闭着眼，看不出神色：“可。”
　　
　　从脚踝慢慢推拿按摩，长久不动，不只肌肉会萎缩，关节也容易出问题。
　　
　　好歹是学过技巧，纪青菱做的标准又规范，到这个时候，她可以心无旁骛，因为沈千则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木头，和大夫看病人一样，没有男女之分。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心中偷偷为自己的敬业而点赞，直到按摩到上面，看见衣物下的东西。
　　
　　纪青菱的手像被烫着了一样，顿住了。
　　
　　这……这要怎么办？
　　
　　察觉到停顿，沈千濯睁开眼，两人目光对视，纪青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鱼望：“为何停下来？”
　　
　　他随着她视线往下，了然：“害怕？”
　　
　　纪青菱迟疑点了点头，当然怕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怕某人面对她这么一个大美女，把持不住，兽.性大发！
　　
　　沈千濯显然不相信，他嗤道：“菱娘何必说谎，你怎么可能会害怕。”
　　
　　他将之前放于一旁的宣纸拿起来，糅搓的遍是褶皱的纸团，展开后，里面赫赫然就是纪青菱写的新小说——《穿越时空的小娇妻》。
　　
　　好巧不巧，这本依旧是copy了沈千濯的人设，只要对沈千濯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
　　
　　更不用说沈千濯本人。
　　
　　而书里面的小娇妻，则是一个为了上位，采取各种主动措施勾.引.男主的角色。
　　
　　等等，纪青菱大惊，他不会觉得那是她吧？？？
　　
　　




38.  038   …….（捉虫）

　　038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
　　
　　纪青菱因为一本小说, 被沈千濯误会了。
　　天知道她当时只是为了偷懒，借鉴一二，根本没有以小说反应现实的意思, 现在简直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同时心里更加坚定, 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另外一本《霸道老爷爱上我》，里面的“沈千濯”，最后结局可是成为一个面.首啊！
　　
　　“夫君,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这都是误会……”
　　
　　沈千濯似笑非笑：“不用解释了, 我的确不信。”
　　虽不信, 但他同样也没有生气，否则在发现草稿的时候，就应该将人好好“关照”一番。
　　
　　以前, 他从未想过会娶一个女人, 如今大概是一条路自己走久了, 总会孤独。索性他觉得她还算好玩, 若是能一直听话，他不介意给她想要的。
　　
　　比如现在, 她的反应就取悦了自己，沈千濯伸手环绕过纪青菱的头，将其拉近，给了她一个深吻。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纪青菱反应过来时, 她衣服已经退去大半，露出大片肩膀……
　　
　　不对！还有那个！
　　
　　刚意识到什么，那边沈千濯已经停住动作, 抬起头，拧紧眉头问：“你穿的什么？”
　　
　　男人表情古怪，细看，还有些不可察觉的微妙之意。
　　
　　纪青菱尴尬地拢好衣裳，连忙退到床铺的另一边，干笑道：“天气太热了，所以……别看它长的奇怪，其实非常凉快！”  
　　
　　只有两块小布片，当然凉快。
　　
　　沈千濯有些无语，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喉咙有些干，难为她特意穿来，是想做些什么吧。
　　
　　只看沈千濯的眼神，纪青菱就知道对方想歪了，她有心解释，奈何对方不相信，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没错，我就是穿了，怎么样？
　　
　　沈千濯意味深长道哼笑了一声，想着明日还需早朝，他合衣躺下，闭眼休息。
　　
　　徒留纪青菱一脸懵地在原地，半晌，她也赌气似的将头埋进被子，睡觉！
　　
　　第二日，纪青菱去找柳棠。
　　
　　说来，柳棠一直老实待在芙蓉院，除了第一日和沈千濯这个府上主人见了一面，其余时间不是在书房读书写诗，便是坐在荷花池旁发呆，从未出过院门。
　　
　　纪青菱来找她，柳棠那张超然脱俗的脸上倒是有了些生气，两人坐下品茶，话题不由自主跑到了耕种肥料上。
　　
　　纪青菱心里着急，我可不是来找你聊这些的！而且她不是什么农业专家，听着柳棠越聊越深的话，吓得连忙打断：“柳姑娘，其实我有件事情特别好奇。”
　　
　　柳棠一顿，抬眸看她：“纪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问一问，柳姑娘的家中有没有其他人也是类似情况？总感觉你这病像是家族遗传。”
　　
　　柳棠花了一段时间理解“遗传”为何意，随后倒是认真想了想。
　　
　　这一想，果然发现些问题：“实话不瞒纪姑娘，我算是家里身体最康健的，母亲自从生了我之后就落下了雨天手脚疼的毛病，大哥则是从小身体不好。”
　　
　　纪青菱抓住了重点：“柳如晏……咳咳，柳大人身体不好？”她和他见过多次，男人仪表堂堂，志诚君子，面容红润有度，一点儿也看不出身体不好。
　　
　　柳棠点点头：“大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幼时不能剧烈活动，病发时，甚至走几步路就喘不上气。”
　　
　　“那现在？”
　　
　　“现在已经好了。”柳棠笑了笑，她是真心为自己的大哥高兴，“大哥十三岁的时候，偶得一名医诊脉，将其治好，自此之后身子骨便越来越好，到如今已经痊愈。”
　　
　　原来如此……纪青菱嘴上恭喜了几句，心中有了计量。
　　
　　按照书中的设定，柳如晏应该是在幼年时便不幸去世，等到书本正式开始，也就是第一章内容，时间线已经到了柳棠及笄之后，自然柳家只剩下这么一个独女。
　　
　　现如今，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剧情从十三年前便发生了改变，原本应该去世的柳如晏活了下来，原本和男主无所交集的柳棠因为救命之恩，也有了交集。
　　
　　从芙蓉院离开，纪青菱走在充满花的两边小径，因为想着事情，神情颇为严肃，不料因为这副样子，没过一会儿，便传出她和芙蓉院暂住的那位柳姑娘，闹了矛盾。
　　
　　那柳姑娘一个未婚女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们大人关心有余，肯定是喜欢得紧，这新夫人亲自把人迎进来，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有人摇头：这你就不懂了，说不定是故意将人带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在外面偷偷见面，来得好吧？
　　
　　七日后，柳棠身体逐渐康健，从沈府离开，下人见纪青菱又恢复了笑容，这流言传的更真了。
　　
　　……
　　
　　沈千濯停在路口，地上跪着两个惶恐不安的丫鬟。
　　
　　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男人是第一次来府上，未想会碰到这种事情，但他向来混不吝，一点也没有尴尬，反倒站在一旁，抱臂看起热闹来。
　　
　　沈千濯冷脸看着地上两个嚼舌的丫鬟。
　　
　　沈富最近大概懈怠了，居然让府上的奴才敢嚼主子的是非……他没有多说，直接让侍卫将两人捂住嘴拖下去，这才对身旁的男人道：“府上的奴才没有规矩，让三王爷见笑了。”
　　
　　那男人不惑年纪，模样方正，正是大楚的三王爷，闻言揶揄地笑了笑：“他们说的夫人，便是那纪家嫡女吧？”
　　
　　沈千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人进入书房，房门关闭，只留遗风在旁把守：“樊国细作之事，皇上已经交给王爷，不知王爷此来有何指教？”
　　
　　三王爷咳了咳，终于收起戏谑：“今日，本王手下的人，查到边境的百姓见过一男一女进入樊国境界，疑似樊国质子和纪家庶女。”
　　
　　“这么说来，他们是逃回樊国了？”
　　
　　“没错。”三王爷面色有些沉重，“接下来怕是要开战了。”
　　
　　沈千濯没有说话，他明白王爷的意思，最近樊国老皇帝病危，大皇子与二皇子动作不断，还未等到老皇帝去世，两人便斗的两败俱伤。姬绥现在回去，正是最好的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樊国的皇位最后是谁能坐上，其实不难猜测。
　　
　　门口有动静响起，遗风手中厉剑倏然出鞘，房门被剑鞘打开，秀儿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手上端着的汤盘，因为惊吓而跌落，碎了一地。
　　
　　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沈千濯冷眼瞧过去：“谁让你来的？”
　　
　　秀儿哆哆嗦嗦下跪：“是，夫人，夫人听说爷回来了，特意让厨房的人给爷煲了一碗汤。”
　　
　　闻言，三王爷笑起来：“这纪家嫡女没想到竟是如此贤惠，怪不得沈大人会在皇上面前为其推脱。”
　　
　　沈千濯对他的揶揄不予反应，如今汤也洒了，自然无法喝，他皱眉摆手让人退下：“回去告诉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能靠近书房。”
　　
　　另一边，正在喝汤的纪青菱收到了秀儿的传话。
　　
　　她无所谓摆摆手：“不喝算了。”反正她就是客气一下，刷刷好感度，情谊送到便可，至于对方接不接受，不在她思考范围。
　　
　　大补的鲫鱼汤，熬煮出奶白色的汤汁，鱼肉鲜美滑嫩，刚刚入口，就滑到喉咙里。按理说，大夏天喝热汤会更热，但因为有清凉喷雾，纪青菱喝完后也不会出汗。
　　
　　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因为这个魔法位面的清凉喷雾价格昂贵，纪青菱攒的那些死气，很快就用完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即便最近沈府已经在屋里供上冰块，和冰块的凉度如何能和魔法相比呢？
　　
　　纪青菱又激起了想要吸收死气的劲头。
　　
　　现在每晚推拿腿，一次只能吸收两三个死气，而沈千濯身上还剩63个死气，算算她穿越来的时间，却已经过了接近半年。
　　
　　这样下去，自己恐怕还要继续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万一两边时间流速一样，爸妈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纪青菱思考了良久，如今她所能知道吸收死气最快的方式便是接吻，接一次吻，能得到十几个死气，只要她再亲几次，任务便完成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怕之前的意外又出现。
　　
　　咳。
　　
　　纪青菱有些脸红，心里安慰自己那是男人的正常反应，沈千濯只是看她好玩，故意戏弄，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种事情。
　　
　　接下来的几日，她等着沈千濯来找她，可不知男人是不是太忙，连续五六日都没有碰面。
　　
　　甚至晚上也不需要推拿了，平日吃饭，也是纪青菱一个人享用。
　　
　　眼看这样不行，纪青菱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自己去找沈千濯，不过还未行动，这次对方主动来找她了。
　　
　　“夫君，你怎么来了？”
　　
　　纪青菱紧张了多日的心终于放松，猫儿扑蝶似的，抱住男人的胳膊，她习惯了这样的姿势，几次都是如此，即便沈千濯坐着轮椅，做起来也行云流水。
　　
　　沈千濯哼了声：“我来摘几颗蘑菇。”
　　
　　纪青菱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嫌她一直待在房间里，待的长蘑菇了。
　　
　　最近天气太热，加上清凉喷雾断货，她几乎每天都窝在房里看书，或者和荷叶荷花打.吊.牌。
　　
　　如此一点儿也没有变黑，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清凉。
　　
　　纪青菱有些想笑，没想到沈千濯还有说笑话的潜质：“那夫君看看，菱儿有没有长蘑菇。”
　　
　　她就势将头伸到男人的面前，细长的后脖颈白皙娇嫩，因为久不见夏天的太阳，她的皮肤白皙如旧，如冬日里下的第一场雪。
　　
　　沈千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未有下人们所传的那般的“颓废”，他伸手从后面捏住她的脖子，脖颈细细的，上面有一点点软肉，捏起来力度不轻不重：“想做什么？”
　　
　　纪青菱面色微红，娇羞道：“想替夫君治疗双腿。”
　　
　　“现在？”
　　
　　纪青菱主动环住男人的肩膀，亲了亲嘴角，眼看对方没有推据，便大胆了些。
　　
　　……
　　
　　连续几日，纪青菱都会以“治疗双腿”为理由亲亲，她吸收的死气肉眼可见的增长，仅五日时间，便吸收了30个死气。
　　
　　【叮，是否开启全身检测功能？】房间里，屠屠的能量终于超过四十，如同吃饱了一般，声音都变得洪亮起来。
　　
　　纪青菱犹如无骨的鱼，半躺在软榻上，闻言点了点头。
　　
　　如今沈千濯身上剩下33个死气，生命时间却只增加了21个月。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在离别之际，她还是想为对方做点什么。
　　
　　




39.  039   ……（捉虫）

　　039
　　
　　全身检测需要当事人在场, 趁着天色渐黑，外面空气变得凉爽，纪青菱前去找人。
　　
　　为了显得并不是很奇怪, 她还带了一小盘冰镇的荔枝。
　　
　　远远的, 就看见沈千濯身边的大丫鬟秀儿站在门口, 表情放空地呆呆看着某处，似乎满腔愁绪。
　　
　　甚至于她走近了，秀儿都没有发现, 直到纪青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秀儿才慌乱回神：“夫…夫人！”
　　
　　“怎么了？”纪青菱看她有些慌乱, 还以为自己把小姑娘吓到了, “别害怕，我就是问一下夫君在不在？”
　　
　　“在，在的。”
　　
　　“哦, 那我进去了？”
　　
　　“等等！”
　　
　　纪青菱停下来, 疑惑地回头看她。
　　
　　比起刚才, 这会儿秀儿的脸色恢复了些许, 不再像一开始时那么苍白：“夫人，爷正在休息, 您进去，怕是会打扰他。”
　　
　　纪青菱撇撇嘴：“我小声点便是了。”而且，沈千濯不至于因为这就和她发火，“对了, 你真的没事吗？最近缺不缺钱, 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一些。”
　　
　　她也是看秀儿情况不对劲，突然想起这一件事情。
　　
　　书中, 秀儿的兄弟因为豪.赌，欠了一屁股债，不仅饭吃不上，连唯一的宅子也给卖掉抵债。
　　
　　可怜她还有两个幼小的妹妹，无奈之下，秀儿只能每天偷拿厨房的剩饭，从后门递给妹妹，不想因为这，被沈千濯狠狠惩罚。
　　
　　纪青菱虽然和秀儿不熟，但知道对方是一个做事用心的小姑娘，不忍看小姑娘因为一点点过错而丢失了工作。
　　
　　每个人都有不容易的时候，既然她现在有能力，不吝啬帮对方一把。
　　
　　秀儿低下头，过了会儿，肩膀颤动，竟是哭了。
　　“奴婢，奴婢不能要夫人的钱。”
　　
　　如此，纪青菱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将身上的荷包拿下来，交到秀儿的手上：“无妨，你拿着便是，等有钱了再还给我。”
　　
　　秀儿感动的直接跪到地上结结实实给纪青菱磕了三个头：“谢谢夫人，奴婢会尽快凑够钱还给您。”
　　
　　房间里有些安静，推门进去，四处没有人的踪影，倒是之前的密室门开着，纪青菱想了想，没有进去，而是在房间里等着。
　　
　　笑话，要是这次不小心碰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怕不是会被杀人灭口！
　　
　　半个钟头，下面传来脚步声，沈千濯沉着脸从密室里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纪青菱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有些庆幸自己方才的决定。尤其在男人看到她出现在房间里后，本就不善的脸色变得更是吓人：“你怎么来了？”
　　
　　纪青菱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冰镇荔枝，乖巧有余：“菱儿来给夫君送这个。”
　　
　　沈千濯不是很感兴趣，只淡淡道：“你可以离开了。”
　　
　　纪青菱眸光闪了闪，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让男人心情不好。待听到脑海中屠屠完成检测的声音，她顺势起身告别：“如此便不打扰夫君了，希望夫君能睡个好觉。”
　　
　　从房间离开，屠屠迫不及待的将方才的检查结果告诉纪青菱：【宿主，你真聪明，沈千濯的果然有问题！】
　　
　　夜色里，纪青菱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迈开步子：“什么问题？”
　　
　　【他精神有问题。】
　　
　　纪青菱：“……”
　　
　　屠屠见她不相信，有些着急：【是真的有问题，宿主不是在密室里发现一个疯女人吗？方才沈千濯从密室里出来，屠屠发现他情绪波动非常大，所以宿主可以先弄清楚那个疯女人是谁。】
　　
　　“弄清了之后呢，要怎么办？”
　　
　　【对症下药。】
　　
　　纪青菱将系统的话记到了心里。
　　
　　她不敢直接去询问沈千濯，只能向荷叶荷花侧面打听，可惜两个小丫鬟都是新人，并不清楚府上的陈年旧事，纪青菱便将管家找来。
　　
　　谁知对方在听到她的问题后，脸色大变，不仅不告诉她，还劝纪青菱不要再提此事，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终于到了夏季最炎热的时候。
　　
　　每年这个时候，皇上都会去行宫避暑，沈千濯作为司隶校尉，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因为身体原因，皇上念其辛苦，特允许他可携家眷一同前往。
　　
　　纪青菱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出发前一天，她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沈千濯并没有告诉她！
　　
　　不会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吧？！
　　
　　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纪青菱当然不愿意和男人分开。更何况穿到古代后，她还没有好好看一下这个地方，于是又是撒娇又是撒泼，硬是让沈千濯也将她带了上。
　　
　　出发这一天，纪青菱在队伍中看到了柳如晏。
　　
　　对方带着一名女子，视线碰到一起后，温和地向她点了点头。
　　
　　咦，柳如晏不是没有成亲吗？
　　
　　沈千濯注意到女人的目光，眉头皱起：“怎么，看到柳如晏，你很高兴？”
　　
　　纪青菱翻了个白眼：“夫君说什么呢，菱儿只是惊讶罢了，没想到柳公子年纪轻轻，已经有家眷。”
　　
　　“他们这些世家公子不到弱冠便会收房里人，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沈千濯嗤笑，“还有，他如今二十六岁，不算年轻。”
　　
　　说的仿佛自己不是二十六一般。
　　
　　纪青菱有些无语，不过沈千濯说的没错，古时候男子成亲早，即便没有成亲的，房里也早早就有了人。像沈千濯这种二十六岁都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实在少见的很。
　　
　　马车一路颠簸。
　　
　　因为车内可没有什么空调，只能用冰块降暑，可一路暴晒在太阳底下，饶是冰块也不管用。
　　
　　纪青菱靠着清凉喷雾和沈千濯躲过了一路，终于在三天后，到达了避暑的行宫。
　　
　　楚国皇上信奉道教，这一行宫便建在山上。上山后，众人在寺庙道士的安排下，各自休整。晚上由皇帝设宴，诸位妃子、皇子、大臣及家眷共同赴宴。
　　
　　纪青菱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这次丫鬟中，大丫鬟秀儿没有来，只带了荷花荷叶，荷花给她梳了一个漂亮年轻的发髻，又选了一件浅粉色的襦裙，一番打扮下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在一众女眷中，竟是隐隐占据上风。
　　
　　荷花夸她：“夫人这样真是漂亮。”
　　
　　纪青菱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转头问一旁等待多时的男人：“夫君，菱儿这样打扮可以吗？”
　　
　　沈千濯看了一眼，女人皮肤白，浅粉色穿在身上极为相衬：“尚可。”
　　
　　尚可就是好看，反正男人从来不会夸人，纪青菱心里清楚，然后问：“待会儿菱儿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沈千濯收回目光，只道：“少说话。”
　　
　　纪青菱：“……哦。”
　　
　　两人前去赴宴，半路上，遇见了一劲装女子，对方本是往另一方向走，看到他们后，竟是脚步一转，朝着他们过来。
　　
　　“哟，这不是沈大人吗？”
　　
　　女子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她长着一张圆脸，模样讨喜，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讨喜，“没想到沈大人还真的活过了半年！”
　　
　　闻言，纪青菱皱起眉头，正要教训这个没有礼貌的丫头，听到身旁的沈千濯称呼对方：“平乐郡主。”
　　
　　居然是个郡主。
　　
　　纪青菱又闭上了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一个前五品官的嫡女，可是斗不过这些皇亲国戚。
　　
　　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准备当鹌鹑，不料这个平乐郡主实在讨厌：“怎么看见本郡主还不行礼？噢，本郡主忘记了，沈大人如今是残废，只能靠轮椅行走，无法行礼。”
　　
　　她摆摆手，故意做出大方的样子：“如此，本郡主免沈大人行礼了。”
　　
　　沈千濯眸光渐冷，还未来得及出口，旁边的纪青菱倒是火气噌的就上来了。
　　
　　天啊，这丫头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郡主，就太得意了些吧？！
　　
　　纪青菱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样蛮横无理又愚蠢的炮灰，而且沈千濯不是奸臣吗，还害怕一个郡主？
　　
　　她顾不得思考沈千濯为什么害怕对方，突然出声道：“哎呀，这位郡主好生熟悉！”
　　
　　一开口，平乐郡主的目光才施舍给她半分：“谁让你和本郡主说话，区区罪臣之女，如何见的本郡主！”
　　
　　“抱歉郡主，我真的见过你。”被人鄙视了，纪青菱也没有生气，反而认真道，“实在是您长的太出色，见过一面后，就无法轻易忘记。”
　　
　　平乐郡主被夸的一愣，随即笑出声，这个沈千濯的娘子不会是个傻子吧？听不出她在嘲讽沈千濯？
　　不过也是她太好看了，才会让这傻子忍不住夸赞。
　　“哦？既然如此，你是在何处见到了本郡主？”
　　
　　她想来想去，大概是之前参加赏花宴，让这个罪臣之女得以见到自己的容颜吧。
　　
　　结果就听到纪青菱说：“就是在西街王屠夫家，有一个卖猪仔的女子和郡主长得一模一样！”
　　
　　平乐郡主：“…………”
　　
　　居然把她和卖猪仔的低贱之人比较？
　　
　　她怎么敢！
　　
　　一瞬间，平乐郡主气的肺都要炸了，她伸手想要打纪青菱，不料被沈千濯拦住。
　　
　　双腿不能行走的男人，手上的力道让平乐郡主觉得胳膊几乎要断掉：“宴席要开始了，平乐郡主还是不要让皇上等你为好。”
　　
　　语气冷戾，直让平乐郡主打了个寒颤，半晌不得不松开手：“哼，你们给本郡主等着！”
　　
　　平乐郡主愤然而离开，纪青菱看着对方逃跑的身影，没忍住笑出声。
　　“活该！”
　　
　　沈千濯好笑不已，刚提醒了对方少说话，如今才出门，便得罪了郡主。
　　
　　纪青菱连忙在嘴巴上拉了一条拉链，保证下不为例。
　　
　　说到做到。
　　
　　没有平乐郡主那种主动找茬的人，纪青菱非常听话的秉持了少说话的原则，只在宴席开始之时，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发现这皇帝的宴席除了人多，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后，就专注于吃饭。
　　
　　不愧是给皇上的食物，比沈府厨娘做的还要好吃。纪青菱吃到最后，平坦的小腹都微微鼓了起来。
　　
　　就在她等着宴席结束，回房休息的时候，下首的席位中，突然有一女子站起来，提议道：“皇上，听闻沈大人的妻子纪青菱擅长跳舞，今日，不如由她来表演一番？”
　　
　　纪青菱一口茶水噎到嗓子眼，不是，谁说她会跳舞了？
　　
　　一抬头，哦，原来是那个找茬的平乐郡主。
　　
　　




40.  040   ……

　　040
　　
　　“郡主怕是听到了什么流言, 妾身不会跳舞。”纪青菱语气淡淡道。
　　
　　她一开口，众人的目光便移了过去，这一看, 不免为女人的容貌所惊艳。
　　
　　只见坐在那儿的女人, 皮肤白皙如雪, 柳眉凤眼，琼鼻樱唇，身上着一件粉色襦裙, 配着薄薄一层并蒂莲纱，勾勒出曼妙身材。她的妆容也和其他女子不同, 更为艳丽多姿, 偏而年纪小，目光真挚认真，给人的感觉是又单纯又妩媚。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在她身上, 融合得不仅不突兀, 反而更加迷人。
　　
　　在场的男子免不得想, 怪不得沈千濯舍不得一个罪臣之女，这副样子, 就是换做他们，也舍不得啊！
　　
　　察觉到男人们的想法，郡主更是生气鄙夷，她不依不饶道：“哼, 何必撒谎, 本郡主看你是不想给皇上跳舞！”一句话直接上升高度，在这个时代，皇上的命令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所有人都要遵守。
　　
　　纪青菱却有些无语了。
　　
　　哪有皇上的宴席，让大臣妻子给表演的，岂不是当众侮辱臣子？
　　
　　哦，估计这位平乐郡主的本意就是想如此侮辱沈千濯吧，只是方法用的有些蠢。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纪青菱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动作雅致地端起面前的酒水饮了一口，口味甜丝丝的，酒味较淡，同时在心里默默为这位郡主的智商默哀。
　　
　　果不其然，皇帝尚未表态，平乐郡主的父亲三王爷便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平乐，不要胡闹！”
　　
　　平乐郡主：“爹！”
　　
　　“还不快坐下，做什么丢人现眼之事！”
　　
　　平乐郡主气愤地甩袖子，原地跺了跺脚，见皇上没有开口，才不情不愿坐下。
　　
　　对面，纪青菱见缝插针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气得平乐郡主把桌子上的酒水都洒了，如此闹出动静，让皇上都忍不住皱眉，三王爷冷汗淋漓，连忙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让丫鬟将平乐郡主带回去。
　　
　　纪青菱低下头，肩膀耸动。
　　
　　原来打脸是这么爽的一件事情，她悄悄凑到沈千濯的耳边：“其实菱儿会跳舞，只不过她让我跳，我偏不跳，气死她。”
　　
　　沈千濯手指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相信：“你会跳舞？”
　　
　　被质疑了，纪青菱也不恼，想着沈千濯今日被无辜“嘲讽”一番，肯定心情特别不爽，要不然为何一整个宴席都没有说话：“要不，等会儿回去，菱儿跳给夫君看？”
　　
　　她就是随口一说，未想沈千濯忽然转头看她，似笑非笑：“菱娘盛意难却，为夫却之不恭。”
　　
　　纪青菱：“……”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男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锋利有余，妩媚不足，看着她时，目光深沉如浩瀚星海，纪青菱脸颊微红，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那说好了，等会儿回去跳。”
　　
　　两人在大庭广众下说完悄悄话，又各自分开，纪青菱自顾自坐回去喝酒，这酒水味道和果汁似的，一杯一杯下去，嘴里只剩下甜味。
　　
　　刚才脑子一热说了给人跳舞的事情，如今却有点儿怂了，想着酒壮怂人胆，她多喝一点，等会儿跳舞的时候就不尴尬。
　　
　　于是，等沈千濯再次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将整个酒壶都喝光了。
　　
　　“你……”
　　
　　沈千濯有些头疼，低叹声湮没在沉默中。
　　
　　纪青菱不理解，她双手像个翅膀一样在脸颊两边扇动，“怎么感觉有些热啊。”
　　
　　这种酒后劲十足，属于烈酒，她喝了整一壶，当然会热。
　　
　　沈千濯不知道说什么为好，纪青菱却以为是天气热，偷偷让屠屠给她兑换清凉喷雾。
　　
　　魔法位面的魔法物品，短暂缓解了身上的热度。
　　
　　酒酣饭饱，皇上与妃子先行退下休息，见状，众人也纷纷离开。纪青菱虽醉了酒，但还是负责推着轮椅，和沈千濯往回处走。
　　
　　时间已经过了大半，烈酒的后劲已经上来，纪青菱走起路来头晕眼花，脑袋昏昏沉沉。
　　
　　又兑换了一瓶清凉喷雾，稍微清醒了些。她记起被自己气走的平乐郡主，有些担忧：“夫君，你把遗风派到哪里去了，没有遗风，万一平乐郡主来找麻烦，我们两个会躲不掉的。”
　　
　　沈千濯：“无碍，她不会来。”
　　
　　“这可不一定。”纪青菱不认同，沈千濯自己就是反派奸臣，怎么这么不了解反派的心思呢，“这种坏人，一件坏事没有做成，肯定会继续做，比如她可能会趁着夜色，放一只疯狗咬我们！”
　　
　　她说的严肃，看样子是真的害怕，沈千濯勾起嘴角，提点了一句：“她现在自顾不暇。”
　　
　　“嗯？”
　　
　　“疯狗的确是有，但不会咬我们。”
　　
　　纪青菱被这个逻辑转晕乎了，思索半天，终于把这一句话理解，沈千濯的意思，是那个平乐郡主被狗咬了？
　　
　　这个时代没有狂犬疫苗，被狗咬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得狂犬病，不过别人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她才不要替对方担心。
　　
　　纪青菱觉得，自己跟反派待久了，心肠都变得越来越硬了。
　　
　　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待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她只有狠狠地打回去，对方才会明白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两人回到道士给准备的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绣球花，成团成簇的绣球绽放鲜艳，淡淡香气飘散，给整个小院增添了别样美色。
　　
　　“菱娘便在这里跳吧。”沈千濯指着院子中空地，开口。
　　
　　纪青菱停下轮椅，蹑蹑走到前方。
　　
　　作为一个主播，以前她也曾当着几十万人的人表演，可是没有一个人给她的压力像沈千濯这般大，有些紧张：“夫君，菱儿要开始跳了？”
　　
　　“嗯。”
　　
　　跳舞不算难，从众多曲库中挑选一曲偏古风的舞蹈，纪青菱深呼吸，再抬眸，神色已然发生改变。
　　
　　朦胧月色下，粉衣女子翩翩起舞，纤细四肢柔软无骨，或高或低，或扭腰或摆胯。
　　
　　时而猛然跳跃，仿佛变成那奔月的嫦娥，过一会儿又蜷缩于一处，假装含苞待放之花。
　　
　　连呼吸也融入了舞蹈，脸颊因为运动而发红，沁出细小的汗珠子。
　　
　　最后，她躺在成堆成簇的绣球丛里，花枝被她压倒在地，铺就大片大片的花毯，而她脸颊飘红，粉衣飘动，斜斜卧在那儿的模样，仿若修炼成人的花精灵。
　　
　　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看完这一场舞，沈千濯心中突然有种要将她藏起来的冲动。
　　
　　藏起来，谁也看不到。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种想法从一出现，犹如星星之火，瞬间燎烧了整个原野，沈千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噗通噗通跳动，似乎有一头关押的猛兽，叫嚣着冲破束缚，撕破一切美好。
　　
　　忽然，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有些不太舒服。
　　
　　直到……
　　
　　“呼呼呼……”
　　
　　所有心跳涟漪，因为从花丛中传出来的轻微呼声而被打散。
　　
　　沈千濯错愕地盯着地上之人，随即推动轮椅到花坛旁边，果然看见某人闭着双眼，通红的小脸一片安详。
　　
　　因为睡的熟，唇边还有可疑的口水。
　　
　　宿醉后的第二日难免头痛。
　　
　　太阳从窗户里爬进来。纪青菱睁开眼睛，初时还以为自己被人打了，懵懂地盘腿坐在床上，姿势要多豪放有多豪放，直到荷花从外间走进来：“哎呀，夫人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她懊恼地揉了揉后脑勺，那边荷花已然遮住嘴笑起来，“夫人忘了吗，昨夜您喝醉了酒，还是爷将你带回来的。”
　　
　　沈千濯将我带回来的？纪青菱有些懵，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跳舞，那舞需要转圈，转着转着她就晕了，再后面，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荷花一边给纪青菱穿衣一边嘟嘟囔囔：“反正是爷亲自把夫人抱回来的，奴婢还看见，爷的手划了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是如何弄得。”
　　
　　这话说的，纪青菱几乎下意识觉得，是她弄的。
　　
　　当时遗风不在身边，她又因为喝醉酒不省人事，沈千濯一个腿不能行的人，又要推轮椅，又要照顾她，可不就是很心酸吗。
　　
　　如此不小心划破手背，完全解释得通。
　　
　　起床后，纪青菱准备去关心一番沈千濯，被告知对方一大早便出门了。
　　
　　“其他人呢？”
　　
　　偌大的行宫，抄手长廊建于山林之间，又有引入的山泉，空气清爽，走在其间，如临仙人之境。
　　
　　虽是来避暑，总不能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吧。
　　
　　荷叶荷花寸步不离，听到纪青菱的疑惑，有“包打听”外号的荷叶说：“奴婢听说，是因为昨夜行宫里出现了一只疯狗，将人咬伤，所以大家都不敢出门。”
　　
　　“不过夫人放心，那疯狗已经被抓住了，就算遇到危险，奴婢也会保护你的。”
　　
　　纪青菱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想起什么：“是谁被咬了？”
　　
　　“好像是一个什么郡主。”
　　
　　“平乐郡主？”
　　
　　“对，没错！就是平乐郡主！”
　　
　　纪青菱眸光闪了闪，她还记得昨晚从宴席出来，沈千濯说的那些话。
　　
　　皇帝的行宫，安全措施肯定不会差，更何况素日这里还住着许多道士，怎么可能会有疯狗的存在。
　　
　　她更倾向于，这疯狗是有人带进来的。
　　
　　至于是谁带进来的，纪青菱笑了笑，怕是要问一问被疯狗咬到的人了。
　　
　　行宫建在山腰，山并不高，顺着小路往下走，是一座村庄。
　　
　　这村庄名叫瓦子村，村里的人擅长烧瓦片，有一门技能，家家户户都很富裕。皇上趁着早晨的天气，下山来看他的百姓。
　　
　　他没有带妃子，而是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大臣。
　　
　　年迈的臣子身子不适，此行压根就没有跟来，只有沈千濯和柳如晏，并几个其他年轻有为的臣子，一同陪皇上过着微服私访的瘾。
　　
　　




41.  041   ……

　　041
　　
　　有村里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
　　
　　单看穿着打扮, 就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还有那样貌，是个顶个的好, 村民匆忙迎上去：“诸位老爷, 不知来我们村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如晏亮出自己的身份, 说他刚好到了这里，看到地里的粮食青黄不接：“近来京城有施肥方法，可以让粮食增产, 你们村为何还未实施？”
　　
　　村民哪里知道啊，便将人带到瓦子村村长那儿。
　　
　　一路上, 皇上神色严肃, 几个大臣也冷汗淋漓，只有沈千濯看着四周的景色，隐隐有些回忆之情。
　　
　　当然, 更多的是厌恶, 悲哀。
　　
　　众人以为瓦子村的问题, 是因为政策未传达到位, 等见到村长，才知道是他们这个村子靠烧瓦赚钱, 因为这，地里粮食经常照顾不周。
　　
　　“大人可能没有注意，咱们村里的地并非都是青黄不接。”村长听到柳如晏的官职，吓得直接跪下了, 后面被人扶起来, 也战战兢兢，不敢站直身子，“有闲着的人家, 地里就施了肥，粮食长的也好些，有那些忙着烧瓦的，别说没有施肥，就连茅坑的粪都快堵住了。”
　　
　　村长话说的糙，几位大人脸色变了变，不过得知并非政策原因，都松了口气，接下来，皇上有意去看烧瓦：“既然是村里百姓的生活来源，朕……真的要去看一看。”
　　
　　其他人当然不能反对，纷纷表示自己也感兴趣。
　　
　　几人在瓦子村微服私访，山上行宫剩下的女眷也凑在一起喝茶赏景。
　　
　　可惜这些人不带纪青菱玩，既然如此，纪青菱也不会上赶着去找人，她自己领着两个小丫鬟在山上逛了逛，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在这么美好的一个地方，意外遇到了一个上山摘野货的小孩子。
　　
　　小孩年纪不大，大约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不小心扭到脚，坐在地上揉着眼睛哭泣。纪青菱上前询问，得知对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只不过因为他扭到脚，不能再往更高的山上爬，他的小伙伴便把他丢了下了。
　　
　　“姐姐你能不能去山下告诉我的爹娘一声，让他们来接我。”
　　
　　即便如此，小孩儿也没有让纪青菱把他背下山。这个姐姐长得瘦瘦小小，他怕不小心把人给累坏了。
　　
　　“不用，你告诉我们你家在哪，把你送回去。”纪青菱却摇了摇头，当然她对自己的力气有自知之明，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下一秒，荷花便上前将小孩儿抱起来，轻轻松松：“夫人，走吧。”
　　
　　小孩看着同样瘦小的荷花，张大了嘴巴。
　　
　　一路上，荷花虽然抱着一个小孩儿，却走得稳稳当当。远远的看到了村庄的影子，小孩激动的伸出手指：“那有烟冒出来的就是我家！”
　　
　　纪青菱挥挥手，像个挥斥方遒的将军，还是那种躲在后面只动嘴巴的将军：“荷花，向着那个地方出发！”
　　
　　“好的，夫人。”
　　
　　三人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偶遇村民，对方好奇的招呼：“二狗，这是谁啊？”
　　
　　“是救我的漂亮姐姐！”
　　小孩，也就是二狗大声回应。
　　
　　那村民便自言自语：“怎么今天村里来了这么多外人？”
　　
　　走走停停，盏茶后终于到了二狗的家，红砖房，门口有一棵大槐树，院中炊烟袅袅，但没有饭香味，二狗自豪地说：“我家是烧瓦的。”
　　
　　还未进门，院中便有谈话声传出，嗡嗡泱泱，听不太清楚。
　　
　　纪青菱没有多想，跟在后面进了院门，结果进去后却发现皇上一行人都在此。
　　
　　她视线极快的在众人中划过，出乎意料，并没有看到沈千濯。
　　
　　纪青菱皱了皱眉，嘴唇嗫嚅，刚想行礼，那边柳如晏已经打断了她：“纪姑娘怎么也来了？我等正陪老爷在看瓦子村的烧瓦技术。”
　　
　　于是纪青菱到嘴的皇上变换成了老爷：“在山上碰见这位小少年，因他不小心扭了脚，我让荷花把他送了回来。”
　　
　　说话间，房子的主人二狗的爹娘已经把儿子接过去，他们只知道皇上一等人是村长带来的大人物，更多的是害怕，但对救了自己儿子的纪青菱，则是尊敬：“多谢这位姑娘！”
　　
　　又一巴掌拍到二儿子的屁股上：“让你不好好在家呆着上什么山，下次再上山就把你送到庙里当道士！”
　　
　　二狗哇哇大叫：“才不要当道士，当了道士就不能娶媳妇啦！”
　　
　　童言稚语惹得在场的大人忍俊不禁。二狗红了脸蛋，大家为什么都在笑，他明明说的是真话！
　　
　　正好是午饭时间，二狗的爹娘对壮着胆子对皇上一行人说：“几位大人，不如留下来用顿便餐吧。”
　　
　　皇上的安危举足轻重，所饭食不能随便对待，柳如晏站出来，温柔道：“我等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了。”
　　
　　二狗的爹娘，听到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些人看着威望就高，如果留下，他们反而担心照顾不好，不过对救命恩人纪青菱又是另外一副态度：“夫人救了我家小子，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您，正好昨日他爹抓了一只野鸭，给夫人熬了吃吧。”
　　
　　纪青菱没有皇上那么讲究，不过她比较在意沈千濯去哪里了？偷偷拉了拉柳如晏的袖子：“柳大人，你今天有见到我家夫君吗？”
　　
　　柳如晏垂眸：“沈大人方才说有事，和我们分开了，在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就是还在这个村子里。
　　
　　这时候，二狗走到记忆青菱的身边，抬起头可怜巴巴的问：“漂亮姐姐你能留下吃饭吗，我娘亲做饭很好吃的！”
　　
　　乖乖巧巧的模样，让纪青菱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好呀。”
　　
　　于是纪青菱留下，皇上等人离开后，二狗的爹娘明显放松起来。二狗娘热情的将纪青菱和荷叶荷花领进堂屋：“夫人几个先在这里歇歇，我这就去准备。”
　　
　　荷叶荷花也跟着去了厨房，她们是客人，不好意思吃白饭。
　　
　　如此只剩下纪青菱，二狗喜欢这个救了他的小姐姐，寸步不离地跟着：“漂亮姐姐，你是住在山上吗？”
　　
　　“嗯，最近都会住在山上。”
　　
　　“那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二狗有些激动地问。
　　
　　纪青菱想了想，那些行宫的侍卫应该不会难为一个小孩子，且去行宫的路都是修整过的，非常平坦，不会出事：“可以呀，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在山上摘野货。”她还记得小家伙去山上的初衷，可怜兮兮的被小伙伴们抛弃，如果可以，下次她会带着他去。
　　
　　闻言，二狗高兴地欢呼一声，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也要领漂亮姐姐去秘密地方！”
　　
　　“秘密地方？”
　　
　　“对哦，那里非常好玩，是我一个人的地方！”
　　
　　一大一小两人口头约好，很快，二狗爹娘做好饭端上桌。鲜嫩的野鸭汤加入脆笋，虽是农家饭，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饭后，纪青菱答应二狗，要跟着他去所谓的秘密地方。
　　
　　二狗偷偷说：“漂亮姐姐千万不要告诉我爹娘，要不然他们不会让我们去的！”
　　
　　纪青菱一听，难道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你爹娘为什么不让你去啊？”
　　
　　二狗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我娘说因为那家人作贱侄子，把侄子卖了赚钱，后来侄子回来把一家人全杀了，自此之后每到夜里就会发出女人的哭声。”
　　
　　他说的吓人，但表情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否则也不会背着父母跑去那里玩：“漂亮姐姐你害怕吗？放心，二狗会保护你的！”
　　
　　小孩拍了拍胸脯：“而且那里面有好东西，只有我发现咯。”
　　
　　听起来倒是一个血腥的凶杀案并灵异事件，古人看重风水，宅子里死了这么多人，这宅子也就变成了凶宅，十几年了一直荒废着。
　　
　　平日里村民也不让孩子靠近，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二狗的爹娘便是这样想的，不过纪青菱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不仅不相信什么女鬼哭声，还特别想去探查真相，于是和二狗一拍即合，一个瞒着父母，一个抛下两个丫鬟，偷前偷去秘密地方。
　　
　　宅子在村庄的外围，自从夜里听到女鬼哭声，周围的几户人家也全搬走了，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十几年的时间，大门早就破烂不堪，一扇门半敞着，透过缝隙，看到里面比人都要高的野草。
　　
　　二狗突然停下步子，惊呼的：“门为什么开啦？”
　　
　　明明之前它都是关着的，二狗每次来都需要从那个狗洞里钻进去。
　　
　　若是纪青菱知道，原本的她是要跟着二狗一起爬狗洞，怕是会转身逃跑。
　　
　　幸好现在门开了，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打开的……或许，是村里其他像二狗一样好奇的孩子，把锁砸开进去了吧。
　　
　　以防万一，纪青菱拍拍小家伙的头：“二狗，待会儿你跟在我后面。”
　　
　　“好～”
　　
　　年岁已久，木门上面多了虫洞，野草达到人的胸口，纪青菱警惕着往里走，在二狗的指路下，她来到一间房子前。
　　
　　“好东西就在那里面！”
　　
　　纪青菱点点头，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其他人，就在她以为村里的小孩已经离开，推门而入的时候，忽然瞥到斜后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42.  042   ……

　　042
　　
　　纪青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一眼, 她其实并未看清楚，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只因为那“东西”个头不高, 潜伏于他们身后, 大概是想捕捉猎物。猛然转过身子, 尖叫声刚出口，却发现那是一个人。
　　
　　隔着几米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 也是男人个子高，漫高的野草中, 坐在轮椅上的他依然能露出肩膀, 可即便如此，也是很可怕的。
　　
　　二狗哇哇大叫：“你是谁！”他可以确定，他们瓦子村没有这么一号人, 这让小家伙猛然想起爹娘说过的流言, 毒打侄子的叔婶、杀人的侄子、半夜女鬼哭泣……到底年纪小, 这一下子就害怕的眼泪汪汪。
　　
　　纪青菱被小孩的抽泣声惊醒, 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似乎想把对方吓跑的魂魄给抓回来：“别怕, 姐姐会保护你。”
　　
　　而后，竟是迈开步子往那人的方向去。
　　
　　见此情形，二狗吓得忘记了哭泣，连忙拉住女人的衣袖：“漂亮姐姐, 你不要过去！”
　　
　　“没事, 他不会伤害我们的。”纪青菱温柔安慰，她明白小孩会害怕，便提议, “要不，你在这边等着，我自己过去？”
　　
　　“不要！”二狗自诩是个小男子汉，怎么能让漂亮姐姐自己以身犯险，虽然漂亮姐姐说，那人不会伤害他们，可是二狗却不相信，那人长得一看就是坏人！
　　
　　至于什么样的长相才叫坏人，他娘说了，那种一看就能吸引小姑娘注意力的就是坏人，而像他爹和他这种猫嫌狗厌的，就是顶顶好的好人！
　　
　　看着漂亮姐姐执意要过去，二狗决定也一起跟着。
　　
　　可当他鼓足勇气，张开双手站在漂亮姐姐面前、用威严的面孔怒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身后的漂亮姐姐突然用一种特别温柔的语气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一时间，二狗愣住了。
　　
　　啊，漂亮姐姐是在和他说话吗？
　　
　　美梦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打破，这次，漂亮姐姐直接上前，站到陌生男人前面：“夫君，菱儿都找了你一个上午了。”
　　
　　轰——二狗的天裂开了。
　　
　　之后连纪青菱歉意地让他先回家，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傻乎乎抱着从房间拿出来的“好东西”——一块存了十几年的砚台，独自离开了。
　　
　　直到站到家门口的大槐树下，被娘抓住揍了三大屁.股，二狗才哇的一声哀嚎：“娘！你骗我！”
　　
　　二狗娘“啪”的又是一巴掌：“老娘骗你什么了？”
　　
　　二狗伤心欲绝：“呜呜呜……小姑娘才不喜欢好人，他们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坏人……”
　　
　　二狗娘：“……”
　　
　　破旧的宅院里，纪青菱推着轮椅走到一处空旷地：“夫君是怎么进来的？”
　　
　　躲在暗处的遗风突然出声：“夫人，是我将大人带进来的。”
　　
　　再一次被吓到的纪青菱：“……”
　　
　　这两个主仆，还真的神出鬼没。
　　
　　有纪青菱的陪伴，遗风识趣的从院墙翻出去，在外面等候。
　　
　　二狗所说的有宝贝的房间，是这个院子中最小的一间屋子，里面堆着柴火，大半已经腐烂，堆积在一起，形成灰褐色肥料。
　　
　　那砚台便是从木肥下面发现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烧毁的书籍，因为二狗觉得砚台能卖钱，而毁掉的书籍不能卖钱，所以只取走了前者。
　　
　　怎么看，都是有人住过的痕迹。
　　
　　纪青菱又在房间里逛了逛。
　　
　　这次，她在靠近窗户的那面墙上发现了几道划痕，力度像是用石子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看不出用途。
　　
　　柴房空间太小，待久了，那股木头腐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纪青菱皱着眉头走出去，看到不远处目光放空的沈千濯，脚步不由的一顿。
　　
　　其实看到男人在这里出现时，纪青菱就隐隐有了猜测。
　　
　　被毒打的侄子、被侄子杀掉的一家人，还有密室里关着的疯女人。
　　
　　那个疯女人曾经被吓得求饶，嘴上说的便是“不要杀我”。
　　
　　再往前，从来到行宫开始，她便感觉到沈千濯的兴致并不高。
　　
　　初时只以为水土不服，连皇上的宴席，沈千濯都有没有用几口饭食，如今才发现并非如此，大概是回到故土，回忆起了那些不好的记忆。
　　
　　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之意涌上心头，纪青菱似乎又回到当初，看读者分析沈千濯的童年时候的叹息。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子，好不容易有了收养他的亲人，却被亲人打骂，甚至卖到那种肮脏之地。别说是沈千濯，就算换成她，精神也要不正常了。
　　
　　纪青菱闭上眼睛，感觉有点酸涩，等再睁眼，又恢复了正常，她努力扬起笑容，走到沈千濯面前：“夫君，我们走吧。”
　　
　　再看下去又有什么用，之前欺负他的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疯女人，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这里剩下的只有痛苦的回忆，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沈千濯却摇摇头，突然问：“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纪青菱垂下眼，手指捏在一起：“草都比人高，房子也破破烂烂，一点儿也不好。”
　　
　　沈千濯勾起嘴角：“是嘛，我倒是觉得很好。”
　　
　　好到，他第一次被接回来的时候，以为到了神仙住的地方，让人温暖的烟火气、即便堆放着杂物，但能遮风避雨的柴房，还有声称是他叔叔和婶子的夫妻。
　　
　　可惜，
　　
　　可惜啊。
　　
　　“听说这里晚上还会有女人的哭声，”想到什么，沈千濯收起笑容，“为夫已经向村长将这房子买下，菱娘可否愿意住在这里？”
　　
　　他看着她，目光中似乎有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
　　
　　有一瞬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听到对方怎样的回答。
　　
　　直到耳边响起女人娇俏的抱怨声，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语气提高了点儿：“不是吧？夫君可是堂堂二品司隶校尉，怎么能把这种小破房子放到眼里，也太没有品了吧。”
　　
　　随即她撇撇嘴：“虽然菱儿很不喜欢这里，但要是夫君执意住下，那菱儿肯定要陪着夫君。”
　　
　　“你不怕？”
　　
　　“怕什么，那女鬼生前肯定不是个东西，死了也改不掉坏毛病，整日嘤嘤嘤惹人清闲，若是被我看见，一定要打她一顿。”
　　
　　说着伸出两只手，握拳做姿势，仿佛真的要锤爆女鬼。
　　
　　这反应倒是沈千濯没有想到的，一时间，只默默看她。
　　
　　纪青菱眼睛不眨地回视，心里却有些苦涩，以沈千濯的谨慎，他肯定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些往事，所以故意说出这么一句话，想要试探她？
　　
　　以往，被这样试探她可能会生气，如今或许是知道了沈千濯不幸的童年，这份生气只剩下心疼。
　　
　　她看到男人的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大概被树枝刮出来的，已经半结痂，纪青菱终于没有忍住，走上去拉住了那只手。
　　
　　“疼不疼啊？”女人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兔子，这男人逞什么呢？自己晕倒后，他完全可以让丫鬟来接自己，何必亲自抱她呢。
　　
　　“你不知道我毒入肺腑，身体没有知觉？”沈千濯挑了挑眉。
　　
　　纪青菱撇嘴：“夫君的手又不是没有感觉。”她抬起来，亲了一口。
　　
　　伤口已经结痂，嘴唇碰到之后，稍微有些粗糙。
　　
　　沈千濯手指一颤，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女人的表情，只看到对方垂着头，露出鲜红的耳垂……
　　
　　不知是谁主动迈出那一步，再回神的时候，纪青菱已经坐到了沈千濯的腿上，她承受着仿佛比以往都要猛烈的亲吻，呼吸变成了奢侈的东西，闻不到周围潮湿的霉味，闻不到青涩的野草，只剩下互相吹打在脸颊上的热息。
　　
　　于是她也热烈的回应，那吻逐渐往下，急促，缜密，纪青菱扬起脖颈，她看着今日的天空格外的蓝，太阳爬到了头顶，强烈的光让人无法直视。她眨了眨眼睛，渐渐的，眼睛里孕育出了生理泪水，挂在眼角，似落不落。
　　
　　原本放在肩头的手，不自觉抱住了男人的头，嘴中无意识发出嘤.咛。
　　
　　“漂亮姐姐！”
　　
　　突然，院外传来二狗响亮的呼唤声，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人极快地分开，纪青菱红着脸将肩头的衣裳拉起来，她脚步有些虚浮，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竟差点儿跪到地上。
　　
　　还是坐在轮椅上的沈千濯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
　　
　　纪青菱又是一软，她的腰肢被扶了一下，感觉像火水流淌过，无法忽视。
　　
　　这时，之前“被闭眼”的浮屠系统再次睁开眼睛：【吸收死气10，剩余23，延长生命时间三个月……哇，宿主刚才做了什么，明明之前亲二十五分钟只能吸收6个死气，刚才的十分钟居然就吸收了10个！】
　　
　　吸收死气，越到后面越难，所以不要瞧着10个死气不如之前多，但在如今算起来，已经是巨大的财富了。
　　
　　连屠屠都忍不住惊讶与高兴：【宿主宿主，你是开发了什么新的方式吗？】
　　
　　纪青菱的脸色随着屠屠的话越来越红，如今听到“新方式”，恨不得直接低下血来。
　　
　　她感觉自己做的那件里衣湿淋淋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好在带着备用的，回去要赶快换下来。
　　
　　




43.  043   一更

　　043
　　
　　“漂亮姐姐！”
　　
　　二狗的声音更近了些, 似乎马上就要到院子门口。纪青菱匆忙整理好衣物，回头看向沈千濯，脸色通红地问：“夫君……要走吗？”
　　
　　沈千濯眸光深邃一片。
　　
　　面前的女人满.面.潮.红, 羞涩的样子, 让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撞来撞去, 格外热切，仿佛火山喷涌的岩浆，甚至于, 他开始责怪外面叫人的小孩。
　　
　　若再晚一些来，是不是就……
　　
　　可再怎么想, 如今也无法改变。
　　
　　半晌, 男人终于点了点头。
　　
　　满是野草的土地上，轮椅走的颇为艰难，一不小心就被草.茎.搅住。
　　
　　纪青菱懊恼, 用力推了推, 但野草太坚固, 挣不开。
　　
　　她不得绕到轮椅前, 蹲下身子来查看。
　　
　　如此一番，很快便发现问题所在,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只要将卷入轮子中的草茎解开，但需要沈千濯稍微挪动位置。
　　
　　于是纪青菱下意识道：“夫君移一下脚。”
　　话刚出口，她立刻意识到问题, 以沈千濯的性格, 极其厌恶别人拿他的腿做文章，自己整日陪伴左右，明知如此, 还这样说，在男人看来估计和故意挑衅一样了。
　　
　　纪青菱紧张地咽口水，正准备解释，下一秒，两人齐齐愣住了。
　　
　　漂亮的脸蛋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纪青菱眼睛瞪得大大的，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频率有些快：“夫君，你的脚……！”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
　　
　　而沈千濯也同样拧着眉头，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再次用力——落在踏板上的脚，居然挪动了方寸距离。
　　
　　……
　　
　　回到山上，行宫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纪青菱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荷叶凑过来悄悄说：“夫人，前面出大事了。”
　　
　　荷叶说的前面，是撇下纪青菱去喝茶赏景的那些女眷们，因为她们暗地里排挤纪青菱，主仆三人并未到现场，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清楚，只知道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贵妃严厉要求所有人闭嘴的命令。
　　
　　纪青菱不是很感兴趣，她看过宫斗剧，那么多皇上妃子待在一起的地方，出现意外一点儿也不奇怪，她要做的就是远离宫斗漩涡，明哲保身。
　　
　　可惜事情总是与愿望相违背，紧接着荷叶便说：“方才爷被皇上叫去了，临走前，说让夫人换完衣裳后也过去瞧一瞧。”
　　
　　听到沈濯不这里，纪青菱多少有些松了口气，从山下瓦子村回来，事到如今她的心情都没有平复，连回忆都不敢回忆，怎么一冲动就……
　　
　　都说女人容易心软，之前纪青菱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如今一转眼，没想到自己也跌进了坑里。
　　
　　可……这也怪不得她吧？明明是原书作者把沈千濯塑造的过于美强惨。作为一个有正常同理心的女人，想无动于衷也难。
　　
　　干柴烈火，稍微一点就噼里啪啦……
　　
　　咳。
　　
　　打住打住！纪青菱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那件事情，就把它当做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吧。
　　
　　女眷那边，说大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午的时候，有位大臣的女儿被平乐郡主推到了山泉里。山水冷澈，虽然不深，但恰好那位姑娘是个旱鸭子，在里面泡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有护卫匆匆将其救上来。
　　
　　夏日天气炎热，这一落水，一冷一热，姑娘很快身上便发起热来。
　　
　　听到这，纪青菱颇为无语。她是真没有想到，平乐郡主被狗咬了，还能闹出事情，不过那个大臣的女儿也非无辜，当着众多女眷的面暗讽平乐郡主在宴席上丢脸，以前者火.药.似的脾气，可不就是一点就炸了。
　　
　　到的时候，随行太医已经给大臣女儿看过脉，开了散热的方子。
　　
　　纪青菱和对方不熟，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千濯的妻子，便上前关照了一番，之后看姑娘神态疲惫，又体贴地离开。
　　
　　女眷出的事情，归贵妃管理，所以男人们并不在这处。
　　
　　纪青菱虽然觉得在山下发生的事情羞耻尴尬，但依然记挂着对方的双腿，想了想，招手让一同跟来的荷叶去门口等着沈千濯。
　　
　　沿着长长的招手走廊走，两边是引的山水，可见清澈水底，铺满了漂亮圆润的鹅卵石。
　　
　　离开瓦子村的时候，二狗眼泪汪汪问明日能不能来找她玩，纪青菱答应了，她还挺喜欢那个热情的小孩子，想着等会儿借用一下道士们的厨房，做一点儿给小孩的吃食。
　　
　　忽然，纪青菱停住脚步。
　　
　　抄手走廊的对面，站着不知道从哪出现的平乐公主，对方的站姿奇怪，大概是被狗咬的那条腿不能用力。
　　
　　纪青菱看见她，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周围。
　　
　　荷花在院子里收拾，荷叶被她派去找沈千濯，周围空空寂寂，没有什么人影，如果平乐郡主想要做什么放狗的坏事情，她可就招架不住了。
　　
　　思及此，纪青菱硬是停住脚步，假装自己并未看到人，转身往回走。
　　
　　“喂！”身后传来平乐郡主暴躁的吼声，“你跑什么！”
　　
　　纪青菱脚步更快了，不跑，等被你欺负吗？
　　
　　她走的快，平乐郡主因为腿受伤，怎么也追不上，气得忿忿跺脚，结果太用力，差点把腿上的伤口给绷开。
　　
　　看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女人，平乐郡主咬牙切齿，跑什么跑，她只是想给她一个东西罢了！
　　
　　手中的书本捏坏了形状，半晌，平乐郡主眼睛转了转，转身往另外一个地方去。
　　
　　算了算了，一个罪臣的女儿，就算给她也没有什么本事真的做到书中小娇花那般，还不如直接把书扔给沈千濯，膈应男人一番。
　　
　　是的，平乐郡主来找纪青菱，只是为了为了送书。
　　
　　当然，送书的深层次含义还是针对沈千濯。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平乐郡主讨厌沈千濯，但问其缘故，却鲜少有人了解。
　　
　　而平乐郡主也从未告诉过别人。之所以讨厌沈千濯，是因为当初，她娘给她看了一户人家，男方家世和样貌都是上乘，平乐郡主只一眼就对那名男子情根深种，两家交换八字，谈好良辰吉日，结果在成亲的前一个月，沈千濯突然带着人将男方家给抄了。
　　
　　打那之后，平乐郡主对沈千濯就恨之入骨，每次见面必挑衅。
　　
　　这次，她等着沈千濯等一众人从皇上的书房中出来，将手中的《霸道老爷爱上我》扔给对方：“沈大人，送你一个好东西。”
　　
　　这书是她的丫鬟从书坊买回来的，里面的霸道老爷几乎和沈千濯一模一样，最后被女子扳倒，沦为面首，看的平乐郡主大出一口气，如今，怎么也要让这个“当事人”看一看。
　　
　　“本郡主看到你那小妻子看的入迷，也去买了一本，没想到内容……啧啧。”
　　这话就是瞎说了，平乐郡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书的作者就是她诬陷的那人。
　　
　　不过听到她的假话，沈千濯却断了将书扔掉的心思。
　　
　　这是……纪青菱的看的？
　　
　　沈千濯看着书皮表面过于.露.骨的书名，想起上次的草稿，倒是信了几分。
　　
　　误打误撞，竟是让平乐郡主得逞了。
　　
　　等到回去，沈千濯屏退丫鬟小厮。
　　
　　“爷要去榻上躺着吗？”
　　
　　“不用，下去。”
　　
　　丫鬟弯腰离开，虽然不知道，为何往常都需要午睡的主人，今日不需要休息，她只是一个丫鬟，听从主子的命令是最重要的。
　　
　　等到房门关上，沈千濯静坐了会儿，然后抬手按住轮椅两边的把手。
　　
　　他的表情有些阴沉严肃，细看还有些许紧张，大概是，内心深处也觉得不可能。
　　
　　可下一秒，他从座位上离开了，双脚落到地上。他还感觉到腿的压力，那是久不站立后的不适应感，酸涩、压力，脚底接触地面的触感，也再次恢复。
　　
　　不过他的手必须扶着东西，否则就会摔到，即便扶着桌面扎起来，两条修长的腿也在微微颤抖。
　　
　　饶是如此，沈千濯的眼里也迸发出光芒。
　　
　　他站起来了！
　　
　　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双腿虽有知觉，但并没有彻底恢复，沈千濯移动到床榻上，深深喘气。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额头上便出了一层汗，沈千濯胸膛起伏，忽然笑起来。
　　
　　他想起纪青菱说过的话。
　　
　　男人当然不相信身体接触能治病这种话，但不可否认，自从有她之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
　　
　　沈千濯勾起嘴角，还有早上那件事情，让他知道，原来，女人的胸那么软。
　　
　　他以前想的是，不介意把一个可以逗趣的女人留在身边，如今，这种想法又发生了改变，有些食髓知味起来。
　　
　　随手拿起平乐公主给的书，沈千濯翻开看了看，只不过几眼，就发现了问题。
　　
　　文风怎么和《穿越时空的小娇妻》一模一样？
　　
　　他似有所感，继续往下翻。
　　
　　半个时辰后，沈千濯合上书籍。
　　
　　敲了敲床沿，很快，外面伺候着的丫鬟走进来：“爷？”
　　
　　“夫人呢，把她叫来。”
　　
　　




44.  044   二更

　　044
　　
　　彼时, 纪青菱去和行宫的道士借了厨房，准备做点儿小孩子的吃食。
　　
　　荷叶看到她准备的材料，心直口快道：“夫人, 小孩子应该吃不下这么多。”
　　
　　纪青菱咳了咳：“谁说只给二狗, 难道你家夫人不吃？你和荷花不吃？”
　　
　　荷叶嘿嘿笑：“奴婢吃, 不过那样也还是多，夫人胃口不大，且是冰镇之物, 不能吃太多，只需做十碗便可。”
　　
　　荷花在一旁摇头偷笑：“你这个傻子, 剩下的, 肯定是夫人给爷做的！”
　　
　　纪青菱被说的脸色臊红，嘴上否认：“谁给他做呢，行宫里这么多人, 万一其他人瞧见了, 不得给他们尝尝？我这叫以防万一。”
　　
　　两个小丫鬟捂住嘴呵哧呵哧笑, 没有拆穿自家夫人的谎言。
　　
　　熬煮过的牛奶, 将里面的细菌高温杀死，加入白砂糖和蜂蜜。
　　
　　搅拌充分后, 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模具，可惜行宫里的道士只拿来几个长方形模具，样式一点儿也不好看，纪青菱便让荷叶荷花去摘了点儿花瓣, 撒到牛奶中装饰, 削好的扁平棒棒放入牛奶中，一半浸入，一半露在空气离。
　　
　　准备完成后, 将所有的模具放入冰块中冰镇。
　　
　　“这个东西叫冰棍，是夏天清凉解暑的好东西。”纪青菱笑着对两个小丫鬟解释，之后她开始做果冻。
　　
　　之所以做果冻，是因为她想起，最近京城流行的《霸道老爷爱上我》一书中，便出现了这一美食。然而，楚国并没有这么一个食物，她做出来之后，既可以弥补BUG，也可以趁机赚一波衍生钱。
　　
　　因为材料的短缺，退而求其次使用鱼胶粉和水果制作健康果冻，这种果冻质地比较软，放入口中会立刻化掉。
　　
　　将鱼胶粉倒入水，放入锅中，蒸成液体。水果用的是毛桃撕掉外层薄薄的果皮将果肉榨出汁，汁水和蒸好后的鱼胶粉混合搅拌。
　　
　　为了能够成型，鱼胶粉里的水要留的较少。
　　
　　纪青菱在后厨里找到几个昂贵的琉璃瓶，瓶子底部倒入牛奶，上半部分则加入毛桃果冻，如此颜色分割开来，呈现出渐变的美景。
　　
　　行宫后厨的小童见到成品，纷纷开口称赞，纪青菱便分给了他们一些，当做借用琉璃瓶的答谢。
　　
　　这时候，冰冻了半天的牛奶鲜花冰棍也已经成型，果冻口感细腻，冰棍奶香味十足，几人吃过后都觉得不错。
　　
　　于是道士小童又厚着脸皮和纪青菱要了几根冰棍。
　　
　　……
　　
　　丫鬟找到纪青菱的时候，女人已经吃完两根冰棍。
　　
　　听到沈千濯找她，纪青菱怔了怔，然后将剩下的果冻和冰棍乘到盘中，一起端了过去。
　　
　　路上，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紧张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一层薄薄的膜，似乎再推一推，就能戳破；而期盼，则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由自主想，待会儿见面后，沈千濯尝到果冻和冰棍，会不会觉得她很厉害？
　　
　　“夫人，爷在房里，您自己进去就好了。”
　　
　　纪青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果冻质感Q弹，走动间，果肉轻轻晃动，纪青菱小心翼翼将它放到沈千濯面前，语气娇俏道：“夫君，这是菱儿做的新吃食，给你尝一尝。”
　　
　　沈千濯放下手中的书本，还算给面子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入口滑嫩，凉口，在夏日吃的确很可口。
　　
　　又咬了一根冰棍，淡淡的奶味，还有花瓣的清香，这么新奇的东西，怕是连皇上也没有吃过。
　　
　　沈千濯若有所思。
　　
　　“怎么样？”纪青菱看着男人的表情，便知对方喜欢，瞬间自豪的心情占据上风，特别想听到沈千濯夸自己，“是不是很好吃？”
　　
　　沈千濯觑了她一眼，淡淡道：“这果冻的口味的确不错。”
　　
　　“当然了，这可是花费菱儿一下午时间才做出来的。”纪青菱颇为得意，突然，她顿住，“……夫君，怎么知道它叫果冻？”
　　
　　自己方才好像没有介绍吧？
　　
　　纪青菱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沈千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闻言似笑非笑：“娇娘给老爷做的果冻，为夫怎么会不知道？”
　　
　　娇娘是《霸道老爷爱上我》中小娇花的名字，纪青菱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顿时笑容僵住：“呵呵，夫君在说什么，菱儿怎么听不懂。”
　　
　　不对！狗奸臣怎么知道？！心中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沈千濯是从何得知这本小说，但她知道的是，绝对不能承认！！！
　　
　　沈千濯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这副反应，将手中的书扔过去：“为夫倒不是不知道，菱娘的心这么大！”
　　
　　纪青菱被他凶的缩了缩肩膀，假装自己是第一次看这本书。
　　
　　同时迅速思考，应该怎么逃过这一劫。
　　
　　狗奸臣真的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之前还那样对人家，吃尽了她的“豆腐”，现在又露出一副要狠狠惩罚人的样子。
　　
　　前面内容平平无奇，所以纪青菱只露出认真看书的表情，到后面翻到所谓“面首”时，她脸色变得煞白，竟是尖叫一声，将书给扔了出去。
　　
　　“啊——”
　　
　　女人的尖叫声传遍整个房间，连门口的丫鬟都吓了一跳更不用说离她只有半尺距离的沈千濯，他原本正看热闹似的等着看女人如何狡辩，突然被抱了一个满怀。
　　
　　而且因为冲劲大，轮椅都差点儿翻倒，还是他用脚垫了一下，脚背传来一阵刺痛，沈千濯黑下脸：“纪青菱，你是疯了吗？！”
　　
　　躲在他怀里的纪青菱打了个哆嗦：“菱儿，害怕！”
　　
　　“害怕什么！”沈千濯气笑了，他给她的是一本言情话本，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有什么可怕的。
　　
　　纪青菱却不这样认为，她抱的更紧了些，再开口，娇滴滴的语气都带上了颤音：“那个娇娘，居然把他的丈夫变成了面首！”
　　
　　“哼，所以呢？”难道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好坏哦。”纪青菱将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轻轻地拱了拱，又是害怕又是忍不住谴责，“夫君放心，菱儿和她不一样，绝对不会让夫君当菱儿的面首的！”
　　
　　沈千濯：“…………”
　　明明知道这本书就是她写的，但看着女人一副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什么火气也发不出来。
　　
　　不过……沈千濯不会就这样饶过编排自己的某人。
　　
　　当天，纪青菱从房间离开的时候，新换下来的里衣直接扯坏掉了，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让荷叶荷花吓了一跳，以为夫妻两人吵了什么架。
　　
　　尤其当晚，爷并未让夫人过去，两人分房而睡。
　　
　　其实平日里，纪青菱和沈千濯也是分房而睡，即便为了“治疗”而同住一夜，也是单纯盖被子睡觉。但荷叶荷花仿佛忘掉那些事情一样，笃定是吵架。
　　
　　第二天，行宫门口的护卫过来传报，说门口有个叫二狗的孩子找人。
　　
　　纪青菱连忙让侍卫将其带进来。
　　
　　二狗只知道山上有一个道士馆，却不知这里是皇上的行宫，一进来后就被里面的建筑所惊艳，张大嘴巴，惊叹连连。
　　
　　等见到纪青菱他才收回目光，扬起大大的笑脸，有些局促地说：“漂亮姐姐，二狗来找你玩了。”
　　
　　见状，纪青菱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将昨日做的果冻和冰棍儿拿出来给小家伙吃，有了美食的抚慰，二狗果然不再局促。
　　
　　吃饱喝足，纪青菱便领着二狗去山上捡野货。
　　
　　临出发前，纪青菱看了一眼隔壁房间，她和二狗在院中说了这么久的话，对方都没有出来看一眼，气得纪青菱也不说什么，扭头便走。
　　
　　野货主要是一些野生的灵芝，蘑菇和松果，这三样东西，纪青菱还算熟悉，但譬如一些可以吃的野果子，她就不认识了。
　　
　　反而是二狗给她介绍，橙黄色的山莓、酸酸甜甜的李子、奇形怪状的拐枣……大自然赐予了人间众多的物种，满山遍野都是宝物，几人走了一会儿，便捡满了两个篮子。
　　
　　借着山泉清洗，几人坐在石头上，吹着山间的清风，慢慢享用，别有一番滋味。
　　
　　不一会儿，遗风找了过来，纪青菱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提前告诉你，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是不会回去的。”
　　
　　遗风摇头，少年人还是一身黑衣打扮，大概会轻功的缘故，身上并没有出汗：“爷只是让我来保护夫人的安危。”
　　
　　闻言，纪青菱怔了怔，随即撇开脸，耳尖有些发烫：“又不是小孩子，更何况还有荷叶荷花跟着，能出什么问题。”
　　
　　话可以这样说，但她也没有让遗风离开。二狗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高兴的对纪青菱说：“漂亮姐姐终于开心了！”
　　
　　纪青菱笑着弹了他一脑门：“怎么，我之前就不开心吗？”
　　
　　二狗尖叫着躲开，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皮实的像猴子，几下蹦到山泉的另一边，摇摇头：“不是不开心，但总感觉漂亮姐姐有心事的样子！”
　　
　　如今心事消失了，笑容变的更加灿烂，让小二狗看见了，黑黑的脸颊都忍不住变红。
　　
　　黄昏之时，纪青菱将二狗送到山上，再返回行宫。
　　
　　院子中传出饭菜的香味，迈进大堂，看到桌上摆满了饭，沈千濯正坐于主位，瞥见她进来，皱眉不满：“怎么才回来？”
　　
　　纪青菱洗干净双手，走过去坐到男人的身边：“去陪村里的小孩子玩了玩，怎么，夫君舍不得菱儿？”
　　
　　沈千濯一噎，随即冷哼一声：“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只是不耐烦自己吃饭被打断，至于女人能不能吃到饭，那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45.  045   三更（捉虫）

　　045
　　
　　食不言寝不语, 饭用了一半，纪青菱从荷包中掏出一把东西，放到了沈千濯面前。
　　
　　“味道还可以, 夫君尝一尝。”
　　
　　她特意给男人留下一大把, 剩下的则全部让二狗带回家。
　　
　　沈千濯却不识好人心, 桌子上放着的东西模样奇怪，颜色是浅褐色，外表一节一节, 即便用山泉清洗过，看起来也不干净, 他皱眉：“这是什么？”
　　
　　“二狗说这个东西叫拐枣, 是不是很形象？”纪青菱笑着拿起一颗，小小的“拐杖”，剥掉外面的果皮, 里面的果肉是淡淡的乳白色, “菱儿特意挑了几枚熟透的, 尝起来特别甜。”
　　
　　见沈千濯不动手, 又亲自包了一颗递到对方的嘴边：“啊——”
　　
　　沈千濯看着面前张着嘴的女人，露出嫌弃的表情, 果断选择不张嘴，结果纪青菱为了让他品尝，居然硬将果肉往他嘴里塞。
　　
　　沈千濯被烦的不行，趁其不备, 突然张开嘴将拐枣和女人的手指咬进嘴里。
　　
　　汁水溅到舌尖, 果肉酸甜在口中炸裂开，味道竟是出其不错……沈千濯挑了挑眉，喉结上下滑动, 将其尽数吞咽。
　　
　　“呀！”
　　那边，纪青菱被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喂东西吃还能把自己的手搭进去，“夫君，你咬到我了！”
　　
　　她娇声抱怨，沈千濯却没有松开，反而用牙齿轻轻的摩擦。左右上下滑动，纪青菱脸渐渐红了，她怎么感觉有点儿.色.气呢……
　　
　　后面放开了她，纪青菱连忙起身去洗了手，看的沈千濯脸都黑了。
　　
　　夜里，阴沉的天，乌云遮住了月亮。
　　
　　纪青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似熟睡，实际脑海中正在和人对话。
　　
　　“屠屠，打开兑换页面。”
　　
　　【好哒，宿主请稍等。】
　　
　　奶音落下，一阵适度的亮光闪过，眼前出现商场面板，纪青菱仔细挑选商品，她最近又攒了8个死气，不舍得继续买清凉喷雾。好在行宫的气温比较低，自从来到这里后，即便不需要清凉喷雾，也能很好的生活。
　　
　　翻过第一页的美白露和强筋健骨丸，后面的商品价格越来越高，无奈之下，纪青菱只能再翻回第一页。
　　
　　这次，她认真的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既便宜又心动的商品。
　　
　　来自于修仙位面的——花露。
　　
　　介绍上写，此款花露是一次性用品，只需使用一瓶，身体便能永久散发香气。
　　
　　堪称比后世最昂贵的沐浴露和身体乳都管用。
　　
　　纪青菱果断选择了购买。
　　
　　久违的疼痛感再次降临到身上，纪青菱咬着牙蜷缩着身子，像只刺猬一样把床单“扎”的到处是洞。
　　
　　“屠屠，这个为什么这么疼！”
　　她还以为是和清凉喷雾一样的道理，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屠屠：【花露和清凉喷雾不一样哦，香味是从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宿主可以理解为是输液。】
　　
　　既然是输液，作用的肯定是内里，之前经过美白露和强筋健骨丸改造的纪青菱，内里已经非常敏感，如此，自然得承受更大的痛苦。
　　
　　汗水打湿了鬓角的头发，纪青菱忍不住张开嘴巴，一边疼的小声哼哼，一边破天荒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那我以后若是生孩子，岂不是要疼死？！”
　　
　　【额……理论上是这样的。】
　　
　　纪青菱停顿了一刹那，紧接着爆发出愤怒的质问：“屠屠——”
　　
　　【QAQ】
　　
　　最后，在某不靠谱的实习系统的承诺下，纪青菱终于拿到了十枚据说可以短时间阻断痛神经的药丸。
　　
　　依旧是修仙位面出品。
　　
　　室内渐渐散发出一阵香气，这香味清清淡淡，若是仔细闻恐怕闻不到什么，但不经意间，又能感觉它在你附近环绕。
　　
　　纪青菱疲惫的让荷花送热水进来，将一身香汗洗去，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次再躺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行宫的书房里，皇上将一本奏折传给几位臣子和皇子。
　　
　　“这是威武将军快马加鞭送至京城的奏折，诸位爱卿传着看一看。”
　　
　　见皇上面容严肃，几位臣子不敢耽搁，匆匆传阅，待看到奏折上的内容后，一个个变了脸色：“樊国果然是狼子野心，居然敢犯我大楚边境！”
　　
　　“你们看，带队的樊国新皇，是之前的三皇子！”
　　
　　皇上面色铁青：“朕就不应该放过樊国质子！”
　　
　　可再后悔也没有用，樊国质子已经回到自己的国家，还推倒两个哥哥，获得了继位权。
　　
　　柳如晏皱眉：“按照威武将军奏折中几万精兵良马来看，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出来，樊国蓄谋已久。”
　　
　　闻言，众人一阵沉默。
　　
　　前些年，樊国为了求和，特意将三皇子送来楚国当质子，楚国朝廷官员因此大为自傲，完全没有将樊国放到眼中，谁想对方是掩人耳目，如今质子回国上位，直接派两万精兵压界，狠狠打了这些官员一巴掌！
　　
　　西边本就没有设防，常年驻扎的军队只有五千人，若不是威武将军带兵经验丰富，怕是连城池也丢了去。
　　
　　皇上捏了捏额头，焦急问：“诸位觉得，应该如何？”
　　
　　柳如晏率先道：“臣以为，应该调兵援助威武将军。”
　　
　　也有大臣不认同：“樊国以游牧为生，马匹健壮，骑术箭术强盛，冒然开战，不利于我大楚。”
　　
　　柳如晏皱眉：“如今不是开战，而是对方已经进攻我大楚，难道我等要拱手将城池让出去？”
　　
　　这话说的大臣讪讪：“皇上可派使臣去谈和……”
　　
　　“蠢货。”
　　这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沈千濯突然骂道。
　　
　　大臣脸色涨红，他是丞相一派，和沈千濯素来不和，但因为官职低，并不敢正面冲突：“沈大人，注意你的言行！”
　　
　　沈千濯冷笑，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那位求和的官员，仿佛在看傻子：“樊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樊国质子既然可以忍辱负重数年，又岂是随便几箱金银可以满足；怕是得割城让池才能停下！”
　　
　　皇上一听，立刻紧张起来：“爱卿的意思是？”
　　
　　沈千濯拱手作礼：“臣以为，此战必开，不仅要开，还要狠狠挫其锐气，让樊国知道，我大楚并非它一蛮荒小国可以.侵.犯！”
　　
　　皇上原本准备谈和，他坐久了安稳的皇位，内心深处便恐惧战争，可听到沈千濯的话，又觉得开战才是正确的决策。
　　
　　不过，皇上依然有忧虑之处：“若此战不能速战速决，恐国库不足以支撑……”
　　
　　“皇上。”柳如晏站出来，“今年利及百姓的肥料一举，等到秋收正好丰盈大楚的国库，而樊国秋季草原枯黄，战马口粮多少会受影响，且我们还可切断东边经过我国的通商口，阻断樊国购买粮食渠道。若是长久战，那么，此战必赢！”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微臣愿意前往北疆，协助威武将军！”
　　
　　其他主战官员也纷纷跪地：“皇上，出战吧！”
　　
　　如此，皇上终于被说服了，他露出一个九五至尊应该有的博爱的笑容，亲自将柳如晏扶起来：“柳爱卿快快请起，朕明白你为国为民的心意，不过此事还需再议，时间紧迫，明日便动身回京！”
　　
　　……
　　
　　踏着夜色，沈千濯回到院子。
　　
　　遗风悄无声息跟在身后：“大人，消息已经通知下去。”
　　
　　皇上的命令明日一早出发，他们这下下属只能执行：“夫人那里，告诉了荷花。”
　　
　　沈千濯问：“她呢？”
　　
　　遗风：“夫人已经睡了。”
　　
　　今天这么早？
　　
　　月光下，沈千濯挑了挑眉，以往某人不是熬夜点灯看话本，就是拉着丫鬟打吊牌，越到晚上越兴奋，而白日里又会睡到日上三竿。
　　
　　他从她的门口经过，鼻尖闻到淡淡的花香，也不知道是什么花，闻久了心神有些恍惚。
　　
　　“明日你先行一步，查一下那几个人。”沈千濯淡淡吩咐。
　　
　　离开数日，往日盯着他的官员，想必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时机。
　　
　　沈千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故意给出破绽，只等待鱼儿上钩，然后抓住他们的马脚。
　　就算没有露出马脚，他也会给他们制造出马脚……
　　
　　天微微亮，众人起床收拾行礼，窸窸窣窣的嘈杂中，纪青菱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终于吸收完死气，屠屠说可以跨越位面，送她回几百年后的世界。
　　
　　纪青菱很高兴，临走前，她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沈千濯：“我现在要回家了，希望你以后能多做点好事，长命百岁。”
　　
　　沈千濯的面容看不清晰，但声音却让人记忆犹新，他似乎很生气，说如果她要离开，就把她关起来。
　　
　　纪青菱当然不愿意留下，她还有爸爸妈妈和狗狗要照顾，义正言辞拒绝了对方。
　　
　　画面一转，是屠屠要带她穿越位面，她高兴地闭上眼睛，结果再睁眼，不仅没有回到现代，反而看见了变小一圈的沈千濯。
　　
　　少年沈千濯拉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你跑不掉。”
　　
　　瞬间，纪青菱便被吓醒了。
　　
　　




46.  046   ……（捉虫）

　　046
　　
　　吓醒后, 纪青菱就再也睡不着。
　　
　　梦中的少年过于可怕，纪青菱睁着眼睛，再回忆, 只记起对方阴鸷的目光, 和满脸戾气。
　　
　　他像一头孤狼, 毫不掩饰对别人的恶意。眼里盛着一汪死水，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激起他的涟漪。
　　
　　纪青菱捂住胸口, 那里，心脏还在快速的噗通噗通跳跃, 她不清楚沈千濯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那个样子, 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种梦，只是梦中的记忆如此清晰，让她有一种是真实的错觉。
　　
　　这时候, 外面荷花敲门, 告诉她今日需要回京城。
　　
　　纪青菱揉了揉额角, 应声起床。如此又是一番忙乱, 等匆忙用完早膳，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山返程。
　　
　　不同于来时的心情, 回去的时候，车马格外急迫。
　　
　　而纪青菱，也在车上得知了这次返回的原因。
　　
　　不知不觉中，男女主的成长线拐了一个大弯, 姬绥成为樊国皇上的时间点提前了五年, 对楚国发动战争的时间点提前七年，原本在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战争，如今变为赤.裸.裸现实——伴随着鲜血和牺牲的现实。
　　
　　或许因为梦境的影响, 纪青菱变得有点儿感性，她侧头看向沈千濯：“夫君，你觉得这次皇上会让谁带队啊？”
　　
　　听说柳如晏柳大人，已经向皇上请求亲自出征，不料被皇上驳回，难道是嫌弃柳大人不会武功？
　　
　　“其实菱儿觉得柳大人就挺不错，他性格温和，为人亲切和煦，肯定能和威武将军和谐相处。”
　　
　　纪青菱自动把从未见过的威武将军，归类于脾气暴躁的武人。
　　
　　一个脾气暴躁，一个性子温和，这样互补，才不会闹出矛盾。
　　
　　沈千濯哼了一声：“威武将军功高盖主，皇上既要仰仗他，又要警惕他，柳如晏属于中立派，性子过于懦弱，皇上可以派他去，但不排除关键时候无法压住威武将军。”
　　
　　纪青菱一噎，怎么也没法把懦弱两个字与柳如晏结合起来，甚至有些怀疑，沈千濯是不是故意诋毁对方。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因为做噩梦没有睡好，马蹄的哒哒声像极了催眠曲，纪青菱不由得打起瞌睡，她将头往旁边一歪，抵到马车壁上，很快便睡着了。
　　
　　过了会儿，马车内唯二中的另一位，忽然皱眉将书合上。
　　
　　昨日那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再次出现，仿佛置身于花海，他的视线在马车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到熟睡的女人身上。
　　
　　睡着的纪青菱安安静静，一点也没有平时的闹腾。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石榴裙，外罩稍有厚度的珍珠短褂，遮住平字肩领的两边，只露出中间锁骨。微微张着嘴，隐约可见里面的皓齿，往上看，眉间浅浅一道痕迹，似乎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沈千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往前探身。
　　
　　离得近了，那种香味更加明显，他侧头，高挺的鼻尖落到女人细长的脖颈，底下青色的血管在清晰可见，用鼻尖在脖子上隔靴搔痒般滑动，香味如影随形，仿佛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
　　
　　沈千濯似有不解，半晌，伸出舌尖舔.了.舔。
　　
　　甜的。
　　
　　因为着急赶路，三天的路程，回去只用了两天。
　　
　　到达京城的时候，正是初晨，阳光散发着凉度，沈千濯连家门未进，就被皇上叫到宫中。
　　
　　之后接连几天都在宫中宿下，即便是纪青菱，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紧张感。
　　
　　她心想，皇上不会脑子一抽，把沈千濯派去北疆吧？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实在是书中的皇上事事都要沈千濯去办，难为他一个身子不好的反派，也如此受皇上重视。
　　
　　又过了两日，纪青菱没有等到人回来，反倒是她自己每日待在沈府，思虑过重，瘦了五斤。终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转移注意力，纪青菱决定出门去满堂鲜吃一顿。
　　
　　没有什么比暴饮暴食更能解决焦虑。
　　
　　说走便走，出发前，纪青菱想起家遭遇变故的秀儿，似乎除了回来时，其他时间都没有见过对方，便询问荷叶荷花：“你们有没有看见秀儿？”
　　
　　荷花摇摇头，她一直跟着夫人，对其他事情并不了解，倒是荷叶想了想：“奴婢今天早上看见过秀儿姐姐，好像是从厨房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大包裹。”
　　
　　她有些奇怪道：“奴婢问她拿的什么东西，秀儿姐姐很是慌张，只说没有什么，便匆匆离开了。”
　　
　　闻言，纪青菱轻簇眉头。
　　
　　上次她至少给了秀儿二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普通百姓一年的花费也不过如此，已经全部用光了吗？
　　
　　暗自将此事记下，想着等晚上的时候，再去问一问。
　　
　　三人一同来到京城最大的酒楼满堂鲜。
　　
　　在小二的招呼下，选择二楼靠窗的包厢坐下，点了一桌子满堂鲜的拿手菜。如今纪青菱可是富甲一院的人，吃菜点一桌，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在京城第一酒楼名副其实，每一道菜都味道极美，让人胃口大开。
　　
　　吃到一半，楼下隐隐传来拍掌叫好的声音，是满堂仙的说书先生，纪青菱想着放松一下，于是打开窗户和众人一同听起来。
　　
　　内容并不稀奇，奈何说书先生本事了得，将一个平常的故事讲的抑扬顿挫，充满悬念。
　　
　　纪青菱听着听着便入了神，最后和其他食客一同鼓掌，还让荷花打赏了几两银子。
　　
　　讲完故事，说书人润了润嗓子，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诸位可曾听说樊国攻打我国北疆边境一事？”
　　
　　“当然听说了，樊国真是狼子野心！”食客愤然，“还有那樊国质子，枉我大楚以礼待他多年，没想到转头就倒打一耙。”
　　
　　纪青菱心想，虽然她也讨厌姬绥，但本身质子就是人质的委婉说法，是樊国委曲求全，主动送给楚国把柄的一个工具。这种情况下，哪怕楚国好吃好喝供着，姬绥也不会觉得是“礼待”。
　　
　　或许，他还觉得羞辱。
　　
　　楼下，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借着诸位的怨言，将樊国皇子间的争斗编成故事，娓娓道来。
　　
　　其中，樊国当今皇帝，也就是曾经的樊国质子姬绥，被塑造成一个阴险恶毒、不守信义之鼠辈，赢得了众人一致恶骂。
　　
　　待说书先生退下，一楼的食客仍在讨论：“希望这次威武将军将他们狠狠的打出楚国！”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家中有些门道的，说出自己听来的消息，“皇上此次有意让司隶校尉校带兵，前去北疆支援威武将军。”
　　
　　“司隶校尉，莫不是？”
　　
　　“就是那位。”说话者长长叹了口气，颇为义愤填膺，“这位和威武将军犹如水火，让他去，岂不是耽误威武将军啊！”
　　
　　“哎呀，耽误还算好，万一他直接把人……”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众人都懂得，那位可不好惹，仗着有权有势，不知道害死多少清官，而且对方的耳线遍布京城各处，他们不敢称名道姓，只能凭空骂几句，以此解心中怒气。
　　
　　二楼，纪青菱先是震惊于皇上有意让沈千濯出兵北疆一事，后面听到那么多人骂沈千濯，顿时顾不得前者，不开心起来。命令是皇上下的，和沈千濯有什么关系？
　　
　　有种你们去骂皇上啊。
　　
　　这些人自然不敢骂皇上，连沈千濯也不敢骂，话里话外的对象没有主语，让人听着莫名其妙。
　　
　　这时候，满堂鲜进来几人。
　　
　　纪青菱本来想将窗户关上，眼不见心不烦，余光瞥见几人，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挑了挑眉。
　　
　　楼下的人也看见了她，瞬间变得满脸怒容，似乎被纪青菱的挑眉激怒了。
　　
　　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挑眉。
　　
　　还真是没有变啊。
　　
　　荷叶探头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好奇问：“夫人刚才看见了谁，是熟人吗？”
　　
　　可不就是熟人，纪青菱心里默默回答，谁能想到出一趟门，居然撞上了纪文瑶。
　　
　　她听说，李念如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林家，林家老祖宗亲自求到皇上面前，说自己女儿、外孙外孙女往后都和纪成銘没有关系，以此几人才没有受牵连。
　　
　　这段时间以来，林念如母女俩一直低调行事，唯恐皇上再记起她们，如今皇上刚从行宫回来，这纪文瑶怎么大摇大摆出来了？而且身边还有一男的？
　　
　　那男的纪青菱不认识，但看模样，像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一副将纪文瑶当做外室的作态，就是不知后者清不清楚……
　　
　　想了想，纪青菱和荷花耳语几句，小丫鬟点点头，从包厢出去。
　　
　　




47.  047   ……（捉虫）

　　047
　　
　　盏茶时间, 荷花从外面回：“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刚才进来的那群人, 都是京城的纨绔子弟, 打头那位紫衣的, 是左侍郎的长公子。”
　　
　　说起这位左侍郎的长公子，在京城那是顶顶的出名。
　　
　　可惜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不学无术, 整日流连花.街.柳.巷，斗蛐蛐遛狗：“奴婢瞧见, 夫人的妹妹是一起跟着来的。”
　　
　　纪文瑶虽然戴了面纱, 但相熟之人一眼便能认出来，纪青菱不知道纪文瑶为何这样做，她一女子, 私自和男子见面已是出格, 更何况见面的是这样一个人。
　　
　　从包厢离开, 她们的房间在最西面, 楼梯却在最东，走过长长走廊, 纪青菱余光瞥见什么，对荷叶荷花说：“你们两个先下楼，找小二打包几道好菜带回去，说不定夫君今日会回来。”
　　
　　“好的, 夫人。”荷叶荷花没有多想。
　　
　　等人离开, 纪青菱停下步子等待，很快，身后的某扇门打开, 纪文瑶神色阴沉地从里面出来。
　　
　　“纪青菱，你想做什么？！”
　　
　　纪青菱眨眨眼，“不是你叫住我的吗？”
　　
　　“对，是我叫住的你。”纪文瑶深吸一口气，“看在往日的份上，希望你不要破坏我的事情！”
　　
　　“放心，我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同为女人，提醒你一句，那位左侍郎家的公子，并非良配。”
　　
　　她本好心劝告，谁知纪文瑶听到这话，刚刚压下的火气又涌上来，全然忘记是自己在求人：“你很得意？”
　　
　　纪青菱一脸无语，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左右变成这个样子又不是她的原因：“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情。”
　　
　　“等等！”纪文瑶将女人叫住，似乎怕被房间里的人听到，她压低嗓音：“纪青菱，如今纪家家破人亡，我和母亲寄人篱下，都是拜你所赐！”
　　
　　没有人知道，纪文瑶快疯了。
　　原本她和母亲回到外祖父家，以为会和从前一样，只是换个地方生活，结果外祖父外祖母，以及舅舅舅母，所有人都排斥她，甚至连府上的下人都看碟下菜。
　　
　　几日前，她无意偷听到大舅母和外祖母说，要将她嫁给一个刚考过秀才的穷书生，纪文瑶哪里会愿意，所以她假装出门逛街，实际私底下和左侍郎的大公子结识，她宁愿嫁给一个纨绔，也不愿去过穷日子！
　　
　　看着少女咬牙切齿，纪青菱“……”
　　
　　搞不懂这位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不得不给她分析：“不要以为你傻就可以随便诬陷人，和樊国质子交往密切的是纪成銘，和樊国质子私定终身的是纪青兰，而你和林念如则是纵容这一切事情发生的从犯，怎么算，都和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没有关系。”
　　
　　“可你喜欢姬绥！”纪文瑶尖叫。
　　原身喜欢姬绥的事情，整个纪家都知道，即便这样，最后纪家人也选择将她推出去冲喜。
　　
　　“这又如何？谁年轻时候没有喜欢过几个人渣。”纪青菱丝毫不在意，“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让开，我给夫君打包的饭食要凉了。”
　　
　　见她不仅对姬绥的态度敷衍，且对现在的丈夫充满情谊，纪文瑶更是气愤，胸膛起起伏伏。
　　
　　凭什么，凭什么她过的比自己好！
　　
　　她语言恶毒：“不过是个活不了多久的残废，你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纪青菱翻了个白眼：“自然比不上您上赶着巴结。”
　　
　　不知从什么时候，她这大姐就变得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纪文瑶说不过她，想起什么，忽然露出不怀好意地笑：“纪青菱，你不会忘了，沈千濯要娶的贵命之女，根本不是你吧？”
　　当初为了保全纪青兰，姬绥和纪家人李代桃僵，让纪青菱代替了纪青兰的八字，此事，沈千濯并不知道，“若是让他知道，你猜他会怎么办？”
　　
　　纪青菱怔了怔。
　　
　　贵命一事她在书中看过，是男主姬绥买通道士改变八字，但穿越过来后，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被纪文瑶用一种居心叵测的语气提起，短暂皱了下眉：“贵命不贵命，是我自己说了算。”
　　
　　懒得再和纪文瑶浪费口舌，她看出来了，对方根本不在意左侍郎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愿意往坑里跳，她何必阻拦。
　　
　　纪青菱伸手拨开面前的女人，脚步款款下楼，没有注意到，身后纪文瑶狠毒的眼神。
　　
　　回到沈府，沈千濯果然没有回来。
　　
　　玩了会儿吊牌，孤星院的大丫鬟秀儿找过来。
　　
　　一进门，秀儿便跪到地上，什么话也不说，只低声哭泣。
　　
　　纪青菱直皱眉：“荷花荷叶，你们两个先下去。”
　　
　　荷花荷叶对视一眼，在彼此那儿看到了同样疑惑的情绪，荷花心思玲珑，多留意了几眼，之后拉着荷叶的手离开。
　　
　　纪青菱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说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无颜面对夫人。”秀儿顿时声泪俱下。
　　
　　原来，之前纪青菱借的二十两银子，被秀儿那豪.赌的兄长给抢了去，“彼时奴婢在沈府，并不知情，直到妹妹饿了几日，不得已再来府上找奴婢，奴婢才知道此事。”
　　
　　怪不得又开始从府上拿剩饭，她有些头疼：“那你就这样算了？即便我再借给你钱，难保不会再被抢掉。”
　　
　　秀儿面色苍白：“奴婢，奴婢也不知该如何办……”
　　
　　又是这样，一个自愿往火坑里跳，一个不敢反抗害人害己的兄长，纪青菱深深叹了口气，颇有种无力感。
　　她起身拿了二十两，递给对方：“丑话说在前面，这是我最后一次借你，保不保得住，就是你的事情。”
　　
　　女人表情终于冷漠：“若无法保住……你从后厨拿东西的事情，我会告诉夫君。”
　　
　　秀儿浑身一颤，深深磕了个头：“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此事暂告一段落。
　　
　　纪青菱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谁知几日后，秀儿突然失踪了。
　　
　　失踪的同时，她还偷走了书房中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纪青菱并不知道，只知道事关重大，因为沈千濯第一时间，便让遗风将她带到他的面前。
　　
　　说是“带”，和抓犯人也差别。
　　
　　彼时，沈千濯刚从宫中回来，纪青菱同样有许多想问的事情，譬如皇上决定要派谁去北疆。但看到男人疲惫的神色，她还是暂且将诸多话咽了下去：“夫君，我不知道秀儿去哪了。”
　　
　　沈千濯手背撑着额头，似乎很累，累到脸上的阴鸷都无法遮掩，猜疑地盯住面前人：“秀儿的钱是你给的？”
　　
　　纪青菱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点了点头：“嗯，她家里出了些事情，所以……”
　　
　　“你知不知道，她是樊国人？”
　　话没有说完，突然被沈千濯打断。
　　
　　什么，樊国人？
　　
　　纪青菱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秀儿怎么会是樊国人呢？对方从沈千濯进入官场后便一直跟着，和管家一样，是府上的老人。且几年来始终尽心尽力，一步一步做到大丫鬟的位置，哪怕后面出事情，也无法阻止纪青菱对她的“刻板”印象。
　　
　　因为，书中根本不是这样写的！
　　
　　“她和我说，自己的兄弟将房子抵押赌债，家中没有了钱，还有一个妹妹吃不上饭，菱儿想，秀儿毕竟跟着夫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私下借了些钱。”
　　
　　“秀儿是孤儿，没有什么兄妹。”沈千濯语气冷淡。
　　
　　纪青菱抿住嘴唇，若说是樊国人，她还能替对方辩解，即便是樊国人，也不一定会有坏的心思，但对方撒谎兄弟豪赌，还偷走东西，实在没有办法再让人相信。
　　
　　这还是穿越至今，纪青菱第一次被人欺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她站在原地，面前是质问她的沈千濯，不知怎的，委屈如洪水，涌上心头：“夫君是在怀疑我吗？”
　　
　　沈千濯揉了揉鼻梁，没回答。
　　
　　如果在行宫之前，他大概会怀疑，如此恐怕就入了秀儿的算计。
　　
　　见男人不说话，纪青菱更委屈了，她没有气愤自己被秀儿欺骗，书中没有写的东西，让她如何区分啊……但这种委屈被身边人误解，才是最难过的，眼睛眨了眨，啪嗒，滚圆的泪珠子掉下来。
　　
　　沈千濯一开始并未发现。
　　
　　直到他听到小声的抽泣，才抬起头，然后看到哭得委屈巴巴的女人。
　　
　　他愕然了会儿，半晌无奈叹了口气：“我什么时间说怀疑你。”
　　
　　“那，那你也没说相信啊，还让遗风把我抓犯人似的抓来！”纪青菱哭着抱怨。
　　
　　实际，只是稍微让她走快一点的遗风：“……”
　　
　　可惜遗风并不在房间里，不知道自己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沈千濯敲了敲桌面：“行了，别哭了，秀儿的事情我早就有所察觉。”
　　
　　这么矫情难搞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纪青菱哭声一顿：“夫君怎么察觉的？”
　　
　　沈千濯斜斜看了她一眼：“从你主动上钩的时候。”
　　
　　纪青菱：“…………”
　　说的她好像是那没有脑袋的鱼似的，明明都怪剧情！都怪沈千濯，如果当初他在书中说出惩罚秀儿的理由，自己至于被骗嘛！
　　
　　过了会儿，她停下了伤心 ，又问：“那书房中丢失的东西怎么办？”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她会自责的。
　　
　　沈千濯毫不在意：“赝品罢了。”
　　
　　…原来是秀儿做了无用功啊。不知道对方发现是赝品后，会是什么感觉，纪青菱擦掉眼泪，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要让她不惜放弃几年时间经营起来的身份？”
　　
　　“樊国细作名单。”
　　
　　三王爷来沈府时，在书房和他要所谓的细作名单，原本只是开玩笑，却不想偷听的秀儿误以为真，她自己身份就有问题，当然疑心生鬼，这次干脆铤而走险偷走名单，没想到被人发现，虽然人逃走了，但身份也彻底暴露。
　　
　　“她逃不走。”沈千濯勾起嘴角，一锤定音。
　　
　　果不其然，不到两日，遗风便将秀儿抓回来。
　　
　　彼时，秀儿满身泥污，像是落到泥水里滚了一圈，狼狈不堪，被压到沈千濯和纪青菱面前的时候，她吐出一口泥：“爷，饶了奴婢吧，奴婢鬼迷心窍，偷了府上的钱，可奴婢实在没有办法……”
　　
　　事到如今，她还不承认自己真正偷的是什么。
　　
　　沈千濯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女人，从方才开始，纪青菱便一直没有说话，他收回视线：“只偷了钱？”
　　
　　下头的秀儿重重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还拿了厨房的剩饭和……夫人的四十两银子。”
　　
　　说到后面，她转了个方向，开始给纪青菱磕头，只是这次，却没有再任何狡辩。
　　
　　四十两。
　　
　　闻言，沈千濯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她给了这么多。
　　
　　看来，那两本书卖的不错。
　　
　　纪青菱烦躁地皱眉，自从知道自己被秀儿欺骗后，她就对秀儿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看着这么一个大人在自己面前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她还是不忍心。
　　
　　这种不忍心和她本身性格无关，而是一个活在和平平等年代里的人，对古代人的不理解。
　　
　　但让她原谅，又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避开眼睛。
　　
　　注意到此，秀儿动作微顿。
　　
　　其实她是看准纪青菱和沈千濯不同，心肠软，性子天真，自己表现的凄惨一些，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
　　如今看，是老天灭亡她。
　　
　　既如此，罢了罢了……
　　
　　秀儿忽然爬起来，往最近的桌子上撞去。
　　
　　尖锐的角磕碰出鲜血，溅到了纪青菱脸上，她瞪大眼睛，不可避免看到秀儿死前的样子，对方满脸鲜血，额头有一个可怖的窟窿，嘴唇嗫嚅：对不起，夫人……
　　
　　纪青菱眼睛一翻，吓得晕了过去。
　　
　　




48.  048   ……

　　048
　　
　　三日后。
　　
　　荷叶带着一包药走进芙蓉院。
　　
　　小小的人儿, 圆乎喜庆的脸上如今布满愁容，她在院中的小厨房将药煎药上，神医说, 煎药需要注意时间, 切不能熬干锅, 否则不仅不能喝，还会变成毒药，荷叶谨记心中, 不敢半分走神。
　　
　　可即便如此，稍稍的时间里, 还是忍不住担心夫人。
　　
　　夫人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这三日里，只能喂食薄薄的粥，眼见着脸都瘦了一大圈, 虽然仍然美丽漂亮, 但大家都很担心。
　　
　　荷叶熬完药, 倒入碗中凉了凉, 然后端到屋里。
　　
　　结果刚进去，就看到床上的人坐在那儿, 揉额头。
　　
　　“夫人！”
　　
　　荷叶惊得差点儿将手中的药扔掉，等她反应过来，脚步一转，居然端着药又跑出去。
　　
　　看的本就昏沉的纪青菱, 更加迷糊了。
　　
　　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来眼睛打量四周，这里是……芙蓉院？
　　
　　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想明白，这时候, 离开的荷叶再次返回，还带来了荷花，两个丫鬟喜极而泣奔到床边：“夫人，您终于醒了！”
　　
　　天知道，这些天可把她们给吓坏了，就担心纪青菱会一睡不起。那日秀儿当着夫人的面撞到桌子上，鲜血溅了夫人一身，连她们看了都哆嗦，更不用说直面的纪青菱。
　　
　　“幸亏夫人没事，否则秀儿死不足惜！”荷叶忿忿表示，旁边荷花看到纪青菱苍白的脸色，连忙拉了拉荷叶的袖子，小声道：“别说了！”
　　
　　荷叶吐了吐舌头，终于停下。
　　
　　纪青菱没有责怪两人，只是揉了揉眉头，问：“我怎么回来了？”
　　
　　荷花连忙说：“是爷说芙蓉院清静，让夫人回来好好静养，夫人，您没事吧？”
　　
　　纪青菱摇摇头，她能有什么事情：“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有有有！夫人等着！”
　　
　　……
　　
　　早朝后，沈千濯从宫中回来。
　　
　　刚到府上，就得知纪青菱已经醒来，于是没有回孤星院，直接去了芙蓉院。
　　
　　纪青菱正在吃东西，她没有什么胃口，只让丫鬟弄了些蔬菜粥，结果这般，也剩下了半碗之余。
　　
　　见状，荷花荷叶忧心忡忡，可纪青菱实在吃不下，她们只能将碗收起。
　　
　　如此一来，就连粗神经的荷叶也发现了自家夫人的不对劲。
　　
　　“怎么吃这么少？”沈千濯踏进房间，看着丫鬟手中的碗，忍不住皱起眉头。
　　
　　“夫君。”
　　纪青菱恹恹寡然开口，身子半倚在床榻上，动都没有动。
　　
　　以往，她见到沈千濯，不说起身迎接，也会露出笑容，像如今这样还是第一次。
　　
　　沈千濯问荷花：“找神医看过了？”
　　
　　荷花伏膝行礼：“回爷的话，神医已经来看过，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食欲不振。“
　　
　　纪青菱也说：“夫君不要担心，菱儿休息几日便好了。“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只是不太想吃肉而已，一看到肉，便会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直面死亡，原以为自己很大胆，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血液溅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会思考了，只剩下满目鲜红，拉着她堕入恐惧。
　　
　　如此可怕的事情，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纪青菱摇摇头，将所有画面摇出脑海，她需要给自己时间慢慢消化。
　　
　　为此，不惜暂停吸收死气的业务，尽管沈千濯身上的死气只剩下19个。
　　
　　－
　　这日，沈千濯从皇宫带出来一只猫。
　　
　　据说是跑到皇宫里的野猫，被一位爱猫的公公捡去，可他们那些公公得时刻跟在主子旁边，哪里有精力养猫，正巧沈千濯欠那公公一个情谊，对方便将猫交给了他。
　　
　　沈千濯带着猫去了芙蓉院。
　　
　　雪白的绒毛，又长又顺，眼睛和琉璃似的湛蓝，圆溜溜。半点儿不认生，一放下，就开始像领主般视察它的新领土，巡视累了，跳到桌子上懒洋洋.舔.毛。
　　
　　纪青菱与它大眼瞪小眼：“你说，这是野猫？”
　　野猫有这么珍贵的品种吗，难道是杂交的小猫？
　　
　　沈千濯抿了一口茶水，芙蓉院的茶似乎和别处不同，甜滋滋的，一尝便是女人家喜欢的东西，他皱了皱眉，将其全部饮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嗯，我欠那个公公一个人情，推脱不过，所以你来养。”
　　
　　他说的随意，一句话的功夫，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任务抛给了纪青菱。
　　
　　“……”
　　
　　纪青菱有些迟疑，自己的确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但喜欢和养是两回事。
　　
　　比起每天吸猫毛、当铲屎官，她更喜欢干干净净云养猫。
　　
　　于是，她和沈千濯讲道理：“夫君，这猫是给你的，为什么你不养啊？”
　　
　　抬起猫猫的jio，试图卖萌：“养我养我，看我多可爱呀~”
　　
　　沈千濯看傻子一样，嫌弃道：“太弱。”
　　
　　反派就是反派，养宠物的标准不是模样，而是能力。
　　
　　没办法，纪青菱只能被迫当起铲屎官。
　　
　　有了猫咪，芙蓉院变得欢快起来。
　　
　　纪青菱给猫起名“雪球”，因为它浑身雪白，吃的胖乎乎像个球。
　　
　　雪球是个调皮的小姑娘，全芙蓉院属它最闹腾，时常将纪青菱的东西叼走，过几日，再从床底下、柜子里、院中花丛中找到。
　　
　　纪青菱被它折腾得没了脾气，索性扔给两个小丫鬟照顾。
　　
　　渐渐的，她忘记了秀儿的事情，即便再想起来，也没有太多恐惧，时间是最宝贵的良药，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纪青菱的胃口也变好了。
　　
　　沈府的厨娘又开始变着法子做各种吃食，偶尔还有芙蓉院的丫鬟拿过来方子，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别说，味道各有各的美，厨娘能白学别处没有的菜谱，自然心甘情愿给纪青菱做饭。
　　
　　不过纪青菱却不爱总是在家中吃。
　　
　　没过几日，她就已经将沈府的菜吃了一遍，心里头逐渐产生出去的念头。
　　
　　正巧五月五端午节，京城的商摊会售卖各种馅儿的粽子，纪青菱便想趁此出去玩一玩。
　　
　　本想带着沈千濯一起，无奈某人是个可怜的社畜，朝五晚八，还动不动就加班，如此之下，纪青菱只能自己出门。
　　
　　临走之前，她将雪球抱到孤星院，交给院里的丫鬟：“等夫君回来，把雪球给他，让他帮我照顾一天时间。”
　　
　　丫鬟点头称是。
　　
　　于是纪青菱放心离开。
　　
　　端午节的京城，热闹非凡。赛龙舟、食粽子、挂艾草菖蒲，纪青菱每一样都尝试下，没有注意时间，这一玩就玩到天黑。
　　
　　也就不知道，在这期间，纪文瑶去过沈府。
　　
　　不过对方很快就出来了，表情惊恐万分，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情，会让她吓成这副模样。
　　
　　夕阳洒到河水上，碎成一片片的金光，天色逐渐昏沉，院外传来欢笑声。
　　
　　眨眼间人就到了门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夫君，菱儿来接雪球了！”
　　
　　纪青菱心情愉悦的进门，一眼看到坐在院中的男人。
　　
　　男人后背倚在轮椅上，双腿长长搭在地上——神医说这样更利于双腿恢复，但却是把药浴给停了。因为这种毒太奇怪，半年时间忽然从病入膏肓变成已经清除大半，饶是叶神医，也有些捉摸不透了。
　　
　　纪青菱没有敢说，是浮屠系统的功劳。
　　
　　此刻，待在自己院子中的沈千濯，不用掩饰自己双腿恢复知觉的真相，姿势散漫慵懒，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后背，抚摸的雪球昏昏欲睡。
　　
　　见此情形，纪青菱脚步顿住，神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不喜欢猫的样子？！
　　
　　不提撸.猫的手法，比她这个爱云养猫的人都要熟练，还有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真的以为她没有看见嘛！
　　
　　一个书中最大的反派奸臣，杀人不眨眼，私底下却会喜欢软软的猫咪？！
　　
　　纪青菱为自己的发现风中凌乱，继而再看沈千濯的时候，总觉得对方也变得可爱起来。
　　
　　纪青菱：“……”
　　见鬼了。
　　
　　“赶快将这蠢猫带走。”
　　那边，看到她来，沈千濯收起笑容，嫌弃地开口。
　　
　　纪青菱早就勘破真相，哪里会再相信某人的言不由衷：“哎呀，菱儿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要，夫君就继续帮忙照顾一下雪球吧！”
　　
　　沈千濯皱眉：“纪青菱，这是你的猫！”
　　
　　纪青菱双手十字交叉：“拜托拜托，夫君最好了~”
　　
　　沈千濯：“……只一晚。”
　　
　　“嗯嗯，一晚就行！”
　　
　　日子如流水般度过，转眼间便从行宫回来半月时间。
　　而皇宫中针对樊国一事，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出人意料，前去北疆的不是性格温和的柳如晏，也不是精通打仗的武将，而是腿不能行、整日坐着轮椅的沈千濯。
　　
　　一时间，惊起千层浪。
　　
　　可这次，皇上说什么也不愿意改变主意，只让沈千濯回去准备，三日后便随军队出发。
　　
　　




49.  049   ……

　　049
　　
　　“什么, 真的是夫君？！”
　　听到这个消息，纪青菱不敢置信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急的像个转圈的陀螺。
　　
　　来传消息的荷花也神情紧张：“夫人, 这该怎么办呀？”
　　
　　爷身子不好, 北疆又是一个偏僻贫瘠的地方, 这一去还不知要待多久，眼瞅着她们夫人刚成亲，马上就要独守空房。
　　
　　呜呜呜, 夫人好可怜啊。
　　
　　丝毫不知丫鬟想法的纪青菱，眉头紧簇, 同样不知如何解决。
　　
　　她确定, 皇上不知道沈千濯双腿的情况。即便沈千濯的双腿已有知觉，但如今连站都站不住，皇上确定是让他去带兵支援, 而不是送死？
　　
　　“不行, 我得和夫君一起去北疆！”半晌, 纪青菱咬咬牙, 坚定道。
　　
　　荷花惊呼：“夫人，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太危险了！”
　　
　　就是危险所以她才要跟着，否则隔着几千公里，万一出现些意外，连任务怎么失败的都不清楚。
　　
　　系统：【屠屠支持宿主哦, 宿主再接再厉, 说不定在路上便能吸收完死气~】
　　
　　有系统支持，纪青菱更是下定决心，趁丫鬟不察, 偷偷收拾好一包行李，之后便去孤星院找沈千濯。
　　她没有太早去，因为知道沈千濯不会同意，等到出发前的一晚，才整理战袍——一身新裁的的襦裙，抱着必胜的决心前去赴战。
　　
　　一路风吹拂香。
　　
　　夜色清凉，水月相合。
　　内室里寂静一片，并没有人的身影，只有点燃的熏香，飘散着冉冉的青烟。
　　再看门口，新上任的小丫鬟也不知去了哪里，纪青菱几次走进走出，正大光明，偏而想见的人没有见到，这让女人脸上露出疑惑，这么晚了，沈千濯会去哪里呢？
　　
　　雾气晕染，温热的泉水浇淋到身上，使得苍白的皮肤也有了丝丝红润。
　　男人饮尽一杯酒水，姿态散漫地斜斜倚在池壁上。
　　
　　皇上此举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说，是他故意促成。
　　
　　因军中一片，是他平日里无法插手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沈千濯自然不愿放弃。
　　
　　闭上眼睛，放任身体往下沉，泉水逐渐淹没头顶。
　　
　　也是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开门的声音。
　　
　　沈千濯好歹会武功，耳力超出常人一大截，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但他没有出声，而是隐于池子角落，默默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
　　
　　纪青菱蹑手蹑脚打开门。
　　这个房间她从来没有来过，不清楚是做什么用的，刚打开，滚烫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熏得她脸上凝结出小小的水珠。
　　
　　纪青菱瞪大眼睛，伸手在空中摸了一把，面前白茫茫一片，半米之外根本看不清东西。
　　
　　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时间颇为迟疑。在继续往里走和转身出去之间徘徊许久，终于，她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找到沈千濯！
　　
　　迈开第一个试探的步子，脚底踏到坚硬的地板上，纪青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在人间。
　　
　　有一便有二，之后的步子便顺畅起来，隔着雾气，小心翼翼呼喊：“夫君，你在吗？”
　　
　　空旷旷的地方，隐约听到回音传来，却没有其他人回应。
　　
　　纪青菱不信邪，继续往里走，雾气越来越重，忽然，她踩到了楼梯边缘，身体往前倾倒。
　　
　　那一刻，纪青菱甚至有一种自己掉下南天门的错觉，直到她整个人跌进水里，温热散发着淡淡硫磺味道的水将她包围……这是温泉？！
　　
　　啊，原来这里是一个室内温泉！
　　
　　纪青菱恍然大悟，短暂震惊了片刻，不得不开始吐槽沈千濯抠门，有这么大的温泉，他居然没有让她来泡过！
　　哼，小气。
　　
　　不过没关系，既然已经被她发现，现在泡也不迟。
　　
　　于是，纪青菱决定先泡一会儿温泉澡，再去找沈千濯。
　　
　　她将身上的衣裳，三下五除二脱下，扔到池边，这座室内的池子修建的很大，足够她自由自在泡澡，在夏日算得上滚烫的水，包围着光滑的身体，舒服的让人想喟叹。
　　
　　纪青菱白皙的皮肤，很快被温水泡出一层红色，妩媚得似精怪转世，幸好没有人在这儿，否则怕是要被蛊惑。
　　
　　她像条鱼儿似的，在水中游了一圈。
　　
　　之前喊过沈千濯，没有人回应，纪青菱自然觉得这里只有她自己。也是如此，当她在水中碰到一个人的身体时，吓得尖叫出声。
　　
　　其实，这是沈千濯的温泉池，能在这里的人，除了沈千濯，其他人不敢进来。只不过当时纪青菱太紧张，根本没有思考太多。
　　
　　等反应过来，定眼一瞧，斜靠在池边、紧闭双眸的男人，不是她找了一晚上的沈千濯，还能是谁？
　　
　　纪青菱心口噗通噗通跳得快，没办法，自从秀儿一事后悔她胆子越来越小了。捂着胸口靠近，沈千濯似是昏迷，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即便有她那一声尖叫，也没有让其睁开眼睛。
　　
　　八成是泡的太久，晕澡了。
　　
　　这下，纪青菱顾不得害羞，连忙游过去。近了才发现沈千濯只穿着 亵.裤，上半身线条流畅，比后世的一些男模都要厉害，水下状况更是清晰可闻。
　　
　　她不敢再看，红着脸抬起来头，捧住沈千濯的脸做人工.呼吸。
　　
　　对方的唇被温泉的水蒸气浸染，热帖温暖，纪青菱只是在做人工.呼吸，可是为了泡澡，两人身上皆是只穿了少许衣物，难免会有一二处碰触。
　　
　　不知不觉中，纪青菱的体温变得如泉水滚烫，淡淡的花香转为浓郁.逼.人，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人工.呼吸，自己都快没有气了，想要放弃，这时候，面前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因为太过突然，纪青菱都愣住了，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夫君，你没事了？”
　　她往后退，却被男人抓住，身子翻了一个角度，被掐着腰压到池边，饶是边缘是圆滑的玉石，也碰的她后背生疼。
　　
　　“嘶……”
　　
　　沈千濯“醒”过来，眸光浸染了浓郁的黑色，嗓音隐.忍沙哑：“菱娘方才在做什么？”
　　
　　纪青菱被问的怔了怔，她能做什么，还不是担心他出了事情，不过古人不懂人工.呼吸，她无法解释，索性岔开话题，抱怨道：“夫君，菱儿找了你好久呢。”
　　
　　“嗯？”
　　
　　“其实菱儿想跟着夫君一起去北疆，好不好？”
　　
　　“若我说不行呢？”
　　沈千濯将头搁到她的脖间，嗅了嗅发尾的香味。女人腰肢纤细，两只手交叠，能握.住.大半，再有臂膀用力搂住，纪青菱整个人就嵌到他的胸膛里。
　　
　　衣物经水，紧紧贴在身上，几乎和没有一样，曼妙身姿感受得淋漓尽致。
　　
　　纪青菱咬住嘴唇，才没有让声音出来。
　　那手像铁一样，所到之处煽风点火，将她烤炙成水，溶于温泉之中，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沉，被大手钳制住，又捞上来：“那菱儿就求求夫君。”
　　
　　脸庞遍布红晕，眼水含波，语气掐了水似的，娇滴滴。
　　
　　“怎么求？”他不依不饶。
　　
　　“……”纪青菱心里暗骂狗奸臣无聊，嘴上却说，“夫君想怎么求，菱儿就怎么求。”
　　说完她凑上前，小啄一口。
　　
　　沈千濯接受了她的吻，却哼了声，似是不太满意，待对方又主动靠近的时候，他忽然抬起臂膀，将她送出池子：“不管怎么求都不行，此行不是儿戏，你老实待在家中。”
　　
　　纪青菱一僵：“…………”所以为什么不早说？
　　亲也亲了，豆腐也被吃光了，如今才拒绝她，是不是太没有道德。
　　
　　不过看到手3个死气，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沈千濯带着军队从京城出发。
　　
　　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紧闭的芙蓉院院门。
　　院子里没有动静，只有雪球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墙上，一边挠痒一边对着他们喵喵叫。
　　
　　昨夜他将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赶走，所以这是生气了，在闹别扭？
　　
　　遗风却道：“夫人肯定是不舍得大人。”
　　
　　哼，这“不舍得”，倒是和其他人不同。
　　
　　“要不，属下去敲门？”
　　
　　“不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和她多说。”沈千濯收回视线，连墙上的雪球都没有多看两眼，沉着脸离开。
　　
　　却不知，等他离开后，一大早醒来的荷叶荷花，发现内室空空荡荡，床铺叠的整齐，像是从未展开过。
　　
　　—
　　此行关系重大，皇上亲自来送他们，并赋诗一首，期盼威武将军能打退樊国。
　　
　　沈千濯懂他的意思，威武将军必须胜，但人还是得继续待在北疆那鬼地方，别回来。
　　
　　马车驶出京城，渐渐远行，晌午时分，众人停下来，随行的小厮送来午膳。
　　
　　此时已经离京十几公里，午膳还算丰盛，等到后面某些地段，怕是只能吃干粮。
　　
　　食物的香味在马车里散开，沈千濯拿起筷子，突然听到了自己肚子的咕噜声。
　　
　　他手指顿住，过了会儿，咕噜声又响起来，这次他察觉到，并非自己。
　　
　　视线缓缓移到桌下。
　　
　　他的马车外面简朴，里面却是别有天地，虽然是随军去北疆，但沈千濯不可能委屈自己，因此，车内各种物件，一应俱全。
　　
　　此刻，那张黄花梨做的八宝桌子下，就有些许动静传出。
　　
　　沈千濯伸出手，猛地将桌布掀起来。
　　
　　“……”
　　
　　陡然重见天日，蜷缩在下面的纪青菱抬起一只手，尴尬打招呼：“嗨，夫君。”
　　
　　沈千濯脸都黑了：“纪青菱，你怎么跟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没有发现，若不是饭香惹得女人腹中饥鸣，恐怕他还会继续被蒙在鼓中！
　　
　　




50.  050   ……

　　050
　　
　　既然已经暴露, 纪青菱索性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她自昨夜便躲到了马车里，一晚上过去，腿酸了麻、麻了酸, 站起来时甚至踉跄了下, 好在及时扶住了马车壁。
　　
　　然后, 她就开始顾左言他：“夫君，你在吃什么啊？好香！”
　　
　　沈千濯沉下脸，半点儿没有被她转移话题, 就说为何早上没有人出来，原来是根本无法相送……男人忽然抬高声音：“停车！”
　　
　　马车外, 听到要求的遗风立刻让队伍停下来, 隔着车壁询问：“大人，有什么事情？”
　　
　　刚才他似乎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大人的马车里怎么会有女子？
　　
　　纪青菱慌乱起来, 看沈千濯的样子, 似乎真想将她丢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挨到军.队出了京城, 届时就算沈千濯再不想带她去, 也得妥协。
　　
　　怎么不按道理出牌啊？
　　
　　眼看遗风马上进来捉她，纪青菱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扑到沈千濯身上，死死抱住男人的腰：“我不走，我不走！”
　　
　　沈千濯：“……”
　　掀开车帘的遗风：“……”
　　
　　这个打滚撒泼的人，是谁？
　　
　　看到凭空出现在马车中的女人, 少年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尤其纪青菱还扭回头朝他道：“遗风，我和夫君闹着玩呢，你不准进来帮忙！”
　　又转而对沈千濯卖惨：“夫君, 菱儿一个弱女子，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回去，若是在路上被坏人欺负，你会心疼死的！”
　　
　　“放心，为夫不会心疼。”沈千濯不动如山，铁石心肠，“更何况，谁能欺负你。”
　　
　　纪青菱被男人的冷酷无情噎住：“怎么没有，菱儿这么貌美，指不定有些臭不要脸的流氓想占便宜，如果…如果夫君执意要让菱儿下车，若是出了其他事情，夫君可别后悔！”
　　她一副我才不会让你如意的表情，沈千濯反应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这话是说，她要准备红杏出墙？！
　　
　　这下，沈千濯直接气笑了，倒是没想到某人有如此胆量，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
　　
　　可惜他却不是任人摆布的，冷笑一声：“你在威胁我？”
　　
　　“菱儿哪里敢威胁夫君。”纪青菱将头摇成拨浪鼓，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菱儿是为了夫君的健康，只要再接触几次，夫君的腿就能健步如飞啦！”
　　
　　沈千濯看着纪青菱认真邀功的样子，没好意思把纪文瑶来找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他早就知道了她不是贵命，如此，再接触又有什么用。
　　
　　不过知道真相是一回事，心中对这个理由还算满意是另一回事，此去北疆，路途遥远，路上免不得无聊，这样一想，留下她倒也是一个好选择。
　　
　　“出去。”
　　
　　纪青菱：？！怎么还让她走！
　　不过很快，她意识到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身后遗风眼神飘忽，连忙将车帘放下，确保挡住里面“搂搂抱抱”的两人。
　　
　　尽管如此，沈千濯带着女子去北疆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整个队伍。
　　
　　就纪青菱那撒娇的声音，马车周围的侍卫全部听见了，想掩饰都无法掩饰。
　　
　　此行除了沈千濯这位皇上亲派的钦差，还有一个主将，一个副官。副官看不惯沈千濯，于是针对众人的议论，丝毫没有镇压。
　　
　　这日，探子来报，附近方圆几里都是荒野，眼见天气已黑，队伍便就地停下驻扎。
　　
　　捡来的木枝烧火，堆起铁锅，煮一大锅的食物，然后分给众人。
　　
　　沈千濯带着奴仆，自然不会和小兵一起吃大锅饭，如此又引起不满。
　　
　　等纪青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那副官故意朝她啐唾沫：“不知羞耻！”
　　
　　纪青菱停下步子。
　　
　　副官只是过嘴瘾，他不敢对沈千濯表示不满，那样恐怕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而纪青菱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可不就成了最好的欺负对象。
　　
　　“看什么看，老子说的不对？”此刻，他还在逞能。
　　
　　纪青菱哼笑，觉得这副官着实搞笑：“有些人只敢背地里嚼人舌根，小心变成长舌夫。”
　　
　　沈千濯是皇上派的钦差，本来就代表着皇上的脸面，更何况人家一个文官，身体还有问题，就算带五六个丫鬟，皇上都是允许的。
　　
　　如今沈千濯只带了自己一个，怎么就被人盯上了呢。
　　
　　酸。
　　
　　副官被激怒了，“老子说的有什么错，这是去北疆打樊国的军队，不是让你们来游山玩水的！”
　　周围听到这话的兵卫，认同地点头，和副官一同义愤填膺。
　　
　　“没错，不是让你们游山玩水的！”
　　
　　“离了女人活不下去的怂包，趁早滚回去吧！”
　　
　　听到这些言论，纪青菱笑了，好啊，她今天倒要和这些人掰扯掰扯，到底谁是怂包。
　　
　　—
　　沈千濯听到纪青菱被人欺负的时候，正在和主将谈事情。
　　
　　主将姓汪名义，书香世家出来的一个武将，性子比起其他武将偏温和，且并非有勇无谋，得知纪青菱受欺负，第一反应是向对面的男人告饶：“沈大人，这一定是误会！”
　　
　　沈千濯面容阴沉，这才离开多长时间就闹出事情，不过以某人胆小怕事的样子，绝不会主动找事：“这就是汪大人收下的好士兵？连本官的妻子也不放到眼中。”
　　
　　汪义一惊，他只知道沈千濯的车上藏着一女子，却不知这女子为何人，如今一听，竟然是沈千濯的妻子。
　　
　　这下问题可大了。汪义或许不认识纪青菱，但他绝对认识“沈千濯的妻子”！
　　
　　毕竟为了这么个女人，沈千濯这种人都当朝向皇上求过情。
　　
　　而且这女人，还贡献给皇上施肥的妙招，眼看百姓的粮食都要因此增产……
　　
　　“沈大人息怒，还是先过去瞧一瞧，万不能让夫人受了委屈，若真是那些大老粗的错，下官一定重重惩罚！”
　　
　　沈千濯冷哼一声，算是认同了对方的说法。
　　
　　两人一同朝着遗风所说的地方而去。
　　
　　远远的，就听见女人的质问声：
　　“既然你们说我们的游山玩水，那我问你们，队伍可曾慢下来？”
　　
　　队伍不仅没有慢下来，才七日时间，就已经行了大半路程。
　　
　　有些小兵道：“你们每日吃饭另起炉灶！”
　　
　　“饭是由我家小厮做的，且和队伍的伙夫是同一时辰，既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浪费人力，有什么问题？”
　　
　　副官讲不过她，只能道：“哼，不过是仗着地位高，行特权罢了！”
　　
　　“哟，你也知道我们地位高啊。”纪青菱故意露出讶然的表情，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一一反驳回去，末了冷嘲一句，“想要吃肉坐马车，与其在这里酸言酸语，不如好好养精蓄锐，到时候把进攻者杀个片甲不留，厉害的人升职加官，这些愿望自然也会实现！”
　　
　　“好！”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汪义忍不住拍掌叫好，原本还担心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娘子，会被一群兵蛋子惹哭，没想到事情反转，她舌战群儒，一个人把一群人说的哑口无言。
　　而且看周围的小兵，还真让她的燃起了几分血性。
　　
　　他和沈千濯一同走近，笑着道：“夫人说的有理，您和沈大人是钦差，这些都是理所应当，倒是这些小兵不识抬举，惹了您的烦，下官会好好教训他们。”
　　
　　看着恨不得躲在人身后的副官，汪义骂他：“还不赶快给夫人道歉！”
　　
　　副官一脸屈辱：“老子没错！”
　　
　　汪义差点被这个蠢货气死，这时候，身后的沈千濯突然开口：“慢着。”
　　
　　一瞬间，汪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完蛋了，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人，副官被他盯上，今日恐怕不掉肉也得脱一层皮了。
　　
　　事实果然如此。
　　
　　沈千濯先是询问汪义军中纪律，然后便轻飘飘说副官罔顾军纪，让其割去舌头，砍掉两只手。
　　
　　这基本是很严重的刑法了，而且砍去双手，上战场就只有死的份。
　　
　　副官怒火中烧，可他看到汪义没有反驳时，面色又逐渐惨白。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唯独沈千濯一副轻松的样子，好像周围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而是琼楼宫殿，似笑非笑地催促：“怎么，汪大人的军纪不作数？”
　　
　　汪义：“呵呵，沈大人说笑了，只是这还未上战场，就砍掉手，是不是影响战力啊……”
　　
　　“这种人，就算送去战场也没有用。”沈千濯半步不让，汪义没有办法，一时间竟是左右为难。
　　
　　眼看如此，纪青菱意识到，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虽然男人是为自己出头，但在行进途中就闹出这种事情，会给其他人留下嗜杀的印象，当然沈千濯本人估计不会在意。
　　
　　且副官罪不至死，她刚才已经说的对方哑口无言，狠狠出了气。
　　
　　思及此，在众人或紧张或不知所措中，纪青菱走到沈千濯旁边：“夫君，菱儿饿了。”
　　
　　沈千濯正等着看副官行刑，闻言皱了皱眉：“饿了去找遗风。”
　　又不是小孩子，连这种事情也要告诉他。
　　
　　“可是，菱儿想和夫君一起吃。”
　　
　　“那就等会儿。”他朝汪义使眼色，“汪大人，该开始了吧？”
　　
　　“哎呀，不行！”
　　纪青菱突然拉着他的袖子，不愿意等待，“菱儿实在饿死了，肚子都在咕噜咕噜叫，现在就要吃饭，如果不吃，可能会饿死。”
　　
　　一顿饭不吃怎么可能会饿死，但女人一旦唠叨起来，便喋喋不休，像是一百只蜜蜂在耳边飞来飞去。
　　
　　沈千濯烦的不行，恨不得将纪青菱的嘴堵起来。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无法做那种事情，最后终于不耐烦：“行了，回去！”
　　
　　纪青菱停下念经，欢呼一声，又道：“既然要吃饭，就不要弄出血腥，否则影响食欲，不如夫君打他几个板子算了。”
　　
　　这次，沈千濯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将她所有想法都看透，半晌冷哼一声：“随你。”
　　
　　“夫君最好了～”
　　
　　离开前，纪青菱朝着汪义眨眨眼，汪大人松了口气，传说中的沈大人妻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再求情，反而立刻让人将副官带去打板子，这种蠢笨的下属的确需要教训，对他来说，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51.  051   ……（修）

　　051
　　
　　回到马车, 随行小厮送来食物，烤制成金黄色的猪肉，外表刷了几层蜂蜜, 吃起来肉质鲜嫩, 肉丝软糯, 还有淡淡的甜辣味。
　　
　　而纪青菱也是真的饿了，但她填饱肚子的同时，没有忘记给某人顺毛, 割下一盘鲜嫩的猪肉送到沈千濯面前：“夫君，这是给你的。”
　　
　　沈千濯没有动, 表情从方才开始就不是多么的好。
　　
　　于是纪青菱用筷子夹起猪肉, 亲自递到对方的嘴边。
　　
　　好歹是二品的大官，当着那么多小兵丢了面子，肯定要好好哄一哄。
　　
　　见女人像喂小孩似的喂自己, 沈千濯张嘴也不是, 不张嘴也不是, 最后只能气愤地自己拾起筷子, 将这一顿饭吃完。
　　
　　坐马车的过程是无聊的，尤其为了赶路, 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不会停下来。
　　
　　纪青菱刚开始还能保持好奇心，时间久了，便被折腾的没有力气, 整日缩在马车里当石头。
　　
　　她不仅自己缩在马车里, 还拉着沈千濯不让对方下去。美其名曰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吸收死气。
　　
　　虽然越到后面，吸收速度越慢, 一个月的时间，只吸收到3个死气，但水滴石穿，积水成流，听到系统说沈千濯身上只剩下13个死气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激动地笑出声。
　　
　　正在观察北疆地图的沈千濯闻声抬头，看到纪青菱傻乎乎的样子，目光灼灼地似乎要将自己“吃掉”一般，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他有些警惕，最近这女人不是总往他身边靠，就是发呆傻笑（实际和屠屠聊天），让他都忍不住怀疑，是否赶路太久，她的精神出现了异常？
　　
　　“没有什么，就是看到夫君，感觉好开心。”纪青菱托着脸颊，胳膊肘撑在黄梨木的桌子上，“夫君，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双腿好了些？”
　　
　　不懂看到他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难道就这么喜欢？沈千濯心中颇为古怪，摇头：“还是老样子。”
　　能站起来，但无法行走。
　　
　　“那菱儿给夫君推拿一下吧！”纪青菱撸起袖子，主动上前。
　　
　　闲着也是闲着，抓紧一切机会，务必要在到达北疆前，将死气吸收得差不多！
　　
　　离北疆越近，昼夜温差就越大。
　　
　　不知何时，脚下土地变成黄沙，夏季的太阳炽热强烈，晒的中午的地面如同烧红的铁锅，连马蹄都无法长时间行进。
　　
　　而清晨和夜晚，温度则极快降低，士兵们需扎帐篷、盖棉衣勉强入睡。
　　
　　纪青菱是个怕冷的人。
　　
　　当初为了能跟着沈千濯一起去北疆，她只简易收拾了几件当季的衣裳，哪里知道北疆这地方会冷到需要穿冬衣，这下，她更不愿意下车了。
　　
　　此时，女人漂亮精致的小脸裹在毛毯里，露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手中捧着一杯冒热气的姜茶：“夫君，菱儿好无聊，我们来玩游戏吧。”
　　
　　沈千濯不理她：“自己玩。”
　　
　　纪青菱不管，自顾自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副自制扑克牌，是的，她虽然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确有好几件打发时间的玩意，神秘兮兮对沈千濯说：“其实……我会算命。”
　　
　　沈千濯听到这，终于忙里抽闲分出一丝视线给她：“算命？”
　　
　　见他感兴趣，纪青菱更是激动：“对啊，夫君在这里面随便抽一张，然后说想测什么，既可以问过去，也能够问未来，菱儿都能够算出来！”
　　
　　沈千濯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感兴趣，便随手从一叠扑克牌中抽出一张：“过去。”
　　
　　纪青菱看了一眼，是一颗红桃K。
　　
　　一般测过去的人，都是不相信算命之人，想要测试一下真假。
　　
　　纪青菱便按照流程问他：“夫君要测过去的什么？”
　　
　　“人。”
　　
　　点点头，纪青菱闭上眼睛，煞有其事掐了掐手指，然后再睁开：“夫君想测的这个人，对夫君有好感，而且好感度很高哦。”
　　K，除了大小王外，所有牌中最大的一个数字。
　　
　　谁知沈千濯听到后居然发出一声嗤笑：“我看你是招摇撞骗，一点也不准。”
　　
　　“怎么不准了！”被怀疑技术，纪青菱有些生气，撅着嘴巴问，“夫君问的这个人是谁，说不定是她暗恋你，一直没有说出口呢！”
　　
　　“所以才不准。”沈千濯拧着眉，伸出一根手指将凑到自己面前的女人推开，看到对方揉额头，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啊？不知道怎么测，夫君你骗我！”
　　
　　纪青菱以为他是拿了一个路人来骗人，顿时又对自己的测试能力更加信任：“不行，必须是认识的人，才能够测。”
　　
　　“是认识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她是谁呢？”
　　
　　这话说的一针见血，但事实上，沈千濯真的不知道。
　　
　　那段记忆再回忆起来，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触之不及。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若非柳如晏也经历过那段模糊的记忆，他怕真的以为自己疯了。
　　
　　听到男人的说法，纪青菱第一反应是创伤后的选择性遗忘，从心理学角度来讲，是机体对一些会伤害到自己的记忆，进行有选择性的遗忘，从而达到保护机体的作用。
　　
　　想到沈千濯少年时期的经历，这种情况不是没可能，她顿时有些心疼，后悔自己谈起这个话题：“咳，夫君不要问过去了，问问未来吧，比如事业啊，财运啊……”
　　
　　沈千濯便又抽了一张：黑桃3。
　　
　　“事业。”
　　
　　纪青菱两眼发黑，黑桃是四个花色中意义最不好的一个，沈千濯的手怎么这么臭啊！
　　
　　看她半天没有说话，沈千濯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不信这些东西，当初，找贵命女子冲喜全是皇上和属下促成，如今也不例外，他似笑非笑：“怎么，不好？”
　　
　　纪青菱将纸牌扔到桌子上，耍赖：“哎呀，算了算了，这东西一点儿也不准，夫君千万别相信。”
　　
　　没想到，放松的游戏反而让气氛尴尬起来，纪青菱耸了耸鼻子，不再多言。
　　
　　马车外大风刮的黄沙漫天，裹紧被子，缩到榻上装蘑菇。
　　
　　天气，真的太冷了。
　　
　　半夜，纪青菱不出意料被冻醒。
　　
　　身上的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地上，裸.露.在外的身体变得冰凉凉的，她捡起来复又盖上，这次却怎么也暖和不过来。
　　
　　于是，她将目光移到旁边的榻上。
　　
　　唔，总感觉，沈千濯的毛毯更厚一点。
　　
　　要不，一起挤一挤？
　　
　　想到便做，纪青菱动作轻缓地走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榻上睡熟的沈千濯。
　　
　　原来，他的睫毛有这么长啊，都快要赶上她一个女人的了，还有嘴唇，虽然白了些，但真的很好看。
　　
　　马车上的床榻很小，纪青菱在沈千濯身边躺下，努力蜷缩着往对方的毛毯中钻。
　　
　　里面的确很温暖，冰凉的脚得到了慰.藉，她尽量让动作很缓慢，可还是低估了某人的警惕心，对方察觉到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猛然伸手一推。
　　
　　这一推几乎没有留余地，纪青菱直接哭了。他推哪不好，非要推她的胸.口，一下子疼得生理眼泪流出来：“夫君，是我。”
　　
　　夜色中，女人委屈巴巴的哭腔在耳边响起，沈千濯顿了顿，皱眉不解：“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菱儿自己一个人冷。”
　　
　　沈千濯根本不相信这个借口，于是下一秒，纪青菱把冰凉的手贴到对方肚子上。
　　
　　沈千濯：“……”
　　废了好大力气，才没有打颤。
　　
　　纪青菱恶作剧得逞，心里稍微出了口气，但即便如此，胸口也疼得厉害，她擦了擦眼泪，鼻音重重的：“都怪夫君，肯定弄青了。”
　　
　　“哼，如何怪得了我。”若不是她半夜三更往自己榻上爬，他怎会反应这么大。
　　
　　“当然怪夫君，”纪青菱很生气，“要不然，你为什么不碰其他地方，偏偏碰那里！”
　　
　　沈千濯一顿，他刚才没有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女人的匈，如今听着对方的控诉，才渐渐明白。
　　
　　怪不得那么软……
　　
　　心情有些古怪，并非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觉得女人这么正大光明说出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还有，她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羞耻是何物！
　　
　　纪青菱听不到沈千濯的心声，否则一定会问：
　　羞耻是什么，能吃饱吗？
　　
　　她的手还没有暖和过来，冰冰凉凉的，狠不下心放到自己身上，可是又疼得厉害，便要求沈千濯：“夫君，真的好疼，你帮菱儿揉一揉吧。”
　　
　　月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听纪青菱的话，沈千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
　　
　　她知道在让他做什么吗。
　　
　　很快，纪青菱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因为她直接拉住他的手，放到了一团柔软上，还催促道：“快点，夫君。”
　　
　　沈千濯深深吸口气。
　　
　　女人的身体软的不可思议，之前几次相碰触，都给他留下这样的想法。
　　
　　这次也不例外。
　　
　　揉开淤血的当时会更疼，但后面可以恢复的更好，同时，沈千濯体温高，像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火炉，和他盖一条毛毯，身子没一会儿就暖和过来。
　　纪青菱哼了半天时间，后面竟是渐渐困了。
　　
　　她非常不厚道地将沈千濯当做免费劳力，自己舒服地闭上眼睛。
　　
　　半个月后，一行队伍终于见到城池的影子。
　　
　　紧赶慢赶，在天黑前到达城门口，很快，边玉城里听到传话的威武将军就派人过来，将沈千濯一行人迎进去。
　　
　　纪青菱坐了两个多月马车，如今总算能睡到宽大舒服的床，连威武将军搞的接风洗尘宴都未去，快快乐乐睡了一觉。
　　
　　结果傍晚醒来，发现院中多了一个女人。
　　
　　




52.  052   ……（修）

　　052
　　
　　纪青菱怔怔地看着对方。
　　
　　女人很貌美, 高鼻梁、深眼窝，在降温的傍晚穿着露出肚.脐的性.感纱裙，一副典型异域长相。自己还没有开口说话, 对方就“扑哧”跪到面前的青石板上：“给夫人请安。”
　　
　　同来的下人堆着笑说：“这是将军送来伺候沈大人的丫鬟, 名叫博兰, 是咱们边玉城最漂亮的女人！”
　　
　　纪青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哪里是丫鬟，分明是给沈千濯塞女人啊。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沈千濯的意思。纪青菱顿时有些不开心, 表情淡淡，只道：“竟然是送给夫君的, 那就让夫君自己来决定留不留下。”
　　
　　说完不再管异域舞娘, 转身回了房间。
　　
　　晚些时候，沈千濯一身酒气回来，纪青菱听着动静从房间里出来, 刚好看到之前的异域舞娘体贴地端来温水, 替沈千濯清洗。
　　
　　她脚步一顿, 感觉自己的好心尽数喂了狗, 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不同，如今看来都是她自作多情吗？
　　
　　结果下一秒, 沈千濯就将凑近的女人拨开，语气狠戾：“滚——”
　　
　　纪青菱：“……”
　　
　　异域舞娘被推倒在地，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哪里知道自己伺候的主是这么一个暴脾气, 吓得身体颤抖, 匆忙收拾好被打翻的水盆离开。
　　
　　见状，纪青菱的心情又开了花，非常不地道的笑出生, 沈千濯听到笑声，侧过头疲惫地揉额角：“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
　　
　　“好的，夫君。”纪青菱撇了撇嘴，脚步款款地走过去。
　　
　　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千杯不醉的男人都微微有些站不住。
　　
　　纪青菱先是将人扶到床上，唤下人去煮了一碗醒酒汤，给男人喂下去，这才有时间询问接风宴席上的事情。
　　
　　出乎意料，传说中脾气暴躁的威武将军，并没有对沈千濯的到来表现出不满，反而几番热情敬酒，恨不得和沈千濯称兄道弟。
　　不管是不是装的，目前来说，对他们都是好事情。
　　
　　“今日来的时候，菱儿注意到街上的百姓叫卖商品，许多人携着老幼出来走动，不像是害怕打仗的样子。”纪青菱坐在床沿边缘，一边给沈千濯揉额头，一边轻声讲述。
　　
　　而沈千濯则闭着眼睛，眉间一道浅浅痕迹，醉酒的感觉很不适，好在女人的按摩让他稍微舒服了些：“边玉城邻近边界，时常有不轨之徒前来冒犯，尤其沙漠中还有许多马徒的存在，边玉城的百姓已经习以为常。”
　　
　　“那他们不怕敌军破城进来吗？”纪青菱惊讶地问。
　　
　　刚开始或许害怕，但他们有威武将军，每次都能将敌人打退，所以即便这次樊国率大军来犯，边玉城的百姓依旧不慌不忙，过着自己的生活。
　　
　　纪青菱听的咋舌，没想到这个威武将军这么厉害。
　　
　　她突然有些好奇对方，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贪睡那一觉，去宴席上看看了。
　　
　　眼睛转了转，纪青菱想到一个好办法：“夫君，你明天还要去见威武将军吗？能不能带菱儿一起？”
　　
　　“嗯？你去做什么？”
　　
　　“菱儿想看一看威武将军长什么样子。”
　　女人语气里充满浓浓的兴趣，本是出于好奇的一句话，根本没有让她意识到，身旁的男人听见后，瞬间黑了脸。
　　
　　“你想见威武将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对啊，”纪青菱天真的点了点头，“能被这么多的百姓所信任，他一定是一个出色的人吧！”
　　
　　仔细想想，书中后期男主姬绥进攻楚国时，前两次都败下阵来，后来派兵暗杀掉当时楚国的将领，导致群龙无首，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难道那个被暗杀的将首，就是威武将军？
　　
　　于是她更加感兴趣了，可还未再说些什么，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推到床上，沈千濯阴沉的声音响起：“当着我的面就想勾搭其他男人，纪青菱，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纪青菱愣了愣，这才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不是，我只是好奇。”
　　
　　“好奇别的男人？”沈千濯笑了，但笑得不怎么和善，他张开嘴，在雪白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看来，是这段时间给了她太多耐心，导致她一点儿也不怕他，还试图挑战底线。
　　
　　嘶……狗奸臣！
　　
　　肩膀落下一圈牙印，隐隐可见血丝……说他狗还真的咬人，纪青菱欲哭无泪的同时还有些生气，“为什么夫君可以带舞娘回来，菱儿只是看人就不被允许！这一点也不公平！”
　　
　　呵呵，公平。
　　
　　和沈千濯谈公平，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后面的话直接被嘴巴堵住。纪青菱一开始没有意识的这个“假真理”，直到最后被亲的喘不上气，只能一遍遍道：
　　
　　“不看了，夫君我不看了……唔！”
　　
　　第二天起床后，镜子中的眼睛有点儿肿。
　　
　　纪青菱和丫鬟要了煮鸡蛋，剥去蛋壳，用里面的白蛋轻轻按揉眼部。
　　
　　然后就得知，那舞娘被带走了。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抱怨，她忍不住将两者联系起来。
　　
　　原来自私的沈千濯会在意自己的想法啊，那岂不是说明，他也对自己有好感。
　　纪青菱脸颊发烫，相处那么久，即便是块石头也多少有些感情了，更何况两人总是亲密接触，沈千濯自己怕是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改变，总感觉，那层薄薄的纱似乎更透了。
　　
　　吃过早饭，去院外散步消食，北疆的气候干燥多风，风中时常裹着黄沙，呼吸间竟是沙尘，刚来到这里的人会很不适应。
　　
　　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侍卫，一个个表情严肃，仿佛出了什么大事情。
　　
　　不过今早纪青菱问过丫鬟，得知樊国的军队虽然没撤退，但也未进攻，两国如今是休战状态。
　　
　　散步没一会儿，纪青菱就被风沙吹的睁不开眼，准备打道回府。这次，她在路上碰见了昨日的异域舞娘。
　　
　　舞娘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满脸笑容。在沈千濯那里碰了壁算什么，如今她又再次证明，并非自己魅力不行，实在是那个男人有毛病，看见纪青菱的时候，还露出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纪青菱：“……”并不是很懂她的同情。
　　
　　目光落到旁边那个男人身上，皮肤黝黑、魁梧有力，看穿着打扮应该地位不低，面对异域舞娘的.调.情，笑呵呵地全盘接受。
　　
　　一副被美色迷了眼的样子。
　　
　　纪青菱忍不住为威武将军担心，手下的兵怎么看着都不靠谱啊。两人擦肩而过，回到威武将军为他们准备的院子，正巧沈千濯也从外面回来。
　　
　　只不过这次，男人表情有些不好，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气。
　　
　　“夫君这是怎么了？”纪青菱迎上去，小心试探，“可是前面那些人惹你不快？”
　　
　　闻言，沈千濯冷哼一声：“不过一群蠢货罢了。”多的却不再说，大有一副本官不屑与他们计较的态度。
　　
　　纪青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她知道沈千濯在官场上很霸道，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就闹出矛盾。见此情形，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找麻烦，准备私下里去寻问遗风。
　　
　　很快，她便得知了此事的经过。
　　
　　出乎意料，这次居然不是沈千濯的错。
　　
　　彼时，遗风听到纪青菱的问题，抿了抿唇，道：“樊国那边，抓住了我们大楚的探子。”
　　
　　“啊？这是怎么抓住的？”
　　
　　“故意传出假消息，引人上钩，今天早上守城的侍卫捡到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探子的人头。”
　　
　　单听讲述就觉得血腥，怪不得氛围会如此紧张。不过以沈千濯的性格，他来北疆一定不是什么为民立命，应该不至于生气成这样……
　　
　　果不其然，遗风又说：“那包裹里还有一封信，樊国听说大人来到边玉城，便让威武将军将大人交出去，否则明日便带军攻打城池。”
　　
　　“…………”这么仇恨沈千濯的人，纪青菱心有所感，连忙询问带队的首领是谁，得知居然是姬绥亲自挂帅。
　　
　　怪不得呢。
　　
　　前有差点夺妻之恨，后有杀掉樊国细作之仇，姬绥应该恨不得将沈千濯千刀万剐。
　　
　　不过，纪青菱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既然姬绥都心自上阵，那么纪青兰会不会跟着来呢？
　　
　　担心沈千濯会被激将法激到，当天晚上，纪青菱特意跑到男人的房间里慰问了一番，顺便吸收掉一些死气。
　　
　　不知为何，明明只剩下10个死气值，沈千濯的腿却始终不见好。
　　
　　会不会和他的精神问题有关系？
　　
　　纪青菱不确定，如果真的和精神有关系，她又如何能帮得了他。
　　
　　再说楚国这边。
　　虽然樊国嚣张叫阵，私下很多人都恨不得将沈千濯交出去，但明面上，还是得对这位皇上派来的钦差礼貌有加。
　　
　　很快，没有得到回复的樊国军队大军来袭，边玉城的局势瞬间变成紧张起来。
　　
　　沈千濯带来的一万军队起了很大作用，第一次两军交战，勉强打了个平手。
　　
　　众人却高兴不起来，且不说伤亡惨重，单单和樊国军马相比，一万五千人还是太少了。
　　
　　街上摆摊的商贩收起摊子，百姓也闭门不出，纪青菱隔着院墙，甚至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寂寥。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办法帮助大家，只能做好自己——老实待在家中，不给大家惹麻烦。
　　
　　除此之外，就是和沈千濯努力搞好关系，前前后后再次吸收掉5个死气。
　　
　　如此算来，沈千濯身上只剩下6个死气。
　　
　　




53.  053   只有一更（捉虫）

　　053
　　
　　纪青菱陪着沈千濯登上城池高墙。
　　
　　汪义告诉两人, 两国正在休战，这段时间，樊国时不时就要过来骚扰一下边玉城。对方的战马和骑术都比大楚强盛, 几次三番, 樊国尚未有事, 大楚倒是多了许多伤亡。
　　
　　城池上，许多包扎着胳膊和腿的小兵，顶着伤继续巡逻。
　　
　　纪青菱还看到一位断掉整条胳膊的兵, 熬过了发热发炎期，命大活下来, 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暮气沉沉, 她不忍心移开眼睛，心情沉重。
　　
　　这时候，前面的沈千濯回过头, 皱眉道：“不要乱走, 跟紧！”
　　本不愿让她来, 但纪青菱却说, 万一樊国人偷袭，府上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关键是, 沈千濯竟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好的，夫君。”纪青菱收敛思绪，小碎步跟上去。
　　
　　站在城墙上放眼远眺，能看到远处樊国驻扎的军营, 密密麻麻, 大军压境，从心理上就给人很大的压力。
　　
　　汪义针对战局，又介绍了几句现在的情况。
　　
　　正此时, 有侍卫匆匆来报：“几位大人，我方斥候发现，有一波骑兵正在往城门这里靠近，大约五十人！”
　　
　　汪义一惊：“不好，赶快警惕起来，你们几个，过来摆阵拉箭！”
　　又苦笑着对沈千濯二人说：“烦请沈大人移步，城墙太危险，容易误伤。”
　　
　　闻言，纪青菱有些紧张，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遇到樊国军队，她下意识去看沈千濯。
　　
　　男人目光平静，即便汪义说危险，也没有动，甚至感兴趣的勾起嘴角：“不过五十人罢了，拿箭来。”
　　
　　竟是准备自己射箭。
　　
　　纪青菱皱眉，不太认同。但想着樊国只来五十人，比起开战打仗，更像是骚.扰或者传话。
　　
　　于是她压下心中的焦躁，等着再看看情况，不过身子却是悄悄往沈千濯旁边靠近了些许。
　　
　　很快，视线可及之处出现一群人，纪青菱看了好几眼，确定最前面的人是姬绥。
　　
　　他穿着一身战甲，和在楚国当质子时不同，整个人意气风发。高抬手，身后的四十九人便齐齐勒马停下：“沈千濯！你这个胆小鬼居然敢出来！”
　　
　　姬绥大笑，笑声爽朗有力，穿透空气传到城墙之上。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连人脸都看不清楚，对方居然知道沈千濯来到城墙！
　　
　　楚国这边，纪青菱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连她都是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姬绥，对方一路骑马，颠颠簸簸，怎么就这么确定沈千濯在城楼上？
　　
　　但看其他人对此没有表现出什么，她将疑惑暂时放到心底。
　　
　　“不过一个小小的质子，哪里值得本官亲自见。”沈千濯冷笑反嗤。
　　
　　话里话外姬绥的身份低微，樊国的人一听，顿时就愤怒了。
　　
　　若不是有姬绥压着，怕是现在就要闯城杀人。
　　
　　隔着城楼，两个男人目光交汇，姬绥冷笑一声，从后背拔箭。
　　
　　沈千濯同样抬起手中的弓箭。
　　
　　突然，始终没有说话的纪青菱开口：“夫君！射他右手边第三个小兵，长得最矮小的那个！”
　　
　　沈千濯一顿，眯着眼睛看过去。
　　
　　打仗的时候，目标永远是主将，放掉主将去打小兵，纪青菱绝对是第一个这样要求的人。
　　
　　这不，汪义便立刻出声反对：“不可，主将倒下，队伍自然会分散，而小兵就是小兵，打倒一千个也没有用！”
　　到底是女人，即便会给粮食施肥，对军中的事情也还是一窍不通啊。汪义心中叹气，转头去看沈千濯，却见男人勾起嘴角，手一松，竟真的朝小兵.射.去。
　　
　　与此同时，纪青菱推动轮椅迅速往旁，一支箭羽射到城墙，刺啦一声，落于地面。
　　
　　而楚国队伍中，因为姬绥并未想到沈千濯会放过自己，去射一个小兵，等躲藏在众人之间的纪青兰中箭时，他整个人都慌了。
　　
　　“撤退！”
　　
　　“报！楚国军队已撤退！”
　　汪义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纪青菱真的是神仙转世，什么都会？
　　
　　似是察觉到汪义的想法，纪青菱微微一笑：“比起打倒主将，打倒主将的情人更胜一筹。”
　　
　　汪义：“……”
　　
　　这算是两军交战以来出国第一次，只用一支箭便将樊国军队击败。
　　
　　如此算是给涣散的军心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但可惜，并没有让战况好转。
　　
　　几日后，边玉城又一次挡下了樊国的进攻。
　　
　　不幸的是，这次威武将军负伤了。
　　
　　听说是被樊国的将领所暗算，长箭射中左边胸膛，离心脉只有寸许，只要稍微偏一偏，威武将军或许就会当场毙命。
　　
　　纪青菱见识过姬绥的箭术，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百发百中，而对方也曾说过，大楚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只有沈千濯。
　　
　　纪青菱隐隐有些担心。
　　
　　没过多久，前院再次传来坏消息，威武将军所中的箭上，竟是淬了毒！
　　
　　好在军中大夫已经将毒控制住，但威武将军暂时身体虚弱，无法再领兵打仗。
　　
　　如此只能换下主将，由汪义顶上，可这汪义实战经验不足，碰上姬绥这种有主角光环笼罩的人，首次交锋就败下阵来。
　　
　　城门外，樊国冲锋的马上军几次三番叫阵辱骂，边玉城再不复之前的祥和。
　　
　　纪青菱待在院中，如同被关押在笼子中的小鸟，不敢出门。
　　
　　她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跑到北疆来。因为她对这个书中的大楚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不愿为它送了性命，可看到沈千濯，这点儿后悔又会转为坚定。
　　
　　哎呀，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来这儿是为了吸收死气啊！
　　
　　纪青菱跑到沈千濯的房间：“夫君，你在做什么？”
　　
　　沈千濯手中拿着一把弓箭，手指细细抚摸而过，见她蹦跳着进来，便将弓箭放下：“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纪青菱心中却忍不住一咯噔：“夫君哪来的箭？”
　　
　　沈千濯淡淡道：“威武将军让人送来的。”
　　
　　威武将军毒素未清，如今正在府上修养，他把自己用的弓箭“送给”沈千濯，其中意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纪青菱当场就变了脸：“夫君不要去！”上次只有五十个人，他们站在城墙上，并不算危险。威武将军的意思却是需要上战场！
　　
　　他一个奸臣，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忠臣一样，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谁说我要去了。”沈千濯看着震惊、惊恐的女人，扬了扬眉。
　　他来此可不是为了什么上阵杀敌，是想将手.插.到军中。而在边玉城，势力最大的就是威武将军，如今对方先将橄榄枝抛过来，怎么也得好好运作一番。
　　
　　“真的吗？”纪青菱半信半疑，她非常担心沈千濯想不开，去城外逞英雄，到时候一箭下来，想救都无法救。
　　
　　沈千濯朝她招招手：“过来。”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女人这么爱管他闲事呢。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多少生气。
　　
　　将女人搂入怀中，闻着淡淡的花香：“樊国并没有尽全力。”
　　
　　纪青菱缩了缩脖子，呼吸吹拂到脖间，有些痒痒：“为什么这样说？”
　　
　　“两万兵马，每次只有几千人来城外叫嚣，大部分都留在营地，你觉得他们是白来吃军粮的？“
　　
　　纪青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听到沈千濯的话，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而且是非常不对劲：“这么说，樊国人是在偷偷准备什么？“
　　
　　“应是如此。”沈千濯点头。
　　
　　可是樊国人想做什么呢？纪青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不过倒是让她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夫君还记得上次吗，你一上城楼姬绥就带人赶来，菱儿怀疑我们这里有奸细！”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沈千濯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我会让告诉威武将军。”
　　
　　事情说出，纪青菱松了口气，她努力回忆原书，想要想起更多情形帮助大家，可因为剧情发生改变，书中的内容已经没有多少借鉴意义。
　　
　　忽然，纪青菱身子一僵。
　　
　　沈千濯的唇贴在前几日肩膀的牙印处，轻轻摩挲。
　　
　　有些痒，又有些悸动，纪青菱颤了颤，咬住下唇，侧过头主动去亲男人。
　　
　　肩膀上的痒意传到唇间，彼此舌.尖.纠缠，耳鬓.厮.磨，呼吸断了几断，温度升温。
　　
　　院外隐约有声音传来，听不清楚，沈千濯胸膛起伏，从女人唇上离开。
　　
　　这时候，纪青菱忽然抬起手，拉住起身的男人。
　　
　　“夫君，别走。”
　　
　　…沈千濯意外地挑眉。
　　
　　面前的女人同样呼吸急促得厉害，眸中水波滟潋，似是做了一个决定，纪青菱对脑海中的系统说：“屠屠，闭上眼睛。”
　　
　　屠屠：【ovo】
　　
　　烛光幔影，又是一番亲吻，这次却更为激烈。
　　衣裳很快脱掉大半，纪青菱闭上眼睛，紧张又期待，就在她以为会继续下去时，忽然被窗外的一阵亮光惊醒。
　　
　　纪青菱倏然睁开眼睛，紧接着，之前那阵若有似无的动静明显起来，是下人们慌乱的喊声：“不好了，着火了——”
　　
　　着火！
　　北疆天气干燥，稍有不甚就能引起大火，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往外逃。
　　
　　火光逐渐往这边蔓延，即便在房间里，也能感受到那种灼面的热度，纪青菱搀扶着沈千濯坐到轮椅上，推动轮椅到门口。
　　
　　可等她到门口，准备出去的时候，脑海中的屠屠突然兴奋出声：【宿主，死气吸收99，能量已经充足，可开启位面跨越。】
　　
　　纪青菱动作一顿，也就是这一顿，让她躲开了压面而倒下的两扇门。
　　
　　“砰——”
　　
　　扑面而来的油脂味道和火蛇似的火焰，将逃出去的路彻底堵住。
　　
　　不对，这火势怎么蔓延的这么快？
　　
　　纪青菱和沈千濯都意识到问题，纷纷提高警惕。
　　方才那火还在远处，他们不过从床边走到门口，火就到了他们这座房子。
　　
　　借火光和漫天的灰烟，两人瞥见院子中的倒在地上的下人。
　　
　　一个个，身上全是鲜血。
　　
　　




54.  054   ……（时间改成夏季）……

　　054
　　
　　被泼了油的火焰愈发高涨, 前路彻底堵死，纪青菱不得已推着轮椅退回去，并找出几块布, 用茶水浸湿。
　　
　　然后她和沈千濯一人分了一块, 用湿布子捂住嘴鼻。
　　
　　既然门不能走, 两人便打算从窗户里爬出去。
　　
　　可没等他们有所行动，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群人，好在纪青菱眼疾手快蹲下身子, 没有被他们发现。而沈千濯因为坐在轮椅上，也正好被墙挡住。
　　
　　刀剑交错声清晰可闻。
　　
　　两人躲藏的地方没有火焰, 烟雾也未蔓延过来, 透过窗户的缝隙，纪青菱看到他们在地上翻找死尸。
　　
　　不知怎的，脑海中涌上一个念头——他们怕是在找她和沈千濯！
　　
　　“没有, 这里面没有主子要的人！”
　　
　　很快, 黑衣人将地上的死尸全部翻了一遍, 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目光移到还未被火焰完全包裹住的房间, “你们两个，去房间里找一找！”
　　
　　听到外面黑衣人的话, 纪青菱紧张的屏住呼吸。
　　
　　她现在基本上能断定外面的人是樊国人。趁着威武将军受伤，驻扎在城外的樊国人和城中的奸细里应外合。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边玉城潜伏了多久，此次行动又有多少人？
　　
　　“夫君，我们应该怎么办？”纪青菱用气音询问沈千濯。
　　
　　沈千濯眉头紧拧, 没有想到边玉城的防御这么不堪一击。不过这么些年, 他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冷静道：“别出声，一会儿就躲在我后面。”
　　
　　纪青菱听话地点点头。然后沈千濯又让她把之前放下的弓箭拿过来, 拉开弓弦瞄准门口，只要有人进来，必然会死于他的箭下。
　　
　　火焰已经以燎原的速度，烧到了房顶，使得房梁摇摇欲坠，终于，在某一刻到达了临界，从上面掉下来一根木头，落到了离两人只有半尺的地方，差一点儿就砸到身上。
　　
　　纪青菱吓出一身冷汗，木头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她去取弓箭的。
　　
　　只要再晚一点点……
　　
　　纪青菱摇摇头，不敢再想了。
　　
　　这时候，外面听到动静的黑衣人，立刻朝着去其他房间找人的同伙喊：“快过来，这里面有人！”
　　
　　纪青菱放下的心脏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同时在心中快速思考——黑衣人少说有十几个，沈千濯的箭术再厉害，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杀死十人，只要黑衣人靠近，他们一个伤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要怎么做，才能和沈千濯一起
　　活下去？
　　
　　左右看了看，搬起木凳当做武器，她不能只依靠沈千濯。
　　
　　就在黑衣人的身影已经离他们只有半米，眼看着要伸手打开窗户之时，院外，遗风带着几名护卫冲进来：“大人！”
　　
　　黑衣人顿时停下步子，转头和遗风打到一起。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纪青菱和沈千濯身上都出了一层汗水，脸颊被烟火熏得通红，眼看着坚持不了多久。
　　
　　“不行，我们得出去。”
　　出去或许还能躲过刀剑，不出去，只能被火烧死。
　　
　　纪青菱咬咬牙，蹲下身：“夫君，我背你出去。”
　　
　　沈千濯皱眉，并没有动：“你如何背得动我？”
　　怕是他刚刚上去，就会把她压倒。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嫌弃自己，纪青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气愤道：“背不过也要背，难道夫君想留在这等死嘛！”
　　
　　她说的难听，沈千濯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纪青菱难道硬气起来，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弯腰去扶。
　　
　　男人体格重，压的纪青菱瘦小的身子晃了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人互相搀扶着迈开步子。
　　
　　门口被火堵住，两人打开窗户，想要从窗户里爬出去。
　　
　　沈千濯双腿不便，纪青菱便首先将他推到窗户上，对方又高又重，纪青菱只用肩膀顶着，漂亮的脸都用力到变形，幸运的是，外面两方人马打得焦灼，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小动静。
　　
　　等到纪青菱刚把沈千濯送出上，自己准备爬出去的时候，余光里，突然发现有一个漏网之鱼朝这边狂奔而来。
　　
　　纪青菱瞳孔微缩，电光火石之间，她一把将沈千濯推下窗户，那刀落到窗户的槛上，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火焰猛地一涨，半面墙轰然倒塌，连带着那个黑衣人，一同吞噬其中。
　　
　　不远处，沈千濯狼狈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废墟，眼睛猩红一片。
　　
　　楚国兴嘉28年，樊国夜袭边玉城，放火烧房，杀死楚国百姓百余人。
　　
　　皇上派到北疆的钦差沈千濯也差点命陨于此，好在关键时候，双腿恢复知觉，躲过樊国人的刺杀，一直等到护卫将其救出来。
　　
　　但他身边一直跟着的女子，却不幸死于这场大火中。
　　
　　尸首无存。
　　
　　—
　　难受的眩晕感，胃里仿佛有东西在转着圈搅拌。
　　
　　纪青菱猛地翻过身子，朝着地上呕吐。
　　
　　可她的胃里空空，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呕。
　　
　　【宿主，你没事吧？】浮屠系统担忧地出声，它是系统，没有人类的生理感知，跨越位面对它来说就是简单的一闭眼一睁眼。
　　
　　“没事。”纪青菱干吐了会儿，终于感觉好了些，她拍拍胸口，目光所及，是一处郁郁葱葱的野花田：“已经到了吗？”
　　
　　屠屠：【到了哦，我们跨越到了沈千濯十三岁的时间点。】
　　
　　没错，在房子倒下的那一刻，纪青菱选择了开启跨越位面功能。
　　
　　当时的屠屠以为她会直接跨越位面，回到自己所在的时空，结果没想到，纪青菱仅仅是选择了跨越时间。
　　
　　“你不是说他精神有问题吗，既然我现在能穿越时空，索性好事做到底，走之前，将他的病彻底治好。”
　　
　　原来如此，屠屠顿时一阵感动：【宿主真是好人！】
　　
　　纪青菱抿了抿唇，没有因为系统的“好人”夸赞而高兴，此刻，她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那么多黑衣人，沈千濯双腿未完全恢复，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逃开黑衣人的刺杀。
　　
　　希望他能活下去吧。
　　
　　如今已经穿越，两人处在不同的时空，纪青菱再多想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会徒增担心，她拍打掉身上沾着的草屑，从地上站起来。
　　
　　这一站不要紧，她发现自己好像变矮了。
　　
　　原本只能达到腰间高度的野花，如今蔓到胸口，身上穿着的衣裳也变得松松垮垮，袖口将手掌遮住一大截。
　　
　　纪青菱怔了怔：“我现在是多少岁？”
　　
　　屠屠：【由于空间不变，时间倒退十三年，宿主现在是十二岁哦~】
　　【而且宿主是灵魂状态，只要不接触这里的生物，生物就不会发现你】
　　
　　十二岁的自己，矮的还不如野花高。
　　
　　纪青菱勉强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自己十二岁的记忆——初中的年纪，习惯性挑食，虽然长的漂亮，但是个子却很矮，在班上永远坐在第一排。
　　
　　后来她为了长高，连着喝了两年的牛奶，才在青春期的尾巴，猛地往上蹿了蹿。
　　
　　跨越降落的地点是随即的，连系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纪青菱走出一望无际的野花丛，小小的白色花朵，风一吹，在身后轻轻摇晃告别。
　　
　　初夏的季节，空气有些闷热，不过纪青菱感觉不到，野花丛外面有一条溪水，水中有小小的鱼苗，她蹲下来捞了一把。
　　
　　没有碰到鱼前，小鱼并没有察觉，但是触碰的那一刻，小鱼突然惊吓地在掌心蹦跳。
　　
　　哪来的两脚怪？
　　
　　【它现在能看见宿主咯~】
　　纪青菱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只要自己和这个时空的生物接触，对方就能够看见自己，相当于自己的灵魂有了实体。
　　
　　弯腰将手放入水中，跳到装死的小鱼立刻满血复活，逃也似的游走。
　　
　　水声哗啦哗啦，纪青菱竖起耳朵，抬头看向对岸突然出现的人。
　　
　　是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穿着粗布衣裙，一起携伴来水边洗衣裳。
　　
　　纪青菱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人，连忙淌过水到河的另一岸。
　　
　　近了，她才发现这些女孩比想象中年轻，大约也就十三四岁，其中一个面容最清秀的被其他几人围在中间打趣：“青菊，你又给你男人洗衣裳啊？”
　　
　　被叫青菊的少女顿时红了脸：“你们胡说什么，壮子哥不是我男人。”
　　“哎呀，反正你们两家都订下来，迟早的事情！”
　　
　　众人便笑，青菊虽羞得不行，但心里同时很幸福。
　　
　　纪青菱看着青菊，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等几人洗完衣裳，想了想，干脆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越往村里走，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山脉起伏，渺渺炊烟，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哪里见过。
　　
　　直到她看见青菊停在一户炊烟不断的人家前，敲敲门，里面走出一黝黑少年。
　　
　　“壮子哥，你的衣裳我帮你洗完了，破掉的地方也缝补了，你烧瓦的时候可以继续穿。”
　　
　　看着面前皮肤黝黑、长相普通但特别有辨识度的少年，纪青菱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二狗父母年轻时的模样！
　　
　　所以，她现在是在十三年前的瓦子村？！
　　
　　纪青菱愣了愣，忽然转身就跑。
　　
　　




55.  055   ……

　　055
　　
　　十三年前的瓦子村, 尚且和未来不同。
　　
　　纪青菱很快迷失在黄土泥胚的房屋间，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她有些懊恼，早知如此, 当时自己跟着二狗去“秘密基地”时, 就应该好好记路。
　　
　　现在好了, 接下来要往哪儿走呢？
　　
　　望着两条分岔路，纪青菱犹豫不决，最后选择了一条更宽阔的, 她记得沈千濯的家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很“豪华” 了。
　　
　　“小兔崽子，赶快回来吃饭！”
　　
　　“不吃, 我不饿！”
　　
　　“哎哟, 不饿不饿，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蛋，每天竟知道瞎跑, 再跑饭都让外人吃去了！”
　　
　　视线中, 戴着草帽的少年人从一座熟悉的房院里跑出来, 纪青菱眼睛一亮：是沈千濯！
　　
　　“他敢吃, 打死他！”少年对院子里女人的骂声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跑出来。见状, 纪青菱连忙拎起过长的衣裙，追过去。
　　
　　一路往山的方向，少年身长腿长，年仅十二岁的纪青菱根本追不上：“夫君, 夫君等等我！”
　　
　　可惜, 前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不过很快，“沈千濯”也跑累了，停在一大块石头面前休息。
　　
　　如此纪青菱终于追到对方。
　　少女胸膛起伏, 气喘吁吁，不知为何是灵魂状态，还能感觉到累：“沈千濯，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伸出手，半是撒娇半是气愤地拍到少年的后背上。
　　
　　被拍了一下，“沈千濯”回过头。
　　
　　“菱儿都追了你半天了……嗯，你是谁？”纪青菱皱眉看着陌生的人，突然停住抱怨。
　　
　　陌生人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有些尖嘴猴腮之样，和沈千濯的凤眼一点儿也不像，他本是满脸怒容，发现叫住自己的是一个丫头，怒容转为笑：“哟，你叫我？”
　　
　　“不是，我认错人了。”纪青菱转身便走。
　　
　　那少年却不放过她：“哎，你是哪家的？这瓦子村没有我沈虎不认识的人，你要找人，我可以帮你找啊！”
　　
　　纪青菱被拦住，她刚才碰到了对方，导致这人能够看见自己：“我找沈千濯，你认识他吗？”
　　
　　谁知少年人听到后立马不屑道：“沈千濯？你找那个扫把星做什么。”
　　目光放肆地打量面前的少女，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这白皙的皮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比瓦子村最好看的青菊都要漂亮。
　　这么标志的可人，合该和他沈虎玩，扫把星整天被他娘赶到山上砍柴，怎么可能会认识姑娘。
　　
　　呸！小眼睛，说谁是扫把星呢！
　　
　　纪青菱气得不行，若不是想借对方找到沈千濯，她才不会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我要找他。”
　　
　　又不耐烦地补充，“你要是不能带我去，就别挡路。”
　　
　　眼看纪青菱要走，沈虎挠挠头：“哎呀，行了，我带你去。”
　　
　　十三年前，楚国皇上还未在此修建行宫，上山的路又窄又崎岖，纪青菱长长的衣摆好几次都险些绊倒，沈虎笑嘻嘻：“要不要我抱着你？”
　　
　　纪青菱直接翻了个白眼。
　　
　　正此时，远远的，山上下来一人。
　　
　　那人穿着打着补洞的灰布衣裳，身高腿长，后背捆着一大摞木柴，像一座小山似的压在并不宽广的背上。
　　
　　可是如此，他走起路来依然云淡风轻，仿佛没有重量。
　　
　　沈虎指着说：“喏，扫把星来了，你找他干什么，要是想揍他，我可以替你揍。”
　　
　　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小姑娘就跑了出去，朝着前方的沈千濯的奔去。
　　
　　十三年前，沈千濯也才十三岁。
　　他的容貌尚且稚嫩，因为干活多、吃不饱，导致比同龄人瘦削，下颚骨线条流畅而让人心酸。
　　
　　父去世，母抛弃，兜兜转转被叔叔婶子收留，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了十年。
　　
　　直到十年后，婶子用三两银子把他卖给人贩子。
　　
　　后来的事情，瓦子村的村民就都知道了，从此以后，沈家的宅子成了一个禁地。
　　
　　看着现在还在村里的少年，纪青菱心疼的同时，又有些高兴，那个人贩子还没有来到瓦子村，一切还来得及！
　　
　　沈千濯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前方独自一人的沈虎，对方虎视眈眈，一副暴怒想要揍人的样子。
　　
　　沈千濯的目光沉下来。
　　不知道他这个堂弟，今天又要怎么找他的麻烦。
　　
　　突然，胸口像被什么冲撞到一般，沈千濯不得不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子。再低头，却发现身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女，少女抱着他，眼泪汪汪道：“沈千濯，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千濯：“……？”
　　少年脸上难得露出惊讶，似是询问，你从哪里出现的？
　　
　　未想明白，便感觉到对方软软的胳膊，他惊醒一般，连忙将对方的手扒开，语气冷硬：“别碰我！”
　　
　　这时候，沈虎已经跑过来，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人，却和这个扫把星抱到一起。他生气地推开沈千濯，对纪青菱道：“他可是扫把星，谁离他近谁就倒霉！”
　　
　　闻言，沈千濯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垂放在两侧的双手忍不住攥成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到面前的小眼少年脸上，可是最后，沈千濯也没有出手。
　　反倒是旁边的纪青菱伸手推了沈虎一把，像护犊子的牛：“你干什么？”
　　
　　沈虎不可置信：“我在帮你！”
　　
　　“谁用你帮。”纪青菱一点儿也没有留情面，虽然沈虎现在才十几岁，但从他的行为看，肯定没少欺负沈千濯。
　　
　　沈虎气坏了。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见纪青菱这样偏向沈千濯，抬手想要打人。
　　
　　“啊！”
　　结果没想到，打人的沈虎却被沈千濯握住手腕摔到地上，可怜他人高马大，抵不住比自己瘦了一圈的沈千濯力气。整个人摔了个屁股墩。
　　
　　“扫把星，你疯了，居然敢打我！小心我弄死你！”坐在地上的沈虎目瞪口呆，他习惯了欺负这个堂哥，如今突然被反抗，整个人都懵了。
　　
　　纪青菱见他事到如今还这么过分，直接从沈千濯的后背抽出一根木柴，冷笑一声：“看谁先弄死谁！”
　　
　　沈虎：“……”
　　这下，沈虎慌了，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
　　
　　临走前，不忘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扫把星！我这就回去让我娘将你赶出去！”
　　
　　沈虎跟个三岁小孩一样跑回家告状，跌跌撞撞的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纪青菱出了一口气，大笑出声，像黄鹂似的充满这个年纪的清脆。
　　
　　她转头看向不作声的沈千濯，刚才沈虎想要打人的时候，就是他救了自己：“谢谢你，沈千濯。”
　　
　　沈千濯不理会她，兀自弯腰将地上散落的柴捡起来，重新用布条扎住，背到背上。
　　
　　见状，纪青菱连忙跟上去：“你要回去吗？可是刚才沈虎说要告你的状，现在回去，你那个坏婶子会打你的。”
　　
　　少女叽叽喳喳像一只麻雀，沈千濯突然停下脚步，对方便一头撞到他的胳膊上，而后是少女娇声的抱怨：“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沈千濯回过头，面容看起来有些自嘲：“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和沈虎一起戏弄他，看他被李氏打。
　　方才自己下意识挡住沈虎的攻击，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什么她想要看到的？
　　纪青菱被问的愣了愣，随即道：“你别误会，我是来帮你的！”
　　
　　沈千濯却不相信，瓦子村的人向来避着他走，更何况这样好看的、像是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回去后，李氏会借着这件事情，克扣他的饭食。
　　
　　早上的饭便没有吃，中午再不吃，下午干活的时候可能会晕倒。他不再理会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迈开脚步沉重地下山。
　　
　　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纪青菱有一瞬间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的沈千濯根本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十三年后会结为夫妻，有些警惕心才正常。
　　
　　晌午的太阳又大又热，暴晒一路，汗流浃背。
　　
　　沈千濯推开院门，他捡了一早上的柴，捡的比大人都要多，进院子后，熟门熟路将柴火堆到西边的柴房，然后掀起短褂擦拭脸上的汗水，动作间，露出腹部结实有力的肌肉。
　　
　　没来得及喝口水，知道他回来的李氏就开始在院中骂骂咧咧，声音大的周围的几户人家都能够听清楚：“没天理了，我们沈家供你吃供你穿，以后还要替你攒钱娶媳妇，结果倒好，养出了一头白眼狼，不仅不感恩，还打敢我儿子，今天中午的饭，我看你就别吃了！”
　　
　　沈千濯顿了顿，果然如此……他无声叹了口气，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地喝进胃里。
　　
　　好歹能撑一撑。
　　
　　不过显然克扣掉饭食也没有让李氏轻易放过他，对方开始和闻声而来的村民抱怨：“前天我家那口子还说要给他找个媳妇，结果他倒好，直接把媒人送的东西给扔到了门外！”
　　
　　“他婶子，你就是太好心了！还给他找什么媳妇啊！不是我说，就他这样的，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他！”
　　
　　“对啊，脾性可真是不好！”
　　……
　　
　　西屋里，沈千濯擦掉下巴上的水，忍不住冷笑。
　　说是娶媳妇，实际上是让他入赘村里的王二麻子家。谁不知道王二麻子的傻女儿今年已经二十八。
　　
　　声讨越来越剧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氏突然尖叫：“谁在打我？！”
　　
　　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哟，杆子飞起来咯！”
　　
　　“娘，你快躲开！”沈虎的声音像只鸭子，“是那个臭丫头在打你！”
　　
　　“什么臭丫头？儿子你说什么呢？”
　　
　　“她就在那里，娘你看不见吗？哎呀，臭丫头现在往扫把星的房间跑了！”
　　
　　沈千濯猛地拉开门。
　　少女跑的飞快，像之前一样，一头撞到他的胸膛上，疼得沈千濯皱眉：“你怎么跟来了？”
　　
　　纪青菱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嘘，别说话，他们看不见我。”
　　
　　沈千濯看傻子一样，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真真切切打了他的脸。
　　
　　只见沈虎指着自己的方向：“娘，那个臭丫头躲到扫把星后面去了！”
　　
　　他语气笃定，事实上，纪青菱的确在这里，可李氏却像是瞎了眼一般：“儿呀，你在说什么？那儿哪里还有别人？！”
　　她甚至怀疑，儿子莫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真的有！”沈虎不知道他娘为啥看不见，突然，他瞪大眼睛，惊恐道，“没了没了，她消失不见了！”
　　
　　太阳挂在头顶，听到儿子的话，李氏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知怎的，她想起最开始、当家的把这沈千濯领回来的时候。
　　
　　对方才三岁，眼睛盯着她叫婶子，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李氏从来没有说过，她害怕这个孩子。
　　
　　




56.  056   ……

　　056
　　
　　沈千濯亲眼看着李氏和沈虎像无头苍蝇一样, 忽视了纪青菱。
　　
　　除此之外，李氏似乎突然变得害怕自己，不再继续骂人, 反而拧着叫嚣“找臭丫头”的沈虎耳朵, 赶紧躲远。
　　
　　“怎么样, 我就说她们看不见我吧？”
　　西屋门口，纪青菱得意地朝着沈千濯眨了眨眼。
　　
　　对方没接话，自顾自转身回到西屋。
　　
　　见状, 纪青菱跟上去。
　　
　　关上房门，堆满柴火的空间就显得更为狭小。纪青菱自来熟地在房间里逛来逛去, 十几年的时间, 房屋的摆设甚至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破旧的木桌上摆着几本书和纸墨笔砚。
　　
　　那方研磨地光滑的砚台，在十三年后, 会让二狗子捡去卖钱：“虽然听起来很奇怪, 但现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你能看见我。”
　　
　　沈千濯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这话而开心, 他警惕地看着少女：“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
　　
　　“是什么东西？”
　　
　　嗯？东西？
　　纪青菱怔了怔，随即暴怒, 竟然敢说她是个东西！
　　“我不是东西，不！我是东西……哎呀！”纪青菱被绕晕了，索性道，“你就把我当成仙女, 专门来拯救你的仙女！”
　　
　　长得漂亮, 心肠又好，特意穿越时空来帮助他，可不就是仙女嘛。
　　
　　听到这话, 沈千濯却嗤笑一声，仙女？他宁愿相信是李氏几人合伙玩的什么把戏。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砍了一上午的柴，如今没有饭吃，饶是沈千濯也受不了。
　　
　　他撵不走纪青菱，便把她当成透明空气，不再搭理。自己什么也没有，自然不害怕丢东西。
　　
　　躺到几块木板拼就的床上，沈千濯闭上眼，只要睡着了，肚子就不会再饿。
　　
　　另一边，纪青菱看到沈千濯休息，立刻放轻动作，安静下来。
　　
　　房间里又闷又热，她虽然感受不到，但能看见，睡着的沈千濯身上，打着补丁的短衫被汗水打湿。
　　
　　沈家在村里算得上富裕，却仍不能和真正的大户人家相比，夏天没有冰块。纪青菱想了想，从水缸里舀出一盆的凉水放到床边，吸收周围热气，挥发水蒸气，了胜于无。
　　
　　这时候，门外传来些许的动静，是烧完瓦片回来的沈二叔，一家人摆上饭菜开始吃饭。
　　
　　纪青菱才意识到，沈千濯没有吃饭。
　　
　　但那一家人并没有叫他。
　　
　　顿时又气又心疼，这群混蛋！指使一个半大的孩子干活却不给饭吃，是想活活的累死他吗？
　　
　　再看床上睡着的少年，瘦的脸颊都凹进去，虽不掩其出色的容貌，但看起来不太健康。
　　
　　等着，我去给你拿东西吃！
　　
　　纪青菱在心中默默对沈千濯说道。
　　
　　沈家今天吃的是玉米面的窝窝头。刚从县城里买回来的新玉米面，李氏一蒸就蒸了一大锅，纪青菱溜进厨房，将剩下的八个窝窝头全部拿走。
　　
　　之后又弄出有猫狗闯进来的假象，以防李氏怀疑到沈千濯的身上。
　　
　　—
　　沈千濯并没有睡多久。
　　
　　下午需要去地里干活，沈家的劳动力沈二叔帮别人烧瓦赚钱，家里的四亩地就全部落到了沈千濯的肩膀上。
　　
　　他躺在床上，身上黏湿湿的，抬手将脸上的汗水抹去，起身下床。
　　
　　结果一个没注意，脚就踩到了床边的水盆里，木制的盆被他踩翻，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沈千濯：“……”
　　
　　做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巧从外面进来，长长的衣裙下摆被她掀到胸前，里面装着鼓鼓的东西：“哎呀，你怎么把水踢倒了？”
　　
　　沈千濯：“……”原来是她弄的。
　　
　　纪青菱摇摇头，算了，弄倒就弄倒吧，这样更凉快一点，她走到桌前，将衣服里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窝头：“你还没有吃饭吧，赶快吃！”
　　
　　沈千濯皱眉：“你从哪里拿的？”
　　
　　“厨房啊，”纪青菱理所当然道，“他们做那么多又吃不了，以防浪费，我就全都拿来了！”
　　
　　“……”又是一阵无语，不过他平时话就少，并不明显。
　　
　　纪青菱自己咬了一口窝窝头，味道酸酸的，不是很好吃，瞥见少年犹豫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到底吃不吃？”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啊，就算给人打短工，也应该有工钱拿。
　　
　　更不用说只是几个窝窝头，完全是沈家占便宜了。
　　
　　捡起一个扔给沈千濯，对方接住后犹豫半晌，终于是塞进了嘴里。
　　
　　往常这种磨的细细的玉米面是轮不到他吃的，沈千濯试探着咬了一口，软化的酸甜蔓延，味道果然比粗粮饼子好，至少不会剌嗓子，大口大口将一整个窝窝头吃进肚子里，又喝了一瓢水，饥饿感稍稍减轻。
　　
　　那边，纪青菱又拿起一个：“还要吗？”
　　
　　“不要了。”
　　
　　“你吃得饱吗？”纪青菱一脸胡疑，想她舅舅家的表弟，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顿能够吃三碗大米饭。
　　
　　沈千濯点点头，表示自己吃的饱：“我要去地里干活，你尽早离开吧。”
　　
　　“不行，我是来找你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见他要走，纪青菱顺手将自己咬了一口的窝窝头放到桌子上，“那我也跟着你去地里。”
　　
　　反正不管怎么赶，她都不会走的。
　　
　　沈千濯拧了拧眉头。目光落到给少女随便扔到桌子上的窝窝头上：“你不吃了？”
　　
　　“不吃了，好难吃呀。”纪青菱诚实的摇摇头。她在沈府待久了，嘴巴早就被厨娘养刁，“你放心，我是仙女，不会饿的。”
　　
　　“……”一点也不担心她饿，只是……
　　
　　沈千濯无奈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不确定她是不是仙女，但绝对不是他们瓦子村的人，瓦子村养不出这么娇惯的姑娘来。
　　
　　从门口返回来，将咬了一口的窝窝头捡起来，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剩下的找了一块布包住，塞到床底下。
　　
　　“走吧。”
　　
　　肚子终于饱了。
　　
　　出门的时候撞见出来泼水的李氏，李氏本来打算将水泼到沈千濯身上，但瞅见对方的眼神又害怕的缩回了手：“就那几亩地都干不完，要是下午再完不了，就别回来吃饭！”
　　
　　十三岁的少年长得比她都高，李氏不敢动手，所以每次只克扣掉少年的食物。
　　
　　但她不知道的是，今天的沈千濯已经吃饱饭，且有了多余存粮。根本不害怕李氏的威胁。扛着锄头到了田地里，四亩地放在其他人家里，都是一家老小一块儿出力，而沈千濯却需要自己一个人干完。
　　
　　“我看你还是不要干了，反正他们也不给你饭吃。”
　　纪青菱心里想的好，从她听到的故事推断，沈千濯是在十三岁的夏天离开沈家的，现在马上就要离开了，何必还干活呢。
　　
　　但沈千濯却不知道未来。
　　
　　对此刻的他来说，干不完地里的活，李氏就永远不会给他饭吃。
　　
　　纪青菱没有办法直接将事情说出来，难道她要告诉他，你的叔叔和婶子很快就将你卖掉？
　　
　　烈阳当头，少年在光下挥洒汗水，纪青菱想要帮帮他，无奈心有力而不足，只能嘴上加油。
　　
　　或者跑到溪边接一杯泉水，回来给他喝。
　　
　　一直忙到下午，黄昏将至，腹中饿得饥鸣阵阵，纪青菱说什么也不让沈千濯继续干了，拉着他回去休息。
　　
　　两人扛着锄头回到沈家，李氏睡了一下午的儿子沈虎跑出来：“喂，那个臭丫头呢！”
　　
　　沈千濯一顿，纪青菱正站到沈虎的后面，双手做出锤打姿势，但沈虎却看不见：“不知道。”
　　少年语气冷漠。
　　
　　“哼，你不会以为自己真能娶到她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穷酸样子，我家的钱都是我的，你一分也够不到！”
　　
　　沈千濯：“……”
　　有些好笑，原来沈虎是怀着这样的心思，难得，自己还有被误会这种事情的时候。
　　
　　他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沈虎说得对，的确没有姑娘能看上他。不过他也没有那方面意思便是了，绕开沈虎，回到自己的西屋。
　　
　　过了会儿，纪青菱气愤地走进来，鼓着两个腮帮子，像水里的金鱼似的：“沈千濯你别听他瞎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们两个在十几年后阴差阳错成为了夫妻，不可否认，自己对沈千濯产生了好感，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从来没有听到承认，有些失望。
　　
　　一番真情表白，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纪青菱恼羞成怒：“你怎么没有表示，我都说喜欢你了，你呢？”
　　
　　沈千濯脚步微顿，拦住靠近的少女，还是那句话：“一天了，你该走了。”
　　
　　“我不走，我要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沈千濯皱眉，他今年十三岁，在村里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议婚，尤其她一个女孩子，和自己待在一个房间里，会传出不好的名声。
　　
　　纪青菱似是直到他怎么想的，哼了声：“你都抱了我两次了，我的名声早就没了！”
　　
　　沈千濯：“……”
　　那两次，明明都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少年突然有一种被讹上的感觉。
　　在不久的以后，当他懂得了更多的用语，必然会知道，纪青菱这种行为叫碰瓷。
　　
　　回归当下，晚饭时候，李氏终于发现家里的窝窝头不见了。
　　
　　第一反应就是过来踹西屋的门：“小兔崽子！居然敢偷家里的窝窝头！”
　　
　　房间里没有动静。
　　
　　沈二叔从厨房逛了一圈，里面乱七八糟，像是被猫狗翻的，但他似乎看不见，笃定是沈千濯偷的窝窝头：“老子好心替那早去的兄长养他，他倒好，学会了偷东西！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一顿！”
　　
　　有人撑腰，李氏骂的更大声，然而门都快踹烂了，也没人开门。
　　
　　彼时，沈千濯并不在家。
　　
　　夜色当空，他顶着头顶的月光，出门上山。
　　
　　




57.  057   ……

　　057
　　
　　夏季的夜晚潮湿清凉, 小风徐徐一吹，便吹散白日的燥热不安。
　　
　　沈千濯折断一根木棍，让纪青菱拄着, 原本他并不打算带她来, 但少女像刺球一样, 粘到身上就无法轻易摆脱。
　　
　　用纪青菱的话说就是：你去哪我去哪。
　　
　　夜晚的山路似乎更加难走，纪青菱拄着木棍，看前面打头的少年半点没有被黑暗所限制, 走起山路来轻松得如履平地。
　　
　　但她自己就不行了，只跟了一会儿便有些疲惫, 气喘吁吁问：“我们到底要去哪？还没到吗？”
　　
　　“没有。”
　　事实上, 他们才刚刚上山走了不到一刻钟。
　　
　　沈千濯停下步子。
　　出来前他已经吃了两个窝窝头，浑身充满力气，回头看到少女疲惫的样子, 才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对方是个女孩子。他迟疑了会儿, 原路返回, 将自己的衣摆递给对方：“拉着。”
　　
　　少年正处在变声期, 声音有些喑哑，似乎他自己也觉得难听, 说话的时候故意压低嗓音，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到。”
　　
　　其实纪青菱就是单纯抱怨，并非吃不了苦, 看对方愿意回来带她, 也没有矫情，伸出手拉住衣摆。
　　
　　两人继续踏着夜色爬山，又走了一刻钟, 沈千濯停下脚步，缓缓开口：“到了。”
　　
　　纪青菱闻声抬头。
　　阴暗的夜色中，看不清楚周围环境，只隐约看见前面有一颗高大的树，横发出众多枝桠。
　　
　　难道半夜出来，就是为了看树？
　　
　　没等纪青菱将自己的疑问出来，沈千濯便走上前，开始爬树。
　　
　　他的动作非常利落，双脚蹬着树干，两三下就爬到了上面，然后很快又爬下来，这次回来，怀中抱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子。
　　
　　“给。”
　　
　　纪青菱怔了怔，沈千濯以为她是嫌弃，解释道：“这个果子味道发甜，很好吃。”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对玉米面的窝窝头也不感兴趣，沈千濯有些担心，想起这种村里小姑娘都喜欢吃的果子，索性趁着夜色来摘。
　　
　　不过现在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以为对方是不喜欢。
　　
　　扔是不可能扔，正准备将果子自己吃掉，下一秒，面前的纪青菱忽然伸手将果子全部夺过去，而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我很喜欢。”
　　
　　原来，他半夜上山是因为担心自己饿，特意来找果子。
　　
　　那一瞬间，纪青菱说不上是感动更多还是震惊更多。少年时期的沈千濯还没有后来那么无情，对待陌生人，看似冷漠的面具下却有一颗真挚的心。
　　
　　用山泉简单地清洗圆果子，咬了一口，甜甜的果汁在口中炸开，味道有点儿像苹果，只不过更清脆、更好吃。
　　
　　纪青菱弯着眼睛，满心喜悦地品尝着圆果子，即便她并不感到饥饿……她问沈千濯：“你要吃吗？”
　　
　　沈千濯摇摇头，又想起天气黑，对方可能看不到：“我不吃，你吃吧。”
　　
　　两人坐在一块干净的山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一个小口小口吃着果子，一个坐在旁边静静地等待，手中拿着一根野草，百无聊赖地摇晃。
　　
　　忙碌了一天，此刻成为最宁静的时候。纪青菱很快便将一个圆果子吃了下去，剩下的她没有吃，想着拿回去，当做沈千濯的加餐。
　　
　　这个笨蛋，都说自己不吃东西也不会饿，还特意给她摘果子。
　　
　　没办法，只能自己更照顾他一点，让某人不至于干完活后没有东西吃。
　　
　　纪青菱侧过头，想要询问是现在否下山，发现安安静静的少年已经闭上眼睛。
　　
　　砍了一早晨的柴，傍晚又在地里松土，沈千濯太累了，累得坐下就睡着了，鼻子里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温柔的月光洒下来，照着少年的脸，他身上那件破布短衫卷起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
　　
　　小臂上有许多红色的划痕，大概是干活的时候被野草所划伤。
　　
　　纪青菱眨了眨眼，有些酸涩，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看书的时候，对于这些背景作者都是几笔带过，即便认真的写了，也只是普通的字，读者或许根本不当一回事。
　　
　　有些性子敏感的读者 ，或许会同情反派惨，但这种同情不是感同身受。纪青菱想，若不是自己穿越到这本书中，或许她也会像那些读者一样，对反派更多的是批判。
　　
　　难道有不好的经历，就要走上残害忠良，冷血无情的道路吗？
　　
　　现在思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困境中保持住本心，一个从未见过光的人，他连光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本心呢？
　　
　　纪青菱第一次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
　　
　　忍不住旁边靠了靠，伸出手，轻轻的环抱住少年。
　　
　　她现在只有十二岁，胳膊短，少年时期的沈千濯却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胸膛，这一怀抱只能抱住一半。
　　
　　但这样便可以了，希望自己的温暖能够传递给对方。
　　
　　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喜欢你的。
　　
　　纪青菱喟叹一声，没有注意到，“睡着”的沈千濯睫毛颤了颤。
　　
　　一炷香后，沈千濯缓缓醒来。
　　
　　二人吃饱喝足，准备回去。
　　
　　天色已晚，瓦子村家家户户已经灭灯，偌大的村庄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又是牵着衣摆，一前一后下山。
　　
　　到达沈家门口时，已经是戌时末，往常这个点沈家人早已经睡觉。
　　
　　两人自然不能够从正门进去，也不会像二狗子一样钻狗洞，毕竟狗洞太小，以沈千濯的身量根本进不去。
　　
　　沈千濯将纪青菱带到西边的墙下。
　　夜色里他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待会儿，我将你举到墙头，你在上面等着，等我进去后再接你接下去……可以吗？”
　　
　　纪青菱之前也曾爬过墙，但最终失败告终吗，这次倒是有些兴奋：“好呀，我可以的！”
　　
　　沈千濯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便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若是这样，他会碰到她的……
　　
　　纪青菱的确没有想到，或者说在十三年后，两人经常肢体接触，甚至更亲密的事情都干过。眼下只是抱一抱，对她来说就和家常便饭似的，忍不住出声催促：“快点，我想回去睡觉！”
　　
　　沈千濯咬住后槽牙，下颚角绷紧，弯腰将少女抱了起来。
　　
　　清清淡淡的花香味扑面而来，手上的触感软的像棉花一样，让他不敢用力气，唯恐弄疼对方。
　　
　　视线一下子变高，纪青菱捂住嘴巴才没有让惊呼出口，她的双手够到了墙头的边缘，在沈千濯的帮助下，爬了上去。
　　
　　很快沈千濯也爬上来，对方身高腿长，轻轻一跃便跳到院子里，然后朝着墙上的纪青菱张开手：“下来，我接着你。”
　　
　　纪青菱一点也没有害怕，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反倒是接人的沈千濯吓到了，直到接住少女，他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后知后觉，她居然这么信任自己。
　　
　　“沈千濯？”
　　
　　猛然松开手，沈千濯狼狈地低下头，遮住自己的神色：“回去吧。”
　　
　　他语气沙哑，纪青菱没有注意到问题，点点头：“好，我快困死了。”
　　
　　两人一同往西屋走，打开门时，忽然被里面出现的人挡在门口。
　　
　　“好啊，还知道回来！”
　　蜡烛点燃，晃动的烛光里，沈千濯看到了守株待兔的李氏和沈二叔。
　　再看房间的其他地方，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柴火倒一地，两本他从老秀才那儿换回来的书被撕掉几页，毫不珍惜地扔在地上。
　　
　　更重要的是，藏在床底下的窝窝头，此刻正放在桌子上。
　　
　　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氏就破口大骂，黑夜里，如同厉鬼所命一般：“好啊，你这个扫把星居然敢偷东西，简直是造反！”
　　
　　纪青菱听到这话，气得反驳：“明明是你们不给他饭吃，更何况，这食物是我拿的！”
　　
　　可惜两个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沈二叔黑着脸问。
　　
　　“你就说，东西是不是你偷的！”纪青菱拉着沈千濯的袖子，着急道。
　　
　　然而沈千濯只是抿了抿唇：“没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话，沈二叔冷笑一声，朝着旁边的李氏使了个眼色，紧接着抄起一根腕.粗.的木棒朝着少年挥过去。
　　“老子今天倒替我那早去的兄长，好好教育你一下！”
　　
　　在古代，长者教训孩子，天经地义，沈千濯虽然很讨厌这两个夫妻，但偷东西的确是他的错，他废了好大一番劲才忍住才没有躲开，就在棍棒马上落到身上的时候，旁边的纪青菱忽然上前一把把沈二叔推开：“走！沈千濯你快走！”
　　
　　因为身体接触，沈二叔看到了纪青菱，不过他只当这姑娘是藏在了屋里，自己没有看见：“好啊，居然还有同伙！”
　　
　　棍棒转了个方向，朝着纪青菱打去。
　　
　　见状，沈千濯瞳孔猛的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等反应过来时，脚已经踢到了沈二叔的肚子上，一个百来斤的壮年，刹那间就被他踢倒在地。
　　
　　没有犹豫，沈千濯拉住纪青菱的手腕，拼命似的逃走。
　　
　　月色下的瓦子村，狗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别的退路，他们再一次跑上了山。
　　
　　沈家人没有追过来，沈千濯那一脚用了很大的力气，沈家人现在怕是着急给沈二叔请大夫。
　　
　　但沈千濯并没有后悔，上山的路一路沉默，走的小道更加复杂，但这次纪青菱硬是咬着牙没有出声打扰。
　　
　　兜兜转转间，两人来到一处竹屋前。
　　
　　竹屋有些破旧，本是山上一猎户的住处，后来猎户去世，这竹屋便空下来，几年的时间没有住，里面落满了灰尘。
　　
　　沈千濯抿唇道：“你先待着，我去打水收拾一下。”
　　
　　这里实在太破太脏了，只要下雨，就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甚至比不上他在沈家的柴火房。
　　
　　“居然有房子！”谁知道，娇惯的少女一点儿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一脸兴奋，“这里比沈家可好多了，我今晚要住在这里！”
　　
　　沈千濯一顿，而后不自觉翘起嘴角：“好。”
　　
　　




58.  058   ……

　　058
　　
　　竹屋并不大, 打来山泉，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个拖地, 一起擦拭家具, 很快就将房间给收拾出来。
　　
　　“哎, 终于干净了。”纪青菱累得长长吐了口气，将手中的抹布一扔，坐到竹床边, “这里晚上会不会有蚊子啊？”
　　
　　沈千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闻言道：“等会儿我去拔一些艾蒿。”
　　
　　“算了, 时间太晚, 外面不安全。”纪青菱摇摇头，蚊子的叫声虽然恼人，但她现在是灵魂状态, 说不定蚊子根本咬不到她。
　　
　　“没事, 刚才来的路上, 我看见附近就有不少艾蒿。”沈千濯端起污水泼到院子里, 去院子口拔了些艾蒿，搓成细细的火绳, 再回去的时候，发现纪青菱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动作微顿，随即将火绳点燃，放到了主屋的门口。伴随上凉飕飕的夜风, 艾蒿的清淡香气就飘进房间里。
　　
　　蚊子害怕艾蒿的烟气, 因此纷纷避让。
　　
　　再然后，他走到床边，弯下腰, 两只臂膀从少女的腿弯下穿过，将其抱起来。
　　
　　纪青菱又小又轻，并没有用多少力气，轻轻放到竹床上，好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冰冰凉凉的竹床更为契合。
　　不过即便如此，到了深夜也会冷，他便脱下身上的短褂盖到纪青菱身上。
　　
　　自己则赤着膀子出去，跳到山泉里冲洗身上的污垢。
　　
　　还趁着夜色抓住了一条躲在石头下的鱼，月亮越来越高，越来越亮，沈千濯拎着鱼，一手拿着自己的草鞋走回去。
　　
　　这次他没有进入竹屋，只坐在门槛上，头倚在一旁，望着夜色发呆。
　　
　　这一整天过的仿佛梦一般，突然出现的少女，只有自己能看见，别人却看不见；对方偷来玉米面窝窝头给他吃，却被李氏发现，然后动手打人。
　　
　　他反抗了，于是从家里逃了出来。
　　
　　沈千濯一点也不后悔，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所以他做事情只往前看。
　　
　　十年前他还小，无法独立生活，十年过去了，他每天都在拼命地干活，也算报答了沈家夫妻的养育之恩。
　　
　　如今就算离开，自己也能够很好地生活下去。
　　
　　沈千濯回过头，隔着一张木门，仿佛能够看到里面熟睡的人。或许他可以离开瓦子村，去县城上找一份活。
　　
　　听说码头搬运货物，一天能拿到百来文钱。
　　
　　少年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想象着未来，渐渐的，困意涌上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门框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一阵咕咕哒的鸡叫声吵醒的。
　　
　　第一反应自己还在做梦，山上怎么可能会有鸡？
　　
　　结果睁开眼，一下子就看到院外啄食的野鸡，霎时间，沈千濯眼睛里的困意一消而散。
　　
　　野鸡可是好东西，县城里的那些大老爷，最喜欢吃山上的.野.货，这么一只肥胖有肉的野鸡，能够卖到两百文。
　　
　　几下思索，沈千濯已经下决心，一定要将野鸡抓住！
　　
　　他放轻动作，慢慢的靠近门口，那只野鸡正在啄草籽，没有发现身后危险来临，就在沈千濯马上碰到野鸡的时候，身后的主屋门突然打开，纪青菱拿着粗布短褂，清脆娇气地打招呼：“沈千濯，你起的好早啊！”
　　
　　面前触手可及的野鸡，扑腾一下，飞走了。
　　
　　沈千濯：“……”
　　
　　纪青菱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吐了吐舌头，半是尴尬半是撒娇：“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事。”沈千濯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只是早饭不见踪迹罢了。
　　
　　“对了，给你衣裳。”纪青菱抬手，手中拿着沈千濯的短褂，“你把这个给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冷？”
　　
　　沈千濯还是摇头，脾气好的一点也看不出是未来的那个被京城人所恐惧的大奸臣。
　　
　　他赤着上半身走过去，想要将自己的衣裳接过去，不料却又被纪青菱收回去，对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目光里似乎藏着星星：“沈千濯，没想到你的身材这么好！”
　　被李氏克扣的饭食，比沈虎瘦了一圈，没想到脱衣还是这么有料！
　　
　　一句话，就让沈千濯卡了壳，过了会儿，少年的脸颊后知后觉染上热度，思绪也有些坎坷，但他还是硬撑着拧起眉头，用自认为严肃的语气说：“你一个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我不小了，今天二……十二岁！”差点儿说错，纪青菱咳了咳，“而且，你不也就比我大一岁嘛。”
　　
　　这下换沈千濯惊讶，他打量了一下眼睛的少女，个头仅仅达到自己的胸膛处：“你今年已经十二岁？”
　　
　　纪青菱撅起嘴巴，果然这个身高还是让人在意啊：“我只是看起来有些矮，以后会继续长的！”
　　
　　她比了比沈千濯的肩膀：“以后，我会达到你这个高度。”
　　其实要矮一点，但纪青菱不愿意承认，谁让古代没有高跟鞋，如果能穿上高跟鞋，她还会高很多。
　　
　　沈千濯挑眉，眼里带上些笑意，“你怎么知道以后会达到我这里，毕竟我也会继续长。”
　　
　　“反正我就知道。”
　　她能说，自己不仅知道他的身高，还知道他以后会有六块腹肌吗？
　　
　　用山泉洗漱，两人默认不下山，一晚上过去，村里并没有传来动静。且因为他们逃跑的时候天色已晚，沈家人恐怕还不知道他们逃到了山上。
　　
　　沈千濯又去昨天的大树那里摘了十几个圆果子，两人简单吃了一个早饭。之后，沈千濯出门拾柴，他心里还惦记着早上的那只野鸡，希望运气好一点，能再次碰上。
　　
　　如果有第二次，他绝对不会放过它了。
　　
　　纪青菱自己待在竹屋。
　　
　　不过，她只待了一会儿就有些待不住，尚且不清楚要在此待多久，万一待很久，肯定要多存一些食物，不能坐吃山空。
　　
　　之前和二狗在山上捡过山货，得亏了那次，纪青菱知道这座山上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她收拾了一番，也准备出去碰碰运气。
　　
　　幸运的是，竹屋邻近山泉，附近就有很多山货。纪青菱找到了野山药和野芋头，用尖锐的石头当铁锄，挖了一大捧，来回两三次将这些东西运回去。
　　
　　眼看时间还早，她又去了另一个方向，这次刚走出不远，突然听到前面的灌木丛中传来动静。
　　
　　纪青菱顿时停住脚步，有些紧张。
　　
　　这座山没有开发，道士还未修建道观，不排除有凶猛食肉动物的存在。
　　
　　她想返回竹屋，又担心自己会惊动草丛里的动物。正纠结之际，灌木里的动物突然跑出来。
　　
　　“啊——”尖叫声憋在嗓子眼，纪青菱眨眨眼，原来是一只野鸡。
　　
　　“……”
　　
　　野鸡看到人类的存在，像昨日一样，扑腾扑腾飞走了，纪青菱想抓都抓不住，不过她想起另外一件事，走到刚才野鸡飞出来的灌木旁，扒开灌木丛，在下面发现了一只野鸡窝。
　　
　　此时，窝里有七八枚野鸡蛋，纪青菱喜笑颜开，没想到还有这种奇遇，她连忙将野鸡蛋捡起来，回到家，准备烤鸡蛋吃。
　　
　　正巧沈千濯也回来了，纪青菱定睛一看，少年的手上提了一只野鸡。
　　
　　咦不会是自己撞见的那个吧！
　　
　　答案无从得知，沈千濯并没有把野鸡杀掉，他准备和鱼一起带去县城里换钱。
　　
　　中午和傍晚吃的就是野鸡蛋和圆果子，都是沈千濯做的，但他手艺实在差，鸡蛋都能够烤焦，于是纪青菱偷偷只吃了一点点。
　　
　　第二天，沈千濯带着野鸡和鱼去县城。
　　
　　纪青菱拉住他的衣摆：“能不能带我去啊？”
　　
　　原以为会费一番口舌，不料这次沈千濯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那夜，他发现沈二叔似乎也看能够看见纪青菱，把她的一个人放在山上，不安全。
　　
　　沈千濯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犹豫许久，也没有开口。山下瓦子村平静如旧，烧瓦的烟囱冒着黑烟，在青山绿水之间，袅袅上升。
　　
　　路上还遇到了瓦子村的村民，对方乐呵呵地和沈千濯打招呼，似乎并未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
　　
　　如此，沈千濯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他只不悲不喜地对方点了点头，出了村子。
　　
　　县城不算远，为了将就纪青菱的步伐，沈千濯走一段路就休息一会儿，直到中午，两人才堪堪到达县城。
　　
　　和后世的京城相比，这个县城可以用得上贫瘠来形容，纪青菱只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老老实实跟在沈千濯后面，准备去酒楼卖野鸡。
　　
　　结果今儿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县城酒楼比往日热闹，门口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
　　
　　这些人将.卖.鸡的两人挡在了门外，望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纪青菱开始警惕起来，左右跳跃避免碰到人。
　　
　　“你做什么？”这不，沈千濯终于忍不住出口询问。
　　
　　纪青菱便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
　　
　　“所以，只要碰到，别人就会看见你？”
　　
　　“嗯。”纪青菱点点头，眼看酒楼里又出来一大堆人，眼疾手快拉着沈千濯到路的对面。
　　
　　“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听说是有京城里的大人物途经他们县城，在酒楼里用膳，而县城的百姓都想看看京城的大人物是什么样，慢慢的，就将路给堵住了。
　　
　　沈千濯点头，虽然这种大酒楼给的钱会多一点，但听到少女的“秘密”，他果断选择离开。
　　
　　两人到了一条巷子前，这边道路宽阔，却没有商贩摆摊，这次沈千濯直接找了一个房子敲门。
　　
　　开门的府上的管家，原来这里是富人区，正巧这家的二老爷带着妻孩从外地回来，沈千濯得以以二百六十文的价格，将野鸡卖给对方。
　　
　　“哇，好多钱。”纪青菱看着手中的钱，高兴道，“我们去吃肉包子吧。”
　　少年都瘦成这个样子了，每天吃水果不够营养，需要吃肉好好补一补。
　　
　　沈千濯却以为是她想吃，好笑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还没有走出巷口，那位管家又追了上来：“小伙子，等等！”
　　
　　




59.  059   ……（捉虫）

　　059
　　
　　“不知管家还有何事？”
　　
　　“呵呵, 实在是方才二老爷瞧见了小兄弟的野鸡，觉得不错，正好过几日是我家小小姐的生辰, 想问你们能不能再送几只过来？”
　　
　　沈千濯沉思片刻, 果断点头：“可以。”
　　
　　至于价钱, 肯定只多不少。
　　
　　手上有了钱，买了三个肉包子，纪青菱只吃了一个, 因为夏天，食物放久了容易坏, 剩下的两个便被沈千濯吃掉。
　　
　　回去不用赶路, 速度就更慢了些，回到山上的竹屋时，已经天黑。
　　
　　两人像昨晚一样早早休息, 丝毫不知, 山下的沈家, 李氏正迎来了她娘家的嫂子, 并且从李陆氏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要我说, 留着他也是浪费粮食，这次有机会能把人弄走，还能卖几两银子，多好的事情啊, 妹子, 你还在犹豫什么！”
　　
　　李氏一脸郁结：“嫂子，你以为我不想卖吗，只是这扫把星, 最近跑走了！”
　　
　　“什么？”李陆氏震惊，这事她来之前倒没有听说，怪不得在屋里待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那孩子，“他一个孩子，能跑哪去，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哼，谁知道呢，饿死在外面才好。”李氏眼神恶毒，“他现在可是翅膀硬了，不仅偷东西还敢逃跑，要是让老娘抓住，看不扒了他的皮！”
　　
　　李陆氏瞧不得李氏这副短视的劲：“哎哟，这次你可千万别打他，先把人卖掉再说，我这里有个主意，你听听？”
　　
　　李氏咬咬牙：“行，嫂子你说。”
　　
　　—
　　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
　　
　　从早上开始，就阴沉的厉害，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
　　
　　对沈千濯两人来说，这大雨无疑是可怕的灾难。
　　
　　竹屋破旧，屋顶全是漏洞，若下雨，肯定会淋进屋里。
　　
　　沈千濯皱着眉，爬到屋顶上检查了一遍。
　　
　　之后他拿着猎户的工具出门砍树枝，回来后开始补房子。
　　
　　不得不说少年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厉害的，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就将屋顶补得大差不离，傍晚大雨倾盆倒下的时候，房间里一滴水有没有滴进来。
　　
　　如此平安度过了几日。
　　
　　雨后，山上冒出来了许多蘑菇，纪青菱闲着无事会去捡蘑菇。而沈千濯，最近在周围埋下了许多陷阱抓野鸡，离与管家相约的时间还剩三日，他得抓紧一些。
　　
　　纪青菱知道对方很忙，便自觉承担起做饭的任务。
　　
　　实在是对方做的菜太难吃，每次还要用一脸不认同的眼神，盯着自己吃。
　　
　　猎户虽然去世，但他做饭的器具都留下来，因为材料的短缺，纪青菱只做了一个蘑菇汤。
　　
　　保留了蘑菇本身的味道，加入酸甜的果子汁调味，还有之前找到的野芋头，切成块放入锅中一起煮。
　　
　　这时，沈千濯终于在几日的落空后，提着两只野鸡回来了。
　　
　　这两只是掉进陷阱里的野鸡，沈千濯发现的时候，都快要挣脱逃走了，让他一手一只给抓了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他愣了刹那，快步走进去，便看见坐在桌子前、拖着脸颊等他的纪青菱。
　　
　　大概等了很久，纪青菱百无聊赖地在玩手指，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看就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你回来了？”
　　听到动静，纪青菱抬眼看她，笑道，“我做了蘑菇汤，你尝一尝吧。”
　　
　　沈千濯抿了抿唇，闻言坐下，只是闻着味道，就知道蘑菇汤有多么香，他小心翼翼尝了一口，顿时被美味俘虏。
　　
　　比他做的好吃。
　　
　　想起前几次，纪青菱宁可啃果子也不愿多吃几口他做的菜，沈千濯有些羞愧。
　　
　　并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习厨艺。
　　
　　饭后，沈千濯和纪青菱说起一件事情：“镇上的人来瓦子村招工，我打算去试一试。”
　　
　　纪青菱好奇：“镇上的人还会来村里招工？”
　　
　　沈千濯点点头，往常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因瓦子村离县城近，镇上那些招工的人都会过来瞧一瞧。
　　
　　且瓦子村的村民烧瓦技术强，县城有这方面需要的大户人家，会专门找他们。
　　
　　纪青菱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沈千濯都这样说了，就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午，两人带着野鸡去县城交货。
　　
　　今日是那户柳姓人家小小姐的生辰，说来也巧，正是七夕的前一天。
　　
　　县城的路上，随处可见葡萄藤编织的小物件，五彩丝线九孔针，街上也多了许多走动的女子，几乎身旁都有男子相伴，这让纪青菱极大感受到了节日前的热.潮。
　　
　　说来，她还从未过过七夕节呢。
　　
　　穿越前是母胎单身，没有对象，穿越后倒是经历过七夕，但彼时她和沈千濯正在去北疆的路上，漫天黄沙作伴，别说抬头望月乞巧，别被黄沙糊住脸都算是好事情。
　　
　　管家又一次从后门接待了两人，这次的两只野鸡比上次更肥胖，管家看了之后很满意，当场便给了沈千濯一两银子：“多出来的钱算是我家小小姐生辰的赏银。”
　　
　　沈千濯将钱收下：“如此多谢柳管家。”
　　
　　“好说好说。”柳管家和和气气道。
　　
　　“野鸡！”
　　
　　几人正在说话，柳管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柳管家回过头，“哎哟，小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秀妈妈说，卖野鸡的人又来了。”
　　四五岁的小姑娘，脸蛋儿胖乎乎的，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一看就是受过礼仪教导的大家闺秀。她走到沈千濯面前，好奇地打量了几眼，“野鸡是你抓的？”
　　
　　沈千濯点头：“是我抓的。”
　　
　　小小姐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很感兴趣：“那你能跟我说一说，是怎么抓住野鸡的吗？”
　　
　　昨日送来的那只野鸡，一不小心从下人的手中挣脱，飞得又高又远，最后还是家中会武的侍卫，用轻功将它抓住，可小小姐分明听管家说，这个少年并不会武功。
　　
　　沈千濯便将自己如何做陷阱，如何诱导野鸡进入陷阱，再如何将其抓住一一道来。
　　
　　听完后，小小姐恍然大悟，原来是陷阱！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果然，还是要听哥哥的话要多读书。
　　
　　“你很厉害。”小姐姐朝着面前的少年夸赞，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你可以带我去捉野鸡吗？”
　　
　　沈千濯皱眉，一旁别人看不见的纪青菱忍不住出声：“喂，你这个小朋友怎么不乖呢。”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去抓野鸡，万一出了事情谁负责？
　　
　　沈千濯也是同样的意思，他不会将麻烦揽到身上，不过不用他拒绝，旁边的柳管家便哎哟一声：“小小姐，万万不可啊！山上可不是你能去的，很危险！”
　　
　　被管家反驳，小小姐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爹娘还有其他重要事情要做，她不能惹麻烦。
　　
　　卖完野鸡，沈千濯离开，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小小姐忽然难过起来，“如果哥哥身体健康，他一定也会陪我去抓野鸡的！”
　　刚才的少年，分明一点儿也不想和她沾上关系。
　　
　　柳管家有些心疼，他是刘家的老人，早年的时候看着二爷长大，如今二爷的孩子从京城回来。他看着他们就像看自己的孙子孙女：“小小姐，明日就是七夕，虽然不能去爬山，但你可以和大少爷去街上转一转，咱们瓦县的七夕，可是热闹的紧呢！”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小小姐顿时又高兴起来，扭头往院子里跑：“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哥哥！”
　　
　　古代的节日氛围，比后世浓厚百倍。
　　
　　纪青菱还记得，到她那个年纪，一年中认真过的日子只有春节，有时候忙碌起来，春节都无法回家。
　　
　　即便回家了，也是和父母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饭后，各自抱着自己的手机，窝在沙发上玩游戏。
　　
　　她有些被古人的心情所感染，想着帮沈千濯彻底治好双腿，以后恐怕再也无法见面，颇为感伤，便和沈千濯商量：“我们明天来县城过七夕节吧。”
　　
　　一个女孩子，向另一个男孩子相邀过七夕，即便他们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沈千濯脚步停顿，随后若无其事迈开：“随你。”
　　
　　纪青菱高兴地上前抱住少年的手臂，一路走一路晃，仿佛夜晚被风吹动的秋千。
　　
　　第二日，两人准备赴约之时，计划赶不上变化，县城招工的人来到了瓦子村。
　　
　　彼时，沈千濯和纪青菱正巧下山，村民们家家户户围着县城里来的管事：“大人，一个月真的给三两银子？”
　　
　　“当然是真的，我家主子体恤下人，特意给下人一个月三两的工钱，毕竟这个活需要跟着船头来回的跑，半年回不来一次！”
　　
　　听到半年没法回家，许多人开始打退堂鼓，当然更多的人还是不介意的，毕竟一个月有三两银子，干上半年，不就有十八两银子拿？
　　
　　普通村民一年也就花五六两，要是有了十八两银子，都能盖一间砖瓦屋了。
　　
　　于是纷纷踊跃的报名：“大人，大人，你看看我！”
　　
　　“哎呀，你这样的不行！”那管事摆摆手，“虽然是干活，但接触的都是些达官显贵，相貌不能太难看，要不然那些官老爷看见了，心里也不高兴，到时候钱没赚到，再把命丢了可就得不偿失！”
　　
　　“还能丢命？”
　　村民吓了一大跳，“不去了，不去了！”
　　
　　管事摇头，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忽然眼睛亮了亮：“哎呀，我看这位小子就非常适合！”
　　
　　人群让开，站在后面的沈千濯暴露在众人眼前：“小子，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走，干得好，一个月可以给你四两银子！”
　　
　　他一张口，竟是又给提高了一两。
　　
　　




60.  060   ……

　　060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纪青菱看着管事挑好的几个人, 虽有男有女，模样却是都比较出众。
　　
　　更重要的是，年纪只有七八岁, 沈千濯反而是当中最大的。
　　
　　什么工作需要这么小的孩子, 还必须长得好看？
　　
　　心中警铃敲响, 对于这段剧情，书中并没有仔细描写，她只是根据零星的片段猜测——沈家夫妻将沈千濯卖给了人贩子, 却不知其中具体的情况。
　　
　　现在一想，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抓住？
　　
　　纪青菱偷偷拉了拉沈千濯的衣袖, 示意他先不要答应。
　　
　　其实沈千濯也察觉到了问题, 他眼光探寻地看着面前的管事：“冒昧问一下，大人的主家是？”
　　
　　管事笑容亲切，对沈千濯很满意：“我家主子姓柳, 心地最是善良, 近来家中添了人口, 奴仆有些不够, 除了跟着船头走南闯北，你们也可以留在府上当奴才。”
　　
　　柳家？“不知可否认识柳管家？”
　　
　　“哎呀, 柳管家那可是大管家，不过，我等小奴才和他接触的不多。”
　　
　　原来是熟人，沈千濯似乎真的放下警惕。
　　
　　正聊着, 听到动静的李氏也过来看热闹, 瞅见消失几日的侄子，立刻大喊大叫起来：“小兔崽子，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哎哟, 我和你叔都快担心死了！”
　　
　　明明是他们拿着棍子将人赶走，如今却说成担心，沈千濯心中嗤笑，不知道李氏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头询问管事：“包吃包住吗？”
　　
　　管事点头，笑容格外地亲切：“自然是包的。”
　　
　　听到这话，李氏的目光闪了闪，突然改口道：“千濯啊，你年纪也大了，我和你叔养不起你，我看这给大户人家做工的活就不错，你赶快答应吧！”
　　
　　话里话外做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周围不知真相的村民看见后，纷纷夸赞：“他婶子，你可真是好人。”
　　
　　虽说家家户户都讲究家庭和睦，但对侄子这么好的，可不多见。
　　
　　偏偏原本几乎要答应的沈千濯，听到李氏的话反而拒绝了。
　　
　　顿时，管事和李氏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尤其李氏，恨不得按头让沈千濯改口：“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领情呢？四两银子的活上哪里能找到？只要干上几个月，连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沈千濯淡淡道：“既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让你儿子去呢？”
　　
　　李氏一噎，这个扫把星怎么敢和他儿子比较，她儿子以后可是要成亲生子传宗接代的！
　　
　　不像他，和他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长了一副勾人的样子，活该被卖掉！
　　
　　李氏心里破口大骂，面上却不得不低头，她上前一步，小声说：“只要你离开我们家，我就让当家的，把你娘的遗物还给你。”
　　
　　说出这话，李氏都觉得心疼。当年沈千濯母亲留下来一只金簪，放到现在至少能卖二两银子。
　　
　　可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先用这话骗过对方，到时候就算不给，沈千濯也有没有办法。
　　
　　果然，听到李氏的话，沈千濯眼睛顿时眯起来：“你会将我娘的东西还给我？”
　　
　　李氏：“只要你跟着管事走！”
　　
　　沈千濯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他似是想清楚了，无视身旁反对的纪青菱，答应下李氏的交易。
　　
　　事后，他和那位管事说，自己需要去收拾下行李，再跟他离开。
　　
　　管事笑呵呵：“好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鱼都上钩了，再等片刻，又有什么关系？
　　
　　看见沈千濯离开的方向，李氏这才知道这几日他都躲在山上，气得头疼。
　　
　　不过，想到对方将要去的地方，她又变得高兴起来，眼睛里全是得意之色。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上山的路，沈千濯依旧走在前面，和平日相比，他的脚步放慢了许多，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
　　
　　可是纪青菱始终不理他，沉着一张漂亮的脸，乌云密布。
　　
　　终于，沈千濯主动停下来，看着面前生气的少女，抿了抿唇：“这几天你应该玩够，可以离开了。”
　　
　　纪青菱原本以为会听到沈千濯的道歉，结果对方一张口就是让自己离开，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用力推了面前的人一把：“你这个笨蛋，李氏分明是想要卖掉你！”
　　
　　那个管事肯定就是人贩子，李氏和人贩子勾结，把沈千濯卖到腌臜之地，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黑化，返回来将李家三口全部杀害。
　　
　　她选择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为什么事情又朝着相同的方向发展。
　　
　　有一个瞬间，纪青菱全身都被一种无力感所包围，她久违地在心中呼喊系统：“屠屠，我是不是救不了沈千濯？”
　　
　　屠屠察觉到宿主的情绪，奶声奶气的安慰：【宿主可以考虑和沈千濯好好谈一谈，说不定他是有什么苦衷呢？】
　　
　　纪青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屠屠说的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她不能够放弃。
　　
　　回到竹屋，纪青菱坐到床边，冷眼看着沈千濯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根本没有几件，两个人在这儿住了十天的时间，沈千濯什么东西都没有给自己买，反倒是纪青菱，因为担心她晚上睡觉会冷，特意从县城买来一条薄薄的毛毯。
　　
　　如今，沈千濯便是将那个毛毯叠起来，而后递给纪青菱：“不出意外，今天下午我就要离开这里，你也早点走。”
　　
　　纪青菱哼了一声，一把将毛毯夺过来扔到竹床上：“本小姐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用你这个负心汉管！”
　　
　　负心汉……
　　
　　沈千濯皱了下眉，嘴唇嗫嚅，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果真不再管她。
　　
　　纪青菱兀自生了会儿气，一抬头，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傻了眼。
　　
　　另一边，沈千濯只身下山，管事还在原地等着他，见他到了之后连忙催促出发。
　　
　　沈千濯却道：“先等一下。”他走到看热闹的李氏身边伸出手，“我娘的东西。”
　　
　　李氏嘴角的笑容一僵，装傻充愣：“呀，那东西在你叔的手里，我也不知道他放哪。”
　　
　　“是嘛，”沈千濯冷硬道：“那我便不去了。”
　　
　　“等等！”李氏气得牙痒痒，“我又想起来了，应该是在那个地方，这就去给你拿。”
　　
　　半炷香后，李氏缓缓归来，手上拿着一包东西，她扔到沈千濯身上：“拿走拿走，诸位乡亲可都能作证，这东西我已经还给你，以后千万不要讹上我们。”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回来。”掀开布包，里面是一根金灿灿的簪子，沈千濯复又将不布包合上，听到李氏的话，淡淡地回了一句。
　　
　　离开瓦子村路上，其他孩子叽叽喳喳的畅谈以后的生活，唯独沈千濯待在马车的角落里，默不作声。
　　
　　有个女孩子，是住在沈家附近的人家的闺女，主动和他的搭话：“别难过，你那个叔叔和婶子对你那么坏，离开才是好事情！”
　　
　　沈千濯抬眸，看了她一眼：“我没有难过。”
　　
　　看来李氏营造出来的假象，并没有欺骗了所有人。
　　
　　女孩子见他搭理自己，有些激动，她之前和沈千濯并不熟悉，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少年竟是格外英俊，脸色有些发红，想着以后都是在主子底下干活，从一个地方出来的，肯定要互相照顾。
　　
　　而且，和其他人看法不同，小姑娘觉得沈千濯无父无母一身轻，若是在主家干得好了，怎么不比那些在村里烧瓦种地的庄稼汉要来得强？
　　
　　她不由地挪动位置，往沈千濯那儿靠了靠，几乎要碰上身体，这时候，沈千濯却猛地移到车窗边，将车窗帘打开。
　　
　　随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让女孩看不懂，可她往窗外看了看，分明什么也没有。
　　
　　如此只当是沈千濯故意不想和自己接触，少女的脸更红了，这次却是恼羞成怒。
　　
　　……
　　
　　“沈千濯！”
　　
　　车窗外，纪青菱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
　　
　　看得沈千濯眉头死紧。
　　她怎么跟来了？
　　
　　马车跑得快，纪青菱却是用双腿在追他们，平日里爬个山都要休息四五次的人，如今又用什么毅力在支撑着？
　　
　　沈千濯突然朝着前面赶车的管事道：“停下，我要下车。”
　　他语气难得着急，且透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戾。
　　
　　管事眸光闪了闪，哪里愿意呀，又不能露馅，只好开口：“马上就要到县城，现在停车会耽误了和主家见面的时间。”
　　
　　这样一说，车上其他害怕丢了活计的人便不高兴了，纷纷指责沈千濯。
　　
　　沈千濯才不管他们，他掀开车帘，想要跳马车。见此情况，实际靠贴着修仙位面符纸赶路的纪青菱，不由得念起咒语，让自己速度变得更快，一瞬间便赶超马车十几米。
　　
　　过了会儿又返回来，不见半点疲惫：“别担心，我会仙术！”
　　
　　沈千濯：“……”
　　如果换做其他人，此刻怕是要叫出声了。
　　
　　沈千濯揉揉额角，之前只顾得着急，如今才发现纪青菱的腿根本没有动，仿佛是站在云彩上。再仔细瞧一瞧，又在对方腿上发现了一张黄色的纸，猜测那便是她能够这么快的原因。
　　
　　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沈千濯终于不再着急 ，他复又坐回去，只不过这次目光一直看的侧外，借着借着车窗和纪青菱交流。
　　
　　一个问你拿到你娘的遗物了吗？
　　一个轻轻地点了点头。
　　
　　纪青菱便笑起来，由衷地替他开心：“那接下来做什么，要救下车里所有的人吗？”
　　
　　纪青菱想了很久。
　　沈千濯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在李氏明显迫不及待的样子下，甚至自己已经告诉他管事是人贩子，他没有道理傻乎乎地跟着对方走。
　　
　　想要拿回母亲的遗物，这是一种可能，其次纪青菱觉得，还没有黑化的沈千濯，大概是留有善心想要解救更多的人吧。
　　
　　接收到纪青菱崇拜的目光，沈千濯顿了顿。其实他只是觉得到达县城后，人多眼杂，能更好的逃走。
　　
　　可听到少女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他突然觉得，似乎也不错？
　　
　　如此等到了县城，沈千濯选择按兵不动。
　　
　　马车越走越窄，却不是去柳府的路，几经转弯，最后停到了一个两层高的楼后院。
　　
　　瓦子村的少年从车上下来，被管事带到一个房间里，纪青菱凭借着隐身的技能，自然也跟进来。
　　
　　这里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大多数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大家聚集在一起，颇为拘谨。
　　
　　这时候，管事开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过会儿会有人来，带你们去见主子。”
　　
　　有少年红着脸问：“可以先去解.手吗？”
　　
　　管事突然变得不耐烦：“不能乱走，如果被我发现谁乱走，这个活便不能再交给他！”
　　
　　吓得那个少年捂住嘴，大气不敢二喘。
　　
　　管事又走到沈千濯的身边：“你跟我来。”
　　
　　




61.  061   ……

　　061
　　
　　管事将沈千濯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你就在这里等着。”那管事对沈千濯很满意, 好歹是花了他三两银子，“放心，主子一定会满意你的。”
　　
　　说着伸手想要拍一拍少年的肩膀, 却被对方一下子躲开, 沈千濯冷漠道：“我不习惯和别人接触。”
　　
　　“呵呵, ”管事落了个空，听到沈千濯的话也没有生气，表情似笑非笑, “以后会习惯的。”
　　
　　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管事从房间里离开。
　　
　　等外面听不到声音, 沈千濯走到门边, 拉了拉门，果然拉不动。
　　
　　“哼，我就说他有问题。”见此情形, 纪青菱撇撇嘴, 她现在还对沈千濯之前舍下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沈千濯垂眸道歉：“对不起。”
　　
　　他本觉得危险, 想让她离开, 但没想到，纪青菱还是跟了来。
　　
　　如今, 他能做的只有努力保护好对方。
　　
　　突然，纪青菱耸了耸鼻子：“等一下，这里的香好像有问题。”
　　
　　“嗯？”
　　
　　纪青菱皱眉，在心中呼唤系统：“屠屠, 你帮我检查一下房间里的香。”
　　【好哒, 宿主。】
　　
　　很快，屠屠的小奶音一阵惊讶：【宿主，这个香里有迷药的成分！】
　　
　　果真如此, 纪青菱立刻拿袖子捂住嘴鼻，并将这件事情告诉沈千濯：“你快像我这样捂住鼻子！”
　　
　　沈千濯看了她一眼，却直直走到点着香的香炉面前，用桌上的茶水将香给浇灭了。
　　
　　纪青菱：“……”
　　怎么她就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迷香被熄灭之后，两人坐下来思考如何逃走。
　　
　　不仅要逃走，还要将其他人也一块儿救走。
　　
　　这是一个大工程，纪青菱道：“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观察过，这里似乎是在县城的最北边。”
　　
　　她记得，书中沈千濯被卖的地方是一个腌臜之地，但并不在县城，也就是说，这里只是人贩子暂时停留之地。
　　
　　最北边？
　　“附近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逃跑，很容易就被发现。
　　
　　“要不然，我们先逃出去，再去报官！”纪青菱提议。
　　
　　沈千濯点头同意，现在看来只能先如此。
　　
　　门被锁住，两人打算从窗户逃，不过窗户也被封住了，沈千濯选择找工具慢慢地撬开，期间还要保证声音不能太大，引来其他人。一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转黑，才将窗户打开一个足够两人穿过的缝隙。
　　
　　少年回头朝纪青菱看去。
　　“你先出去。”
　　
　　纪青菱没有推拒，果断朝他伸出胳膊。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沈千濯稍一用力便将少女抱上窗台。
　　
　　两人利落地翻了出去。
　　
　　月色沉如水，前院灯光照到后院，隐约能看到后院的格局。
　　很宽敞的地方，晾着各色女人的衣裳，还有几个大水缸，里面盛着满满的水。
　　
　　“这里应该住着很多女人。”纪青菱走了一圈，发现衣裳的大小款式都不同，由此推断这里应该是一个集体生活的地方。
　　
　　不过也可能是浣洗院，专门给别人洗衣服的地方。
　　
　　忽然，沈千濯抓住纪青菱的手腕，拉着她躲到水缸后面。
　　
　　其实只要不接触，其他人不会看到纪青菱。
　　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反应过来后，立刻将手松开，耳尖有些发烫：“你……”
　　
　　“嘘！”纪青菱将手按到沈千濯的唇上。
　　
　　与此同时，走廊上走过来几个年老的妇女。
　　
　　大约半百的年纪，每一位都化着过白的妆容，在昏沉的夜色下看起来如同鬼魅般可怕。
　　
　　她们走到两人之前的房间，开门而入，过了会儿又走出来：“花老头说的可是这房子？”
　　
　　“怎么没有人？”
　　
　　“我看是那花老头年纪大，记错了！”
　　
　　其中一个老妇说：“你们先去另一个房间，把那些晕倒的孩子转移地方，我回去问一下花老头。”
　　
　　于是几人分开行动，沈千濯思索片刻，跟上了那个独自离开的那个老妇。
　　
　　那老妇原本是准备去找花老头，半路忽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两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看着地上晕倒的老妇，纪青菱灵光一闪：“或许你可以换上他的衣裳。”
　　
　　沈千濯：“……”
　　
　　半柱香后，只穿着亵.衣的老妇，被扔到了花坛里。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妇”转回头，往上看，却是沈千濯的脸。
　　
　　少年身高腿长，因为经常被李氏克扣饭食，有些偏瘦弱，那老妇的衣裳穿到他身上，竟是没有什么违和感。
　　
　　此刻，沈千濯的表情可以称得上黑如锅底——暴风雨前的乌云密布。即便是老妇的衣裳，也和男人的衣裳不同，腰肢掐的细细的，裙摆幅度小，走起路来不能迈太大的步。
　　
　　沈千濯没有经验，第一次迈开腿的时候，差点儿绊倒。
　　
　　虽然时机不合适。但纪青菱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噗。”
　　
　　一瞬间，沈千濯的脸更黑了。
　　
　　纪青菱咳了咳，选择给某人留个面子：“我再帮你弄个妇人发髻，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沈千濯没有办法反对，黑着脸点头。
　　
　　可他实在高估了纪青菱的盘发手艺，丝毫不知某人的头发几乎都是丫鬟帮忙弄的，几下的功夫就扯下来了几根头发。
　　
　　沈千濯：“……”
　　
　　换完妆，两人继续在这个地方探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之前关押一大群人的地方。
　　
　　等他们找到不容易，趁着夜色摸回最开始关押的房子时，就看见另一伙老妇，正在将晕倒的孩子一个一个搬出来。
　　
　　“这次的货有些差，不知道那边会不会要？”老妇一边搬一边嫌弃道。
　　
　　“花老头不是说这次有一个上等的货吗？怎么没有看见？”
　　
　　“哼，我看他就是老眼昏花，把这些普通货当成是上等货！下午的时候不还带回来一个得了重病的？走几步就咳嗽不停，说不定还没到地方人就没了！”
　　
　　听到几人的抱怨，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妇绷着脸训斥几人：“都给我认真点，这次里面可有一个大货，如果弄出了事，咱们几个都活不了！”
　　
　　“啊？这次还有大货？”
　　大货是他们之间的隐语，特指那些地位高、有钱有权的人家。老妇皱眉：“花老头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从市集上带回来的，好像是一个大官的女儿。”
　　
　　这次也算是她们的失误，把人抓住之后才发现问题。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只能更加小心行事。
　　
　　夜色中，沈千濯停下步子，暗自揣摩几人的话，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眸光闪了闪，沈千濯忽然转身返回。
　　
　　纪青菱怔了怔，连忙跟上他：“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其他人。”
　　
　　沈千濯想的是，找到那个高官的女儿。
　　如果他们独自出去报官，官府并不一定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些人心思狡猾，很有可能会有其他退路。
　　
　　但带着被吓坏的高官女儿，官府的人就不会置之不理。
　　
　　房间有些多，这时候，纪青菱灵魂状态的隐身功能就派上用场，别人看不见她，她可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排查。
　　
　　如此也是费了好的一番力气，等她查到最后一个房间时，前院突然传来喊声。
　　
　　“有人逃走了！快抓住他！”
　　纪青菱猛地回头，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发现了沈千濯。顾不得找人，两人随便打开一间房间躲了进去。
　　
　　很快，透过窗户纸上的缝，看到前院来了一群拿着火把的大汉，他们走到这个院中，四处查看：“搜，一定要把那小子给找到！”
　　
　　二人紧紧的贴在门上，不敢出声。他们躲藏的这个房间比之前所有的房间都要豪华，且是有人居住的痕迹，纪青菱和沈千濯对视一眼，前者向他指了指衣柜。
　　
　　沈千濯点头，迅速藏进了衣柜中。
　　
　　过了会儿，外面的大汉翻遍院落，没有找到人，终于走到这扇门前，推门而入。
　　
　　火把的光灼灼夺目，人影倾斜，铺在地上。大汉拿着火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之处，遂离开。
　　
　　渐渐的，院外的动静都听不到，那些大汉去了别处。
　　
　　见状，纪青菱松了口气。
　　她走到衣柜前敲了敲门：“可以了，已经安全。”
　　
　　沈千濯却没有立刻出来，反而停了刹那，衣柜里面又传来些许动静，纪青菱皱眉，猛地伸手将柜门打开。
　　
　　结果下一秒，她怔住了。
　　怎么多出来一个人？
　　
　　狭小的衣柜里，塞满各色女人的衣裳，同时，躲藏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
　　
　　此刻，沈千濯和正和那个多出来的少年扭在一起。
　　
　　其实是前者将后者完全钳制住，后者低着头求饶：“误会，误会！”
　　
　　可怜纪青菱看到那少年的手，都被沈千濯给掰弯了弧度。
　　
　　“你是谁？”
　　
　　“我也是被他们抓来的！”白衣上的少年忍不住咳嗽出声，声音太大，担心会将之前的大汉再次引来，沈千濯干脆把对方的胳膊扭到前面，堵住了嘴巴。
　　
　　白衣少年：“……”
　　
　　衣柜外，纪青菱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突然感觉有些熟悉。
　　
　　她忍不住试探出声：“柳如晏？！”
　　
　　这时候，衣柜中的白衣少年抬起头，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空气中，有些疑惑：“在下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62.  062   ……

　　062
　　
　　年轻时候的柳如晏, 像个病娇娇的林妹妹，脸色苍白无血，嘴唇因为咳嗽而微微发紫：“在下柳如晏, 是被坏人给抓到这里来的, 之前好不容易从房间里逃出来, 没想到那些人又发现在下，无奈只能暂时躲避到这个房间里。”
　　
　　听到他这么说，沈千濯皱了皱眉：“他们是在找你？”
　　
　　“咳, 应该是。”
　　
　　原来，沈千濯他们是被连累的……
　　
　　误会暂时解除, 但沈千濯并没有对柳如晏放下警惕, 他们从衣柜里出来，坐到桌子前，交换一下信息。
　　
　　柳如晏的身体似乎很弱, 只从衣柜到桌子前走了几步, 就又开始捂着嘴咳嗽起来。
　　
　　看得纪青菱忍不住啧舌, 原来, 柳棠说的话都是真的。
　　
　　沈千濯也忍不住皱眉。
　　他怕对方这个样子，逃跑的时候会出现事情, 到时候，恐怕会连累自己和纪青菱。
　　
　　柳如晏苦笑：“实话不瞒兄台，在下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近来愈发严重, 大夫断言时日无多。奈何家中长辈拳拳之情, 不忍让在下受苦，听闻叶仲洪叶神医出现于此，特意带再下来碰碰运气。”
　　
　　一旁, 纪青菱脑海中灵光一闪。
　　
　　原书中没有柳如晏这个人，是不是因为对方当年并未找到神医，所以去世了？
　　
　　之前的时候，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穿越之前的剧情会发生改变，如今她再回到沈千濯十三岁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的所作所为依然可以改变未来。
　　
　　越想越觉得正确，神医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包括柳家人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可偏偏来自于十三年后的自己，正好认识叶神医！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纪青菱感觉到了时空的齿轮在慢慢运转，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
　　
　　她有预感，或许这次能解开许多看似矛盾的问题。
　　
　　“这房间里真的没有人吗？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在下。”
　　柳如晏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解地嘟囔。
　　
　　“咦，我明明没有碰他，他怎么能够感觉到我的存在呢？”纪青菱回过神，疑惑出声。
　　
　　少女围着柳如晏走了一圈，像打量什么新奇的玩具。
　　
　　见状，沈千濯手指微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开口：“是你的错觉。”
　　
　　柳如晏咳嗽了几声：“大概如此吧。”
　　自己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出现幻听幻觉也非不无可能。
　　
　　关于这是什么地方，柳如晏给出的消息并没有比沈千濯自己知道的多，但他从之前的房间里逃出来后，已经把这里所有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此刻便主动提出可以带他们出去。
　　
　　作为交换，他们不能够把他丢下。
　　
　　纪青菱拍了拍沈千濯的的胳膊：“答应他。”
　　
　　“……”
　　
　　三人从房间里出去，大汉已经将后院翻找了一遍，此刻并不在此，柳如晏指着一个方向，道：“要想出去，不能走正门，在下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小门。”
　　
　　柳如晏是一个好官，心系百姓，善良敦厚。纪青菱对他的人品很信任，当即对犹豫的沈千濯说：“我们跟着他走。”
　　
　　沈千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跟在了病弱的白衣少年身后。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刚开始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月光照着隐约的前路，柳如晏之前探寻过这片地方，所以没有迷失方向，渐渐的，周围的光越来越亮，到最后，他们甚至看到了隐隐绰绰的火光。
　　
　　这时候，纪青菱已经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但柳如晏嘴上安慰：“没事，他们不会过来。”
　　
　　于是纪青菱又放下心。
　　
　　直到沈千濯突然停下步子，并且伸手一把将她拉住。
　　
　　嗯？纪青菱愣了愣，用眼神询问他。
　　
　　“等一等。”沈千濯声音低沉，从侧面，能看到少年绷紧的下颚。
　　
　　“怎么了？”
　　前面，察觉到动静的柳如晏捂着嘴回过头，因为走的太快，又咳嗽了几声。
　　
　　沈千濯的表情冷下来，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对方有问题，如今更是得到了验证：“你说自己被人抓住，但逃出来后却没有立刻逃走，甚至有闲心的将这里所有的地方给逛了一遍……现在更是将我往那些人面前引，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千濯的质问声清晰可闻，如同珠子一颗一颗掉到玉盘上，砸的纪青菱脑袋有一瞬间的懵。
　　
　　什么？柳如晏是故意将他们引过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夜色中，柳如晏忽然笑了笑。
　　
　　他没想到，沈千濯会如此的敏感。事到如今，不得不将真相拖出，毕竟自己还有求于他们：“因为舍妹也被他们抓住了，在下需要在找她。”
　　
　　“不过……”他自嘲地嗤笑一声，“你们也看到我的身体情况，便是找到舍妹，我也无法一个人将她带出去，所以不得已欺骗了二位。”
　　
　　沈千濯冷眼旁观，似乎柳如晏的话并没有引起他的共鸣。
　　
　　柳如晏苦笑，他现在已经黔驴技穷：“在下是柳家二房的长子，我父亲是当今太子太傅，只要你们帮我救出舍妹，在下一定会重重酬谢！”
　　
　　说完后他便看向沈千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面的少年始终没有出声，这让柳如晏感到了压力，他如今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练就后来那份玲珑的七巧心，在重重的压力之下，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病一下子就爆发了。
　　
　　“咳咳咳……”
　　
　　“血，他流血了！”
　　纪青菱忽然瞪大眼睛，看见柳如晏嘴角流出的血丝，吓了一跳。
　　
　　沈千濯皱起眉头，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他倒是想转身就走，无奈纪青菱还在身边：“沈千濯，我们去帮他把妹妹救出来吧”
　　
　　柳如晏的妹妹，也就是柳棠，那个后来闻名京城的大才女。
　　
　　对方曾说过自己小时候出过意外，被沈千濯所救，两人因此才产生了交集。
　　
　　纪青菱想，柳棠说的大概就是这次吧。
　　
　　眼见白衣少年倒到地上，沈千濯无动于衷，纪青菱不得已出手上前扶了一把。
　　
　　刚刚扶住，重压在肩头的重量就忽然减轻，再一看沈，千濯已经走到另一旁，将人接了过去。
　　
　　我就知道！
　　
　　纪青菱笑了笑，某人刀子嘴豆腐心，不过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对方可爱。
　　
　　听柳如晏的话，他的妹妹怕是被关在这一片的房间里。
　　
　　纪青菱再次利用自己可以隐身的能力，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探查，终于在其中一个有人把守的房间里，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小女孩哭的可怜，大汉端着一碗水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小女孩的哭声就消失了。
　　
　　她当即退回去，将这一事情告诉了沈千濯。
　　
　　也不知道他们给柳棠灌了什么，若是迷药还好，若是其他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紧迫，纪青菱主动道，“这些人看不见我，我去把人救出来。”
　　
　　“不行，”沈千濯拒绝，语气不容置喙。那些大汉是看不见她，但同样的，纪青菱无法将柳如晏的妹妹也隐藏起来。
　　
　　沈千濯没有犹豫：“我去！”
　　
　　时间已接近戌时，守门的人昏昏欲睡。
　　
　　突然间，正前方花丛中的细微响起细微的声音，惊醒了看门的大汉：“谁？！”
　　
　　没有回应。
　　
　　另一位同伴嫌弃道：“我看你就是疑神疑鬼，这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大汉也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两人放松下来。半阖着眼睛打盹时，花丛中又有动静传来。
　　
　　这次两人都听见了，大汉对自己的同伴说：“你去看一看。”
　　
　　同伴翻了个白眼，反问：“你怎么不去。”
　　
　　两人谁也争不过谁，最后索性一起过去看。
　　
　　就在他们离开门口之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房间里，五岁的柳棠被迷晕过去，沈千濯将她抱起来，才发现是之前卖.野.鸡的那户人家的小小姐。
　　
　　趁着外面纪青菱弄出动静，沈千濯又抱着小孩，很快从窗户里出去。
　　
　　两方在约定的地方会面，彼时，柳如晏已经半是昏迷，朦胧中，隐约看到面前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正费力地搀扶着自己。
　　
　　对方小小年纪就有极美的容颜，因为没有长开，看起来玉雪可爱，很难不想象长大后该是多么一番姿色。
　　
　　柳如晏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最终没有抵挡住疲惫，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很快，两个看门的大汉便发现了端倪。
　　
　　四个人中有两个昏迷，这种情况很难脱身，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次他们没有躲在房间里，而是躲在了花园里的石洞中。
　　
　　石洞入口狭小，成年人根本无法进去，沈千濯将三人安顿好，道：“我出去引开他们。”
　　
　　少年的身影逐渐离开视线，纪青菱心中焦急，但她知道，自己出去也帮不上忙，只能留下照顾两个昏迷的兄妹。
　　
　　中间，柳如晏醒来过一次，拍着胸膛咳血，纪青菱怕引来人，硬是伸手捂住。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纪青菱的脚都蹲麻了，突然听到一阵鞭炮声。
　　
　　




63.  063   ……

　　063
　　
　　她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这个地方很偏僻，怎么会有人放鞭炮？
　　
　　接近着，除了鞭炮声, 又响起窜天猴的动静, 各种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 声音由远转近，纪青菱察觉到有脚步声，停在了石洞外面。
　　
　　偏而这个时候柳如晏又开始咳嗽, 纪青菱头都大了，随手捡起一块石头, 若等会儿进来的是那些坏人, 她就用石头将对方砸晕。
　　
　　“是我。”
　　就在纪青菱紧张之际，洞外的人似乎察觉出她害怕，主动出声。
　　
　　是沈千濯的声音。
　　
　　纪青菱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 如果不是灵魂状态, 此刻的她怕是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千濯钻进石洞。
　　
　　他个头大, 本就狭小的空间, 这下子完全被挤满，不过这样安全感同样上升, 隔着一个五岁的柳棠，两人低声交流。
　　
　　“外面发生了什么？”
　　纪青菱探着头，询问沈千濯。
　　那么多的鞭炮，不会是他放的吧？
　　
　　没想到对方真的点了点头。
　　
　　原来, 在将大汉们引走的时候, 沈千濯阴差阳错发现了一麻袋鞭炮，其中还有传递信息的信号弹。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东西全部给点燃。
　　
　　听到少年这样说, 纪青菱有些激动：“只要看到烟花，肯定会有人过来！”
　　
　　“嗯。”沈千濯点点头。
　　
　　纪青菱又说：“今日正好是七夕，县城的集市上有很多人，看见信号的几率也会变大。
　　
　　“嗯。”
　　
　　纪青菱眨眨眼，其实她说的这些话两人心中都明白，只不过她太紧张了，想要通过说话来缓解内心的紧张：“那我们就不能把他们两个丢下了，刚才这个柳如晏说，他们是太子太傅的孩子，太子太傅是大官，只要有他们在，相信那些官员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现在就在满县城的搜索呢！”
　　
　　沈千濯也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从纪青菱口中听到，他却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
　　
　　尤其纪青菱正将晕倒的柳如晏放在自己的腿上，两人姿势亲密，一个清朗俊雅，一个美貌如仙，合在一起竟是说不上的般配。
　　
　　他眸光微哂，移开视线。
　　
　　同一时间，县城的集市上，一群带着刀的侍卫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如此闹得百姓人心惶惶，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家出了什么事情，直到听说是柳家丢了女儿，才不再抱怨，有些甚至开始大骂那拐人的贩子。
　　
　　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迟早会遭雷劈！
　　
　　除了官府的人，柳府的奴仆也在满县城的寻找，柳家二房的太太急得晕过去好几次，二老爷在大堂走来走去，一方面想，如果不是自己没有陪着小儿去集市，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
　　
　　一方面恨不得把那些人贩子千刀万剐，只要这次找到他们，他一定要亲自将这人贩子处置！
　　
　　突然，北边的天空中升起灿烂的烟花，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街上的众人都看到了，柳家人也看到了，出于谨慎，柳家老爷派一对侍卫前去探查。
　　
　　没想到此行居然真的在最北边一座浣洗院里发现了问题。
　　
　　那些拐卖小孩的花老头和老妇们，彼时正在满院寻找逃跑的孩子，根本没有来得及处理，又恰好之前被迷晕的那伙人醒了过来，开始大喊大叫，使得去探查的侍卫发现端倪。
　　
　　侍卫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抓了起来，同时将那些被捆绑住的小孩救出去。
　　
　　等安排妥当，数一数，这些人居然一共坑.蒙.拐.骗了十六个孩子。
　　
　　“里面没有少爷和小姐。”领头的侍卫皱眉，走到花老头的面前，用力踹了一脚，“说，把我们家少爷和小姐关到哪里去了！”
　　
　　花老头哀嚎一声：“官爷饶命啊，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小的不敢说谎！”
　　
　　侍卫冷哼，直接拔剑.插.到了花老头的大腿上。
　　
　　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云霄：“再问你一遍，我家少爷和小姐关到哪里去了？”
　　
　　花老头哪里知道侍卫所说的人是谁，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倒霉，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那几个逃走的孩子：“大人所说的小姐是不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女童？少爷是不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少年？”
　　
　　“呵呵，看来果然是你们做的！”
　　侍卫的剑又往里插了插，这次不待询问，花老头就忍不住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求饶：“他们跑了，一个时辰前他们就逃跑了！”
　　
　　“还在说谎？”
　　
　　“啊——不敢说谎，不敢说谎……”
　　
　　侍卫将剑□□，下一秒花老头的头就滚了出去，他朝身后的手下招手：
　　
　　“继续搜。”
　　
　　—
　　石洞中的等待，不见天日。
　　
　　自从那些大汉离开附近后。他们就听不到太多的声音，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纪青菱累得眼皮都在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合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着了，躺在冰冰凉凉的竹床上，闻着艾蒿的香味儿，别提有多么的舒适，谁知道才一天的时间，事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了不睡着，她和唯一清醒的沈千濯聊天：“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是仙女吗？”
　　
　　沈千濯抬起眼眸看过去，似是问怎么了。
　　
　　纪青菱笑了笑，尚且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因为仙女能够给人带来好运，所以相信我，我们这次一定会逃出去的。”
　　
　　没有得到回应，纪青菱眨眨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再然后就是沈千濯的回答：“我相信。”
　　
　　不管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总之纪青菱听到少年的回答后心情愉悦，连睡意也少了几分。
　　
　　如今正是改变剧情的关键时期，只要帮助沈千濯从人贩子手中逃走，她来这里得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到时候，她会离开这个世界，直接回到几百年后的现代，过自己的生活。
　　
　　思及此，纪青菱难免有些不舍，不，是非常不舍。
　　
　　当初的大火中，她曾经当着沈千濯的面消失不见，如今这个场景又要重现一次吗？
　　
　　推己及人，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无法接受，于是她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沈千濯。
　　
　　——告诉十三岁的沈千濯。
　　
　　“沈千濯，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嗯？”
　　
　　“其实……”
　　
　　“少爷——小姐——”
　　石洞外突然传来柳家侍卫的喊声，纪青菱想说的话收回去，透过微弱的光看向洞口：“有人来了！”
　　
　　月上中稍，柳家二房的孩子终于被找回来。
　　
　　柳管家已经是旧识，他亲自给沈千濯安排了一间客房，又派来丫鬟在外间守着：“沈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您可在此先行休息，等明日我家老爷就将那些人贩子送官。”
　　
　　如果说之前是出于大户人家的礼貌，现在就对沈千濯多了一份真心，从人贩子手中救了柳家的少爷和小姐，就是柳家的恩人。
　　
　　“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找这几个丫鬟，如果她们解决不了，可以去找奴才。”
　　
　　沈千濯点点头，向柳管家道谢。
　　
　　在柳府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柳家的侍卫将人贩子送至官府，而那十几个孩子，也被陆陆续续送回去各自的家。
　　
　　尤其瓦子村的孩子，等他们回去后村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一些父母当场气得大骂，实在是后怕不已，如果不是官府将这些人，抓住她们的孩子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
　　
　　只有躲在人群中的李氏，听到人贩子被抓住，脸色变得苍白。
　　
　　匆匆忙忙回家，没过一会儿，又挎着一个篮子出来。
　　
　　李氏是去娘家。
　　等到了娘家见到李陆氏，李氏开口第一句就是：“怎么办，那些人被抓了！”
　　
　　“小点声！”李陆氏瞪了女人一眼，不紧不慢，甚至有闲心喝茶：、，“急什么？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氏慌张：“可是那扫把星……”
　　
　　“妹子，饭能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李陆氏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你只是和其他村民一样被人贩子给骗了！”
　　
　　李氏一愣，随即点点头：“没错，我只是被骗了，其他人连儿子也送给人贩子，我只是送侄子，有什么关系。”
　　她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够催眠自己。
　　
　　柳家。
　　
　　纪青菱在睡了一个好觉，早晨在院子中看风景时，看到门口露头露脑的小姑娘。
　　
　　她挑眉，看着柳棠迟疑了会儿，跑到自己面前：“谢谢你救了我。”
　　
　　纪青菱怔了怔，以为对方能看见自己，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沈千濯也从屋中出来，正站在离自己只有咫尺的距离。
　　
　　“柳小姐不用特意谢我，是你哥哥求我救的你。”
　　
　　“我知道，”柳棠的眼睛红了，“我想亲口谢谢哥哥，可是哥哥一直在睡觉。”　
　　眼泪，啪嗒滴下，从小姑娘肉肉的脸颊上滑落。
　　
　　小孩子哭泣，沈千濯无从下手，他看向一旁的纪青菱。
　　
　　纪青菱翻了个白眼，心想真蠢，屋子里放着一碟点心，她随手拿去一枚桂花糕，交给沈千濯，适宜对方去哄。
　　
　　有甜食的治愈，小柳棠很快就不哭了。
　　
　　傍晚，沈千濯又从柳家二老爷，也就是柳家兄妹的亲爹那里，听到柳如晏病情加重的消息。
　　
　　彼时，二老爷来到待客的院子，送来百两银子：“老夫先代替我们柳家感谢小公子，实在是如晏的病情又严重了，沈公子再待几日，等如晏身体好一些后，老夫再好好款待你。”
　　
　　沈千濯摇头：“不用，我还有事，不便在此多待，这些银子我也不需要。”
　　
　　柳二爷笑了笑，他年纪大了，对这种不贪慕虚荣的少年很有好感，更何况对方救了他的一双儿女：“老夫知道你救如晏和棠儿不是为了钱，但这些钱，你却可以收下。”
　　
　　沈千濯抬眸看向面前的老人。
　　
　　老人年纪已过半百，头发白了一半，但浑身气势逼人，是常年身居高位带来的：“你家中的情况，这些钱或许可以帮你。”
　　
　　闻言，沈千濯抿了抿唇，果然没有再拒绝。
　　
　　之后柳二爷又劝了几句，沈千濯执意要走，再阻拦反而恩义变怨怼，遂答应下来。
　　
　　而纪青菱听说此事，用半下午的时间画了一张画，临走前，让沈千濯交给柳二爷。
　　
　　




64.  064   ……

　　064
　　
　　从柳家离开后, 纪青菱隐隐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
　　
　　系统：【宿主不属于这个时空，此行被太多人看到，天道已经注意到异常了。】
　　
　　纪青菱皱眉：“为什么之前的时空没有这种情况？”
　　
　　【之前宿主是借用已经死亡的纪家嫡女身体, 改变一个土著的死亡和直接出现一个不存在的人, 是有区别的～】
　　
　　于是纪青菱明白, 自己恐怕待不了多久。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前面的高大背影，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少年时期的沈千濯和成年后的沈千濯却有很大的区别。
　　
　　此行, 自己改变了沈千濯黑化杀死沈二叔一家的经历，未来他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或许他不会中毒, 不会冲喜, 他们两人也不会再相遇。
　　
　　一想到这种可能，纪青菱心中就闷闷的，很难过, 又有点儿生气,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 凭什么要让她自己一个人承受。
　　
　　“你之前想说什么？”
　　这时候, 走在前面的沈千濯突然开口询问。
　　
　　纪青菱低下头，犹豫半晌, 决定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就算未来的两人不会相遇，不会成为夫妻，她也要让沈千濯记住自己：“其实, 我不是仙女。”
　　
　　沈千濯勾了勾嘴角, 很快落下：“哦，这个我知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啊，村里的老秀才整天念叨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从三岁便开始听。
　　
　　纪青菱想说的却不止是这些：“那我若说，我们本来就认识呢？”
　　
　　闻言，沈千濯拧起眉头，似是在回忆。
　　
　　“你不用想了，”纪青菱看见他的样子，出声打断，“因为现在的你不认识我，但在未来，在你成为皇上身边的一个大官，被敌人陷害而中毒时，我是嫁给你冲喜的新娘。”
　　
　　她顿了顿，情绪有些低沉，“我从未来回来是为了帮你，而现在，我要离开了。”
　　
　　沈千濯猛地停下脚步，远远的，已经看到瓦子村村口的大石碑，方才他正打方回到竹屋后，去看一下陷阱有没有捉到野鸡，如果有野鸡，这次他不会卖掉，准备留下给少女吃。
　　
　　“为什么，这么突然。”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不是你让我离开吗？”纪青菱赌气似的说。
　　
　　沈千濯想说那不是我的本意，可话未出口，他又咽了回去。心想这样也好。
　　
　　即便这样催眠自己，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沉默了会儿，终于点头：“早应该离开了”。
　　
　　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离开自己。
　　
　　沈千濯知道自己不应该强求，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应该有交集，这次的经历只是个意外，如今意外消失，两人都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至于纪青菱所说的未来的事情，沈千濯根本没有当真，他不相信鬼神，自然也不相信更加离奇的时空之说。
　　
　　纪青菱话里带上了哭腔，事到如今，男人的嘴还这么让人讨厌。脑海中，屠屠已经开启了位面跨越，倒计时一秒一秒跳跃：“你就一点，你就一点儿也不想挽留我吗？”
　　
　　沈千濯顿了顿：“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就应该和柳如晏那样的人在一起，而不是我这样，什么也没有的人。”
　　
　　竹屋再好也只是一个竹屋，下雨的时候会漏雨，夏天会有蚊虫，比不上柳家高门大院。
　　
　　尤其他记得，今日早上纪青菱睡醒后，高兴地告诉他，在柳家一晚上，是她这么久了，睡的最好的一个好觉。
　　
　　他哂笑一声，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嘲讽。
　　
　　对面，看到少年这副“懦弱”的样子，纪青菱又气又心疼，十三年后的沈千濯，哪里会懂得让步呢？
　　不把人关到眼皮底下，都算是网开一面。
　　
　　“我知道我说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但这的确是真的。”
　　在少女清脆的声音中，一个更加离奇的故事在沈千濯面前展开。
　　
　　来自于未来的少女，同时又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他自己，十三年后，会因为中毒全身失去知觉，后来因为少女的触碰，才慢慢转好。
　　
　　身体里的毒素完全清除之际，也就是纪青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还有，我不喜欢柳如晏，我喜欢的是你！”纪青菱不管不顾地将心里的话喊出来，然后在沈千濯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尖吻到少年的脸颊上。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节节退让，或许在这个过程中，永远不会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系统的倒计时已经进入十位数，两人走进了瓦子村，远远的，看到村民慌慌张张的往一个方向跑去。
　　
　　“出事了！沈家出人命了！”
　　隐约间，听到这样的话语。
　　
　　纪青菱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和沈千濯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甫一靠近，顺风吹来，鼻尖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沈家门口跪着一个女人，仔细一瞧正是李氏，正抱着死去的儿子和丈夫嚎啕大哭。
　　
　　哭声悲惨凄切，刨除平日里所得所为，此刻也难免让村民同情。
　　
　　任谁没了丈夫和儿子，以后都不会好过，有些女人甚至直接跟着一起去了。
　　
　　“这是被仇杀了吧，怎么就李氏逃了出来？”周围围着的村民小声议论。
　　
　　“那是因为李氏根本没在家，早上看见她出门，挎着篮子，应该是走娘家，没想到就这样逃过一劫！”
　　
　　“哎呀，这凶手到底是谁呀？”
　　
　　“要我说，就这一家人的做派，指不定平日里得罪了多少人，比如她那个侄子，都十三岁了，瘦的和竹竿似的，当时我就觉得那孩子不是个能被欺负的！”
　　
　　树倒猢狲散，以前李氏欺负沈千濯，村民都帮着一起数落；如今出了事，沈千濯倒是突然多出了一群支持者。
　　
　　躲在人群外的纪青菱听到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群马后炮，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不是她强行改变剧情，这次的凶手说不定真的变成沈千濯！
　　
　　但因为两人一直在一起，纪青菱知道，此事和沈千濯没有半分关系。
　　
　　【倒计时，十，九，八……】
　　
　　这时候，趴在地上大哭的李氏抬起头，透过人群直直的看到了沈千濯。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恶毒起来，下一秒，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扫把星，我要杀了你！”
　　
　　【五，四，三……】
　　
　　李氏疯狂扭曲的面容可怖至极，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手中握着一把刀子。
　　
　　“沈千濯，你快躲开！”
　　
　　【二、一、零，叮，位面跨越已开启。】
　　
　　李氏倒在地上，额头的地方被磕出一大块淤血。
　　
　　周围的村民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李氏会突然发疯，这会儿早就跑出几米远，唯独沈千濯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之前纪青菱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谁也不知道，有一个少女凭空消失了。
　　
　　边玉城将军府内，沈千濯倏然睁开眼。
　　
　　他的眼神锋利如刀，似乎能够划破空气，捶腿的小厮不小心瞥见后，灼伤一般慌忙避开眼神，过了会儿再抬头，男人已经闭上眼睛。
　　
　　方才片刻的功夫，竟然睡着了。
　　
　　还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许多之前的记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之前却一直没有记忆，仿佛被埋到了脑海中的最深处，锁了起来。
　　
　　沈千濯再次缓慢的，走马观花般将那些会珍藏的回忆一点一点打磨，原来，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纪青菱。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沈千濯忽然勾起嘴角，有些自嘲，认识再早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
　　
　　屋外有侍卫来报，樊国两万兵马已兵临城下，威武将军邀他协商对策。
　　
　　“沈大人，将军请您速去！”
　　
　　是的，他如今从皇上派来的无权钦差，变成了拥有实权的“沈大人”。只用了半年的功夫，便取得威武将军手下兵的信任。换句话说，在边玉城，除了威武将军，百姓知道的就是他沈千濯沈大人。
　　
　　楚国与樊国的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沈千濯提出以其人之计还治其人之身的计谋，和威武将军合伙，夜烧樊国粮草，击杀樊国君主姬绥，将其军队逼至百里之外，大获全胜。
　　
　　皇上大喜，下旨宣二人回京受赏。
　　
　　来时已是秋季，如今又是一个秋季。
　　
　　边玉城的百姓，在一年的担惊受怕下，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出门。
　　
　　不必担心敌军破城，也不必担心走在路上随时丧命，那一年惶惶不安的日子已经过去。正逢八月十五，月明团圆之日，边玉城又恢复了商贩叫卖的盛况。
　　
　　和京城不同，边玉城邻近边境，八月十五不吃月饼，讲究吃胡饼。
　　
　　一块石磨大的糊饼，切成十几份，一家人凑到一起，每人吃一份，如此便意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不过，这对常年戍边的楚国将士来说，则有些奢望了。
　　
　　他们都是自己一个人来边境，家人远在万里。往年威武将军会一次性买数千个胡饼分给军中小兵，今年也不例外。还特意嘱咐给沈千濯那里也送去了一份。
　　
　　谁知沈千濯居然原路退回。
　　
　　威武将军询问小兵：“沈大人可有说什么？”
　　
　　小兵磕头：“沈大人说，这东西都是骗人的。”
　　
　　“骗人？”
　　
　　“沈大人的意思是，胡饼不能让人团圆。”
　　
　　威武将军愣了愣，随即叹气，他这个兄弟，看来还是对一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当时他忙着打仗，后来被姬绥暗害负伤，长此以往根本没有见过沈千濯的妻子。
　　
　　这一年来，他也不是没有试图往沈千濯那儿塞女人，但无一例外，都被对方轰出来。
　　
　　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沈千濯念念不忘。
　　
　　“哎，罢了！”威武将军站起身，“本将军就亲自将这胡饼给他送去，难道他还能拒绝了本将军？”
　　
　　长腿一迈出门而去，正好在门口碰上最近新收的美人，威武将军心思一动，说不定刺激一下沈千濯，对方就懂女人各有各的美，大手一挥，决定将美人一块儿带去。
　　
　　结果美人嫌弃太阳太大，非要走小路。
　　
　　威武将军向来对美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要求，都会满足，两人绕路，经过被烧毁的宅院，这地方一年前被火烧毁，一直没有重建，为了安全，他曾下令让府上之人远离此处。
　　
　　以往众人也算听话，根本不会来这里，但这次，威武将军两人却碰上了一个陌生貌美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被火燎到的破衣裳，正灰头土脸地站在路中间，四顾茫然。
　　
　　她这是……回来了？
　　
　　




65.  065   ……

　　065
　　
　　在外人眼中茫然无措的女人, 实际正在内心询问系统：“屠屠，我们离开的时候，房子已经烧成废墟了吗？”
　　
　　之所以发出这样的疑问, 是纪青菱记得, 当时火势虽旺, 但只倒了一面墙，如今再看，整座房子都沦为废墟。
　　
　　她甚至还在其中一个瓦片上, 看到一颗绿中带黄的小草。
　　
　　纪青菱：“……”
　　
　　【宿主真聪明，现在的时间点, 距离我们离开前已经过了一年零三天。】
　　
　　这么长？
　　
　　纪青菱心中惊讶, 没想到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楚国和樊国的战争怎么样, 有没有结束？沈千濯离开边玉城了吗？
　　
　　“你是何人？”就在纪青菱思考之时, 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打断了她, “本将军已经下令, 闲杂人等不得在此逗留，你为何违背命令？还有……”
　　
　　威武将军皱眉, 满脸威严：“本将军从未在府上见过你！”
　　
　　两国战争虽已结束，但樊国人并未被灭.绝，不排除一些人心中仍然抱有妄想，做一些见不得人的阴谋。
　　
　　他心中已经把这个出现的陌生女人打成是樊国人, 不料对方被发现后一点儿也没有害怕, 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愣了愣，很快，反问他：“你说你是将军？”
　　
　　威武将军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未说话，身边的美人便迫不及待开口，颇有炫耀的意味：“这可是大楚赫赫有名的威武将军，你这小女子，还不赶快过来拜见将军！”
　　
　　一瞬间，威武将军看到对面的陌生女子，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种不可知信，并不是因为没有认出他是威武将军，而是仿佛……不相信？
　　
　　等等，为什么不相信他是威武将军？难道他长得不够武威，不够强壮！
　　
　　威武将军的思绪一下子跑偏，对面，亲眼见到“想见的人”，纪青菱直接懵了。
　　
　　她想象中的威武将军，应该是一个有勇有谋，爱民如命，所以被百姓拥戴的美男子，怎么会是一个“贪恋美色”的壮汉？
　　
　　纪青菱一开始就认出了对方是自己遇见过的，搂着异域舞娘的那个男人。
　　
　　心中情绪起起伏伏，竟是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好。
　　
　　不过，看到对方身体已经康复，手上悠哉牵着一位新的大美人，她可以猜测，如今战争局势必然没有之前紧张。
　　
　　既然遇见对方，正好可以问一下，沈千濯如今身在何处。
　　
　　“威武将军说的是，小女非府上之人，但也是边玉城的百姓，一年前小女在城外不幸与父母走失，遇见从京城而来的沈大人，小女得其所助，一直以来心怀感恩。现在终于回到咱们边玉城，特意前来报答沈大人，不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让小女去见一见沈大人？”
　　
　　纪青菱给自己编撰了一个受过沈千濯恩情的平民百姓身份，当初她葬身火海，是许多人亲眼所见，如果自己一上来就表明身份，说不定会被当做骗子直接抓起来。
　　
　　其次，她穿回十三年前，改变了沈千濯的经历，虽然最后沈二叔一家死的死、疯的疯，但好歹凶手并非沈千濯，这样一来，算是改变了吧？
　　
　　“原来如此。”威武将军听到纪青菱的话，逐渐放下心来。不是他戒心低，而是近期许多边玉城的百姓都会送礼，有送给他的，也有送给沈千濯的。这个小娘子，应该是在战乱的时候离开了边玉城，如今战乱平反，便和家人搬回来，“正好本将军要去给沈大人送胡饼，你就跟着我们一起来吧！”
　　
　　歪打正着，没想到一年多了沈千濯还留在北疆，离的越近，纪青菱渐渐寄乡情怯起来。
　　对她来说，只有短短的半个月，对沈千濯来说，却已经过去一年。
　　
　　不过对方向来冷情，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沈大人，本将军亲自来看你了，还不赶快出来迎接！”
　　
　　刚到院门口，威武将军的大嗓门就传到了里面，纪青菱的心随之紧绷，他看到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露馅，并且告诉自己，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确认对方的腿是不是彻底好了。
　　
　　如此才能离开得安心。
　　
　　【如果沈千濯已经忘掉宿主呢？】
　　纪青菱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道：“忘了就忘了，等我回去后我也要把他忘记。”
　　
　　屠屠撇撇嘴，没敢说，你之前可是不是这样想的。
　　
　　回归眼下，威武将军喊话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坐着轮椅，模样如冰山之巅高不可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袖边用金线绣着祥云，气质高贵，极其符合他本人的特质。
　　
　　和一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更冷了。
　　
　　纪青菱只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屠屠，他的腿怎么还没有好？”
　　
　　屠屠挠了挠自己幻化出来的头，也疑惑：【不对啊，沈千濯应该已经好了。】
　　
　　它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宿主，屠屠是新手系统，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纪青菱：“……”
　　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算了，她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和宝宝计较。
　　
　　“威武将军来本官这小院，有何指教呢？”坐在轮椅上的沈千濯懒洋洋开口，他目不斜视，眼神并没有分给威武将军身边跟着的两个女人。
　　
　　“哼，你这个沈老大，老子亲自来给你送胡饼，你还不领情！”威武将军变了语气，听起来凶巴巴的，但如此更显示出二人之间的关系。
　　
　　纪青菱有一刹那的恍惚，原来这一年里，沈千濯已经和威武将军成了朋友。
　　
　　想着从前，男人在京城可谓是人人惧怕，好人怕被他陷害，坏人担心他翻脸不认人，总而言之，两边都不讨好。
　　
　　平日里，除了利益关系走到一起的人，沈千濯便整日和遗风待在一起。
　　
　　她听着两人的交谈，始终没有等到沈千濯的问话，对方仿佛看不到她，或者说，看到了，但不认识。
　　
　　“对了，光顾着和你说话，忘了一件事情。”
　　威武将军笑呵呵将身边的纪青菱往前推了推：“喏，这位小娘子，说要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随着威武将军话落，纪青菱缓缓抬起头：“小女纪青菱，刚从瓦子村回来，特来感谢沈大人的救命之恩。”
　　李氏发疯的那一刻，在自己想要推开沈千濯的时候，对方选择将她推开。
　　
　　秋日的温润光下，沈千濯嘴角的笑猛然僵住。
　　
　　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熟悉到曾经经常在耳边不休止，陌生是因为已经一年没有听到，他抬眸，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和纪青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将军府住着一群大老粗，平时不懂什么赏花喂鱼的雅趣事，只在各院中种了些枣树。
　　
　　又能吃又能乘凉，兵.蛋.子觉得甚是完美。
　　
　　此刻，风一吹，树上的枣儿摇摇欲坠，有落下来的，砸到地上，发出噗通的响声。
　　
　　纪青菱眼神暗淡下来，看来，对方不记得她了。
　　
　　哪怕她在离开前，已经告诉了他真相。
　　
　　如此也好，自己能离开得干脆些。
　　
　　刚这样想着，就见轮椅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从来都是坐着的样子，这一站起来，才发现个头非常高，身材颀长，腰背挺拔如松，一步一步动作流畅地走过来，站到纪青菱面前时足足高出了一头有余。
　　
　　“你觉得一句谢谢就能够感谢得了？”
　　男人语气阴狠，一只手抓住纪青菱的手腕，力气大的恨不得将其骨头捏碎。
　　
　　纪青菱疼得生理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夫君，疼。”
　　
　　旁边的威武将军几乎要看花了眼。
　　这小娘子这么厉害嘛，居然上来直接叫夫君！
　　
　　关键是，沈千濯居然饶过了她！
　　
　　他和沈千濯认识也有一年，两人虽然关系不错，但沈千濯是个什么样的人，威武将军向来知道，只不过对他来说沈千濯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才最适合管理军队，这不，短短一年时间，就让他手下的兵心服口服。
　　
　　若是一直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之前做出一副不近女色、心中只有过世的妻子的痴情形象，如今却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人“牵小手”，连他都觉得害臊。
　　
　　威武将军酸的呲牙咧嘴，不过他此行便是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兄弟，如今歪打正着，示意美人将手中的胡饼放下，带着笑容满意地离去。
　　
　　“嗯？不说话？”沈千濯并未管旁人，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纪青菱，像瞄准猎物的恶狼，眼中再没有其他，“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离开前还回来看我一眼？”
　　
　　嘴角勾起弧度，语气却极尽嘲讽：“怎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
　　
　　




66.  066   ……

　　066
　　
　　纪青菱愕然：“夫君为什么这样想, 菱儿是担心你才会回来！”
　　
　　“担心我？”沈千濯冷笑一声，如果真的担心，就不会两次不告而别。她靠近自己, 分明是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 “既然如此, 你能保证永远留下来？”
　　
　　纪青菱沉默了。
　　她无法给出承诺，如果在现实中，她是孤家寡人, 倒不介意留下来陪着沈千濯，但她父母尚在, 作为家中的独生女, 很难想象自己失踪后，二老会如何担心。
　　
　　“夫君，这件事情你听我说, 或许, 菱儿需要回去看一看, 但你放心,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用说了。”见状，沈千濯露出嘲讽的笑容, 果然她还会离开……戾气盈满整张脸，沈千濯拉着纪青菱进入房中，门都未关，便将她抵在门板上。
　　
　　胸膛贴着柔软, 呼吸间, 紧密相连，忽然，他低头, 野兽一般咬上纪青菱的嘴唇。
　　
　　真的是咬，疼得纪青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湿润晶莹的泪珠子挂在脸颊，似落不落，惹人垂怜。
　　
　　这个男人，属狗的嘛！
　　
　　吻急切热烈，似乎压着男人不为人知的惶恐，纪青菱感受到后，虽气又心疼，回忆自己做过的事情，的确有不妥当的地方，但自己至少表达过心意，他呢，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要求她留下？
　　
　　“嘶……轻点。”又一次被咬到唇.肉，纪青菱忍不住轻啧出声。
　　
　　她的身体早已经变得比从前敏感百倍，这种小伤，放在以前不算什么，但现在对她来说是加倍的痛苦。
　　
　　她以为自己都这么配合了，男人总归会理解她的新意，可惜沈千濯根本就是个蠢的，不懂怜香惜玉。
　　
　　而纪青菱，因为和少年时期的沈千濯相处久了，被乖乖少年的形象所迷惑，忘记了原本的男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混蛋。
　　
　　她忍不住用双手捶打沈千濯，对方干脆将她的两只手都束之高处，吻越来越凶，大有将之拆之入腹的感觉。
　　
　　“唔！”放开！
　　
　　沈千濯闭着眼睛，嘴唇被女人咬出血，他居然也觉得血是甜的，这种味道让他着迷一般，不愿意放开。
　　
　　不是想离开吗，他成全她！
　　
　　“刺啦——”
　　
　　身子陡然腾空，纪青菱整个人被公主抱起来，她瘦小的身子窝在沈千濯怀里，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反抗力。
　　
　　领口的衣裳早就被撕开，之前虽被火燎烧到边缘，但至少布料是上好的，这么一撕，竟是半点不考虑其他。
　　
　　门外的丫鬟小厮吓得大气不敢二喘，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见状，纪青菱羞耻地趾尖都蜷起来，带着哭腔提醒他：“关门！”
　　
　　好在做那种事情，沈千濯终于有了丝羞耻心，到头长腿一勾，将门关上。
　　
　　两人转移到床榻上。
　　
　　临门一脚，纪青菱想起什么，喘着气把人推攘开：“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满脸红晕，露在外面的皮肤沁出汗水，散发着体香。不能做那种事情，她会被疼死的！
　　
　　沈千濯冷笑一声，二话没说握住女人纤细的脚腕，将人拉了回来。
　　
　　纪青菱要哭了，关键时刻，她将系统给的据说可以阻断痛神经的药丸吃下去。
　　
　　从太阳到日落，街边霞光漫天，屋里女子的娇滴滴的哭泣声终于歇下来。
　　
　　不知名的花香萦绕鼻尖，闻得多了，仿佛溺水之人，口中全是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沈千濯扣好衣裳的扣子，坐在床边，纪青菱背对着他，光洁的背上布满红色斑点，再看床上，也是一片狼藉。
　　
　　“什么时候走？”
　　
　　床上的女人没有回应，经此一“役”，纪青菱从头到脚趾都是酸的，她懒洋洋躺在床上，对男人的试探选择忽视。
　　
　　其实除了疲惫，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刚才的余韵尚在，她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开始觉得不舒适，后面整个人都沉溺其中，甚至变得主动起来。
　　
　　这会儿累得实在不想说什么，没想到却让沈千濯误会，对方拧着眉，让丫鬟进来收拾。
　　
　　此丫鬟是将军府的丫鬟，最近刚刚调来沈千濯的院子，对所照顾的主子并不了解，进来后也不敢乱看，只在收拾床铺时，脸色红的恨不得滴血。
　　
　　“大人，已经收拾好了。”
　　丫鬟抱着换下来的床褥，低头道。
　　
　　沈千濯刚想让人下去，这时候，床上横空飞过来一件里衣，砸到了他的身上。
　　
　　薄荷绿的颜色，绣着鸳鸯戏水，而后传来被子里的女人哭到哑哑的嗓音：“还有这件，给我弄脏了！”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裳，结果倒好，现在完全不能穿了。
　　
　　里衣只有薄薄两片圆形的布块，上面沾的白色痕迹清晰可见，不说丫鬟，连沈千濯看见后，眼神都沉下来，想到方才女人热情的劲头，他怎么舍得让对方离开？
　　
　　两人荒度了一下午，好歹也算是体力活动，未到饭点，纪青菱就饿了。
　　
　　等丫鬟将饭送上来，又发现桌上不止她自己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沈千濯厚着脸皮坐到了对面，一桌子的菜，原本是她一个人的，如今却要和人平分。纪青菱瞥了他一眼，生气地将想吃的几道菜挪到自己面前。
　　
　　沈千濯：“……”
　　
　　男人想着下午的事情，的确是他做的太过火，耍小脾性也是正常的。
　　
　　这样自责着，当晚吃过饭后，便没有跟着纪青菱回同一个房间。
　　
　　如此省下了纪青菱撵人的功夫。入睡前，脑海中被迫闭眼一整天的系统问：【宿主，我们要按照计划，明天早上离开吗？】
　　
　　纪青菱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往身上擦白膏：“算了，再晚几日吧。”
　　
　　系统：【……】
　　屠屠有些不高兴，宿主不想回家，它还想早点儿回家呢，郁闷地跑到角落里画圈圈。
　　
　　一夜好梦，第二天，纪青菱是在一阵颠簸中起来的醒来的。
　　
　　她闭着眼睛，先是动了动手，结果发现自己手动不了了。
　　
　　猛然睁开眼睛，才察觉，这里已经不是之前睡觉的地方，空间狭小，四周墙壁都是木头——一辆马车。
　　
　　然后她又发现，自己被人绑住了！
　　
　　柔软的绸布，将手脚绕了一圈又一圈，唯恐她逃走，嘴上倒是没有和电视剧中一样塞抹布，不过即便这个样子，也让她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纪青菱：？这是什么情况。
　　还未反应过来，马车停下，沈千濯从外面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米粥。
　　
　　“醒了，过来吃饭。”
　　
　　纪青菱看到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被人绑架，分明是沈千濯担心自己离开，故意将她绑起来。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若是自己跨越时空，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吗？
　　
　　“张嘴。”
　　沈千濯的确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有其他办法，勺子中的粥有些烫，男人颇为笨拙地吹了吹，温度凉下来，便送至纪青菱嘴边。
　　
　　纪青菱看了他一眼，然后识时务地将勺子中的粥吃掉。
　　
　　别说，这玉米虾仁粥的味道的确不错，玉米甘甜，虾仁软弹，闷煮过后，香味极好地融入到米的香味中。
　　
　　“好喝吗？”沈千濯状似无意地问。
　　
　　纪青菱点点头，由心底感慨：“这次的丫鬟手艺不过。”
　　
　　闻言，沈千濯便像鼓励到一般，勾起嘴角。
　　
　　见状，纪青菱撇撇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不是你做的。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来，想当初在竹屋里生活的日子里，自己有幸尝到过沈千濯做的饭，不得不说，非常一般。
　　
　　两人一个舀一个吃，几次后，纪青菱便有些饱了，她摇摇头表示不吃了，而后用商量的语气说：“夫君，你把我放开吧。”
　　
　　沈千濯自顾自用手绢擦了擦手纸，曲起指节敲了敲车壁，很快有丫鬟进来将碗筷收拾下去：“等到了京城，我自会放开你。”
　　
　　“可是，就算绑着，菱儿也能离开啊。”
　　
　　一语惊破千层浪，沈千濯倏然转回头看她，似是判断她是否说谎，纪青菱眨眨眼，她也是这次，才发现沈千濯不仅为人霸道，而且很没有安全感：“如果菱儿想离开，早就离开了，因为有舍不下的人，所以才会一直拖着。”
　　
　　沈千濯没有问她舍不得谁，眸光微深：“可你昨日说要离开。”
　　
　　当时不是因为某人凶巴巴，她心里生气，一时间口不择言嘛。更何况，她在原先的世界有父母和朋友，怎么也得回去打个招呼。
　　
　　“菱儿保证，看完父母之后，立刻回来陪夫君，绝不多一天！”说着，她还顶着被绑住的手脚，凑过去亲了男人一口。
　　
　　沈千濯有些松动，但还是坚持：“等回京城再说。”
　　
　　纪青菱果断将自己被捆地发红的手腕伸给男人看，撒娇道：“哎呀，菱儿疼死了，夫君你到底放不放啊？”
　　
　　“……”
　　
　　刚从边玉城出发的那一天，骑着马的威武将军，听到沈千濯那辆马车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吸了下被冷风冻出来的鼻涕，长长叹了口气。
　　
　　哎，男人啊，果然本质都是花心！
　　
　　—
　　
　　从边疆赶回京城，这次足足用了四个月之久。
　　
　　赶在大雪纷飞之前，一行人踏入城内，在京城百姓的欢呼声中各自回家休整，等着明日里皇上的召见。
　　
　　芙蓉院的丫鬟荷叶荷花一年前得到主子已经去世的消息，当时哭得差点儿瞎了眼，如今听到爷回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北疆女人，个个气得鼻孔出气，为纪青菱所不值！
　　
　　荷叶大了一岁，却依然是那个脾气直接的圆脸姑娘：“我倒要看看是哪里的狐狸精！”她不能和爷讲道理，但去看看那北疆女人总行了吧。
　　
　　荷花抿了抿唇：“我和你一起去。”
　　纪青菱对她很好，她虽然没有像荷叶一样表现出来，但同样对此事很气愤。
　　
　　两人匆匆来到大门口，一眼看到停在那儿的马车，沈千濯正掀开马车的车帘，探出半个身子。
　　
　　荷叶荷花立刻躲到道路的两旁，和其他下人一起跪下请安，实际偷偷用余光看着前面的动静。
　　
　　她们的主子爷并不是一个人下马车，而是抱着一人。
　　
　　只看身量，便知道那是一个女子，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狐裘，小鸟依人地躲在沈千濯的怀中，似乎是害怕被人看到。
　　
　　荷花荷叶对视一眼，后者低声骂了一句“狐媚子”！
　　
　　刚骂完，沈千濯突然停下脚步，阴沉的视线看向她。
　　
　　荷叶吓得浑身僵硬，她到底只是一个奴才，虽然为纪青菱所不值，但却不敢和主子作对，正要求饶，听到沈千濯道：“你们两个，回芙蓉院照顾好她。”
　　
　　一瞬间，荷叶荷花的脸都白了。
　　
　　竟是直接让狐媚子住进纪青菱的地方！
　　
　　




67. [最新] 067   ……

　　067
　　
　　荷叶荷花没想到, 沈千濯居然会做这种事情，一瞬间，对主子的惧怕都因此散去了许多。
　　
　　等到了芙蓉院, 看到那个仿佛没有长脚的狐媚子被抱进曾经纪青菱的房间, 两个小丫鬟都快气哭了。
　　
　　“人呢, 还不赶快进来！”里间传来沈千濯不耐的声音，荷叶荷花擦掉眼泪，匆匆赶进去。
　　
　　两人半弯着腰, 做出下人尊敬的姿态，如此只隐约看到床上的女人, 红色的狐裘下, 是一件翠蓝色的暖袄，正抱着沈千濯的手臂撒娇：“夫君，之前说的事情, 你想好了吗？”
　　
　　沈千濯声音听不出喜怒：“等从皇宫回来再说。”
　　
　　“你都拖了四个月, 不能再拖了！”
　　女人有些生气, 娇滴滴的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只不过, 两个丫鬟听着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儿熟悉呢。
　　
　　荷叶偷偷抬起头, 她胆子还是大一点，但有沈千濯的身子挡着，根本看不到北疆女人的身影。
　　
　　也不知北疆女人谈了些什么，最后和主子爷不欢而散, 过了会儿, 沈千濯离开去皇宫，他恢复知觉的双腿让不知情的众人震惊，尤其和沈千濯是敌对的那部分势力, 一个个傻了眼。
　　
　　被皇上“发落”到北疆那种偏僻的地方，一年的时间，再受宠也要被遗忘，没想到沈千濯不仅没有被边缘，反而刚回来就受到了皇上的嘉奖，连毒入五脏六腑的身体都恢复健康！
　　
　　所以，当初太医说的活不过半年呢？！
　　
　　太医也懵啊，他听说沈千濯健步如飞来上早朝，吓得手上晾晒的草药都掉到地上，皇上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觉得他医术有缺，要砍他头吧？
　　
　　且不说众人的各种猜测，早朝后，皇上将沈千濯宣到乾清宫。
　　
　　刚踏入门口，沈千濯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之前早朝，离得远，看不到皇上的脸色，如今才发现，皇上竟是一脸病容。
　　
　　沈千濯下意识蹙眉。
　　
　　他是由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虽在朝中树敌无数，但只要皇上不倒，就没有人真正对他如何，怕就怕皇上出现意外……
　　
　　上前拜见龙椅上的男人：“微臣拜见皇上。”
　　
　　看见他来，皇上摆摆手，有些虚弱道：“爱卿回来了，此行可是为我大楚立下大功劳啊！”
　　
　　“为皇上和大楚做事，是微臣之幸。”
　　
　　皇上抚掌大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话一转，忽然有些殷羡：“咳，爱卿这身体是越来越好了，看来当初鲁道长所说的用贵命之女冲喜，的确有用，朕想着是不是派人去行宫，再把鲁道长请来。”
　　
　　沈千濯脸色微变：“皇上饶命，臣有一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皇上。”
　　
　　“哦？何事？”
　　
　　“鲁道长所测的贵命之女，实际是纪家庶女纪青兰，因纪青兰不愿嫁给微臣，纪家才用不受宠的嫡女冒名顶替。”
　　
　　嫡女代替庶女，这种可笑的事情，也就只有纪家能做出来。
　　
　　皇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意味深长道：“说不定纪家嫡女的八字，也非常贵重，朕记得，爱卿今年也有二十九了吧，至今没有正妻，要不朕给你安排一门婚事？”
　　
　　闻言，沈千濯眸光沉下来：“微臣与纪氏伉俪情深，在北疆，纪氏更是救臣性命，这次回来后臣便准备将其封为正妻，至于鲁道长一事……”
　　
　　顿了顿，“臣斗胆认为，鲁道长所测并不准确，微臣的身体，其实是被一位民间大夫给治好的。”
　　
　　听到有居然这种能人，皇上果然不再提找鲁道长一事，反倒对民间大夫来了兴趣：“不知这位民间大夫是谁？”
　　
　　“此民间大夫名为叶仲宏，目前正在微臣家中，若皇上感兴趣，可将其带来。”
　　
　　“好好好！”皇上拍掌大笑，如此又咳嗽起来，惹得站在一旁的贴身太监连忙送上一杯参茶。
　　
　　不说皇宫里的各种纷争，回归沈府。
　　
　　沈千濯离开前，虽未再次将纪青菱绑起来，但却让侍卫将整个芙蓉院给围了起来。
　　
　　荷叶偷偷和荷花咬耳朵：“其实她也挺惨的，被爷像看犯人一样关起来，果然夫人才是爷心中的真爱。”
　　
　　荷花觑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荷叶撅着嘴，“对了，你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了吗？”
　　
　　荷花摇摇头，两人都没有看到，不过很快机会就再次来临了，厨房那边端来食物，让她们给北疆女人送进去。
　　
　　彼时，纪青菱正在皱着眉，听屠屠抱怨。
　　
　　【宿主，能量有限，时间越久屠屠能储存的能量越少，到时候，就无法再跨越位面啦。】
　　
　　而沈千濯身上的死气已经为0，无法再让她吸收，所以能量成为了一个不可再生的东西。
　　
　　纪青菱终于有了紧迫感，但同样的，她明白沈千濯的担忧，不到万不得已时刻，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同意。
　　
　　这时候，丫鬟从外面进来，纪青菱转过头，看到一年未见的荷叶荷花，故人重逢的喜悦冲刷了方才的情绪：“荷叶荷花，好久不见啊。”
　　
　　“啊——”
　　“你，你怎么和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看着两个小丫鬟恐惧的表情，纪青菱挑了挑眉：“因为我就是你们的夫人啊。”
　　
　　荷叶荷花一脸懵，纪青菱便编了一个“自己逃出火海却不小心失忆，最近才刚刚记起之前的事情”的谎言。
　　
　　主仆三人顿时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似乎是察觉到屋里欢快的氛围，连神出鬼没的雪球也突然出现。
　　
　　作为芙蓉院的半个主子，可以算得上是最珍贵的猫，平日里丫鬟小厮都不敢惹它，一年的时间，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性，走起路来，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面，此刻，它迈着高傲的脚步，凑到纪青菱的脚边蹭了蹭。
　　
　　“它怎么长得这么胖了。”
　　纪青菱察觉到腿边的动静，低头一看，一个近乎圆形的大猫在拉扯自己的衣摆，若不是依旧雪白的毛发，她恐怕会认不出来。
　　
　　“雪球～”纪青菱伸手将胖猫抱起来，重量比之前沉了不止半分，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好东西。
　　
　　荷花笑呵呵的说：“雪球平日里都不让抱，还是夫人有面子。”
　　
　　“当然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猫。”荷叶与有荣焉。
　　
　　纪青菱便被两个小丫鬟给逗笑了，她摸着软软的猫毛，心里升起一个主意。
　　
　　晌午时分，沈千濯从宫中回来。
　　
　　纪青菱抱着雪球去找他。
　　
　　雪球太重了，她抱了一路子，手臂都有些酸，等见到沈千濯的时候，便立刻将雪球交给对方。
　　
　　“夫君，雪球要找你。”
　　
　　别说，原本已经在她怀中已经没了耐心的猫咪，这会儿换到沈千濯怀中后，就停止了挣扎，变得温顺起来。
　　
　　纪青菱偷偷翻了白眼，心想，自己的面子在胖猫面前根本比不上沈千濯。
　　
　　“夫君，等我回去，雪球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沈千濯撸猫的动作一顿，复又将猫递回去：“它不找我。”
　　
　　没想到，猫咪一看沈千濯又要将它送回到铲屎官不舒服的怀抱中，直接扒着他的胳膊不放爪，纪青菱噗嗤一下笑出来：“看来它很喜欢夫君。”
　　
　　两人静静僵持了会儿，纪青菱率先叹了口气：“我来是想告诉夫君，明天就要回去。”
　　
　　沈千濯下意识想说不行，但随即想起今天皇上的反应，这句不行又停在嘴中，没有说出来。
　　
　　如今这种情况，暂时离开说不定更好。
　　
　　前提是，“暂时”离开。
　　
　　“菱儿只是来告诉一下夫君。”纪青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系统已经开启位面跨越倒计时，没有办法停止，等时间一到我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沈千濯眉头拧起来，他的表情由严肃变得愤怒，再然后是茫然。眼睛直直盯着纪青菱，就在纪青菱以为男人会做什么事情，亦或者再次将她绑起来的时候，她看到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走吧。”
　　
　　“嗯？”
　　
　　沈千濯皱眉：“不想走？”
　　
　　纪青菱摇头：“不，只是……”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答应。
　　
　　似乎明白女人的心中是怎么想的，沈千濯嗤笑一声：“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必须回来。”
　　
　　这下纪青菱更是惊讶了，原本她只是打算回去几天时间的。
　　
　　虽然不知道沈千濯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过结果是好的就可以，纪青菱欢呼一声，像小孩子一样扑倒沈千濯身上：“夫君，你最好了！”
　　
　　因为女人的举动，沈千濯怀中的雪球吓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哧溜一下跳到地上，然后两三下的功夫爬到了院墙上。
　　
　　“夫君，离开前，我想和街上玩一玩，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穿越过来的半年时间，这是两人第二次一同出门逛街。
　　
　　上次是纪青菱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这次，她将活动权留给了沈千濯。
　　
　　“夫君，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于是沈千就将她带到了首饰铺子。
　　
　　进去后，大手一挥，将最近所有的新首饰全部打包一份，然后又去成衣铺、书画铺子，同样的做法。
　　
　　如此让几家铺子的掌柜乐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纪青菱看的咋舌：“夫君，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谁说是给你买的。”
　　沈千濯绷着脸捡起一件衣服，颜色是藕色，上面的花色庄重严肃，怎么看也不像是给小姑娘穿的：“这些东西带回去给岳父岳母。”
　　
　　纪青菱：“……”
　　她能说，她们那里已经不穿这种衣服了吗？
　　
　　感觉到女人欲言又止，沈千濯皱眉：“怎么，他们不喜欢？”
　　
　　“不是。”纪青菱摇摇头，委婉道，“就是，如果他们穿上这些衣服，走到大街上是会被人围观的。”
　　
　　沈千濯：“……”
　　
　　逛完街后两人回去，纪青菱还是将沈千濯买的东西，尽可能的装到一起，准备带回去。
　　
　　毕竟都是沈千濯的心意，以后真的无法回去的话，也好让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儿所嫁良人。
　　
　　晚上，沈千濯来到芙蓉院。
　　
　　




68.  068   正文完

　　068
　　
　　纪青菱刚洗完澡, 从浴桶里出来，纤细的小腿露在空气中，激起一片的鸡皮疙瘩。
　　
　　荷花端进来一个炭盆子, 说外面下雪了。
　　
　　“不知道为何, 今年的雪格外的大, 看样子，明日就能将院子里的路给铺满。”
　　
　　怪不得感觉这么冷，纪青菱披上狐裘：“这火盆是哪来的？”
　　
　　“回夫人, 是爷那边的遗风送过来的。”小丫鬟偷偷笑，“遗风还问, 夫人有没有休息呢。”
　　
　　闻言, 纪青菱挑了挑眉：“不就是问了一句话吗，有这么好笑？”
　　
　　“夫人，遗风肯定是替爷问的, 您放心, 奴婢说夫人没睡, 正等着爷呢。”
　　
　　“……”纪青菱闹了个红脸, 她什么时候等着沈千濯了，“好啊, 你个荷花，现在都会传假消息了。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夫人往门口看了少说也有十几次，可不就是在等爷嘛。”
　　
　　于是主仆二人闹成一团, 外间, 沈千濯停在门口，听着里面女人的笑声，也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这场晚来的雪是很大的, 成片成片的雪花从天上纷扬而下，只站了一会儿，人的肩膀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沈千濯待里面的笑声小了，才走进去。
　　
　　纪青菱见沈千濯果然来了，顿时收敛起来，还难得脸颊发红，有些不太好意思。方才荷花的话，说的仿佛她和那整日待在后院，翘首以盼夫君的可怜人似的。
　　
　　她掩耳盗铃似的咳了咳：“路上这么冷，夫君有没有冻着？”
　　
　　沈千濯在她旁边坐下：“还好。”又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皱眉，“怎么不擦干。”
　　
　　“还没有来得及。”纪青菱眨眨眼睛，“要不，夫君你帮我擦吧？”
　　
　　沈千濯顿了顿，从他爬到如今的高位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指使自己，不过饭都做了，擦头发也不算什么。
　　
　　纪青菱撒娇，“只是擦头发，菱儿也可以给夫君擦！”
　　
　　沈千濯哼了声，把毛巾夺了过来，嘴上还道：“到时候怕是怎么变成和尚，都不知道，”
　　他可是记得，当初在浣洗院，她给他挽发髻的事情。
　　
　　突然被内涵的纪青菱：“……”
　　咳，她的手艺也没有那么差吧？
　　
　　荷花已经识趣地退下去，还将门带上。看样子，爷今晚要留宿芙蓉院。
　　
　　照此情况，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府上就会多出一个小公子、小小姐来呢。
　　
　　灯火熄灭，锦被遮盖，无人诉嘤嘤。
　　
　　情.到.浓.时，沈千濯空出一只手，抚摸了一下纪青菱的头顶。
　　
　　“嗯？”
　　纪青菱勉强从青事中分出一丝神思，她缩在男人的怀中，感受着自己的发髻上.插.了一个东西，“是什么？”
　　
　　“簪子。”
　　
　　纪青菱没有多想，以为是今日买的众多簪子中的一支，复又主动留着男人的脖颈，沉于鱼.水中。
　　
　　结束之前，沈千濯咬住纪青菱的耳尖，喃喃私语：“回来后，做我的正妻吧。”
　　
　　窗外的天还未亮。
　　
　　纪青菱睡的正熟，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催促声。
　　
　　【宿主，位面跨越的倒计时已经开启。】
　　
　　纪青菱猛地睁开眼，清醒了。
　　
　　她躺在沈千濯的怀中，头枕着对方的臂膀，脸贴着对方的胸膛，香味和男人身上淡淡的草药味相得益彰。
　　
　　沈千濯还没有醒。
　　
　　纪青菱没有吵醒他，她想起昨晚的事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拔.下.来一根簪子。
　　
　　出乎意料，这是一根旧金簪，颜色已经暗淡，款式也颇老旧，不像是如今的东西。
　　
　　她心有所感，忍不住一阵感动，随后轻轻仰头，亲了沈千濯一口。
　　
　　—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日，窗外银装素裹。
　　
　　沈千濯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怔了怔，目光看着头顶的帐幔，入眼空白一片。
　　
　　过了会儿，若无其事起身穿衣，丫鬟闻声进来伺候，却发现纪青菱不在屋里。
　　
　　沈千濯淡淡道：“夫人身体不适，去别院修养。”
　　
　　可夫人昨晚分明还屋里，是什么时候离开府上去别院的？荷花犹豫：“奴婢一直在外间，没有听到声音……”
　　
　　沈千濯目光冷冷看过去：“你在质疑我？”
　　
　　“奴婢该死。”荷花低下头，不敢再出声质问，心中却忍不住担忧。
　　
　　夫人，到底去哪里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千濯身体康健后，又恢复了皇宫沈府两点一线的生活。
　　
　　几天后，皇上果然宣纪青菱入宫，因为来晚一步，并没有找到人。
　　
　　沈千濯便将在沈府“养老”的叶神医推出去。
　　
　　彼时，叶神医正醉醺醺地在吃叫花鸡，突然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请”到皇宫，吓得双股战战，差点儿老泪纵横。
　　
　　像他这种惯于四处游历之人，最不喜欢被束缚，尤其他治好了皇上的病，皇上大喜，要封他为御医。
　　
　　叶神医连连推脱，并在心中暗自诅咒暴露自己踪迹的人。
　　
　　他也怀疑过沈千濯，但男人轻轻看了他一眼，叶神医就灰溜溜走了。
　　
　　这日，沈千濯久违地打开机关，进入密室。
　　
　　他已经一年未来，再次看到底下关着的疯女人时，甚至有点儿恍惚。
　　
　　疯女人被挂在墙上，每隔几人便会有专门的人来给她送食物，让其不至于饿死，但也不会吃饱，每日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是大喊大叫，就是对着虚空求饶。
　　
　　今日也不例外，沈千濯看着她，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瘦到皮包骨的疯女人，与张牙舞爪、一句话便能克扣他饭食，决定他生死的李氏联系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东西都给你吃！”
　　
　　沈千濯突然就觉得没有意思，他随手将鞭子扔到地上，离开密室。
　　
　　很快，时间去过了一个月。
　　大年三十前一晚，沈府的人都发现，沈千濯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当天早上，他让众人准备了一场“侧正”之礼，一开始，荷叶荷花以为夫人要从别院回来，又激动又期盼，结果从清晨太阳升起到落下，夜幕笼罩了整个正堂，也没有等到纪青菱。
　　
　　自从秀儿出事后，荷花和荷叶便成为了沈府的一等丫鬟，主子在正堂坐着，作为丫鬟，她们便不能休息，到后面，困得眼皮耷拉下来，红烛燃尽最后一滴蜡油，天边，听到几声鸡鸣。
　　
　　荷叶打了个盹，迷糊中，她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夫人回来后，给她带了许多美食。
　　
　　那些美食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味道非常棒，夫人问她，如果开一个美食铺子，她愿不愿意去帮她经营。
　　
　　荷叶一下子就吓醒了，她不愿意离开纪青菱的身边！
　　
　　“奴婢，奴婢，夫人……啊！”
　　
　　昏黄的光下，沈千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影将唯一一丝月光也挡住，荷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惊恐地后退，一直摔到地上，也忍不住擦着地面远离。
　　
　　只见在她的前方，沈千濯正掐着荷花的脖子，将荷花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爷…饶…命！”
　　
　　“她喜欢你们两个丫鬟，如果你们死了，她会不会回来？”沈千濯的声音空洞洞，仿佛山洞中的回音，虚无可怖。
　　
　　闻言，荷花瞪大眼睛。
　　因为缺氧，她已经开始翻眼白，她听不懂沈千濯的话，但隐约知道是在说纪青菱。
　　
　　夫人是主动离开的吗？
　　
　　突然，沈千濯被人抓住衣裳往后拉，他回过头，发现是荷叶那个小丫鬟，对方哭得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即便害怕，仍旧试图阻止他：“夫人，夫人喜欢爷，一定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来。”沈千濯冷漠地点出事实。
　　他给了她一个月的期限，但纪青菱并没有应约。
　　
　　“夫人…夫人一定是有事情，被绊住了！”荷叶睁着眼说瞎话，“等解决完事情，夫人一定会回来的！”
　　
　　她并不清楚纪青菱为何不回来，但为了救荷花，荷叶只能这样说，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沈千濯的手松开了。
　　
　　扑通一声，荷花落到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捂住脖子剧烈咳嗽起来，荷叶扑过去，流着泪替她拍打后背。
　　
　　沈千濯只淡淡看了一眼，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自己下去上药，不要让她看见。”
　　
　　荷花：“…是。”
　　
　　第二日，大年三十，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肥料的实施，使得楚国的粮食大增产，国库丰盈，又有威武将军平定北疆战乱，百姓得以安居乐意，举国上下可谓歌舞升平，
　　1
　　加上皇上病情好转，因此便在这一日于宫中设宴，款待自己的臣子，与民同乐。
　　
　　沈千濯扫掉肩头的雪，出门前，望着沈府门口厚厚的雪，留下遗风。
　　
　　他早早到了皇宫，照例先去拜见皇上，当初推举叶神医的缘故，皇上对沈千濯那一点点不满又消失，看见他后，笑呵呵道：“爱卿来了，听说昨日爱卿行了侧正之礼，今日可有将夫人一起带来？”
　　
　　沈千濯垂下眼：“纪氏身体不适，怕冲撞了贵人，且微臣有私心，便让其在家中休息，还请皇上饶命。”
　　
　　“呵呵，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这样。”皇上大笑，对他来说，臣子有牵挂才是好事，无欲无求反而不好把控。
　　
　　君臣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一同去宴席上。
　　
　　因为沈千濯地位的上升，许多墙头草官员不免开始动了巴结的心思，期间一直过来敬酒，沈千濯偶尔喝一杯，大多数时候理都不理，这让众人又是头疼，又是恨得牙痒痒，半晌，只能在心底咒骂一声，呸，看看其他官员，个个携带家眷，唯独他孤身一人，真是活该啊！
　　
　　皇上的宴席，众人不敢提前退席，一直到三十的夜晚，沈千濯才坐上马车回府。
　　
　　刚到门口，遗风便沉默地过来。
　　
　　沈千濯指尖微顿，话已出口：“回来了？”
　　
　　遗风一愣，才明白沈千濯是在问纪青菱，他摇摇头：“是密室的疯女人。”
　　
　　沈千濯眼中的一点点期待消失，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不怎么感兴趣地问：“她怎么了？”
　　
　　“死了。”
　　
　　脚步忽又停下，沈千濯回过头，眼神黝黑：“什么？”
　　
　　遗风低头：“今日下人去密室送饭食，发现她已经断气，看尸体的僵硬程度，是昨晚死的。”
　　
　　死了？
　　
　　沈千濯眯起眼睛，不敢相信。
　　
　　直到他随遗风去，亲眼看见了李氏的尸体。
　　
　　十几年来的饥一顿饱一顿，李氏已经瘦的皮包骨头，昔日记忆中能轻易将人打倒的形象，眼下渐渐和现在躺在地上的瘦弱女人重合。
　　
　　这么弱的一个女人，当年他是如何被欺负的呢？
　　
　　沈千濯忽然回想到那段记忆，沈家被逃出来的人贩子灭门，李氏侥幸逃过一劫，却认定事情是他做的，想要杀掉他。
　　
　　也是那时候，纪青菱彻底消失了。
　　
　　后来，他找过很多地方，却始终无法找到，最后才相信了纪青菱所说的事情。
　　
　　她或许真的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他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所以，她若选择不回来，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千濯捂住胸口，忽然觉得很疼。
　　
　　行了侧正之礼，以后，她就是沈府唯一的夫人。
　　
　　他甚至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心悦于她。
　　
　　表情紧绷着从密室走出去，脚步恍惚，甚至没有看到前路，这让身后的遗风颇为担忧。
　　
　　怎么感觉，大人有些不对劲呢。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错觉，因为沈千濯差点一头撞到柱子上。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遗风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什么。
　　
　　“夫君！”
　　
　　就在这时候，夜色里突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
　　
　　如此，遗风见到失魂落魄的沈千濯仿佛吃下灵丹妙药，恢复精神，猛地抬起头。
　　
　　虽隔百米，沈千濯依然一眼看到院子门口，纪青菱带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女，在笑着和他打招呼。
　　
　　绷着的心情倏然展开，李氏死掉后的压抑，也在这一刻豁然飘散。
　　
　　她回来了。
　　
　　沈千濯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个跑过来的女人。
　　
　　“回来了。”
　　
　　“嗯，菱儿这段时间好想夫君啊，以后再也不回来去了。”纪青菱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胸膛，撒娇道。
　　
　　“真的？”
　　
　　“当然了，因为我把我爸妈也带过来了！”
　　纪青菱从沈千濯怀中抬起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两个陌生男女，炫耀道：“爸，妈，这就是我给你们找的女婿。”
　　
　　“哎哟，是个大帅哥哦！”
　　只听那个和纪青菱有五六分相像的女人激动道，“小菱说你给我买了一大堆衣裳和金簪，在哪呢？”
　　
　　沈千濯：“……”
　　
　　他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将纪青菱再次抱住。
　　
　　紧紧的。
　　
　　再不分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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