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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人男友是顶流[穿书]》作者：陆一砂
姜诗穿进一本甜宠文里，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女配，要命的是原身是个言情小作者，文下有一批嗷嗷待哺的读者小可爱每天催更。
母胎solo的姜诗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缠绵悱恻的甜爱剧情，又不想崩人设。
于是她在某大学门口斥200块/天的巨资，租了个工具人男友。
男朋友叫陆镜，腰细腿长，脸好看，最重要的是认真刻苦有天赋。
傲娇奶狗、偏执狼狗、禁欲大佬、疯批美人……只要她给出提示，每一个角色都惟妙惟肖，又宠又撩，给了姜诗无数灵感，简直是完美工具人。
姜诗表示很满意。
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工具人男朋友是女主的白月光前男友，书中重要男配，后期与女主还有强吻戏份。
和女主抢男人？啊，刺激。
刺激到姜诗当天就提了分手。
陆镜听了，眼眸微眯优雅的撕掉两人签下的合约，“正好，我也觉得合同该换了。”　
姜诗：“？？？”
陆镜长腿一伸，眸光沉沉：“大佬的白月光或是偏执病娇的朱砂痣，你喜欢哪种剧情？”
姜诗：“……救命，男友他玩角色扮演入魔了！”
---
陆镜冲动之下签了份合约，得到一个像玫瑰一样热烈的女朋友。
女友脑子里每天都有奇怪想法，配合她的兴趣，他被迫每天换装扮演性格迥异的男人与她恋爱。
原本是为了磨炼演技找的消遣，当她提出分手时，他才发觉配合是他心甘情愿，爱她也成了本能。
我有朵玫瑰，不经意间长出的玫瑰，绽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每片花瓣上都刻着你的名字。
那是我经年祈盼的暖阳，见到欣喜若狂，见不到便空寂彷徨。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异能 女配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诗 ┃ 配角：《开在异世界的商店街》求预收~ ┃ 其它：《偏执竹马不想BE（穿书）》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言情小作者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立意：追求梦想，永不放弃
总书评数：3879 当前被收藏数：6364 营养液数：5280 文章积分：125,772,640

1.  第一章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姜诗坐在皮质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笔，脚尖轻点，椅子转动，转向背后的巨大透明落地窗。
　　
　　三十三楼，晨光熹微，浅金色的光线打在高低不一的建筑物上，静谧又充满生机，坐在这里可以俯瞰这座城市最壮丽的景色。
　　
　　可这景色看得太久，难免感到疲惫，姜诗眉心微微拢起，好想休假。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姜诗神色一振，脚尖一点椅子重新回到桌子前，“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大小姐，会议时间到了。”　　
　　
　　“好，走吧。”
　　
　　姜诗准备起身，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叮铃铃——叮铃——叮铃铃——叮铃——”
　　
　　脚下开始晃动，她两手撑住桌子，桌子是软的，顺着她手的力道凹陷下去，身体失去支撑，她猛然栽倒。
　　
　　“叮铃铃——叮铃——叮铃铃——叮铃——”
　　
　　眼前一片漆黑，唯独那烦人的铃声锲而不舍，姜诗睁开眼，望着头顶低矮惨白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手伸到枕头下摸出手机，按掉闹铃。
　　
　　坐起身来，望着窄小到一眼望尽的公寓，抓着头发掀开被子，起床，穿衣、洗漱。
　　
　　她大约两周前穿越到这里，开完会眼前一黑晕倒在会议室，没能醒来，穿进这本叫《真千金的甜蜜逆袭》的小说里，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女配。
　　
　　书里的姜诗与她完全不同，是一个独居的职业网络言情小说作者，拥有不少读者。
　　
　　她醒来时，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码到一半的稿子，手边放着沾满咖啡残渍的杯子，她推测原来的姜诗可能是在赶稿的途中猝死。
　　
　　不过这只是猜测，思考再多，也改变不了她变成另一个姜诗的事实。
　　
　　她的财富、人脉、家人，她所追求的一切都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两周多时间，姜诗充分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生活各方面的巨大差异曾让她几度崩溃。
　　
　　为了回到原本的生活质量，她依照原身的资料编辑求职简介，投了几份看中的职位，也收到面试通知。
　　
　　可面试几次，没有收到复试通知。求职陷入低潮时期，又收到网站编辑的联络。
　　
　　她忙着找工作的这段时间，反响不错的连载小说断更，文下已经堆积了不少催更留言，编辑希望她尽快恢复更新。
　　
　　几乎是同时，银行卡余额又给了她一记痛击。刚来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按照原来的生活习惯花钱，查看余额短信时才惊觉不妙。
　　
　　她必须尽快赚钱，否则下个月可能连正常生活都维持不了！
　　
　　摆在她面前最快的办法就是继续写小说，查看收入明细，原身确实靠写小说养活自己。
　　
　　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姜诗底气不足的开始言情小说作者的工作，如今总算是勉强适应。
　　
　　洗漱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土司片，趁着吃早餐的间隙摸出手机，点开手机上一个绿绿的标志，翻到昨天更新的章节，点开评论区：
　　
　　【撒花花，贴贴大大】
　　
　　【又是短小的一天，大大何时才能粗长？】
　　
　　【超喜欢，太戳了！抱起大大就是一百个蹲起！】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JPG.我喜欢！】
　　
　　……
　　
　　越往下翻，姜诗平静的脸色渐渐绷不住，眼睛弯起，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谁不喜欢被夸奖呢？
　　
　　猫猫叉腰，窝果然是最棒哒.JPG.
　　
　　一口气喝掉牛奶，顺手将碗盘丢进洗碗池，她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点开文档，干劲满满的开始工作。
　　
　　今天要写男主和女主闹一次小别扭再和好的情节，两人在外面约会，男主去买电影票和爆米花时，回来看见有男生搭讪女主，要联系方式。
　　
　　性格别扭的男主当时没说什么，回头自己躲着吃醋。吃醋的方式太过含蓄，以至于几天后女主才察觉他在吃醋，这时候男主泡在醋坛里已经快酸死了。
　　
　　女主要想办法哄好可可爱爱一不留神就偷偷吃醋的男主。
　　
　　以上内容概括自原身写的大纲，原身是个十分勤奋且踏实的小作者，正在更新的文章有不少存稿，也有细致的大纲。
　　
　　她决定写小说养活自己后，新手入职的磨合期，靠存稿撑着，快速适应网文作者的生活后，几天前开始正式写文。
　　
　　因为有大纲，情节又刚好到了女主搞事业的剧情，这个她熟悉，尝试写了几章，发上去反响不错，目前还没有收到负面评论。
　　
　　但今天要写的内容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上一世忙着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她根本没时间谈恋爱，至死都是单身。
　　
　　男女主互动的情景……因缺乏素材，根本想象不出来啊！
　　
　　姜诗在电脑前坐了半个小时，两脚缩在椅子上，苦恼的抓头。
　　
　　吃醋还有含蓄和豪放之分？“泡在醋缸里快酸死了”到底是个什么状态？酸味是可以描写出来的吗？
　　
　　“想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呀？
　　
　　怎么不写清楚，这办法要我来想吗？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哄！
　　
　　姜诗暴躁的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作为一个言情小作者，会写浪漫的爱情故事是基本操作，如果要靠写小说养活自己，就必须学会这项技能。
　　
　　兀自转了几圈，她想起在论坛上看过的大神写手经验，卡文的时候需要转换情绪，可以去找一些相应的情景输入激发想象力。
　　
　　不如去看个电影叭？
　　
　　最近好像有个挺火的电影，评价还不错，她原就准备找个时间去看，不如就今天！
　　
　　她看了一眼存稿箱，因为擅长写事业线，前两天打鸡血一样写了好几章，还有一点存稿，今天倒是可以休息偷个懒。
　　
　　关了电脑，在手机上买好电影票，姜诗起身换衣服出门。
　　
　　-
　　
　　电影院。
　　
　　姜诗坐在后排靠过道的角落，她喜欢远一点的视角，同时还能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电影叫《契约情人》，女主偶然与男主相遇，她的长相和性格与男主的白月光前女友有几分相似，男主看到她就会想起未能忘怀的前女友。
　　
　　几次相遇后，男主了解到女主经济上有困难，于是提出契约情人的建议，女主做他的情人，他给予她经济上的帮助。
　　
　　女主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母亲突发重病，手术需要几十万，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单亲家庭更加愁云惨淡，走投无路的女主回去找男主，两人签订契约。
　　
　　此后就是动心、误会、加深感情，前女友回来搅局，几经波折后男女主终于走到一起。
　　
　　从电影院出来，姜诗只觉得看了个寂寞，整个故事里都没有她想寻找的那种情景，反倒有不少狗血误会，场景输入错误，她对如何写男女主吃醋小别扭场景仍然没有头绪。
　　
　　路过奶茶店时，进去买了杯奶茶，一边摄取糖分，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偶尔停下来看看路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场景都激发不出想象力，灵感之泉仿佛已经枯竭。
　　
　　走着走着，她无意识往家的方向走，路过红绿灯路口时，思考得过于专注，绿灯还没亮起就抬步走了出去。
　　
　　手臂被人拽住，接着轻轻一提，把她提回路边。她回过神，转头抬眸，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男生松开手，看她一眼，“走路小心点。”
　　
　　她呆呆的点头，“谢谢。”
　　
　　绿灯亮起，身边的人开始移动，男生手里拿着书，没入人流，过了人行道，左转走过一条街，进了南枫电影学院的大门。
　　
　　姜诗回家刚好和他一个方向，落在后面，隐约看到男生手里的书写着《演员的自我修养》，看样子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那颜值实属顶尖，她见过很多皮相好的人，优质偶像、实力演员，上流豪门的名媛公子哥，自认很会看美人，刚才那小哥哥如果进入娱乐圈，应该很快就能火起来。
　　
　　最重要的是刚刚看到他的脸，她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吱啪”响了一下，但消失得太快，她没能抓住。
　　
　　南枫电影学院门口有一个公交站台，不想直接回家又无处可去的姜诗在候车区的椅子上坐下来。工作日的工作时间，车站没什么人。
　　
　　她吸着奶茶，望着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偶尔走过的行人，迷茫得像一只找不到食物的流浪猫。
　　
　　思绪在荒芜的旷野上无意识奔流，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忽然想起刚刚看过的电影情节，抛开那些让人胃疼的误会，“契约情人”和“白月光替身”这样的情节还蛮有趣。
　　
　　上一世她见过不少真实事例，这样的事情在名利圈不算罕见，只是与电影里不一样，她见过的那些事例无一都是惨烈的BE。
　　
　　她身边就曾经有那样一个悲剧，思绪渐渐滑向不可知的深渊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在身旁坐下。
　　
　　姜诗偏头，眼底泛出一丝惊喜，是刚才那个男生！
　　
　　近距离看，这小哥哥是真好看，侧颜轮廓分明，下颌线优秀到让人发疯，五官比例完美且精致，如同上帝的杰作。
　　
　　长腿细腰，身材是那种会引来小姐姐捂脸尖叫的精瘦高挑。
　　
　　男生在打电话，随意瞥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嗯，刚上完课，正准备回去。”
　　
　　声音清透朗润，如同优雅的管弦乐，好听且迷人。
　　
　　满分！
　　
　　这简直就是满分美人！
　　
　　“嗯，表演课，理论听了不少，老师也不错。”
　　
　　“练习？有练啊，每天回去对着镜子表演，念台词。”
　　
　　“哎，可别，最近工作都停了，穷死了。”
　　
　　失去工作的美人小哥哥。
　　
　　“不想做那些，要是有锻炼演技的工作倒是可以试试。”
　　
　　事业上有诉求、好看且经济困难的小哥哥。
　　
　　姜诗静静坐在一旁，男生每说一句，她脑子里男生的形象就丰满一分，这形象似乎有点熟悉，像谁呢？
　　
　　“啪——”
　　
　　金色的灵感火花被点燃，这不就是刚刚电影里的女主角么？
　　
　　姜诗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2.  第二章   工具人的正确获取方式。……

　　大胆的想法冒出来时，姜诗最初觉得有点不合适，转而想到都穿书了，还能有什么事不可以发生？
　　
　　况且已经决定做小说作者，这点程度的想象力和魄力必须得有，她想雇佣身旁的小哥哥做男朋友，帮她完成小说里男女主互动的情节。
　　
　　从荷包里掏出小笔记本和笔，这是她看过大佬写手们的经验分享贴后养成的习惯，随身携带纸笔，记录灵光一闪的瞬间。
　　
　　大佬说的总没错，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从没有觉得自己脑子转地如此快，她迅速理出一个简易合约。
　　
　　合约主要内容为乙方在合约期间按甲方的要求扮演男朋友的角色，甲方按天付费。再一次确认银行卡余额后，她谨慎的在草拟合约末尾填上了“200/天”的价格。
　　
　　检查一遍，觉得妥了，姜诗耐心的等男生讲完电话。
　　
　　陆镜挂断电话，察觉身旁灼灼的视线，侧眸，坐在一旁的女生眼神热切的看着他，手里拿着笔和小笔记本。
　　
　　这种情景他习以为常，伸手拿过笔和小本子，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新的一页，“唰唰”几笔签上名字，递还给她。
　　
　　手里的纸笔被抢走又递回来只在几秒之间，姜诗低头看一眼本子，字迹十分潦草且抽象，完全认不出写了什么。
　　
　　抬头时，男生已经转身，她出声：“等一下。”
　　
　　陆镜回头看她，停顿两秒，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调整好姿势，才对她说：“只可以拍一张哦。”
　　
　　他想让我给他拍照？
　　
　　奇怪的人。
　　
　　姜诗迷惑，手上反应却快，怕人跑了，把笔和本子揣到对方手里，摸出手机，对着男生迅速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检查，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随手一拍都是街拍的调调，随意自然又充满时尚感，举起手机给对方看，还夸了一句，“很好看。”
　　
　　陆镜看着递过来的照片，也觉得奇怪，这粉丝不是想跟他合照？
　　
　　“小哥哥，你看看这个。”自觉完成了对方的要求，姜诗指着他手上的笔记本，让他翻开前面一页。
　　
　　大约半分钟后，陆镜抬头：“……你想让我做你男朋友？”
　　
　　姜诗点头，还贴心的指了指末尾的价格：“其实是想让你扮演我的男朋友，我会给钱，我保证可以充分锻炼你的演技。”
　　
　　清澈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满心期待。
　　
　　陆镜眉梢微拢，望着神色期待的女生，心情复杂。
　　
　　出道多年，不是第一次遇见想和偶像恋爱的粉丝，却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会动脑筋的粉丝。看起来她年纪不大，眼神也很天真，好像真的不认识他，还想花钱和他谈恋爱。
　　
　　姜诗感觉男生看完合约后，看她的眼神就带了些宽容和苦恼，还有两分说不清的……慈爱，仿佛老父亲看着正无理取闹想要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正直社会青年遇见失足少女，有几分痛心。
　　
　　对方将本子和笔重新递给她，对她微微一笑，笑容宽和坦然，“我不要你的钱，也不会做你男朋友，拿着钱好好上学，对自己好一点。”
　　
　　意料之中的拒绝，电影里女主也拒绝了男主一次，最后走投无路才签了契约，戏剧情节果然有现实依据。
　　
　　姜诗没有失望，拿笔在本子上迅速写了什么，撕下来塞进男生手里，“我叫姜诗，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转身就跑，好像怕他再次拒绝一般。
　　
　　陆镜展开写了联系方式的纸条，嘴角漫上一丝无奈，五指捏紧，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往反方向走。
　　
　　-
　　
　　姜诗回到家，立刻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纷乱的画面，她想描绘出来，感觉不马上写出来，那些画面下一秒就会消失。
　　
　　啪啪啪，打了几段文字后，她停下来，方才仿佛缪斯女神亲临，灵感之泉不断喷涌的感觉退去，大脑一片空白。
　　
　　灵感消失了。
　　
　　她回头读刚才写的段落，男女主相遇的画面，叙述杂乱，场景模糊，台词还很烫嘴……
　　
　　这样的情节不能放进正文，但她刚刚好像有一点感觉进入了那种氛围。
　　
　　可惜，消失地太快。
　　
　　她弯下腰，两只手自然垂下，脑袋侧着搁在桌子上，两眼放空。
　　
　　过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照片里的男生侧身站着，即便手里拿着小本本和笔，姿态也自然舒展，嘴角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表情有一点迷惑。
　　
　　精致迷人的五官配上懵然疑惑的表情，有一种新鲜的反差感，姜诗盯着看了几分钟。
　　
　　“吱啪——吱啪——”
　　
　　“啪——”
　　
　　金色的灵感火花时隐时现，她就像一支只剩一点底油的打火机，“吱啪吱啪”冒出火花，却始终差一点点，点燃不了火苗。
　　
　　手机上也没有新的联络通讯。
　　
　　虽然不可能有这么快，但她真的希望他能尽快想通，然后联系她。
　　
　　姜诗坐起来，重新点开大纲，这一部分卡住了，就先看看后面的剧情，说不定能对前面的情节有启发。
　　
　　越往后翻，她的表情越凝重，吃醋和好后，男女主进入短暂的甜蜜期，互动多到可怕，拥抱，亲吻，送礼物……全是她的知识盲区。
　　
　　关掉大纲，点开网络搜索，输入问题：如何拥有听话的工具……
　　
　　打错，消掉。
　　
　　重新输入：如何成功与目标客户签订合约？
　　
　　签订商业合同的流程她十分熟悉，但签人还是第一次，刚提出来就被当面拒绝，她需要更多的方案。
　　
　　一个小时后，姜诗只觉得头昏脑涨，全都是企业签约流程，而且很浅显，不适用于当前情景。
　　
　　她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书桌上方是一个老式木制三层书架，挤挤挨挨放满了书，视线循着书名一本一本看过去，突然停住，站起身抽出那本吸引她视线的书。
　　
　　姜诗翻开《霸总溺宠契约情人》，随意翻动两页，目光渐渐认真……
　　
　　泪目！
　　
　　哪里都找不到的合约正确打开方式竟然在这里！
　　
　　-
　　
　　第二天。
　　
　　姜诗抱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红玫瑰站在南枫电影学院大门口，无视来往学生探究的视线，专心等待她的灵感源泉。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生怕错过，她一大早取了花束就赶来，守株待兔。
　　
　　她运气不错，一转头就看到他顺着人行道缓缓走来。与昨天一样，手里拿着一本书。
　　
　　没有立刻迎上去，这里人有点多，她想等到僻静的地方再实施计划。
　　
　　于是他从学校大门前走过时，她举起怀里的玫瑰花束遮住脸。他毫无所觉的走过，她抱着花束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随即她发现，男生比她预想中还要受欢迎。走一段路，就有人拿着手机堵他，他会好脾气的停下来跟人合照。
　　
　　合照完，他走出好远，找他拍照的女生还会捂着心口远远凝望他的背影。
　　
　　难怪昨天突然让她拍照，看来他很习惯这种情况，也误以为她想与他合照。
　　
　　回想昨天男生淡定从容的模样，她抿唇忍住笑，原来是个自恋鬼。
　　
　　他果然是表演系的学生，她跟着走了很久，终于绕到一幢僻静的教学楼，远远看着他拐进一楼的表演教室，她松一口气，慢吞吞挪过去。
　　
　　她订的花束非常大，抱在怀里很重，走了这么远，早就气喘不停，想找个过道或是没人的教室休息一下。
　　
　　路过表演教室门口时，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提着后衣领将她拎了进去。
　　
　　教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姜诗背靠着门，心脏剧烈跳动，既累又紧张，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陆镜按开灯，双手抱胸站在讲台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昨天我说的话没有记住？”
　　
　　灯一打开，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和她。
　　
　　对面的墙整个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她看见自己半瘫软的靠着门，面色潮红，不住的喘、息，状态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目光灼灼，“你早就发现了？”
　　
　　陆镜有一种想扶额的无力感，那么大一束移动红玫瑰在校园里穿来穿去，没发现才怪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学习一段时间，不想这么快就上社会新闻。
　　
　　姜诗站起来，抱着花束慢吞吞挪到他面前，扬起笑脸，脸颊绯红，眼睛却闪闪发光：“送给你。”
　　
　　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男生后退一步。
　　
　　“好重！要……要掉了！”她被花束遮挡了视线，没有把握好讲台的高度，一脚踢在讲台的横棱上，失去平衡。
　　
　　陆镜下意识张开手臂，连花带人一起接住。
　　
　　她撑着他站直，松开手，踮起脚望向他怀里的玫瑰花束，过于娇嫩的花瓣被碾坏了一些，难过的皱眉看他，“特意为你订的花，都被我压坏了，对不起。”
　　
　　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
　　
　　花束抱在手里才有感觉，原来这么重，陆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她只是想送他一束花而已。
　　
　　她抱了一路，难怪一直在喘，额头到耳下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
　　
　　他低下头，声音柔和两分：“花我收下了。”
　　
　　“你答应签合约了？”激动又朝气满满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失落黯然都是他的错觉。
　　
　　“……”
　　
　　陆镜有一种上当受骗的强烈感觉，看她潮红的脸色和额头的汗水，又觉得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内心卑劣，“别误会，花我收下，你别再来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姜诗趁势握住他的手，眼神真诚，语气恳切：“小哥哥，我真的很需要你。”
　　
　　“……”还在装不认识他。
　　
　　上课铃声响起，他抱着花从她身旁走过，“我要上课了。”
　　
　　姜诗回头，元气满满的朝他挥手：“嗯，再见。”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朝气散去，疲惫的笑容爬上脸颊，会心软，真是人美心善。
　　
　　只是这种堵人签合约的方法也太累了，原以为是脑力活，没想到是个体力活。
　　
　　再来几次，自己这小身板可遭不住，而且不一定每天都能顺利堵到人。
　　
　　目标走了，她也准备离开，习惯性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时，瞄到讲桌上放了一本书，书封上写着《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走的时候只抱了花。
　　
　　拿起书本翻开，书缝里夹着一张课表，拿掉课表，内页写着“陆镜”两个字，笔锋锋利，字迹却很端正，与昨天给她的签名完全不一样。
　　
　　姜诗眼睛弯起，原来他叫陆镜啊。




3.  第三章   他！百！分！之！百！误！会！……

　　姜诗心情不错的回到家，立刻拿出纸笔，翻开手机相册，将拍到的课表誊抄在纸上。
　　
　　名字叫“陆镜”，南枫电影学院表演系学生，周一到周五的学习行程，全部掌握。
　　
　　他已经收下她的花，应该很快就会看到藏在花里的小心机。
　　
　　这次他会答应吗？
　　
　　如果他依然无动于衷，就必须加大力度，尽快拿下这个工具……目标客户。
　　
　　存稿箱快坚持不住了！
　　
　　姜诗掏出手机，向花店咨询预定送花服务，知道他每天的行程和上课的教室，她就不用辛苦的亲自去堵人，但也必须让对方感受到她的诚意。
　　
　　办理好定时送花业务，银行卡余额短讯也随即发来，刚来时银行卡里的钱勉强能买半个她平时用的包，如今只剩四分之一个包的存款。
　　
　　她已经尽量在省，存款仍日益减少。
　　
　　姜诗关掉手机，打开文档，就算没灵感也不能放弃。
　　
　　半小时后，她颓然的趴在桌子上，面前的文档仍旧一片空白。
　　
　　前几天女主搞事业的情节，从大纲着手明明完成得很顺畅，可这两天脑子与面前的文档如同双胞胎，空白一片，生成不了任何有效情景。
　　
　　她忍不住又点开浏览器，输入“陆镜”，出来几条答案，大多是小说角色的名字，也有求职简历，但都不是她认识的陆镜。
　　
　　关掉浏览页面，姜诗靠在椅背上，有点奇怪，他是表演系学生，在学校又很有知名度，她还以为他一定已经出演过什么角色。
　　
　　结果查无此人。
　　
　　难道单纯只是因为长得好看才受欢迎？
　　-
　　陆镜半路回去拿了落在表演教室的书，抱着一大束花走在路上，坦然面对各种目光。
　　
　　出道多年，这种程度的瞩目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学校氛围不错，认识他的人最多追上来找他签名合照，不会过多打扰他的正常学习生活。
　　上完课，他抱着花回到家。
　　
　　工作之外，他喜欢安静的环境，没有住在宿舍，让助理帮忙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幢公寓，如今一个人住在这里。
　　
　　关上门，在玄关处弯腰脱鞋，一个白色圆纸筒从抱在胸前的花束里掉出来。
　　
　　不出意外的感觉。
　　
　　他换好鞋，就地坐下，将花束掰开仔细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才拿起地上的圆纸筒展开，是昨天简易合约的扩充版。
　　
　　对方希望他扮演男朋友的角色，工资200/天，内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格式更正式一些，一式两份。
　　
　　她已经签字，下方预留了乙方签字的空白。
　　
　　合约顶端贴了一张便条，写有联系方式，还画了个Q版小人，大眼睛二头身马猴烧酒双手捧心，脑袋旁写着一排小字：“小哥哥，诗诗真的很需要你，请和我签订契约叭（爱心）~”
　　
　　陆镜抬手捂住眼睛，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有年代感的把戏，他也就幼儿园时这么玩儿过。
　　真是又憨又傻。
　　
　　唇畔翘起些微弧度，他拿着松手就自然卷成圈的合约，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准备撕碎扔掉。
　　
　　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是赵贺，他的经纪人，随手将纸筒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接起电话。
　　-
　　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送员站在教室门口，“请问陆镜同学是哪位？”
　　
　　陆镜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没上课，他低着头正在看书。
　　
　　闻声抬头，看到外送员手里的花束，脸色微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外送员径直走过来，双手递上花束，“陆镜同学，这是你的小可爱为你订的红玫瑰，希望开启你一整天的好心情，请签收一下。”
　　
　　鲜艳欲滴的火红玫瑰，满满一大束，与昨天收到的一模一样。
　　
　　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
　　
　　她怎么知道他上课的教室，还知晓他的名字，略微一想，忍不住抬手扶额。
　　
　　昨天回去拿书的时候没有不妥，书没有丢，夹在书里的课表也没有丢。
　　
　　当时没想太多，他还是低估了她。
　　
　　顶着同学探究的眼神签收了花束，陆镜重新坐下看书，没看两页，又一个外送员出现在门口：“陆镜同学的外卖，你的小可爱为你订了一份爱心早餐，学习再累也要记得吃饭哦。”
　　
　　“……”热闹的教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社死现场，还是两次。
　　
　　陆镜不想看四周同学的神色，一手扶额，一手举起，“我的外卖。”
　　
　　外送员拿着餐点进来，递给他时，突然顿住：“哎，你！！！你难道是纪衍川？”
　　
　　陆镜放下手，外送员更加激动，“真的是你，我我我是你的粉丝！很喜欢你的歌，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外送员拿着签名满足的离开，走地时候眼神晕乎乎，只觉得自己今天运气极好。出了教室，忍不住在家族群里发消息：“刚才在南电遇见纪衍川，他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过了两秒，又忍不住在群里发了刚拿到的签名照。
　　
　　下课铃声响起，陆镜收拾书本准备换教室，他接下来还有两节课。
　　
　　“衍川，你上热搜了！”前排的女生拿着手机，突然转过来对他说。
　　
　　他出道时用的真名，纪衍川就是他。后来因为某些缘由改了名字，原来的名字便成了艺名。
　　
　　相较于本名，“纪衍川”更为人所知，班上的同学也习惯称呼他原来的名字。
　　
　　其他同学纷纷摸出手机，点开热搜，榜三就是“纪衍川在南电”，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有人看了评论，忍不住问：“衍川，你来南电学表演，是为了演《天使恋人》啊？”
　　
　　陆镜摸出手机时，#纪衍川在南电#已经攀升至热搜首位，第三位出现了一个新话题#纪衍川确定出演《天使恋人》男主#，几分钟时间转发留言已经十几万：
　　
　　【衍川哥哥要演偶像剧？我可以！！！】
　　
　　【为了演一部剧特意去电影学院上课，不愧是我爱豆！】
　　
　　【谦虚又努力，我也要向衍川哥学习！】
　　
　　……
　　
　　“偷偷学表演，然后惊艳所有人”计划破产，陆镜沉默的收拾好东西，给后面两节课的老师打了电话请假，抱着花束和餐盒提前离开。
　　
　　走出教室后，他平静的拨通一个号码。他记忆力极佳，哪怕只看过两次，也记住了这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声音冷淡：“你在哪里？出来聊聊。”
　　-
　　黑色宾利停在路边，姜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笑容明媚，“麻烦你特意来接我。”
　　
　　陆镜一言不发，看她系好安全带，直接启动。
　　
　　“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眉心微拢，眼神沉沉。
　　
　　姜诗低头整理衣摆褶皱，心里感到奇怪，她送了他花，又体贴的买了早餐，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很开心才对，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车子驶离主干道，人烟渐少，又绕了一大圈，在枫城中央公园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停下。
　　
　　天空突然乌云层叠，遮蔽太阳，树木茂密的小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偶有鸟鸣从树林深处传来，更显阴冷幽静。
　　
　　姜诗两手抱着手臂，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小陆……陆同学，你找我是谈合同的事？”
　　
　　陆镜一边眉梢轻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你在说什么？我不怕啊，我没有怕。”
　　
　　他倾身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靠上车门。
　　
　　从后座拿过花束递给她，合着餐盒一起，“这些东西拿回去，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
　　
　　她仰头望着他，眸光水润，笼着一层深深的疑惑：“你不喜欢吗？”
　　
　　陆镜眼睑半阖，“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她朝他倾身，凝视他，语气异常认真，“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明天我会准备好。”
　　
　　玫瑰花束横在两人中间，餐盒落在花束上，又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垂眸，视线从玫瑰花移到滚落的餐盒上，那盒子滚到地上也没有摔开，包裹得十分严实，盒子上印有餐厅的logo。
　　
　　这家餐厅他吃过，菜品和店里的装修都很有格调，外送需提前一天预定，价格也不便宜。
　　
　　无奈的叹一口气，他冷硬的说：“和那些无关，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头：“你让我想想。”
　　
　　“……死缠烂打也没用。”
　　
　　姜诗低眉思索，总觉得他的话有点怪怪的，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也就是说，你还是不想跟我签合约？”
　　
　　“……嗯。”
　　
　　这事需要想这么久？
　　
　　她抬起头，眉梢内收形成一个“八”字，委屈又迷茫，“是因为开价太低了吗？”
　　
　　两百块一天确实有些低，但她暂时开不出更高的工资。
　　
　　她退回去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萎靡。不是他的问题，都怪她太穷，开不出让他满意的薪水。
　　
　　“……和钱没关系，不如说无论你开价多少，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姜诗摸着下巴仔细咂摸这两句话，幽幽看着青年，冒出一个想法，“陆镜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陆镜视线垂下，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玫瑰娇嫩欲滴，散发着馥郁的香味，“你指什么？”
　　
　　他！百！分！之！百！误！会！了！
　　
　　姜诗愣愣望着他，内心焦躁万分，面上还要故作镇定，怎么办？
　　
　　这时候如果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怕是很难顺利签约……
　　
　　但一直让他误会也不成。
　　
　　“咳，小陆同学，你可能对这份工作有些误解。”她小心的寻找措辞，“其实呢，因为工作原因，我想找一个搭档。我理想中的搭档要知性，外形好，如果会表演就堪称完美，因为我有一些角色想和他一起完成。”
　　
　　他神色一动，“你是导演？”
　　
　　摇头。
　　
　　“编剧？”
　　
　　摇头。
　　
　　“演员？”
　　
　　摇头三连。
　　
　　陆镜拍了一下方向盘，闭着眼睛呢喃：“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虽然不是你提到的这些，但很接近，你的工作更是无限趋近于演员。”
　　
　　姜诗努力进行表情管理，让自己显得专业又游刃有余，“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如尝试一下，你就明白了。我们可以先不谈合约，就当入职体验，你不喜欢我绝对不再纠缠。怎么样，要不要试一次？”




4.  第四章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姜诗收拾妥当，拿了包准备出门，手机上正好收到一条来自“预备工具人”的信息：我出门了。
　　
　　她弯了弯唇，立刻回复：“我也出门了，在昨天的路口等你。”
　　
　　没有等很久，黑色宾利在她面前停住。
　　
　　她没有立刻上车，往前走两步看了车牌，确认是昨天那一辆，又抬头看向驾驶座的青年，神色迷茫，“你……是他家的司机？”
　　
　　陆镜倾身推开副驾的车门，“上来。”
　　
　　熟悉的华丽声线，她微微张嘴，眉心收拢，眼神疑惑，“你是小陆同学？”
　　
　　仔细看身形和五官轮廓，确实有几分陆镜的影子。但头发略长，戴了宽边黑色眼镜，与陆镜相比，五官平庸很多。
　　
　　他略一点头，“是我。”
　　
　　姜诗坐进去，一边系着安全带，眼睛却完全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不仅仅是戴了假发和眼镜的原因，他的五官明显被修饰了，气质也与前几次遇见大不相同。
　　
　　如果说原来的他有一副出道就可能大红大紫的好皮囊，今日就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好看的普通男同学。
　　
　　“你化妆了？”
　　
　　“嗯，按照你昨天发过来的资料，做了造型。”陆镜直视前方，淡淡的回。
　　
　　昨日她说得正经且恳切，他有过一瞬间动摇，以为自己真的误会了。
　　
　　听她细说，才觉得前一秒的自己天真。
　　
　　她想跟他玩角色扮演，还是男友视角的角色扮演。出道多年，再没有遇见过比她奇怪且敢说敢做的粉丝。
　　
　　他甚至佩服这份无畏之勇，只希望满足愿望后，她能遵守承诺，不再打扰他。
　　
　　没有收到回应，他偏过头，“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为了在公共场合不被认出来，他昨天跟自己的化妆师聊了两个小时，才确定如何换装。
　　
　　自己这么说有一点羞耻，他的外貌确实遗传了父母最优秀的基因，是造物主给与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礼物。
　　
　　她对他的迷恋，他心里其实能理解，不然这么多年偶像不是白干了么？
　　
　　让人着迷，正是他的工作之一。
　　
　　“没有，”姜诗回神，“只是有点惊讶，不愧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专业！”
　　
　　昨天说服他后，两人交换联系方式。
　　
　　她回到家，迅速整理角色的资料发给他，他今天的模样确实很符合故事里的男主角形象。
　　
　　她正在写的这本书叫《他又奶又甜》，大概是一个温柔腹黑的富婆小姐姐与刚出社会的傲娇小奶狗的浪漫爱情故事。
　　
　　小奶狗比富婆小姐姐小三岁，性格单纯敏感，书里描述他喜欢用刘海和黑色宽边眼镜遮住脸，乍一看不起眼，取掉眼镜，就是一副让人惊叹的盛世美颜。
　　
　　他不置可否，“直接去电影院？”
　　
　　“嗯，故事情节你读过了吗？”
　　
　　因为缺乏构建男女主互动场景的想象力，她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直接按照大纲里设计的情节尝试，以最直观的方式体会人物的心理感受。
　　
　　今天要尝试的就是“小奶狗吃醋”的场景，她希望能从小陆同学的表演里获得灵感。
　　
　　说起故事情节，陆镜唇角漫上一丝苦笑，“真的要那样演？”
　　
　　看到剧本的那一刻，他再一次确认她的不纯用心，剧本第一幕就是约会场景，他还要因为她被其他男人搭讪而吃醋……
　　
　　这充满少女幻想的情节设定，他昨晚看完就给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不愧是你.JPG.】
　　
　　姜诗秒回：【猫猫叉腰.JPG.】
　　
　　“有什么问题？”她偏头看他。
　　
　　陆镜摇头，“算了，就陪你疯一次。但绝不会有下一次，你好好珍惜。”
　　
　　姜诗从容淡定，“那可不一定，你可能会不可自拔，到时就跟我签约叭。”
　　
　　“不可能。”
　　
　　-
　　
　　电影院。
　　
　　周五的下午，人比平日多，休息区坐在一起等候的人不少。
　　
　　姜诗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按照剧情设计，小陆同学去买电影票和爆米花，回来时看到她被其他男生搭讪，开启吃醋模式。
　　
　　刚刚跟他讨论过需不需要增加搭讪的演员，他当时怜悯的看着她，“不用了，假定有人找你搭讪就行。连搭讪都要请演员，也太可怜了。”
　　
　　“……”总觉得他说了十分失礼的话，又找不到证据。
　　
　　他转身离去，想到即将打开浪漫言情的神秘大门，她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将这点小问题抛到脑后。
　　
　　大概过了五分钟，小陆没有回来，她继续玩了几分钟手机，人还是没有回来。
　　
　　买电影票和爆米花要这么久吗？
　　
　　她站起来，慢慢走向购票区，没找见人。不远处卖爆米花的窗口倒是很有几分热闹，仔细一看，被三四个女生围着，抱着爆米花桶一脸无措的人不就是小陆？
　　
　　正在被搭讪的小陆……
　　
　　啊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不过很有趣！
　　
　　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素材，姜诗掏出小本本和笔，悄悄靠近。
　　
　　“小哥哥，可以帮忙拧一下瓶盖吗？”打扮时髦的长卷发女生，递过一瓶矿泉水，娇滴滴的问。
　　
　　陆镜怀里抱着两桶爆米花，一只手拿着一杯可乐，睫毛眨动两下，礼貌的说：“抱歉，你们可以请别人帮忙吗？”
　　
　　另一个女孩子微微一笑，体贴的伸手：“我帮你拿东西吧，你是附近的学生吗？还是和朋友过来玩儿？”
　　
　　陆镜下意识后退一步，略感无奈，抬头看到姜诗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拿着个小本子在写什么，神情极为专注。他抿唇，对围着自己的几个女生礼貌一笑，“抱歉，我女朋友在那边，她可能等着急了。”
　　
　　几个女生回头，收集到不错素材的姜诗心情不错，笑容和煦的走过去，“你们好。瓶盖拧不开？需要我帮忙吗？”
　　
　　“啊，没事了。”几个女生神色尴尬，落荒而逃。
　　
　　他也有两分尴尬，“抱歉，让你等久了。”
　　
　　“没事，我很高兴，你很棒！”姜诗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她们走地好快，水瓶我也可以帮忙拧啊。”
　　
　　陆镜默认她在阴阳怪气，好脾气的假装没有听出来，“……你表情那么可怕，她们怎么敢多留？”
　　
　　“嗯？有吗？”她抬手摸了一下脸颊，“对了，你刚刚说‘我女朋友’，情侣日常都这么说？”
　　
　　他低头，微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声音压地有点低，“我有这么说？没有吧。”
　　
　　“有，我听得很清楚！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我男朋友’？‘我家那位’好像也不错。”姜诗眼睫半阖，十分认真地考虑。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我朋友’。”他将爆米花和可乐塞进她手里，率先往检票处走，“走了，电影快开始了。”
　　
　　姜诗吸一口可乐，追上去，“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叭？”
　　
　　“只是按剧本演而已，你别会错意。”他微微仰头，视线瞥开。
　　
　　“你已经入戏了？这个表演很棒，我喜欢！”
　　
　　陆镜：“……”
　　
　　“刚才你回来的部分被打断，接下来直接从吃醋开始，你可以吗？”
　　
　　别扭又不动声色的吃醋，她设定的角色和她本人一样麻烦，他回想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略一点头，没有出声。
　　
　　电影结束，姜诗和陆镜顺着人流往外走，神色都有点疲惫。
　　
　　“这电影……好累啊。”她小声抱怨一句，身旁的人一言不发，这也是演技吗？
　　
　　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接下来去吃饭好吗？我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陆镜眉心微敛，神情平和：“嗯，随你。”
　　
　　姜诗选的一家西餐厅，环境幽雅，服务周到，价格也很昂贵。
　　
　　她递过菜单，“点菜。”
　　
　　他伸手推回，“你随便点，我都可以。”
　　
　　她以为他不好意思，低头自己看起菜单，“虾可以吗？”
　　
　　“……随你。”
　　
　　“牛排呢？”
　　
　　“随你。”
　　
　　“意面喜欢吗？”
　　
　　“我都可以。”
　　
　　她抬手招来服务员，点了虾、牛排和一份沙拉，觉得差不多了，抬头看他，“还想吃什么？”
　　
　　服务员探究的视线看过来，陆镜摇头，“没有了。”
　　
　　菜上来后，姜诗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龙虾，新鲜海鲜鲜甜的滋味让她眼前一亮，“很好吃诶，你尝尝。”
　　
　　她很喜欢吃海鲜，来到这里后，迫于经济压力，很久没有吃过。这家餐厅水准不错，不枉她在网上查看几万条评价，精心挑选出来的地方。
　　
　　他坐在对面，没有动餐具。
　　
　　真是再没有见过这么害羞的人，姜诗体贴的拿起旁边没有用过的餐具，叉起一大块龙虾肉放进他面前的餐盘，“真的超好吃，尝尝。”
　　
　　陆镜迟疑的看着面前雪白嫩滑的虾肉，她又是那样眼睛晶亮满脸期待的表情，无声的长舒一口气，拿起一旁的餐叉，尝了一口。
　　
　　“怎么样？喜欢吗？”
　　
　　“嗯，尚可。”
　　
　　自觉安利成功，她低头开始专心吃东西，注意到他几乎只吃自己的那份牛排，她体贴至极的替他夹菜，夹很多她喜欢的龙虾给他。
　　
　　陆镜沉默的吃饭，几乎不主动找她说话。
　　
　　用餐结束，姜诗叫来服务员结账，陆镜递了卡过去，“我结吧，就当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厚爱。”
　　
　　姜诗眨眨眼睛，神情惊愕，扬手捂住心口。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
　　
　　她微笑着摇头，出生以来，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男士替她买单。确实如母亲所说，接受别人的好意，再看那个人时心情就会变得柔软。
　　
　　这就是所谓的吃人手短吗？
　　
　　果然很可怕，会让人变得软弱。
　　
　　她站起身，“晚点我把钱转给你。”
　　
　　陆镜不置可否。
　　
　　-
　　
　　黑色宾利停在熟悉的公园小道上，他侧头看她，“约定结束，我送你到下一个路口，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结束？这就结束了？吃醋呢？”她震惊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吃醋？”
　　
　　陆镜气笑了：“耍赖也没有用，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
　　
　　“我没有想耍赖，你确实没有完成约定，你根本就没有吃醋！”她很失望，今天最期待的就是他会如何演绎“吃醋”，期待他的表演能给她灵感，“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角色，你只是觉得烦。”
　　
　　他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右手放在腿上，虚虚握了一下，无奈的说：“我确实有按你的要求表演。”
　　
　　“可是我根本没有看到！”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姜诗沉默的看着他，过了半晌，幽幽叹一口气，“你送我回去吧，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擅自对你抱有过分的期待。”
　　
　　陆镜松一口气，启动车子准备送她回去。
　　
　　她好像受到很大打击，缩在副驾驶碎碎念着：“说到底，是我太肤浅，觉得好看又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演绎我设计的角色肯定信手拈来。”
　　
　　“如果手头宽裕一点，就可以请专业演员。”
　　
　　“今天电影里的男主角长得也不错，就是演技太烂了。”她坐起来，“小陆，我突然觉得你和今天那个男主角有些像。”
　　
　　车子停下来，他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浅茶色眼眸深处蕴着一丝风暴的前兆，她毫无所觉，“嗯，你们长得都很好看，演得……演得也差不多。”




5.  第五章   不准突然袭击我。

　　车内气氛安静，陆镜目光沉沉，“‘演得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姜诗眼里划过一丝浅芒，“你很在意？”
　　
　　他摇头，重新启动车子，走了大约五十米，忍不住踩下刹车，扭头问她，“真有那么差？”
　　
　　她回想刚刚看的电影，十分无聊的青春爱情故事，两位主角演技浮空夸张，使得本就空洞的故事更加没有张力。
　　
　　作为观众，她根本代入不了故事，也感受不到男主角的魅力，甚至觉得角色很蠢，“我觉得你比他好，至少我没有脚趾抠地的冲动。你的表演从始至终都很自然，以至于我以为你根本没有演，完全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吃醋。”
　　
　　“……”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神色很平静，却有一种极度丧气失落的氛围笼罩在周身。
　　
　　“我觉得你这会儿比刚才演得好，我能感受你的情绪，克制但强烈。”她无措的眨眼，轻声说。
　　
　　他看向她，深沉晦暗的眸底渗出一丝无奈，“……我这会儿没有演。”
　　
　　“啊……”她扯了扯唇角，垂眸绞着手指，“至少你特别好看，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好看得多，优秀的外形条件是很大的优势。”
　　
　　“……”
　　
　　空气近乎凝滞，她垂下头，他不会气得赶她下去叭，这地方这么偏，可不好打车。
　　
　　偷偷抬头，瞄他一眼。
　　
　　！！！
　　
　　他坐在那里，神色无波，整个人完全没有生气，像被抽空了一般，萎靡困顿。
　　
　　看起来非常受打击，姜诗不由得偷偷反省，说得太过火了吗？
　　
　　她小心翼翼伸手，扯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衣袖，想说点缓解气氛的话。
　　
　　浅灰色格子衬衫袖口被往上拉，露出一小片皮肤，细瘦的手腕上散落着一些小红点，她猛地拉过他的手，撩开衣袖，“这是怎么回事？”
　　
　　他抽回手，拉下衣袖盖住，眼睑半阖，羽扇一般的睫毛覆住眸色，“没事，过敏症状而已。”
　　
　　“过敏？怎么会过敏？”她又拉过他的手，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衣袖往上捋，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红色小疹子，“刚刚吃的东西有问题，牛排？还是沙拉？”
　　
　　他抬起左手按了按眉心，“龙虾。”
　　
　　“呃……你不能吃虾呀，点菜时为什么不说？”
　　
　　“我在‘吃醋’。”有气无力的声音，又有一丝浅浅的委屈。
　　
　　难怪他说有按她的要求表演，点菜时问他要不要吃虾，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随你”，那时候就已经在闹别扭了。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她记得他们进入电影院后，他一直不怎么说话。
　　
　　她给他夹虾肉时，他也没说、拒绝，就那么乖乖的将盘子里的菜吃完。她还以为他也喜欢，又给他夹了好多次。
　　
　　姜诗想捂脸，这醋吃地真的很不动声色，又傻又可怜，“这么多小点点，痒吗？”
　　
　　她对酒精过敏，偶尔不慎喝到一点，身上就会起一块一块的红疙塔，奇痒无比。
　　
　　他不仅手臂上有，脖子下也慢慢冒出红点，本人却没感觉似的，言行自如。某种意义来说，演技也非常强了，或者说太能忍耐。
　　
　　他坐起来，抽回手，声音淡淡，“没事，先送你回去。家里有药，涂一点就好。”
　　
　　说着准备启动车子，没有看她，“系好安全带。”
　　
　　“系什么安全带，你这样子很严重，我们得去医院。”姜诗有点生气，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她推开车门下车，从车前绕过去，将他从驾驶座拉出来塞进副驾驶，又替他系好安全带，自己坐到驾驶座，“你好好坐着，我们去医院。”
　　
　　-
　　
　　医生站在病床前嘱咐，“他的过敏反应很严重，先挂三天点滴。以后不能随便吃过敏的食物，这几天饮食也清淡些。”
　　
　　姜诗站在一旁，“好的，以后我会注意，谢谢您。”
　　
　　陆镜靠躺在病床上，左手扎着针，输液管连着放在床边的架子，白色金属架子上挂着三个输液瓶，都是今天得输完的药。
　　
　　因为需要输液三天，就办了入院手续。不过只是领了床号，每天输液时过来就行，晚上并不用住在这里
　　
　　医生和扎针的护士出去后，姜诗将角落陪床用的椅子拉过来放在他床边，坐下来拿起柜子上的苹果开始削。
　　
　　她把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玻璃碗里，又拿了小餐叉插、在上面，放到他面前的小餐桌上，“吃叭，吃一些清甜的东西会舒服一点。”
　　
　　来医院时急急忙忙，姜诗没有想起要买这些东西，都是后来在购物软件上买了，外送过来的。
　　
　　陆镜疲惫的摇头，“没什么胃口。”
　　
　　她伸手拿过餐叉，随手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尝一口嘛，很好吃的。”
　　
　　她举止自然，很妥帖的在照顾病人，他却不好意思了，抬手从她手里接过小餐叉，吃了一小块。
　　
　　切成适宜入口大小的苹果块儿，轻轻一咬甘甜的汁水瞬间浸润口腔，冰冰甜甜确实很好吃。
　　
　　她看着他一块一块吃完，笑盈盈的问：“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
　　
　　眼睫半阖，纤长细密的睫毛轻轻眨动，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半晌，也没听他再说话，她心里却有事想问。
　　
　　“小陆，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说。”
　　
　　“恋人之间‘吃醋’都是这么……这么特别吗？”
　　
　　“……”这是什么公开处刑，他不想说话。
　　
　　“原本我以为你根本没有认真对待角色，但你的表演深深震撼了我。不惜伤害自己而表露出的强烈情绪，却又隐忍克制不言不语，‘你’到底是想让‘我’注意到呢？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他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不管他如何直视她，她也以同样的目光与他对视，瞳眸清澈见底，没有任何他以为的装乖算计，“‘你’觉得‘我’到底想不想让‘你’知道呢？”
　　
　　姜诗偏头看他，眼中疑惑更浓。
　　
　　“你给我的角色心思内敛敏感，场景设置里也标明要‘不动声色的吃醋’反应，我只是按照给出的剧本在演。角色想要什么，最清楚的难道不应该是你？”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又不对。就算是心思细腻，顾虑极多的人要吃醋，也应该有许多表现形式，很少有人会以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情感。这到底是角色的反应，还是小陆你的反应？”
　　
　　“……”陆镜靠躺回床上，“当然是角色的反应。”
　　
　　“我姑且接受这种说法，那么除了这种表现方式，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没有了，我已经履行约定，接下来是否该你履行诺言，以后都不要来打扰我？”
　　
　　“不行呐，小陆。”姜诗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段演绎暴露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你——对角色没有把控能力，所以只能用极端的方式表现情感，并且是有且仅有一种方式。”
　　
　　陆镜脸色僵住。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就当是为了磨炼演技，要不要和我签约试试？我有很多想要尝试的角色，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起学习。作为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你应该不会想被当做花瓶叭？”
　　
　　楼下车鸣声和人群的哄闹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又遥远，姜诗不再说话，等他考虑。
　　
　　-
　　
　　输完液，护士小姐姐过来抽针，姜诗收拾好东西，送他回去。
　　
　　回家时，他没有扭捏，直接报了住处地址。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到了地下车库，姜诗停好车准备离开，他叫住她，“等一下，我上去拿合同。”
　　
　　“你考虑好啦！”她十分惊喜。
　　
　　输液时聊过后，他一直没表示，她面上一派平淡，心里还是很有一点焦灼，可也不好催促。
　　
　　陆镜独自上楼，很快下来，拿着她塞在玫瑰花束里的合约，重新坐进车里，“有三个条件，你同意，我们就签约。”
　　
　　“你说。”
　　
　　“第一，合约上没有写签约时限，我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合约作废，你不可以再以任何理由缠着我。”
　　
　　姜诗在心里计算，三个月足够她掌握言情小说的内容构建和叙事技巧，“没问题。”
　　
　　“第二，保密条款，合约期间以及合约结束后，都不能向第三人提起我们之间的合约。”
　　
　　“行，没问题。”
　　
　　“第三，不准突然袭击我，”
　　
　　“你怎么会有这种担心？”她十分疑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看她表情就知道没听懂，他索性直白的说，“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都不可以做。”
　　
　　“什么样的举动算亲密？”
　　
　　“……牵手、接吻、拥抱，还有……算了，剩下的不重要。”
　　
　　姜诗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犹如土匪，认真与他分辨，“这个条件很不合理，既然合约是扮演情侣，如果这些事情都不允许，岂不是演了个寂寞？放宽一点点，好不好？”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做那些事，只是接下来的大纲里，男女主角有接吻、送礼物、拥抱的场景。
　　
　　即便还是个小白写手，她也明白这是角色情感产生深层变化的重要转折。如果不能切身体验那些情绪，她没有把握能写好这部分剧情。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敲定合约内容，保持条款原本内容的前提下，增加了合约时限和保密条款，亲密举动尺度在姜诗的软不硬泡下得以放宽。
　　
　　此外，姜诗又加了一条，为了避免合约期间产生不必要纠纷，彼此在合约结束前，不可以发展另外的感情。
　　
　　哪怕只是扮演情侣，这段时间身心也必须忠于对方。如果一方在感情方面出现意外情况，合约立即终止。
　　
　　陆镜仔细看了合约内容，确定没有遗漏，在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姜诗心满意足的收好自己那份，开门下车，“小陆……咳，亲——爱——的——我明天再过来，你好好休息哦。”
　　
　　陆镜独自在车上坐了许久，下车时轻声呢喃了一句“荒唐”。




6.  第六章   和我在一起的感觉。

　　医院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派忙碌景象，少有清闲的时候。
　　
　　周六上午，人比工作日更多，一楼挂号、办理入院手续的窗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咨询台前和拿药的窗口处也人满为患。
　　
　　姜诗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快步走过一楼大厅，坐电梯到三楼。路过护士站，值班的两个护士看到她，相视一眼，露出笑意，“五十八床病人的女朋友吧？”
　　
　　“真浪漫啊，我也好想休个假去约会。”
　　
　　她费尽心思，终于签下期盼已久的工具人，昨晚兴奋不已，又熬夜赶稿，早上便起晚了。
　　
　　醒来时联系小陆，他已经到了医院。她慌慌张张起床，忙碌一通赶来，已经快十点多。
　　
　　病房里原本空着的两张病床也有了人，靠门口的病床躺着一位老人，中间病床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照顾他的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是两口子。
　　
　　姜诗径直走到靠窗的病床，陆镜靠坐在床上，床边的白色金属架子上挂着三个透明盐水瓶，其中一瓶已经空了，第二瓶也只剩一半。
　　
　　她走过去，递上花束，“早上好。”
　　
　　陆镜靠坐在病床上，还是昨天的模样，略长的头发和黑色宽边眼镜遮住眼睛。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腿上放着一本书。
　　
　　她进来之前，他在低头看书。
　　
　　馥郁浓厚的玫瑰香味迎面扑来，带着一丝水汽，像一抹缥缈的薄雾，他抬头，眉心微敛，压住浅浅的无奈，“为什么每次都送我花？”
　　
　　表情柔软，语气也温和朗润，和昨天相比，他如同变了一个人。不单单是服装和妆容带来的视觉改变，气质也变得和《他又甜又奶》的男主盛明十分神似。
　　
　　姜诗大感意外，昨晚她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拉他线上讨论后续剧情，两人关于男主人设问题一番争论。她想要又奶又甜的可爱男朋友，他说她幼稚，下线时明明一副不愿意合作的语气。
　　
　　心口不一这一点和傲娇奶狗男主也很像，压下欣喜，朝他露出三分甜的笑容，“你不喜欢吗？带刺的玫瑰，就像你一样，我很喜欢呢。”
　　
　　旁边病床的那对夫妻听到这话，双双看过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表情，又有一丝十分含蓄的揶揄。
　　
　　“……”陆镜脸上极快地划过一抹尴尬，差一点演不下去，压低眼睫，声音浅浅，“姐姐觉得我有刺？”
　　
　　姜诗心口一跳，别说“姐姐”这个称呼，在这种语境里，还怪刺激的。
　　
　　她不能输，在床边坐下，认真看着他：“你今天怪怪的。”
　　
　　浅茶色的眼瞳中清晰映出她的样子，长睫眨动两下，昨晚他花了很长时间揣摩这个角色，又查了资料，尽力让自己的情绪融入进去，自觉与昨天的演绎有了很大不同，难道她发觉了？
　　
　　“怪可爱的。”
　　
　　“……”
　　
　　瞧他感动得都僵住了，她再接再厉：“小陆，要看看我的超能力吗？”
　　
　　两只手张开，食指和拇指曲成半弧形，对在一起，放到心口位置，朝他比出爱心：“超超超超级喜欢你哦！”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太可乐了。”
　　
　　隔壁床的夫妻不再含蓄，笑声传到走廊，靠门边病床上的老人也没憋住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布满黄褐色斑点的脸皱得像老树皮，病房里充斥着欢乐。
　　
　　陆镜抬手捂脸，想到明天还要来输液他就绝望，连夜搬离这座城市还来得及吗？
　　
　　只当从来没有遇见过。
　　
　　-
　　
　　从医院出来快十二点，陆镜在前面走得很快，脚步匆匆。姜诗小跑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小陆，你等一下，别走这么急。”
　　
　　宽阔的老街广场，巨大的黄榕树伸展枝干，茂密的树叶辟出一方阴凉。
　　
　　他停住，低头等她说话。
　　
　　姜诗一只手揣在卫衣兜里，仰头看着他。微风拂过，透过繁茂枝叶缝隙照射进来的一缕缕光束随风摇曳，偶尔划过她的脸颊。她微微眯起眼睛，眸底如落星辰，“把手伸出来，有个东西给你。”
　　
　　微温的指尖划过手心，须臾移开，一颗银色糖纸包裹着的奶糖躺在手心。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吃颗糖笑一个，我不要我的小陆不开心。”
　　
　　姜诗说话时目光坦荡，声音洪亮，周围至少三十米以内路过的行人都听到了。
　　
　　这片老街广场后面是一条小吃街，又是周末的中午，不少人都在找地方吃饭。四周行人很多，此时全都望向这边。
　　
　　“……”陆镜暗暗庆幸还好出门时换了装，只要别人认不出，我就不尴尬……被无数路人以善意与笑意交杂的目光凝视，他还是尴尬得脚趾抠地，拉起她迅速逃离现场。
　　
　　停下来时，姜诗双手撑腰，微微气喘，“突然怎么了？”
　　
　　他们停在一个有不少健身器材的小公园，陆镜双手抱胸，一侧肩膀靠在单杠上，一副慵懒姿态，下压的唇角透出无奈，声线也恢复了低沉华丽，“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哄’？”
　　
　　“对，你有没有心软？有没有小鹿乱撞的感觉？”
　　
　　“……”他有心肌梗塞的感觉。
　　
　　昨晚讨论情节，吃醋之后，自然需要人哄。她信誓旦旦的表示她来哄他，绝对让他心肝乱颤。
　　
　　他信以为真，还担心她做过界的事，随时提防。
　　
　　突然他放心了，这就是个恋爱小学生，根本想不到他担心的那一层。
　　
　　陆镜眼里带着三分姜诗看不懂的怜悯，“你到底在哪里学的这些土……情话？”
　　
　　“哪里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受。你有被‘撩’到吗？”
　　
　　“……撩？”陆镜闭了闭眼，平复好情绪看向她，“没有谈过恋爱？”
　　
　　摇头，老实巴交的回：“没有。”
　　
　　陆镜突然笑了，眉梢轻扬，眼神锐利起来，带着两分放、浪的慵懒，目光如同小钩子一般一寸一寸巡视她，薄唇轻掀，声线低哑，“有什么感觉？”
　　
　　会不会心跳加快？小鹿乱撞？想扑上来？
　　
　　姜诗握了握拳头，“如果第一次见面时，你这么看我，我可能会打你。”
　　
　　陆镜：“……”
　　
　　“不过现在我知道，这是你的演技。”姜诗认真分析，还体贴安慰，“不用太泄气，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演技这种东西，跟写小说一样，多练多写一定会进步，我们一起努力。”
　　
　　陆镜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他不相信她竟然毫不动摇，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你想体验真正的恋爱？”
　　
　　“嗯嗯。”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学到的那些‘撩’人技巧，如果恋爱划分等级，你大概只有小学生的水平，幼稚、空泛、毫无诚意。我很遗憾，恐怕任何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面对这些，都不会产生你所期待的那种感觉。”
　　
　　姜诗掏出小本本，认真记笔记，“嗯嗯，那以你的经验以及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角度来看，我该怎么做？”
　　
　　她在记笔记！她竟然在认真的记笔记！
　　
　　陆镜叹服，拉起她的手，“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去吃饭。”
　　
　　他就不信撩不动这小丫头！
　　
　　两人去了一间高档餐厅，陆镜挑的地方，环境十分优雅安静，餐点也很美味。
　　
　　小陆展现出绝对的绅士风度和温柔体贴，下车时帮她开门解安全带，入座时替她拉椅子，点菜、用餐时时照顾她的感受。路过一间首饰店，还进去挑了一条项链作为约会的礼物送给她。
　　
　　回家路上，小陆开着车，问她：“有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姜诗正在摆弄手里的项链，细细的金链下方坠着一颗简约的桃心，纯金的镂空桃心外框里，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虽不华丽，却精致可爱。
　　
　　“和我在一起的感觉。”
　　
　　姜诗仔细回想了一下，“嗯，感觉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偏头看她一眼，又迅速转过去注视前方，“除此之外呢？”
　　
　　姜诗看出他眼中的诧异和一丝不甘，解释道：“我感受到你在尽力照顾我。只是拉车门有门童，拉椅子有服务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己做这些事。你买单时，我确实有一丝不自在，以前出门在外都是父亲在做这些事。所以那时，我觉得有些怪怪的。因为你并不是我的父亲，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呢？”
　　
　　“……”小陆同学无言以对。
　　
　　石头啊，这妞就是块石头！
　　
　　“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姜诗扬起手里的项链，继续道，“虽然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但只要想到这是你的演技，我就没办法完全沉浸进去。我想这可能是我的问题。”
　　
　　她突然有一丝落寞，心动、恋爱对人来说，似乎是一件极其自然又简单的事。可她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感受到那种再自然不过的感情。
　　
　　她能从小陆的表情里看出，他一定是为她做了十分特别的事。但她的心绪始终很平静，无法理解他的感受，也无法回应他的期许。
　　
　　“小陆，我觉得我可能生病了。”
　　
　　“不是你的问题，”陆镜突然出声，十分平静，幼稚、空泛、没有诚意的人其实是自己，“是我演技不够。”
　　
　　她说的对，他对角色没有把控能力，完全在做表面功夫。
　　
　　就像她所说，他做得那些所谓男朋友的举动其实门童、服务员都能轻松替代，没有触及到打动人心的核心，所以没有人会爱上他所演绎的角色。
　　
　　离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镜忍不住看一眼身旁陷入自闭的女生，她的样子确实有点奇怪，就算他选择的手段拙劣，她也不该毫无反应。
　　
　　小陆内心深受挫败，同时升起一丝十分不妙的好胜心，只是此时他还未发觉。
　　
　　总有一天，他会用演技让她折服。




7.  第七章   想要知道接吻的感觉。

　　郑纯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大门前，面上一派沉稳内敛，标准社畜姿态，内心却如烧开的水，翻滚沸腾：今天开始，他就是星娱台柱子纪衍川的私人生活助理了！
　　
　　直到此时，郑助理都还隐隐觉得不真实，他原本只是个做杂物的小助理。
　　
　　公司突然通知要给在南电上学的顶流纪配一个生活助理，需要考核，想调职的自己找上司报名。
　　
　　作为公司最底层的小助理，就算调职失败也不会失去什么，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
　　
　　助理考核不难，但竞争十分激烈，他一同考试的有三十多名同事，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女性，且业务能力都极为优秀，工作时间又比他久很多。
　　
　　他原本没怎么抱希望，没想到公司竟然选了他。
　　
　　从公司收拾东西过来时，身后一群姐姐们毫不遮掩的眼刀差点让他破防。
　　
　　他倒是听闻过纪衍川身边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是男的，且出道六年，从未与那个女明星传出过绯闻。久而久之圈子里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说纪其实是弯的。
　　
　　郑助理心里有一丢丢害怕，如果传闻是真的怎么办？如果顶流……对我……
　　
　　胡思乱想的的郑助理推开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巨大的玫瑰花束，有一些已经枯萎，有一些正在枯萎，放在桌子上的那束最新鲜，鲜红欲滴，应该是最近收到的。
　　
　　郑助理缓缓走进去，一脸不可思议，顶流的家里怎么这么多花？
　　
　　一束一束大小统一，包装讲究，还全是红玫瑰。
　　
　　内心世界极其丰富的郑助理开始自动脑补，难道顶流在偷偷谈恋爱？
　　
　　这么娇艳妖娆的玫瑰花，看样子还是每天一束，热情似火啊。
　　
　　女人一般不会给男友送花吧？也就是说给顶流送花的人可能是……男的。
　　
　　郑助理心里一激灵，感觉自己发现了关于顶流的惊天大瓜。
　　
　　-
　　
　　【最近几章好甜啊，大大超棒哒！】
　　
　　【甜齁了，想要小盛这样奶甜奶甜的男朋友！】
　　
　　【我可太爱吃醋撒娇把自己‘作’到医院的小盛了，请大大加大力度~】
　　
　　【感觉大大感情戏写得比以前好了，小盛好抓我啊！】
　　
　　【小萌物：太太，饿饿，饭饭！】
　　
　　……
　　
　　姜诗翻着一条一条评论，读者反应还不错，她的读者们果然都是天使。
　　
　　以前看评论是她最大的乐趣，比稿费还能激励她，可最近她有些难受。
　　
　　她的感情戏写得一点都不好，她在描述那些画面和情节时，完全依靠对与小陆相处的回忆。她只是机械的描述出了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打字时她的内心一片平静。
　　
　　完全感受不到读者留言里频频提到的“甜”，姜诗觉得自己在欺骗她们，也害怕某一天被读者揭穿，她根本写不来甜甜的恋爱故事，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
　　
　　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突然无比想要知道。
　　
　　短暂的忧郁自闭了一会儿，日子还是需要往前。即便已经预感到职业道路上的巨大阻碍，她也必须沉着冷静，不露一丝怯弱。翻开大纲，“拥吻”两个大字直直插进眼中，嚣张至极，如同给她下的战帖。
　　
　　拥吻：拥抱着接吻，人与人表达亲密情感的肢体动作之一。
　　
　　姜诗给备注从“预备工具人”改成“工具人”的小陆发了一条消息：“小陆小陆，你接过吻吗？”
　　
　　……
　　
　　等了五分钟，也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
　　
　　他在开车，主动替他找到说辞，姜诗起身拿了外套和包，出门。
　　
　　反正他也躲不掉，今天的约会任务就是拥抱着接吻。
　　
　　姜诗是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光芒万丈，区区接吻，不过是表达亲密情感的肢体动作而已，一点都不可怕！
　　
　　陆镜将车停在路边，沉默的看着那条消息，她又在暗示什么？
　　
　　短短几天相处，他已经大概摸清她的行为模式，当她如这样看似懵懂询问的时候，就表明她对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兴趣，且马上就会付诸行动。
　　
　　或许因为无知，所以显得格外无畏。她的大胆往往让人瞠目，他至今也不能习惯。
　　
　　虽然签合约时，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他松口说过亲密举动的尺度可以放宽，其实心里并没有这样打算。
　　
　　如今更觉得不能纵容她肆意妄为，她的思维十分跳跃，轻易松口，他害怕她日益膨胀，某天提出一些付费也不能看的过分要求。
　　
　　陆镜预感，今天将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姜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小陆，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这么快就来了，这姑娘是真的一点都不羞怯。
　　
　　“刚刚看到。”
　　
　　她朝他微微侧身，同时拉开包，摸出小本本和笔，“那你有经验吗？”
　　
　　“……”可不可以不要直白，小陆内心咆哮，真的给她跪下了，“你问这个干嘛？”
　　
　　“如果你有经验，如果你不介意，可不可以分享一下？我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
　　
　　下楼时，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能得到亲身经验分享，她也不必真的要去亲身感受，至少暂时还不必。
　　
　　“……分享？”陆镜眉心皱起，看她的眼神如同再看一个变态，“你一天天脑子里再想些什么啊？”
　　
　　“你也没有经验啊。”杏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转而有些失望。
　　
　　“咳，谁说没有。我像没有经验的人？”心里觉得幼稚，却偏偏不想在她面前示弱，眼睛望着前方，气势绝对不能输。
　　
　　姜诗已经看破一切，“别硬撑，很狼狈。”
　　
　　“……”
　　
　　宽慰的拍拍他肩膀，长舒一口气，她突然放下心来，“既然都没有经验，不如我们练习一下？”
　　
　　“……练习？练习什么？”
　　
　　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拥吻，我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姜诗直接打出一发直球，不装了，“小陆，我们试试？”
　　
　　“……姜诗，这样不好。”他直接叫了她名字，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以前总是她一直小陆小陆的叫他，他从来没有唤过她。
　　
　　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清朗，语气郑重，“不要因为好奇因为年轻，就冲动的做决定，你应该更珍惜自己一些。”
　　
　　姜诗愣愣的看着他，他今天依然是盛明的装扮，假发刘海和宽大的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修饰过的五官明明是一张路人脸，可他目光严厉尖刻，气势极盛。
　　
　　她突然get到小陆换装后的魅力，好像没有那层美丽的皮囊，他也在闪闪发光。而自己也很奇怪，明明被斥责了，她却心跳失速，指尖微微发麻。
　　
　　自己难道是个变态吗？
　　
　　“我知道了。”姜诗最近本就有些丧丧的，突然发现新的自我，她有点接受不了，自闭一般缩在角落，不再说话。
　　
　　陆镜开着车，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她，瞧着她无力落寞的缩成一团，有些后悔自己话说重了。
　　
　　转而又为自己开解，她大大咧咧对人少有防备，若是以后分开，她也这样，不知得吃多少亏。自己是在教导她，嗯，他的出发点和做法完全正确，不懂事的小朋友就得好好教。
　　
　　-
　　
　　书中男主盛明出院后，女主小苏心疼小男友，觉得自己之前忙于工作忽视了他，空出一天时间陪他。
　　
　　奶狗小盛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的姐姐忙于工作，日常压力十分大，所以他带她去了游乐园。
　　
　　在原身写的大纲里，正是因为这一次约会，原本有些生疏的一对在感情上有了一个微小但重要的转折，所以两人今天也来到游乐园。
　　
　　陆镜停好车，陷入自闭的姜诗一动不动，失魂一般，又丧又忧郁。
　　
　　他下了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替她解开安全带，一手撑着车顶，气质一秒转换，“姐姐今天带要带我玩什么呢？”
　　
　　甜软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连表情都变得阳光温暖，是她奶甜奶甜的男主。　　
　　
　　姜诗一秒复活，拉住他的手跳下车。




8.  第八章   她也想要亲亲。

　　游乐场里人很多，哪怕是在工作日，人流也十分密集。
　　
　　陆镜身高腿长，走了几步，发觉身边没人，回头去找，姜诗被人群挤到落在后面，一脸无助。
　　
　　他逆着人流走过去，朝她伸手，微微弯眸，“姐姐，拉住我。”
　　
　　姜诗踮起脚艰难的握住，两人花了一点时间才从人群中挤出来。
　　
　　“人太多了。”站在红砖铺成的广场上，姜诗感叹。
　　
　　红砖广场是游乐场的起点，起点处有五个标示牌，分别去往五个主题游乐馆，每个馆内都有多处游乐设施供游客游玩体验，只是都要排队。
　　
　　“抱歉，我想让姐姐休息一下，放松放松，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软乎乎语气配上委屈巴巴的表情，他真的完全掌握了奶狗角色的精髓。
　　
　　这才几天，说不定他真的很有天赋，只是之前没有放开。
　　
　　她也不能输，亲密挽住对方手臂，“和小陆在一起，不管在哪里做什么我都开心。好久没有来过游乐场，我其实很期待呢。”
　　
　　小陆：“……”
　　
　　两人没有带泳衣，加上小陆不方便，水上乐园必然不能去。惊险主题游乐馆人气超高，远远能看到各项设施外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会儿过去要等很久。
　　
　　姜诗观察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小陆，我们先去那里，好不好？”
　　
　　陆镜抬头，还没看清是哪个主题馆，就被她拽着跑起来，只看到矗立在那个方向的巨大摩天轮。
　　
　　进入梦幻主题游乐馆，气氛陡然就变了，依然很热闹，又不单单是热闹。来这个主题馆玩的大多是情侣，一对一对手牵着手，或是互相挽着，说说笑笑，空气似乎都变成了暧昧缠绵的粉红色。
　　
　　姜诗拉着小陆走进去，她想着要选浪漫一点的游乐设施。那边的旋转木马人气很高，不过玩得几乎都是女生，男生全部像家长一样站在外面看着女朋友玩。
　　
　　她想和小陆一起玩，伸手指着旋转木马，“小陆陪我一起坐吗？”
　　
　　“……”想象自己坐在旋转木马上，随着圆盘一上一下晃动，周围一圈围观的人，就算别人认不出来，他也羞耻地背脊发凉，“我想和姐姐一起坐那边的旋转咖啡杯，可以……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坐的旋转咖啡杯，虽然排队的人更多，确实更浪漫。
　　
　　“好。”
　　
　　他们排在队伍最后，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情侣感情格外好。
　　
　　别人哪怕是一对，也一前一后排着队，他们并排拉着手，女生时不时抬头凑到男生耳边说一句。男生听完，宠溺一笑，偏头在女生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姜诗眼睛都看直了，颤巍巍指着前方，不停回头小陆。
　　
　　小陆假装没看见，她干脆转过来，拉住他两只衣袖踮起脚，轻声问：“还……还可以那样吗？”
　　
　　没等他说话，她幽幽的叹口气，“真羡慕啊。”
　　
　　“……”
　　
　　排在陆镜身后的女生看到这一幕，也转过身跟自己的男朋友说了一句什么，目光相碰，忍不住抿嘴笑。
　　
　　坐完旋转咖啡杯，两人有继续完了几个游乐项目，这个馆里的游乐设施大多都是供情侣一起玩的设施，姜诗收集到了十分丰富的素材，同时心里越加怨念。
　　
　　她也想要亲亲。
　　
　　一开始她是为了收集素材，本身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在车上被小陆严肃拒绝后，她就放弃了。
　　
　　可在这个馆里，走三步可以看见一个“摸头杀”，走五步就能遇到“颊边吻”，这些明明是情侣间很自然的举动，她频频朝小陆眼神暗示。
　　
　　小陆撇开视线，完美避过，指着不远处他们还没玩过的摩天轮，“姐姐，坐那个吗？”
　　
　　姜诗查阅资料时看到过关于摩天轮的传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好啊好啊。”
　　
　　小陆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怕她被人群冲到后面，习惯性拉着她往前走。摩天轮前面围了一圈人，倒不像是排队。
　　
　　走得近了，议论声从四处传来。
　　
　　“今天坐不了，摩天轮被人包了。那个男生好像是准备告白。”
　　
　　“我天，包摩天轮得多少钱？”
　　
　　“不知道，男生年纪看起来不大，或许是富二代？”
　　
　　“快要升到最高点了，如果女生答应，这会儿是不是在接吻？”
　　
　　……
　　
　　姜诗站在人群后面，奋力踮脚，可围着的人太多，站在后面的大多是男生，挨挤在一起形成一堵人墙，她完全看不到。
　　
　　腰间忽然被人箍住，她惊了一跳，以为遇到咸猪手，手上下意识用力，准备反击。
　　
　　下一秒脚下一轻，她被轻松举起，小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可以看到吗？”
　　
　　她仰头，勉强能看到前面的情形，最高潮的部分已经结束，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又缓缓下落。停住时，男生和女生牵着手走出来，女生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
　　
　　惊诧于如此多的围观群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男生紧紧拉着女朋友的手，脸上笑成一朵花，看来得偿所愿。
　　
　　姜诗摇了摇小陆的手，“放我下去叭。”
　　
　　陆镜将她放下来，自然而然拉住她的手，“小心一点，人群要散了。”
　　
　　姜诗拽着他往外面走，“这个馆玩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惊险主题馆，陪我玩过山车。”
　　
　　他想问不坐摩天轮了嘛，转而想起她的想法本就善变，而且她终于忘掉接吻的事，不想刺激她重新想起来，便没有提。
　　
　　惊险主题馆人气高居不下，其中又以过山车人气最高。姜诗中途拉着小陆去隔壁的玻璃迷宫玩了一圈，才去坐过山车。
　　
　　坐在他们前面的居然是刚刚在摩天轮前互通心意的那对小情侣，姜诗看到男生的侧脸一眼就认了出来。
　　
　　陆镜也看到前面两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还好出门换了装，不然这时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小陆小陆，”姜诗扯了扯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我突然想到，你的假发会不会掉啊？”
　　
　　“……”他瞥她一眼，原本拉着前方安全杆的手默默抬起，抱住脑袋。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在社死现场，就是在社死的路上。
　　
　　她拍拍他的背，“你要是怕，我可以抱着你。”
　　
　　“姐姐说笑，我不怕。”
　　
　　林宝珠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凑到赵思勉耳边，带着一点激动，“我们后面那一对，是姐弟恋诶。”
　　
　　赵思勉也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怎么知道？”
　　
　　“刚刚男生叫自己女朋友姐姐，好可爱啊。”
　　
　　“这就可爱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姐弟呢？”
　　
　　“哎呀，你真是不懂。反正我知道，他们肯定是一对。”
　　
　　赵思勉有些不爽的凑过去：“那是我可爱，还是他可爱？”
　　
　　“……他怎么能跟你比？当然是我思勉宝贝最可爱啊。”
　　
　　小陆＆姜诗：“……”
　　
　　你们其实可以小声一点。
　　
　　瞧着陆镜脸色有点不好，姜诗靠过去，现学现卖:“在我心里，小陆宝贝最可爱。”
　　
　　小陆宝贝：“……”
　　
　　过山车启动，开始一段缓慢滑动，姜诗还有点兴奋，升至最高点突然往下冲时，失重感带来巨大的不安，心脏砰砰砰乱跳。她紧紧咬着牙关，不想大声叫出来。
　　
　　后面连续几个大湾，整个悬挂在半空中，实在太可怕，她闭上眼睛猛地抱住身旁的小陆，脑袋紧紧贴住他的身躯。
　　
　　陆镜感觉到她在发抖，分出一只手搂住她，“别怕，我在。”
　　
　　他的手臂揽住她将人往怀里压得更紧，隔着衣料相触的部分传来彼此的体温。
　　
　　有了支撑点，姜诗缓缓睁开眼睛，她紧紧贴在小路怀里，视线十分狭窄，只能看到一侧飞速掠过的残影，心里突然觉得很畅快。
　　
　　从过山车下来，姜诗坐在长椅上缓神，小陆买水去了。
　　
　　从没想过自己会害怕坐过山车，继自己可能有点变态后，姜诗再一次对自己有了新认知。
　　
　　眼前行人如织，一张纸片像落叶一样翻飞着落在地上，姜诗弯腰捡起，抬头叫那人，“抱着红玫瑰的小姐姐，等一下。”
　　
　　林宝珠转过身。
　　
　　“你的东西掉了。”
　　
　　走上前接过来，是她刚才和赵思勉在照相馆拍的照片，她抬头，“谢谢。啊，是你。”
　　
　　姜诗的目光正落在林宝珠手里的照片上，男生揽着女生的肩膀，偏头吻在女生脸颊上，两个人都在笑，看起来就十分幸福，“好羡慕啊。”
　　
　　林宝珠将照片收起来，干脆在她身旁坐下，“你和他进展不顺利？”
　　
　　“嗯？你说谁？”姜诗也认出林宝珠，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就是你和你弟弟，刚才过山车你们不是坐在我们后面嘛？”
　　
　　“也不是不顺利，就是……”姜诗往她旁边挪了一点点，“我可以跟你说吗？”
　　
　　“当然，我叫林宝珠，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
　　
　　“我叫姜诗。很高兴认识你，宝珠。”两人拿出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
　　
　　姜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她看见林宝珠的时候，就莫名对她有好感。
　　
　　林宝珠也有同样的感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想要更亲密一些，可是他有一点抗拒。”
　　
　　林宝珠回想起在过山车上匆匆看过一眼的陆镜，长刘海遮住眼睛，看起来内向又拘谨，“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抗拒，而是害羞。”
　　
　　姜诗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嗯，我觉得你说地很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做？”
　　
　　“如果你真的很想再进一步，可以在不吓到他的前提下，稍微主动一点。”
　　
　　陆镜买了水回来，看到林宝珠和姜诗坐在一起，感到莫名其妙。反正换了装，对方应该认不出。
　　
　　姜诗远远看见他，忍不住站起来，“小陆，你回来了。”
　　
　　陆镜将水递给她，“这是姐姐的朋友吗？”
　　
　　“嗯，刚认识的朋友，宝珠。这是我家弟弟小陆。”姜诗为两人做介绍。
　　
　　这时赵思勉也回来了，他其实也是去给女朋友买水了。
　　
　　陆镜拉起姜诗，朝两人点头表示招呼，随后直接拉着人走了。
　　
　　赵思勉望着陆镜的背影许久，“你觉不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像衍川。”
　　
　　“背影确实有点像，脸和衍川比可就差太多了，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毫无关系。”林宝珠挽住他，“有些累了，我们也回去吧。”
　　
　　-
　　
　　在游乐场疯玩一天回来，陆镜带姜诗去了一家江湖菜馆。
　　
　　吃完饭，停车库和他们吃饭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傍晚吹着风，四周树叶扑簌，姜诗和陆镜走在街边公园的小道上，时间突然变得十分缓慢。
　　
　　“小陆。”
　　
　　“嗯。”
　　
　　“我可不可以要一个晚安吻。”
　　
　　“还在想这件事啊？”他失笑。
　　
　　“我真的很想知道。”
　　
　　玩了一天，她竟然还在想着这件事，陆镜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做了，我这一晚上都睡不着。回去，可能会忍不住给你发视频电话。”
　　
　　他停住，转过身看着她，心里长长叹一口气，“那你闭上眼睛。”




9.  第九章   姜诗没有亲，是姐姐。

　　夜风习习，天边泛着红，远处的路灯投下一片暖黄色的灯光，将四周的人和景拉得十分遥远。
　　
　　姜诗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住衣摆，她竟然有一些紧张。
　　
　　等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小陆的动作，她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想睁开眼，一抹温热忽然贴住唇瓣。
　　
　　她心下一颤，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陆放大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五厘米，呼吸相闻。他没有看她的眼睛，长睫半阖，望着近在眼前的那抹樱色。
　　
　　姜诗微微垂眸，小陆纤长细白的指尖附在她的唇上，而他正俯身下来，她猜他是想隔着指尖亲吻她。
　　
　　一股酥麻从脊椎蹿上头顶，两只手死死捏住衣摆，压抑住颤抖，她就睁着眼，看着小陆的脸在眼前越来越近。
　　
　　如同春日从枝头缓缓飘落的一瓣樱花，轻柔的落在附在她唇上的指尖。
　　
　　一触即离，他缓缓起身。
　　
　　姜诗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眸，羽扇一般的长睫下，浅茶色的眸子变成深深的琥珀色，像刚割出来的蜜糖，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她抬手拉住他的衣领，将人拽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小鸡啄米快速“啾”住对方的唇瓣。在他怔愣间，又“啾”了一下，随即笑盈盈的松开，“姜诗没有亲，是姐姐。”
　　
　　陆镜僵住了。
　　
　　姜诗满足的往前跑出几步，又回头看朝他挥手，“今天我自己回去，你路上也小心一点。”
　　
　　-
　　
　　郑助理将自己的行李放到自己房间，趁着顶流还没有回家，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通，扔地到处都是的乐谱收拾起来，桌子上随意放着的书本整理整齐，又把那些占地极广的花束收拢到一处。
　　
　　忙完这些，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郑助理过来时，赵贺特意叮嘱过，顶流不太会照顾自己。日常不盯着常常忘记吃饭，所以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督促顶流按时吃饭。
　　
　　他打开冰箱，除了矿泉水和几个苹果，整个冰箱都空荡荡，看不到一丝生活气息。
　　
　　他回屋换了身衣服，拿上钱包和手机，准备去一趟附近的生活超市，争取让顶流回家就能吃上一顿像样的晚餐。
　　
　　郑助理办事十分有效率，很快就找到附近最大的一家生活超市，买了满满两大袋食材。
　　
　　走过人行道，准备到对面去打车时。对面有一个很小的街边公园，栽了一些观赏植物，又铺了几条鹅暖石小道。
　　
　　他走路时一直望着马路对面，不经意间就看到了站在鹅暖石小道上亲吻那对小情侣。
　　
　　女生挥手离开后，男生还僵硬的站在原处。
　　
　　郑助理看得好笑，一看就是头一次谈恋爱的小伙子，接个吻魂都快没了。
　　
　　麻蛋，他好羡慕啊，转头看见出租车，想起还要做晚饭，扬手招了车。
　　
　　-
　　
　　郑助理回到公寓，刚把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蒸上，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赶紧擦了擦手，将围裙取下，走到门口，“衍川……哥？”
　　
　　郑助理僵住了，这人不是顶流，但他刚刚见过，就是在小公园和女朋友接吻失了魂的那个男生，“你……”
　　
　　陆镜望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思考了两秒才想起来，昨天赵贺跟他说过，公司要派一个生活助理过来，帮他处理一些琐事和日常工作交接。
　　
　　“是我，纪衍川。”他淡声说，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你是？”
　　
　　“我叫郑纯，今天过来的生活助理。”郑助理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刚刚在外面遇见的人竟然就是纪衍川。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顶流怎么会在路边和小女友接吻，表现得那么青涩不说，而且他的脸怎么会是这幅鬼样子？
　　
　　“出去办了点事，你的事等下再说，我先去洗澡。”陆镜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一边走一边摘下假发和眼镜。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也隔绝了郑助理的目光。
　　
　　郑助理回到厨房，重新系上围裙，一边准备食材，脑子却不肯停止运转。
　　
　　他刚刚在外面遇见的人就是纪衍川，为了和女朋友约会，他特意换了装，所以没有人知道顶流在谈恋爱。
　　
　　天哪！
　　
　　郑助理激动的快疯掉了，他可能是第一个吃到这个惊天大瓜的人。
　　
　　怎么办？
　　
　　超级想跟谁分享一下，他此时就像随意在路边买了一张彩票，中了五千万，特别特别想要炫耀一番。可理智按住了他，这件事绝对不能如此轻易的爆出去。
　　
　　不知道公司知不知道这件事？
　　
　　郑助理越想越兴奋，早知道他当时就该仔细看看那个女生，那会儿光注意男生的反应，他没有看到姜诗的正脸，仿佛错过一个亿！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郑助理一激灵，什么人这时来找顶流？不会是那个小女朋友吧？
　　
　　打开门，一男一女站在门外，郑助理因为八卦差点飞出去的理智终于回笼，“你们好。”
　　
　　赵思勉拉着林宝珠，退后一步重新看一眼门牌号，“纪衍川是住在这里吗？我们是他的朋友。”
　　
　　-
　　
　　房门打开，陆镜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走了两步停下来。
　　
　　赵思勉和林宝珠坐在沙发上，郑助理给两人泡了茶，又端来果盘招待。
　　
　　两人原本在喝茶闲聊，看到他出来，赵思勉立刻站起来，“衍川。”
　　
　　白天在游乐场遇见两人的时候，陆镜就猜到他们可能会过来，没想到这么快。
　　
　　他和赵思勉多年好友，这几年因为各自工作都忙，见面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但有机会总会联系。
　　
　　郑助理烧了满满一桌子菜，赵思勉和林宝珠也是空着肚子过来，四个人坐了一桌。
　　
　　陆镜在外面吃了，所以没有盛饭。面前摆个空碗，陪他们吃饭，主要是说说话。
　　
　　赵思勉十分高兴，“这次放假，我和宝珠回高中看了看，知道你也在这边，就过来看看。”
　　
　　“只是回高中看看？没做什么坏事？”
　　
　　赵思勉一把揽住林宝珠的肩膀，笑得十分欠扁，“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装了。抱歉，从今往后，情人节圣诞节哥们儿都不能陪你了。”
　　
　　陆镜举起酒杯，“恭喜。”
　　
　　赵思勉回头趴在林宝珠肩膀上，“这跟我想的不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你难道就不嫉妒？”
　　
　　“嫉妒什么？”
　　
　　“衍川，你也找一个嘛。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宝贝，我带着我的宝珠，一起出去旅游，多有意思。”
　　
　　郑助理默默吃饭，耳朵支棱着，想听顶流会怎么说。
　　
　　陆镜握着酒杯，沉默了一阵，抿了一口酒才接话，“这也要遇得见，遇不见我也没办法。”
　　
　　“又是这种话，哪里就遇不见。你可是纪衍川啊，不是遇不见，是你不想。”赵思勉翘着腿，十分恼火，“都过去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想着她？”
　　
　　郑助理埋头扒饭，掩饰已经无法进行管理的面部表情，这又是什么惊天大瓜？
　　
　　顶流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那今天亲他的那个妹纸是谁？
　　
　　难道只是玩玩而已？
　　
　　陆镜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早就过去了。好了，你也别念叨我，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真的？”
　　
　　“嗯。”
　　
　　“那就说定了。”
　　
　　-
　　
　　与陆镜告别，赵思勉牵着林宝珠的手一起离开。
　　
　　坐到车上后，林宝珠问：“衍川还想着谁？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赵思勉开着车，目视前方，“是有那么一个人，不过我没见过。我和衍川高中一开始没在一个学校，他高一时好像交了一个女朋友。”
　　
　　“后来呢？”
　　
　　“没过多久就分了，他那时候很消沉，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说。高一第一学期没有上完，他就转到了我们高中。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那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一直过去这么多年，你知道他有多招妹儿喜欢，高中到大学以至于现在，追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可他再没有为谁动过心。”
　　
　　“你也知道衍川家的情况，他自己的事从来不会跟家里说。陆阿姨很担心他，经常打电话问我。”赵思勉说着抓了抓头发，“我听贺哥说，衍川工作上最近也遇到些麻烦，创作遇到瓶颈，一直没办法克服。所以才接了部剧，准备换个方向尝试一下。依我看，他就是一个人过久了，都没了生气。”
　　
　　“不过我看衍川今天状态还不错啊。他一直不找，可能是真的没遇到，而不是你说的放不下初恋。”林宝珠回想吃饭时，衍川偶尔会出神，那样子看起来就不对劲，但也不像是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哎呀，他高中那会儿刚失恋时，你跟他还不熟，所以没见过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管怎样，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就是希望他能走出来，重新拥抱世界。”
　　
　　林宝珠想了想，不想赵思勉一直因为这件事烦心，“如果真有什么心结，或许是时间没到，等到了那一刻，所有事都会迎刃而解。思勉宝贝，你也别太担心。”
　　
　　“希望如此吧。”
　　
　　-
　　
　　以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态码完《他又奶又甜》的新章，姜诗点开电脑上的另一个文件夹，这是原身的另一本书。
　　
　　原身真的是个超级勤奋的小作者，连开三本书，且都是日更。
　　
　　姜诗决定写小说时，从三本书里选了女主人设最容易把控的一本，《他又奶又甜》的女主是个温柔腹黑的女霸总。因为自身经历，她感觉写起来比较不费脑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感情线部分。
　　
　　如今，小陆对小奶狗类型的男主已经有所把握，而她的钱包也在鞭策她更加努力的工作，所以她计划复更第二本书。
　　
　　打开新的大纲，这是一个校园恋爱故事，名字叫《恶犬与蔷薇》，偏执小狼狗男主和天然呆娇软女主。
　　
　　姜诗整理完大纲，直接将新的故事发给小陆。




10.  第十章   你没有爱过，才会如此天真。……

　　赵思勉带着林宝珠离开后，陆镜坐在沙发上发呆，视线低垂，望着手边的一盏清茶，半晌不动。
　　
　　这间公寓当时买地很急，面积不是特别大，厨房和客厅相距不远，只有流理台隔绝开两边空间。
　　
　　郑助理在洗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纪衍川，猜想他可能在想赵先生提到的初恋白月光。
　　
　　他的八卦雷达哔哔作响，纪衍川入圈多年，洁身自好，或许根本不是传闻中那样，而是因为忘不了纯洁美好的初恋。
　　
　　若不是今天这样特别的时机，遇到赵先生和他女朋友来探望，根本无人知晓粉丝千万的顶流居然有一个深藏在心底的初恋。
　　
　　而顶流还是爱而不得的那方。
　　
　　这可太刺激了！
　　
　　-
　　
　　陆镜抬起手指轻拂嘴唇，她微凉的唇瓣贴上来时，他似乎嗅到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瞬间席卷他的心神，让他动弹不得。
　　
　　她的亲吻就像她的人一样，霸道无礼，又炽烈至极，让人无法拒绝。
　　
　　接吻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她白天的问题，现在他可以回答。
　　
　　就像亲吻一朵玫瑰，一瞬间便被她的热忱馥郁点燃，无可自拔的沉溺，无处逃离。
　　
　　陆镜站起来，情绪莫名高昂，手指微微屈伸，突然特别想弹琴。
　　
　　坐到钢琴前，单手按动琴键，脑子里涌出很多意象，大片的玫瑰花海，背对着他站在花海里的短发女孩，穿着比红玫瑰还要浓烈的深红连衣裙，裙摆随风扬起……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浮动，缓缓的音符如涓涓细流从琴键下流泻出来。
　　
　　郑助理洗完碗，倒了一杯热水，默默走到陆镜身后，拉过椅子坐下，听他弹钢琴。
　　
　　其实他是纪衍川的资深歌迷，纪的大部分歌都是自己编曲填词，情感细腻，曲风婉转清新，很能打动人。
　　
　　可今天这首曲子不太一样，说不出哪里不同，郑助理就是觉得和纪以前的风格相比，区别十分明显，但非常非常好听。
　　
　　虽然断断续续不连贯，但旋律十分优美迷人，让人印象深刻。
　　
　　一天的工作结束，安静的坐在一处，听着爱豆的琴音放松，也算是圈内工作的一种特殊福利了叭？
　　
　　郑助理忽然可以理解竞争这个岗位时，那些姐姐们的怨念了，在心爱的爱豆身边工作，真的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只是公司最近一直有传闻纪的状态不太好，不然也不会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接一部偶像剧，他根本不会演戏，那部剧很有可能会消耗他本身的人气。
　　
　　可纪的创作状态看起来明明很好，难道是初恋刺激到他敏感的创作神经？
　　
　　郑助理的思绪开始发散，一发不可收拾。
　　
　　琴音不知何时停下，陆镜依然坐在钢琴前，一只手还放在琴键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点开刚刚收到的名为《恶犬与蔷薇》的文件，眉心微锁。
　　
　　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又有几分跃跃欲试，她说过有很多角色想要尝试，确实没有骗他。
　　
　　只是至今，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和以往一样，快速略过这个偶尔浮现的疑问，开始读她发给他的故事。
　　
　　在他看来，又是充满姜诗恶趣味的故事。
　　
　　这是一个校园恋爱故事，恶犬即男主，偏执小狼狗，霸道又凶狠，偏偏女主是个天然娇软乖乖女，十分惧怕男主。
　　
　　霸道，凶狠，偏执。
　　
　　陆镜起身，在心里暗暗琢磨这几个词语，和之前温软甜蜜的奶狗男主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机会，他要让她刮目相看。
　　
　　-
　　
　　姜诗站在熟悉的路口，为了符合娇软女主的人设，恶补三本高人气同类型小说后，她翻遍衣橱，找到一件白色连衣裙，配上同款短白袜和小白鞋，又在发间别了一支兔子形状的珍珠发卡。
　　
　　她是短发，发尾微微烫了一点小卷，别上萌系发夹，显得幼了不少，说是隔壁中学的高中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繁重的工作压力，也不必时刻注重形象和威严，她的穿着多偏简单舒适，每天都是自由自在的元气少女。
　　
　　今天这么一拾掇，气质瞬间温婉起来，真有点书里描述的娇软女主那味儿。
　　
　　小陆还没有来，向来很准时的他今天似乎晚了一些，姜诗摸了摸头发，不知道他看到会是什么反应，自己这样会不会很夸张？
　　
　　其实她也很苦恼，娇软女主这款性格和她本人完全不一样，她是那种想要的喜欢的就会主动争取，而比起爱人，她更愿意先爱自己。
　　
　　而《恶犬与蔷薇》的女主小篱子，是个美丽善良又很脆弱的角色，说话细声细气，做事井井有条，甘心付出，受到伤害时默默承受。
　　
　　可以说是很完美的角色，可对姜诗来说很难，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呈现出小篱子的完美，只能寄希望于小陆，或许他能给她灵感，就像之前一样。
　　
　　她在路边独自站了许久，不远处是一个公交站，几个大学生远远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慢慢朝她走来，“你好。”
　　
　　姜诗回头，礼貌性的露出微笑。
　　
　　这个笑容给了男生巨大鼓励，他拿出手机，“可以加个微信吗？”
　　
　　“……”姜诗时刻提醒自己，今天她就是娇软内秀的小篱子，于是低头垂眸，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她低下头时，细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欲振翅的蝶翼，声音细软温和，怯怯的模样更加让男生不能自持。
　　
　　他大胆一些，上前一步，“你是附近的学生？高中生还是……”
　　
　　话未说完，一辆劳斯莱斯在路边停下，穿着皮衣的俊美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朝两人走来。
　　
　　男人一头利落短发往后梳起，左边额头处挑染出两缕白毛，五官硬朗，英气十足，走路姿态十分酷拽，气势逼人。他一把拽过姜诗，带着几分压迫之意瞥了一眼搭讪的男生，才转头看姜诗，声线低哑迷人，“等久了？”
　　
　　“……小陆？”真不怪姜诗认不出来，他又换了一张脸，这次五官全部露出，面部轮廓硬朗，整个人气质张扬又强硬，却也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姜诗突然很想认识他家的化妆师，这亚洲三大邪术之一的化妆术也太硬核了。
　　
　　“恩哼。”强势的将她塞进车里，旁边的男生早就退出一米远，无地自容。
　　
　　“干嘛突然换车？”姜诗的眼睛还是无法从陆镜的脸上移开，虽然是一张假脸，却丝毫看不出妆感。比起他本身的样子，这张脸更加有攻击性，不够精致，却足够英气。
　　
　　“配合偏执霸道男主人设，这辆车更符合他的性格。”
　　
　　“……你有没有仔细看他的设定，小狼狗霸道、偏执、强势，但他还是个高中生，而且家里经济条件不算优渥。”姜诗一瞬不瞬的瞅着一身霸总标配的小陆，语重心长，“他家里的情况与女主家境有很大差距，他小时候过的也不算幸福，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经济基础支撑他如此耍酷。小陆，我觉得你对偏执小狼狗角色的认知有错误，用金钱和华丽外在堆砌出来的小狼狗根本就是我想要的男主角，他只是个空壳。”
　　
　　和化妆师商量两个小时，连夜做头发的小陆：“……”
　　
　　戴假发实在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为了配合人设，他特意去剪了头发做造型。上完课回家，让郑助理帮忙化妆又花了接近两小时，得到这样直白不加修饰的反馈，好脾气的小陆同学也生气了。
　　
　　“如果仔细推敲，这个角色本身就不合理。”他冷声道。
　　
　　“嗯嗯？”
　　
　　“家境贫寒的小子凭什么与富家千金在一起？凭一时兴起的一腔热血？热血燃尽，爱意褪去，被情愫掩饰的缺点、差异慢慢放大，一点一点侵蚀日常生活，直到有一天终于吞噬掉两人所谓的爱情，最信赖的人变成最憎恶的人。人活到最后，最爱的还是自己，这才是世间情爱的真相。你没有爱过，才会如此天真。”
　　
　　温文尔雅又体贴入微的人忽然变得尖刻，姜诗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小陆，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我只能说那个人眼光太差。虽然相处不久，但我已经完全被你迷住了。你的魅力不在于你拥有几辆劳斯莱斯，几辆宾利，而是你本身的品质，你善良、温柔、正直，有责任心，这些才是你打动我的地方。”再没有这样听话、完美也好哄的工具人了。
　　
　　“……”陆镜浑身不自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语气已经软下来，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姜诗深谙如何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她探过身小心摸了摸小陆用发胶梳起来的头发，硬硬的，像刺猬的刺，也像此时的他，“不是假发？你居然为了这个角色把头发剪了，真的太敬业了，我最喜欢努力的小陆了！”
　　
　　“……”就像没有演技的演员只能被夸努力，小陆同学并没有被安慰到。
　　
　　“小陆今天的穿搭超级亮眼，皮衣太酷了。如果不是因为在工作，我都忍不住搭讪你，今天的你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之一。”
　　
　　“另一个理想型是昨天的小陆，我们小陆宝贝真是可盐可甜，超棒哒！”
　　
　　“啊，一想到明天的小陆可能会带给我更大的惊喜，我就忍不住期待~”
　　
　　……
　　
　　明知道她在哄他，可渐渐的，下压的嘴角慢慢抿平，而后缓缓上翘。
　　
　　坦率的接受夸奖，并没有心里以为的那么难受。偶尔沉浸在虚幻的梦境中，好像确实能松一口气。
　　
　　察觉到他开心了一点，她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商场。”
　　
　　“去商场干嘛？”
　　
　　“买衣服。”
　　
　　“？？？”
　　
　　“我想看看你心里的小狼狗男主，所以你帮我挑衣服。”
　　
　　“！！！”




11.  第十一章   （大修）甜过初恋。……

　　姜诗小时候，偶尔见过同学在玩具店门口哭求爸爸妈妈，想要摆在柜台最显眼处的芭比娃娃。有时候在学校也能听到隔壁桌女生跟前桌聊起给娃娃换装的话题，总会引来很多共鸣。
　　
　　她没有这类玩具，也没玩过换装游戏，完全不懂换衣服有什么趣味，直到她有机会给小陆挑衣服。
　　
　　试衣间的门帘从里面拉开，陆镜单手撑着门框站在门边，简单的白衬衫配浅色破洞牛仔裤，属于少年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配上他硬朗英气的面容，青涩与坚毅两种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反差。
　　
　　旁边的店员小姐姐偷偷红了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身衣服很适合您，比我们的模特穿着还好看。”
　　
　　陆镜走到姜诗面前，微微仰头，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快夸我快夸我，除了夸奖我什么都不想听！”姜诗自动解读他的眼神，视线上下移动，仔仔细细打量一圈，满意的点头，“很适合你，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不，比我想象中更完美。”
　　
　　陆镜视线垂下，假装没有看到店员眼神的变化，轻声问她：“还要看吗？”
　　
　　“嗯嗯，”姜诗点头如小鸡啄米，“你慢慢换，我都想看。”
　　
　　试衣间就像一个盲盒，门帘每一次拉开，都会给她一个全新的小陆，换装游戏简直不要太快乐！
　　
　　陆镜拿起新的衣服回身，穿衣镜中映出他此时的模样，恍然间好像回到多年前，江城狭窄拥挤的街道上，斜挎着书包的少年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
　　
　　摇摇头，走进试衣间，很快重新换了一套，拉开门帘。
　　
　　姜诗就站在外面，拿着手机对着他，“小陆看我。”
　　
　　快速抓拍几张，每一张都很完美，献宝一样拿给他看，“这套也超好看，都不知道该说我审美好，还是你天生衣服架子。”
　　
　　他两手张开，唇角翘起，自信飞扬：“自然是后者。”
　　
　　姜诗早就察觉他有一丢丢水仙属性，如今比初遇时更明显一些，她也不打破，完全顺毛捋，“是是是，小陆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顺毛捋的结果就是小陆接连换了几套后，莫名嗨了起来，让店员把她挑的衣服全都包起来。
　　
　　姜诗有些迟疑，“都包上？好些还没试呢，不合适怎么办？”
　　
　　他坐在沙发上，一副惫懒模样，“累了，回家再试。我相信你的眼光。”
　　
　　姜诗在他身旁坐下，“我这还是第一次替男生挑衣服，我心里都没底，你别这么盲目啊。”
　　
　　陆镜直接把卡递给店员：“她选的都要了。”
　　
　　姜诗拗不过他，店员满脸笑容的抱着一摞衣服去收银台算账打包。
　　
　　-
　　
　　买完衣服，两人提着满满的战利品准备回去，路过一家香水专柜时，姜诗停了下来。
　　
　　《他又奶又甜》大纲里还有一个互动情节——游乐园约会结束时，女主小苏送了一件礼物给男主。
　　
　　昨天从游乐场回来，因为亲吻情节，她和小陆都有些慌乱，离开时她把礼物的事给忘了。好在昨天在游乐场收集到的素材足够多，一章情节不够写到约会结束。
　　
　　她早上还在想送个什么东西给奶狗男主比较合适，看到香水就走不动道了。
　　
　　柜姐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过来招呼。
　　
　　姜诗顺势停下，拉住身旁的小陆，“我想买一瓶男用香水，是个气质很干净又很温柔的男生。”
　　
　　柜姐很快拿来两款试用装，“这两款都很不错。这款被客人称作‘初恋香’，闻起来干净淡雅，很多人说它像初恋白衬衫上的味道，温暖又令人怀念。这款呢，刚开始闻起来味道比较浓烈，存在感极强，但后调温柔稳重，也是很多年轻客人喜欢的味道。”
　　
　　柜姐飞快瞄一眼姜诗身旁的陆镜，拿起那款纯色透明包装的“初恋香”，“如果是送给气质干净温柔的男生，我比较推荐这款。”
　　
　　姜诗拿过柜姐手里的‘初恋香’，拉起小陆的手，喷了一点在他手腕上，凑过去闻，确实是很干净温柔的味道，清清爽爽很舒服，原来这就是“初恋”的味道。
　　
　　她又拿起另一款，绕到小陆另一边，喷了一点在他手腕上，凑上去轻嗅。
　　
　　一开始味道浓烈刺鼻，等上几分钟，后调变得温和沉稳，细嗅还有一丝丝甜味，非常让人安心。
　　
　　她抬头：“小陆，你闻闻看，喜欢哪款？”
　　
　　小陆心跳如擂鼓，身体微微后仰，不想被她察觉，面无表情的回：“随便。”
　　
　　姜诗也不纠结，转身指着第二款香，“我想要这款“甜过初恋”，麻烦帮我拿一瓶新的。”
　　
　　柜姐一脸迷茫：“什么？”
　　
　　“甜过初恋”是什么鬼？
　　
　　“我觉得这款香闻起来比那款‘初恋香’甜，所以给它取了个别称——‘甜过初恋’，你以后也可以这样跟其他客人介绍。”姜诗十分大方的说。
　　
　　小陆站在一旁，耳朵红透，想走已经来不及。
　　
　　两人一个尴尬慌乱，一个因为买到合心意的礼物，解决了一个重要剧情，心情放松，没有注意到从他们买衣服开始，身后一直有一条小尾巴。
　　
　　姜诗说出那句“甜过初恋”时，那条小尾巴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随后和小陆一样，耳朵通红一片。
　　
　　买完香水，两人准备回去了，乘电梯去地下停车场，小尾巴一路跟着，落后于他们两三步，竖直耳朵。
　　
　　“小陆，明天我们去附近的中学看看叭？”
　　
　　“中学？”
　　
　　“嗯，这一对主角是高中生，到学校附近走一走，或许会有不错的灵感。你觉得呢？”
　　
　　“嗯。”
　　
　　“我查了一下，离这里最近的是枫城一中，打车过去四十分钟。”
　　
　　“枫城一中？”
　　
　　“嗯，你不方便？”
　　
　　“……”陆镜心绪有一点复杂，枫城一中就是他高中毕业的学校。
　　
　　他原本在江城三中上高中，因为某些原因，高一第一学期没有读完就转学到枫城一中，“没有，我上午有课，下午去？”
　　
　　“没问题。”
　　
　　-
　　
　　姜诗在老地方与小陆告别，路过楼下便利店时，买了一袋吐司和四盒牛奶。
　　
　　回到住处，用面包和牛奶凑活了晚饭，开始写《他又奶又甜》的新章。
　　
　　她下车时把香水送给了小陆，想起小陆当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笑。
　　
　　他呆呆的接过去，耳朵还红了。
　　
　　托他的福，她今天的状态依然很好，两个小时就写完新章。
　　
　　上传完新章，拿起手机，准备休息一会儿。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姜辞”，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估计她当时过于投入，没有听到提示音。
　　
　　【姐姐，在吗？】
　　
　　【最近工作怎么样】
　　
　　【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我急用。】
　　
　　姜诗静静看着这几条消息，又看一眼屏幕顶部备注的名字“姜辞”，这似乎是原身的弟弟。
　　
　　在《真千金的甜蜜逆袭》这本书里，原身是一个戏份极少的小配角，只在开头几章出现过。
　　
　　女主是豪门多年前被抱错的真千金，原身以女主闺蜜的身份登场。
　　
　　在女主没有被豪门找回去之前，原身家与女主养父母家是邻居，两人从小认识，同读一所幼儿园，后来又一起上小学、初中，关系一直很好。
　　
　　两人高中时分开，原身去了江城七中，而女主则留在离家很近的江城三中上高中，然后被豪门父母找回去，开启与假千金和偏心父母斗智斗勇的苏爽副本。
　　
　　而原身，作为女主的童年好友，此后掉线几十章，姜诗觉得她的戏份应该已经走完。
　　
　　她其实很庆幸，没有穿成女主的死对头假千金或者其他给女主使绊子的坏角色，书里的女主顾嫣可是个狠角色，性格坚韧有手段，所有与她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姜诗不准备与女主扯上关系，也不准备和原身的家人联系，她怕露馅。
　　
　　她记得原身父母健在，家庭和睦，还有一个小她几岁的弟弟。按照原身的年龄推断，姜辞如今应该在上高中。
　　
　　她确实不准备主动联系他们，可姜辞找她，她也不能不理他。毕竟借了人家的身体，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替原身照顾家人。
　　
　　姜诗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姜辞，吱一声我听一下。”
　　
　　“吱。”
　　
　　“……说话。”
　　
　　“姐姐，是我。你最亲爱的弟弟阿辞。”
　　
　　“……”
　　
　　姜诗不知道姜辞的声音是什么样子，听起来确实是个少年音，没有多想，直接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12.  第十二章   小陆觉得姜诗会喜欢。……

　　枫城。
　　
　　姜辞猛地从床上跳起，看着手机上刚转过来的整整齐齐五千块，愣了好一阵，点了收款，才重新发信息过去：“！！！姐，你发财了？”
　　
　　姜诗把钱打过去就去洗澡了，出来才看到姜辞的消息，意识到自己可能转多了。
　　
　　她其实是比照自己小时候零花钱的额度，又削减了五分之三，转给姜辞，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嫌多退我。”
　　
　　“没有没有，谢谢姐！”
　　
　　姜诗也不是真想把钱要回来，姜辞倒是好像很怕她真想要回去，说完“谢谢”没再发信息过来。
　　
　　姜诗心里松一口气，书中原身出场时，姜辞年纪相当小，很少有正面描写姐弟俩相处的情形。一般都是女主和原身在一起时，原身偶尔提一句小团子姜辞的糗事。
　　
　　姜诗不知道长大后的姜辞个性如何，也不知道他和原身是如何相处。她又是独生女，自身亦没有经验可做参考，最好不要经常联系。
　　
　　-
　　
　　第二天下午，姜诗和小陆在地铁站汇合。
　　
　　昨晚小陆给她发消息说，从这边乘地铁到枫城一中只有七个站，比打车快，还便宜。
　　
　　姜诗没怎么坐过地铁，穿进书里也几乎只在住处周围打转。对于这次出行，抱有非常大的热情。
　　
　　到了地铁站，一眼看见等在出入口的小陆。虽然背对着她，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穿着昨天她挑的那套白衬衫，背影颀长而挺秀，她快步走过去，拍他肩膀，“小陆！”
　　
　　陆镜转过身，今天没有梳发胶，头发放了下来，利落的短发软软覆在额头，柔化了过于硬挺的五官。蓬松柔顺黑发里冒出两缕挑染的白毛，乖巧里显出两分张扬，完全就是一个好看至极的高中生。
　　
　　姜诗眼中满是惊喜，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稍微凑近一些，闻到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甜香，是她送他的香水。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快乐得想要飞起来，“我们走吧。”
　　
　　因为已经过了中午人流高峰期，又是工作日，地铁站里没有很多人。两人买了票，悠悠闲闲坐到枫城一中站。
　　
　　从地铁出口出来，阳光突然变得炽烈。
　　
　　小陆拉着姜诗沿着街道走，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家文具店，姜诗转头往里看了看，全是文具，从包里拿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虚弱的问：“小陆，还有多远呀？”
　　
　　她脸颊泛红，额头上的汗顺着往下流，他抬头四处看了看，视线停在马路对面，“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柠檬气泡水？”
　　
　　她平时在外面一般都喜欢喝柠檬水，次数多了，他也就记下了。
　　
　　“这附近没有便利店呀，你去哪里买？”
　　
　　“对面就有。”
　　
　　姜诗抬头，对面的店面全是小餐馆，有卖面的，有卖炒饭的，也有卖麻辣烫的，门口都有冰柜，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瓶子，包装五花八门，她看不清是不是有“柠檬气泡水”。
　　
　　“那么多，你看见柠檬水了？”
　　
　　小陆把她推到文具店外面遮阴的棚子下站着，“嗯，你在这里等一下。”
　　
　　转身去买水，公路两边都有白色的护栏，他想到对面去，得沿着护栏往回走一段，走到有人行道的地方才能过去。
　　
　　姜诗今天的穿着依然模仿《恶犬与蔷薇》里原身对女主小篱子穿着的设定，上身是娃娃领的白色衬衣，下身是一条浅蓝色半身裙，一身穿戴清爽又乖巧，比小陆更像高中生。
　　
　　小陆刚离开，一个人默默走过来，在姜诗身旁停住。
　　
　　姜诗偏头看过去，个子很高也很瘦的男生，头发有些长，长长的刘海下是一副夸张的红色眼镜。那应该是一副墨镜，黑色的镜片，十分骚包的红色螃蟹形状眼镜框。
　　
　　姜诗第一眼觉得这人的形象很眼熟，如果没有那副过分夸张的眼镜，他有点像《他又奶又甜》的奶狗男主。
　　
　　只是这眼镜太骚、包了，还是她的小陆最好。
　　
　　孟知鹤站在姜诗身旁，两只手揣在裤兜里，面上镇定自若，一派酷哥模样，心里慌得一匹，“孟知鹤，你说话啊，只有她一个人在。快上去自我介绍，顺便要个联系方式！”
　　
　　此时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人从小马路另一边走来，为首的红头发男生远远看着姜诗，“确定就是她？”
　　
　　另一个黄毛男生肯定的说：“就是她，飘姐发给我的照片就是这样，短头发，白衣服，蓝裙子。”
　　
　　红头发的男生看了一阵，随手指了两个人：“你们去把她叫过来。”
　　
　　被点名的其中一人就是刚才说话的黄毛，两人气势汹汹走到姜诗面前，“我们老大有话跟你说，跟我们走一趟。”
　　
　　姜诗上下打量两人，确定不认识他们，不准备理会，转头一想或许是原身认识的人，便问了一句：“你们确定是找我？”
　　
　　黄毛身边的另一个男生说：“就是你，跟我们走，不要废话。”
　　
　　姜诗往旁边挪了一步，顺着黄毛说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还有三个人站在不远处，都是男生，年纪看起来不大。在心里掂量两分，她没有说什么，跟着他们往那边走。
　　
　　黄毛见她这么上道，心里松一口气。
　　
　　孟知鹤终于鼓足勇气，转身准备找姜诗搭话时，只看到她被一群小混混模样的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
　　
　　刚鼓满的气势如胀破的气球，“噗——”一下就消掉了，他纠结两秒，抬步跟上去。
　　
　　-
　　
　　小陆买完水往回走时，路过一家水果店，摆在外面的两箱葡萄包着黄色的牛皮纸，露在外面的颗粒大而圆润，紫莹莹一片，果皮上还浸着水珠，枝干青翠，看起来就很新鲜。
　　
　　感觉姜诗会喜欢，她一定是一边吃一边夸：“小陆真贴心，我太感动了。”
　　
　　想到她耍宝的样子，陆镜嘴角就缓缓上翘，招呼老板包了一串葡萄，随后提着两瓶水和葡萄继续往文具店走。
　　
　　远远看到门口空无一人，她不是会乱跑的性格，心跳停掉一拍，快步走过去。
　　
　　没有在附近找见人，问文具店老板，老板说没有看见。
　　
　　他又在店里找了一圈，神情茫然的走出来，她确实没有在店里。
　　
　　手机上几分钟前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回音。打电话过去，也无人接听。
　　
　　她会去哪里？
　　
　　理智告诉他，那么大一个人，绝不会凭空消失，或许只是突然有急事离开，忘了联系他。
　　
　　可也或许，她就这样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陆镜拿起手机，再一次拨通她的号码，烦躁的在文具店门口走来走去，这次直接关机了。
　　
　　脸色难看两分，挂掉，直接拨打“110”，拇指准备按下拨通键，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姜……辞？是你吗？”
　　
　　小陆转身，身后两米远处站着一个女生，他的眼神先是一亮，随后那抹亮光熄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今天的姜诗很像的女生，短发娃娃脸，白衬衣扎在浅蓝色的半身长裙里，身量纤细，皮肤白皙，气质娇软可人，可不是姜诗。
　　
　　许颜看到陆镜的正脸，也是一愣，“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这里是枫城，没有姜辞，而且她已经跟他说了再见。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真是精神恍惚了。
　　
　　文具店老板这时从店里走出来，“喂，同学，我看了一下监控，门口刚才是有一个像你说的女生，不过她跟人走了，你要看一下吗？”
　　
　　陆镜赶紧跟他进去，监控里姜诗被一群小混混带走，他的神情凝重两分，转身就往外面跑。
　　
　　许颜定定望着陆镜离开的方向，问老板：“他在找什么人？”
　　
　　老板看她一眼，眼里露出几分惊奇，“一个跟你很像的女生，被一群小混混带走了。”
　　
　　许颜看到老板刚刚调出来的监控，画面里被带走的蓝裙子女生单看穿戴确实很像她，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转身也往陆镜离开的方向跑去。
　　
　　-
　　
　　枫城一中后校门一处小巷子里。
　　
　　五个小混混狼狈的倒在地上，全都蜷缩着身体，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捂着头，有的捂着腿，痛的龇牙咧嘴。
　　
　　姜诗拍拍手上的灰，弯腰捡起手机。
　　
　　刚才小陆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到，正准备打回去时，被小黄毛打掉，又被另一人踢出去好远。
　　
　　这会儿捡起来，屏幕摔得稀碎，还开不了机，她撩起裙子蹲下来，心情突然不美丽了。
　　
　　躲在后面的孟知鹤清楚地看到浅蓝裙子下是一条白色九分裤，难怪她动作那么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身手是真漂亮，干脆利落又流畅，撂倒几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生仿佛十分轻松。
　　
　　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报警的孟知鹤心里替自己捏一把汗，还好自己在文具店门口没有贸然上去搭话，这妹纸也忒猛了。
　　
　　姜诗将自己碎掉的手机怼到为首的红头发脸上，“我的手机坏掉了，你们得赔我一个。”
　　
　　红头发少年有苦难言，“我们赔，你到底是谁？”
　　
　　他们要找的明明是一个柔弱至极的女生，刚转来枫城一中不久。这女生是个生面孔，看起来也柔弱，没料到身手这么靓，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我是姜诗。你们要找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红头发男生侧头看一旁的黄毛，黄毛也够呛，他刚才对姜诗的手机动手，所以被修理得最惨。
　　
　　他此时也意识到出了大问题，“许颜，我们要找的那个丫头叫许颜。老大，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这特么也是能认错的？
　　
　　如果不是实在起不了身，红头发男生此时也想给黄毛两下。
　　
　　姜诗站起来，饶有兴趣的问：“哦，你们找那个叫许颜的女生有什么事呢？”
　　
　　红毛不准备回答，被姜诗的眼神一削，心里一凉，什么都招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刚转来就缠着学校的男神，有人看她不顺眼，让我们警告一下。”




13.  第十三章   心脏被摘除了。

　　“警告？”姜诗咂摸了一下这个词语，“像我这样警告？”
　　
　　红头发男生面色发苦，“姐，我们错了。其实就是口头警告一下，我们收了钱，就得帮人做事儿。”
　　
　　“收钱？”姜诗神色一动，伸手捡起从红头发男生衣兜里掉出来的长方形小牌子，拿起一看，原来是校牌，写了班级和姓名，“你们是枫城一中的学生？”
　　
　　男生脸色一慌，朝姜诗伸手，被她躲过，“姐，我们真错了。你把校牌还我。”
　　
　　“张扬，高二九班。”姜诗念出校牌上的信息，“转校生和男神的事再跟我讲讲。”
　　
　　张扬平时带着几个同级生在外面惹是生非，却微妙的把握着尺度，不会把事情真的闹大。奈何今天踢到块铁板，打又打不过，还被人握住把柄，他坐起来，将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学校也不例外。
　　
　　枫城一中是市内数一数二的名校，每一年都有无数优秀学子从这里走出去。
　　
　　而这一届，站在顶点是一个叫顾霆洛的男生。
　　
　　枫城有名的豪门世家顾家的少爷，出生优越，长相俊美，又天资聪颖，是枫城一中的风云人物兼校草。
　　
　　姜诗从包里掏出小本本，饶有兴致的开始记录。
　　
　　这样的一个少年，自然备受追捧，在学校里不仅受老师喜爱，更是很多女同学的梦中情草。
　　
　　暗中倾慕明里追逐的人不知有多少，但顾霆洛从来不给眼色，不给回应，不给希望。
　　
　　时间久了，顾霆洛的粉丝团自顾自搞了个协议：顾霆洛同学是大家的，毕业之前谁都不可以擅自出手。
　　
　　姜诗：“……枫城一中真的是市内名校？”
　　
　　一旁的黄毛缓过劲儿来，忍不住插话道:“这事儿不是她们想出来的。早几年，一中出了一个很有名的人，叫纪衍川。全校女生为之疯狂，最疯狂的时候还发生过流血事件。传闻那次闹得纪学长差点转学，女生们才收敛起来，最后还定下这样一个协议。”
　　
　　“纪衍川？”姜诗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这不是女主顾嫣的白月光初恋吗？
　　
　　会有这么巧吗？或者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黄毛拉回姜诗的注意力，“对，就是现在很有名的那个歌手。谁都没想到纪学长毕业后会出道，多年来从没闹过绯闻，都说他敬业。要我说，根本不是什么敬业，他可能是高中时被追得太猛，留下心理阴影了。”
　　
　　没错了，这个纪衍川一定就是女主的小初恋。
　　
　　命运是多么的神奇，她竟然会在搜集素材时听到纪衍川高中时的故事，纪衍川在原书中出现得很早，不过是在女主的记忆里。
　　
　　女主回到豪门后，发现一切都与她预想中不同，父母并不是因为爱她才把她接回家，男主那时跟她关系也不好，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完美初恋纪衍川是支撑她走下去的重要信念。
　　
　　一直到很后面，纪衍川本人才正面出现在故事中，他是女主的一个心结，也是男女主感情的一个重大障碍。
　　
　　姜诗死之前，刚好追更到女主和纪衍川重逢的剧情，所以印象深刻。
　　
　　她很想跟小黄毛说，纪衍川不是对女生有阴影。他只是在等待顾嫣回头看他，他的人生里其他皆是过客，除了女主。
　　
　　想一想又觉得完全没必要，纪衍川都毕业那么多年了，她还是对现任男神顾霆洛和转校生的故事更感兴趣：“转校生又是怎么回事？”
　　
　　张扬挤开黄毛，继续说：“转校生叫许颜，一个星期前转来一中，和顾霆洛同年级，但不在一个班级。向来对女生不假辞色的顾霆洛对许颜非常照顾，引得很多他的倾慕者不满，顾霆洛在学校又将许颜护得滴水不漏，所以才有人请我们找个机会警告她一下。”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姜诗站起身，“别人正经谈恋爱呢，你们也太不解风情了。”
　　
　　张扬和黄毛几个面红耳赤，他们以为这位姐姐会说点什么大道理念叨他们，完全没想到她的切入点如此清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先跟我去把手机的事处理了。”姜诗手里拿着张扬的校牌，他们也打不过她，只得乖乖跟她走。
　　
　　几人从小巷子出来时，全程偷偷围观的孟知鹤假装路人，没有被发觉。瞧着他们出来后转了一个方向，又默默跟上去。
　　
　　-
　　
　　“你他妈的是谁？劳资的女朋友也敢碰？”路边，穿格子衬衫的高大少年揪住另一个白衬衫少年的衣领，愤怒的大吼。
　　
　　旁边站着白衬衣蓝裙子穿着的短发女生，女生似乎被吓住了，呆愣着没有动作。
　　
　　格子衬衫的男生看了女生一眼，眼中露出悲愤，举起拳头朝白衬衫少年砸过去。
　　
　　白衬衫少年背影纤细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不想轻轻接住格子衬衫男生的拳头，手腕一拧，将其手臂反剪至身后，声音低沉悦耳，“冷静点，有事说事，别动手。”
　　
　　姜诗带着几个不良少年拐过一条街，准备去附近的手机营业厅看手机，迎面撞见这样的情况，当即拿出小本本快速进行现场记录，直到听到白衬衣男生的声音，才惊奇的走过去，“小陆？”
　　
　　陆镜闻声转头，姜诗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焦躁急迫的情绪稍微消散一些，看到她衣服裙子皱巴巴一片，身后还跟着几个不良社会青年模样的人，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松开绞着的少年，快步走到她面前，“你没事吗？”
　　
　　说着又不善的看向她身后几人。
　　
　　姜诗笑了笑，“我没事，不过手机摔坏了，没能及时联系你。倒是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镜心底堵着的一口气终于消散，转头看向被女生扶着的格子衫少年，语气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你，他突然冒出来说我……咳，抢了他女朋友。你认识他吗？”
　　
　　这是你没断干净的小男友吗？
　　
　　姜诗看都没看那少年一眼，直接摇头：“不认识啊。”
　　
　　另一边，一路跟着陆镜的许颜上前扶住姜辞，声音发颤：“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姜辞脸上的凶狠专为狼狈，指着小陆：“你离开我就是因为他？”
　　
　　姜诗和小陆闻声抬头看过去，一脸莫名。
　　
　　黄毛忍不住上前，在姜诗身旁说:“就是她，她就是许颜。”
　　
　　姜诗看了一眼，难怪他们会认错，她今天真是跟着妹纸撞衫撞得彻底，连发型都很像，只是她的短发下烫了一点小卷，而许颜就是简单的妹妹头，没有烫染，看起来乖巧又柔弱。
　　
　　“那少年就是顾霆洛？”
　　
　　黄毛：“不是，他看起来面生，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姜诗在心里理了一下人物关系，一中男神与转校生的神仙爱情，对娇弱少女纠缠不休的外校少年，这不就是经典的三角恋吗？
　　
　　这可是现成的素材，她得记下来。
　　
　　另一边姜辞看到姜诗也是一愣，推开许颜，走到姜诗面前，“姐，你怎么在这里？”
　　
　　姜诗：“？？？”
　　
　　什么情况？我在哪里？
　　
　　姜诗脑子突然转不过来，她明明只是想吃口瓜。
　　
　　姜辞指着她身旁的小陆，“姐，你跟他什么关系？”
　　
　　“小陆？我男票。”姜诗心里极其震惊，随即猜测这应该就是她的便宜弟弟，“姜辞，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故意叫了名字，对方没有反驳，看来确实是昨晚从她这里拿了五千块就溜了的姜辞。
　　
　　所以他借钱就是为了来枫城追女朋友？
　　
　　姜诗表示十分搞不懂少年人的想法。
　　
　　姜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诗。又看一眼沉默不言的小陆，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行，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小声确认：“姐夫？”
　　
　　小陆：“……嗯。”
　　
　　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奇妙，姜辞追着许颜来到枫城，遇见正在找姜诗的小陆。而许颜因为有些在意，跟在小陆身边。
　　
　　恰巧撞上找来的姜辞，姜辞误以为小陆是他和许颜之间的插足者，这才有了刚开始那一幕。
　　
　　最最糟糕的是本以为是插足者的人实际是自己的姐夫……
　　
　　事情解释清楚，姜诗拉着小陆和红头发一行人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姜辞和许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还没有聊完，看起来起了争执。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快到两点半，路上的学生也多了起来。
　　
　　忽然，一辆豪车停在路边，一个少年探出头来朝那边喊了一声：“颜颜，你在搞什么？快上课了。”
　　
　　许颜抬头看过来，随即变了脸色，匆匆跟姜辞说了一句什么，直接上了车。
　　
　　黄毛男生适时在姜诗身旁解说：“车里那个就是顾霆洛，与我们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
　　
　　姜辞十分消沉，姜诗决定先带他回自己住处，留下了红头发和黄毛几个的联系方式，约定改天再说赔偿的事。
　　
　　路上，姜辞讲了他和许颜的故事。
　　
　　他和许颜初中时就是同学，许颜学习好脾气好人缘也好，是模范学生。而他是班上出了名的差生，于学习一途既无兴趣，也无天赋，还喜欢惹事打架。
　　
　　谁都不觉得柔柔弱弱的好学生许颜会喜欢姜辞，可他们在一起了，瞒着所有人。
　　
　　许颜周末抽时间给他讲题，他即便不感兴趣，也能陪她在图书馆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偷偷出去做兼职攒钱给她买礼物，躲着所有人去离家很远的游乐场坐摩天轮，都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幸福，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一周前，许颜向他提出分手，随后不久就转学离开江城。
　　
　　他打听好久才知道她转学到枫城，她给他的分手理由是她已经不喜欢他了，让他不要再纠缠。
　　
　　他觉得她有难言之隐，想找她问清楚，也做好了准备，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和她一起扛过去。
　　
　　可刚刚，她指着车里的顾霆洛说，她爱上别人了。
　　
　　那一刻，姜辞彻底崩溃，再也没有力气去追了。
　　
　　说完，他双目无神的靠在电车的栏杆上，“心脏被摘除了，再也不会爱了。”
　　
　　姜诗＆小陆：“……”




14.  第十四章   女人是不是有钱就变坏？……

　　姜诗把姜辞带回家，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姜妈妈打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妈……妈，我是姜诗。”
　　
　　电话那头传来姜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什么事？来，二筒，撞一个。”
　　
　　“……”出牌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进姜诗耳朵，“是这样，姜辞有点事到枫城来了，他今晚住在我这里。”
　　
　　“知道了。你带着他就行，我正忙着，没事就挂了啊。诶，六万自、摸了，给钱给钱都给钱!!!”
　　
　　“……”手机那头推麻将的轰隆声，混杂着说话声，十分混乱吵闹，姜诗默默挂了电话，看向坐在地毯上空壳似的姜辞：“我跟妈打过电话了，你今晚就住在这儿，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姜辞脑袋搁在小木桌上，眼神空洞，“姐，女人是不是有钱就变坏？”
　　
　　“……”
　　
　　姜诗没理他，去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自己一盒，递给姜辞一盒。
　　
　　姜辞也不是真要听她回答，他只是心里堵的慌，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兀自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过了几分钟，仰头看她，“姐，家里有没有酒？”
　　
　　姜诗拿起桌子上的牛奶，抽出吸管扎进吸孔，递给他。
　　
　　姜辞手不动：“……我想喝酒。”
　　
　　他靠着床沿，两只手抱住膝盖，仰着脑袋，眼底是明媚的忧伤，“姐，我感觉我快死了。”
　　
　　“……”姜诗挨到姜辞身旁坐下，“你累了，先别想那些事。喝完牛奶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你根本就不懂！”
　　
　　“……”
　　
　　姜诗觉得自己被歧视了，没有失恋经验，连安慰人都没有权威。
　　
　　因！为！她！不！懂！
　　
　　她摸出刚买的手机，给工具人发消息：“小陆小陆，失恋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说我不懂他，想借酒消愁，完全失去了人生理想。”
　　
　　“姜辞真是太任性了。”
　　
　　陆镜刚回到家，洗完澡卸了妆，坐在钢琴前按琴键，看到消息，想象她费解皱眉的模样，输了一排文字过去。
　　
　　手机响起提示音，姜诗低头悄悄看，“刚开始是这样，让他一个人静静，不用管。”
　　
　　“会不会太冷漠了？”
　　
　　“……”陆镜想了想，十七八岁确实是一个敏感至极的时期，只是这种事除了让时间来淡化，也没有其他办法，“别让他喝酒。给他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想。想不通，我明天找时间陪他聊聊。”
　　
　　“!!!”
　　
　　“小陆你真是太好了！”
　　
　　陆镜放下手机，嘴角隐隐上翘，随意按动琴键，欢快的旋律如水流一般，肆意流泻。
　　
　　郑助理泡了润嗓子的水，端一杯放在小陆身旁的小凳子上，“发生了什么好事？衍川哥你今天笑了好多次。”
　　
　　陆镜愣住：“我有笑？”
　　
　　郑助理点头：“嗯，很多次。刚刚也是，一个人抱着手机傻笑。”
　　
　　陆镜面色一正，站起来：“你看错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没有工作的时候不要叫那个名字，我在学校用的真名，陆镜。”
　　
　　郑助理从善如流：“好，知道了，陆哥。”
　　
　　-
　　
　　跟小陆聊完，姜诗稍稍安心一点，真就放任姜辞自闭。
　　
　　她喝完牛奶，休息一会儿，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房间里很安静，一时间只有敲字声清晰可闻。
　　
　　姜辞坐了一会儿，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
　　
　　他从江城坐车过来，路上只吃了一碗泡面。
　　
　　一到枫城就开始找人，路上还找错地方，遇见许颜又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刚开始没有感觉，冷静下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脱力了。
　　
　　他起身去开冰箱，一袋吐司面包孤零零躺在冰箱中间一格。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空荡荡的冰箱就像他此时空荡荡的胸腔，凄凉无力，“姐，你都不自己煮饭吗？”
　　
　　“啊？没时间，平时都吃外卖。”
　　
　　姜辞拿了一片吐司咬在嘴里，赤脚走在地上，默默在姜诗身后站了一会儿，“写小说能赚钱吗？”
　　
　　“……勉强能养活自己。”
　　
　　“今天那个男的是谁？”
　　
　　“小陆？我不是说了，我男朋友啊。”姜诗脸不红心不跳，说起这事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丝破绽。
　　
　　姜辞吸一口牛奶，往前走两步，望着她的侧脸，“周驰呢？你们没在一起？”
　　
　　“周驰？”姜诗反应很快，“你记错了吧，我跟他没关系啊。”
　　
　　姜诗隐约想起原身通讯录里有这样一个名字，她翻看过原身手机和电脑上所有的聊天记录，根据聊天内容将与原身有关的人物依据关系亲疏远近做了整理。
　　
　　若是提到人名，她心里大概有数。
　　
　　据她所知，周驰跟原身是高中同学，但聊天记录都是很平常的内容，应该不存在亲密关系。
　　
　　姜辞怎么会这么问？
　　
　　姜辞一脸明了：“没有追到？”
　　
　　！！！
　　
　　姜诗震惊脸。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算了，难兄难弟，我也不说你了。”姜辞一脸沧桑，“那个姓陆的我还没有承认，让他别自来熟。”
　　
　　“……那你今天还叫人家姐夫？”
　　
　　“……我那是惊着了，不算数。”
　　
　　“你其实就是想确定他是不是许颜的新男朋友。”连姐姐都卖。
　　
　　“……”姜辞重新缩到角落。
　　
　　一不小心把天聊死了。
　　姜诗一阵无奈。
　　
　　-
　　
　　姜诗和张扬约了第二天处理手机的事。
　　
　　手机对现代人的生活太过重要，昨天回家时，路过手机专卖店，她先直接换了，让营业员开了□□。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姜诗独自来到枫城一中，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避风塘等人。
　　
　　来的只有张扬和王浩，王浩就是打掉她手机的那个小黄毛。
　　
　　姜诗将□□递过去，“我换了昨天摔坏的那个手机同款，现在便宜了，九千左右。你们看看凭据。”
　　
　　张扬从裤兜里掏啊掏，掏了很久，数出五张红票子，还有几十块零钱，“姐，我们五个人凑了凑，只有这么多。”
　　
　　王浩坐在张扬旁边，浑身没骨头一样软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杆儿，“姐，我们只有这么多，就算你把我们卖了也凑不出九千。”
　　
　　语气懒洋洋的，过去了一天，最初那阵恐惧消散，黄毛明显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无赖样。
　　
　　姜诗也不怵：“那我还是拿着校牌去学校问一问吧。你们拿不出来，我也不能跟小孩计较不是？但家长总归得讲点道理，顺便再跟学校说说收钱恐吓同校同学的事情……”
　　
　　张扬站起来拦住她，“姐，有话咱们好好商量，叫家长找学校就没意思了。”
　　
　　王浩也坐直了，低眉顺眼的说：“姐，我错了。我们会想办法，一定把这钱赔给你。只是要等等，我下午放学就去找兼职。”
　　
　　姜诗瞥一眼张扬，张扬立马表态，“我也是，放学后就去找兼职，一定尽快把钱赔给你。”
　　
　　她昨晚问过姜辞，他一个月差不多一千块的生活费。除了家里真正有钱的学生，大多数学生除去吃饭的钱，身上并没有多少余钱。
　　
　　而张扬和王浩一群人，还在外面做收钱帮人办事儿的活儿，姜诗猜想他们身上也拿不出钱。
　　
　　她喝一口奶茶：“你们那些打工趁早别做了。”
　　
　　张扬和王浩一脸懵然：“？？？”
　　
　　“风险高，不稳定，也不符合你们现在的身份。”
　　
　　王浩笑了，想出声嘲弄两句，他们不做那样的事，又怎么挣钱？
　　
　　姜诗放下奶茶，“你们擅长打探消息吗？”
　　
　　“一中附近的事儿，没有我们不清楚的。”
　　
　　“这样吧，你们帮我打工，一般都是些跑腿的活儿。一次二……一次一百，你们两个人跑个四五十次腿就能把我这里的债还清了。”
　　
　　张扬一拍桌子：“你说真的？”
　　
　　他们是真没钱，也不敢跟家里说，打不过，逃不了。两个高中生想靠正当渠道快速挣到九千块，几乎不可能。
　　
　　而她愿意退让一步，他们没有理由推辞。
　　
　　“嗯，不过有一个条件，在我这里打工时，不允许做其他兼职，昨天那样的事也不允许。”
　　
　　“好，我们答应。”
　　
　　姜诗拿出拟好的合同，两人咋舌，没想到她做事这样滴水不漏，还要签合同。
　　
　　签完合同，她将自己那份收进包里，“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去搞清楚许颜和顾霆洛的关系。了解清楚了，发消息告诉我就算一次跑腿完成。”
　　
　　王浩：“还能有什么关系？就是小情侣的关系呗！”
　　
　　姜诗摇头，“看事情不能太表面，我觉得许颜和那位顾校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多动动脑筋，问到了就告诉我。”
　　
　　-
　　
　　姜诗准备坐地铁回去，下午要带姜辞出去散心，顺便让小陆开导他一下。
　　
　　她走得比较急，正逢午休，路上学生很多。
　　
　　没留神撞到了人，她下意识伸手去拉，被撞到的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本来脚下不稳往旁边倒去，被姜诗拉住才没有摔倒。
　　
　　她站直后，抬眼认出了姜诗，“是你，阿辞……姜辞的姐姐。”
　　
　　姜诗眉梢一挑，觉得自己运气极佳，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许颜，“嗯，你没事吗？”
　　
　　许颜摇头，“我没事，谢谢你。昨天也是，十分抱歉。”
　　
　　姜诗看她手里提着东西，方才与她也是同一个方向，“我到那边地铁口，一起走一段？”
　　
　　许颜没有推辞，跟上姜诗的步伐，低着头，有些无所适从：“昨天那些人……”
　　
　　“没事，我跟他们谈妥了。你知道他们是在找你？”
　　
　　“嗯，实在是很抱歉。在学校偶尔也会发生类似的事，只是没有那么过分……”
　　
　　“不跟家人说没关系吗？”
　　
　　许颜摇头：“没关系，我没事。阿……姜辞他还好吗？”
　　
　　“你还喜欢他吗？就是我弟弟。”
　　
　　“我……说那些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昨天的事，还有姜辞的事。”许颜低着头，“我要往那边走，再见了。”
　　
　　姜诗站在原处目送许颜，总觉得拿到纤细羸弱的背影隐隐眼熟，心里有什么要迸发出来，却死活想不起来。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姜辞，“喂？”
　　
　　“姐，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办完了，马上就回来。”
　　
　　“嗯，那你快点。中午吃火锅，我把你男朋友也叫来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姜诗：“？？？”
　　
　　姜辞！！！




15.  第十五章   我已经不需要人陪了。……

　　姜诗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推开门，略微辛辣的油香味和肉香扑面而来。
　　
　　她脱了鞋，先去洗了手，才往厨房走。
　　
　　这间公寓不算大，尤其看到本就拥挤不堪的厨房里站了两个高瘦的男生时，姜诗觉得家里更狭窄了。
　　
　　厨房她平时基本只用来烧水和叮个面包，也是难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可以用生平仅见来形容。
　　
　　姜辞在切肉，身后的炉灶上红油翻滚，抬头就看到姜诗，“你回来了，家里有没有电磁炉啊？我没有找到，有就找出来，没有就赶快去买一个。”
　　
　　陆镜系着浅蓝色围裙站在水池旁洗蔬果，看到她，关了水龙头将洗好的蔬果放在一旁沥水，一边拿了帕子擦手，一边走到她面前，“累吗？要不要喝水？”
　　
　　他故作镇定，心里其实很有几分忐忑和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家。
　　
　　姜辞联系他的时候，他以为她知道，来了才知道她有事出门，一切都是姜辞自作主张。
　　
　　姜诗摇头，回来的路上已经冷静好了，此时显得十分自然，定定看了一会儿小陆此时的样子，才偏头看向姜辞，小声问：“他怎么样了？”
　　
　　小陆摇头：“表面看起来没事了，心里应该还是没有想通。我带了一瓶低度红酒，待会儿他要是想喝，我可以陪他喝一点。”
　　
　　“你不是说不能让他喝酒？”
　　
　　小陆回头看一眼切完牛肉，又开始剁虾滑的姜辞，“他的性格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咧咧的，实际和你相反。他整个人这样闷着，不找个机会发泄出来，更不好。”
　　
　　“你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小陆垂眸，下意识解释：“……没有，你想多了。”
　　
　　“还有‘和你差不多，大咧咧的’是什么意思？”姜诗皱眉，“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在姜诗看来，自己心思缜密，洞察敏锐又善解人意，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可以和“大咧咧”这种粗糙的词语搭上边的地方，她表示有一丢丢受伤。
　　
　　小陆两只手无意识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擦完抬了一下又放回去，“我的意思是你活泼、热烈，又随和。”
　　
　　姜诗眨眨眼睛：“还有吗？”
　　
　　他半垂眼睑，声音压低：“很可爱。”
　　
　　“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啊！”姜辞手里举着菜刀，砧板上是已经剁成沫沫的虾糜，“快去把电磁炉弄好，等会儿就开吃了，别腻腻歪歪的。”
　　
　　生气！
　　
　　一点不照顾他的情绪，嫌弃，又嫉妒。
　　
　　腻腻歪歪的姜诗＆小陆：“……”
　　
　　彷如在课堂上偷偷说话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相视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
　　
　　小陆转身去处理沥干水分的蔬果，他准备做点沙拉。
　　
　　姜诗回头去找电磁炉，找来放在餐桌上，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处理好的食材。
　　
　　姜辞将大锅里的红油汤底倒进煮锅，端到电磁炉上放着。小陆拌好了果蔬沙拉，放在一旁，转身往洗干净的炒锅里注油，身旁放着挂了面糊的肉条。
　　
　　姜诗感兴趣的挪过去：“小陆，你会做饭呀，好厉害。”
　　
　　小陆失笑：“炸个小酥肉给你尝尝，我也很久没做过了，可能不太好吃。”
　　
　　“看起来就好吃，不用担心，我肯定喜欢。”
　　
　　姜辞路过，受不了的摇头，他又熬汤底又准备烫菜，还帮她把家里收拾了一遍，一直在忙，就没见她夸过一句，还无所不用其极的刺激他。
　　
　　好气啊！
　　
　　待油温升高，小陆熟练的将肉条放进锅里，油开始滋啦啦的冒泡，他递了个锅盖给姜诗，“你站远一些，别被油溅到。”
　　
　　姜诗一手拿着锅盖做盾，另一手拿着手机，忍不住拍下小陆做饭的样子。
　　
　　型男系着围裙，手法熟练的做菜，别说还挺赏心悦目。
　　
　　小酥肉炸好，火锅和配菜也全都准备好，三人在小桌子边坐下。
　　
　　这是姜诗来到这里，第一次在自家吃到像样的饭，也是第一次与人一起吃火锅。
　　
　　她的筷子自然而然伸进放在面前的小酥肉，刚炸出来冒着热气的里脊条，撒了一层薄薄的椒盐。
　　
　　咬一口外酥内软，咸咸麻麻混着油香，姜诗眼睛一亮，“这个好好吃啊，姜辞你尝尝，超好吃。”
　　
　　姜辞随意夹了一块，吃完嫌弃的撇嘴：“也就一般嘛，只能说能吃，尚可。”
　　
　　姜诗戳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小陆没把姜辞的话放在心上，拿过一旁的红酒，开了瓶，给姜辞倒了半杯，准备给姜诗也倒上。
　　
　　她拿手盖住杯口，“我过敏，喝牛奶就好。”
　　
　　红酒配火锅，也是蛮奇特的搭配。
　　
　　姜辞的手艺意外的不错，应该说两个男生的手艺都很好。火锅好吃，小酥肉和沙拉同样让她停不下筷子。
　　
　　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剑拔弩张，姜辞或许真的觉得他俩腻歪，时不时找小陆麻烦，吃到一半，姜辞手边的酒杯空了，起身又要去倒。
　　
　　小陆按住他，“多吃点菜，酒不宜多喝。”
　　
　　姜辞脸颊泛红，眼眶也红了，看起来有些上头了。
　　
　　他坐下来，吃了两口菜，开始唠叨：“我真的想不明白，明明之前那么要好？她跟我说分手那天，我们还一起去看了电影。”
　　
　　“她不可能不爱我了，不可能！”
　　
　　“那个什么顾真就那么好吗？人都是这么现实的吗？”
　　
　　“是，他有钱，我很穷，所以我的心就可以这样被糟蹋吗？”
　　
　　姜辞喝醉了，变得闹闹叨叨，一会儿指着小陆骂，一会儿又抱着他哭，那样子简直没眼看。
　　
　　吃完饭，闹了半个小时才缩在姜诗床上睡着了。
　　
　　小陆开始收拾残局，姜诗在一旁帮忙，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只能帮他第一下盘子。
　　
　　他洗碗，她就在旁边架个水盆，从他手里接过盘子，在清水清洗。
　　
　　“抱歉啊小陆，看来他是真的很难过。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生必经的过程而已，就算没有人陪着，他也会想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他很幸运，有你陪着。有人陪着总归要比自己走出来容易，有的人能自己走出来，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姜诗往他身边挪了两步，“以后小陆要是遇到什么事，我也会陪着。所以，你和姜辞一样幸运。”
　　
　　陆镜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已经不需要人陪了。”
　　
　　姜诗停下来，拘了一点水，手指朝着小陆一弹，脸色一木：“‘心脏被摘除了，已经不会再爱了’，你刚刚的样子好像昨天的姜辞。”
　　
　　“……”小陆拒绝与姜诗继续对话。
　　
　　洗完碗，小陆左手撑着流理台，一条腿屈起靠在流理台边缘，单手举着蜂蜜水小口小口的喝。
　　
　　蜂蜜水是刚刚姜诗给他泡的。
　　
　　他喝的酒比姜辞多，一开始看不出来什么，酒劲上来眼尾就有点泛红，眼底蕴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又挺撩人。
　　
　　姜诗站在不远处，兴致勃勃地对着他拍照，拍完跑到书桌前坐下，挑选照片，她忍不住想发个动态。
　　
　　从所有照片里挑了角度最好的一张，编辑文字：我家可怜兮兮的小陆，过来姐姐抱抱。
　　
　　陆镜将杯子随意放在流理台上，跟着她走过来，看到书桌上方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眼底透出好奇。手边碰到什么，随意翻开，是姜诗用来整理思路的细纲。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开着的电脑上有标着名字的文件夹和码字软件：“你在写小说？”
　　
　　“嗯？嗯。”姜诗愣了一下，手上按了发送键。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微醺的眼眸与她对视，“所以你找我，说是表演其实为了揣摩角色？”
　　
　　“可以这么说。”
　　
　　“之前也不认识我？”
　　
　　“嗯，不过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我的缪斯。”姜诗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你怎么了？”
　　
　　陆镜嘴角扯了扯，因为酒意脑子有些迟钝，他花了些时间才理清思路。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他的粉丝，想跟他有联系才假装不认识他，几秒钟之前，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而他仅仅是为了磨炼演技，一时冲动才签了那份合约。
　　
　　就在刚刚，得知她的工作，他才明白她缠着他签约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认真想跟他合作，确实对他没有别的意思，甚至在那之前都不认识他。
　　
　　有些事情，哪怕没有人知道，自己想起来也是一阵一阵脊背发麻，快要尴尬死了。
　　
　　他后退一步，撞到书桌，整个人一软，顺着桌子滑下，手臂抱住膝盖，脸埋进手臂，就地自闭起来，闷闷的声音传来：“好想死掉算了。”
　　
　　姜诗立刻起身，在他身旁蹲下，“小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理我，我想静静。”
　　
　　姜诗挨在他身旁坐下，静静陪着他，等了一会儿，身旁的人还是那副状态，跟昨天的姜辞一模一样，身上那股阴郁失落的气息甚至比姜辞还浓烈。
　　
　　床上一自闭少年，身旁一自闭青年，姜诗抬头望天，“小陆，姜诗在静静的陪你。你别想静静了，想姜诗。”




16.  第十六章   小说作者都这么变态吗？……

　　陆镜快有姜诗Ptsd了，满脑子都是姜诗。
　　
　　她送他玫瑰花的样子，缠着他签约的样子，在医院对他说土味情话的样子，亲吻他的样子，送他礼物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引人误会的举动……
　　
　　只要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感受和想法，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座城市，远离这个万恶之源，脚趾抠地就差在她家直接抠出一条万里长城。
　　
　　【不要想静静了，想姜诗。】
　　她还在说冷笑话，仿佛是对他的无情嘲笑。
　　
　　小陆身为顶流的尊严碎了一地。
　　
　　姜诗对小陆身心受到重创的原因一无所知，她觉得他可能是喝多了，又被姜辞的情绪影响，所以自闭了。
　　
　　和他相处过，她了解他内心纤细，极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姜辞消沉时还会大哭大闹，小陆就不一样，他会闷在心里，暗自神伤，把自己搞得支离破碎。
　　
　　恋爱她是搞不懂，但她看人从来没有错过。
　　
　　姜诗不想小陆一直消沉下去，伸手拉他衣袖，“小陆小陆，你还清醒着吗？”
　　
　　“……什么事？”
　　
　　“你突然不开心是因为我吗？”
　　
　　他突然自闭是在知道她是小说作者之后，暂时没有想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但她的直觉一般都很准。
　　
　　小陆猛地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没有，我心情很好。”
　　
　　“……啊，是吗？”姜诗也不拆穿，“《恶犬和蔷薇》的进度一直卡着，其实有个情节我一直想试试。”
　　
　　“嗯？”
　　
　　姜诗反手从桌子上摸到小笔记本，拿下来，翻开两页，小声解释：“就是经典的怼墙角情节，恶犬把小篱子堵在墙角企图强、吻。”
　　
　　“……”
　　她果真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虽然是后面的剧情，但我觉得这个情节很有张力，就是在外面做不太方便。要不要现在试试？”
　　
　　她的眼神里满满的跃跃越试，不带一丝妄念。
　　太过正经，甚至有点天真无邪。
　　
　　他忍不住暗暗惊叹，小说作者都这么变态吗？
　　
　　长吸一口气，伸手拿过她手上的小本本，翻到她说的情节。
　　
　　抛却那些虚荣的想法后，再看这些情节没有了不自在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这种状态还不错，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沉淀下来。
　　
　　“在哪里试？”
　　
　　姜诗抬头看看，抬手一指：“那里。”
　　
　　公寓实在太小，姜辞又在睡觉，她看来看去，也就冰箱比较合适当一堵墙。
　　
　　情节十分简单粗暴，恶犬看到女主小篱子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嫉妒之下忍不住去找小篱子。
　　
　　小篱子害怕恶犬，不想跟他扯上关系，性子又倔强，被堵到时低着头不肯说话。
　　
　　性格暴躁又满腔爱意无处安放的恶犬直接将人堵在墙角。
　　
　　眼神凶恶，心内忐忑。
　　
　　冰箱前。
　　
　　小陆一只手撑在冰箱门上，低眸望着矮他一头的姜诗，神色冷冽，“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姜诗仰头观察他的表情，双手抬起比出一个“叉”的手势，“神情确实冷厉，也因为太过冷厉，看不出你对我的爱意。”
　　
　　“……对不起，我再酝酿一下。”
　　
　　五分钟后，依然是冰箱前。
　　
　　小陆眉心微蹙，眼底一片神伤，声线冷然，“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姜诗摇头：“嗯……总觉得不太对。这个地方其实也是一个吃醋的情节，恶犬和奶狗不一样。他性格张扬，他要是吃醋，肯定很激烈。小陆，要不你放开一点？”
　　
　　……又过了五分钟。
　　
　　小陆一把拎起姜诗的衣领，将人甩在冰箱门上，“啪——”一下单手摁住冰箱门，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姜诗愕然：“干、干嘛？你是想家、暴吗？”
　　
　　小陆：“……”
　　
　　他突然泄气，两手捂住脸颊，肩膀塌下，整个人比刚才还要消沉，“高中生就该好好上课，谈什么恋爱。”
　　
　　姜诗：“……”
　　
　　-
　　
　　《恶犬和蔷薇》的进度不出意外再次搁置。
　　
　　姜辞睡了一觉醒来，天光黯淡，已近傍晚。
　　
　　小陆已经离开，姜诗坐在电脑前，刚写完一章《他又奶又甜》的存稿，此时在看手机。
　　
　　刚刚张扬给她发来消息，许颜和顾霆洛果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种关系。
　　
　　姜诗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哒哒声，从一顿一顿的停顿感能听出拖鞋主人的颓丧无力。
　　
　　姜诗没有回头，暗暗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姜辞。
　　
　　她实在对弟弟的恋情后续感兴趣，但又不想从中干涉。
　　
　　她不确定若是干涉其中是否会得到正向反馈。
　　
　　感情于姜诗而言，太过神秘，琢磨不透以至于不敢轻易出手。
　　
　　姜辞到厨房里把中午剩的东西热了一下，喊姜诗吃晚饭。
　　
　　中午剩下的食材不少，两人晚上继续吃火锅。
　　
　　姜辞很沉默，完全没有中午的活泼，快结束时，放下碗筷，突然说：“我明天想去找她。”
　　
　　“嗯？”
　　
　　“我想了很久，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所以我觉得我可能想错了，她一定有事瞒着我。”
　　
　　“嗯，我也这样觉得。”
　　
　　姜辞看向姜诗，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明天我去找她，好好跟她说。”
　　
　　“明天好像是周六。”
　　
　　“……那我约她出来。如果这次还是没有结果，我就回江城。”
　　
　　姜诗不知道说什么，点头应道：“好。”
　　
　　-
　　
　　姜辞在家吃了午饭才出门，走的时候偷偷拿姜诗放在浴室的香水往身上喷了喷，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体面。
　　
　　他出门不久，姜诗也准备出门，今天和小陆相约再去一次枫城一中。
　　
　　《恶犬与蔷薇》的故事一直卡着，她的钱包因为换手机又瘦了一圈，她觉得不能再这样散漫下去，必须尽快复更第二本书。
　　
　　周六下午，学校放假，路上没有什么学生，但学校周围的氛围与别处到底不同。
　　
　　学校周围密集的小食摊，文具店，奶茶店，朴实又充满生活气息，姜诗觉得很有趣。
　　
　　一路过来都是小陆带路，她记得上次也是，他好像对这边很熟悉。
　　
　　姜诗问：“你以前在这里上学吗？”
　　
　　“嗯，我从这里毕业。”
　　
　　姜诗看了看他，“小陆，你多少岁了？”
　　
　　“21。”小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差点报出真实年龄。
　　
　　“那你听说过纪衍川嘛？”
　　
　　“……你说什么？”
　　
　　“纪衍川啊，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歌手，听说他也是从这里毕业的。”
　　
　　“……你知道他？”
　　
　　“知道啊，他那么有名。出道多年，粉丝万千，他写的歌也超好听，关键是敬业，从不传绯闻。”
　　
　　“……你喜欢他？”
　　
　　“嗯，喜欢。”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看书时，她就很喜欢纪衍川的人设，那么优秀，又那么深情。
　　
　　作者把这个角色塑造得太完美，比起男主，她确实更偏爱他。
　　
　　小陆：“……”
　　
　　两人逛到学校正门，姜诗想进里面看看。
　　
　　在门口跟门卫磨了好久，搬出小陆曾经在校生的身份，也没能进去。
　　
　　两人只好围着学校外面的小路再逛一圈，绕过前面热闹的街道，往后门走，是一段林荫密布的公路。
　　
　　比起前门，幽静很多，也没有什么人。
　　
　　姜诗与小陆并排走着，偶尔有车飞驰而过。
　　
　　走过一个种满爬山虎和红色三角梅的小巷口时，姜诗忽然拉住小陆。
　　
　　两人站在拐角处，小心的往巷子里探头。
　　
　　站在巷子里的两人竟然是姜辞和许颜。
　　
　　姜诗十分激动，不住拉扯小陆衣服下摆,摇得一侧的爬山虎叶子发出飒飒声响。
　　
　　未免被发现，小陆弯腰将人罩在怀里，一只手曲起将她箍住，不让她乱动。
　　
　　忽然，两人表情一变，达到前所未有的一致：“震惊.JPG.”




17.  第十七章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战场（含……

　　姜诗和小陆站着的拐角并不是一个直角，是稍微有一些弧度的椭形弯角。
　　
　　玫红色的三角梅从头顶垂落，茂密繁盛的一大丛，刚好遮住两人的身形，挨着墙的一边是密密匝匝的爬山虎，风一吹，就发出沙沙声响。
　　
　　两人透过三角梅枝条缝隙直直望进小巷子里，视野还挺开阔。
　　
　　姜辞与许颜侧身而站，可以隐约看到姜辞眉心微锁，似乎十分恼火。
　　
　　许颜低着头，刘海垂下遮住了神色，看起来聊得并不愉快。
　　
　　两人似乎在对峙，又似乎僵持住了。
　　
　　姜辞忽地抬手捏住许颜的肩膀，逼着她靠到墙上，另一只手撑住石壁，将人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站在拐角的两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激愤、沉痛以及失望种种情绪在姜辞眼底交杂，他伸手抬起许颜的下巴，俯身想要去亲她。
　　
　　看到她眼底将落未落的眼泪时，身形一僵，身上的的暴、戾气息忽然散去，变得手足无措。
　　
　　许颜眼里的泪决堤，从清秀苍白的脸庞滑落，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没有声音，少女纤弱的肩膀隐隐颤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攥得发白。
　　
　　姜辞僵直着身体好一会儿不敢动，看她咬着牙强忍着不哭出声，嘴唇都快咬破，缓缓伸手托住她的下颌，用巧劲掰开，对着她说了一句什么。
　　
　　许颜神色一怔，忽然崩溃，伸手抱住姜辞。
　　
　　脸埋在他胸膛上，断断续续的哭声被风声送出来。
　　
　　姜辞两手张开向上举着，像投降一样，不敢抱她。
　　
　　过了好久，才缓缓收回手，虚虚将人圈在怀里。
　　
　　小陆拉着姜诗悄悄离开。
　　
　　-
　　
　　回程路上，车内一阵静谧。
　　
　　离开枫城一中很远一段距离，姜诗绞着手指，问身旁的人：“小陆，你可以像姜辞那样吗？”
　　
　　“……”
　　他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前一天过来时遇见过许颜，当时就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直想不起来像谁。刚刚我突然想起来，她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小篱子嘛！”
　　
　　“……”
　　
　　姜诗不需要回答，她处于极度兴奋中，“真没想到我家小弟竟然是只小狼狗，我好像知道《恶犬和蔷薇》该怎么写了。”
　　
　　小陆也在不断回想刚才的画面，姜辞的每一个动作细节，情绪递进，一帧一帧真实又直白。
　　
　　哪怕没有听到声音，他也能从姜辞的神态和动作里感受到他的情绪和他对许颜的爱意。
　　
　　大受震动。
　　
　　-
　　
　　姜诗回家时，在楼下超市买了几个新的笔记本，准备用来写观察日记。
　　
　　她取出一本，拿黑色水笔在扉页写上“辞颜”二字，翻开第一页，开始记录她对姜辞和许颜的观察。
　　
　　写完正式内容，又用红笔在旁边标注疑问和感想。
　　
　　记录完这一本，又从一堆本子里挑了一本纯白带浅蓝色细碎小印花封面的大本本，翻开扉页，写上“小陆同学观察日记”八个字。
　　
　　虽与小陆相识不久，回想起来却发现两人一起做了不少事，从头开始写竟然有很多想要记录下来的事情，姜诗埋头苦写。
　　
　　手写比起打字麻烦得多，她却觉得趣味盎然。
　　
　　写一会儿停下来回想小陆各种状态下的神态、动作，说话时的语气，想不起来的时候就掏出手机看他的照片。
　　
　　突然好想把照片也贴在日记本里，将不同状态的小陆记录在册，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有趣。
　　
　　她寻思买一台拍立得，以后和小陆出去，随时都可以拍照，拍完拿出来就可以贴在本本里。
　　
　　想到日渐干瘪的钱包，还是决定忍一忍，等这个月的稿费下来再买。
　　
　　花了一点时间把两本观察日记写好，姜诗抬头到处看，她得找个地方把本子藏起来，要不容易被发现又好拿的地方。
　　
　　书架上到处都放满了书，没有空余的地方。
　　
　　书桌上也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姜诗只好往下找地方。
　　
　　书桌下的一摞抽屉里都有东西，拉到最后一个拉不开，低下头去看，有一个钥匙孔。
　　
　　这个抽屉她还没有打开过，起身找来钥匙。原身的钥匙只有一串，大大小小都在一起。
　　
　　试了好几把后，终于打开了抽屉。
　　
　　姜诗准备把日记本放进去，抽屉里有一个粉色的礼品盒子，伸手拿出来。
　　
　　盒子里放着一个粉色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支发夹和一条手链。
　　
　　姜诗对发夹和手链不感兴趣，拿起笔记本，还是带密码的本子，四位数。
　　
　　她试了一下原身的生日，竟然不是。突然超级好奇，好想知道日记本里的内容。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姜诗站起身，看了一眼才拿起手机。
　　
　　收到一条新消息，周驰发来的：“这个男人是谁？”
　　
　　附的图片是她昨天在pyq发过的小陆的照片。
　　
　　姜诗觉得周驰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但还是回了：“我男朋友。”
　　
　　“……呵呵。”
　　
　　姜诗：“？？？”
　　这人在阴阳怪气什么？
　　
　　周驰没有再说话，姜诗也没有再理会。
　　
　　她的全付心思都在手里的笔记本上。
　　
　　据她了解，原身是一个十分简单的人，几乎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直到她发现这个笔记本，她真的超好奇原身藏起来的这个笔记本有什么故事。
　　
　　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连续十几条消息。
　　
　　姜诗点开，原身的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在说话：
　　
　　【宋毅：我到枫城了，有没有老同学在这边？出来聚一聚呀。】
　　
　　【郑胜涛：你小子回来啦。我在枫城，可以带家属嘛？】
　　
　　【陈怜：我也在。我记得周驰、姜诗也在呢，干脆搞个同学会嘛，多有意思滴。】
　　
　　【宋毅：周驰和姜诗？他俩终于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贺啊！】
　　
　　窥屏的姜诗：“？？？”
　　
　　【朱琴：小宋快撤回，他俩没成呢。】
　　
　　宋毅撤回了一条消息。
　　朱琴撤回了一条消息。
　　
　　【宋毅：不好意思。】
　　
　　【陈怜：昨天姜诗还在pyq秀了一把恩爱，她男朋友长得还挺帅。】
　　
　　【刘敏：是挺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或许只是弟弟呢】
　　
　　【陈怜：我认识她弟弟呀，不长那样。】
　　
　　【刘敏：姜诗当年在周驰身边转来转来，都以为她是男神的女朋友，到头来也就是个保姆嘛。】
　　
　　群里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接话，冷场了。
　　
　　……
　　
　　【宋毅：大家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约一下，我来联系。】
　　
　　话题转移成功，大家又聊起办同学会的事。
　　
　　晚些时候，宋毅私聊了她，问她参不参加同学会。
　　
　　姜诗敏锐的嗅到狗血和渣的味道，那位嘴巴没个把门的刘敏同学成功引起她的注意，应该能搜集到不错的素材。
　　
　　她没有拒绝，问了时间和地点，答应会准时到场。
　　
　　宋毅最后又说了一句，可以带家属，人多更热闹。
　　
　　-
　　
　　郑助理在做打扫，视线时不时往陆哥的卧室瞄一眼。
　　
　　陆哥刚刚从外面回来，抱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
　　
　　他扫地时路过门口，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看到陆哥站在穿衣镜前，不停地壁咚小熊玩偶，偶尔还有台词飘出来。
　　
　　他都惊呆了，这是在练习演技还是在练习调、情技巧？
　　
　　-
　　
　　小陆回来时一直想那天没能和姜诗完成的剧情，看到姜辞的举动，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表演的不足。
　　
　　情绪的拿捏比预想中要难，其次是台词。
　　
　　表情到位了，念台词时若是不能表达出情绪，也很难让人共情。
　　
　　他对着镜子练了几十次，还是感觉不对。
　　
　　电话响起，他放下小熊，弯腰从床上拿起电话，是姜诗发来的语音通话。
　　
　　按下接通键，姜诗激动的声音传来：“小陆小陆，明天陪我参加同学会吧。”
　　
　　“嗯？”
　　
　　“以小狼狗属性的家属身份参加，可以吗？”
　　
　　“好。”
　　
　　“要在很多人面前表演，还不能被看出来，有信心嘛？”
　　
　　他看一眼坐在凳子上的小熊，眼底闪过笑意，“相信我。”
　　
　　“对了小陆，明天我允许你张扬起来。”
　　
　　“嗯？”
　　
　　“明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战场。”




18.  第十八章   一更。

　　姜辞回到姜诗的住所时, 已经是晚上。
　　
　　手上提着给姜诗打包的小吃，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前的电脑开着。
　　
　　姜诗坐在那里, 抽泣着转过头, “你回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哭音。
　　
　　姜辞吓了一跳, 按开门厅的灯，几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了？”
　　
　　姜诗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睛肿得像小馒头, 鼻头红着, 手边摊开着一本粉色笔记本，可怜兮兮的望着姜辞, “我真的太可怜了。”
　　
　　姜辞手足无措，挠了挠后脑勺，哄许颜的时候他驾轻就熟, 轮到姜诗那是完全麻爪。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见过她哭。
　　
　　姐姐在他眼里一直温柔能干, 沉默少言, 骨子里却坚韧。
　　
　　只要看到她, 他心里就有安全感。
　　不让他失望, 也不让他操心。
　　
　　可这次来枫城, 他隐约觉得姐姐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住久了, 她任性了一些, 懒散了一些，但对他依然和以前一样，无有不应。
　　
　　姜辞无措的站了一会儿, 轻声问：“和陆镜吵架了？”
　　
　　姜诗摇头，抬手合上面前的笔记本，从桌子上纸抽里抽出纸巾，擦干眼泪，平复好情绪，“你们和好了吗？”
　　
　　她脚边的垃圾桶里全是纸团，可见哭了好一阵了。
　　
　　姜辞有些担忧，他摇摇头，“我跟她没事了，我准备回去，下个周末再过来。但是你这样，让我不放心。”
　　
　　姜诗眼睛肿得睁不开，但她仍然努力想睁大一点表示惊讶：“你们没有和好？”
　　
　　那种情况下竟然都没有和好，姜诗深深感受到爱情的深奥难懂。
　　
　　加上刚才在原身笔记本上读到的心酸过往，她有点不适。
　　
　　爱情，可能不是她能染指的东西。
　　
　　她突然担心三个月的时间，自己是否真的能成功进阶为合格的言情小作者。
　　
　　爱情真的太难懂，比她预想的难多了。
　　
　　姜辞摇头，“她的情况有点复杂，不过没关系，我会陪她走下去。”
　　
　　“哦，你以后每周都要过来？”
　　
　　“也不一定。我要是过来，就给你打电话。”姜辞走到她身边，看到她手压着的笔记本，伸手想拿，“你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哭了？”
　　
　　姜诗一把按住，“不是，刚刚看了一个言情小说，女主太憋屈了，看的我心酸又难过。”
　　
　　原身放在粉色盒子里的东西是她和周驰的全部过往。
　　
　　一本日记，一支发夹，一条手链，就是她的全部青春。
　　
　　温柔内敛的小姐姐暗恋学校男神，结果被养鱼的曲折故事。
　　
　　姜诗其实没有完全理解原身的心理和想法，但原身不愧为一个优秀的言情小作者，写的日记都那么好看。
　　
　　她真的一边看一边哭，完全被原身描绘的情绪感染。
　　
　　暗恋时的心酸，做备胎时的卑微，原身不是不明白。
　　
　　她只是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直到被彻底放弃。
　　
　　姜辞瞄到笔记本粉色的封皮，大概猜到一点。
　　
　　姐姐以前有多喜欢周驰，他比谁都清楚，退后一步拉过椅子坐下来，“过去了的事就算了，你现在有陆镜，我看他比那谁好多了。你要好好跟他在一起，珍惜手边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姜辞表现出一种姜诗难以理解的成熟，她问：“你不是没有承认他嘛？”
　　
　　“所以我那天让他来家里，还跟他一起去超市逛了一圈。他会买菜，做饭也还不赖，照顾你绰绰有余。关键是老实，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姜辞和陆镜在超市买东西时，遇见好几拨过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
　　
　　陆镜都是笑笑打岔过去，不会让人难堪，也没有真的给人机会。
　　
　　同为男人，姜辞觉得他很不错，很适合他柔弱温和的姐姐。
　　
　　姜诗不喜欢小陆被打上“老实人”标签，“我们小陆不是老实，他是洁身自好，所以才格外可爱。”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啧，还护上了。”姜辞松一口气，话题岔过去了。
　　
　　只要姓周的不来搅局，他姐应该可以轻松把小羊羔陆镜掌握在手里。
　　
　　-
　　
　　姜诗没有细问许颜的事情，他一开始没说，大概就是不想说。
　　
　　他的神情明显比前两天轻松，大概最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其他的细节她慢慢观察也能挖掘出来，何况她在学校还有两个新的工具人可以用。
　　
　　事情太容易尘埃落定，也确实没意思。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果实成熟，自然落地的那一刻。
　　
　　-
　　
　　早上，因为昨晚哭得太狠，姜诗的眼睛依然肿着。
　　
　　姜辞煮了白水蛋让她敷眼周，又找了冰块用纱布包好拿给她用。
　　
　　确定她的眼睛恢复如初，才离开去车站。
　　
　　-
　　
　　组织这次同学会的宋毅是原身高中时的班长，聊天时姜诗就觉得他十分热情，也很会说话。
　　
　　大概是惯于组织这类活动，他十分熟练，一个下午就将一切安排妥当，行程还十分丰富。
　　
　　上午订了茶楼，老同学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近况，中午在酒店用餐。
　　
　　下午还安排了海边之行。
　　
　　据说是某位同学慷慨的贡献出自家的海边别墅，邀请大家去休闲玩耍，晚上还有烧烤大会。
　　
　　姜诗对于今天的行程，一半是抱着搜集素材的心态，一半则是想现场观摩一下海王型渣男，说到底也是为了搜集素材。
　　
　　她化了妆，换好衣服出门。
　　
　　小陆昨晚给她发消息，上午有课，不能陪她一起过去。
　　
　　姜诗对此表示理解，爱学习的小陆也十分可爱，她觉得自己独自过去，也完全应付得来。
　　
　　-
　　
　　姜诗到达湖景茶楼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宋毅率先看到她，朝她招手，“姜诗，这里。”
　　
　　姜诗步态优雅的走过去，她昨晚将同学群里的人的pyq翻了个遍，对应着名字找到照片，熟记下来，才不至于认错。
　　
　　宋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姜诗，你变了好多，和高中时完全不一样了。”
　　
　　她优雅一笑，在宋毅拉开的位置坐下，“谢谢。”
　　
　　这一桌有男有女，姜诗轻易认出昨天在群里说过话的陈怜、郑胜涛、朱琴、刘敏，他们身旁的人大概就是带来的家属。
　　
　　旁边还有两桌人，姜诗随意瞟了一眼，没多在意。
　　
　　刚坐下都显得比较客气，没什么人说话。与姜诗隔了两个位置的刘敏望过来，欲言又止。
　　
　　被她旁边的朱琴扯了一下，便没有开口。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
　　
　　两对男女一前一后走过来，引起注意。
　　
　　宋毅立刻迎上去，坐着的人里也有人站起来。
　　
　　“哟，校草和班花一起来了。”
　　
　　“周驰还是那么帅啊，和他走一起的是他女朋友吗？”
　　
　　“挽着手肯定就是了。”说话的人忍不住看了姜诗一眼。
　　
　　姜诗面色无波，完全不在意这点注目。
　　
　　“钟晓玲也一点没变，阔气又漂亮。听说今天去海边玩借的的别墅就是她家的。”
　　
　　“她也带了男朋友来，昨天不是在群里说单身嘛？”
　　
　　“她那种身份的人，带来的只是男伴吧，一起玩玩儿的。”
　　
　　“啧，有钱人就是任性。”
　　
　　刘敏插话道：“哎，这单身的人带了男伴过来，在朋友圈秀恩爱的倒是孤身一人来了，也真是奇怪。”
　　
　　宋毅本来领着周驰和他女朋友往另一张桌子走，错开姜诗这一桌，避免尴尬。
　　
　　这一被打岔，周驰一行人停下来，望向姜诗这一桌。
　　
　　其他人也悄悄看热闹。
　　
　　姜诗和周驰当年那点事，全班同学都知道。
　　
　　那时都觉得周驰会和她在一起，还有人开玩笑的叫过她周嫂。
　　
　　如今再相遇，一人携着新欢，一人孤身赴宴，怎么看都是姜诗低了一头。
　　
　　周驰一身西装革履，挽着他手臂的李雪亦是满身名牌。
　　
　　两人站在狭窄的茶楼过道，竟显出几分尊贵与格格不入。
　　
　　周驰望着姜诗的方向站了几秒，拉起李雪的手，直直走了过去。
　　
　　宋毅在后面抹了一把脸，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姜诗随意的靠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有注意朝她走来的男人。
　　
　　周驰在她面前停住，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跟小陆发消息。
　　
　　周驰昨夜一直在想，姜诗再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过她可能会眼中带泪委屈巴巴的望着她，或者面无表情强作镇定。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随意看他一眼，彷如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在意。
　　
　　“他没有陪你来？”周驰问。
　　
　　姜诗抬头，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在问我？”
　　
　　眼神和语气都在说“我们很熟吗”。
　　
　　周驰绷着脸，“我面前还有其他人吗？”
　　
　　姜诗面色平淡，“如果你是问我家小陆的话，他上午有课，来不了，上完了就过来。”
　　
　　四周爆出一阵吸气声，这句话信息量略大。
　　
　　刘敏看热闹不怕事大，“姜诗，你男朋友还要上课，不会是未成年吧？”
　　
　　姜诗转过脸，一脸正色，“大学生呢，别想多了。”
　　
　　事情没有按照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刘敏一脸没趣。
　　
　　周驰扬了扬脖子，“那等他来了，我再过来打招呼。”
　　
　　姜诗不是很能理解周驰这幅做派，但也没多什么，敷衍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喝茶的时间不外乎就是聊工作、聊感情、聊近况，活跃的人大多是毕业后混得比较好的那一批。
　　
　　姜诗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干脆安心玩手机，逗小陆可有意思多了。
　　
　　她不想说话，身后却有一个非常想跟她搭话的人。
　　
　　那人戴着一副夸张的红色眼镜，坐在姜诗隔壁桌。
　　
　　频频抬头往姜诗的方向张望，一直想过来。刚准备站起来，被身旁的钟晓玲按住，以至于茶会结束都没能跟姜诗搭上话。
　　
　　-
　　
　　茶会结束，宋毅组织大家往隔壁的酒店移动。
　　
　　姜诗不喜欢跟人挤，这间茶楼拥挤又狭窄，她等大部分人出去后才起身。
　　
　　出来时，一群人堵在门口不动，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劳斯莱斯诶，这小哥哥是在等人吗”
　　
　　“他长得好好看啊，不知道是在等谁。”
　　
　　“反正不是在等我们，班长在催了，我们走吧。”




19.  第十九章   （二更）你撞到我了。……

　　人群散开, 姜诗刚好走到门口，抬头就看到轻倚着劳斯莱斯，低头看手机的小陆。
　　
　　走向前两步, 想出声叫他, 他已经发现她，“姜姜, 过来。”
　　
　　姜姜？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除了他，也再没有其他人这样叫过。连前世的父母, 都是叫她诗诗。
　　
　　姜诗觉得这称呼还挺有意思。
　　
　　如果遵循本心, 此时她想直接朝他飞扑过去。
　　
　　但今天她是小篱子性格的姜诗, 温温软软人畜无害, 绝对不能主动，她要矜持。
　　
　　她上前两步, 软软的唤他：“小陆，不是说还有一节课？”
　　
　　他今天上午满课，她原本以为他要午饭结束后才能赶到, 结果来得比预想中早。
　　
　　刚刚两人还在发消息，他竟然都没说, 姜诗怀疑他是故意的。
　　
　　陆镜唇角起一抹浅笑, 浅茶色的眸子里蕴着一丝桀骜, “翘了。”
　　
　　“啊, 是不是不太好？其实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没事, 吃饭的地方在哪里？”
　　
　　落在后面的同学看到两人站在路边说话, 不由得停下来, 对男生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目光先在小陆身上打量一圈，年轻，好看。
　　
　　高高瘦瘦, 浑身透着一股清晨迎面吹来的海风的清爽感，笑起来带了两分桀骜，是个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啊。
　　
　　而且他还有一辆劳斯莱斯。
　　
　　姜诗的小男友看起来一点不输公认的男神周驰，甚至有后来者居上的气势。
　　
　　众人不由在心里有些小嫉妒，姜诗桃花运是真的好。
　　
　　朱琴是这次同学会的组织人员之一，宋毅在前面带队，她在最后收尾。
　　
　　从茶楼出来，看到还有一小拨同学停在门口，又看到姜诗站在路边和一个男生说话。
　　
　　仔细看了两眼，认出来是姜诗的小男友，暗暗惊讶男生真人比照片里看起来要更加好看，五官立体又精致，气质洒脱不羁。
　　
　　关键是他还有一辆劳斯莱斯。
　　
　　朱琴扬声问：“姜诗，这是你家小陆吗？”
　　
　　“昂，”姜诗转过身，牵住小陆的手，朝朱琴介绍，“这就是我家小陆，陆镜。”
　　
　　朱琴笑起来，跟小陆打了声招呼，又对姜诗说：“你们跟我一起过去吗？”
　　
　　姜诗点头，转头对小陆说：“酒店就在隔壁，走两步就到。你去停车，我在门口等你。”
　　
　　小陆转身上了车，他也要在酒店的地下车库停车，方向与姜诗一致。
　　
　　姜诗与朱琴一起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两步，身旁有人按喇叭，有点不耐烦的转过头去。
　　
　　小陆开着他的劳斯莱斯龟速行进，配合着她走路的速度，“我陪你到酒店门口，你陪我去停车。”
　　
　　酒店和茶楼所在的这条街道属于生活区，周围很多住户。
　　
　　到酒店的这条路从大马路上分支，突然拐进了住宅区，路上并没有太多车流。
　　
　　小陆开着一辆超级显眼的豪车在小区路上缓缓行进，引来不少注目，只是他不在意。
　　
　　开车散步似的执着地跟在姜诗身旁。
　　
　　姜诗暗暗将奶狗小陆和狼狗小陆在心里比较，感觉自己已经能够从行为举止分辨出他的人设。
　　
　　她也要努力，不能崩娇软女主的人设，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向他，“好。”
　　
　　朱琴看看车上的陆镜，又看看身旁的姜诗，忍不住笑道：“你俩还真是般配。”
　　
　　姜诗愕然回头：“有吗？”
　　
　　朱琴点头，“挺好的。”
　　
　　朱琴高中时和姜诗做过同桌，她对姜诗没有恶感。
　　
　　她跟周驰的事令人唏嘘，其实原本并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
　　
　　姜诗生性内敛寡言，她不会主动对外说喜欢谁。
　　
　　周驰跟人打赌，一个月撩到班里最一本正经的女生。
　　
　　姜诗就是那个女生。
　　
　　周驰长得好看，学习好，听闻家境也十分殷实，是他们那一届公认的校草。
　　
　　一开始都只当是个玩笑，只有姜诗不知道，轻易沦陷在周驰的温柔陷阱中。
　　
　　后来在一次班级聚会的小游戏上，被众人起哄，姜诗不小心说出了心意。
　　
　　后面的事有些恶劣，班里最一本正经的女生偷偷暗恋校草的事传开，引来不少嘲弄。
　　
　　周驰对姜诗的态度也变得恶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直到毕业，状况都没有改变。
　　
　　姜诗表面看起来没事，依然沉默寡言，不争不辩，似乎已然接受现实。
　　
　　只有朱琴知道，那件事之后，姜诗比以往更加沉默，也不爱笑了。
　　
　　没有被周驰打扰的姜诗，安静的爱着周围的一切。
　　
　　像一缕风，温柔拂过沿途遇见的所有风景，不苛求不执著，自由自在。
　　
　　后来的姜诗没有了生气，有了妄念，又冷静的旁观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朱琴心里一直有一丝罪恶感。
　　
　　那次班级小聚，如果他们没有不分轻重的起哄，姜诗后来的人生，或许会快乐很多。
　　
　　-
　　
　　宋毅先行将一部分同学安置到酒店订好的席位，只剩一桌没有坐满。
　　
　　朱琴从外面进来，他立刻招手，“朱琴，这边。”
　　
　　又问：“你看到姜诗没有？她是不是还没过来”
　　
　　朱琴朝这边走来，周驰和他女朋友李雪，班花小富婆钟晓玲和她的男伴都在这一桌，旁边还有陈怜、刘敏。
　　
　　陈怜带着男朋友一起来的，刘敏是一个人。
　　
　　真是充满戏剧张力的一桌人。
　　
　　朱琴觉得得跟宋毅说一下，这一桌待会儿得格外注意一点。转念一想，她和宋毅都在这一桌坐镇，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小陆来了，姜诗陪他去停车，等会儿就上来。”
　　
　　宋毅一愣，“小陆？就是姜诗的小男友？你看见了？”
　　
　　“嗯，你们先走了，可能没注意。小陆就在茶楼外面等姜诗。”朱琴暗暗瞄一眼周驰，继续说，“他们俩太可爱了，姜诗让他去停车。他磨蹭的开着车跟在她身边，撒娇要她陪。姜诗没办法，就下去了。”
　　
　　陈怜问：“小陆真的是大学生？”
　　
　　陈怜出来时在茶楼门口看到开劳斯莱斯的小哥哥，当时没有想过是姜诗男朋友。
　　
　　“应该是，听他说翘了最后一节课过来的。”
　　
　　刘敏暗中撅了撅嘴，酸唧唧的说：“大学生就买车了？什么车呀？不会是什么便宜的二手车吧？”
　　
　　钟晓玲说：“应该是当时停在门口的那辆劳斯莱斯吧，看起来很新，应该刚买不久。”
　　
　　刘敏倒吸一口气，满眼不可置信：“劳斯莱斯！”
　　
　　桌子上的人，除了少数几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周驰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李雪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
　　
　　他回过神回握住，没有出声。
　　
　　刘敏暗中搅了搅手指，越加不平，“姜诗不会是在做哪种事吧？”
　　
　　年轻又多金的大学生怎么可能真心和姜诗那样年纪大又普通的女生在一起？
　　
　　刘敏话中的暗示可以说十分恶毒了。
　　
　　孟知鹤随手拍了一桌子，目光犀利的望过去，“说话积点德吧，大姐。”
　　
　　他本来不喜欢参加这种没意思的活动，况且也不是他的同学。
　　
　　被钟晓玲缠得没办法才陪她过来，遇见姜诗是意外之喜。
　　
　　这本是天赐良机，她今天一个人过来，他幻想着可以找机会自然而然的与她搭上话，偏偏钟晓玲一直坏事，不让他去找姜诗。
　　
　　他心情就很郁闷，旁边这大姐说话没有一点点口德，他听着就烦。
　　
　　刘敏一愣，“你说谁大姐呢？你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年纪轻轻就别学些菜市场大妈一样，整天就看不得别人好，嗷——”
　　
　　钟晓玲在桌子底下掐了他大腿一把，他嗷嗷一声，烦的想起身就走，抬头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两人，又坐了下来。
　　
　　众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姜诗和传闻中的小陆同学相携走来。
　　
　　小陆确如朱琴所说，年轻好看又多金。
　　
　　他很有钱这件事不用去看他的车，单单只是看人就能感受到。
　　
　　不是暴发户的感觉，良好的教养和无需为生活奔波的从容气度从他的外貌和举止一一展现。
　　
　　公认的男神周驰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众人眼中有惊叹也有隐隐的酸意。
　　
　　朱琴招手，“姜诗，这边。”
　　
　　姜诗和小陆拉着手坐下来，她的视线在桌子上扫了一圈，笑吟吟的看向宋毅，“抱歉，我们来晚了。”
　　
　　宋毅摇头笑：“没有没有，时间刚好。”
　　
　　简单的寒暄之后，他朝服务员招手示意，开始上菜。
　　
　　宋毅做事情十分细致，挑的这家酒店排面十足，价格不算贵到上天，菜品味道不俗，服务也很周到。
　　
　　桌上有一道白灼虾，姜诗视线投过去几次却没有伸筷子。
　　
　　她其实挺喜欢吃海鲜，就是剥壳太麻烦。
　　
　　平时一个人悠悠闲闲的吃东西时没什么，此时一大桌人挤在一起，菜品转来转去，她就不想动。
　　
　　小陆突然夹了一筷子虾子放在面前的空盘里，有两三个。
　　
　　姜诗立马按住他，“你不能吃虾，上次赌气吃的满身小点点，你都忘了吗？”
　　
　　小陆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撩起衣袖，开始剥虾，剥好一个放进姜诗碗里，“我不吃，剥给你吃。”
　　
　　姜诗坐着没动作，他就拿起来喂到她嘴边，“来，乖~”
　　
　　诱、哄的语气，态度却很强势。
　　
　　一桌人盯着他俩，陆镜还是我行我素，没有一丝丝不自在。
　　
　　姜诗捂着小心脏，张嘴咽下粉嫩嫩的虾仁儿，小声叨叨:“再要一丢丢芥末酱油。”
　　
　　“好好好，”小陆宠溺的看她吃下去，再剥好就蘸一点酱汁，才放进她的碗里，“以后别当着这么多人说那件事儿了好不好？我也会害羞。”
　　
　　说着会害羞，表情却是一副全然的理直气壮。
　　
　　手上不停剥着女朋友喜欢吃的虾仁儿，乐此不疲的玩投喂游戏。
　　
　　上了海鲜浓汤，也体贴的替姜诗盛一碗。
　　
　　剥虾之后，姜诗吃饭全程梦游，小陆喂什么吃什么。
　　
　　小狼狗模式的小陆杀伤力太强，她的小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
　　
　　散席时，姜诗坐着没动，两手交叠捂着胸口，眉心微蹙。
　　
　　小陆觉得奇怪，“你怎么了？不舒服？”
　　
　　同桌准备走的人也看过来。
　　
　　姜诗仰头看向小陆，眼中拢着一层薄雾，呆呆的说：“你撞到我了。”
　　
　　他弯腰检察她身上，“抱歉，撞到哪里了？撞疼了嘛？”
　　
　　她指着胸口，一本正经，“这里，小陆在乱撞。”




20.  第二十章   （三更）小陆变了，完全学坏……

　　“撞”了姜诗的小陆同学默默站起来, 缓缓转过身背对大家，肩背绷得笔直。
　　
　　看不到表情，两只耳朵红如滴血。
　　
　　“噗。”
　　
　　孟知鹤离两人最近, 受到的伤害最直接。
　　
　　但他第一反应没忍住笑, 姜诗的表情实在很正经。
　　
　　他感觉她是真的在苦恼，但那样子实在是太可乐了。
　　
　　其他人也觉得这顿饭吃得十分不适, 吃下去的明明是饭，胃里却隐隐泛酸。
　　
　　周驰自姜诗和小陆入席后就沉着一张脸, 此时整张脸都黑沉下去, 松开一直拉着的李雪, 率先走出酒楼大厅。
　　
　　-
　　
　　下一个行程是去钟晓玲家位于海边的别墅, 从市内到郊区大约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有车的自己开车过去，没有车的, 可以搭熟人的车。剩下的人，宋毅也安排了面包车过来接。
　　
　　钟晓玲开了自己的车过来，但姜诗和小陆准备走的时候, 孟知鹤从她车上跑下去，颠颠的跑到小陆车里坐着了。
　　
　　她没办法, 只能把车放在这边, 晚点叫人来开回去, 自己也跑去和孟知鹤挤小陆家的后座。
　　
　　姜诗望着后座赖着不走的两人, 问小陆：“你朋友？”
　　
　　小陆耳朵上的红色消退了一些, 耳背上的皮肤只剩一层薄红, 耳垂还是深红一片。
　　
　　酷酷的摇头, 没有说话。
　　
　　姜诗想起来这是她的同学会，昨晚做过功课，她认识钟晓玲, 但男生就是全然的陌生人。
　　
　　转过去看一眼戴着夸张眼镜的孟知鹤，问钟晓玲：“这位是你家的？”
　　
　　钟晓玲小富婆一枚，平时走路带风。
　　
　　姜诗随便提问，她忽然紧张起来，眼镜瞪得圆溜溜的，连连摆手，“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朋友……朋友而已，别……别乱说。”
　　
　　“哦。”姜诗觉得钟晓玲反应有点大，但没有表现出来，“你们要和我们一起？”
　　
　　钟晓玲没有说话，孟知鹤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嗯，我们没有车，请搭我们一程吧。”
　　
　　钟晓玲：“……”
　　
　　姜诗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前面的车开始走了，小陆也启动车子，跟上队伍。
　　
　　孟知鹤心里十分雀跃，终于……终于跟她搭上话了。
　　
　　但他忘了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姜诗早上起得早，昨晚因为原身的日记，伤神许久，睡得不是很踏实。
　　
　　小陆开车很稳，她感到有些困意，靠着车门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陆偶尔看她一眼，发现她脑袋磕着车窗凹槽处一点一点，朝身后说，“后面有个小枕头，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孟知鹤也时刻观察姜诗的举动，发现她竟然睡着了，一时有些无奈。
　　
　　听了小陆的话，立刻从后面找到一个小枕头。
　　
　　说是小枕头其实也不小，是个形状特别的长方形玩偶，浅蓝色布料看起来像冰块，摸起来光滑柔软。
　　
　　玩偶两只手圈起来刚好形成一个厚实的平面，睡在上面应该会很舒服。
　　
　　陆镜在开车，孟知鹤站起来，一只手扶起姜诗的脑袋，将玩偶竖着从车门与她之间的缝隙放下去，姜诗的脑袋刚好搁在玩偶手上，严丝合缝，如同量身打造。
　　
　　钟晓玲看姜诗靠在玩偶身上睡得香甜，忍不住问前面的人：“这是你特意给她买的？”
　　
　　陆镜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他昨天去买小熊玩具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个，导购员介绍说是可以当枕头的玩偶。
　　
　　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会用上，又有一种她会喜欢的预感，就买了下来。
　　
　　今天还没来得及拿给她看，倒是先用上了。
　　
　　钟晓玲再看向姜诗时，眼中隐隐有了些羡慕。
　　
　　再看看身旁一瞬不瞬盯着别人女朋友研究的傻子，就觉得气闷。
　　
　　孟知鹤要是有陆镜一半……不，哪怕只有他十分之一的体贴，她也不会这么郁闷了。
　　
　　-
　　
　　钟晓玲家的别墅很大，上下两层洋房小楼，还有地下酒窖。
　　
　　外围修了花园，铺了草坪，很大一块可供休息玩耍的空地。空地最边缘的地方架了两个藤编秋千，面朝大海。
　　
　　晚上烧烤大会的场地也定在这里。
　　
　　一行人来海边就是想玩水，到了别墅就找地方换泳衣。
　　
　　钟晓玲家没有专门供换衣服的房间，干脆把楼下的客房充做换衣间。
　　
　　来的人大多带着家属，基本都是一对一对的。
　　
　　她就按人头，每对分配一个房间。单身的就两人一组，总共也没几组。
　　
　　姜诗和小陆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这是不带洗浴间的房间，进门就是床，仅供休息用。
　　
　　两人分别坐在床的两边，气氛隐隐有些尴尬，钟晓玲真是个分组鬼才。
　　
　　她家别墅的客房也是如此反人类，怎么会没有盥洗室呢？
　　
　　这太奇怪了。
　　
　　姜诗和小陆不知道，钟晓玲家的客房除了这一间，其他都挺人性化。
　　
　　只是他们这一间在走廊尽头，原本做杂物间用，才没有修盥洗室。
　　
　　姜诗坐在床的外边，正面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平面，还能隐约听到深邃辽远的海浪声。
　　
　　只是此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姜诗有点受不了。她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头极好，想要出去玩。
　　
　　但卡在了换泳衣这步。
　　
　　手指无意识扣着床上蓝白格子被套，姜诗说：“小陆，你……你先换叭，我不看你。”
　　
　　“……嗯。”小陆今天是小狼狗，小狼狗一点都不怕换衣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姜诗有点紧张，眼睛往上看到挂窗帘的白色横杆，又垂下来。
　　
　　过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她心一慌，“小陆，你……你好了吗？”
　　
　　“……嗯。”
　　
　　“那我……我转过来了啊。”
　　
　　姜诗两手捂住眼睛，站起来转身，透过手指缝缝看过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两人谁都没有胆子开灯。
　　
　　小陆穿着暗色泳裤，腿长腰细，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平日看起来瘦弱，衣服下竟然偷偷藏了八块腹肌，肌理分明，瘦而有力，不可谓不美。
　　
　　姜诗一开始只敢透过手指缝缝快速看一眼又赶紧合住，多看几眼后，适应了这种冲击。
　　
　　她绕过床脚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忽而正色道：“小陆，你不能这样出去。”
　　
　　“嗯？”
　　
　　姜诗转身从他放在床脚的小包里翻出一件黑色薄外套，踮起脚想帮他披上，“太危险了，她们会疯掉的。”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姜诗与他站地极近，皱皱鼻子，鼻息间满是男生身上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后退一步，“放心，我……我没事，我完全扛得住！”
　　
　　“哼哼。”小陆浅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变得漆黑沉暗，两手背在身后，缓缓朝姜诗的方向俯身，眼底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姜诗被他的动作迫着往后弯腰，瞳孔缩小又扩大，眼中慢慢染上惊愕。
　　
　　到了临界点，她屏住呼吸，僵硬着不敢动。
　　
　　小陆伸出一只手，轻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放心，我本来就不准备这么出去。”
　　
　　退开身，弯腰拿起放在床上的黑色短裤穿好，又拿过她手里的外套。
　　
　　姜诗终于回过味儿，满眼不可置信：“你在逗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小陆变了，完全学坏了。
　　
　　姜诗大受打击。
　　
　　“玩水妆会掉。我只是——”小陆眨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些迟疑，“觉得今天可以这样做，如果是他的话。”
　　
　　他？
　　
　　姜诗很快理解到他在解释，这个“他”是指他今天的性格。
　　
　　她猛然察觉自己完全被小陆带进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忘了他其实在表演，强势又体贴，偶尔有点小恶劣，这都是恶犬的性格。
　　
　　不是她的问题，只是小陆今天发挥太好了。
　　
　　姜诗为自己的失态找到合理解释，心不慌了，腿不颤了，再看小陆时也觉得顺眼了。
　　
　　小陆瞧她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补刀道：“你的反应，倒是十分有趣。”
　　
　　姜诗有点心虚。
　　
　　她刚刚确实真情实感在担心，不想小陆就那样闪闪发光的出去。
　　
　　小陆抿住笑意，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放心，小陆永远都只属于姜姜。要祸害就指着你一个祸害到底。”
　　
　　偏执狼狗发言，出现了！！！
　　
　　-
　　
　　房门砰一声在身后关上，小陆平静的站在门口。
　　
　　他被赶出来了。
　　
　　她关门时，脸上的表情生动至极。
　　
　　只要一想他就觉得手指发痒，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
　　
　　陆镜以为这种感觉来自角色，没有察觉可能连他自己心里也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念想。
　　
　　-
　　
　　先换好衣服出来的人，大部分都在玩水。
　　
　　宋毅几个没兴趣玩水，在沙滩上架起了球网，正抱着排球研究。
　　
　　看到姜诗和小陆出来，连连招手。
　　
　　“姜诗，小陆，玩沙滩排球吗？”
　　
　　姜诗没什么兴趣，她想找个地方坐着，悠悠闲闲的观察这些人的表情和动作。
　　
　　小陆看出她兴趣缺缺，想好说辞，正打算委婉拒绝。
　　
　　“反正无聊，不如搞个比赛？”周驰从遮阳伞下走出来，挑衅的看向小陆，“我和你一人带一队打比赛。你要是赢了，我告诉你一个她的秘密，怎么样？”
　　
　　说着眼神从姜诗身上扫过，露出几分不怀好意。
　　
　　中午在酒店，小陆就察觉坐在对面的男人时不时狠戾的盯着他身旁的姜诗。
　　
　　但姜诗没有什么反应，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上前一步，将姜诗挡在身后，隔绝周驰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我要是赢了，你就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来烦她。”




21.  第二十一章   放心，我从未输过。……

　　周驰脸色十分难看, 大概没有想过小陆是这种态度。
　　
　　很久没有被人当面如此驳过面子，久违的尝到被蔑视的滋味，周驰心中恼恨交加, 定定望着桀骜不驯的小陆：“好, 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要是我赢了，跪下给劳资道歉。”
　　
　　小陆一脸无辜：“道歉？不知哪里冒犯到你, 需要道歉？”
　　
　　“怎么，玩不起？”
　　
　　“行, 就依你。也请周先生记着自己的赌注, 输了就麻溜的滚, 别再废话。”
　　
　　宋毅和郑胜涛一直站在旁边, 两人对上的时候就感觉不好。
　　
　　在一旁几次试图打断，因为双方气势过盛, 完全不给他们眼色，一不留神事情就发展成这样。
　　
　　作为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兼班长，宋毅尤为头疼。
　　
　　这是一场必然会有输家的比赛, 谁输了脸上都不好看。
　　
　　他原本喊大家聚一下并不是想看到这样的场面，此时再劝, 形势也无法挽回。
　　
　　一直站在不远处全程旁观的朱琴看出宋毅苦恼, 拉住他劝道：“班长, 就让他们打嘛, 说真的周驰有些过分了。他既然不喜欢姜诗, 吊着人家, 后来也掰了。如今姜诗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疼, 他又看不惯，他是有毛病吗？”
　　
　　宋毅将她拉到一旁，眉心拧成一个纠结的“川”字, “你小声点，怎么你也跟着添乱呢？”
　　
　　“这怎么是添乱？我就想看小陆暴打周渣男，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真以为自己是谁谁了。姜诗跟小陆好又没招惹他，自己上赶着找不自在，你就别管了。”
　　
　　宋毅无力的垂手，他管不管事情都已经成定局，朱琴倒是提醒了他一点。
　　
　　大家早就毕业了，他也早就从高三九班班长的职位卸任，有些事已经不是他操心就能扭转局面。
　　
　　-
　　
　　沙滩排球场的场地宋毅和郑胜涛才刚整理过，可以直接比赛。
　　
　　朱琴跑到海边吼了一声，好些在玩水的人听说周驰和姜诗的小男友对上了。
　　
　　资讯爆炸时代培养出吃瓜嗅觉的一众同学敏锐嗅到瓜的气息。
　　
　　不消五分钟，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人的沙滩排球场两边，渐渐站满了人。不仅有看热闹的同学，连钟晓玲家打理别墅的管家和阿姨都来凑热闹了。
　　
　　管家是一位中年大叔，头发用发胶梳理得一丝不苟，整齐的白衬衣配剪裁工整的黑色马甲，戴着白手套，给人一种沉静专业的感觉。
　　
　　哪怕外面是接近三十度的气温，阳光炽烈，周围的人都是清凉泳装，管家和阿姨依然穿着职业装，没有一丝不适。
　　
　　宋毅拜托两人当裁判，管家和阿姨便坐在了场外的长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和记分牌。
　　
　　沙滩排球比赛规则是两人一组，三局两胜。
　　
　　周驰穿着沙滩裤，上半身赤、裸，精、壮的倒三角身材引来女同学的惊呼。
　　
　　他很享受这种追捧，从上学时起，出众的外貌不断带给他优越感。
　　
　　时间一久，他渐渐觉得这种追捧理所当然，也因此获得不少女性青睐。
　　
　　他没客气，全将她们圈在自己的鱼塘。
　　
　　和李雪在一起后，他不得已将鱼塘里的鱼全部放生。
　　
　　他学医出身，李雪家境殷实，性格柔顺，父亲是市医院副院长，能在事业上给他很多帮助。
　　
　　姜诗是他鱼塘里养得最久的一条鱼，性格温顺听话，从不擅自打扰他。真可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比工具还好用。
　　
　　和姜诗联系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以及享受她无微不至的体贴。
　　
　　姜家家底单薄，几年前姜父离世，留下孤儿寡母，姜家更加没落。
　　
　　原本他没觉得可惜。
　　
　　而她竟然敢交新的男朋友，还高调炫耀。
　　
　　周驰觉得她是在打他的脸。
　　
　　还有她那个小男朋友，年纪轻轻目中无人。
　　
　　不过是仰赖家底殷实罢了，今天他就要挫他的锐气，给不知人间艰辛的小少爷上一课。
　　
　　周驰上学时体育不错，上大学后也一直有健身的习惯。
　　
　　身体素质很好，加上大学体育选修排球，他不觉得会输给对方。
　　
　　但他生性谨慎，叫了身材高大并且是体校生出身的郑胜涛做队友。
　　
　　两个男人裸、着上半身在球场上做热身，周围的女同学又是一阵捧场尖叫。
　　
　　小陆站在场外打电话，挂掉电话后走进沙滩球场，抬起头望向场外光扫视全场。
　　
　　他还没有选队友，周围这些人全是姜诗的同学，和他不熟。
　　
　　他们对周驰有天然的男神滤镜，又有郑胜涛那个猛、男出战。
　　
　　小陆是个超有魅力的小哥哥，但他们觉得周驰会赢。
　　
　　没有人想加入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况且还有卷进八卦中心的风险。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赛，而是围绕姜诗展开的一场骑士之战，这种时候还是坐在特等席吃瓜比较快乐。
　　
　　姜诗站在小陆所在半场的场外，暗暗有些着急。
　　
　　她运动神经不错，前生一直在锻炼，会格斗术、防身术，一些常规体育项目成绩也不错。
　　
　　“作为姜氏与江氏两家唯一继承人，你的身体是最宝贵的财产。”
　　
　　妈妈经常这样对她说，意在要她保重自己。
　　
　　来到书里的世界，她也没有懈怠，保持着前生锻炼的习惯，所以上次在枫城一中能轻松撂倒五个青少年。
　　
　　只是从来没有打过沙滩排球，她不敢贸然出声，怕连累小陆丢脸。
　　
　　这场比赛说什么都不能输。
　　
　　陆镜步伐懒散的往场外走了两步，在姜诗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朝她伸出手：“想不想试试？”
　　
　　姜诗一脸为难：“可是我从来没有打过，我怕你输。”
　　
　　小陆扯开唇角，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怕什么？放心，我从未输过。”
　　
　　姜诗还是迟疑。
　　
　　小陆的手还伸在半空，往上摇了摇，“来吧，我教你玩。”
　　
　　“可是如果输了……”
　　
　　小陆朝她走近一点，耐心十足，“如果那是梦魇，我就亲手带你打破。那样，你就会完全属于我了，对吗？”
　　
　　天哪！！！
　　
　　场外的女同学们完全疯球咯，这小陆是个人间撩机啊！
　　
　　她们此前只知道姜诗的小男友是个富二代，完全不知道他这么狼。
　　
　　这就是和年下小狼狗谈恋爱的快乐嘛？
　　
　　带劲！
　　
　　比女同学更激动的是站在最前排的孟知鹤，他举着相机一开始只是想拍几张照片，此时直接开启录像模式，还把另一台相机递给钟晓玲，让她帮忙拍照。
　　
　　原本他想姜诗的小陆找不到队友，他就勉为其难的上去帮帮忙。结果小陆自有安排，场面还搞得这么大。
　　
　　他也不觉得可惜，这种近超距离的观摩吃瓜，可比自己上去做瓜快乐一百倍！
　　
　　姜诗捂着发热的脸颊，低头轻轻将手放进小陆手心，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下一刻被稳稳攥住，小陆拉着她进了球场。
　　
　　场外响起一阵惊呼，这次是为姜诗和小陆加油。
　　
　　瓜众觉得小陆队获胜的概率更低了，但很浪漫不是吗？
　　
　　小陆耐心的给姜诗讲解规则：“三局两胜，前面两局是21分，第三局是15分。每局打到赛点，率先赢得两分及以上的队伍获胜。中间有交换场地的规则。你不用操心，跟着我走就是。”
　　
　　姜诗乖巧点头：“好。”
　　
　　默默在心底打气，不能给小陆拖后腿。
　　
　　裁判示意开始，小陆率先发球。
　　
　　他将球轻轻抛起，姿势标准的起跳，干净利落地将球打出去。
　　
　　场外听到“砰”一声，球已经飞到对面球场。
　　
　　郑胜涛将球接起，周驰纵身一跳，扬手扣球。
　　
　　姜诗站在前半球场的位置，只觉那球飞速朝面门飞来。
　　
　　想要躲开，脚底柔软的沙子吸住球鞋，她的速度慢了，眼看就要被球直中面门，身后响起一道沉静的提醒：“蹲下。”
　　
　　姜诗瞬时卸掉力气，矮下身子。
　　
　　下一秒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头顶，替她接住那一球。
　　
　　姜诗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往前跑起来。瞄准球的落点，稳稳起跳，待球落入掌心，奋力扣下去。
　　
　　她用了很大力气，球也飞过了中线。可因为身高关系，她扣出的球轻松被对手接住，直接反扣回来。
　　
　　角度过于刁钻，速度也很快，咻一下砸在沙滩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周驰队率先得一分。
　　
　　姜诗双手撑在腰间，看着对面周驰挑衅的嘴脸，心里不忿。
　　
　　小陆从身后拍拍她肩膀，“刚刚那个扣球很漂亮，作为第一次玩的初学者，很棒！”
　　
　　“真的？”姜诗眼里放光，阴霾一扫而光。
　　
　　“嗯，你运动神经意外的不错。慢慢打，不要着急，总会有机会打回来。”
　　
　　“嗯。”
　　
　　小陆如此说着，下一次周驰发球时，直接回了一发超速扣球，瞄准的地方是周驰的面门。
　　
　　那球速度又快有重，周驰退后两步想接。
　　
　　沙滩排球和正常排球还是有差异，沙地会给球员带来沉重负担，两方其实都不太习惯。
　　
　　周驰没有接到那球，直接砸在了膝盖上，砸的他骨头一软，跪在地上。
　　
　　哨声响起，小陆队夺得一分。
　　
　　姜诗激动的跳起来，仿佛那一分是她得地一样。
　　
　　“Give me five!”
　　
　　小陆摊开两手与她击掌，宠辱不惊，“接下来，我教你得分。”
　　
　　姜诗个子小，要在高度上与两个大男人抗衡，显然不理想。
　　
　　小陆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两句，姜诗会意。
　　
　　下一次球打过来时，小陆在后场轻松接球，传给姜诗。
　　
　　姜诗跑到近网的位置起跳，做出扣球的动作。
　　
　　对面两人纷纷后退，放低重心等着球落下来。
　　
　　她一小个子，压根就不用他们跳起来。
　　
　　果然和小陆说的一样，他们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姜诗心下一喜，球的弧面与手心相触时，轻轻一推，没有用过大的力气。
　　
　　球止住下落的趋势，往上方飞去，但弧度极小，很快降落。
　　
　　兴许是力度掌握不够，球没有如愿贴网落进对面半场，而是正正好打在球网上，一时不知会落进哪边半场。




22.  第二十二章   这只小陆太犯规了！……

　　场外观众的视线紧紧盯住场中那颗球, 只见它在球网上摇摆几下，仿佛慢动作一般，迟迟不落。
　　
　　郑胜涛虽然是体校生出身, 练的却是田径。于球类运动方面, 没有什么特别天赋。
　　
　　毕业后，也没有从事体育相关工作, 身体能力有所退步。
　　
　　这场比赛他仅仅胜在人高马大，有力气, 面对姜诗这样的小个子有绝对优势。　　 
　　
　　而姜诗一旦选择不与他硬碰硬, 他就没办法。
　　
　　比如此时, 两个人都退到球场中间偏后方, 以至于反应不及，没有接到这颗贴网而落的球。
　　
　　那颗摇摆不定的球终于还是落到周驰这边。
　　
　　小陆队再进一分！
　　
　　姜诗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欢快的大叫一声，转过身去看小陆，眼睛里仿佛撒入了跳跳粉, 散发着快乐的光芒，“小陆小陆, 我得分了！”
　　
　　“嗯, 很棒！”
　　
　　姜诗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举到头顶拉伸两下, 眼里自信飞扬, “继续吧, 我好像知道要怎么打了。”
　　
　　小陆一手叉腰, 一手虚虚放在额前遮挡阳光，小声念叨，“确实得快一点了。”
　　
　　姜诗注意到他额头冒出细小汗珠, 想起他换衣服时说过“玩水会掉妆”，那出汗呢？
　　
　　样子看起来不太妙。
　　
　　-
　　
　　众人原本以为这至少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甚至周驰一队因为是两个男性，体力和身高应该更占优势。
　　
　　没想到遇见两个体力怪物，小陆看起来高高瘦瘦，弱不禁风，打起球来十分老练。
　　
　　每次进攻都对着周驰，控球能力又好，次次将球打到极为刁钻的地方，诱、导周驰去接。
　　
　　一局才过半，周驰浑身滴汗，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搭落到额前，气喘吁吁的样子十分狼狈。
　　
　　场外的女同学们一开始还坚信周驰这队会赢，第一局还未结束就全部偏向了小陆队。
　　
　　小陆打球的样子太帅，抛球、起跳，扣球，每一步都心神若定，打得极稳，硬生生将沙滩排球打出了篮球的美感。
　　
　　每次轮到小陆发球，一群女同学像还是女高中生一样在场外捂脸尖叫。
　　
　　姜诗担心小陆掉妆，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比赛。
　　
　　她经验不足，身高也没有优势，仰赖于优秀的运动神经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渐渐和小陆有了默契。
　　
　　她负责接球、传球，小陆以完美扣球回应她。
　　
　　顺利拿下第一局后，第二局才过半，对面的帮手郑胜涛崩溃的举手：“我认输，你们赢了！”
　　
　　他蹲在地上，脸色通红，汗如雨下，说话时都一喘一喘。
　　
　　周驰脸色难看极了，走过去拉他，“你说什么呢？还没打完，起来。”
　　
　　郑胜涛不动，“周驰，放弃吧，真的打不过他们，两个都是怪物。”
　　
　　“郑胜涛你起来，有点出息好不好？”
　　
　　“第二局他们都领先八分了，已经赢了。周驰，不过是一场玩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认输吧。”说着站起来直接走出场外。
　　
　　因为比赛选手在比赛中途走出球场，自动判定周驰队认输。
　　
　　周驰站在球场中央，额头青筋爆裂，眼珠凸出，死死瞪着与姜诗站在一起的小陆，表情里混杂这强烈的不甘和懊恼。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场玩闹？
　　
　　郑胜涛那个混蛋让他输了，不仅输给了陆镜那小子，还输给了姜诗。
　　
　　他从没有这样失败过。
　　
　　小陆望着他，无声开口，说了两个字。
　　
　　周驰读懂了。
　　
　　他说：“滚吧。”
　　
　　场外响起欢呼，除了最开始在场的宋毅、朱琴少数几个，其他人并不知道周驰和小陆的赌约。
　　
　　小陆和姜诗配合地太完美，他们只觉得看了一场偶像剧式的沙滩排球比赛，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最青涩无忧的时光。
　　
　　姜诗的小陆在众人心底留下了极其鲜明的印象，几乎盖过了周驰与姜诗的回忆。
　　
　　再说起姜诗，不由自主就会想起她家可可爱爱的小陆同学。
　　
　　-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姜诗坐在床上，头发半干，身上套着一件宽大衬衣。
　　
　　她有些坐立不安，手指不停绞动，时不时瞄一眼浴室的门。
　　
　　比赛结束后，小陆说满身汗想洗澡，钟晓玲重新给他们分配了一间带浴室的房间。
　　
　　姜诗回原来的房间拿衣服时，发现自己换下来的常服被剪坏了。
　　
　　裙子碎成一纽一纽，完全不能穿。
　　
　　下午大家都在外面玩，比赛时整栋别墅里都没有人。
　　
　　她不是原身，想不出谁和她有如此仇怨，竟做出这种事。
　　
　　除了泳衣，她没有带其他替换衣服，毕竟不会在外面过夜。
　　
　　好在小陆有多余的衣服，分了一件oversize的衬衣给她。
　　
　　黑色丝质衬衣柔软贴身，衣摆落到膝盖处，罩在她身上像小孩子偷穿了爸爸的衣服。　
　　
　　但——
　　
　　她此时的心事不在衣服，而是浴室里的人。
　　
　　小陆在洗澡。
　　
　　刚刚回来时，小陆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他洗完澡肯定掉光，姜诗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人解释小陆变脸的事。
　　
　　毕竟他们的合约是一个秘密。
　　
　　她已经偷偷翻看过小陆的黑色包包，里面没有她期待的神奇化妆品。
　　
　　不知不觉，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姜诗下意识从床上站起来，心怀忐忑的望着浴室的门，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小陆的原装脸了。
　　
　　白色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拉开，高瘦、皮肤白皙的男生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丝质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裤子，赤脚走出来。
　　
　　抬眼看到她，眼底漾起一抹潋滟，薄唇轻掀，“过来帮我擦头发。”
　　
　　啊，还是狼狗小陆。
　　
　　没有用化妆品修饰的脸更加精致柔美，皮肤白的有些不正常，说话时眼底泛着细碎如星的微光，璀璨又撩人。
　　
　　这只小陆太犯规了！
　　
　　姜诗愣愣的走过去，扯下他头上的毛巾。
　　
　　他顺势走到床边坐下，任由姜诗裹着毛巾在头上乱rua。
　　
　　两个人身上是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她穿着他的衣服，轻薄柔软的衣摆下是一双嫩白如藕的腿。
　　
　　头发半干，身上还带着水汽，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一枝新鲜待采的莲。
　　
　　姜诗rua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就地用长毛巾裹住他的脸，十分忧愁：“你的妆掉光了，怎么办哪？”
　　
　　“我不能这样出去。”小陆一本正经的说。
　　
　　“我知道。要不我去找钟晓玲借点化妆品，你自己会化吗？”
　　
　　他摇头，“不行，我用的化妆品很特殊。借别人的也不能化成原来的样子。”
　　
　　“那怎么办？”
　　
　　“我想过了，我们在房间里呆到晚上，天黑了再出去。”
　　
　　“……这样能行吗？”
　　
　　“嗯，应该没问题。到时候拿一条衬衫蒙住脸，就没人能看见了。”
　　
　　“……”姜诗觉得小陆洗个澡好像把脑子洗掉了。
　　
　　小陆从她的表情里轻易读出不礼貌的内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曲起，轻弹她的额头，算是轻微惩罚，“好了，不逗你了。我联系过助理，看时间他应该快到了，最多还有半小时。”
　　
　　姜诗一愣，想起来沙滩排球开始之前，他在场外打了一会儿电话。
　　
　　“所以我们只用在房间待半个小时，等你的助理过来就行？”
　　
　　“嗯，他会帮我化妆。”
　　
　　姜诗瞬间放松下来，在他身旁坐下，“太好了。”
　　
　　-
　　
　　小陆坐在床边给郑助理发消息，身旁传来均匀平和的呼吸声，转过头。
　　
　　靠在枕头上玩手机的姜诗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手机顺着手心滑落到枕头边，微湿的小卷发散落在耳旁，有几缕跑到脸上，搭在额头和眼下，身上的衬衣皱成一团。
　　
　　侧耳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小呼噜声。
　　
　　没有丝毫美感的睡相。
　　
　　小陆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回过神时低声喃喃：“对我是不是太过信任了？”
　　
　　心里莫名觉得烦躁，扯下头上的毛巾，翻过一面，罩住姜诗的脑袋一阵猛rua。
　　
　　姜诗惊醒，坐起来莫名其妙的看他，“你干嘛！”
　　
　　小陆心虚的移开视线，“没什么，头发湿着睡觉要感冒，别睡了。”
　　
　　“……”
　　姜诗感觉他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姜诗瞬间没心思计较刚才的事。
　　
　　他不方便出去，她起身应门，“谁呀？”
　　
　　管家大叔低沉悦耳的男中音从门后传来：“来了一位姓郑的客人，他说是陆先生的助理，要让他进来吗？”
　　
　　小陆朝她点头，姜诗回身开门，简单跟管家说了几句。
　　
　　-
　　
　　郑助理提着长方形的黑色箱子进了海边别墅的客房。
　　
　　进门前，他已经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时，心理防线还是一瞬间被击溃。
　　
　　“衍……陆哥，这、这是……”
　　
　　小陆面色不改，十分坦然：“我女朋友姜诗。”
　　
　　随后看向姜诗，“我的助理小郑，你叫他郑助理就行。”
　　
　　两人简单握手就算认识了。
　　
　　郑助理表面十分镇定，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身侧的小箱子，十分专业的开始给小陆上妆，心里却有一百个问号。
　　
　　他原本以为陆哥出门约会换装，是不想被女朋友发现真实身份。
　　
　　此时却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他女朋友明显知道他的身份。
　　
　　脑洞极大的郑助理几乎是一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23.  第二十三章   我家小陆非常勇，非常棒！……

　　他们……不会是……在玩角色扮演吧？
　　
　　不不不, 绝不可能！
　　
　　他可是纪衍川！
　　
　　私生活干净得像白纸一样，星娱最良心男艺人，万千少女眼中德艺双馨、实力与颜值并举的超级顶流。
　　
　　谁都可能翻车, 只有纪衍川绝对不会！
　　
　　他不可能接受这么重口味的感情游戏！
　　
　　郑助理觉得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心太脏了,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陆哥这么做一定有特殊理由！
　　
　　他肯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背后说不定跟资本运作有关, 换装可能是一种特别的伪装措施。
　　
　　嗯，就是这样！
　　
　　郑助理靠脑补完成从大胆猜想到自我否定, 最后自圆其说的一系列心理活动。
　　
　　期间还兢兢业业帮小陆化妆, 表情稳重又认真, 完全看不出心理活动如此丰富。
　　
　　姜诗好奇小陆如何换脸, 坐在一旁观察郑助理的手法，看着看着竟是入了迷。
　　
　　她最近在书上看到一个积累写作素材的方法, 观察去过的地方、有特殊意义的物品以及遇见的人。
　　
　　刚才也是突然想起，不由自主开始观察起来。
　　
　　郑助理工作时十分认真，脸色板正, 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穿戴如钟晓玲家的管家大叔，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专业打工人的气质。
　　
　　但姜诗发现, 每当他低头去拿新的工具和化妆品时, 表情会有一瞬间变得十分生动。
　　
　　眼睫颤动, 眼珠偶尔会小弧度转动, 里面闪烁着极为奇特的神采, 好像在思考十分有趣的事情。
　　
　　当他抬起头时, 又变成了标准的社畜脸，无欲无求，板正到让人觉得有些丧气。
　　
　　姜诗突然就觉得郑助理是个有趣的人。
　　
　　膝盖被敲了一下, 姜诗的视线从郑助理脸上移开，看向小陆，“怎么了？”
　　
　　小陆脸上涂上底妆后，原本的肤色被掩住，面部弧线硬朗起来，恢复了酷酷的状态，“郑助理脸上有花？”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姜诗以为没事了，继续盯着郑助理看。
　　
　　郑助理手有点抖，陆哥好像在闹小别扭，但姜诗小姐姐没有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姜诗反应过来，惊奇的看过去，“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小陆脸扭向另一边，冷静又傲娇的说：“谁会吃醋啊？笑死。”
　　
　　姜诗眼睛一亮。
　　
　　真的是占有欲爆表的偏执小狼狗吃醋！
　　
　　和当初小奶狗别扭的吃醋完全不同，只有一个酷酷的表情和几句简短台词，她完全感受到他情绪里的张力。
　　
　　小陆今天状态真的超好啊。
　　
　　她默默摸出手机，对准小陆拍下一张。
　　
　　“干嘛？”
　　
　　“纪念小陆第一次吃醋成就达成。”
　　
　　欣喜满足的语气与老母亲第一次记录孩子长高的情景不能说毫无差别，只能说一模一样。
　　
　　-
　　
　　如果没有在一旁观摩，姜诗一直不知道小陆换脸如此麻烦，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小时。
　　
　　郑助理的技术十分出色，小陆脸上丝毫看不出妆感，与上午看起来也毫无差别。
　　
　　姜诗在心里偷偷用鬼斧神工来形容郑助理的化妆技术。
　　
　　从房间出来，夕阳将海天相接处的层层云朵晕染成深橘色，大地披上一层暮色。
　　
　　别墅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架起长长的烧烤炉，男同学们在烧炭，搬运酒水。
　　
　　旁边四张正方形木桌拼在一起，铺了简约厚实的黑白条纹桌布。
　　
　　朱琴带着女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准备烧烤用的食材。面前的白色方瓷盘里已经放了不少穿好的烤串，有肉有菜还有海鲜。
　　
　　郑助理提着黑色小箱子，在门口跟小陆和姜诗告别。
　　
　　姜诗见他走出别墅，开着停在路边的保时捷离开。
　　
　　两个小时车程专门过来，只为给小陆化妆。事情办完立刻就走，没有丝毫牵挂，来去如风。
　　
　　这大概就是高级工具人的专业素养吧。
　　
　　姜诗对郑助理的评价再度拔高，听话又好用的工具人不过如此了。
　　
　　-
　　
　　钟晓玲走过来，奇怪的看着姜诗，“怎么换衣服了？”
　　
　　郑助理走的时候从黑色箱子里摸啊摸，摸出一条皮质流苏细腰带，递给姜诗。
　　
　　陆哥半路给他发消息，让他去买的。
　　
　　系上腰带，宽松的男朋友衬衫变成设计简约有质感的连衣裙，走在外面也不会不合适。
　　
　　钟晓玲刚好看到过这件衬衫，某知名高奢品牌这季刚上的新品男装。
　　
　　当时想买给孟知鹤，后来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送礼借口，不了了之。
　　
　　眼神忍不住飘向旁边的小陆同学，他和姜诗在房间里独处几个小时，出来身上衣服都不一样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姜诗没看懂钟晓玲眼神里的不和谐内容，还担心她从小陆脸上看出不对，立刻扯开话题，“我的常服放在房间，不知道被谁剪坏了。”
　　
　　随时关注姜诗动向的孟知鹤走过来，“谁那么缺德？”
　　
　　钟晓玲也很惊讶，毕竟是在她家别墅。
　　
　　作为主人，客人在她家出了这样的问题，很丢脸。
　　
　　“什么时候的事情？”
　　
　　“打完排球回来时发现的。”
　　
　　朱琴发现他们几个站在门口不动弹，扬声招呼道：“睡醒了就快来帮忙呀，天快黑了。”
　　
　　她以为姜诗和小陆打完球一直没出来，是因为太累在休息。
　　
　　刘敏趁机抱怨：“都在做事，有的人躲进房间好半天不出来，鬼知道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朱琴瞪了刘敏一眼，觉得她说话实在难听。
　　
　　钟晓玲心情不好，懒得搭理刘敏，跑过去跟朱琴说话：“姜诗放在客房的衣服被人剪坏了，就是下午都在外面玩得那段时间。”
　　
　　这事情真要找是谁做的，也就在今天过来玩的这群同学里。说开来非常难看，但就是有人做了这样的事。
　　
　　和朱琴在一起准备食材的女同学们听说了这事，都很惊讶。
　　
　　陈怜说：“都什么年纪了，谁还干这种事？”
　　
　　旁边一个短发女同学接话，“就是啊，都不是小孩了，况且姜诗又没做什么。”
　　
　　周驰的女朋友李雪站在一旁认真的切黄瓜，好像任何事都不能打扰她。
　　
　　刘敏忽然搭话：“那可不一定。有的人以前做了那些事，今天勾搭着两边差点为她打架，人家可是带着女朋友来的，指不定心里多委屈呢。”
　　
　　李雪抬头看了刘敏一眼，没有说话。
　　
　　刘敏没有察觉，斜眼轻蔑的看向姜诗，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又立刻瞥开，故意大声道：“啧啧，平日里装可怜，一副清纯无辜的小模样，背地里指不定多脏呢。要我说啊，人家剪你衣服就是给你个教训，偷偷受着就是了，还偏要大声嚷嚷，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高中时也那样，明明是自己喜欢周驰，忍不住说了出来，最后搞得自己很委屈，好像我们都是恶人一样。”
　　
　　“哎，陈年老绿茶，也就吊吊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弟。”
　　
　　刘敏的话难听又恶劣，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当年那件事，很多人如今想起来都不自在，毕竟长大了知道是非轻重，也懂得了换位思考。
　　
　　姜诗原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不过是坏了一件衣服。
　　
　　她有小陆的衣服穿，心情还挺好。
　　
　　刘敏说话的时候，她在心里给自己暗示，今天是娇软可爱小篱子。
　　
　　要稳住，不能崩人设。
　　
　　刘敏说到最后一句，姜诗心里的火腾就冒起来。
　　
　　视线扫过桌面，桌边放着一个洗了菜的玻璃碗，碗里还飘着几片细碎菜叶。
　　
　　姜诗走过去抄起碗，绕过木桌，直接泼了刘敏一脸，开口第一句话：“你算哪块小饼干？”
　　
　　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接着说：“衣服是你剪得吗？不是就滚一边少多嘴，也别拿一些陈年旧事裹挟我。我没有原……人都会长大，我早不是当年那个姜诗，再想说话前给我过过脑子，想想自己到底算哪块小饼干！”
　　
　　“还有，请你搞清楚，我家小陆不是小弟弟，他非常勇，非常棒！非常有眼光！”
　　
　　姜诗说完，胸膛起伏不定，眼里火光直冒，她还没有消气。
　　
　　她快气疯了，偏偏因为从小教养，说不出更难听的话。
　　
　　一句“你算哪块小饼干”还是最近在网上冲浪时学来的，说起来感觉尤其顺口，于是说了两遍。
　　
　　橘子一样又胖又红的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连最后一丝光线都被幽深无垠的海水吞噬，天色暗了下来。
　　
　　管家大叔回屋拉了电闸，空地周围的小灌木上亮起漂亮的小彩灯，正中一盏又大又亮的白炽灯泡路灯将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同学们的表情一览无余。
　　
　　“噗，哈哈哈哈哈。”孟知鹤第一个笑出声，真不愧是让他眼前一亮的人，连吵架都这么有笑点。
　　
　　“小陆不是小弟弟，他非常勇，非常棒！非常有眼光！”
　　
　　绝了！
　　
　　这句话他能笑三天！
　　
　　孟知鹤打心底觉得姜诗是他偶然挖到的绝世宝藏，她身上一定还有更多有趣的地方，让他欲罢不能。
　　
　　除了孟知鹤突兀的笑声，空地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错愕的望向姜诗和刘敏，连过来劝架都忘记了。
　　
　　钟晓玲也惊呆了，她没想到姜诗会突然爆发。
　　
　　不管是高中还是今天，刚刚这一刻之前，她对姜诗的印象都是乖乖巧巧又柔弱的女孩子。
　　
　　与多年前不同的是如今她身边有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原来，不仅是际遇变了，姜诗的内心也变了。
　　
　　她会反抗，会控诉，也会保护自己了。
　　
　　刘敏更是惊愕，随即袭上心头的是恐惧，姜诗没有以前那样好欺负了。
　　
　　她此时都不敢抬头去看姜诗的眼睛，害怕被她眼中怒意灼烧到。




24.  第二十四章   我想跟小陆回家。

　　姜诗缓了一会儿, 情绪平复下来。
　　
　　目光落在刘敏身上，对方低眉搭眼坐在凳子上，身上湿了大片, 头发上还有菜叶, 却一声不吭，完全没有方才的嚣张气焰。
　　
　　原身日记里有几个小段落记录过周驰以外的同学, 没有什么美好回忆，恶意中伤、以玩笑为名的低、俗、嘲、弄, 带有羞、辱意味的谣言。
　　
　　姜诗原本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上一世的人生虽然短暂, 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温和有礼, 处事无不周到得体，从未如此直接面对来自人性最深处的恶意。
　　
　　可今天一天, 她就像以原身的第一视角体验了一遍她的高中生活。
　　
　　怒意上头时，只晓得横冲直撞，冷静下来后, 定定看向已有退意的刘敏，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地方十分清晰：“刘敏, 你喜欢周驰。”
　　
　　平静的陈述句语气, 周围的人倒吸凉气, 不敢出声。
　　
　　刘敏猛地抬头, 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憎恶, 张口就想谩骂。
　　
　　姜诗目光沉静, 在她之前开口, “高中时，你手上一直戴着一条和周驰同款的运动手环，总喜欢穿一条深绿色的半身碎花裙, 因为周驰喜欢绿色。”
　　
　　刘敏脸色一怔。
　　
　　“看来我猜对了。”姜诗唇角翘起嘲讽的弧度，“我一直都想不通，高中时，你为什么总是比其他人更过分的针对我。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变。而你攻击我的主要痛点一直围绕周驰，那时候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一眼通明。你竟然还喜欢他，倒也是长情。”
　　
　　不需要任何证据，刘敏慌张无措的表情说明一切。
　　
　　原身的日记本里，除了周驰，出场次数最多的就是刘敏。
　　
　　她太烦了，无时无刻都在给原身施加痛苦，原身一直想不通刘敏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姜诗看日记时也搞不懂刘敏到底看不惯原主哪里，直到刘敏刚刚说了那通话，她心中才有了确定答案。
　　
　　“你自卑，不敢表露心意，姜诗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所以你疯狂嫉妒，又欺软怕硬。只敢欺负姜诗，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敢让周驰察觉。你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被看低，害怕被嘲弄。胆小鬼，我的衣服也是你剪的吧？”
　　
　　“你放屁！”刘敏脸色十分难看，“少污蔑我！”
　　
　　姜诗耸肩：“死不承认也没事，不过是一件衣服，就当送你了。”
　　
　　周围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刘敏的反应太直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我没有！”刘敏冲着众人大喊，脸色涨红，忽然站起来，暴烈的扑向姜诗。
　　
　　姜诗站着没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边伸过来，轻松制住刘敏。
　　
　　刘敏推搡几下，根本动弹不了，眼底有了泪意，嘶喊着：“你放开，我要撕烂她的嘴。”
　　
　　小陆冷冷看着刘敏，“拿别人开玩笑不觉有错，自己被戳到痛点就又跳又闹，倒也好笑。”
　　
　　刘敏脸色一白，原本准备上来劝解的同学也脚步一滞。
　　
　　他们高中时也毫无顾忌的拿姜诗开玩笑，此时又想当和事佬粉饰太平。被小陆的话一刺，脸色讪讪，也不敢劝了。
　　
　　孟知鹤拿着一台相机从后面走出来，“证据其实也有的。”
　　
　　众人转脸看向他，他将相机里一段录像调出来，望向刘敏，“下午打排球的时候，我拿着相机想拍些有趣的画面。刚刚检查了一下，恰好有一段拍到你从人群离开，独自一个人回别墅。”
　　
　　他平时心细，当时有点在意，但姜诗和小陆的比赛更吸引人，便没有多管。
　　
　　刚才姜诗说起衣服的事，刘敏离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
　　
　　但他没说，只是自己默默琢磨。
　　
　　两边吵起来后，他回去拿相机翻了一下，确实找到了证据。
　　
　　铁证在前，刘敏再也没有辩驳的理由，脸色苍白的瘫坐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眼神。
　　
　　-
　　
　　宋毅站在姜诗面前，诚恳的说：“姜诗，高中时那件事十分对不起。我没有约束好大家，才让事情变成那样。事后很多次我都想道歉，因为内心懦弱，一直没有找你。”
　　
　　朱琴接着道：“我也是，对不起姜诗。一直没有为你说话，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姜诗脸上浮现疲惫，轻轻摇头，“都已经过去了。”
　　
　　太晚了。
　　你们想道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朱琴拉住她的手：“真的就不能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顿饭再走吗？”
　　
　　“我有些累了。我在的话，大家也不自在。我想跟小陆回家。”
　　
　　朱琴见劝不动，那场闹剧过后，气氛确实有点冷，心情惆怅，“我加了你V信，回头记得多联系。以前做同桌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喜欢你身上沉静安稳的气息。以后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一旁排队等待跟姜诗说话的孟知鹤敏锐捕捉到“V信”两个字，挤开宋毅，举着手机殷勤的说：“姜诗姜诗，我也想加你V信。”
　　
　　姜诗疑惑的看着他：“你是？”
　　
　　孟知鹤才想起来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孟知鹤，孟子的孟，知己的知，白鹤的鹤。你叫我孟孟或者知知都行。”
　　
　　钟晓玲在孟知鹤身后死死瞪着姜诗，身旁更有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小陆双臂抱在胸前，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姜诗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悦。
　　
　　“……啊，孟知鹤，你好。”
　　
　　“诗诗，你好。”孟知鹤没有丝毫自觉，十分开心。
　　
　　“……”身旁的视线仿若实质一般刺过来，姜诗头皮发麻。
　　
　　她最后还是和孟知鹤互换了联系方式，她对孟知鹤并非全然没有兴趣。
　　
　　他身上有些奇特的地方让她在意。
　　
　　她悄悄将人列入观察对象一列，准备慢慢挖掘他身上的秘密。
　　
　　与几人道别，姜诗坐到小陆的副驾座，在夜色中启程回枫城。
　　
　　-
　　
　　周驰跟着李雪走出人群，停在一处背人的树影下，“还没结束，你非得这会儿回去？”
　　
　　李雪转过身，平静的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周驰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驰，我们分手吧。”
　　
　　周驰意识到李雪是认真的，“你怎么了？因为姜诗？你别听她们瞎说，我跟她没什么，从来都没什么。”
　　
　　李雪脸上泛起浅浅的笑，轻轻摇头，“与那些无关，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只是性格温柔，并不是傻。
　　
　　看清一个人有时候只需要在陌生的环境中观察他的表现，平时伪装起来的深层性格、癖好和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往往都会在极端情形下暴露无遗。
　　
　　李雪只是看清了周驰，又理性冷静的做出决定。
　　
　　说完想说的事情，她提着包越过他，径直走了出去。
　　
　　在路上遇见回来的宋毅一行人，礼貌的点头致意后，独自开车离开。
　　
　　-
　　
　　回程路上，姜诗靠在玩偶枕头上，两眼无神的望着车外，一言不发，提不起精神。
　　
　　平时活泼热情的人忽然沉默寡言，小陆感觉很不习惯。
　　
　　想逗逗她，又觉得她此时大概想安静的放空一会儿。
　　
　　纠结着时不时瞄她一眼，还是不忍打扰。
　　
　　姜诗的肚子忽然“咕叽”一声，她抱着肚子偏头看他，神色尴尬。
　　
　　午饭时她吃地不多，下午高强度运动加情绪大起大落，此时她身心都疲惫至极。
　　
　　小陆目视前方，“饿了？”
　　
　　声音温柔又华丽，语气不一样了，是小陆。
　　
　　没有小狼狗属性的小陆。
　　
　　姜诗坐起来，两只手按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嗯，想吃你炸的小酥肉。”
　　
　　小陆正在看沿途有没有可以停车小憩的地方，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有卖小吃的小食店。
　　
　　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总不能一直饿着，他寻思先买点东西让她垫垫。
　　
　　乍然听她说起小酥肉，心间一软，“回家还好远，明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姜诗乖顺的点头，没怎么执着。
　　
　　她的情绪还是很消沉，其实不想这样，她不喜欢丧丧的没活力，可就是提不起劲。
　　
　　她完全陷入了原身的经历和情绪中，无法自拔。
　　
　　小陆余光瞟到她乖顺的靠回去，又成了那副自闭无力模样，心下不知为何，感觉这样的她看起来格外不顺眼。
　　
　　随手点开放在支架上的手机，他戴着蓝牙耳机，电话接通，郑助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陆哥。”
　　
　　“郑助理，麻烦帮我准备一块新鲜里脊肉。嗯，可以熬个白粥。不用了，我自己回来处理。”
　　
　　姜诗听他说完，探头默默看他一阵，抿抿唇：“你让郑助理准备肉？”
　　
　　“嗯。”
　　
　　“你要做小酥肉？”
　　
　　“嗯。”
　　
　　她靠回去，安静下来。
　　
　　小陆抽空看她一眼，蜷成一团缩在角落，两手抱着蓝色布偶，眉心微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气氛没变，但他隐隐觉得她似乎开心了一点。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屈伸两下，他说：“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嗯？”
　　
　　“炸小酥肉给你吃。”
　　
　　“要要要。”
　　
　　-
　　
　　郑助理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冷眼看着厨房方向。
　　
　　陆哥快九点钟时从外面回来，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平时一到家就要洗澡的人，进门第一件事是进厨房检查他买回来的里脊肉新鲜不新鲜。
　　
　　他瞧着陆哥熟练的将肉块洗净、切条、码味、挂糊，想起赵哥（经纪人）说陆哥不会照顾自己，身边没人提醒经常不按时吃饭，默默叹一口气。
　　
　　不会照顾自己的顶流会照顾别人了，如果赵哥知道，不知会不会感动？
　　
　　姜诗站在小陆身旁，手里拿着一个锅盖。
　　
　　小陆开始炸肉条时，她就站到他身后，一只手扯着他的衣摆，将锅盖顶到他面前，替他遮挡可能会溅起来的热油。




25.  第二十五章   她期待着他的期待。……

　　浓郁的油香混杂肉香在房间里弥漫, 郑助理鼻子动了动，这诱人的荤腥味，光是闻味道就知道好吃。
　　
　　原来陆哥真的会做饭。
　　
　　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去, 连体婴儿一样站在一起的两人再次刺伤了他的眼睛, 也刺痛了他孤独打工人的心。
　　
　　小酥肉经过第一次油炸，表面金黄彭起, 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姜诗下意识拉扯小陆的衣摆，咽了咽口水。
　　
　　小陆转头看她, 从放在漏勺里拿起一块递给她, “先尝尝。”
　　
　　姜诗伸手去接, 他移开手, 目光沉静的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奇异的黑色。
　　
　　啊, 这坏兮兮的小表情，是调皮的狼狗小陆。
　　
　　他已经可以熟练转换两种状态。
　　
　　姜诗眉心轻蹙，不太能理解他想做什么。
　　
　　他淡淡的说：“张嘴。”
　　
　　视线往上, 瞄他一眼，乖乖张嘴。
　　
　　满满肉香的小酥肉在嘴里炸开, 还不是特别酥脆, 但调味完美, 咸香适中。
　　
　　一口咬下去, 肉汁四溢, 仿佛连神魂都被榨干, 而后稳稳落进胃里, 带来一阵暖意。
　　
　　她仰头，眨着星星眼，嘴巴上还有沾着些微油花, “好好吃！！！这真是天下最好吃的小酥肉，小陆yyds!”
　　
　　说话时，眼睛眯起，手扯着他的衣摆不住摇晃，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上下摆动，高兴地像个孩子。
　　
　　小陆微微垂眸，细长浓密的睫毛阖下，压住忽然泛起的种种心绪，手指不自然的屈伸两下，唇角缓缓翘起，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喜欢就好。”
　　
　　姜诗偏头看他一眼，他又变成那副脆弱易碎的模样，小酥肉有什么故事吗？
　　
　　可是上次吃的时候就没事。
　　不对，上次吃完饭他也自闭了。
　　
　　那次是因为她写小说。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小碎步挪到他身旁，挨得更近一些，肩膀轻轻撞他一下，“小陆为什么学做饭呢？还做地这么棒。”
　　
　　他轻笑：“小时候爸妈都忙，没时间照看我，时间一久就学会了。”
　　
　　“学会的时候是不是特兴奋？特别特别想展示给他们看？我记得我学会做黏土像的时候，一口气做了二十多个，特别特别想给爸爸妈妈看，想听他们夸我。他们超级忙，平时见面都得预约时间，不然根本见不到。那次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我捏的黏土像，约了二十多天都没有见到，他们行程太满了，后来黏土像被管家爷爷的狗啃坏了。”
　　
　　小陆一开始还笑着，慢慢的笑意消失，唇角翘起的弧度抿平。
　　
　　十几年前，枫城狭窄逼仄的居民楼。
　　
　　那时还叫纪衍川的小陆就住在其中一栋楼里，每天放学回家，推开家门永远都是寂静无声，晚饭钱压在烟灰缸下。
　　
　　有时候是一张，有时候是好几张，他通过生活费的多少来判断爸妈离家时间的长短。
　　
　　如果有一天桌子上只压了一张钱，他晚上会努力多做一些饭菜。
　　
　　自己吃一份，多出来的饭菜用漂亮的盘子和碗装好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用纱布罩子罩好。
　　
　　纪衍川小朋友从小就极其自律且独立，别的小朋友上下学需要爸爸妈妈接送时，他可以独自上下学，还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回家做完作业后练习乐器，独自吃饭，到点准时上床睡觉。
　　
　　父母对此很放心，几乎不怎么管他。只是偶尔长时间出门，才拜托奶奶过来看他。
　　
　　眼睫连眨几下，小陆回神，一边熟练将肉条放进锅中进行二次复炸，久远的画面在脑海中仍挥之不去。
　　
　　只是每天早上醒来，家中永远都只有自己。
　　
　　前一天晚上留下的饭菜，第二天仍是原封不动，第三天、第四天亦是如此。
　　
　　直到后来变坏长毛，又被倒掉。
　　
　　那时他好像就跟他们较上劲了，一直重复着做饭、等待，又变坏倒掉。
　　
　　不记得过去几年，厨艺精进不少，他却渐渐不再做饭了。
　　
　　姜诗偷偷觑着小陆的表情，明明是想哄哄他，连自己的童年糗事都拿出来说，怎么他好像更难过了？
　　
　　她抿抿嘴，将故事讲完：“我把那些黏土像从狗嘴下抢救出来，又用胶水黏好，分成两份，提着它们去了爸爸妈妈公司。他们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细细欣赏把玩，还认真发表了评价和感想。我一开心就大方的把黏土像全部送给他们了，允许他们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后来外公和爷爷去公司的时候看见了，羡慕极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又做了两套送给他们。”
　　
　　“……”
　　
　　她说话的样子严肃正经，好像真有其事一般。
　　
　　这可能就是小说作者的想象力与叙事能力吧？
　　
　　小陆认定她编故事哄他，明知道是假的，抿平的唇角竟不受控制的上扬，淡声说：“下次来我家，做其他好吃的给你，比小酥肉还好吃。”
　　
　　姜诗奇怪的看他一眼，明明在说童年糗事，他怎么又说到吃饭上了？
　　
　　但他好像又开心了起来，她也笑起来：“好啊，不过我可是很挑剔的。如果没有小酥肉的水准，我可能不会给高分。”
　　
　　小陆轻声哼笑，丝毫没放在眼中。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养活。
　　
　　默默围观的郑助理：……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
　　
　　晚餐终于上桌时，姜诗含泪吃下三大碗，用光盘对小陆的厨艺表达最高肯定。
　　
　　收拾好厨房，小陆回房换衣服。
　　
　　煮饭时身上不经意沾染到油渍和水渍，他有轻微洁癖。
　　
　　有条件的情况下是个极端讲究的人，此时就不能容忍自己穿着脏衣服和带着满身油烟味送姜诗回家。
　　
　　卧房房门关上，姜诗和郑助理在客厅坐着，相对无言。
　　
　　郑助理脸上神色变换莫测，眼珠乱转，就是不说话。
　　
　　姜诗看到堆在一起的玫瑰花束，起身走过去。
　　
　　好些已经枯萎，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竟然还放在房间里，她有些不解：“这些花为什么不丢掉？”
　　
　　郑助理：“……陆哥一直没有说要丢掉。”
　　
　　“原来他这么喜欢，可是坏掉了有一股腐烂的味道，都丢掉吧。明天我再送他新的。”
　　
　　“……好。”郑助理面上波澜不惊，心里的小人在地上疯狂乱滚。
　　
　　赵哥可能想像不到他在陆哥家每天过的有多痛苦，猝不及防就被塞一嘴狗粮。
　　
　　他相信陆哥是真的恋爱了，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向公司报告一下。
　　
　　陆哥这样级别的顶流，若是爆出恋情，那场面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郑助理一边觉得应该把事情跟公司说一下，至少要让赵哥知道，一边又纠结不已。
　　
　　陆哥最近看起来真的挺快乐，至少状态没有传闻中那么差，很难说这种改变是不是因为姜诗小姐姐。
　　
　　总之，就挺为难。
　　
　　-
　　
　　玫瑰花束又大有多，很占地方。郑助理将它们收拢在一起，放在钢琴旁的一片空间。
　　
　　姜诗的视线从玫瑰花束移到巨大的黑色钢琴上，琴盖敞着，走过去随意按动琴键，单调的琴音在房间里荡开。
　　
　　郑助理抬头看过来。
　　
　　“小陆很喜欢弹琴吗？”
　　
　　郑助理骄傲的仰头挺胸：“当然，陆哥弹琴可好听了。”
　　
　　说完意识到不对，她不是知道陆哥的身份吗？
　　
　　认识纪衍川的人都知道他弹得一手好钢琴，不仅如此，还会小提琴、大提琴、单簧管、小号等多种乐器。
　　
　　她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心里闪过一个极不可能的猜测，下午他去给陆哥化妆时，她明明见过陆哥本来的样子……
　　
　　她不会不认识纪衍川吧？
　　这太荒谬了。
　　
　　姜诗在钢琴前坐下来，琴键上散落着几张乐谱，拿起来一看，是还没有写完的乐谱。
　　
　　她扬起手里的五线谱，“这是小陆写的？”
　　
　　郑助理站起来，朝她走来：“嗯，还没有完成。”
　　
　　姜诗看了一会儿，将乐谱在琴架上摆正，手指轻搭上琴键。
　　
　　看一眼乐谱，下一秒轻快明丽的琴音在房间里炸开。
　　
　　郑助理脚步一顿。
　　
　　房间里换衣服的小陆听到声音，拉开门走出去。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灵动，身姿跟随乐音缓缓前后摇动，完全沉浸这曼妙的音律中。
　　
　　半成品的乐谱不长，姜诗弹奏完一遍，感觉弹得不完美，忍不住又弹了一遍。
　　
　　站起来时转身看到小陆，笑眯眯的走过去：“这首曲子真好听，感觉像走在漫天的玫瑰花海中，闭上眼睛就能闻到馥郁热烈的香味。浪漫，又不仅仅只是浪漫，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朦胧感觉。温暖、期待、忐忑、又柔软……那到底是什么呢？”
　　
　　小陆站着没动，望着她。
　　目光深深，又带点好奇。
　　
　　他做地曲子当然好听，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精准捕捉到他的情绪，特别是曲谱都尚未完成，更没有填词。
　　
　　她是个很怪的人。
　　
　　心底莫名升起兴奋的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松开，松开握紧，反复几次，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大概是一种期待吧。”
　　
　　“期待什么？”
　　
　　“……嗯，我还没弄清楚。”
　　
　　“那弄清了可以告诉我？”明亮清润的眼底此时也盛满期待。
　　
　　我期待着你的期待。
　　
　　“……好。”
　　
　　陆哥送姜诗回家，公寓大门关上的一瞬间，郑助理忍不住摇头。
　　
　　姜诗小姐姐攻势太猛，陆哥根本招架不住，这情形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
　　
　　安全到家，姜诗给小陆发了报备短信，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到零点，按照以往的作息，她该睡觉了。
　　
　　可情绪莫名高昂，根本睡不着。
　　
　　姜诗坐到电脑前，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抽出纯白带小碎花的《小陆同学观察日记》，将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在记录小陆同学的事情时，与他在一起的自己也被同时记录。
　　
　　他的举动，他的小表情，他的言语，他可能在想什么……看到这样那样的小陆时，姜诗的感觉、想法、心情也都被文字诚实记载。
　　
　　写完小陆同学观察日记，又抽出另一个本子，记录今天遇见的人。
　　
　　他们的穿着、谈吐，性格，有好有坏。不过有一些是她观察得来的结果，还有一些是她的推断和设想。
　　
　　因为遇见不少人，这部分工作量挺大，写完时已经凌晨两点多。
　　
　　姜诗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柔软小床，安然入睡。
　　
　　-
　　
　　深夜，月朗星稀。
　　
　　郑助理躺在床上，眼皮跳动。
　　
　　总感觉时不时听见一声琴音，侧耳去听，又没有了声音。
　　
　　翻身准备继续睡觉，冷不丁又是一道琴音，激地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反复几次后，他索性披衣起身，推开客房的门。
　　
　　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灯光柔和，但足以照亮室内情形。
　　
　　陆哥清瘦的身影坐在钢琴前，时而按一下琴键，俯身写一会儿东西，又坐正轻轻按一下琴键。
　　
　　“……”郑助理走过去，小声喊：“哥，你在做什么？”
　　
　　小陆回头，“抱歉，吵到你了？”
　　
　　郑助理摇头，吵到他倒不算什么，他看出来陆哥动作很轻，手指按上琴键很快就松开。
　　
　　大概除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他，其他人也听不见。
　　
　　独立公寓就是这点舒服自在。
　　
　　稍稍走近一点，陆哥手边摆着一沓乐谱，他不停在上面涂涂写写，偶尔停下来按一下琴键，又继续涂涂写写，像在攻克什么难关。
　　
　　郑助理定定站了一会儿，陆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再分出一丝多余注意力给他。
　　
　　由光影勾勒出的侧脸精致绝伦，时常被忧郁侵占的眼眸熠熠生辉，展现出蓬勃繁盛的激情。
　　
　　郑助理转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到陆哥手边，默默退开，回房继续睡觉。
　　
　　天要下雨，顶流想恋爱，这都不是他一个平凡打工人能左右的事情。




26.  第二十六章   我可以带狗上门。……

　　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姜诗从冰箱里拿出吐司面包和牛奶，简单用微波炉叮热，坐下来一边吃, 一边看手机。
　　
　　以往明明觉得很好吃的面包牛奶, 突然觉得寡淡起来，心里还想着昨晚吃过的小酥肉。
　　
　　小酥肉的记忆自然而然与小陆连接, 想起小陆，她猛然记起昨晚和郑助理说过的事。
　　
　　原来不知道小陆那样喜欢她送的玫瑰花, 如今知道, 这点小愿望她肯定要满足。
　　
　　其实她也很喜欢玫瑰, 她喜欢玫瑰优雅、热烈, 尽情绽放不遗余力释放自己的热情与美丽。
　　
　　昨晚回家太晚，没想起来预定。
　　
　　姜诗给花店打电话, 花店回复最快得等到中午才能送过去。她要地一直都是最大最新鲜的花束，每次都是接到预定后现场制作。
　　
　　查看小陆的课程表，他今天满课, 上午下午都是。
　　
　　姜诗想了想，觉得中午送过去正正好, 赶在他第四节课下课时。
　　
　　预定好玫瑰花束, 早餐也用完, 姜诗坐到电脑前, 开始一天的写作。
　　
　　她先写完一章《他又奶又甜》的新章, 放进存稿箱, 设定好发出时间。接着打开新的文档, 准备开始写《恶犬与蔷薇》的新章。
　　
　　这个故事原身写得还不算太长，只有几万字，但已经有了标红的VIP章节, 只是才几章。
　　
　　姜诗看了一下留言区，催更留言不少。
　　
　　因为她没有管理留言区，一开始催更的小宝贝好些都狂躁了，一个一个看下去，从留言内容能看出一条明显的情绪变化曲线：
　　
　　【2分：大大，饿饿，饭饭！】
　　
　　【2分：小萌物：求更新，求速肥，丢颗地雷作者大大赶快化身码字机！】
　　
　　【2分：等更中……】
　　
　　【0分：大大，求更新！】
　　
　　【0分：大大还在吗？】
　　
　　【-2：坑了（捂脸大哭）】
　　
　　……
　　
　　这变化太生动，姜诗仿佛看到一群星星眼的可爱崽崽从充满希望到日渐绝望，最后由爱生恨。
　　
　　莫名心虚。
　　
　　关掉评论区，立刻打开《恶犬与蔷薇》的大纲，她决定今天就复更！
　　
　　其实之前因为姜辞给了她灵感，她试着写过两章，当时感觉十分顺畅，但没有立刻放上去。
　　
　　今天看前两天写的章节，姜诗发现自己无法将男主重新代入姜辞，满脑子都是小陆。
　　
　　狼狗小陆的形象完全侵占了原本被姜辞占据的男主位置，他覆盖掉了姜辞在她脑海中形成的小狼狗形象。
　　
　　姜诗第一次见姜辞时，觉得他与小陆有些像，或者说现在的姜辞可能是高中时的小陆。
　　
　　她那时觉得姜辞就是她心中的小狼狗。
　　
　　可在见过小陆的小狼狗后，姜辞的形象就变得单薄。
　　
　　小陆强势、温柔、恶劣、霸道、脆弱，每一面都能激起她脑海中的回忆，每一个形容都对应一个画面。
　　
　　“……”
　　
　　姜诗苦恼的尝试多次，狼狗小陆的形象仿佛刻进她脑中生了根，挥之不去。
　　
　　哎——
　　
　　她叹一口气，将原来写的两章剪切保存进别的文档，重新开始写新章，任由狼狗小陆占据她的思维和手指。
　　
　　或许，因为她对姜辞还不够了解，又与小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姜诗认命的想。
　　
　　这次文思如泉涌，两章写完，姜诗还有点恍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思绪也十分流畅，好像唰一下就写好了。
　　
　　她仔细检查两遍，确定没有问题，一章直接发表，一章放进存稿箱，明天发布。
　　
　　坐在椅子上伸一个懒腰，起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她怕被手机分散注意力，码字时故意将手机遗留在餐桌。
　　
　　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她以为时间尚早，一看已经下午三点多。
　　
　　手机上有十几条新消息，小陆给她发了两条，下面一个发了十多条消息的是孟知鹤，姜诗先点开小陆的聊天框。
　　
　　十二点多一条：谢谢你送的花，不过以后不要再送花到学校了。
　　
　　或许因为没有收到回信，一点多时，他又发了一条：我很喜欢。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任何指代称谓，像是对前一条的补充，又像是在委婉道歉。
　　
　　姜诗立刻回复：“你喜欢就好啦。不好意思，刚刚在工作，没有看到消息。”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料想他在上课，她也不纠结，退出来看孟知鹤的消息。
　　
　　孟知鹤也是个十分奇特的人，姜诗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奇异的气质很吸引她。
　　
　　他对她也有一种莫名的热情。
　　
　　“诗诗诗诗，我是知知，起床没呀？”上午的消息。
　　
　　看时间是九点多，那时候她正在码《她又奶又甜》。
　　
　　随后每隔一小时就有一两条消息。
　　
　　九点半：“诗诗诗诗，小懒猪，还没起床吗？”
　　
　　十点：“诗诗诗诗，理我一下咯”
　　
　　[委屈巴巴.JPG.]
　　
　　十点半：“诗诗诗诗，是不是小陆不让你回我消息？”
　　
　　十一点：“诗诗诗诗——”
　　
　　……
　　
　　十五点：“诗诗诗诗，你失去我了……”
　　
　　[落寞离开.JPG].
　　
　　姜诗沉默一阵，一排“诗诗诗诗”，她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倒也没觉得孟知鹤烦，她只是不明白孟知鹤为什么这么热情。
　　
　　同学会时她观察过，他对别人并非如此，自己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他如此？
　　
　　总之她很好奇。
　　
　　“抱歉，一直在工作，手机放在一旁，没有注意到你的消息。”
　　
　　解释完，她又发了一条过去：“找我有什么事吗？”
　　
　　本以为不会立刻收到回复，对方却是秒回，仿佛时刻都捧着手机等待回信一般。
　　
　　“原来你在工作，难怪没回消息。那没事了，我理解！”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出去遛狗？”
　　
　　姜诗反应了几秒钟，“……你从上午找我，就是想跟我出去遛狗？”
　　
　　“嗯！”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狗上门。”
　　
　　随后，他发了一段狗狗的视频过来，是一只毛发蓬松的雪白萨摩耶，眼睛黑漆漆又圆溜溜，十分可爱。
　　
　　姜诗打字打了一半，准备委婉拒绝，看到萨摩耶纯洁无害的模样，默默消掉打好的字，回复：“好，我们在哪里见面？我来找你。”
　　
　　前世，她家的管家很喜欢养狗，温顺贤惠的金毛，自由灵魂哈士奇，聪明到可以送去上大学的边牧，微笑天使萨摩耶……它们陪伴了她很多时间。
　　
　　她自己不会主动养小动物，但看到那么乖的狗狗还是会走不动道儿，毛发蓬松一看就很好rua，吐着舌头的模样温顺又柔软。
　　
　　-
　　
　　小陆在上表演课，这节课是无实物表演。
　　
　　下课铃响起，老师停下来，同学们起身出门，赶往下一个教室。
　　
　　小陆也准备顺着人群出去。
　　
　　徐老师叫住他，跟他一起往外面走，“学习这段时间，我感觉你今天状态很不错。”
　　
　　小陆一愣，随即恢复平静：“谢谢老师。”
　　
　　他其实也有感觉，比起以往的无处着手，最近隐约知道该如何进入角色情绪，念台词时也能放得开了。
　　
　　徐老师笑眯眯的继续说：“说真的，我一开始没有想过你会进步如此快。你很踏实，看来也很有天赋，继续努力。”
　　
　　小陆谦逊的点头，与老师告别，去下一间教室的路上，抽空摸出手机看一眼。
　　
　　她回复了。
　　莫名松一口气。
　　
　　前段时间上过热搜后，很多人知道他在南电学习，开始有粉丝在学校门口堵他。
　　
　　出于安全考虑，学校如今拉了门禁，非校内人员进出需要登记，外送人员也不让入校。
　　
　　他今天下课出来，外送人员等在门卫室。他签收花束时被粉丝堵住，差点造成交通拥堵。
　　
　　郑助理接他回家时，他纠结一会儿，还是发了那条消息。
　　
　　不想因为自己给学校添麻烦，也暂时不想让她知道那个身份。
　　
　　仔细读完她的消息，小陆回道：“嗯，我很喜欢。没关系。”
　　
　　一路走到教室，还没有收到回复，忍不住又发了一条：“还在工作？”
　　
　　想到自己马上要上课，就算她回复，也没办法和她聊天，想撤回来。
　　
　　手指按住那句话，“撤回”的图标冒出来，最后还是松开。
　　
　　她要是想聊天，就陪她聊一会儿好了。
　　
　　可是，姜诗一直没有回复。
　　
　　-
　　
　　姜诗和孟知鹤约在离她家不远的公园见面，孟知鹤开车过来，三十分钟就到了。
　　
　　他见到姜诗十分开心，隔着老远就又蹦又跳的打招呼。
　　
　　待走近，他牵在手里的萨摩耶对她也非常亲近。
　　
　　狗狗大抵都是这样亲人，绕着她转圈圈，蓬松的白毛毛不消一分钟就蹭满她裤腿，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的望着她，前肢扬起想往她身上搭。
　　
　　孟知鹤往后拉了一下过于热情的萨摩耶，瞧着她只有一个人，有点诧异：“小陆没和你一起过来？”
　　
　　姜诗也很诧异：“你是想叫我们两个一起陪你遛狗？”
　　
　　“昂，我以为你们住在一起，你来他肯定会来啊。”
　　
　　“……他今天满课，没办法出来。”姜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这样啊。”孟知鹤的样子十分失望。
　　
　　“……你为什么想见小陆啊？上次你们好像也没怎么说话。”
　　
　　孟知鹤皱眉，有点为难。
　　
　　姜诗看出他不想说，没有再问，陪他带着叫大白的萨摩耶在公园里散步。
　　
　　这处公园有很大的草坪空地，不少养狗家庭下午都来这里遛狗。
　　
　　大白跟别的狗狗疯玩一阵，又绕着大路跑了几圈，终于是累了，舌头吐出来趴在路中间，再也不愿意走。
　　
　　孟知鹤喂它喝了点水，拉着它到路边歇着，自己跟姜诗坐在草地上聊天。
　　
　　姜诗瞧见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拿出水笔开始写东西，偶尔跟她搭一句话。
　　
　　视力5.0的人，微微探身：“你在写什么？”
　　
　　孟知鹤：“记点笔记，我怕回去忘了。”
　　
　　姜诗清楚看到他在本本上记录的东西全都与自己有关，仔细一看，又觉得那格式十分眼熟。
　　
　　……就像她平时收集素材的记录格式，虽然不是一模一样，却也有七分相似。
　　
　　“孟知鹤，难道你……是小说作者？”
　　而自己，是他的素材。




27.  第二十七章   互为工具人这种事。……

　　孟知鹤猛地把小本本收起, 抬起头来，一脸戒备，“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诗还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觉得很有意思, “那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记录一下我家狗狗的状态和心情, 狗狗的健康管理明白吗？”
　　
　　记录狗狗……
　　
　　姜诗无语：“别藏了，我刚刚都看见了。你写的全是我, 旁边还有角色性格设定, 你是在观察我做人物素材, 对吗？”
　　
　　孟知鹤随手将本本揣进兜里,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他一脸顽固，姜诗也不和他争, 平静的问：“你是哪个网站的作者呀？”
　　
　　“万木中文网。”孟知鹤下意识回道，说完才意识到被套路了。
　　
　　万木中文网是一个挺有名的男频网站，姜诗水论坛时, 看见过这个名字，大体有印象。与她所在的浪江一样是一个大网站, 只是主打方向不一样。
　　
　　既然都是写网络小说, 应该有共通之处。
　　
　　最重要的是这是姜诗第一次见到自己以外的小说作者。
　　
　　她一直认为自己还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网络小说作者, 不知为何遇见孟知鹤之后, 突然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十分感兴趣的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写的？签约了吗？成绩好吗？”
　　
　　孟知鹤的心理防线意外脆弱, 被问出所在网站后, 干脆坦白：“当然签约了, 写了快十来年，成绩马马虎虎。”
　　
　　十来年……
　　
　　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也就是说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写小说, 一直坚持到现在。
　　
　　不管成绩如何，单能坚持十年这一点，就很厉害。
　　
　　“笔名可以说吗？我想看看你的书？”
　　
　　孟知鹤傲娇的扬起脑袋，慢慢摇头：“笔名就是命。”
　　
　　姜诗从荷包里掏出小本本，递给他看，“这是我的。”
　　
　　孟知鹤瞟一眼，立刻抬起头，神情怔愣，“你也？”
　　
　　她重重点头，“嗯，我也是。”
　　
　　四目相对，眼中都流露出复杂情绪，孟知鹤一把抓住姜诗的手：“挚友！”
　　
　　姜诗亦回握住，沉声道：“挚友！”
　　
　　两人友谊的小船在两声“挚友”中迎风而长，哗啦哗啦变成友谊大游轮，立刻扬帆起航。
　　
　　聊了一会儿后，孟知鹤羞哒羞哒的说出笔名：“闲云野鹤，我的笔名。”
　　
　　姜诗也就顺势查了一下，手指快速滑动，看完长长的作品表以及挂在他身上的各种称谓，有些迷茫：“这种程度竟然只是‘成绩马马虎虎’？”
　　
　　他从十多年前开始写小说，至今已有二十多部作品，除了最初的几本短篇，其余都是上百万字的长篇，文笔洒脱，叙事宏大，出版、改编一条龙，数部作品被改编成游戏、动漫、影视剧。
　　
　　姜诗：……从未想过网文圈天花板如此之高。
　　
　　孟知鹤十分淡然：“你呢？写的怎么样？”
　　
　　姜诗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报了笔名。
　　
　　孟知鹤快速翻了一圈，抬起头来：“你还是个小萌新嘛。”
　　
　　她点头。
　　
　　孟知鹤摸摸趴在一旁的大白，突然说：“诗诗，我教你写小说吧。”
　　
　　“嗯？？？”姜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不用了，我自己琢磨就是，而且我们写的故事核心都不一样。”
　　
　　“虽然方向不一样，但叙事结构、故事框架设计我可是很有心得哦，你学了绝对不吃亏。”
　　
　　“没事，我可以看书学。”
　　
　　孟知鹤：“……你就让我教你嘛，我真的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徒弟。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怎么会过意不去？”
　　
　　“你以后还愿意跟我见面吗？”
　　
　　……啊，就是还想拿她当素材。
　　
　　姜诗想了想，倒也不讨厌，“嗯，我们是朋友嘛。”
　　
　　孟知鹤眼里一瞬间有了神采，“放心，诗诗，为师一定把毕生经验都教给你。”
　　
　　“……谢谢师父。”
　　
　　就这样，姜诗被迫拥有了一位堪比男妈妈的网文师父。
　　
　　和孟知鹤畅聊确实给她不少启发，而她小本本上关于孟知鹤的那一页也多了很多内容，都是她原来未曾设想过的走向。
　　
　　嘛，互为工具人这种事，习惯就好。
　　
　　-
　　
　　《恶犬与蔷薇》复更后，反响不错，姜诗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读评论：
　　
　　【好甜好甜，摩多摩多(*^▽^*)】
　　
　　【扶朕起来，我还能嗑！】
　　
　　【这样的恶犬也太萌了，又A又可爱，想拥有同款恶犬！】
　　
　　【大大，多更点，营养液全都给大大！】
　　
　　……
　　
　　姜诗觉得自己也快被这群可爱的读者小崽崽们甜晕了。
　　
　　愉快的翻开大纲，准备来个爆更，看完后面几章走向，默默收回爆更豪言，给孟知鹤发消息。
　　
　　她需要观察一对路人作为副cp参考，但场景有点特殊，至少她从来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
　　
　　小陆最近很忙，没有主角互动情景需要参考时，她大多数时候和孟知鹤一起出去取材。
　　
　　约好出门时间，她起身收拾自己。
　　
　　换好常服，手机响起新信息提示音，拿起一看，姜诗激动地在原地跳起来。
　　
　　浪江网站每月月初结算稿费，她前几天在后天申请，今天就打到账上了。
　　
　　她数了一下，扣出税款后，勉强有五位数进账。
　　
　　当然这部分稿费并不全都是她挣得，包含了原身自己连载时的稿费，还有已经完结的旧书收入。
　　
　　其中大约有五分之一是她的劳动所得，生平第一次以这种形式领到工资，姜诗高兴地眉飞色舞，出门时都哼着歌。
　　
　　-
　　
　　孟知鹤站在一壶春茶楼楼下，姜诗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他，“这是茶楼？”
　　
　　“嗯，喝茶的地方，也是麻将馆。”
　　
　　《恶犬与蔷薇》里有对副cp是一对麻将夫妇，平日最喜出入麻将馆。
　　
　　恶犬有一段时间穷的没办法，混迹于麻将馆，赚点生活费，一来二去和副cp有了交情。
　　
　　麻将夫妇在故事大纲中着墨不多，但对男主恶犬来说很重要。
　　
　　他们是一对平凡的小夫妻，生活之余的消遣就是摸摸小牌，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恶犬偶然撞进那家麻将馆，偶然与麻将夫妇相识。后来恶犬出事，两人帮了他一把。
　　
　　对恶犬来说，这两人就像他兄嫂一样的存在。
　　
　　姜诗读大纲的时候觉得这对麻将小夫妻很有趣，平凡又有人情味，她很想把这对角色塑造好，奈何又卡在了场景部分。
　　
　　她从未接触过麻将，也不知道麻将馆是什么样子。
　　
　　跟在孟知鹤身后上楼，还未走近，男人的争论声、女人的笑声、砸牌的清脆声音以及小朋友的喧闹声混杂着传进耳中，在姜诗眼前勾勒出一副热闹无比的场景。
　　
　　待真正进入茶楼，人声鼎沸，每一张桌子上都围满人，边上看牌的人和打牌的人一样多，大多数是中老年人。
　　
　　鬓边花白，甩牌时却中气十足，精神矍铄出手有力。
　　
　　另一边两个老人不知在争论什么，面红耳赤，声音大得快把房顶都掀翻。
　　
　　姜诗一副见世面的样子：“原来如此，这就是麻将馆。”
　　
　　如果没有来过，她确实难以想象会是这样的场面。
　　
　　热闹，好像又不仅仅是热闹。
　　
　　捆着独马尾的服务员看她二人迟迟不入坐，过来招呼道：“那边还缺两个人，两位拼桌吗？”
　　
　　“啊？”
　　
　　姜诗和孟知鹤糊里糊涂被服务员带到少人的桌子，又糊里糊涂的坐了上去。
　　
　　她和孟知鹤相对而坐，旁边分别是一个笑起来很甜的女生和一个面相温和穿旗袍的中年妇人。
　　
　　姜诗给孟知鹤发消息：“怎么办？我不会呀。”
　　
　　孟知鹤：“我也不会，反正是取材，就体验一下咯。”
　　
　　姜诗被说服，旁边两位牌友看起来也不是凶狠之人，本来就是取材，就当实地体验市井生活好了。
　　
　　年轻女孩子和旗袍妇人对视一眼，眼中意味不言自明。
　　
　　难得的小肥羊。
　　
　　-
　　
　　陆镜正在润饰前几天做好的曲子，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音，他动作一顿，没有立刻看手机。
　　
　　过了几秒钟，手机再次响起。
　　
　　小陆放下水笔，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栏第一个头像，是姜诗。
　　
　　“小陆小陆，你会玩麻将吗？”
　　
　　“小陆小陆，可不可以来一壶天茶楼接我？”
　　
　　“我和孟知鹤被困在茶楼不让走了……”
　　
　　【崩溃大哭.JPG.】
　　
　　小陆皱眉，“你和孟知鹤在茶楼？”
　　
　　“嗯嗯，他带我来茶楼取材，我们输得回不了家了。”
　　
　　“……”她怎么会去茶楼那种地方？
　　
　　小陆想不明白，看着那崩溃大哭的表情包，他也哭笑不得，起身准备回房换衣服，同时发消息过去：“你等我一下，马上过来。”
　　
　　“一定要来啊。”
　　
　　【星星眼期待.JPG.】
　　
　　一个多小时后，小陆在茶楼门口与匆匆赶来的钟晓玲相遇，脸上具是苦笑。
　　
　　钟晓玲还有一些硬忍但没忍住的咬牙切齿。
　　
　　他们来的时候，茶楼里已经散了大半桌子。
　　
　　姜诗那一桌在角落的位置，已经没有在打，但赢了钱的小姐姐和中年妇人坐在位置上，脸色十分不好看。
　　
　　看到来接人的两人，旗袍妇人率先出声：“你们是家长吗？快把他俩接走吧，输不起就不要来这种地方玩嘛。”
　　
　　孟知鹤不服气：“知道我们是新手，你们俩故意放牌，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旗袍妇人一拍桌子：“你可别瞎说啊，我们可是正正经经的玩儿。”
　　
　　另一个女生也说：“对，不就几百块钱嘛？输不起进什么茶楼啊？”
　　
　　姜诗是真的不懂，从头到尾都很懵，坐上桌子就一直在输。
　　
　　钱其实没输多少，就几百块，但孟知鹤中途说旁边两人在做局，互相使眼色专门放牌坑他们。
　　
　　旗袍妇人突然就发火了，推牌不玩了，又不让他俩走，必须得把话说清楚才放人。
　　
　　倒是这会儿，小陆和钟晓玲过来，旗袍妇人又突然松口，让他俩走了。
　　
　　孟知鹤一腿横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不愿起身：“分明就是你们玩牌使诈，搞得好像我们不讲道理？我不会走，钟晓玲，你来跟她们打！”
　　
　　钟晓玲：？？？
　　
　　孟知鹤扭头：“小爷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钟晓玲：“那你倒是自己争口气啊。”
　　
　　“我这不是打不过嘛。”
　　
　　“……”钟晓玲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恨恨的在他的位置坐下，撩起衣袖道：“真是服了你了。”
　　
　　姜诗仰头眼巴巴看着小陆，也不说话。
　　
　　小陆闭了闭眼，沉声道：“起来，我替你打。”
　　
　　旁边年轻女生瞅了小陆好几眼，“帅哥你会玩儿吗？不会我教你啊。”
　　
　　说着眨眨眼，毫不避讳的朝他抛媚眼。
　　
　　小陆掀唇浅笑：“不必，我玩儿地尚可。”
　　
　　姜诗惊奇，他竟然连麻将都会玩儿，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小陆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四十分钟，不论输赢，时间到了就撤桌。”
　　
　　说着转眸看向姜诗，“家里炖了汤，晚点去我家吃饭。”




28.  第二十八章   我直接嗨，老公！

　　旁边的小姐姐觉得牙酸, 起牌直接碰掉小陆的三筒，钟晓玲接手碰掉小姐姐的妖姬，重新轮转摸牌。
　　
　　姜诗看见小陆摸到一张三条, 手里有二条和四条, 刚好卡在中间，运气不错, 顺手丢出不要的九筒。
　　
　　一桌四个人都是会玩儿的，节奏很快, 过去才没几分钟, 小陆推掉面前的牌, 将刚刚摸到的七条翻过来卡在正中, “和牌。”
　　
　　三位女性没有说话，默默开钱, 不过才刚开始而已。
　　
　　姜诗却是非常开心，玩了一下午，这是第一次往兜里收钱。
　　
　　小陆将钱捡了顺手丢给她, 自己一分不沾。
　　
　　孟知鹤在对面看得眼热，催促钟晓玲：“你行不行啊？”
　　
　　钟晓玲火气正大：“我不行你行, 你来你来！”
　　
　　孟知鹤扭搭扭搭, “姜诗的小陆那么厉害, 你也不能输。”
　　
　　钟晓玲被烦的不行, 话没怎么过脑就吼了出来：“人小陆是姜诗的, 你又不是我的！”
　　
　　吼完垂下眼眸, 耳朵泛红, 出牌时都温柔了许多。
　　
　　孟知鹤被吼得一愣，低下头，理亏的不敢再闹。
　　
　　姜诗和小陆是一家人, 而他还是野生的，没有撒娇的资格。
　　
　　姜诗捂嘴，惊讶的看向钟晓玲。
　　
　　她就说他俩一直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穿旗袍的中年妇人从手包里掏出一盒细烟，点燃一根，放在嘴边吸一口，食指和中指夹起，翘在桌边，不悦道：“打牌就打牌，少腻腻歪歪。”
　　
　　小陆瞥旗袍妇人一眼，微微蹙眉，出牌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几圈下来，几乎把把都赢。
　　
　　年轻女生见形势不对，起身想走。
　　
　　钟晓玲按住她，“他们两个小呆瓜输得掉裤子，想走你们不让，这会儿你想走，也得问问姑奶奶我同不同意？坐下！说好了四十分钟，还有一半时间。”
　　
　　姜诗眼前一亮，钟晓玲好飒！
　　
　　她和孟知鹤刚好可以放在一本观察日记里，以前都没发现她这么有趣。
　　
　　年轻小姐姐想走走不了，和旗袍妇人对视一眼，准备用对付姜诗和孟知鹤的法子对付两个家长。
　　
　　可惜天外有天，小陆和钟晓玲精明多了，根本不给她们机会。
　　
　　两个人走牌极快，抓到牌能走立刻走，或胡或摸，绝不留牌做大龙。
　　
　　四十分钟结束，姜诗将手里的钱仔细一数，她输掉全部赢回来，竟然还有多。
　　
　　她崇拜的看向小陆：“好棒，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小陆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钟晓玲那边战绩稍微差一点，但也赢回大部分。
　　
　　孟知鹤其实不在意输掉多少钱，他只是讨厌被人当肥羊宰。
　　
　　从茶楼出来开开心心拿着钱说请姜诗和小陆一起去吃火锅。
　　
　　姜诗委婉拒绝，表示要去小陆家蹭饭。
　　
　　-
　　
　　小陆家晚上炖了清鸡汤，又有宫保鸡丁、菠萝咕咾肉、白灼菜心，配酱腌萝卜片和小黄瓜。
　　
　　除了咸菜，其他都是小陆做的。
　　
　　满满一桌家常菜，姜诗含泪吃下三大碗，最后很没有淑女气度的瘫在椅子上：“呼呼，好饱——”
　　
　　小陆没有出声，姜诗感觉有点奇怪。
　　
　　他今天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理她。
　　
　　难道身体不舒服？
　　
　　郑助理在洗碗，小陆回房间换衣服，准备等下送她回家。
　　
　　姜诗走到郑助理身边，小声问：“小陆他最近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郑助理一愣：“没有啊，您发现他不舒服？”
　　
　　她摇头，“没有，可是他今天有些沉默，也不爱笑。”
　　
　　“……可能是不开心你跟别的男生出去，没有告诉他还让他收拾烂摊子吧。”陆哥出门前抓他紧急化妆，大致情况他都知道。
　　
　　姜诗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应该不会呀，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郑助理：“……”
　　
　　“对了，前两天他让我不要送玫瑰去学校，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助理回想起当天学校门口的盛况，摸了摸额头渗出的冷汗，又记起陆哥的嘱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瞎诌：“我觉得陆哥应该是不喜欢从外送员手里收到花束，不管是什么礼物，他更希望你能亲手送给他。”
　　
　　姜诗摸着下巴点头，深以为然。“原来是这样，那下次我一定亲手送他。”
　　
　　-
　　
　　趁着新月伊始，姜诗鼓足力气埋头苦写几天，攒了一点存稿，《他又奶又甜》和《恶犬与蔷薇》两本书的更新终于都步入正轨。
　　
　　闲不下来的她默默掏出第三本书的大纲，这是原身三开的最后一本书，只写了两万多字，但大纲和人设十分详细。
　　
　　这本书叫《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讲述的是面冷心冷又矜持克己的大佬被可爱娇妻治愈的甜蜜故事。
　　
　　天之骄子的多金大佬被命运捉弄，因为车祸落下残疾，跛了一条腿。因此与原本心爱的人错过，心灰意冷之下娶了自小定下婚约的女人为妻。
　　
　　与他有婚约的女人是爷爷朋友的孙女，因为这位朋友年轻时救过大佬的爷爷，两家原本约定为儿女亲家，可惜两家生的都是儿子，这才把婚事又约定在孙子辈。
　　
　　大佬的未婚妻即是女主，家世普通，祖上再努力三辈子都赶不上大佬家的底蕴深厚。
　　
　　长相也普通，大纲里描述是圆脸爱笑的小姑娘，连性格也是一张乖乖牌，不哭不闹，温顺听话。
　　
　　姜诗皱眉看着女主的设定，她无法想象这样被动的女主要怎样撩动同样被动的禁欲大佬。
　　
　　或许因为双方都很被动，原身才将这个故事设定成先婚后爱，给与他们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互相了解。
　　
　　姜诗觉得这个故事对她来说很难，蕴藏在平淡中的真情往往最难描写。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将整理好的情节梗概发给小陆。再难也要冲，不跨过这个坎，她就无法成为真正优秀的言情小作者！
　　
　　那边显示接收，却没有任何回复。
　　
　　麻将馆事件之后，小陆一直这样，高冷少言，也不主动戳她。
　　
　　她这段时间忙于码字，好几天没和小陆见面，心下终于有了一点不妙的感觉。
　　
　　“小陆，新的故事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正在看，晚点回你。”
　　
　　冷冰冰又公事公办的语气。
　　
　　“……好，我等你。”
　　
　　姜诗觉得她和小陆提前进入了禁欲大佬和小娇妻模式，阴阳怪气的大佬和受气包小娇妻……
　　
　　小陆对待工作，依然展现出超高专业性，当天晚上就将新造型定妆照发了过来。
　　
　　姜诗看到图片里戴着金丝边眼镜，左边眼角一滴泪痣，薄唇轻抿，神色骄矜又忧郁的大佬小陆，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打了一排字过去：“我直接嗨，老公！”




29.  第二十九章   第一次在整活上输给小陆。……

　　郑助理坐在小矮凳上收拾化妆用品和工具, 陆哥这次的妆容超出以往，对妆容的高级感和自然要求非常高，光试妆就试了三版, 终于搞定。
　　
　　结束时, 陆哥坐在油画布景前，姿势端正严肃, 请他拍了一张简单的定妆照。
　　
　　他猜陆哥是想发给姜诗小姐姐。
　　
　　如今他百分之九十确定陆哥和姜诗小姐姐在玩角色扮演游戏，但并不是他想的那种角色扮演。
　　
　　只是独属于他们的一种特殊相处模式, 心里松一口气, 陆哥在他心中的偶像形象没有彻底坍塌。
　　
　　同时又忍不住猜测：陆哥以前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没人愿意陪他玩角色扮演？
　　
　　收拾好东西抬头, 不知道姜诗小姐姐回了什么, 刚刚还一身禁欲大佬气质的陆哥耳朵泛起红、潮，眼睛水亮, 和最近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小陆注意到郑助理探究的视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两步停下来, “帮我订个东西。”
　　
　　吩咐好要郑助理准备的东西，小陆快步走回房间, 啪嗒一下关上房门。
　　
　　随意将手机丢在床上, 独自在床边坐了整整五分钟没动弹。
　　
　　“我直接嗨, 老公！”
　　
　　“嗨, 老公！”
　　
　　“老公！”
　　
　　明明发过来的是文字, 他却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笑容明媚的模样, 还有娇软甜甜的声音……
　　
　　心脏不受控制的鼓噪, 血液流动加快，脸颊发热。
　　
　　知道是剧情设计，想象那个情景却很难适应。她设计的情节总是那么大胆,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按这个进度，过不了多久就该……
　　
　　小陆觉得需要找时间跟她谈谈情节设计的尺度问题，手机再次响起新消息提示音，“小陆小陆，人呢？”
　　
　　“什么事？”
　　
　　“约会那天，我会提前到你家，毕竟是夫妇，从一个家门出去的仪式感还是得有。”
　　
　　“……好。”
　　
　　-
　　
　　约会这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为了体会小娇妻女主的心理和状态，姜诗决定还是先从服装着手。
　　
　　原身的衣服大多都还蛮符合小娇妻的个性，小家碧玉又温婉动人。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中长连衣裙，化了淡妆。
　　
　　耳朵上戴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耳钉，脖子上挂的是小陆送给她的红宝石爱心吊坠。
　　
　　大纲里，大佬与小娇妻第一次见面时，送过她一件简单的见面礼。
　　
　　其实是出于礼节，让助理准备的礼物。
　　
　　小娇妻最初以为这是大佬精心为自己挑选的礼物，非常珍惜，是故事开始的契机，也为后续剧情设置了一个小虐点。
　　
　　姜诗决定将红宝石吊坠假设成陆大佬送她的第一件不走心礼物，借以体会小娇妻的心理变化。
　　
　　收拾好自己，拎上手包出门。
　　
　　到小陆家时，郑助理出来开门，一只手里还拿着化妆刷。
　　
　　姜诗推门进去，小陆坐在饭厅的椅子上，桌子上是各个品牌的化妆品。
　　
　　他抬眼就看到她脖子上的红宝石吊坠，神色一顿，默默垂下眼，“马上就好，稍等我一会儿。”
　　
　　姜诗靠在桌边，好奇的观察郑助理施展神奇换头术，“不着急，我就是想看你化妆，才特意过来早一点。”
　　
　　两只手张开，食指和大拇指交叠，形成一个长方形相框，闭上一只眼对焦，将正在化妆的小陆框在画面中，“我真该立刻买个拍立得，好想把这一幕保存下来。”
　　
　　带着一半妆容的小陆此时像处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存在，一半脸很美丽，另一半画出来的脸，美丽又有一些可怕。
　　
　　不知是不是已经渐渐适应小说作者的身份，她越来越习惯记录身边的点点滴滴。
　　
　　郑助理说：“用手机拍呀。”
　　
　　姜诗摇头：“不一样的，手机拍下来的画面还是存在于手机里，看得见摸不着，删除数据就会不见。可如果是拍出来的照片，就有了依托的载体，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就好像抓住了时光。
　　
　　郑助理摇头，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在他看来，手机拍出来的照片在删除之前，也可以洗出来，同样不会消失。
　　
　　半个小时后，小陆的妆容完成。
　　
　　他回房间换了一身精英商务装，衬衣扣紧到脖子最顶一粒，系着领带，浅色休闲西装完美修饰精瘦英挺的身姿。
　　
　　面容精致，神情冷淡，薄唇紧抿，戴着讲究的金丝边眼镜，发型也是很古典的中分，坐在轮椅上，气质优雅又忧郁。
　　
　　简直就是言情小说男主颜值天花板，叫老公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姜诗由衷在心里赞叹，然后指着轮椅，疑惑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小陆：“他刚遭遇车祸不久，脚没有痊愈，出入自然得坐轮椅。”
　　
　　“……你说地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连这个细节也复原。”
　　
　　原书大纲里，大佬的脚一开始在治疗，养伤时进出都靠坐轮椅，那是他性格最阴郁无常的时候。
　　
　　她原本觉得进出坐轮椅这一点在现实中实在不现实，只想走一走剧情，“那进出都要我推你吗？”
　　
　　小陆朝郑助理递眼神。
　　
　　郑助理从胸口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双白色薄手套，戴好后弯腰朝姜诗行礼，“夫人，我是先生的管事，负责先生出行的一切事物。”
　　
　　姜诗忍不住拍手，第一次在整活上输给小陆，只想说一个字：“绝！”
　　
　　郑助理面色自然，看起来适应良好。
　　
　　昨晚陆哥找他签了一份新的保密协议，另外开出一份薪资，工作内容是配合他和姜诗玩角色扮演跑龙套，走剧情。
　　
　　郑助理一开始十分不安，想委婉拒绝，但陆哥开口，薪资是他做生活助理的三倍。
　　
　　工作时间不变，薪资提升三倍。
　　
　　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他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三人准备好出门。
　　
　　-
　　
　　这次约会的情景设置是刚结婚的大佬和小娇妻尝试培养感情。
　　
　　约会是小娇妻鼓足勇气提出来的，但约会地点和时间都是大佬决定，小娇妻无条件听从安排。
　　
　　小陆拿到的剧本里，这一次用餐并不愉快，他再一次看清这个女人无法与他并肩。
　　
　　她的学识、眼见和从小受到的教养都与他完全不匹配，现实和身体原因叠加，心中烦闷不已。
　　
　　而姜诗手里的剧本，除了要演出小娇妻在大佬面前的无措自卑，还有一个隐藏情节，她为大佬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作为他送给她的那件见面礼的回礼。
　　
　　小陆此时并不知道还有这个情节。
　　
　　-
　　
　　枫城市内某高级餐厅。
　　
　　门童推开门，郑助理推着陆先生进入餐厅，姜诗提着包目光忐忑的跟在他身旁。
　　
　　餐厅里已有几桌客人，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商务人士，隐约将视线投向进门的三人。
　　
　　第一眼看到陆先生的脸，眼中满是欣赏和惊异，这张脸未免太过漂亮，其后才注意到他坐在轮椅上，众人目光一瞬间变得遗憾。
　　
　　陆先生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神情冷然又孤默。
　　
　　他身旁的女士显得十分突兀，在这种精英聚集的高级商务场所，她竟然穿着一条劣质仿造奢侈品的长裙，手里拿的包目测价格不超过200块。
　　
　　表情夸张，带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村气，看得人直摇头。
　　
　　两人言行举止差异太大，怪异又引人好奇，这样的两个人一起出现，会是什么关系？
　　
　　陆先生和姜诗在侍者的带领下，在预定位置入座。
　　
　　因为身体不便，陆先生的椅子被侍者撤下，他就坐在轮椅上。
　　
　　姜诗拉椅子动作太大，再次引起周围人侧目。
　　
　　她不好意思的看一眼陆先生，陆先生面色沉沉，并未看她一眼。
　　
　　她低下头，掩饰眼中的落寞不安。
　　
　　失魂落魄的坐下来时，又不小心打翻手边的水壶，侍者赶紧过来收拾。
　　
　　他们隔壁桌坐着一位女士，大约十分钟前她丈夫也在这里，两人沉默的喝茶。
　　
　　五分钟前丈夫接了个电话，抛下她离开。
　　
　　高女士安静的坐在原处，没有起身去追，即便知道他要去哪里。
　　
　　面前的红茶渐渐冷掉，跟她的心一样。
　　
　　姜诗三人进来时，她的目光最先落在姜诗身上，随后才看到她身旁的男人，嘴角缓缓扯出嘲讽的弧度。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姜诗忐忑的将菜单递到男人面前，“小……陆……先生，你看看想吃什么？”
　　
　　大佬陆微微撇头，望向窗外，良久才施舍般的出声：“随意。”
　　
　　他们在的餐厅位于市内最繁华的一座商务楼最顶层，四周围以单面透明玻璃墙，可以360度俯瞰这座城市美景，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姜诗手里举着菜单，知道在演戏，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握拳：这样的男人她一点都不喜欢！！！
　　
　　但是！
　　
　　小陆演这种别扭型男主还真得心应手，瞬间就让人想打他，这也是一种演技进步吧？
　　
　　相比而言小娇妻太卑怯，一味退让包容，她感觉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大佬陆擦出火花。
　　
　　想调整小娇妻的性格设定。
　　
　　男主是一个身体有残疾的人，这已经形成一个心理创伤，正是虚弱无力的时候。
　　
　　作为女主，此时怎么做才不惹人厌烦？
　　
　　她低头思索一阵，收回手，温柔的说：“陆先生要是无法做决定，那就我帮你点？”
　　
　　高贵冷艳的陆先生转过头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姜诗招来服务员：“陆先生吃虾过敏，我们就不点虾了。陆先生不喜欢吃洋葱，配菜里有洋葱的也不要，那就这道、这道，还有这道。另外，我们陆先生意外的有些孩子气，喜爱甜食，麻烦先上一份焦糖布丁。”




30.  第三十章   L·J.

　　侍者下去后, 大佬陆终于愿意正眼看小娇妻姜诗，“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不要想着在我身上使, 娶你只是因为爷爷和你家的约定。”
　　
　　姜诗点头, 笑容恬淡：“昨天郑管事跟我说起先生的饮食忌讳，我记了下来。你不要多心, 我也只是想在这个家里好好生活。”
　　
　　小娇妻在说这话的时候，卑微又真诚, 怀揣着一袭热忱, 想照顾好瘸腿后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的大佬。
　　
　　大佬陆似乎被气到了, 扭过脸不再说话。
　　
　　没一会儿, 菜上来了。
　　
　　小娇妻尽职尽责照顾大佬陆的感受，大佬脸色依然冷硬, 眉心紧蹙，似乎十分不满。
　　
　　只有站在一旁的郑助理看到，大佬陆低着头沉默的将小娇妻夹进碗里的菜一一吃完。
　　
　　高女士就在邻座, 餐厅里环境十分幽雅，哪怕两人对戏时刻意压低声音, 她还是听到了事情始末。
　　
　　再看向姜诗时, 眼中带了怜悯, 也有嘲讽。
　　
　　总有飞蛾扑火的人, 不信命, 以为真心可以捂热石头。
　　
　　殊不知石头根本就没长肉, 怎么捂都不会热, 不过是做无用功。
　　
　　用完餐，气氛稍有缓和，姜诗趁机提议：“这附近公园的花开得正好, 你可以陪我走走吗？”
　　
　　高女士在后面听到，心中暗嗤：“他怎么会答应？男人虽然腿有残疾，举止涵养无可挑剔，一看就出身豪门，自家花园说不定都比公园大，怎么会愿意去那种吵闹又不私密的地方？”
　　
　　然后她就看见举止涵养俱佳的男人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应允了女人的提议。
　　
　　姜诗一行人离开时，高女士鬼使神差的起身，付完账跟了上去。
　　
　　-
　　
　　郑助理帮忙将大佬陆和姜诗送到公园入口，姜诗接手推大佬陆往公园里面走。
　　
　　两人一路看花赏景，走走停停，十分悠闲惬意。
　　
　　公园空旷，高女士不敢跟得太近，所以听不见二人说了什么。
　　
　　姜诗手底下推着小陆，并不费劲，但她心情不太美丽，正在跟小陆抱怨：“你这大佬演得太无情，我爱不起来。”
　　
　　大佬陆：“……”
　　
　　“可不可以在保持禁欲的人设上，增加一点可爱元素？”
　　
　　“嘴硬心软？”
　　
　　“嗯……这就和傲娇奶狗属性重合了。”姜诗挠眉毛，“总之我就是觉得爱不起来。”
　　
　　“……”
　　
　　她一分钟之内说了两遍“爱不起来”。
　　
　　小陆低下头，深受打击。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禁欲大佬这人设跟他以前工作时的状态很接近，所以他感觉没什么难度。
　　
　　就是又冷又酷，疯狂搞事业就对了。
　　
　　明明粉丝都很喜欢他敬业工作的样子，她为什么不喜欢？
　　
　　陆陆头秃。
　　
　　“……也没事，慢慢来嘛。前几次我们也是琢磨好久才找对方向。”姜诗体贴的说，转而又问，“第一次坐轮椅出行，什么感觉？”
　　
　　小陆还在琢磨“禁欲大佬”的感觉，直接说：“视角会变得很不一样，你要试试吗？”
　　
　　“……可以吗？被人看见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们。”
　　
　　姜诗扭头四处看看，他们走到公园深处，林荫密布，显得清幽宁静，确实没看到什么人影，“那我试试。”
　　
　　小陆站起来，和姜诗交换位置。
　　
　　高女士从一棵粗壮的黄果树后探头，刚刚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竟然站了起来。
　　
　　这次换成女人坐上轮椅，男人行动自如的推着她往前走。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好像餐厅里的冷然相对全都是幻觉。
　　
　　高女士揉揉眼睛，没有看错，男人的腿没有问题。
　　
　　……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
　　
　　姜诗和小陆在公园逛一圈出来，因为大佬陆找不到状态，准备提前回家。
　　
　　她让郑助理在路上绕一圈，到重盛广场商业街一趟。
　　
　　约会提前结束，她预定的行程却还没有走完。
　　
　　高女士开着车跟在后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
　　
　　小陆今天出行又换了车，是一辆银色法拉利。
　　
　　看到这辆车，高女士心中的挫败感稍微消减两分。
　　
　　到达重盛广场，姜诗下车，“你们等我一下。”
　　
　　小陆远远看见她进了一个挂着蓝色三角小布幡的银饰店，迟迟没有出来，不由也下车，吩咐郑助理就在车里。
　　
　　刚走到广场中间，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脸上的表情十分明媚，像夏日盛开的向日葵。
　　
　　他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姜诗小跑过来，看到他，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表情也一秒收敛。
　　
　　待缓缓走近，仰头看他，神色正经：“你怎么下来了？”
　　
　　“下来看看。”
　　
　　他没有问她手里是什么，转身准备回车里。
　　
　　手腕忽然被拉住，她眯着眼睛，“等一下。”
　　
　　他回头，不解。
　　
　　“不要又变成冷冰冰的脸，好不好？”
　　
　　小陆回身，垂眸不说话。
　　
　　“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一个人生闷气。”姜诗拉住他手腕的手缓缓下移，慢慢拉住他的手，向上摊开，将刚刚藏起来的盒子放进他手心，“我……我……我也会有害羞的时候。你就不能等我别扭一下吗？”
　　
　　小陆脸上的神情稍微缓和，又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礼物。”
　　
　　她抬手握住脖子上的金色吊坠，仰头忐忑的望向他，“早就想送你，但因为有点复杂，一直没有做好。而且你之前闹别扭，好几天不理我，我就没说。”
　　
　　最后一句话带着小小不满的抱怨，又有一些委屈。
　　
　　小陆低眸看着手心的盒子，表面包裹着黑色丝绒，盒扣处嵌着一头银色迷你小鹿。
　　
　　手掌可以轻松包住的大小，看起来只能放戒指、耳钉一般大小的饰品。
　　
　　哪怕可选范围如此狭窄，他也无法确定里面装了什么。
　　
　　因为无论哪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陆先生，谢谢你送我吊坠，我很喜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打开看看吗？”
　　
　　姜诗微微笑起来，用受气包小娇妻的语气说话。
　　
　　他想说她已经送了香水，早就还过礼，长睫半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轻轻颤抖。
　　
　　她用软软的眼神望着他，嘴角翘着，无声的鼓动他。
　　
　　薄唇轻抿，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上盒子，表面软乎乎的小绒毛像羽毛一样，轻轻刮在心上。
　　
　　稍一用力，盒盖“啪嗒”一声，打开。
　　
　　小陆伸手，轻轻从绒布上取下那个形状怪异的饰品，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这是什么？”
　　
　　心底莫名染上一丝失望，他假装没有发现。
　　
　　姜诗神采奕奕：“小陆乱撞。”
　　
　　“嗯？”
　　
　　她伸手拿过那枚银色的饰品，轻轻掰开，合在一起的怪异圆环变成两个，这次就很好辨认。
　　
　　小陆手上的是一只小鹿形状的开口戒指，起口处是鹿头，张开着嶙峋的鹿角。
　　
　　戒身是小鹿的身体，比较厚实，前后肢张开，正在奔跑。
　　
　　收口处是一点点小尾巴。
　　
　　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这是戒指，因为和姜诗手里那枚小的嵌在一起。
　　
　　她手里的戒指比起小陆那只简约许多，分开了看就是一只有缺口的爱心图案开口戒，但那缺口正好与小陆那枚的鹿角相合。
　　
　　姜诗将两枚戒指掰开，又合在一起：“瞧，小陆乱撞。”
　　
　　小陆捂脸：“……别说了。”
　　
　　简直每天都是公开处刑。
　　
　　“啊，这个东西我设计了好久，找了好多地方才有人愿意帮我做，你不要嫌弃好吗？”
　　
　　委屈巴巴。
　　
　　小陆一顿：“你设计的？”
　　
　　“嗯，想给你独一无二的礼物。你看这里，”姜诗指着小鹿戒指尾巴的地方，“L·J，这两个字母是我亲手刻的，所以刚才在里面耽误了一会儿，我的也有。”
　　
　　她把自己那枚递给他看，爱心边缘处，确实刻有两个小小的字母——L·J。
　　
　　“为什么想给我这个？”
　　
　　“嗯……”
　　
　　她的想法很多，小陆变冷淡那段时间她就在琢磨要怎么逗他开心，又想走禁欲大佬和小娇妻的剧情，观察他收到这种礼物的反应。
　　
　　还有就是——
　　
　　“我在想，我们合作了那么多人物，以后还会更多。你每一次都会换一张一脸，有时候我会怀疑坐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小陆吗？”
　　
　　她捉住他的手，缓缓将小鹿套上他的无名指，“至少看到这个，我就知道是你。”




31.  第三十一章   我爱你。

　　姜诗还有一个缘由没有说。
　　
　　从同学会回来, 她就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关于姜诗的记忆、联系全都依托于原身存在。
　　
　　姜辞、读者、网站编辑……所有人记忆中的姜诗都是原身，而她只是寄居在这具躯壳里的一缕残魂。
　　
　　姜诗并非姜诗, 这个秘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为人所知。
　　
　　随后她想起小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最初认识的姜诗就是她, 那就是小陆，她的工具人男友。
　　
　　他是她与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第一个支点, 她本能的想要无限加深这种联系，想要确认自己的存在。
　　
　　只要小陆一直戴着“小鹿”,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 她都可以轻易找到他。
　　
　　只要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与她如此亲密的人, 她就不会轻易迷失。
　　
　　她捉住小陆的手, 缓缓将小鹿套上他的无名指，停在手指第二处关节, 仰头看他：“我要戴上去咯，你的小鹿有有没有乱撞？”
　　
　　“……”他转过头，望着广场上行色匆匆的路人,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姜诗踮起脚，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的耳朵好红, 是太晒了吗？”
　　
　　“……”他抽回手, 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停车方向走, 走了两步慢下来, 不敢低头, 右手拂过左手手指。
　　
　　无名指上一片光滑, 并无饰品，微微低眸，银色的鹿角嵌在食指上, 严丝合缝十分合适。
　　
　　映照着阳光，闪闪发亮。
　　
　　轻轻呼出一口气，活下来了。
　　
　　姜诗站在原处，定定看着小陆犹如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翘起。
　　
　　她感觉对劲了，禁欲大佬和小娇妻就得这样才有趣。
　　
　　-
　　
　　姜诗在熟悉的路口下车，跟郑助理和小陆挥手道别，“明天见。”
　　
　　回到家，她着手修改小娇妻的人设，乖巧听话不代表死板，乐于奉献也不代表甘愿牺牲。
　　
　　或许跟自己的个性有关，在塑造女性角色时，她总希望她们充满活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想再让角色按原身设定的大纲一路走到底。
　　
　　唰唰唰大刀阔斧将小娇妻与大佬的前半部分感情线全部修改，憋屈受气的地方改掉，被动妥协的地方改掉，自伤自怜的地方改掉。
　　
　　禁欲大佬因为车祸变得阴郁，本来就是个消极能量，小娇妻就得支棱起来，把大佬和大佬的负面情绪干、翻！
　　
　　花了几小时修改大纲，终于修改到满意，仰靠在椅子上休息。
　　
　　坐着休息一会儿，感觉肚子饿了，起身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片和牛奶。
　　
　　没有人做饭，依旧只能靠简餐度日。
　　
　　随意填饱肚子，姜诗从包里摸出那枚缺口爱心戒指，试着戴进左手食指。
　　
　　款式简约，大小刚好合适。
　　
　　抬手仰头在灯光下欣赏一阵，有一种“自己的崽果然哪儿哪儿看着都顺眼”的快乐。
　　
　　说起来，小陆那枚鹿角戒上有一个小细节，不是很隐秘，但她也没说。
　　
　　她很期待他发现的那一天，光是想象他的反应都能提前收获快乐。
　　
　　-
　　
　　吃过晚饭，郑助理一边洗碗，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声音，陆哥和赵哥在打视频电话。
　　
　　赵贺：“学习有进展吗？”
　　
　　小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热茶，说话漫不经心，“嗯。”
　　
　　“那就好。新环境有没有遇到新灵感？”
　　
　　赵贺认为他最出众的才华还是在音乐上，接演偶像剧实在是他陷入创作瓶颈太久，一直克服不了，不得已为之的一个选择。
　　
　　“嗯，最近作了首曲子。”
　　
　　“真的？什么样的曲子？”
　　
　　“和以往风格不太一样。”
　　
　　“什么时候发给我听听，我拿给健哥看看。”
　　
　　“等填上词再说，我不着急，至少最近不急着发。”
　　
　　“哎哟我的哥诶，你已经快两年没有发新歌，我很着急啊！”
　　
　　赵贺十分激动，小陆的状态从差不多两年前停滞。
　　
　　一开始还不太明显，后来完全失去灵气，没办法进行任何创作。
　　
　　偏他性子又倔，不愿请别人做歌，一直死死撑着，靠商业活动维持热度。
　　
　　他刚出道那两年很拼，有灵气，出了很多优秀作品。又因性格内敛讨喜，神颜逆天，粉丝基础十分扎实。
　　
　　如今外面已经有人嘲讽他空占着顶流位置，拿不出作品。
　　
　　小陆手指轻敲桌沿，漫声说：“没关系，反正也已沉寂许久，不差这几个月。这首歌做好，我会先发给你，发布时间由我来定。”
　　
　　赵贺拗不过他，叹着气说：“好嘛，郑助理怎么样？你习惯吗？”
　　
　　郑助理听到这句，耳朵越发竖起来，心里想陆哥不至于当着自己的面说坏话，还是不免有一丝紧张。
　　
　　小陆瞟一眼厨房的方向，点头说：“嗯，他很尽责，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
　　
　　小陆在房间里看曲谱，一边寻找填词的灵感，一边忍不住想“禁欲大佬”。
　　
　　以前偷偷看粉丝留言，很多人说他气质禁欲，让人抓狂。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掌握禁欲大佬的特点，她却说“爱不起来”。
　　
　　明天又有约会，对他而言就是交作业的时间。
　　
　　而此时，他还不知道作业要怎么写。
　　
　　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游移，瞟到放在床边小矮柜上的银色戒指，耳背一热，热潮上涌。
　　
　　没有妆容掩饰，脸色红如熟透的番茄，好在房间里只有自己，否则他就要无地自容了。
　　
　　她的脸毫无预警浮现在脑海，拿起戒指，在灯光下细细观察，嶙峋精细的鹿角、宽阔厚实的鹿身，短小可爱的尾巴，还有尾巴处的字母。
　　
　　手指摩挲，感觉到细细的凹痕。
　　
　　L·J，陆·姜。
　　
　　也可以是陆镜，就好像她一开始就存在于他的名字里。
　　
　　唇角上扬，摇摇头，感觉自己真是着了魔。
　　
　　手指转动戒指，有什么在眼前一晃，又倏然消失。
　　
　　他停住，凑到灯光下，小弧度转动戒身，目光一凝，内侧有字。
　　
　　两排精细的英文，翻译过来是两句情诗。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潮，猛然上涌。
　　
　　姜诗要是在这里，大抵要调侃他的脸颊热得能煎荷包蛋。
　　
　　他微微垂眸，僵硬的坐了好几分钟才回神。
　　
　　心脏不断鼓噪，像要跳出胸腔。
　　
　　手指屈伸几次，缓缓将戒指放回原处。
　　
　　转身整个人扑倒在床上，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秋日熟透的山楂，安静的空间里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可恶啊！！！
　　
　　小陆恨恨捶了两下床铺。
　　
　　赢不了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重新坐起，在手机上搜索那两句诗，想知道整首诗的内容。
　　
　　先在搜索引擎里搜索，一连输入好几遍都查不到相关信息。
　　
　　难道是自己写的？
　　
　　姜诗为他写诗，抬手捂住眼睛，感觉热意又要漫上来。
　　
　　坐着冷静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尝试在微博搜索栏输入诗句，出来很多条结果，往下翻动，很快找到原文。
　　
　　点开ID叫“诗茗”的账号，发布时间是三天前，配文：记录一首小诗，作者罗伊克里夫特，附《爱》。
　　
　　刻在戒指上的那两句就是诗的最开始两句。
　　
　　小陆已经充分冷静下来，默默读完全诗，查看诗茗微博全部内容，很快意识到这个账号可能是姜诗的作者账号。
　　
　　-
　　
　　清晨，阳光透过窗缝溜进来，微风撩起薄纱窗帘，发出簌簌声响。
　　
　　姜诗揉着眼睛坐起来，起床洗漱，准备早饭。
　　
　　吃饭时顺便查看后台收益和读者评论，她如同以往一样漫不经心，点开后台随意瞟一眼准备退出。
　　
　　相比收益，她更喜欢看读者小天使们甜甜的留言。
　　
　　已经退出来，但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一个不太真实的收益数字，难道浪江又抽了？
　　
　　她忍不住点回去又看一眼，揪住衣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还是那个夸张的数字。
　　
　　正在连载的三本书昨夜收益暴涨，包括还没有达到VIP要求的《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也有了两千多收入，全是霸王票。
　　
　　这是怎么肥四？
　　
　　我难道不知不觉引起了富婆的注意？
　　
　　姜诗点开自己的文，以往点开就是读者小可爱们或萌或乖的留言，今天点开一排全是闪耀着富婆光辉的深水鱼、雷，一路下去好几页都是。
　　
　　(⊙o⊙)…
　　
　　真的傍上富婆了？
　　
　　她的三本文评论区都被金光闪闪的□□占据，看ID还是同一个人。
　　
　　ID名没什么特别，看起来就是系统随机的一排数字。
　　
　　姜诗觉得实在诡异，仔细数了一下鱼、雷收入，每一篇都是不多不少52个。
　　
　　“……”
　　
　　奇怪，但又很兴奋。
　　
　　写文以来第一次收到□□，不知道是哪家富婆大可爱这么中意她，开心到飞起！
　　
　　从网站后台退出来，短暂冷静几分钟，她还是谨慎的给自己责编发了一条消息。
　　
　　晚点责编回复，收入没有问题，确实是读者投雷。
　　
　　-
　　
　　中午和小陆在昨天的餐厅吃饭。
　　
　　小陆依然坐着轮椅，姜诗换了身衣服。
　　
　　两人在预定的位置坐下，郑助理随侍在一旁。
　　
　　高女士恰巧又坐在他们隔壁桌，这次和她一起用餐的是一个小少年。
　　
　　点完菜，侍者离开后，大佬陆瞧一眼姜诗，淡淡的问：“遇见了什么好事？”
　　
　　“嗯？”
　　
　　“你看起来很开心。”
　　
　　姜诗一笑：“确实遇见一件好事，不过对陆先生来说，大抵只能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说来听听。”
　　
　　他今天的态度改善许多，依然顶着一张高级禁欲脸，但说话温温雅雅，举止柔和又若即若离。
　　
　　姜诗心情更好，“真是件小事，你不会感兴趣的。”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漾起一点笑意，大抵知道她在开心什么，但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思索到底是什么一晚上让小陆成长这么多。
　　
　　他以为她不想说，也不着急，朝郑助理扬手。
　　
　　郑助理从身后拿出一个深红色礼盒，大佬陆接过来，放到她面前。
　　
　　姜诗抬头，眼中一愣：“这是？”
　　
　　“礼物。”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好似只是再随意不过的举动。
　　
　　姜诗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轻轻旋动左手食指处的银戒，若有所感，与他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矜持的微微点头，右手在空中一扬，朝她比出“请”的手势。
　　
　　她垂眸，面前的礼盒有些大，深红底色，四个边角烫了深金色玫瑰花纹，华丽厚重，绑在盒子顶部的红色缎带柔软丝滑。
　　
　　轻轻拉开，小心翼翼揭开盒盖，她眼中一亮。




32.  第三十二章   它们是时光的孩子。……

　　红色玫瑰礼盒里, 渐次铺着层层叠叠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花苞，盒盖打开，玫瑰馥郁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
　　
　　姜诗拿起被玫瑰花托在中间的东西, 仔细摆弄一会儿, “这是相机？”
　　
　　陆先生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细长桃花眼潋滟撩人，本人不觉, 低头抿一口咖啡，才用清冽的声音回：“嗯, 你前两天想要的那个。”
　　
　　说话间, 拍照的“咔嚓”声从对面传来, 抬头 。
　　
　　姜诗对他一笑, 刚刚拍到的照片已经打印出来，捏着边角轻甩两下, “抱歉，你刚才的样子超级好看，我只是想试试。”
　　
　　没想到相机里已经提前装好相纸, 拍完就直接打印出来，立刻获得一张喝咖啡的禁欲属性小陆。
　　
　　陆先生放下咖啡杯, 云淡风轻, 宠辱不惊, “如何？”
　　
　　“嗯？”
　　
　　觑一眼她手里的照片, 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仔细看了一阵,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很喜欢, 我会好好珍藏这张照片。我也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高女士坐在后面，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 看姜诗一脸傻乎乎的傻乐，再次忍不住暗嗤：“这男人明明开豪车、出入高级场所，给女朋友送礼物却这么吝啬。这姑娘也是年轻，送个破相机都这么开心。”
　　
　　姜诗很喜欢小陆送的这个相机，原本她准备拿到稿费立即就去买一个。
　　
　　算账时发现自己一个月开销比预想中大很多，挣得没有原主多，用的却超出几倍。
　　
　　痛苦权衡一阵，她决定将买相机的计划挪到下个月，等第三本书也开始赚钱，就不会这么紧巴巴了。
　　
　　结果小陆送了她最想要的东西，怎么会不开心呢？
　　
　　她低头摆弄相机，菜上来时，对着菜品拍一张。
　　
　　小陆用刀叉切牛排时，拍一张。
　　
　　他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换走她还没动的整块牛排，拍一张。
　　
　　咔嚓咔嚓，一顿饭的功夫，手边就堆了十几张照片。
　　
　　她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摞在一起，一手拿着照片，一手举着相机，扬了扬手里的相机，问：“小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称呼不知不觉从“陆先生”变回“小陆”，她还是更喜欢这个亲切又可爱的称呼。
　　
　　“相机。”
　　
　　她摇头：“不对。”
　　
　　他笑：“那是什么？”
　　
　　“时光机。你送我的时光机，我会用它记录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美好时光。”她笑着又举起手上的照片，“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小陆没有立刻回答，手托在下巴下，思考几秒才慢慢回答：“时光机……的孩子？”
　　
　　“噗。”
　　
　　姜诗软倒在椅子上，努力压抑住不要大声笑出来。
　　
　　郑助理站在一旁，肩膀抖动，他是专业的打工人，不能笑出来。
　　
　　严肃认真的陆哥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好笑。
　　
　　大佬陆皱眉不悦：“……有那么好笑？”
　　
　　姜诗爬起来坐好，摇头，“不，很可爱。”
　　
　　她将手里的照片递给他，大佬陆接过去，低头一张一张的看。
　　
　　姜诗忍不住又举起相机，拍下他垂眸认真的模样，“我本来想说，等以后的以后，我们老了，它们就是你爱我的证据。可能在你还没有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爱我。你说的对，它们都是时光的孩子，我更喜欢这个说法。”
　　
　　这种餐厅主打环境，四周幽雅。
　　
　　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她对面的人，其他人若非特别注意他们这一桌，不会听到。
　　
　　侍者上了餐后甜品，她点的焦糖布丁。陆先生只要了咖啡，所以没有甜品可以吃。
　　
　　对面久久没有回音，她放下金属茶匙，双手交握垫在下巴下，“陆先生，你是在害羞吗？”
　　
　　称呼又从亲密的“小陆”变成略显生疏的“陆先生”，在如何让他更尴尬这件事上，她总是很有心得。
　　
　　大佬陆偏过头，冷淡的说：“你说笑了。姜姜若是总把我当小孩子，哪一天吃了亏，可不准哭。”
　　
　　郑助理站在陆哥身旁，清楚看到他的耳骨通红，心里着急，陆哥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你可是顶流，千万女粉，怎么会这么纯？
　　
　　姜诗也注意到小陆红了耳朵，她开始觉禁欲大佬陆可爱起来了，“我期待那一天到来。”
　　
　　大佬陆：“……”
　　
　　她推过自己吃了一点的布丁，“我吃不了了。”
　　
　　大佬陆看她一眼，看布丁一眼，又抬头看她。
　　
　　“我尝过了，很好吃哦。你会喜欢的。”
　　
　　大佬陆眼角都红了，将照片丢在桌子上，气咻咻的招呼郑助理：“推我出去。”
　　
　　啊，不欢而散。
　　
　　离开时的大佬陆，耳朵红得滴血，气息不平，看起来气得不轻。
　　
　　只有大佬自己知道心跳快得有多嚣张，却不是因为生气。
　　
　　明知道是对戏，还是会被她不经意的话语、举动搞得手足无措。
　　
　　初见时明明只是会用幼儿园手段和说土味情话的小丫头……
　　
　　姜诗没有立刻起身，弯腰拿过他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慢悠悠收进包里，招来侍者准备付账。
　　
　　被告知已经付过了，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高女士全程关注他们，两人所有对话和互动她一字不漏听进耳中，简直比电视连续剧还精彩。
　　
　　此时觉得奇怪，明明男人都生气的走了，这傻妞不快去追，杵在这儿傻乐什么呢？
　　
　　她扬手招来侍者，轻声说了什么。
　　
　　侍者端一杯红酒送到姜诗那一桌，“35号桌的女士请您喝一杯。”
　　
　　姜诗抬头就看到旁边桌的高女士正望着她，她点点头，起身走过去，“抱歉，我酒精过敏，谢谢您的好意。”
　　
　　高女士一愣，“不好意思，本是好意，没想到却是做了不合适的事情。”
　　
　　没有觉得被冒犯，她心里只是好奇，好奇姜诗和那个男人未来的结局。
　　
　　姜诗摇头：“没关系。介意我在这里坐下吗？”
　　
　　这话正中高女士下怀，“当然不介意，请坐。”
　　
　　她身旁的小少年十来岁的年纪，在吃奶油意面，偷偷打量突然坐过来的陌生女性，没有说话，是个沉默内向的少年。
　　
　　高女士沉吟一阵，忽然问：“不去追他没关系吗？”
　　
　　姜诗摇头，“没事。”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姜诗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小豆丁，“这是你的……”
　　
　　高女士表情柔和下来，“我儿子。周末放假，陪他出来玩一下。”
　　
　　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说到孩子时满面柔情，可也没能掩住眉眼里的疲惫和愁绪。
　　
　　她穿戴不俗，又出入这样的餐厅，让她忧虑的事情大抵不是经济问题。
　　
　　“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高女士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头，“没有，只是刚刚看到你和你先生相处，想起一些年轻时的事，有些感怀。”
　　
　　“原来如此。”姜诗礼貌微笑。
　　
　　这话她接不住，高女士大概注意到她和小陆这一桌，还观察了一阵，才会以为他们真是夫妻。
　　
　　手机震动起来，是小陆。
　　
　　她抱歉的抬头：“我先生在催我下去。”
　　
　　高女士惊奇：“他还没走？”
　　
　　“嗯，他在下面等我。”
　　
　　“那你快下去吧，对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约你喝茶。”
　　
　　姜诗没有推脱，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挖掘故事的机会，愉快的与高女士交换微信，起身下楼。
　　
　　-
　　
　　高女士第二天就约了姜诗出来。
　　
　　麻将馆事件后，姜诗闻茶、色、变，更没想到高女士这么急切，尤其听闻对方特意在茶楼订了雅间，她就害怕。
　　
　　到了才知道是专门供人喝茶休闲的高级茶楼，和咖啡厅差不多，并不是她和孟知鹤去的那种市井茶馆。
　　
　　这间茶楼名叫雅集，中式装修，幽雅古静。
　　
　　走进茶楼，袅袅清茶香，十分醒神。
　　
　　穿着青花瓷色旗袍的服务员带她去雅间，高女士已经到了。
　　
　　桌上一壶清茶，两三碟茶点，简短的寒暄后，两人坐下来。
　　
　　高女士说很羡慕姜诗和小陆，她和她先生刚结婚时也有过这样的时光。
　　
　　十几年前，枫城有名的豪门宋家遇到危及存亡的商场危机，众叛亲离。
　　
　　彼时高女士家是刚进枫城的暴发户，想在枫城立稳脚跟，高父抱上了宋家的大腿。
　　
　　所有人都对大厦将倾的宋家漠然以对，宋父倾全家之力帮扶宋家，还把大女儿高女士嫁给了当时的宋家少爷。
　　
　　高女士与宋先生刚结婚的那几年不怎么好过，但她小时候其实家里也穷，所以并没有觉得很委屈。
　　
　　宋先生生的儒雅清秀，待人温和，高女士能干持家，最苦的那几年夫妻俩齐心协力，互相帮扶，日子其实很幸福。
　　
　　至少在高女士看来是这样，她很爱很爱自己的丈夫。
　　
　　几年后，宋先生抓准时机，重新杀回商界，宋家很快恢复往日荣光。
　　
　　可幸福好像也从这时候悄悄溜走……
　　
　　高女士不必像以往那样操劳，终于可以安心当豪门阔太，这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孩子简直就是上天对她和先生最大的恩赐，他还会挑日子，家里变好的时候就来了。
　　
　　安心养胎的高女士一开始没有发现，丈夫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都住在公司，十天半月也不回来一次。
　　
　　直到她生产那天，打电话到公司，想让先生陪她去医院，才发现找不到人。
　　
　　问了所有秘书、管家，都不知道宋先生在什么地方，她又急又忧心，发动所有能支使的人去找。
　　
　　她能等，肚子里的小宝却等不了。
　　
　　她挺着大肚子满心忧虑独自前往医院，却在产房外面遇见正在焦急等待的丈夫。




33.  第三十三章   说了没有那个人。

　　高女士知道宋礼和自己结婚前有过一个未婚妻, 叫白如梅。
　　
　　宋家出事时，白家悄无声息找到宋老爷子退了婚，白如梅出国留学, 很多年没有回来。
　　
　　高女士没有想到多年后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白小姐会是在医院, 更讽刺的是她的丈夫在产房外焦急等待这位白小姐生产。
　　
　　宋礼见到她，脸色难看：“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
　　
　　高女士挺着大肚子, 努力想要体面大气一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一路支撑着她走到医院而非躺着的是对宋礼的担忧, 看到他之后那股气就泄了。
　　
　　医生立刻安排护士送她进产房, 因为产前情绪波动过大, 影响到生产，她几乎全凭着一股恨意支撑着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她生下一个男孩, 白如梅也生下一个男孩，比她早两个小时。
　　
　　宋礼说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当年娶她, 是迫于无奈。
　　
　　他心里的人一直是白如梅，与他家世相当, 有才华, 知礼仪, 温婉动人, 是他的白月光。
　　
　　高女士名字叫高晓, 宋礼说若非高父那年走狗屎运成了暴发富, 高家祖上再烧三辈子香都踏不进他宋家的门庭。
　　
　　姜诗:“……”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豪门内里荒唐事她上辈子也听说过不少。高女士一开始说的时候，她就猜到这大抵是一个狗血又离奇的豪门故事。
　　
　　这些事在高晓心里憋了很久，她基本不需要姜诗有反馈, 自顾自的讲。
　　
　　说话时语气平和，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唯有说到孩子，咬牙切齿。
　　
　　高晓生产时艰难，羊水破了很久，孩子都生不下来。
　　
　　生出来后，医生说孩子出生时压迫到脑部又缺氧，可能会有不足之症，要她有心理准备。
　　
　　小时候看不出来，稍微大一点后一些不足之症显现出来。
　　
　　宋子恒三岁才开口说话，性格内向到有些自闭，不爱与人交流，怕生。
　　
　　白如梅生下的那个男孩活蹦乱跳，性格张扬如混世魔王。
　　
　　宋礼本就不喜高晓，生下的孩子又有问题。
　　
　　至此连逢场作戏都不肯了，常年与白如梅母子厮混在一起，从未过问过宋子恒一句。
　　
　　宋子恒生病去医院、挂点滴办手续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说到这里，高晓就心酸，她明明没有离婚，却如同丧偶，连宋子恒跟着她也像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姜诗握住高晓的手，想说什么临到嘴边又咽回去，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从包里掏出手帕递过去，高晓接过擦干眼泪，“最近他想把宋慕白那个小孽种认回家里，为了哄我点头，回来住了几日。我知道他已经放弃子恒，把宋慕白弄回来就是为了方便以后写遗嘱，我又怎么会让他如意？”
　　
　　豪门里狗血确实不少，但像宋礼这样明目张胆想把私生子弄成正统继承人的并不多，除非家主脑子不清醒。
　　
　　姜诗觉得高女士态度坚决，不让私生子进门并不是难事。
　　
　　手边茶杯空了，抬手拎起茶壶，续满，顺手也给高女士续了一杯。
　　
　　白瓷杯里的茶汤呈淡金色，冒着点点热气，茶香四溢。
　　
　　姜诗刚才吃了不少茶点，口干，端起欲饮。
　　
　　高晓说：“原本我是坚决不会让那孽种进宋家大门，可这两日碰到你与你先生，我忍不住回想起我和他刚结婚那几年，其实也有过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候。你说，如果我顺了他的意，接受那个孩子，他会不会回心转意？”
　　
　　“咳咳，咳咳咳。”姜诗被茶水呛住，狼狈的咳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高姐姐，我……我跟他的情况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不能作为参考。”
　　
　　“你觉得我和他的感情已经没有回转余地了？”
　　
　　“……”姜诗不敢贸然发言，于感情一事，她自己都迷迷糊糊仅限于纸上谈兵，不敢乱提建议。
　　
　　但若是不谈感情，只从利益出发，她还是想劝高晓理智，“有没有回转余地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做好准备，不要让自己过于陷入被动。”
　　
　　其实姜诗心里有标准答案，像高晓这般娘家不弱，并非以身、卖、入豪门，她完全可以选择跟宋礼离婚，切割财产，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顿了两秒，她忍不住问：“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分开吗？”
　　
　　高晓一愣，眉心一敛：“倒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都下不了决心。只要一想如果我离开，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把那个女人迎进门，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嗯……”她不太能理解高女士的想法。
　　
　　想象假如自己陷入这样一段痛苦不堪的关系中，每日相对就是对自己的折磨，她宁愿快刀斩乱麻，放过对方，也解脱自己。
　　
　　只是世间很多事都是冷暖自知，姜诗没有将自己的看法强加于别人的喜好，终是抿住嘴，没有多说。
　　
　　高晓看出她眼中犹豫凝重，笑起来：“跟你聊一聊果然舒服很多，谢谢你听我唠叨这么久。我知道我的想法过于天真，你别皱眉，就算是为了子恒，我也不会轻易妥协。”
　　
　　与高晓告别，姜诗漫无目的在路上闲逛，走着走着竟然到了小陆家楼下。
　　
　　-
　　
　　大门打开，姜诗把水果递给郑助理，“小陆回来了吗？”
　　
　　郑助理没想到姜诗会突然过来，客气的接过水果，引她进屋：“陆哥刚回来，在房间换衣服。”
　　
　　她来的赶巧，快到午饭饭点，屋子里满是食物的香味，深吸一口，走到沙发坐下。
　　
　　如果能吃个饭的话，感觉也不错。
　　
　　郑助理回厨房继续煮饭，考虑到多个人，寻思再加两个菜。
　　
　　小陆刚从学校回来，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出来，看到姜诗有几分意外，一般她过来都会提前联系他。
　　
　　“想喝点什么？”从她面前走过，随口问道。
　　
　　他没有化妆，不经常见的原装脸有些陌生，说话时温温和和，好像并不在意她为什么突然过来。
　　
　　姜诗起身，跟着他往冰箱的方向走，“家里有什么？”
　　
　　小陆拉开冰箱，“果汁，气泡水，碳酸饮料，还有……白葡萄酒。”
　　
　　她一只手轻轻拽住他衣服后摆，靠在他身上：“那就白葡萄酒。”
　　
　　“你不是酒精过敏？喝什么白葡萄酒，我看白葡萄果汁就好。”
　　
　　随手拿了一罐果汁递给她，自己拿一瓶矿泉水，关了冰箱，拖着她回到沙发坐下，“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姜诗小尾巴一样挨着他不愿分开，手指抓着他的衣袖揉捏揉捏：“如果有一天，你的白月光回来了，你还会爱我吗？”
　　
　　……这又是什么狗血言情剧情？
　　
　　他干脆的说：“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
　　
　　“白月光回来，你发现自己对她余情未了，而我只不过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那时你会移情别恋吗？”
　　
　　“……不会。”
　　
　　“我不信。”姜诗坐直身体，哀怨的看他一眼，抓过白色方形小抱枕抱在怀里，从他身边挪开，“白月光回来，你肯定会变，男人都这样……”
　　
　　“……我没有白月光。”小陆不知道她在外面又听了什么离奇故事，每次听人讲完故事回来就喜欢把故事里男主事迹往他身上套，十分头痛，“你又听谁讲了什么？”
　　
　　“真没有白月光？仔细想想，没有念念不忘的人？”语气里竟有一丝遗憾。
　　
　　他就知道她又在拿他当素材工具人，“……真没有。”
　　
　　“可是陆先生的设定里有，你想象一下：假如剧情走到白月光回来，你们遇见了，她没有忘记你，你也对她也心有遗憾……”
　　
　　“……”小陆心里有股郁气，她越说心里越不舒服，她就是完全不听他说了什么，脑子里总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情节、设定。
　　
　　碍于郑助理在，起身拉起她往自己房间走。
　　
　　进屋将房门一甩，木质房门关上的瞬间，姜诗被小陆紧紧抵、在、门、上。
　　
　　身后的门板冰凉沁骨，肩膀两边被长臂拦住，他居高临下望着她。
　　
　　精致陌生的五官在眼前放大，细碎黑发乖巧搭在额前，浅茶色眼眸深处蕴着一丝危险，松开一只手轻挑起她的下巴，温热气息在耳边吹洒，“说了没有那个人，我想像不出来。”
　　
　　他用了气音，低沉性、感，凭添暧、昧。
　　
　　姜诗感觉被气息吹拂的皮肤泛起痒意，缩头往后躲，随即发现背靠门板，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深吸一口气，眨眨眼，仰直了脖颈望着他，小心翼翼的说：“嗯、嗯，我知道了，你别激动。”
　　
　　小陆低眸凝视她，觉得她乖巧认怂的表情十分可爱。
　　
　　“你……可、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没有松开，一瞬不瞬望着她，眼眸深处沉暗一片，脸离她越来越近。
　　
　　她瞪大眼睛、战战兢兢像一只受惊的仓鼠，弱小、可怜，又很……诱、人。
　　
　　“小陆？小陆，我……唔。”
　　
　　与上次不同，他贴上来，闭着眼睛，辗转缠绵，轻轻咬、住，惩罚一般轻、扯。
　　
　　长睫像蝶翼轻颤，片刻后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潋滟醉色，撩、人又危险，轻托她下巴的手指缓缓摩挲，只觉指尖滑嫩细腻，越发着迷，沉声说：“姜诗，不要鼓动我。”
　　
　　姜诗睁大眼睛，心里有些慌，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紧紧盯着小陆的脸。
　　
　　他没有化妆，清隽秀致的脸近在眼前，漂亮忧郁的眼眸中蕴着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野心，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形容不上来，只觉得那双眼睛和美，美得让人心率失频。
　　
　　缓缓抬手，虚虚拂过他的眼睛，轻声说：“真正的小陆比我所有的角色都美。”
　　
　　郑助理试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个……那个，吃……吃饭了。”




34.  第三十四章   那块糖带着玫瑰香味，就像……

　　房门被捶地“砰”一声, 郑助理抬脚快步远离门口，转身走到厨房假装忙碌：陆……陆哥，生气了！！！
　　
　　房间里, 姜诗轻推小陆：“吃……吃饭了。”
　　
　　她也吓了一跳, 那一拳就捶在她脑侧，啪嗒一下连房门都摇动起来, 听起来可疼。
　　
　　小陆低着头退开身，拉开房门, 声音低沉：“出去吧。”
　　
　　“……好。”
　　
　　吃饭时, 小陆坐在桌子边, 搅、弄碗里的米饭, 没什么胃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姜诗。
　　
　　郑助理以为自己惹到陆哥, 低头猛扒碗里的白饭，菜都不敢夹。
　　
　　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吃得悠闲自在，“小陆, 怎么不吃饭？很好吃诶，没想到郑助理也这么会烧菜。”
　　
　　被夸奖的郑助理只想抹消自己的存在感, 头都不敢抬：“我就还好, 陆哥做饭才是真好吃。”
　　
　　姜诗拿起公筷, 夹了地三鲜里的土豆块放进小陆碗里。
　　
　　切成适口大小的土豆块用油炸到表面金黄酥脆, 内里绵软, 和茄子青椒一起炒, 姜诗觉得味道十分特别, “这个超好吃。”
　　
　　郑助理阻止都没来得及，“陆哥，别吃！”
　　
　　小陆低头瞅了几眼那土豆, 夹起来吃了。
　　
　　姜诗：“……小陆不能吃土豆？”
　　
　　郑助理摇头：“土豆吃了易胖，陆哥以前都不吃这些的。”
　　
　　姜诗不能理解这个逻辑：“……小陆一点都不胖啊，最近在进行身材管理？”
　　
　　第一次听说吃土豆易胖，多想一会儿就觉得难过，小陆吃了会胖的土豆，她刚刚吃了好多，郑助理一次都没有提醒过……
　　
　　“嗯咳。”小陆轻咳一声，“他逗你，我只是不太喜欢吃土豆。”
　　
　　姜诗伸筷子准备把他碗里还没吃完的土豆块夹出来，“这样？哎，你不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呀，不要总是勉强自己。”
　　
　　小陆摇头，两口吃完碗里的土豆：“没事，这土豆烧得不错，我可以吃。”
　　
　　“……”郑助理觉得自己简直多余。
　　
　　陆哥体重一直很稳定，但最近测量时几乎每天都会胖一点点，不知不觉已经重了三斤。
　　
　　他原本身材偏瘦，稍微长一点起来也不算什么。
　　
　　可情侣在一起最容易长胖，两个人在一起玩着玩着，慢慢就会喜欢一起吃饭，一起变胖。
　　
　　陆哥和姜诗小姐姐最近已经有这种趋势，平时他煮饭都会注意煮一些减脂健康的饭菜。
　　
　　地三鲜原本不在今天的菜单里，姜诗来了他临时加菜，才做了一道。
　　
　　头疼的是姜诗小姐姐一来，陆哥就开始乱来。
　　
　　明明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如果姜诗夹给他，他就会吃。
　　
　　姜诗怕自己又夹到小陆不爱吃的东西，不再给他夹菜，好在经过这一打岔，他开始认真吃饭，情绪似乎也好了起来。
　　
　　-
　　
　　郑助理在厨房洗碗，姜诗坐在客厅喝茶休息。
　　
　　午饭吃太饱，她都快走不动道儿，甚至有点想睡觉。
　　
　　小陆从房间出来，拿着一叠乐谱，走到她面前，“听我弹琴吗？”
　　
　　姜诗放下茶杯，朝他伸出手，“乐意之至。”
　　
　　小陆拉起懒洋洋的人，钢琴前并排摆了两张凳子。他将琴谱在琴架上摆正，两人并排坐下。
　　
　　指节清瘦修长的大手放在琴键上，轻盈动听的旋律如涓涓流水，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眼前，看不到远处的景物，只能闻到清新的水汽以及空气里浓郁的玫瑰花香。
　　
　　姜诗闭上眼睛，任由小陆的琴音将自己带入另一个世界。
　　
　　雾霭缓缓散去，她发现自己穿着红色连衣裙独自走在玫瑰花园里。
　　
　　远处天空层叠的黑云像翻卷的海浪，与火红玫瑰、深绿枝叶交缠成一副华丽又阴郁的图画。
　　
　　琴音转低，渐渐低沉下去，她觉得自己的脚步也变得沉重不堪。
　　
　　忽然，琴音变得婉转低柔，忧郁寂寥又华丽昂扬，引、诱她一步一步走进玫瑰园深处。
　　
　　姜诗提着裙摆循着琴音的方向，走到尽头，看到一个背影。
　　
　　走近一看，果然是小陆，大抵是少年时的小陆，满身忧郁。
　　
　　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崽，狼狈阴郁，身上的白衬衣有多处破口，露出被玫瑰枝丫划伤的血痕。
　　
　　偏偏一张脸清雅隽秀，好看的不得了。
　　
　　她走过去：“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少年陆不理会她，固执的望着远方。
　　
　　姜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阴云密布，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
　　
　　顺手从身后的玫瑰园摘下一支玫瑰，小心捏住枝干，用柔嫩的花瓣轻触他脸颊，“喂——理我一下，那边有什么呀？”
　　
　　少年陆偏头看她一眼，眼中忧郁像水一样，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我在等太阳。”
　　
　　姜诗在他身边坐下来，“云那么厚，今天不会有太阳。”
　　
　　少年陆不说话了，依旧固执的站着，眺望远方。
　　
　　姜诗无聊的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她想到别处去看看，这地方太压抑沉暗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站在原处的少年陆，忍不住道：“这里没有太阳，要不换个地方等？”
　　
　　少年陆不理会她，她回身抓着他的手，将手里的玫瑰塞给他，“看不到太阳，就先看看玫瑰，玫瑰也很好看啊。”
　　
　　琴声戛然而止，小陆低头看她，姜诗同时仰头，“嗯？结束了吗？”
　　
　　小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嗯，结束了。”
　　
　　“这首曲子叫什么？”
　　
　　他低垂眼帘，压住颤动的情绪：“玫瑰糖。”
　　
　　刚刚之前他都没有想好，坐在她身边弹琴时，恍惚感觉她入了画。
　　
　　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找到了谁都没有找到过的他，还蛮横的塞给他一块糖。
　　
　　那块糖带着玫瑰香味，就像她一样。
　　
　　姜诗皱眉：“玫瑰糖感觉怪怪的，会好吃吗？我觉得草莓糖更好吃。”
　　
　　小陆：“……”
　　不想说话。
　　
　　她也不纠结，调整一下坐姿：“这是上次没写完的那首曲子吧？”
　　
　　“嗯。”
　　
　　“要一起弹吗？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跟上你。”
　　
　　优雅婉转的琴声再次响起，郑助理躲在房间打视频电话。
　　
　　赵贺：“衍川不在吗？为什么不接我视频电话？”
　　
　　郑助理：“陆哥在弹钢琴，应该是没听到。”
　　
　　“哦？他在弹琴？让我听听。”
　　
　　郑助理拉开自己房间门，将手机摄像头对着地板，放在外面让赵贺听。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拿回房间。
　　
　　赵贺摸着下巴，“这是新曲？”
　　
　　“嗯、嗯。”
　　
　　“衍川是不是有女人了？”
　　
　　“咳，咳咳，赵哥，你说什么？”
　　
　　赵贺被郑助理的反应逗乐，“我问衍川在学校是不是有妹子了？”
　　
　　郑助理望天：“……没、没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知道，那这会儿他和谁一起弹琴？”
　　
　　郑助理：“……赵哥，衍川哥一个人在弹琴啊，你说的我都有点怕怕了。”
　　
　　“……小郑，出去把摄像头对着衍川，我看一眼。”
　　
　　郑助理内心很崩溃，“……赵哥，这……这不太好吧？”
　　
　　赵贺也不逼他，换了个问法：“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郑助理捂嘴，完了。
　　
　　赵贺笑起来，“你小子可以啊。”
　　
　　“赵哥，我……我我我我错了。”
　　真是太难了。
　　
　　“算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不要跟衍川说，我找个时间过来一趟。”
　　
　　“……好、好的。”
　　
　　视频电话挂断，郑助理瘫坐在地上，十分崩溃。
　　他可能要连夜买挂票离开这座城市了……
　　
　　-
　　
　　姜诗在看小说，屏幕上方冒出小消息提示框，看到发消息的人名，立刻拉下聊天框。
　　
　　聊天头像是一个可爱圆脸小宝宝，是高晓，她的头像是小时候的宋子恒。
　　
　　她发消息说后天是宋子恒十岁生日，家里要给他办一个盛大生日会，邀请姜诗和小陆届时一起参加。
　　
　　姜诗发消息给小陆，确定他有时间陪她过去，转头回复：“好，我们一定准时赴宴。”
　　
　　过了一会儿，高晓发消息说：“你家那位可以不要坐轮椅过来吗？我理解这是你们夫妻俩的私、密、情、趣，不过那天人有点多，我怕出现什么意外，你先生若是一着急从轮椅上站起来……”
　　
　　姜诗反复读了两遍，忍着头发根根竖直，强装镇定，“……你怎么知道小陆他……”
　　
　　高女士委婉，不好说自己因为好奇尾、随过他俩，只说：“那天恰好在重盛广场遇见过你和你先生。”
　　
　　“……好，我们不坐轮椅，正常的过来。”
　　
　　救命！
　　不过短短几秒，她脚下已经有凡尔赛宫、万里长城以及魔仙堡三座世界名建筑！
　　
　　姜诗不能独自承受这份尴尬，将和高晓的聊天截图发给小陆，同时还发了一张代表此时心情的表情包：“猫猫抓狂.JGP.”
　　
　　小陆：“连夜买站票离开这座城市.jpg.”
　　
　　姜诗：“猫猫捂脸.JPG.”
　　
　　……
　　
　　生日会这天，姜诗、小陆和郑助理从公寓出发，前往位于城中村的高级别墅区——枫缘华庭。
　　
　　高晓在家里给宋子恒办生日会，排场极盛。
　　
　　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悉数到场，枫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要收到邀请，都欣然赴宴，给足面子。
　　
　　姜诗和小陆两人两人进来时，宋氏当家女主人高晓亲自迎接。
　　
　　虽是生面孔，却极为惹眼。
　　
　　陆先生过于俊美的外表在一众贵妇、千金眼里留下深刻印象。
　　
　　姜诗挽着他的手，时不时有不认识的人过来寒暄，大多是女性，她快要被周围夫人千金们羡慕嫉妒的目光刺伤。
　　
　　她转过头想回避这份过於沉重的瞩目，看到两张熟悉面孔，立刻扭脸，心中大感不妙。
　　
　　而同时，孟知鹤也在人群里看到她，拉着钟晓玲呼哧呼哧跑过来，“诗诗诗诗，你怎么看到我们就躲啊。”
　　
　　姜诗僵硬的转过脑袋，扯出营业时的自然表情，“嗯？我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孟知鹤瞧着她装死，也不拆穿，四处看了看，“小陆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姜诗：“……我今天是和我先生一起来的。”
　　
　　说完就想打自己嘴巴，这翻车真是来的猝不及防。




35.  第三十五章   妹妹玩的很野啊~

　　孟知鹤注意到她挽着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俊美，气质清冷，与姜诗站在一起也完全相配, 可并不是上次见到的小陆。
　　
　　“你……这是你的？”
　　
　　姜诗恢复淡定, 这种时候慌乱也没用：“这是我先生，姓……陆。”
　　
　　小陆淡然朝两人点头, 俨然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
　　“……”
　　
　　孟知鹤和钟晓玲对视一眼，小声交流：
　　
　　卧槽, 姜诗结婚了！
　　新郎竟然不是小陆？
　　
　　这位也姓陆, 她找的男人怎么都姓陆？
　　
　　小陆知道这件事吗？
　　她什么时候结的婚？
　　
　　看起来不是最近, 那上次她带小陆参加同学会, 为什么不带这位？
　　
　　我天，难道小陆是小的那个？
　　
　　姜诗这么厉害吗？
　　两个男人看起来都很优秀, 恐怕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养鱼吧？
　　
　　两人说相声一样短暂交流结束，钟晓玲拉过姜诗，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这……这位真是你先生？”
　　
　　姜诗很无奈, 没想到会遇见熟人。
　　
　　她认识的人统共就那么几个，偏偏遇见最要命的两个, 点头, “嗯, 真是。”
　　
　　事情有点复杂, 一时不好解释, 她和小陆还有保密条款。
　　
　　当时没有想到互相会进入对方生活这么多, 没有考虑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回去需要商量一下这个问题。
　　
　　孟知鹤见陆先生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注意这边，挤过来小声说：“妹妹玩得很野嘛~海王竟是我徒徒。”
　　
　　姜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钟晓玲耸肩：“我们来的早, 倒是没想到你会过来。”
　　
　　姜诗点头：“碰巧认识宋夫人。”
　　
　　几人说了几句，三个穿燕尾西服的年轻服务生小心翼翼推着一个十层奶油蛋糕进来，一时吸引所有人目光。
　　
　　高晓特意从海外请来米其林三星餐厅厨师做的生日蛋糕，宋子恒十岁，蛋糕也从底部一层一层堆叠做了十层。
　　
　　推进来时隐隐有摇晃之感，服务生万分注意，客人们也小心避让，生怕碰滚了这座奶油奶糕塔。
　　
　　从姜诗身旁推过，小陆拉着她往旁边避让，长臂一揽将人护在怀里。
　　
　　孟知鹤和钟晓玲看到这一幕，眼中心里都不是滋味。孟知鹤和小陆相处更久，私心偏袒可可爱爱又少年青春的小陆。
　　
　　可这位陆先生看起来也很爱护姜诗，两个男人都无可挑剔，想来想去可恶的还是姜诗。
　　
　　钟晓玲更烦，她连一个孟知鹤都搞不定。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姜诗脚踏两只船不说，两个都质量超高，对她还朝宠。
　　
　　真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蛋糕被推到礼堂中间，有司仪主持行程。
　　
　　宋子恒被簇拥在中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满含爱意的说了几句对孙子的期许，而后比赛一般拿出各自准备的礼物。
　　
　　内敛少言的宋子恒只是点点头，接过礼物害羞的抿唇，没有开口说话。
　　
　　宋家小少爷生来不足，圈子里的人大多知道，没有人露出异样。
　　
　　只有宋老太太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她觉得孙子不爱说话，跟她不亲。
　　
　　与她交好的同龄老太太家的孙子大多都活泼可爱又爱笑，她偶尔去串门，羡慕得不得了，恨不得高晓再给她生一个小乖孙。
　　
　　只是自从宋子恒出生后，高晓的肚子再没有动静。
　　
　　宋老太太前两年还暗戳戳的期盼，这两年灰心失落，被宋老爷子念叨多了，也死心了。
　　
　　长辈说完，轮到三个舅舅。
　　
　　高晓是高家长女，下面三个弟弟，如今各自管理公司，平时忙的很。
　　
　　为了给小外甥庆生，今天特意推了一堆工作过来，寻常时候可看不到人这么整齐。
　　
　　姜诗看着西装革履站了一排的高家人，忍不住有点小羡慕。
　　
　　上辈子，爷爷姜家和外公江家都人丁凋落，父亲是独生子，母亲是独生女。
　　
　　到了她这一辈，两家甚至只有她一棵独苗。
　　
　　偏偏两户人家都是底蕴深厚家大业大的顶级豪门，两个继承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生日很少能与父母一起过，虽然四个老人倾尽所能没有让她孤单，但三世同堂的画面看起来真是热闹。
　　
　　也不知道她出事以后，父亲和母亲怎么想？
　　
　　三个舅舅轮流给了宋子恒礼物，终于轮到宋礼和高晓给儿子庆生。
　　
　　宋礼四十来岁，看起来像三十多岁，面相儒雅，说话不紧不慢，温和有礼。
　　
　　若非听高晓讲过那些故事，完全看不出来他的为人那么烂。
　　
　　宋礼摸了摸宋子恒的头，说了几句话。
　　
　　前面长辈们说话送礼物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宋子恒突然抿嘴笑了，抬头小心翼翼看一眼宋礼，开心的说：“谢谢爸爸。”
　　
　　宋礼在家时间很少，回来也是径直去书房，从来没有带过宋子恒。
　　
　　或许是父子天性，宋子恒喜欢宋礼，想要跟他亲近。
　　
　　高晓看着这一幕，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酸楚冒出来，酸意漫上鼻腔，眼泪流了出来。
　　
　　一旁的高父以为女儿因为高兴才哭，拍了她一巴掌，“这么多人在呢，多大人了，还哭？快给我把眼泪擦啰。”
　　
　　高晓赶紧擦掉眼泪，两手撑着宋子恒肩膀，轻声说：“我只是太开心了。妈妈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平安快乐的长大，学习工作娶妻生子，一生顺遂。”
　　
　　宋子恒伸手抱住高晓，没有说话。
　　
　　司仪看时间差不多，宣布由宋礼、高晓和小寿星宋子恒一起切蛋糕。
　　
　　宋礼和高晓一左一右包住宋子恒的小手一起举着长长的金属蛋糕刀，准备切蛋糕，客人们手里拿着服务生送来的小礼花，等着切蛋糕时一起拉开。
　　
　　光滑的刀刃一点一点下沉，宋子恒脸上带着笑容，快乐得像只小鸟。
　　
　　礼堂大门一把被推开，身材高壮的小男孩飞快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爸爸爸爸，今天是我生日，你为什么不来陪我过生日？”
　　
　　宋礼松开手，快步绕过蛋糕架，接住子弹一样撞过来的宋慕白，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你怎么过来了？爸爸不是说了，晚上过来。”
　　
　　宋慕白站在人群中间，一点都不在意四周打量的目光，看一眼宋礼身后高晓母子，仰头问：“爸爸，他们是谁？他也是你的儿子吗？为什么他可以在这么好的地方过生日，我却只能和爸爸一起在小房子里偷偷过生日？”
　　
　　高晓脸色难看至极，她没有想到白如梅那个女人心机深沉至此。
　　
　　她不松口让宋慕白这小子进宋家大门，白如梅就唆使他破坏她儿子的生日宴，简直就是想生生踩着宋子恒踏进宋家大门。
　　
　　高晓私下里极擅隐忍，如果是平时这口气她也能忍得下。
　　
　　为了给宋子恒过生日，弥补多年缺憾，她故意将圈子里认识的人都请了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能像以往那样委曲求全。
　　
　　手上用力，将蛋糕刀从宋子恒手里拿过来，转身走到宋礼身旁：“老公，他是谁？”
　　
　　宋礼站起来，脸上也不好看。
　　
　　他是想把宋慕白弄回宋家，可私生子毕竟不是光彩的事，他也是好面子的男人。
　　
　　这事十有八九是白如梅唆使，她自己都不敢进来，只让宋慕白来。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先把借势把宋慕白弄进宋家，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他侧过身，一手将宋慕白推到高晓身前，正想说话。
　　
　　宋子恒冲过来推了宋慕白一把，眼睛瞪圆，脸色涨红，情绪十分激动：“这是我爸爸，你滚！”
　　
　　宋慕白个子高，身材结实，看起来有瘦弱的宋子恒两个壮，被轻轻一推，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嚷起来，“爸爸，他打我！”
　　
　　宋礼平时最疼爱宋慕白，有求必应，偶尔闹脾气烦他，哪怕烦的不行也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
　　
　　宋慕白坐在地上手掌上出磨出几道细痕，蹲着检查完的宋礼站起身反手扇了宋子恒一巴掌，“他是你哥哥！你就这么容不得人吗？”
　　
　　盛怒之下没有收着手劲，宋子恒被甩着直接转了一圈，眼看就到撞到一旁的金属蛋糕架子。
　　
　　十层的生日蛋糕很高，切蛋糕时卸了几层下来，但留在下面的几层都又大又重，平面还有支棱着的圆柱。
　　
　　那么小的孩子，一头撞上去，铁定见血。
　　
　　慌乱中被人群挤到前面，离蛋糕架子很近的姜诗伸手想拉住他，不知道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她身形不稳往前倾倒，好在已经抱住宋子恒，将人搂在怀里就势蹲坐下来，自己勾头弯腰，尽量保护重点部位。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飞出来的奶油糊了一头一脸，身上却没有觉得疼。
　　
　　姜诗想扭头，才感觉自己被稳稳护在怀中，身后还有一个肉垫。
　　
　　怀里的宋子恒被高晓抱走，姜诗从地上爬起来，转头一看，坐在地上，头上身上也糊满奶油的男人就是小陆。
　　
　　她快要撞到蛋糕架子时，小陆长手长脚从身后揽住她，自己背部撞到蛋糕，两人被蛋糕打了一脸，身上也弄脏了，好在没有受伤。
　　
　　高晓将宋子恒上下检查一遍，除了脸肿了起来，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将他交给高父，转身拿过蛋糕刀直奔宋礼而去：“你这个枉为人父的畜生，我跟你拼了！”
　　
　　-
　　
　　外面宾客散尽，姜诗和小陆弄脏衣服，又因为救宋子恒，被高晓强留下来。
　　
　　她刚刚已经洗过澡，头发半干，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
　　
　　浴室里水声哗啦不停，是小陆在洗澡。
　　
　　有人敲门，姜诗开门，虽然是在宋家的别墅，却是高家的管事送来了干净衣服，还有一盒药膏。
　　
　　她拿着东西关了门，浴室水声这时也停了。
　　
　　暗金色的浴室门拉开，小陆穿着白色浴袍，头发湿哒哒的出来，看她站在走道，面色不改，“过来，帮我擦头发。”




36.  第三十六章   小陆，让我看看。……

　　姜诗走过去, 拿过搭在他脑袋上的毛巾，熟练的开始rua，“你的脸怎么办？”
　　
　　洗完澡, 花费大量时间化的精致妆容又掉了。
　　
　　“郑助理回去拿工具箱, 只能再化一次。”
　　
　　“嗯，对了。知知……孟知鹤和钟晓玲以为小陆是我在外面养的小, 陆先生是正……这件事怎么办？”
　　
　　宋家和高家忙成一团，她和小陆困在这里。
　　
　　郑助理不来, 他们就没法走, 又无事可做。
　　
　　小陆抿唇想一会儿, “那就告诉他们陆先生就是小陆。”
　　
　　“可以吗？别人不就知道我们在玩角色扮演？”
　　
　　“知道就知道咯。合约到期就解除, 到时你说分手就行了。”
　　
　　姜诗歪头想了一会儿：“也就是说风险全部由我承担，反正除了我和郑助理, 谁都不知小陆的皮下是陆镜。”
　　
　　“嗯哼，害怕吗？”
　　
　　她摇头：“反正又不是真的，我可以接受。”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小陆本想逗逗她，反而搞得自己满心不舒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不舒服, 她说的很对,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假的。
　　
　　三月之期一到, 一切归零, 姜诗和陆镜都要重新回到自己的轨道。
　　
　　只是他曾定下的誓言“用演技令她折服”, 至今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一时有些冷场, 姜诗想起管事送来的衣服里有一支药膏, “你是不是受伤了他们送了药，我看看你的背。”
　　
　　说着就想扒他浴袍，小陆双手紧紧掐住领口, “没什么，不用担心。”
　　
　　护着她时，他整个人撞到后面的蛋糕架子，脱衣服时有些疼，就对着镜子看了看。
　　
　　背部中间紫了一块，按着疼，水流淋上去也疼。
　　
　　不过不想在她面前示弱，他绝对不会说。
　　
　　“我可太了解你了，没什么就是有问题，快点我看看。”
　　
　　姜诗从第一次和小陆约会，他吃醋把自己吃到海鲜过敏挂三天点滴，她就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松——开——我看看，上次不也让我看了，这次为什么不行？”
　　
　　她整个趴在他身上，使劲想去撕开他的浴袍，不小心碰到伤处。
　　
　　小陆轻“嘶”一声，极为隐忍，还是被她察觉。
　　
　　她坐起来，与他面对面，眉心轻蹙，眼中满是忧虑，声音也软下来：“小陆，让我看看。”
　　
　　小陆被她那样看着，不自觉松开手，任由她拉开浴袍衣带。
　　
　　她跪在他身后，白色浴袍拉到腰部，光滑白皙的背上好几处青紫，两相映衬下那几块青紫显得更加狰狞。
　　
　　姜诗看得直皱眉，拿起一旁的药膏，没有棉签，她只能用手指帮他涂药：“有些疼，你忍忍，我尽量轻轻。”
　　
　　“没事，我不怕疼。”
　　
　　手指刚触上他的皮肤，他身体一僵，姜诗十分紧张：“怎么了？我手重了？”
　　
　　“……痒。”
　　
　　“那我给你吹吹。”姜诗一边轻轻涂药，一边吹吹。
　　
　　微暖的气息拂在皮肤上，带起一阵自脊椎升起的酥痒，小陆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情了。
　　
　　他咬着牙关，不想因为太痒笑出来，忍得十分辛苦。
　　
　　姜诗还在不停的问：“这样好一点吗？还疼吗？”
　　
　　“……嗯，你快涂，我没关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谙哑，混着低低细细的呼吸声。
　　
　　姜诗以为他疼，体贴的安、抚：“疼的话要说出来啊，我再轻一些。”
　　
　　“……不疼，你快点。”
　　
　　“好。”姜诗感觉到小陆不耐烦，肯定很疼，安静下来，手上动作变得又轻又快。
　　
　　郑助理站在门外，提着黑色小箱子，犹豫要不要敲门。
　　
　　里面两人的声音其实很低，可姜诗拿完衣服没有把门关严实，遛开一条小缝，以至于那丝丝缠缠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该进去吗？
　　
　　郑助理觉得自己应该大方的进去，又怕陆哥像上次在家里那样甩脸子给他看。
　　
　　听起来他们好像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但毕竟是情侣，可以理解。
　　
　　唯一不合适的是这里不是家里。
　　
　　犹豫间屋里两人上好药，姜诗说：“郑助理还有多久过来？”
　　
　　郑助理立刻抓住机会，将没有合拢的门拉实，小心轻叩房门三下，给里面的人留足反应时间。
　　
　　他以为要等一会儿才会有人开门，没想到姜诗立刻过来，打开门看到是他，开心的叫他进去。
　　
　　进门发现两人衣着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药味，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多。
　　
　　郑助理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打工人，面色自若的坐下来，一本正经的开始给小陆上妆。
　　
　　一分钟前那个满脑马赛克的人绝对不是他！
　　
　　-
　　
　　别墅另一头，气氛特别沉重。
　　
　　宋礼和白如梅的事情一直瞒得很好，家里除了高晓和一些经常帮宋礼跑腿的佣人知晓，两边老人都不知道。
　　
　　高父和高母快气死了，坐在椅子上胸脯急促起伏，脸堂涨的飞红。
　　
　　他们当年把高晓嫁进宋家，确实有联姻之意，但并不是把女儿送进来让他宋家如此糟蹋。
　　
　　听高晓说起十年前生宋子恒的事，众人这才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
　　
　　妻子生产丈夫不在身边就算了，竟然在医院遇见他陪情、妇待产。
　　
　　而小外孙身上的不足之症并非女儿孕期不注意，而是当时在医院受气，生产不顺才影响到胎儿。
　　
　　而如今十年过去，高晓母子就在宋家受尽冷遇。
　　
　　宋礼在外面养着情、妇、私生子，对家里妻儿不闻不问，还想暗地里蛊惑高晓把那个孽种接回家。
　　
　　反正跟人沾边的事，他宋礼一件都不干。
　　
　　听高晓说完，高老太太早已泣不成声，“晓儿啊，这么多年，这些事你怎么不往家里说啊？你是要心疼死你老娘啊。”
　　
　　高晓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被猪油蒙了心，觉得这个男人还会回心转意。
　　
　　今天他那一巴掌真的把她打醒了，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高晓怀里抱着宋子恒，平静的说：“我要跟他离婚，希望你们都不要劝我，我已经想好了。”
　　
　　高老爷子一拍桌子，吓得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宋老爷子原本忐忑的心忽而放下，他还不想失去高家这个有力的亲家。
　　
　　当年确实是高家抱了宋家的大腿，可他们确实举全家之力替宋家解了燃眉之急，比起一遇难就找他解除婚约的白家不知仗义了多少。
　　
　　即便高家也有所图，这么多年两家互相帮衬，早就不分你我。
　　
　　宋老太太心里也有想法，当年白家退婚的事，她十分厌恶白家，更是不喜白如梅。
　　
　　从本心来说，不想儿子和儿媳离婚。只是宋慕白那小子身子骨看起来就结实，比宋子恒不知道好了多少。
　　
　　如果高晓愿意接纳宋慕白，她也会劝劝儿子，不要一直跟高晓轴着。
　　
　　宋礼坐在一旁，老神在在，丝毫没将高晓的话放在眼里。
　　
　　她想离婚，这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高家当年那么上赶着扒着他们宋家，就算她舍得，高家人舍得宋家这棵大树吗？
　　
　　高老爷子双目圆瞪，胡子上翘，看起来像要骂人。
　　
　　高晓以为自己会受到斥责，两手捏着衣摆，心里酸楚万分。
　　
　　高老爷子站起来，一手拍在高晓肩膀上，大声吼道：“说的好，我高家女儿就得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离了带着小恒回家，少受这些闲气。”
　　
　　高晓的弟弟也站出来说：“姐，回家了，小恒正好和我家二小子作伴，谁差他宋家这二尺地方了？”
　　
　　另一个弟弟也站起来：“不过这官司可得打明白，夫妻名下的财产需分割干净，小恒也得带回家，毕竟做错事的不是我们。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晚点就把资料名录整理起来。”
　　
　　高家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高晓说想离婚，他们就准备起来为她争取最大利益，自家又不是理亏那方。
　　
　　刚来枫城那年，他们确实是一群没有底蕴的暴发户，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他们也是那时候才发觉，原来有了钱也不一定会被尊重，被当冤大头、被背地里叫暴发户，还有如今天这样被人当傻子一样欺负。
　　
　　宋老爷子没有想到高家这么果决，站起来想说一些回转的话，不停朝宋礼使眼色，让他起来说话。
　　
　　宋礼没有当回事，在他心里高家一直是依存宋家而生，此时不过是气不过说两句狠话。
　　
　　高晓不可能真正想跟他离婚，高家也不可能离得了宋家的人脉。
　　
　　宋老太太心里觉得高晓有些轴，拿了这件事就不依不饶，加上心里惦记宋慕白，一时竟也不着急。
　　
　　一家人里只有宋老爷子忧心忡忡，他知道这些年高家早已不是当年。
　　
　　他们家三个儿子，各个成气，这些年早已在枫城站稳脚跟，相反是他们宋家在资金上对高家的依赖越来越深。
　　
　　如果高晓和宋礼离婚，这些年支持宋家稳定运转的资金都将撤走。宋礼私生子的事情今天那么多人看到，遮掩不了，夫妻分割财产时，他们也处于不利地位。
　　
　　到时候，垮掉的不会是已成气候的高家，而是宋家。
　　
　　高家人不在意宋家的态度，喊人收拾高晓和宋子恒的东西，今天就搬回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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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陆的妆容重新化好，外面也有高家人来接他们。
　　
　　高晓已经先同高家人离开，留下最小一个弟弟送姜诗和小陆出去。
　　
　　三人在宋家别墅外与高城告别，转身往后面走，小陆的车就停在外面。
　　
　　姜诗突然想起一件事，不敢在宋家地盘说，出来了忍不住跟小陆咬耳朵：“小陆，你觉不觉得宋慕白长得不太像宋家人。”
　　
　　“我没注意，这能看出来？”
　　
　　“宋慕白和宋子恒明明差不多年纪，却那么大块头，模样也不像宋礼。我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姜诗说起这件事，是因为想起上辈子遇见过类似的事。
　　
　　豪门养错孩子的故事并不罕见，其中有意外，也有因利益而起的人为事故。




37.  第三十七章   我不要你觉得。

　　六点五十九分, 闹钟响起前一分钟，姜诗睁开眼睛，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点开浪江后台。
　　
　　闹钟响起, 打断载入页面，随手按掉。
　　
　　怀着期待的心情再次进入后台, 先查看留言区，一眼看到留言区最前排的深水鱼、雷, 扔、雷的ID是一排熟悉的数字。
　　
　　这个ID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评论区给她正在连载的三篇文分别扔了五十二个鱼、雷, 此后每天追更, 在新章留言, 然后扔一颗鱼、雷。
　　
　　她并不准时追更，几乎都是深夜出现。
　　
　　姜诗最初劝她不用那么频繁给自己扔、雷, 或者别扔鱼、雷，买正版文章已经是对她的莫大支持。
　　
　　不得不说这位富婆读者相当有个性，当晚又给她的三本书扔了五十二个鱼、雷, 并强势留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姜诗第二天起床都懵了。
　　
　　她不再劝, 怕她一激动又给自己啪啪扔、雷。
　　
　　鱼、雷下面一排是新章评论, 姜诗很喜欢看读者的留言, 有的风趣幽默, 有的甜蜜可爱, 有时候还能对剧情走向提出有尝试性的建议。
　　
　　富婆读者留言一开始和其他读者画风有些格格不入, 措辞奇怪又有点莫名可爱, 但最近已经完美融入其中，从语气到内容都已经是一个可可爱爱的读者小天使。
　　
　　三篇文下的评论从简单的“撒花”、“大大加油”变得越来越丰富。
　　
　　最近留言慢慢转向深层次评价，她会认真阅读新章, 留下自己的阅读感想或者建议。
　　
　　今天她在《他又奶又甜》的新章下留言：姐姐和奶狗小盛总是在外面约会，好期待他们温情的相处一阵，大大有没有想过让他们简简单单在家里约会一天呢？
　　
　　姜诗坐起来，摸着下巴想一会儿，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约会？
　　
　　和小陆简简单单在家待一天，这可太棒了！
　　
　　拉开被子，起身去洗漱，吃早饭时，她一直在想如果和小陆在家待一天，两个人要做些什么。
　　
　　她拿出小本本，列了一串想和小陆一起做的事，又拿起手机发消息，问小陆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刚发过去，立刻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小陆，是高晓。
　　
　　宋子恒生日会后，她们没有再联系过。平时看她的动态，一直在忙离婚官司。
　　
　　宋家见高晓是铁了心要离婚，挽留不了，就将目标转向宋子恒。
　　
　　高晓想离婚，可以。
　　
　　但宋子恒必须留在宋家，毕竟他是宋家的血脉。
　　
　　这段时间两家因为宋子恒该跟谁僵持着。
　　
　　点开消息栏，不是什么坏消息，高晓叫她出去喝早茶。
　　
　　小陆有课，在家里约会一整天的计划最快也得等到这个周末。
　　
　　今天正好没有其他行程，她回了高晓，约定见面地点，起身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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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式早点铺里人声鼎沸，姜诗和高晓坐在一个角落位置。
　　
　　面前摆满竹编蒸屉，蒸屉里放着白色瓷盘，瓷盘里是各式点心和熟食。
　　
　　高晓状态很好，笑着跟姜诗介绍：“这里的虾饺一绝，你尝尝。”
　　
　　姜诗夹了一只塞进嘴里，果然皮薄馅大，虾仁Q弹鲜甜。
　　
　　她一连吃下好几个，“今天怎么想起出来吃早茶？”
　　
　　高晓昂着头，眼里光彩明晰，“我成功离婚了，孩子是我的，拿走一半财产。昨天刚把新家安置好，早上送子恒去学校，迫不及待叫你出来。”
　　
　　“恭喜你！”姜诗手边没有饮料，直接抄起一旁的汤盅举起，逗笑高晓，也举起汤盅和她碰了一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非常棒，只觉得前面十来年过得稀里糊涂虚度光阴，如今才算重新获得新生。”
　　
　　“这样就好。”
　　
　　脱离宋礼阴影的高晓独立又果决：“他后面死咬着要子恒留在宋家，财产可以再给我一半。我不稀罕那四分之一财产，他就问子恒愿意跟谁。子恒哭着说不要爸爸，你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脸色有多精彩。”
　　
　　大抵因为有了宋慕白，宋家争取宋子恒无果，又当面被驳了面子，宋礼心下不舒服，直接放弃宋子恒，干脆签了离婚协议书。
　　
　　“……”姜诗觉得有些难过，生日会上宋子恒对宋礼的孺慕之情有多深都看在眼里，那一巴掌伤他属实很深，“子恒需要陪伴。”
　　
　　“嗯，我会尽力多陪陪他。不过我最近准备开公司，可能会忙起来。爸妈说帮我带子恒，我还是想自己带，累一点也没关系。”高晓冷静的说，已经有了单亲妈妈的觉悟。
　　
　　姜诗放下筷子，“你准备开什么公司？”
　　
　　她丝毫不觉得意外，高晓父母疼爱她，又有三个弟弟，家底殷实，离开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损失，她很快就会找到新的人生动力。
　　
　　高晓笑得有些腼腆：“娱乐公司。小时候家里穷，我可羡慕电视里那些大明星了，穿漂亮衣裳，戴昂贵首饰，过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时尚人生。如今做不了大明星，就想试试做大明星的老板。”
　　
　　“很棒啊，如果你实在忙不过来，可以叫我。”姜诗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你帮我带子恒？”
　　
　　姜诗摇头：“我是说公司，如果你管不过来，可以找我。其实我挺有经验，可以兼职帮你看看。”
　　
　　高晓笑起来：“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聘请你。”
　　
　　过了一会儿，姜诗想起高晓家里人多，大抵不缺管理人才，自己怕是显得过于热络。
　　
　　她心里是真想帮帮她，又说，“如果子恒有需要，也可以叫我。帮你接孩子什么的，我也能做。”
　　
　　“好。”
　　
　　两人吃完早茶，又去商场逛了一上午，高晓买了很多时尚前卫的衣服。
　　
　　她说以前为迎合宋礼喜好，这些衣服虽然喜欢，却从来没有买过穿过，如今她要全都穿个遍。
　　
　　两人又找了家餐厅，吃过午饭才分手。
　　
　　姜诗准备直接回家，下午没有其他事，就码存稿。
　　
　　刚坐上出租车，收到一条张扬发来的消息。
　　
　　张扬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
　　
　　点开聊天框，张扬说：“姐姐，许颜在学校可能有些不妙。”
　　
　　-
　　
　　去枫城一中路上，姜诗跟张扬聊了几句，许颜因为顾霆洛的照顾，在学校一直被一些女同学欺负。
　　
　　沈飘和顾霆洛一个年纪，家境和顾霆洛差不多，是枫城一中一姐。私下里更是顾霆洛的狂热粉，十分看不惯许颜。
　　
　　上次让他们去警告许颜的就是沈飘，因为他们最近老实起来，不接这种活儿，沈飘准备自己动手。
　　
　　姜诗觉得离奇，许颜和顾霆洛的关系居然还没人知道，想到姜辞，还是决定去看看许颜。
　　
　　张扬和王浩最近还是有做事，搞到了许颜的聊天账号和电话号码。
　　
　　姜诗本来可以问姜辞，又怕他听她打探许颜，担心这边出状况，便从张扬那里拿了许颜的联系方式。
　　
　　在枫城一中门口下车，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有半个小时就是高中上课时间，路上背着书包往正门走的学生很多。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许颜，低头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喂，哪位？”
　　
　　“是我，姜辞的姐姐，姜诗。”
　　
　　许颜十分意外接到姜诗的电话，“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这会儿在哪里啊，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许颜说她正往学校走，不过还在后门。
　　
　　姜诗想起第一见许颜就是在学校后门，让许颜别停继续走，她也动身往后门去，两人应该会在途中遇见。
　　
　　沿着和小陆一起走过的幽静公路往枫城一中后门走，一路走到学校后门门口也没有遇见许颜。
　　
　　姜诗心里隐约有一些不好预感，重新拨通许颜电话，这次已经关机。
　　
　　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思考许颜会在哪里。
　　
　　想了一会儿，她抬步走进一条小道，绕过七弯八拐的细窄巷子，后面是一个死胡同。
　　
　　她印象里上次张扬几个不良青少年就是把她带到这里。
　　
　　还未走进巷子最里面，姜诗听到女生嚣张的声音：“乡巴佬，让你道歉没听到吗？”
　　
　　快走两步，转过拐角，许颜就在这里。
　　
　　书包掉在外面，里面的书本、作业被扯出来、撕碎掉落一地，手机也掉在一旁，屏幕稀碎，四五个女生围成一圈，将许颜困在死胡同角落里。
　　
　　姜诗和高晓逛街时没买衣服，在精品店淘到一对很可爱的情侣手机链，带挂绳的那种。
　　
　　因为太喜欢，她先给自己的手机换上了。
　　
　　此时把手机开了摄像头对着巷子里面，挂在胸前慢慢走过去。
　　
　　为首的女生揪着许颜衣领，扬起另一只手：“说话呀，哑巴了吗？”
　　
　　许颜紧咬着唇，倔强的望着沈飘，“我没错，是你们故意撞上来。”
　　
　　沈飘笑了，旁边的女生也笑起来。
　　
　　“好，很好。骨头硬是吧？”沈飘笑着，左手一扬准备教训许颜。
　　
　　动了一下，发觉手肘动不了，转过头看见突然出现的姜诗，一脸不耐烦：“你谁啊？放开。”
　　
　　姜诗捏着沈飘手腕的手稍微用力，沈飘疼得脸色一变，松开抓着许颜的手，“好疼，放开我！”
　　
　　顺势将人甩到墙上，姜诗伸手拉过许颜，脸色不太好看：“你们怎么回事？”
　　
　　许颜低头说了事情经过，她往学校前门走的时候，在路上遇见沈飘一行人。
　　
　　对方手里拿着奶茶故意撞过来碰瓷说她撞人，随后说她不道歉又弄脏对方衣服，要求她好好跟沈飘道歉。
　　
　　她说了几次“抱歉”，对方却不领情，最后被几人推搡着带到这里。
　　
　　姜诗扬眉看向沈飘，“你们为什么故意找茬？”
　　
　　沈飘神色嚣张：“用得着你来管，你是谁啊？”
　　
　　姜诗伸手揽住许颜肩膀，“我是她姐姐，够资格管吗？”
　　
　　听闻姜诗是许颜姐姐，沈飘不害怕，气焰反而更盛：“呵？原来她还有姐姐啊，那你好好管管你们家许颜吧，在外面总跟男生玩在一起，笑死人了。”
　　
　　“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简单来说，就是嫉妒。”
　　
　　“谁会嫉妒她啊？我会嫉妒她，笑死。”沈飘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边说话一边走上前，“姐姐我劝你还是别管闲事，我知道许颜没有姐姐，她就是个住在顾霆洛家的小孤女。”
　　
　　原来她知道许颜的事，姜诗皱眉：“那你也该知道许颜和顾霆洛并非是那种关系。”
　　
　　沈飘一脸嘲讽：“是啊，我知道，那又怎样？”
　　
　　“所以你找人欺负她？在学校欺负她还不够，还要在校外羞、辱她。”
　　
　　“是又怎么样？顾霆洛都管不了的事，你一个路人又能怎么样？”
　　
　　姜诗皱眉，有些奇特的望着沈飘：“你是认真喜欢顾霆洛吗？”
　　
　　沈飘忽然娇羞起来，“谁喜欢他了？”
　　
　　“啧，”姜诗摇头，忍不住坏心眼的说，“小妹妹，你要是真那么喜欢顾霆洛，就去找顾霆洛battle啊！就去告白，去追啊！欺负许颜有意思？你不会觉得欺负许颜，顾霆洛会喜欢你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脑子这么笨吧？”
　　
　　她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好听的少年音：“谁要找我battle？”




38.  第三十八章   我要做平时不能做的事！……

　　阴阳怪气的时候不小心舞到正主面前是种什么体验？
　　
　　姜诗含泪回答：……必须离开这座城市的理由太多, 站票已经不够我站。
　　
　　几秒钟前还气焰嚣张至极的沈飘一行人脸色变得不好看，那种变化几乎是一瞬间，从重拳出击到唯唯诺诺。
　　
　　欺负人时, 张牙舞爪。
　　
　　此时挤着站在一起, 一会儿抬手拨弄刘海，一会儿伸手扯扯裙摆, 腼腆娇羞又有一丢丢微妙的可爱。
　　
　　姜诗转过身，顾霆洛站在她身后不远, 五官端正气质清雅的少年, 穿着校服, 身姿修长挺秀, 不愧为校草。
　　
　　如此美貌配以雄厚的家世背景，少年时期确实是男神顶配。
　　
　　他刚才故意等她说完才出声, 不知已经在后面已经站了多久。
　　
　　她说的话他应该都听见了，姜诗觉得不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糕。
　　
　　她伸手指着站在巷子里面的五个女生，揽着许颜退后两步, 理直气壮的甩锅，“是她们。她们说想跟你battle, 特别是这位叫沈飘的女同学, 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顾霆洛漂亮朗润的眸子盯着姜诗看了一会儿, 转头看向沈飘, “你们有什么话, 说吧。”
　　
　　沈飘低着头, 脸涨的通红, 拉起身旁的人飞快往外面跑，“顾少，我们没什么事, 先走了。”
　　
　　“站住。”顾霆洛叫住她们，“许颜是我妹妹，不要让我看见你们再欺负她，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
　　
　　沈飘没有说话，她旁边的女生连连点头，“我们知道了，顾少，对不起。”
　　
　　姜诗将手机从胸前取下来，关掉拍摄键，扬扬手，“你们欺负的是顾少吗？跟顾少道什么歉？苦主在这边。”
　　
　　沈飘推开身边拉她的人，瞪她：“你想怎么样？”
　　
　　姜诗耸肩：“不怎么样。你们欺负她很多次了吧？我来这边两次遇见两次，性质一次比一次恶劣。以前没证据，如果拿这个视频去学校实名举报，不知是否有用呢？”
　　
　　“你！”
　　
　　“两个选择，现在就向许颜道歉，或者过两天在学校公开向许颜道歉。”
　　
　　沈飘死死盯着姜诗，姜诗把手机里刚拍的视频点开，放给她们看。
　　
　　和她一起来的几个女生，立刻有人站出来向许颜道歉。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续几人全都向许颜道歉。
　　
　　沈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这样？”
　　
　　四个女生低着头不说话，沈飘家世好，无所畏惧，可她们只是普通学生。
　　
　　如果这个视频真的被爆到学校，她们和她们的家人都承受不住。
　　
　　沈飘突然体会到被背叛的难受，那种感觉像自己突然在人群中被孤立了。
　　
　　一个总是被众人簇拥的存在感受到孤立后，承受的痛苦是普通人的几倍，因为她未曾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害者”。
　　
　　那种强烈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沈飘看一眼姜诗，又去看站在一旁的顾霆洛。
　　
　　他不发一言，显然是默许了。
　　
　　她倔强的咬着唇，就算这些废物都屈服，她也绝不会道歉。
　　
　　忽然，许颜上前一步，冷淡的看着沈飘：“你走吧。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接受。你们也走吧，我不接受道歉，也不会原谅。如果你们以后还要这样，我也会反抗。”
　　
　　做错事只要道歉就会被原谅，不知何时成了一种护身符。
　　
　　当许颜说不会原谅时，几个女生眼中满是无措，好像被惊了一下。随即眼神游移，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们似乎突然体会到自己的道歉有多苍白，其中一个女生站出来说：“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对不起。”
　　
　　说完低头快步离开，剩下几人学她一样再次道歉，随后快速离开。
　　
　　小巷子里很快只剩下顾霆洛、姜诗和许颜。
　　
　　姜诗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和作业，“这些还能用吗？”
　　
　　许颜接过去捋整齐压进书包里，“没事，我回去补一补。今天谢谢你，姐姐。”
　　
　　姜诗摇摇头，“没事，任何人看见这种事都会帮忙。”
　　
　　被忽略彻底的顾霆洛一直默默盯着姜诗，学校的上课铃响起，他才回神，“颜颜，她们在学校做的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许颜将书本作业全部收进书包，弯腰捡起被踩烂的手机，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你。”姜诗替她说了。
　　
　　听张扬说，许颜是暂住在顾霆洛家。
　　
　　她原本和妈妈一起住在江城，妈妈上班路上遇到车祸，昏迷不醒。
　　
　　母女俩原本相依为命，许妈妈一倒，许颜慌乱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接到远房姨母的电话。
　　
　　顾霆洛的母亲了解许妈妈的情况后，连夜派人到江城将许颜母女接到枫城。
　　
　　上次她来这边遇见许颜提着保温盒独自出门，其实就是去医院看她妈妈。
　　
　　如今许颜吃住都在顾家，连她上学和妈妈住院都是顾家在帮忙，她压力很大，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给顾家添麻烦。
　　
　　许颜和顾霆洛按照亲缘关系算，应该是表兄妹，但并非亲生表兄妹。
　　
　　顾霆洛的视线重新落在姜诗身上，终于找到话头：“你是谁？”
　　
　　姜诗朝他伸出手：“我是姜诗。”
　　
　　“僵尸？”顾校草的声音里带着一分疑问，两分好奇。
　　
　　“……姜诗，姜太公的姜，诗词歌赋的诗。”
　　
　　顾霆洛欣然伸手与她交握，唇角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笑涡，“你好，我是顾霆洛。你好像知道我，但你并不是一中的学生。”
　　
　　“偶然之间听说过顾校草的……一些有趣事迹。”
　　
　　“所以就鼓动她们找我表白？”
　　
　　“……”姜诗还以为这事儿翻过去了，脸色略显尴尬，“咳咳，哎呀，上课铃响了好久，你们不着急去学校吗？”
　　
　　顾霆洛耸肩：“这会儿倒是不急，反正已经迟到。铃声一响，哪怕只迟到一秒，也是迟到。”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你们快先去学校吧。”姜诗拍拍许颜肩膀，她的手机摔坏，保险起见姜诗把自己的手机号写了一个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下次有空可以叫我，姜辞周末也可能会过来，你要他的电话吗？”
　　
　　许颜摇头：“谢谢姐姐，我记得他的号码。”
　　
　　“那行，我就先走了。”
　　
　　姜诗说完快速逃离现场，顾霆洛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转头拿过许颜手里的小纸条，看了一会儿递还给她，“姜辞是谁？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小子？”
　　
　　许颜抿了抿唇，低声说：“嗯，阿辞是……我男朋友。”
　　
　　“……”顾霆洛的眼睛瞪得像猫眼一眼圆，被动承受这发暴击，“你……他……你们……那她是？”
　　
　　“她是阿辞的姐姐，她救了我两次。”
　　
　　去学校的路上，许颜跟顾霆洛说了上次姜诗被错认成她的事。
　　
　　顾霆洛听完，心里默念那串数字。
　　
　　真是谜一样的女人。
　　
　　-
　　
　　回家路上，姜诗看到小陆两个小时前回的消息。
　　
　　这周五专业课老师出差，他没有课，可以陪她搞室内约会，顺便把想和她一起做的事也列了出来。
　　
　　姜诗点开他发过来的图片，三件小事：
　　
　　一姜诗陪小陆做饭；
　　
　　二姜诗陪小陆玩乐高；
　　
　　三姜诗陪小陆睡午觉。
　　
　　这是什么治愈幼儿园小朋友的愿望？
　　
　　小陆的愿望出乎意料的简单，姜诗觉得他大概是按照奶狗陆的思维思考提出的事件，忍不住发消息过去：“你想和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
　　
　　小陆秒回：“嗯，你不喜欢？”
　　
　　“没有，只是觉得很可爱。我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大胆的要求，其实我也是会答应的哦~”
　　
　　“猫猫脸红.JPG.”
　　
　　“……我没有什么大胆的要求，你也不许提。”
　　
　　姜诗叛逆的回：“我不！我要亲小陆，我要抱小陆！我要做平时不能做的事！”
　　
　　小陆刚好下课，正在往另一间教室移动，停下来看着那一排字，耳朵和眼尾微微泛起一层薄粉。
　　
　　旁边同学路过，看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不舒服：“衍川，你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啊？”
　　
　　小陆回神，摇头，“我没事。”
　　
　　重新抬步往教室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快速打出一句话。
　　
　　打完自己看了很久，才点击发送。
　　
　　“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事你没有做过？”
　　
　　姜诗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感觉小陆好像……活泼了一些。
　　
　　“等你周五过来，就知道还有什么事我想做而没有做过。”
　　
　　“猫猫叉腰.JPG.”
　　
　　小陆已经坐在教室里，看到这句话和嚣张的表情包，回想她平时大胆的举动，抬手握拳轻轻放在嘴边，掩饰情绪。
　　
　　旁边座位的女同学一直偷偷注意他，看他耳朵通红，眼尾和脸颊泛着淡粉，眼底一片潋滟柔色，忍不住搭话：“衍川，遇见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小陆抬头淡淡看她一眼，摇头。
　　
　　女生疑惑，“你刚刚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什么心爱的东西，非常温柔，又很……宠溺。”
　　
　　“是吗？”小陆微微低头，抿唇掩住嘴角淡淡笑意，“最近养了一只小猫咪，刚刚在看她以前撒娇的照片。”
　　
　　女生眼睛一亮，想顺势看看他的小猫咪。
　　
　　上课铃响起，小陆收起手机，拿出课本，准备听课。
　　
　　女生没有办法继续搭话。
　　
　　-
　　
　　周五早上七点，门铃响起，姜诗起身开门。
　　
　　小陆站在门外，两只手里都拎着东西，他今天是小奶狗的妆容。
　　
　　姜诗迎他进来，顺手接过一只袋子，“好重！你都带了什么过来呀？”
　　
　　“一些食材和乐高。”
　　
　　姜诗咋舌：“是不是有些夸张？莫非你其实非常期待？”
　　
　　小陆垂眸：“谁期待了！只是姐姐平时太不会照顾自己，过来一次，顺带给你带点东西而已。”
　　
　　啊！
　　这口是心非的小妖精，是她的奶狗陆！




39.  第三十九章   缓缓张嘴，一口咬住她的手……

　　小陆将东西提进房间, 准备在家里做饭。
　　
　　他早已拟好菜单，能想到的新鲜食材提前买好，一些比较难获取的调味料也带了过来, 甚至准备了三种剥皮处理食材的工具, 自觉做足准备。
　　
　　拉开姜诗家的冰箱，看到只有小半袋面包片和两盒牛奶的寒酸冰箱,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平时就吃这些？”
　　
　　姜诗莫名有点心虚：“方便嘛, 也不总吃, 偶尔吃一点。”
　　
　　小陆没有说话, 低头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
　　
　　转头去看灶台，上次他和姜辞一起煮饭, 走的时候厨房收拾得很干净。
　　
　　今天一看，用具大多都没换地方。除了微波炉和烧水壶有使用痕迹，其他地方都落了灰。
　　
　　伸出手指抹一下调料盒盖子, 手指划过的地方，灰层被擦掉, 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
　　
　　小陆回头, 目光沉沉看着姜诗, 嘴角牵起一丝假笑, “姐姐不要告诉我, 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都是靠面包片和牛奶度日。”
　　
　　她两只手指绞在一起, “……没有，一般就早上吃牛奶面包，晚上偶尔吃一点, 中午一直有好好吃饭。”
　　
　　她其实中午自己呆着也很少正经吃饭，一码字就容易忘记时间，时常午饭和晚饭一起凑合。
　　
　　小陆的脸色太可怕，她不敢说出来。
　　
　　“姐姐难道破产了吗？连饭都吃不起了？”
　　
　　小陆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绿白相间图标的阅读软件，进入自己的账号。
　　
　　姜诗以为他只是在玩手机，没有注意。
　　
　　她此时因为另一件事感到十分窘迫，手指搓在一起搅啊搅，无暇顾及其他，“不是，只是……只是我不太会煮饭。”
　　
　　说完失落的低下头，姜辞会煮饭，小陆会煮饭，连郑助理也很会煮饭，姜诗觉得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
　　
　　其实她今天想让小陆陪她做地第一件事，就是教她用面包片和牛奶做一顿丰盛又简单的早餐。
　　
　　即便是她，一天天吃吐司牛奶也有些腻了。
　　
　　小陆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那……要我教你做简单营养的早餐吗？”
　　
　　“要要要！”姜诗立刻快乐起来，“我想学用面包片和牛奶就能做的简单营养早餐。”
　　
　　“……”她有时候太容易满足，他都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光有牛奶和面包，可做不出营养早餐。”
　　
　　小陆将面包片从冰箱拿出来，又拿出自己带来的新鲜牛肉、生菜、西红柿和黄瓜，准备做一点有手就能学的三明治。
　　
　　食材清洗干净放在流理台上，他忽然抬头，十分挫败：“家里没有鸡蛋，也没有芝士片，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姜诗看他似乎十分在意，小心翼翼的问：“鸡蛋和芝士片很重要吗？”
　　
　　“嗯，不行，我得去买一点回来。”小陆脱下围裙，拿了手机准备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楼下就有超市。”
　　
　　两人下楼的初衷是买鸡蛋，回来时手里都提着大包东西。
　　
　　除了鸡蛋和芝士，又买了一些新鲜水果、活虾、各种酱料，新鲜吐司面包两袋，大盒纯牛奶，还有一些姜诗没有吃过的零食。
　　
　　姜诗系上粉色围裙，和小陆的蓝色围裙刚好成对，胸前挂着相机。一边跟着小陆老师学做营养早餐，一边拍照。
　　
　　“番茄这样在顶端划开一个十字刀口，用开水烫一烫，就很容易去皮。来，你试试。”
　　
　　小陆老师从小姜同学手里接过相机，将番茄放到她面前。
　　
　　小姜同学拿着刀，紧张又小心翼翼的在小番茄顶端划刀口，放进一旁装开水的碗里滚上几秒，捞出来剥皮。
　　
　　剥好一个，小心捏着番茄的叶蒂，兴奋的举起来拿给小陆老师看，“我成功了！”
　　
　　小陆举起相机，精准捕捉到这一幕。
　　
　　等待相片打印的时间，伸手摸摸她的发顶，夸奖道：“姐姐真棒，第一次学就这么棒！”
　　
　　姜诗从来不知道这样一件小事竟会带给她如此大的快乐，兴奋得像个孩子，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碎光，“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小陆老师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教小姜同学一步一步处理食材，调制风味独特的沙拉酱。
　　
　　“下面我们要做熟食部分，煎荷包蛋、牛排和虾仁滑蛋。”
　　
　　“也就是要用火了？”
　　
　　“不用害怕，我教你怎么调小火。”小陆老师耐心讲解。
　　
　　小姜同学在他的指导下，第一次尝试煎荷包蛋。
　　
　　众所周知，新手打鸡蛋需要双手，没有多余的手拿防具。
　　
　　鸡蛋放下去时，有蛋壳碎掉进锅里，小姜同学手忙脚乱拿筷子挑，细小油滴溅出来，吓得她立刻躲到小陆老师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小陆老师很少看到她这么娇软可怜的时候，抿着唇忍住笑意，轻轻拉开她的手，“姐姐，你这样荷包蛋要糊咯。”
　　
　　姜诗从他身后露出脑袋，皱眉看着锅里腾腾冒热气的荷包蛋，“小陆，这对我来说有些难。我就吃面包片泡牛奶也挺好，也……也很好吃。”
　　
　　小陆老师将她从身后拉出来，弯腰大手包住她颤巍巍的小手捏住锅铲，“姐姐别怕，我教你怎样做。”
　　
　　他手心的温度，身上的香味，温柔的话语像带有力量的咒语，轻柔的包裹住姜诗，令她失神忘魂。
　　
　　等她回过神时，荷包蛋煎好了，牛排熟了，连滑蛋虾仁都做好了。
　　
　　小陆老师轻轻松开手，又摸了摸她发顶，“这不是做得很棒嘛？好开心早餐可以吃到姐姐做得美味三明治。”
　　
　　“这些……都是我做的吗？”她不敢相信。
　　
　　“嗯。”小陆老师肯定的点头，“这些都是姐姐做的，下面只有最后一步，把处理好的食材像堆积木一样分层铺在土司片上，淋上沙拉酱就可以吃了。”
　　
　　这一步没有难度，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小陆不能吃虾，牛排和虾仁不能放在一起。
　　
　　姜诗切开做好的牛排荷包蛋三明治，和小陆做地滑蛋虾仁三明治放在一起，盘子旁边用新鲜水果粒和少量蔬菜点缀。
　　
　　杯子里倒满牛奶，和三明治一起放在姜诗平时吃早饭的白色小圆桌上。
　　
　　桌子上有一只圆口透明花瓶，里面插了两只新鲜的红玫瑰。
　　
　　姜诗举起相机拍下两人第一次一起做饭的成果，又对着坐在桌边的小陆拍了一张。
　　
　　和小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好像都值得记录，有时候她有一种无法停下的欲、望。
　　
　　小陆从她手里拿过相机放在一旁，“姐姐，该吃早餐了。”
　　
　　姜诗坐下来，满眼期待的看着他，“你先尝尝。”
　　
　　小陆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低头抿唇忍住笑意，拿起色彩鲜亮的牛排荷包蛋三明治，咬一口。
　　
　　“怎么样？”
　　
　　他偏头看向她，眼眸弯起，“很好吃。”
　　
　　姜诗眼中一喜，忽而神色一顿。站起来，弯腰探身，伸手抹掉他唇角沾到的一点鸡蛋液。
　　
　　小陆替她把握火候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外面松软，内里还有一半溏心。切开会慢慢浸润土司片，也沾染到其他食材上。
　　
　　她举着手指给他看，眼底满是笑意，“不小心沾到了。”
　　
　　小陆眼睑半阖，抬手握住她手腕。
　　
　　在她惊异的目光下，缓缓张嘴，一口咬住她沾了蛋液的手指，轻允，很快松开，“好了，收拾干净了。”
　　
　　姜诗僵住。
　　
　　小陆抬头看她，“姐姐？”
　　
　　语气和神色纯然无辜。
　　
　　姜诗收回手，五指屈起握成拳头，将食指藏进手心。
　　
　　被允过的指尖，绵软又温暖的触感已经深深映入脑海。
　　
　　心脏像要跳出来一样，扑通扑通无法自持，她焦虑的看向他，“小陆，我好像有心脏病了，它跳得好快。”
　　
　　他眨眨眼，无辜的问：“不是小陆乱撞吗？”
　　
　　姜诗摇头，“比小陆乱撞还可怕，像一千头羊驼在我心上狂奔乱跳，它们想把我的心脏从身体里顶出来。”
　　
　　小陆：“……”
　　
　　这就是言情小作者的修辞水准吗？
　　爱了爱了。
　　
　　-
　　
　　兵荒马乱的早餐结束，小陆问：“姐姐陪我做饭，顺利完成。姐姐想我陪你做什么呢？”
　　
　　“我想和你一起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一起做饭，顺利完成。”
　　
　　“那……这会儿玩乐高吗？”
　　
　　“好啊。”
　　
　　小陆和姜诗转移到铺了地毯的区域，移开放在地毯上的小矮桌，直接将积木碎片倒在地毯上。
　　
　　他买了一个难度很高、规模很大的积木玩具，名字叫玫瑰庄园。
　　
　　满满一大盒倒出来铺了一地，姜诗拿起一块红色配件，感叹：“你真的很喜欢玫瑰呀。”
　　
　　他铺开图纸，很快进入状态，专心拼搭起来，“嗯，以前不喜欢。”
　　
　　“为什么现在变得喜欢？”
　　
　　他抬起头，塞给她一堆配件，“帮我把这些拼起来。”
　　
　　姜诗接过来，一个一个拼地很慢，她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想跟我一起玩乐高呢？”
　　
　　小陆手上不停，拼的十分认真。
　　
　　他真的很喜欢玩这个，抽空回她一句，声音散漫又放松，“小时候总是一个人玩，玩久了就想和别人一起搭。等我想起来要找人一起玩时，才发现身边除了奶奶，没人可以陪我玩儿。奶奶那时年纪有些大了，眼睛不好，不能陪我玩太久。可能是那时的愿望没有被满足，就一直记在心里。”
　　
　　姜诗点头，将手里的配件递给他，“这个拼好了。”
　　
　　小陆接过去检查，没有拼错，点点头，满意的看她一眼，习惯性摸摸她发顶，“拼的不错。”
　　
　　转头又分给她一堆刚挑选出来的配件，“把这些也拼出来。”
　　
　　姜诗拼的很慢，但很认真，对于他安排的拼图任务毫无怨言，还能找机会插、入自己想了解的问题，“你想和我一起睡午觉也是小时候没有被满足的愿望吗？”




40.  第四十章   “姐姐喜欢哪种抱法？”……

　　小陆专心拼积木, 有问必回:“不是。你发消息那天，我在学校看到几只野猫翻着肚皮躺在台阶上晒太阳。”
　　
　　“嗯？然后呢？”
　　
　　“它们看起来很惬意。如果悠闲的吃过午饭，一起睡午觉应当会像它们一样吧？”
　　
　　姜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这会儿就很悠闲惬意。
　　
　　金色温暖的光线顺着小阳台窗户照进房中, 房里没有开灯，他们坐在柔软舒适的地毯上玩积木, 偶尔听到楼下吵闹和飞鸟啾鸣。
　　
　　窗外阳光炽烈，碧空无云。地上的人群变得像蚂蚁一样渺小, 腾腾挪挪像飘荡在没有方向的海面。
　　
　　那景色不用低头看, 她也能想象出来。
　　
　　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过很多次, 拿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看, 喝完水就进屋码字。
　　
　　滴滴哒哒的清脆键盘音占据她所有时间和思想，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工作完伸着懒腰起身, 夕阳西沉，房中一片昏暗，周围随着渐渐沉暗的天色陷入静默。
　　
　　她不得不正视这里只有自己的事实。
　　
　　忽而感到一阵空落, 姜诗放下手里的积木配件，悄悄挪到小陆身旁。
　　
　　他侧身对着她坐在那里, 面前的玫瑰庄园已经有一点点雏形。正低头努力从一堆混在一起的配件里寻找可以与手上的部分相匹配的那一个。
　　
　　姜诗沉默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没有发觉她在看他。或者发觉了, 没有在意。
　　
　　她缓缓伸手圈住他的腰, 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脑袋贴着他精瘦宽阔的背脊, 轻声唤：“小陆？”
　　
　　小陆停下来, 扭头想看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低头看着圈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臂：“怎么了？”
　　
　　“唔, 就是想抱抱你。”
　　
　　他放下手里的积木，想要转身，姜诗紧紧圈着他，“别动，就这样。你继续玩积木。”
　　
　　过了几秒，又小小声问：“我这样会影响你吗？”
　　
　　今天的姐姐还真是喜欢撒娇啊。
　　
　　小陆在心里说，拉开她圈着自己的手，转过身面对面，朝她张开手臂，温柔而纵容：“姐姐喜欢哪种抱法？”
　　
　　姜诗愣住，忽然主动起来的小陆让她有点不习惯。
　　
　　退后两步，转身背对他，重新拿起拼到一半的积木，“我、我没事了，我们继续玩积木。”
　　
　　小陆靠过来，两只大手一圈，将她拖进怀里。
　　
　　她背倚着他的胸膛，脊背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四周也全是他的气息。
　　
　　他还不放过她，顺手拿起地摊上拼到一半的积木，清清淡淡在她头顶说：“是我的错，太过沉迷积木，让姐姐感到寂寞。我和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姜诗：“……小、小陆，你有没有觉得奶狗陆慢慢变得像狼狗陆了？”
　　
　　奶萌奶萌的小可爱突然变得强势又霸道，她招架不住。
　　
　　和奶狗陆相处的时候，她没有刻意模仿温柔腹黑女霸总小苏的性格。小苏的性格特点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来，上一世她见过很多性格果决行事如风的女霸总，比如她的妈妈。
　　
　　那简直是刻进DNA的强势霸道，她不用体验就能完全塑造出来。
　　
　　或许正因为没有披上角色心理的保护层，姜诗感觉霸道奶狗陆给她的冲击格外猛烈。
　　
　　虚虚圈着她的两条手臂忽而变重，将她往后压进怀里，迫着她仰头看他。
　　
　　视角有些奇特，但她看到小陆顶着一张单纯无辜的脸，温柔的说：“姐姐是不是对我有一些误会？难道是一直以来太过温柔，姐姐觉得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我也不会生气？”
　　
　　!!!
　　
　　一级警报拉响！
　　
　　她忽然反应过来，就算是性子温柔的人，面对喜欢的人，也会有占、有、欲，也会想要独占那个人的目光、心脏和身体。
　　
　　与个性是否强势无关，爱才是决定因素。
　　
　　她心底的惊恐褪去，扬手想要摸小陆的脸。
　　
　　无奈手短，用力也触不到。
　　
　　小陆体贴的低头俯身，将自己送到她可以触碰到的地方，姜诗说：“小陆就是小陆，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啾！”
　　
　　她以为他会像以往那样，红着耳朵轻轻松开她，转过身好半晌不敢看她。
　　
　　可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眼眸温润含着柔光，偏过头在她耳下轻轻“啾”了一口。而后也没有推开，只是温柔的拥着她，长长叹息，“姐姐，小陆现在很快乐。”
　　
　　姜诗：“……”
　　姐姐的心脏在喷发火山，无法反应。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小陆长手伸过去拿起来，是闹钟。
　　
　　他在灶上炖了汤，怕自己沉迷玩积木，忘记这件事。原本为了提醒自己，此时倒阴差阳错救了姜诗一命。
　　
　　松开她起身，“姐姐自己玩儿一会儿，我去看看汤。”
　　
　　姜诗顺势躺在地毯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脑子此时和天花板一样，一片空白。
　　
　　和指尖被吸吮的感觉一样，被温柔亲吻的皮肤微痒，泛起阵阵酥麻，似电流直达大脑，激地她浑身颤栗。
　　
　　好一会儿，姜诗抬手捂住脸，无意识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要命！
　　她的心脏又不受控制，要被小陆撞成蜂巢了，碎成渣渣。
　　
　　小陆从灶台回来，坐下来，拍了拍身前的位置，“姐姐还要抱吗？”
　　
　　“……”姜诗快速往旁边挪一咪咪，又挪一咪咪，“不用了，快拼积木。这么多，不快点睡午觉前就拼不完了。”
　　
　　小陆轻笑：“看来姐姐很期待睡午觉。”
　　
　　姜诗：“……没有，瞎说。”
　　
　　“口非心是的姐姐，很可爱。”
　　
　　“……”救命！
　　
　　-
　　
　　玫瑰庄园拼到一半，小陆定的第二个闹钟响了。
　　
　　上午十一点，做午饭的时间到了。
　　
　　他起身，也拉起姜诗，一起去厨房。
　　
　　中午这顿他掌勺，姜诗在一旁打下手，洗洗菜，拿个碗这样。
　　
　　两个人的午餐，两菜一汤，还有一碟小凉菜，配上两碗米饭，十分丰盛。
　　
　　姜诗拍完照片坐下来，迫不及待想尝尝今日的新鲜汤品，鲜枣炖小排。
　　
　　小陆拿了空碗单独给她盛汤，碗里搁上几块小排，配上炖煮后呈青黄色的椭圆小枣，撒几颗枸杞，“小心烫。”
　　
　　姜诗接过，轻嗅。
　　
　　原以为水果炖肉很黑暗，闻起来却有一股十分舒服的清香，鲜枣的气味与排骨完美融合，闻起来忍不住咽口水。
　　
　　她用汤匙舀一勺，轻吹，尝一口，眼睛一亮，忍不住跺脚，“好好喝！”
　　
　　小陆瞧着她一脸新奇模样，十分奇怪：“你以前没有喝过这种汤？”
　　
　　她摇头，“我喜欢这个汤。”
　　
　　最近正是吃鲜枣的季节，以前奶奶夏天时喜欢炖给他喝，不知不觉他就学会了。
　　
　　这在普通人家是应季的日常汤品，他问：“你家在哪里？”
　　
　　“这里？”
　　
　　“不是，你小时候家在哪里。”
　　
　　“江……城，我是江城人。”
　　
　　小陆笑起来，“好巧，我以前也在江城住过。”
　　
　　“这么巧？”姜诗面色冷静，心里一惊。
　　
　　应该不是认识的人吧？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你高中在哪里上学？”
　　
　　姜诗想了想，“江城七中。”
　　
　　“我在江城三中念过几天，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全家搬到枫城，就很少回去了。”
　　
　　事实上，高中离开江城，他没有再回去过。
　　
　　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一个学校。
　　
　　姜诗感觉江城三中这个名字莫名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那还真是挺巧。”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原身在江城上高中的事，她只在日记里看过一些。
　　
　　范围太狭窄，如果聊起江城的风土人文或是一些其他基于江城人共识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小陆似乎也无意深聊，问了几句，重新说起做菜的话题，姜诗抬手偷偷擦额头的汗。
　　
　　逃过一劫。
　　
　　-
　　
　　愉快的午餐结束，小陆手肘撑着桌子，纯然无辜的向她请求，“姐姐等下陪我睡午觉吗？”
　　
　　“好，等我……去洗个澡。”
　　
　　她早上起来其实洗了澡，因为煮饭沾了一身油烟。此时自己都很嫌弃，呼哧呼哧拿了一套新睡衣，跑进浴间。
　　
　　姜诗的公寓不大，结构十分紧凑。胜在设施齐备，都是独立空间，但隔音效果就不那么完美。
　　
　　小陆坐在地毯上继续拼拼到一半的积木，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手上的配件拿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与它相配的那一个。
　　
　　他回过神，伸手在一堆颜色各异的小方块里扒拉，视线飘忽，又过了好久才找出一个配件。
　　
　　短短时间里好几次走神又回神，他干脆放下积木，盘腿坐着发呆，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包上。
　　
　　他也带了衣服，也要洗澡。
　　
　　他身上的油烟味比姜诗身上还要重。
　　
　　每次回家也要先洗澡再做其他事，睡午觉洗澡是很正常的程序，完全没必要紧张。
　　
　　对，只是睡午觉而已。
　　
　　小陆这样在心里反复强调，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他低头拿起积木，开始认真拼搭。
　　
　　电吹风声响起，他停下来，继续坐着发呆。
　　
　　电吹风声停了，浴室门从里面推开，他立刻拿起积木，手忙脚乱的拼搭起来。
　　
　　姜诗穿着印了草莓和小兔子图案长款睡衣，衣袖和裤腿上有可爱的莲叶褶，底布是很淡很淡的粉色。
　　
　　她揉着半干的头发出来，问小陆：“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洗完超舒服。”
　　
　　“……好。”小陆僵直着肩背起身，拿了宽松的睡衣进浴室。
　　
　　姜诗趁小陆洗澡的时间，快速准备战场。
　　
　　小阳台上有一把很舒服的藤编摇椅，她有时候休息就喜欢躺在那里放空自己，原本她准备和小陆靠在椅子上盖着小毯子睡午觉。
　　
　　刚刚她像小陆介绍自己心爱的摇椅，结果他一躺上去，她就没地方坐了……
　　
　　看起来清瘦的男生，比预想中占地方。
　　
　　洗澡时，她一直在想要在哪里睡午觉。
　　
　　想起小陆说看到小猫咪在空地晒太阳，阳台是透明玻璃推拉门，午间阳光正好时，拉开窗帘就能晒太阳。
　　
　　后面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空间，没有放置物品，她平时喜欢在这里铺上瑜伽垫锻炼身体。
　　
　　姜诗将瑜伽垫拿过来铺在地上，用干净毛巾和水擦拭一遍，铺上柔软的被套，放上提前准备的干净枕头。
　　
　　整个人扑上去，滚一圈。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洋洋，舒服！
　　
　　小陆洗完澡，水声停了很久才从浴室出来，头发依然是湿哒哒滴水。
　　
　　姜诗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的妆又掉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今天不出门，不用叫郑助理过来紧急补妆。”
　　
　　他木然的走过去，“在这里睡午觉？”
　　
　　姜诗坐在地上铺好的床铺上，手里拿着干净毛巾，“嗯，你不是说想晒太阳？过来，姐姐给你擦头发。”




41.  第四十一章   做脖子以下的内容。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开了半扇, 关着的另外半扇拉住窗帘，遮住过于炽烈的光线，想给太阳笼上一层清亮的薄纱, 只余淡淡阴影。
　　
　　小陆两腿曲起, 拘谨的坐着，姜诗半跪在身后, 帮他擦头发。
　　
　　熟练的rua了几把，推着他坐到另一边太阳下, “晒一会儿就干了, 等头发干了再睡。”
　　
　　卸掉妆容的小陆好像又变得腼腆了,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两手环在一起，搭在膝盖上。
　　
　　细碎的黑发乖顺搭在额头, 皮肤在阳光下依然光滑无暇，眼里总是含着若有似无的忧郁。
　　
　　姜诗隐约能理解他的心态，没有了奶狗陆这一层角色心理保护, 角色和自我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
　　
　　她挨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 曲起双腿。
　　
　　两手从大腿下穿过, 右手握住左手手腕, 脑袋搁在膝盖上, 侧脸看向他, “小陆为什么会学演戏？”
　　
　　“起初只是走投无路的一个选择, 但就算是没办法的妥协, 也不想被人说只是空有皮囊的花瓶，所以来了南电。”
　　
　　“谁会说你是花瓶？我在想，比起演戏, 你是不是更适合搞音乐呀？你做的曲子那么好听，弹钢琴也超棒。”
　　
　　小陆转过头，眼眸在阳光下像深金色琥珀，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明明你就说过。我想学好演戏，不想被人说只会搞音乐。”
　　
　　“……”好像在不满她说他更适合搞音乐，“你化妆的时候，演技超棒的，给了我好多好多灵感，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很快乐。”
　　
　　他抬手摸自己的脸，“……也就是说我用这张脸和你在一起时，演技不好？”
　　
　　姜诗摇头，往他身边挪近两分，用一根手指轻戳他脸颊，“这张脸的小陆是消极小陆，总是捕捉我话语里不好的意思。上次在海边，你的妆掉了，也还是像狼狗小陆啊。我觉得掌控你演技的并非是脸，而是情绪。”
　　
　　她顿了一下，又说：“当你是陆镜的脸时，你好像放不开。你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愿意打开。情绪进去不了，你也表现不出来，所以演不好角色。当你变成别人的脸，就好像有了一层保护，在这张脸下做出任何举动，都是因角色需要，并非本心，反而能放开自己。”
　　
　　“事实上，你最近的演绎，每一个角色都让我心脏砰砰直跳。我觉得比起最初那个只会靠伤害自己完成工作的小陆，进步好多好多。”
　　
　　“而我说比起演戏，你更适合做音乐，并非说你演技不好，而是你在音乐上的天赋太过优秀，远超其他。我弹奏你的曲子或是听你弹钢琴，每一次都觉得离你更近，因为在音乐里可以触摸到真实的你。”
　　
　　孤独执拗，自傲又自卑。
　　
　　他像一个复杂的矛盾体，他藏在音乐里的情感强烈又细腻，像奔涌不息的河流，现实里的他温柔孤僻，自动隔绝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任何可能。
　　
　　用最好的自己面对世界，把糟糕的自己藏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
　　
　　身旁的人沉默不言，姜诗直起身体，挪到他对面，双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揉了揉。
　　
　　“你以后演戏也会用这张脸，就算化了妆，别人一看演员表也知道这个角色是由陆镜出演，根本就逃避不了嘛。所以，要不要尝试现在就放开一点？”
　　
　　小陆垂下眼睑，忽然跪坐起来，两手捧住姜诗的脸，低头迅速在她唇上“啾”了一口，看她一眼，忍不住又“啾”一口。
　　
　　姜诗愣住：“……为什么？”
　　
　　他抱着她倒在床铺上，枕头放在拉着窗帘的这头，两人摔在枕头上。
　　
　　从光线炽烈的地方回到阴凉地方，眼前黑乎乎一片。姜诗伸手乱抓，脑子里乱成一团，“小陆？”
　　
　　他拉过小毯子给她盖上，一只手扣住她乱抓的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枕着脑袋，轻声说：“我困了。姐姐，睡午觉吧。”
　　
　　姜诗折腾好久，小陆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紧紧攥住，扯不出来。
　　
　　等眼睛终于适应光线变化，恢复正常，与她面对面侧身躺着的小陆已经睡熟。
　　
　　睡颜安静，呼吸平稳。
　　
　　姜诗不动了，静静盯着他看。
　　
　　手心被攥着出了汗也抽不出来，她抬起另一只手虚虚描摹他隽秀清雅的眉眼，唇角不自觉翘起，心情忽然就变得很柔软。
　　
　　她想她知道小陆为什么看到小猫咪晒太阳就想睡午觉了。
　　
　　那种心绪忽而一软的感觉，就像在平淡细碎的日常里，吃到一颗糖。
　　
　　这颗糖，让这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区分开来，变得闪闪发光。
　　
　　她侧转身，探手去摸放在枕头边的相机，单手拿起对着小陆完美睡颜咔嚓咔嚓拍下数张。
　　
　　打个呵欠，终于觉得有些困，挨在他身边，慢慢闭上眼睛。
　　
　　等她呼吸变得绵长，不再胡乱动弹，小陆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眼。
　　
　　她毫无防备的睡在他身边，像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任性猫咪。
　　
　　他唇角翘起，半扬起身，伸出手指轻戳她脸颊，就像她之前戳他那样。
　　
　　她的脸细嫩幼滑，戳上去像鸡蛋，软乎乎的陷下去一片。
　　
　　幼稚至极的戳脸游戏，甚至没有任何回应，他饶有兴致的戳了五分钟，看到她白皙细腻的皮肤有些发红，才悻悻停下。
　　
　　小陆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但他不想去深究这种感觉是什么，暂时这样就挺好。
　　
　　不敢再戳她的脸，转而发现新玩具，她的手软乎乎一片也很好捏。
　　
　　轻轻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小心揉、捏，胖乎乎又软绵绵。
　　
　　有点可爱。
　　
　　挨近一些，她身上的味道和他身上一样，好闻的牛奶味，是她的沐浴露味道。
　　
　　小陆眨眨眼，不能继续想。
　　
　　重新扣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
　　
　　光线随着时间一寸一寸西沉，渐渐变得柔和，微风拂过门边的窗帘，撩起轻柔的沙沙声。
　　
　　姜诗揉着眼睛走起来，摸过手机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
　　
　　这一觉睡得好沉。
　　
　　低头看向身旁，手还被人攥着，小陆也还没有醒。
　　
　　她想去洗手间，睡熟的他握得没有那么紧，小心翼翼拿开他的手，将自己“解救”出来。
　　
　　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走去洗手间。
　　
　　“姜诗！”
　　
　　她在洗脸，小陆忽然焦急的喊她名字，推开门走出去，“怎么了？”
　　
　　他赤脚站在门外，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
　　
　　看到她，僵直的肩背倏然放松。
　　
　　他好像做了噩梦的样子，她走过去伸手圈住他精瘦的腰，轻轻拍动，“不要紧啊，我在这里。”
　　
　　他推开她，脸色有些怪异，缓了几秒才恢复平静：“我没事。”
　　
　　小陆睡午觉时确实做了噩梦，醒来没有看到她就慌了神，可是他不愿意告诉她梦里的事。
　　
　　姜诗收拾午睡的战场，把铺地的被子、小毯子和枕头重新收起来，只留了瑜伽垫在地上。
　　
　　小陆在厨房做小甜点，上午用纯牛奶做了一些牛奶块儿冻在冰箱下层，这会儿拿出来刚好做炸牛奶。
　　
　　姜诗这边忙完，小陆的炸牛奶也做好了。
　　
　　两人坐在瑜伽垫上，泡了茶，开始愉快下午茶时间。
　　
　　牛奶块儿经过炸制，外焦里绵，奶香浓郁，姜诗吃一口就爱上了。
　　
　　“小陆yyds!”
　　
　　-
　　
　　吃过下午茶，姜诗恢复活力，抱胸坐在瑜伽垫上，严肃的说：“小陆，陪你睡了午觉，现在该做点我喜欢的事情了。”
　　
　　小陆坐在她对面，弯眸微笑，“姐姐想做什么，请说。”
　　
　　她激动握拳，“我要做平时不能做的事情！”
　　
　　“脖子以下的内容不允许。”
　　
　　姜诗：“……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嗯，不允许就是不允许，不许多问。”
　　
　　姜诗摸下巴，一脸疑惑，“我们难道还没有做过脖子以下的内容？”
　　
　　小陆捂脸：“求你，别说，没有。”
　　
　　姜诗不再纠结，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本本，笑得有些邪恶，“哎呀，你放心，像我这么正直的人，不会让你做那些事。”
　　
　　看出她在兴奋，小陆感觉她想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她说的那样简单，“什么事？”
　　
　　姜诗翻开本本，“其实我最近拜读学习很多经典言情小说，也看了一些有名的偶像剧，摘录了里面的精华片段，我想让你跟我对戏。”
　　
　　“……什么精华片段？”
　　
　　她翻开第一页给他看，“比如第一幕，霸道总裁对女主说，‘女人，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又翻开一页，“这里霸道总裁对女主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还有后面‘小妖精，坐……’唔。”
　　
　　小陆捂住她的嘴，已经戴上痛苦面具，“姐姐，求你，别说了。”
　　
　　那么羞耻的台词，她竟然找了一本，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他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还不如脖子以下呢。
　　
　　呵。
　　
　　姜诗没想到他这么抗拒，心里犯难，她真的超想尝试一下。
　　
　　这些画面情节看起来有时候确实脚趾抠地，分分钟扣出一座魔仙堡，可尴尬中又微妙的有一点苏爽。
　　
　　她往后翻一页，找到不那么刺激的一个片段，“要不从简单的开始？”
　　
　　这是一个吃醋画面，男主看到女主和别的男人谈笑风声，趁女主去洗手间时，将人堵在厕所门口，质问：刚刚那个男人是谁？有我还不够？
　　
　　小陆：“……”
　　
　　“这个也不行？”姜诗又往后翻开两页，找到一个校园剧情情节，“这个吧，这个简单。”
　　
　　这是一个中二男主向全班同学宣告所有权的片段，男主从身后单手揽住女主肩膀，在讲台上大声喊：“这家伙从今天起就是我女朋友，你们谁都不准碰她。”
　　
　　小陆脚趾抠着瑜伽垫，“……就没有正常一点的？”
　　
　　“这个超简单呀，台词也不露骨。小陆，试一下嘛！”姜诗满眼期待，“放开，家里又没有别人，你别怕，我又不笑你。”
　　
　　绝对会被笑。
　　
　　小陆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低头，用笔盖扒拉笔记本，委屈巴巴：“我们都睡过午觉了。”
　　
　　小陆：“……我试。”
　　
　　她一秒抬头，满眼星星：“小陆你真好！”
　　
　　小陆闭眼，“好人卡”已经无法麻痹他，但是也没有退路可选。
　　
　　她站在他身旁，两人背对阳台而站，面对玄关。
　　
　　小陆在心里默念三遍台词，一把拉住她，单手将人扣在怀里，大声说：“这家伙从今天起就是我女朋友，你们谁都不准碰她。”
　　
　　房门咔哒一声从外面推开，姜辞拔下钥匙，走进来，“姐，我进来咯。”




42.  第四十二章   我来跟弟弟解释。……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姜辞背着书包, 站在门口，比起进门听到、看到的尴尬音画，他的视线无法从那个扣住姐姐肩膀的男人脸上移开, “你是……”
　　
　　他揉揉眼睛, 面前依然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有化妆，那张脸比平时出现在电视、视频里时更加清俊好看。穿简单的灰白宽松家居服, 赤脚站在瑜伽垫上，与他姐姐举止亲密。
　　
　　姜辞不会认错, 这人分明就是万千少女心中的完美爱豆世纪顶流纪衍川。
　　
　　“你是……纪……”
　　
　　小陆松开姜诗, 快步走到姜辞面前, 拍他肩膀, “姜辞，你来了。”
　　
　　姜辞一脸莫名, “你……”
　　
　　“我是小陆，之前来过家里，我们一起做饭, 你不记得了？”
　　
　　姜辞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眼睛睁圆, 看一眼小陆, 又偏头去看姜诗：“姐, 他是小陆？”
　　
　　姜诗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今天明明是周五, 她以为姜辞就算过来也得明天。
　　
　　最近翻车频率未免太高, 小陆比她镇定, 被姜辞看到刚才的场面, 还能面不改色上前打招呼。
　　
　　如果是她，此时可能已经站在车上了。
　　
　　她不能拖小陆后腿，郑重点头, “嗯，他就是小陆，上次来过家里，我男朋友小陆。”
　　
　　姜辞两撇眉毛纠在一起，清秀俊俏的脸上满是迟疑，“他的脸……”
　　
　　“嗯，跟上次不一样，因为他今天没化妆。”
　　
　　“也就是说这张脸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嗯，那个你别害怕啊，我们其实只是在玩游戏。就……那种……角色扮演……之类。”
　　
　　“姐，你先别说，让我冷静一下。”姜辞苦恼的抓头发，抬头看向小陆，“纪……”
　　
　　“陆——镜——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小陆冷静打断他，朝他递眼色。
　　
　　姜诗想象不到，小陆在怎样危机的情况下艰难求生而面色不改，这才是他最巅峰的演技。
　　
　　小陆拉过姜辞，回头跟姜诗说，“姐姐，你休息一下。我来跟弟弟解释。”
　　
　　姐姐……弟弟……
　　
　　姜辞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人生像今天这般离奇诡异又充满刺激。
　　
　　两人站在厨房，面朝姜诗的方向。她躺在瑜伽垫上做拉伸，放松的将事情交给小陆。
　　
　　姜辞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小陆的脸，小声问：“你是纪衍川吗？”
　　
　　小陆懒散的靠在流理台边，“我和他很像？”
　　
　　“……这还不像？样子、声音都跟纪衍川接受采访时一模一样。不过，上次你来家里，不是这个声音。”
　　
　　他望着不远处正在做一个高难度动作的姜诗，低声说：“可是她就没有认出我。”
　　
　　“谁？你说我姐？”
　　
　　姜辞也忍不住看向姜诗，她平时确实不追星，也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新闻，可要说不认识纪衍川这么高国民度的明星，简直匪夷所思。
　　
　　小陆点头，“她不认识我，却说喜欢我。”
　　
　　“……”姜辞一时词穷，“你跟我姐……你们真的……是……”
　　
　　小陆点头，几乎没有思考，“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但是她不知道我的工作。”
　　
　　“你想让我帮你瞒着她？”
　　
　　小陆偏头低眸，冷静的看着姜辞，“如果可以，我请求你暂时不要跟她说。”
　　
　　“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姐吗？”
　　
　　“……”小陆垂下眼睑，两手抱在胸前，压在手肘中间的手指屈伸握紧，反复几次，声音压得很低，“可能不是单纯的喜欢。”
　　
　　姜辞：“……”
　　
　　到底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能给个准话？
　　
　　“我会找机会亲自告诉她，在此之前，请你不要向她泄露。”
　　
　　姜辞就觉得离谱，传闻中的高岭之花娱乐圈千万粉丝禁欲男神顶流歌手是他姐夫（暂时），更离谱的是他姐姐不知道姐夫是顶流。
　　
　　与之相比，姐姐、姐夫在家里玩角色扮演游戏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
　　
　　他艰难点头：“我可以暂时帮你保守秘密，但你最好尽快找个时间告诉她。”
　　
　　“嗯，我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告诉她。”
　　
　　姜诗做了一套拉伸操，身上出了一点汗，过来倒水，“你们聊完了吗？”
　　
　　“嗯。”
　　“聊完了。”
　　
　　“姜辞，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不用上课？”
　　
　　姜诗兴师问罪中……
　　
　　如果没有他打断，她小本本上还有超多有趣桥段，这下想再哄小陆陪她玩，估计很难。
　　
　　小陆心思那么纤弱，今天这一遭可能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下午请了半天假，提前过来。刚刚我进门时，你们在玩什么？”姜辞也不是引颈受戮之人，反手拎出小陆社死现场反击，“小陆拉着姐姐说什么‘女朋友，不准碰’？”
　　
　　姜诗不敢看小陆脸色，“……没事了。准备晚饭吧。”
　　
　　-
　　
　　中午剩下半锅汤，姜辞看见冰箱里有新鲜牛肉和蔬菜，顺手炒了个牛肉丝。
　　
　　姜诗想吃菠萝咕咾肉，他又下楼买菠萝，满足她的愿望。
　　
　　晚饭三菜一汤，还有下饭的小凉菜，三个人吃得异常满足。
　　
　　姜诗摸着肚子感叹：“姜辞做的菠萝咕咾肉也很好吃。”
　　
　　“和纪……小陆做的比呢？”
　　
　　“那当然是小陆做的好吃！小陆做的酸甜味更突出，开胃又满足。”毫不迟疑的回答。
　　
　　姜辞摇头，“啧，典型的女大不中留。”
　　
　　吃过晚饭，小陆和姜辞收拾厨房。
　　
　　姜诗把拼到一半的积木收起来，白色小矮桌重新放回地毯上，走到小陆身边，“小陆，晚上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你陪我。”
　　
　　小陆看一眼姜辞，没有说话。
　　
　　姜诗也看一眼姜辞，“没关系，姜辞也一起来，人多说不定更好玩。”
　　
　　姜辞：“……”
　　
　　一种多余又扔不掉的感觉，他想许颜了。
　　
　　房间里关了灯，三个人坐在地毯上，白色小矮桌上放着平板，屏幕上映出四个大字：《孤岛惊魂》。
　　
　　姜诗想和小陆一起做的第三件事就是一起看恐怖片，她原就想把这件事留在晚上，氛围足一点。
　　
　　姜辞来了也不怕，三个人一起看气氛更好。
　　
　　为了不让姜辞受到太多暴击，姜诗体贴的让小陆坐中间，她坐在小陆左手边，姜辞坐在右边。
　　
　　姜辞：“……”
　　心如止水，甚至后悔请假提前过来。
　　
　　电影一开始并没有很恐怖，只是在渲染恐怖气氛，到后面恶鬼出来时，直接一张大脸怼在屏幕上。
　　
　　姜诗吓得心脏一缩，抓住小陆手臂，往他身后躲。
　　
　　小陆伸手拍拍她，轻声安慰：“别怕，没事。”
　　
　　姜辞孤零零坐在一边，面无表情，“……”
　　
　　恶鬼现身后，画面和情节越来越暴力，音效诡异又恐怖。
　　
　　姜诗看得心惊胆战，又怕又忍不住想看。一手抓着小陆，一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缝看画面，时不时被吓得一颤。
　　
　　小陆面色始终冷静。
　　
　　他不害怕，甚至有点喜欢她因为害怕，瑟瑟发抖依赖他的感觉。
　　
　　碍于姜辞在，不好将人抱在怀里安慰细声安慰，任由她抓着自己衣袖。
　　
　　过了一会儿，感觉她真的很害怕，轻声问，“姐姐这么害怕，要不别看了？”
　　
　　姜诗摇头，“……不看完晚上更睡不着。”
　　
　　他拿起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修长微凉的手指伸过去缓缓插、入，与她十指相扣，“这样好一点吗？”
　　
　　姜诗泪眼汪汪的点头，“嗯，小陆最好了。”
　　
　　姜辞像一座孤岛，与旁边两人分隔开来，抱着一个方形小抱枕，咬着抱枕一角。
　　
　　心情沉郁。
　　
　　他也害怕。
　　可比起怕，他心里更酸。
　　
　　想到这个和他姐姐腻腻歪歪的男人是站在神坛上的纪衍川，心情又变得复杂无比。
　　
　　他好想找个人倾诉这种奇妙心情。
　　
　　可他哪里都不能去，害怕，还得继续吃狗粮。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电影结束。
　　
　　姜诗拉开灯，发现姜辞抱着小枕头躺在地毯一角睡着了。
　　
　　笑死。
　　
　　-
　　
　　晚上十点，奶狗陆和姐姐的一日室内约会圆满结束。
　　
　　姜诗站在门口，有一点意犹未尽，“要我送你下楼吗？”
　　
　　小陆拿走了姜辞的棒球帽，黑色带英文字母的帽子，大小刚好合适。
　　
　　他戴着帽子摇头，低声说：“晚上外面不安全，我自己下去就是。”
　　
　　“好。”
　　
　　他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
　　
　　他扬手，“姐姐过来。”
　　
　　姜诗不明所以，以为他想说什么，靠过去。
　　
　　小陆摘下帽子，低头迅速“啾”了一下她的脸颊，“姐姐，晚安。”
　　
　　说完飞快下楼，不给她反应机会。
　　
　　离去的背影，看起来真像青春年少的害羞少年。
　　
　　-
　　
　　姜诗醒的比往常早。
　　
　　脑子里思绪万千，昨天的约会给她太多灵感，想立刻起床工作。
　　
　　昨晚大把时间全都用来写观察日记，日记本上现在不仅有内容，也有了画面。
　　
　　她把拍下来的照片按照内容和时间贴在日记本里，照片和日记一起记录她和小陆在一起的所有故事。
　　
　　姜辞醒来发现她在工作，将早餐准备好放在桌子上，自己收拾收拾出门去见许颜，没有打扰她。
　　
　　姜诗码完三章新章，感觉肚子饿，起身吃饭。
　　
　　她坐在桌边，吃着已经变成午餐的早餐，想起从昨天起一直没有看后台留言和收益。
　　
　　点开浪江图标，准备进入后台。
　　
　　高晓发来一条消息，立刻吸引她的注意。




43.  第四十三章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高晓说：“晚上来我家吃饭, 讲个笑话给你听。”
　　
　　姜诗皱眉，“什么笑话？”
　　
　　“真的太好笑，晚上来了我做点下酒菜,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说, 我一定要亲自讲给你听。”
　　
　　高晓语气神秘，话语里愉悦心情完全遮掩不住, 感觉比离婚成功那天还要快乐。
　　
　　姜诗想象不出来最近有什么事让她如此开心，“透露一点点？”
　　
　　高晓：“这事儿说起来还多亏你, 不过我这会儿要处理点事, 你晚上来我家吗？”
　　
　　“好。”姜诗也不纠结, 离晚上只有几个小时, 她完全可以等。
　　
　　高晓把新家地址发给她，她在网上查看离自己家的距离, 坐地铁过去差不多有十个站，打车会慢一点。
　　
　　姜诗计算好出门时间，重新打开浪江app, 查看昨天的数据。
　　
　　和以往一样，先点开文章, 看看收藏和留言, 点进第一篇文《他又奶又甜》, 立刻发现数据不正常。
　　
　　这本书收藏昨天一天, 涨了几千, 留言增加几百, 收藏旁边的打赏排名从原本的万名开外拍到百名以内。
　　
　　姜诗皱眉退出来, 点开《恶犬与蔷薇》，收藏也疯涨几千，打赏排名在千名以内。
　　
　　没有《他又奶又甜》那么夸张, 可情况也很奇怪。
　　
　　另外一本《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刚上第一个榜单，这几天收藏每天增长几十个，属于中规中矩的涨幅。
　　
　　昨晚一晚涨到一千五，打赏排名在两千以内。
　　
　　姜诗从文章页面退出，点进收益后台。
　　
　　好家伙，光打赏收益昨天和今天加在一起就有两万多，难怪排名那么靠前。
　　
　　这么夸张给她打赏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姜诗回头翻打赏排名，昨天上午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段，那位ID是数字的富婆读者给她的三篇文分别投了一百个深水鱼、雷。
　　
　　今天按时更新后，她又在《他又奶又甜》文下投了一百个深水鱼、雷，直接将这篇文送进网站书城打赏榜首位，以至于收藏疯涨，读者和留言也同步增长。
　　
　　作为一个初入门网文作者，姜诗无法判断这个情况到底算不算正常。
　　
　　她先询问编辑，收到回复说打赏入账确实没有问题。
　　
　　姜诗心里松一口气，转头给孟知鹤发消息，“师父，我昨天收到一个富婆读者打赏。”
　　
　　孟知鹤很快回复：“嗯哼，有多富？”
　　
　　姜诗想起孟知鹤写文多年的辉煌战绩，觉得自己这点成绩在他眼里大抵不算什么，措辞十分谦虚恭敬：“以师父的能力和经历来说，就是个小意思。作为萌新，我觉得真有点疯狂，你别笑我。”
　　
　　“嗯，你放心，师父很专业，不会笑你。多好笑都不会笑。”
　　
　　姜诗羞哒羞哒将收益截图发给他。
　　
　　孟知鹤：“卧槽！！！”
　　
　　姜诗：“跟师父不能比。”
　　
　　“……你是在挖苦我？”
　　
　　“？？？什么意思？”
　　
　　“……你这读者真是野生的？”
　　
　　姜诗：“……嗯，我之前不认识她。”
　　
　　孟知鹤：“……我好酸。”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姜诗：“师父，你怎么了？”
　　
　　孟知鹤：“你这孽徒，太好命了。我也想要这样的富婆读者！”
　　
　　“……师父，收了这么多钱，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不然心里总有点慌慌。”
　　
　　孟知鹤彻底变成一个酸柠檬，他写文多年，当然有很多土豪读者打赏，十多年写文各种收益加起来早已超过七位数。
　　
　　可当他还是一个萌新时，也有书无人看的心酸历史，而且那段时间很漫长，很难熬。
　　
　　姜诗才写几本书，每一本字数都不长，也就够他写个开头，竟然就遇见这么疯狂的读者。
　　
　　他忍不住坏心思的鼓动：“加更！必须加更！这钱你不得加更个十万字？”
　　
　　“……这么可怕？存稿确实有一点，十万字得把我的存稿箱掏空，三万可以吗？”
　　
　　这下轮到孟知鹤语塞：“……你还真有十万存稿？”
　　
　　姜诗回头扒拉自己的存稿，“单篇没有那么多，三篇文加起来差不多。”
　　
　　“……”他忘了她连开三本，都是日更。
　　
　　孟知鹤想找个角落自闭一阵：“两万字就行，别一下把存稿抖完。我的心灵收到严重伤害，最近别联系。”
　　
　　“……好，师父您好好休息。”
　　
　　姜诗心里振奋，登进后台，一股脑扔了十章新内容进《他又奶又甜》存稿箱，设定时间一个小时发出一章。
　　
　　这是这篇文的全部存稿，其中三章她今早刚写出来，取材自昨天和小陆的约会。
　　
　　放好存稿，挑一些留言回复。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准备出门。
　　
　　-
　　
　　姜辞陪许颜去医院看望许妈妈，许妈妈还是戴着氧气罩，没有苏醒的迹象。
　　
　　从医院出来，两人绕着枫城一中外面的小公路散步。
　　
　　许颜说，学校里的人现在都知道她是顾霆洛表妹，没什么人再找她麻烦，又说起姜诗前几天来这边的事。
　　
　　姜辞听完，眉梢一挑，不由想起昨晚的离奇经历。
　　
　　关于他姐和顶流歌手是情侣这件事，他太想找个人说了。憋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心里，真的特别特别难受。
　　
　　盯着许颜侧脸，他心中犹豫。
　　
　　其实，许颜是纪衍川的狂热粉丝。
　　
　　两人最开始在一起那段时候，他吃过很多次飞醋。
　　
　　许颜总是在他面前说纪衍川有多完美，他的歌有多好听，他人多有魅力。
　　
　　小男朋友怎么听得了这话？
　　
　　上网查纪衍川是哪块小饼干。
　　
　　人……确实长得好看，哪怕以他直男审美来看，也完全无法违心的说纪衍川不好看。
　　
　　歌……也好听，没多久他就成了纪衍川路人粉。
　　
　　虽然偶尔还是会悄咪咪吃醋。
　　
　　许颜察觉他欲言又止的神态，心里微微一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姜辞苦恼的挠挠脑袋，“没事。”
　　
　　“真的？你别骗我。”
　　
　　“……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就是我姐跟她男朋友之间有……一点小事。”姜辞记起小陆的嘱托，没有轻易爆料。
　　
　　许颜以为是感情上的问题，没有多想，“嗯，如果是姜诗姐姐，一定会处理好。”
　　
　　两人拉着手继续散步，聊起别的事情。
　　
　　-
　　
　　姜诗到了楼下，高晓和宋子恒一起下来接她。
　　
　　高晓的新房子是大平层，安保措施十分完备，出入都要登记。
　　
　　如果没有允许，陌生人不准进小区。
　　
　　三人碰头后，高晓看见对面一家鲜果店有卖草莓，想买一点给宋子恒晚上吃。
　　
　　姜诗站在路边，拉着宋子恒等她。
　　
　　两人刚站了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面前停下，两个老人从车里下来。
　　
　　宋子恒看到两人，抱住姜诗的腿，往她身后躲。
　　
　　姜诗也认出两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看也没看姜诗一眼，直愣愣看着宋子恒，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乖孙儿，想奶奶没有啊？”
　　
　　宋子恒不说话，直往姜诗身后藏，不想让她碰。
　　
　　宋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得慢一些，落在后面，走到姜诗面前停下，“子恒的妈妈呢？你是保姆吗？她是不是忙着公司的事，没时间带子恒啊。”
　　
　　姜诗觉得有些奇怪，高晓说宋家一开始确实想将宋子恒留在宋家。可高晓态度坚决，宋礼有过错在先，官司没有打赢。
　　
　　后来宋家就高高兴兴准备把宋慕白接回去。
　　
　　外面还有风言风语说宋慕白身子骨结实，比宋子恒不知好了多少，更适合当宋家继承人，这事过去还没几天。
　　
　　听闻宋老太太看到宋子恒在法庭上哭着说不要爸爸，心里对这个小孙子很有几分意见。
　　
　　今天这态度看着有些不对，完全不像有意见，反倒像来抢孩子。
　　
　　姜诗拉着宋子恒的手退后两步，礼貌的说：“高晓姐在对面买水果去了，我是她朋友，今天来看她。”
　　
　　宋老太太一把拉住宋子恒的手，对姜诗说，“你别替她说话，我还不知道她，争着闹着要做女强人，哪有时间照看孩子？我是子恒的奶奶，接他回去住几天。”
　　
　　高晓买了水果往回走，远远看到姜诗和宋子恒被宋家人堵住，眉心瞬间拧起，眼中厌烦至极。
　　
　　绿灯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还没走近就在大声喊：“别碰我家子恒！”
　　
　　姜诗闻言立刻拽开宋老太太的手，往后一步将宋子恒抱在怀里。
　　
　　她其实是想抱起来，末了发现十岁的孩子哪怕瘦弱也沉得很，抱不动。
　　
　　宋家两个老人看到高晓过来，脸色都有些不好。
　　
　　宋老太太小声嘟囔，“他是我孙子，我怎么就不能碰了？”
　　
　　宋老爷子态度稍好一点，“高晓啊，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子恒，没别的意思。”
　　
　　高晓一把抱住宋子恒，带着姜诗往小区走，一面说：“您可别，我家子恒消受不起。您们哪，还是回去抱白如梅生的宋家大孙子吧。宋礼心头好给生的孩子，身子骨结实，又聪明又可爱，还跟爷爷奶奶特别亲。”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被这话一堵，再挪不动脚步，这个笑话果然在外面都传遍了。
　　
　　那话是宋老太太说的，因为宋子恒跟他们不亲，她心里一直不得劲。
　　
　　宋慕白刚接回宋家，她就带着人到处去串门，好好炫耀了一把。
　　
　　高晓离开宋家，却并不是离开了枫城上流圈。
　　
　　宋家发生的事飞一般传进她耳中，别人生怕她不知道，讲得绘声绘色。
　　
　　一开始她心里真的恨得咬牙，明明子恒是因为宋家那对狗男女才生有不足。
　　
　　她在宋家这些年自认在公婆面前没有失德之处，离婚也是因宋礼欺人太甚。到头来宋家老太却尽是编排她的不是，连子恒都不放过。
　　
　　三人进了电梯，高晓胸脯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姜诗劝她，“你别气，不值得。”
　　
　　高晓摸着宋子恒的头，缓和一阵，轻笑：“我不气，我真不气。没事儿，你别担心我。”
　　
　　到了家里，高晓把草莓洗了放在桌子上，宋子恒坐在一旁沉默的看书，偶尔拿一颗草莓吃，完全不打扰她。
　　
　　高晓到厨房忙碌，准备晚饭，跟姜诗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没有直接提叫她过来想聊的事情。
　　
　　晚上，哄宋子恒睡着后，高晓拿了一瓶红葡萄酒一瓶白葡萄酒出来，又煎了两块牛排，煮了一盘虾。
　　
　　弄上几个下酒菜，两人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姜诗上一世酒精过敏严重，吃过几次亏，不太敢碰酒。
　　
　　高晓今天十分开心，兴匆匆倒了两杯，她便没有提，心想少喝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今天宋家那两个为什么找过来吗？”高晓手里摇着红酒杯，唇边眉眼皆是笑意，十分放松。
　　
　　“宋慕白那边出问题了？”
　　
　　“我弟弟说因为你才想着拿宋慕白和宋礼的数据去做亲子鉴定，我原还不信，你真的知道。”
　　
　　高城在生日宴会那天送姜诗和小陆离开，姜诗和小陆咬耳朵的内容他不巧听到两句，心里当时留了意。
　　
　　后来高晓和宋礼离婚，闹得十分不愉快。
　　
　　他想办法调查白如梅和宋礼退婚后的经历，又拿到了宋慕白和宋礼身上的组织，托人鉴定。
　　
　　“孩子长相遗传父母，小子恒和他父亲站在一起，就算不介绍也能看出两人是父子关系。但宋慕白看起来完全不像宋礼，我当时只是大胆猜测了一下。但也不敢说，或许他恰好像他母亲也不一定。”
　　
　　高晓笑：“你这神来一笔可太妙了。白如梅在外面留学那些年不知道换了多少男人，有白人也有亚裔。后来白家没落，她没办法只能回国，又跟宋礼搅在一起。没多久发现自己怀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宋慕白是上一个男人的孩子，还是宋礼的孩子。”
　　
　　“可宋礼上赶着要帮人养孩子，那疼的如心肝儿似的。这些年我冷眼旁观，心里又恨又气，却没有任何办法。哪里想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高晓和姜诗碰杯，大喝一口，满脸畅快，“我和子恒一走，他迫不及待把宋慕白接回家。因为宋家两个老的厌恶白如梅，不让她进门，只把小的往死里疼，还到处说宋慕白比我家子恒好。”
　　
　　宋家把宋慕白接回家，没过几日，宋礼想暂时不能把孩子妈迎进门，至少要给宋慕白一个正式身份。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把私生子当正统继承人培养，大发请帖，邀人参加给宋慕白补办的生日宴，很难说其中没有打高家脸的意思。
　　
　　高家人也没客气，生日宴当天，宋礼前脚公布宋慕白的、身份，高家三弟后脚就让人把宋礼和宋慕白的亲子鉴定书送去现场。
　　
　　他在枫城五家不同机构做了五份鉴定，得出的结果都是宋礼与宋慕白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高家三弟花了钱，让送亲子鉴定的那人当场大声将五份鉴定结果都读一遍，成功引爆宋家惊天丑闻。
　　
　　养情、妇，帮情、妇前男友养十年儿子，还把正室和亲儿子逼走，宋礼无法接受这个打击，当时就心脏不舒服住了院。
　　
　　高晓讲到这里，笑得花枝乱颤，“你知道在医院发生了什么吗？”
　　
　　姜诗慢悠悠的剥一只虾，沾上蘸料，吃一口，喝一口小酒，问：“发生了什么？”
　　
　　“宋礼在医院检查，心脏没什么问题，但被检查出来他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嗯嗯嗯？”
　　
　　“宋礼那傻子自己看不出来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白如梅那狠妇却看的出来，宋慕白大块头和憨头憨脑的样子就跟她前男友模子里刻出来一样。她以前没了好几个孩子，身体大不如前，生下宋慕白后，医生说她很难再有身孕。发现宋慕白不是宋礼的孩子，又不想放过宋礼这免费舔、狗饭票，她对宋礼说孩子是他的，还偷偷给宋礼吃药，让他没了生、育、能、力。”
　　
　　姜诗：“……”
　　
　　“我离了婚，其实心里也还时常想不过，凭什么就要便宜那对狗、男、女？”高晓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苦涩，“为了他，我放弃自我，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夫人。我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也不懂贵妇礼仪，那些年私下里被他嫌弃，冷遇。”
　　
　　姜诗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今天我心里高兴，你陪我喝。”高晓有些醉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白如梅为了让宋慕白成为宋家唯一继承人，结果倒让我家子恒成了宋礼唯一的血脉。”
　　
　　“他们宋家现在求着我带子恒回去，可惜啊，我们早就做了公证。除非我愿意，他们想带子恒回去？想都别想！想到这个我就畅快！”
　　
　　高晓情绪高昂，姜诗陪着喝了半杯酒，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起小点点，也没有发痒，猛然想到，她换了身体，原身或许并没有酒精过敏。
　　
　　有了这个猜想，忍不住想要验证。
　　
　　红酒已经被高晓喝完，她又拿过那瓶白葡萄酒，给姜诗倒上一杯。
　　
　　姜诗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大胆喝起来。
　　
　　一边吃虾，一边听高晓唠叨。
　　
　　她心里积压多年的委屈、怨气，受到的伤害离婚时并没有一笔勾销。可今天之后，她终于可以从过去束缚着她的那些阴影里解脱，开始新的人生。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把两瓶就都喝完。
　　
　　高晓趴在桌子上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没有声息，看起来像睡着了。
　　
　　姜诗蹒跚着步子起身，忍着头晕进屋把她的被子拖出来替人盖上。
　　
　　自己摇摇晃晃坐下来，摸出手机点开小陆头像，给他打视频电话，“小陆，小陆，你怎么不接电话？”
　　
　　小陆在家里，接开视频看到她坨红的脸色就觉得不对，“你喝酒了？”
　　
　　姜诗醉眼迷离，突然哭起来，“小陆，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坏男人，呜呜呜。”
　　
　　小陆想起她说过自己酒精过敏，起身准备出门，“……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44.  第四十四章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亲你……

　　小陆拿了衣服准备出门, 郑助理叫住他，“哥，你的脸……”
　　
　　视频电话那头, 姜诗还在哭：“呜呜呜, 小陆不喜欢我了，都不接我电话。”
　　
　　“……”郑助理也听到, 情况看起来挺紧急，没时间给陆哥化妆, “哥, 你等我一下。”
　　
　　回来时手里拿着假发, 黑色帽子和口罩, “哥，你戴上这个出门。”
　　
　　小陆接过来熟练套上假发, 再戴上帽子和口罩。
　　
　　初夏的天气，这么出门其实很热，小陆没有选择。
　　
　　姜诗举着手机, 在地上打滚，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孩：“我摔倒了, 要小陆亲亲才能起来。”
　　
　　“……”小陆将手机放在支架上, 启动车子, 耐心的问：“姜姜,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没有亲亲, 不听不听, 什么都不听。”
　　
　　“……啾, 亲了。”
　　
　　得到亲亲的姜诗坐起来，脑袋昏沉，“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是家里……没有小陆，呜呜呜。”
　　
　　“今天有没有跟谁约了要出门？”
　　
　　“嗯……有约，和高晓姐在一起……”
　　
　　“高晓姐有没有跟你说在哪里见面？”
　　
　　姜诗一字一句，断断续续报出一个地点。
　　
　　小陆开了导航，“好，我知道了。你乖乖等我，我马上到。”
　　
　　“你要去哪里？”
　　
　　“我过来接你。”
　　
　　“你是不是要去见你的白月光？呜呜呜，坏男人。明明都有我了，还要去见别人。”
　　
　　“……我过来接你，不是去见白月光。”
　　
　　“呜呜呜，上次骗我说没有白月光，其实是有的对不对？”
　　
　　“……没有。”
　　
　　“有，就有。”
　　
　　“……没有。”
　　
　　“呜啊——还在骗我——我好可怜，呜呜。”
　　
　　“……嗯，有。”
　　
　　姜诗愣住：　“！！！果然有，小陆是坏男人，我不喜欢小陆了。”
　　
　　“……白月光叫姜诗，我现在就去见她。”
　　
　　哭声立刻停住，“真的？”
　　
　　“嗯。”
　　
　　“那你要快点来啊，最喜欢小陆了。”
　　
　　“……”小陆忍着醉鬼姜诗十级噪音最快速度到达高晓家楼下，结果进不去小区。
　　
　　晚上十点，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身黑色长衣长裤，形迹看起来十分可疑。
　　
　　小区大门口的保安大叔看到他，立刻将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小陆不能摘帽子和口罩，跟保安大叔磨了很久，对方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
　　
　　没有办法，他只能继续跟姜诗打视频电话，哄着她自己下楼。
　　
　　半小时后，姜诗跌跌撞撞从小区里走出来，带着满身酒气。
　　
　　远远看到一个像小陆的身影，想往他怀里扑，无奈隔得太远，身体又发软，两手往前伸着轻巧的扑在地上，就地一趟就不起来了，“小陆不要我了，都不抱我。”
　　
　　“……”小陆站在小区外，看着保安大叔：“那个真是我女朋友，喝多了，我过来接她。”
　　
　　保安大叔刚刚一直看着小陆通过视频哄姜诗下来，没想到喝醉的女生真从楼里走出来，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样子看起来属实醉的不轻，强忍笑意放行。
　　
　　小陆进了小区，几步走到姜诗面前，弯腰想抱她起来。
　　
　　姜诗看到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推开他，“不要碰我，只有小陆能抱。”
　　
　　小陆拉下口罩，轻笑，“姐姐乖，小陆来接你了，跟我回家。”
　　
　　姜诗醉眼迷蒙，看到口罩下露出来的脸，眉舒目朗，清隽秀致，是她的小陆。
　　
　　两手伸开紧紧圈着他，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带着浓重的酒味，“呜呜呜，最喜欢小陆了。”
　　
　　小陆拉好口罩，将她抱起来，在保安大叔取笑的神情下，从容走出去。
　　
　　上了车，帮她系好安全带，拉开她的衣袖，皮肤光滑白皙，没有出现过敏症状，心下松一口气。
　　
　　看来只是单纯醉酒。
　　
　　-
　　
　　姜辞和许颜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家，姜诗下午出门时给他发过消息，自己晚上和朋友有约。
　　
　　他回来洗完澡就躺在地毯上玩手机。
　　
　　晚上十一点多，姜诗还没有回家，他有些担心，准备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姜辞听到姜诗的声音，立刻开门。
　　
　　小陆抱着姜诗进来，将人放下，摘下帽子、口罩和假发，微微喘气，脸上、身上全是汗。
　　
　　姜辞看姜诗脸颊坨红，眼神迷离，一脸懵然，“纪……陆哥，我姐怎么了？”
　　
　　姜诗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姜辞，“坏女人出去，小陆是我的。”
　　
　　姜辞：“……”
　　
　　小陆一脸疲惫，“没事，喝醉了而已。”
　　
　　姜诗回头，细细浅浅的眉毛拧在一起，委屈巴巴看着他，“小陆，你不要跟她说话吗，她是坏女人。”
　　
　　姜辞：“……姐，我是姜辞。”
　　
　　“你就是坏女人，坏女人出去，不要呆在我家。”姜诗起身推姜辞，想把他赶出家门。
　　
　　姜辞虽然年纪小，到底是男生，实际上他已经比姜诗高出大半个头。
　　
　　平时姜诗都推不动他，别说醉酒后手脚无力。那力气就比揉面团大不了多少，姜辞站着一动不动。
　　
　　姜诗闹了一会儿，推不动，坐在地上委屈：“呜呜呜，我好可怜，小陆和白月光一起欺负我。”
　　
　　小陆＆姜辞：“……”
　　
　　小陆坐着休息一会儿，准备起身离开，
　　
　　时间已不早，他留下不太合适。有姜辞在，不用担心没人照顾她。
　　
　　他对姜辞说，“等她清醒一点，你哄着她换一下衣服，洗漱了就让她睡觉。我先回去。”
　　
　　姜诗听出他要走，抱住他腿，呜呜哭泣，“不要，小陆不要走。让坏女人走。我谁都不要，只要小陆。”
　　
　　姜辞：“……哥，你哄她吧，我出去……”
　　
　　背影萧瑟，“坏女人”姜辞身心俱疲。
　　
　　姜诗听见姜辞要出去，满心开怀。
　　
　　小陆叫住他，“你别走，去帮她拿一套干净衣服。”
　　
　　姜诗听见小陆竟然挽留坏女人，眼睛跟自来水水龙头似的立刻哗啦哗啦飙泪，“你果然更爱坏女人，我的心脏也被摘除了。呜呜呜，姜辞你在哪里，我和你都好惨啊。”
　　
　　姜辞捂脸：“……”
　　
　　小陆：“我没有。乖，姜姜可以自己去换衣服吗？”
　　
　　接过姜辞拿来的衣服塞在她怀里，推着她往洗手间走。
　　
　　姜诗扭搭扭搭的拒绝，“不要，我要小陆帮我换。”
　　
　　“小陆最喜欢姜姜。姜姜可以自己换衣服吗？”
　　
　　姜诗眼睛晶晶亮，乖乖拿着衣服进浴室。
　　
　　一开始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但穿衣服太难了，总是穿不对地方。
　　
　　她艰难把衣服穿上后，心里又委屈不已，靠着墙啪嗒啪嗒掉眼泪。
　　
　　手机从脏衣服口袋里掉出来，她拿起来，靠着墙滑向地板。
　　
　　坐在地上，一张一张翻看手机里小陆的照片，眼里泪水翻滚。
　　
　　姜诗在里面好一阵没有动静，小陆怕她睡着，敲门叫她。
　　
　　她拉开门，低着头揉眼睛，“我穿好了。”
　　
　　小陆一看，草莓小兔子图案的睡衣衣扣和扣眼扣扭了，一上一下别扭着，忍不住一笑。
　　
　　将她拉向自己一点，低垂眉眼，伸手替她解了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他从上面开始，解一颗扣一颗，动作轻柔，偶尔小片嫩白如玉的肌肤果露，长睫轻眨，眉眼垂得更低。
　　
　　换好衣服，又哄着她洗漱。
　　
　　姜诗说什么都不愿意自己洗，蹲在地上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耍赖。
　　
　　小陆只好亲自挤了牙膏，接水，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子帮她刷牙，然后洗脸。
　　
　　那画面跟家长带小朋友一模一样。
　　
　　姜辞站在外面看了一阵，觉得自己就是多余。
　　
　　心烦之余又觉得好笑，等姜诗明天醒来，他要把她今晚的所作所为重现一遍，以弥补他心灵受到的伤害。
　　
　　-
　　
　　忙完已过十二点，小陆长舒一口气，推着她从浴室出来，准备哄她睡觉。
　　
　　姜辞突然举着手机跳起来，走到小陆面前，满脸惊异：“哥，你看这个！”
　　
　　他刚刚在刷微博，无意间看到一个奇怪的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刷从二十名开外进了前十，长长的词条是“#浪江作者诗茗脚踏三只船翻车#”。
　　
　　“这……是我姐……吧？”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姜诗半个小时前用作者账号发的微博，就是她在洗手间独自换衣服那段时间。
　　
　　她po了三张照片，分别是小陆奶狗陆、狼狗陆和陆先生扮相的样子。
　　
　　这些相片是和小陆约会时从女友视角拍的，可以看见小陆的正脸和拉着她的手。
　　
　　每一张角度和光线都很绝，男生长相不同，风格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个都好看到让人尖叫。
　　
　　而这些男人全是这个叫诗茗的小作者海里的鱼。
　　
　　诗茗在这条微博下配的文案：“小陆，小陆，小陆……为什么要爱上坏女人？为什么要偏袒坏女人？我好可怜，呜呜呜。”
　　
　　小陆看完，低头看向抱着他手臂乖乖巧巧玩他衣袖的某人，内心一阵阵情绪涌起。
　　
　　察觉到他的视线，姜诗抬头看他，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笑起来，眸底生光，嘴上却恶狠狠威胁：“看什么看？再看我就亲你！”
　　
　　这是一句台词，他在她那个记满精华片段的小本本上看到过。
　　
　　小陆捂脸，唇角上翘，笑意慢慢从嘴角漫进眼里。
　　
　　真是输给她了。
　　
　　姜辞一脸惊恐：“哥……”
　　
　　小陆按住他，“别方，我让人处理。”
　　
　　姜辞满脸绝望：“热搜排名还在往上爬，评论全在骂我姐，说她脚踏三只船，还有脸哭。”
　　
　　小陆揉揉眉心，“想办法澄清就是，只是以后不能再随便让她喝酒。”
　　
　　“哥，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我说的做。”




45.  第四十五章   社死+社死=神仙爱情（狗……

　　清晨, 浅金色阳光自窗帘缝隙铺洒进房间，窗外偶有鸟鸣啾啾。
　　
　　房间里弥漫淡淡米香，笃笃切菜声自厨房传来。
　　
　　姜诗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惨白, 反应几秒才想起来头顶是天花板。
　　
　　坐起来，手按着额头, 眉心紧蹙，心里直泛恶心。
　　
　　拉开被子, 她拖着沉重步伐走到洗手间, 一阵干呕之后, 哗啦哗啦的水声带走污秽。
　　
　　她站起来拿出漱口杯和牙刷, 缓慢而痛苦的洗漱，脑子里木木一片。
　　
　　总觉得昨晚发生了重要事情, 可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简单洗漱之后，脑子仍然钝钝的疼。
　　
　　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醒来时以为是姜辞在煮饭, 这会儿却觉得这个背影比姜辞高大不少，而且很熟悉, 试探出声：“小陆？”
　　
　　小陆转身, 手里端着一杯水, 递给她, “温水冲的蜂蜜水, 喝下去舒服一点。你昨天醉成那样, 很难受吧？”
　　
　　姜诗一脸苦色, 委屈巴巴，“嗯，头疼, 恶心，特别难受。”
　　
　　姜辞推门进来，提着一袋嫩豆花、一盒灌汤包和一把小葱，眼色欠欠，“姐，醒啦。”
　　
　　“嗯。”姜诗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喝蜂蜜水，还是不舒服。
　　
　　姜辞随手将豆花、包子和小葱放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姐，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嗯……我去朋友家吃饭，她跟我聊事情，我们很开心，喝了两瓶葡萄酒。后面的事……就没印象了……”
　　
　　“我来帮你恢复一下吧。”姜辞捏动手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声音，脸上带着不明笑意。
　　
　　小陆转身拍他一下，神色平和，“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她刚刚又吐了，胃里空着，不舒服。”
　　
　　姜诗揪住小陆衣摆，小声喃喃，“还是小陆最好了。”
　　
　　姜辞嗤笑一声，转身盛粥，他的姐姐还是那样天真。
　　
　　早餐是清淡的蔬菜粥，配灌汤包，豆花、凉拌小黄瓜和蜜渍小番茄。
　　
　　豆花咸口、甜口都准备了配料。
　　
　　姜诗喝完小半碗粥，又喝了一小碗甜豆花，胃里舒服了就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腿，悠悠闲闲看小陆和姜辞吃饭。
　　
　　这样安宁平和的早上对她来说十分难得，她以前少有这样与人一起用早餐的时候。
　　
　　时间变得缓慢，心情也变得柔软，连宿醉都好像没有那么难受。
　　
　　姜辞见她如此悠闲，对昨晚的事全然没有印象，忍不住提醒：“姐，你不看看手机？”
　　
　　姜诗想起来一起床家里氛围太温馨，她都忘了工作的事。
　　
　　昨天一口气扔了那么多存稿上去，读者小可爱们不知道正怎么夸奖她，肯定是尖叫着又蹦又跳的给她留言，她忍不住马上要看到读者宝宝们爱的鼓励。
　　
　　点开浪江阅读软件，姜诗先看了一眼昨天的收益。
　　
　　好家伙，昨天到今天收益翻了好几倍，差不多快抵上前天土豪读者的打赏。
　　
　　昨天一口气更新三万多字，另外两本也有更新，姜诗暗暗觉得这个收益应该正常。
　　
　　此时她还没有察觉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她点开《他又奶又甜》，看到收藏直接涨到4W+，打赏榜排名第一，留言更是一晚上增加近万条。
　　
　　姜诗揉揉眼睛，没有看错，视线缓缓下移，看到留言区：
　　
　　“有没有姐妹告知一下，这个小奶狗男主就是微博上第一张照片吗？”
　　
　　“deideidei，就是第一个！声音奶萌奶萌，叫作者大大姐姐的那一个。”
　　
　　“那个酷酷的叫作者大大姜姜的是哪一本男主？”
　　
　　“隔壁《恶犬与蔷薇》。”
　　
　　“微博前来观光，作者大大请一定要和小陆一直一直在一起呀！”
　　
　　“微博前来观光+1，来看作者太太和小陆的神仙爱情！”
　　
　　“作者太太请加油！你们的爱情让我又相信爱情了！”
　　
　　“最新章爱i了i了！作者大大真的写了奶狗盛和小苏的室内约会，太太太宠读者啦55555555”
　　
　　“只有我发现作者大大昨天一口气更了三万字吗？”
　　
　　“勤奋又可爱，太太超棒！”
　　
　　……
　　
　　往后面滑几十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姜诗点开另一本《恶犬与蔷薇》，收藏在一夜之间翻倍，评论区与另一本一般无二：
　　
　　“这本的恶犬男主就是微博上那个酷酷的小哥哥？”
　　
　　“据猜测是，但我觉得那个小哥哥比男主还苏，他叫作者大大名字的时候，幻肢都Y了（捂脸）”
　　
　　“楼上你不对劲！Y1S1，我也觉得大大男朋友比男主苏，那声音，那颜值简直了（擦口水）”
　　
　　……
　　
　　姜诗只觉得眼前一黑，草草翻看一眼《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几乎都在讨论她不知道的微博内容。
　　
　　她抬头看一眼小陆和姜辞，两个人都低头吃饭，好像没有注意她。
　　
　　姜诗退出阅读软件，准备上微博看看，收到一条新消息。
　　
　　点开，是孟知鹤。
　　
　　“乖徒徒，酒醒了吗？你真是惊呆了为师，这就是言情小作者的实力吗？怕了怕了。”
　　
　　“猫猫怂怂.JPG.”
　　
　　姜诗：“？？？”
　　
　　“刚醒呐？没事儿，心态平稳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
　　本来就方，被他一说，心里更没底。
　　
　　她以前因为酒精过敏，喝一点就不舒服，后来几乎滴酒不沾，从来没有过醉酒经历。
　　
　　她暗自觉得自己应该酒品极佳，就算喝醉了，也是只会安静睡觉那种。
　　
　　话说，她昨天怎么回的家呀？
　　
　　姜诗抬起头，小声问：“姜辞，昨天是你接我回家的吗？”
　　
　　姜辞笑着摇头。
　　
　　她看向小陆：“那是小陆接的我回家？”
　　
　　小陆抬头看她一眼，极为平静，“嗯。”
　　
　　姜诗弯起眼眸，“小陆最好了。”
　　
　　姜辞哼笑：“姐姐，手机上没问题吗？”
　　
　　姜诗低头，孟知鹤甩了两个链接过来，体贴的说：“你刚醒怕是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事，为师帮你找了来，不用谢。请一定一定要坚强，下次师父再带你去茶馆玩儿啊。”
　　
　　心理防线瞬间拉到最高等级，姜诗直觉自己即将看到一个非常不祥的世界，可是又隐隐有些期待。
　　
　　姜辞和孟知鹤那么神神秘秘，网站的读者们也在说着她不知道的事情。这些反常事件之间一定有联系，只要手指轻轻一点，就能看到谜底。
　　
　　姜诗像好奇的小猫咪，不知世界险恶，伸出试探的小手指，满怀着期待，打开那个一旦看见就将要用一生去治愈的可怕世界。
　　
　　她点开第一条链接，打头就是她从原身那里继承来的账号ID，下面是一条新内容。
　　
　　配文是：“小陆，小陆，小陆……为什么要爱上坏女人？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好可怜，呜呜呜。附三张照片。”
　　
　　“……”姜诗颤抖着抬头，不敢相信，“这条内容是我发的？”
　　
　　姜辞重重点头：“姐，看开点，凡事都有两面。虽然社死，但你涨了粉呀，一晚上两个热搜，比好多明星都有牌面。”
　　
　　“两个热搜？”
　　
　　“啊，你还没看？你发了这条内容之后，被骂惨了，你自己看评论区。”
　　
　　姜诗低头看评论区，没有看到有人骂她。前排全是流口水吸颜的评论，热门最高是一条长文分析：
　　
　　“根据作者大大这条微博和上面的视频澄清，照片里第一个男生长相清秀，声音奶萌，叫作者大大姐姐，Cos的应该是大大连载文《他又奶又甜》的男主，奶狗盛明。作者大大叫自家男朋友奶狗小陆。
　　
　　第二个男生明显换了个风格，眼神张扬，五官英气，说话时强势又可爱，Cos的应该是大大另一本连载文《恶犬与蔷薇》的男主，狼狗谢迟。作者大大叫自家男朋友狼狗小陆（小声bb个人觉得作者大大男友比书里男主还要苏）。
　　
　　第三个男生气质清俊，神色冷清，左边眼底一点泪痣，声线低沉华丽，一看就是大大刚开始连载不久的《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男主杜清泽，人如其名的禁欲大佬。作者大大叫自家男朋友陆先生。
　　
　　综上，作者大大没有劈腿没有脚踏多只船，上面的男人全是她家小陆。
　　
　　愿意陪大大玩角色扮演游戏的超A男友小陆也没有移情别恋，人家只是妆发优秀，演技好。上面出现的坏女人其实是弟弟君。
　　
　　大大发这条微博时喝醉了，大概陷在某个白月光夺夫情节里没有出来，才有了这个可爱（加大加粗）的小故事。大家没事可以去看看大大的书，和她本人一样可爱呢。
　　
　　还有，大大和小陆这对cp我小粉红嗑定了！”
　　
　　“干得漂亮！我也磕拉了！”
　　
　　“+1大大和小陆的cp我单方面宣布绑死了，你俩要是敢分手，死了骨灰也得撒在一起！”
　　
　　“确实是神仙爱情5555555可是看完视频回来不由得想，大大醒来真的会原谅小陆吗2333333”
　　
　　“那怕不得当场分手，坏女人真的xswl”
　　
　　“实名替弟弟君委屈23333333”
　　
　　“众所周知，社死+社死=神仙爱情（狗头）”
　　
　　……
　　
　　姜诗越往下看越心惊，忍不住抬头看淡定喝粥的小陆，“小陆，你昨晚做了什么？”
　　
　　小陆刚好放下碗，面上波澜不惊，“没什么，很多人误会我们的关系，我发了个澄清视频。”
　　
　　澄清视频？
　　
　　姜诗退出当前页面，再退出聊天页面，直接登进微博，进入自己的作者账号。
　　
　　好家伙，刚一上去看到右下小红标，昨晚一夜涨了十万粉。
　　
　　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安，进到主页面就看到置顶微博，是一个小视频。
　　
　　点开。
　　
　　画面是她家客厅，就是此时吃饭的饭桌。
　　
　　入画的是两个人，但是没有露脸，角度调得刚好，将将拍摄到两人放在桌子上的手，和小部分衣饰。
　　
　　姜诗不用仔细看，也知道是自己和小陆。
　　
　　画面里，小陆握着她的手，简单澄清照片里的三个男人都是他，两人只是一对平平常常热爱角色扮演的小情侣。
　　
　　他用三种声线展现了三个角色不同的状态，最后澄清关于坏女人的问题。
　　
　　只听他平静的说，“她喝醉了，误以为我在外面有个白月光……关于坏女人，也是误会，弟弟过来一下。”
　　
　　姜辞走进画面，也只是半身，并没有露出脸。
　　
　　他刚出现，姜诗就哭了起来：“不要坏女人，坏女人走开。”
　　
　　画面在这里停住，姜诗的思维也停滞了。
　　
　　她完了！
　　
　　这已经不是连夜离开这座城市的问题，她可能要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昨晚为什么要喝酒啊？
　　
　　更可怕的是看了这些内容，本来已经忘记的片段隐约有复苏征兆。
　　
　　姜诗抓着脑袋蹲到桌子下，千万不要想起来！




46.  第四十六章   “啧，陆哥心都被哭软了。……

　　“坏女人”姜辞昨晚受了一肚子气, 姜诗一直嚷着要赶他出去，午夜十二点他差点在这个陌生城市流落街头。
　　
　　看她蹲在桌子下面想逃避，笑着摸出手机, “姐, 我有好多你昨晚醉酒视频记录，一直喊我‘坏女人’, 让我不要跟你抢小陆。我放给你看啊。”
　　
　　姜辞点开视频，调大音量, 放到姜诗眼前, 画面里自己又哭又闹, 只差在地上撒娇打滚。
　　
　　她完美小甜豆形象全没了……
　　
　　姜辞还在一旁拱火：“后面还有你在地上打滚求抱抱的视频。”
　　
　　手指划过, 点开下一个视频，她在地上打滚要小陆抱抱, 不亲亲抱抱不起来，还一直告白最喜欢最喜欢小陆。
　　
　　小陆不理她，她就哭, 哼唧哼唧委屈巴巴的哭。
　　
　　哭得小陆没办法，哄孩子一样抱着哄, 还要亲亲。
　　
　　姜辞补刀：“啧, 陆哥心都被你哭软了。”
　　
　　虾仁猪心也不过如此。
　　
　　“……”姜诗捂脸, 恨不得立刻自己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小陆走过来, 蹲在她面前, 拿过姜辞的手机, “嘟嘟嘟”几下把视频删除, 摸着她发顶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姜姜就算醉酒也是世界第一小可爱。”
　　
　　姜诗抬起头, 两眼无神，“小陆，我这会儿清醒，没有醉。”
　　
　　哄小孩那套没用。
　　
　　姜辞抢过手机，小声嘟囔：“切，陆哥真小气，明明自己录了几十个视频珍藏，偏偏把我的删了。”
　　
　　姜诗不敢置信的看小陆：“小陆……你……”
　　
　　小陆拉住她的手，笑得人畜无害，又萌又甜，“只是觉得醉酒的姐姐太可爱，想珍藏而已。放心，不会拿给别人看。”
　　
　　她只要想到小陆深夜无人时看她在地上撒娇打滚求抱抱的视频，就觉得头皮发麻，睡不着觉。
　　
　　眨巴眨巴水润大眼，希望小陆能明白她的意思。
　　
　　小陆低头，指腹轻轻摩挲她肉肉的手指，“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姐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拍了那么多照片。”
　　
　　他知道姜诗喜欢拍他，大多数时候也都放任。
　　
　　昨晚看到她的手机相册，才知道除了平时用相机拍，手机里也不少，还有很多都是他平时没有化妆的样子。
　　
　　她在醉酒的情况下，还记得没有把他素颜照发出去，他都觉得惊讶。
　　
　　不然可就不是两个小热搜能平息得了的事态。
　　
　　他微微垂下眼睑，一副落寞神态，“我也只是想收藏姐姐可爱的样子而已。”
　　
　　姜诗愣住，眼里有点新奇，小陆没有用奶狗陆的脸，但完全是奶狗陆的状态，神态和台词一点都不违和。
　　
　　这是在跟她撒……娇？
　　
　　可是！
　　
　　她昨晚受到的伤害，就算奶狗陆、狼狗陆和陆先生轮番上阵挨个卖萌撒娇也不能治愈。
　　
　　姜诗将小陆和姜辞赶出家门，她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鼓足勇气面对世界。
　　
　　姜辞手里提着包，他本来也准备回江城，看看身旁的小陆，有些同情，“哥，你怎么办？”
　　
　　看起来他姐受到的打击非常大，虽然也有他煽风点火的功劳。
　　
　　小陆套上假发帽子和口罩，看不出异样，声音温和清雅，“你先回去，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她。下次过来记得先打声招呼。”
　　
　　姜辞点头，看来有心理阴影的不止他姐姐，陆哥对前两天的事情也心有余悸，“下次过来，我会记得先敲门。”
　　
　　-
　　
　　门外安静下来，姜诗背靠门滑坐下来，摸出手机点开浪江后台，收藏还在增加，留言和收益也在以惊人速度增长。
　　
　　评论区充满欢乐气息，姜诗扶额苦笑，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经过一段时间缓冲，她已经平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该怎样重整局面，主要是让自己有勇气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捂脸）。
　　
　　想了很久没有头绪，她决定问一问编辑是否有解决方法。
　　
　　敲开与编辑对接的聊天框，小心翼翼输入问题：“编编，你好。请问如果笔名出现一些不可抗力的问题，可以修改吗？”
　　
　　“你想改笔名？”
　　
　　“嗯……可以吗？”
　　
　　其实她有点犹豫，这个笔名继承自原身，不能完全算是她的东西。
　　
　　如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换笔名。
　　
　　“其实，昨天的事情上了两轮热搜，你已经火出圈，换笔名大抵也逃不了。”
　　
　　编编很正经的回复，没有表情包也没有颜文字，姜诗还是敏感捕捉到文字里隐约透出来的欢乐吃瓜气息。
　　
　　她忍不住捂脸，“……原来你也知道。”
　　
　　“（小小声）只有我知道，同事问我，我都没说。”
　　
　　姜诗不想知道细节，“……那如果不改笔名，还有其他办法吗？”
　　
　　编辑提议开一个新马甲，还是挂在原来的合同里，只是不能享受真正萌新作者的一些榜单曝光福利。
　　
　　相当于从零开始重新练号，还不带任何新手buff加成。
　　
　　姜诗觉得这简直是完美方案。
　　
　　既可以保留原身的遗物，她也可以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网文小说作者征程。
　　
　　原身这个笔名下除了正在连载的三本书，只剩一个待开的预收坑。她可以一边写这三本，一边开一个马甲，准备自己的新文。
　　
　　等这三本文完结，再迅速开坑将原身的预收坑写完，这个账号直接封笔，而她披着新马甲继续闯荡网文圈。
　　
　　这一次，她一定会谨慎谨慎再谨慎，紧紧捂住自己的小马甲，不让任何人发现。
　　
　　姜诗和编编沟通好，开始想新笔名。
　　
　　她摸着下巴想了五分钟，将新笔名发给编编。
　　
　　编编看完愣了几秒钟才回复：“确定用这个名字？”
　　
　　“嗯。”她一开始想到的就是那几个字，自然而然从脑海中冒出来，这个名字能给她无限灵感。
　　
　　“好。”
　　
　　-
　　
　　解决完马甲问题，姜诗立刻注册新的微博号，绑定新马甲。
　　
　　从此，仿佛拥有了崭新人生。
　　
　　原身的微博账号以及浪江前台评论区，她最近都不打算看，眼不见为净。
　　
　　她可以回避一切客观因素，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却无法回避那些“以爱之名”向她发来关切问候的朋（sun）友(you)。
　　
　　澄清视频没有露脸，但与她相熟的人，只要见过小陆三张脸中任意一张，都知道那是她和小陆，也知道他们是一对平平凡凡热爱角色扮演游戏的小情侣。
　　
　　姜诗在窥屏完同学群里欢乐吐槽后，又收到高晓的电话道歉及隐约羡慕她和小陆感情好的话语，火速登上微博，将最近两条微博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热心网友们立刻发现这个小细节，无法在原微博评论，找到最近一条微博，在她分享《爱》的那首诗下评论：
　　
　　“姜姜酒醒了，开始销毁证据了（狗头）”
　　
　　“好家伙，就知道有这操作，还好我早早存了网盘233333”
　　
　　“楼上给个分享码，我也要珍藏一份，以后当传家宝（狗头）”
　　
　　“姐姐别气，就别打小陆了，别给坏女人可乘之机（笔芯）”
　　
　　“建议有关交通部门征用姐姐的素材，恐怕能很好防范酒驾”
　　
　　“楼上角度清奇，神特么防范酒驾xswl姜姜又没有酒后开车XD”
　　
　　……
　　
　　姜诗捂着心口下网，感谢广大网友帮她成功戒网。
　　
　　她最近一星期，不，一个月都不会想上网。
　　
　　关掉电脑，趴在床上，她想安安静静休息一会儿。
　　
　　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音。
　　
　　姜诗没有动，拉起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视频电话。
　　
　　被子拉开一条小缝，一只手伸出来把手机摸进去，姜诗躲在黑暗里接通视频。
　　
　　孟知鹤出现在屏幕上，“乖徒徒，你那边怎么黑乎乎一片，你在哪儿啊？”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哎，别呀。知道你心情不好，最近肯定也不想上网。师父带你出去玩儿。”
　　
　　“不去，你自己玩儿吧。”
　　
　　“我说真的。钟晓玲认识一家贼仗义的茶楼老板，有可爱小姐姐愿意带新手，陪我去呗。”
　　
　　姜诗拉开被子坐起来，“什么时候？”
　　
　　“就今天呗，我和钟晓玲一起，你叫上你家小陆。”
　　
　　想到小陆，姜诗又萎靡下去，躺回床上，“不叫小陆，我自己过来。”
　　
　　孟知鹤贼好奇姜诗家的小陆真容，他见过小陆两张脸，第一次狼狗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第二次在宴会上对方居然一点破绽都不露。
　　
　　原本比起小陆，他觉得姜诗更特别，如今却觉得这两人不愧是情侣，各有各的特点。
　　
　　他惯来细心，看出姜诗和小陆在闹别扭。
　　
　　原因嘛，也不难猜。
　　
　　他倒是不着急，等姜诗心里想明白就好了，以后总有机会见到。
　　
　　就当保留一个神秘礼物，说不定越到最后，惊喜越大。
　　
　　姜诗不是喜欢纠结的人，孟知鹤出现得又很及时，有效转移她的注意力。
　　
　　两人通完视频电话，她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
　　
　　既然决定尽快完结手里的书，她就要积极收集素材，努力工作。
　　
　　-
　　
　　小陆从姜诗家离开，没有直接回家。
　　
　　开车到第一次带姜诗出去的中央公园，将车停在幽凉僻静的公园小道，独自走进林间，想一些事情。
　　
　　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遇到想不通的问题，无人为他解答，就找一个地方，安静的独自琢磨，不打扰任何人。
　　
　　快到中午才回到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中没有意外。
　　
　　郑助理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假发和帽子，小声说：“赵哥上午就过来了。”
　　
　　小陆点头，走到沙发坐下，“怎么有时间过来？”
　　
　　赵贺长相儒雅，眉眼清秀，戴着眼镜。看到小陆进来，眼里一直含着笑意，“在外面过夜了？”
　　
　　一开口那股儒雅气质就散了，透着一股直男气息。
　　
　　小陆与他共事多年，早已习惯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有点事需要处理。”
　　
　　赵贺一推眼镜，“处理小女朋友喝醉的事情？”




47.  第四十七章   人若是不与人相遇，就是一……

　　小陆抿唇, 唇角和眼睛弯起，没有否认，“嗯。”
　　
　　赵贺站起来一拳捶在小陆肩膀上, 跟着笑起来, “可以啊，这才多久, 已经能一人分饰三角了。”
　　
　　郑助理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赵哥站起来时他还以为陆哥要挨打。
　　
　　陆哥确实挨了一拳, 但氛围完全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他以为赵哥过来是兴师问罪, 毕竟陆哥这种顶级流量, 若是爆出恋情, 受到影响的不可能仅仅是陆哥一个人的发展。
　　
　　他身上各种商业合作，身边的工作人员, 利益相关的资本方，都将受到影响。
　　
　　赵贺作为入行多年的资深老经纪人，不可能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是以上次不小心暴露陆哥恋情，郑助理心里十分自责。
　　
　　小陆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坦言, “这段时间确实学到很多。”
　　
　　赵贺看他神态轻松, 眉间舒朗, 不像以往常年沉浸在忧郁中, 心里同样松泛下来, “看来终于是从初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小陆低眸, 唇线抿平：“哪有什么阴影，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郑助理神色一顿，拼命压抑疯狂往外冒的好奇心。
　　
　　陆哥的初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赵贺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一口, 也不拆穿，“新歌什么样，我听听？”
　　
　　小陆起身回房间，拿了乐谱出来，歌名歌词都已填好。
　　
　　赵贺本就是学音乐出身，大学时是高小陆两届的学长。毕业后没有选择继续做音乐，反倒进圈干起经纪人一职。
　　
　　看乐谱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看到新歌名字，他好笑的觑向小陆，“玫——瑰——糖——谈恋爱了果然不一样啊。”
　　
　　小陆走到钢琴旁，拉开琴盖，坐下来，修长秀致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如岩上溪流一般清澈的琴声缓缓流泻出来。
　　
　　他闭上眼，启唇，柔软迤逦的曲调配上华丽多情的嗓音，顷刻将赵贺和郑助理带入那片梦中玫瑰园。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他站起来，走到赵贺身边，“怎么样？”
　　
　　赵贺眼底光芒大盛，拍手道：“不错！曲风一开始是你一贯的忧郁孤寂风格，后面急转几下，倏然变得婉转柔情，感情与以往完全不同。细腻、纯粹一如初见，看来那位小姜同学让你感触颇深哪。”
　　
　　小陆：“……”
　　
　　郑助理站在一旁，感动得想要落泪，陆哥的新歌，他竟然在上班时提前听到，还是超超超超超级纯享版。
　　
　　听完还能继续吃陆哥第一手恋情瓜，简直不要太幸福。
　　
　　赵贺看着曲谱忍不住自己哼了两句，越哼越满意，完全放松下来，“不错，不错，歌我带回去。你请几天假回公司，我们把歌录了，后期投入制作，争取在你进《天使恋人》拍摄组之前发出去。”
　　
　　小陆摇头：“不急，我还想等一等。”
　　
　　“为什么？”这么好的歌，赵贺恨不得马上发出去。
　　
　　作为原创歌手出道的小陆好久没发新歌，最近不少媒体发稿子嘲他江郎才尽，一些自媒体也跟风评价纪衍川已经过气。
　　
　　赵贺想将这首歌甩到那些人脸上，大声啐回去：“你TM才江郎才尽！你全家都江郎才尽！”
　　
　　小陆垂眸，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没有说话。
　　
　　赵贺觉得奇怪，忍不住又问一次：“为什么不发？”
　　
　　“不是不发，只是想再等一等。”
　　
　　赵贺很了解他，知道再问不出来什么，提议道：“那总得先录出来，等你想发的时候，各方宣传配合就行。”
　　
　　“好，我近期回乐城一趟。”
　　
　　赵贺拿到满意的东西，准备离开。
　　
　　郑助理送他出去，在门口欲言又止。
　　
　　赵贺看出他有话想说，轻声嘱咐，“衍川的日常生活，你平时多照顾一些。别看他那样一个人，内心纤弱敏感得不行。”
　　
　　郑助理点头，犹豫再三，忍不住小声说：“陆哥不想发歌，可能是因为暂时不想让姜诗小姐知道他歌手的身份。”
　　
　　赵贺：“？？？你在说什么笑话？”
　　
　　说起这件事，郑助理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观察很久，从陆哥和姜诗小姐姐相处的细节反复推测，得出的事实就是如此惊人。
　　
　　“陆哥的女朋友姜诗小姐好像不认识纪衍川，她一直以为陆哥就是南电表演系的学生。这首玫瑰糖陆哥曾经和姜诗小姐一起弹过。”
　　
　　赵贺：“……你觉得衍川有没有可能被骗了？”
　　
　　郑助理摇头：“我见过姜诗小姐，她不像会骗人的样子。”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
　　
　　瞧着赵贺准备走，郑助理忍不住再次出声，“陆哥……谈恋爱没关系吗？”
　　
　　赵贺回头，笑着打量他两眼，淡淡的说：“人若是不与人相遇，就是一座孤岛，而孤岛不会有故事。衍川一直把自己禁锢得太紧，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愿意说话的人。有什么不好？他以前就是过得太素，心如止水，慢慢就写不出歌了。，
　　
　　郑助理很想知道陆哥为什么会变成孤岛，努力压下好奇，低头应道：“好。”
　　
　　-
　　
　　小山茶楼，一家开在城郊小镇的茶楼。
　　
　　前堂全是散席，一到时间推麻将的声音和着人声，吵闹无比。
　　
　　姜诗和孟知鹤、钟晓玲站在门口，望着里面一派热闹景象，姜诗和孟知鹤都心有余悸。
　　
　　这家茶楼看起来比他们上次去的那家还热闹，里面好几桌都有光着膀子摸牌的大叔，看起来就很江湖气。
　　
　　姜诗：“很热闹啊，真的有人带新人？”
　　
　　孟知鹤心里也没底，转头看向钟晓玲，小声问：“真有小姐姐带新人？诗诗今天给我面子才出门，可别搞砸了。”
　　
　　“真有，我都说好了。”
　　
　　“几位看起来面生，第一次来？”一道柔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三人回头，向梓提着一袋水果，笑眯眯看着他们。
　　
　　钟晓玲上前，“我偶尔过来，跟向叔约了带两个麻将小白过来玩儿一下。”
　　
　　“原来你们是预约的客人，跟我进来吧。”向梓越过钟晓玲，往茶楼里面走，自我介绍道：“我叫向梓，茶楼老板的女儿。”
　　
　　三人跟着向梓进去，她带三人径直穿过大堂，推开一道木纹质地推拉门，里面是一道约三米长的窄巷。
　　
　　穿过窄巷，撩开挂在门廊上的粗麻竹纹门帘，姜诗和孟知鹤只觉眼前一亮，面前是一片青翠葱郁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块平坦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四方木桌，配的是带扶手的宽椅，地上铺着一层棕褐色枯叶，踩上去有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有泥土的湿腐味，更多是竹子的清香。
　　
　　旁边一棵粗壮的枇杷树，挂着一只鸟笼，里面一只品相极佳的画眉上蹿下跳，发出好听的啾鸣。
　　
　　姜诗快步跑过去，新奇的看着四周，“我们就在这里玩牌？”
　　
　　向梓提着水果顺着小路继续往里面走，头也不回的说：“你们稍等，我去洗一下水果，泡一壶茶。”
　　
　　姜诗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这处宁静古朴，十分舒服，心里的烦恼似乎也烟消云散。
　　
　　孟知鹤坐在她旁边，迫不及待的问：“那三张照片真的都是你家小陆？”
　　
　　他们约了地方，姜诗直接打车过来。孟知鹤和钟晓玲开车过来，刚在门口碰面，还没有机会聊起这件事。
　　
　　姜诗坐起来，一脸沉痛，“一定要聊这个话题吗？”
　　
　　钟晓玲也凑过来：“你也太不够朋友了，上次在宋家生日宴上遇见，明明是小陆，也不跟我们说。我和孟知鹤回家后还觉得不可思议，就说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坏，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小陆还不够。”
　　
　　“真人cosplay还带剧情，玩儿还是你会玩儿，为师都自叹弗如。你有小陆素颜照吗？给为师瞅瞅。”
　　
　　姜诗警惕：“没有。”
　　
　　钟晓玲不信：“怎么可能没有？不会是小陆素颜其实特别普通，远没有化妆后那么惊艳，你不好意思给我们看？”
　　
　　孟知鹤拱火小能手：“哎呀，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不管小陆多不好看，他这朋友我都交定了。诗诗诗诗，让我们看一眼撒。”
　　
　　姜诗：“……真没有。”
　　
　　“切，没劲。”
　　
　　向梓提着洗好的水果和新泡的热茶从小路尽头的小瓦房走出来，三人一时被吸引注意力。
　　
　　每一方椅子旁边都有一只竹编小凳，里面中空，客人可以放衣服和手包。
　　
　　合上盖子就是迷你小桌，放茶水和吃食。
　　
　　向梓给每人倒了茶，放上果盘和瓜子，在空着的一方坐下：“你们想怎么玩儿？”
　　
　　姜诗随手拿起一颗枣，入口清脆甘甜，心情越发放松，“原来你就是带我们玩儿的小姐姐。”
　　
　　向梓穿着一身米色连衣裙，长发在身后扎成独马尾，笑起来甜的很，说话也温温柔柔，“今天刚好休假，我爸说要来一桌年轻人，我就做做兼职咯。”
　　
　　“放假还做兼职，可以问一下你做什么工作吗？”姜诗的职业病又犯了，旁边的孟知鹤也是，两人不约而同暗暗将向梓列为新的观察对象。
　　
　　向梓手指灵巧的码牌，“你们可以猜一猜。”
　　
　　孟知鹤：“小姐姐说话温柔，笑容和煦，又很善于照顾人，我猜你平时的工作可能要接触很多需要照顾的人，幼儿园老师？”
　　
　　向梓摇头，“你猜地挺准，确实需要接触很多人，但不是老师。”
　　
　　姜诗看她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身上也没有多余饰品，心里浮现一个答案，“是不是护士？”
　　
　　向梓惊讶的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结合师父的分析，他已经排除一个答案，我捡了个漏。”
　　
　　一桌四人，孟知鹤和钟晓玲相对而坐，姜诗和向梓相对而坐，在悠远宁静的屋后竹林享受半日悠闲。
　　
　　-
　　
　　一连好几日，姜诗上午写完更新，下午就和孟知鹤、钟晓玲相约去小山茶楼进修麻将艺术。
　　
　　向梓上班，后来的大多数时候是向老爹陪他们玩儿。
　　
　　姜诗这段时间手机静音，更新扔进存稿箱就飞速下网，物理切断网络上一切喧嚣。
　　
　　心灵获得短暂宁静，也很久没有联系小陆。
　　
　　小陆跟学校请好假，收拾衣服，准备回乐城一段时间。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发出去三小时还没有收到回复的信息，眼眸沉沉。
　　
　　点开通讯录，拨通电话，一直响到忙音，也没有被接通。
　　
　　郑助理在门外提醒：“哥，该去机场了。”
　　
　　小陆提起箱子，走出去几步，又回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小鹿躺在里面，银白一片，没有一丝丝褪色，眼神柔和两分。
　　
　　拿出戒指，戴在手指上，果然安心不少。




48.  第四十八章   他说，我也想你。

　　“胡了, 给钱给钱给钱！”孟知鹤一把推下手上的牌，一脸兴奋。
　　
　　他最近进步极大，一开始他和姜诗一样, 是钟晓玲和向梓的移动提款机。
　　
　　向梓看起来柔柔弱弱, 推麻将可不要太老辣，手下毫不留情, 刚开始那天下午简直杀疯了。
　　
　　姜诗和孟知鹤一人输了五百，连钟晓玲也输了一百多。
　　
　　向梓没时间时, 就是向老爹陪他们玩。向老爹性子直, 推牌计算得没有向梓深, 玩起来压力小一些。
　　
　　孟知鹤晚上回家又缠着钟晓玲给他开小灶, 一来一回他的技术还真有提升，最近慢慢输得少了。
　　
　　只有姜诗, 依然是万年常败将军，没有赢过一次。
　　
　　孟知鹤从姜诗手里接过钱，忍不住撺掇, “诗诗诗诗，你这一直输也不是办法, 不如叫小陆来。他玩得那么好, 带你不是绰绰有余。”
　　
　　姜诗摇头, “我自己琢磨, 不用叫小陆。”
　　
　　“你怎么回事儿啊？最近都不带小陆玩儿, 不怕他伤心？”
　　
　　姜诗神色一顿, 不知道该怎么说。
　　
　　上次醉酒在小陆面前洋相出尽, 短时间内她真的不敢见他。
　　
　　只要一想自己说的话，躺在地上撒娇要抱抱要亲亲她就脊背发凉，头发根根竖直,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嗯……偶尔有联系，没事。”
　　
　　钟晓玲也觉得意外，“你不会在跟小陆闹别扭吧？”
　　
　　今天和他们一起玩的是向梓，她前两天帮人代班，错开到今天下午休息，闻言也很感兴趣，“原来小姜有家室呀，一直以为你一个人呢。怎么不带他一起来呀？”
　　
　　姜诗低头，“嗯……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带他过来。”
　　
　　天色不早，几人准备散桌。
　　
　　孟知鹤提议：“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店铺？不如一起吃了饭再回去？”
　　
　　姜诗从藤编小凳肚子里拿出包，摸出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一眼看见五个未接电话，点开全是小陆。
　　
　　心里莫名一慌，聊天软件左上角也有新消息标记。
　　
　　点开，小陆五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我要离开枫城一段时间，回来联系你。”
　　
　　姜诗一愣，心下一阵空荡，那情绪来的莫名，立刻回拨小陆电话，语音提示无法接通。
　　
　　“……”她背上包，快步往外面走，“抱歉，我有点事必须马上回去，你们去吧。”
　　
　　孟知鹤叫住她，“等一下，这时候哪里好找车？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
　　
　　-
　　
　　姜诗坐在车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眉毛拧成一团，忍不住催促：“可不可以再快点？”
　　
　　孟知鹤拍她肩膀，让她放松一点，“五个小时前的消息，手机又关机，他这会儿怕是在飞机上。你着急也没用。”
　　
　　钟晓玲也劝：“他只是说要出门一段时间，回来就联系你，也没有说走了就不回来。”
　　
　　他们俩一开始看她那么着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风风火火开车送她回家。
　　
　　路上听她断断续续讲开，两人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无语，然后是一种深深被伤害的心情，仿佛无形中被喂了一口狗粮。
　　
　　孟、钟二人把姜诗送到小陆家公寓楼下，姜诗挥手道别，“谢谢你们，我这几天不去小山茶楼了。”
　　
　　说完转身往楼上跑，钟晓玲看她进了公寓大门，开车离开。
　　
　　郑助理打开门看到姜诗站在门外，十分意外，“姜诗小姐姐，你怎么来了？”
　　
　　姜诗微微喘气，经过一路冷静，神色还算平静，“小陆去哪里了？”
　　
　　“陆哥回乐城一段时间。”
　　
　　“做什么？”
　　
　　“……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尚不清楚，如果顺利，估计一周多就会回枫城。”
　　
　　“好，我知道了。”
　　
　　姜诗转身准备离开，想起什么，回头找郑助理要联系方式，两人加了微信。
　　
　　郑助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关上门时，还没搞清楚姜诗到底为什么过来。
　　
　　按道理来说，陆哥要离开，不可能没有跟她说。
　　
　　-
　　
　　飞机平稳落地，小陆下了飞机，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接机的助理正等在外面。
　　
　　他这次回乐城没有公布行程，除了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来接机。
　　
　　坐到车上，才想起来解除手机飞行模式。
　　
　　刚开网，手机上笃笃笃冒出数条新消息，工作上的联系，郑助理发来的消息，停在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头像是他熟悉无比的人。
　　
　　看到唇角就忍不住上翘，点开就是他熟悉的称呼：“小陆小陆，你要去哪里？”
　　
　　“对不起，手机开了静音，没有看到消息，也没有听到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在的第一天，想你……”
　　
　　小陆抿嘴低头，压住笑意，手指轻轻转动食指上的戒指，打字：“刚下飞机，过几天就回来。不用担心。”
　　
　　顿了几秒，轻轻敲下几个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一直没有按下去。
　　
　　车子停到家楼下，助理下车帮他取行李，他才惊觉犹豫了一路，手指轻按屏幕，发出消息。
　　
　　-
　　
　　姜诗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情绪不佳，不想吹头发。
　　
　　手机想起新消息提示音。
　　
　　拿起手机，看到熟悉的备注，眼里忽然有了光。
　　
　　他说过几天就回来。
　　他还说，我也想你。
　　
　　姜诗捧着手机倒在床上，忍不住滚来滚去，心情瞬间飞起来，快乐得莫名其妙。
　　
　　兀自在床上滚了一会儿，把床单和被子滚得皱巴巴一团，坐起来认真发消息给他，“你的家在乐城吗？不是说从江城搬到枫城？”
　　
　　小陆也刚好洗完澡，头上搭着毛巾走出来，水滴顺着头发滴了一路，随手按住帕子揉两下，想起前几次她帮他擦头发，心里莫名有些空。
　　
　　手机响起，看到新消息，眼底将将要爬上来的忧郁一扫而空，“嗯，后来又从枫城搬到乐城，如今家在乐城。”
　　
　　“乐城是什么样子？比枫城好吗？”
　　
　　姜诗等了一会儿，新消息是一张照片。
　　
　　漫漫黑夜里，窗外灯火相接，霓虹璀璨，像一片华美无垠的深海，美丽又神秘。
　　
　　他说：“乐城的夜，一个人看了许多年。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些累，想睡了。晚安。”他还是说不出来。
　　
　　不一样的地方大抵是，他知道远方有一朵小玫瑰在牵挂他。
　　
　　姜诗想到他坐飞机回家，几个小时肯定累，说上话之后心里慌慌的感觉消失，安下心来，不再多想：“晚安。”
　　
　　-
　　
　　早上醒来，先给小陆发消息：你不在的第二天，想你……
　　
　　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坐在电脑前专心工作。
　　
　　最近《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里有一个大佬出差，小别胜新婚的情节。
　　
　　原本她不知道该怎么写，有了昨晚的经历，写起来异常顺手，比预计早两个小时结束。
　　
　　下午，她背上包，带着纸笔出门。
　　
　　推了好几天麻将，一开始还记得为新书找灵感，后来完全沉浸在麻将里，新书已经好几天没有进展。
　　
　　今天，她约了张扬和王浩，准备到学校附近逛逛。
　　
　　三人约在学校外面的避风塘奶茶店见面，姜诗坐在奶茶店吧台，手边放着一杯奶茶，望着透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学生，观察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下小灵感。
　　
　　下午放学后，张扬和王浩来找她。
　　
　　“姐，等很久了？”张扬挨在她身边坐下。
　　
　　姜诗看他一眼，一开始没认出来，“你的头发……”
　　
　　张扬腼腆一笑，“剃了，本来想染回黑色。后来感觉太麻烦，直接剃了。”
　　
　　他原本是一头红发，略长，看起来流里流气。如今剃成板寸，反倒英气硬朗。
　　
　　姜诗欣喜，“剃了精神，我觉得很棒。”
　　
　　王浩坐在张扬旁边，还是一头扎眼的小黄毛。
　　
　　闻言看着张扬促狭的笑了起来，“姐，你也不问问哥为什么突然剃了头发。”
　　
　　“为什么？”
　　
　　张扬反手拍一下王浩，转过头来打岔，“没什么，姐，别听他瞎说。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儿让我们办？晚点吃完饭，还要上晚自习，留不了多久。”
　　
　　姜诗更觉得意外，张扬、王浩以前翘课是家常便饭，书根本看不进去，上课也是睡觉，突然变得如此积极。
　　
　　最近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嗅到小故事的气息，她是有耐心的猎人，不急着直奔主题，“没什么大事，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我想听听。”
　　
　　张扬问：“这也算一次跑腿？”
　　
　　“当然，只要提供我觉得有价值的情报，就算一次跑腿。”
　　
　　张扬想了一会儿，“不知道算不算有价值，最近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似乎状态不佳，这次期中考滑到年级第七。”
　　
　　“哦？学神是指顾霆洛吗？”
　　
　　“不是，不过他们俩是朋友，家里好像也是世交。”
　　
　　“哦，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张扬和王浩开始胡侃，说起学校里的小八卦和事件，信手拈来，比老师讲课还专业。
　　
　　姜诗听得津津有味，小本本上立刻多了很多新内容。
　　
　　-
　　
　　小陆从录音棚出来，录音老师拍他肩膀，“状态不错啊，比去南电前好太多。这首歌，能行。”
　　
　　“辛苦老师。”他面色淡淡，不惊不喜，神情语气带着三分礼貌四分疏离，在场却没有人觉得被冒犯冷遇。
　　
　　这就是纪衍川，待人礼貌疏离，行事冷淡，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助理带刚刚的工作人员出去吃饭，赵贺过来找他，“感觉怎么样？”
　　
　　小陆在他面前轻松许多：“嗯，还不错。”
　　
　　“舞台设计有什么想法吗？”
　　
　　小陆轻轻转动手指上的小鹿，眼底漫上笑意，“嗯，想要玫瑰，很多很多玫瑰。”




49.  第四十九章   她飞快抱了他一下，笑容明……

　　小陆在乐城呆了一周多, 《玫瑰糖》拍摄和录制结束。
　　
　　工作人员收拾道具准备收工，赵贺喊小陆晚上一起吃顿饭。
　　
　　这次新歌录制前所未有的顺利，他心情很好。
　　
　　小陆顿了一下, 婉拒, “要回家一趟，明天回枫城, 下次回来再一起吧。”
　　
　　赵贺听说他要回家，立刻知晓不是他在公司附近的家, 当下不再多留。
　　
　　小陆从公司离开, 回公寓换了一身衣服, 去吴宅。
　　
　　到吴家宅院时, 除了管家和佣人，家里没有其他人。
　　
　　管家看到他, 很是惊讶，不过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恭敬上前：“大少爷, 您回来了。”
　　
　　小陆点头，言简意赅：“我拿点东西就走。”
　　
　　上楼到自己房间, 推开门。
　　
　　即便主人已经多时不住在这里, 房间里依然一层不染, 看起来时常有人在打扫。
　　
　　小陆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乐谱。转身准备走, 看到阳台上几盆多肉长得肥嘟嘟甚为可爱, 走过去一把揽了装进一个鞋盒, 抱着盒子下楼。
　　
　　在楼梯上遇见刚放学回来的吴天宇，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天宇看到他，十分惊讶, 一时没有言语。
　　
　　小陆越过他下楼，出门准备离开。
　　
　　他追出来，“衍川哥，吃顿饭再走，我给妈打电话。”
　　
　　小陆头也没回，扬扬手算是告别，将乐谱和多肉放进车里，直接开车离开。
　　
　　吴天宇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转头给吴晴晴打电话，“姐，衍川哥刚刚回来了。你不用回来，他已经走了。”
　　
　　-
　　
　　姜诗一连好几天下午在枫城一中附近转悠，日复一日都是差不多的景象，渐渐有些腻了。
　　
　　这天她早上出门，想看看学生上学的场景。
　　
　　初夏清晨，天边一片水水的浅蓝，万里无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花香。
　　
　　她怕错过学生上学高峰，特意出门很早，坐地铁到枫城一中附近时，七点还不到。
　　
　　在路边挑了一家小面馆，进去要了一碗牛肉面。
　　
　　她在远处观察过附近的餐馆，每天下午这家面馆人最多，早就想来试试。
　　
　　牛肉面端上来，一大碗面上飘着三四坨牛肉，撒了几根香菜，闻起来是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姜诗抬眼看一眼价目表，九块钱一碗，感觉还不错。
　　
　　先喝一口汤，入口微微甜又带着浓郁的卤香，吸溜一口面，胸腔一暖，好吃。
　　
　　不是十分惊艳的好吃，很家常很舒服的味道，姜诗觉得比家里的土司片和牛奶好太多。
　　
　　等小陆回来，一定要带他过来吃一次。
　　
　　想起小陆，一星期过去，他还没有回来。
　　
　　每天都有联系，想念的情绪却仍与日俱增。姜诗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依赖他。
　　
　　这种感觉很可怕，可是又控制不住。
　　
　　但也有一点好处，和小陆分别这段时间，《他又奶又甜》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原身大纲安排的最后一个高、潮情节是奶狗男主出国进修，一年后回来与女主小苏重逢。
　　
　　分开一段时间后，两人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和想要的东西，彼此以成熟的思想和态度进入感情下一阶段。
　　
　　姜诗原本在看到这段大纲时，头皮发麻，若有似无的情愫和久别重逢的激烈感情，她无法切身体会，没办法代入。
　　
　　可因为小陆出差，每天不自觉沉浸在思念的情绪中，她竟然自然而然写完大部分情节。
　　
　　等今天回家，她预定要写出《他又奶又甜》的结局，也是最高、潮的情节，奶狗盛明和小苏在机场相遇，拥吻。
　　
　　思绪乱飘时，碗里的面已经吃完，姜诗付了钱，起身走出面馆。
　　
　　牛肉面馆外进门处有一条宽约一米的水泥平地，她进来时地上还没有东西。出来时却多了几盆花，其中一盆淡粉木槿开得十分张扬。
　　
　　姜诗的爷爷和外公都喜欢养花，在这种熏染下，她对不少名贵植物都有了解。
　　
　　看到这盆木槿忽然走不动道儿，木槿不是算名贵花木。或许是这盆花开得实在漂亮，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用相机拍下几张。
　　
　　又摸出手机，仔细拍了几张，挑出最好看的两张发给小陆：“路上遇见的粉木槿，开得很漂亮。”
　　
　　小陆订的是早上回枫城的机票，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时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淡粉的木槿花带着清晨的幽凉，迎风摇曳，她只说开得很漂亮。
　　
　　小陆眉梢轻扬，没有回复，拉着箱子下楼。
　　
　　今天就回来了。
　　
　　-
　　
　　姜诗站在路边，不得不说早上的学校处处充满生气，也藏着很多小秘密。
　　
　　比如她远远看见张扬背着书包，挽着衣袖，和一个扎双马尾的清秀妹纸一路走过来。
　　
　　平时一脸凶相的少年留着精神的板寸，配合妹纸步幅，一小步一小步挪动，挂着一脸傻笑。
　　
　　少年遇见少女，多么青春洋溢的故事开局。
　　
　　姜诗稍稍后退，等两人走过去，悄悄跟上去。
　　
　　跟着走了一段，她敏锐发觉张扬和双马尾妹纸大抵还刚刚在情愫萌发阶段，互有好感又小心翼翼试探。
　　
　　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段，她觉得自己越发专业，已经会用“情愫萌发”、“互有好感”、“小心翼翼试探”这样的语句，真是越来越言情小作者了。
　　
　　王浩从她身旁飞奔过去，追到前面张扬，一手勾住男生肩膀，“扬哥，你今天好早啊。我去你家叫你，奶奶说你早走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到学校了。”
　　
　　姜诗捂住脸，心里叹气，太灾难了！
　　
　　下一秒，王浩自然而然挤进张扬和妹纸中间，拉着张扬叭叭叭说个不停。
　　
　　姜诗从张扬的背影看出暴躁，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跟双马尾妹纸说话。
　　
　　进了校门，妹纸不着痕迹走了另一边台阶，默默跟张扬和王浩分开。
　　
　　姜诗站在校门外，遥遥望着三人消失在视线中，很想跟进学校里面看看，门口的门卫和值周老师虎视眈眈。
　　
　　“哎。”弱弱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
　　
　　姜诗坐在避风塘吧台，面前是一本书，名字叫《爱的五种语言》。
　　
　　她最近在研究人如何表现爱，当她想要自己创造一个故事时，突然被这个问题卡住。
　　
　　原来只是按照原身的大纲在写作，情节设计早就安排好，她从来没有自己考虑过这个问题：当两个人相遇，要如何确定他们彼此相爱？或者说，如何感知自己正被爱着？
　　
　　已经过了八点，学生像风暴潮一样狂扫而过，留下一片宁静的街道。
　　
　　早餐摊贩老板们整理摊位，文具店老板坐在门口逗一只胖胖的橘猫，她坐着看书的这家奶茶店老板在吧台后玩手机游戏。
　　
　　气氛恰到好处的悠闲，她准备在这里呆到中午再回去。
　　
　　看完两个章节，仰起头准备休息一下。外面街上停了一辆车，很新的保时捷。
　　
　　面容清秀，一身书卷气的少年从车上下来，眼下一圈淡淡青黑，背着书包慢悠悠往学校正门走。
　　
　　姜诗站起身合上书，起身往外面走，走到校门口时，少年已经进了校门。
　　
　　她在门口踟蹰一阵，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进一次学校。
　　
　　刚刚那个学生，如果没有看错，就是张扬说的学神傅扬。
　　
　　他们给她看过学神的照片，刚才她一眼就认出来。
　　
　　学神傅扬出身书香世家，听闻初中和高中都在枫城一中就读。
　　
　　自初中入学，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从未翻车。而这次期中考分数出现全面下滑，一路滑到年级第七，在校园内引起轩然大波。
　　
　　其瞩目程度不亚于前段时间谣传校草顾霆洛与转校生许颜热恋，是枫城一中近来最热门事件。
　　
　　所有人都在猜：学神到底怎么了？
　　
　　姜诗原本对这个事情并不感兴趣，成绩起起伏伏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嘛？
　　
　　刚刚看到学神本人，忽然起了那么一丢丢兴趣，给张扬和王浩发出新的跑腿任务。
　　
　　一个早上遇见两件新鲜事，她觉得可以回家了。
　　
　　-
　　
　　照例坐地铁回家，最近她有些喜欢这样出行的方式。在楼下超市买了一包土司面包和几盒牛奶，心情愉快的上楼。
　　
　　下电梯，转过走廊拐角，看见站在门口的青年，她压下欣喜，快步走过去，小声喊：“小陆？”
　　
　　小陆抬起头，还未说话，立刻陷入温暖的怀抱。
　　
　　她飞快抱了他一下，又迅速松开，笑容明媚，“什么时候回来的？等了很久吗？怎么不联系我？”
　　
　　他眼里蕴着温温润润的光，等进了屋，拉下口罩，才开口：“刚到。”
　　
　　姜诗一惊，“刚回来就过来了？”
　　
　　小陆点头：“嗯，回家放了行李，就过来了。”
　　
　　其实还洗了澡，换了衣服，喷了“甜过初恋”，才提着给她带的东西过来。
　　
　　这些细节就不用说给她听了。
　　
　　姜诗随手将面包和牛奶放在桌子上，给他倒水。
　　
　　小陆看见那两样熟悉的东西，走过去打开冰箱，果然上次填满的冰箱早已空荡荡，只有保鲜格里还剩两颗鸡蛋。
　　
　　“你又吃这些？”
　　
　　“……不是，我在外面吃过了。在楼下看见，习惯性买了一些。”
　　
　　“真的吃过了？”
　　
　　“嗯，早上吃了牛肉面，还挺不错，下次带你去尝尝。”
　　
　　“嗯，中午吃的什么？”
　　
　　“……嗯，也是牛肉面。”
　　
　　小陆走过来揉揉她发顶，“每天都说想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对我撒谎，你是这样想我吗？”
　　
　　眸光水润，神情忧郁，语气更是将黯然神伤表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没有说过分斥责的话，姜诗心里却陷入深深自责，小陆这是回乐城进修了演技吗？
　　
　　还是因为分开太久，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抵抗力直线下降。




50.  第五十章   它们好可爱，名字也好可爱。……

　　姜诗绕到他面前, 伸手圈住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胸口，听到清晰的心跳声。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逐渐与他同频, “我错了，本来是准备吃了回来。路上遇见开心的事, 迫不及待想回家，就搞忘了。”
　　
　　小陆低头, 抬手紧紧回拥住她, “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姜诗简单讲了在学校看到的事情, 小陆失笑, “这就让你开心了？”
　　
　　“嗯，最开心的是一回家就看到你。”
　　
　　小陆在心里倒数十个数, 当数字数到一时，轻轻推开她，“我带了一些乐城特产, 有好吃的，兴许你会喜欢。你去换衣服洗手, 我做一点给你尝尝。”
　　
　　姜诗还想往他身上扑, 她觉得没有抱够, 被小陆无情推开, “快去换衣服, 乖。”
　　
　　她一步三回头, “那不要做太多, 简单吃一点就行。”
　　
　　她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想跟他腻在一起，说说话。
　　
　　哪怕不说话, 只是坐在一起听他的呼吸，知道他在身边，她也觉得无比安心。
　　
　　不过确实得换衣服，在外面走了半天，又吃了东西，在避风塘时还不小心把奶茶打翻，溅了一些奶渍在衣服上。
　　
　　她干脆洗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
　　
　　从浴室出来，看到小陆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轻手轻脚走过去，悄悄探头看一眼，锅里的汤散发阵阵香味。
　　
　　本来想吓吓他，看到这汤忽然就忘了，拉住他的衣摆，站到他身旁：“这是什么汤？好香。”
　　
　　“火腿，家里没有新鲜食材，就用干菌熬了一点汤。”
　　
　　乐城火腿很出名，形美色鲜，风味独特。
　　
　　她上次问乐城是什么样，他就想给她带一些有乐城风味的东西。
　　
　　“家里哪来的干菌？”
　　
　　“我带了，买火腿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不错的菌子。”
　　
　　她想象小陆蹲在摊位前买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忽然一股中年大叔气质。”
　　
　　“……”他关了火，回头看她，“我像中年大叔？”
　　
　　姜诗拉住他的手，“小陆，可不可以变成奶狗陆？”
　　
　　“比起我，更想要奶狗陆？”
　　
　　“就一小会儿？”食指和大拇指拢在一起，留出一丢丢小缝缝，一会儿就好。
　　
　　洗澡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他又奶又甜》里奶狗和姐姐最后在机场重逢的场景，她想那种欣喜大抵跟她回来在门口忽然看见小陆一样。
　　
　　久别重逢有了，还有一个情节，她也想亲身体会一下。
　　
　　眼里闪着细碎光芒，一瞬不瞬看着小陆，用眼神安静的向他请求。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屈伸几次，见到她第一眼就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怕吓到她，一直在克制。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辛苦，还在不停撩、拨。
　　
　　羽扇一样的长睫轻眨两下，单手撑着身后灶台，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俯身下去，在她唇上轻轻啾了一口。
　　
　　房间里忽然陷入安静，两人四目相对，轻易从对方眸底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的眼睛亮得像一面湖，湖底沉着一泓星光，小声呢喃：“小陆。”
　　
　　他眼睛弯起，轻哼一声，又低头啾了一口，“姐姐，我好想你。”
　　
　　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颈，眼底一片温软水光，唇角噙起一丝带有纵容意味的浅笑，“你怎么知道我想亲你？”
　　
　　“……”小陆眼眸深处沉暗一片，原本清亮的浅茶色瞳孔渐渐转深，揽住她的腰贴向自己。
　　
　　不再是浅尝辄止，轻轻撕咬啃食，暴烈强势。
　　
　　姜诗被惊了一下，身体有一瞬间僵直，很快放松下来。
　　
　　小陆渐渐加深时，她想起上午刚看过的书，五种关于爱的语言里，其中一种就是“身体接触”。
　　
　　书上说，身体接触可以建立或破坏一种关系，它可以传达恨或者爱。
　　
　　对于有些人来说，身体、抚、触就是在表达爱，而且这种行为的强烈程度远胜于“我爱你”的语言表达。
　　
　　她推开他，用一种无辜又欣喜的语气问：“小陆，你爱我吗？”
　　
　　带着细细的急促呼吸。
　　
　　一阵强烈的悸动自胸腔传来，他甚至感觉身体在颤抖。
　　
　　姜诗退开一步，哒哒哒跑出去，又很快回来，拿着一本书递到他面前，“你是不是也看了这本书？”
　　
　　从她手里接过那本书，简单翻看目录，悸动散去，眼底沉沉的墨色退去，抬手捂住眼睛，苦笑爬上唇角，“你以为我在表演？”
　　
　　“难道不是吗？”
　　
　　“……嗯，你说的对。”
　　
　　姜诗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你这次回来，演技好到让我心惊。”
　　
　　“……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姜诗和以往一样，给与小陆厨艺最高肯定，高高兴兴喝了三大碗火腿汤，小陆显得兴致缺缺。
　　
　　她体贴的想，他刚到家就带着东西来看她，又给她做饭，没什么精神一定是累了。
　　
　　吃过午饭，她灵感爆棚，迫不及待想工作。
　　
　　怕小陆无聊，把上次没有拼完的玫瑰庄园积木拿出来倒在地毯上，供他打发时间。
　　
　　又大方的对他说，如果困了，可以在她的小床上睡午觉。
　　
　　总之不想他离开。
　　
　　小陆沉默的收拾好厨房，没有玩积木，也没有睡午觉。
　　
　　他坐在地毯上看书，看那本该死的《爱的五种语言》。
　　
　　午后阳光炽烈，窗外蝉鸣不歇，房间里哒哒哒的清脆键盘音间或夹杂翻动书页的声音。
　　
　　小陆看一会儿书，又抬头看她一眼，眼中的愤懑褪去，慢慢染上柔色。
　　
　　姜诗一口气码完五千字，停下来休息。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将书重重扣到她手边，“你在研究人如何相爱？”
　　
　　码字时情绪和大脑调动到最高敏感度，她有些累，没有抬头，支着脑袋一头撞在他身上，声音疲惫，“嗯，我想了解人们如何确定对方爱自己，如何向想爱的那个人表达爱。”
　　
　　“那你了解到什么？”
　　
　　她脑袋顶在他肚子上，丧气的摇了摇，像撒娇一样，“暂时还没有想地太明白，等我读完这本书，或许就能明白了。”
　　
　　小陆伸手，缓缓从她两颊伸进去，托住下巴抬起她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我来教你怎么样？”
　　
　　姜诗眨眼，不敢相信小陆说了什么，两手顺势圈住他的腰，她笑起来，“你要教我爱？”
　　
　　“嗯。”
　　
　　她松开他，回身去摸小本本和笔：“这个场景很小说诶，我得记下来，等我一下。”
　　
　　“……”
　　
　　她唰唰唰飞快记下这个小灵感，转身朝他张开手，“来吧，爱我！”
　　
　　小陆回身往厨房走，“……爱不动了，吃晚饭吧。”
　　
　　姜诗起身追上去，“中午的时候，你说还有礼物要给我，是什么？”
　　
　　小陆这时也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有给她，走到玄关，拿起一个硬质纸盒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它们好可爱，怎么想要给我这个？”
　　
　　盒子里是三株肉嘟嘟的多肉植物，装在黑色塑料花盆里，把盆子撑的满满。
　　
　　每一盆样子都不同，其中一盆叶片薄薄，呈紫红色，团成花朵的样子，像玫瑰花蕾。
　　
　　另外两盆都是绿色，一盆叶片饱满，表面覆着一层白、粉像霜一样，形状像鸡蛋，十分圆润，又像没有刺的迷你仙人掌。
　　
　　另一盆颜色翠绿，肉嘟嘟的三角叶片。
　　
　　叶片里有一层雾蒙蒙的白色薄膜，外面一层微微透明像果冻，摸起来冰冰凉凉，胖乎乎又晶莹剔透，看起来像绿宝石。
　　
　　姜诗摸起来没停，简直爱不释手。
　　
　　“原本种在家里很多年，本以为已经没有了，这次回去看见还有几盆漏网之鱼，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带了过来。”
　　
　　她更加惊讶，“这些都是你种的？”
　　
　　小陆垂眸，眼底一片怀念，“嗯，小时候家里种了很多，我妈喜欢。后来她再婚，让我搬过去跟她一起住，我就带了几盆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
　　
　　“那家也有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不是我妈的孩子。我住过去没几天，养在阳台上的几盆多肉就不见了。后来在花园里发现它们的‘遗体’，花盆碎了，叶子也碾得七零八落。”
　　
　　姜诗听得窒息，十分不平，“他们怎么这样？”
　　
　　“孩子的领地意识，我倒是能够理解。我捡了几片叶子回家，想试试还能不能重新种活。后来因为其他事，又很快搬了出来，那几盆花走的时候忘记带走。”
　　
　　当时并不是忘记带走，他只是觉得就算一直带着它们，他想要的东西也早已变成空壳。
　　
　　他说话时十分平静，原以为后来种的这几盆也早该被清理掉了。
　　
　　回去意外发现活下来几盆，估计是吴宅的清扫阿姨在帮忙打理。
　　
　　姜诗鼻头发酸，眼眶盈起热意，吸吸鼻子，把箱子放在桌子上，转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好好养它们。”
　　
　　他笑着推开她，看到她眼底一片水光，瞳孔一缩凝成一团金色，又缓缓往外扩出一圈温柔的光晕。
　　
　　手指蜷起，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沾染到湿意的手指像被猛地灼烧到，不疼，却让他的心发烫，“为什么要哭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酸。”
　　
　　小陆安慰的拍拍她，“别哭了，我告诉你它们的名字。”
　　
　　“好。”
　　
　　他拉着她走到桌边，拿出那盆红红像玫瑰花蕾的多肉，“这一株叫小球玫瑰，你看它的叶子团在一起，阳光越充足，叶片变得越红，是不是很像玫瑰？”
　　
　　“嗯，很漂亮。”
　　
　　叶片肉肉长长覆白霜的叫星美人，另一盆绿莹莹像宝石的名字叫玉露。
　　
　　姜诗终于笑起来，珍惜的摸摸每一盆多肉的叶片，“它们都好可爱，名字也好可爱。”




51.  第五十一章   车……

　　姜诗成为言情小作者后, 从原身手上接手的第一本小说《他又奶又甜》昨晚正文完结，预计还会有几章番外。
　　
　　昨晚将新章扔上去后，她忙着和小陆玩积木, 一直没有上后台看。
　　
　　早上醒来, 在床上磨蹭一会儿，忍不住点开后台, 收藏确实又涨了一些。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评论区，料想完结后, 醉酒事件已经过去很久, 大家不会再追着那件事聊了。
　　
　　鼓足勇气点开评论区, 嗯, 前面都很正常，读者宝宝都在撒花庆祝正文完结。
　　
　　视线下移, 翻开后面一页，姜诗眼睛瞪圆，火速退出评论区。
　　
　　退出来后, 想到刚才看见的评论，下面有多条回复, 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完, 好奇心又被勾起来, 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挠一样, 酥酥痒痒不得安宁。
　　
　　她咽下口水, 深吸一口气, 再次点开评论区：
　　
　　“最后那个拥吻场景真是又纯又欲, 我好喜欢！（推眼镜）作者大大是不是偷偷跟小陆试过这个场景啊？”
　　
　　“噗，楼上姐妹你好狠hhhhhhhh”
　　
　　“+1大大肯定跟小陆啾过了，心理描写那么细致, 不可能没有啾过（狗头）”
　　
　　“就喜欢顶一些会让作者大大尴尬的评论，嘻嘻”
　　
　　“会有番外吗？番外会有车吗？”
　　
　　“楼上姐妹好棒！我只想知道开车片段也会和小陆cosplay吗？”
　　
　　“一路看下来还是五楼最狠2333333”
　　
　　“五楼……好带劲啊，我喜欢！！！”
　　
　　……
　　
　　姜诗面色淡定的爬完评论楼，默默退出，起身走到床边，仰面躺下。
　　
　　几秒钟后，捂住脸在床上滚来滚去，脸颊和耳垂涌上一阵热意，她好像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车……
　　
　　读者又让她懂了一些暂时毫无用处又没办法忘掉的知识。
　　
　　她还是继续戒网吧。
　　
　　-
　　
　　小陆请假一周多，学校落下不少课。
　　
　　今天已经回学校上课，平时要花时间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没有时间陪她。
　　
　　姜诗决定独自出门取材，完结一本书后，更新压力骤然小了不少，她想尽快收集好灵感，确定下一本的故事。
　　
　　早早出门，取材地点还是枫城一中。
　　
　　目送张扬、王浩和双马尾妹纸从面前走过，她又走到避风塘，点了一杯奶茶，坐在老地方开始看书。
　　
　　读完一个章节抬头放松时，惊了一跳，清秀又熟悉的少年站在玻璃外面，神情认真的拨弄深蓝色头发。
　　
　　或许是她眼中的惊异太过明显，少年也看到了她。
　　
　　下意识弯唇微笑，心里暗暗琢磨，傅扬怎么把头发染成蓝色了？
　　
　　站在避风塘外面的正是枫城一中的学神傅扬，昨天见到他时还是一头利落柔顺的黑发，此时却顶着一头张扬的深蓝色头发。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一身奢侈品牌常服，小模样精致无比，神情状态都和昨天不同。
　　
　　此时已经是上课时间，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他转身进店，径直走到她面前，低眸看到她手边的书，眨眨眼，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要做我女朋友吗？”
　　
　　姜诗：“？？？”
　　
　　傅扬拉过旁边的凳子，在她身边坐下，“你刚刚在看我。”
　　
　　姜诗不太明白学神的意图，还是点头：“嗯，有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姜诗：“？？？我想你误……”
　　
　　他朝她伸出手，“没关系，不要害羞。”
　　
　　姜诗低眸看着伸过来的手，一脸懵然，这是什么人间迷惑行为？
　　
　　傅扬看她呆住，越发觉得她可爱，俯身想要握住她的手。
　　
　　姜诗缩手避开，探究的看向他，“你是突然到了中二病时期吗？”
　　
　　傅扬收回手，眼里笑意淡了两分，“不是喜欢我啊，那交个朋友？”
　　
　　她轻声说：“我昨天也在这里看见过你，和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看起来更落魄了。”
　　
　　傅扬眼里有一丝意外，“是吗？”
　　
　　姜诗把书收起来，转头看他，“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是老师？”
　　
　　姜诗摇头。
　　
　　傅扬突然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这次考试成绩不太理想，老师想跟我家长谈谈。但是家长太忙，没人过来，你可以冒充我的家长去听听老师唠叨吗？”
　　
　　姜诗有点心动，“你是说可以进学校里面？”
　　
　　“当然要进学校。”
　　
　　“你的家长在忙什么？为什么不能过来？”
　　
　　傅扬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平时都见不到人。怎么样？你愿意帮我吗？”
　　
　　“你有跟他们说，老师想见他们吗？”
　　
　　“说了，但是他们忙，抽不出时间。”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好，你问？”
　　
　　“你这次考试是故意考砸的吗？”
　　
　　傅扬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么问？”
　　
　　姜诗点头，从包里摸出小本本，快速记下笔记，“看来是了。”
　　
　　“我什么都没有说。”
　　
　　她站起身，“好啦，我答应你，去学校听听老师的唠叨。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我希望你跟老师说你是我女朋友。”
　　
　　“……不行。”
　　
　　“啧，真是保守。那就姐姐好了。”
　　
　　-
　　
　　姜诗跟着傅扬走到校门口，有他带着，门卫处变得很好说话，直接放行让她进了学校。
　　
　　她顺着校门前的一长串台阶缓缓往上爬，举着相机把所有感兴趣的地方都拍了一遍。
　　
　　傅扬也不催，慢悠悠吊在她身后。
　　
　　看她像个没进过校园的土包子，这里摸摸，那里蹭蹭，忍不住出声，“你答应我帮忙，不会就是为了进来看看吧？”
　　
　　“一半一半，我确实很想进来。”
　　
　　“另一半原因是什么？”
　　
　　“我觉得你很有趣。”
　　
　　“既然觉得我有趣，为什么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嗯，你没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非得让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做你女朋友？”
　　
　　“……倒是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傅扬。”
　　
　　“姜诗。”
　　
　　“僵尸？好别致的名字。”
　　
　　“姜太公的姜，诗歌的诗，姜诗。”
　　
　　她想起之前顾霆洛也把她的名字听成僵尸，该说不愧是好基友吗？
　　
　　“待会儿老师问起来，你得说自己叫傅诗。”
　　
　　“好，没问题。”
　　
　　傅扬带她穿过操场，进了一栋教学楼，一路上三楼，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的老师看到她以及她身边的傅扬，“你是？”
　　
　　姜诗走进去，“我是傅诗，阿扬的姐姐。”
　　
　　女老师站起来，“傅扬，这是你姐姐？”
　　
　　傅扬点头。
　　
　　女老师面露迟疑，“你不是独生子吗？哪里来的姐姐？”
　　
　　“堂姐，我是他堂姐。叔父和叔母太忙，就让我过来问问，他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女老师重新坐下，姜诗也顺势坐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谈话时傅扬离开了办公室，上课铃响了两次，她才从里面出来。
　　
　　她一出来，就看见傅扬等在外面，“你一直在这里？”
　　
　　傅扬点头：“嗯，累着了吗？”
　　
　　她摇头，“没有，我觉得很有趣。”
　　
　　“什么很有趣？”
　　
　　“嗯，关于你在学校的事情，老师跟我讲了很多。”
　　
　　傅扬反应平淡：“哦，我送你出去吧。”
　　
　　姜诗好不容易进来一次，想在校园里好好逛一逛，不想这么快出去，“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刚好下节课是体育。”
　　
　　姜诗不置可否，其实她一个人也能逛。但傅扬主动提出来想跟她一起，她没有拒绝。
　　
　　-
　　
　　体育课上，姜诗走在操场外围的林荫小道上，左边是枫城一中学神傅扬，右边是枫城一中校草顾霆洛，远处无数双眼睛似有若无望着这边，她感觉压力颇大。
　　
　　她和傅扬从教学楼下来时第四节上课铃已经响了几分钟，体育老师带着学生简单集合后就解散了。
　　
　　顾霆洛和傅扬在一个班级，两人平时关系就不错。
　　
　　早上发现傅扬缺课他就在找人，此时看到傅扬出现，他径直走过来，很快发现姜诗，眼神一时变得奇特：“你们……”
　　
　　傅扬拉着姜诗介绍：“这是我姐姐，傅诗。”
　　
　　顾霆洛看向姜诗：“你不是叫姜诗吗？”
　　
　　傅扬一脸没趣：“什么啊，原来你们认识。”
　　
　　随后，她预定中的取材行程就变成了无法安宁的模样，左手学神，右手校草，校园两大风云人物众目睽睽之下陪着她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实在顶不住这份过于沉重的瞩目，准备溜溜球，“我要回去了，你们不用陪我了。”
　　
　　傅扬叫住她，“姐姐，等一下。”
　　
　　姜诗回头：“？”
　　
　　“手机给我一下。”
　　
　　“干嘛？”
　　
　　“交换联系方式，下次如果学校再叫家长，可能还要麻烦姐姐。”
　　
　　顾霆洛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姜诗：“……”
　　
　　高冷校草？清冷学神？
　　
　　就这？
　　
　　她大概和小陆在一起太久，演戏演多了，真正的学神和校草站在面前，她的内心竟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送上门的素材，没有拒绝的理由，姜诗遵从本心，愉快的跟两个少年交换了联系方式。
　　
　　-
　　
　　姜诗坐地铁回家，到家立刻整理收集到的新素材，同时将傅扬和顾霆洛列入自己的观察对象档案。
　　
　　忙活几个小时，她手边整理出三份新文cp备选，每一对她都觉得非常有意思，难以抉择。
　　
　　她给小陆发消息：“小陆小陆，我在准备新故事，有三对cp，你要看看吗？”
　　
　　“发过来。”
　　
　　姜诗把cp梗概发过去，三对cp分别是时常口吐虎狼之词的元气女主与中二病学神男主，只会心疼哥哥的绿茶女主和偏执疯批男主，直来直去的直女女主和爽朗直男校草男主。
　　
　　“怎么样？有你喜欢的角色吗？”
　　
　　小陆顿了很久才回复：“……都很不错。”
　　
　　“我比较喜欢虎狼之词和只会心疼哥哥的小绿茶。”
　　
　　“……不愧是你。”
　　
　　“你喜欢哪一个呢？”
　　
　　“让我想想，周五告诉你答案。”




52.  第五十二章   你疼的时候，可以抱着我。……

　　周五, 姜诗约了陶艺体验课。
　　
　　孟知鹤听说她要带小陆一起去，风风火火报了名，表示自己和钟晓玲也想玩儿, 醉翁之意十分明显。
　　
　　姜诗倒是不在意, 四个人更加热闹。
　　
　　当天中午，钟晓玲和孟知鹤开车到姜诗家楼下。
　　
　　上车时, 只见到姜诗一人，孟知鹤眼中盈满失望：“小陆呢？不是说要带他一起玩儿吗？”
　　
　　“他上午有课, 晚点过来。”
　　
　　孟知鹤立刻兴致勃勃：“那他今天会素颜过来吗？”
　　
　　姜诗一副懵然无知状：“我也不知道。”
　　
　　“我真是好奇死了, 他到底什么样子啊？”
　　
　　姜诗摇头, 一脸平静,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就是普通人的样子, 不要太好奇。”
　　
　　孟知鹤抠坐垫，姜诗越这么说，他越好奇。
　　
　　最近他在网上看了不少帖子, 有人还用AI合成过姜诗家小陆的样子，有的很丑, 有的又好看得过分, 他觉得每一个都不像他想象中的小陆。
　　
　　小陆的脸就算十分普通, 也不会是那种泯然众人的长相。
　　
　　他下定决心, 今天一定要弄清楚小陆的真面目。
　　
　　姜诗看着窗外, 不管孟知鹤心里的小九九, 其实她也不知道小陆今天会用哪张脸过来。
　　
　　他说, 周五给她答案，就是今天。
　　
　　-
　　
　　姜诗约的陶艺体验馆是向梓介绍的，也在城郊小镇, 离小山茶楼不远。平时来体验的人不是很多，环境很幽静。
　　
　　她们到了地方，陶艺老师在门口等他们。姜诗让他们先进去，自己在门口等小陆。
　　
　　老师给她留了张小凳，姜诗就坐在门口，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一辆风骚的红色法拉利哼哧哼哧从远处公路开过来。
　　
　　她站起来，走过几步，车子已经停在她面前。
　　
　　车上的男人下来，姜诗顿了几秒，低眸看到他手指上的白银戒指，脸色一喜，“小陆？”
　　
　　小陆走到她面前，直接偏头在她脸上啾了一下，“姜姜是在等我？”
　　
　　声音是另一种好听，与以往都不一样，有一些阴柔清透，像深夜幽幽的月光映照在江水上，华丽沉凉。
　　
　　姜诗愣住，这是……疯批美人？
　　
　　小陆被她的反应取悦，手指轻轻撩起她脸颊边一缕发丝，绕着手指勾勾缠缠，眼底一片寒凉，“吓到了？姜姜会害怕我吗？”
　　
　　偏执疯批美人没跑了！
　　
　　她回神，与他目光相接，一把抱住他，“太棒了！我好喜欢。”
　　
　　小陆：“……”
　　
　　孟知鹤在里面陪陶艺老师做完准备工作，出来叫姜诗，“诗诗诗诗，陶艺课要开始……这是……小陆？”
　　
　　姜诗拥着的男人，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小陆。
　　
　　眼睛微圆，鼻挺唇薄，看起来有些娃娃脸，五官依然是无可挑剔的精致。
　　
　　他穿着有些复杂设计的白色泡泡袖衬衣，浑身充满少年气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冶。
　　
　　右边耳朵上挂着一枚宝石红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
　　
　　小陆朝他望过来，微微弯眸，“你好，我是小陆。”
　　
　　孟知鹤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又不一样了，你真的是小陆？”
　　
　　小陆翘起唇角，用狼狗陆的声音说：“你说的是这个声音？”
　　
　　孟知鹤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我敲，真的是你！”
　　
　　小陆拉着姜诗随孟知鹤进屋，钟晓玲看到小陆又是一番震惊。
　　
　　短暂的喧闹后，老师坐下来讲课，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姜诗和小陆坐在一起，钟晓玲和孟知鹤相对而坐。
　　
　　孟知鹤看不惯姜诗和小陆黏糊黏糊的样子，酸唧唧抱怨一通，被钟晓玲说了两句才消停下来。
　　
　　老师讲完课就去休息了，留下四人自由活动。
　　
　　姜诗将陶泥放在拉坯子的圆盘上，和小陆共用一台机器。
　　
　　孟知鹤苦哈哈转着自己的小陶碗，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想到要来玩陶器？”
　　
　　姜诗停下来，又加了一坨陶泥进去，“小陆之前送了几盆花，我想给它们做几个盆。”
　　
　　收到那堆多肉的当天晚上，她就寻思给它们换上好看的盆。
　　
　　小陆说后来特意用软胶皮的塑料花盆是怕又摔破了，不好清理。
　　
　　但如今是姜诗养，就无所谓用什么材质的花盆了。
　　
　　她在网上看了很多，又去花鸟市场找过，都没有找到满意的花盆。琢磨几天，她决定自己做几个，为此还特意画了设计图。
　　
　　孟知鹤眉心一皱，满脸苦色，“啧，我就不该自取其辱。”
　　
　　钟晓玲也忍不住笑，“你就是欠呗。”
　　
　　小陆闻言，神色一动，“你都没有跟我说是要给它们做花盆。”
　　
　　她跑到旁边小水缸洗干净手，拉开围裙，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放到他面前，“这会儿跟你说呀。这是我画的图，我想要这样子的盆。”
　　
　　三个花盆形状各异，旁边标着尺寸大小。每个花盆上还画了不同图案，需要上什么颜色也在旁边标得十分清楚。
　　
　　小陆看到她画的图纸，扯开唇角，眼底也染上笑意，“做两套，我要一套。我来做，你来上色。”
　　
　　她握拳，“没问题。”
　　
　　孟知鹤探过来看姜诗的图纸，砸吧砸吧嘴，又忍不住开口：“画得倒是不错，少年与诗，钢琴与玫瑰，小酥肉与酒，这些画看起来没什么关联呀。”
　　
　　钟晓玲瞧着他一副憨憨样，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些画明显就有故事，可能只有他们小情侣两人知道。他偏要问出来，被塞狗粮也完全是自找的。
　　
　　姜诗笑笑没说话，手里把玩着小陆刚刚摘下来的戒指。
　　
　　新手做陶土器具，还要做成想要的样子，其实有些难。孟知鹤脚边摆着五六个作废的坯子，钟晓玲手边也废了好几个。
　　
　　小陆意外的手巧，最开始作废了一个，后来做出来的形状大小与姜诗图纸上的一般无二，连陶艺老师都夸他有天赋。
　　
　　坯子做出来后，要晾干，然后上色，烧制。
　　
　　他们做完坯子，天色已经暗下来，上色再烧制，只能等第二天再过来。
　　
　　-
　　
　　回去时，钟晓玲拉着骂骂咧咧的孟知鹤走了，姜诗和小陆一起回去。
　　
　　小陆开车走出一段，忽然停下来，“干什么一直看着我？”
　　
　　“唔，我以前从来不觉得男生带耳环好看，直到遇见你。”
　　
　　他耳边那抹宝石红，摇摇坠坠时不时刺一下她的眼睛，让她的心也跟着悸动起来。
　　
　　他笑起来，“你要是喜欢，还有一只可以送给你。”
　　
　　她抬手摸摸耳垂，“可是我没有耳洞。”
　　
　　上一世她没有打过耳洞，因为怕疼。
　　
　　原身也没有耳洞，姜诗突然有点惆怅，暗自琢磨要不要去打一个，可是她真的很怕疼。
　　
　　“也有不用耳洞的款式。”
　　
　　“小陆为什么会打耳洞？”
　　
　　“有一天忽然想要改变一下，后来发现这样的改变并没有用。”
　　
　　姜诗看着他的耳朵，强忍住想要摸一摸的想法，柔声说：“我也去打一个吧，我想跟小陆戴一样的耳环。”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怂兮兮的问：“会很疼吗？”
　　
　　“要我帮你打吗？”
　　
　　“嗯嗯嗯？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小陆笑起来：“你疼的时候，可以抱着我。”
　　
　　姜诗扭头，疯批美人根本不疯，反而有点暖是怎么回事？
　　
　　他说要帮她，回去路上就买了一套工具。路过药店时，又买了医用酒精和棉签。
　　
　　车子停在姜诗家楼下，两人一起上楼。
　　
　　房里开着灯，姜诗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她后悔了，不应该冲动做决定。
　　
　　小陆在给器具和耳钉消毒，只要看到那泛着银光的针尖，想到它会直接穿透皮肉，她就一阵头皮发麻。
　　
　　他将耳钉装进专用木仓具里，用酒精帮她消毒。
　　
　　看出她很紧张，手指轻轻在她脖子后面撩动，带起一阵酥痒。
　　
　　她两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往后躲，“好痒。”
　　
　　小陆轻轻捧住她的脸，飞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姜诗一愣，反应过来时，耳朵上传来一阵刺痛。
　　
　　……已经打好了。
　　
　　她仰头看他，皱起眉头，委屈巴巴：“好痛。”
　　
　　小陆替她戴上过敏塞，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哄：“没事了，乖啊。”
　　
　　她搂着他的腰，仰头看他，“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
　　
　　“再说一遍就不痛了。”
　　
　　“……”
　　
　　“求你。”
　　
　　他半阖住眼睑，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小陆最喜欢姜姜。”
　　
　　她满意了，“姜姜也最喜欢小陆。”
　　
　　他耳下一片薄绯，轻轻推开她，低头将用过的东西收起来，“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
　　
　　第二天，孟知鹤和钟晓玲有事，没有再陪他们去陶艺馆。
　　
　　没有了两只小灯泡，姜诗觉得还挺自在。
　　
　　院子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黄果树，十分阴凉。她坐在树下给晾干的陶器上色，微风拂过，带来一阵不知名花香，很是惬意。
　　
　　因为做了两套，工程量挺大。
　　
　　小陆坐在旁边写曲子，从家里拿过来的旧谱纸张泛黄，闻起来也有一股陈旧味道。
　　
　　姜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乐谱啊？”
　　
　　“很多年了，高中时写了一半，后来没有写完。”
　　
　　她搁下画笔，凑到他身边，泛黄的纸张上歪歪扭扭才写了几个新的音符。
　　
　　“没有灵感？”
　　
　　他抬头看她，微微皱眉，“倒也不是，只是在你身边，总是无法静下心来。”
　　
　　她猛地缩到旁边，拿起笔继续画画，“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了。”
　　
　　小陆瞧着她一脸委屈巴巴，手上倒是稳，一笔也没有画歪，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随手将乐谱放进包里，拉过凳子挨到她身边，拿起一旁的笔，端起一只陶器，照着她的图纸画了起来。
　　
　　她偏头看一眼，钢琴和玫瑰在他笔下一点一点显现，竟与她的图一般无二。
　　
　　“原来你也会画画。”姜诗心底升起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和她好像比预想中还要合拍。
　　
　　他谦虚的说：“小时候学过一点，如今生疏了，比不上你。”
　　
　　她拿过他手里画好的那只，又把身前两只还没上色的推到他面前，“这只我要了，这些也要你帮我画。”
　　
　　“不生气了？”
　　
　　她扭头，低声喃喃：“本来就没有生气。”
　　
　　小陆眉眼舒展，忍不住坦白，“坐在你身边，总是不自觉注意你，所以静不下心。”
　　
　　她拉着凳子挨他更近一些，拿起笔画最后一副小酥肉与酒，“我也喜欢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一个人没劲死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断断续续聊起一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往事，手上画笔不停。
　　
　　六只花盆画好时，时间仿佛戛然而止，竟有些意犹未尽。




53.  第五十三章   她是玫瑰，也是太阳。

　　陶器被送去烧制, 要等好几个小时。
　　
　　姜诗和小陆不想明天再过来，就在院子里等。
　　
　　陶艺老师端了一碟豌豆黄过来，又泡了一壶茶, 放在黄果树下的红木矮凳上, 随后就回屋做自己的事了。
　　
　　豌豆黄是陶艺老师自己做的，茶也是今年的新茶。
　　
　　姜诗和小陆都没有吃过这样传统的小吃, 拿起一块，互相看一眼, 同时咬一口手里切成小方块儿的糕点, 眯起眼睛, 豆沙绵密, 入口有些甜。
　　
　　端起茶碗，喝一口清茶, 甜度就变得刚刚好。
　　
　　小陆喜欢吃甜食，但并不经常吃。
　　
　　姜诗怀疑他是怕胖，看他吃完一块就停下来, 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递给他，小陆摇头, “不吃了。”
　　
　　她拿回来自己咬一口, “小陆, 为什么会选疯批美人角色？”
　　
　　“我不想再回到中学时期。而且这个角色更加有挑战, 我想尝试一下不那么乖巧的角色。”
　　
　　“可是, 从昨天开始, 我只感觉到美, 没有疯，反而还是熟悉的暖暖小陆。”
　　
　　“现在感受一下？”
　　
　　“……不急，暖暖的小陆我也喜欢。”姜诗皱眉摇头, “而且绿茶小妹的性格感觉好难把握，我不知道怎么设计剧情。”
　　
　　他看她一眼，“未必要是绿茶，只要是姜姜，我都可以。”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团，微风拂过，枝叶摇晃，发出落雪一样的簌簌声响，地上的光团也随风摇曳，像被风吹得胡乱滚动的毛线团子。
　　
　　她低下头，小光团落在耳垂，莹白泛粉的肉肉边缘一圈在阳光下微微透明，“……我在想要不从称呼开始改变。如果我叫你哥哥，会开心吗？”
　　
　　耳垂上传来一阵温热，被轻轻揉捏两下，他的声音近在身前，“姜姜的耳朵好软。”
　　
　　姜诗眼睛瞪得圆圆像小猫咪，肩背僵硬着一动不动，一层薄绯迅速从脖子下漫上锁骨、耳背，直将眼尾都染红，像春日枝头绚丽的桃花。
　　
　　小陆在干什么？！
　　
　　他偏头看她一眼，眸光潋滟，像沉着一块色泽剔透的琥珀糖，唇角牵起一丝隐隐疯狂的弧度，声线阴柔又缱绻，“姜姜刚刚说什么？”
　　
　　喉咙不自觉做出吞咽动作，两只手绞在一起，半块豌豆黄被指尖碾地稀碎，她尽量不去看他眼睛，直直望着不远处太阳下飘着几片碗莲叶子的小水缸，“我说，如果我叫你哥哥，唔……”
　　
　　小陆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偏头落下一吻，与她额头相抵，长睫半阖，“开心，喜欢。再叫一声？”
　　
　　“……”
　　
　　姜诗推开他，默默转过身，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耳珠充血，红得像院子外篱笆下带着露水的小番茄。
　　
　　小陆坐在椅子上，长腿敞开，朝前俯身，两手分开搁在膝盖上，耳背和眼尾也是一片浅红，手指转动食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摩挲嶙峋复杂的鹿角，半晌轻声问：“你……害怕吗？”
　　
　　姜诗心下一颤，低着头扭搭扭搭，“倒……倒……倒也不是害怕，只……只是……”
　　
　　“那就是喜欢？”
　　
　　她猛地抬起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气势忽然昂扬，声音却在发颤，“谁、谁喜欢了！”
　　
　　说完捂脸，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变态。
　　
　　心里确实有一点，她只承认有一点点，喜欢。
　　
　　小陆低头笑起来，不是平时小弧度克制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张开嘴畅快的笑着，又压抑住不发出声音，两手握在一起上下摆动，僵硬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我疯起来就是这样，姜姜最好早点习惯。”
　　
　　“……嗯。”
　　捂脸，我在回应什么？
　　
　　-
　　
　　等到中午，陶器还没有出窑。陶艺老师叫他们一起吃午饭。
　　
　　老师家的蔬果是自己种的，新鲜绿色没农、药。陶艺老师又烧得一手好菜，两人吃得十分满足。
　　
　　吃完午饭，躺在藤椅上，坐在树下纳凉休息，好像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下午四点多，他们的瓷器终于出窑，六只宽口瓷盆，三只白底，三只黑底。
　　
　　姜诗把每一只都拿起来仔细检查，没有任何瑕疵。烧制好后，花盆表面的图画颜色鲜明，画风软萌，看起来十分治愈。
　　
　　将六只花盆小心包好，装进纸箱，两人驱车离开。
　　
　　路上，姜诗说想去花鸟市场买点新土和肥料，小陆带她到附近的市场。
　　
　　买了土，又买了一套迷你培土、洒水的工具，小陆拎在手里。
　　
　　姜诗四处看看，不经意问：“你那套盆要种点花吗？”
　　
　　他摇头，“我不想种花了。”
　　
　　“那盆怎么办？”
　　
　　“放着就好。”
　　
　　姜诗皱眉，拉着他在市场里闲逛，走过卖鸟、卖小动物的摊位，远远看见一家卖水生动物的摊位，眼里一亮，“要不养点金鱼？”
　　
　　他们的花盆没有留气孔，底部实心，用来当鱼缸完全没问题。
　　
　　他无奈：“一定要养东西吗？”
　　
　　“这么好看的盆不用多可惜？”姜诗蹲在鱼缸旁边，手指轻点玻璃侧壁，颜色鲜艳的小金鱼摇着尾巴好奇的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有点可爱，又有点傻。
　　
　　她曲起手指轻敲一下，震得水里荡开一圈一圈波纹，鱼群一哄而散，像在水里开了朵花，侧头看过来，“买几条回去好不好？”
　　
　　他点头，“好。”
　　
　　买了六尾体型十分迷你的小金鱼，两尾黑色，四尾橘白，还买了一些好看的小石头。
　　
　　路过一家花店，姜诗又望着店里养在小水缸里的微型碗莲走不动道儿。
　　
　　小碗莲比她在陶艺老师家的小水缸里看到的还要小，叶子只有一元硬币大小，开出来的花又小又精致。
　　
　　她仰头静静看着小陆，不说话，只用期待的眼神默默凝视。
　　
　　小陆笑起来，眼里满是纵容溺宠，招手叫老板过来，买了两株已经打苞的微型碗莲，顺带还买了两个放花盆的木质花架。
　　
　　-
　　
　　小金鱼和碗莲比较麻烦，姜诗决定先去小陆家里，陪他把它们先安置起来。
　　
　　两人拎着东西进门，直接在饭桌上开工。
　　
　　郑助理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躲进自己房间，体贴的将空间留给他们。
　　
　　自从赵贺默许陆哥谈恋爱后，他就放松下来，再也不愿意做不懂风情的电灯泡。
　　
　　打工人也有情商有尊严，况且狗粮吃多了只会变成柠檬精，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说起种花，姜诗跟爷爷和外公学了不少。但碗莲种在水里，泥土弄得湿哒哒不舒服，有时候还会飞溅出小泥点。
　　
　　她就坐在一旁，指挥小陆。
　　
　　他们只买了两株碗莲，一大一小各一盆，刚好放在架子上造个景。
　　
　　新鲜出炉的花盆拿出来，两只白色一只黑色。
　　
　　黑色那只少年与诗是小陆自己做的画，另外两只钢琴与玫瑰、小酥肉与酒由姜诗作画。
　　
　　姜诗手里则是两只黑色，一只白色，黑色的钢琴与玫瑰、小酥肉与酒出自小陆之手，白色的一只由她所画，这三只带回去种多肉。
　　
　　小陆挑了一黑一白出来种碗莲，然后放一黑一橘两尾小鱼进去。
　　
　　白盆白色重瓣儿带浅粉花纹的玉缀放在架子最高处，中间的黑盆里种的是一株罗汉，结出来的花苞玫红。
　　
　　姜诗在花店看到了正开花的罗汉，层层叠叠的重瓣，十分雅致。
　　
　　架子最低一层放上最后一个白色花盆，没有花，盆里只有两尾橘白的小金鱼，放了一些光滑的小石头。
　　
　　三层花盆左右错开，颜色层次分明，看起来幽雅至极。
　　
　　姜诗趴在桌子上上上下下拍了好几张照片，心满意足的点头：“好漂亮，成就感满满啊。”
　　
　　小陆刚去洗干净手，坐在桌子旁，眼里温情脉脉流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姜诗对着他拍下一张照片，喃喃道：“要是能合照就好了。”
　　
　　小陆起身，敲开郑助理的门。
　　
　　郑助理在房间里玩儿手机，玩着玩着差点睡着，被敲门声惊醒，爬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小陆将自己的手机和姜诗的相机塞给他。
　　
　　郑助理：“……”
　　
　　-
　　
　　姜诗从小陆家回来，花了一些时间把三株多肉移进新花盆，摆到和小陆同款的花架上。
　　
　　她的多肉们可可爱爱，和小陆的碗莲小金鱼俨然两个风格。
　　
　　如果用小说来比喻，小陆家的花盆造景像古意盎然清雅幽韵的古风小说，她肥嘟嘟的多肉们就像可可爱爱的治愈幻想小说。
　　
　　咔咔咔照例拍上几张照片后，她在软件里将风格迥异的两套花盆造景拼在一起，发了朋友圈。
　　
　　她是不敢在网上浪了，只能在圈里小小分享一下。
　　
　　-
　　
　　孟知鹤看到姜诗发的动态，看到两人的完美成果，后悔第二天没有再去陶艺馆。
　　
　　其实那天他和钟晓玲没有事，只是不想再被当面喂狗粮，才假装有事没去。
　　
　　姜诗和小陆做的花盆造景太好看，他忍不住酸唧唧的羡慕，又后悔错过大好素材。
　　
　　原本决定最近都不要和姜诗、小陆一起玩儿的他又反悔了，当晚就没忍住给姜诗发消息，约她再去小山茶楼玩儿，并让她一定要带上小陆。
　　
　　姜诗给小陆发消息，“孟知鹤叫我们小山茶楼玩儿，你明天有时间吗？”
　　
　　小陆正在房间里画图纸，看到消息想了想，“抱歉，明天有点事，不能出门。”
　　
　　姜诗觉得遗憾：“好吧，那我一个人去了。”
　　
　　“猫猫怂怂.JPG.”
　　
　　“嗯，玩得开心一点。”
　　
　　小陆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发过来，他低头继续画图。
　　
　　洁白的图纸上是一些凌乱的线条，他握着笔修修改改，神情专注。
　　
　　不一会儿没有规则的线条渐渐变成一副华丽的设计图，线条繁复的玫瑰枝枝缠缠，将太阳缠绕禁锢。
　　
　　玫瑰与太阳，她是玫瑰，也是太阳。
　　
　　画好一副，他拿在手里看了一阵，觉得满意。
　　
　　放下图纸，点开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点进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碗莲和多肉造景，忍不住笑起来。
　　
　　重新拿起一张纸，这次画出来一枝娇娇俏俏的莲花，不一会儿旁边又多了一个造型胖乎乎的多边形图案。
　　
　　画完几张设计稿，小陆拨通一个电话，“是我。我想定做一点东西。嗯，设计图已经画好，我明天亲自过来。”
　　
　　-
　　
　　姜诗因为没有约到小陆，被孟知鹤嫌弃。
　　
　　小山茶楼竹林里这天战况分外惨烈，孟知鹤从姜诗手里抽走一张红色纸币，一脸沉重：“诗诗诗诗啊，快叫你家小陆来嘛。麻将这水很深，你还年轻，根本把握不住。”
　　
　　姜诗泪眼汪汪：“……我叫了，他有事。”
　　
　　她也不想输，可她就是打不过啊。
　　
　　“那你撒娇撒。你这小模样输得师父都心疼，他会不心疼？”




54.  第五十四章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陆氏珠宝枫城总店经理陈卫华站在门口, 远远看到小陆，立刻迎上去，“陆先生。”
　　
　　小陆穿着一身休闲西装, 黑色丝绸衬衣配浅色格子西装, 戴了金丝边眼镜，没有换装。
　　
　　他随着陈经理走进陆氏珠宝大堂, 店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纪衍川！纪衍川本人出现在他们店里！
　　
　　陈经理一个眼刀过去，躁动的柜姐和普通店员平静下来。待两人走过, 立刻像小学生一样又蹦又跳交头接耳, 那热烈气氛比过年也差不了多少。
　　
　　陆氏珠宝店总店开在一个不算繁华的区域, 背靠一栋大楼, 大楼里就是陆氏珠宝在枫城的设计室和工厂。
　　
　　陈经理带着小陆穿过大堂，来到大楼里面, 提前知会过的设计师和工匠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
　　
　　小陆到了办公室，也不废话，直接拿出自己画的设计图, 推到设计师和工匠面前，“我想要这些东西, 这两套帮我做成耳环, 这一张图我想要一整套成品。”
　　
　　设计师咽咽口水, 给陈经理递眼色。
　　
　　两套小耳环看起来很简单, 要求纯金并且镶嵌贵重宝石。
　　
　　光两对耳环做下来就超过五位数, 旁边那一套繁复的玫瑰花枝纯金整套打造, 那么复杂, 还要求全部镶嵌红宝石，设计师觉得报价会非常高。
　　
　　陈经理仿佛没有看到设计师的眼神暗示，恭敬回复：“请问您什么时候需要, 我们会尽快安排制作。”
　　
　　“今天我会在这里呆一天，有一些细节地方我不放心。”意思就是今天就得开工，越快做出来越好。
　　
　　小陆在厂房里看着工匠开模，设计师把陈经理拉到外面，一脸不可思议：“老大，他是纪衍川啊，那个当红明星。”
　　
　　陈经理一脸正色：“在这里不要叫那个名字，他是陆先生。”
　　
　　“陆先生？”
　　
　　“他很少过来，你们没见过正常。他是老板的亲外甥。”
　　
　　设计师一惊：“咱们老板竟然还有外甥？”
　　
　　陈经理不愿多说，“你记着就行。下次见到，别像今天这么失礼了。”
　　
　　-
　　
　　小山茶楼。
　　
　　孟知鹤又在奚落姜诗：“诗诗诗诗，我都熬出头了，你这技术真是一点没长进啊。”
　　
　　姜诗无奈：“……不玩儿了，我没钱了。”
　　
　　“啧，让你把小陆叫来，让他教你说不定就赢回去了。”
　　
　　“……我说了，他今天真的有事，来不了。”
　　
　　向梓在一旁笑，“小孟总是这么撺掇，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你家小陆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是高富帅？”
　　
　　钟晓玲：“确实又高又富，帅不帅就得打个问号了。目前除了姜姜，我们这些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这么神秘？”
　　
　　孟知鹤拍桌子：“我真是好奇死了，你干嘛不让他露脸啊？”
　　
　　姜诗沉默的收拾好东西，一脸沉痛，“钱包都输瘪了，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她今天是真输惨，下午一直在输，给小陆发消息撒娇也没有回应，身心都受到严重伤害。
　　
　　背上包转身往竹林外走，浑身散发出一股落寞气息。
　　
　　孟知鹤还想鼓动一下，钟晓玲扯了扯他衣袖，他才收敛。
　　
　　四人从小山茶楼出来，向梓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目送他们离开。
　　
　　钟晓玲准备先去开车，城郊小镇停车场没有市里那么严格，她的车子就停在小山茶楼外面的宽阔坝子里。
　　
　　她忽然停住，远处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坝子里，个子高挑精瘦的男人靠在车门上，黑色衬衣配西裤，风度翩翩，同款西装随手挽在手臂上，又随意慵懒。
　　
　　姜诗从她身旁跑过去，直奔男人的方向，那个难道是小陆？
　　
　　他戴着口罩和眼镜，看不清面容。
　　
　　钟晓玲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这么热的天气，他干嘛要戴口罩？
　　
　　小陆接到姜诗，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快上车！”
　　
　　几乎是推着她，生生将人塞进副驾驶，替她系好安全带，立刻回身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时，朝孟知鹤和钟晓玲的方向挥了挥手。
　　
　　钟晓玲一脸莫名：“……”
　　
　　走地好急，竟然连话都不愿意跟他们说。
　　
　　孟知鹤哼哧哼哧跑过来，拉住她往前跑，“钟钟，快点上车！”
　　
　　“怎么了怎么了？”钟晓玲被他拽着狂跑，一脸懵然。
　　
　　孟知鹤将她塞进驾驶座，自己立刻坐进副驾驶，一边拉安全带一边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小陆今天是素颜，我们快点追上去！”
　　
　　“！”钟晓玲立刻启动车子，“你确定？”
　　
　　“百分之九十确定。他戴着口罩，又走得那么急。上次他也是开这辆车过来，肯定是放心不下诗诗，又忙没来得及化妆，所以话都不敢跟我们说。”
　　
　　姜诗透过后视镜看到钟晓玲的车，有些紧张：“他们追上来了。”
　　
　　“没事，我甩掉他们。”小陆胸有成竹的说。
　　
　　“不是说有事情过来不了吗？”
　　
　　“事情办完了。”
　　
　　她望着他蒙着口罩的侧脸，心想他肯定是事情一办完就过来了，手指无意识绞着身前的安全带：“你要是有事，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
　　
　　“没有勉强，我想过来接你。”
　　
　　姜诗对着手指开心起来，想到下午的惨烈战绩，肩膀又垮了下去：“我今天输了好多，孟知鹤一直嘲笑我。”
　　
　　“下次帮你赢回来。”
　　
　　她眼前一亮，“好。”
　　
　　孟知鹤疯狂给姜诗发干扰消息：“诗诗诗诗，小陆今天是素颜，对吗？”
　　
　　“你们找个地方停下，我们说会儿话呀。”
　　
　　“那男人不会不是小陆吧？你这样小陆多可怜？”
　　
　　姜诗看一眼，“……师父，我坐车眼晕，看不了手机，回家聊啊。”
　　
　　“……”
　　
　　钟晓玲和孟知鹤从城郊追到市里，没有追到小陆的车。进了市区，七弯八拐车又多，很快跟丢。
　　
　　孟知鹤为此郁闷了一晚上，好几天不叫姜诗出去玩。
　　
　　-
　　
　　从初夏进入盛夏，天气越来越热，日光暴烈。
　　
　　姜诗最近很少出门，孟知鹤不约她，她就窝在家里疯狂码字，想尽快结束掉原身账号下的另外两本书。
　　
　　周五中午，傅扬给她发消息：“姐姐，你下午可以来学校看看我吗？”
　　
　　姜诗愣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你来看看我。”
　　
　　她觉得傅扬的症状好像变严重了，思考几秒钟，回复：“好，我下午过来，在避风塘等你。”
　　
　　傅扬给她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她熄掉手机屏幕继续码字。
　　
　　码了一会儿停下来，有点无法继续。
　　
　　傅扬这种状况她很熟悉，她在他这个年纪也有过类似的叛逆期。
　　
　　说是叛逆期，其实就是内心的渴求没有被满足，像孩子一样胡闹，希望得到在意的人的关注。
　　
　　她起身走到阳台的藤椅边想坐下放松一下，热浪袭来，阳台上像蒸笼一样，只能进屋。
　　
　　踱步到桌边，弯腰轻轻拨弄摆放在架子上的多肉。
　　
　　肉嘟嘟又冰冰凉的手感，小小一团萌得不行，摸一摸都感觉身心被治愈。
　　
　　姜诗整理好思绪，起身换衣服，出门。
　　
　　她在避风塘吧台老地方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来的比较早，学校还没有下课，她坐下来看书。
　　
　　看书时时间过得飞快，感觉没翻几页外面就响起熟悉的铃声。
　　
　　几分钟后，安静的街道渐渐喧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门涌出来，小餐车和饭馆里很快坐满。
　　
　　街道好像忽然睡醒了一样，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年轻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只属于此时此刻的青春活力。
　　
　　避风塘里渐渐也有了客人，姜诗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热闹的场景发呆，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少年，遮挡住她的视线。
　　
　　顾霆洛站在外面，隔着玻璃朝她微笑，注意到她回神后一脸呆愣，轻敲一下玻璃，转身走了进来。
　　
　　姜诗回头看他一眼，他在排队买水，她回身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手边忽然一凉，她扭头。
　　
　　顾霆洛拿着一杯奶茶，刚刚用冰冷的杯壁冰了一下她的手背。
　　
　　瞧着她受到惊吓的样子，像小兔子一样一惊一乍，与他前次见到在小巷子里鼓动女同学的嚣张模样完全不同，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
　　
　　“傅扬让我过来看看他。”
　　
　　顾霆洛点头，“他倒是会撒娇。”
　　
　　“……”姜诗突然哽了一下，跟不上少年人跳脱的思维，“他最近学习怎么样？”
　　
　　他低头吸一口奶茶，侧头看她一眼，她还是望着窗外，没有注意他，耸耸肩，“还是老样子，上课不怎么认真，作业也不写，考试成绩还是保持在年级第七。”
　　
　　姜诗摇摇头，“小打小闹小脾气。”
　　
　　顾霆洛笑起来：“父母都不愿意陪他胡闹，你为什么愿意陪着他玩这样的过家家？难道你对他……”
　　
　　“姐姐！”顾霆洛的话被打断，傅扬出现在刚刚他站过的位置，两只手撑在玻璃上，朝姜诗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完全将外面的视线隔绝。
　　
　　过了一秒钟，他才看到旁边的顾霆洛，脸色恢复正常，站直身体后退一步，转身走进店里。
　　
　　他点了一杯和姜诗一样的柠檬水，坐到姜诗另一边的空位，“姐姐，等我很久了吗？”
　　
　　随后才看到顾霆洛一般跟他打招呼：“霆洛也在啊，你不回家吃饭？待会儿许颜要来叫你了。”
　　
　　顾霆洛觉得傅扬心机，心里又觉得好笑。姜诗知道许颜是他的小表妹，自己的好兄弟注定在做无用功。
　　
　　姜诗听到许颜的名字，不免问起：“颜颜最近还好吗？我过来几次都没有遇见她。”
　　
　　顾霆洛哼笑一声，“嗯，你上次帮忙之后，那些人不再找她麻烦，她轻松许多。不过她最近在偷偷准备奥数竞赛，平时见不到人。”
　　
　　姜诗点头表示了解，许颜估计是想攒点钱，不想处处依赖顾家。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无法理解，如今却觉得许颜这样的女孩子很厉害，独立又坚强。
　　
　　傅扬发现姜诗连许颜都认识，暗里撇嘴，忍不住问：“姐姐怎么连许颜也认识？”
　　
　　姜诗不想跟他聊这个，转头说起他的事：“你学校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傅扬手指无意识抠着奶茶杯上的纹路，有些出神：“没什么，就是想见见姐姐。”
　　
　　顾霆洛无聊的在一旁坐着，听他的好兄弟扮猪在姜诗面前撒娇，翻了好几次白眼，视线无意识落在身旁的女生身上。
　　
　　她微微倾身，靠像傅扬那边，听他抱怨那些有的没的，神情认真。
　　
　　视线忽然定住，她摇头时发丝颤动，发顶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白色花瓣，他想她大抵是从地铁站那个方向走过来的。
　　
　　许颜每次去那边看她妈妈，回来肩膀和头上也会有这种花瓣。
　　
　　顾霆洛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花瓣十分碍眼。强迫症是真受不了这个，手指无意识摩挲两下，抬手想替她摘掉。
　　
　　他伸手轻轻捏住花瓣，也抓起了几根发丝。因为朝她靠近，不可抗力的嗅到女生身上好闻的牛奶香味。
　　
　　姜诗感受到头上的拉扯，想扭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轻声说：“别动。”
　　
　　姜诗顿住，看向窗外，忽然浑身僵硬。
　　
　　马路边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张扬无比的红色法拉利。
　　
　　男人已经下车，一张娃娃脸精致无邪，简单的白衬衣配黑色长裤，一路过来收获路人惊艳眼神无数。
　　
　　他目不斜视，迎面朝避风塘走来，目光死死盯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
　　
　　姜诗莫名觉得背脊发凉，那笑容里好似藏着刀。




55.  第五十五章   我可以解释。

　　顾霆洛察觉到她身体僵硬, 以为是自己吓到她，轻轻将花瓣摘下来。
　　
　　她没有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到迎面走来的妖冶男人。
　　
　　男人一样没有看他, 直直盯着他身旁的女生。
　　
　　小陆站在玻璃外，朝里面招手, 轻轻启唇，无声指示：“姜姜, 出来。”
　　
　　姜诗起身, 将书收进包里, “我出去一下。”
　　
　　她起身往外面走, 没有看到小陆站在路边，神色挑衅的看着玻璃门里面的两个少年。
　　
　　顾霆洛和傅扬也立刻起身, 朝外面走。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路边一家水吧，比刚刚的奶茶小店大一些, 环境幽雅安静很多。
　　
　　小陆坐在姜诗左手边，顾霆洛坐在右边。
　　
　　傅扬反应稍慢, 进来时落在后面, 只能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顾霆洛和傅扬随意点了个水, 姜诗小心翼翼把菜单递到小陆手边：“小陆, 你看看想喝什么？”
　　
　　小陆不看菜单, 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她耳边, 撩起一缕发丝在手指上轻卷，声音低柔又暗含阴冷，“不是哥哥吗？姜姜忘了？”
　　
　　姜诗肩背绷直, 深吸一口气，“哥哥，你看看想喝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她，望着对面的顾霆洛，唇角牵起一丝假笑，“哥哥不渴，姜姜想喝什么，随意。”
　　
　　服务员站在旁边，极力进行表情管理，才没有失礼。姜诗低头快速扫过菜单，点了一杯草莓气泡水。
　　
　　顾霆洛冷冷打量小陆，片刻神色和缓下来，伸出手，“你好，姜诗的哥哥对吗？我叫顾霆洛，初次见面。”
　　
　　小陆与他对视，浅茶色眼眸里划过一道暗芒，伸手与他交握，“初次见面，陆镜。”
　　
　　随后长手一伸，搭上姜诗的肩膀，垂眸看她一眼，“姜姜，我是你的哥哥吗？好像有些误会，解释一下。”
　　
　　姜诗低着头，坐立难安，感觉揽住肩膀的手臂在渐渐施力。
　　
　　她抬起头，再次深吸一口气，“傅扬，顾霆洛，这是我家哥哥陆镜。”
　　
　　“啾，真乖。”小陆偏头在她颊边落下轻吻，抬起头来眸底一片坦然。
　　
　　姜诗扭头看向他，浅浅雾雾的眉毛微微拧起，眼睛瞪得圆溜溜，像一只受惊的猫：小陆他在干什么？
　　
　　小陆的手扶住她的脑袋，轻声在她耳边说：“姜姜，你知道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吗？”
　　
　　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耳珠，声线低柔缱绻带着丝丝疯狂，浅暖暖的气息喷洒在脖子的小片肌肤上，引起一阵颤栗。
　　
　　姜诗猛地坐直，压下心底疑虑，她觉得小陆的症状很严重，必须优先安抚。
　　
　　她握住小陆的手，抬头看向两人，“就是……会让我心疼的哥哥。”
　　
　　即便她不说，傅扬和顾霆洛也已经看出两人关系不同寻常。
　　
　　傅扬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姜诗说完立刻朝小陆伸出手，“你好，我叫傅扬，是姜姜的……弟弟。”
　　
　　小陆伸手与他简单握手，在场三个人都不会在绅士风度上落入下乘。
　　
　　饮料端上来后，姜诗低头喝气泡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草莓气泡水下面沉着几颗颜色鲜艳的小草莓，上面浮着一层冰块儿，冰块儿上搁了两片薄荷叶。
　　
　　喝起来带一点点小气泡，微微刺舌头，酸酸甜甜入喉微凉，还挺好喝。
　　
　　傅扬看她喝的那么认真，也端起玻璃杯轻吸一口，状似天真的说：“你是姜姜的哥哥，那我也可以叫哥哥吧？姜姜经常过来看我，哥哥不会生气吧？”
　　
　　她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听到傅扬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呛到了，“咳，咳咳。”
　　
　　小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同时轻轻拍她后背，“喝慢一点，又没人跟你抢。”
　　
　　姜诗接过手帕擦擦嘴角，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她呛到的时候，顾霆洛和傅扬都站了起来，听到她道歉，又坐下来。
　　
　　顾霆洛说：“没事，别害怕。我们又不是恶鬼，放松点，只是聊天。”
　　
　　少年说话时神情爽朗，语气柔和，眼中没有一丝丝阴霾。
　　
　　姜诗微微迷惑，她差点没听出来小顾在阴阳怪气。
　　
　　青年和少年都是王者，只有她青铜渣渣，她好想回家。
　　
　　“那个，我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中暑了。”
　　
　　-
　　
　　回家时，姜诗坐在副驾位，一脸虚弱。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魄到靠装病逃离社交。
　　
　　小陆上车后没有说过一句话。
　　
　　弱弱瞟他一眼，感觉他周身凝聚着黑色风暴，她根本不敢冒然搭话。
　　
　　车子在楼下停下，姜诗火速拉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陆叫住她，“等一下。”
　　
　　她停住，“嗯？”
　　
　　“今天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
　　
　　她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回头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缩回来关车门，拉住他的手一气呵成，“你不要生气吗，我可以解释的。”
　　
　　小陆摸摸她发顶，无奈的叹息，“你说，我听着。”
　　
　　姜诗巴拉巴拉花了十几分钟把事情讲清楚，小心翼翼看着他，“……就是这样。”
　　
　　小陆长睫眨动两下，眼睑半阖，眼底一泓浅色柔光流动。
　　
　　姜诗看不清他神色，心中忐忑不已。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但这种时候只要积极认错就对了。
　　
　　姜姜同学几乎是凭本能掌握了生存诀窍。
　　
　　小陆周身的黑色气压果然散去一些，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一根一根轻轻揉、捏，“姜姜，傅扬说你经常去看他……”
　　
　　“没有，就两次！我和他认识也才不久。”
　　
　　小陆轻哼一声，“那哥哥要是生气……”
　　
　　“哥哥本来就该生气，这事是我不对。出门没有跟哥哥报备，你完全有理由生气！”
　　
　　小陆微微偏头，掩住唇边溢出的浅笑，再次发出死亡提问：“那个顾霆洛……”
　　
　　“他是许颜的表哥，后来因为傅扬又见过两次。不……不熟。”
　　
　　姜诗在心里给小傅和小顾道歉，她也是身不由己。
　　
　　疯批小陆太可怕了！
　　
　　小陆抬起头，将她拉向自己，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啄吻两下，随后渐渐加深。
　　
　　姜诗一开始以为他还没消气，有些害怕。
　　
　　他温柔舔、舐，辗转反复，她渐渐放松警惕。
　　
　　小陆漂亮的眼睛半阖，眼瞳里的一泓金色像流动的蜂蜜，缱绻绮丽，闪闪发光。
　　
　　长睫眨动两下，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她两颊坨红，眼神迷离，呼吸渐渐急、促时，他缓缓抽离，偏头凑到她耳下，落下细细碎碎的吻。
　　
　　姜诗很快清醒，觉得有些痒，想要往后躲。下一秒，感觉那片皮肤微微刺痛，她抬手想摸。
　　
　　他捉住她的手，压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别怕。”
　　
　　“你做了什么？”
　　
　　他轻哼一声，“没什么。”
　　
　　姜诗被小陆紧紧圈着无法动弹，两人在盛夏快三十度的天气里久久相拥。
　　
　　车里开了空调，倒不觉得热，只是腿有些软。
　　
　　不知过了多久，姜诗感觉右边耳垂上一坠，好像挂上了什么东西，小陆随后松开怀抱。
　　
　　她抬手摸摸耳朵，摸到一些纹路凸起，不由好奇，“你给我戴了什么？”
　　
　　他说：“枷锁。”
　　
　　姜诗拿出手机，照着看自己的耳朵，又伸手摸摸。
　　
　　耳朵上挂了一只十分漂亮的耳坠，金色底托，简约的太阳图腾与繁复的玫瑰花纹缠绕纠结，枝干上的玫瑰花瓣竟镶嵌了细细碎碎的红宝石。
　　
　　整个耳坠并不是很大，却精致到极致，设计更是复古华丽又典雅。
　　
　　她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右边耳垂上也戴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耳饰。
　　
　　看起来很华贵无比的款式，他戴着竟然不显得女气，反而很衬他的气质。
　　
　　姜诗眼眸中早已没有方才艰难求生的困苦，简直闪闪发亮，“好漂亮，这是你的枷锁吗？”
　　
　　他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越发大胆，捧住他脸，又问一遍，“小陆想要把自己锁在我身边吗？”
　　
　　小陆推开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姜诗又抬手摸摸耳后，感觉那里依然微微刺痛，“你刚才咬我了？”
　　
　　“……没有。”
　　
　　车子里陷入安静，姜诗坐在一旁愣了一会儿，觉得小陆可能真的没有咬她，拉开车门准备下车：“那……那我先回去了。”
　　
　　小陆也无言，他没有想到她会不懂……
　　
　　看着她走进公寓大楼，几分钟后收到她到家的消息，开车离开。
　　
　　-
　　
　　姜诗回到家里，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耳朵后面的一片皮肤下果然有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暗暗记仇，小陆果然咬了她。
　　
　　当天晚上，她觉得自己对于疯批这一类型的男主了解太少，花时间找来十几本经典疯批男主言情小说。
　　
　　精心专研到半夜后，奇怪的知识增加了，她知道了草莓的另一个意思。
　　
　　小陆确实没有咬她，但做了更过分的事。




56.  第五十六章   小陆yyds!

　　周六清晨, 孟知鹤越挫越勇，又约姜诗和小陆出去玩。
　　
　　小陆开车接姜诗，约的地点依然是小山茶楼。
　　
　　姜诗拉开车门, 坐在位置上后, 低头拉安全带。
　　
　　小陆偏头看她，目光一直停在她耳下的创可贴上。
　　
　　良久, 伸手帮她撕了下来。
　　
　　姜诗猛地抬手捂住，“干什么？”
　　
　　他垂眸, 淡淡的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么热的天气在脖子上贴一块创口贴, 谁看到都会觉得奇怪。
　　
　　“……你真是……明知道大夏天不好遮, 偏偏咬在这里。”
　　
　　手指无意识绞着安全带, 充分了解过疯批男主的特点后，她觉得自己更加能包容疯批小陆了。
　　
　　他比书里动不动想把喜欢的人打断腿关起来的极端疯批男主正常太多, 能有效正常沟通，不发疯的时候又美又撩。
　　
　　偶尔疯一下，也……还……挺刺激的……
　　
　　撕掉创口贴,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揉按那一小片淡红的痕迹。
　　
　　原本经过一晚已经淡了许多，被他一揉, 颜色又深了一些, 淡淡开口：“看到又怎样？谁又能说什么？”
　　
　　她拉下他的手, 紧紧捂住, “我不想被孟知鹤笑, 打牌输了就一直被笑。要是被他看到这个, 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 肯定会捂着肚子大笑不停。”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朝他伸手，“创口贴还给我。”
　　
　　小陆早就把那碍眼的小东西揉成一团扔掉了, 她用那种有点委屈又有点忧虑的眼神望着他，闷闷的不吵不闹，却每次都能成功让他心软。
　　
　　抬手从手边的小箱子里掏出一个银色小圆盒，打开，里面颜色是与肤色相近的膏状物，手指轻沾一点，抬头看她，“靠过来。”
　　
　　她眼里好奇，“这是什么？药膏？”
　　
　　“遮瑕膏。”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便利的方法，乖巧的靠过去，眼里有了笑意，“小陆身上真是什么都有呢。”
　　
　　“习惯了。”指尖轻轻在细嫩的肌肤上轻点几下，涂上薄薄一层，那片淡粉就被遮住。
　　
　　刚涂抹上去能看出与颈部肌肤颜色不同，过一会儿完美融合，看不出一丝异样。
　　
　　姜诗拿着手机照着看，满意的点头，“很棒！我们出发吧！”
　　
　　路上姜诗摸摸耳朵上的耳坠，看一眼小陆与她同一边耳朵上相同的耳坠，忍不住问：“小陆，这个耳环是定做的吗？”
　　
　　她并非不识货，上一世奶奶、外婆和妈妈都是高级定制珠宝爱好者，不仅自己喜欢买，还喜欢买来送她。
　　
　　她成年后，拥有的日常珠宝足以办个大型奢侈品展览。
　　
　　昨晚她取下耳坠细细看过，这样复杂有个性的设计，看起来很有私人意义，不像随意能买到的东西。
　　
　　而那细腻精巧的工艺，看起来也并非随意之作，估计出自名家之手。
　　
　　小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蜷曲，磨蹭两下，目视前方，“嗯，我画了设计图找工匠做的，你喜欢吗？”
　　
　　果然如此，她再次摸摸耳坠，确定它的位置，笑着点头：“超级超级喜欢！为什么是太阳和玫瑰呢？玫瑰可以理解，毕竟你很喜欢。把玫瑰放在太阳里，会不会太过热烈，不怕被灼伤吗？”
　　
　　“……不会，我觉得刚刚好。”
　　
　　“……什么刚刚好？”
　　
　　他偏头看她一眼，很快转过去，“……没什么，我们到了。”
　　
　　姜诗看向前面，果然快到小山茶楼，已经能远远看见小山茶楼的招牌，门口好像还站着几个人。
　　
　　在宽阔的坝子里停好车，两人慢悠悠走过去，门口的站的几人原来是孟知鹤、钟晓玲和向梓。
　　
　　孟知鹤一看到两人，最先注意到他们身上一样的地方，“啧，cosplay夫妇几天不见，越发讨厌了，酸死我得了！”
　　
　　小陆拉着姜诗的手，笑得温和得体：“酸就自己找个伴儿，加入就是！”
　　
　　“我敲，小陆今天很犀利啊，这是什么新角色吗？我不花钱就可以看？”
　　
　　姜诗：“……先进去，今天我要一雪前耻！”
　　
　　向梓站在一旁看了小陆好几眼，“什么cosplay？这位就是小姜家的小陆？”
　　
　　“dei，他俩腻腻歪歪烦死人，待会儿你别手下留情，好好杀一下小姜的嚣张气焰。”孟知鹤再次发动拱火小能手技能，鼓动向梓，“她以为小陆来就能赢，天真！让他们感受感受我们FFF团的怨念。”
　　
　　钟晓玲走到一边，“我宣布退出FFF团，吃狗粮挺香。”
　　
　　向梓笑着挽住钟晓玲：“其实我也有男朋友，大概不符合FFF团条件。”
　　
　　姜诗好奇，“小向男朋友什么样？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在另一座城市工作，除了放长假能见一面，平时只能打视频电话。”
　　
　　向梓说话时虽然笑着，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疲惫落寞。
　　
　　姜诗想起小陆回乐城那几天，突然就能体会她的痛苦。
　　
　　分开短短一周，她都觉得寂寞不已，两个人长期见不到面，想想都觉得窒息难受。
　　
　　到了后山小竹林，孟知鹤三人分别占据老位置，姜诗站在一旁，让小陆坐，“我在旁边看着你玩儿。”
　　
　　小陆拉开椅子，推着她坐下。自己坐在一旁的藤编小凳上，长臂伸开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你来玩儿，我教你。”
　　
　　孟知鹤一脸受不了，“太生气了，不把你俩打哭，我今天咽不下这口气！”
　　
　　四人开始码牌，转骰子是姜诗第一个出牌。
　　
　　她手指轻轻点住一张牌，看一眼小陆。
　　
　　小陆勾了勾唇，拉着她的手在小方块儿上轻移，移到尾巴上的九万停住。
　　
　　“这个？”
　　
　　“嗯。”
　　
　　对面向梓出了一张二筒，孟知鹤准备摸牌，小陆叫停，“等一下。姜姜，碰掉。”
　　
　　打了几圈下来，姜诗手里的牌越来越少，而且只剩下一种牌型，全是条子。
　　
　　转手摸到一张六条，恰好是缺的那张，她转头看小陆。
　　
　　他摸摸她的发梢，漫不经心：“推牌。”
　　
　　姜诗把手里的牌推倒，将刚刚摸到的那张六条卡进去，“胡了。”
　　
　　孟知鹤气死，小陆指挥姜诗截了他好几手牌，该抽的没抽掉，导致他手里还是一把烂牌。
　　
　　姜诗几乎要痛苦流涕，“我终于赢钱了！！！小陆yyds！”
　　
　　钟晓玲和向梓都笑，她们这段时间真的从姜诗口袋里赢了不少。
　　
　　平时的零食钱和小化妆品几乎都是她贡献的，玩久了都有点心疼她。
　　
　　打了几圈后，两人脸上笑意渐渐淡去，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姜诗一把推下面前的牌，将最后摸到的一块七筒嵌进牌里，“又赢了！！！”
　　
　　这已经是连续第五把，姜诗把把都是自摸胡牌。
　　
　　她们忍不住看向她身旁的男人，男生一张娃娃脸，举止温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精于此道的人，怎么这么厉害？
　　
　　钟晓玲上次和小陆在一张桌子上玩儿过，知道他有些厉害，但他当时并不像今天这样犀利。
　　
　　她猜上次他估计带着玩耍的心态，根本没有认真。
　　
　　今天会变成这种局面，原因很好解释，他们欺负姜诗欺负地太狠了……
　　
　　姜诗面前的钱快要堆不下，她全部塞给小陆，“帮我收起来，晚上请你吃火锅。”
　　
　　小陆低眉顺眼的帮她把钱收起来，勾唇浅笑，“打牌好玩儿吗？”
　　
　　“一个人很痛苦，和你一起就很好玩儿。”
　　
　　他搭在她肩膀旁上的手习惯性卷起她耳边的发丝，轻轻捻着，看向旁边输得抓耳挠腮的孟知鹤，“吃火锅的钱够了，我们玩儿慢一点。”
　　
　　姜诗无所谓，她觉得能赢就很快乐，“好~”
　　
　　孟知鹤被小陆那一眼看得背脊发凉，暗暗有一丝不妙。
　　
　　这丝不妙感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得到充分验证，小陆开始精准打击，不管向梓和钟晓玲，专胡他的牌。
　　
　　又输一把后，孟知鹤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破，“不是吧，你们小两口就非得搞我？”
　　
　　“这话从何说起？姜姜玩儿这么久一把没赢过，也没说什么不是？我们今天只是运气好罢了。”
　　
　　孟知鹤挠脑袋：“……”
　　
　　钟晓玲也有点心浮气躁，有输有赢也就算了，这一天下来除了极偶尔胡个小牌，一把没痛快过。
　　
　　她甚至开始佩服姜诗，过去这段时间她在小山茶楼几乎每次来都是这种局面，她竟然毫不抱怨跟他们玩儿了这么久，真可以说是玩儿的起。
　　
　　想到这点，心里那点不服气散去，开始转移注意力：“小陆怎么这么会玩儿？你看起来不像经常摸牌的人。”
　　
　　小陆颔首：“外公以前喜欢玩儿这个，有一段时间为了给他凑台子，经常玩。”
　　
　　摸麻将看似没什么门槛，想玩儿的好，其实对计算能力和记忆力很有要求。
　　
　　小陆跟外公住过一段时间，时常陪老人家摸牌下棋。本就是强项的计算能力和记忆力得到一波无心加强，玩儿这种小游戏基本手到擒来。
　　
　　而姜诗今天似乎又有一种奇怪的新手运，想要的牌张张到位，两人合在一起可以说势不可挡。
　　
　　新一把起开始，又是姜诗起手。
　　
　　小陆拉着她的手在牌上移动，选定一张单牌一饼打出去。
　　
　　向梓坐在对面，注意他的手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你的戒指看起来很特别。”
　　
　　钟晓玲也偷偷注意这件事很久，小陆每次拉住姜诗的手，她就会看到两人十指相叠。
　　
　　小陆食指上的戒指形状十分特别，加上姜诗也经常戴着一枚样式简约的戒指，两只手叠在一起，那两枚戒指看起来竟有几分相配。
　　
　　“我也想问，小陆你这戒指和姜姜的不会是一对吧？”
　　
　　小陆一扬眉，唇边笑意加深，“嗯。”
　　
　　“卧槽！”孟知鹤直接破防，“不玩儿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输钱还要恰柠檬，难受！”
　　
　　向梓眉宇间也不由有几分落寞，“又是耳环又是戒指，真羡慕你们热恋中的人。”
　　
　　姜诗一脸意外：“我们看起来像热恋？”
　　
　　看来他们最近的扮演很成功，连向梓这样细心的人都没看出端倪。
　　
　　孟知鹤拍桌子：“你们俩够了哈，秀起来没完没了了。我真不想玩儿了，我们去吃饭吧。”
　　
　　说起吃饭他又想起一件事，似笑非笑看一眼姜诗，拉着小陆说，“上次你出差可把诗诗急坏了，我们晚上本来准备一起去吃饭，她看到你的消息立刻往外狂奔。要是我们不送她，她估计能当场撒丫子跑回枫城。”
　　
　　钟晓玲也搭腔：“她一脸快急哭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跟她分手了。路上问明白，你出差前给她发的消息，她没看到……要说秀还是你俩秀！”
　　
　　小陆看向姜诗，姜诗低着头假装数钱。这事太丢脸，她根本不想让他知道。
　　
　　小陆低头，右手微微握拳掩在唇下，低声说：“晚上在哪里吃饭，我请你们。”
　　
　　孟知鹤和钟晓玲一拍手，“小陆yyds!”
　　
　　-
　　
　　他们在一家老火锅吃晚饭，还是向梓介绍的地方。
　　
　　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店里的设计很有老一辈风格。全是做旧的矮板凳和桌子，天花板上挂着一些油纸伞，墙上贴着不少大字报一样的画报和一些胖头娃娃旧年画。
　　
　　大堂里十分热闹，几乎没有空位，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端上来的九宫格是大铁锅，锅里红油翻滚，麻香扑鼻。
　　
　　小陆和姜诗坐在一起，另外三人各坐一方。
　　
　　不一会儿菜上上来，装菜的碗碟也很有特色，肉菜和干货都用深褐色的小土碗盛，蔬菜粉条蘑菇都装在一个竹编簸箕里。
　　
　　姜诗很少在这样环境的地方吃饭，十分新奇。
　　
　　火锅味道很正，适应了一会儿，姜诗完全融入其中。
　　
　　小陆时不时帮她烫菜夹菜，她只顾低头吃菜。
　　
　　向梓心情不太好，叫了一箱啤酒。每人递一瓶，递到小陆手边，小陆婉拒：“晚点要开车，我就不喝了。”
　　
　　她想想没有勉强，又递给姜诗一瓶，小陆替她挡住，“她……不能喝酒。”
　　
　　姜诗也连连摆手，“我不喝酒，我喝果汁陪你。”
　　
　　向梓有些不高兴，“是不是朋友了？”
　　
　　孟知鹤和钟晓玲在一旁看好戏。
　　
　　姜诗很是为难，偷咪咪看小陆，小陆开始掏手机。
　　
　　“……对不起向梓，我真的不能喝酒。”
　　
　　小陆的手机还有她上次喝醉的罪证，只要一想她就头发根根竖直，脚趾抠地，记忆犹新。
　　
　　孟知鹤也不想场面太僵，替她说道：“她喝了就会出大事，上次就搞了两个热……小向，我陪你喝。”
　　
　　向梓不再勉强，转头跟孟知鹤对瓶吹。
　　
　　钟晓玲要开车，最后也没有喝。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向梓拉着孟知鹤把一箱子啤酒吹完了，出来时两人走路都有些歪歪倒倒。
　　
　　钟晓玲扶着孟知鹤，姜诗搀着向梓。
　　
　　向梓眼睛和脸颊通红，说带他们抄小路回去。她已经醉了，说话颠三倒四。
　　
　　几人拗不过她，跟她绕到火锅店后面，顺着小路往回走。
　　
　　说是小路，倒也不难走。地上铺着齐整的青石板，两边都有路灯，只是间距比较远。
　　
　　石板下面似乎有水沟，走路时可以听到涓涓流水的声音，与草丛里的虫鸣相和。
　　
　　一点微光从眼前飞过，姜诗抬头，发现石板路下面的草丛里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一闪一闪，十分可爱。
　　
　　她停下来，满眼惊奇，“这些是……萤火虫？”
　　
　　小陆一直走在她侧后方，随时提防她扶不住向梓，闻言也抬起头，“嗯，夏天到了。”
　　
　　向梓也看到四处飞舞的萤火虫，猛然想到以前宋轻舟带她来这里看过萤火虫，心里情绪上来，向地上软去。
　　
　　姜诗没有扶住，向梓坐到地上，两臂朝里折起放在膝盖上，埋头大哭起来。
　　
　　小陆扶了姜诗一把，她站直身体，看看小陆，又去看钟晓玲。
　　
　　孟知鹤也有点醉，但他比较安静，不怎么说话，就一直脚步蹒跚的往前走。
　　
　　钟晓玲扶着他没办法停下来，姜诗摇手，让他们先走，自己和小陆留下来照顾向梓。
　　
　　向梓坐着哭了一会儿，忽然拉住姜诗的手，讲起自己跟宋轻舟的故事。
　　
　　他们是高中同学，高中时互相喜欢。那时迫于学业压力，两人没有在一起。
　　
　　大学时又不在一个城市，但宋轻舟找到她，跟她告白。
　　
　　她同意了，那天晚上宋轻舟高兴得抱着她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转了好多圈，被路人围观也不在意。
　　
　　后来每个周末他都会坐车跨省来看她。
　　
　　他做兼职攒钱，过来看她时陪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两个人虽然不能时常在一起，每周一次约会的幸福感却很满，满到她可以忘记距离，不要无时无刻的陪伴。
　　
　　中间也不是没有吵过架，但每次都会很快和好，他们一直坚持异地到毕业。
　　
　　毕业前他们约定要在一个城市生活，弥补大学四年没有经常腻歪在一起的遗憾。
　　
　　可生活不是童话故事，很多时候并不会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毕业后，向梓被父亲叫回枫城，考进市里一家医院。
　　
　　宋轻舟没有回枫城，他去了一座沿海城市。他说那边工资高，也稳定，等攒到钱就回来和她结婚，到时在枫城做点小生意养活她。
　　
　　这一次的约定又已过去两年，两年来聚少离多。
　　
　　任何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
　　
　　向梓以为自己还可以坚持，可看到姜诗和小陆，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爱情。
　　
　　无时无刻的陪伴，没有原则的偏爱，女朋友被宠得像女儿一样。
　　
　　她羡慕，也嫉妒。
　　
　　她只要姜诗三分幸福就够了，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只要宋轻舟陪在她身边。
　　
　　她紧紧握着姜诗的手，哭到哽咽抽气，“我也想被男朋友疼爱、关心，不是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只能自己去挂点滴；厕所的灯坏了一周，最后自己搭着木梯，强忍着害怕换灯泡；情人节、圣诞节根本不敢出门，比起单身的人，我这种有男朋友却只能一个人过节的人更可悲。如果连最简单的陪伴都做不到，跟单身又有什么区别？”
　　
　　最近他们关系也有些僵，说话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有时候她刚上完夜班，白天在补觉，有时候他加班肝项目，没时间陪她。
　　
　　往事一幕幕浮现，向梓觉得一切都那么难以忍受。
　　
　　她拿出手机，点开宋轻舟的手机号码，崩溃的说：“我等够了，我不想再等了。我要跟他分手。”
　　
　　姜诗按住她的手，劝道：“你喝醉了，不清醒。乖啊，我们等酒醒了再聊这个事情。”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清醒的知道这样下去，我和他根本就没有未来。”
　　
　　向梓似乎已经想清楚，推开姜诗，直接给宋轻舟打电话。
　　
　　那边接通后，她冷静的说：“我想好了，我们算了吧。”
　　
　　男生的声音有些着急，她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手机。
　　
　　她撑着石板站起来，眼里还有泪，“结束了，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姜诗和小陆送向梓到小山茶楼。
　　
　　向阿姨出来把她接进去，不停向两人道谢。
　　
　　-
　　
　　从小山茶楼出来，钟晓玲带着孟知鹤先走了。
　　
　　姜诗给他们发了一条消息说明情况，转身和小陆并排往坝子里停车的地方走。
　　
　　夏夜的风格外凉爽，风里好像有一股不明花香。
　　
　　姜诗张开手，感觉风在指尖流动，心里叹一口气。
　　
　　小陆往前伸了几次手，终于拉到她，上前一步攥进手心，轻声问：“怎么在叹气？”
　　
　　“嗯？你听到了？”
　　
　　她心里是不太舒服，但确信自己并没有真的叹气出声。
　　
　　他拉着她的手一摇一甩，“感觉你在叹气。因为向梓的事情？”
　　
　　“嗯，爱情也会有倦怠期吗？”
　　
　　“嗯。但他们的情况不是倦怠期的问题。”
　　
　　“那是什么？”
　　
　　“他们只是输给了现实。”
　　
　　“我不明白。如果他们真的真的很想在一起，向梓搬到宋轻舟的城市，或者宋轻舟回到枫城，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小陆有时候会觉得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这份天真不见了，她大概才会变得和他一样，和向梓、宋轻舟一样。
　　
　　对现实妥协，清醒的放弃。
　　
　　但他不想做那个敲碎她天真幻想的人，只温柔的说：“姜姜想看电影吗？”
　　
　　“嗯？”
　　
　　“有一部电影叫《成为苏·奥斯汀》，讲的是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
　　
　　姜诗心里有一丝不舒服，感觉小陆在敷衍她，“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电影的问题吗？”
　　
　　小陆将她塞进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座，“去我家吧，我陪你看这部电影。”
　　
　　“你是觉得这部电影会告诉我上个问题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那是一部不错的电影，你或许会喜欢。”
　　
　　话里满满的挑衅意味，姜诗察觉到小陆变得有些敏感，好像回到了她最初遇见他时的样子。
　　
　　向梓和宋轻舟的事情哪里影响到他了？
　　
　　姜诗想搞清楚，欣然接下战帖：“好，路上买点小零食吧。”




57.  第五十七章   这无理取闹的小女朋友既视……

　　小陆在洗澡, 姜诗穿着他的一件衬衣，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地毯上随意人着一大包零食。
　　
　　公寓里原本没有铺地毯, 小陆去过她家几次后, 回来也在客厅里铺了一块。
　　
　　姜诗从火锅店出来满身都是火锅味，吃的时候香惨, 回来开始嫌弃身上的味道。
　　
　　小陆瞧着她皱眉一脸嫌弃，拿了一套衣服给她。
　　
　　郑助理大概很早就预判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提前在家里备了新的洗漱用品。
　　
　　姜诗换好衣服, 顺便刷牙洗漱一番, 然后坐在客厅等小陆出来。
　　
　　他的衣服对她而言都是大码, 长衬衣穿在身上，衣袖拢出一截。
　　
　　她卷巴卷巴, 胡乱将袖子挽到手腕处，趴在桌子上，伸手去逗弄花盆的小金鱼。
　　
　　架子上的两盆碗莲花苞几天不见, 长大不少，看起来好像天亮就会开放。
　　
　　姜诗摸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逗弄小金鱼的照片, 发了个朋友圈：“在小陆家。”
　　
　　小陆洗完澡从卧室出来, 她立刻坐好, “我帮你擦头发？”
　　
　　他走过来坐在地毯上, 身上穿着黑色丝质睡衣。姜诗坐在沙发上, 熟练的帮他擦头发, “怎么样？姜师傅力道还可以吗？”
　　
　　小陆仰头, 脑袋隔着毛巾搁在她腿上，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很棒, 我可以办卡吗？以后指名让你服务。”
　　
　　洗掉妆容的小陆眼里忧郁更明显，唇角含着一抹笑容，看起来却像在哭。
　　
　　姜诗用毛巾将湿头发裹住，一顿乱rua，“原来我只是擦头小妹呀。”
　　
　　小陆坐起来，从她手里抽走毛巾，随意丢在沙发上，拉她一起坐在地毯上，拿出平板支在桌子上，“开始咯。”
　　
　　姜诗挨着他坐下来，拉过放在旁边的零食袋子，选了一包撕开递给小陆，自己重新拿出一包，又从沙发上拿来一个小抱枕抱在怀里，满眼期待，“嗯，开始吧。”
　　
　　客厅里没有开灯，郑助理已经进房间休息。
　　
　　空旷的房间里黑乎乎，只有面前一方光亮。两人背靠沙发坐在地上，气氛有点像小时候和同学在家里一起看碟片。
　　
　　电影里的女主梦想成为作家，在她所处的时代，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她与父母和众多姐妹住在乡下，家里负担很重，父亲出现严重财务危机。
　　
　　若是她能嫁给一个有钱人，整个家庭所面临的的财务窘境将大大缓解。
　　
　　于是女主去相亲，相亲对象很有钱，但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不善言辞，还有些憨。
　　
　　女主对他没有任何想法，这时候她遇见男主，一个浑身痞气又无礼的男人。
　　
　　坊间传闻男人依靠舅舅的法官身份和钱，在外挥霍无度，是个无心无情的浪荡子。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第二次、第三次见面依然如此。
　　
　　但这一切都是错觉，他们其实被彼此深深吸引。
　　
　　经过数个浪漫桥段，两人终于跨过心理屏障，鼓足勇气向对方表明心意。
　　
　　“我喜欢你，而你也刚好欢喜我”大抵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他们的心在一起，可他们想要结婚，还要跨过一道巨大障碍——门第之别。
　　
　　男主想要继承法官舅舅的大笔财产，妻子必须得到舅舅的承认。
　　
　　女主跟随男主去见舅舅，事情搞砸了。
　　
　　女主被男主舅舅贬地一文不值，落寞回到乡下老家。
　　
　　男主开始与舅舅安排的富家女约会。
　　
　　-
　　
　　他们为这段爱情做的最后一次反抗是男主抛弃一切，回来找苏，要带她私奔。
　　
　　他们背着家人和朋友，收拾行李，坐马车到另一座城市。
　　
　　路上，苏在男主的口袋里看见一封信。
　　
　　信是男主父亲写的，感谢他对家里的接济。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和病痛缠身的父母住在偏僻遥远的乡下。
　　
　　那些传闻被挥霍的钱其实都被他偷偷寄回家里。如果没有他寄回去的钱，家里人早就活不下去。
　　
　　不按照舅舅的要求结婚，他就得不到遗产。没有钱寄回家里，他的家人终会穷困而死。
　　
　　他挣扎着放下责任，抛下所有，不要遗产也放弃那个养育了他的家和家人，想要带苏离开。
　　
　　苏在下一座城市跟他说分手，独自坐马车回到乡下老家。
　　
　　后来的后来，苏有了自己的书，成为那个时代被疯狂追捧的名作家，终身未婚。
　　
　　男主回家继承舅舅的遗产，娶妻生子。
　　
　　……
　　
　　影片结束，房间里姜诗的抽泣声清晰可闻。
　　
　　零食早不知道被丢到何处，脚边的小垃圾桶里半桶都是哭湿的纸巾。
　　
　　小陆起身按开灯，走过来看她哭得眼泪鼻涕连在一起，眼圈和鼻头红成一片，打趣道：“这件衣服我很喜欢，可别把鼻涕蹭上去了。”
　　
　　姜诗还沉浸在电影里，没心情跟他贫嘴，“呜呜呜，嗯咳，呜呜呜呜呜。”
　　
　　小陆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微微朝她倾身，“看完……有什么感觉？”
　　
　　姜诗连抽三张纸巾，擦干眼泪，等情绪平复下来，一开始说话又忍不住流眼泪：“太棒了！！！他们的爱情从始至终纯粹如一，到最后也没有屈服于世俗。”
　　
　　“……”他怀疑自己跟她看的不是同一部电影，“他们最后一个终身未婚，一个放弃挚爱，屈服于生活的现实，哪里棒了？”
　　
　　“可是如果他们私奔成功，在一个陌生城市落脚，开始幸福的生活。这样就是真的幸福吗？苏会不断想起自己的作家梦，想起乡下沉默的老父亲和忙碌的母亲，而父母和弟弟也会成为男主的心灵枷锁。日复一日，这些沉重的过去会给他们的爱情染上阴影……毫无疑问他们深爱对方，胜过一切。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向世界妥协，选择了对彼此最好的道路，也守护了这份纯粹到极致的爱情。”
　　
　　“即便最后没能在一起，你也不认为他们输给现实？”
　　
　　她点头，“我认为他们恰恰赢过了现实。”
　　
　　小陆轻哼一声，脸色冷硬：“所以如果是你，在爱情与现实之间抉择，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姜诗转身跪坐在地板上，拉起他的一只手：“小陆，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小陆抽开手，“没有闹别扭，只是在冷静地跟你讨论事情。”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宋轻舟和向梓和他们一样，没能在一起是因为现实太过残酷。”她重新拉住他的手，干脆坐上沙发，抱住他的手臂，“可是苏的爱情在那个时代是别无选择。他们保持独立自我清醒的选择，承担责任，最后也没有让这份感情失去光彩，我觉得很棒！我也依然觉得宋轻舟和向梓如果想在一起，如果真有那么爱，他们完全可以重新选择，关键在于勇气。”
　　
　　“时代背景不同，我们不是苏，我们所爱的人也和苏不同，为什么就非得把自己套进他们的故事？我们完全可以拥有不同的故事和未来啊。”
　　
　　“与其说是在爱情和现实之间抉择，我更倾向于这是对生活方式的选择。爱情也是现实，在一起或不再一起，要不要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过另一种人生，关键在于自己对那种生活的渴望有多强烈，是否强烈到愿意牺牲一切。”
　　
　　房间里陷入安静，姜诗感觉小陆僵住了。她轻轻靠到他手臂上，等他慢慢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小陆另一只手覆上眼睛，仰头轻笑出声，“说到底只是不够爱而已。”
　　
　　“嗯……我觉得也不能一概而论，苏的选择恰恰是因为太过深爱而没办法选择自私。向梓他们……我还是觉得只要有一点微小的奇迹，他们的故事就会截然不同。”
　　
　　小陆渐渐平和下来，被她的天真打败，“谁来创造这个奇迹？你吗？”
　　
　　姜诗一脸木然：“跟我有什么关系？向梓想要的人又不是我。我如果要创造奇迹，那也仅仅只是对你有效的奇迹。”
　　
　　“我不需要什么奇迹。”
　　
　　她坐起来，抬手温柔轻抚他的脑袋，“乖啊，不气不气了。”
　　
　　小陆偏头躲开，微微皱眉，“谁生气了？姜诗，不要把我当孩子。”
　　
　　姜诗干脆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一把将他的脑袋揽到自己肚子上，轻轻拍他的背，“乖啊，姜姜的小陆最乖，不气不气。要不要姐姐晚上给你读故事啊？”
　　
　　她身上的丝质衬衫光滑冰凉，小陆只感觉贴到的部分柔软得不可思议，像软软的棉花糖，又像肉肉的小果冻，还有一股好闻的牛奶香。
　　
　　烦闷的心绪堵在心口，随着她哄幼儿园小朋友的幼稚手法，竟然渐渐平息下去。
　　
　　他紧紧贴着她柔软的小肚子，心里又烦又舒服，最后闷闷的说，“好。”
　　
　　“……什么？”
　　
　　“想听姐姐讲故事。”
　　
　　姜诗两手扶住他的下巴，将他脑袋抬起来，“这会儿？”
　　
　　“嗯。”
　　
　　“……你想听什么故事呀？睡前故事？成语故事？还是哲理小故事？”
　　
　　小陆摇头，侧身往沙发上一趟，单手撑在脑后，似笑非笑，“我想听姐姐读言情小故事，诗茗的《他又奶又甜》第六十三章到六十九章。”
　　
　　姜诗：“……我给你讲童话故事吧，王子和公主……”
　　
　　“不要，就想听姐姐的言情小故事。”
　　
　　小陆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可可爱爱又害羞内敛的小朋友了。
　　
　　他竟然看过她的小说，还提出这么羞耻的要求。
　　
　　她木着脸从地毯上捡起手机，点开浪江阅读软件，点开《他又奶又甜》第六十三章。
　　
　　……是她写的室内约会内容。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
　　
　　她趴在沙发上，“……我可以不要读吗？”
　　
　　他伸手撩起她耳边的发丝，手指在轻轻揉捏脖子下幼嫩细滑的肌肤，“姜姜不是说要为我创造奇迹吗？读个故事都不肯？”
　　
　　姜诗：“……”
　　
　　这种强烈的无理取闹小女朋友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58.  第五十八章   她睡在小陆床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灯光昏黄，在四周笼下一层暖黄色的薄纱，氛围忽然就变得安静温暖。
　　
　　小陆躺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床薄毯, 眼底熠熠生辉，一瞬不瞬望着姜诗。
　　
　　姜诗坐在地毯上, 趴在他身旁，拿着手机, 强忍着羞耻, 为他诵读指定章节。
　　
　　“……小苏抽回手, 心率急速加快, 刚刚被吸吮的指尖……”　　
　　
　　小陆拉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手里轻轻揉按, 像在玩解压玩具。
　　
　　她的手瘦瘦小小，捏起来又软软滑滑，有一种肉肉的感觉, 一时竟有些爱不释手。
　　
　　她想抽回来，他捏住不放。
　　
　　听她念到“被吸吮的指尖”, 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顺着指节细细亲吻, 用奶狗陆的声音问：“姐姐这会儿也有心率加快吗？”
　　
　　“……”她用了一点力气抽回手, 直起身体跪坐在他身旁, 一手撑在沙发边缘, 一手撑在他耳侧, 俯身在他额头落下轻吻, 又摸摸他柔顺的短发，声音温柔，“小陆宝贝, 乖乖听话，好好听故事，早点睡觉，好不好”
　　
　　小陆表情呆滞一瞬，忽然坐起来，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眼底飞快划过一道奇异神色，抬头严肃的望着她：“姜姜，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坐在他腿上，被搂在怀中，肌肤相贴。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凉滑的衬衣传过来，他身上沐浴后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手臂紧紧箍在腰间，琥珀色瞳孔在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深沉，瞳仁深处似有火光跳跃。
　　
　　视角和感受忽然变得很奇怪又新鲜，她抬手轻轻托住他的脸，触手温润如玉。
　　
　　手指顺着脸颊渐渐往上，细细描摹他齐整英气的眉毛，漂亮的眼睛。
　　
　　他的手臂稍稍收紧，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浅金色眼瞳里映出她认真的模样。
　　
　　她被小陆这样无声放任的姿态鼓动，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没有把你当孩子，只是看到你难过、伤心，心里就闷闷地不舒服。想让你开心一点。”
　　
　　他的手缓缓上移从后面撑住她的脑袋，手掌轻抚她已长及肩膀的柔软秀发，长睫垂下，声音在夜色里带着几丝凉意，又有几丝幽幽的不明意味，“我想大部□□心健全的成年男性在被那样对待时，都不会感到开心。”
　　
　　姜诗没有察觉近在眼前的“危险”，反而觉得这话让她很是怀念。
　　
　　他们刚相遇时，有一次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们对彼此不熟悉，她只想要一个可以帮她感受剧情的工具人男友，他是一个想要磨炼演技的表演系学生。
　　
　　回神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经历那么多故事，明明他们的时间还没有结束，她已经开始怀念。
　　
　　两手抬起圈住他的脖子，双目灼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要如何做才能让小陆开心呢？”
　　
　　不是任何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只是小陆。
　　
　　“像这样。”他沉声说，藏在瞳孔深处的火光彻底跃出，微微偏头，吻上那片醉人樱色。
　　
　　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掠夺。
　　
　　姜诗很快感受到宛如溺水的窒息，凶狠又撩人，让她心痒又甘愿沉溺。
　　
　　他在索求，好像他的心原本是空的，他在祈望用她填满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地方。
　　
　　她几乎是下意识回应，激地小陆眼眸深处的火光吱啪跳跃，撑着细软月要木支的手掌滚烫，好似要将人融化。
　　
　　夜凉如水，细细软软的声音像海妖的歌声，勾、人入迷。
　　
　　郑助理半夜醒来，感觉口干，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房门将将拉开一条缝，立刻重新关上，又快又轻。
　　
　　他手撑着门，冷汗从额头滴下，彻底清醒。
　　
　　姜诗听到细微的咔哒声，身体僵住，轻轻推开小陆，眼底一片氤氲水光，声音变得像酒一样轻软醉人，“郑助理……”
　　
　　小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将她整个拥进怀里，眼眸里金色跃动，像一只被打扰进食的肉食猛兽，声线嘶哑，暗含一丝恼意，“明天扣他工资。”
　　
　　“……”姜诗微微喘气，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觉得时间不早，该回家去，又觉得自己被小陆困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到脱困的办法。
　　
　　大概因为开了空调，哪怕紧紧相拥，也不觉得热。
　　
　　小陆脑袋在她颈间蹭了蹭，抱住倒在沙发上，声音变得绵绵软软，“姜姜，睡觉吗？我困了。”
　　
　　姜诗也觉得发困，听话的闭上眼睛，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平稳。
　　
　　-
　　
　　姜诗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猛地睁开眼，发现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她揉揉眼睛，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奇怪。
　　
　　屋内灯光泛黄，床前地毯上坐着两个人，是她和……周驰。
　　
　　周驰像个大少爷一样，盘腿坐在地毯上。
　　
　　而她，或者说原身坐在不远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驰说：“不过几天没过来，还学会跟我使小性子了？过来！”
　　
　　原身坐着没动。
　　
　　周驰额上青筋暴起，探身将原身拽到身前，眼里满是鄙夷，“老子让你过来，没听到吗？最近是不是纵得你无法无天了？你以为你是谁？还敢给李雪打电话？”
　　
　　原身被他推搡着哭了起来，“周驰，你到底爱过我没有？”
　　
　　“爱？你在讲什么笑话？我早说过不会爱你，你不是知道吗？又来跟我谈什么爱？”周驰松开她，站起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跟李雪要结婚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原身失神一般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画面倏然一转，姜诗在一条阴暗湿冷的街道看见一群人在打架。
　　
　　她站在人群外面，好久才辨认出人群中间一头黄毛穿得流里流气的人是姜辞。
　　
　　他被一群手里拿着钢筋的年轻人围在中间，脸上身上都是乌青红肿。他却像没感觉一般一直在人群里冲撞，又被打得更惨。
　　
　　一只眼睛被戳瞎，他躺在地上渐渐不再动弹。
　　
　　姜诗跑过去，想制止那群人，却发现他们无法看到她，她也无法触碰到这些人。
　　
　　她只能站在人群外面眼看着姜辞失去声息，那群打他的人见事情不对，一哄而散。
　　
　　姜诗捂住心口，越发觉得奇怪，这场景真实得不像梦境。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画面再次转换，姜诗看见自己和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坐在一间老旧的房子里。
　　
　　妇人像祥林嫂一样不停念叨：“钱不见了，钱被骗了……”
　　
　　她不耐烦的起身，扇了妇人几巴掌。妇人捂住脸，抬头惊恐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再不敢发出声音。
　　
　　她进屋换了一身短裙，拿着包出门。
　　
　　姜诗站在屋子里，看着妇人在自己出门后，默默流泪。
　　
　　她起身追出去，看到自己进了一家酒吧。她没有写小说了，在酒吧工作。
　　
　　忽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姜诗？你怎么在这里？”
　　
　　姜诗回头，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女生在跟画面里的自己说话。
　　
　　女生旁边站着一个她感觉十分熟悉的男人，只是两人的面容都隐在一层薄薄的雾里，她看不清。
　　
　　女生拉住她的手，笑着说：“心血来潮想回江城看看，衍川就陪我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对，就是纪衍川，那个大明星，他是我的……初恋男友。我以前跟你讲过的那个，我们现在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不过，我有一个秘密只告诉你，我想和他回到以前。只是……他还在闹别扭，不肯答应我。他真的好可爱，虽然心里气我，我说要来江城，他又别扭的收拾行李陪我回来。你呢？现在过得好吗？”
　　
　　带着满满炫耀的话语，姜诗只觉脑中一阵清明。
　　
　　女生是原身的好闺蜜，真假千金故事里的真千金女主顾嫣！ 
　　
　　-
　　
　　阳光透光米黄色窗帘照进屋内，姜诗抬手挡住照在眼睛上的刺眼光线，拉起被子想要再睡一会儿。
　　
　　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从被子上传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猛地坐起来，这不是她的卧室！
　　
　　环视四周，房间里家具简约，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把吉他。
　　
　　手底黑白灰格子被褥光滑柔软，被子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她熟悉的香水味道，一个猜测在脑中出现。
　　
　　这里……好像是……小陆的卧室。
　　
　　也就是说，她昨晚——
　　
　　睡！在！小！陆！床！上！
　　
　　姜诗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缺了一块，和小陆这样那样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又怎么从沙发到了房间。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想起昨晚那个不详的梦境。
　　
　　她已经能够确定，梦里那些画面都不是她，而是故事里的原身。
　　
　　那梦境太过真实，她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那并不是梦境。
　　
　　想到这里，姜诗只觉头皮发麻。
　　
　　原本她以为原身已经走完自己的故事线，后续不会再和女主发生牵扯，她可以安心借着原身的躯壳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如果自己的梦境是对未来的预示，她必须尽快行动，阻止这一切发生。
　　
　　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周驰明明已经被她解决掉，不可能再来影响她的生活。
　　
　　还未发生的事件是姜辞在街头被人打死，以及姜妈妈被传销骗子骗走所有的钱。
　　
　　姜诗觉得脑袋里木木一片，有一个关键点没有连上，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房间门被推开，小陆穿着围裙站在门口，“刚准备叫你，醒了就快起床，我熬了粥。”




59.  第五十九章   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约定……

　　桌子上摆着热粥, 灌汤包和几碟新鲜的小菜。
　　
　　姜诗坐下来，喝一口粥，满满米香带着暖意流入腹腔, 心下舒服的叹一口气, 真是再也不想吃吐司和牛奶了。
　　
　　咬一口小脆黄瓜，酸酸辣辣, 带一点微微甜味，拍黄瓜好开胃。
　　
　　她又夹一块, 忍不住说：“小陆做的拍黄瓜真是吃多少都不会腻。”
　　
　　郑助理坐在一旁连连点头, 昨晚他后半夜一直没睡好, 就怕陆哥第二天追究他。
　　
　　早上醒来发现, 陆哥根本没时间找他麻烦，一起床就下楼买菜, 只为给姜诗煮早饭。
　　
　　郑助理刚躲过一劫，心里被强压下去的疑问再次抬头，早上起来时沙发上自然已经没人, 晚些时候姜诗小姐姐从陆哥卧室出来。
　　
　　他真的超级好奇，陆哥和姜诗小姐姐到底有没有睡觉。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心头, 想问又不敢, 只能偷偷观察两人相处。
　　
　　陆哥不是第一次被姜诗夸赞煮饭的手艺好, 但每次都很开心, 微微抿唇, 心情颇好, “小时候不爱吃饭, 就爱吃拍黄瓜，那时候奶奶做给我吃。我吃不了辣，她就不放辣椒, 吃起来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和这个不大一样。”
　　
　　“原来是这样。”姜诗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又想起昨晚的梦，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手机。
　　
　　小陆探过头来，温柔的劝，“姜姜，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玩手机。”
　　
　　姜诗抬头看他一眼，点头，“嗯，我就看一眼，突然想起一个人。”
　　
　　小陆说起拍黄瓜的时候，或许因为昨晚梦见顾嫣和纪衍川，她忽然就想起纪衍川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私下和顾嫣在一起时，无意中透漏过一点小时候的生活，说起小时候照顾他的奶奶，也说到过拍黄瓜。
　　
　　郑助理好奇的问：“什么人？”
　　
　　姜诗抬头看他一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腼腆的说：“纪衍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你们应该也知道他吧？”
　　
　　“咳——咳咳——”郑助理放下碗，强压下心底的惊讶和不解，“姜诗小姐姐，原来你知道纪……纪衍川啊？”
　　
　　姜诗点头，“他那么有名，我想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郑助理不敢说话，偷偷去看陆哥脸色。
　　
　　姜诗点开微博，已经输入一个“ji”的拼音。
　　
　　原本觉得女主故事线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她没想去了解剧情已经进展到哪里。
　　
　　昨晚的梦让她警醒，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先联系女主顾嫣，而最快了解剧情进展的方法就是查看纪衍川的近况。
　　
　　他是公众人物，粉丝众多，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有报道。
　　
　　他重新与顾嫣相遇时，一个是当红明星，一个是豪门千金，其中一个又是女主，暧昧时恨不得高调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避开过大众视线。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高调报道，只要了解纪衍川的最新情况，她就能判断出剧情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
　　
　　手里的手机忽然被抽走，她抬头，小陆按熄屏幕，顺手将她的手机收进兜里，“姜姜已经有我，还要看别人男人？手机没收。”
　　
　　“……”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姜诗想起上次在学校门口的惨烈场面，秒怂，“我没有，只是突然有点好奇……”
　　
　　小陆眸光清正，一瞬不瞬望着她，像一只可可爱爱又暗暗撒娇求宠的林间小鹿，“好奇什么？”
　　
　　她眨眨眼，无奈改口，“……不好奇，我一点都不好奇，有小陆就够了。”
　　
　　郑助理咬着筷子，只觉得面前的画面是他平生所遇最魔幻的场景，没有之一。
　　
　　顶流纪衍川坐在面前吃自己的醋，而声称知道知道纪衍川的小姐姐竟然不知道自己男友的真实身份。
　　
　　情人相见不相识，最最最无脑的八卦新闻都不敢这么写。
　　
　　姜诗被没收手机，只好低头喝粥，安心吃早餐，寻思等回家了再偷偷查关于纪衍川的资料。
　　
　　小陆望着她头顶的发旋若有所思，她一直说是自己的粉丝，见到本人却不认识。
　　
　　两人相处许久，她只在枫城一中提到过一次纪衍川。
　　
　　那时她就说是他的粉丝，却并没有对“纪衍川”这个人表现出太多好奇，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
　　
　　兜里响起一阵铃音，打断他的思绪。与他的手机铃音不一样，是姜诗的手机，摸出来递还给她。
　　
　　姜诗放下筷子，接过来，看到屏幕上姜辞的名字，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喂。”
　　
　　姜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丝丝苦闷和奔溃，“姐，你能不能回家一趟。老妈她……”
　　
　　“嗯？妈妈怎么了？”
　　
　　“老妈她……找了个小白脸，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两人闹着要扯证，邻居都笑死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姜诗挂了电话，望着黑乎乎的屏幕发呆：“……”
　　
　　啊这……
　　
　　这情况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爸爸呢？
　　
　　她记得原书里，直到原身上高中，顾嫣被豪门父母找回去，原身都还父母双全，家庭完满，没有任何问题。
　　
　　这才几年，怎么会不见父亲，母亲想要改嫁，自己还差点被渣男pua到失去自我……
　　
　　姜诗脑中灵光一闪，这是一本以顾嫣为中心的言情小说。
　　
　　如果原本的故事线里，原身一家最后的结局是梦里那样，也就是说她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小说一般不会过多描绘主角以外其他角色的生活细节，她们只在主角需要时，才出场一下。
　　
　　她看书看到顾嫣和纪衍川相遇纠缠时，原身一家都没有出现，梦里顾嫣带着纪衍川与她在江城相遇。
　　
　　就是说原身后续的故事线比顾嫣与纪衍川相逢要稍晚一些，按照现状判断，姜妈妈应该还没有被骗钱。
　　
　　只要她现在立刻回去阻止姜妈妈跟小年轻结婚，说不定就能阻止事态，还能避免见到女主和她的白月光初恋小纪同学。
　　
　　姜诗不想见到女主顾嫣，她不是原身，与顾嫣没有闺蜜之情。
　　
　　顾嫣因为幼年生活困苦，回到豪门后又被假千金和偏心父母慢待欺压，导致性格十分刚烈，这篇文的风格就是典型爽文大女主。
　　
　　看的时候十分苏爽，可当自己沦为书里的小配角，需要接受女主帮助才能过得很好时，姜诗觉得那落差还是蛮大的了。
　　
　　如果梦境里的故事是真的，也就是说原身一家家破人亡都是为丰满女主人设和剧情添砖加瓦，她心里就更加难受。
　　
　　相比于性格强势家大业大的霸道男主，她更偏爱女主的白月光初恋小纪同学，可是她也并不想与他见面。
　　
　　书里的小纪很完美，温柔稳重有才华，此生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顾嫣。
　　
　　她已经看过一遍，小纪有多喜欢顾嫣不言而喻。
　　
　　就算没有看到结尾，她也知道顾嫣和小纪必然是BE。以她如今浅薄至极的网文写作知识，也知晓这样的安排反而会成就小纪这个角色。
　　
　　他没能成为女主的唯一，却成为很多读者心里最好的纪衍川。
　　
　　姜诗心里的纪衍川有自己的样子。
　　
　　她不需要看到另一个纪衍川来打破这种印象，哪怕是原作者所塑造的真实的小纪也不行。
　　
　　目前，她也没有更多时间考虑女主和小纪的事情。
　　
　　姜诗起身，转身进屋拿自己的包，“小陆，我得回家一趟。”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已经快到暑假，而自己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阻止剧情，回头看向小陆，“我需要回江城一趟，归期未定。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我们的约定……就自动到期。”
　　
　　说完开门出去，站在楼道间等电梯时，她把剩下的工资全部打到小陆账上。
　　
　　她喜欢发工资的仪式感，原本是每天都给小陆发红包。微信刚好可以塞两百，还能备注一句情话撩他。
　　
　　如今她把剩下的钱一口气转到他账上，没有任何备注。
　　
　　小陆站在门口，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一眼，脸色木然。
　　
　　郑助理走过来，一脸迷惑：“陆哥，你和姜诗小姐姐定了什么约定啊？”
　　
　　小陆没有说话，沉着脸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
　　
　　姜诗在路上定了能买到的最早一班机票，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随意收拾两件轻便舒适的衣服，拉着小行李箱出门。
　　
　　锁好门，打车到机场，登机前联系姜辞，要他来接自己。
　　
　　如果没有姜辞，她甚至找不到原身在江城的家。
　　
　　飞机两个半小时到达江城机场，姜诗出来时，姜辞就等在出机口。
　　
　　他走过来帮她拿行李，一边撇嘴，“我还以为你带了很多东西，这么个小箱子也要我过来？”
　　
　　姜诗一脸疲色，没心情跟他斗嘴，沉默的坐上的士，窗外的景色飞速闪过。
　　
　　江城与她在书里读到的印象有些不同，或者说真的到了江城，她才知道到作者在书里描绘的江城是什么样子。
　　
　　天空有些雾蒙蒙，楼房低矮拥挤，好像刚下过雨，路面一片湿滑。
　　
　　走在路上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路边摆着水果摊，隔几步有报刊亭，没什么人光顾。
　　
　　街边的店面招牌看起来很有些年头，行人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像散步似的。
　　
　　车子拐过一道弯，路过的楼房渐渐高耸，道路宽敞起来，有了一些大都市的样子。
　　
　　总体来说，繁华程度比不上她住过的枫城。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原身家所在的小区就是普通居民楼，和她在枫城的住所差不多。
　　
　　姜诗跟随姜辞坐电梯，到了七楼下来。
　　
　　姜辞拿出钥匙开门，姜诗心里有点忐忑，
　　
　　她担心自己见到姜妈妈后，一时没办法像原身那样与她相处。她对自己父母的记忆十分清晰，没有再认一对父母的想法。
　　
　　当初遇见姜辞，接受得那么轻松自然，大抵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挺想要个弟弟。
　　
　　而且她今天回来，是为了阻止姜妈妈的黄昏恋，就更加心虚。




60.  第六十章   心心念念。

　　拔下钥匙, 推开房门，家里空无一人。
　　
　　姜辞提着她的行李箱进去，皱眉挠脑袋, “我出门的时候还在家里, 这会儿估计又去茶楼里坐着了。”
　　
　　姜诗进门换了鞋，看见墙上一个相框里放着一张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 模样与姜辞有三分相像。
　　
　　她猜大抵是原身的父亲，原以为父母是离婚了, 现在看来姜爸爸或许是出了什么意外。
　　
　　姜辞把她的东西放进她的卧房, 出来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瓶水, 坐下来, “昨天我回家，撞见那小白脸在家里吃饭才知道这件事。那男的看起来就和你差不多年纪, 妈让我叫叔。下午出门就听见小区里一些大妈在偷咪编排，说妈被个小白脸迷了心窍，那人一准看上咱爸出事赔的那点钱。”
　　
　　姜诗喝了口水, 神色一动，“咱爸的钱还剩多少？”
　　
　　“你知道我们在新城买了套房, 如今不剩多少, 估计也就还有二十来万。”姜辞看起来对年轻继父十分抵触, “我讨厌那个小白脸, 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说话娘们儿叽叽的, 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他昨晚等那小白脸走了, 跟姜妈妈吵了一架。
　　
　　原本以为外面只是在传闲话，结果他妈话里话外都维护那个小白脸，看起来是真想结婚, 他气呼呼想了一晚上，忍不住给姜诗打了电话。
　　
　　姜诗在梦里只看到姜妈妈的钱被骗了，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段。
　　
　　如果骗子就是这个小白脸，可能不仅钱没了，家里另外那套房子估计也被骗没了。
　　
　　她刚刚看过这间屋子，梦里姜妈妈和原身呆的地方就是这处客厅。
　　
　　姜妈妈当时坐在靠窗的阳台边，两眼无神，一直唠叨钱没有了。
　　
　　姜辞放她行李的那间屋子也与她梦里看到的一样，她看看他，想起梦里他的结局，“你最近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没有？”
　　
　　姜辞一脸不耐烦：“我能遇见什么事？我最近可老实，每天按时上课，上完课有时候就去做点兼职。”
　　
　　“什么兼职？”
　　
　　“找了个送外卖的活儿，每天做几个小时，能攒一点钱。”
　　
　　“为了许颜？”
　　
　　姜辞摇头又点头：“她不肯要我的钱，我就想先攒着，过去见她要用钱。或许哪天出了意外，手里至少也得有点钱。”
　　
　　他还记得姜诗给他的那五千块，当初连去隔壁省的路费都没有的窘境，他不想经历第二次，也不能一直用姜诗的钱。
　　
　　爸爸没了，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妈和姐姐以后都得依靠他，还有许颜。
　　
　　姜辞人不大，脑子里想的事情却已经不少。
　　
　　姜诗不知道他那小脑瓜里规划了这么多，暗自琢磨姜辞明明没有变坏的趋势，梦境里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难道是因为许颜？
　　
　　她绞着手指，暗自思索，周驰和原身的故事线，她已经提前炮灰掉。
　　
　　那姜辞的故事线会不会也因为他和许颜和好已经改变？
　　
　　姜诗找姜辞要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准备问一问他在学校的情况。
　　
　　姜辞感觉到不被信任，心里挺不舒服，又觉得姐姐难得关心他，别扭着把老师的电话号码告诉她。
　　
　　她拿到电话号码就打了过去，跟老师聊了半个小时。
　　
　　老师说姜辞最近努力许多，上课注意力比以往集中，没有什么不好的表现。
　　
　　姜诗暗暗放下心，越发觉得姜辞的故事线或许已经发生偏移。
　　
　　心下一块大石头落地，她挺喜欢这个半路捡到的弟弟，不想他出事。
　　
　　从枫城到江城，坐飞机没花多少时间，但她一路情绪紧绷，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就感觉到些许疲累。
　　
　　她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发现床已经铺好，站在门口回身看他，“你帮我铺的床？”
　　
　　“嗯。”
　　
　　姜诗一笑，这小弟委实有些可爱，还贤惠，“我休息一下，等会儿陪我出去走走。”
　　
　　躺在松软的床上，睡过去前看了一眼手机，发给小陆的工资没有被“收款。
　　
　　她点开聊天框看一眼，又退出来。
　　
　　朋友圈圆圆的标记下冒出十多条新消息，点开是昨晚那条逗弄小金鱼的动态下有数个点赞，还有留言。
　　
　　顾霆洛：下次也来我家玩呀。
　　
　　傅扬：姐姐，下次来我家玩，我亲手做小蛋糕给你吃。
　　
　　顾霆洛回复傅扬：你会做什么蛋糕？还不是让厨房阿姨做。
　　
　　傅扬回复顾霆洛：说得好像你真会请姐姐去家里玩儿似的？
　　
　　顾霆洛回复傅扬：下次我生日就请！
　　
　　傅扬回复顾霆洛：我敲！你生日不就是这个月？不行，我要先请姐姐来我家！
　　
　　……
　　
　　后面还有高晓、许颜的点赞，姜诗还看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赵宝珠。
　　
　　她留言：你家这桌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们在游乐场见过一次后，偶尔会在微信上聊一下，但后来并没有在见过面。
　　
　　姜诗回道：不是我家，是小陆家。
　　
　　她又分别回复了顾霆洛和傅扬，答应他们到时候去他们家玩儿。
　　
　　两个少年也挺可爱，上次被小陆吓到，她心里还挺内疚。
　　
　　打了个呵欠，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
　　
　　姜诗大约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感觉精神饱满，完全恢复活力。
　　
　　姜辞在客厅打游戏，看到她起来，起身穿鞋，“走，出去吃饭。”
　　
　　他带她去了一家味道不错的小面馆解决午饭。
　　
　　她不知道原身以前来过这里没有，什么都不问，假装熟稔的样子，跟着姜辞有样学样。
　　
　　吃完午饭，她循着梦里的印象，顺着小公路走，走到公路尽头左拐。
　　
　　姜辞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有些烦躁：“姐，要不我去把老妈叫回来。”
　　
　　她摇头，“不是说下午就会回来？不着急。”
　　
　　江城的街道比枫城狭窄不少，气温似乎要低一些。走在路上，没有太阳，偶尔一股微风吹过来，十分舒服。
　　
　　七拐八拐停在一个小巷子中间，还真让她找到了梦里那个酒吧。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巷子口。
　　
　　小陆将行李箱放在原处，上前两步，轻声唤道：“姜姜。”
　　
　　姜诗闻声回头，看清楚朝自己走来的人，眼中满是惊讶，“小陆，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有一瞬间她的心提起，还以为真那么巧在这里遇见女主和纪衍川。
　　
　　她都觉得完了，回头看见是小陆，那种感觉更加奇怪。
　　
　　他走到她面前，看一眼酒吧红红绿绿的招牌，又低头看她，眸光沉沉，“刚好有点工作来江城一趟。你想进去？”
　　
　　落在后面的郑助理听到这话，有些无言。
　　
　　明明姜诗小姐姐一走就回屋收拾行李，跟学校请了假就带着他出差，直奔江城，为了谁而来不言而喻。
　　
　　更离谱的是两人就那样随意在路上走着，竟真的遇见陆哥心心念念的人。
　　
　　姜诗敏锐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主动拉起他的手，“没有呀，我随便转转。没什么事儿了就准备跟姜辞回去。你……住在这附近？”
　　
　　他摇头，“订了酒店，去酒店路过这里，下来走走。”
　　
　　“你以前住在这附近？”
　　
　　“……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父母离婚后，卖了旧房子，各自重新开始生活。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几盆多肉，很多年都没有再回来过。
　　
　　如今再来这处破旧街道，果然早已物是人非。
　　
　　唯一的惊喜或许是与她在此处不期而遇。
　　
　　小陆对江城十分熟悉，带她在小巷子里慢慢散步，随意指着一处店铺，就能说起一些往事。
　　
　　姜诗听得很认真，想象着年幼时的小陆曾从这些地方经过，在那些店铺小巷里短暂逗留，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没有那么陌生。
　　
　　姜辞和郑助理并排落在后面，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一点“肚子略撑”的无奈。
　　
　　两人逛了很远很远，姜诗从没听小陆说过那样多话。
　　
　　分开时，姜诗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小陆，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嗯？”
　　
　　“如果明天我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一起逛逛？”
　　
　　他眸子里散发出一缕柔光，“好。”
　　
　　-
　　
　　姐弟俩回家时，姜妈妈也刚到家，一个年轻男人帮她提菜，四个人在电梯里相遇。
　　
　　姜妈妈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刚出头的年纪，一点不显老。
　　
　　她看到姜诗，十分惊讶，“乖宝，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妈说？”
　　
　　姜诗有点不自在，特别是在看到姜妈妈身旁的年轻人之后，心情十分微妙，尴尬的笑笑，“妈。上午回来的，刚刚跟姜辞出去逛了一圈。”
　　
　　姜辞站在一旁冷哼一声，脸色很臭。
　　
　　姜妈妈看起来也还在跟他怄气，看他一眼没说话，拉过一旁的年轻男人，“乖宝，这是英俊，姓陈，叫陈叔叔。英俊，这是我女儿姜诗。”
　　
　　姜诗脸上的笑意快维持不住，“……陈先生。”
　　
　　还真是黄昏老少恋，这尼玛就离谱！
　　
　　陈英俊看到姜诗，温和的笑笑，朝她伸出手，“你好，诗诗。”
　　
　　姜诗借着跟姜妈妈聊天，假装没有注意到，没有理会。
　　
　　陈英俊心里气恼小丫头没有礼貌，暗中咂摸没听说过姜家还有个这么水灵的女儿，不然他也不会委屈自己跟杜心如这老女人搅在一起。
　　
　　他就快受不了了，如果能把姜诗搞到手，她家的钱和房子照样是他的，还能娶个年轻漂亮的媳妇，简直一石三鸟。
　　
　　陈英俊心里打着小算盘，悄悄打量姜诗，心里越发满意。
　　
　　姜诗毕业后就留在枫城，平时无事很少回江城。她回来，姜妈妈十分开心，在厨房忙进忙出。
　　
　　姜辞、姜诗和陈英俊三人坐在客厅闲着无事，气氛十分尴尬。
　　
　　陈英俊一直没话找话想跟姜诗聊，姜诗察觉到他猥、琐的眼神，心里恶心。
　　
　　如果不是顾忌姜妈妈，她这会儿就想给他个背摔，将人打出去。
　　
　　姜辞也注意到陈英俊时不时往姐姐身上瞟的眼神，站起来直接揍了他一拳，“你他妈乱看什么呢！”




61.  第六十一章   我妈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姜辞心里十分烦躁, 这一拳没留力道，但他也不傻，一拳直接招呼在陈英俊肚子上, 绝不再他身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陈英俊弯腰捂着肚子第一口气没上来, 眼底闪过一道阴翳，姜辞这小崽子实在是太烦了。
　　
　　稍微松缓一会儿后, 他抬头去看姜诗，想看她的反应。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她淡淡瞥他一眼, 眼中甚至有两分幸灾乐祸。
　　
　　陈英俊咬牙暗恨, 忽然大声呼痛：“哎呀！”
　　
　　姜妈妈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 手里还拿着菜刀，“英俊, 怎么了？”
　　
　　陈英俊虚着眼睛看向姜辞，欲言又止，“他……”
　　
　　什么都没说, 又把什么都说了。
　　
　　姜妈妈看他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转眼看向姜辞时已经皱了眉, “姜辞, 你又做了什么没礼貌的事？”
　　
　　姜辞眉峰一厉, 心里委屈又烦躁, 下一秒恨不得抓起陈英俊再给他两拳。
　　
　　姜诗出声, “妈, 姜辞刚刚就坐在这儿打游戏, 没做什么事儿。陈先生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您儿子呢，自己起身没站稳被绊了一跤也要告状。”
　　
　　陈英俊本以为姜诗是块好捏的软柿子, 没想到说话这么狠，这句话恰恰戳到他的痛处，甚至也没有给姜妈妈留面子。
　　
　　姜妈妈看一眼姜辞，又看一眼姜诗，最后看向陈英俊，带了些歉意说：“英俊，他俩小孩子，不懂事，你见谅啊。等下我烧一道你爱吃的红烧鱼。”
　　
　　陈英俊脸色一黑，没想到杜心如会这么说。
　　
　　就他俩还小孩子？那他年纪也不大啊。
　　
　　姜诗和姜辞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晚上吃饭时，姜妈妈也不停给姜诗夹菜，“乖宝，这是你爱吃的，尝尝。”
　　
　　姜诗一开始对姜妈妈确实感到生疏，又因为她跟陈英俊的事觉得她实在不靠谱。
　　
　　尝了桌子上的菜后，她对姜妈妈的评价直线上升，也太好吃了！
　　
　　她含泪吃下三大碗，姜妈妈见她胃口这么好，也开心，一直劝她吃菜，旁边的姜辞和陈英俊都被忽略了。
　　
　　吃过晚饭，陈英俊准备回去，出门时喊姜妈妈陪他下楼。
　　
　　姜妈妈本来在收拾厨房，为难几秒，还是擦擦手跟他出去了。
　　
　　陈英俊出门时挑衅的看了姜辞一眼，姜辞翻了个白眼，心里火气直冒。
　　
　　姜诗按住他，等两人出门后，才跟姜辞说：“你别太冲动。”
　　
　　姜辞气得站起来直踢沙发，“姐，你看他那猥、琐样儿，我真恨不得打死他！”
　　
　　“……”姜诗捏手指头，“谁不想？但是不能急，你越这样越是给他机会。”
　　
　　“你有什么办法？”
　　
　　“你让我想想，总之别急，小问题。”
　　
　　姜诗垂眸，陈英俊其实算不得聪明，野心都写在脸上。
　　
　　只是要抓到他的把柄，让姜妈妈了解到这个男人别有所图，才能解决问题。
　　
　　晚上，姜诗洗了澡跑到姜妈妈房间，赖在床上不肯走。母女俩聊到半夜，姜妈妈睡着后，她才悄咪咪回到自己房间。
　　
　　她出去时手机放在床上充电，躺在床上后拿起手机，小陆两个小时前给她发消息，约她明早一起吃早饭。
　　
　　姜诗想了想，答应了。
　　
　　-
　　
　　早上七点，她起床下楼，打车到与小陆相约的地方。
　　
　　小陆这次出来用的依然是偏执小陆的脸，他站在路边，看到姜诗下车，径直朝她走来，拉住她的手，往一条细窄的小巷子走，“昨晚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经常去吃的一家牛肉面，听说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在开，就想带你去尝尝。”
　　
　　“走吧，我超级期待。”
　　
　　牛肉面馆子不大，里面甚至没有桌子，只有煮面的灶台。靠墙修了一排吧台样式的长桌子，很窄，只能放一碗面，此时已坐满了人。
　　
　　其他人坐在外面，面前一个高凳子放面碗，坐着一个矮凳子吃面，这种吃法在这边叫板凳面。
　　
　　小陆叫了两碗面，在外面找到两个空位坐下来。
　　
　　他身高腿长坐在小矮凳上跟座小山似的，又因气质出众颜值高，与这市井闹市显得格格不入，十分引人注目。
　　
　　旁边刚好坐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呼噜呼噜吃着碗里的牛肉面。
　　
　　小陆指了指小男孩，“我小时候差不多他那么大，经常一个人过来，坐在凳子上也跟他现在差不多。”
　　
　　姜诗忍不住笑，“一定也跟他一样可爱。”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有四五坨方块状的牛肉，汤底是深棕色，上面撒了几根香菜，闻起来油香扑鼻。
　　
　　她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眼前一亮，“好吃！”
　　
　　小陆拿起纸巾替她擦了一下嘴角沾到的红油，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姜诗皱眉：“有点麻烦，可能还要点时间。”
　　
　　小陆一顿，垂眸思索一阵，“说给我听听？”
　　
　　家里的事情姜诗觉得给小陆说了也没用，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
　　
　　小陆看出她不想说，没有强迫，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聊，又说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往常他不愿意回江城，这里有他太多回忆。真回来了，确实看到哪里都熟悉，心里堵着一股郁郁的情绪。
　　
　　可和姜诗在一起，那些童年和少年时期无处安放的记忆好像找到出口，慢慢跟她倾诉时，那些年的记忆里好像只余美好。
　　
　　两人正聊着，一个在店里吃完面的男人出来，喊了一声：“姜诗？”
　　
　　姜诗回头，看到陈英俊，脸色不太好看。
　　
　　陈英俊好似没发现她脸色难看，走过来语气热络，“你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吃面？这位是？”
　　
　　姜诗十分不喜欢陈英俊看她的眼神，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拉起小陆的手，“我男朋友陆镜。”
　　
　　小陆从陈英俊过来时就在观察，自然也看出他看姜诗时眼里不加掩饰的企图，略微皱眉，目光寒凉。
　　
　　陈英俊被盯得脊背一寒，暗自觉得自己想多，稍稍打量小陆两眼，伸出手：“你好，陈英俊，姜诗的……叔叔。”
　　
　　姜诗一阵恶寒，差点没忍住动手。
　　
　　小陆察觉到姜诗的情绪，与陈英俊握手，随意聊了两句，起身付钱，带着姜诗离开。
　　
　　走出去几步，他低声问：“他是谁？”
　　
　　姜诗也很烦陈英俊，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她昨晚跟姜妈妈深聊到半夜，挖到一些有用消息，也一并跟小陆讲了。
　　
　　姜妈妈是在麻将馆里认识的陈英俊，陈英俊平时上班，下午喜欢去麻将馆玩。
　　
　　他不光打麻将，还喜欢给同桌的一些中年阿姨们介绍赚钱的路子。
　　
　　姜妈妈原本不信，后来经常到茶馆玩儿的杨阿姨说自己跟陈英俊玩儿，没几天就挣了一万。
　　
　　后来杨阿姨都不来麻将馆了，每天只在家里挣钱。
　　
　　姜妈妈有些心动，又过了些日子，另一个阿姨也跟着陈英俊挣了钱，姜妈妈终于忍不住跟陈英俊搭上话。
　　
　　陈英俊很好说话，带着姜妈妈在网上挣钱。
　　
　　姜妈妈一开始确实在网上赚了些钱，投进去小一万回来五万多。
　　
　　她是个谨慎有成算的人，感觉挣了五万已经足够，害怕再玩出事，及时收回本金，就不再玩儿了。
　　
　　后来陈英俊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喜欢缠着她，一来二去两人就谈起了朋友。
　　
　　姜诗讲完摊手，她直觉那个赚钱的路子有猫腻，可姜妈妈确实赚了钱。想从这点攻击陈英俊，一时找不到把柄。
　　
　　小陆听完，握住她的手，刚想说话，姜诗电话响起，“喂，妈。”
　　
　　姜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乖宝啊，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妈，你听谁说的？”
　　
　　“别管妈听谁说的，他也在江城嘛？你中午带他回家吃个饭，妈看看。”说完就挂了电话。
　　
　　姜诗看着黑掉的屏幕发愣，“……我妈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小陆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姜诗疑惑：“谁会跟我妈说这件事儿啊？”
　　
　　小陆挑眉，“估计就是刚刚遇见的那个人。”
　　
　　“他？他管什么闲事？”姜诗皱眉，一脸烦透了的表情。
　　
　　小陆抬手抚平她眉间的愁绪，声音温柔，“别怕，我陪你去就是。”
　　
　　-
　　
　　中午，姜诗带着小陆回家，两人提着东西进屋。
　　
　　姜妈妈从厨房出来迎，第一眼看见小陆就觉得满意，年轻相貌好，又有礼貌，“来就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小陆将东西递过去，表情郑重：“阿姨好。”
　　
　　姜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哎，这孩子多好。快进来快进来。”
　　
　　姜辞原本坐在沙发上一张臭脸，旁边陈英俊也在。
　　
　　小陆进来，姜辞赶紧起身，脸上也开怀起来，“陆哥。”
　　
　　陈英俊老神在在坐在一旁，以为姜家人和小陆会过来招待他，姜诗和姜辞只当看不见他。
　　
　　姜妈妈看到小陆哪儿哪儿都觉得满意，赶紧回厨房再张罗两个好菜，完全忘了陈英俊。
　　
　　吃饭时，姜诗昨晚享受到的小公主待遇才一晚上就转移到了她身旁的小陆身上。姜妈妈不停给小陆夹菜，小陆碗里的小菜都快堆成小山。
　　
　　陈英俊坐在一旁无人理会，忍不住出来找存在感：“小陆在哪里上班啊？”
　　
　　姜妈妈看陈英俊一眼，小声说：“哎呀，人第一次来，问这些干嘛？”
　　
　　姜诗和姜辞拳头都硬了。
　　
　　姜诗已经决定，下次姜妈妈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悄悄修整他一顿，真把自己当块小饼干了。
　　
　　小陆面色平常，似乎没有感到被冒犯，平静的说：“没有上班，如今还在上学。”
　　
　　姜妈妈瞪眼：“那你比我家乖宝还小？”
　　
　　陈英俊一哂，顿时有了信心。他今天就是要搅黄姜诗和这小子，等姜诗失恋伤心，他才好找机会下手。
　　
　　“还在上学就敢来女朋友家，对自己很有信心嘛？家里有房吗？有车吗？多大的房，几十万的车啊？”
　　
　　姜诗和姜辞低头，心里都替陈英俊尴尬，他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
　　
　　姜妈妈也觉得丢脸，手在桌子下扯了他一下，眉毛倒竖，“你在说些什么啊？”
　　
　　陈英俊心里不舒服，哽着脖子看小陆，“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姜辞一拍桌子，“他妈的你以为自己谁啊？我们老姜家的事跟你他妈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姜辞！”姜妈妈瞪了姜辞一眼。
　　
　　姜诗也暗暗拉他，姜辞臭着脸坐下来，饭厅里一时陷入寂静。
　　
　　小陆抿了下唇，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在乐城，房产是有几套，车子也有几辆。毕业后会立刻工作，如今也在做一些小生意。阿姨放心，我养得起姜姜。”
　　
　　和陈英俊的咄咄逼人相比，小陆简直不要太乖。
　　
　　姜妈妈的心一下子就偏向他，觉得乖宝眼光还是不错。




62.  第六十二章   我曾见证微小的奇迹。……

　　陈英俊本想让小陆在姜妈妈面前出丑, 小陆的表现反而更加讨人喜欢。
　　
　　他心中不愉，转而一想，这小男生家底丰厚, 看起来没什么社会经验, 一条毒计在心中酝酿成形。
　　
　　再抬头时，眼中阴狠算计褪去, 不再找小陆麻烦，反而和气的聊起天来。
　　
　　姜诗和姜辞都不想搭理他, 姜妈妈见他说话不再夹枪带棍, 也没多管。
　　
　　小陆好脾气的陪他聊天, 有问有答, 像个乖宝宝。
　　
　　晚饭结束时，陈英俊和小陆已经宛如兄弟, 话题从一些无聊小事扯到最近的社会新闻，最后绕到经济问题。
　　
　　姜诗帮姜妈妈收拾桌子，偶尔听到两人胡侃海侃的话题, 心下觉得奇怪。
　　
　　小陆平时并不会这样随和，他们初初相遇时, 他基本不主动说话, 都是她没话找话聊, 后来熟悉了慢慢才活泼开朗起来。
　　
　　瞧着他和陈英俊聊得那么欢快, 难道小陆其实喜欢跟人聊现实问题？
　　
　　晚上离开时, 姜诗准备送他到楼下, 小陆婉拒, “不用送了，我和陈先生一起下去就是。”
　　
　　陈英俊瞟一眼姜诗，心中得意, 鱼儿上钩了。
　　
　　姜诗定定看着小陆，感觉他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
　　
　　小陆拉着她的手，想亲亲她，碍于这么多人在，最后只抬手摸摸她的发梢，安抚道：“没事，我到酒店给你发消息。”
　　
　　姜诗站在门口看着小陆跟陈英俊一前一后走出楼道口，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
　　
　　小区楼下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晚上一些阿姨喜欢在这边跳舞健身。
　　
　　坐电梯下来，离了姜家人视线，陈英俊更加放得开，在小陆面前侃侃而谈，说起他手上的赚钱门路，仿佛是个聚宝盆，钱扔进去立刻就会生出金山银山。
　　
　　小陆微微皱眉，表现出感兴趣但又很谨慎的样子，“真有这么赚钱？我不信。”
　　
　　陈英俊感觉只要再聊两句，这条大鱼就要掉入他的陷阱了，越发卖力起来，“兄弟我是真的跟你投缘，才跟你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先投入小额资金试试，不要多的就一千块，保准你赢个盆满钵满。”
　　
　　“一千块能赢多少？”
　　
　　“只要操作得当，翻个十倍二十倍都不是问题。”
　　
　　小陆还是犹豫，考虑很久，直到将将要走出小区大门，陈英俊心中焦急不已，他才慢悠悠拿出手机，“具体要怎么操作？我们先找个地方试试，我出钱，看着你操作。”
　　
　　陈英俊心里暗骂小陆抠搜，这么点钱都不爽快，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富二代。
　　
　　想着自己的计划，觉得亲自帮忙操作太危险，又跟小陆扯皮闲聊半小时，小陆终于点头说试试，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酒店，小陆投进去的一千块钱已经赚了回来，陈英俊一直游说他加码。
　　
　　他把手机丢给郑助理，“帮我玩儿一下，我去洗澡。”
　　
　　郑助理看一眼手机界面，仿佛拿着一个烫手山芋，“陆哥，这这这……你从哪里搞到的这个？”
　　
　　“怎么了？”
　　
　　郑助理凑过来，一脸骇然，“哥，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网贝者啊。以前我二姑的表婶的二姨的舅妈的亲家母就吃过这个亏，她在家带孙子带烦了，想出去找事做，结果被人骗去玩一些手机小软件。后来连房子都输没了，还欠了几十万外债。”
　　
　　网贝者做杀猪盘，一开始让你赢点小钱，让你上头。人一但迷进去就想一直赢，输了就不断加码，总觉得自己能赢回来，结果被当猪杀。
　　
　　身上的钱输没了，就去借款或者抵押房产，一直到无路可退。
　　
　　小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嗯，我知道。你随便玩儿，没事。”
　　
　　说着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郑助理拿着小陆的手机磨蹭好久，一直盯着软件界面，无奈之下玩儿了几把，有输有赢，基本上是输大头赢小钱。
　　
　　小陆账上的几千块很快就没了，钱输完了，郑助理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深深觉得这玩儿可怕。
　　
　　刚才他是真有一点儿上头了，如果不是账上没钱了，他还忍不住一直一直加码。
　　
　　小陆洗澡出来，看到账上已经没钱，转了两万进去，丢给郑助理，“接着玩儿。”
　　
　　郑助理心态崩了：“哥，这东西真的不好。我知道你有钱，可这是个无底洞，你可别陷进去了。”
　　
　　他不愿意玩儿，小陆拿起来自己玩儿了几把，果然还是输多赢少，两万块砸进去几个小时就没了。
　　
　　小陆快到零点时又转了三万进去，一直保持操作。
　　
　　陈英俊回到家里，看着小陆后台不断跳动的金额，暗叹自己竟然真的钓到一条大鱼，一天不到就输了那么多进去。
　　
　　他沉迷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他已经能想到几个月后，甚至可能只要几星期，小陆输到倾家荡产，和姜诗分手，随后他趁机而入。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因为搞到小陆这个大客户，他这个月的业绩狠狠往上拔高一截。
　　
　　下班后心情颇好的去茶楼，准备再游说几个大妈，冲一把月底业绩。
　　
　　他到了茶楼老地方坐下，姜妈妈和另外两个阿姨都在，准备开始时，一个阿姨接到电话，说有事要回家一趟，换了一个面生的小姐姐替上。
　　
　　桌子上几个阿姨又聊起前儿跟着陈英俊挣了钱的杨阿姨最近都不来打牌了，。来的小姐姐听了几句，对于在家里赚钱的法子十分感兴趣，一直追问。
　　
　　陈英俊最近过得太顺，有些飘，听到有人感兴趣，立刻叭叭往外倒。
　　
　　他觉得这小姐姐能成为他的优质客户，年轻人没有自制力，可比这些大妈好忽悠多了。
　　
　　小姐姐兴致勃勃听他聊了半小时，陈英俊觉得差不多，准备收线，劝小姐姐、姜妈妈和另外一个阿姨都试试他手上的新产品。
　　
　　姜妈妈很顽固，自从赢了五万之后，不管陈英俊怎么说，她都不愿意再玩儿。
　　
　　今天也是，小姐姐和另一个阿姨都拿出手机尝试，她摇着头起身说要回家给女儿做饭。
　　
　　她刚起身准备走，几个便衣闯进来，一把将陈英俊扣住，一队人将茶楼里的人全部扣住不让走。
　　
　　姜诗接到电话去警察局接姜妈妈，“怎么回事？”
　　
　　姜妈妈刚从里面出来，拉过她一脸后怕，“陈英俊被抓了，听说那个杨阿姨最近不出门，是因为输了很多钱，家底都输没了。好多人都被骗了。”
　　
　　两人往外面走了两步，姜妈妈又说：“下午茶楼里突然来一个年轻人，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临时顶上的小妹儿居然是便衣。”
　　
　　姜妈妈这一遭被吓坏了，尤其想到陈英俊对她的纠缠，完全不是因为什么感情，而是有所图谋就觉得后怕。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她不知道还要被骗多久。
　　
　　姜诗将姜妈妈送回家，转头给小陆打电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小陆也刚从警局出来，他报的警，自然要留下来问材料，做笔录。
　　
　　他的姜姜还是聪明，这么一点时间就想到事情关窍，唇边荡起一抹笑，“你说什么？”
　　
　　“陈英俊被抓了，最近估计出不来，我妈也清醒了。是不是你让人抓的他？”
　　
　　“姜姜想多了，我只是个学生而已。他被抓估计是做了什么坏事。说起来你的事情是不是办完了？明天可以跟我约会吗？”
　　
　　姜诗觉得除了小陆不会再有其他人为她做这种事，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暖，不仅仅是暖，好像有些别的东西在悄然发芽。
　　
　　“嗯，明天约会，后天回枫城。”
　　
　　-
　　
　　约会就是两人到处吃吃逛逛，看看风景散散步，简简单单一天就过去了。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橘金色，姜诗端着一碗冰粉，和小陆坐在镜湖边的椅子上，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沉没，心情无比舒畅，“江城的天气真舒服，夕阳也好看。”
　　
　　小陆偏头看她一眼，轻声说：“人也好看。”
　　
　　姜诗侧头看他，无比认同，“对，人也好看。”
　　
　　两人对望，笑起来。
　　
　　手机忽然响起新消息提示音，姜诗觉得此时氛围极好，不想动弹。
　　
　　新消息却一条接一条，“咚咚咚”吵得人不安宁，她有些暴躁的摸出手机，是孟知鹤。
　　
　　“诗诗诗诗！”
　　
　　“快看视频！”
　　
　　“看了没有？”
　　
　　往上面滑动聊天框，点开孟知鹤刚刚发过来的视频，视频画面是她熟悉的小山茶楼的小竹林。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猛然睁大，重新点开又看了一遍，画面里一个男人缓缓走进竹林，向梓飞奔过去，两人抱在一起。
　　
　　男人十分高大，直接抱起向梓在竹林里转圈圈，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出来，向梓的声音带着微喘：“你怎么回来了？”
　　
　　视频在这里停住，姜诗立刻发消息过去：“这是？”
　　
　　“宋轻舟。”
　　
　　“？？？”
　　
　　“你不在，向梓心情又不好，我们凑不齐桌，就在竹林里喝茶聊天。他突然闯进来，向梓快哭死了。”
　　
　　“那是怎么回事呢？他回来跟向梓和好？”
　　
　　孟知鹤好一会儿没有回复，姜诗有些着急，这么好的素材她居然没在现场，太遗憾了。
　　
　　晚些时候，小陆送姜诗回家，走到小区楼下，孟知鹤又发了消息过来。
　　
　　“他们和好了。”
　　
　　“这就和好了？”
　　
　　“宋轻舟辞了工作回枫城了。他说如果未来没有向梓，现在的打拼也没有意义，所以他要回来守着她，一起构筑他们的未来。”
　　
　　姜诗把手机举给小陆看，满眼笑意，“微小的奇迹发生了。”




63.  第六十三章   命运这东西，不用走的很远……

　　再次回到枫城, 姜诗确信枫城比江城热很多。
　　
　　刚下飞机，热浪扑面而来，头顶像罩了个大笼屉, 空气又闷又热。
　　
　　皮肤一阵黏腻, 毛孔上好像蒙了一层油，又黏又湿, 十分难受。
　　
　　小陆叫了车将她送到楼底下，才和郑助理离开。
　　
　　她回家洗了澡, 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 立刻给孟知鹤打电话, 准备去小山茶楼坐坐。
　　
　　没有赶上向梓和宋轻舟和好的历史性时刻, 她实在感到遗憾，迫不及待想过去看看。
　　
　　孟知鹤说, 向梓和宋轻舟两人在找房子，准备搬家。
　　
　　忙完搬家，宋轻舟还要找工作。向梓一步不离想陪着他, 两人最近腻歪得很，根本没有没时间陪他们玩儿。
　　
　　姜诗深感遗憾, 又箍着孟知鹤给她讲了一遍两人和好的全过程。
　　
　　她后来找机会在网上跟向梓聊了几句, 向梓给她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有一种从懂事的大姐姐忽然变成娇软小可爱的明显趋势, 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最后向梓说：如果他不回来, 我和他就真的结束了。
　　
　　陪宋轻舟找房子、找工作, 一开始并不顺利, 处处碰壁, 一直过去很久，两人才终于安定下来。
　　
　　这期间，向梓每天都会发动态, 文字和照片里透漏出来慢慢的幸福。
　　
　　姜诗不用特意询问，每天看她的动态就能脑补出甜甜的小故事，宋轻舟为向梓创造的奇迹确实传达到了。
　　
　　-
　　
　　盛夏，天气越来越热。
　　
　　姜诗和小陆最近几乎每天都约会，她其实觉得有些奇怪，哪怕是最开始签订合约时，他们也没有如此频繁的约会。
　　
　　小陆每天都约她出门，有时候开车带她出去兜风，有时候两人坐地铁去远一点的地方看风景，吃饭。
　　
　　两个人几乎把枫城走了个遍，传闻中好吃的地方，好玩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足迹。
　　
　　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和小陆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她都会产生各种想要记录的小灵感。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新消息，她以为又是小陆。平时这个点他要是没事，会约她出去吃饭，点开是顾霆洛。
　　
　　顾霆洛：“姜诗，这个周六我在家里办生日宴，你要过来哦。”
　　
　　“你的生日？十八岁？”他上次留言说过生日会时要请她，没想到真的来请了。
　　
　　“嗯。我把地址发给你，需要我让司机来接你吗？”
　　
　　“不用，地址给我就行。”
　　
　　原以为他只是和傅扬开玩笑，她当时也是开玩笑的应下。
　　
　　成年人的客套话嘛，又是在社交软件上的留言，她本没放在心上，差点都忘记了。
　　
　　人家如约来请，她并不讨厌顾霆洛，又有口头约定在先，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帖接了，参加宴会的衣服和首饰却都还没有。
　　
　　姜诗琢磨要去买一套礼服，还要配套的首饰，这一番花销下来估计不低。
　　
　　看看自己的小金库，她这个月收入比起上一个月有质的飞跃，可要置办一整套体面的礼服和首饰，还是十分吃紧。
　　
　　她寻思去找个人陪她逛逛商场，看能不能淘到好看别致的小礼服。
　　
　　小陆不喜欢她和顾霆洛、傅扬接触，买礼服的事情得瞒着他，参加生日会的事情也得瞒着他。撒谎虽非她本意，她对偏执小陆没办法。
　　
　　如果小陆不让去，她可能真的会答应他。
　　
　　向梓最近忙得很，没时间出来。钟晓玲陪孟知鹤去隔壁省取材，双双不在枫城。
　　
　　姜诗最后约了高晓，本以为她忙，大概不会有时间。接到电话，高晓十分干脆应下，两人约在上场门口见面。
　　
　　高晓穿着一身简约黑白拼接西装，踩着细高跟，整个人焕发着职场女强人光彩，看到姜诗就笑，“好久不见。”
　　
　　姜诗走过去挽住她的手，“好久不见，高姐姐越发有女总裁的气势了。”
　　
　　高晓摇头，“瞎忙而已，你今天怎么有时间约我出来？”
　　
　　“我想买件小礼服。”
　　
　　“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走吧，我带你逛几家我珍藏的宝藏小店。”
　　
　　她拿起一条稍长的黑色礼服在姜诗身上比划，“有些长，你个子娇小，适合小礼服。这家没有，我们去另一家。”
　　
　　去另一家店的路上，姜诗问：“公司最近怎么样？”
　　
　　高晓的娱乐公司已经步入正轨，开始运作。
　　
　　说起这件事，高晓就头疼：“暂且签了一个新人。”
　　
　　“这么快就签上了？”
　　
　　“嗯，我挺中意她。不过她有一些小缺点，暂时还在跟着老师培训学习，我捉摸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她出道。”
　　
　　“哦，听起来很有趣。”
　　
　　“什么时候有机会，我让你见见她。”
　　
　　“好啊。”
　　
　　逛了一下午，姜诗如愿买到一件合适的小礼服，又配了鞋子和包。
　　
　　回家时接到小陆电话，喊她去他家吃饭。
　　
　　她回家一趟，把衣服、鞋包放下，洗头洗澡换过衣服才又出门。
　　
　　-
　　
　　小陆炖了绿豆百合排骨汤，清热解暑。
　　
　　姜诗依然十分捧场的喝了两大碗，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犯懒。
　　
　　小陆走过来，抬起她的脑袋，在她躺着的地方坐下，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捋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刚刚洗过，摸起来又软又滑，“这个周末想去哪里？”
　　
　　“……我打算完结掉《恶犬与蔷薇》，周末预定在家里码字。”姜诗满怀愧疚，心里发誓最后一次对小陆撒谎。
　　
　　小陆准备说过去陪她，顺便给她煮饭。
　　
　　手机响起来，看一眼屏幕，他起身轻轻放下姜诗，拿着电话进房间。
　　
　　随手关上房门，他才接通，“妈。”
　　
　　陆女士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有些生疏，“儿子，你最近在枫城吗？”
　　
　　“嗯。”
　　
　　“是这样，枫城顾家这个周末有个酒宴，你可以替妈妈去一趟吗？”
　　
　　小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答：“好，让秘书把行程发给我。”
　　
　　“顾家的夫人年轻时与我关系不错，我们刚回到枫城时，她也帮了我不少。这次是她儿子满十八岁的成人礼，很是隆重。若是人没在枫城倒也罢了，你恰好在那边，就代我去一下，以陆家的名义。”
　　
　　“嗯，我知道了。”
　　
　　小陆接完电话出来，对姜诗说：“我周末也有事，不能陪你，你要好好吃饭。”
　　
　　姜诗心虚的点头：“嗯。”
　　
　　-
　　
　　晚上小陆送她回家，车子在楼下老地方停住，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叫住她，“等一下。”
　　
　　姜诗回头看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绑了蝴蝶结的红色大礼盒递给她，“礼物。”
　　
　　姜诗一愣：“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不是特别的日子就不能送你礼物？”
　　
　　她觉得小陆最近真的太甜了，简直像一只行走的小糖罐。有时候两个人并没有在角色中，他随便一个举动也能轻易让她心律紊乱，脊背一阵一阵酥麻。
　　
　　伸手接过盒子，垂下眼眸，声音轻软，“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你完全可以恃宠而骄，怕什么？”他忍不住抬手揉她脑袋，“回家后再打开。”
　　
　　“好。”她抱着四四方方的红色礼盒，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他再次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头，小陆不说话，只往前伸着脑袋，静默的望着他，漂亮的浅金色眼眸里像有星光。
　　
　　她回过身，轻轻在他颊边一吻，“晚安。”
　　
　　小陆拉住她，迅速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松开，“晚安。”
　　
　　姜诗红着脸下车，低头走进公寓大门，不敢回头看。
　　
　　她总觉得自己最近对小陆的抵抗力又变弱了，明明只是晚安吻，她的心脏却砰砰咚咚像在开摇滚音乐会，不肯安静下来。
　　
　　-
　　
　　她按开灯，先给小陆发安全到家的消息，踢掉鞋子跑到阳台看着他的车子开出小区，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身看到放在地毯上的红色礼盒，赤脚走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心拉开盒子上的绸缎，轻轻揭开盒盖，扑面而来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
　　
　　他真的很喜欢玫瑰，又是以玫瑰铺底的礼盒。
　　
　　盒子里面新鲜玫瑰花围着另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更加精致，黑色做底，四周以金线勾勒出镂空玫瑰。
　　
　　线条流畅，黑金配色，低调又华丽。
　　
　　她拿出黑色玫瑰礼盒，拉开搭扣。
　　
　　当盒子里的东西慢慢在眼前展现全貌，她睁大眼睛，张开嘴巴，满心满眼全是惊叹。
　　
　　盒子里是一整套以玫瑰和太阳为主题的黄金镶嵌红宝石首饰，一共五件，设计繁复典雅又精致小巧，金色玫瑰发箍，精巧可爱的玫瑰发卡，同款玫瑰缠枝项链、手链，放耳饰的地方还有一只单独的耳挂。
　　
　　她起身去电脑旁拿来小陆先前送她的那只耳环，放进首饰盒里耳饰的位置，刚刚合适。
　　
　　这套首饰和他之前送他的那只耳环是一套。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摩挲玫瑰发箍上细致的纹路，满心欢喜，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太贵重了。”
　　
　　他回：“喜欢吗？”
　　
　　“嗯，我很喜欢。”
　　
　　“那就刚刚好。”
　　
　　姜诗抱着手机在地上打滚，滚了半圈，想起首饰还放在一旁，站起来将首饰盒小心翼翼抱到矮桌上，回头躺在地上放心打滚。
　　
　　她觉得自己中了一种毒，叫小陆乱撞。
　　
　　-
　　
　　周六，阳光炽烈，碧空万里。
　　
　　姜诗换上小礼服，她个子小，长款裙子撑不起，买的是一条黑色带细闪的及膝小礼裙。
　　
　　这条裙子从前面看十分乖乖女，背后却是大胆的裸背设计。
　　
　　她在商场试穿时，高晓一眼看中这一条。
　　
　　原本她想买一条稍微保守一点的，高晓疯狂鼓动她买这条。
　　
　　后面又试了几条，剪裁设计确实都没有这条亮眼，高晓又一直夸，跟传销头子似的，最后就买了这条。
　　
　　和礼服相配的是一双黑色绑带高跟鞋，只在脚踝处交叉缠绕一圈，绑一个蝴蝶结，娇俏可爱又有一分小性感。
　　
　　身上的首饰则全是小陆的手笔，他第一次送她的桃心红宝石项链，太阳与玫瑰一套的耳饰，发卡和手链。
　　
　　发箍和项链太过重工，她估计这辈子大概很难有那样重要的场面可以佩戴，收起来偶尔摸一摸倒也开心。
　　
　　姜诗把自己收拾妥当，动身赴宴。
　　
　　顾家宴请宾客的地方在自家别墅区，出租车只能停在外围。
　　
　　姜诗下车，慢悠悠沿着公路往别墅区里走。
　　
　　走了一段路，许颜迎面朝她走来，远远跟她打招呼，“姐姐，这边。”
　　
　　两人汇合，许颜说：“霆洛哥哥让我过来接你，他怕你迷路。”
　　
　　她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迷路？不过还是很开心你来接我。”
　　
　　姜诗和许颜笑笑闹闹往宴会场走，浑然不觉，有时候命运这东西，人不用走得很远，就会遇到。




64.  第六十四章   卧槽，真的是纪衍川！……

　　顾家是枫城底蕴深厚的老牌豪门, 比高晓前夫宋家在枫城盘踞得还要久，树大根深。
　　
　　顾家办宴会，还是在本家, 但凡接到请柬, 除非关系特殊提前知会，很少有人不来。
　　
　　顾嫣也是顾家人, 他们家算是枫城顾家这棵大树下的一个小小旁枝。
　　
　　回到顾家这么多年，加上今天, 她来顾家本家宅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虽然来得少, 也比有人根本来不了得好。
　　
　　自从七年前她回到顾家, 顾月兰那个被抱错的养女就再也没有资格进顾家本宅大门。
　　
　　今早她出门前, 顾月兰也只敢咬着手帕酸唧唧一番，平常偏宠她的父母如何也不敢说要带她来本宅。
　　
　　她一直想不明白, 明明她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父母还要养着那个假货。
　　
　　如果他们本身就喜欢那个假货，又为什么非要接她回来？
　　
　　不仅是父母, 属于她的一切几乎都被顾月兰掠夺一空，父母宠爱, 手足深情, 甚至连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也向着顾月兰。
　　
　　顾嫣站在人群中间, 端着一杯香槟, 远远望着不远处的父母在本宅顾夫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想起他们平时在自己面前的色厉内荏就觉得好笑。
　　
　　总有一天, 她要完全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顾嫣眼中闪着狠厉又自信的光芒。
　　
　　她和顾月兰、偏心父母斗了这许多年，处境已经比她刚回顾家时好了许多。
　　
　　可是还不够，她要彻底把这些人踩在脚下。
　　
　　顾嫣从不后悔当年抛弃一切也要回到顾家的决定, 只是最近偶尔也会有些怀念以前。
　　
　　抱养她的那对父母是两个畜生，一个吸、毒，一个嗜赌。一旦有什么不如意，她就是出气筒，动辄挨饿打骂。
　　
　　所以她回到顾家的第一年，就想办法把养父母送进了监狱。
　　
　　她童年凄苦，可在江城那个发展落后的小城市，她也曾得到过两份温情。
　　
　　一个是发小姜诗，两人小学时认识，初中也在同一所中学。
　　
　　姜诗是个性格温柔的女生，学校其他人都不跟她玩，只有姜诗主动跟她搭话。
　　
　　后来还带她去家里，姜诗的父母也很和善。每次去都会拿小零食请她吃，看见姜诗的父母，她才知道原来子女与父母还可以这样相处，充满温情和爱护。
　　
　　高中为了逃离养父母的魔爪，她去了离家比较远的江城三中，姜诗去了江城七中。
　　
　　两人分开后，她遇到了第二个对她好的人，她的初恋纪衍川。
　　
　　他是一个眼中充满忧郁又温柔干净的男生，他们高中时同班。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一起。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她迄今为止短暂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真的将她捧在手心疼宠。
　　
　　记得有一次试探他，她撒娇说想吃嵘晖记的奶酥，他中午放学骑自行车跨过大半座城去给她买。
　　
　　回来时遇到大雨，他没带伞，把奶酥放在书包里，又把书包藏在胸前，弯腰骑车，到学校时头发身上湿透，书包里的奶酥却一点没湿。
　　
　　她从没遇见过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后来也再没有遇见过比他更好的人。
　　
　　他是她人生中最初的光，被她弄丢了。
　　
　　她不后悔，只是偶尔还是会怀念。
　　
　　-
　　
　　姜诗跟许颜到了顾宅，顾家在这里不止一栋别墅，而是有一片别墅区。
　　
　　别墅区外是大片空地，铺了草坪，围着一个人工湖。
　　
　　湖边和草坪四周种了讲究的花木，平日里定然景色幽雅环境宜人。作为今天的宴会场地，则显得宽旷又热闹。
　　
　　空地上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长桌，分列摆着各种熟食、点心和酒水。
　　
　　宴会主角顾霆洛没有在这片区域，而是在后面小花园和同龄朋友一起聊天。
　　
　　许颜带着姜诗过去，傅扬一眼看见她，立刻跑过来，“姐姐！”
　　
　　顾霆洛闻声看过来，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腼腆的笑：“姜诗。”
　　
　　姜诗左右看看，和顾霆洛在一起的全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少女，望向这边的眼神充满好奇。
　　
　　姜诗觉得自己跟这群十七八岁的小同学在一起超龄了，但她在这里又只认识顾霆洛、傅扬和许颜几个，她现在的身份出去与人攀谈也不合适，留在这里或许还轻松一点。
　　
　　顾霆洛把她拉到自己那一桌中间，自己坐到她身旁，另一边迅速被傅扬占据，许颜都没赶得及，只得遗憾的坐到顾霆洛旁边。
　　
　　姜诗把礼物递给顾霆洛，“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挑了一件最近比较喜欢的东西，希望你别嫌弃啊。十八岁生日快乐。”
　　
　　顾霆洛没想到她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受宠若惊的接过去，“谢谢。”
　　
　　包裹礼物的封皮是有些硬度的纸，外面是浅蓝色配银白的凸起花纹，摸上去能感觉到棱印，用一根淡黄色丝带绑了蝴蝶结装饰。
　　
　　顾霆洛拿在手里摸了摸，抬头看她：“这个礼物难道是你自己包的？”
　　
　　姜诗一愣：“……很明显吗？抱歉，有点丑。”
　　
　　心中的猜想得到应证，顾霆洛笑起来，“没有，我很喜欢。”
　　
　　傅扬在旁边撒娇：“姐姐偏心，下次我过生日也想要姐姐亲手包的礼物。”
　　
　　旁边另一个少年也插话：“我比较好奇里面包了什么，顾少打开看看呗。”
　　
　　顾霆洛扬手，将礼物举得老高，“不要，多不礼貌。”
　　
　　其他人都对姜诗充满好奇，跟着起哄：“打开看看嘛！”
　　
　　顾霆洛站起身拿着礼物飞快跑出去，“不要，我晚上慢慢拆。”
　　
　　他一走，许颜挪到姜诗身边，微微一笑，“阿辞要是知道姐姐在外面还有两个弟弟，恐怕要吃醋。”
　　
　　姜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是独生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根本不用争宠吃醋，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也会吃醋，感觉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他吃什么醋？”
　　
　　傅扬坐在一旁，手撑着下巴望着顾霆洛跑走的方向，“可恶，酸死我了。”
　　
　　姜诗：……好像明白弟弟吃醋是什么样子了。
　　
　　-
　　
　　小陆代替陆女士参加顾家酒宴，他和舅舅陆明华一起，来得不早不晚。
　　
　　下车后，陆明华带着他往里面走，和蔼的嘱咐，“乖宝啊，一会儿进去就跟着舅舅，别害怕。”
　　
　　外甥小时候跟着姐姐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后来回到陆家性格已经养得内向寡言，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这次好不容易愿意出来交际，陆明华希望他能渐渐习惯这种场面，亲自带他，家里的熊孩子要过来他都没带。
　　
　　乖宝小陆：……就因为这样才不喜欢跟舅舅在一处。
　　
　　他无声叹息，本来今天准备一个人过来，结果被舅舅知道，早早打电话说要和他一道儿。
　　
　　舅舅对他好是好，有时候比他妈还细致，可就是很麻烦。
　　
　　陆明华带着小陆先去见顾霆洛的母亲顾夫人，骄傲的介绍他家品貌出众的外甥，“陆镜，我外甥。”
　　
　　顾夫人一看小陆就认出来，“许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小陆礼貌点头，微笑，拿出陆女士让人准备的礼物。
　　
　　寒暄一阵，陆明华带着小陆在会场里四处闲逛，遇见熟人就要以“我外甥陆镜”为开头介绍一遍小陆。
　　
　　这个圈子里关注明星的人不像普通人那样多，但也有喜欢娱乐圈文化的人，有的甚至家里就是靠传媒公司起家，看到小陆的脸自然熟悉。
　　
　　小陆在会场转了一圈，一直保持营业状态。他走过的地方，一些贵妇和千金小姐在悄悄讨论：“纪衍川？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纪衍川吧？他本名姓陆？”
　　
　　“纪衍川是陆家人？”
　　
　　“他真的好好看啊，气质好好！我要死了！”
　　
　　“天哪，没听说过他是陆家人啊。好看有才华，还这么有钱！”
　　
　　“纪衍川在那边——”
　　
　　“纪衍川来了！！！”
　　
　　……
　　
　　顾嫣去顾夫人面前说了两句话，看她招呼客人十分忙碌，就悄悄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东西。
　　
　　虽然都姓顾，他们家和顾家本家相比差距很大，平时交往的人有重叠但不多，顾嫣在这里认识的人就更少。
　　
　　她坐了一会儿，端起一杯酒到处走，不用加入别人的聊天，只要站在一旁听一会儿就能知道不少有趣的事情。
　　
　　“纪衍川在这里！”
　　
　　顾嫣停住，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以为自己最近频频想起他，以至于幻听了。
　　
　　随即她发现，四周都在讨论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在谈论纪衍川。
　　
　　“难道他真的在这里？”
　　
　　顾嫣心里升起一阵难以描述的情绪，高中分开后就没有再见过他。
　　
　　她知道他后来出道成了明星，并且很快红了起来，拥有千万粉丝。
　　
　　但她只从别人嘴里听说，听他的歌，在网上了解他的近况，但从没有想过要去打扰。
　　
　　她迈不出那一步。
　　
　　可如果在这里遇见……
　　
　　难道上天真的能听到人的愿望，知道她念念不忘，所以将他送回到她身边？
　　
　　顾嫣来不及思考太多，她想见到他！
　　
　　她放下香槟杯，提起裙摆，在宽阔的会场里寻找。
　　
　　身后有人激动的说：“他一个人在那里，真的是纪衍川啊啊啊啊啊！！！”
　　
　　“他好帅啊！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我怕怕的，要是他不理我们多丢脸啊？网上都说纪衍川为人清冷禁欲，寡言少语，我觉得就这样远远看着也挺满足。”
　　
　　顾嫣转过身，看到他一个人靠在树荫下，穿着一身简约休闲的条纹西装，腰细腿长，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投向会场之外，好似与这处的热闹格格不入。
　　
　　一如她记忆中温柔忧郁的模样，只是少年长成青年，气质比当年更加成熟撩人。
　　
　　她暗暗吐出一口气，缓缓往那个方向走去。
　　
　　-
　　
　　顾霆洛飞快跑回别墅将姜诗送的礼物放到自己房间，才又出来。
　　
　　等他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一群好友全围着姜诗，原本他还担心她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意外的她很适应。
　　
　　与一群小年轻聊着各种话题，不卑不亢，轻松接起各种梗，连听到一些平常不那么常见的豪门秘辛也不惊讶。
　　
　　他开始有点好奇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本他觉得她应该像许颜那样，温柔坚韧又有些怯弱自卑，毕竟出生成长在差不多的环境。
　　
　　相处后又感觉每一次都有新发现，她与他认识的任何同龄女生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等他回神就发现自己的目光长久的停在她身上。
　　
　　顾霆洛还没想明白心里的想法，一个朋友忽然从远处跑过来，双手挥舞，眼睛瞪大，跑近后大喘一口气，大声说：“纪衍川…纪衍川来了！”
　　
　　许颜立刻站起来，“真的？他在哪里？”
　　
　　那个人指着外面，“在前面，好多人都在说，我去看了一眼，真的是他！”
　　
　　许颜作为一个纪衍川铁粉，受限于经济条件，平时根本没机会近距离参加爱豆的活动。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机会见到真人，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前面去，走了两步想起姜诗还在这里，回头看她：“姐姐跟我一起过去吗？”
　　
　　身旁竟然有很多小同学都是纪衍川的粉丝，他们听说这个消息已经往前面走了。
　　
　　姜诗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直觉听错了，纪衍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许颜的声音回神，看出许颜急迫的心情，她摆摆手，“你先去吧，我等一下过来。”
　　
　　许颜是真的着急去见爱豆，没有再推辞，平时柔弱内敛的女孩子提着裙子飞快往外面跑。
　　
　　姜诗在原地坐着发呆，仍旧想不通纪衍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走了一大半，还剩几个男生和顾霆洛、傅扬留在原处。
　　
　　傅扬望着许颜的背影“啧”了一声，看向顾霆洛，“没看出来你妹妹也追星啊。”
　　
　　顾霆洛好友：“我也是刚知道她喜欢纪衍川。”
　　
　　“大明星怎么会来这里，你妈花钱请来表演的？”
　　
　　顾霆洛捶了他一下，“怎么可能？估计是客人。”
　　
　　傅扬摸着下巴站起来：“枫城好像没有姓纪的人家啊，真不过去看看？”
　　
　　顾霆洛低头看向姜诗，“你去吗？”
　　
　　姜诗心里挣扎，一边不想去看，害怕见到男二打破她如今平静的生活，一边又十分好奇书里的纪衍川真人是什么样子。
　　
　　想着关于原身的三个隐患都已经被排除，远远看一眼应该不会出问题。
　　
　　好奇心占了上风，她站起身，“嗯，去看看吧。”
　　
　　-
　　
　　顾嫣慢慢走到小陆跟前，无视四周渐起的议论声，双手捏紧松开，反复几次，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他，轻声唤道：“衍川。”
　　
　　小陆抬头，看到顾嫣，眼中也有惊讶，开口没有吐出声音，目光穿过她，看到她身后被几个男生簇拥着慢慢走过来的姜诗，目光一凝。
　　
　　姜诗也看到小陆，听着四周并不避人的小声议论，到处都在说“纪衍川”。
　　
　　旁边傅扬在说：“卧槽！真的是纪衍川！”
　　
　　她停下来，遥遥指着不远处的小陆，轻声问：“你们说他是谁？”




65.  第六十五章   她真的不止动过小陆一点点……

　　傅扬转头奇怪的看着她, “他是纪衍川啊。姐姐，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问出话时，姜诗心里其实隐隐已经有了定论。
　　
　　只是她不想相信, 他怎么会是纪衍川呢？他怎么可以是纪衍川呢？
　　
　　那明明就是她的小陆啊。
　　
　　那一瞬间的奔溃就像玩抽卡游戏, 原本她期望不高，只想抽一张好用的sr卡, 后来渐渐觉得这张sr卡比预想中好用。
　　
　　偶尔也会暗叹自己运气好，暗暗思索或许他是一张有潜力变成sp的sr卡,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sr卡本身就是一张sp, 只是她一直在拿他当sr卡用。
　　
　　更糟糕的是这张sp卡还有官方cp, 哪怕是becp, 那也是官方盖了章的cp。
　　
　　这么一想，好像更容易接受了是怎么回事？
　　
　　姜诗后退一步, 傅扬扶住她，看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心, “姐姐，你没事吧？”
　　
　　她摇头, “……我没事。”
　　
　　小陆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将她的一切反应收于眼底, 心里升起一丝慌乱, 随手放下高脚杯, 抬步往姜诗的方向走。
　　
　　顾嫣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状况, 只以为小陆朝她走来, 心下一松，眉目舒展，露出笑颜, 又唤了一声：“衍川。”
　　
　　小陆闻声看她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听到，没有停顿直接越过她继续走。
　　
　　姜诗看着小陆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死死捏着小裙子裙摆，把薄纱布料都捏皱了，心里慌乱至极，他走过来了！
　　
　　这时候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参加顾霆洛的生日宴会还跟他撒了谎，她那天怎么说的来着？
　　
　　哦，周末一整天都要在家里码字，他还让她好好吃饭……
　　
　　如今被当场抓包，他不会生气吧？
　　
　　但现在有比撒谎被抓包更严重的问题，相比之下撒谎的事情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姜诗心里慌的一批，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魔幻，小陆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他目光沉静的望着她，似乎像等她先出声。
　　
　　她抿抿唇，试探开口：“纪衍川？”
　　
　　小陆一直在打量她，注意到她的小礼服设计时，略微皱眉，看到她头上、身上的首饰时，眉头又舒展两分，回应她时，敛眉垂眸，声线低哑温柔：“嗯，我在。”
　　
　　我敲！实锤了！！！
　　还是正主自己锤自己，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姜诗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再次开口：“小陆？”
　　
　　这次小陆唇角往两边扯开，含着一丝笑意，声音更加温柔撩人，“嗯，我在。”
　　
　　啊啊啊啊啊，这家伙理直气壮竟然没有一丝理亏的心慌，姜诗忽然就觉得有点生气。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他，学着他上次吃醋的语气：“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小陆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顾霆洛、傅扬、许颜都一瞬不瞬望着这边。
　　
　　她也注意到四周无数双眼睛盯着这边，不自在的低下头，轻声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姜……诗？”一道女声从小陆身后响起。
　　
　　慌乱之后，姜诗本来迅速恢复冷静，转身准备找个地方跟小陆好好聊聊。
　　
　　不过是合约男友是顶流而已，小问题，她完全顶得住！
　　
　　这声连名带姓的呼唤让她心里一慌，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但在男二出没的地方又认识她的陌生女性，她只能想到一个。
　　
　　她眨眨眼，面色镇定，“顾嫣。”
　　
　　顾嫣就没有她这么冷静了，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眉心微蹙，“你和衍川……你们……”
　　
　　我敲！还真是女主！
　　
　　姜诗在心里暗暗懊悔，她真的错了，不应该撒谎，不应该做坏事，这惩罚未免来的太过惨烈。
　　
　　合约男友是顶流？
　　小问题，她顶得住！
　　
　　顶流合约男友是书里男二，女主白月光？
　　小问题……勉强还能顶一顶……
　　
　　和女主白月光纠缠不清时被女主撞见？
　　
　　啊，刺激！
　　刺激到她想连夜扛着地球逃离银河系！
　　
　　书里的女主顾嫣一开始出场时确实很惨，被豪门父母接回家后最初过得也不太好，可她并不是一个软软萌萌任人揉捏的包子，实际上她手段多到飞起。
　　
　　她很懂得利用自己悲惨的过往，回到豪门不到一年就把虐待自己的养父母送进监牢。
　　
　　此后一直与偏心父母、恶毒假千金斗智斗勇，中间不痛不痒的收拾了几个在学校欺负她，在豪门圈子里泼她脏水的无脑恶毒女配。
　　
　　如果今天是她和纪衍川分手多年后第一次相遇，也预示着她和霸道男主谢彦霖相处十分不愉快，她和纪衍川纠缠不清引得男主吃醋的故事线即将开启。
　　
　　顾嫣和谢彦霖的感情线是一个妥妥的追妻火葬场剧本，当初看女主和白月光男二暧昧不清□□逼男主时，她确实觉得很爽，甚至觉得男主应该原地火葬，女主和白月光在一起才是人间正道。
　　
　　而如今，将书里纪衍川的脸换成小陆……姜诗忍不住捂脸，作孽啊！
　　
　　那是她的小陆！
　　
　　拉回无限飘远的思绪，看向顾嫣，她声音平稳，“嗯，我们认识。”
　　
　　小陆看向她，有些不满的皱眉。
　　
　　顾嫣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她也会看眼色，四周这么多人盯着，确实不好说话。
　　
　　上前一步，亲昵的挽住姜诗手臂，“好巧，我也……认识衍川，跟你也好久没有见过，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姜诗：“……”
　　来了来了，女主要搞她了！
　　
　　小陆上前一步拉过姜诗，笑容里含着丝丝冷芒，“抱歉，我跟她有点事需要单独聊。下次若是有机会，再请顾小姐一起喝下午茶。”
　　
　　顾小姐？
　　
　　不仅姜诗觉得小陆对顾嫣的称呼奇怪，顾嫣对此也难以接受。
　　
　　她蹙眉受伤的望着他，“你叫我顾小姐？那她呢？她是什么？”
　　
　　小陆面无表情，声音变得冷硬，“顾小姐请自重。”
　　
　　顾嫣瞪向姜诗。
　　
　　姜诗无辜：……
　　
　　她偷偷扯了一下小陆衣袖，毕竟是女主，你的女神啊，这么冷淡真的好吗？
　　
　　转而又想到，书里女主和白月光前男友分手后第一次见面，白月光对她确实很冷淡，随后展开女主追白月光逃纠缠不休的经典情节。
　　
　　两人当年分手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可惜她还没有看到误会的情节就穿书了。
　　
　　可恶！
　　
　　当初要是不养肥多好，多看几章知道后续故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麻爪！
　　
　　小陆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里更加气闷，直接拉起她往外面走。
　　
　　留下一群吃瓜吃到一半的不明观众，小陆的舅舅看着小外甥带着小妹儿离开的背影，摸摸下巴，一脸痛心。
　　
　　他姐那脾性估计又遗传给外甥了，难搞啊！
　　
　　顾嫣站在原地，眼眸里冒出灼灼火光，狠狠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又是这样，属于她的东西又被抢了，而这次抢她东西的人竟然是姜诗！
　　
　　-
　　
　　小陆拉着姜诗离开顾家，直接开着舅舅的车离开。以至于陆明华在里面帮他收拾完烂摊子，出来发现车没了，还要重新喊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
　　
　　一路上小陆沉默不言，脸色黑沉，开着车狂飙，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中央公园才停下。
　　
　　这里是他第一次叫姜诗出来的地方，没什么人，安静幽冷，也不会被拍到。
　　
　　姜诗缩在副驾驶，心里十分无助。
　　
　　她感觉纪衍川和顾嫣的剧情线已经开启，因为打开方式出现偏差，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稍微微动了那么一下下女主的男人……
　　
　　按照大女主爽文处理炮灰女配的方式，自己很有可能从需要抱女主大腿的友军炮灰变成需要女主亲自肃清的恶毒炮灰……
　　
　　唉，前途一片灰暗。
　　
　　车内一片安静，小陆等了一会儿，她不准备先开口，他便先说：“一开始不是有意要瞒你，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姜诗回想两人初遇时的情景，终于知道他那次在她本本上写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的名字，纪衍川。
　　
　　他给她签名，又跟她合影，完全把她当成粉丝了。
　　
　　如果是原身，肯定不会搞出这种乌龙，这万恶的穿书！
　　
　　她捂住脑袋，“这不是你的问题，怪我，没有认出你。”
　　
　　“后来意识到你不认识我，那时我们已经签了合约。我担心说出来反倒让你不适应，便一直没有坦白。”
　　
　　语气诚挚，没有一丝破绽。
　　
　　其实他藏有一点小心思，一开始确实担心她知道真相后缠上来。后来听她说是自己的粉丝，考虑到两人的情况，他很想看到她知道真相时的反应。
　　
　　他又好奇她到底如何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粉上他的，暗中观察许久，这件事一直到今天依然是个谜。
　　
　　因为心里好奇，她平时说是自己粉丝的样子又很可爱，他反而不想随随便便暴露。
　　
　　当然也没想要一直瞒着她，原本准备在一个特别的日子向她坦白，比如自己生日的时候，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让她知道了真实身份。
　　
　　“嗯，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的问题，不怪你。”
　　
　　姜诗想起自己两次在他面前提起纪衍川，还声称自己是他的粉丝，就脚趾抠地，想穿越回去阻止年少无知的自己。
　　
　　而小陆明明有两次机会坦白，他却什么都不说，默默看她出丑，她心里隐隐有些生气。
　　
　　但想到他是男二，自己曾经深深爱过的纪衍川，她又觉得原谅他一次也没关系。
　　
　　“那陆镜是假名吗？”
　　
　　“不是，父母离婚后，我妈带我回到枫城陆家，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我改了姓名。出道用的名字原本是本名，后来成了艺名。”
　　
　　姜诗心里松一口气，还好她的小陆不是假的。
　　
　　她绞着手指，“嗯，我没有什么想问了，你送我回去吧。”
　　
　　关于他和顾嫣的事情，她一句不问。
　　
　　小陆手搁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心里升起一股郁气，“我和顾嫣……”
　　
　　“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她，“你知道？”
　　
　　姜诗心里乱糟糟一团，索性摊牌，“小陆，我觉得我们应该终止合约。”
　　
　　他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眸深处酝酿着风暴，“哦？为什么？”
　　
　　“当初我们签订合约时，有一条是‘为了避免合约期间产生不必要纠纷，彼此在合约结束前，不可以发展另外的感情。如果一方在感情方面出现意外情况，合约立即终止’。我认为现在就是应该终止合约的情况。”
　　
　　“哪一方感情发生了意外情况？你爱上别人了？”
　　
　　小陆浅茶色眼眸变得暗沉沉一片，瞳仁深处一片墨色，一瞬不瞬盯着她，像个固执的孩子。
　　
　　姜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以前就认识顾嫣，小学到初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感情一直不错。后来高中没有在一所学校，联系才渐渐少了。如果我知道你和她……我绝对不会……”
　　
　　“我和她怎样？”小陆眼睛睁大，红血丝慢慢爬上眼球，神情里显现一丝癫狂，“是，我和她高中时交往过，但已经分手。分手很多年了，只不过在宴会上偶然遇到，这算什么意外？”
　　
　　姜诗感到意外，原本两人签订合约时，她觉得小陆心底大概有一些勉强，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耐着性子陪她做各种尝试。
　　
　　今天她隐约触摸到真相，或许当初误会自己是他的粉丝，所以对她有一丝格外的宽容。
　　
　　原著里写过纪衍川生性温柔宽和又宠粉，如今误会解开，她又主动提出终止合约，她以为他会欣然接受，可他看起来却好像并不愿意提前结束约定。
　　
　　这是为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今天都必须跟他分手。
　　
　　他现在或许心如止水，因为分手的误会，对顾嫣心有怨怼。
　　
　　可原著里花了很大篇幅来描写他和顾嫣的感情纠葛，如今两人已经按照原著故事线意外重逢，后续只要顾嫣回头开始追，他……也必然会渐渐回心转意。
　　
　　顾嫣是书里女主，和周驰、陈英俊那样的炮灰角色不同，这个世界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围着顾嫣转，她不觉得小陆会主动偏离女主故事线。
　　
　　而且他们的合约本来也快结束，如今只不过提前几天。
　　
　　她垂眸在心里反复思索，决定换个角度劝，“我们的约定本来也快到期，如今不过是早几天，早几天晚几天总归要结束，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眸底清亮无垠，浅浅淡淡的眉毛微拧，眼中的疑惑不像做戏。
　　
　　小陆手指无意识扣着方向盘上的塑胶纹路，身体朝她前倾，“你真的不知道？”
　　
　　她懵然摇头。
　　
　　他曾一度有过那样的想法，但他觉得不可能，她对他的依赖、温柔、疼惜不可能没有一丝私心。
　　
　　可如今她明明白白告诉他，在这场以角色扮演为开端的恋爱游戏里，她勾起了火，又只让他一个人沉溺。
　　
　　朝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柔软的头发，临到挨近又倏然停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所有，一直都是演戏，你没有投注哪怕一丝一毫感情？”
　　
　　姜诗偏头看他，莫名觉得他此时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深深的不甘和挫败，在心里认真思索一番，抬头看向他，“我不觉得我没有倾注感情。”
　　
　　他眸光一亮。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全心全意想着你，试图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但是可能我真的太笨，到如今为止依然不清楚到底怎么样才算真的恋爱。我不懂人要如何确定自己爱一个人，如何确信自己已经与人相爱。但是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我体验到了很多不一样又美好的东西，感谢你一直宽容的配合我，包容我的任性。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是同事是朋友，是一起创作过很多优秀角色的好战友！”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小陆：“……”
　　MMP，去他妈的好人卡！
　　
　　谁要跟你做朋友做同事做战友？
　　
　　心里本来已经凉成一片，被她搅着搅着七上八下来回捶打，忽然感觉不凉了。
　　
　　跟这小傻子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小陆从心里呼出一口浊气，转身捏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撑住她的下巴，偏头吻上去。
　　
　　穷凶极恶丝毫不克制，她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杏眼睁圆，抽动手腕想要挣开，察觉挣不开又握成拳头，一下一下捶打他的肩膀。
　　
　　小陆干脆两手一箍将她手臂压下，困在怀中，手臂圈紧时摸到一片柔滑幼嫩的暖玉，刚刚恢复清明的琥珀色眼眸复又转深，瞳孔深处晕着一圈浅浅濯濯的暗光。
　　
　　他的手指像小刷子一样，不断撩火。姜诗想要推开，却发现不像以往那样，只要她轻轻推拒，他就会放开。
　　
　　反而她越抗拒，他亲得越凶，气息炙热。
　　
　　等她终于软下月要木支，眼尾和耳垂通红一片时，小陆两只手捧住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
　　
　　他同样气息紊乱，眼底一片潋滟水光，声音带着一丝低哑的性、感，“姜诗，我们真的开始吧？”
　　
　　她不知道自己被小陆抱着啃了多久，到后面头脑发晕，呼吸不畅，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开始？开始什么？”
　　
　　他觉得她这傻乎乎的样子可爱极了，又乖又软，让他忍不住想要做更过分的事情，可是现在还不能。
　　
　　她什么都不懂。
　　
　　他抱着她，又低头惩罚性的咬了咬那片粉樱，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我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姜诗一秒清醒，用力推开他，像曾经的小陆那样无助的缩在门边，“不行！”
　　
　　小陆脑子真是不好了，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女神顾嫣不要了吗？
　　
　　姜诗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是她让一个乖乖巧巧的小陆染上了世俗的欲、望，日渐沉迷角色扮演不可自拔。
　　
　　她紧紧抓着安全带，好像这样就能给她安全感一样，“小陆，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并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小陆眸光一闪，心底的小人无可避免还是中了一箭，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一派镇定，“讨厌我亲你吗？”
　　
　　姜诗回味几秒，摇着头低声喃喃，“倒也没有。不过我觉得你最近亲地越来越过火了，你有偷偷学习吗？”
　　
　　看过原著的她知道，高中时小陆和顾嫣在一起并没有过类似亲吻的亲密举动，他们高中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又很快分开。
　　
　　倒是后来重逢，顾嫣在他和男主谢彦霖之间摇摆不定时，小陆吃醋有过强吻戏份，当时看得她满床打滚。
　　
　　啊，这么一想，她真的不止动过小陆一点点。
　　
　　越想刺激是怎么回事？
　　
　　没有排斥，他心里总算得到一丝安慰。
　　
　　想起上次她喝醉酒，他戴着口罩去接她。一开始她没看清，拒绝让他抱，直到看清他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她只是傻，没有意识到。
　　
　　他抬手摸摸她的脑袋，顺口回答：“嗯，偷偷练习了。”
　　
　　她一脸惊讶：“你跟郑助理练习的吗？”
　　
　　“……”他转过身启动车子，淡淡的说：“我同意提前终止合约，先回去吗？我需要回家拿合同。”
　　
　　姜诗不敢说刚刚已经忘了这件事，此时的她天真的事情圆满解决，心情放松下来，扣上安全带，小声应：“嗯。”
　　




66.  第六十六章   这男朋友他烫手啊！……

　　小陆开车回家一趟, 拿了合约又下楼，直接送姜诗回家。
　　
　　进了姜诗的小公寓，小陆熟门熟路坐下, 姜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来合约, 与小陆那张放在一起。
　　
　　小陆拿起两张合约看一眼，叠在一起, 眼眸微眯优雅的撕掉，“正好, 我也觉得合同该换了。”
　　
　　姜诗看着在小陆手里渐渐变成碎纸屑的合约, 有一丢丢伤感。因为这纸合同, 她体验了很多快乐的事情。
　　
　　本来觉得心底有点空落落,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位这份失落，她立刻感到一丝不对劲, 小陆好像话里有话，“？？？”
　　
　　小陆长腿一伸，眸光沉沉, “大佬的白月光或是偏执病娇的朱砂痣，你喜欢哪种剧情？”
　　
　　这宛如契约情人小说情节的台词是什么意思？
　　
　　姜诗神色木木的看着对面的小陆, 心里升起一个猜想, 又觉得想多了, 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想重新跟你签合约, 这次你扮演我的女朋友。”
　　
　　心里的猜想得到印证, 姜诗不由捂脸：……救命，男友他玩角色演入魔了！
　　
　　不对，刚刚他们已经解除了合约, 顶流男二他玩角色扮演上瘾了！！！
　　
　　小陆静静看着她，等她回复。
　　
　　她坐直身体，两手放在桌子上，紧紧握在一起，“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
　　
　　姜诗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心里慌得一匹，面上稳如奶喵，“嗯……小陆，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你可是男二啊，你还是女主的白月光，你和顾嫣还有长达三十章的感情线要走，怎么能沉迷角色扮演呢？
　　
　　手机忽然响起，姜诗站起身顶开身后的椅子，跑去沙发拿，还未解锁屏幕就看到新消息提示栏显示发信人：顾嫣。
　　
　　看吧看吧，这就来了！
　　
　　姜诗痛苦的闭上眼，又立刻睁开，划开手机屏幕。
　　
　　顾嫣：“姜诗，你的小陆知道你私下缠着衍川吗？”
　　
　　“？？？”女主这是刚刚村通网吗？
　　
　　顾嫣离开顾家主宅，出门时心绪沉静自信，回家路上心里憋着汹汹怒意。
　　
　　姜诗，她童年时期最好的朋友。
　　
　　纪衍川，她人生最初也是唯一的光。
　　
　　当时场面有些混乱，衍川没有明确说两人关系，可她十分了解他。
　　
　　他看起来温温柔柔似乎对谁都很好，其实戒心很重。温柔只是伪装，他的心里有一堵高墙，如果没有一些特别的契机，根本走不进去。
　　
　　如果两人没有关系，他绝不会是那种表现。
　　
　　他对姜诗的亲密维护已经完全超出他对异性朋友的界限，两人私下里绝对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如果他们是情侣……
　　
　　不，她绝对不能接受！
　　
　　这天底下任何两个人在一起都可以，唯独他们不行！
　　
　　顾嫣越想越觉得不可置信，到最后怒不可遏，忍不住点开姜诗的朋友圈。
　　
　　两人上高中后联系渐少，后来回到顾家她也鲜少联系姜诗。
　　
　　只是每年她生日，姜诗会在深夜十二点准时送上生日祝福，好多年都是这样。
　　
　　她每次看看，却不回复。
　　
　　她太忙了，过得太累了，没办法像姜诗那样每日悠悠闲闲。
　　
　　今年生日时倒是没有收到祝福，有一段时间经常看姜诗在圈里发生活动态，有时候是最近看过的一本书，有时候是在街道拐角的咖啡厅喝下午茶，有时候是看电影……诸如此类的琐事。
　　
　　她那时正和顾月兰斗得凶，每次心绪不平时看到姜诗那些仿佛炫耀一般的动态就觉得不舒服，不是每个人活得都像她那样轻松，越看心里越烦，索性屏蔽了。
　　
　　如今忽然想起，将人从小黑屋放出来，才发现她最近的朋友圈动态与以前有了很大不同，她的生活里开始出现另一个人。
　　
　　翻到最下面一张，看到姜诗晒了一个男人。以她挑剔的眼光来看，那男人也不能说长得难看，甚至有几分清秀，可分明不是衍川。
　　
　　从发布时间看是最近两个月的照片，姜诗最近的动态里也全都是和这个叫“小陆”的男生有关的日常。
　　
　　她冷笑一声，立刻将男生的照片保存下来，转而给姜诗发消息。
　　
　　对方竟然一点不心虚，还挑衅似的甩出三个问号。
　　
　　顾嫣火气蹭蹭蹭往上冒，直接将保存的照片甩出来，“这是你男朋友吧？”
　　
　　姜诗看着那张小陆换装成恶犬的照片，忽然一阵怀念，抿住唇，冷静的回：“刚刚已经分手了。”
　　
　　手心一空，手机被小陆抽过去，他没有看直接按熄屏幕，随手丢在一旁，“你还没有回答我，哪里不合适？”
　　
　　姜诗心里苦啊，前有小陆，后有女主，这让她怎么选嘛？
　　
　　私心里她倒也不是对小陆的提议无动于衷，毕竟她还要继续写小说。如果有小陆，两个人继续合作，她也不用发愁新书没灵感。
　　
　　可是，这男朋友他烫手啊，耍起要命的那种！
　　
　　“……小陆，角色扮演确实很有趣，但毕竟是游戏，玩多了伤身。我们……我们都是成年人，要冷静要克制。你又是公众人物，要是被粉丝知道恐怕不太好。”
　　
　　小陆上前一步，姜诗下意识往后退。
　　
　　她后退他上前，他上前她后退，反复数次，姜诗背抵到墙壁。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没有布料遮挡的后背直直顶在墙上，凉意浸骨，心里更是无助，小陆好可怕！
　　
　　小陆长臂一伸，撑在她脑侧，垂眸看她，“你哄我签合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怪我年少轻狂，有眼无珠。
　　
　　知道小陆是纪衍川后，最初那阵慌乱过去，她其实很快恢复冷静。
　　
　　书里所描述的纪衍川，温柔自持又宽和懂事，简直就是男神中的男神。她原以为他比女主好搞定，不会过分为难自己。
　　
　　现在她想为自己的年轻莽撞自罚一杯，这特么是疯批小陆啊！
　　
　　小陆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救命！这种时候她竟然觉得小陆刚刚那句台词很小说，是不是没救了？
　　
　　“这时候还在走神，姜姜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脾气很好？”
　　
　　“……小陆，冷静，凡事都可以商量。”
　　
　　小陆挑起她下巴的手缓缓移开，一根手指曲起，指腹一点一点从她眉骨往下滑，温柔缱绻，声音像夏日街头的薄荷冰糕，带着宛如实质的冷意，“姜姜，不要太考验我的耐心。”
　　
　　姜诗紧紧闭上眼睛，本是想逃避，闭上眼发现肌肤上的触感，他的声音、手指的温度和气息变得更加清晰，不由重新睁开眼，咽一口口水，“……你真就那么喜欢玩儿那个？”
　　
　　“嗯，喜欢。”
　　
　　“……抱歉小陆，我不能陪你。你如果真的想继续玩儿角色扮演，以你的人气和人脉，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愿意陪你的人。不管是大佬的白月光还是偏执病娇的朱砂痣，不不不，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只有几句台词的女性角色，只要你振臂一呼，怕是有千万人愿意。”
　　
　　“可她们都不是你。”
　　
　　“你说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得飞快，好像在自言自语。姜诗心里想着事情，一时没有听清。
　　
　　小陆撩起她耳边的一缕柔软发丝，绞在手指上绕圈，淡淡说：“我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我们签过一次合约，相处愉快，又有默契，和你重新签约是最好的选择。我会按照你之前给我的待遇和要求重写合同，只是这次要演什么角色由我决定，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
　　
　　……姜诗觉得此情此景下自己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
　　
　　-
　　
　　小陆带着姜诗离开后，顾霆洛和一群朋友重新回到后面小花园。
　　
　　晚些时候，酒宴结束，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傅扬留下来，他察觉顾霆洛似乎有心事。
　　
　　许颜也在，三人坐在小花园的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傅扬：“姐姐居然跟纪衍川认识，我真是越来越好奇她的家世了。纪衍川是陆家人也让我有些惊讶，他们家明明就只有几个还没长大的熊孩子。”
　　
　　许颜在一旁发呆，虽然没有和纪衍川说上话，可他拉着姜诗走出人群时从她面前经过，那一刻真的圆梦了！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曾经与自家爱豆的距离相隔不过五十公分，听到傅扬的话，忍不住说：“姜诗姐姐家就是普通人家，和我家以前差不多。”
　　
　　傅扬诧异，“可是她的谈吐看起来完全不像普通人家出身。她与纪衍川到底什么关系呢？当时剑拔弩张的样子，霆洛家旁□□位顾家小姐气势逼人，我还以为是修罗场呢，心里激动坏了。”
　　
　　许颜也觉得奇怪，她站的近，听到姜诗当时小声喊了一句“小陆”。姜辞平时叫姜诗的男朋友都是喊的陆哥，她听他说过好几次，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测，但没敢随便说，“或许是好久没见的朋友？”
　　
　　“好久不见的朋友会是那种氛围？”傅扬觉得许颜到底年纪小，看不懂空气，转而去戳顾霆洛，“好兄弟，你说怎么回事？”
　　
　　顾霆洛不像以往被cue到立刻默契的接他的话头，反而有些神不思属，“估计就是朋友吧。”
　　
　　傅扬讨了个没趣，不想继续聊，起身想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顾霆洛，“晚上拆了姐姐的礼物给我看一眼。”
　　
　　顾霆洛摆摆手没说话。
　　
　　-
　　
　　顾霆洛生日宴收到很多礼物，但大多数都放在楼下，由管家带人整理，其中只有极少部分会被送到楼上他的房间。
　　
　　晚上，他坐在房间里拆关系亲近的朋友送来的礼物，先拆了傅扬的礼物，后来又拆了几个世交好友的盒子。
　　
　　不一会儿地毯上满是撕下来的包装纸和装饰用的干花、绸带。
　　
　　他将这些收拢到一起，找个盒子装起来，又将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盘腿坐下来，拿起姜诗送的礼物，轻轻拉住蝴蝶结一端。




67.  第六十七章   遇到了她，就死也不想放手……

　　淡黄色丝带拉开, 他拿起手边的美工刀，沿着封口小心打开包装纸，是一本书。
　　
　　顾霆洛感到有些新奇, 长这么大, 除了小时候家里长辈会送他好看的图画书，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这么朴实的礼物。
　　
　　这几年, 尤其是今年，他满十八岁, 收到的礼物大多昂贵又稀有, 再不济也是高定奢侈品。
　　
　　虽然其中一些更加珍贵的东西并不是送给他, 而是以他生日之名送来家里的礼物, 都丢在楼下由管家打理。
　　
　　而即便是送上楼来的部分物品，也鲜少有这么简单的礼物。
　　
　　书封是蓝白色, 边缘部分一圈天空蓝，中间一片白色，像蓝天白云的颜色。封面中间是一副简单的插图, 画里有两个人，似乎正趴在楼顶往下俯瞰。
　　
　　左下角是板正的楷体书名《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充满心灵鸡汤味儿的书名, 顾霆洛唇边荡开一抹笑意,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这样一本书送给他。
　　
　　翻开书页, 目录并不长, 只有十章内容, 两百多页。
　　
　　顾霆洛拿着书站起来, 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来，拧开书桌上的台灯，认真看起来。
　　
　　他读书很快, 刚开始目光浅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慢慢读到后面，神色专注起来，最期待的是每一章结束，舅舅写给主角的笔记。
　　
　　那些话语并不艰深，但引人入迷，有一些正是他平日偶尔会感到困惑的问题，没想到会在这样一本书里读到一种答案。
　　
　　一页一页又一页，不知不觉间，他就把一本书翻到了底，心情激荡的合上书，顾霆洛发呆一般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才回神一般起身找到手机，点开微信往下滑动，找到那个熟悉的带有玫瑰花的头像，犹豫几秒依然点开。
　　
　　聊天框里还是上次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生日宴会时的对话，手机左上角显示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他用了两个小时读完那本书。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休息了，他这会儿真的特别想跟她说一会儿话。
　　
　　顾霆洛输入几个字，又缓缓消掉，点开语音键，想发语音给她。
　　
　　不知怎么想起书里的内容，拥有勇气确实是很难的事情，可有时候若是不鼓起勇气往前，事后遗憾会常伴身侧，他不想有遗憾。
　　
　　顾霆洛心里暗暗吸一口气，拨通了语音电话。
　　
　　姜诗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到手机提示，一时以为是小陆，悻悻走到那边拿起手机，看到是小顾，心下松一口气，点开接通键，“喂？”
　　
　　手机接通，她的声音传过来时，顾霆洛的心还是不由得一跳，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才镇定下来：“姜诗，是我。”
　　
　　“嗯，我知道。小顾有什么事儿吗？”
　　
　　“嗯……谢谢你送给我的书，我……我很喜欢。”
　　
　　“真的吗？太好了。”姜诗放下心来，关于送顾霆洛什么礼物她其实也头疼了一阵。
　　
　　依顾霆洛的家世出身，大抵无论多么稀奇珍贵的礼物的都见过，她经济能力有限，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此后她想是不是送一些亲手做的有心意的礼物比较好，又觉得自己和他似乎并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而她送给小陆的花束、香水、首饰都是以小陆是男朋友为前提准备的，这些礼物不适合送给顾霆洛。
　　
　　手边偶然摸到那本书，她花了一些时间读完，想到小顾正好满十八岁，或许他也会有这样那样的迷茫，这本书送给他说不定正合适。
　　
　　于是她又重新买了一本，精心挑选了与书封相配的包装纸和丝带。
　　
　　她确实很喜欢那本书，送出去时心里还是隐有忐忑，怕小顾看不上这么简单朴实的礼物。
　　
　　他能喜欢，她当然很开心。
　　
　　顾霆洛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自己也被感染，“那本书我读完了，你也看了吗？”
　　
　　“这么快就读完了？我当然看了，我喜欢里面的……”
　　
　　顾霆洛和姜诗聊天时，隔壁房间许颜也在跟姜辞视频聊天。
　　
　　许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粉色抱枕，一手举着手机，“今天霆洛哥哥生日宴会，衍川哥也来了。”
　　
　　姜辞也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正端起水杯喝水，闲闲的问：“哪个衍川哥？”
　　
　　“还有哪个，就是纪衍川啊，我家哥哥！”
　　
　　姜辞知道小陆的真实身份后，又相处了几次，他对纪衍川这个名字没有以往敏感，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啧，一会儿霆洛哥哥，一会儿衍川哥，那我呢？叫我姜辞哥哥！”
　　
　　许颜觉得他幼稚，还是软软的叫了一声“姜辞哥哥”，随后继续说：“姜诗姐姐也来了。”
　　
　　“我姐？她去那里干嘛？”
　　
　　“霆洛哥哥邀请她来的，不过后来姜诗姐姐遇见衍川哥，两个人一起走了。”许颜说完，默默观察姜辞表情。
　　
　　姜辞眼睛一瞪，心虚的看向旁边，声音都虚了：“……假的吧，我姐怎么可能认识纪衍川？”
　　
　　-
　　
　　小陆从姜诗那里回到自己住处，郑助理立刻迎上来，“陆哥，赵哥给你打电话，您没接到。他联系我您要是回来回他一下。”
　　
　　“嗯。”小陆神情有些疲惫，摆摆手进了房间，摸出手机。
　　
　　果然有几通未接电话，其中几个是赵贺的号码，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几次电话过来。
　　
　　他放下手机，没有着急给赵贺回电话，拿了睡衣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一边擦头发，拿起手机回拨赵贺的号码：“喂，有什么急事？”
　　
　　“衍川，你是不是该回来了？新歌等着发布，我给你接了几个宣传活动。《天使恋人》剧组也有人来对接了，说是各方都安排妥当，要准备进组。”
　　
　　小陆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过了几秒才说：“好，我知道了。再等几天，我考完试就回来。”
　　
　　赵贺急得不行：“你不用考试，不过是去旁听学习。现在工作需要，不能直接回来吗？前两天我跟朱老师聊天，她说你进步神速，短短三个月台词功底和表演与刚过去时截然不同，简直脱胎换骨。”
　　
　　“嗯，但我还是想考完试再回来。你帮我协调一下。”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变成一片暗色，小陆垂着头，继续擦头发。
　　
　　赵贺又劝了几句，小陆油盐不进，他没办法，只得挂了电话。
　　
　　他们共事多年，他了解小陆的性子，想工作的时候就是个工作狂人，想休息的时候再好的资源也不接。
　　
　　他接的几个活动其实也不急，只是想叫小陆先回乐城修整状态，毕竟是沉寂多时的复出，自然要一切调整到最好状态。
　　
　　小陆挂了电话，拉开被子，往身后塞了个枕头，靠坐在床上，点开姜诗的头像。
　　
　　任他威逼利诱使劲手段，她都不松口再和他签约，如此顽固不可爱，想着想着嘴角又不受控制往上翘起。
　　
　　最初相遇时，他还担心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缠上来。
　　
　　真实情况却是知道他的身份后，她避如蛇蝎。
　　
　　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点开视频通话，显示忙线中。
　　
　　这个时候她在和谁打电话
　　
　　小陆挂断电话，眼中的光亮暗了两分，唇线抿紧，手指滑动，往上翻动两人的聊天记录。
　　
　　“小陆小陆，你到哪里了？”
　　
　　“小陆小陆，我在蛋糕店看到你喜欢的草莓蛋糕。你要吃吗？我给你买一个。”
　　
　　“小陆小陆，我卡文了o(╥﹏╥)o脑子里空空一片，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亲亲也没用……想要抱抱！”
　　
　　“小陆小陆，我们来对台词吧？想听你的声音。”
　　
　　“小陆小陆……”
　　
　　“小陆小陆……”
　　
　　……
　　
　　永远都是两遍“小陆”开头，不管多小的要求，她都会郑重请求。
　　
　　看到这些，仿佛往日情景近在眼前，躁动烦闷的心绪渐渐平静，转而又被更大的空虚占据。
　　
　　以前被她缠着时，一开始确实心有勉强，常常在心里提醒自己都是为了磨炼演技。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存在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被契约束缚时，一切都那么自然美妙，他曾一度忘了两人只是合约扮演的情侣。
　　
　　当她提出分手时，他才发觉自己早已偏离本心，配合是他心甘情愿，爱她也成了本能。
　　
　　他不能失去姜诗，不想再回到以往行尸走肉的样子。
　　
　　若是这一生没有遇到就算了，遇到了她，就死也不想放手。
　　
　　手指重新往下滑，点开语音电话，准备拨通过去，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这个号码早些时候也打过来过，他和姜诗说话时，手机静音，没有接到，按到绿色接通键：“喂。”
　　
　　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是衍川吗？是我，顾嫣。”
　　
　　他愣了一瞬，随即回神，声音冷淡：“嗯，有事吗？”
　　
　　他们早就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了，但以顾嫣的手段，想要拿到他的电话号码也并非难事。
　　
　　只是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接到她的电话。
　　
　　顾嫣声音软软，就像他们初遇时，校园一角引人怜爱的栀子花，清新又柔弱：“衍川，你现在过得好吗？”
　　
　　“……嗯，不算差。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你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吗？”软软的声音里满是受伤。
　　
　　小陆十分冷静，“顾嫣，我们之间早已结束，不要再那样说话了。”
　　
　　“你不要这么冷漠，好不好？衍川，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不对。我……”
　　
　　“我原谅你了。”
　　
　　顾嫣一愣：“什么？”
　　
　　小陆的语气一直很冷静，“如果你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而感到困扰，我原谅你。你不必再为那件事介怀，不如说我很感谢你。你让我明白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顾嫣快要哭出来，她真的感觉到纪衍川在无限离她远去，“衍川，我没有……”
　　
　　“抱歉，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你也早睡，晚安。”
　　
　　电话已挂断，顾嫣不愿相信纪衍川会主动挂她电话，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他明明那么爱她，就算分手这么多年，他拥有千万粉丝，是万人追捧的顶流明星，却从未与任何女星传过绯闻。
　　
　　外面都传他性向成迷，她却隐隐觉得他或许是在等她。
　　
　　毫无理由的，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如果今天没有在宴会上遇见他和姜诗一起离去，她仍会如此相信。
　　
　　只是如今，事情出现预想之外的偏差，她必须想办法挽回。
　　
　　哪怕对手是姜诗，她也不会手软。
　　
　　-
　　
　　小陆挂断电话，脸色沉沉，重新点开姜诗的头像，再次拨通视频电话，依然是忙音。
　　
　　他平静的挂掉电话，拿了口罩和帽子开门出去。
　　
　　门铃响起时，姜诗还在跟顾霆洛讲电话，聊书里的内容聊嗨了，两人干脆挂了语音，重新开了视频电话。
　　
　　姜诗盘腿坐在床上，那本《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就摆在面前，顾霆洛也是，两人对着书分享里面互相觉得有趣的地方。
　　
　　说到哪里有意思就翻到那一页，这种读书方式意外有趣。
　　
　　听到门铃声，她拿着手机往玄关处走，边走边跟顾霆洛说：“你等我一下哈，我看看是谁。”
　　
　　顾霆洛听到这么晚还有人按她家门铃，也有些不放心，一直看着她。
　　
　　透过猫眼往外面看，走廊上有声控灯，只看到一个正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心里一跳，没有应门。
　　
　　门外的人十分有耐心，一直按门铃。
　　
　　姜诗又盯着门铃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人身形有些眼熟，小声问：“谁呀？”
　　
　　门外的小陆拉下口罩，抬头看向猫眼，声音淡淡：“是我。”
　　
　　她本来只觉得像，没想到还真是，一脸意外的开了门，“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小陆走进来，直直望向她的手机。




68.  第六十八章   哄我，像往常那样！……

　　小陆与顾霆洛相视而对, 一瞬间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姜诗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跟顾霆洛打视频电话，小陆过来没有换装, 两人一照面, 情况似乎不太妙。
　　
　　特别是小陆，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顶流深夜出入她的小公寓, 世界大概都不能安宁了。
　　
　　姜诗第一个反应是跟顾霆洛解释：“小顾，小陆……咳, 衍川是我朋友, 白天送我回来, 估计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他并不是经常这么晚过来。”
　　
　　越描越黑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顾霆洛敏锐的捕捉到“白天送我回来”、“不是经常这么晚”等关键字句，也就是说白天纪衍川带着她离开后, 直接到了她家，纪衍川还在她家呆了许久。
　　
　　“不是经常这么晚”也就是说他时不时会来她家，频率还不低, 只是很少这么晚，且不排除这么晚还在的可能性。
　　
　　顾霆洛眉头微拧, 上次出现一个叫小陆的哥哥, 这次又是纪衍川, 他的小心脏实在受不了这种反复颠簸, 直截了当的问：“你们是情侣吗？”
　　
　　说话时微微偏头, 学着傅扬装乖时的样子, 带着几分天真和好奇。
　　
　　姜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愣了一下，不能因为自己给小陆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而且两人确实已经解除合约, 微微笑起来，“小顾，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他可是纪衍川呀。”
　　
　　小陆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听她和顾霆洛说话，面沉如水。
　　
　　失去“男朋友”的身份之后，连“小陆”这个称呼也被时不时雪藏。
　　
　　在外人面前，她更习惯叫他纪衍川。
　　
　　小陆心里很不喜欢，不喜欢她叫自己纪衍川，也不喜欢她叫对面的少年小顾。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失去“男朋友”这个身份让自己有多被动，想像以往那样抱抱她或是亲亲她，都没办法理直气壮。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伤心，会抗拒，会觉得被冒犯，他就无法动作。
　　
　　沉着眼眸思索几秒，最终也只是捏紧拳头，平静的出声：“你们在聊什么？”
　　
　　姜诗看他一眼，想着两人这样站在玄关说话也不好，抬步往里走，“在聊书。”
　　
　　“哦，什么书？”小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本书，递给他看，“今天不是小顾生日嘛，我送了这本书给他，刚刚我们就在聊这个。”
　　
　　小陆熟门熟路在她床前的地毯上坐下，将书放在桌子上，翻看起来，纤长浓密的睫毛眨动两下，语气落寞，“你都没有送过书给我。”
　　
　　啊这……这是在闹别扭吗？
　　
　　姜诗下意识想哄，转头一想，他们已经没有合约了，或许小陆并不是这个意思。
　　
　　在他身边坐下来，把手机支架放在桌子上，手机也放上去，看一眼屏幕里的顾霆洛，又看一眼小陆，最后说：“你也喜欢吗？那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一本。”
　　
　　小陆：……
　　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哄我呀，像往常那样就好！
　　
　　姜诗觉得气氛怪怪的，转头看向顾霆洛：“小顾，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顾霆洛一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明天放假，通宵都没问题。我还想跟你聊聊书里的内容。”
　　
　　……小顾同学不肯先睡觉，小陆看起来一时也不愿意离开，她烦恼的挠挠脑袋，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陆听到姜诗又在叫“小顾”，微微皱眉，片刻后舒展开来，抬头看向对面的顾霆洛，“我以前刚好也读过这本书，不如我们一起聊聊？”
　　
　　顾霆洛：……
　　敌人比想象中还要不要脸，好烦！
　　
　　倒是姜诗觉得意外：“你也读过？怎么会这么巧？”
　　
　　他点点头，面色淡然：“小时候父母忙，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住。玩具玩腻了，乐器也不想练的时候就看书，不知不觉看过很多本，这本我大概初中时读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看到，倒是很有缘分。”
　　
　　姜诗想起书里对纪衍川的描写，她穿书的时候，关于他的背景还没有完全披露，但她知道他小时候非常自立，也很孤独。
　　
　　书里通过顾嫣的视角展开过一些纪衍川的童年生活，他的父母十分忙碌，他小时候差不多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偶尔奶奶会来家里照看他。
　　
　　她那时觉得自己和纪衍川的处境十分相像，只是自己身边有很多爱自己的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包括管家和阿姨都围着她转，对她疼宠有加。
　　
　　即便有这么多人陪在身边，她依然渴求父母的陪伴。偶尔还会耍小脾气希望他们放下工作，多注意自己。
　　
　　父母的陪伴对孩子来说无可替代。
　　
　　或许因为这份感同身受，她格外偏爱故事里孤独又温柔的纪衍川。
　　
　　回想两人初遇，她的感触更加深刻，也心有警觉，小陆和她在大学门口那个车站前相遇时，可能状态并不好。
　　
　　后来通过伤害自己来满足她要求的那次吃醋更是让她印象深刻，那时还不知道他是纪衍川，如今知晓，感受更深。
　　
　　她甚至隐隐产生一种猜测，小陆和女主重逢时，或许他的心理状态已经到达一种极限，非常糟糕的极限状态。
　　
　　姜诗心里难过，忍不住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轻声说：“那我们就一起再读一遍，说不定这次与你初中时有不一样的感受。”
　　
　　安抚完小陆，又转头去看顾霆洛：“小顾，如果你觉得困，可以先睡。”
　　
　　“我不困。”顾霆洛立刻说。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这么危险的男人晚上单独跟她一起读书聊人生哲学。
　　
　　短短几句话就引得她心疼不已，这可不像网上传闻清心寡欲又纯良无邪的顶流纪衍川。
　　
　　小陆遥遥看向顾霆洛，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点弧度，眼中满是争锋相对的光芒。
　　
　　姜诗拿两个人没办法，只得坐下来三个人一起看书。
　　
　　一开始她还能插上两句话，后来完全是小陆和小顾一对一展开激烈的辩论赛，姜诗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小陆。
　　
　　不由暗叹两人关系真好。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午夜十二点，姜诗手里抱着小抱枕，困意浓重。小陆和小顾还在辩论，她挣扎几次，终是忍不住闭上眼，慢慢靠向小陆。
　　
　　小陆感到肩膀上一重，停下来微微偏头，看向她的目光凝满温柔。
　　
　　电话那头，顾霆洛也停了下来，接着他就看见纪衍川起身抱起姜诗，将她轻轻放在身后的床上。
　　
　　小陆给姜诗盖好被子，回来重新坐到手机前，看向顾霆洛时目光凌厉，冷声说：“以后不要经常打扰她。”
　　
　　顾霆洛耐着性子等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他也不怵：“上次在学校门口遇见的那个人也是你吧？”
　　
　　小陆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顾霆洛知道纪衍川是陆家人时，就在宴会上与陆明华多聊了几句，他知道纪衍川的另一个名字叫陆镜。
　　
　　名字相同的两个男人，和姜诗关系都不浅，考虑到纪衍川的顶流身份，他很快就想到两人其实是一人的可能性，此时这个可能性已经从对方的表情中得到印证。
　　
　　“上次你们还很亲密，这次似乎生疏不少。吵架了？”
　　
　　小陆一哂，“你觉得我们的样子像吵架？”
　　
　　吵架之后他还能如此轻易登堂入室，顾霆洛觉得不可能，但姜诗的态度确实和上次不同，她只说两人是朋友。
　　
　　这一点顾霆洛相信，他只是搞不懂两人原来到底是什么关系。如今似乎也已不重要，他只要知道姜诗和纪衍川并没有在一起就足够。
　　
　　想通这一点，顾霆洛轻松起来，“打不打扰她是我的事，况且她未必觉得是打扰。”
　　
　　少年看起来嫩，说话却老成深虑到让人心惊。
　　
　　小陆怕吵到姜诗，声音压得很轻，冷淡的道明一个事实：“以你的身份，根本无法护着她进顾家的大门。”
　　
　　枫城顾家，百年底蕴的老牌豪门，规矩和眼界高到可怕，又怎么会允许嫡支独子娶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女人？
　　
　　顾霆洛愣了几秒，眼底漫上笑意，“说得好像你可以轻易让她进陆家大门一样。”
　　
　　说起底蕴，陆家同样是一个在枫城历经风雨的老牌豪门，规矩和眼界比起他们顾家，只多不少，只高不低。
　　
　　看他就知道，陆家出去的女儿离婚，外孙接回陆家，不久就改了姓名。
　　
　　而因为当年陆家女儿的婚事，闹出不少风波，最终惨淡收场，如今陆家对姻亲的要求比以往更高。
　　
　　这个规矩不会因为陆镜是外孙就放松，更何况他的职业也让他在感情上无法随心所欲。
　　
　　小陆闻言也笑，“我要说我可以呢？”
　　
　　“那我拭目以待。”
　　
　　青年和少年隔着屏幕，眼中都有笑意，笑意均未达眼底。
　　
　　姜诗睡得安然香甜，全然不知此时已有两个男人决心要与她共度一生。
　　
　　-
　　
　　在清晨的阳光和满室米香中醒来，姜诗睁开眼睛，有些诧异自己怎么会在床上。她记得昨晚实在困得受不了，坐在地毯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起身走到厨房，看到熟悉的身影，揉揉眼睛，声音软软：“小陆，你昨晚一直没回去吗？”
　　
　　他转身看她，身上系着围裙，声音温柔，“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就好。”
　　
　　姜诗在浴室洗漱时，还在想小陆怎么会在自己家过了一夜。
　　
　　出来时，粥和小菜都已在桌子上摆好，姜诗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小陆，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小陆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清亮如茶的眼瞳眨动两下，一派无辜，“我喜欢这样对你，会……让你感到有负担吗？”
　　
　　长睫半阖，遮住眼中的情绪。
　　
　　从姜诗的角度看过去，他神色哀伤一脸小心翼翼，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
　　
　　姜诗心里立刻感到愧疚，小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不过是习惯对她好罢了。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你不方便，毕竟我们现在已经不是……”
　　
　　“那就重新签约，你也觉得不习惯，不是吗？”有了昨天的经验，小陆已经深谙她吃软不吃硬的个性。
　　
　　他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强势，她心肠。他要乖巧柔弱，时不时引得她心疼才好。
　　
　　“我……我……”姜诗心虚的低下头，她确实有心动，但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昨晚小陆神色落寞的说起童年时，她就在想，他们相处那么久，小陆的状态还是不好，或许真的只有女主才能治愈他。
　　
　　已经走错一次路，她必须克制自己，不能再带偏小陆。
　　
　　他应该跟女主走剧情，这样他才会好起来。




69.  第六十九章   成为他的太阳。

　　姜诗抬起头, 看向小陆，眼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尽量显得不在意：“小陆, 人与人相处久了分开时觉得不习惯, 很正常。过段时间那种依赖感就会慢慢消失，我会尽快习惯, 不给你添麻烦。”
　　
　　小陆眼中闪过一片阴翳，片刻后恢复温柔, “我们先吃饭。”
　　
　　饭厅里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餐具与碗盘碰撞的清脆声音, 空气显得沉闷压抑。
　　
　　姜诗好几次抬头看向小陆, 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安静喝粥。
　　
　　以前是不知道,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她不能继续干涉剧情。
　　
　　如果能拯救小陆的人只有女主，哪怕心有不舍, 也得让小陆重新回到预定的剧情线上。
　　
　　小陆低着头，能感受到她坐立不安。
　　
　　他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 明明就很在意自己, 却怎么都不愿意松口。
　　
　　吃过早饭, 姜诗和小陆一起整理厨房, 安静的收拾好碗筷锅盘, 小陆准备离开。
　　
　　姜诗站在玄关处送他, 昨天查过他最近的官方动态, 签了一部偶像剧，这也是他会出现在南电的原因。
　　
　　那部剧最近准备开机，如此看来, 当初他与她约定的三月之期也有考量。
　　
　　他真的如书中所描述的那样，十分敬业。
　　
　　如今两人合约已经解除，他即将回到乐城。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大概很难再有机会见面。
　　
　　姜诗压下心底的惆怅，笑着跟他道别：“小陆，就算工作很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凡事不要想太多，自己快乐最重要。”
　　
　　这宛如诀别的话语让小陆顿了一下，静静盯着她看一会儿，笑意慢慢从嘴角荡开，“你说的对，自己快乐最重要。姜姜，我会一直等你答复。”
　　
　　她仰头看向他，他的目光温柔又驯服，一眼望去的脆弱，像小动物无力的摊开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等待这件事，他做地太久。
　　
　　明明任由任何言语，她就已经从他静默的目光、柔软自然的姿态感受到他的孤独和绝望。
　　
　　她又想起那次两人一起弹琴，恍然在玫瑰花海之外看到站在晦暗天空下固执等待太阳的少年。
　　
　　有那么一秒钟，她想冲动的不顾一切的答应他，最后还是克制住，手垂在腿侧，紧握成拳，轻轻摇了摇头，“小陆，对不起。”
　　
　　可惜，她无法成为他的太阳。
　　
　　他笑起来，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最后停在她脸侧两厘米远，顿了一秒收回去，声音温柔轻渺：“不要跟我道歉，姜姜。”
　　
　　小陆戴上口罩和帽子转身出门，背影显得孤寂而落魄。
　　
　　姜诗站在门口，看他进了电梯才关上门，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她想尽快完结手上的第二本书《恶犬与蔷薇》，剧情已经走到尾声，就差个结局。
　　
　　这个故事的开端是性格强势有一丢丢小恶劣的恶犬喜欢上蔷薇一样柔软美丽的女主小篱子。
　　
　　为了追到她，恶犬使劲浑身解数，被女主拒绝无数次。期间他暴躁、发狂到使尽手段，到最后把一颗真心捧到女主面前，变得柔顺驯服，才终于和女主心意相通。
　　
　　结局原身早就设计好，她看过很多遍，也觉得没问题。
　　
　　只要把这个完美结局用文字呈现出来就行，她却不是很在状态，五百字码了一个小时，后面卡到飞起。
　　
　　明明知道剧情该怎么走，可她就是无法下笔，思维好似停顿，时不时走神。
　　
　　到了中午，外面忽然响起雷声，不一会儿滂沱大雨倾泻而来，天空被厚重的雨幕遮盖，显得灰蒙蒙一片。
　　
　　姜诗卡文卡到头秃，时不时传来一阵雷声又十分吓人，索性关了电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雨幕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拿起手机无意识点开浪江阅读软件，略过评论区，点进原身的专栏，一排小树迎风招展，这里面有三棵树满是她和小陆的回忆。
　　
　　最底下一本预收文收藏蹭蹭蹭涨的不少，她预计等《恶犬与蔷薇》写完就立刻开坑.
　　
　　她看过原身关于这个预收的脑洞笔记，偏执病娇男主与心机绿茶女主相爱相杀的故事，剧情走向非常有挑战性。
　　
　　姜诗琢磨很久，依然无法掌握绿茶女主的精髓，而且她本心上不太喜欢这个故事。
　　
　　如今是她在写故事，于是大刀阔斧改了文名与文案，重新设定大纲。
　　
　　她想写一个偏执病娇与小甜豆女主双向暗恋的治愈故事。
　　
　　在大纲上写下“双向暗恋的治愈故事”几个字时，她觉得自己牛皮惨了，曾几何时普通剧情都设计不出来的小萌新已经会用这么高级的词汇了。
　　
　　她给这本书取名叫《月光也爱你》，有些土又有些温暖。
　　
　　原身笔名下这个预收坑和《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填完，她就可以去自己的新马甲开拓新天地。
　　
　　关于新马甲的第一本书也让她头秃很久，如今还没能决定方向。
　　
　　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个多小时，雨势渐歇。
　　
　　大雨过后，空气里一股湿润的水汽，姜诗重新坐到电脑前开始码字。
　　
　　傍晚接到孟知鹤的电话，他最近去临省逛了一圈，刚回来，说是带回不少好吃的土特产，喊她过去吃饭。
　　
　　姜诗应了，感觉今天一直不在状态，干脆起身换衣服出门。
　　
　　-
　　
　　出租车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姜诗拎着水果下车，抬头就看到等在路边的钟晓玲。
　　
　　钟晓玲接到她，往她身后看了看：“小陆没来么？”
　　
　　孟知鹤电话里确实说了让她带小陆过来，姜诗抿抿唇，诚实的说：“我跟小陆分手了。”
　　
　　！！！
　　
　　钟晓玲第一反应是姜诗在跟她开玩笑，愣了几秒钟，看她的表情不像假的，才一脸惊讶，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们吵架了？”
　　
　　姜诗摇头：“和平分手。”
　　
　　钟晓玲一手挽着她，带她往小区里面走，还是不敢相信：“什么原因？他劈腿了？”
　　
　　她不想过多谈论这个事情，摇头浅笑：“不是，我们都没有问题，可能是缘分不够。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师父家，好期待呀。”
　　
　　钟晓玲见她岔开话题，懂她的意思，不再多问。准备晚点上去跟孟知鹤通通气，让他来问。
　　
　　他这个人平时不着调，话疗最有一套，诚心想聊天，跟人细聊一阵什么秘密都能扒出来。
　　
　　孟知鹤家也是大平层，家里十分宽敞，养着猫又养着狗。
　　
　　姜诗刚进门，那只浑身雪白的萨摩耶就跑过来围着她摇尾巴。
　　
　　姜诗放下东西换好鞋，就地撸起狗来。
　　
　　孟知鹤从厨房出来，系着深色围裙，手里拿着小锅铲，“诗诗诗诗来啦，小陆呢我不是说让你们一起过来？”
　　
　　钟晓玲快走两步，窜进厨房，一把按住孟知鹤，小声在他耳边说：“姜诗说跟小陆分手了，你快问问怎么回事。”
　　
　　孟知鹤的反应和钟晓玲一模一样：“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姜诗走过来，小狗狗一直围着她转，一点都不怕生，她蹲下来撸它软乎乎肥嘟嘟的身体，看向孟知鹤：“没有开玩笑，我跟小陆真分了。”
　　
　　“为什么？他劈腿了？”
　　
　　姜诗觉得孟知鹤和钟晓玲也是有趣，两个人一直腻在一起，几乎都快成连体人了，说法想法简直一模一样，但他们就是没有在一起。
　　
　　她把对钟晓玲的说法又跟孟知鹤说了一遍。
　　
　　孟知鹤家的矮脚猫从沙发下钻了出来，胖嘟嘟一只橘白，爪爪又肥又短。
　　
　　姜诗一看到就喜欢得不得了，拿了个小鱼干逗弄它，不一会儿就将胖猫咪抱在怀里。
　　
　　钟晓玲拉着孟知鹤进厨房，两人一边煮饭，一边小声唠叨。
　　
　　“你怎么想？”
　　
　　“肯定是有什么事，他们俩平时那黏黏糊糊的样子，怎么会忽然平静分手？”
　　
　　“我也这样觉得，你待会儿好好问问。”
　　
　　“嗯。”
　　
　　-
　　
　　晚饭十分丰盛，孟知鹤家足够十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大桌子上全是菜，味道也十分惊艳。
　　
　　姜诗都怀疑是不是除了她，做饭已经成为人人都会的必备技能。
　　
　　饭吃到一半，孟知鹤瞧着差不多，给钟晓玲递了个眼神。
　　
　　钟晓玲会意，不着痕迹的抛出一个话头：“昨儿晚上回来听我妈说，在顾家少爷的生日宴上见到了纪衍川。”
　　
　　孟知鹤心里摇头，这话题未免扯得也太远了，这让他怎么接嘛？
　　
　　而且这件事两人昨晚已经讨论过了。
　　
　　姜诗神色一动，抿抿嘴没说话。
　　
　　孟知鹤瞧出她竟然对这件事感兴趣，随意接道：“纪衍川怎么会在顾家？”
　　
　　钟晓玲戳姜诗，“你也知道他吧？就是那个大明星，听闻他其实是陆家人。”
　　
　　姜诗问：“陆家人有什么特别吗？”
　　
　　“早些年陆家在枫城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存在，这些年低调了。好像自从当年陆家大女儿的婚事出了问题，在圈子里闹出不小的笑话，陆家就越发低调了。”
　　
　　“什么婚事？”
　　
　　“应该是上一辈的事了，我也不是太清楚。”钟晓玲支支吾吾，转而说起另一件新奇的事，“我妈说纪衍川本名叫陆镜，陆家如今的当家人陆明华是他亲舅舅。姜诗，和你家小陆一个名字诶。”
　　
　　孟知鹤原本瞧着钟晓玲这话头开得太远，万万没想到她还能从这里拉回来，立刻抓住机会问道：“诗诗诗诗，你跟小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姜诗低头，还是那句话：“我们真的没什么事儿，不合适罢了。”
　　
　　她想快速绕过这个话题，想起最近的烦恼：“对了师父，我最近准备新书，一直找不到方向。”
　　
　　说这个孟知鹤就不困了，立刻忘记上一秒还在讨论的话题，“哦，具体说说哪里感到迷茫？”
　　
　　姜诗放下筷子，为难的挠头：“我想写一本和现在正在写的这些不一样的小说，但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最近在写的一直是言情小说吧？”
　　
　　“嗯。”
　　
　　“除了言情意外，小说还有很多分支。如果你感情戏写腻了，不妨尝试写剧情流的故事。”
　　
　　“什么是剧情流？”
　　
　　“就是主角专心搞事业的故事，你的主角可以修仙、炼药、开机甲……任何你能想到的职业都可以，只要你能把故事编织得有趣。”
　　
　　钟晓玲在一旁插话：“修仙、炼药、开机甲都是孟知鹤喜欢的老三样，你可以挖掘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题材。”
　　
　　孟知鹤不服气：“我哪里就老三样了，我最近写的故事可新颖了，与以前的不一样。”
　　
　　他说着看向姜诗，他的故事一般都是男主狂搞事业的无cp大男主文，最近他第一次尝试在自己的书里放入女主角。
　　
　　这个角色即是以姜诗原型创作出来的，又娇又软又甜，受到读者疯狂追捧，一群憨憨读者跟没见过妹纸似的天天冲着他的女儿喊老婆。
　　
　　原本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小陆，如今两人分手，在心里来回思索两遍，他还是决定这件小事暂时不要让姜诗知道。
　　
　　姜诗在心里记下这个建议，暂时还没有具体延展的方向，手边好歹还有两本书待写，她也不急。
　　
　　孟知鹤瞧着她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正经两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吗？不妨跟为师说说？”
　　
　　姜诗有些犹豫，“不是小说上的困扰也可以吗？”
　　
　　“当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借用了她的原型，孟知鹤如今再看姜诗，少了两分最初观察人物时的功利和好奇，反倒生出一种类似老父亲的慈爱心态。
　　
　　姜诗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揉揉捏捏，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他生病了。你知道怎样对他来说更好，他必须去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才能痊愈。可是他不愿意去那个地方，他固执的想要留在你身边。你会坚持送他去养病，还是自私的留他在身边？”
　　
　　孟知鹤眨眨眼睛，感觉终于聊到正题上，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你以为的对他好就是真的对他好？他既然不想去养病，也就是说对他来说那并不好。如果你真的是想对他好，最好听听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自己独断专行做下决定，搞得自己没有精神，也害得他内心惶惶。”
　　
　　“可如果他不去养病，他可能会……”姜诗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小陆是书里的男二，女主顾嫣注定会与男主在一起。
　　
　　也就是说作为男二他注定会迎来BE，再次得到又失去女主，小陆的状态真的会变得更好吗？
　　
　　姜诗此时无比懊悔，当初就不该养肥。她不知道小陆最后的结局，无法确定小陆和女主分分合合之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如果他变得更糟糕了怎么办？
　　
　　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姜诗的心就高高提起，有些无法呼吸。
　　
　　孟知鹤看她神色几变，忍不住问道：“小陆生病了？”
　　
　　姜诗回神：“没有呀，你、怎么会这么问？”
　　
　　“不是生病，那你干嘛那样问？”
　　
　　“没、没……没有，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年轻人，感情上的问题最忌藏着掖着，你要是有什么想不通就去问他，也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明白。两个人不要什么都不说，光靠猜怎么能知道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
　　
　　姜诗想说自己跟小陆真的不是感情问题，孟知鹤打断她，“你家小陆有多喜欢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看样子也不是出轨、劈腿一类的原则性问题，你好像自己一个人在烦恼着些什么。但有些事你不能擅自做决定，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你都应该尊重小陆自己的想法。”
　　
　　说不过，再多也没办法说，她只得默默点头。
　　
　　孟知鹤看出她不想再多聊，暗暗觉得自己说得也够明白了，摊手：“行吧。”
　　
　　她在孟知鹤家吃了晚饭，晚上又三个人一起看恐怖片，一直玩到深夜。
　　
　　钟晓玲提议让她就在这里住一晚，孟知鹤家里空房间很多。
　　
　　姜诗想了想，状态不好确实没心情工作，反正已经疯玩一整天，倒也不差这半晚上。
　　
　　第二天是孟知鹤家的大白狗叫她起床，她在孟知鹤家吃了早饭，又陪他们出门遛狗。
　　
　　遛完狗回来，孟知鹤还留她吃午饭。
　　
　　姜诗忽然接到郑助理的电话，郑助理有些焦急：“姜诗小姐姐，你可以帮忙去看看陆哥吗？”
　　
　　她心里一跳：“他怎么了？”
　　
　　“陆哥昨天在外面淋了雨，有些不舒服，但他又不肯吃药。昨天我急着赶飞机回乐城，把药放在桌子上，不知道他有没有吃。今天他没去考试，我也联系不到他，你可以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吗？”
　　
　　姜诗听完，立刻起身拿包往外面走，“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孟知鹤叫住她，“谁的电话？忽然这么着急？”
　　
　　她摆摆手，“没事，我回去一趟。昨天和今天谢谢你们，下次请你们出去玩儿。”
　　
　　-
　　
　　等电梯时只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姜诗急得差点直接走楼梯下去，好歹冷静下来，拿着手机拨通小陆的电话。
　　
　　手机一直响，响到忙音也没有人接。
　　
　　她心里越发焦急，一听郑助理说他不肯吃药，那种难受窒息的感觉就漫上心头，仿佛又看到了最初相遇时他明明手臂上小点点都起满了，还硬忍着浑身发痒不跟她说的样子。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姜诗拉开门直接冲出去，到了门口疯狂按门铃。
　　
　　按不响门铃，又给小陆打电话。
　　
　　最后还是郑助理想起来，给她发了公寓大门的电子锁密码。
　　
　　姜诗推开门，鞋子来不及脱，扔了包直接往小陆卧室跑，看到床上小山包鼓起的一坨，心里暗松一口气，走过去拉开薄被。
　　
　　小陆像婴儿一样蜷缩着手脚侧身躺在床上，眼睛紧闭。




70.  第七十章   “姜姜。”“在呢。”……

　　“小陆, 小陆。”姜诗蹲在床边，轻声唤他。
　　
　　小陆眉心紧锁，十分难受的样子, 听到声音睫毛颤动两下, 没有醒来。
　　
　　伸手轻轻推动，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干脆站起来坐到床沿, 拉住他的手摇动，摸到他手心滚烫, 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和手心一样的高温度。
　　
　　他在发高烧。
　　
　　姜诗急得不行, 第一反应准备送他去医院。
　　
　　小陆看起来瘦高瘦高没什么肉, 对她来说还是很重，叫不醒人, 搬又搬不动。
　　
　　她差点直接拨打120叫救护车过来时，再次接到郑助理的电话，“嗯, 我到了。小陆在发高烧，我准备立刻送他去医院。”
　　
　　郑助理说不能送小陆去医院, 如今这边没有工作人员, 她冒然小陆去医院将会引起轰动, 到时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姜诗又气又急, 人生病了就该去医院, 这时候还考虑什么公众影响？
　　
　　郑助理彷如遭遇性格暴躁的病人家属, 十分有经验的等姜诗说完, 冷静的告诉她药和温度计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吃药前要先让小陆吃点东西。
　　
　　如有需要，最好帮他换一套睡衣。
　　
　　姜诗挂了电话, 回头摸摸小陆额头，感觉比刚才更加滚烫了。
　　
　　她走到客厅，拿了郑助理说的药和温度计进卧室，用外卖软件订了一份粥，才坐下来给小陆测温度。
　　
　　她把水银温度计拿出来甩两下，拉开小陆的睡衣，抬起他的手臂，将温度计放进去。
　　
　　他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拧成结，大概被她骚、扰得不舒服，手臂乱动，呼吸浓重。
　　
　　姜诗只好按着他的手臂，一边轻抚他头顶，柔声安抚，他慢慢安静下来。
　　
　　五分钟过去，姜诗抽出温度计，三十八点九。
　　
　　她叹一口气，拉起被子重新给他盖上，起身去厨房烧热水。
　　
　　等饭过来的时间，她拉开小陆的衣柜，准备给他找一身干净睡衣换上。
　　
　　可能因为发烧身上发冷，他一直裹着被子睡，捂出不少汗。
　　
　　小陆的衣服分门别类放得十分整齐，最里面一格衣柜全是睡衣，各种材质和样式。
　　
　　她挑了一套宽松吸汗的棉质睡衣，回到床边发现小陆睁着眼，走过去弯下腰，再次伸手摸他额头，“我吵醒你了吗？”
　　
　　他摇摇头，病恹恹十分没精神，连声音都有气无力，“你怎么过来了？”
　　
　　她收回手，大概因为试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摸不出他有没有好一点。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药，估计和刚才没什么差别。
　　
　　把衣服拿到身前铺开，她握住他的手，“郑助理打电话说联系不到你，我就过来了。先起来换套衣服好不好？饭一会儿就到，吃点东西然后喝药。”
　　
　　小陆显得十分乖顺，她说要换衣服，他就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想解衣扣，发现丝质睡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衣服敞着露出大片光滑肌肤，连腹部紧实有型的肌肉也一览无余。
　　
　　他抬头看向她，姜诗眼神乱飞，莫名有两分心虚。
　　
　　想到他生病了是紧急情况，自己的举动完全有理可循，又转过头正色望向他，“刚刚帮你测温度，你又重又不老实，我才解了扣子。”
　　
　　小陆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没有说话，直接在她面前脱了衣服，拿过她准备的棉体恤换上。
　　
　　换完衣服也不说话，一直静静盯着她看。
　　
　　姜诗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摇头，拉过被子又想躺下。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又兑了些凉白开，调成温水端过来，“喝点水好不好？我在网上查了，发烧时少量多次喝温水有助于散热退烧。”
　　
　　小陆的眼眸深处凝成一团墨色，安静的望着她。
　　
　　她说要喝水，他就坐起来配合她，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喝水。
　　
　　喝了小半杯停下来，不愿再喝。
　　
　　姜诗也不勉强，把水杯放在床头，扶着他躺下，“粥应该很快就来了，你忍一忍啊。”
　　
　　她从来没有如此耐心的照顾过谁，以前自己是被照顾的那个，很少有机会像这样为一个人操心。
　　
　　虽然不太熟练，但病人很听话，最初的慌乱过去，她也显得从容起来，坐在床边唠唠叨叨，“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被郑助理劝阻。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依我看还是找医生看看比较好。”
　　
　　小陆摇头，声音有一丝嘶哑，“不去医院。这样就很好。”
　　
　　门铃声响起，姜诗起身出去。
　　
　　外卖到了，她在生活超市上买的东西也一并送了来。
　　
　　她将东西提进来，粥拿到厨房用小碗盛出来，配的有清淡小菜，端到桌子上，又去叫小陆：“你可以起来吗？还是在床上吃？”
　　
　　小陆已经起身，大抵在床上睡了很久，一直没吃东西，又发烧，手脚发软，走路摇摇晃晃。
　　
　　姜诗看得心惊，小跑两步过去扶住他。
　　
　　到了饭厅，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小陆拿起汤匙搅了搅，慢慢喝起来。
　　
　　姜诗坐在旁边，手撑着下巴看他秀气的吃饭，有些担心的问：“是不是不合口味？”
　　
　　她倒是想亲自煮饭给他吃，一来她从来没有下过厨，怕搞砸了，二来小陆等着喝药，她怕自己太墨迹，煮饭耗费太多时间，耽误他的病情。
　　
　　两相比较，还是外卖来的更有效率。点的是她平时喜欢吃的一家广式粥铺，她去店里吃过，餐厅环境不错，味道也好。
　　
　　小陆摇头，声音还是哑：“没事。”
　　
　　发烧之后舌头是木的，喝粥尝不太出味道，偏偏吃小菜时，又觉得那菜又咸又苦。
　　
　　他微微拧眉，姜诗看出来，“小菜不好吃？”
　　
　　小陆还是摇头，一副隐忍模样。
　　
　　姜诗站起来摸摸他脑袋，温柔的说：“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你都病成这个样子，还逞强什么？”
　　
　　唇线微微弯起，他呼噜噜喝完大半碗粥，放下碗勺，轻声说：“我吃饱了。”
　　
　　“好，你去沙发坐着，等个十分钟再喝药。”
　　
　　姜诗开始收拾碗筷，洗好碗，把没有吃完的粥和小菜包好收起来，又重新倒了热水，端到小陆面前，自己坐在地毯上研究桌子上的药。
　　
　　郑助理说药是他发现小陆生病后去诊所找医生配的，都是应对症状的药品。
　　
　　姜诗照着说明书将药丸拆出来放在一起，冲剂用热水兑好吹凉递给他，看着小陆乖顺的喝完药，推着他起身，“漱口后就去床上躺着，我把杯子洗了就过来。”
　　
　　她收拾好外面进房间时，小陆靠坐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发呆，又像在等她。
　　
　　“怎么不躺下？吃完药就要好好休息才能好起来。”
　　
　　他听到声音回过神，立刻听话的躺下去，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握住她的手，琥珀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姜诗伸手过去将他眼睛捂住，“快睡觉。放心，我不走。”
　　
　　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一手被他紧紧攥住，另一只手轻轻拍他肩膀，哄他入睡。
　　
　　感觉他的长睫像小刷子一样在手心轻轻刮了两下，才缓缓闭上眼。
　　
　　大约过了半小时，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顺。
　　
　　姜诗等他睡熟，轻轻将他的手放进被子，起身出去，拉上门。
　　
　　在厨房跟郑助理通电话，简单报备完小陆的状态，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在生活超市买的雪梨、冰糖等材料，拿一只小炖锅出来。
　　
　　手机放在流理台上，里面播放着冰糖雪梨汤的教程视频。
　　
　　她跟着视频学处理食材，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将材料准备好。
　　
　　冰糖雪梨汤炖上后，她才终于松一口气，倒了杯水坐在饭厅休息。
　　
　　-
　　
　　小陆睡熟后，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江城那个狭小老旧的家，大约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样子。
　　
　　前一天放学下大雨，他忘记带伞。
　　
　　同学们一出校门就被家长接走，他知道家里没人会来接他，默默站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雨一直不见停。
　　
　　他只好抱着书包跑回家，回到家时，书包湿了大半，自己则全身上下湿透。
　　
　　第二天手脚发软，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他给父亲打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听他说了两句话就挂了。
　　
　　他又给母亲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帮他向老师请了假，说晚上会早点回来看他。
　　
　　随后他就安心的睡觉，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
　　
　　梦里的自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直到夜深人静，家人依然没有回来。
　　
　　梦境开始循环，他的时间好像停滞在生病那一天。
　　
　　每天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看着日光照射出的影子从床头移到床尾，日复一日。
　　
　　他的神情也日渐木然，慢慢身体失去知觉，自己像一棵树一样干枯腐烂，最后变成一抔泥土。
　　
　　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在枫城的公寓，眼里的惊悸褪去，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成黑乎乎又干瘦的树枝。
　　
　　房间里没有人，他起身穿了鞋，拉开房门走出去。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视线有一瞬间模糊，他以为那是他妈，走两步扯开唇角笑起来。
　　
　　她那么忙，怎么可能会在这这里。
　　
　　姜诗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他起来了，放下汤匙跑到他身前，习惯性拉他的手，感觉他手心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热了，“好像退烧了，不过还是再量一□□温比较好。”
　　
　　推着他到沙发坐下，进房间拿了体温计出来，甩了两下递给他，“放在腋下。”
　　
　　小陆接过温度计，自觉拉开衣领放到腋下，抬头望到外面，天色一片灰暗，似乎已经很晚了。
　　
　　姜诗在他身边坐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你睡了一下午，感觉有好一点吗？”
　　
　　“嗯。”轻应一声，还是没什么精神。
　　
　　“我炖了冰糖雪梨汤，要不要喝一点？”
　　
　　小陆眼中闪过诧异，姜诗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照着教程做的，糖放得有点多，雪梨也炖得过于软烂。”
　　
　　“我想喝，帮我盛一碗吧。”
　　
　　姜诗立刻起身，开心的去给他盛汤。
　　
　　小陆安静的喝汤，面上没有一丝异色，似乎她炖的雪梨汤味道恰到好处，十分合他心意。
　　
　　姜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异样，才低头看手上的温度计，“三十七点八，还是有点偏高，比中午好了许多。晚点吃完饭还得喝药，明天或许就能彻底好了。”
　　
　　小陆喝完汤，放下碗挨在她身旁坐下，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轻软虚弱：“姜姜。”
　　
　　“嗯？”她僵硬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感觉到他在撒娇，本着体谅病人的想法，没有挣扎。
　　
　　小陆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没有其他动作，过几秒又唤一声：“姜姜。”
　　
　　“嗯，我在。”
　　
　　“姜姜。”
　　
　　“我在。”
　　
　　“姜姜。”
　　
　　“在呢。”
　　
　　“姜姜。”
　　
　　姜诗握住圈在自己腹部的手，不轻不重的揉捏，“我在。”
　　
　　小陆笑起来，姜诗没有看到，那笑容温柔到像在哭，又好像释然，“嗯。”
　　
　　他不再说话，姜诗却有话想说，“小陆，郑助理跟我说，你昨天回来就不舒服，却一直不愿意吃药，是真的吗？”
　　
　　“没有。”小陆答得非常快。
　　
　　姜诗扭过身，严肃的看着他：“小陆，你还记得以前对我说的话吗？你说我应该更珍惜自己一点，我听你的，你也听话好不好？以后不要再这样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好珍惜自己。”
　　
　　他的目光沉静如枯井，姜诗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轻轻点头，柔顺的说：“好。”
　　
　　“小陆真乖。”她揉揉他乱蓬蓬的头发，心情放松下来，开玩笑一般对他说：“我想好了，如果你真觉得有我在身边更好，我就陪着你。”
　　
　　他睡觉时，她在心里反复思量，又想起孟知鹤的话，自己确实不能自私的替小陆做决定。
　　
　　而他如今的状况很糟糕，在女主频繁与他接触前，自己得在一旁看着他，至少不能让他的状态恶化。
　　
　　如果将来他和女主依然按照剧情走，不需要她了，她再离开就是。
　　
　　如果因为自己煽动的蝴蝶翅膀彻底影响到他的故事线，那就由自己负责到底，终归她会陪他到彻底好起来为止。
　　
　　惊喜来得太突然，小陆眼睛一亮，又很快恢复虚弱模样，“你真的愿意陪我？”
　　
　　“嗯。”
　　
　　小陆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很快拿了两份合同出来，“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条款。”
　　
　　“……”姜诗忽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错觉，而且是自己主动走进了老虎的陷阱，木然的接过合约，“我以为都这么熟了，不需要再签什么合约。”
　　
　　小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神色严肃：“不行，有合约才放心。”
　　
　　如果不是因为暂时没办法哄得她跟他拿证，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仰赖一纸合约。
　　
　　心知这个合约是把双刃剑，可他心里不安，哪怕是不能治病的药，也要先抓在手里才行。
　　
　　姜诗低头快速扫过合约，与他们的第一份合约一般无二，唯二两个不一样的地方之一就是她从甲方变成乙方，需要扮演什么角色，走什么剧情都得听陆老板安排。
　　
　　第二个不同之处是“小陆”是老板的专属称呼，不管人前人后，乙方姜姜都得叫老板的专属称呼。
　　
　　“……”她抬头看向他，想问他就那么喜欢“小陆”这个称呼吗？
　　
　　最后还是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拿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合约成立，一式两份，姜诗收起自己那份。
　　
　　小陆一直盯着她，开口说：“你的那份要我帮你收着吗？”
　　
　　从对方神情里感觉到他似乎十分想帮她收着，姜诗一顿，笑着婉拒：“没事，我自己可以。”
　　
　　小陆心里有些遗憾，雪中松枝一样的长睫扇动两下，没有再说话。




71.  第七十一章   来个膝枕先。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姜诗将合约收进包里，手指无意识扣着沙发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一下从老板变成打工人，角色转换后, 心态确实很不一样, 她问：“你想让我扮演什么角色？”
　　
　　她不是学表演的啊，虽然戴面具这种事从小就做地熟练, 扮演女朋友和单纯的戴面具还是有很大不同。
　　
　　不知道小陆会给她安排什么样性格的角色，有些忐忑又隐隐有点期待, 这说不定就是遇见新故事的开始。
　　
　　小陆将合约收起来, 再出来时神色变了, 脸色虽然还苍白, 眼睛里有了神采，傲娇的看她一眼, 漫声说：“来个膝枕先。”
　　
　　得意洋洋的模样很有一种暴发户不差钱的感觉，又像傲娇的小猫咪想撒娇，偏偏要仰着脑袋趾高气扬的下命令。
　　
　　姜诗：“……”未曾设想的道路。
　　
　　她最近在看动漫, 纯情恋爱番里有不少类似情节，倒也不是完全没兴趣。
　　
　　想到他还在生病, 她的心就软下来, 在沙发上正了正姿势, 拍拍大腿, “来吧！”
　　
　　原想坐在地毯上宽敞些, 又想起地上太凉, 不好让他躺上去。
　　
　　小陆走过来没客气, 软软的躺下去，只感觉身、下一片柔软，视角也变得十分奇特, 传闻中的女朋友死亡视角。
　　
　　姜诗脸小，五官秀气，眼睛晶晶亮十分灵动，这个视角看上去倒也没有很死亡，反倒让他产生了些别的想法。
　　
　　不想把病气传给她，最后也只是想想而已。
　　
　　姜诗右手放在他锁骨处，左手五指张开伸进他头发里，一下一下轻轻梳理他的短发。
　　
　　那感觉像在撸孟知鹤家那只矮脚猫，看他眯着眼睛一副舒服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
　　
　　小陆真就像猫一样懒懒的伸了个腰，抓起她放在自己胸口的右手，一下一下揉捏，声音带着一股慵懒的哑意：“姜姜被人追过吗？”
　　
　　“……”姜诗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忽然绝望的发现自己从小到大似乎根本没怎么跟同龄异性接触过，仔细思索印象里好像又隐约出现过几个少年。
　　
　　她记得每次有男孩子表现出想跟她交朋友的态度，父亲那段时间就会准时回家吃饭，顺道接她放学，早上还喜欢亲自送她去学校。
　　
　　渐渐的那些跟她示好的男生就消失了，她偶尔还会感到遗憾。因为这些男孩子一消失，父亲又会变得忙碌不已，不肯再抽时间陪她。
　　
　　要说追求的话，好像确实没有出现过那样的勇士。
　　
　　花了五分钟回忆，姜诗最终低头给小陆一个不太准确的答案：“应该没有过吧。”
　　
　　小陆看她想了那么久，心里慌得雅痞，面上还要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听到最终答案，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姜诗又皱眉想了一会儿，一脸无辜看向他，“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可爱的小胖胖用黏土做了一个小戒指送给我。那应该不算吧？”
　　
　　小陆：“……嗯，不算。”
　　
　　“小学的时候，隔壁班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放学后总想送我回家，这也不算吧？”
　　
　　“……不算。”
　　
　　“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总是喜欢跟我比分数。每次考试前都来放狠话，排名下来后不管分数比我高还是比我低，都会过来嘲讽两句。那时候没感觉，现在仔细一想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小陆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下定论：“……毫无疑问。”
　　
　　姜诗挠挠头，有些无奈：“看来我真是没什么异性缘。高中的时候我有两个同桌也是男生，一个经常藏我的文具，上课还喜欢扯我头发；一个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课，下课就找我讲题。他们那时候难道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小陆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心情格外沉重，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十分迷茫，同时又有几分庆幸，还好她小时候傻乎乎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学时可能非常招异性厌烦，虽然并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实质性影响，姜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像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呢？
　　
　　就算不是人见人爱，她也不想知道自己年少时被那么多少年讨厌的事实。
　　
　　小陆微微侧头，将脸埋进她软乎乎的肚子，嗅到她身上好闻的牛奶香，有些心软：“他们不一定是讨厌你，或许……”
　　
　　“或许？”
　　
　　“或许是想跟你做朋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
　　
　　姜诗不太相信，耸肩：“或许吧。”
　　
　　小陆目光清润，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按住：“既然姜姜没有被追过，我来追你，怎么样？”
　　
　　她低头：“嗯？”
　　
　　他执起她的手，又伸出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对上去，缓缓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轻声漫语，“你的第一个角色就做大佬的白月光吧。剧本设计为大佬喜欢白月光，使尽手段想要得到白月光的心。我，大佬，你，白月光，嗯哼？”
　　
　　？？？
　　
　　姜诗目光直直看着小陆，过了几秒钟才木然点头，“倒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选这种剧情？追人不会很麻烦吗？”
　　
　　一开始还以为他真的想追她，原来是角色扮演，悄悄吐一口气。
　　
　　小陆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息，不能着急，转而轻描淡写的说：“如果要追的人是姜姜，就没问题。”
　　
　　“嗯？”
　　
　　“没什么，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情。”
　　
　　“……”竟然有人喜欢这种“挑战”？
　　
　　就……挺别致的兴趣。
　　行吧，你喜欢就好。
　　
　　姜诗只敢在心里小声吐槽，面上一派正经：“那我需要怎么做？你想要什么性格的白月光？”
　　
　　“姜姜本来的样子就很好，你不必做什么，给我真实反应就行。”
　　
　　“我不表演真的可以吗？你能入戏？”
　　
　　小陆充满自信，“我能。你不必有太重的心理负担。说到底是我想磨炼演技，你又不用靠演技吃饭，只是我的工具人。”
　　
　　工具人……
　　
　　想当初她也只是想找一个工具人，而如今自己也沦为工具人。
　　
　　这难道就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吗？
　　
　　不过仔细想一想，她也觉得小陆这个提议很棒。
　　
　　他不会告诉自己他会做什么，也就是说整个过程会充满惊喜。
　　
　　她喜欢惊喜，也喜欢超出日常的体验。
　　
　　顺便体验被追的感觉，她的小说又有新方向了。
　　
　　姜诗有些迫不及待：“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郑助理不在，你可以自己换装吗？”
　　
　　小陆感受着她的手指一次一次穿进自己的头发，顺着头皮轻轻揉按，阵阵酥麻自尾椎蹿起，直至大脑，像只被撸舒服的小猫咪偏头在她肚子上蹭了蹭，声音也变得苏苏哑哑：“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不过我过几天要回乐城，发歌还有拍戏，一开始就是困难模式。”
　　
　　“异地？”姜诗想起向梓和宋轻舟，在一起后异地都那么痛苦，没在一起前的异地，可以说是超级困难模式了，“我可不会心软哦。”
　　
　　他轻哼一声，“我肯定会经常联系你，不要觉得我烦就好。”
　　
　　“不会，但还是要以工作为主。”她想着他回到乐城，估计就会再次遇见顾嫣了。
　　
　　原书里两人似乎就是在乐城重逢。
　　
　　纪衍川受邀去一档选秀节目做开场表演，顾嫣带自己公司的艺人参加选秀，两人意外在舞台后面遇见，展开纠缠。
　　
　　两人聊着聊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吃过晚饭，姜诗监督小陆喝药。
　　
　　喝完药又测了一次体温，已经趋于正常，她放心的拿包准备离开，“饭和药都按时吃，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陆站在门口，一脸不舍：“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
　　
　　姜诗劝阻：“你这个样子不行。”
　　
　　“……”
　　
　　她的语气和表情严肃又认真，“要送我要追我，就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我才会答应和你一起出门。”
　　
　　他莞尔一笑，眼里有细细暖暖的光流泻出来：“……好，我会快点好起来。”
　　
　　-
　　
　　恒远传媒公司位于枫城最黄金的商业大楼，公司只占高氏集团黄金大楼的两层楼，规模不大，如今整个公司也只有一位签约艺人。
　　
　　姜诗受高晓邀请，到公司见一见她家新签的那位艺人。
　　
　　上午九点多，她来到恒远传媒。前台一见到她就说高总吩咐过，让她直接去总裁办公室。
　　
　　姜诗顺着走廊找到总裁办公室，秘书早已接到前台电话，正候在门口等她。
　　
　　她站在门口叩门，听到高晓的声音推开门进去，“高晓姐。”
　　
　　高晓立刻站起来，“我正想着你，你就来了。来，坐。”
　　
　　秘书见两人熟稔，有些好奇的偷偷瞄一眼姜诗，出去泡茶。
　　
　　姜诗坐下来，十分放松，“你家那位新人在哪里呢？”
　　
　　“正呕着气呢，昨天又跟形体老师吵了一架，把老师气走了，自己又在舞蹈室发脾气，待会儿我带你过去。”
　　
　　高晓也是没办法，她家这个新人外形优秀，就是脾气不大好。
　　
　　签约以来形体老师、舞蹈老师换了好几个，一直跟她们处不来。
　　
　　她之所以想起姜诗，是想到自己当初就是遇见她，与她聊了自己的苦恼，心境才慢慢开始转变。
　　
　　姜诗看起来是个很普通没什么攻击性的女孩子，可是与她说话就能感觉到那种自身心发出的愉悦。
　　
　　她很会说话，谈吐得体，分寸感把握得极为恰当。聊天时不会给人敷衍感，让人不知不觉就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高晓在宋家做了那么多年豪门贵妇，什么的样的人都见过。
　　
　　姜诗给她的感觉有时候很像顶级豪门培养出来的大小姐，进退得宜又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知道姜诗并非出身豪门，想起她小说作者的职业，猜想或许因为阅历丰富或者看了很多书，才会有如此气质和言行。
　　
　　高晓请她过来，是想让她跟自家新人聊一聊。
　　
　　她把杜春雨叫来办公室谈了好几次，好说歹说，劝解诱、哄都没有用。一出她的办公室，那妮子该什么脾气还是什么脾气。
　　
　　短短三天，又气走了两波老师，如今在枫城都没什么人愿意来她家教新人了。
　　
　　姜诗听完前情，暗暗咋舌，什么新人这么大脾气？还让老板紧着劝？
　　
　　她有些不解：“若是她无法适应环境，换个人不就行了？”
　　
　　上辈子家里在娱乐圈有一部分产业，她也曾粗粗了解过。
　　
　　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出头的新人，搞不懂高晓为何要如此迁就一个还没出道脾气又大的新人。
　　
　　高晓神秘的说：“晚点我带你去见她，你就明白了。”




72.  第七十二章   二更。

　　舞蹈室外, 高晓推开一点门缝。
　　
　　偌大的房间两面墙壁都是镜子，光滑的木质地板，空间十分宽阔, 此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姜诗看到一个挽着丸子头的背影, 正面对着没有镜子的那一面墙，背对着门, 肩膀一耸一耸。
　　
　　地板处散落着一些塑料包装袋，看起来像是曲奇饼干一类的包装, 旁边还有粉色的草莓牛奶盒。
　　
　　高晓拉开门走进去, 姜诗跟在她身后。那个背影听到声音拎起手边的牛奶盒往后面扔, 脾气极大：“说了让我静静, 不要进来！”
　　
　　牛奶盒砸在地上，盒子变形, 里面的粉色液体爆开，撒地地板上到处都是，甜甜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高晓有经验, 关键时候挡住姜诗，没让她身上溅到牛奶, 倒是自己黑色的长裤上沾上了点点奶渍。
　　
　　高晓严厉出声, “杜春雨, 老师都被你气跑了,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就你这脾气, 我看再过十年也别想出道！”
　　
　　杜春雨听出是老板的声音, 立刻转过身, “高姐，你怎么来了？”
　　
　　她很快注意到高晓身后的姜诗，以为又是高晓新请来的形体老师或者舞蹈老师, 看了一眼没在意，爬起来跑到高晓面前，“是不是她们又告我状了？”
　　
　　高晓给姜诗递眼神，姜诗会意，上下打量杜春雨。
　　
　　难怪高晓如此中意这个莽莽撞撞的新人，杜春雨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她也算见过很多美人，这本书里好看的女主、小陆、顾霆洛，上辈子见过的无数明星、与家里有来往的优雅贵妇、千金，她可以说自己看美人的眼光十分高。
　　
　　即便如此，第一次见到杜春雨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线条舒朗柔和的脸型，五官大气端庄，眼神清澈，又有、胸、有、臀，是气质介于清纯和性、感之间的大美人。
　　
　　前提是她不开口说话，一开口浓重的乡土口音让这份美大打折扣，十分具有攻击性的美貌好像忽然转了个弯儿，变成村口性格豪放的村花。
　　
　　杜春雨对于别人的目光十分敏感，察觉到姜诗在看她，也回看过去，眉梢向里呈倒八字，语气凶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姜诗弯起眼睛，微微抿唇，“美女见过不少，只是很少见到你这样漂亮过头的大美女。”
　　
　　杜春雨一哽，来这里这么多天，除了高晓说话能听，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偏见赞美她的美貌。
　　
　　瞬间凶不起来，愣愣低下头，绞起手指，“就算夸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高晓一看不愧是姜诗，一句话就让性格火爆的小新人低了头，她给两人做了介绍就回了办公室处理日常工作。
　　
　　需要姜诗做的事情，下来之前两人已经谈妥。
　　
　　杜春雨蹲在地上收拾自己刚刚扔的牛奶，奶渍喷地到处都是。带糖的东西干了就会变得黏黏腻腻，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姜诗盘腿坐在一旁看她手脚麻利的用纸巾将奶液擦干净，又出去找了湿毛巾反复擦刚才那块地方，顺道收拾了自己扔得到处都是的甜食包装纸。
　　
　　做完这些，杜春雨默默坐到姜诗一米远的位置，与她并排而坐。
　　
　　时不时偏头看姜诗一眼，本来想等对方先说话，姜诗却不愿先开口，磨蹭了一会儿，杜春雨扭搭扭搭的问：“你是来教我的老师？”
　　
　　姜诗摇头，“不是，我就是来跟你说说话。”
　　
　　杜春雨双膝并拢曲起，两手抱着膝盖，望着自己的脚趾，“这里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说话总是夹枪带棍，我不喜欢说话。”
　　
　　她口音有些重，低声喃喃两句，怕姜诗笑话她，又抬头偷偷去瞄姜诗的表情。
　　
　　姜诗脸上没什么异样，也听到了她说的话，“你从哪里来的呀？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杜春雨观察了姜诗好一会儿，以为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别人都是话里有话阴阳怪气，她是直接怼脸输出，好在语气正常，她也就生不起气来，“钟城，我从钟城的一个小山村出来的。我们那里太穷了，我出来找工作。”
　　
　　“然后就被高晓姐签下了？”
　　
　　杜春雨摇头，“我找了好多地方，想去的地方嫌弃我没学历，又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人愿意收我，愿意收我的地方又都……都是一些不太好的地方，我不想去。我找了好久工作，中间差点被人骗去发、廊当小妹，后来总算找到一家餐厅愿意收我当服务员。”
　　
　　“那不是挺好？”
　　
　　“嗯，我一开始也那样觉得。直到有一天下班前，我换衣服时，老板偷摸进更衣室被我打到住院……”
　　
　　“……你也挺不容易。”
　　
　　姜诗的反应一直很平淡，杜春雨反倒觉得舒服，绞着手指继续说：“那家人要告我，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了高姐。她帮我把那家人搞定了，条件是我跟她的公司签约。”
　　
　　“所以你并不是自己愿意做这份工作？”
　　
　　“倒也……不是，其实我挺向往明星光鲜亮丽的生活。如果能有一份正经职业，也就不必再去受那些委屈了。原本我以为是这样的。”杜春雨声音低下去。
　　
　　“这里有哪里不合你心意吗？”
　　
　　“虽然我又穷又土，可我从没有做过不光彩的事。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总是暗地里说些不中听的话。一开始教我的东西还正常，后来尽……尽教我一些……我是没上过几天学，不懂这些高贵都市人的生活，以为她们教我的东西都是高姐让学的。后来去茶水间听到她们几个偷偷说我、骚，还笑话我那种动作也学，说我就是出去……出去……”杜春雨说不下去，脸埋进手臂。
　　
　　她性子大大咧咧，但平时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容易卸下心防，最近接连被几个老师搞到心态崩溃，碰到态度温和的姜诗，一个没忍住就倒出不少心里话。
　　
　　姜诗手撑着地板，挪了两下，挨到她身旁，伸手揽住她，“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没事的。”
　　
　　杜春雨抹了眼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身边这个人就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好闻又温暖的味道，说话还温柔。忍不住靠在她肩膀上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苦，最后直接抱着她哇哇大哭起来。
　　
　　她哭得十分畅快，又一直在说话，声音近在耳边，嗡嗡的。姜诗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长得漂亮——又不——不是我的错，她们就——就——是嫉——妒我！”
　　
　　哭到最后，杜春雨用这样一句话总结。
　　
　　“嗯，你说的对。”姜诗肯定的说。
　　
　　大哭一顿，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杜春雨好受许多，低下头又觉得不好意思，“我这么任性，让高姐很头疼吧？如果她们都像你这样，我……我也会好好配合的。”
　　
　　姜诗看着杜春雨，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心里冒出一些奇奇怪怪又不成型的想法，忍不住轻声问道:“春雨，你自己真的想走娱乐圈这条路吗？”
　　
　　杜春雨擦干眼泪，目光坚定，“嗯，我想。”
　　
　　“为什么？”
　　
　　“我想挣钱，我要很多很多钱，多到不再因为钱而被人羞、辱。”
　　
　　姜诗颔首，“如果你的愿望就是出道挣钱的话，倒不是很难。只是等你有了钱或许又会发现，这世间有很多哪怕有钱也无法解决的事。”
　　
　　两句话杜春雨只听到了前面一句，自动过滤掉不想听的那句，“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出道赚钱？高姐一直说我这样子再过十年都没办法出道。”
　　
　　她点头，“只要你好好学习，提升自己，肯定没问题。”
　　
　　杜春雨低下头有些为难，“可是我不喜欢外面那些老师。”
　　
　　姜诗拍拍她肩膀，“那些老师有问题，但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有些糟糕。你必须自己试着思考该怎么去扭转别人对你的负面印象。如果你想做明星，以后还会遇到很多类似或者更恶劣的情况。总不能每次遇见这样的事就闹脾气自己一个人闷着吧？那不得把自己憋出病来？”
　　
　　哄小陆哄多了，她感觉自己面对一样钻牛角尖的人，越来越得心应手。
　　
　　杜春雨垂头想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
　　
　　和杜春雨谈完，姜诗去找高晓，把情况说了。
　　
　　高晓坐在皮质转椅上，很是惊讶，“我一直都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那些老师走的时候只说杜春雨倔强难驯，不听教导。来来回回好几个老师都这样说，我一直以为她在使小性子。”
　　
　　“就是这么使小性子你也没想过放弃她？”
　　
　　高晓笑起来，“我初初遇见她时，她正遇到些麻烦。她那么漂亮，却也因为这份美貌，受尽屈、辱。但我听说她把意图对她不轨的老男人打到住院时忍不住笑了，真的是又辣又美。本来一开始我觉得她和我年轻时有些像，后来倒觉得不像了，她比我可厉害多了。”
　　
　　“于是你打算单推她？”
　　
　　“目前公司刚刚运营起来，除了她再没有遇见有意思的人，暂时就先这样咯。过几天准备送她去乐城录个选秀节目，但她一直闹脾气，还没跟她说。”
　　
　　“赶快跟她说吧。她担忧自己十年都出不了道，忧虑得头都快秃了。”
　　
　　“唉，我本想在送她去录节目之前让人好好教导教导，至少把普通话给别过来。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在节目里挺过第一轮，给观众留个印象就行。”
　　
　　……姜诗原本想宽慰她一下，听到这个要求，还真……不太高。
　　
　　第一单推人居然这么消极，她想客套营业两句，一时都找不到好的切入角度。
　　
　　解决了杜春雨的小情绪，高晓心情放松下来，“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下次单独请你吃饭。”
　　
　　“不必这么客气啦，我也没做什么。”
　　
　　高晓摇头，“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看出她神色里有几分疲惫，姜诗忍不住问道：“公司运转不顺利吗？还是遇见了什么事儿？”
　　
　　脸上笑容淡去，高晓眉眼间有几分无奈，“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宋礼自从知道子恒是他唯一的血脉，就一直想把子恒接回宋家。这段时间一直跟我闹，公司里又一堆事情，两头忙可能有些累。”
　　
　　姜诗也无奈，这事儿她只能听高晓抱怨，无法插手。只得安慰她，要她多休息。
　　
　　走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她回头看向高晓，慢吞吞的说：“你要是有帮手，或许可以让人去查一下那些老师。”
　　
　　高晓神色一动，“你怀疑那些人有问题？”
　　
　　“也不一定啦，我就是随便想想。”姜诗不敢确定，只是上辈子的经验之谈。
　　
　　有钱人之间的争斗并不是大家所想像的那样高大上，有时候尽是些腌臜小手段，特别是争夺子嗣和遗产时，境况会异常惨烈。
　　
　　她觉得杜春雨的运气未免太差，按理来说一般称得上老师的人，涵养和气度不至于如此低下。
　　
　　偶尔遇到一个没素质的正常，连续遇到一窝，就很有些反常了。
　　
　　高晓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神色郑重两分，“我会派人去查。”
　　
　　亲自将姜诗送出门外，看着坐上电梯，才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转头给自己的弟弟打电话。
　　
　　-
　　
　　姜诗从高晓公司出来，给小陆发消息。马上准备去看他，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顺道带过去。
　　
　　小陆什么都不想要，要她直接过去。
　　
　　纵使他这么说，路过一家蛋糕连锁店时，她还是进去买了一盒形状漂亮的小蛋糕，其中有几块是小陆喜欢的草莓蛋糕。
　　
　　到了小公寓，她将蛋糕盒子递给等在门口的小陆，弯腰脱鞋。
　　
　　小陆原本抱着蛋糕乖巧站在一旁，她弯腰时荡起一阵风。
　　
　　他抽抽鼻子凑近她轻嗅，神色奇怪，眼眸深处一抹寒光若隐若现，“你去见了谁？”




73.  第七十三章   “小草莓，很可爱。”……

　　姜诗没有看到小陆眼睛里的寒光, 换了鞋站直身体，自己也抬起手臂嗅了嗅，“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小陆点头, “嗯……一股陌生人的味道。”
　　
　　“……那应该是杜春雨身上的味道, 是香的吗？”
　　
　　他垂眸：“不好闻，我不喜欢。”
　　
　　“……我过来之前去高晓姐的公司见了个小可怜, 她抱着我哭了一阵，估计是那时候沾上的味道。”
　　
　　无意识的求生欲似乎安抚住了小陆, 他没有再多问, 抱着蛋糕盒子放到桌子上, 默默往自己房间走。
　　
　　姜诗追上去, 拉住他的手，“你等一下, 我看看退烧了没有。”
　　
　　吃过药昨天晚上就已经退烧，小陆不会拒绝任何和她的亲密接触，站在原地, 还配合她的身高微微弯腰垂头，让她摸额头。
　　
　　姜诗一只手捂着他的额头, 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差别。干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 拉他弯下腰与自己额头相抵, 四目相对, 她忍不住笑起来, “好像没问题了？”
　　
　　小陆轻轻推开她, 眼神不自然的乱飘，“别这样，还没有完全好, 要是传给你就不好了。”
　　
　　姜诗拍胸脯，“没事，我从小身体好，基本不怎么生病。”
　　
　　结果一生病就直接去世，还换了个世界生活。
　　
　　往事不堪回首，索性不再乱想。
　　
　　“嗯。”小陆轻应一声，自己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套深色睡衣。
　　
　　走到她面前，塞进她手里，姜诗一脸懵：“这是？”
　　
　　“我的衣服。”
　　
　　“……我知道。”
　　
　　小陆拉着她起身，往自己房间走，推着她进浴室，“洗个澡，把衣服换下来。”
　　
　　姜诗：“？？？”
　　
　　小陆合上浴室的门，在外面叮嘱：“头发也洗一下。”
　　
　　最好把那股冲鼻的陌生味道全部冲洗掉。
　　
　　姜诗站在浴室里，两眼茫然，她明明早上出门时才洗过澡洗过头，这是被嫌弃了？
　　
　　难道是杜春雨把汗味儿和口水蹭到她身上了？
　　
　　杜春雨：明明就是少女香！不要什么破锅都往姐身上甩！
　　
　　姜诗回想小陆的反应，生怕自己身上沾上了难闻的味道。
　　
　　她也爱干净，很快接受现实，回身确定浴室门上了锁，脱衣服准备洗澡。
　　
　　不是第一次进小陆的浴室，但洗澡是第一次，心情十分奇怪，有一种进入了小陆极其私、密的私人空间的感觉。
　　
　　小陆的房间是主卧，浴室面积很大，有洗脸台、浴缸和淋浴隔间。
　　
　　洗脸台的镜子前摆着小陆的洗护用品，她曾经用过的一支牙刷也插、在其中一个杯子里，他没有扔掉。
　　
　　赤脚走进淋浴间，空气里有一股好闻又清新的香味，小陆身上平时也有这股味道，大概是他家沐浴露的香味。
　　
　　她抬手捂脸，总觉得不能再想下去。
　　
　　在这个密闭空间，似乎有一种无时无刻都被小陆的气息所包裹的感觉，心里感觉怪怪的。
　　
　　半小时后，姜诗穿着小陆的睡衣蹑手蹑脚拉开浴室的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小陆，惊了一跳，“你……你……你一直都在外面吗？”
　　
　　小陆面色淡淡，莫名透着一股理直气壮，朝她伸手，“衣服给我。”
　　
　　“嗯？”
　　
　　“换下来的衣服，我拿去洗一下。”
　　
　　“……没事，我晚点自己带回去洗。”这又是什么贴心服务？
　　
　　难道他这会儿在大佬的角色之中？
　　
　　隐隐有一股变、态气质是怎么回事？
　　
　　小陆干脆绕过她，进了浴室，姜诗喊都没来及，“那个！”
　　
　　他从放衣服的篮子里拿出她的脏衣物，准备拿到阳台扔进洗衣机里，陌生人的味道大多沾在衣服上，必须要洗干净了才能让她带回去。
　　
　　两手团巴团巴，忽然一个白色的带着可爱小草莓图案的小东西掉在地上。
　　
　　空气一瞬间凝滞，姜诗捂住脸。
　　
　　她完了！！！
　　
　　她脱衣服的时候确实感觉胸、前被捂住的地方有一层汗，洗完澡就不想再穿小衣服，感觉脏脏的。
　　
　　原本准备离开的时候将就换回来，回家再洗，哪里想到小陆这么热心……
　　
　　她现在就想随着小陆身后淋浴间那个漏水洞洞一起被冲走，简直刷新她两辈子最尴尬时刻记录，没有之一。
　　
　　连上次醉酒全网丢人都没有此时此刻尴尬！
　　
　　小陆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抬头瞧见她捂脸不敢看这边，淡定伸手捡起来，还无意识捏了捏，随后压进衣服里，轻声说：“我在厨房用盐水泡了草莓，姜姜可以帮忙洗一下吗？”
　　
　　“好！”姜诗立刻站起来，仿佛身后什么在追她，快速逃离让她尴尬到想死的现场。
　　
　　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
　　
　　她在厨房将草莓冲洗了五遍，小陆还没有从阳台过来。
　　
　　请问将脏衣服放进自动洗衣机需要几步？
　　
　　放个衣服真的需要这么久吗？
　　
　　姜诗将草莓沥干水用带卷纹的透明玻璃盘子装好，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转身去叫小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老老实实在厨房洗草莓，或者在客厅吃草莓，而不是心慌无聊的跑去阳台找小陆，遭遇“最尴尬想死场景2.0”。
　　
　　这栋独立公寓有三个阳台，其中一个连着客厅，也是面积最大的阳台，采光十分好。
　　
　　这处空间安置了自动洗衣机全套设备，是专门洗衣服晾衣服的地方。
　　
　　平时是郑助理在打理，出水设备、洗衣用品十分完备，洗衣粉、洗衣液、漂□□……甚至有手洗用的搓衣板，单独洗一些私人物品的小盆。
　　
　　姜诗走到门边时，看见小陆背对着她坐在一个红色小矮凳上，弯着腰不知道在干嘛。
　　
　　哒哒哒走过去，拍一下他的肩膀，“你在……干嘛？”
　　
　　看到他面前粉色小盆里那件熟悉的白色的带着草莓图案的小东西，姜诗三观都被重塑了，心率忽然失频，血液流速加快，从脚底直接涌上脸颊、耳朵，声音发颤：“小陆……你……”
　　
　　小陆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镇定，面色淡然，没有一丝慌乱，手上揉、搓的动作不停，甚至分心温柔解释：“内、衣不能和外衣放在一起洗。放心，这个盆没有用过，很干净。”
　　
　　……她突然觉得小陆……好像……也挺变、态的……
　　
　　忍着羞意一把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小衣服，推着他出去，“我自己洗，你干嘛要这样啊！”
　　
　　姜诗坐在阳台上清洗那件小东西，只要一想到这个小东西被小陆揉、搓过，感觉就变得格外奇怪。
　　
　　……她可能没办法再穿这件小衣服了，本来还挺喜欢上面的小草莓图案。
　　
　　正在她如此想的时候，小陆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草莓，很可爱。”
　　
　　“小陆！！！”快被整疯了！
　　
　　她三两下把衣服清洗干净，找了衣架晾好，转身气呼呼的进屋。
　　
　　小陆默默跟着她到客厅坐下，伸手轻扯她衣摆，小心翼翼的说：“你生气了吗？”
　　
　　姜诗扭头，不看他。
　　
　　他低下头，可怜巴巴的模样十分像孟知鹤家里那只萨摩耶咬坏拖鞋，知道要被训斥时的样子，声音压得更低：“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失控。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做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与其说是生气，姜诗觉得自己的情绪更加复杂，有羞恼、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模糊感觉。
　　
　　那是一种察觉到危险的本能感受，心刺刺的疼，又软绵绵的发酸，随后被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莫名情愫裹挟。
　　
　　感觉像溺水，本能想要逃离，胡乱扑腾反而越沉越深。
　　
　　沉到最底部，反倒不觉得害怕了。
　　
　　自己好像裹在一个茧里，坚韧柔软一直保护着她心中那个小小自己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想拉她出去。
　　
　　小陆看到她脸色变了几变，心一直提着，想安抚，又不敢再出声，害怕更惹她厌烦。
　　
　　姜诗抬起头，轻易捕捉到小陆战战兢兢的神色，忽然明悟，心慌害怕的原来不止是自己。
　　
　　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




74.  第七十四章   一更。

　　姜诗心里明白自己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可小陆给她洗贴身衣物的举动还是给了她很大冲击。
　　
　　只要联想到他的顶流身份，和他在书里展现出的清冷禁欲气质，她就无法直视几分钟之前坐在阳台上, 卷着裤腿一副贤惠“小娇妻”模样帮她洗衣服的小陆。
　　
　　他甚至还知道女孩子的衣服不能混洗, 简直就离谱！
　　
　　书里描写他性格温柔清寡，除了女主和工作需要, 几乎不会主动开口与人攀谈，尤其是异性。
　　
　　简直就是最最克己守礼、洁身自爱的男德班尖子生, 曾引得无数读者流口水。
　　
　　可她却觉得自己无意间窥探到小陆身上隐藏的变、态属性, 症状还非常严重。
　　
　　小陆姿态卑微顺服的等待原谅, 可她迟迟不表态, 眼里一片空洞似乎还在走神。他抿住嘴沉下气，站起身拉她起来。
　　
　　姜诗回过神, 已经被他拉到钢琴前的藤椅坐下，有些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小陆？”
　　
　　小陆看她一眼, 走到钢琴前坐下。
　　
　　翻开琴盖，两手张开放在琴键上, 抬头看向她, 眼神明亮, 含情脉脉, “给我一首歌时间。”
　　
　　说完手指轻按琴键, 熟悉好听的旋律响起, 姜诗眼眸一动, 是上次两人一起弹过的《玫瑰糖》。
　　
　　他好像又修改了细节，旋律比起最初要圆融和谐许多，一开始悲伤孤寂的情绪也更加强烈。
　　
　　小陆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缓缓张口：“秃鹫啃食腐肉，荆棘缠绕古堡，阴森寂静的森林像巨大的吃人凶兽……”
　　
　　姜诗眼睛瞪圆，像受惊的猫咪，微微张开嘴，无法掩饰心底的惊讶。
　　
　　第一次听小陆唱歌，完全颠覆她对他的印象。
　　
　　唱歌时的小陆好像又变成了书里孤独清冷的温柔男二，他的嗓子一定被天使吻过，低柔磁性，好听到不仅耳朵会怀孕，人也想怀孕……
　　
　　她捂住脸，又很快放下，难得的现场演奏，每一个画面都不能错过。
　　
　　小陆注意到她终于安静下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半阖眼睑看一眼琴键，很快又抬头回望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他眼眸中蕴着化不开的忧郁深沉，低低的唱：
　　
　　秃鹫啃食腐肉荆棘缠绕古堡
　　
　　阴森寂静的森林像巨大的吃人凶兽
　　
　　长开着嘴露出锋利牙齿想将我碾碎
　　
　　赤脚奔逃天空晦暗一片 
　　
　　我的一切早已被时间掠夺一空
　　
　　世界的尽头依然没有容身之所
　　
　　我坐在深渊之底
　　
　　等待永远不会升起的太阳
　　
　　……
　　
　　姜诗泪光闪闪，完全被他的情绪所感染。
　　
　　歌词是肉，音律是骨。
　　
　　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藏在曲子里，低落失意，孤寂彷徨。
　　
　　而歌词又无限放大那些情绪，他的骄傲、自尊、无法宣之于口的渴求、期盼融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矛盾又脆弱的纪衍川。
　　
　　曲调忧伤沉重，像一只孤零零的小船，兀自飘在广阔浩瀚的大海上，找不到回家的路。
　　
　　小陆看她眼眸水汪汪一片像刚出生的小猫崽，心下一软，手指迅速敲击琴键。
　　
　　曲调婉转急下，卸去沉重，琴音拉长，像山间的清泉流入平原，慢慢变得寂然无声，忽而又有水声响起。
　　
　　倏然间，姜诗好像听到风起的声音，小陆眸光变得温柔，启唇浅唱：
　　
　　风荡起衣摆带来玫瑰的香味
　　
　　你提着裙摆翩然漫步在玫瑰花田
　　
　　我用这温柔的旋律
　　
　　描绘你向我走来的身影
　　
　　最爱你多情爱笑的眼睛仿佛落入了星星
　　
　　你笑着说等不到太阳玫瑰也漂亮
　　
　　在我手心放了一块糖
　　
　　你给的糖带着玫瑰的馥郁浓香
　　
　　想为你弹琴想唱歌给你听
　　
　　想为你隐姓埋名
　　
　　想要你成为我的太阳
　　
　　……
　　
　　小陆的声音天生就是唱情歌的嗓音。
　　
　　当他安静的坐在那里，浅唱情歌，骨子里的温柔和爱意仿佛要溢出来。整个人都变成发光体，不断吸引周围的一切朝他前赴后继。
　　
　　姜诗站起来，缓缓朝他走去，从身后伸手轻轻圈住他的肩膀，上半身压在他挺直修俊的背上，声音软软：“原谅你。”
　　
　　他似乎有些出神，循着她的话问：“原谅我？”
　　
　　她忍不住又圈紧了一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只觉得心里软乎乎快要融化：“你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其他的不管，此刻她就想做他的脑残粉，包容他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
　　
　　因为他值得！
　　
　　小陆长睫轻眨，光线下，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好像有些腼腆，抿抿嘴，颊边荡出两个小小的笑涡，轻声唤：“姜姜。”
　　
　　“嗯？”气氛好得不行，怀里圈着一个大宝贝，姜诗心情美妙得像正在晒太阳的小猫咪，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慵懒。
　　
　　“圆圆的，很软。”
　　
　　……
　　
　　姜诗眨眼，反应几秒钟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立刻松开站直，热意袭向脸颊，耳垂红得滴血，羞愤的举起小拳头，“小陆！！！”
　　
　　小陆任由她捶了两下，慢吞吞转过身，抬手捏住她的手腕，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话里含着委屈：“我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嗯？”
　　
　　委屈巴巴的语气，眼里满是挑衅，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直白的告诉她：我错了，下次还敢！
　　
　　姜诗：“……”
　　
　　小陆等了一会儿，看到她眼里的羞恼慢慢褪去，神情变得无可奈何，心里有种撒娇得逞的快乐，“你觉得好听吗？”
　　
　　打又打不过，气也气不起来。
　　
　　姜诗重新坐下来，挨在他身旁，一只手在琴键上乱按，奏出断断续续的曲调，无奈高举白旗，“好听。而且那个歌词……”
　　
　　“歌词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们不是一起弹过琴吗？歌词里的场景好像就发生在眼前，与我上次与你合弹时看到的景色一模一样，所以觉得有些惊讶。”
　　
　　他弯唇：“好像又多了一个不能放手的理由。”
　　
　　“嗯？”
　　
　　“没什么。”
　　
　　-
　　
　　窗外阳光明朗，微风习习。
　　
　　姜诗坐在电脑前，轻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检查两遍，确定没有问题了。打开浪江后台，将《恶犬与蔷薇》的结局文稿放进存稿箱，设定发布时间。
　　
　　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将第二本完结，此后或许会补上两篇番外，对她而言工作量不是很大。
　　
　　关掉网页和码字软件，起身倒一杯水，走到阳台的藤椅坐下，望着浅蓝的天空。
　　
　　习惯了三本书日更的繁忙赶稿节奏，完结两本书后好像突然闲暇下来。
　　
　　新书尚在准备中，小陆昨天已经回乐城。生活一下子变得平淡，有点不习惯。
　　
　　她寻思是不是空出一段时间，出门找找灵感再继续写书比较好。
　　
　　目前还没到灵感枯竭的时候，心里也有很多想法，但她总觉得那些想法都还太琐碎，不够具体。
　　
　　她仔细思考过孟知鹤的建议，目前而言日更两本书对她负担并不大。
　　
　　她想在写《月光也爱你》时，同时在新马甲上开一本剧情流故事试水，只是如今仍然没有想好具体的故事方向。
　　
　　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姜诗起身进屋，“喂，高晓姐。”
　　
　　“姜诗，你最近忙吗？”
　　
　　“有什么事？”
　　
　　“嗯，是这样。上次我听你的建议，让弟弟去查了一下那几个老师，很快就查出问题。”
　　
　　“嗯？”
　　
　　“我最近会有些忙，忙着跟宋礼斗。我家的新人没人带，她指名想让你带她。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来公司帮我吗？职位是助理，给你开总监的薪资。”
　　
　　“……”姜诗太惊讶了，一时没有说话。
　　
　　高晓以为她嫌弃职位低，有些抱歉的说：“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更高职位的工作，只是公司现在还一团乱，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宋礼的暗线。我得想办法把那些人找出来，这段时间最让我不放心的是春雨。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给你工资再加一倍。”
　　
　　“……高晓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太惊讶，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好。虽然是助理职位，我知道你最懂分寸，其实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着春雨一些。我会再分派两个助理给你，杂事让她们去做就行。”
　　
　　姜诗挂了电话，坐下来思考了半个小时，就给高晓回了电话。
　　
　　正好她想出去走走，杜春雨过几天就去乐城参加节目，想必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公费旅游还能顺便收集写作素材，她没有理由拒绝。
　　
　　高晓很高兴她做决定如此果断，两人又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姜诗休息半天，下午去高晓公司签了入职合同。从公司出来又去商场买了几套新衣服和一些搭配的小物件。
　　
　　杜春雨听说高晓真的为了她聘请姜诗做助理，又在舞蹈室里哭了一次。
　　
　　-
　　
　　明早九点的飞机，从枫城飞往乐城。
　　
　　姜诗收拾好要带的衣服、护肤品、相机和笔记本，躺在床上点开小陆的头像，想告诉他这个消息，犹豫几分钟，又退了出来。
　　
　　说不定会在乐城遇见他，到时候就当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早上，姜诗先去了公司。
　　
　　高晓将姜诗，杨助理、陈助理和杜春雨四个人叫进办公室，开了一个小型践行会。
　　
　　杨助理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纤瘦，头发梳得理顺，性格沉稳，是从高晓其中一个弟弟公司调过来的老人。
　　
　　陈助理是公司招的新人，圆脸微胖，见人就笑，很讨喜的小妹妹。
　　
　　高晓将这两个人交到姜诗手上，随后又如托孤一样反复嘱托她多多照顾杜春雨。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想办法让她在节目中多留几轮，至少别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姜诗表示理解，毕竟全公司的独苗苗，不把杜春雨成功推到公众面前，她就有愧自己两倍总监的工资。
　　
　　-
　　
　　乐城靠北，气候比枫城要凉爽许多，太阳也没有那么炽烈。
　　
　　下了飞机深吸一口气，姜诗笑起来。
　　
　　小陆生活的城市，感觉好像又离他近了一点。
　　
　　四人拖着行李箱刚走到出口，《造梦计划》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旁边停着贴了宣传海报的面包车。
　　
　　工作人员解释，节目组已经安排了酒店，参加选秀的成员和陪同的公司人员直接过去就行。
　　
　　姜诗转头看向杨助理，与节目组的交接和具体安排都是她在做。
　　
　　杨助理点头。
　　
　　四人将行李箱放进车里，坐上车。
　　
　　车子上有跟拍摄像头，但估计都是一些不会用的废弃镜头。因为司机和坐在副驾座的工作人员毫无顾忌的聊天。
　　
　　司机：“听说A娱传媒的一个新人不能参赛了？”
　　
　　工作人员：“是啊，体检检查出来肝上有毛病，需要立刻做手术。所以退赛了。”
　　
　　“好可惜，那现在还能找到合适的选手吗？”
　　
　　说起这个事情，工作人员也很烦躁，“就是不好找人，咱们节目签了条约，每个公司最多只能送三个新人过来。大公司有好苗子，名额早占满了，小公司有多余名额，偏偏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选手。A娱早上又送了几个人过来，啧，看起来就是一轮游。”
　　
　　杜春雨昨晚因为要坐飞机，兴奋得睡不着。早上坐上飞机后，又有些晕机，一直不舒服。
　　
　　这会儿靠在姜诗肩膀上闭着眼，昏昏沉沉没什么精神。对于即将开始征程没有一点热情，甚至没有一丝危机感。
　　
　　姜诗听着前排两人聊天，不动声色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上。
　　
　　这缺个选手的情节似乎在哪里遇见过，上车时看到的宣传海报也在反复刺激她的记忆。
　　
　　她皱眉想了很久，总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




75.  第七十五章   “他那个人啊，温柔又纯情……

　　《造梦计划》节目组的拍摄地点在文化馆附近, 平时人比较少，又有非常宽阔的场地。
　　
　　节目组为了这档节目，特意建了一栋大楼。
　　
　　来接她们的工作人员介绍, 第一轮筛选前选手都住在酒店, 总共五十名选手。
　　
　　第一轮筛选结束后留下三十名，随后进入大摄影棚录制后续节目。到时候留下来的选手都要搬进节目组的大楼里, 等节目全部录完，或者淘汰才能离开。
　　
　　选手搬进集体宿舍后, 公司人员就不能再跟着, 最多只能住在酒店外面, 等待节目录制结束。
　　
　　高晓的考虑是对的, 杜春雨至少得通过第一关，只有这样才会有好的镜头。
　　
　　第一轮筛选就是明天, 在酒店旁边的小摄影棚进行。
　　
　　节目组给她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双人间大套房。
　　
　　分房间时，杜春雨抱着姜诗不放, 生怕别人跟她抢，推着姜诗就进了房间。
　　
　　杨助理和陈助理自然分为一组, 拎着自己的东西进了隔壁房间。
　　
　　到明天下午节目录制前, 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杜春雨晕机又缺乏睡眠, 进了房间摸到床就缩了上去。被子往身上一盖, 谁也不爱。
　　
　　姜诗也休息了一会儿, 醒来在网上搜索关于《造梦计划》节目的信息。
　　
　　接连看了好几条新闻后, 她终于想起来在车上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情, 这个节目不就是小陆和顾嫣重逢的那个综艺嘛？
　　
　　因为当时的剧情重点在男二和顾嫣的感情纠缠上，这个节目就是个背景板，偶尔拿出来溜一圈, 以至于她连名字都忘了。
　　
　　顾嫣所在的顾家是枫城顾家的一个旁支，枫城顾家所持有的产业几乎将枫城所有能占有的市场全部占光。
　　
　　女主暂时没有能力与本家抗衡，于是她舍弃了枫城的公司，任由假千金顾月兰把持顾家在枫城那几家不怎么赚钱的老公司。
　　
　　自己带着大笔资金和从谢彦霖那里要来的人在乐城另起炉灶，她在乐城开得最早的一家公司就是娱乐公司。
　　
　　女主慧眼识人，总能在因缘巧合下遇见一些身世坎坷又有才华的小姐姐。
　　
　　她把这些小姐姐聚在一起，参加了一个叫《造梦计划》的选秀节目。
　　
　　在车上听到的那个小插曲也是书中出现过的情节，选秀开始前，接连有几个选手发生意外不能参加节目录制。
　　
　　节目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由顾嫣推荐了一家和她关系颇好的小公司，送了几个水平线以上选手过来。
　　
　　随后节目顺利开始录制，这个选秀时间跨度长达四个月，姜诗故事只看到一半，不知道最后出道名额是什么情况。
　　
　　不过书里偶尔会有几个比赛的细节，大多展现顾嫣公司的艺人如何碾压其他选手，从侧面烘托女主的能力与人望。
　　
　　姜诗在心里仔细梳理剧情，她还记得小陆也会参加这个节目，做开场表演。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她估计是第一轮筛选之后的录制。第一轮在小摄影棚搞个人才艺展示，估计没什么看点，好戏从第二轮才开始。
　　
　　顾嫣对这个节目十分重视，亲自带着自家三个小姐姐来参加比赛，公演时在节目组后台遇见自己的初恋男友纪衍川。
　　
　　随后就是一段“他逃，她追，他俩都插翅难飞”的缠绵剧情。
　　
　　姜诗深吸一口气，将小陆和顾嫣纠缠的脑内画面挥散。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她如今觉得小陆跟顾嫣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只要一想到小陆在某个避人的隐蔽地方壁、咚、强、吻顾嫣，她就浑身不舒服。
　　
　　但是她已经决定不干涉剧情，尊重小陆自己的意愿。暂时就不准备告诉他自己来了乐城，等剧情走到他和顾嫣在剧情里相逢时，听凭他选择。
　　
　　-
　　
　　日影西斜，暖黄的光透过酒店的米黄色窗帘照射进房间，给房间里的家具镀上一层暮色。
　　
　　杜春雨这一觉睡得舒服满足，爬起来就摸着肚子呼唤姜诗：“姜姜，我们出去吃饭叭。”
　　
　　姜诗坐在窗台边的摇椅上用手机码字，听到她起来了，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随口应道：“好，你洗漱一下，换件衣服，我们就出去。”
　　
　　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
　　
　　杜春雨不想背包，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姜诗的包里，把黑色的小包包撑的鼓鼓囊囊。
　　
　　原本挺秀气一小包，这下就变得有些土。
　　
　　姜诗也不在意，随手把自己的包丢给杜春雨，自己只拿了一个手机在手上，语气自然：“拿着。”
　　
　　杜春雨眼一瞪，老实背上包，小声嘟囔：“高姐明明是让你照顾我，不是叫你来享受照顾的。”
　　
　　姜诗笑，“哎呀，春雨最好了。”
　　
　　杜春雨就没有了脾气，不再嘟囔。两个人敲开隔壁房间的门，四个人一起下楼吃饭。
　　
　　陈助理刚毕业不久，性格特别活泼。
　　
　　杜春雨说想吃附近好吃的小吃，她立刻举手说自己做了攻略，带她们去吃一家便宜还好吃的小店。
　　
　　四个人都没有意见，招了出租车去离酒店比较远的地方吃饭。
　　
　　回来时就比较晚了，杜春雨喝了点酒，有些微醺。
　　
　　她平时就特别喜欢姜诗，喝过酒后这种情绪无限放大。
　　
　　在酒楼大厅里死死搂着姜诗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还把姜诗脑袋按到自己胸、前，“姜姜，软不软？香不香？喜不喜欢？”
　　
　　被迫埋凶的姜诗差点窒息，甚至感觉看到了走马灯。
　　
　　脑子里一会儿浮现自己喝醉时拽着小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德行，一会儿又浮现前次小陆说“圆圆的，很软”时的情景。
　　
　　她想说，真的很圆很软。
　　小陆没有说假话。
　　
　　赶在杜春雨继续放飞自我前，旁边的人终于将两人拉开。
　　
　　杨助理和陈助理生怕在楼下被其他选手看见杜春雨这幅丢人模样，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醉鬼进了电梯。
　　
　　姜诗抬脚准备跟上，被人叫住：“姜诗。”
　　
　　她一顿，这声音有点不太妙。
　　
　　回头看到身后的人，心里一点都没有意外，“顾嫣。”
　　
　　顾嫣一身简约白色西装套裙，身上鞋包配饰无一不是名牌。
　　
　　与上次在宴会上遇见时不同，浑身散发着一股干练自信的气势，看着姜诗时眼里甚至有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参加节目？”
　　
　　她身后站着三个风格各异又漂亮的小姐姐，应当就是她的公司此次来参加比赛的三个选手。
　　
　　不知道她们刚刚有没有看到杜春雨醉酒无赖的样子，姜诗在心里替自家新人捏一把汗，摆起营业的微笑，没有正面回答：“好巧。”
　　
　　顾嫣上下打量姜诗，压下心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嫉妒，转身对身后三人说，“你们先上去吧，我跟朋友去喝杯茶。”
　　
　　三人眼中透出探究，都乖顺的没有多问，绕过两人上了电梯。
　　
　　-
　　
　　酒店自营的水吧，姜诗和顾嫣相对而坐。
　　
　　没什么客人，吧台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灯光打得很暗。
　　
　　顾嫣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她加了两块糖进去，拿起勺子缓缓搅着，“这么多年没见，上次遇见也没能好好说话。你过得好吗？”
　　
　　“……”姜诗温婉浅笑，面具贴的严严实实，其实心里慌得雅痞，不想跟顾嫣聊得太深，木然的说：“嗯，还不错。”
　　
　　顾嫣也笑起来，“看你的朋友圈，确实很惬意。”
　　
　　……原来你有看，那还问什么？
　　
　　姜诗十分想溜溜球，无奈找不到时机。
　　
　　顾嫣端起咖啡喝一口，目光忽然变得怀念，“诗诗，高中以后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我后来没有机会跟你说，高中的时候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是我的初恋。”
　　
　　“……”
　　
　　“我们在雨中相遇。那天养父又打我，我浑身是伤，冒雨跑出家门。雨水淋湿衣服，浸进肉里，伤口一阵一阵发疼。我站在雨里徘徊很久，无处可去。”顾嫣眼神柔软，“他就是这时出现，抱起在雨幕里发呆的我，将我护在怀里。一辆大货车从身旁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还溅了我们满身泥水。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他，或许也不会有后来的我。”
　　
　　“他带我回了家，找了一套妈妈的衣服借给我穿。他家平时没什么人，房子很旧，但处处透着温馨。”
　　
　　“他长得十分好看，不怎么爱说话，声音特别好听，喜欢唱歌，还会写曲子。他学习也特别好，会很多乐器，那年枫城三中很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
　　
　　“他那个人啊，温柔又纯情。只是牵手都会脸红，每次都只敢轻轻捏住我的一根手指。就只是这样，耳朵都红得不行。”
　　
　　“……”姜诗低头喝一口柠檬水，心情同表情一样木然，社交习惯让她配合的接话，“那接吻的时候怕不是脸皮都要烧没了？”
　　
　　顾嫣看她一眼，眼中盈满惊愕，好像她说了十分惊世骇俗的话，“你说什么呀，我们没……没有过……那时候还在上学，谁会满脑子想着那些。”
　　
　　……女主视角的回忆，格外煽情美好，她简直快不认识小陆了。
　　
　　顾嫣要是知道现在的小陆不仅会主动亲亲抱抱，洗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也毫无压力，皮的不行，不知道初恋滤镜会不会碎掉？
　　
　　顾嫣轻声细语的说了很多回忆，姜诗无疑是个好听众，就算觉得无聊，也没有出声打断。
　　
　　间接勾起她深埋心底很久的倾诉欲，长达二十分钟的甜蜜回忆后，她终于满足，含着冷然的笑意，看向对面曾经的童年好友，“姜诗，你知道他是谁吗？”
　　
　　姜诗耸肩，心知顾嫣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准备给她会心一击，但她不想继续按照顾嫣的剧本走了，淡声说：“我比较好奇既然他那么完美，又如此喜欢你，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顾嫣被戳到心底最痛的地方，眉心一皱，伤感的说：“大概是命运弄人，缘分不够吧。”
　　
　　姜诗木然：“哦。”
　　她想走了。
　　
　　顾嫣看出她眼神中的烦躁，也不准备继续跟她敷衍。
　　
　　她说得那么明显，姜诗这个反应明显就是心虚，心里觉得快意，快速说出那个答案：“他是纪衍川。你的那位——异性——朋友。”
　　
　　潜台词是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不要随便动他。
　　
　　姜诗感觉有些烦了，顾嫣对待小陆的态度就好像他是一件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而且她已经把小陆划归于自己的所有物范围，态度十分傲慢。
　　
　　她不想演了，双手抱胸，看向顾嫣的眼神漠然，声音冷淡：“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顾嫣有些无措，印象里姜诗从来没有如此冷然的跟她说过话。
　　
　　按照姜诗软弱的性格，自己只要稍微委屈一下，她就该满心愧疚，向她道歉了。
　　
　　“我……我……”
　　
　　“顾嫣，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是陆镜。我话撂在这里，不管你对小陆是什么心思，我劝你想明白再做事。不要被情绪裹挟，不要被过去束缚。”不要害人害己。
　　
　　她已经察觉到，顾嫣和小陆似乎都不完全是书里的样子。
　　
　　事情很好理解，她们在书里看到的内容只是作者想要展示的方面，女主的狂、飒、有手段，性格强势有心机，男二的温柔、美好、脆弱……其他角色也都是按照作者的安排出现在读者的视线。
　　
　　他们没有在作者笔下展现出来的性格和经历并非不存在，只是平时看不见而已。
　　
　　当她也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时，一切都变得立体且真实。
　　
　　姜诗说完想说的话，起身离开。
　　
　　刚下电梯就收到小陆的消息：“姜姜，刚录完节目好累。想要亲亲。”
　　
　　“猫猫脸红.JPG.”
　　
　　他又在装乖，刚好撞到姜诗枪口上，“……亲毛线亲.JPG.”
　　
　　最近装乖卖萌无往不利的小陆同学仿佛遭遇晴天霹雳，瞬间萎靡。
　　
　　姜诗等了一会儿，小陆没有再回她。她也刚好不好不想多说话，锁屏后直接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身后电梯打开，杨助理和陈助理从电梯上来，神色焦急。
　　
　　“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陈助理看到她，仿佛有了主心骨，急忙跟她说：“我们送春雨回房后，发现她把钱包弄丢了。”
　　
　　姜诗一愣，“春雨出门没带钱包啊。”带了一堆占地方又没用的东西，把她的包都撑大了。
　　
　　陈助理无助，“她把您的钱包弄丢了……”
　　
　　……姜诗无语，她的钱包里没放钱，但是有她的证件，还有一张……她和小陆的照片……
　　
　　她这次出来特意挑的一张小陆没有换装的合照，两人贴贴脸凑在一起，笑得十分灿烂。




76.  第七十六章   三更。

　　姜诗沿着酒店到她们吃饭的的小餐馆来回找了三遍, 问过店主和酒店前台，没有任何收获。
　　
　　她的钱包仿佛自己长了腿离家出走了，在人群中失去音讯。
　　
　　深夜回到酒店, 她心情沉重的给小陆发消息：“你……睡了吗？”
　　
　　小陆秒回：“还没有, 怎么啦？”
　　
　　“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嗯？视频吗？”
　　
　　“我想你了。”
　　
　　姜诗抬头看一眼隔壁床睡得像头小猪的杜春雨，看到她就想起因自己而起的纰漏, 心情沉重：“别，我先说。”
　　
　　小陆感觉她今天似乎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勉强, “好。你说。”
　　
　　“我今天放了一张我们的合照在钱包里。”
　　
　　“嗯哼？”
　　
　　“就是我们一起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照的那张贴贴脸, 你没有化妆。”
　　
　　“嗯。”
　　
　　“我……我把钱包弄丢了……”
　　
　　小陆愣了一下, 回道：“你要是那么喜欢，下次我回枫城, 我们再照一张。”
　　
　　“……我把钱包丢了！你仔细看呀！”
　　
　　“……嗯，仔细看了。钱包里装了很多钱吗？”
　　
　　姜诗木然：“……它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把照片弄丢了！”
　　
　　“……我们可以再照一张。”
　　
　　“……你是录节目把智商录掉了吗？我和你贴脸傻笑的合照丢了！要是被别人捡到, 在网上爆出来，你就完了！”
　　
　　小陆发来早些时候被怼的表情包：“猫猫脸红.JPG.”
　　
　　“原来姜姜是在担心我, 我好开心。”
　　
　　“……”
　　
　　姜诗发现自己不仅与女主无法沟通, 如今和小陆的沟通也出现问题。
　　
　　小陆已经能想象她在电话那头抓狂无语的样子, 像炸毛猫咪一样。如果自己就在跟前, 她说不定还想跳起来捶他两下。
　　
　　过了一会儿, 等她心情平缓下来, 他才继续打字过去：“别担心, 你在哪里丢了钱包？报个地址，我让人帮忙找。”
　　
　　其实对他来说，巴不得现在就有人爆出来。
　　
　　可方式太过激烈, 会产生强烈反噬，对姜姜不好。所以他会耐心等，等到她愿意，等到时机成熟。
　　
　　姜诗报不出来。
　　
　　见过顾嫣后，她越发坚定暂时不告诉小陆自己在乐城的消息，不想干扰他。
　　
　　酒店内线忽然打进来，姜诗接完电话急匆匆下楼。
　　
　　前台说有个客人放了一个女士钱包在前台，因为她问过好几次，前台一拿到钱包就打电话询问。
　　
　　她仔细描述了自己钱包的外观，前台让她下去取。
　　
　　姜诗拿回自己的钱包，立刻打开，最顶层放照片的透明卡袋空空如也，心猛地提起，忽而看到最底下的卡袋露出一角白色，轻轻抽出来，是她和小陆的那张照片。
　　
　　心里松一口气，抬头看向前台，“这个钱包，你们打开过吗？”
　　
　　前台小姐摇头：“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客人留下的东西，刚才收拾桌子才看见。用一个塑料袋装着放在角落，还留了纸条，让我们不要打开。如果有客人认领，就让她描述钱包的外观。”
　　
　　“您来问了好几次，一看到这个我就想着可能是您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是。”
　　
　　姜诗拿着钱包回到房间，心一直提着，捡到钱包的人一定已经看到她钱包里的照片了，不然不会特意将那张照片藏进卡袋最下面，还留下那样的纸条。
　　
　　不知道捡到这个钱包的人是男是女，看样子他似乎并没有曝光这件事的打算。无论如何，姜诗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小陆发过去的消息很久没有回复，担心她大半夜跑出去找，直接拨了她的电话。
　　
　　姜诗接起来，迫不及待跟他说：“钱包找到了！”
　　
　　电话接通前，小陆在心里想了八百种安慰方式，听到她欢快的声音，只感觉心头一哽，“……太好了。你现在在家里吗？”
　　
　　心烦的事情解决，姜诗也有心情跟他聊天，眼睛望天，心怀愧疚的撒谎，“嗯……快到了。”
　　
　　“太晚了，你先回家。到家给我打电话。”
　　
　　“……已经在电梯里，马上就到。”姜诗为了演得逼真一点，走到门边，拉开门又关上。
　　
　　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小陆没有怀疑，以为她真的在家里，转而聊起别的事情：“今天做了些什么？”
　　
　　人一旦撒下一个谎言，果然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闭着眼睛胡诌，心沉得像块石头，难受又煎熬。
　　
　　小陆听完笑起来，声音里透出愉悦。笑一会儿了开始慢吞吞给她讲自己一天的行程，录节目遇到的小趣事。
　　
　　他最近很忙，每天工作结束，如果时间不太晚，就会找她聊一会儿天。
　　
　　如果太晚，就第二天早起骚、扰她。
　　
　　原本只聊工作的两个人，渐渐开始聊一些琐事，大多都没什么营养。
　　
　　可两个人凑在一堆，聊着聊着时间过得飞快。
　　
　　有时候晚上开着语音说话，姜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就在另一头听着她轻缓规律的呼吸声入眠。
　　
　　今晚又是这样，估计她找钱包找了很久，累惨了。
　　
　　他还在聊着白天在化妆间听到的小八卦，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绵绵浅浅的呼吸声，不由莞尔。
　　
　　-
　　
　　杜春雨酒后睡得格外舒服，一早醒来精神极好。
　　
　　拉开窗帘，任由灿烂明媚的阳光照进来。
　　
　　她叫姜诗起床，姜诗翻个身把被子盖到脑袋上，哼唧哼唧又睡了过去。
　　
　　杜春雨坐在床头一脸无语，昨晚陈助理说附近有一家极有特色的早餐店。
　　
　　四人原本约了早上一起去逛逛，结果只有她一个人醒了，另外三个都睡得跟小猪一样。
　　
　　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闯下的祸事，让三个助理忙到半夜三更。
　　
　　姜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就看到杨助理和陈助理面色沉重的坐在床边，眼神幽幽的望着她。
　　
　　她立刻坐起来，“你们怎么了？我不过就、是起晚一点，发生什么事了？”
　　
　　杨助理跟陈助理对视一眼，杨助理开口讲了她睡懒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参加节目的选手又有几个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参加录制，节目组一时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替补人选。
　　
　　她们公司人员松散，只有一名选手。或许因此太过显眼，被节目组揪住，希望她们公司至少再送一名选手参加比赛。




77.  第七十七章   跟你天下第一好。

　　姜诗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听杨助理说完，脸色平静。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个情节就是为女主设计的经验小关卡。
　　
　　最后女主帮忙解决问题, 介绍了一家小公司, 送了几个合适的选手过来。
　　
　　她掀开被子起身准备洗漱，“安啦, 小问题。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替补的人，不一定需要我们公司补人。”
　　
　　陈助理一脸苦色, “姜姜, 事情很严重。我和杨姐在你睡觉时去交涉过了, 节目组虽然说是希望我们能送人过来, 但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不多加一个人，就要剔除我们公司的参赛名额。”
　　
　　杨姐也补充：“我刚刚跟高总汇报了情况, 高总的意思是听您决定。我们公司目前确实没有多余的艺人可以过来，如果可以跟节目组协调让春雨上，最好不过。实在没办法, 高总说就回去，下次再找机会。”
　　
　　两位助理的脸色都很焦急, 看起来没有开玩笑, 姜诗转过头, “你们别急, 我等下亲自去问一下。”
　　
　　杨助理和陈助理同时舒一口气。
　　
　　虽然高晓说上不了节目就回去, 可两人都不想这样灰溜溜回公司, 这会从侧面降低公司和同事对她们能力的评价。
　　
　　姜诗洗漱好, 吃了些东西，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住在她们楼下一层，她给节目负责人打了电话, 确定他们此时有空接待自己，带着杨助理下楼。
　　
　　姜诗和杨助理到楼下的大套房，房门开着，房间里有好几个人，几个导演和负责人都在。
　　
　　敲门进去，寒暄几句后，几人坐下来。
　　
　　姜诗把自家公司的情况说了，提出解决选手不足的预备方案。
　　
　　几个导演互相递眼色，口径一致：如果恒远不能再送一名选手过来，就直接剔除比赛名额，节目组会重新联系其他公司送人过来。
　　
　　姜诗耐着性子跟他们聊了好一阵，渐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其中一个导演或许觉得她太难缠，失言说了一句：“姜小姐，这件事并不完全由我们左右，毕竟要恰饭的嘛。”
　　
　　姜诗在这些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不愿再浪费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几个导演见她终于准备走，心里大大松一口气。这妹纸太会聊天，好几次说到点子上，激地几人差点就松口答应了。
　　
　　姜诗走出去两步，停下，回头看向几人，“如果我们在下午节目录制开始前，再送来一名选手，就没问题，是吧？”
　　
　　戴眼镜微胖的中年导演点头，“是，只要你们再送一个人来，就没问题。”
　　
　　姜诗走出门，带着杨助理等电梯。
　　
　　杨助理站在姜诗身后一步，目光望向女生年轻的侧颜，心情有几分复杂。
　　
　　姜诗空降到恒远时，高晓特地将她叫进办公室嘱咐会来个新助理带杜春雨，她的工作就是辅助这位新助理。
　　
　　杨助理工作了许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第一眼见到姜诗的时候，暗戳戳的想她肯定是老板亲戚，心中其实隐隐感到不平衡。
　　
　　然而刚才她改变了看法。
　　
　　姜诗跟几个导演交涉时，不仅很健谈，考虑问题深远，表述有层次，态度也不卑不亢，进退得宜。相比而言她上午和小陈做工作时就显得很卑微。
　　
　　谈话期间，她眼见着几位导演从一开始的气定神闲到后面频频擦汗。
　　
　　姜诗离开时，其中两位导演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塌下靠在椅子上。
　　
　　杨助理深深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狭隘。
　　
　　姜诗察觉身侧的视线，转头看过去，正要张口问她在看什么。
　　
　　电梯打开，她回过头。
　　
　　顾嫣带着一个女生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她眉梢轻挑，从她身旁走过，轻笑：“姜诗，又在这里遇见，好巧。”
　　
　　姜诗点头与她错开，带着杨助理进了电梯。
　　
　　片刻后她抬脚走出电梯，看到顾嫣进了导演房间，回头嘱咐杨助理，“你先上去，我等下回来。”
　　
　　顾嫣进了房间，门就关上了。
　　
　　过了十来分钟，房门打开，几个导演亲自送她出来。
　　
　　姜诗心里的猜想有一半得到验证，站在走廊一侧，等顾嫣走过来，“为难我们公司的事情是你动的手脚？”
　　
　　顾嫣停下来，挑眉看向姜诗，神色和态度与昨晚在水吧完全不同，双手抱着手臂，一脸诧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
　　
　　身后的女生抬头看过来，似乎觉得老板的演技过于浮夸，嘴唇阖动两下，终是没有说话。
　　
　　听了这话，姜诗确定在参赛人员名额上卡她们公司的事一定是她的手笔。
　　
　　“你是因为昨天的事记恨在心？”
　　
　　顾嫣上前两步，她个子高挑，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看上去差不多比姜诗高个头，微微俯身，眼里带着两分得意，“随便泼人脏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劝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争论，不如赶快回去想办法解决事情。”
　　
　　姜诗觉得她说得对，转身准备走。
　　
　　顾嫣忍不住叫住她，“等一下。”
　　
　　转头。
　　
　　“姜诗，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曾经我以为只要我善良、忍让，总有一天能被偏爱。事实是不管我怎么努力，身边的一切还是会被掠夺一空。而有的人明明一无是处，却可以轻易得到安宁优渥的生活。世界是如此不公平，对吗？”
　　
　　姜诗面色平静，“或许是吧。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不是不想反驳，只是觉得没必要。
　　
　　顾嫣大概已经习惯以自己为中心考虑事情，无论她说什么都无用，可能还会起反效果。
　　
　　比如今天这件事，如果她昨天没有多嘴，或许就不会遇到这道坎。
　　
　　杨珊菲看着姜诗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自家老板一动不动，忍不住出声，“让她知道这些事没关系吗？”
　　
　　顾嫣神色淡定，语气里含着淡淡的蔑视，“放心，她就算知道，又能拿我怎么样？”
　　
　　论资本、人脉、地位，姜诗没有一样可与如今的她相比。
　　
　　她就是要让姜诗体悟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当这种差距拉大到一定程度，弱势一方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
　　
　　姜诗回到楼上，杨助理和陈助理殷切的望着她，似乎无比相信她能改变事态走向。
　　
　　杜春雨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翻了个身，一身慵懒，完全没在状态中，“姜姜回来啦，我在网上看到一家评价超好的餐厅，就在这附近。等下我们去吃吗？”
　　
　　陈助理一脸丧气，“你下午还要录节目，就别吃太多了吧，上镜不好看。”
　　
　　杜春雨在床上又滚一圈，“不是说上不了吗？回家之前至少让我吃够本啊。”
　　
　　姜诗坐在床头，薅杜春雨头发，“不是想挣钱嘛，你这态度不对啊。”
　　
　　“我后来想想，其实能吃饱就很好了。有钱当然想挣，可没办法的事情也不能强求啊。我可以等下一次机会。”杜春雨抱着枕头坐起来，态度十分潇洒。
　　
　　陈助理一把按住杜春雨，眉心朝里皱成内八，“姜姜，你别听她瞎说。她其实是胆子小，心里没底才打退堂鼓。我们都到这里来了，要是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也太丢人了。”
　　
　　姜诗颦眉沉思，“我交涉过了，除非再找一个人来，不然就没有转圜余地。”
　　
　　杨助理发愁：“可是就算这会儿派人过来，也赶不上下午的拍摄。又何况什么都没准备，来了也是陪跑。”
　　
　　杜春雨爬起来，长臂一伸将陈助理揽进怀里，“那就从你们三个人里选一个陪我嘛。我看小陈就不错，年轻又活泼，想法还多。”
　　
　　被箍住脖子的陈助理脸色一变，勾头从杜春雨手下逃脱，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
　　
　　姜诗和杨助理都看向陈助理，若有所思。
　　
　　若是非得从她们三个人里选一个，陈助理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选秀嘛，年轻就是本钱。
　　
　　陈助理刚毕业，性格又讨喜，也不是非得让她上去闯出个名堂。关键是需要有这样一个人堵住节目组的嘴巴，她就算第一轮被淘汰也没关系。
　　
　　她们如今的目标已经比最初的目标又低了不少，只要杜春雨能上节目就行。
　　
　　不管几轮，就当感受一下工作流程。
　　
　　陈助理从两位同事眼里看到凶光，蹲在地上，小声说：“我真的不想参加节目，求你们别让我去。”
　　
　　说到最后，隐隐有一丝哭音。她平时确实很活泼，对工作和生活也充满热情。
　　
　　但她也有自己的烦恼，她身材微胖，平时就还好。
　　
　　如果上了节目，在一堆经过精心挑选和培养的练习生里，她会成为最明显的对照组，哪怕只出现一个镜头，也一定会被比较被评论。
　　
　　她只想做个普通人，不想接受外界的检视，无端增加自己的压力。
　　
　　姜诗看到陈助理吓成这样，走过去拉她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啊，不想去就不去。”
　　
　　杨助理站在一旁很无奈，眼神偷偷瞄姜诗。
　　
　　小陈不愿去，她三十多岁，跟一群小姑娘站在一起，更不合适，在场只剩姜诗能救场。
　　
　　心里有这个想法，杨助理却不好说，希望姜诗能自己意识到这件事。
　　
　　杜春雨也没想到陈助理这么大反应，忽然有些虚弱：“你们都不想参加，这选秀其实是坑人的吧？”
　　
　　姜诗看过来，“我们是普通人，就算想参加也有心无力。但你立志要成为女明星，这种事情就无可避免啦。”
　　
　　“姜姜，要不你陪我参加嘛？虽然我放了狠话要成为女明星，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怕诶。你看我，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肯定比不过她们。如果你在我身边，我就安心多了。”
　　
　　她倒也不是一整天都在吃吃睡睡，其实下楼吃饭遇见一个穿着时髦一点的小姐姐都有些怕，生怕对方也是参加节目的人，害怕看到对方鄙夷的目光。
　　
　　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三个人都没想到小杜对自己的定位如此犀利，搞得她们都不好意思吐槽。
　　
　　姜诗沉眸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行吧！我陪你参加。”
　　
　　就陪杜春雨参加第一轮筛选，她只要在第一轮时被淘汰掉，应该不会引起太大问题。
　　
　　而且今天这件事她有一半的锅，若是昨晚没有贸然挑衅女主，或许就没有这场事。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杜春雨不能上节目，也连累杨、陈两位助理。
　　
　　杜春雨眼睛发亮，“真的吗？”
　　
　　说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姜诗，将她脑袋死死往自己胸口按，“姜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从今以后，我发誓不管贫穷富贵，跟你天下第一好！”
　　
　　姜诗再次感受到溺水一般的窒息，这个“天下第一好”太沉重了。
　　
　　杨助理和陈助理互相看一眼，放下了心。转头立刻联系节目组，报备姜诗的个人信息。
　　
　　那边的人没想到她们真的选了这条路，意料之中的选择，又十分让人意外。特别是看到参赛选手是姜诗时，尤为意外。
　　
　　-
　　
　　吃过午饭，姜诗想小睡一会儿，为下午的录制的养精蓄锐。
　　
　　她不觉得自己能晋级，但至少气势和状态不能输。
　　
　　杜春雨睡不着，隔着床问：“姜姜，你下午准备表演什么才艺？”
　　
　　姜诗仰躺在床上，带着黑色眼罩，漫不经心：“我是陪你去，有没有才艺都没关系吧？倒是你，舞蹈练熟了吗？”
　　
　　“哼，小气，告诉我一下又不会怎样。那个舞蹈我练了八百遍，放心肯定没问题。”
　　
　　姜诗翻身侧躺背对着她，“那就行，只要你能上，全家都开心。我睡一会儿，闹钟响了要是没醒，记得叫我。”




78.  第七十八章   我的心像块石头。

　　《造梦计划》节目组的小摄影棚在酒店隔壁, 从外观看像一个巨大的蓝色集装箱，朴素又让人感到放心。
　　
　　进去之前，姜诗以为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棚子, 至多就像学校开元旦晚会那样的舞台。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元旦晚会的程度，她相信自己完全能hold住。
　　
　　直到她和杜春雨一起顺着红毯走进去, 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认知偏差有多大。
　　
　　进门就是一条红毯，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跟拍, 摄影棚里的内饰设计也非常时尚前卫, 一点都不简陋。
　　
　　参赛选手走红毯时需要自我介绍, 姜诗比较简单, 只介绍了自己的公司和名字。
　　
　　杜春雨的自我介绍公司有请专人设计，全方位突出她的个性和优点。内容很多, 但语言十分简练，一长段话也只用了十几秒钟。
　　
　　姜诗走在一旁，看着杜春雨在镜头面前熟练的摆出营业时的标准笑容, 与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懒散模样全然不同，心下有两分诧异。
　　
　　出于职业习惯, 忍不住在心里列下各种条条框框, 将杜春雨前后不同的表现填进去。
　　
　　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写过杜春雨这种性格和经历的主角。
　　
　　如果以娱乐圈为背景, 完全可以写一个主角从查无此人的小角色慢慢变成当红巨星的励志奋斗故事。
　　
　　姜诗忽然心潮澎湃, 感觉找到了新故事的方向。
　　
　　遇到瓶颈的时候出门走走, 体验一些新鲜有挑战的事情, 果然能刺激灵感。
　　
　　她猛然间对这次选秀之旅燃起一点斗志, 这个节目初选有五十名选手。
　　
　　除开自己，还有四十九个不同的人物可以观察，加上导师、主持和后勤工作人员, 可供观察的素材量非常多。
　　
　　进来之前没有这种想法，没有带随身记录素材用的小本本，她心里有些遗憾。
　　
　　不过手机在身上，不知道待会儿录制的时候可不可以拿来用。如果能用手机，她怕是要忙飞了，还要注意别被人发现。
　　
　　杜春雨注意到她在发呆，伸手拍了她一下，示意：“我们要进去了。”
　　
　　姜诗回神，轻轻点头。
　　
　　面上一派冷静，仿佛心硬如石，没有波澜，心里的小人疯狂打滚，新故事在不远处朝她疯狂招手。
　　
　　杜春雨推开黑色和玫红色撞色设计的大门，进去前一秒进行表情管理，笑得像个小甜妞。
　　
　　房间里已经有几组选手，选手们此前大部分彼此都没有见过。初次见面却没有太多生疏感，场面十分热闹，鼓掌起哄声此起彼伏。
　　
　　姜诗也将社交面具牢牢贴在脸上，不过杜春雨是她们公司的牌面，她会在节目里不遗余力衬托小杜的各种优点。
　　
　　杜春雨在同期选手面前重新自我介绍之后，姜诗平静又不失礼貌的简短介绍自己，随后挑了座位最后一排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一般选手来参加节目，为了有更多、更好的镜头，有机会肯定会选择前排显眼的位置。
　　
　　杜春雨就在前排坐下了，她在公司那段时间，老师教过这些事。
　　
　　她以为姜诗会坐在自己旁边，转头发现身旁是空的，扭头找了半天才看到坐在最后排的姜诗，皱眉朝她招手，意思是：你在搞什么啊？快来我这里！
　　
　　姜诗朝她摇头，偷偷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收集素材。
　　
　　这个位置可以非常清晰的观察到不同选手脸上的神情和动作，仔细听还能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对她来说简直是最佳观察点。
　　
　　五十名选手入场后，四名导师和主持人入场。
　　
　　导师出现时，周围的小姐姐们如同狂热粉见到偶像，疯狂拍手呐喊，全是气氛组。
　　
　　前排的杜春雨完全融入其中，姜诗隔老远都能听到她尖叫的声音。
　　
　　姜诗觉得人群里仿佛只有自己的心像块石头。
　　
　　她根本不认识几位导师，也无心迎合，反正这轮过去自己就会被淘汰，不如抓紧时间在淘汰之前多搞点素材。
　　
　　四位导师两男两女，听小姐姐们的欢呼声和导师们的自我介绍，看起来都是圈子里比较出色的前辈。
　　
　　她本身不太关注娱乐圈，前世家里虽然有这方面的产业，她更了解的是背后资本的运营，像这种现场节目却从未亲自参与过。
　　
　　她以为导师们自我介绍之后，下一个行程就是选手个人才艺表演。
　　
　　看到导师们忽然表演起节目时，她的表情是懵的。
　　
　　原来导师也要先表演才艺，这倒是为她补充了知识盲点。
　　
　　手指在手机上翻飞，不一会儿就写了几千字笔记。太长了，保存后重新点开一篇空白文档，继续记录。
　　
　　导师表演完节目，主持人控场，介绍节目规则。
　　
　　这轮初选晋级决定权完全在导师手里，选手表演完个人才艺后，如果四位导师全都按了手边的灯，该选手直接晋级。如果只有三位导师按灯，该选手待定。
　　
　　若是只有两位或者以下导师按灯，该选手直接淘汰。此轮五十进三十，将要淘汰二十名选手。
　　
　　姜诗觉得第一轮规则其实挺简单粗暴，也很刺激。
　　
　　规则介绍完毕，选手们终于开始展示才艺。
　　
　　节目组没有规定表演顺序，想表演的人直接举手上台。
　　
　　姜诗觉得情景仿佛一下回到上学时，老师抽问环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老师目光相接。
　　
　　第一个上台的人相当于打样，压力巨大。坐在位置上小姐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迟疑。
　　
　　忽然一个人举手站起来，“我第一个吧。”
　　
　　姜诗循着声音看过去，认出是上午跟在顾嫣身边的那个女生，她叫杨珊菲。
　　
　　杨珊菲穿着黑色皮质短裙，踩着大高跟气势十足的上了舞台，表演了一段十分火辣的舞蹈。
　　
　　四位导师全都为她按了灯，直接晋级。
　　
　　底下的小姐姐们发出羡慕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且直接晋级了，其他人仿佛也有了勇气。一个接一个上去，唱歌、跳舞、表演乐器……甚至有人表演了一段高难度武术，包含前后侧翻那种，看得姜诗目瞪口呆。
　　
　　杜春雨第六个上去，她穿了一条白色一字肩及膝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粉带舞蹈鞋。
　　
　　打扮十分清纯，但她的长相美得太有攻击性，又纯又欲两种气质在她身上交杂融合，编织成一种异样迷人的反差感。
　　
　　姜诗在心里暗叹不愧是高晓，真是把杜春雨的特点拿捏得死死的。
　　
　　这种大美人大红大紫只是时间问题。
　　
　　开始表演前，杜春雨直直看向姜诗。
　　
　　姜诗察觉到她有些紧张，朝她笑起来，挥挥手。
　　
　　杜春雨也微微弯唇，低眸一笑，下一秒随着音乐起舞，舞姿翩然若水，美得让人心惊。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呼吸。
　　
　　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周围的人突然醒过来一般疯狂鼓掌。
　　
　　四位导师自第一位出场的杨珊菲给了全票，之后几位选手都是待定，到了杜春雨这里，才又一致全票通过。
　　
　　表演过的选手会离开舞台，去节目组安排的区域观看接下来的表演。也就是说现场的人会越来越少，越到后面导师们审美疲劳，想要晋级就越不容易。
　　
　　杜春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姜诗一眼，姜诗还是那副样子，放松的朝她挥手，示意她安心。
　　
　　她想要尽可能多的收集素材，没打算晋级，情绪一直很放松，也不急着上台。
　　
　　不过中间许多选手都是炮灰，几乎没有姓名。
　　
　　让人印象深刻的选手除了第一个上台的杨珊菲，后面表演唱歌的李雅和孙怜怜也是四票全过，她们都是顾嫣公司的人。
　　
　　大部分选手实力参差不齐的情况下，顾嫣公司的人能力均衡又强劲，难怪原著里每次比赛都是碾压对手。
　　
　　四个小时后，舞台下只剩姜诗一个人。
　　
　　她将过度工作微微发热的手机揣进兜里，起身上台。
　　
　　台前四位导师面色肉眼可见的疲惫，四个小时四五十个节目，其中有一些还相当考验忍耐能力，耐心早已耗尽。
　　
　　除了想要下班，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看到最后一位选手上来，只想飞快走流程，坐在中间的女导师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让姜诗自我介绍。
　　
　　姜诗十分体谅他们高强度工作几个小时，她也想快点下班，一句话介绍完自己的公司和名字，立刻开始表演。
　　
　　关于表演什么才艺，她其实在心里认真考虑过，原本有两个方案，而且都有准备。
　　
　　看过其他选手的表演后，她直接放弃了第一方案，选择中规中矩不会出错也不会引来过多关注的第二方案——唱歌。
　　
　　她拿着话筒跟一旁的乐队老师报出歌名，旋律响起，低眸合着节拍启唇，轻缓如流水一般清润柔和的声音瞬间叫醒几位昏昏欲睡的导师。
　　
　　姜诗唱的这首歌名字叫《猫》，是一首旋律十分舒缓又很好听的慢歌，描述的是一种惬意自由的生活状态。
　　
　　原身十分喜欢一个叫修炫的歌手，这首《猫》是他的成名作。
　　
　　她写作时偶尔听歌，歌单里有这首歌，听得多了，慢慢就会唱了。
　　
　　台前的四位导师互相对眼神，还小声交流起来：
　　
　　“这位唱功好像还不错？”
　　
　　“嗯，音色柔和，也有技巧。”
　　
　　“情绪把控也很到位，下班前听到一首这么舒服的歌，感觉都不累了。”
　　
　　“确实，她的声音很治愈，这首歌选得也很合适。”
　　
　　……
　　
　　后台已经表演完的选手，在房间里通过电视屏幕观看前方舞台的后续情况。
　　
　　一开始都没怎么注意过姜诗，和艳光四射的杜春雨相比，姜诗的存在感实在太低。
　　
　　若不是最后这个才艺表演，很多人对她根本没有印象。
　　
　　晋级区的房间里有人说：“她……唱得还不错诶，应该会晋级吧？”
　　
　　“也不一定，之前都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感会不会太低了？”
　　
　　“会吗？我注意到她一直坐在后面，看节目时两眼发光，还会疯狂用手机记笔记，特别认真。”
　　
　　“还记笔记？感觉是个怪人啊。”
　　
　　……
　　
　　杜春雨暗戳戳站在一旁听人说话。
　　
　　如果有人夸姜诗，她表情一秒晴朗，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如果有人说姜诗不好，她微微蹙眉朝那人发送怨念眼波，看到别人心虚不再说话。
　　
　　顾嫣公司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和旁人相比，她们显得训练有素又沉静。
　　
　　李雅和孙怜怜对于姜诗没有太多兴趣，听了两句就低头玩手机。只有杨珊菲一直看着姜诗，若有所思。
　　
　　姜诗唱完，面上沉静无波，内心：完满结束任务，收工！
　　
　　坐在中间的女导师对她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除了唱歌，你还有其他才艺表演吗？”
　　
　　姜诗摇头，面无表情：“没有了。”
　　
　　这时候就是有也要说没有啊，说话时语气和声调跟唱歌时完全不一样，毫无起伏。
　　
　　几个导师互相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微微点头。
　　
　　女导师再次拿起话筒：“50号参赛选手姜诗，你的初选结果是——”




79.  第七十九章   “可是你想我啊。”……

　　“五十号选手姜诗, 你的初选结果是——”
　　
　　淘汰。
　　
　　“……初选结果是——晋级！”四位导师同时按亮手边的灯。
　　
　　主持人立刻接话：“恭喜五十号选手姜诗，成功晋级！”
　　
　　晋级区，杜春雨站在屏幕前开心地跳起来, “姜姜, 姜姜，太好了！”
　　
　　舞台上, 姜诗两眼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她的设想里, 自己顶个人头, 陪杜春雨上节目。
　　
　　杜春雨争气的晋级去下一轮, 她摸完鱼就可以下班回酒店, 舒舒服服泡个澡，躺在床上和小陆通语音电话, 听他聊一聊一天的工作。
　　
　　而这个“晋级”打破她的所有计划。
　　
　　她怎么会晋级呢？
　　
　　进了晋级区的教室，姜诗还在想这个问题。
　　
　　杜春雨跑过来抱住姜诗，“姜姜, 你太棒了！”
　　
　　其他认识不认识的选手看到姜诗推门进来，也齐齐鼓掌祝贺,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姜诗第一次觉得自己太难了, 心里有苦不能说, 面上还要强颜欢笑：“谢谢！”
　　
　　直接晋级的选手只有二十名, 剩下的十名将从待定选手里选。
　　
　　下班时间遥遥无期, 姜诗挨着杜春雨坐下来, 生无可恋。
　　
　　待定选手二轮PK, 她全程走神，想不通自己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工作人员通知晋级选手重新去到前面的舞台时，杜春雨拉了她一把, 她才回过神。
　　
　　下一轮比赛将在两千名观众面前公演，三十名选手分为十组，两两对决，由观众和导师共同投票决出人气更高的一组。
　　
　　票数高的一组全员晋级，票数低的一组则进入待定区，最后由个人人气决定去留。
　　
　　下一轮表演后，将淘汰六人。
　　
　　比赛分组采取自由分组方式，每一组需要组长一名，成员两名，三人一组。
　　
　　有意愿当组长的选手可以自行举手，有七位选手主动举手当组长，杜春雨就在其中。
　　
　　剩下三个空缺队长，节目组公布当前人气排名，挑了人气前三且还未担任队长的选手指定队长。
　　
　　姜诗这才知道原来很多选手在参加节目前已经开始活动，小有名气，早就拥有不少粉丝。
　　
　　官方在节目录制开始前一个小时开启人气投票通道，通过一轮筛选的三十名选手人气排名出现在大屏幕上，第一名五万人气，第二十九名两千人气，唯有最后一名数据“0”成为全场最瞩目的存在。
　　
　　杜春雨排在第十八名，暂且排在中下。考虑到她在此之前没有开始任何活动，这个人气排名并不算差。
　　
　　相比而言，与她明明同一起跑线，名字出现在最末一位且数据为“0”的姜诗就尴尬许多。
　　
　　杜春雨小心翼翼看向姜诗，周围的人也偷偷去瞄姜诗表情。相当于全班成绩公开处刑时，自己挂零排在最后一名，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姜诗盯着那个“0”，目光炯炯。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比赛、活动或者是学校的考试，状态再差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拿过这样的成绩。
　　
　　这个人气为“0”确实有点过分，但自己临到开场前才决定要参加比赛，定妆照也是匆匆拍完才贴上去，会有这种数据大概也正常？
　　
　　节目最初开通人气投票通道，只会放选手的定妆照。
　　
　　单单通过颜值就能吸引大批颜粉的选手大概只有杜春雨那个级别的美人才有底气，姜诗很快平复心情，自己本来就是来划水凑人头，这个结果也属正常。
　　
　　她很坦然，也很淡定。
　　
　　周围的人偷偷看两眼不敢再看过来，大概怕被拍到不好的表情。
　　
　　队长决定好，接下来就是分组。
　　
　　队长出列，开始拉票，看好某一队队长的选手可以举手自荐。队长若是也有意这位选手，选组就算成功。
　　
　　若是该组没有选手自荐，队长则需要等其他分组结束后，与未能成功分组的选手组队。
　　
　　主持人宣布选组开始，从第一组组长开始。
　　
　　前面一直很顺利，到了第六组，杜春雨那组，她拉完票，开始很活跃的选手们都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举手。
　　
　　杜春雨一开始还能保持笑容，到主持人倒数读秒时，她的眼神变得黑洞洞一片，浑身发冷，好像又回到小时候被周围女同学孤立的时候。
　　
　　人人都说她漂亮，有人想吃她的肉，有人则恨不得她去死。
　　
　　杜春雨的目光漫无目的满室游移，找不到落点。
　　
　　人群里，一只纤瘦细弱的手举起来。
　　
　　姜诗原本不想跟杜春雨分在一组，她计划在下一次演出时淘汰掉自己，而且人气为零的自己很大概率会成为杜春雨的累赘。
　　
　　她不想全公司的希望折在自己这里。
　　
　　可她没想到现场情况会如此糟糕，一种默契无声的集体孤立，那种氛围太压抑了。
　　
　　杜春雨都快哭了，她大概率能猜到这些人为什么不愿意与杜春雨组队。
　　
　　她太美了，那份艳丽明媚的容颜足以碾压一切，只要站在她身边，不管她们如何努力，都会黯然失色。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光靠颜值或许不能走上巅峰，但绝对会为气运加成。
　　
　　初初登场的第一轮公演，谁都想率先给观众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不想和外在条件过于优秀的杜春雨组队。
　　
　　姜诗在心里叹一口气，缓缓举起手，就当再陪她走一轮好了。
　　
　　反正也已经为她做了自己原本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杜春雨眼里的泪凝住，声音软软又带着两分激动，“姜诗！”
　　
　　姜诗站起来，温柔浅笑：“如果队长不嫌弃我人气为零，我就来咯。”
　　
　　杜春雨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美人落泪，泪凝于睫，真的很美。
　　
　　一两滴泪滴落在地板上，她强忍住哽咽，扬头弯眸笑起来，“我又怎么会嫌弃你？快来快来！”
　　
　　姜诗快走两步，到她身旁。
　　
　　身后，还没有选组和已经选组的选手互相交换心照不宣的眼色。
　　
　　第六组完了，不足为虑。
　　
　　忽然，实力强劲人气非常高的杨珊菲站起来，抬步往第六组走，“队长若是不嫌弃，我也可以来吗？”
　　
　　杜春雨懵了，杨珊菲能力强，人气排在第五，刚刚前面好几位队长想跟她组队，主动cue她，她都不轻不重的拒绝了。没想到这么个大宝贝竟然主动想加入自己这组，忙不迭的说：“当然当然，小姐姐快来！”
　　
　　后面几位组长都以为自己有机会拉拢杨珊菲，没想到她主动选了第六组，眼中多少流露出失望。
　　
　　和杨珊菲同公司的另外两位选手在空中交换眼神，原本说好三人一组，没想到杨珊菲会半路投敌，两人十分诧异。
　　
　　姜诗与杨珊菲并排坐在杜春雨身后，也想不通杨珊菲为何会主动加入她们这组。
　　
　　杜春雨非常开心，不仅拥有姜诗，还拥有了公认实力与人气综合排名第一的选手。早先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神采飞扬。
　　
　　分组结束，随后就是决定比赛节目。
　　
　　第一轮公演总共有五个节目，对应十组选手，抽签决定自己组的节目。
　　
　　盒子里总共十张纸条，写了节目对应的歌曲，抽到相同歌曲的两组自动成为对手。
　　
　　杜春雨手气不错，抽到一首很红的快歌，歌名叫《Free》。
　　
　　巧的是与她们抽到相同节目的是第七组，其中两名选手是杨珊菲的同事，也就是顾嫣公司的另外两个艺人李雅和孙怜怜。
　　
　　她们在首轮表演时，表演了唱歌，两人看起来都文文静静，不会跳舞的样子。
　　
　　但姜诗知道这两个跳舞比杨珊菲厉害，而杨珊菲更擅长的是乐器和唱歌。
　　
　　原著里，她们听取老板顾嫣的建议，在首轮个人才艺表演时不露锋芒，没有选择自己最擅长的才艺。等到后面慢慢展露自己的特长，惊艳了一众粉丝，大出风头。
　　
　　和她们组队的是一个身材微胖脸圆圆的小姐姐，名字叫高蓉蓉。
　　
　　这个小姐姐是第七组队长李雅主动要的人。
　　
　　分完组确定好对手，终于下班。
　　
　　杜春雨拉着困到快要睡着的姜诗走出录制棚，杨助理和陈助理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了？”
　　
　　殷切期盼的模样很像高考时在校门外等孩子考试的家长。
　　
　　杜春雨也像刚考完一科，开心给父母汇报成绩的学子，“过了！”
　　
　　杨助理和陈助理不敢相信一般愣了两秒，才忽然活泛过来：“太好了！春雨你好棒啊！”
　　
　　杜春雨骄傲的仰着头，把姜诗推上前，笑眯眯的说：“姜姜也过了！”
　　
　　“什么？！”
　　
　　姜诗一脸苦笑：“对不起，我搞砸了。”
　　
　　陈助理年纪还小，整个人都懵了。
　　
　　杨助理看起来镇定一点，喉咙吞咽一下，“你们都很累了吧？先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这件事情我来给高总汇报。”
　　
　　-
　　
　　姜诗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坐在床上，杜春雨穿着同款浴袍，跪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陈助理坐在一旁的桌边，面前摆着两台笔电，在处理工作。
　　
　　杨助理在床前走来走去，仿佛孩子考上清北，激动得无法自抑，“这会儿太晚了，我等早上给高总打电话。”
　　
　　姜诗忍不住说：“你们别太激动，我下一轮若是不被淘汰，下下轮也该淘汰了。”
　　
　　“那也没关系啊，这个成绩已经非常棒了！”经历过可能无法上节目的阴影后，杨助理和陈助理对于现状非常满足。
　　
　　陈助理从电脑前抬起头，“好奇怪啊，姜姜的人气投票通道好像有问题，人气榜数据一直是零，挂在最末尾，好多人都在嘲讽这件事。”
　　
　　姜诗忍不住翻白眼：“没问题，我的人气就是零。刚刚录节目的时候看过，没有人认识我，自然也不会给我投票，很正常。”
　　
　　杨助理皱眉：“不对，这个真的有问题。我刚刚试着给你投了票，可是没有数据。本来以为是数据有延迟，可等了十分钟也没有反应，依然为零，其他选手的数据都在实时变化。”
　　
　　姜诗起身在电脑前看了一阵，确实很奇怪，其他人的数据一直在变，只有她的始终为零。
　　
　　为了验证这个现象不是意外，杨助理也尝试给她投票，可姜诗的人气始终为零。更奇怪的是杨助理投票后，周围几位选手的人气值会立刻上升。
　　
　　她们在晚上人少的时候多次做实验，那种上升弧度十分明显，就好像给姜诗投的票没有计入她本人名下，而是分给了其他选手。
　　
　　陈助理皱眉：“这个真的有问题吧？”
　　
　　杨助理凝眉，“我们拍个视频，我明早去跟节目组反应。”
　　
　　“这种事反馈有用吗？”
　　
　　“当然，这也太奇怪了，凭什么只有姜姜的人气投票通道不正常？”杜春雨站出来，“刚刚录节目时，好多人看到这个偷笑。我就说连我都有五千多票，姜姜凭什么一票都没有？”
　　
　　姜诗捂脸：“别说了，越说越失落，这根本不是安慰好伐？”
　　
　　杜春雨跑过来从身后揽住她，“姜姜，我最最喜欢你了。等明天让他们把你的投票通道弄好，我给你投票，把你投到第一名。”
　　
　　“别……这样挺好，我又不想出道。要不是不能连累你，下一轮我就想摸鱼划水淘汰掉。”
　　
　　杜春雨定定的看着她，“没有你我根本赢不了。”
　　
　　姜诗手机响起来，看到来点显示，“我接个电话。”
　　
　　“是我，还没有睡吗？”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姜诗莫名感觉鼻头发酸，喉咙发堵，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她走出房间，站在酒店阳台，向下俯视，悄悄吸吸鼻子，小声说：“嗯，刚刚洗完澡。”
　　
　　小陆也刚刚录完节目，时间实在太晚，本来该等到早上再联系她，可他莫名有种等不了的感觉。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很快察觉她的异样：“你……在哭吗？”
　　
　　“啊？没有……嗯，刚刚看了个电影，有点感人。”姜诗手指扣着阳台护栏的栏杆，轻声说。
　　
　　小陆沉默一阵，“是……想我了吗？”
　　
　　“……有一点点。”
　　
　　“那我明天回枫城一趟。”他好像轻轻笑了一声。
　　
　　“啊？”姜诗吓了一跳，“不要。你不要急着回来，好好工作。”
　　
　　“可是你想我啊。”
　　
　　“那就唱首歌给我听？”
　　
　　话筒里，他轻轻哼着《玫瑰糖》，姜诗跑到床上，拿了耳机戴上，小声说：“我要听着这首歌睡觉。”
　　
　　“嗯，睡吧。”
　　
　　……
　　
　　话筒那头她均匀的呼吸传来，小陆的车子已经在自家楼下停了二十分钟。确定她睡着了，他才扭头看向一旁的郑助理，“辛苦了。”
　　
　　郑助理这段时间负责小陆工作方面的部分交接，同时也充当司机，负责接送小陆上下班和赶活动。
　　
　　刚才看老板在和女朋友聊天，已经习惯的他摸出手机光明正大的摸鱼，一刷微博就看到一条不得了的消息，此时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板。
　　
　　小陆敏锐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有什么事吗？”
　　
　　郑助理捂着手机咽了咽口水，“陆哥，我刚刚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
　　
　　他觉得不好说，干脆递过手机，“这个……是姜诗小姐姐吧？”
　　
　　小陆目光一凝，拿过郑助理的手机，看到那张清晰又简单的定妆照，确实就是刚被他哄睡的小女朋友。
　　
　　姜诗参加了《造梦计划》，她怎么会突然参加选秀？
　　
　　小陆皱眉，难道是为了挖掘新文素材？
　　
　　为了写互动，她连契约男友都敢签。
　　
　　若是为了写剧情参加选秀，他竟然一点不感到意外。
　　
　　郑助理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点到姜诗的人气投票渠道，感到十分奇怪：“我刚刚其实给姜诗小姐姐投票了，可是她这通道好像有问题，完全没反应。”
　　
　　小陆低头看到那个刺眼的数字“0”，眉心一拧，“怎么会是零？”




80.  第八十章   未来的小女朋友。

　　小陆摸出自己的手机, 郑助理看见他直接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取名含蓄又露骨。
　　
　　不知道的人大概会觉得那只是一个简单又正常的网名，知道小陆和姜诗的人一眼就懂那名字的意思。
　　
　　这还不是最重点的操作, 郑助理看见他转了五万块进账号, 看样子是准备给姜诗投票。
　　
　　《造梦计划》节目的人气投票规则十分简单，五毛钱买一个小礼物, 一份小礼物算一张票。
　　
　　点开选手定妆照会出现一个打榜排名，按投票多少为给选手投票的观众排名, 主榜会显示投票最多的前二十名观众。
　　
　　小陆直接买了两万票投进姜诗的投票渠道, 五分钟后, 姜诗的人气榜上排名依然为零, 点开评论区，里面全是嘲讽：
　　
　　“这是什么情况？竟然一票都没有xswl”
　　
　　“就这也好意思参加选秀？”
　　
　　“真的这么惨吗？我给你投一票, 也不是喜欢，主要是太好笑了23333333”
　　
　　“天哪！实在不行找个厂子上班呗！”
　　
　　……
　　
　　一路翻下去，几页之后, 终于有人讨论投票系统的问题：
　　
　　“兄弟们，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刚刚试着给这个最后一名投了两票, 十分钟过去, 她的得票数还是零。”
　　
　　“+1我也试着投了两票, 毫无反应……不会是出bug了叭？”
　　
　　“u1s1, 零票真的太好笑了！”
　　
　　……
　　
　　郑助理趁小陆研究投票时, 在其他参赛选手投票区瞄了一眼, 忽然看到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 把手机递到小陆眼前，“陆哥你看，这个二十五号选手的打投排名里出现了你的ID。”
　　
　　小陆刚刚为自己注册的新ID“姜陆”, 直白的说就是“姜姜的小陆”。
　　
　　他为姜姜投了两万票，票没能进入姜诗的投票通道，他的名字却出现在他没有投过票的选手的排名榜，位置还不低，排在第五名。
　　
　　小陆皱眉，心里有几分不爽，“怎么回事？”
　　
　　“我想真的是出bug了，你投的票可能有一部分进了这位选手的投票渠道。估计很少有人像你这样一次投这么多票，别人都是一票两票的投，所以没有看不出问题。这节目还没播出，人气不高很正常。陆哥你一下投了那么多票出去，立刻就试出了问题。”
　　
　　小陆扬手，推开车门下去，“我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郑助理也下车，因为最近实在太忙，小陆家里给他留了一间客房。有时候工作结束得太晚，他就在这边休息，像在枫城时那样。
　　
　　他锁了车赶上小陆，“陆哥，这个事情我们不管吗？”
　　
　　小陆瞥他一眼，“你要是不觉得累，把这个节目的资料发给我一份。”
　　
　　两人坐电梯上楼，郑助理十分殷切：“没问题，我房间里正好有一份《造梦计划》节目组的资料。陆哥你平时太忙没注意，咱们跟这个节目也有合作，过几天您有一个开场表演就在那边。”
　　
　　小陆轻应一声，眼里漫上星星点点笑意：“倒是有点期待了。”
　　
　　郑助理看着小陆的表情，总觉得那目光明明很温柔，又莫名让人脊背生寒。他摇摇头，大概是工作时间太久，累出幻觉了。
　　
　　到了家，小陆脱掉鞋子，进自己房间拨通一个电话，“睡了吗？”
　　
　　电话那边一道好听的男声，有些吊儿郎当，“这可是稀客啊，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
　　
　　“有点事。”小陆把《造梦计划》节目组投票渠道bug的问题简单说了，“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好啊，没问题。不过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种小事情了？难道参赛选手里有你在意的人？”
　　
　　小陆毫不避讳：“嗯，被吃票的那个是我……以后的女朋友。”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一阵，“……你认真的？”
　　
　　“嗯。”
　　
　　那人似乎很高兴，“铁树终于开花了啊兄弟！这事儿交给我，十分钟帮你查出来解决掉。”
　　
　　“不急，先看看是谁在捣鬼就行。我去洗澡。”
　　
　　小陆挂掉电话，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洗澡时开始回想姜诗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他。
　　
　　大抵就是那晚她说钱包丢了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忽然想带一张两人的合照出门？
　　
　　她有事需要离开枫城一段时间，但又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带了一张照片出门。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不再要求和他开视频电话，怕他发现她没有在枫城。
　　
　　她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她在乐城呢？
　　
　　因为参加选秀？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瞒着他。
　　
　　小陆直到洗完澡还没有想明白姜诗骗他的原因，从浴室出来，茶色眼眸深处蕴着一丝暗色疯狂。
　　
　　床上放了一份文件，手机上有郑助理的消息。
　　
　　看他在洗澡，所以直接把资料放在床上了。
　　
　　小陆弯腰拿起那份《造梦计划》节目组的相关资料，翻到参赛选手名单时，看到一家眼熟的公司，最近赵贺正好提过这个名字。
　　
　　赵贺当时的口气不太好，说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野心勃勃，到处挖人。
　　
　　小陆查了一下，看到“顾嫣”这个名字时，竟然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姜诗躲着他，避着他、骗他的原因，找到了。
　　
　　小陆唇角一弯，何宇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如何？”
　　
　　话筒里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音，何宇似乎在忙，“小问题，不过是把你未来小女朋友的投票渠道替换掉了，表面上看起来是她的投票渠道，点进去却换成了别的渠道。做这个东西的人还有点小聪明，渠道每十秒自动更换一次，将所有的投票分散在不同选手名下。一时间除了你小女朋友尴尬，其他选手的票数很难看出有问题。如果不是我，还真查不出到底是谁。”
　　
　　“你查到是谁了？”
　　
　　“嗯，估计我们还认识，要我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你可不可以让他无法再更改程序。”
　　
　　“不用修改回来？”
　　
　　“暂时不用。”
　　
　　“没问题，就冲这小妹儿这么讨你喜欢，哥哥就帮你这次。下来记得带她一起来看看我。”
　　
　　小陆笑起来，“等她答应我，就带来见你。”
　　
　　“别磨蹭，搞快点搞快点。”
　　
　　-
　　
　　姜诗和杜春雨第二天在节目组的要求下搬进集体宿舍，按照节目组的要求，两位助理只能留在酒店。
　　
　　杨助理说一定会联系高总，协商解决投票渠道的问题，让姜诗放心。
　　
　　姜诗其实不太在意，如果就这样淘汰对她来说也没有损失。
　　
　　杨助理和陈助理却干劲满满，发誓这次要捍卫公司员工的权益，跟节目组硬刚到底。
　　
　　她劝了几句，为了她跟节目组刚实在没必要。
　　
　　就算她迟早要淘汰，也不打算进娱乐圈，不在意后果。可杜春雨要仰赖节目组，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她在节目里的表现。
　　
　　杨助理总算听进去，表示会好好跟节目组沟通。
　　
　　虽然是集体宿舍，条件比姜诗预想的要好很多，一套房子住三个人。组员住在一起，每人都有单独的房间，日常三餐和出行都有人负责。
　　
　　姜诗很快适应练习生的新角色，一开始还记着收集素材。到后面几乎没办法兼顾，问题出在排舞上。
　　
　　《Free》是一首很流行的快歌，节奏韵律快且强，舞蹈也很有难度。
　　
　　姜诗会跳交际舞，流行歌曲编舞和交际舞完全是不同的东西，对节奏的要求、力度的把控十分高，还要兼顾唱歌，十分需要体力，她的学习进度很缓慢。
　　
　　与她相比，杜春燕和杨珊菲都适应得很好，很快就吸收了整支舞蹈的动作。杜春燕比杨珊菲慢一点，但也只用两天就学会了整支舞蹈。
　　
　　只有姜诗，动作一直被老师说不够干脆利落，节奏感也有问题。
　　
　　吃过晚饭，其他人都已经休息的时候，她偷偷到练舞室练习。
　　
　　每天多练三个小时，天分不够，勤奋来凑。
　　
　　晚上练舞室一般到了八点就没有人了，姜诗和往常一样，手机放在前面，一遍一遍跟着视频里的动作练习。
　　
　　舞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女生站在门口，“你——”
　　
　　姜诗停下来，回头，“你好。你也来练舞？”
　　
　　高蓉蓉从门口走进来，微微点头，“宿舍太吵，一路走过来，只有这间练舞室还亮着灯。你每天晚上都在？”
　　
　　姜诗点头：“嗯，我比较笨，学得有些慢。你也是来练《Free》？”
　　
　　高蓉蓉有些惊讶，“你知道我？”
　　
　　“我们是对手呀，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很会跳舞，初选时你跳的那支舞很棒。悄咪咪跟你说，我感觉就初选那支舞，你跳得比我家春雨要好。”
　　
　　杜春雨此前没什么底子，但自进公司一直在练习。她身体柔软，又十分有天赋，初选跳到那种程度，已经十分厉害。
　　
　　但姜诗看到高蓉蓉跳舞时，一瞬间就被她动作里的力与美吸引。如果她没猜错，高蓉蓉应该跳了很多年舞。
　　
　　高蓉蓉定定看了她几秒，“她们说你初选时一直在记笔记，难道是真的？”
　　
　　“啊？我……是记了些笔记，不过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你跳舞太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睛。”
　　
　　高蓉蓉低下头，抿抿嘴，抬头时眼里有了笑意，盯着她瞧了几秒，忽然说，“你哪里练不好？我帮你看看。”
　　
　　姜诗愣住：“可以吗？下次表演我们是对手。”
　　
　　“没关系，我也不想和实力差劲的对手比赛。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教教你。”
　　
　　姜诗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毫无城府的说：“那可太好了，我问题可多了，你看完别直接放弃我啊。”
　　
　　这两天老师都快放弃她了。
　　
　　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她看得出来老师指导她时，明显有些心累。
　　
　　跟着音乐跳完一遍，姜诗回头看高蓉蓉，“怎么样？”
　　
　　“嗯……问题确实蛮多，但也不是没救。”
　　
　　“真的？”
　　
　　“你要看我跳一遍吗？”
　　
　　“好啊。”
　　
　　高蓉蓉跳完，姜诗目光呆滞：“……你都跳得这么好了，还要练吗？”
　　
　　“我虽然是过来练舞，但并不是为了练舞。”
　　
　　“那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可没时间管这个，”高蓉蓉朝她伸出手，拉她起来，“我先帮你把动作矫正一遍，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来。”
　　
　　“好，谢谢高老师。”
　　
　　高蓉蓉愣了几秒，明显高兴起来，“姜同学，高老师接下来讲的都是重点，你要记好……”
　　
　　姜诗接受高蓉蓉的魔鬼特训，每天回宿舍特别晚，累到走路都能睡着的程度。
　　
　　辛劳付出不是没有效果，接受高蓉蓉专属指导两次后，她终于跟上杨珊菲和杜春雨的进程，甚至还被舞蹈老师夸奖进步很快。
　　
　　中间杜春雨跟她说过一次，投票渠道的事情节目组出面解释了。她被吃掉的那些票都找了回来，她的投票榜上甚至已经出现死忠粉。
　　
　　那天晚上杜春雨非常开心的跟她说：“姜姜，你家榜一好厉害啊，一个人就把其他所有人全都干趴下了。”
　　
　　姜诗刚从舞蹈室回来，一身汗渍，拖着酸痛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楼上挪，“春雨，女明星不要用‘干’这种字眼。还有什么榜一？”
　　
　　杜春雨直接过滤掉第一句，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你没关注吗？你的投票榜上出现了一个超级死忠粉，昵称好像叫‘姜陆’，一个人给你投了十万票，直接把你从垫底送进人气排名前十，羡慕死姐了！这小子可真有眼光！”
　　
　　“……”姜诗太累，觉得杜春雨有些吵，没太听她说了什么，摆摆手往自己房间走，“我去洗澡。明天就要登台，你早点睡，气色要养好。”
　　
　　回房间洗了澡，姜诗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小陆的聊天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她，这几天一直练舞，忙的时候会暂时忘记这件事。
　　
　　可一到晚上睡觉前，不论多晚都忍不住点开他的头像看看，他不发消息给她，不发语音通话，也不发视频请求。
　　
　　他应该在忙吧？
　　
　　她不过是个小选手，每天练舞都没时间想七想八，像他那样红的顶流选手不知道平日有多忙。
　　
　　姜诗回想他之前不管忙到多晚，每天都坚持挤时间陪她聊天。不由自主的，心跳缓缓加快，脑海里全都是他的样子。
　　
　　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她主动想要联系他。
　　
　　那种感受强烈到压抑不住，轻轻拨通语音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好久没有说话，她心里竟然有一丝忐忑，“小陆？”
　　
　　他好像笑了一声，声音是熟悉的好听温柔，“姜姜，终于等到你了。”




81.  第八十一章   给我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

　　姜诗一愣, “嗯，你在等我？”
　　
　　“嗯，我在等你。”
　　
　　“为什么？”姜诗搞不懂。
　　
　　小陆轻哼一声, 似乎有些不高兴, “没有为什么。”
　　
　　“……”姜诗想不通小陆为何忽然又这样别扭，虽然人没有在眼前, 但已经能想象出他闹别扭的样子，“小陆, 这些天我好想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对于如何顺毛捋这只小陆, 她无师自通。就算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别扭起来也没关系, 她总有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哦？姜姜什么时候在想我？想我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小陆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声音浅浅凉凉，她有种莫名危机感, “吃饭的时候想你，工作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也想你, 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休息。我最近在准备新书的素材, 晚上休息的时候总是很晚, 才没有联系你。”
　　
　　小心翼翼又面面俱到, 如同向家长汇报日常的女儿。
　　
　　小陆的声音软下来, 声线也终于回暖：“姜姜怕我吗？”
　　
　　“……”一滴汗从额角滑下, 姜诗莫名觉得脊背发寒, 闹别扭时的小陆真的特备敏感，“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是怕你，只是……”
　　
　　“什么？”
　　
　　手指无意识抠着身、下的床单, 姜诗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只是不想让你……多想。”不想你露出忧郁空洞的表情，不想你感到寂寞。
　　
　　情绪来得奇怪，姜诗觉得自己不能说那样的话，不能扰乱小陆，临到嘴边便换了一句简单的言语。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小陆的声音再透过话筒传过来时，又变得幽幽凉凉：“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多想。”
　　
　　姜诗：“……”
　　给我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还在想怎么说时，小陆说：“时间很晚了，明天还有工作。先休息了，晚安。”
　　
　　不等她说“晚安”，电话已经挂断。
　　
　　姜诗：“……”
　　
　　好像把人惹毛了……
　　可到底是为什么？
　　
　　姜诗在床上滚了一圈，身体累到脱力，可只要想到小陆，就睡不着。
　　
　　拿了枕头垫在床头，靠在上面，点开和小陆的聊天框，发了一张表情包过去：“猫猫探头.JPG.”
　　
　　没有反应。
　　
　　再发一张举着小花花的猫猫表情包，“喵~小陆小陆，睡了吗？”
　　
　　小陆坐在床沿，手机放在一旁，面沉似水。
　　
　　手机响了两声，他没理。
　　
　　第三次响起来时，他微微皱眉，拿起来。
　　
　　看到消息发信人，眉梢微微舒展，点开。
　　
　　看了半晌，终是叹息一声，回了一句：“还没睡。”
　　
　　姜诗心间一喜，带上耳机，拨通语音电话。
　　
　　电话被接起，心里舒一口气，还好他没有拒绝。
　　
　　她打起精神，“小陆小陆，连麦睡觉好不好？有你的呼吸声，就好像……你在身边。”
　　
　　最后几个字压得极轻，耳朵烧得通红，脚趾绷直，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揪着床单。
　　
　　夜色微凉，她的心却好像要跳出胸腔。
　　
　　事情在渐渐失控，心内有个声音却一直在鼓动，这样就好。
　　
　　小陆终于又笑起来，不是假笑或者冷笑，清朗的笑声像月光一样，朗润微凉，让人心喜。
　　
　　他笑了一阵，停下来，微乱的气息传过来，轻问：“只是呼吸声就满足了吗？”
　　
　　姜诗提起的心缓缓放下，这样就好，“嗯。”
　　
　　“姜姜，你可以再贪心一点。”带着蛊惑的音色，轻柔嘶哑，在夜色里格外惑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诗捂住脸在床上打滚，不愧是小陆，她的心脏快要离家出走了。
　　
　　她把话筒放到心脏的位置，过了几秒轻笑，“你听，我想要的东西你已经给了。”
　　
　　小陆瞳孔震动，浅茶色的瞳仁缓缓往外扩出一圈幽沉的光晕又缓缓收缩，慢慢凝成漆黑的一点。
　　
　　良久，他无比温柔的说：“姜姜，如果有一天我无法放手，不要怪我。”
　　
　　“什么？”
　　
　　“没什么，睡觉吧。”想到明天就会见到她，他缓缓弯唇。
　　
　　手机放在枕边，说要听他呼吸声的人，早已睡熟，绵长均匀的气息透过话筒传来。
　　
　　如她所说，有她的呼吸声，就好像她在身边。
　　
　　他缓缓闭上眼，在她气息的包裹下，安然入眠。
　　
　　-
　　
　　节目是下午录制，姜诗和杜春雨、杨珊菲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换衣服、化妆，准备妥当后，和其他组选手在候演室等待上场。
　　
　　比起初选时的紧张，今天选手们异常兴奋，有人聊起嘉宾的事。
　　
　　“我刚刚过来，在走廊遇见纪衍川了，他好帅啊！”
　　
　　“我也看见了！眼神清冷淡漠，黑色演出服紧扣到领口最上一颗扣子，传闻中的禁欲顶流！绝绝子！”
　　
　　“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他要来这个节目，原本不敢相信，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他不是沉寂好久了，参加这个节目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听说是为新歌做宣传，今天表演应该会唱吧？好期待啊！”
　　
　　“本人真的太好看了，等下可以要个签名吗？”
　　
　　“我也想要！”
　　
　　“我也是我也是！！！”
　　
　　……
　　
　　姜诗听得出神。不出意外，晚点等他表演完，就会和女主在后台相遇，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杜春雨推了她一下，“姜姜，你怎么了？”
　　
　　“嗯？我没事。”
　　
　　“你也喜欢纪衍川吗？”
　　
　　姜诗一愣，神色木然，“啊？怎么这么问”
　　
　　杜春雨凑到她身旁，小声说：“其实我的目标就是纪衍川。”
　　
　　“什么？！”
　　杜春雨喜欢小陆？
　　
　　杜春雨似乎十分害羞，扭搭扭搭的继续说：“我要努力爬到他的位置，变得像他那样红！以后你不管走到哪儿，我都罩着你。”
　　
　　“……”说话说一半，差点把人吓死，姜诗舒一口气，“加油，我会一直陪着你。”
　　
　　杜春雨感动死了，她从小到大都没交到太多朋友。女生不喜欢她艳丽的长相，男生过于关注她的长相。
　　
　　除了高晓，姜诗是第一个对她来说特别的人。
　　
　　在杜春雨心里，高晓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贵人，她会努力报答她。
　　
　　而姜诗是一个像朋友又像老师的存在，姜诗不会介意她的样貌，不会嘲讽她的梦想，总是如水一般温柔的守护着她。
　　
　　她想让这段关系无限延续下去，也想有一天可以为姜诗做点什么。
　　
　　姜诗看她快哭了，按住她的手，拿出一张纸巾，捏出一个尖尖，轻轻沾掉她眼眶里的泪，“这时候可不能哭，妆会花掉。”
　　
　　杜春雨：“……”
　　姜姜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有时候真的很浪费她的柔情。
　　
　　杨珊菲坐在一旁，很少言语，眼睛却一直在偷偷关注姜诗。聊到纪衍川时，她真的面色不动，没有一点异样。
　　
　　她唇角微微勾起，姜诗比她所预想的有城府，事情逐渐变得有趣。
　　
　　四周想起阵阵惊呼，此起彼伏。
　　
　　前方舞台主持人控场介绍完，纪衍川要上场了。
　　
　　舞台下的粉丝疯狂惊叫，屏幕里看不出来，她们在后面却可以听到，前面的呼声有多热烈，明明只有两千人，却有着掀翻天花板的气势。
　　
　　姜诗在这一刻，更加深切的意识到，小陆真的是万千粉丝追随的顶级爱豆，很多很多人爱他。
　　
　　灯光变暗，浅浅的红色光线在舞台上无规律扫、射，营造出一种低调神秘又幽寂的氛围。
　　
　　舞台中间放着一把椅子，不知何时，他悄然落座，姿态优雅。
　　
　　前奏起，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拿起话筒，微眯起眼，眼底琥珀色暗光流动，低醇磁性的嗓音低低吟唱：
　　
　　秃鹫啃食腐肉 
　　
　　荆棘缠绕古堡
　　
　　阴森寂静的森林
　　
　　像巨大的吃人凶兽
　　
　　长开着嘴露出锋利牙齿 
　　
　　想将我碾碎
　　
　　赤脚奔逃 
　　
　　天空晦暗一片 
　　
　　我的一切 
　　
　　早已被时间掠夺一空
　　
　　世界的尽头 
　　
　　依然没有容身之所
　　
　　我坐在深渊之底
　　
　　等待永远不会升起的太阳
　　
　　-
　　
　　风荡起衣摆 
　　
　　带来玫瑰的香味
　　
　　你提着裙摆 
　　
　　翩然漫步在玫瑰花田
　　
　　我用这温柔的旋律
　　
　　描绘你向我走来的身影
　　
　　最爱你多情爱笑的眼睛 
　　
　　仿佛落入了星星
　　
　　你笑着说 
　　
　　等不到太阳 
　　
　　玫瑰也漂亮
　　
　　在我的手心
　　
　　放了一块糖
　　
　　你给的糖 
　　
　　带着玫瑰的馥郁浓香
　　
　　想为你弹琴 
　　
　　想唱歌给你听
　　
　　想为你隐姓埋名
　　
　　想要你 
　　
　　成为我的太阳
　　
　　……
　　
　　周围喧嚣吵杂，所有人都被纪衍川的歌声带入他的世界，疯狂起舞。
　　
　　旁边有人低喃一句：“居然是一首情歌。”
　　
　　又有人接：“这首歌……好甜。”
　　
　　“听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纪衍川的早期作品里有情歌，但都是失意作品，词曲都很忧郁扭曲，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真实力量，特别深入人心。
　　
　　后面几年，他的歌里情情爱爱越来越少，有也都是悲剧。
　　
　　这首歌真的让他的老粉丝们眼前一亮，激动到又哭又笑，又闹又跳。
　　
　　姜诗坐在角落，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舞台上的小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小陆。
　　
　　舞台上的他在闪闪发光，好像离她十分遥远。
　　
　　他曾在枫城为她唱过这首歌，那时与这时完全不一样，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
　　
　　人群外，顾嫣两手捂住嘴，目光紧紧盯着大屏幕上小陆的一举一动，眼中泪光闪动。
　　
　　这首歌唱的就是他们，曾经他们都是被世界掠夺一空的空壳，因为遇见彼此才得到救赎。
　　
　　原来他根本没有忘记，顾嫣心里大为震动。早该想到的，他不善言辞，从不肯轻易吐露心事。
　　
　　所以才用歌告诉她，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一定是这样！
　　
　　“……想唱歌给你听
　　
　　想为你隐姓埋名
　　
　　想要你 
　　
　　成为我的太阳”
　　
　　曲终，现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台，对小陆有一个简短的采访。
　　
　　“真的是超级感动的一首歌。时隔多年，居然还能等到衍川的情歌，这首歌也太甜了~~~有谁想要做纪衍川的太阳，举起手来我看看！”
　　
　　底下人群疯狂躁动，好一会儿有人吼：“川川是我们的太阳，我们只是借了太阳的光，成了守护他的星星！”
　　
　　主持人失笑，“那我举手，我想做川川的太阳！可以聊聊这首歌的灵感吗？”
　　
　　小陆拿起话筒，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落点，干脆望向镜头，弯唇浅笑，“偶然的一天，遇见一朵小玫瑰，后来就有了这首歌。”
　　
　　“灵感居然真的是玫瑰，难怪要叫玫瑰糖。这口糖真的是甜进心里了。我现在想问一句，有多少人想做纪衍川的小玫瑰？”
　　
　　这次观众纷纷举手，大胆发言：“我我我！”
　　
　　“哇！太阳不行，玫瑰可以。你们的标准到底是怎样啊？”
　　
　　观众们大笑，现场气氛攀升到一个高、潮。
　　
　　主持人回头，重新看向小陆，“最后一个问题，小玫瑰后来有变成太阳吗？”




82.  第八十二章   这种细致的掌控真的……太……

　　小陆拿着话筒, 垂眸浅笑：“小玫瑰害羞，需要花时间等她慢慢绽放。” 
　　
　　点到为之又似是而非的回答，主持人笑起来, 不再深问。
　　
　　台下的粉丝还在疯狂尖叫应援, 小陆转身缓缓走下舞台，往后台去。
　　
　　顾嫣转身, 走出人群，往舞台后面走, 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她已经与当年不同, 再也不会轻易被现实压倒。
　　
　　这一次, 她一定会成为他的太阳。
　　
　　-
　　
　　候演室, 选手们看完采访也惊叫不已。
　　
　　“纪衍川这个采访在暗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会吧，哪里有暗示？不是说灵感是玫瑰吗？”
　　
　　“你没看他的表情, 哪里是在说玫瑰嘛？分明就是在说人啊。他肯定是遇见喜欢的人了。”
　　
　　“而且还没追到，我天，谁能拒绝纪衍川啊？”
　　
　　“……假的吧, 他只说灵感来自于玫瑰，还是不要过渡解读了。万一误导别人多不好。”
　　
　　“该上场了, 赶紧补补妆, 别闲聊了。”
　　
　　……
　　
　　第一组上场的两组选手早已经赶往舞台, 第二组、第三组的选手也起身准备, 要到舞台后候场。
　　
　　姜诗坐在后面角落, 有些出神。
　　
　　小陆说的小玫瑰是指顾嫣吗？
　　
　　按照原著内容来看, 顾嫣确实是他曾经和未来唯一的救赎。
　　
　　难怪她会在他的曲子里看到那样的景象, 他说在等太阳，其实就是在等顾嫣。
　　
　　不对，若是小陆真的想跟顾嫣复合, 就必须得先跟自己解除合约，而且他也不该先对她唱《玫瑰糖》。
　　
　　难道？
　　
　　姜诗抬手捂住嘴，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原著里顾嫣用小陆来刺激男主谢彦霖，如今小陆会不会用她来刺激顾嫣？
　　
　　言情小作者的思维一旦脱缰，十匹野马都拉不回来。
　　
　　短短几分钟时间，她就脑补出了小陆把她当替身情人的十万字虐恋情深，中间插入这样那样的误会情节。
　　
　　别说，还挺带感。
　　
　　杜春雨推了她一把，“姜姜，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姜诗抬手摸脸，“啊，我笑了？”
　　
　　杜春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两颊，往两边扯，“笑了，还笑得特别傻，就好像……好像……少女怀春。”
　　
　　“……”姜诗恢复木然脸，“春雨，女明星不要说‘少女怀春’这样的词语。”
　　
　　“……”杜春雨扭头，假装听不见，“哎呀，快轮到我们了，补了妆也去前面等着吧？”
　　
　　她们组和高蓉蓉那一组表演同一首歌同一支编舞，昨晚节目组让她们抽签决定表演顺序。
　　
　　李雅抽到带有红圈的纸条，她们组先表演。
　　
　　两组的节目虽然一样，一些细节动作和服装还是不同。
　　
　　高蓉蓉那组三个人都是舞蹈高手，跳这支舞游刃有余。
　　
　　她们的服装是帅气中性的西装，整个舞台都十分利落干净，看起来又酷又拽，场下尖叫一片。
　　
　　姜诗和杜春雨也看得热血沸腾，好看的舞台感染力可以跨越性别和年龄，直击灵魂深处，让人忍不住与之共舞。
　　
　　-
　　
　　舞台后面，顾嫣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执意闯进后台休息室，找到挂有“纪衍川”牌子的房间，直接推门进去，“衍川。”
　　
　　小陆坐在沙发上，前方是电视屏幕，可以看到舞台上的转播。
　　
　　房间里有机位一直在拍摄，旁边还站着一个摄像大哥，扛着摄像机抓角度跟拍。
　　
　　顾嫣的闯入实在令人意外，摄像大哥的镜头立刻对向门口。
　　
　　小陆眉心一拧，扬扬手想让摄像下去，摄像大哥退后两步，却并不离开。
　　
　　顾嫣走进房间，不管不顾，上前抓住小陆的手，眼里一片温润柔光，“衍川，我们和好好不好？我想明白了，以前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我一定一定好好做你的太阳。”
　　
　　小陆挥开手，站起来，眉心拧成一团死结，“顾嫣，你在说什么？”
　　
　　顾嫣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小陆，依然温柔，“衍川，我说我想重新开始。”
　　
　　“……顾嫣，你在哪里撞到脑子了吗？”小陆抬头看向摄像大哥，“可以出去一下吗？”
　　
　　摄像大哥看出他脸色不对，出去顺手准备拉上门。
　　
　　小陆喊停：“门不用关，敞着。”
　　
　　房间里只剩小陆和顾嫣，四周仍旧有几个机位还在工作。
　　
　　小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蜷缩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平复情绪，“顾嫣，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吗？非得在工作的时候来找我。”
　　
　　“平时你根本不愿意见我，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衍川，我……我想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小陆抬手捏捏眉心，耐着性子说：“顾嫣，我们已经结束了。这件事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当年，你亲口说的话，忘了吗？”
　　
　　“我后悔了。衍川，我后悔了。原来我以为只要回到顾家，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后来我发现，如果没有你，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小陆觉得有些可笑，他几乎用尽力气压抑情绪，才没有露出嘲讽的表情，语气已经生硬，“顾嫣，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还是就该围着你顾嫣转的傀儡？这些年豪门生活过得太舒服，你觉得世界就该围着你转是吗？”
　　
　　顾嫣被他冷硬的态度惊到，以前的衍川从来不会如此对她说话，哪怕是分手的时候，也不曾如此面冷语寒。
　　
　　他出现在她的人生里，留给她的只有温暖余烬，从未有过冷言冷语。
　　
　　可是，她弄丢了他。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以前她太弱小，无法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留在身边，所以她主动丢下了他。
　　
　　他是她此生唯一心中有愧的人。
　　
　　而如今，她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她想要挽回。
　　
　　她喃喃的说：“如果你不是在意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再找？今天又为什么要唱那首歌？那不就是我们吗？”
　　
　　“我们？”小陆终究没忍住轻“呵”一声，“如果你是因为这首歌来找我，十分抱歉，你误会了。”
　　
　　“不是我们，那是谁？还有谁会这样陪在你身边？你明明就只有我！”
　　
　　电视屏幕上画面一转，上一组选手表演完节目，简短的采访也已经结束，此时是另一组上场。
　　
　　小陆看到了姜诗，目光紧紧追随镜头，看到姜诗身上的表演服，有些不悦的皱眉。
　　
　　杜春雨这一组的服装是改良过的旗袍，不那么贴身，宽宽荡荡套在身上，配半膝白袜。
　　
　　服装改得十分有水平，保有旗袍的韵味，又添几分娴雅随意，完美衬托女性的柔美。
　　
　　她们的风格与高蓉蓉那一组完全不同，换了编曲，在保留原曲时尚前卫的风格下，又增添了三分女儿柔情。
　　
　　这种风格特别适合杜春雨这样的明艳大美人，杨珊菲属于可盐可甜的长相，配合杜春雨，她的穿着和扮相偏中性，一柔一刚，画面十分养眼。
　　
　　只有姜诗长相清秀，扮相清新淡雅，努力充当绿叶，衬托两位队友。
　　
　　三人努力的方向和风格完全不同，画面异常和谐。
　　
　　顾嫣顺着小陆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舞台上的姜诗，眼眸发红，满是不甘，“姜诗？你遇见的人是她？”
　　
　　小陆没有回应，眼睛一直盯着姜诗，看她表情生动，身姿柔软，努力跟上舞蹈节奏，有些笨拙，又有些可爱。
　　
　　舞台上，杨珊菲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起身时手下一滑，将将要垮塌下去。
　　
　　姜诗眼疾手快，脚尖触地，脚弓弯起，半旋一圈。另一只腿脚尖绷直，虚虚伸到杨珊菲背下，托着她缓缓滑下，直至背抵地板，又撑着她缓缓起来。
　　
　　杜春雨也注意到杨珊菲的异状，半旋一圈站到她身前，轻柔的伸手，如同是舞蹈原本的设计一般，将人缓缓拉起。
　　
　　杨珊菲站起来，借着转身的动作快速扫了姜诗一眼。
　　
　　姜诗没有看她。
　　
　　为了让动作连贯，杨珊菲被拉起后，她索性拉直腿直至耳侧，引来观众一阵惊呼。
　　
　　姜诗面上波澜不惊，缓缓放下后，轻旋一圈，回到杜春雨身后，做最后的定点pose。
　　
　　小陆看到这里眉心一皱，刚刚那个女生的动作并不是意外。
　　
　　舞台下，高蓉蓉看着台上的表演，眉心同样轻锁，杨珊菲的动作似乎并非意外，好在姜诗机敏。
　　
　　好些观众没有发现这个失误，结尾曲调渐缓，哪怕她们漏掉两个动作，还是跳完了。
　　
　　杨珊菲想做什么？
　　
　　舞台结束，高蓉蓉一组也重新上台，主持人引导两队队长拉票。
　　
　　小陆知道姜诗快要下台，想过去逮她，转头看向顾嫣，“如果没什么事，请回吧。我稍后还有工作要忙。”
　　
　　顾嫣胸脯起伏，手心攥紧，“衍川，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像以前的我吗？”
　　
　　“……”小陆有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看向顾嫣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怜悯，“顾嫣，不要再揪着过去不放了。既然你选择要回顾家，要开始新的生活，就坦坦荡荡不要回头，好吗？”
　　
　　“不好！”顾嫣有些歇斯底里，“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要是她？”
　　
　　“顾嫣，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幼稚。”
　　
　　顾嫣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忽然拔高，“我幼稚？你说我幼稚？明明是你，是你们逼我！都是你们在逼我！”
　　
　　小陆无心与她继续争论，舞台上票选结果已经出来。
　　
　　杜春雨那组十分意外的打败了高蓉蓉那组高实力选手，多出两百票胜出。
　　
　　他拨通节目组负责人的电话，叫人来带顾嫣出去。
　　
　　顾嫣被人请出去前，他深深看她一眼，凉凉的说：“不要再动姜姜，不然我也不会手软。”
　　
　　人走了，小陆重新坐回沙发上，两手合起撑住下巴，茶色的眼眸深处暗光浮动。
　　
　　-
　　
　　姜诗和杜春雨、杨珊菲三人下了舞台，在后面又接受了一个简单采访，才慢慢往节目组安排的后台观看区走。
　　
　　杜春雨激动到在采访时就哭了，回来路上一直抱着姜诗的手臂不撒手，“姜姜，你好棒啊！我们居然赢了！！！”
　　
　　姜诗的心情有点沉重，她不想晋级，可也不想拖杜春雨后腿，没想到后面搞着搞着就直接晋级了。
　　
　　这可怎么办啊？
　　
　　她最近灵感爆棚，迫不及待想快点回家写小说。
　　
　　她已经决定要发在新马甲下的新文要写什么了，名字就叫《我靠自己爆红娱乐圈》，大纲和人设都已经做得七七八八。
　　
　　再不回家，她怕有一天在宿舍就会忍不住想敲字。
　　
　　三人在后台走廊遇见被安保人员请出来的顾嫣。
　　
　　《造梦计划》节目背后有个大金、主是乐城十分有名望的谢家，节目组的几位负责人都知道顾嫣和谢家大少爷关系匪浅，是以对她十分客气。
　　
　　此时顶着纪衍川那边的压力，不得不把她请出去。但态度仍旧十分客气，两个安保人员远远跟在她身后，并不敢强迫催促。
　　
　　顾嫣心里觉得十分没面子，又恰在此时遇见姜诗，眼眶一红，怒意在胸腔翻滚，快步走过去，“姜诗。”
　　
　　姜诗停下来，看她一眼，情绪不太稳定，应该是已经见过小陆，不知道两人聊得怎么样了？
　　
　　“顾嫣。”
　　
　　“做明星的感觉怎么样？听说你第一轮人气排行倒数第一，好长一段时间都是零票，你真就这么想出名啊？”
　　
　　“……”看来两人确实聊得不太愉快。
　　
　　杜春雨见不得顾嫣咄咄逼人的样子，把姜诗护在身后，“姜姜人气哪里就倒数第一了？明明是节目组的投票系统有问题好吗？姜姜现在人气可高了，排在前十，榜一大佬还是她的死忠粉。”
　　
　　顾嫣把杜春雨当空气，隔着她狠狠瞪着姜诗，“你别太得意，夜路走多了，总有撞到鬼的时候。”
　　
　　姜诗：“……”
　　顾嫣这性子真的比大小姐还大小姐。
　　
　　她有点想跑路了。
　　
　　-
　　
　　第一轮公演结束时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三十位选手淘汰掉六位，还剩二十四位选手。
　　
　　接下来还要为下一轮表演分组，四人一组，分六组比赛。
　　
　　不再是两两对决，而是六组选手一起排名，淘汰掉排名最末三队里人气最低的四名选手。
　　
　　这次分组时，姜诗主动选了和高蓉蓉一组。
　　
　　她想跟杜春雨分开，同时又很喜欢高蓉蓉的性格，也想跟她学学跳舞。
　　
　　结果杜春雨也不当组长了，跟着她就进了高蓉蓉一组。杨珊菲也紧随杜春雨进来，成功占据最后一个名额。
　　
　　姜诗忍不住捂脸，“春雨，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和你一组。”
　　
　　杜春雨一把抱住姜诗胳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泪眼汪汪，“姜姜不要嫌弃我吗？”
　　
　　姜诗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朝自己射过来，抬头看到站在舞台上作为特别嘉宾，公布分组名单的小陆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一阵头皮发麻，心尖发颤：“完了完了！”
　　
　　不知道顾嫣和小陆聊了什么，他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太开心。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小陆还会作为特邀嘉宾留下来。
　　
　　本来她想就算小陆发现她偷偷上节目，也只会是在节目播出来之后，她会在那之前就找个机会坦白。
　　
　　哪里想到会如此尴尬的被现场抓包？
　　
　　她大抵是不能撒谎体质，每次撒谎都会把情况搞得更加糟糕。
　　
　　上次因为小陆掉马甲的事情敷衍过去，这次小陆目光黑沉沉一片，事情非常严重。
　　
　　姜诗低下头，不敢再抬头。
　　
　　小陆只能看到她黑乎乎的发顶，淡然收回目光，微微抿唇，继续公布下一组名单。
　　
　　分完组，导演终于宣布可以下班。
　　
　　下一次的录制是七天后，明天需要搬宿舍，新的组员们要重新住在一起。
　　
　　姜诗跟着杜春雨、高蓉蓉、杨珊菲三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在路边看到许久未见的郑助理。
　　
　　她当即一愣，揪住杜春雨的衣摆，迅速拉住高蓉蓉的手臂，将两人合成一堵墙，猫着腰躲在两人身后，以为能逃掉。
　　
　　郑助理远远就看见她，瞧见她躲，也不着急，缓步走过来，在四人面前停住，“姜诗小姐，陆哥帮您请了假，我来接您过去。”
　　
　　“……”姜诗站起来，拼命找借口，“我明天还要搬宿舍，今天不能离开。”
　　
　　“陆哥安排了人，明天会替您搬家。”
　　
　　“……”
　　
　　郑助理瞧着她还不死心，微微垂眸，凉凉的说：“您要是不过去，陆哥明天可能就得亲自过来了。”
　　
　　“！！！”这是威胁！
　　
　　杜春雨望着姜诗跟着郑助理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姜姜难道有男朋友？”
　　
　　高蓉蓉眉间也有一抹深思：“有男朋友还来参加选秀，不得被骂死？”
　　
　　“姜姜不是自己想来的，她是因为我。”杜春雨巴拉巴拉把姜诗如何要参加节目的缘由讲了。
　　
　　“也就是说，她本来只是你的助理？”
　　
　　“嗯，她只是想让我上节目，没想到自己也过了。”
　　
　　“啧，我就说她底子那么差怎么还来跳舞。”说起这事，高蓉蓉就想起今天表演时的另一件事，招呼走在前面的杨珊菲，“喂，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
　　
　　黑色宾利停在楼下，并不是小陆在枫城常开的那辆。
　　
　　郑助理下车替姜诗拉了车门，“陆哥在二十三楼等您，我就不上去了。”
　　
　　姜诗坐电梯到二十三楼，站在郑助理告知的门牌号前，跺跺脚，又搓搓手，深呼吸，抬手按门铃。
　　
　　过了几秒，房门从里面拉开。
　　
　　姜诗微微弯腰，往前探身，试探的喊：“小陆？”
　　
　　指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进去。
　　
　　房门砰一声关上，她被抵在门上。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一身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头发还在滴水，低眸看她时，瞳仁深处层层暗潮翻涌不歇。
　　
　　姜诗咽了咽口水，手臂和背脊一阵凉意，汗毛倒竖，“小陆？”
　　
　　小陆轻轻哼笑一身，抬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姜姜身上又有别人的味道。”
　　
　　“……我……我马上去洗。”推开他，脱了鞋就往房里跑。
　　
　　小陆没有回头，淡淡的说：“左边的房间，你的衣服我放在床上。”
　　
　　姜诗一顿，很快缓缓点头：“知道了。”
　　
　　走进卧室，房间的内饰和色调跟小陆在枫城的房间差不多，只是更大，墙上挂着好几只琴盒。
　　
　　她无心细看，走到床边，拿起他准备的粉色睡衣，忽然一个小东西掉在地上。
　　
　　弯腰捡起来，脸色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他给她准备了全套贴身衣物，带可爱的小草莓图案。
　　
　　洗完澡，穿上他准备的衣服，惊奇的发现不管内衣还是外衣尺寸都刚刚好。她扶着浴室的门把，犹豫好久都没有勇气出去。
　　
　　这种细致的掌控真的……太变、态了！
　　
　　她回身，干脆蹲在浴室把脏衣服全都洗了，又吹干了头发。再也找不到事情做时，咬牙拉开浴室的门，抬眼就看到小陆坐在床边，眸光清亮望着这边。
　　
　　“一直在等我？”
　　
　　“嗯。”
　　
　　“抱歉，我洗了会儿衣服。我想先把衣服晾一下。”
　　
　　小陆十分有耐心，“没事，客厅的阳台可以挂衣服，我带你过去。”
　　
　　姜诗战战兢兢晾完衣服，又回浴室洗了手。出来时小陆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手指绞着睡衣衣摆，低眸小声说：“小陆，对不起。”
　　
　　周身一阵暖意，他靠了过来，鼻尖贴着她颈侧细嗅，满足的轻哼一声：“嗯，姜姜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了。”
　　
　　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缓缓将她圈进怀抱。
　　
　　姜诗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已经被他捏住手腕压在头顶。
　　
　　他俯身在她耳侧轻嗅一阵，湿漉漉的头发触到脸颊，又凉又湿，她微微后缩，小声说：“小陆，我帮你擦擦头发，好不好？”
　　
　　小陆眼睛一眯，眼眸深处琥珀色眸光流转，像只凶狠又狡黠的小兽，“不好。”
　　
　　修长白皙的两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腹缓缓摩挲细嫩的肌肤，不一会儿搓出一片微红，眸色暗了两分。
　　
　　俯身咬住她，凶狠的撕扯，长驱直入，直到两人都像搁浅的鱼。
　　
　　小陆从身后抱着姜诗，过了很久才平复呼吸，满足的喟叹：“姜姜，好甜。”
　　
　　“……”活下来了，被啃得差点窒息。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拱她脖子，气息滚烫，十分不安分。
　　
　　她按住他的手臂，艰难转身，捧住他的脸，四目相对，“小陆，我们聊会儿天，好不好？”
　　
　　他偏头在她唇上轻轻啄吻两下，眸光沉暗，声音嘶哑：“姜姜想聊什么？骗我的事？还是顾嫣的事？”
　　
　　“……”姜诗心头一哽，愧疚再次涌上心头，“对不起。不是有意要骗你，一开始是想给你个惊喜。后来……因为节目规则问题，进了选秀。本来想淘汰了再跟你说，结果一直出不来。”
　　
　　他抬手轻点她鼻尖，眼底水光潋滟，唇角勾起：“小骗子。”
　　
　　姜诗低眸，更加心虚，坐起来看向他，“我发誓再也不骗你了。”
　　
　　小陆长臂一伸，重新将人拥进怀里，小狗狗一样在她颈侧拱了拱，闭上眼睛，“只要你不离开，骗我也没有关系。”
　　
　　“……”她仰头看他，闭上眼睛后，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弄，“最近睡得不好？”
　　
　　他动了动，睁开眼，眼里一层水雾，刚刚好像真的睡着了，松开她坐起来，“抱歉，抱着你太舒服，不小心睡着了。”
　　
　　自从发现姜诗骗他，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一睡着就容易做噩梦，梦见她想逃开他。
　　
　　姜诗起身往他的房间走，“就算要睡觉，也要等头发干了。”
　　
　　不一会儿，拿着一条干毛巾出来，单腿曲着跪在他身侧，大毛巾罩下来，熟练的rua起来。
　　
　　两人腻歪好一阵，他的头发在沙发上上蹭来蹭去，已经半干。她稍微rua几把，就干的差不多了。
　　
　　小陆搂住她腰，脑袋在她软软的小肚子上蹭了蹭，“姜姜想听我和顾嫣的事吗？”




83.  第八十三章   “你想给我种草莓？”……

　　姜诗眨眨眼, 话题转得是不是太快？
　　
　　这是她能听的内容吗？
　　
　　原著里确实没有明确写过小陆和顾嫣为什么会分开，只隐约暗示两人当年分手有隐情。
　　
　　但或许作者还没写，也或许是她还没看到。
　　
　　五指伸进小陆的头发, 轻轻揉按, 她说：“你这段时间很累吧？要不先睡觉？”
　　
　　小陆像只被撸舒服的小猫咪，仰着头微眯起眼, 眉心舒展，温温浅浅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吹到皮肤上, 引起姜诗一阵战栗。
　　
　　他甩甩脑袋, 又贴过来, 脸凑在她肚子上, 声音有些闷：“不要，就想说给你听。”
　　
　　姜诗觉得痒, 轻轻推开他，往后躲，“好痒。”
　　
　　小陆眸色清明, 静静盯着她看了一阵，“姜姜, 不如去我房间躺着说？”
　　
　　“啊？”她两眼望天, 声音发虚, “不好……吧, 躺……躺着太舒服, 容易犯困。”
　　
　　小陆一副懒洋洋模样, 拉着她重新躺下, 手心抓着她细细软软的手，一根一根揉捏，声音缓缓, “那就这样说。”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进一步很难，但退一步就会十分容易接受。
　　
　　姜诗心里觉得，只要不去房间躺着，这样就这样呗。
　　
　　小陆瞧着她一脸放松的样子，眨眨眼，唇角微勾，开始讲起他和顾嫣的故事。
　　
　　-
　　
　　小陆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比大部分同龄人都孤独寂寞。
　　
　　除了奶奶偶尔的照顾，他几乎是独自长大。
　　
　　从有意识开始，他的父母就十分忙碌。他懂事得很早，还才一点点大，就明白要自己照顾自己。
　　
　　几岁大的时候，他努力练乐器。
　　
　　父亲偶尔回来听到他弹琴，总会摸摸他的头，笑着夸奖：“我们衍川好聪明，不愧是爸爸妈妈的宝宝，钢琴弹得比爸爸都好。”
　　
　　他静心学习，从不让父母为他的学业担心。
　　
　　母亲出差回来，他献宝似的拿出一摞一摞满分试卷，她会温柔的捏捏他脸颊，“我们衍川宝宝好聪明，妈妈真为你骄傲。”
　　
　　初中以前，他的人生就像一个关卡很难，奖励很少的高难度单机游戏。
　　
　　但只要有那一口甜，不管多累多孤独，他都可以完美完成任何任务。
　　
　　等他长成少年，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已经无法照顾他。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纪。
　　
　　他的少年期，更是动荡难捱，那时候他父母的关系已经非常差。
　　
　　原本热爱音乐的父亲不知为何突然失意，回到江城，很少再出门演出。
　　
　　待在家里的父亲经常在外面搞三搞四，有时候喝醉酒还会把女人带回家里。
　　
　　母亲对父亲失望透顶，干脆一心扑在事业上，平时忙碌，很少回江城。
　　
　　母亲越不回家，父亲就越堕落，有时候带着外面的女人回家，敞着卧室的门就开始做那种事。
　　
　　那时候他还叫纪衍川，好几次回家听见父母卧房里传来恶心的声音。
　　
　　平时他都会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独自练乐器，好盖过那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给母亲打电话，直言希望他们分开，也好过如此互相折磨，也一直折磨他。
　　
　　母亲给的答复永远都是忙忙忙，忙到没办法回家离婚。
　　
　　纪衍川觉得自己像个幽魂，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其他地方，都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天，父亲又带了新的女人回家，他忍不住跟人渣父亲吵了一架，独自跑出来。
　　
　　外面下起大雨，他徘徊在街头，在雨中茕茕孑立，只觉得无路可走也无家可归。
　　
　　他在这时遇见了顾嫣，她站在雨里，和他一样孤独无依。
　　
　　一开始只是觉得气息相同，忍不住停下驻足。
　　
　　眼看着远处一辆大车迎面而来，她站在雨幕中一动不动，好似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以为她想轻生，身体本能快于思维，等他回过神，已经把人救了下来。
　　
　　她实在很可怜，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下印出一道道青紫伤痕。
　　
　　她说自己被养父打了跑出来，无处可去。
　　
　　他出门匆忙，身上没有钱。
　　
　　无奈之下，他带着女生回了家。
　　
　　家里已经没人，人渣父亲不知道带着那个女人去了哪里，此后好几天都没有着家。
　　
　　两人渐渐熟悉，那时候的顾嫣是个十分柔弱的女生。
　　
　　不知为何，她的身边总是有各种风波，而她无力抵抗，每次都被欺负得很惨。
　　
　　他在学校遇见好几次她被高年级女生欺负，救了她几次后，她变得十分依赖他。
　　
　　年少时的感情不需要太多理由，也没有那么多迟疑和考虑，他们就那样在一起了。
　　
　　顾嫣十分依赖他，他也很喜欢被依赖和重视的感觉，就好像空壳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不再轻飘飘的四处游荡，有了唯一需要守护的宝贝。
　　
　　可有时候幸福来得太容易，并不是好兆头。
　　
　　这个道理，他在很久很久的后来才明白。
　　
　　他少年时短暂的幸福时光就像童话里的泡沫，转瞬间便被戳破打散。
　　
　　顾嫣说她的亲生父母来接她了，是远方一个大城市里的有钱人，她要回家。
　　
　　她说要分手。
　　
　　他想挽留，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会努力给她想要的生活。
　　
　　就像小时候为了父母给的那一口甜，他可以忍着孤独和寂寞，一遍一遍练琴，一遍一遍念书，一遍一遍学做饭。
　　
　　只要她想，他也可以挣很多很多钱给她。
　　
　　顾嫣说：“衍川，顾家的家业是你这样的人努力八辈子都挣不到的。就算你努力上进有才华，兢兢业业一辈子，就算我们足够幸运，最后走到一起，穷尽一生我也不过是纪太太，每天出门和一群大妈抢着买便宜打折的蔬菜，收拾家里洗碗带孩子，手指和腰围日渐变粗，我不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他松开手，眼底一片惊痛。
　　
　　其实也有些诧异，那时的顾嫣不过才十几岁，竟然已经考虑得如此遥远。
　　
　　她还在说：“对不起衍川，请原谅我，我也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我也只是……想要家人的疼爱。我们是那么相像，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想法，对吗？”
　　
　　“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的温柔和爱。”
　　
　　……
　　
　　小陆的声音轻轻浅浅，说起顾嫣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讲述着旁人的故事。
　　
　　姜诗听得目光发直，她真的没有想到顾嫣和小陆这段初恋结束得如此不体面，也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天误会。
　　
　　完全就是顾嫣想回顾家，又怕甩不掉小陆，不顾情面的在他心上狠狠剜了两刀。
　　
　　如今她又怎么敢舔着脸回头要求小陆与她重新开始？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她坐起来，眼睛发红，伸手揉揉他木然的脸，说话时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小陆，离开她是对的。”
　　
　　小陆眨眨眼睛，眼眸微弯，眼底没有笑意，语气却很轻松，“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其实早就不在意了。她离开不久，我妈就回来了，跟父亲办了离婚，带着我回到枫城外公家。”
　　
　　“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去外公家，家里房子很大，带花园、带泳池、带球场，里里外外全是佣人，和我在江城那个破落拥挤的小家完全不同。不知道为什么，看过那样的景象，我就在心里原谅了她。如果她想要过的是那种生活，当时的我确实给不了。”
　　
　　“人想要过好日子，又有什么错呢？”
　　
　　姜诗趴伏在小陆胸腔处，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左边心脏处像被针扎一样，一阵一阵泛疼，又像被火烧着了一般，灼热滚烫，热意漫上脸颊，染红她的双眼，手指揪着他的衣襟，肩膀轻轻耸动。
　　
　　她极力克制着不要发出声音，泪水却率先浸湿了小陆胸前大片衣服，抽搭抽搭的啜泣声怎么也止不住，到后来干脆不再克制，抱着小陆哇哇哭得像个孩子：“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陆好笑的拍着她的后背，“姜姜为什么要哭呢？”
　　
　　姜诗红着眼睛抬起头，说话时一抽一抽，“我——我也——不知道，就——就是——觉得——心——心好疼，眼泪——泪——不受控制。”
　　
　　小陆眼底凝着一片温柔，抬起手指轻轻替她拭掉眼泪，“姜姜，再哭下去眼睛要肿了。”
　　
　　“呜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对你撒谎了。”她一直觉得小陆必须要跟顾嫣在一起，才会慢慢好起来。
　　
　　可顾嫣那样的烂人，她又怎么放心把小陆交给她
　　
　　她只会伤害小陆而已，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姜诗在心里暗暗决定，再也不会对顾嫣忍。她要自己照顾小陆，就算时间花得久一点也没关系，她一定会让小陆好起来。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凑到他锁骨下，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他身上，断断续续的说：“小陆小陆，我会一直陪着你，陪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眼泪像火星，落在他的皮肤上，就在那里留下星星点点的热意，有些刺痛，又有些温暖。
　　
　　小陆空空荡荡的心脏，忽然被这股暖意填满，热胀滚烫到沸腾起来，溢出的暖意直通四肢百骸。
　　
　　手臂紧紧将她箍进怀里，在她发间落下轻吻，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姜姜说过的话，可不要忘记。”
　　
　　她抬头看他，眼睛被泪水洗过，澄澈空明，带着郑重和认真：“我保证，直到你说‘姜姜，我不需要你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的时候，我才会走。”
　　
　　心间像被羽毛轻挠，又好像是被小猫崽的爪子抓了一把，不痛，反倒被撩得酥酥痒痒。
　　
　　小陆眼眸暗了几分，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压向自己，牙齿啃上去，轻扯，听到她倒吸一口气，松开轻吮，好半晌才轻轻放开。
　　
　　姜诗坐起来，捂住脖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做了什么？”
　　
　　他笑容懒懒痞痞，声音里透着一股讨打的傲娇，“没什么，打了个印记。”
　　
　　姜诗从桌子上摸起手机对着看，房间里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十分幽暗。
　　
　　她用前置摄像头照了半晌，才看见锁骨下一个印子，面积不小，仔细摸，还能摸到牙印咬进去的凹陷。
　　
　　幽幽看过去：“你又咬我。”
　　
　　他利落承认，“这次确实咬了。”
　　
　　她心有不甘，“不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有，你也得有。”
　　
　　小陆一愣，眼睛微微睁圆，“你想给我种草莓？”




84.  第八十四章   小陆乱撞世界第一！

　　“昂！”姜诗应得理直气壮, 愣了两秒，小陆没有说话，又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
　　
　　小陆仰头用手捂住脸, 嘴角裂开, 清冽好听的笑声溢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姜诗点头, 一本正经，“知道, 我查过资料, 也有好好学习。”
　　
　　说到这里, 她忽然睁圆了眼睛, 好奇的打量他，“小陆, 以前被种过吗？”
　　
　　他眨眨眼看过来，微微仰起头，学着她一本正经的语气, “蚊子种的算吗？”
　　
　　“哈哈哈哈哈，”姜诗笑起来, 手指轻轻抚上他脖颈, 指腹停在喉结处, 无意识摩挲, “我看了一些资料, 在颈侧会有些危险。如果是脖子中线, 轻轻地, 就没有问题。”
　　
　　小陆觉得有些痒，酥酥痒痒感觉从她手指放着的地方向周身扩散，大脑和尾椎感到一阵电流穿过的酥麻, 本能想躲，又不愿放弃和她这样接触的机会，喉头上下滑动，眼睛里散落星星点点的期待，纯然无邪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那……你试试？”
　　
　　姜诗俯下身，气息喷在纤白脆弱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一个一个小疙瘩忽然冒出皮肤，迅速布满脖子一片。
　　
　　她抬头，一脸惊讶：“你起鸡皮疙瘩了！很害怕？”
　　
　　小陆捂住脸，心里觉得太丢人了，想说不是害怕，只是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慰：“没事没事，毕竟是第一次嘛，很正常。别害怕，我不种了。”
　　
　　小陆听到这句，放下手，定定看向她，“我准备好了，不是害怕。”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啊。
　　
　　他巴巴期待的模样很像小时候管家养的小萨摩耶想喝酸奶的样子，漆黑如夜空的眼睛水润润的望着你，发出呜咽呜咽撒娇的声音，时不时伸出小爪爪扒拉你一下，姜诗心下又软了两分，笑着俯下身，“那我轻轻的。”
　　
　　尽力屏住呼吸，她其实也不像表面上那样镇定，胸腔里心脏振动的频率像刚跑完五千米，手扶住他的肩膀，刚开始只是试探性的轻触，刚触到皮肤，就听到他轻“嘶”一声。
　　
　　姜诗坐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我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碰瓷呀？”
　　
　　小陆手肘横过头顶，遮住眼睛，“真的准备好了，来吧！”
　　
　　她再次俯下身，飞快在完成动作，仰起头来看他，“怎么样？”
　　
　　没有像他那样用力，只是轻轻吸吮一下，留下的印子没有很严重，大概明早起来就没有了。
　　
　　小陆屏住呼吸，差点快窒息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凉凉软软触到时，他大脑里一片空白，欢悦如潮水一般涌来，悄悄平息好久才压抑住那股足以将两人淹没的汹涌暗潮，重新扬眉看向她，笑容有些痞，“姜姜下次想学什么，我们一起好不好？”
　　
　　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些别的意味，姜诗皱眉，思索两秒，暗叹小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点点头，“好啊，等你这阵忙完，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在家里看书。”
　　
　　小陆重新拉着她躺下来，心满意足的将人抱在怀里，“嗯，我有些困了，姜姜陪我睡觉好不好？”
　　
　　“你要睡在沙发？去房间睡吧，舒服一些。”
　　
　　“不要，就想和你一起。”去房间她肯定不愿意，这样就好。
　　
　　姜诗打了个呵欠，反手从桌子上摸来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过，确实很晚了。
　　
　　几乎是放好手机的下一秒，眼皮沉重到支撑不起。
　　
　　-
　　
　　在小陆房间的床上醒来，姜诗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一定是睡着时候，被小陆搬进了房间。
　　
　　她起身穿上拖鞋，去浴室洗漱完毕。
　　
　　从房间出来，闻到熟悉的米粥香味，小陆背对着她在厨房忙碌。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偏头看他在洗菜，两手从身后伸过去，一把圈住他精瘦的腰，元气满满的打招呼：“早上好！”
　　
　　小陆着实被惊了一跳，身体一瞬间僵直，反应过来后才放软身体，回身看她一眼，“睡醒了？”
　　
　　她松开，站到他身旁，“嗯，今天不用上班？”
　　
　　“下午出门。”
　　
　　“你这么忙，其实不用特意做饭，吃外卖就好。”
　　
　　“姜姜还记得我们的协议吗”
　　
　　“大佬和白月光”
　　
　　原来这会儿在角色里，姜诗默默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
　　
　　“保持原样就好。”
　　
　　“其实我以为大佬追人会……”
　　
　　“会怎样？”
　　
　　“……会更张扬一点？我看的好多小说里都是那种狂拽酷炫模式，比如‘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女人，喜欢你看到的吗’，‘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之类的……”
　　
　　小陆回头看她一眼，摸着下巴深思：“你喜欢那种？”
　　
　　姜诗想象小陆说那些台词的样子，连连摇头，“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配合。”
　　
　　小陆微微蹙眉，有些遗憾的想，个性更强势的话，做想做的事情更顺理成章。
　　
　　姜诗一看小陆的小表情，就觉得他在心里打小算盘，还跟自己有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没事，我觉得不露锋芒的大佬更有魅力。”
　　
　　粥熬好了，小陆炒了一个杂蔬虾仁，又做了煎蛋，两人坐下来吃饭。
　　
　　吃饭时，小陆不经意问：“准备什么时候回枫城？”
　　
　　“淘汰了就回去。上一轮就想走，我们公司艺人没人照顾，我就多陪了她一轮，没想到又晋级了。我原准备下一轮真的得走了，结果又和春雨在一起，就有些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早前姜诗跟小陆说过自己最近在高晓公司帮忙。
　　
　　“你们公司的艺人就是昨晚那个喜欢粘着你的女生？”想到那个女生看姜诗的眼神，对姜诗的依赖，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上次你也是去见她？”
　　
　　“嗯，她很漂亮对吧？”
　　
　　小陆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不知道，没注意。”
　　
　　“……”她伸手探过桌子，捉住他的手，“突然怎么了吗？”
　　
　　他低眸，“没怎么。”
　　
　　“白月光也不能听听你的心事？”
　　
　　小陆抬头看她一眼，又快速垂下，声音有些小，“她太粘你了，我不喜欢。”
　　
　　姜诗眼睛瞪圆，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起身走到小陆面前，抱住他的脑袋rua了两把，“好乖好乖。”
　　
　　小陆躲开，一脸莫名，“突然怎么了？”
　　
　　她坐回去，继续吃饭，笑意盈盈：“只是觉得你进步好大，坦诚又害羞的小陆，我好喜欢。”
　　
　　哪怕只是在角色里，比起最初那个默默压抑情绪的小陆，他愿意说出来，已经是非常大的改变。
　　
　　或许，过不了多久，即便是小陆自己，也会愿意跟她分享自己的各种隐秘心思。
　　
　　小陆耳朵烧起来，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下搭出小片阴影，“回去了不要总是跟她那么近。你想离开，我帮你安排。”
　　
　　她神色一动，“可是我签了合同，不按正常流程走的话，要付违约金。”
　　
　　小陆一脸霸总表情，薄唇轻掀，语气轻飘飘，“违约金算什么？”
　　
　　姜诗捂嘴笑起来，“我知道你有钱，但没必要。大不了我多混两轮，总归会淘汰掉。”
　　
　　吃过早饭，两人又腻腻歪歪一阵。
　　
　　小陆拿出《天使恋人》的剧本，让姜诗陪他念台词。
　　
　　等新歌宣传告一段落，他就要进组拍戏。他是男主角，戏份很多，还有不少暧昧台词。
　　
　　原本他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当对象是姜诗时，情绪和状态调整得很快，练习变得流畅，小陆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
　　
　　姜诗体验了一把言情女主角的标准待遇，十分满足。
　　
　　-
　　
　　下午，郑助理送她回宿舍，新宿舍已经搬好。
　　
　　杜春雨接到电话，到小区门口来接她。
　　
　　目送郑助理离开后，杜春雨把她拉到角落小声问：“姜姜，那个陆哥是你男朋友吗？”
　　
　　“啊？”姜诗愣住，没想到杜春雨会问这个问题。
　　
　　她和小陆算情侣吗？
　　
　　按合约来说，他们算。
　　
　　按目前两人手里的剧本来说，还不是，大佬陆正在追。
　　
　　略微一想，她巧妙的换了个问题：“怎么突然这么问？”
　　
　　“今早我们搬宿舍的时候，门口突然来了好几个阿姨，帮你搬宿舍，顺便连我们几个人的东西都帮忙搬了。她们说是陆哥吩咐来照顾你的。”
　　
　　姜诗目光呆滞，这也是大佬白月光剧本里的一部分吗？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先进去，今天排练吗？”
　　
　　杜春雨被她岔开话题，立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那个，昨天你离开后，新组长跟杨珊菲吵起来了。”
　　
　　“嗯？”
　　
　　“就是我们跳舞的时候，杨珊菲不是失误了嘛？组长问杨是不是故意失误，杨不承认，还嘲讽了两句。两人现在还在生闷气，谁也不搭理谁。其他组上午都进舞蹈室了。”
　　
　　姜诗拉着她快步往宿舍走，“这事儿你怎么才说呀？走，带我去看看。”
　　
　　回到宿舍，姜诗和杜春雨在门口脱鞋，杨珊菲在楼下弹吉他。
　　
　　听见两人回来，放下吉他，走过来，直直看向姜诗，“昨晚你去哪儿了？”
　　
　　姜诗感觉有些莫名，她和杨珊菲虽然同组，平时除了练舞很少有交流。
　　
　　这突然的关心让人不由得警惕，姜诗想到顾嫣，反倒没了顾虑：“朋友家。”
　　
　　杨珊菲感觉到姜诗不太想聊这件事，耸耸肩，“高蓉蓉在上面不肯下来，你可以去劝劝她吗？”
　　
　　别的组已经开始排练，只有她们组还没开始。
　　
　　杨珊菲心里有些着急，别看她这样，对这次上节目其实很上心。
　　
　　“你们昨天为什么吵？”
　　
　　“她说我跳舞有问题，我气不过跟她争辩两句。怎么，你也要怪我？”
　　
　　杨珊菲的事情昨晚小陆有跟她提过，他说那个失误看起来十分不自然。
　　
　　就算不相信高蓉蓉，她也相信小陆。
　　
　　姜诗皱眉看了杨珊菲一会儿，淡淡说：“是不是失误我想你自己心里肯定有数。我先上去看看蓉蓉。”
　　
　　高蓉蓉的房间没有锁，姜诗敲门没人应，试着握住门把旋了半圈，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她走进去，小声喊：“蓉蓉？”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床上鼓起一坨小山包，地上扔着不少零食包装纸。
　　
　　小姐姐们生闷气的时候果然都好喜欢吃零食，上次杜春雨是这样，高蓉蓉也是这样。
　　
　　姜诗走进去，走到床沿推床上的小山包，“高老师？”
　　
　　高蓉蓉翻身，看到是姜诗，视线有一瞬间失焦，坐起来声音有些哑，“你回来了。”
　　
　　姜诗看她眼睛肿得像小馒头，声音又那么哑，一看就是偷偷哭了很久，“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眼睛很不舒服吧？我去给你弄点冰块来。”
　　
　　节目组安排的宿舍家电齐全，杜春雨早上一般都要冷敷消水肿，冰箱里有她存的冰块。
　　
　　姜诗拿了一些上楼，用纱布包了递给高蓉蓉，“等眼睛消肿，吃点东西，我们就去练舞，好不好？”
　　
　　“嗯，不然又能怎么办？路是自己选的。”高蓉蓉意外的没有纠结，没有别扭。
　　
　　姜诗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没能派上用场。
　　
　　高蓉蓉看过来，“你是不是想安慰我？”
　　
　　“啊？有这么明显？”
　　
　　她笑起来，“昨天听杜春雨说你参加选秀只是为了陪她？”
　　
　　“嗯，当时出了点问题，我不上春雨就没办法上这个节目。”
　　
　　“只是陪跑，干嘛还要那么认真练习？”
　　
　　“就算是陪跑，也不想拖后腿。我本来想着这次不能再跟她一组，结果又到了一起。”
　　
　　“所以你就来祸害我？”
　　
　　“啊……对不起。”
　　
　　“你倒是坦率，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个节目吗？”
　　
　　姜诗摇头。
　　
　　“你觉得我的长相和身材怎么样？”
　　
　　高蓉蓉有些微胖，脸也是小圆脸，不太符合当下白幼瘦的审美。
　　
　　姜诗看了一会儿，认真的说：“很健康，有活力，又可爱，我喜欢。”
　　
　　高蓉蓉笑起来，“好像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很会说话。”
　　
　　“我认真的。你跳舞又棒，昨天在台下看你跳《Free》，又飒又可爱，真的超有魅力。”
　　
　　“我跳舞当然好看，从三岁起学跳舞，再有两个月就学了十八年，从未懈怠过一分。”
　　
　　高蓉蓉靠坐在床头，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学舞的经历，跳舞在她的人生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事。
　　
　　她喜欢跳舞。
　　
　　可她天生就是易胖体质，属于喝水就会胖的类型。保持身材对舞者来说尤为重要，可是她做不到。
　　
　　曾经为了保持住体重节食，饿到脱力晕倒被送进医院。
　　
　　吃药输液后，体重不降反升。
　　
　　那种绝望若是没有亲身经历，很难感同身受。
　　
　　从小到大，她很多次因为身材，与比赛首奖失之交臂。
　　
　　等临近毕业，也无法找到很好的工作。
　　
　　她的专业能力没有问题，可舞蹈团选舞者除了看重专业，还要考虑整体和谐。
　　
　　一群白骨精里出现一个小胖胖，就算她跳得再好，也会破坏一支舞蹈的整体感。
　　
　　碰壁太多，家里人也劝她放弃舞蹈，转行做其他工作。
　　
　　高蓉蓉还想为梦想再拼一把。
　　
　　目标不是出道，只为让更多人看到她，她想继续跳舞。
　　
　　昨天和杨珊菲吵架时，杨珊菲恰恰戳到她最痛的地方，嘲讽她的身材。
　　
　　她参加这个节目，已经听到过很多次明里暗里类似嘲讽。
　　
　　就算已经准备好盔甲，被刀戳多了，盔甲也会破防。
　　
　　昨晚她就失控了。
　　
　　回到宿舍忍不住叫外卖大吃大喝，今天搬完宿舍又自暴自弃吃了很多甜食，此时心里快后悔死了。
　　
　　姜诗抱抱高蓉蓉，“哎呀，没关系。我们这会儿就去练舞，把热量消耗掉。”
　　
　　“嗯，今天下午谁都别拦我，我要出五斤汗！”
　　
　　“行，我陪你。”
　　
　　姜诗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照进来，躲在门外偷听的杨珊菲和杜春雨默默退开，悄悄下楼。
　　
　　到了楼下，杨珊菲脸色有些别扭。杜春雨戳了她一下，小声说：“她也不容易。”
　　
　　杨珊菲面皮一僵，嘴硬一句：“谁又容易呢？”
　　
　　高蓉蓉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杨珊菲下午进舞蹈室前，找了个时间悄悄跟她聊了一会儿。
　　
　　这件事姜诗和杜春雨不知道。
　　
　　有高蓉蓉这个小老师在，这次排舞学习进度十分快。
　　
　　她们这次抽到的曲目还是一首快歌，舞蹈节奏比上次还快，动作也难很多。
　　
　　四人里姜诗底子最差，经常接受小高老师的小灶补习，次数多了杜春雨也时不时来蹭蹭课。
　　
　　-
　　
　　第三轮表演准备期间，《造梦计划》第一期节目在周六晚上八点全网首播。
　　
　　播出那天晚上，杜春雨非得拉姜诗一起看直播。她第一次上电视，激动得不行。
　　
　　姜诗和朋友在乐城的宿舍看直播，远在枫城的孟知鹤也被钟晓玲硬拉着看这个节目。
　　
　　向梓晚上下班，宋轻舟也恰好休息，两人一起吃宵夜一起看。
　　
　　傅扬过来找顾霆洛家玩儿，许颜和顾霆洛在楼下一起看节目，不太搭理他。
　　
　　他走过来瞄了一眼，懒洋洋的倒在沙发上，“这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许颜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顾霆洛轻飘飘的说：“你姐姐在里面。”
　　
　　“我哪里有什么姐姐？”
　　
　　“哦，我忘了，是姜诗。”
　　
　　傅扬坐起来，眼睛瞪大：“卧槽！真的假的？”
　　
　　三人正说话，节目组恰好给了一个舞台全景。
　　
　　高低错落的选手席，别人都在积极社交，只有姜诗坐在最后的角落拿着手机摸鱼。
　　
　　节目组后期甚至给了一个特写，她手机全程没有离手，并且手速极快，疯狂做笔记。
　　
　　傅扬忍不住问：“她在干嘛？”
　　
　　顾霆洛摸着下巴：“估计在收集选手资料？”
　　
　　-
　　
　　孟知鹤刚看到选手自我介绍，就在微信上狂戳姜诗：“诗诗诗诗，你去参加选秀了？”
　　
　　“怎么没跟为师说啊？”
　　
　　“我给你投票啊。”
　　
　　良久才收到一条回信：“别给我投票，原因我晚点解释。师父，千万千万不要给我投票。”
　　
　　姜诗的手机此时快被戳爆，姜辞接到许颜消息，立刻给她打电话，随后认识她或者认识原身的人纷纷发微信询问。
　　
　　她花了三分钟时间跟姜辞解释事情原委，挂掉电话时微信上已经有数百条新消息。
　　
　　她挑了认识又重要的人先回复，其他人最后统一回复。
　　
　　姜诗回复亲友期间，节目组公布选手人气的名场面出现。
　　
　　全场摸鱼零票人气的姜诗，瞬间抓住沙雕网友的心，弹幕很快热闹起来：
　　
　　“啊……啊这就是咸鱼的力量吗？”
　　
　　“卧槽！零票？xswl真的有这么惨吗？”
　　
　　“天哪，这个零票把爷逗笑了2333333333”
　　
　　“全场摸鱼，初选四票全过，人气为零……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这也太好笑了2333333”
　　
　　“妹妹别哭，兄弟这就去给投票，给你投爆！”
　　
　　“我觉得这妹儿根本就不想参加选秀，才艺表演的时候，导师给她全票通过，她表情一滞。人气公布为零票时，她淡然自若。不以为耻，甚至有点小开心。”
　　
　　“……楼上你是认真的吗？”
　　
　　“倒回去看了一遍，别说真有点内味儿。”
　　
　　……
　　
　　节目首播还未结束，喜提四个热搜。
　　
　　关于杜春雨的讨论最为热烈，很多人都记住了那份明媚艳丽如春花盛绽的美貌。
　　
　　其次就是太过专注收集素材而被贴上“咸鱼”标签的姜诗，初轮人气为零的惨况让网友看的又好笑又心酸，不少人都来给她投票。
　　
　　投票的人多起来，她的人气涨地很快，人群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
　　
　　“不会有人真的相信她初选零票吧？投票时去她首榜上瞄了一眼，榜一投了十万票，高过所有人。这合理吗？”
　　
　　“感觉像刷的……她之前是素人，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粉丝？”
　　
　　“是有点怪怪的，榜一一骑绝尘，后面的都只有几十票的样子，上百的都少。”
　　
　　“小道消息，有认识的人是工作人员。她一开始确实是零票，后来有人投诉投票系统有问题。程序员检查完却怎么都无法更改渠道。节目组发表声明后，投票渠道忽然正常，她的票数猛涨，有几个选手的人气票却突然消了大半。”
　　
　　“我天，也就是说她把别人的票抢了？”
　　
　　“不会吧，这种事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做？”
　　
　　……
　　
　　底下有人放出截图，节目组开始录制的第一天，姜诗的投票通道确实是零票。
　　
　　等到了第二天下午，节目组发出声明，投票渠道出现故障。
　　
　　姜诗的榜上突然多出十万多票，同期好几名选手的票一下消减几万，加起来刚好就是她榜上的票数。
　　
　　有人po出程序员和别人的吐槽，自己开发的程序自己都修改不了。
　　
　　很多人开始相信原本吊车尾的姜诗确实存在刷票嫌疑，网上讨论这件事的热度甚至一度超过对节目本身的关注。
　　
　　姜辞坐在家里，站起来把抱枕扔到地上：“这些人在说什么猪话！”
　　
　　那个榜一一看就是他姐夫的小号，明显就是纪衍川。
　　
　　-
　　
　　孟知鹤也看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讨论话题，默了一阵，抬头看向一旁的钟晓玲：“这个‘姜陆’应该是诗诗家的小陆叭？”
　　
　　钟晓玲点头：“很明显了。”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那就是又和好了呗？依我看，姜诗家的小陆不是等闲富二代。他要是想拴住姜诗，那可太容易了。”
　　
　　“哎，这种事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我也要给诗诗砸票！这个月的稿费全砸给她，让他们酸！”
　　
　　-
　　
　　顾家别墅。
　　
　　傅扬最先察觉网上风向不对，“有人想搞我姐。”
　　
　　顾霆洛也发现了，看完姜诗的首榜，一眼瞄到榜首那个刺眼的ID，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退出来默默给自己账号转了十万块，一次性投给姜诗。
　　
　　看到自己的ID“顾少爱遛狗”压过“姜陆”排到第一，顾霆洛心情舒畅了，抬头给了傅扬一个眼神：“嗯。”
　　
　　傅扬也在给姜诗投票，姜诗的首榜除了榜一，其他都不能打。
　　
　　他直接投了一万票，喜滋滋的以为自己肯定名列前茅。打开一看，自己虽然也在前二十，排名却十分后排，刚刚的榜一已经被挤到第五的位置。
　　
　　榜一变成了“顾少爱遛狗”，榜二是“闲云野鹤”，榜三叫“钟钟”，榜四“恒远”，榜五“姜陆”……
　　
　　傅扬抬头诧异的看一眼顾霆洛，“兄弟这么上头？”
　　
　　顾霆洛面色淡淡，“反正也无聊。”
　　
　　傅扬轻“啧”一声：行吧，你说无聊就是无聊。
　　
　　-
　　
　　周六这天，小陆有个很重要时尚杂志封面要拍，摄影师和杂志在圈内都很有重量。
　　
　　完成这组拍摄，临近晚上十点才走出摄影棚。
　　
　　郑助理第一时间将网上发生的事情汇报上来，小陆眉心一锁，淡声吩咐：“让小杨过去跟节目组谈，上次的证据也可以放出去了。”
　　
　　他早有准备，也可以说了解顾嫣的性格，她绝对不会轻易收手。
　　
　　上次处理完投票渠道的事情，故意留了个尾巴，证据早就让何宇帮忙整理好。
　　
　　只等咬人的疯狗放出来，他就可以收线。
　　
　　郑助理听完指示，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什么事？”
　　
　　郑助理觉得剩下的是件小事，但又猜不准陆哥会不会在意，“那个，姜诗小姐姐的榜上突然出现很多大佬。最多的一位给她投了20W票，姓顾。”
　　
　　小陆眉间的褶皱比刚才更深，眼睛锐利起来，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哦？不管他。”
　　
　　出乎意料的不在意，郑助理觉得自己大概多嘴了。
　　
　　就算陆哥对姜诗小姐姐有很强的占有欲，也不会幼稚到连投票榜这样的位置也要跟人争第一。
　　
　　郑助理立刻下去准备陆哥吩咐的工作，上次姜诗投票渠道被篡改时，所有证据都留有备份，此时只需找靠谱的大V将资料发出去，让网友自行辨别。
　　
　　这一步不需要太多精力，晚些时候陆哥又发了一份资料给他。
　　
　　最先在网上放出姜诗刷票消息的账号被扒出收钱黑人的内幕，聊天接头信息和转账信息截图清楚明白。
　　
　　这些证据放出来，实得不能再实的锤，舆论风向立刻发生转变，骂过姜诗的网友出于愧疚，开始疯狂给她投票。
　　
　　随后他们发现，小妹儿榜上全特么是大佬，榜一一个人就能干翻别人一整个榜。
　　
　　可怕的是有榜一实力的人不止一个，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来的富佬有钱又疯狂，雪耻一般生生把吊车尾选手送到人气榜第一。
　　
　　他们的票投进去就像汇进大海的水，无声无息且毫无波澜。
　　
　　随后，他们眼睁睁看着被挤到榜五的原榜一“姜陆”轻飘飘扔了20W进去，数字跳动花了不到一秒，眨眼功夫重回榜一。
　　
　　网友：“？？？？？？”
　　家里有矿？
　　
　　有人忍不住回头仔细端详姜诗的定妆照，小妹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能说是清秀，到底哪里引得榜一如此疯狂？
　　
　　郑助理忙完工作，睡觉前习惯性点进姜诗的首榜看一眼，看到“姜陆”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回到榜一位置。
　　
　　回想早些时候自己汇报时，陆哥的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暗暗吐槽：陆哥真傲娇！
　　
　　-
　　
　　首播结束，姜诗一夜没睡。
　　
　　“别投了。”这句话她已经说厌了。
　　
　　按照ID上透露的信息，勉强猜出是哪些朋友在她给疯狂投票。
　　
　　她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求他们不要再投票。一个两个嘴上应得飞快，转头疯狂给她撒票。
　　
　　最不听话的就是小陆和小顾，为了争榜一位置，贡献了近百万票。
　　
　　她看得人都麻了，有种距离回家遥遥无期的无力感。
　　
　　姜诗打电话跟小顾聊了半小时，终于磨得他心软，答应不再胡乱投票。
　　
　　小陆发现顾霆洛收手，扬头轻哼一声，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安心放下手机，睡着了唇角还往上翘着。
　　
　　-
　　
　　首播风波过去不久，第三期节目开始录制。
　　
　　这次录制没有什么风浪，结束得十分顺利。
　　
　　姜诗所在的高蓉蓉这组有惊无险的晋级，以第三名的成绩晋级，没有组员淘汰。
　　
　　第四期节目准备前，节目组公布新的比赛规则，这一次是个人战。
　　
　　节目组特意邀请数十位圈内有名的嘉宾来到现场，一名嘉宾分别与两位选手合作表演。
　　
　　两两pk，票数多的一方直接晋级，票数少的一方待定。全场演出结束后，票选排名最末的四位选手淘汰。
　　
　　看到这个赛制，姜诗心里大松一口气，这就是她等待多时的绝佳淘汰机会！
　　
　　-
　　
　　选手第四期表演的节目需要与合作嘉宾商量，排练也要配合嘉宾时间。
　　
　　她们没有挑选嘉宾的权利，只能由嘉宾挑选和哪位选手合作。
　　
　　跟高蓉蓉、杜春雨合作的嘉宾很早就来到节目组，都是很有名的歌手，跟杜春雨合作的就是修炫。
　　
　　姜诗初选时唱的就是他的歌，听说他来了的时候，心里还暗暗期待能跟他合作，也算有始有终，结果人家并没有选她。
　　
　　跟其他组成员合作的嘉宾们陆续到场，开始带着自己的选手练习，商量服装和舞台。
　　
　　只有姜诗和杨珊菲迟迟没人认领。
　　
　　姜诗等得久了，反而静下心来。趁着没有拍摄工作，悄咪咪躲在房间码字，几天功夫《我靠自己爆红娱乐圈》就有了三万字存稿。
　　
　　码字累了就在网上看看八卦，毕竟写娱乐圈文，粉丝文化和娱乐八卦也要有所了解。
　　
　　她像往常那样点开微博，想看看热搜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瓜，进入页面第一眼看到#纪衍川前女友#的话题挂在前排。
　　
　　点进去看了几眼，又迅速出来。
　　
　　今天的瓜有些烫嘴，原谅她啃不动。
　　
　　小陆和顾嫣重逢的剧情变得莫名其妙后，她以为两人的感情线到这里已经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该说不愧是女主的感情线副线吗？
　　
　　剧情崩成这样，还在顽强的往原来的剧情上走。
　　
　　这个热搜并不是意外，按照原剧情，小陆做完开场表演，与顾嫣在后台相遇的画面会被节目组剪辑进节目播放出来。
　　
　　节目组为了博热度故意没有剪掉，以此引出“顶流初恋女友”的大热度，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一夜。
　　
　　顾嫣此后的每一次举动也都大张旗鼓，毫不避人与纪衍川纠缠，这才引得男主吃醋。
　　
　　前段时间《造梦计划》第二期节目播出，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顾嫣闯进后台找小陆的画面一帧都没有出现。
　　
　　她当时大舒一口气，以为小陆已经脱离原剧情的掌控。
　　
　　没想到才过去几天，这个热搜换了种方式还是出现了。
　　
　　这个前女友故事版本她听过，就是顾嫣的版本，渲染得极其煽情美好，背后是谁的手笔也就不难猜。
　　
　　粉丝的留言她翻看了几页，小陆的粉丝大多很理智。
　　
　　看到爱豆的初恋故事，有人祝福，也有人说已经过去那么久，不必再介怀。
　　
　　姜诗顺着粉丝的页面刷到了一个小陆很久以前的视频。
　　
　　那时候他还很青涩，坐在台上弹着吉他唱歌，最后他对自己的粉丝说：谢谢你们给我的爱，我只要一点点。请你们更加珍惜自己，珍视自己的生活和在意的人。
　　
　　下面的粉丝留言有趣又暖心，甚至有最新前来考古的粉丝，留言催他感情问题。
　　
　　姜诗在留言里翻到不少小陆青涩时期的照片，悄咪咪存了一波，退出来时又进热搜逛了一圈。
　　
　　#纪衍川前女友#的话题已经被压到后排，前排出现了几个非常奇怪的热词#姜陆到底有多好嗑#、#姜雨、姜蓉不香吗#、#别人家的榜一#。
　　
　　看到“姜陆”两个字时，姜诗心里一咯噔，一股熟悉的寒意瞬间袭上背脊。
　　
　　点进去看一眼，火速退出来。
　　
　　姜诗立刻给小陆打电话，“小陆小陆，你买了热搜？”
　　
　　小陆也正在浏览网页，语气不咸不淡，“我还没来得及。”
　　
　　“啊？”
　　
　　前次节目拍摄的意外，赵贺亲自过去谈，没谈下来。
　　
　　陆家其实在《造梦计划》这个节目里也有赞助，投的钱不比谢家少。只是陆家很低调，不像谢家那样有野心，事事过问。
　　
　　小陆在这边录节目出现意外，公司出面都压不住。纪衍川这块肉太肥了，最后陆妈妈施压才将事情压下去。
　　
　　没想到顾嫣还不死心，又搞这种小动作。
　　
　　赵贺看得心烦，正准备安排人，莫名其妙冒出三个热搜，倒省了力。
　　
　　小陆一一点开三个词条，从“姜陆”出来一脸笑意。
　　
　　嗯，使劲嗑，管够。
　　
　　点进“姜雨”发现内容更丰富，里面有姜诗和杜春雨、高蓉蓉在节目里各种互动动图，名台词、名场面截图。
　　
　　关于“姜雨”的内容特别多，还有人撰写了两人的同人小文章。
　　
　　小陆志得意满的点进去，面无表情的退出来。
　　
　　他的第一直觉果然没错，杜春雨太粘姜诗，很碍眼。
　　
　　话筒那头很久没有声音，姜诗再次出声：“小陆，还在吗？”
　　
　　“嗯，我在。”
　　
　　“那个‘姜陆’真的不是你买的吗？”
　　
　　“不是。”
　　
　　“哦，我还以为是你。你现在还好吗？”
　　不是小陆她就放了心。
　　
　　“你说什么？”
　　
　　姜诗有些犹豫，顾嫣一点都不在意小陆的感受，如此大张旗鼓宣扬两人的过去，仿佛昨日重现。
　　
　　光是如此就还罢了，她还自欺欺人，粉饰掉其中不光彩的所有过往，只留一副美好假像供世人观赏艳羡，让人很不舒服。
　　
　　她很怕小陆又想起那时候不开心的事情，犹犹豫豫，最后说：“我这几天很闲，你要是不忙，我过来看你啊？”
　　
　　小陆觉得她的思维有时候特别神奇，也恰恰是这一点让他更加情难自已，“你的热搜比我的挂的还高，还有时间关心我？”
　　
　　“他们很快就会忘掉啦，世界上绚丽有趣的事情那么多，我又算哪块小饼干呢？”姜诗的心情轻松起来，“下期节目组安排了嘉宾共同表演，跟我合作的嘉宾一直没来，我躲在宿舍偷偷码字，有些无聊。要不我晚上过来？”
　　
　　小陆微微弯唇，想到她看不见，又抿直，声音温柔如水：“你乖乖待在宿舍，说不定嘉宾晚上就来了呢？”
　　
　　“他其实一直不来也没关系，节目录制的时候我随便摸摸鱼，就可以回家了。”
　　
　　“姜姜真的不想成为明星吗？”
　　
　　姜诗沉吟一阵，花了几秒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觉得新奇着迷。”
　　
　　“现在呢？”
　　
　　“现在啊，小陆乱撞世界第一！”
　　
　　鲜花锦簇，万众瞩目的感觉固然让人着迷。
　　
　　但不知何时，她察觉远处有一颗星星更吸引她。




85.  第八十五章   偏执顶流的心尖宠，好好演……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姜诗拿开手机看一眼，显示还在通话中，又重新放到耳边, “喂？还在吗？”
　　
　　小陆回神, 纤长浓密的睫毛像羽毛轻颤，低声回应：“我在。”
　　
　　“你是不是要忙了？”
　　
　　“……嗯, 确实有点事要去忙，我晚点联系你。”
　　
　　姜诗挂了电话, 不再关注网上的风波, 检查一遍大纲, 继续码字。
　　
　　小陆在走廊站了很久, 赵贺见他打电话花了那么长时间，出来找人, “忙完了吗？”
　　
　　“嗯。”
　　
　　赵贺看他脸色有些奇怪，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
　　
　　小陆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忽而低眸, 转身往办公室走。
　　
　　赵贺被搞得莫名其妙, 追上去：“到底怎么了啊？”
　　
　　小陆停住, 回头看他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哎呀, 你是想急死我吗？有什么事儿不能跟哥哥我说？”
　　
　　进了办公室, 小陆手撑着下巴，思索良久，目光一直停在赵贺身上。
　　
　　赵贺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也没了耐心，“有事儿说事儿！别磨磨叽叽，晚点还有工作！”
　　
　　小陆眨眨眼，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办公桌旁边的发财树，终于忍不住凑到赵贺跟前，扭搭扭搭说了几句话。
　　
　　“你想告白？”赵贺听完愣了好几秒，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还没把人追到？”
　　
　　小陆两手紧握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细碎的刘海搭落到眉骨，虚虚遮住眼睛，羞涩的点头，“……嗯。”
　　
　　“……不是，你都跟人一起弹琴，为她写歌，把人带家里吃过饭了，还没把人追到手？衍川，你不会是被钓了吧？”
　　
　　赵贺深深怀疑自己的小学弟兼摇钱树被小绿茶坏女人骗了感情。
　　
　　小陆摇头，“我跟她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没有被骗。她很单纯，也很可爱，还……特别爱心疼我。”
　　
　　赵贺：“……啧啧啧，我是真没想到啊，有一天还能被你秀一脸。”
　　
　　他初次在大学里遇见纪衍川时，只觉得是个长得好看不爱说话的学弟，那么一个小闷瓜偏偏特别招女生喜欢。
　　
　　光是他帮忙递过的情书都不下十封，纪衍川从来不接，也不看，让他给人退回去。
　　
　　他说自己不会谈恋爱。
　　
　　两人熟了以后，赵贺隐约了解到小学弟的初恋结束得十分惨烈，似乎让他产生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后来他出道成了歌手，受合同限制五年内不允许恋爱。
　　
　　赵贺眼睁睁看着纪衍川越来越受欢迎，也越来越孤独。
　　
　　五年合约结束，他已经红到不需要再受合同约束。
　　
　　可他依然一个人，形单影只，好像一直在专心做音乐。
　　
　　赵贺却觉得他渐渐对世界失去了兴趣。
　　
　　对周围的一切变得漠不关心，对自己更是漠然，那是一个十分缓慢又不明显的过程。
　　
　　可日日与他一起工作，赵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彩一点一点消失，变得古井无波，心里的担忧与日俱增。
　　
　　当纪衍川再也写不出歌来的时候，他知道这里大概就是终点了。
　　
　　赵贺劝过很多次，让他出去走走，可是没有用。
　　
　　他在这方面特别固执，好像很害怕接触到外界的人，也或者说是本能回避与他人建立联系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才替他选了部戏。
　　
　　原本只是不抱希望的一次尝试，没想到还真让他遇见了那样一个人。
　　
　　从枫城回来后的小纪变得很不一样，眼神、状态和精神仿佛被注入一股新鲜气息，那种变化十分明显。
　　
　　为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勾走了自家顶流的魂，赵贺特意看了两期《造梦计划》的节目。
　　
　　看完他觉得衍川的眼光意外很朴素……
　　
　　姜诗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原本他以为至少会是像同组另一个女生那样的热、辣大美人。
　　
　　不过小学弟自己喜欢，甚至宝贝得不得了，他自然不会多嘴。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久，郑助理偷偷报告说已经把人带回家睡过几次觉了，还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确定的状态……
　　
　　他总觉得小学弟感情经验太少，可能被骗了。
　　
　　小陆看赵贺一直不说话，有些压抑不住：“刚刚我们聊了聊，我觉得时机……或许差不多了。”
　　
　　“你们聊什么了？”
　　
　　小陆低头抿嘴，耳垂和耳背红成一片，低眉顺眼的说：“没什么。”
　　
　　赵贺看不得他这幅娇羞模样，站起来捶他一下，笑起来：“跟我还玩儿这一套，小郑说你平时野着呢。”
　　
　　小陆一秒恢复面无表情，“我下午就想去告白，麻烦你跟那边谈谈，我不想在那之前有不好的消息流出来。”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放心，上次你妈出面，把他们吓惨了。你还愿意再合作一次，他们不敢有什么幺蛾子。不过你就那么笃定她一定会答应？”
　　
　　小陆好像才注意到这件事，眨眨眼有些无助：“对……她对感情的反应向来很慢。我再想想。”
　　
　　-
　　
　　手机响起来，姜诗停下打字的动作，瞄一眼，看到是小陆，拿起来。
　　
　　他发了一条新消息：“剧本变更。”
　　
　　“嗯？”
　　
　　“‘大佬的白月光’剧本暂停。我最近想尝试‘偏执顶流的心尖宠’剧本。”
　　
　　“这是个什么样的剧本？”
　　
　　小陆坐在车上，看到她的回复，忍不住唇角上翘。
　　
　　她真的一点都不怀疑他居心叵测。
　　
　　“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郑助理上次过来接姜诗露过脸，小陆这次出门带的是周助理，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助理。
　　
　　赵贺也跟在一旁，一来防止节目组像上次那样暗中拍摄恶剪，二来想亲自去见见姜诗。
　　
　　姜诗看完那条意义不明的回复，以为他忙中抽空告诉自己这点事，没有多想，“好，你忙完了告诉我。”
　　
　　楼下门铃响了，姜诗在楼上码字，房门紧闭，听不见。
　　
　　杨珊菲在楼下练吉他，起身开门。开门时表情懒懒，她以为是两个室友，杜春雨经常喜欢把钥匙落在宿舍。
　　
　　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脸上的惊讶完全遮掩不住，“纪……纪衍川！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是最后的嘉宾？”
　　
　　小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点头，摆出平时营业的模样，“你好。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杨珊菲受宠若惊，“你好，我叫杨珊菲。另一个人在楼上，我、我去叫她。”
　　
　　小陆叫住她，“不用，我上去叫她吧。方便我们进来吗？”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周助理、赵贺，还有几个摄像大哥。
　　
　　杨珊菲让开门，“当然可以，快请进。”
　　
　　小陆进门后，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兀自上楼。
　　
　　摄像大哥和其他人没有跟上去的意思，杨珊菲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一大束玫瑰花，鲜艳的红色。从身前走过，空气里留下浓郁的玫瑰花香，有些出神。
　　
　　周助理注意到她的神色，笑着上前，递过来一束百合花，“我们家衍川行程有些紧，来的晚了，让你们等久了。”
　　
　　杨珊菲接过百合花束，凑上去闻了闻，笑起来，“好香，我很喜欢。谢谢。”
　　
　　她心知这不过是替顶流掩饰，心里没有什么不舒服。
　　
　　相反最后能等到和纪衍川合作，杨珊菲非常开心。
　　
　　纪衍川本人就是热度，只要能跟他沾上边，不管好的坏的，一定会引起大众注意。
　　
　　她没有别的愿望，只是想抓住一切机会被更多人看到。
　　
　　-
　　
　　有人在叩门，杜春雨回来时常突袭进房间，姜诗被吓了几次，在宿舍码字的事差点暴露。
　　
　　这几天她都锁了门，听到叩门声以为是杜春雨，将文档保存好关掉页面后，才起身开门。
　　
　　拉开门把时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小陆！”
　　
　　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姜诗的话头被掐断，惊呼一声，立刻捂住嘴。
　　
　　房间里没有摄像头，但走道上有。
　　
　　小陆这么明目张胆的走上来，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被她惊诧的反应逗笑，小陆伸手推门，她压住门把，小声说：“有监控，你不能进来。”
　　
　　他咧开嘴角，手上用力，轻易推开门挤进去，下一秒姜诗被抵在门上，只听小陆语气痞痞：“偏执顶流的心尖宠，姜姜要好好演。”
　　
　　一手撑着门，将她罩在身、下，拿出藏在背后的玫瑰花，声音低哑，“送你的花。”
　　
　　姜诗眨眨眼睛，伸手接过花，抱在胸前，馥郁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连情绪也舒缓下来，“……心尖宠，在这里？”
　　
　　他太喜欢她淡定自若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隔着玫瑰花束，俯下身去，轻啄一口，低应：“嗯。”
　　
　　姜诗轻轻推开他，眉心轻锁：“小陆，我还在录节目。等回去了再演，好不好？”
　　
　　猫眼一样的琥珀色眼瞳眯起，手指轻轻摩挲那片肌肤，忽然两指用力，迫着她仰头，低头啃上去，与她四目相触，哑着声音说：“不好。再说，我也要在这里录节目。”
　　
　　“……”姜诗惊恐的睁大眼睛，瞳孔微缩，用力推他。
　　
　　小陆捏住她的手腕扣在门板上，啃到心满意足了才放开，“抱歉，我忍不住。”
　　
　　姜诗有些微微喘气，“……新人设是有肌肤接触饥、渴症吗？”
　　
　　小陆一愣，这真是个好主意，眨眨眼，应得理直气壮：“嗯。”
　　
　　姜诗偏头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其实她觉得不只是人设设定问题，而是小陆本身似乎就有点这种症状。
　　
　　两人熟悉以后，没人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和她腻在一起。平时喜欢抓着她的手玩，喜欢抱她，也很喜欢……吻她。
　　
　　久而久之，她竟然有种已经习惯的感觉。
　　
　　“你也要在这里录节目，难道你就是我的嘉宾？”
　　
　　小陆扬头，骄傲的不行，“嗯哼。”




86.  第八十六章   她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剧本变更也跟上节目有关？”
　　
　　他有抓起她的一只手, 揉揉捏捏，放到唇下轻咬，漫不经心的应：“嗯。”
　　
　　姜诗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小陆来当嘉宾这件事, 而是他想在录节目的时候玩角色扮演。
　　
　　啊，刺激！
　　要是被看出来了怎么办？
　　
　　小陆这个提案比她当初在顾家本宅发现小陆是纪衍川, 同时遭遇女主还要刺激。
　　
　　忍不住偏头打量他，还是那个长相端正一脸乖巧的温柔男二, 却莫名沉迷角色扮演, 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姜诗拉住他的手, 带着他慢吞吞走进房间, 拉过一张凳子让他坐，顺手把花束放在一旁, 语重心长：“小陆，我觉得这个有点太冒险了。要是被粉丝看出来误会了怎么办？”
　　
　　“那就假戏真做？”
　　
　　“……不行。”姜诗神色郑重。
　　
　　小陆心里一凉，长睫如清晨枝头的露珠, 轻颤两下，牵起唇角, “姜姜讨厌和我在一起？”
　　
　　他看过来, 眼眸黑沉沉, 神色无波, 眼瞳却在轻轻颤动。
　　
　　姜诗发觉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生硬, 小陆心思那么细腻, 赶紧补救, “不是。怎么可能会讨厌？只是觉得你应该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因为粉丝误会而勉强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要是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等录完这期节目，我们再尝试好不好？”
　　
　　小陆放在腿上的手握紧, 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她真的好迟钝啊。
　　
　　无奈的笑意渐渐爬上嘴角，他轻声回应，带着无限纵容与宠溺：“好。”
　　
　　姜诗自觉劝住了他，安下心来，“你来这里，是不是要跟我商量表演的节目？”
　　
　　“……嗯，也有这个打算。”
　　
　　她想起还有另一个人的嘉宾也还没有来，“你也要跟杨珊菲合作吗？”
　　
　　他轻轻点头：“嗯。”
　　
　　跟杨珊菲的合作只是顺带，是工作。
　　
　　和她表演才是他愿意再来一次这个节目的主要原因，毕竟是难得在工作场所和她培养感情的机会。
　　
　　“那……我们这会儿是不是下去比较好？”
　　
　　两个人在楼上待太久，实在有些危险。姜诗拉开门，和小陆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宿舍大门从外面推开。
　　
　　杜春雨抬头看见姜诗，脱了鞋径直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姜姜，我燃尽了。快给我抱抱充充电。”
　　
　　身后一束冷芒直射背脊，姜诗头皮发麻，僵直着手臂轻轻推开室友，“春雨，快起来，好多人在呢。”
　　
　　杜春雨抬眸，站在姜诗身后的男人有着一张和她不相上下好看的脸，浅茶色眼眸像某些凶狠的猫科动物，冷冷望着她，莫名感到心下一颤，脊背发寒。
　　
　　惊的她越加往姜诗怀里缩了缩，小声在她耳边说：“姜姜，这人好可怕。”
　　
　　姜诗：“……你没认出来他？”
　　
　　杜春雨又瞄了小陆两眼，眼睛瞪大，嘴唇阖动，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小陆在她说话之前，走下台阶，轻轻将两人隔开，扯着姜诗站到自己身旁，笑吟吟看向杜春雨，“你好，纪衍川。”
　　
　　真的是他！
　　
　　杜春雨不由往后挪动一步，倒抽一口气，恭敬的伸出手，“前辈，你好。”
　　
　　在这样的场合，小陆披起纪衍川的人设，伸手与杜春雨轻轻握手，只碰到对方指尖就收了回来，“你好。”
　　
　　高蓉蓉在门口看到纪衍川时就僵住了。
　　
　　纪衍川有一首很早的歌叫《勇气》，高蓉蓉练舞快坚持不下去时听过很多遍。
　　
　　那首歌给了她坚持梦想的勇气，渐渐成了他的歌迷。
　　
　　上次他来做开场表演，她只远远看到一眼，从没想过竟然还有机会遇见他，还是在宿舍里。
　　
　　她走上来，木然的盯着小陆的脸看了一阵，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你好，纪衍川。我叫高蓉蓉，是你的——歌迷。”
　　
　　小陆打量她一眼，微微点头，礼貌握手，同样只碰到指尖，“谢谢。”
　　
　　“爱豆握手会”结束，杜春雨和高蓉蓉已经幸福的瘫了。
　　
　　寒暄之后，杜春雨和高蓉蓉上楼休息，姜诗和杨珊菲准备跟小陆去录制棚商量节目的事。
　　
　　小陆来得比较晚，其他组选手早已确定好节目内容，也早已开始练习。
　　
　　杨珊菲心情急切，站在舞蹈室门口看着姜诗，“姜姜，可以让我先跟衍川哥商量吗？”
　　
　　姜诗抬头去看小陆，小陆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杨珊菲都这么说了，她真的没有操作空间。
　　
　　反正她也不着急，因为合作嘉宾是他，心情更放松，点头，“好啊，我去旁边房间等。”
　　
　　“衍川哥，我们进去吧。”杨珊菲开心的说。
　　
　　小陆望着姜诗离去的背影，抿住唇，微一点头。
　　
　　周助理、摄影大哥跟着他们进了舞蹈教室，只有一个摄像跟着姜诗走了。
　　
　　摄影棚的走廊构造十分狭窄，一路过去的房间里都有人在练习，姜诗走到走廊尽头才找到一间空的练习室。
　　
　　与其他房间相比，这间练习室要小很多，但角落里放着一架黑色钢琴。
　　
　　她没什么事儿做，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干脆掀开琴盖，坐下来。
　　
　　闭上眼轻轻吸一口气，手指放上琴键，指尖轻轻按下琴键，活泼欢悦的曲调像流水越过山涧，泠泠动听。
　　
　　古典音乐小时候是她学习的重点科目，对艺术的鉴赏能力和了解很能从侧面反映家主对继承人的重视和培养程度。
　　
　　家里的老人虽然宠爱她，教育培养方面却从不放任。
　　
　　外婆年轻时是很有名的钢琴演奏家，小时候跟着她学了很多，钢琴算得上是她最拿手的乐器。
　　
　　穿进书里后，原身家没有钢琴，她就弹得少了，只偶尔去小陆家过把瘾。
　　
　　赵贺站在门外，想趁没人的时候接触一下姜诗，探探她的口风，主要还是担心衍川太过单纯被骗。
　　
　　手握住门把，正打算推门进去。
　　
　　空灵自在、情感饱满的琴音顺着门缝流泻出来，他顿住，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离开。
　　
　　-
　　
　　两个多小时过去，小练习室的房门从外面推开，小陆走进来，“抱歉，让你等久了。”
　　
　　他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穿着黑色宽松的T恤，黑色束发带把刘海全都捋了上去，五官凸显出来更加精致，有汗顺着下颌线滑下。
　　
　　姜诗走过来，从衣服荷包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怎么这么累，要喝水吗？”
　　
　　他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两下，随手塞进裤兜，又接过矿泉水瓶，仰头咕噜咕噜喝一大口，还有些喘，“练了会儿舞。”
　　
　　杨珊菲这段时间没有闲着，等自己的嘉宾来之前，已经确定好要表演什么，舞台设计、服装、编舞都已经有了计划。
　　
　　说是跟他商量，其实是让他配合。
　　
　　听过她的想法，选手自我管理意识如此强，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在杨珊菲那边显得十分专业认真的小陆到了姜诗这边，整个人画风就变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话也多了起来。
　　
　　练舞的时候，杨珊菲看他出汗，递毛巾和水给他。他礼貌的让她放在一旁，走的时候也没有动，大概是忘了。
　　
　　到了姜诗这边，吃的喝的全都要，还把姜诗的手帕顺走了。
　　
　　两个人也没有商量要表演什么节目，靠着墙壁坐下来，对面的一整面墙都是镜子。
　　
　　姜诗透过镜子看到他脸颊泛红，额头和鼻尖上还有汗，忽然笑起来。
　　
　　小陆感到莫名，长睫轻动，“笑什么？”
　　
　　“想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对面的镜子，他也想起了一件事，唇角微微翘起，“我也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视线在镜子里相遇，两人都忍不住咧开嘴大笑起来。
　　
　　旁边跟拍的几个摄像小哥一脸莫名。
　　
　　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为什么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我们难道错过了什么关键镜头？
　　
　　姜诗想起自己最初为了堵小陆，让他做自己的工具人男友，抱着玫瑰花跟着他在学校绕了好远，最后被他带到表演教室。
　　
　　他那时对她一点都不熟悉，可能心里还有些害怕。如今再回想他当时认真拒绝的模样，竟是越想越觉得可爱。
　　
　　还有那时做事莽莽撞撞的自己，如果遇见的不是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陆和她想起的是同一件事，那日察觉她抱着一大束玫瑰跟着自己时，坏心眼的带着她绕了好远，才把她带到僻静的地方教育。
　　
　　当时她就像此时的自己一样，汗流浃背，脸色绯红，狼狈得不行。
　　
　　等从她手里接过那束花，他才知道一路上她抱着多么重的东西，执着的跟在他身后。
　　
　　或许从那时起，他就觉得她有点憨乎乎的可爱了。
　　
　　看起来乖乖巧巧没什么攻击力的女孩子，意外的任性跳脱。
　　
　　如今想起来，竟有些庆幸还好那时她没有轻易放弃。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小陆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提议：“练会儿琴吗？”
　　
　　自然的搭上伸过来的手，两人平日这样惯了。
　　
　　她没见过小陆在另一间教室的样子，以为这就是他工作时的状态，“好啊，其实我刚刚弹了好一会儿。”
　　
　　他笑：“我听见了。”
　　
　　第一次听她弹琴就知道不是徒有其表，也非业余。
　　
　　她很有天赋，基本功扎实，风格鲜明，情绪饱满又自由自在。
　　
　　从另一间教室过来的时候，他有些着急，走在狭窄低矮的过道上，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琴声，脚步慢下来，急躁的情绪被抚慰。
　　
　　两人并排坐在琴前，不一会儿琴音从房间里飘出。
　　
　　节目组请的音乐总监和路过的嘉宾忍不住停下来，驻足倾听。
　　
　　水平非常高的合弹，曲风鲜明感情层次分明，你追我赶，嬉戏欢闹，最后融为一体。
　　
　　夜幕笼罩天际，薄纱一般的夜色一寸一寸将大地遮掩。
　　
　　姜诗看时间不早，站起来说：“今天差不多了，收工吧。”
　　
　　几位摄像大哥瞧着这就要收工，很有些不习惯。
　　
　　你俩到底干嘛了？
　　
　　以敬业著称的顶流进了这间教室就在摸鱼闲聊，弹琴也没见商量节目的事。
　　
　　两人照着节目组随便放的一份乐谱弹了半个小时就喊收工，这样真的好吗？
　　
　　不管工作人员怎么想，姜诗和小陆确实收工了。
　　
　　走出摄影棚，他问：“等下一起吃饭吗？”
　　
　　姜诗想了想，理智的拒绝了。
　　
　　哪怕是下班时间，单独和他出门还是太显眼了。
　　
　　-
　　
　　距离第四期节目录制只剩一天时间，其他选手都在兢兢业业练习。
　　
　　姜诗每天下午出门，独自在小练习室待几个小时。等杨珊菲那边练习快要结束，掐着点订外卖。
　　
　　每次小陆过来，她基本上都在拆外卖盒子，有时候是草莓奶油蛋糕配红茶，有时候是炸鸡配薯条，有时候是奶油泡芙配奶茶。
　　
　　今天小陆过来时，她刚刚把小零食从盒子里拿出来，“快来快来，炸鸡和红糖冰粉刚送到。”
　　
　　旁边摄像大哥咽了咽口水，他们真的快受不了了。
　　
　　这一组互为对手的选手风格简直天差地别，隔壁教室的杨珊菲像个拼命三郎，和顶流的相处模式完全就是学生和老师，公事公办，全程无多余交流。
　　
　　这边的选手誓将咸鱼贯彻到底，不仅自己咸，把嘉宾也带咸了。
　　
　　他们觉得每次顶流要过来的时候状态和神情都会变，格外放松，和姜诗相处时话也多，和在另一边简直两幅面孔。
　　
　　这两人到一起就开茶话会，吃吃喝喝，全程不聊一句跟比赛准备相关的事情。
　　
　　哎，就是玩儿。
　　
　　吃完聊完，两人愉快的坐在一起弹会儿钢琴就收工。
　　
　　几天下来连他们也被传染了咸鱼病毒，好像每天到了那个点就该收工。
　　
　　-
　　
　　第四期节目录制前夜，工作人员发现姜诗一直没有报备自己的服装和造型，慌忙过来问。
　　
　　姜诗淡定的说：“已经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第二天下午节目开始录制，二十名选手准备好，同自己的嘉宾相携走红毯前往候演室。
　　
　　因为一位嘉宾带两位选手，如何进场需要选手和嘉宾协商。
　　
　　前排进场的选手，大多是三人一组和嘉宾一起进来，毕竟不好劳烦嘉宾跑两趟。
　　
　　杨珊菲很早就到了红毯地点等待，晚些时候小陆也到了。
　　
　　他看到她，淡声说：“她还有一会儿，我们先进去。”
　　
　　杨珊菲有些受宠若惊，相处过程中明显能感觉到纪衍川更偏爱姜诗，很多细节骗不了人。
　　
　　但实际上他陪她练习的时间更多，每次都是等她这边练习到没有问题，他才会过去指导姜诗。
　　
　　或许因为这边练习得太晚，耗费掉他太多精力，姜诗那边每次都结束得很快。
　　
　　差不多她回到宿舍刚洗完澡出来，姜诗也已经收工。
　　
　　所以哪怕心里有些不舒服的疙瘩，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姜诗迟迟不出现，其他选手和嘉宾都已入场，她以为他肯定要等到姜诗来了才肯走红毯。
　　
　　听到他如此说，惊诧后是狂喜。
　　
　　单独和纪衍川走红毯，不用想都知道会成为巨大热点，或许节目播到一半就会冲上热搜。
　　
　　她参加节目的最大动力就是出名，想要被更多人看到。
　　
　　小陆已经抬步往会场里走，她立刻跟上去。
　　
　　开始是一前一后，后来并排而行。只是如此，杨珊菲觉得和其他选手相比，这已经足够特别。
　　
　　两人进候演室时，底下一阵带着羡慕的惊呼，有跳脱的选手甚至大声说自己也想和顶流纪单独走红毯。
　　
　　杨珊菲冷艳的脸第一次笑成一朵花，被一种巨大的虚荣感所包裹。
　　
　　哪怕知道是假像，这场景依然让人迷醉不已。
　　
　　小陆没有落座，抬起手腕，他戴了一块十分昂贵的金色手表，看一眼时间，朝众人微微一笑：“我再出去一下。”
　　
　　修炫坐在杜春雨身旁，本来想跟他打声招呼，见他又匆匆出去，有些疑惑：“他怎么又出去了？”
　　
　　杜春雨跟他相处地特别好，闻言笑兮兮的说：“应该是去接姜诗，她还没有来。”
　　
　　修炫扬眉，特意跑回去接人，这可不像他认识的纪衍川。
　　
　　候演室的屏幕可以随意切换镜头，表演开始后，从这里看到的就是前方舞台。
　　
　　此时屏幕里放的是嘉宾和选手一起从红毯尽头走来的画面。
　　
　　选手席忽然有人发出一道高亢的惊呼，“我的天哪！她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其他人闻声抬头，看到红毯那头相携走来的两人，一瞬间眼中被同一种感情填满，瞳孔地震，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如果说片刻前看到杨珊菲可以单独和自己的嘉宾走红毯还只是羡慕，此时看到红毯上那两人，心里只剩下酸。
　　
　　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酸，这一对隐隐有一种cp走红毯的既视感。
　　
　　杨珊菲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苦笑。
　　
　　果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想死。




87.  第八十七章   姜衍。

　　姜诗穿着一件红玫瑰一般热烈的深红色曳地礼服, 裹胸款式，露出纤细有致的锁骨和白皙如玉的肩膀。
　　
　　长而丝滑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纤细的脖子上戴着一件精致奢华, 颜色像熟透的石榴籽的红宝石项链, 耳坠，手链与项链配套。
　　
　　及肩短发微微烫了弧度略大的卷儿, 一边压在耳后，耳畔处别了一支与项链同款的红宝石首饰, 样式雅致如玫瑰, 尾端坠着一排短小的金色流苏。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 折射出耀目的碎光。
　　
　　她左手拎着裙摆, 右手轻挽小陆手臂，气质优雅内敛, 仪态端庄从容，缓缓从红毯尽头走来。
　　
　　小陆西装笔挺，头发梳到脑后, 精致的五官如神之手笔，薄唇轻抿, 眼眸明亮。
　　
　　左手臂曲起, 手横在腹部, 感受到她搭在手臂上的力度, 忍不住微低眸, 颊边抿出两个笑涡。
　　
　　前世类似这样盛装出席的宴会, 对姜诗来说基本是每周例行活动。
　　
　　她微微有一种回到上一世的错觉,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今日的服装和首饰都是郑助理送过来的，打着陆哥的名义。
　　
　　工作人员不知道陆哥来头，看到这身服装和配套首饰时, 眼睛都直了。
　　
　　而下午帮她化妆的人是小陆的御用化妆师，就是他为小陆设计了换装角色的妆容。
　　
　　姜诗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是拿着大佬白月光和顶流心尖宠双重剧本，十分刺激。
　　
　　上一世家里人丁太过凋零，像这样需要男伴一起入场的场合，向来都是父亲或者外公、爷爷陪她。
　　
　　年纪相当的男伴？那是绝对不会有的。
　　
　　身边忽然换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小陆，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这场景代入小说情节，她能脑补十万字甜蜜的言情小故事，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低眸抿嘴，一脸姨母笑。
　　
　　休息室里，杜春雨死死捏住旁边高蓉蓉的手，眼睛里满是艳羡，“姜姜的造型和衣服好高贵呀，豪门大小姐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好爱！！！”
　　
　　高蓉蓉眼里闪烁着与杜春雨完全不一样的光芒，但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说，凑到杜春雨耳边小声道：“你不觉得姜姜和顶流纪配一脸吗？”
　　
　　杜春雨一愣，“有吗？我倒是觉得姜姜跟我更配。”
　　
　　上次的热搜她全程关注，在网上看到好多人嗑“姜雨”，连同人小故事都有。
　　
　　杜春雨觉得网友们真的太有眼光了，她的姜姜就是这么好！
　　
　　说起这事，高蓉蓉脸色一木，网上也有嗑“姜蓉”的cp粉，就各种□□，但更多人还是喜欢“姜陆”。
　　
　　姜姜人气榜上那个神秘又多金的榜一，跟榜二的那位“顾少”明争暗斗多时，砸钱跟吃饭一样。
　　
　　不仅是姜陆的关系引人遐想，姜姜榜上那些大佬都很耐人寻味。
　　
　　候演室的门被推开，小陆和姜诗相携走进来，选手们和嘉宾都看过来，欢呼鼓掌，十分热闹。
　　
　　小陆和姜诗熟练的带上社交面具，与人寒暄，仿佛都很熟稔。
　　
　　最后一组嘉宾终于落座，舞台前主持人开始暖场，日常流程走完，PK表演开始。
　　
　　选手表演顺序已由嘉宾提前抽签决定，小陆这一组抽到了第三，是一个靠前排的顺序。
　　
　　同一组嘉宾的两位选手则在现场抽签决定表演顺序，抽到纸上带圆圈的人率先表演。
　　
　　前面两组抽完，工作人员将装了签纸的小盒子递到姜诗和杨珊菲面前。
　　
　　姜诗无所谓先后，便让杨珊菲先抽。
　　
　　杨珊菲没有推脱，她想抽没有圈的签纸。
　　
　　两位选手表演完之后，现场进行观众投票，后面表演的选手更能给观众留下跟深刻即时的印象。
　　
　　哪怕只是一点点胜机，她也不想放过。
　　
　　手伸进盒子上方的圆孔，率先摸到一张纸条，她犹豫一瞬，放下了，重新摸到另一张，拿出来。
　　
　　剪成长条形的纸片上空白一片，两面都没有痕迹，杨珊菲跳起来：“太好了。”
　　
　　盒子递到姜诗面前，她摆摆手，“我还用抽吗？”
　　
　　工作人员也笑，重新准备了纸条让后面的人抽。
　　
　　第二组的两位选手表演完，进行投票时，小陆这组三人起身去舞台侧边准备，工作人员趁着后面舞台暗着，悄悄往上面搬运道具。
　　
　　观众听到第三组嘉宾是纪衍川时，表演还没开始，现场已经带起一波高、潮，惊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小陆脱掉西装外套，换了一件款式典雅的泡泡袖白衬衣，和姜诗并排站在幕布后面。
　　
　　姜诗听着前方热烈到震痛鼓膜的欢呼，微微低眸，两手紧紧攥着裙摆，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小陆真的是书里万千粉丝拥戴的顶级流量。
　　
　　无数人把他当信仰，平凡的她要和他一起登上舞台，接受数万双眼睛的审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评价。
　　
　　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紧张，伸手握住她提着一边裙摆的手，攥进手心，柔声安抚：“别怕，有我。”
　　
　　她抬头，眼眸澄澈空明，明亮如星，“嗯，走吧。”
　　
　　幕布徐徐拉起，小陆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万众瞩目的高台。
　　
　　舞台上亮起三束灯光，分别照像中间正缓缓走来的两人，以及舞台两边相错而放的两架黑色钢琴。
　　
　　舞台下的观众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应援棒，整齐的呼喊着小陆的艺名。
　　
　　“纪衍川！纪衍川！”
　　
　　“衍川哥哥最棒！”
　　
　　小陆牵着姜诗走到右边的钢琴旁，观众席忽然爆发起海啸一般的狂浪尖叫。
　　
　　姜诗的礼服裙摆阔而长，坐下时不太方便。
　　
　　小陆替她拉开凳子，又弯腰替她牵起裙摆，这一幕让粉丝直接高、潮，尖叫口哨声不绝于耳。
　　
　　姜诗眨眨眼，粉丝的反应与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据她所知，小陆的粉丝里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女友粉。
　　
　　所谓女友粉即是把爱豆当成自己的男朋友来喜欢。
　　
　　小陆弯腰帮她牵裙摆时，她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现场的氛围却并不如她想象那般，甚至有几分喜闻乐见的意思。
　　
　　他看出她有些惊怕，接着提裙子时背身遮掩住远处的机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小声说：“别怕。”
　　
　　安抚住她才转身，轻轻转动左手食指上银白色的小鹿戒指，缓步往左边的钢琴走去。
　　
　　姜诗手指上戴的也是那枚缺口爱心的戒指。
　　
　　这枚戒指与她一身装扮有些不搭，好在东西很小，不仔细看并不会注意到。
　　
　　两人相背而坐，位置也上下错开，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两束光打在钢琴前的两人身上。
　　
　　黑色背景与琴，红裙少女与白衣青年，表演还未开始，已经是一副美得让人屏息的画。
　　
　　背景忽然映出一片阴暗沉郁的天空，闪电下一座古堡现出狰狞阴森的面貌。
　　
　　舞台上蜿蜒出无数长着尖刺的荆棘，俯拍画面里，背对背坐在两架钢琴前的人被荆棘绞住脚腕，被禁锢在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城堡。
　　
　　小陆修长分明的指尖轻触琴键，《玫瑰糖》压抑灰暗的前奏响起。
　　
　　姜诗在心里轻数五个节拍，手指按下琴键，空灵俏皮的琴音跟上小陆。
　　
　　前奏结束，小陆启唇唱起歌词，姜诗配合他，副歌部分接上。
　　
　　旋律走到“我用这温柔的旋律，描绘你朝我走来的身影”，舞台缓缓变化，荆棘像遇到害怕的东西慢慢后退，重新藏进地底深处，大片大片的玫瑰倏然盛开。
　　
　　瑰丽的古堡玫瑰园让人眼前一亮，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走来，穿着红色吊带长裙的少女手里拿着一枝玫瑰，是姜诗。
　　
　　她提着裙摆穿过玫瑰搭起得的长廊，遇见浑身是伤的白衬衫少年，将手里的玫瑰递给他。
　　
　　背景里的两人相遇时，舞台上的小陆和姜诗也同时起身。
　　
　　姜诗提着裙摆缓步走向小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玫瑰。
　　
　　画面里，少女将玫瑰递给少年后，化作一捧靡丽的红色花瓣随风而散。
　　
　　舞台上，姜诗将玫瑰花枝放进小陆小心，消失在原地。
　　
　　背景里古堡坍塌，一切都化作玫瑰花瓣，随风飞走。
　　
　　层层叠叠的乌云里射出一缕浅金光芒，太阳出来了。
　　
　　终幕，白衣青年手执玫瑰，怅然若失。
　　
　　……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场下欢呼声雷动，很多人站起来不断挥舞手里的应援棒，高昂的声潮一浪接着一浪，足足持续了五分钟还无法停下。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底下忽然有人喊：“姜衍！姜衍！姜衍！！！”
　　
　　场面一度混乱得无法收拾，主持人摆手致意了好几次，才堪堪控住场面。
　　
　　姜诗趁着这段时间从舞台上凹陷下去升降台回到后台，又重新登场。
　　
　　表演结束后，会有一个简短的采访。
　　
　　主持人问：“姜姜可以跟大家说一下这个舞台的灵感吗？”
　　
　　姜诗默了一瞬，这个舞台表演的设想是小陆提的，他想在舞台上和她合弹并演唱《玫瑰糖》。
　　
　　她当时有些犹豫，但小陆早已经十分懂得如何让她心软。被他撒娇卖萌磨了不到半天，她就妥协了。
　　
　　为了这个表演，他改了部分编曲，道具、服装、舞台灯光也是他安排人准备。
　　
　　唯有舞台背景的画面和最后的舞台设计是她提出来，和小陆一起完善的。
　　
　　这是一个两人共同完成的舞台。
　　
　　“灵感……灵感就是纪老师的《玫瑰糖》啊。”她眨眨眼，避重就轻。
　　
　　主持人跟姜诗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看起来呆呆傻傻，实际上最是油滑，问不出什么有爆点的东西，转而问她旁边的人，“衍川，这就是你心中小玫瑰的样子吗？”
　　
　　小陆看姜诗一眼，眼眸弯起，沉声说：“比我心中的样子还要好看。”
　　
　　“哇哦~~~”
　　
　　姜诗低头娇羞的抿嘴，心里已经凉了大半。
　　
　　小陆是真的皮，明明答应她不会在节目上玩角色扮演！
　　
　　转头就演，还这么上头！




88.  第八十八章   姜姜果然是个小骗子。……

　　节目流程卡的很紧, 主持人问到想要的内容，不再为难姜诗和小陆。
　　
　　接下来是杨珊菲的节目，姜诗提着裙摆缓缓走下台。
　　
　　舞台下面有一个小高台, 供已经表演完的选手等待, 还能现场观看对手的表演。
　　
　　姜诗站在高台上，目光盈盈望向舞台。
　　
　　她还没有看过小陆跳舞的样子。听杜春雨说杨珊菲的节目非常劲爆, 她去看过他们排练。
　　
　　看完回来就找修炫改自己的节目，她觉得自己准备的表演弱爆, 一点都不炸。
　　
　　姜诗没有去看过, 每次问小陆, 他只是笑, 不愿告诉她具体内容。
　　
　　舞台上的灯光渐次亮起，照到舞台最中心。
　　
　　小陆换了一身衣服, 如果说弹钢琴时是干净清澈的白衣少年，此时就是阅尽人间烟火的雅痞青年。
　　
　　重新换了妆容，描了眼线, 神情慵懒，琥珀色的眼瞳妖冶惑人。
　　
　　舞台中间放了一把椅子, 他坐在那里, 高傲又孤独。
　　
　　杨珊菲从身后虚虚揽住他的肩膀, 节奏明快的曲子响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点燃现场。
　　
　　这也是一首情歌, 描述的是热恋中的情侣热烈相依又想要保持清醒自我的故事。
　　
　　舞台上的两人配合默契, 动作利落流畅, 神情丰满，整个舞台十分养眼。
　　
　　杨珊菲大胆热烈，手指贴着他白色衬衣缓缓往上。
　　
　　现场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热烈过头的气氛快把录制棚顶棚掀翻。
　　
　　姜诗只觉得自己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看到小陆和杨珊菲的舞蹈，情绪莫名低落。
　　
　　心里明白他们只是在表演，可心脏处一阵一阵的刺疼，鼻腔发酸。
　　
　　情绪来得莫名又直接，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看到他跳舞的样子，再一次惊觉他比她所知道的还要耀眼。
　　
　　她以为的陪伴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其实没有她，也有很多人愿意陪着他。她是不是太一厢情愿？
　　
　　她的陪伴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脑海里涌现各种思绪，她以前从未思考过这么麻烦的问题。只觉得心里堵着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纠缠打结怎么都理不清楚。
　　
　　杨珊菲的舞台结束后，两名选手上台接受观众投票。姜诗强撑着走完流程，下台后提起裙摆就往外面跑。
　　
　　被工作人员逮住做最后的采访，姜诗十分着急，被问到有什么话想对杨珊菲说。
　　
　　她匆匆说了一句“祝贺菲菲，你非常棒！”，再度提起裙摆逃跑。
　　
　　沿着长长的走廊跑出红毯，准备下台阶时，细长的高跟鞋没踩稳，整个人往前倾倒。
　　
　　这处台阶不高，连着只有五级台阶。可她这一身盛装若是滚下去，场面也足够尴尬难堪。
　　
　　姜诗试图控制身体止住倾斜，脚下用力，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腕处传来，那一瞬间好像无数根细针在不停的扎脚踝处的骨头。
　　
　　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齿轻“嘶”一声，彻底控制不住身体。
　　
　　脚，崴到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抓住她的手臂。
　　
　　她感觉自己单脚着地整个旋转一圈忽然撞进一个火热的怀抱，他还在微微喘气，好听又带着三分焦急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跑什么？”
　　
　　姜诗皱眉，陌生的香味和熟悉的气息交杂在一起，让她有些不适。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杜春雨抱她了。
　　
　　原来真的会沾染上不喜欢的味道。
　　
　　他不过是跟杨珊菲跳了一支舞，身上也沾上了别的味道。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仰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心里莫名发酸，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很委屈。
　　
　　本来只是在心里委屈，越想越难受，眼眸渐渐升起一层薄雾。
　　
　　小陆心里惊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刚刚语气重了，“别……别哭啊。抱歉，我只是看你差点摔倒，有点着急。”
　　
　　姜诗放下裙子，抬手摸了下眼睛，心里也觉得自己没出息，可眼泪就是控住要往外冒。
　　
　　小陆手足无措，又想是不是刚才抓痛了她。想松开看看，又怕她还跑，松开一瞬又将人紧紧圈在怀里，脑袋往后扬了扬，僵硬的说：“姜姜，别哭。”
　　
　　姜诗瞧着他紧张无措的模样，心情奇妙的好了起来，低头指着脚小声说：“我的脚，好像崴到了。”
　　
　　他这才发现她单脚着地，让她扶住自己的肩膀，弯下腰查看。
　　
　　左脚高跟鞋的鞋跟已经断掉，伸手解掉鞋带，轻轻托起足底，感到她在轻颤，头顶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放下她的脚，站起来打横一把将人抱起，“看来有些严重，我先送你回去。”
　　
　　“可是——”
　　
　　“郑助理就在外面车库，我让他送你去我的住处。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小陆将她送到郑助理那里，又转身回录制现场。
　　
　　回去路上，他给郑助理发了消息，让他送姜诗到他平时的住处。
　　
　　他在乐城有几处住所，有两处挨公司都很近。郑助理拥有一间客房的地方是其中一处，另外一处就是他让郑助理送姜诗去的地方。
　　
　　平时一个人时，他都住在那里。
　　
　　小陆回了节目现场，嘉宾要陪晋级的选手到节目录制结束才能离开。
　　
　　晋级的选手和嘉宾聚在一个房间里看接下来的比赛。
　　
　　修炫坐在杜春雨身旁，看到小陆推门进来，往他身后望了一眼，“你干嘛去了？怎么这时候才来？”
　　
　　杨珊菲独自坐在一处，看到他也起身过来：“姜诗……没事吧？”
　　
　　表演一结束，她就注意到姜诗脸色有些不对。看到她一下台就跑出去，心里隐隐升起两分畅快。
　　
　　盛装出席又如何？被他偏爱又如何？
　　
　　还不是被她狠狠打脸，没有过硬的实力，根本无法在舞台上生存。
　　
　　只是随后纪衍川也追了出去，她刚升起的喜悦被浇灭。
　　
　　他为什么就那样偏爱姜诗呢？
　　
　　明明只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女生，杨珊菲暗中观察她好久，只觉得自己比姜诗强无数倍。
　　
　　“姜姜怎么了？”杜春雨也凑过来，眼里有些担忧。
　　
　　小陆摇头：“她崴到脚了，被人接走了。”
　　
　　“谁接她走了？她在这里除了我们根本不认识其他人啊。”杜春雨听说姜诗崴了脚，急得不行。
　　
　　“陆家的人接她走了。”小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随口说。
　　
　　杜春雨睁大眼睛，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小声问：“难道是上次那个陆哥？我一直在想这个陆哥会不会就是姜姜的榜一，那个‘姜陆’？”
　　
　　小陆轻轻转动食指上的戒指，一脸无辜：“我也不清楚。反正她的录制已经结束，休息一下也没事。”
　　
　　杜春雨嘟嘟嘴，有些不开心：“还想让姜姜多陪陪我啊，她不在，我就觉得不安心。”
　　
　　小陆面无表情：“她有自己的事，不会一直陪着你，你最好习惯自己面对各种情况。”
　　
　　“……你这话我不爱听，姜姜说了会一直陪着我。就算她被淘汰，等节目录完，回到公司她还是会陪着我。她就是专门为了我才来我们公司，后来又为了我参加节目，姜姜最喜欢我了。”杜春雨有些小得意。
　　
　　小陆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暗暗咬牙，心说：姜姜果然是个小骗子。
　　
　　几人随意闲聊几句，周围有人听到一星半语，窃窃私语。
　　
　　杨珊菲坐在一旁有些意兴阑珊，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一间僻静的办公室，房门微微敞开一条缝，有人在闲聊，她听到“姜诗”的名字，下意识停住。
　　
　　“那个二十号姜诗什么情况啊？刚刚副导演那么着急叫人做票。”
　　
　　“害，本来上头的人觉得她综艺感不错，人气又很高，想多留几轮。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谢家和陆家都亲自知会了不希望在下一期节目还看见她。本来早就操作好了，没想到节目表现效果那么好，路人观众投票太猛，差点把她投上去。要是这一轮又让她过了，跟上面没法交代，我们都差点吓死了。”
　　
　　“我听到的和你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午你没看到，陆家派人送过来的衣服和首饰，装了好几辆车，让她随便挑。听化妆的小陈说，她身上的裙子是这季刚出的高定，好几百万。戴的那套首饰是陆氏最近推出的新品，一整套定价是六千万。”
　　
　　“卧槽，这么贵？”
　　
　　“我专门上陆氏的官网上看了一眼，确实是她戴的那套。我寻思陆家指名送过来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如果真是那个陆家，确实不太可能是假的。不过这跟淘汰她有什么关系？”
　　
　　“不是有个猛给她砸钱的大佬嘛？叫“姜陆”，名字里刚好有个“陆”，有人怀疑这大佬是陆家的人。喜欢她，不想她在外面抛头露面，才把人给弄回去了。”
　　
　　“谢家那边又怎么说？”
　　
　　“谢家不一直都这样吗？小谢总为了让心上人公司的艺人出头，这种小动作不要太多，都习惯了。”
　　
　　里面的声音低下去，杨珊菲的心沉到谷底。
　　
　　她知道姜诗的舞台很棒，尤其是那段钢琴表演让人惊艳。
　　
　　她本就擅长声乐，听到琴音的那一秒就知道自己弹不出那样的琴声。
　　
　　两人节目风格完全不同，现场表演追求的更多是视觉感受，越炫越酷越能抓住人心。
　　
　　安静的作品适合一个人在深夜独品，吵闹的环境下其实不容易打动人心，她当时就觉得自己不可能输。
　　
　　当票数出来，自己以巨大的票数差赢过姜诗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赢过了她。
　　
　　如释重负，又有两分自得。
　　
　　杨珊菲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平复情绪，缓缓吸气又呼气。
　　
　　走出去很远，才感觉心绪平静下来。
　　
　　她摸出手机，点开一个上了锁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张照片。




89.  第八十九章   你喜欢他。

　　杨珊菲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当初捡到钱包的时候，并未想到里面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她知道杜春雨是其他公司的选手，第一次见到那份过于耀目的美貌就心生警惕。
　　
　　出于对对手的好奇心, 她打开了钱包, 里面没有对手的把柄，反倒有一张让人心惊的照片。
　　
　　第一眼看到, 她以为是喜欢纪衍川的粉丝自己P的图，抽出来发现是拍立得特殊的相纸, 心忽然被戳了一下。
　　
　　照片里的笑容太过耀眼, 原来纪衍川也会那样笑, 像十七八岁的少年, 天真肆意。
　　
　　与他贴脸的女生十分普通，普通到没有辨识度, 除了笑容特别甜。
　　
　　节目开始录制时，她发现那个普通的女生也是参加节目的选手，心情变得微妙。
　　
　　原本她没想将这张照片发出去, 她算是纪衍川的事业粉，很喜欢他专心搞音乐的样子。
　　
　　若是这张照片发出去, 必然会让他禁欲敬业的形象坍塌, 她不想做对他不利的事。
　　
　　最近自己的心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对待工作真的很认真, 这段时间一起排演节目, 他完全配合她的一切要求。
　　
　　近距离接触的感受和透过荧幕看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有时候忍不住想既然姜诗可以, 为什么她不可以？
　　
　　杨珊菲知道顾嫣特别执着纪衍川, 可能有些冲动，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好一阵，心下一狠, 将照片发了出去。
　　
　　不出两秒收到顾嫣回复：“哪里来的这张照片？”
　　
　　杨珊菲随意扯了个谎，“姜诗落在宿舍了，有些好奇就拍了一张。”
　　
　　“嗯。”
　　
　　顾嫣回了一个字，没有多说。
　　
　　杨珊菲心里有些慌，又把刚刚在职工办公室门外听到的事简单说了。
　　
　　过了几秒，顾嫣回：“嗯，知道了。”
　　
　　杨珊菲摸不准顾嫣的想法。
　　
　　做了坏事，心里发紧，想到一旦这件事情爆出来，纪衍川和姜诗可能会有的慌乱，又莫名有两分快意。
　　
　　-
　　
　　姜诗的脚崴了，裙子又特别重，上楼十分不方便。
　　
　　郑助理不敢像小陆那样对她，壮士断腕一般贡献了自己的一条手臂，让姜诗扶着，送她坐电梯上楼。
　　
　　姜诗心里其实也有点抗拒，平时被小陆亲亲抱抱很习惯。郑助理照顾她时，就特别不好意思，怕给人家添麻烦。
　　
　　勉强扶着郑助理上电梯，进门后扶着墙跳到沙发坐下。
　　
　　这里不是她上次去过的家，郑助理说小陆工作不多，一个人时就喜欢住在这边。
　　
　　这里确实更有生活气息，沙发上放了形状可爱的饭团抱枕，她坐下就不想动了。
　　
　　郑助理帮她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时间有些晚，陆哥不在，他留在这里有些尴尬。
　　
　　跟姜诗说了一声，就自己走了。
　　
　　房间里归于安静，姜诗坐着发呆，满脑子都是小陆在舞台上和杨珊菲跳舞的样子。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他，浓烈得像一杯酒，散发着迷人异香，让她有些惧怕又移不开眼。
　　
　　最可怕的是当她看到小陆和杨珊菲贴身的动作时，心里升起的强烈情绪，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临到眼前又倏然平息，像发潮的木柴燃不起来，只揪得她心脏疼。
　　
　　姜诗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因，而是心理。
　　
　　习惯性摸出手机，点开搜索网页，斟酌着输入一个问题：经常在一起的男生和……
　　
　　问题还没有输入完，已经蹦出相关问题——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说话，我就难受，该继续下去吗？
　　
　　姜诗点开看了一阵，退出来。
　　
　　这是一对已经在一起的情侣闹别扭，和她跟小陆的情况不一样。
　　
　　不过她在别人的答案里注意到一个词语：占有欲。
　　
　　继续往下面翻，看到一个和她情况差不多的问题：看见在意的男生和其他女生说话心里就特别难受，我是心理有问题吗？
　　
　　她对小陆应该算是在意吧？
　　
　　姜诗眨眨眼，在心里反复衡量，最后确定自己应该是在意他的。
　　
　　点开下面的答案，里面又出现了“占有欲”这个词。
　　
　　有人回答题主的占有欲有些过强，姜诗一愣，难道自己对小陆也是占有欲吗？
　　
　　姜诗有点头疼，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接触得最多的人就是小陆。
　　
　　小陆对她总是无有不应，很长一段时间，给了她很多很多安全感，就像上辈子的家人一样。
　　
　　或许无意中对他依赖太多，渐渐产生了如同对家人的占有欲。
　　
　　小时候的她，对父母亦是这样，总是希望他们放下工作，多注意自己。
　　
　　如今对小陆的心情也差不多，她察觉自己隐隐希望他多看着她。
　　
　　姜诗觉得有些这样有些不妙，不太想接受这样的答案，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句话，手指一顿：你害怕失去他。
　　
　　这句话如同雷霆万钧，让她醍醐灌顶，眼睛睁大，瞳孔一缩，在心里默想：为什么会害怕失去他？
　　
　　手指轻轻滑动，滑到最下面，一排很短文字让她眼珠一颤，心脏跟着一紧。
　　
　　愣了半秒，忽然将手机扔出去，打到旁边的单人沙发背靠上，又顺着弧线滑落到坐垫上。
　　
　　姜诗无心去管，捂着心口发愣，心脏狂躁的鼓动，扑通扑通的声音十分清晰，仿佛近在耳边，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那四个字。
　　
　　——你喜欢他。
　　
　　那字仿佛烧眼睛，她抬手捂住脸，偏头倒向右边的沙发扶手，压着头发的发夹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道声音不厌其烦的在她耳边呢喃：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
　　
　　-
　　
　　小陆进门时动作很轻，玄关处亮着一盏小灯，像一层暖色薄纱笼罩在房间里。
　　
　　他脱了鞋，提着东西的手紧了紧，慢慢走进去。
　　
　　沙发旁边的矮几上亮着一盏罩着花朵形状玻璃灯罩的台灯，她靠坐在沙发上，右手曲起搁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眼睛紧闭，小扇子一样浓密卷翘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睡着了。
　　
　　穿着华丽的红色礼服，睡颜平静安详，像一只精致的娃娃。
　　
　　他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在她身前蹲下，轻轻撩起像花瓣一样垂在地上散开的裙摆，伸手捉住她的一只脚踝。
　　
　　崴到的那只脚已经肿起来，脚踝处鼓地像个小馒头，他眉心拧起，伸出手指想碰一下肿包的地方，又怕碰疼她。
　　
　　姜诗其实已经感觉到微微的疼，眉梢微蹙，缓缓睁眼，看到小陆，受惊一般猛地坐起，脚也从他手心抽离，踩到地板上不小心用力，小脸皱成痛苦面具。
　　
　　小陆扶住她，眼里落了星星点点笑意，又因为担忧，眉头拧着，表情也有些扭曲：“别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见到小陆就特别心虚，坐正后不敢抬头看他，“我……没事，你……你不用管我。”
　　
　　小陆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一直在等我？”
　　
　　“嗯……”她想点头，又觉得不能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话锋一转，“也……也没有一直……”
　　
　　他似乎心情很好，扬眉看她一眼，“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很重吧？我抱你进去换一下。”
　　
　　姜诗没来得及拒绝，小陆已经站起来，弯腰连着裙子一起轻松将人抱起，进了主卧。
　　
　　将她放在床沿坐好，按开灯，拉开一排衣柜，回头看她，“想穿哪件？深色？浅色？”
　　
　　她心下发颤，手指轻抠着床单，脸色有些红，小声说：“深……深色。”
　　
　　小陆觉得她样子有点奇怪，羞哒羞哒的，和平时不太一样，想问她怎么了，又觉得她这一身实在太重，等她换完衣服再聊也不迟。
　　
　　拿了一套黑色丝质睡衣放到她手边，想到什么，走到另一个衣柜前，拉开门，下面是一排白色长抽屉，手指从上往下滑，拉开第三个，从里面取出一套粉色带白色小花花图案的内衣。
　　
　　转身递给她，镇定的说：“我觉得这个也很可爱，你喜欢吗？”
　　
　　“……”小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姜诗眼神呆滞，完全被惊呆了。
　　
　　为什么连这里也有？
　　
　　她刚刚隐约瞄到抽屉里满满当当，不会都是他买的小衣服吧？
　　
　　小陆瞧着她不动弹，以为她不喜欢，“我买了好多样式，也有你喜欢的小草莓，要……换一套吗？”
　　
　　“……”
　　他好变态，但是她好喜欢！
　　
　　怎么办啊？
　　
　　一旦有了意识，很多事情根本不由她控制。
　　
　　理智告诉她必须压抑住，不能让他有困扰，一面又疯狂心动。
　　
　　姜诗抬手捂住脸，缓缓伸手，声若蚊蚋，“就……就这套。”
　　
　　小陆将衣服递给她，一本正经：“都是洗过的，不用担心。你先换衣服，我弄点吃的给你。”
　　
　　姜诗的眼睛彻底失去高光，都……都洗过了。
　　
　　不愧是你啊。
　　
　　“……好。”她小声应答，他靠过来，浓郁又陌生的香味飘过来，她皱眉，抿住嘴忍了几秒，没忍住，“小陆。”
　　
　　“嗯？”声音轻飘飘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好。
　　
　　“你……先去洗澡好不好？”
　　
　　他微怔，眼睛忽然瞪大，奇怪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姜诗眸中一片惊恐，怕他看出什么，缓缓垂下长睫，不自在的捏住裙摆，“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陆仿若洞悉什么，唇线一弯，眼底的琥珀色像流光轻转，“没什么。”
　　
　　她悄悄松一口气，气还没吐匀，他接着说：“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可爱。”
　　
　　小陆起身，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一套干净睡衣，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这套房子三室一厅，姜诗换衣服的主卧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但另外两个房间也有洗浴室。
　　
　　姜诗坐在床上，听到房门被贴心的拉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看出来了！！！




90.  第九十章   再亲一口。

　　浴室里水流哗哗, 小陆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从头顶汩汩流下，闭着眼睛, 薄唇抿着, 唇角向两边翘起。
　　
　　她刚刚的神情，好像不那么懵懂了, 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长舒一口气，他仰起头, 睁开眼, 浅金色眼瞳深处蕴着一团暗光。
　　
　　姜诗坐在床上, 小心取下身上的首饰放在一旁, 艰难的脱掉礼服，拿起小陆准备的上衣随便套在身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很宽大, 衣摆垂到膝盖上一点，袖子也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手。
　　
　　她弯腰拿起干净内衣和长裤，赤着脚一瘸一拐走向浴室。
　　
　　不一会儿水声传出, 姜诗洗了澡和头发，抽出浴巾擦干身上的水, 拿起粉色带小白花的内衣, 忍不住翻开背面看了一侧的尺寸, 确实是她的尺码。
　　
　　他到底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
　　
　　衣服上一股好闻的香味, 是洗衣液的味道, 还有阳光的温暖气息。
　　
　　这衣服, 也是他洗的……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穿他洗的衣服，姜诗木然的想。
　　
　　穿好衣服，顺手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穿上拖鞋，出去找晾衣服的地方。
　　
　　小陆刚好从隔壁出来，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大跨步走过来，弯腰一把将人抱起，放到沙发上，“干什么叫我一声就好，你脚扭了别乱动，不然明天会更严重。”
　　
　　姜诗捏住手里的湿衣服，懵然的说：“我只是想把衣服晾了，走这么几步应该没关系。”
　　
　　他拧着眉心从她手里拿过两团湿衣服，“我去晾，你别动了。”
　　
　　姜诗伸了伸手：“哎……那是我的……”内衣。
　　
　　她在小陆面前真的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反倒显得她有些大惊小怪。
　　
　　他十分自然的走去阳台，把衣服晾了，回身洗手，又去冰箱倒出一小盆冰块，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姜诗一脸懵：“干嘛？”
　　
　　小陆拿着医药箱过来，打开箱子，拿出一大卷纱布放在一旁。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又往沙发扶手上放了一个棱面端正的饭团抱枕，抬着她的脚搁上去，“躺着别动，先用冰袋敷一下，消肿。”
　　
　　他把冰块装进塑料袋里扎紧，再用纱布厚厚包几层，放到她肿起的脚踝处，“你躺一会儿，我弄点吃的给你，然后喝药。”
　　
　　“怎么还有药？”
　　
　　“消肿的药。”
　　
　　小陆收了医药箱，去厨房忙活。
　　
　　姜诗头倒在坐垫上，只能听见声音，仰起脑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努力几次都看不到，认命的躺平，叹气，“哎~”
　　
　　“叹什么气？”
　　
　　他的声音传来，姜诗微微一怔，厨房和客厅间虽然没有隔断，相隔还是有一段距离，他怎么就听到了？
　　
　　“我没有叹气呀。”
　　
　　他放下手里的刀，洗了手走过来，“想要什么？我给你拿。是不是饿了？”
　　
　　姜诗摇头，被他猫瞳一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心跳微微起伏，她抬了抬手，指着厨房旁的餐桌，“我可以到哪里去坐吗？”
　　
　　他长睫低垂，弯了眼眸，唇畔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声音温柔如水，“好，我抱你过去。”
　　
　　姜诗坐在饭厅的椅子上，小陆在她对面放了一把椅子，又拿了抱枕垫高，将她的脚放上去，侧着用冰袋压住，回厨房继续煮饭。
　　
　　她扭着身子望着他的背影，欢喜像潮水慢慢浮上眼眸，懒懒的说：“随便弄点就成，时间太晚了。”
　　
　　小陆“唔”了一声，继续忙碌。
　　
　　她趴在桌子上，两手叠在一起，下巴搁上去，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洗菜，切菜，背过身炒菜，动作利落漂亮，心间仿佛长出大片蒲公英，全都炸开毛茸茸的球球。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带来一阵风，摇动白色蒲公英细嫩的枝干，绒绒的小球们撞到一起，发出呼呼软软的声音，细细的绒毛扫得心间酥痒，想将她溺毙。
　　
　　她的视线太过热烈，哪怕他定力极好，也有些扛不住，忍不住抬头看过去，“我脸上有什么吗？”
　　
　　“啊？”她回神，猛摇头，“没有啊。”
　　
　　“你……眼神可以收敛一点吗？”扰得他没办法安心。
　　
　　“嗯？”她眨眨眼，垂眸低应，“……好。”
　　
　　小陆瞧着她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关了火，走到她面前，“看着我。”
　　
　　“嗯？”姜诗仰头，不明所以。
　　
　　下一秒，阴影罩下，他俯下身，一手撑住她身后的椅背，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在她唇上“啾”了一口，一触即离。
　　
　　两人身上相同的气息交织，他眼睑垂下，掩住暗涌的晴潮，声音低醇如酒，“你一直那样看，会让我忍不住想这样。所以，乖一点好不好？”
　　
　　她的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心间忽然被大片软软甜甜的粉色胀满，几乎要满溢出来，低声应了一句，“嗯……”
　　
　　他缓缓站直，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准备转身。
　　
　　姜诗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滚烫，同样烫人的还有她的眼睛，像一汪落了星光的湖水，直直望着他，“再亲一口……”
　　
　　小陆神色一僵，心跳加快。
　　
　　她的眼神软软柔柔，明亮通透，清晰映出他此时的模样：眼眸睁圆，神情里满是惊讶，微张着嘴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刚相识的时候，自己怎么都赢不过她。
　　
　　他掀唇溢出一声轻笑，再度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俯身下去，温柔又凶狠的纠缠。
　　
　　直到她像一条搁浅在沙滩的游鱼，无助的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他轻轻放开，眼底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声音压抑，“再亲一口吗？”
　　
　　姜诗眼睛瞪大，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他肩膀，声音软得不行，“……那个……锅快糊了。”
　　
　　他静静看她一会儿，仿佛终于欣赏够她狼狈的样子，站起来傲娇的轻哼一声，缓步走向厨房。
　　
　　姜诗趴在桌子上，像一只累瘫的奶猫，有气无力的掀着眼皮，目光又无意识落到他身上，心里默默琢磨：他是不是对我也不是没有意思？
　　
　　-
　　
　　录完节目回来时，小陆在外面买了一些熟食，自己又做了几道热菜，这顿几乎临近午夜的晚饭丰富得惊人。
　　
　　他将菜端到桌子上，盛了粥放在她面前，替她调整了坐姿，“快吃。”
　　
　　“嗯，你也吃呀。”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粥碗旁边放着干净的空盘。
　　
　　尽管所有的菜几乎都堆在她面前，他还是会帮她夹菜。
　　
　　看她吃得两颊鼓鼓，心里就觉得无比满足。小时候没有被满足的遗憾，都被她一一填满。
　　
　　姜诗眯着眼睛满足的喟叹，“好吃到想哭。你也吃。”
　　
　　说着夹了一筷子肉给他，放进他的盘子里才想起来忘记用公筷，有些不好意思，重新伸筷准备夹回来。
　　
　　他按住她的筷子，“没事。”
　　
　　“可是——”
　　
　　“没关系。”他重申一次，当着她的面吃下。
　　
　　姜诗耳朵有点红，低下头呼噜呼噜喝粥。
　　
　　用过晚饭，小陆收拾好厨房，洗了手，把姜诗抱到客房，放在床上，蹲在她面前，捉着她的足踝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姜诗仍忍不住暗暗吸气，脚趾向脚心蜷曲，微颤。
　　
　　有些疼，更多的是痒。
　　
　　他以为她疼，用棉签沾了药，动作越发轻柔，还凑上去吹吹，“忍一忍啊，很快就好了。”
　　
　　越吹越痒，更要命的是他越温柔，她的心脏越不受控制，咚咚咚仿佛有人在里面拍皮球，不得安宁。
　　
　　她仰躺着向后倒在床上，手臂横过头顶，遮住眼睛，声音虚弱，“我……没事，你可以快一点。”
　　
　　瞧着她心烦意乱的样子，他唇角勾起，嘴上应着“嗯”。
　　
　　上完药，用纱布包扎，又喂她喝了药，足底用枕头垫高，看她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他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她的裙子还扔在他的床上，取下来的首饰整齐摆放在床头。
　　
　　裙子上有她身上的味道，一股暖暖的牛奶香。
　　
　　小陆轻笑，从阳台上找出一个半身模特试衣架，将衣服挂好。
　　
　　关了灯，躺在床上，不断回想她今日的模样，亮晶晶的眼神，扭搭扭搭害羞的模样，温柔渴求他时的声音……
　　
　　身体染上不自然的温度，脑子异常清醒，没有丝毫睡意。
　　
　　隔壁房间的姜诗也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过几分钟忍不住在床上扭一下，碰到脚上的鼓包轻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平躺。
　　
　　过不了几分钟又忍不住微微侧身，在床上乱扭。
　　
　　如果不是脚伤，她会忍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
　　
　　两世加起来二十三年，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仅仅是想到他，心绪就像潮汐，翻涌不息，起起落落。
　　
　　以后会怎么样？
　　
　　她根本没心思想那么远，此时此刻光是知道自己喜欢他，心就已经被填满。
　　
　　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多久，她又想写日记了，可惜本子和相机都放在宿舍，没能拿过来。
　　
　　她不由得从床头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黑暗中，屏幕的反光映进她眼中，照地她眼睛也闪闪发光，唇畔掀起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
　　
　　过不了几秒，眼睛弯成新月，嘴角弧度扩大，黑暗中发出一声有些渗人的痴笑。
　　
　　本人毫无自觉，她把自己当做观察对象，诚实记录自己的所有心绪。
　　
　　只要想起他，心脏就被棉花糖填满，变得又软又甜。
　　
　　那种感觉并不是全然的甜蜜，只要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他，胸腔就狠狠一紧，心绪像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她却十分满足。
　　
　　这……大概就是暗恋的绝妙滋味叭？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在床上扭动半圈，没有受伤的脚趾绷直又曲起，不断用力，舒缓脊背升起的酥麻。




91.  第九十一章   “阿姨多疼疼我。”……

　　晨风习习, 吹动阳台米白色的窗帘，发出簌簌声响。
　　
　　光线照在窗帘上，随着帘布抖动, 时明时暗。偶尔一声鸟雀啾鸣, 在阵阵车鸣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姜诗睁开眼，脚整夜搁在垫高的枕头上, 腿有些木，脚趾蜷起, 咬着牙轻轻抬起腿平放在床上, 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瘫了几分钟, 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来，单脚着地, 趿拉着拖鞋，跳着到门口，拉开门。
　　
　　他正站在门外, 手指曲起悬停在门前，正准备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 她穿着他的衣服, 烫卷的短发经过一夜蹂、躏, 乱成一团, 额边一缕刘海翘起, 她仰头望着他, 元气满满, “早上好。”
　　
　　他唇角一抿，眼眸里凝成一团蜂蜜色柔光，伸手压向那根翘起的刘海, “早上好。”
　　
　　手指按上去压平，松开又翘起来。
　　
　　她伸手捂住，想起自己刚起床的糗样，撑着墙退后两步，“你等我一下。”
　　
　　“砰”的一声关上门，门扉差点撞上小陆的脸，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转开门把走进去，半路将单脚跳着龟速前进的她抱起，“先让我看看你的脚。”
　　
　　姜诗坐在床上，小陆坐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拆掉纱布。
　　
　　脚踝处的肿包，比昨晚更大了……
　　
　　小陆皱眉，抬头看她，“怎么会这样？”
　　
　　姜诗低头，很有几分心虚，“我也不知道。”
　　
　　昨晚太兴奋，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几次伤腿从枕头上搭下来，疼的她直咬牙。
　　
　　“……看来得去医院看看。”
　　
　　“不用吧……我好好养，过几天就好了。”她保证真的会好好养。
　　
　　小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晚上还不松缓，就去医院。”
　　
　　“……好。”
　　
　　他上午有拍摄工作，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他就出门了。
　　
　　上午十点多，郑助理带人将她在节目组宿舍的行李送了过来。
　　
　　她自己的东西不多，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只装了一只行李箱。
　　
　　在宿舍住的时间，杜春雨和高蓉蓉送了她一些小东西，有护肤用品，解压小玩具，好吃的小零食，还有一部分粉丝送的礼物。
　　
　　虽然只参加了四期节目，除开小陆、孟知鹤、顾霆洛这些认识的人，她也有了一群路人粉。
　　
　　小粉丝们自己取了名字——僵尸粉，姜诗的粉丝就叫僵尸粉。
　　
　　粉丝们会给自己喜欢的选手寄礼物，第一期节目一经播出，杜春雨的盛世神颜再也遮掩不住，迅速吸收大批颜粉。
　　
　　随后就有粉丝疯狂给她寄礼物。
　　
　　第二期节目播出，姜诗也开始收到礼物，有时候还会收到送给她和杜春雨两个人的礼物。
　　
　　她的基数虽然小，积少成多也有不少，光是粉丝的礼物就填满了小陆家客厅的一个墙角。
　　
　　郑助理还送来一把带滚轮的电脑椅，姜诗眼睛看直：“这个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嗯，陆哥让买的，坐上试试？”
　　
　　她一脸抗拒，“……不要吧。”
　　
　　郑助理劝：“很方便，你试试就知道了。”
　　
　　姜诗坐上去试了一下，确实还不错，可以坐着椅子在房间里自由移动，非常便利的室内代步工具。
　　
　　郑助理贤惠的帮忙将姜诗要用的东西找出来，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保持着良好的打工人职业操守，完成搬运工具人的工作，立刻消失。
　　
　　他离开后，姜诗立刻从一沓笔记本中找出一个还没用过的笔记本，浅粉色的封面，左下角有两片叠在一起的羽毛，翻开扉页，写上《姜姜的暗恋日记》。
　　
　　“噗。”写完自己看着都觉得好笑，幼稚又甜蜜。
　　
　　她想起原身的那本日记，如果有一天，出现什么意外，至少还有一本日记，可以确证她曾经存在过。
　　
　　姜诗花了些时间整理思绪，第一篇日记，从察觉自己对小陆不一样的感觉开始叙述，写了长长五页纸，才勉强停笔。
　　
　　写完日记，她又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码字，《禁欲大佬的宠妻日常》还差几个番外就完结，《月光也爱你》已经有了五万字存稿，《我靠自己爆红娱乐圈》存稿四万。
　　
　　她准备今天发《月光也爱你》，这本文她修改了原身设计的故事，重新做了人设和大纲。
　　
　　严格来说，这可能才算她的第一本文。
　　
　　她打开后台，怀着忐忑的心情放了三章存稿进存稿箱，设定发出时间，一天发一章。
　　
　　做好这些，她打开码字软件，开始今天的工作，继续写《月光也爱你》的存稿。
　　
　　前两天刚好写到男主察觉自己对女主不一样的情愫，原本她卡在这处，怎么都写不出来。
　　
　　卡了好几天，无论怎么输入都没有好的灵感。
　　
　　刚好那段时间在节目组无所事事，娱乐圈的脑洞一发不可收拾，她才转而去写那本的存稿。
　　
　　而今天的她已经与昨天不同。
　　
　　昨天的她懵懵懂懂，不懂情爱，是一个虚假的言情小作者。
　　
　　今天的她心有所爱，感情经历“丰富”到自己都害怕，已经是一个完整的言情小作者，驾驭这种纯爱小剧情分分钟信手拈来。
　　
　　她两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噼啪噼啪开始打字，文思如泉涌，根本停不下来。
　　
　　花了一个半小时写好一章，她伸了个懒腰，单脚驱动自己的代步工具电脑椅，滑到厨房倒了杯水。
　　
　　电话忽然响起，她滑动椅子回到桌边，“喂，高晓姐。”
　　
　　“姜姜，辛苦你了。”
　　
　　“哪里，你太客气了。”
　　
　　“春雨能走得这么顺利，全都是靠你。”
　　
　　“这话可就太重了，杨助理和陈助理也做了不少事。春雨自己又很努力，她是天生的女明星，努力又有运气。”
　　
　　这话不假，她和杜春雨一起录了四期节目，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成长起来，路人缘涨的飞快。
　　
　　杜春雨在这个节目里走得比高晓预想的要远很多，听姜诗如此说，也很开心：“可是如果最初没有你帮她一把，她甚至连节目都无法参加。”
　　
　　姜诗心里叹气，顾嫣为难恒远，完全就是迁怒。这件事从一定程度上说，因她而起。
　　
　　跟高晓聊了一阵，商量完一些事情。
　　
　　她说等她们参加完节目回去，公司将真正步入正轨。
　　
　　这段时间她没闲着，联合几个弟弟把宋礼斗到无暇顾及宋子恒，公司里的暗桩全都拔了，她想再签几个新人。
　　
　　-
　　
　　小陆工作很忙，姜诗脚又不方便，干脆就宅在家里，疯狂码字。
　　
　　晚上小陆回来，两人经常一起吃晚饭，偶尔一起看个电影，再偶尔陪他对戏，时间过得飞快。
　　
　　姜诗的新书反响不错，大概因为有前几本书打底，又无缝开新，数据长得不错，留言也很多。
　　
　　那个跟了她三本书的土豪读者依然每天坚持投喂深水鱼、雷。
　　
　　她似乎格外喜欢这本《月光也爱你》，看完新章投三个深水，雷打不动。
　　
　　周五晚上，杜春雨打电话来，希望她去看她的下一场演出。
　　
　　姜诗的脚已经消肿，只是走路还有一点疼。
　　
　　她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小陆回来，她说明天下午想去现场看节目。
　　
　　小陆看一眼她的脚，她站起来，“你看，已经好了。”
　　
　　他心里叹一口气，杜春雨真的是他跟姜诗之间最大的阻碍。
　　
　　最近疯狂赶工作，好不容易挪出一天空闲时间，他原本想明天带她出门约会。
　　
　　结果最宝贵的晚上被杜春雨占据，心里这样那样的计划全部泡汤，小陆脸色有些臭。
　　
　　她走过来拉拉他的手，“怎么了吗？”
　　
　　他垂下睫毛，声音低柔，“明天不要去看表演，陪我好不好？”
　　
　　姜诗一怔，“你明天没有工作？”
　　
　　“嗯……明天休假。”休完这天，他就要进组拍戏了。
　　
　　身为男主角，不能随意离开，大约要在剧组泡好几个月。
　　
　　姜诗有些为难，她不知道他明天有时间，又已经率先答应杜春雨。
　　
　　毁约这种事，有违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习惯。
　　
　　作为姜氏与江氏唯一的继承人，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老人就给她灌输守时重诺的重要性。
　　
　　她从小谨记，亦亲身践行，从未违背这条守则。
　　
　　“明天白天一整天都陪着你，晚上我们一起去现场看节目，好不好？”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面无表情，“好。”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很久没有出来。
　　
　　以往他回家总是很快洗完澡，两人一起做饭聊天，简单又快乐。
　　
　　姜诗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
　　
　　起身走到他房间门口，犹豫一秒，抬手敲门，“小陆？”
　　
　　没人应声。
　　
　　她又唤了几声，一直没有回应。
　　
　　推门进去，房间里没人，盥洗室的门半开着，亮着灯，传来细微的水声，不像有人在洗澡的声音。
　　
　　她走过去，站在门缝斜角视野盲区，深吸一口气，曲起手指轻敲两下玻璃门，“小陆？”
　　
　　……寂静无声。
　　
　　姜诗一惊，脑海里一瞬间涌出各种不好的想象，一把推开门，“小陆！”
　　
　　抬头看见浴室里的场景，目光一滞，退后一步，停在原处，“……你在干嘛？”
　　
　　他坐在浴缸里，两手抱着手臂，半身泡在水里，露出纤细精致的锁骨和肩膀。
　　
　　放水的水龙头在他头顶，小股小股的往下流水。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头来，湿漉漉的脑袋上顶着一只黄色小鸭子，目光也湿漉漉的，像丛林里纯真无邪的小动物，慢悠悠的说：“我在静思。”
　　
　　姜诗想起古早电影和电视剧里偶尔会出现的画面，主角穿着素衣坐在瀑布下，思考人生。
　　
　　他这是给自己做了个小瀑布吗？
　　
　　“静思什么？”
　　
　　“如何才能变得可爱。”
　　
　　“……谁说你不可爱了？他眼瞎。我们小陆天下第一可爱。”
　　
　　他垂下长睫，睫毛上还带着水珠，晶莹剔透，神情脆弱，幽幽的说：“比不过杜春雨。”
　　
　　“……”原来眼瞎的人是她。
　　
　　姜诗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与他在空中相撞，心下一软，走到他身前蹲下，定定看着他，“……明天我不去了。你最可爱，洗完快出来！我跟杜春雨打电话说一声。”
　　
　　-
　　
　　姜诗住到这里后，小陆买了一把长藤椅放在阳台上，比她家里那把大，晚上两个人偶尔会在这里吹风看夜景。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拨通杜春雨的电话，“嘟嘟”声响了好几遍，没有人接。
　　
　　耐心的等，直到忙音也没有人接，想她可能在忙，也可能在洗澡，挂掉电话，抬头望向栏杆外绚丽的夜景。
　　
　　小陆曾经给她发过一张乐城的夜景，就是在这里。
　　
　　如今他们偶尔会坐在这里，吃着西瓜看他曾经独自看过很久的风景。
　　
　　一阵水汽袭来，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姜诗仰头。
　　
　　他站在身后，头发rua得乱七八糟，颜值不减，反倒有几分毛茸茸的可爱，低眸望着她。
　　
　　她扬起手，他弯腰俯身，靠向她的手蹭了蹭，“说了？”
　　
　　“还没，电话没人接。”语气里有些无奈。
　　
　　他俯身下来，手臂穿过椅背缓缓拥住她，“还没说就算了，明天我陪你去看。”
　　
　　“嗯？”
　　
　　他没有再说话，手缓缓上移，修长有力的手指托住她的下巴，迫着她头仰得更朝后，勾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轻声说：“不重要了。”
　　
　　“啊？”
　　
　　小陆直起身子，绕过藤椅，挨到她身旁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盘起一条腿，望着廊下灯火辉煌，眉眼舒展，“夜风好舒服。”
　　
　　有时候选择比结果更重要。
　　
　　小时候他希望父母能偶尔放下工作和梦想，看他一眼。
　　
　　少年时他曾卑微的希望顾嫣能在回家和他之间，选择他。
　　
　　哪怕仅有一次，他想成为被选择的那方。
　　
　　这是一个卑微到如今难以说出口的愿望。
　　
　　小时候没能说出来，时限已过，还固执地抓着不放，就变得可笑。
　　
　　他并不是想掠夺掉她所有的目光，只是希望在她心里，自己比别人，更重要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姜诗静静盯着他的侧颜，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目光温软得像要哭出来，表情也是从未见过的轻松释然。
　　
　　她靠过去，伸手掰过他的脸，在他脸上重重“啵”了一口。
　　
　　他眼睛瞪大，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呆，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好事。
　　
　　她揉揉他的脸，凑过去在另一边脸颊也重重“啵”了一口，“你好乖啊，让阿姨多亲两口。”
　　
　　“……”他眯了眯眼睛，长手将人捞进怀里。
　　
　　姜诗足夸坐在他月要上，被抱个满怀，湿漉漉的脑袋蹭过来，像小狗狗一样蹭在她颈侧，挠地她痒，直往后躲。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眸黑幽幽一团，凝望着夜色，声音谙哑，“阿姨多疼疼我。”
　　
　　“……”
　　论变态，她是真的赢不过他。
　　
　　-
　　
　　第二天，姜诗没有码字，陪小陆在家窝了一整天。
　　
　　做的事和平常没太大区别，一起煮饭，小陆煮她看，一起弹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唯一觉得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和他在一起时，时间流速似乎和平时不同，稍不留神，就到了下午。
　　
　　她换了一身轻便休闲风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站在门口等小陆。
　　
　　他穿得和她差不多，一身黑灰色运动风穿着，戴着和她同款的帽子和口罩。
　　
　　天气很热，容易出汗。换装很辛苦，一不留神就会花掉。
　　
　　姜诗没有提，他自己似乎也没打算换装。
　　
　　两人拿出平时玩角色扮演的演技，十分自然的混进了检票的队伍中。检完票，进到会场里面，找到位置坐下。
　　
　　第五次公演，十六进十二，总共分成八组，两人一组，依然是PK赛制。
　　
　　姜诗听杜春雨说过，她这次和高蓉蓉组队跳一支舞，对手是杨珊菲和李雅。
　　
　　这两个顾嫣公司的人终于组队到一起，杜春雨有些紧张，她偶然间看过李雅跳舞，感觉比起高蓉蓉也不差。
　　
　　她的心态似乎有些崩，姜诗在电话里一直鼓励她，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
　　
　　节目现场录制花费的时间往往是剪辑出来的很多倍，有时候还会有突发状况，所用的时间就更久。
　　
　　姜诗和小陆坐在人群里，周围的人激动地像赶集，时不时有人站起来，奋力挥舞手里的应援棒，大声尖叫。
　　
　　这是非常棒的粉丝视角素材，姜诗手里拿着小本本，疯狂记笔记。
　　
　　小陆举着荧光黄的应援棒放在她眼前，帮她打灯。
　　
　　她眼里只有素材，他眼里只有她，与周围疯狂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又因为彼此而完美融入。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杜春雨和高蓉蓉终于上场。
　　
　　姜诗停下来，安静的欣赏两人的舞蹈。
　　
　　她们表现很棒，杜春雨又进步了很多，从她的柔软飘逸的舞姿和四周几近疯狂的欢呼声就能感受到。
　　
　　高蓉蓉不用说，依然是专业老师级别的表演。
　　
　　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到挑不出毛病，一刚一柔，各有特色，并不会抢掉对方的风头。
　　
　　最后一个定点动作，周围激动的观众站起来疯狂摇动手里小玩具，现场一片整齐的鼓掌声。
　　
　　姜诗看到后面嗨了起来，也忍不住站起来奋力挥动手里的荧光棒，跟着观众一起尖叫。
　　
　　那感觉跟学生时代运动会当啦啦队差不多，十分能放松情绪。
　　
　　小陆坐在她身旁，脸色木然：我的心像石头。
　　
　　幕布后面，李雅看着观众疯了一样的反应，皱眉咂舌，“啧，跳得也不怎么样，这些人真的动欣赏吗？”
　　
　　杨珊菲有些出神，上一期的节目这时候应该已经上线各大视频平台，不知道顾嫣有没有好好利用那张照片。
　　
　　李雅推了她一把，“你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上场吧。”
　　
　　李雅和杨珊菲上台，场下响起一阵掌声。
　　
　　只是经历了刚才那般热闹得如同顶流演唱会现场的高、潮后，这点掌声显得有点寒酸。
　　
　　姜诗也燃尽了，无力的靠在小陆身上，掀着眼皮，懒懒看向台上。
　　
　　她一直知道李雅跳舞厉害，没想到会这么厉害，超高难度的动作信手拈来，表情丰富，节奏踩得一丝不落。
　　
　　杨珊菲的表现也不俗，比李雅略逊色，却也挑不出毛病。
　　
　　逊色是因为李雅跳舞太出色，和别人比，她也是必赢的那一方。
　　
　　姜诗的心渐渐提起，杜春雨和高蓉蓉这一场怕是有些难。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轻嘘。
　　
　　姜诗坐直身体，探头看过去，杨珊菲刚才失误了。
　　
　　她做了一个下腰的动作，随后大概是缓缓起身，但她失误了，没能重新起来，滑倒了。
　　
　　那个动作是她曾经和姜诗一组时，差点故意失误的动作。
　　
　　姜诗心里唏嘘，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好，可因为这个失误，杜春雨和高蓉蓉说不定会赢。
　　
　　两组表演结束，高蓉蓉和杜春雨重新上场，接受观众投票。
　　
　　杨珊菲强撑着笑脸，下拉的眼角和唇线已经能看出勉强。
　　
　　现场观众开始投票，杜春雨和高蓉蓉那组的票数飙升很快，两个人看着身后的红色投票条不断升高，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满眼期盼。
　　
　　姜诗的心也高高提起，比她自己上场时还紧张，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赢！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十几秒后，一路飞涨的红色投票条涨势缓缓停滞，旁边杨珊菲和李雅的蓝色投票条猛追上来，超过红色一组，又攀升了好高一截，才缓缓停下。
　　
　　主持人宣布杨珊菲和李雅获胜时，姜诗目色无光。
　　
　　她都快忘了，这是女主的剧情线。
　　
　　杨珊菲和李雅都是顾嫣公司的人，按照原著里的故事，她们在选秀节目里顺风顺水，不出意外，最后应该都会出道。
　　
　　哪怕在舞台上出现那样大的失误，也被女主光环强行扭转了过来。
　　
　　姜诗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小陆，她们现在看起来很好很好，他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顾嫣剧情线的掌控。
　　
　　看到杜春雨和高蓉蓉灰败的脸色，她忍不住去想，要是顾嫣一直不愿意对小陆放手怎么办？
　　
　　她能感觉到，小陆确实在慢慢变好。
　　
　　只要给她更多的时间，她一定能让他彻底好起来。
　　
　　姜诗低眸，伸手去牵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进手心。
　　
　　如果顾嫣要强行扭转小陆的剧情，她也不会轻易退让。
　　
　　大不了重新披上上辈子的皮，为他披荆斩棘。
　　
　　小陆本以为她看表演太投入，根本想不起他，被她小手一拉，刚刚漫上的阴霾缓缓散去，口罩下的唇角一掀，牢牢回握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怎么了？”
　　
　　她笑着回望他，摇头，同样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什么，喜欢而已。”
　　
　　他眼瞳一颤，僵硬成一座雕塑，久久没有动弹。
　　
　　回过神来，察觉她望着舞台的方向，目光灼灼，有一种莫名激昂热血的感觉，准备打算为谁拼命一样。
　　
　　他低下头，微微弯唇，觉得自己想多了。
　　
　　大概最近两人玩角色扮演太沉迷，习惯深度解读对方表情里的故事，有些神经质。
　　
　　-
　　
　　《造梦计划》第四期节目周六晚上七点，准时在鸭厂视频平台播出。
　　
　　这个节目自播出以来吸粉无数，新一期刚刚播出，有两百多万人共同在线观看。
　　
　　第四期节目请了很多嘉宾，为了看自家爱豆，各家粉丝都准时准点打开视频软件。
　　
　　姜诗的朋友们也是如此，他们大多数不追星，看这个节目就是为了看姜诗，少部分人是纪衍川的狂热粉丝。
　　
　　看姜诗和看顶流并不冲突，孟知鹤和钟晓玲，姜辞、许颜、顾霆洛、傅扬……晚上七点，不约而同相聚在同一档节目……的屏幕前。
　　
　　前面的快速略过，画面到了姜诗、纪衍川和杨珊菲这一组，钟晓玲原本瘫在沙发上，看到纪衍川，立刻坐直，“我敲！姜诗的嘉宾居然是纪衍川，她也太幸福了吧！”
　　
　　顾家别墅。
　　
　　顾霆洛看到纪衍川和姜诗居然在节目上相遇，微微眯眼，心里暗骂纪衍川耍手段，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许颜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姜诗和纪衍川的关系，上次她磨了姜辞几分钟就知道了。
　　
　　姜辞从来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撒谎的时候因为心虚，更容易露馅。
　　
　　原本她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爱豆会是男朋友姐姐的男朋友。
　　
　　姜辞给她看了一段小陆素颜和姜诗相处的视频，她彻底信了，在心里对姜诗的敬畏又拔高几个level。
　　
　　她粉了纪衍川很多年，外界了解的关于他的事情，她都了解。
　　
　　她知道自家哥哥有多高冷，多难搞定。
　　
　　此时看着两人在同一档节目里，旁若无人的互动，心里大呼也许她们都错了，纪衍川不是高冷，他只是没遇到敢陪他疯的人。
　　
　　如今，他遇见了。
　　
　　经过节目组的剪辑，纪衍川在面对杨珊菲和姜诗两位选手的态度不同更加明显。
　　
　　在杨珊菲那边就是专业老师，严肃又认真，全力配合选手的要求，话也不多。
　　
　　而到了姜诗那边，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这是很多人从未见过的纪衍川。
　　
　　两个人并排靠坐在舞蹈教室的墙边，吃着会发胖的各种高热量零食，聊一些幼稚的没营养的小问题。
　　
　　他眉眼舒展，表情轻松，和蔼得像邻家大哥哥，话也多，偶尔露出一个呆愣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想rua一rua他。
　　
　　茶话会结束，两人会坐在一起贡献一段超高水准的钢琴合弹。
　　
　　弹幕里已经有人再发：“这一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他俩画风好欢脱啊，有点想嗑是怎么回事（捂脸）”




92.  第九十二章   求你们锁死！

　　底下有人跟着刷弹幕：
　　
　　“我也是……主要川川两幅面孔太明显了233333333”
　　
　　“杨珊菲那边的川川：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姜诗这边的川川：快乐沙雕~”
　　
　　“泪目o(╥﹏╥)o这么多年终于遇见跟我家鹅子说得上话的小姐姐了, 冲啊~”
　　
　　“只有我觉得纪衍川并不喜欢姜诗吗？教杨珊菲那么认真，在姜诗这边就是吃吃玩玩，完全不干跟节目准备相关的事情啊……”
　　
　　“srds川川在姜诗小姐姐身边的状态就是很放松啊, 以前没看出来, 姜诗小姐姐钢琴弹得好好，和我们川川哥好配。”
　　
　　“不管不管, 姜衍就是好嗑！！！”
　　
　　“+1谁都不能阻止我嗑姜衍！”
　　
　　……
　　
　　节目里此时放的是嘉宾和两个选手准备节目的片段，剪掉了很多。即便如此, 小陆在与两位选手互动时, 状态不一样确实很明显。
　　
　　还没到正式表演节目, 弹幕大军已经开始带头嗑姜衍。
　　
　　傅扬喜欢顾霆洛家热闹, 周六特意来他家玩儿。其实就是几个人坐在楼下客厅，一起看综艺节目。
　　
　　他看着弹幕上一条一条飘过去的内容, 微微皱眉：“这个纪衍川就是上次来你家那个陆镜嘛，他不是故意想泡我家姐姐吧？”
　　
　　顾霆洛看的心烦死了，纪衍川比他想象中还要卑鄙无耻。
　　
　　为了接触姜诗, 在节目里竟然丝毫不避讳，也不怕他的粉丝看到会怎么想怎么说姜诗。
　　
　　顾霆洛觉得自己的一再退让, 就是在给他机会, 淡淡的说：“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可能在节目里才装作不认识吧。”
　　
　　傅扬闻言瞅他一眼, 感觉好兄弟还挺淡定,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许颜坐在一旁, 抿抿唇想说点什么, 又死死压抑住。
　　
　　心里揣着一个大秘密，两手紧紧绞在一起，有些激动, 哥哥和姜诗姐姐在一起真的好般配。
　　
　　这cp嗑着是真的香，尤其她已经知道这是一对真的cp，磕到就是赚到。
　　
　　-
　　
　　孟知鹤家。
　　
　　钟晓玲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堆零食，“这些人怎么嗑起姜衍来了。姜诗家可是有个大醋缸，这要是被小陆知道还得了？”
　　
　　孟知鹤躺在沙发另一头，神情慵懒，“她前两天跟我说这期淘汰了，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吧？”
　　
　　“不过纪衍川对她真的很不一样。”
　　
　　孟知鹤平时不关注娱乐圈，因为钟晓玲喜欢纪衍川，他知道这么个人，但不了解，“哪里不一样？不是很平常的相处嘛。”
　　
　　“你看他和杨珊菲的互动，克制礼貌，除了排练几乎不会有过多交流。那才是他正常的状态，和姜诗在一起的样子太散漫自在了。”
　　
　　孟知鹤听着视频里纪衍川的声音，忽然坐起来，“我怎么感觉纪的声音有时候有点像小陆？”
　　
　　钟晓玲一愣：“……没有吧，我觉得不像啊。”
　　
　　……
　　
　　准备节目的日常片段放完，画面一转，到了演出当天现场。
　　
　　前面几组嘉宾是三人一组一次性走完红毯，当纪衍川和杨珊菲并排出现在画面里时，弹幕炸了一次，微博上迅速出现一个话题#纪衍川 杨珊菲红毯#，人为推动，热度逐渐攀升。
　　
　　弹幕里也开始吵架：
　　
　　“我的天哪！单独和川川哥走红毯诶，太幸福了吧！”
　　
　　“上一啪有人说川川哥偏爱姜诗，打脸不？菲菲那么努力，同样是努力的人，川川哥肯定更喜欢菲菲啊。”
　　
　　“吸溜~~~川川哥对杨珊菲也太好了吧？酸死我得了！”
　　
　　“其他选手都满眼羡慕，杨珊菲快笑成一朵花儿了！”
　　
　　“集美们，这一对你们不想嗑吗？努力的人遇见努力的人，这才般配嘛！”
　　
　　“抱歉，嗑不动。我就爱高冷顶流和咸鱼小甜妹，姜衍YYDS!”
　　
　　“说起来姜姜呢？川川哥单独杨珊菲走红毯，我们姜姜不会一个人走叭？那也太可怜了。”
　　
　　“哈哈哈哈哈，活该！笑死我了！”
　　
　　“姜诗那么普通，就不要跟纪配在一起了吧。杨珊菲这样漂亮又努力的女孩子不香吗？”
　　
　　“u1s1姜诗长得真的很普通，不要和纪乱组cp啊。”
　　
　　“看过现场的人悄咪咪说一句，姜衍真的配一脸（摊手）放个零食摊，坐等有些人打脸，啦啦啦啦啦~”
　　
　　……
　　
　　画面里，纪衍川将杨珊菲送到现场，又转身出去。
　　
　　几秒之后，重新出现画面里，屏幕前的很多观众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红裙盛装气质又A又甜的姜诗挽着纪衍川的手臂，单手拎着裙摆从红毯尽头款款走来。
　　
　　她仪态端庄，眼眸明亮，自信坦然，生生靠着气质压下了玫瑰色长裙的华丽妖冶，从头至脚的贵重珠宝沦为衬托她本人的道具。
　　
　　一旦戴上豪门千金的面具，她优雅笔直的内在凸显出来，五官忽然有了辨识度。
　　
　　哪怕和纪衍川走在一起，旁人的眼光还是会忍不住停驻在她身上。
　　
　　她像一朵徐徐绽开的玫瑰，热烈纯粹，散发着馥郁浓香，引人着迷。
　　
　　“天哪！这是姜诗？”
　　
　　“不是吧，这真的是姜诗？这是整容了吗？气质根本不像那条咸鱼好吗？”
　　
　　“不管不管，这一刻起，姜诗就是我老婆！！！”
　　
　　“完了……我觉得姜姜独美其实也很不错！姐姐，可否给个姬会？”
　　
　　“麻烦姜衍锁死好吗？呜呜呜呜呜，快乐死了~~~”
　　
　　“抱歉，我反悔了。姜衍真的好棒！”
　　
　　“和姜姜一比，杨珊菲那算什么啊？我甚至觉得川川哥是嫌弃杨珊菲碍事，才提前把人送走了。”
　　
　　“哈哈哈哈哈，这么一想，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
　　
　　网上，姜衍cp大军来势汹涌，迅速建立的超话，讨论热度蹭蹭蹭往上攀升，很快攀上热搜尾巴。
　　
　　这时候姜诗和纪衍川的表演正式开始，一曲钢琴合奏的《玫瑰糖》，精心设计的舞台，两个主角形象鲜明，互动充满张力和故事感，很快在网上引起强烈反响。
　　
　　“呜呜呜呜呜，如果你也嗑姜衍，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粉了川川哥这么多年，第一次想嗑他的cp，姜衍真的太甜了！”
　　
　　“原本嗑姜陆，看了表演我想……爬墙……原谅我，姜衍太戳我了！！！”
　　
　　“姜衍要是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求你们锁死啊啊啊啊啊啊！！！”
　　
　　“钥匙扔海里了，人锁死了。兄弟萌，我做地对吗？”
　　
　　……
　　
　　顾宅。
　　
　　顾霆洛关了弹幕，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里弹钢琴的女生，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搏动。
　　
　　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丢脸，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移开眼睛。
　　
　　她挽着纪衍川的手从红毯走来时，他的眼睛就已经移不开，她天生傲然的模样和自信的眼神让他心间一颤，那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他从小就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喜欢收集昂贵的宝石。
　　
　　当她开始弹钢琴时，他已然笃定，自己真的被她折服。
　　
　　她比他壁橱里收藏的所有珍宝都要耀眼，简单热烈，就像太阳一样。
　　
　　生日宴的时候，被纪衍川挑衅，他夸下海口，会让她进顾家大门。
　　
　　其实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她和身边的人不太一样。
　　
　　纪衍川毫不留情的挑拨鼓动，身为顾家下一代继承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人前露怯，可心里觉得纪衍川还是看穿了他。
　　
　　那天之后，他很久没有联系姜诗。
　　
　　他的视线深凝在画面里那一枝热烈的玫瑰上，心里升起一阵慌乱，如今会不会已经晚了？
　　
　　-
　　
　　网友们你一句我一句，话题在网上发酵很快，#姜衍#迅速被刷上热搜前排。
　　
　　郑助理在办公室待命，最先发现这件事，立刻报告给赵贺，“赵哥，我们该怎么做？”
　　
　　赵贺取下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擦眼镜的布，一面擦着镜片，一面说：“让人稍微压一压，不要让它攀到太高的位置。”
　　
　　“不用撤下吗？”郑助理费解。
　　
　　他看到这个热搜时心里都快慌死了，粉丝可能觉得好玩儿跟风开始嗑姜衍。
　　
　　可若是她们知道这对cp是真的，还会如此淡定吗？
　　
　　陆哥有那么多女友粉，一旦塌房，场面一定会异常惨烈。
　　
　　赵贺重新戴上眼镜，低头折那方淡黄色的眼镜布，“不过是绯闻，撤下来反倒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稍微压一压就成，别让它蹿上前五。”
　　
　　赵贺淡定的态度感染了郑助理，或许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转身下去联系人压热度。
　　
　　-
　　
　　顾嫣刚结束一个紧急视频会议，打开手机看到#姜衍#的话题徘徊在热搜□□名的位置，始终不上去。
　　
　　她冷笑一声，拨通电话，请人继续给#姜衍#炒热度。
　　
　　这些年她学到的重要道理之一就是“欲使人亡，必先令其狂”，她有太多种法子对付姜诗。手边刚好有合适的素材，就不必她次次亲自出手。
　　
　　那么多人喜欢纪衍川，就让这些喜欢他的人亲手毁掉他喜欢的人。
　　
　　她了解姜诗，看起来温温软软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个普通人，脆弱的不堪一击。
　　
　　面对这样沉重的压力，她娇软可爱的皮很快就会被扒得一丝不剩，迟早变成一副狰狞绝望的样子。
　　
　　就像她一样。
　　
　　如果可以，谁不想一直纯然天真，烂漫无邪？
　　
　　顾嫣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尝到人心险恶还能真的保持心境纯粹。
　　
　　人都是自私的，平时善于伪装，只有压力才会让他们卸下虚伪的皮，显出真正的样子。
　　
　　掀开一张张温软无害的皮，底下都是自私丑恶的浓疮。
　　
　　没有一个人例外，包括她自己。
　　
　　所有人里，她唯一能包容能原谅的人，大概就是纪衍川。
　　
　　等姜诗崩溃，衍川就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再出面抚慰，一定会让他回心转意。
　　
　　-
　　
　　姜诗和小陆看完表演，顺着人流往外走。
　　
　　杜春雨和高蓉蓉虽然PK输了，不一定会被淘汰掉，这次是十六进十二，会淘汰掉输得四组里人气最低的四名选手。
　　
　　姜诗觉得她们还有机会，在微信上跟杨助理聊了几句。
　　
　　杨助理和陈助理心态乐观，哪怕杜春雨就在这一轮被淘汰，她们也不怕回去没脸见人，小杜走地比预想中远了太多。
　　
　　结束对话时，杨助理悄咪咪提了一句：“姜姜，你看了网上关于你和纪衍川的热搜了吗？”
　　
　　“嗯？”姜诗一愣，快速打字，“我马上看！”
　　
　　会场人流太多，被人推推挤挤十分不舒服。
　　
　　姜诗收了电话，拉着小陆挤出人群，坐到车上，她才重新拿出电话，打开微博页面就看到热搜第三的话题#姜衍#，不由得闭了闭眼。
　　
　　小陆看她脸色忽变，抽过她的手机，低眸看了一眼。长睫微敛，抬头看她，神色平静，“别慌，我让人处理。”




93.  第九十三章   他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喜欢。……

　　姜诗睁开眼, 察觉他的眼神黑洞洞一片，心有所感，朝他笑了笑, “我没事。”
　　
　　他垂下眼睫, 心里一阵阵发凉，“抱歉。”
　　
　　如果他没有任性, 在节目上克制住，或许不会出这样的事。
　　
　　他想告白, 想公开, 想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
　　
　　可她觉得困扰, 就算心里想得快要发疯, 他也会克制住。
　　
　　人总是这样，一旦得到某样东西, 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按住他的手，眉眼舒展，“道歉干什么？这说明你业务能力出众, 跟你搭档几天，就引来这么多关注。我要是想做女明星, 拉着你炒作, 分分钟红起来。”
　　
　　“姜姜想做女明星吗？”
　　
　　姜诗摇头, 捧住他的脸揉揉, “我做小陆的姜姜就够了。我们先回去, 有些饿了, 想吃你煮的酒酿汤圆。”
　　
　　他弯唇, “好。热搜——”
　　
　　“不管它，估计明天热度就消退啦。”她之后不会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粉丝们嗑个两个天, 没有后续，很快就会忘记。
　　
　　姜诗最近偶尔想，有时候人的很多烦恼是因为自我意识过剩，总觉得别人一直在盯着你，在意你，瞩目你，期望你。
　　
　　其实没有。
　　
　　或许他们只是在自己漫长又无聊的时光里，随意朝你投来一瞥，一时感了兴趣。转眼发现更有趣的东西，轻易就会将你抛在脑后。
　　
　　当她变成书里的姜诗，渐渐发现失去当失去豪门继承人这个天然优势的外在环境后，只剩下一颗□□的灵魂时，她只是她自己。
　　
　　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长相一般，能力一般，平平凡凡，普普通通。
　　
　　随着她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有记忆和上辈子从家人身上汲取的爱意，身份、金钱、名誉，死后全是虚妄。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使她变得特别，大概就是身边这个脆弱又温柔的青年了。
　　
　　因为他，她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有多欢喜，心被填地满满当当，连看世界的视角也慢慢变得柔软。
　　
　　她不在意别人眼光，只想在他眼里是闪闪发光的样子。
　　
　　小陆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是浅褐色，十分明亮，望着他时里面像凝了一团火光，烧得他心脏热烫，修长的手指忍不住隔着口罩摩挲她的脸颊，压低视线，“我们回家。”
　　
　　“嗯。”
　　
　　-
　　
　　孟知鹤举着手机里的截图，递到钟晓玲眼前，“你仔细看他的动作，和小陆拧戒指的动作一模一样。”
　　
　　钟晓玲抱着抱枕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包薯片吃起来，当着他面翻了个白眼，“你真是看节目疯魔了，姜诗说了好多次小陆长相很普通，怎么可能会是纪衍川？该说不愧是十年网络小说家嘛，联想能力这么强。”
　　
　　孟知鹤坐在沙发上，生气的拍膝盖，看钟晓玲的眼神如同看智障，“你好好看，纪衍川绝对就是小陆。他拧戒指的动作十分特别，在小山茶楼打牌时，我看见过好多次。”
　　
　　钟晓玲摇头，“小陆在网上的名字叫‘姜陆’，长期占据姜诗人气投票榜第一名。纪衍川是纪衍川，他们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
　　
　　孟知鹤退出相册，重新点开视频，滑到姜诗和纪衍川表演前，纪衍川帮姜诗提了裙子，转身走向钢琴时的画面，指给她看，“你仔细看，隔得有点远，但能看出他食指上的戒指形状很特别，还有他转动戒指的频率，左边两下右边两下。”
　　
　　钟晓玲被他烦的不行，掀着眼皮看了一眼，“根本看不清。人家顶流，不知道有多少配饰，怎么可能会戴和小陆一样的戒指？要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姜衍cp成真，纪真的有一只和小陆差不多的戒指，那或许是姜诗另外送的呢？”
　　
　　“……”孟知鹤胸膛起伏不停，脸色涨红，恨铁不成钢一般等着钟晓玲，小时候就觉得她一根筋，时常让人苦笑不得，今天真是快把他气疯了，就没遇见过脑子这么不灵活的人，“我们来打个赌！”
　　
　　钟晓玲掀开眼皮甩给他一个眼神，“赌什么？”
　　
　　“赌小陆是不是纪衍川，如果他和纪衍川是同一个人，你给我老老实实承认脑子笨，并向我道歉。”
　　
　　她坐起来，突然来了精神，“好，如果他们俩不是一个人，下半年就别写你那破小说了，陪我出国旅游，帮我背包拿行李，不准有怨言！”
　　
　　“行！”孟知鹤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钟晓玲不服气的朝他低头的样子。
　　
　　钟晓玲仰头瞥他一眼，轻蔑至极，她觉得孟知鹤写小说把脑子写坏了，什么都能脑补。
　　
　　-
　　
　　小陆在厨房煮酒酿汤圆，姜诗坐在沙发上跟高蓉蓉打视频电话。
　　
　　第五期演出结束，杜春雨人气一直不低，顺利晋级。
　　
　　高蓉蓉被淘汰，此时小姑娘手机架在面前，趴在桌子上哭得不行。
　　
　　她心里不舒服，杨珊菲明明出现了那么大的失误，却能得到那么多投票。
　　
　　高蓉蓉没有签公司，以个人选手的名义参加节目，和有公司的选手相比，宣传和人气上，劣势太明显。
　　
　　杜春雨坐在她身边，不停拍她后背安慰。
　　
　　姜诗对这件事也感到难过，高蓉蓉的舞蹈真的很好。
　　
　　有时候规则就是规则，哪怕知道不公平，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要么离开。
　　
　　当世界偶尔向人展示它真实的一面，往往让人崩溃，甚至失去信仰。
　　
　　姜诗垂眸抿唇，思索良久，开口道：“蓉蓉，要不你跟我们公司签约吧？”
　　
　　高晓跟她说过好几次再签几个新人，高蓉蓉如果愿意，她可以引荐，让两人见一面。
　　
　　高蓉蓉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这样的也可以吗？”
　　
　　“我跟高晓姐联系一下，说说你的情况。你要是愿意，过几天可以去枫城亲自到公司看看。”
　　
　　高蓉蓉擦干眼泪，“你让我想想，可以吗？”
　　
　　“嗯，你可以好好考虑，想好了联系我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直到春雨比赛结束，我都会留在乐城。”
　　
　　-
　　
　　吴宅。
　　
　　难得今夜两位家长都在，吴勤坐在上方，陆明桦挨着吴天宇坐，吴晴晴坐在对面。
　　
　　一家人一年里能如此齐整的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不会超过三次，其中一次还是过年。
　　
　　今天这顿饭是两个小的体贴他们，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饭，饭点比平时晚了几个小时。
　　
　　一般这种时候，两个小的会格外乖巧，吃饭是不住的向父亲和继母撒娇。
　　
　　今日有些不同，吴晴晴碗边放着手机，她几乎没心思吃饭，皱着眉头一直不停刷网页。
　　
　　吴勤看不得她这幅样子，不由皱了眉：“晴晴，吃饭的时候就有个吃饭的样子，看什么手机。”
　　
　　吴晴晴抬头看一眼爸爸，转头看向对面的陆明桦，“陆姨，衍川哥哥传绯闻了。”
　　
　　陆明桦眉梢一挑：“哦？他好像从来不爱这些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陆的妈妈陆明桦女士当年和小陆爸爸离婚后，将小陆送回枫城陆家老宅，全身心投入工作。
　　
　　在枫城发展一段时间后，公司效益好，她又带着资金到了乐城，想重新开拓一个市场。
　　
　　她在乐城认识了吴勤，吴家在乐城也是一方豪门，两人因为工作结缘。
　　
　　公司运转初期，吴勤给了她很多有用的建议和帮助，两人在工作上十分合拍。
　　
　　吴勤的妻子早几年因为肝癌去世，留给他一双儿女，大女儿叫吴晴晴，只比小陆小一岁。
　　
　　小儿子叫吴天宇，如今还在上高中。
　　
　　相处一段时间后，吴勤向她求婚。
　　
　　她思考了一夜，答应了。
　　
　　陆明桦了解吴勤的情况，她不图吴家家产，只是觉得吴勤是个很不错的合伙人，不管在工作上还是家庭上。
　　
　　两个人一个丧偶，一个离异，都有钱有孩子。
　　
　　结婚后没有传统义务束缚，一门心思搞事业。短短几年，不管是陆家还是吴家，资产和版图都扩展了一倍。
　　
　　陆女士心里唯一遗憾的就是儿子陆镜，曾经她让他搬来吴宅住，可三个孩子处不到一块儿。
　　
　　她儿子从小懂事，性格内向又忍让。吴家两个孩子被宠坏了，背地里总是欺负小陆。
　　
　　她看到好几次，跟吴勤说。吴勤越是教育两个孩子，他们就越敌视小陆，恶作剧越来越过分。
　　
　　没过多久，小陆搬了出去，此后很少回吴宅。
　　
　　连她一年也见不了他几面，但她私下派人时常看着他。
　　
　　儿子平时在做些什么，她都清楚。
　　
　　只是最近太忙，对他少了些关注，乍然间会听见这么个消息，还觉得有几分新鲜。
　　
　　吴晴晴眨眨眼，轻描淡写的说：“对方是个普通人，衍川哥哥和她在一档选秀节目上合作了一次，突然好多人说他们相配得不得了。我看着可一点不配，那女生好普通，哪里配得上衍川哥哥啊。”
　　
　　陆明桦听完，慈爱的看向吴晴晴，“小时候不喜欢我们家衍川，如今倒是知道会维护哥哥了。”
　　
　　吴晴晴娇羞低头，“我那时候不懂事啊，现在长大了。”
　　
　　吴天宇趁机插话，“上次衍川哥回来过一次，可惜你们都不在家。”
　　
　　吴晴晴撑着下巴，有些天真的说：“要是衍川哥哥现在回来住多好。”
　　
　　陆明桦摇头，“他也长大了，就让他自在些吧。左右家里不缺住处，他喜欢住哪里就住在哪里。”
　　
　　吴晴晴垂下眼睑，微微抿嘴，“也是。不过衍川哥这些年一直没有传出什么绯闻，如今突然声势浩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吴勤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你衍川哥哥也到年纪了，找对象也正常，哪用得着我们操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姐弟俩，让人操不完的心。”
　　
　　陆明桦不再接话，笑眯眯的低头喝汤。
　　
　　吴晴晴娇嗔的瞪了吴勤一眼，心里大不舒服。
　　
　　-
　　
　　吃过晚饭，陆女士率先上楼，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到底有几分担忧。
　　
　　她拨通儿子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小陆刚刚给姜诗煮好酒酿汤圆，盛了一碗递给她，电话就响了。
　　
　　“喂，妈。”
　　
　　“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在吃宵夜。”
　　
　　“一个人啊？”
　　
　　小陆看了一眼对面拿一碗酒酿汤圆拍照发朋友圈的姜诗，眼色柔和下来，“两个人。”
　　
　　陆女士一惊，这时候还和儿子在一起的人，关系怕是有些不寻常，忍不住问：“小姑娘还是小伙子啊？”
　　
　　“嗯，有什么关系吗？”
　　
　　见他不想说，陆女士虽然好奇，也没有继续深问。
　　
　　这些年和儿子基本都是这个相处模式，转而说起别的事：“最近工作忙吗？”
　　
　　“嗯，和以前差不多。”
　　
　　……
　　
　　母子俩客气的聊了几分钟，再也找不到新话题的时候，默契的挂了电话。
　　
　　姜诗瞧着他脸色有些不好，“你妈妈说什么了吗？”
　　
　　他摇头，浅茶色的眼眸清澈一片，没有焦点，染上一层灰色的忧郁。
　　
　　她端着半碗酒酿汤圆绕过桌子，挨到他旁边坐下，摸摸他的脑袋，舀了半勺糖水混着几颗指头大小的小圆子，呼呼吹两下，递到他唇边，“尝尝吗？很甜。”
　　
　　空荡荡的胸腔里好像被她插、入了一根管子，汩汩暖意输送进来，缓缓将这具破败的身躯涨地满满盈盈。
　　
　　有些东西或许他永远都得不到了，可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可以继续状似完好的走下去。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甜汤圆子，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嗯，很甜。”
　　
　　就像你一样。
　　
　　吃完宵夜，两人一起洗碗，收拾厨房。
　　
　　洗完澡，小陆还不想睡。
　　
　　姜诗坐在沙发上，他躺在她腿上，任由她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时间变得缓慢悠长，小陆侧转身，脸埋进她软嘟嘟的小肚子，低声喃喃：“如果小时候就遇见你，你会不会答应我？”
　　
　　“嗯？”姜诗没听清。
　　
　　他闭着眼，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均匀平稳，竟然就这样靠着她睡着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晚上回来还要和她腻歪一阵，大概休息的一直不太好。
　　
　　房间里安静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姜诗不敢乱动，怕吵醒他，心绪平静又甜蜜。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哪怕只是靠在一起睡觉呢，也被刻上了幸福魔咒，存放在记忆盒子里最怀念的那一格。
　　
　　-
　　
　　凌晨三点，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梦乡。
　　
　　江素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深夜不睡，还在疯狂冲浪。
　　
　　她在一个选秀节目上磕到一对震颤她二十多年少女心的神仙cp——姜衍。
　　
　　一个是刚露头角的娱乐圈新人，一个是出道多年的顶级流量，差距巨大，却又意外的相配。
　　
　　两人合体表演节目的视频片段她也就看了几十遍，终于有些疲倦的时候，想在网上找些新的糖。
　　
　　随后她就在首页刷到一个超级大宝贝，直接把她甜齁了。
　　
　　那是一张纪衍川和今天热搜女主角姜诗贴脸傻笑的照片。
　　
　　她看到那张照片时，刚发出来几分钟，还没有什么人注意到，配文写得十分简单：深夜放个大瓜，顶流和他的绿茶小女友，笑得真好看，哼。
　　
　　江素飞快将照片存进手机，以她混迹粉圈多年的经验和一点点ps知识仔细分析，这照片绝对不是P的。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转头在七人闺蜜群里狂轰乱炸：“集美们，我磕到真的cp了！！！”
　　
　　“姜衍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
　　
　　“卧槽，这也太魔幻了！纪衍川真的和姜诗在一起了！”
　　
　　闺蜜们一个一个爬起来，迷迷糊糊看一眼群，只看到江素在群里乱吠，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深夜扰人清梦，哪怕是世界第一好闺蜜，那一刻她们也恨不得一人众筹五毛钱，暗杀了她。
　　
　　等她们稍微清醒一点，看到江素甩在群里的照片，睡意一秒散去，坐起来加入吃瓜队伍；
　　
　　闺蜜a:“卧槽卧槽卧槽！纪衍川这样笑好好看啊，我粉上他了！”
　　
　　江素：“集美，重点是否有点歪？”
　　
　　集美b:“卧槽卧槽卧槽，他们坐的这个椅子好舒服啊，明天我也去买一把放在阳台上。”
　　
　　江素：“……你就注意到个椅子了？”
　　
　　集美c:“连纪衍川都恋爱了，要不明天我答应陈景明吧？”
　　
　　江素：“……这么草率不好吧？”
　　
　　……
　　
　　她这几个朋友都不追星，江素的情绪完全没有得到满足。
　　
　　终于第四个闺蜜醒了，闺蜜d，纪衍川的女友粉：“卧槽卧槽卧槽!我房塌了？哦，我昨天转姜衍cp粉了，这是官宣了？”
　　
　　江素：“……你就不能表现得再不甘心一点吗？”
　　
　　……
　　
　　江素觉得自己的闺蜜都不正常，转而到网上寻找战友。
　　
　　她的心情很奇怪，姜衍是真的甜，又觉得这天降喜糖的时机有些微妙，一面想疯狂嗑糖，一面又害怕有阴谋。
　　
　　她到网上一看，短短十几分钟，那张照片就像忽然扇动的蝴蝶翅膀，在网上掀起惊天大浪。
　　
　　她一不小心手抖退了出来，之后就进不去了，微博瘫痪了……
　　
　　#纪衍川女友#、#姜衍是真的#、#纪衍川初恋#……好几个话题挤在热搜前排，最热的还是那个不知名账号发出来的合照，底下留言已经超过五十万：
　　
　　“妈妈，我磕到真的cp了！！！”
　　
　　“我天！这真的不是P的吗？”
　　
　　“鹅子，粉了你好几年，都不知道你还会这样笑！”
　　
　　“卧槽！我昨天刚嗑上，这就官宣了？”
　　
　　“姜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
　　
　　江素看到大部分网友对这件事的态度意外的包容，放下心里的担忧，愉快的加入吃瓜嗑糖大部队。
　　
　　这一夜，微博瘫痪，几千万人彻夜难眠。
　　
　　-
　　
　　姜诗靠着沙发睡着了，小陆弯腰正准备把她抱进房间。
　　
　　手机响起急促的提示音，他停下来拿起手机，调低音量，走到阳台。
　　
　　聊天框里，赵贺直接甩给他一张照片。
　　
　　他看了一眼，转而打开微博，发现根本进不去，无奈的退出来。
　　
　　赵贺：“你就这么着急官宣？”
　　
　　“不是我，姜姜的钱包丢过，她当时放了一张照片在钱包里，估计是那时被拍到了。”
　　
　　“……谁这么有心机？拿到第一时间不放，专门等这种时候放出来。他是想火上浇油呢？”
　　
　　他沉吟几秒：“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他不太想说那个名字，会专门挑这样的时机做这样的事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顾嫣。”
　　
　　“这又是谁？没听你说过啊。”
　　
　　“我前女友。”
　　
　　“……衍川，如果真的是你前女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一般发生这种事情，她可能要放锤了。”
　　
　　他不以为意：“高中时就分手了，这么多年过去，她要翻旧账可就太好笑了。”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承认？”
　　
　　小陆一顿，过了一会儿回：“姜姜还在睡觉，等她醒了再说。”
　　
　　赵贺轻“啧”一声，“她在你家住多久了，还没搞定？”
　　
　　小陆揉眉心，不想谈这件事，“让人盯着，如果有后续，记得叫我。我休息一会儿。”
　　
　　他不急，赵贺也就不急了。
　　
　　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多正常的事。
　　
　　-
　　
　　顾嫣让人放出那张照片，一直盯着网上的舆论风向。
　　
　　原以为那么多人把纪衍川当成男朋友来喜欢，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可事情并未按照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一小部分人哭唧唧表示失望塌房，更多人却表示祝福。
　　
　　纪衍川这些年从未与谁传过绯闻，铁树开花般突然有了风声，立刻被石锤，反倒从侧面验证他表里如一的品性。
　　
　　原本一些在网上嘲讽他立纯情人设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这个人是真的纯情，他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喜欢。
　　
　　顾嫣看到网友们如同嫁女儿一般欢快的留言，气的胸脯起伏，眼眶发红，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缓了几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联系随时待机准备继续爆料的人：“曝光她的私人信息和她与姜陆的关系。”
　　
　　早上六点，刚睡醒的学生和上班族没赶上凌晨第一波瓜，正在疯狂补课。
　　
　　“咻——”一个大瓜清早空降热搜，这次是“姜衍”的后续瓜，有人深扒了姜诗，连她在写作网站的作者号也被扒了出来。
　　
　　其中最致命的是她有一个很恩爱的男朋友，姓陆。
　　
　　两人曾经因为醉酒的乌龙事件上过热搜，她男朋友不仅有钱，还十分宠她，连角色扮演的游戏都会陪她玩，在文圈被奉为一对神仙夫妇。
　　
　　而她参加选秀节目时，人气投票榜上的榜一名叫“姜陆”，据推测就是她的富二代男朋友。
　　
　　这个爆料并非空穴来风，一同放出来的还有《造梦计划》工作人员闲聊的录音和一段视频。
　　
　　录音里，两个工作人员吐槽姜诗的富二代男友财大气粗，性格狂妄，在节目里送她昂贵的衣服和首饰，还曾在节目录制结束后直接接姜诗到自己的住处过、夜。
　　
　　不喜欢她参加节目抛头露面，就花钱让她退赛。
　　
　　而放出来的视频是郑助理去宿舍帮姜诗收拾行李时的画面，有人问他们干嘛，郑助理答：陆哥让我们过来帮姜诗小姐姐收拾东西，她脚崴了，不方便出门。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刚刚洗漱好，拉了被子准备躺下的微博程序员骂骂咧咧的起身，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热搜又瘫痪了。
　　
　　江素在网上疯狂磕了半夜糖，还把自己七个闺蜜全都发展成了“姜衍”cp粉，转眼就见房塌，欲哭无泪，“姜诗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川川哥？这女人好坏！呜呜呜呜呜呜……”
　　
　　旁边闺蜜b插嘴：“她男朋友小陆更惨吧？花那么多钱想把人拴住，当面被绿不说，还被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这会儿怕不是直接把号注销咯？”
　　
　　闺蜜c加入：“好男人怎么都眼瞎？姜诗何德何能，左边顶流盛世美颜，右边小陆满身是钱，还都爱她爱的要死。真就涝的涝死，旱的旱死呗。”
　　
　　江素：“……都怪姜诗，这个万恶之源。难怪她不公开自己的微博账号，这就去那个文学网站，给她的文刷负！气死我了55555555”
　　
　　-
　　
　　姜诗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移，上下翻动，花了一点时间吃自己的瓜。
　　
　　小陆坐在旁边，两手合在一起，身体前倾，神色里带着一丝紧张，“不要看了，我已经让人去处理，给他们一点时间。先吃早饭，好不好？”
　　
　　她抬头看过来，神色沉静：“小陆。”
　　
　　“嗯，我在。”
　　
　　“我们官宣吧。”




94.  第九十四章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

　　晨曦透过玻璃照进房间, 打在姜诗的脸上，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在光线下显现出来，她的神情平静又坚定。
　　
　　小陆望着她, 眼神呆滞。
　　
　　没有回应, 她靠近一点，倾身到他面前, 再次出声，“我们官宣好不好？”
　　
　　他回神, 低眸, 长睫迅速上下颤动两下, “官宣……什么？”
　　
　　他的样子完全在状况外, 姜诗提起的心彻底落到谷底。
　　
　　她长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就是……我们在一起……的事。”
　　
　　如果没有猜错，这件事应该是顾嫣的手笔，她昨晚的忧虑成真了。
　　
　　顾嫣放不下小陆, 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弄丢钱包是她的失误，给了对方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做文章。
　　
　　她大概能猜到顾嫣的想法, 矛头直指着她, 无非想要利用舆论的力量逼她离开小陆。
　　
　　俗话说“恶语伤人六月寒”, 网络发达的时代, 信息泛滥, 真假难辨, 故意放大某个人的某些行为, 很容易引起部分人共鸣，招来非议。
　　
　　每个人一句话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人生，真的是唾沫星子淹死人。
　　
　　她以前说过, 除非他不再需要她，才会离开。
　　
　　顾嫣这一次的手段真的特别狠毒，她不想引颈受戮。
　　
　　顾嫣太疯了，她忘不掉小陆的原因无非是高中时那段爱恋太过美好。
　　
　　回到豪门后，生活好了起来，心却仍旧是空的。
　　
　　她看了大半本原著，知道顾嫣回到豪门后的生活状况，偏心父母更喜欢在身边养了十几年的养女。
　　
　　顾嫣性格刚烈，做不来小意温柔的事，更加不得父母喜爱。
　　
　　和她有婚约的谢彦霖是个浪荡子，两人的初遇和中间很长一段剧情都不美好。但谢彦霖很喜欢她怎么顺毛捋都不顺心的别扭性子，偶尔喜欢逗弄她。
　　
　　这不是顾嫣想要的亲密关系，小陆少年时对她的喜爱和体贴相当于在她心里打了个样，纯粹无暇全心相系的爱意。
　　
　　她以为扔掉的东西再捡回来，还会是原本的样子。
　　
　　原著里，或许确实是这样。
　　
　　她从小陆身上汲取温暖和爱意，将他变成空壳，又再度转身离去，重新奔向下一个目标。
　　
　　姜诗咬牙，就算小陆不愿意，她也一定要拉着他脱离顾嫣的掌控。
　　
　　她探身拉住他的手，两手捧住，“小陆，我知道公布恋情可能会对你的事业带来影响。就当是我任性，陪我演一次真正的顶流心尖宠，好不好？这些留言好伤人，我看了心里不舒服。”
　　
　　她其实不擅长向别人索求，更习惯利益交换，按规则走流程。可是她找不到可以跟他交换的东西，唯有厚着脸皮撒娇祈求。
　　
　　小陆回神，听清她的话，眼瞳深处聚起的微光渐渐散去，原来还是演戏啊。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出他的心意？
　　
　　他垂下眼睑，睫毛根根分明，掩住失望，声音低柔：“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推脱过？”
　　
　　语气里含着淡淡的不甘和怨念，眼神幽幽。
　　
　　她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他，“那我要告白咯。”
　　
　　“嗯？”
　　
　　她低头抿嘴，真的忍不住想把对的他欢喜一次性倾洒出来。可她不知道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就想了这个懦弱的办法。
　　
　　就当真正告白前的演练，她先说一次好了。
　　
　　她抬起头，眸光明亮，直视着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你……可以接受……我的心意吗？”
　　
　　眼瞳轻颤，放在膝盖上的手不住发抖，巨大的愉悦的情绪如潮水狂暴的朝他袭来，他愣了几秒，缓缓曲起手指，指尖抵住掌心，感到一丝痛意，抬眸看向她，“你……认真的？”
　　
　　姜诗极力克制着扑过去rua一rua他的想法，他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要强烈，整个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像一只无助的小猫咪。
　　
　　她心虚的眨眨眼，“官宣前的仪式感，吓到你了吗？”
　　
　　他摇头，眼神温软，含着水光，低声呢喃，“如果不是角色扮演，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他收敛住情绪，垂下长睫，微微摇头。
　　
　　姜诗心下一紧：“不愿意？”
　　
　　“不是，我愿意。只是角色扮演的话，你不用这样说，我也会答应。”
　　
　　“那如果不是角色扮演呢？”明知道他的答案，还是忍不住疯狂试探，“如果我是认真的，你会答应吗？”
　　
　　他两手平放在膝盖上，伸开握紧，握紧又伸开，反复数次，视线停在面前的一小片地方，快速眨眼，“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会让你收回前面的话。”
　　
　　“嗯嗯嗯？”
　　
　　他抬眸看过去，语气里带着轻松的调侃，眼睛却是毫不回避一瞬不瞬的直视她：“告白的事情怎么能让你先做？删掉，让我来。”
　　
　　姜诗瞳孔一缩，突然好像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洁白无垠的大片地方发出噗噗声响，不断有嫩芽从土里冒出。
　　
　　一阵春风吹过，嫩芽飞快拔高枝干，开出大片浅粉色花朵，无边的粉色花海将她的脸颊晕红。
　　
　　姜诗指尖微微颤动，偏过头，眼睛上下乱飞，无处安放，小声道：“其……其……其实也不是……不……不可以。”
　　
　　小陆耳朵一动，认真看着她，眼瞳中渐渐漫起层层浅金色波纹，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姜姜。”
　　
　　“嗯？”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你……”
　　
　　“我答应你！”姜诗神色一正，几乎是抢答。
　　
　　“……”小陆有点不满意，很不满意，思索半晌，重新抬眸，“这次不算。”
　　
　　“啊？”
　　
　　姜诗准备好好跟他理论一下这件事，电话声响起。
　　
　　两人的电话都响了。
　　
　　小陆拿着电话走到阳台：“喂，赵哥。”
　　
　　赵贺：“衍川，再不回应一下，事情可能要控制不住了。你和姜诗商量地怎么样了？”
　　
　　姜诗坐在沙发上，接起电话，耳朵尖还是红的，“师父，怎么啦？”
　　
　　孟知鹤：“徒徒啊，快去看看你的文下。我刚才看了一眼，太惨了。”
　　
　　“怎么了？”她早上起来还没有登录后台。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你这次啊，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姜诗听完也没心思跟孟知鹤闲聊，挂了电话点开自己的浪江软件，点进文里，大片大片的负分，每一篇文下都有。
　　
　　连原身以前写的文也未能幸免。
　　
　　从读者评论里带出的信息，有纪衍川的粉丝，有姜陆cp粉，还有很多每天对她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读者，全都在骂她，辜负小陆，乱撩纪衍川，不配当作者，喊话让她退圈。
　　
　　小陆和赵贺说完电话，看她坐在沙发上看东西，凑到身后看了几眼，眼色一厉，抽走她的手机，“别看了，她们被误导了，说话不理智。”
　　
　　心里感到歉然，姜诗受的这些苦，都是因为他。
　　
　　她也不纠结，乖巧点头，“嗯，我知道。那我们先准备官宣？”
　　
　　-
　　
　　早上九点，纪衍川和诗茗同时发了一条带图内容，并且@对方。
　　
　　文案十分简单：biubiubiu爱心(小表情)@诗茗
　　biubiubiu爱心（小表情）@纪衍川
　　
　　配图是两只手对在一起，一大一小的手上各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两枚戒指的样式十分奇特，女生手指上残缺的爱心刚好和男生手指上的鹿角嵌合，变成一副小鹿撞心的可爱画面。
　　
　　这条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微博今天第三次瘫痪。
　　
　　网友们简直快要忙疯了，纪衍川本就有九千多万快一亿的粉丝，其中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活跃粉丝。
　　
　　这条微博一出，留言蹭蹭蹭上涨：
　　
　　“卧槽！真的官宣了？”
　　
　　“啊这啊这……衍川哥哥是不是刚醒，还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天哪，怎么会这样？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啊，那个女人脚踏两只船！”
　　
　　“衍川哥哥快看私信，我把姜诗的脚踏两只船的证据都发给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心疼衍川哥哥啊，他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心疼+1”
　　
　　……
　　
　　姜诗的微博下则是另一番景象：
　　
　　“我呸！渣女，脚踏两只船，祝你扑街扑到死！”
　　
　　“坏女人，赶快离开衍川哥哥！”
　　
　　“大大，我真的好失望。你和小陆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嗑‘姜陆’有多失望，现在就有多恶心。”
　　
　　“心疼小陆，他对你那么好，那么爱你，你难道没有心吗？”
　　
　　“隔壁全都在心疼纪衍川，小陆更惨好吗！我快哭死了，为什么要喜欢这个无心无情爱慕虚荣的女人？”
　　
　　“纪衍川至少还得到了人，小陆有什么？花了钱，人没了，还被绿！心疼55555555”
　　
　　“心疼小陆+1”
　　
　　“心疼小陆+2”
　　
　　……
　　
　　姜诗看一眼自己的微博留言，又凑过去看小陆的手机，眼中不忿：“……怎么都在心疼你？”
　　
　　小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哭笑不得：“我解释一下。”
　　
　　^ 见他唇上有些干，姜诗起身去厨房倒水，随口道：“既然没有用，就算了。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就这么看的开？”
　　
　　姜诗把水杯塞进他手中，无奈耸肩：“反正都是你呀，对我来说没差。”
　　
　　她不想说，因为偷咪知道了一点他心里对自己的想法，整个人战意盎然，激动得不行，这些言语攻击根本破不了她的防。
　　
　　顾嫣一整夜没睡，一直留意网上的动向。
　　
　　早上将姜诗脚踏两只船的黑料放出去后，她过几秒钟刷新一次纪衍川微博主页，迫不及待想看他的反应。
　　
　　苦等几个小时，终于等到纪衍川回应，她以为他必定受到重创，就像当年和她分开时那样，失魂落魄宛如幽魂。
　　
　　当年她从江城离开之前，其实悄悄去看过他。分手之后，他没有再去学校。
　　
　　她在他家楼下等了一天，看见他穿着邋遢的下楼，宽大的T恤空荡荡的套在身上，眼神无光，整个人没有生气，比遇见她之前还要糟糕了。
　　
　　说不出来的感觉，那一刻，她的心绪很复杂，既心疼，又有些欣喜。
　　
　　她知道他的心有多软，一旦装进了谁，就一心一意。
　　
　　虽然有些残酷，为了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哪怕让他再受一次剜心之痛，她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卑微成那个样子，明知道姜诗脚踏两只船，还要跟她在一起，并且是那样明目张胆的秀恩爱。
　　
　　她调查过，与她分开后，这许多年他从未与任何人在一起过。这本是支撑着她的巨大信心，他一定是在等她。
　　
　　可是，微博上两人秀恩爱的内容狠狠打了她的脸。
　　
　　哪怕是姜诗那样滥情的人，他也愿意要。
　　
　　顾嫣快要疯了，好在网友们对这个官宣并不买账，疯狂狙击姜诗。
　　
　　她心里好受一点，拉动手机页面刷新。
　　
　　下一秒，纪衍川的微博上更新了一条新内容：那个，其实我姓陆……




95.  第九十五章   哪里就这么娇气呢？

　　纪衍川最新微博：那个, 其实我姓陆。陆是我本名的姓氏，和姜姜在一起的一直是我，也只有我。
　　
　　这件事给大家带来困扰, 十分抱歉。请大家理智一些, 我很幸运能遇见她，不想因为自己带给她伤害。
　　
　　希望你们能尊重、理解, 谢谢。
　　
　　网友们正在姜诗作者账号下疯狂出警，姜诗不言不语, 他们越发生气, 看到这条微博时, 全网懵逼。
　　
　　“什么意思？本名姓陆？你出道不是用的真名吗？”
　　
　　“姜陆就是纪衍川, 是这个意思吗？”
　　
　　“不会吧不会吧……姜陆怎么会是川川哥呢？那不是个富二代吗？”
　　
　　“川川哥别开玩笑了，要维护她也不要撒这种显而易见的谎呀。你出道时明明用的就是真名。”
　　
　　“……看出来你很爱她了, 可是她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哥哥，你看看我们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快要哭死了。衍川哥哥, 你为了她连姓氏都随口就改，你不心疼我们, 也不想想你的父母吗？”
　　
　　……
　　
　　顾嫣捏着手机, 眼睛红得滴血, 她也不相信纪衍川会是姜陆。
　　
　　传闻中的陆家她当然知道, 和枫城顾家旗鼓相当的老牌豪门, 论底蕴或许比顾家还要深厚。
　　
　　如今在乐城扎根的陆氏是枫城陆家本家的其中一支, 生意做得很大, 听说老板是个女强人，名字是陆明桦。
　　
　　她听过不少那位陆女士的事迹，还暗中计划等自己在乐城站稳脚跟, 有机会找她合作。
　　
　　听谢彦霖说起过，那位陆女士离异后再婚，嫁进吴家，自己没有孩子。吴家倒是有两个孩子，她酒宴上见过。
　　
　　与谢家一起赞助《造梦计划》的陆家就是陆明桦，如果纪衍川是姜陆，那他和陆明桦又是什么关系？
　　
　　她在江城见过的纪衍川那样落魄，他家的房子老旧狭窄，父亲常年酗酒，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偶尔照顾他的只有年迈的奶奶。
　　
　　他怎么可能会是枫城陆家的孩子？
　　
　　难道和她一样，也是豪门抱错的孩子？
　　
　　顾嫣觉得不太可能。
　　
　　想不明白就让人去查，这些年她只关注纪衍川事业上的经历，以为他如今的生活全是靠出道挣来的，从未怀疑过他还有其他身份。
　　
　　她以为自己在江城看到的就是全部。
　　
　　打电话吩咐人下去查，注意到网上的风向正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大众都觉得纪衍川是为了维护姜诗，才站出来认领“姜陆”的名字，又通知水军，继续按着这个方向引导，决不能让姜诗借着纪衍川翻身。
　　
　　-
　　
　　孟知鹤将纪衍川和姜诗微博上官宣的内容甩给钟晓玲看，仰着下巴，眼里满是得意：“看吧看吧！他俩都承认了！”
　　
　　钟晓玲将图片放大，照片里确实是他们曾经一起打牌时看到两人戴过的戒指，眼睛瞪大，不敢置信：“不是吧！！！和我们一起打牌的小陆真的是纪？”
　　
　　孟知鹤两手抱胸，“早跟你说，你不信。非得跟我倔。不然他为什么一直要化妆？我们这群人里，除了姜姜，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上次在小山茶楼逮到他一次，我们死命追都追不上人，估计就是没化妆。”
　　
　　“你让我缓缓……”钟晓玲坐在沙发上，抓狂的挠脑袋，“纪就是陆……为了跟姜诗约会，一直换装。第一次在我家的别墅也是，他俩回房间洗澡，几个小时不出来，后来来了位助理。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难道那时候是妆花了”
　　
　　“哎，你这小脑瓜总算是想明白了。”
　　
　　“天哪，他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钟晓玲想明白后，脑子里回忆起的细节越来越多，只要想到小陆和姜诗的各种互动，将小陆的脸换成纪衍川不苟言笑的清冷模样，就觉得不可思议，“……他俩……玩得真挺野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怎么，纪衍川在你心里的形象崩塌了？”
　　
　　钟晓玲摇头：“如果纪真的是陆，我倒觉得那样的他更加真实。他和姜诗那样好，以后我还能在外面吹NB，我同学姜诗，纪衍川的女朋友。我们还一起打过牌！”
　　
　　“……”孟知鹤莫名觉得不爽，“哎，别说这些，愿赌服输你可记得？”
　　
　　钟晓玲：“先别急，有没有可能纪为了让大家不要再骂姜诗，冒名顶替了陆？”
　　
　　“……”孟知鹤有时候觉得钟晓玲才适合写小说，这么毒的情节她都能脑补出来。
　　
　　-
　　
　　高蓉蓉收拾好东西，拎着箱子下楼。
　　
　　杜春雨举着手机从房间里跑出来，“蓉蓉，蓉蓉，你快看！”
　　
　　“又怎么啦？”昨晚大哭一场，她的眼睛还有些肿，用冰块敷过，看起来还是有些明显。
　　
　　本来一早醒来就要走，硬被杜春雨拉着吃了一上午朋友和顶流的瓜，这时才动身。
　　
　　杜春雨把手机怼到她眼前，“你看，纪衍川说他就是陆哥。我的天哪！姜姜到底在和什么人谈恋爱啊？”
　　
　　高蓉蓉看了一阵，微微皱眉，“应该不是吧。”
　　
　　“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纪衍川当年出道用的就是真名，他怎么会姓陆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杨珊菲在房间里听到，忍不住拉开门，靠在门边，一脸冷硬：“纪衍川为了姜诗撒谎了呗。”
　　
　　杜春雨最近不喜欢杨珊菲，她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和说话都不讨人喜欢，“要是真的呢？他这么出名，撒谎会有什么结果，难道他不清楚？”
　　
　　杨珊菲从昨晚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毕竟是她推波助澜。姜诗确实被粉丝爆了，可纪衍川的反应却与她预想中不同。
　　
　　他那样一个人，除了音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偏偏欢喜姜诗那种人，证据都甩到脸上了还处处维护，属实让她心里不快。
　　
　　作为一个六年事业粉，他刚出道时的事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本名出道。
　　
　　他在枫城一中的风云事迹她都收集过，现在枫城一中的学生提起他都会说当年的纪学长，他怎么可能姓陆？
　　
　　想到这些，心里越发不舒服，杨珊菲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冷冷，“我看他就是被姜诗洗脑了，等他想明白，估计得后悔死了。”
　　
　　杜春雨脸色也冷下来，“你这人好奇怪啊，怎么就是我们姜姜给他洗脑了？人家要真是姜陆又怎么说？怎么就不能跟姜诗是真心互相喜欢呢？我看你就是嫉妒姜姜跟纪衍川好上了。”
　　
　　“你说谁嫉妒？”杨珊菲被戳到心里痛处，一下就燃了。
　　
　　“谁接话就是谁。”杜春雨也不怵她。
　　
　　争吵中，高蓉蓉忽然举起手，“……你们别吵了，纪衍川公司刚刚发说明，纪出道时确实用的是真名。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改了名字，跟着他妈妈姓了，本名叫陆镜。”
　　
　　杜春雨和杨珊菲同时回头看她，神色不一。
　　
　　高蓉蓉看完声明，抬头继续说：“他在南电旁听时，教过他的老师和班上的同学也有人出来证明，他在学校确实用的是陆镜这个名字。只是大家更习惯他的艺名，平时还是喜欢称呼他纪衍川。”
　　
　　杜春雨一脸得意洋洋看过去，杨珊菲脸色一黑，心里五味杂陈，感觉自己做的事就像一个笑话。
　　
　　-
　　
　　厨房里香味袅袅，小陆用夹子将蒸屉里两个白瓷盅拿出来。他早上炖的虫草汤。
　　
　　饭厅的桌子上摆满小蒸屉，他叫的外卖，是他偶尔会吃的一家广式早茶店。
　　
　　递给姜诗一个汤盅，又把个大皮薄的虾饺推到她面前，“尝尝，你应该会喜欢。”
　　
　　姜诗夹起一个，尝了尝，虾仁个大新鲜，Q弹清甜，眼睛发亮：“好吃！”
　　
　　他把她喜欢吃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慢慢吃。”
　　
　　忙了一早上，他解释完，公司又紧接着发声明，事态终于有平息的迹象，两人才有心情坐下来吃饭。
　　
　　姜诗喝一口汤，满心满眼欢喜，“你是不是要进组了？”
　　
　　“嗯，下周一就过去。”
　　
　　“不是在乐城？”
　　
　　“要从男主角少年时期开始拍，剧组取景的地方在青县。”
　　
　　姜诗不知道青县在哪里，想着等会儿用手机搜来看看，点点头假装自己知道，“哦，这样。等春雨那边结束，我回枫城等你。”
　　
　　他微微眯起眼眸，“嗯，你也可以过来探班。”
　　
　　“嗯？可以吗？”到拍摄现场去玩儿，她还挺感兴趣，说不定能搜集到不错的素材。
　　
　　“家属探班，有什么不可以？”
　　
　　家属啊……
　　
　　经过今天，她跟小陆是真的绑在一起了。
　　
　　姜诗低下头，掩住怎么也压不下的嘴角，轻声应道：“好，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看你。”
　　
　　他沉眸望着她，眼里雾蒙蒙一片，“现在就想你。”
　　
　　“啊……”这磨人的小妖精，她端起汤盅坐到他身边，手肘戳他，“好点了吗？”
　　
　　他偏过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可怜兮兮：“我不想去拍戏了。”
　　
　　一想到好几个月看不到她，抱不到她，就提不起劲。
　　
　　两个人住在一起这段时间，早上出门姜诗送他到门口，晚上回来时听到门响她会过来迎，吃过晚饭还有这样那样的小活动。
　　
　　不管是弹钢琴还是看夜景，堆积木还是看电影，身边永远有她在。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喜欢她可爱的笨拙的又闪闪发光的样子。
　　
　　生活里多了一个人，人生忽然变得很满很满。
　　
　　一旦尝过那令人迷醉的滋味，再让他回到空守寂寞的样子，想到那难捱的空洞时光，他从心底抗拒。
　　
　　姜诗放下汤匙，侧身rua了rua他的脑袋，将人揽在怀里，有些好笑：“哪里就这么娇气呢？我们一起练习这么久的演技，我已经快写完四本书，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
　　
　　他脑袋顶在她颈侧，蹭了蹭，好久才低声应了：“嗯。”
　　
　　气氛正好呢，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来，听铃声是小陆的手机，他烦躁的坐起来拿起手机，“喂。”
　　
　　“陆哥，是我。”郑助理战战兢兢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
　　
　　“嗯，什么事？”最好有重要的事情，郑助理已经不是第一次打扰他了。
　　
　　郑助理从小陆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妙，不敢磨磨唧唧，立刻说道：“陆哥，你的小号好像被人盗了。”
　　
　　“嗯？”
　　
　　“本来公司和你一起发了声明后，网友们虽然一时接受不了，舆论风向却在慢慢回转。可就在刚刚，‘姜陆’那个账号突然连发三条消息，澄清说和你不是一个人。还……还说你为了姜诗小姐姐，脸都不要，冒充富二代。后面两条都……都是在骂……骂姜诗小姐姐，说得非常……难听。”
　　
　　小陆一只手拿着电话，侧身朝向姜诗的方向，另一只手手肘搭在椅靠上，大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上的小鹿戒指，目光冷厉，“我知道了，你等一下开车来我公寓，有个工作要出门一趟。”
　　
　　姜诗看他挂掉电话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凑过来，“怎么了？”
　　
　　他看她一眼，手指点开通讯录，拨通何宇的电话，“你等我一下。”
　　
　　姜诗点头，拿起勺子继续喝汤，探身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微博，想看看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结果微博卡得跟大学选课时一样，点开秒退，点开秒退，根本进不去。
　　
　　小陆跟何宇通完电话，他的账号确实被盗了。
　　
　　何宇说盗他账号的很有可能是上次篡改节目组投票通道的人，对方这次有所防范，给他的账号设了多重密码，要拿回来很难。
　　
　　即便是何宇出手，也不敢保证今天能拿回他的账号。
　　
　　小陆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默默喝汤的姜诗，抿抿嘴，忽然出声：“你可以陪我去看看我妈吗？”
　　
　　姜诗一愣：“嗯？”
　　
　　这是什么神展开？怎么突然就到了见父母的环节？
　　
　　第一次想要带一个女孩子去见妈妈，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我不是也去了你家？我家也没有爸爸，可以吗？”
　　
　　姜诗放下汤匙，话都说不太利索，“那……那个怎么突然想到这……这这事……”
　　
　　他解释了郑助理刚才告诉他的情况，还有何宇查看他账号后得出的结论，“我厌倦了一次又一次解释，也不想她总是来打扰我们。既然言语的力量太小，就给他们看事实。”
　　
　　她眼瞳一颤，原来他知道是谁在搞鬼，“所以……”
　　
　　“所以，这次见面我会安排一个简短的直播，我们去见我妈，一起吃个饭就回来，可以吗？”
　　
　　她低眸想了一会儿，抬头看过来，“你妈妈会不会觉得不方便啊？”
　　
　　他定定看着她，眸光含着期盼，“只要你方便，她那边就没问题。我等下联系。”
　　
　　“嗯……”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一紧，指尖抵到手心，思考几秒，“好，我陪你去。”




96.  第九十六章   拜托快捡起你的人设！！！……

　　姜诗也不喜欢顾嫣一直上蹿下跳, 估计她还不知道小陆的身世背景。
　　
　　一旦顾嫣知道这件事，回想自己当年如何对待小陆，不知心里会有何感想。
　　
　　她怀着一点恶趣味答应小陆的提议, 心里希望直播之后可以尽快解决这件事。这一波又一波, 属实让人烦闷。
　　
　　姜诗回房间准备出门要穿的衣服。郑助理和周助理来到公寓，带着直播用的拍摄设备。
　　
　　小陆重新发了一条微博, 说明“姜陆”这个小号被盗，并公告为了澄清这件事, 晚点会开直播。
　　
　　“来了来了, 我猜他就会说是被盗了（摊手）”
　　
　　“别演了, 人家正主都辟谣了, 你可能真的后来改了姓氏姓‘陆’。可就算是顶级流量，也别随便碰瓷千亿豪门家的少爷好吧？很low诶！”
　　
　　“我相信你确实改了姓氏, 可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是‘姜陆’？乐城赞助了《造梦计划》节目的陆氏是枫城陆家出来的大小姐陆明桦女士，她嫁进乐城吴家，膝下一儿一女, 都姓吴，根本就没有姓陆的少爷！”
　　
　　“这真的是顶级流量吗？或许是我读书少吧, 什么时候连骗子也能当顶流了？”
　　
　　“直播？直播什么？不会是找一堆人帮你演豪门剧情吧？”
　　
　　……
　　
　　“大家都冷静一点。既然衍川哥哥要直播澄清, 我相信事情肯定有隐情。”
　　
　　“我相信衍川哥哥。什么时候开直播？”
　　
　　“只要是你说的, 我们就相信, 希望你真的没有骗我们, 拜托！！！”
　　
　　……
　　
　　“粉了你六年, 真的对你好失望。对不起, 我要离开了，望君好自为之。”
　　
　　……
　　
　　小陆的忠粉、唯粉，姜陆的cp粉和姜衍的cp粉炒成一团, 顾嫣安排的水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希望纪衍川倒霉的隐藏对家都在浑水摸鱼，小陆最新微博下的留言十分混乱。
　　
　　郑助理看着留言越来越控制不住，眉心紧蹙，“陆哥，这些人完全被带节奏了。”
　　
　　小陆点头，神情平静，示意他可以准备直播了。
　　
　　郑助理一愣，竟然这时候就开直播，他原本以为要等出门之后。
　　
　　陆哥现在和姜诗小姐姐住在一起，此时开始直播毫无疑问会暴露同、居事实。
　　
　　他以为陆哥至少会遮掩一下。
　　
　　小陆挑眉看着他，郑助理回神，慌忙开启直播。
　　
　　小陆没有起身，没有换衣服，慵懒的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镜头打开后，看向镜头，目光冷淡又矜持：“大家好，我是纪衍川，也是陆镜。关于我的身份问题和恋情引起大家的关注，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十分抱歉。说来有些好笑，有一天我竟然需要用直播来证明我是我妈的孩子。没关系，只希望这次澄清之后，大家可以理性一些。”
　　
　　水军们对此并不买账：
　　
　　“既然是澄清就搞快点，别说些有的没的拖时间。”
　　
　　“别整这些虚的了，快点进入主题啊，拿出豪门继承人的证明康康啊？”
　　
　　“怎么可能会有证明？拖时间强行挽尊而已，待会儿说不定就把各位带到影城溜一圈，来一场戏中戏，笑死！”
　　
　　……
　　
　　小陆看到这些弹幕，没什么反应，低头拨通一个电话，“妈，是我。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带姜诗过来陪您吃午饭。”
　　
　　“她？”他目光一柔，唇角带了笑，“昨天晚上陪我吃宵夜的人。”
　　
　　小陆正讲电话，姜诗拎着两条裙子从房间出来，“小陆小陆，你帮我看看，哪条更好看？”
　　
　　一条黑色吊带小短裙，裙摆打到膝盖处，性、感俏皮，一条黑白配色中长连衣裙，娃娃领带蝴蝶结丝带，甜美优雅。
　　
　　弹幕区直接疯了：
　　
　　“！！！刚刚那是姜诗的声音吗？”
　　
　　“不是……你俩住在一起？”
　　
　　“天哪！我以为你们只是在一起了，衍川哥哥不要啊555555555”
　　
　　“传闻姜诗四公淘汰后被陆姓大佬接到自己的住处，她怎么会在纪家里？”
　　
　　“这有什么好奇怪？四公过去那么久，她现在跟纪在一起，说明那边闹掰了呗。”
　　
　　“对呀，当时不是还有采访？人家说了陆哥派来帮忙搬东西。”
　　
　　看到弹幕，小陆跟陆明桦约好等会儿见面，挂掉电话，朝郑助理招手。
　　
　　周助理上前帮忙举着拍摄设备，郑助理出现在镜头里，“你们说的帮姜姜搬行李的人，就是这位，我的生活助理。”
　　
　　郑助理僵硬的举起手，对着视频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陆哥的助理。”
　　
　　“……卧槽，真的是他！！！那个采访视频我看了好几遍，就是这个男生。”
　　
　　“兄弟萌，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啊！！！”
　　
　　“纪衍川难道真的是千亿豪门之子？”
　　
　　“别方，稳住，再看看……”
　　
　　……
　　
　　顾嫣在自己的办公室，面前的文件一页都看不下去，手机开着外放，屏幕里是小陆直播的画面。
　　
　　当他打电话说要带姜诗去见他妈妈时，她心里升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如果他真的是陆明桦的儿子，他带着姜诗去见陆明桦……
　　
　　心头空了一块，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掠夺，顾嫣心神不宁。
　　
　　敲门声响起，她回神，将手机按成静音，“进来。”
　　
　　秘书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进来，“顾总，您要的资料，前台刚刚送上来。”
　　
　　她点点头，伸手接过来，没有说话。
　　
　　秘书出去后，她重新调大手机音量，伸手拿起牛皮纸袋，撕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袋子里只有一张纸，纸张一角用回形针固定着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让她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年代略微久远的照片，画面里的纪衍川正是高中的年纪，他的脸和神情她熟悉，气质和穿着却与印象中完全不同。
　　
　　他穿着修剪整齐的浅色西装，身姿笔挺，深海一般忧郁的眼睛纯澈清亮，手里端着一支高脚杯，身旁一位女士挽着他手臂，笑容宛然优雅。
　　
　　她认识那位女士，分明就是陆明桦。
　　
　　取下照片，纸上有一排字，笔锋有力：多年前拜会枫城陆家时见过他一次，不用谢我。
　　
　　顾嫣五指蓦地将手里的打印纸捏成一团，是谢彦霖。
　　
　　他早就知道纪衍川是陆镜，也知道他是枫城陆家的人，偏偏等到这时候告诉她。
　　
　　顾嫣眼眶发红，胸脯剧烈起伏，拿起桌子上的牛皮纸袋一阵乱扯，牛皮纸坚硬有韧性，细嫩的手心勒出红痕，用力将纸袋掷在桌子上，满眼绝望。
　　
　　直播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画面里，小陆指着右边甜美优雅黑白连衣裙，声音温柔如蜜：“这条吧，款式和颜色都很衬你，很乖。”
　　
　　姜诗提起右边的连衣裙，看向他时，眼里带笑，“我也觉得这件好看。”
　　
　　转身进了房间，顺带关上门。
　　
　　弹幕里有人调侃：
　　
　　“纪衍川不谙□□？这不是很懂嘛！”
　　
　　“川川哥6666！”
　　
　　“川川哥你真的变了，你的高冷呢？你的禁欲呢？拜托快捡起你的人设！！！”
　　
　　小陆看一眼弹幕，唇角微弯：“我也要换衣服，稍等。”
　　
　　他走出镜头，画面里只剩空空如也的沙发，随即传来一声关门的声响。
　　
　　顾嫣坐在椅子上，沉思几秒，转而联系水军：“举报他的直播间。不管用什么法子，阻止他直播。”
　　
　　-
　　
　　姜诗换好衣服和鞋子，化了淡妆，拉开门走出来。
　　
　　郑助理和周助理看她一眼，眼里闪过惊讶。
　　
　　小陆早已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深红色丝绒盒子，闻声抬头，目光停在她身上。
　　
　　长裙过膝，纤秾合度，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走路时优雅从容，微卷的短发一边压在耳后。五官柔和婉约，笑容明媚，端庄大方的气质与方才完全不同。
　　
　　姜诗被三人盯着看也没有不自在，朝着小陆走过去，优雅的将包放在沙发上，“怎么啦？”
　　
　　郑助理和周助理摇头，没出声。
　　
　　小陆往旁边让了一点位置，拍拍身旁，“坐这里。”
　　
　　她挨着他坐下来，腿并在一起，脚趾有些不自然的蜷缩起来，过了两秒缓缓松开，两个人终于同时出现在画面中。
　　
　　观众表现出十分高昂的情绪：
　　
　　“女主角终于出现了！！！”
　　
　　“这不是很漂亮嘛？谁跟我说的姜诗长相普通甚至有点丑的？”
　　
　　“僵尸粉想说一句，我家姐姐的颜值就是起伏不定……平时很普通，稍微拾掇一下就是小仙女~”
　　
　　“姜诗气质一直很好啊，四公表演时那么华丽的衣饰都被她压下去。只是人品不太好而已……”
　　
　　“如果纪真的就是陆，姜诗没有脚踏两只船，人品也没什么问题吧？”
　　
　　“谁知道呢？千亿富豪家的少爷真这么多吗？我就看他们怎么演，哼！”
　　
　　姜诗出来后，小陆的全付心思都在她身上，原本还偶尔看一眼弹幕，互动一下。
　　
　　此时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身旁的人，注意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低眸看了一眼她的脚。
　　
　　姜诗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细高跟，衬得腿修长细白。
　　
　　他抿住嘴起身，走进她的房间，不一会儿出来，提着一双银色绑带凉鞋，走到她面前蹲下，“别穿那双鞋，换这双。”
　　
　　姜诗面色惊恐，“啊——我就想穿这双。”
　　
　　小陆手上的那双凉鞋样式精致，颜色和今天的衣服也挺配，一开始她确实准备配那双鞋，可是那双鞋鞋跟有些矮。
　　
　　她脚上这双鞋跟很高很细，穿着有些不太舒服，走路多了脚踝会有些受不住。可是鞋跟高，很配她今日的穿戴。
　　
　　小陆伸手去解她的鞋扣，“脚伤还没好利索，又穿这种鞋子，是不想好了？”
　　
　　姜诗伸手按住他的手，别扭着不说话，
　　
　　原身的壳子比她上一世的身体要矮一些，也娇小一些。他那样高，今天又是去见他妈妈，她不想像小妹妹一样跟他出门。
　　
　　他像看破她心里的想法，仰头看她，眼中带着宠溺的温柔笑意，“相信我，穿这双鞋，你依然优雅可爱，走路也舒服。”
　　
　　弹幕区：
　　
　　“……衍川哥哥，你人设掉在地上了……求你快把高冷禁欲捡起来啊啊啊啊啊！！！”
　　
　　“卧槽！把我杀了给两位助助兴可好？”
　　
　　“明明是进来吃瓜，其实是把狗骗进来杀对不对？”
　　
　　……
　　
　　姜诗被小陆温软的目光望着，松开蜷缩起来的脚趾，缓缓直起肩背，任由他帮她换上那双银色绑带中跟凉鞋。
　　
　　换完鞋，他起身去洗了手，走过来把桌子上的红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姜诗不明所以，被他的眼神鼓励，倾身掀开丝绒盒子盒盖。
　　
　　她眼前一亮，伸手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形状奇异的银色耳饰。
　　
　　耳坠不是很长，几个圆嘟嘟的长椭形圆环叠成一朵花儿的形状，中间镂空，圆润精巧，十分可爱，抬头看过去：“这难道是多肉？”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
　　
　　设计玫瑰与太阳那套首饰时一起画的草图，他当时画了好几对耳饰，其中一对灵感来自多肉，就是此时盒子里这对。
　　
　　设计图出来后其实不太能看出本来的样子，当时做这件首饰的师傅都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还亲自问过他。
　　
　　她眨眨眼，“我们心有灵犀。”
　　
　　小陆抿嘴，从她手里拿过那颗耳坠，弯腰俯身，凑到她身旁，亲手帮她戴上。
　　
　　姜诗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看了看，大小合适的银色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可爱的耳坠加可爱的她，双倍可爱。
　　
　　放下手机，她拿起盒子里另一只耳坠，朝小陆招手。
　　
　　男生乖顺的靠过来，她站起来替他戴上，手指抚摸坠子上细细的纹路，忍不住问：“这难道也是你设计的？”
　　
　　“嗯哼。”
　　
　　“什么时候？”
　　
　　他拉住她的手，站起身时在她耳边轻声吐气：“为你戴上枷锁的时候。”
　　
　　“……”她耳朵红了，微低下头。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是不是说那时候他就已经……
　　
　　姜诗不敢再往下想。
　　
　　弹幕区：
　　
　　“卧槽！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大声点啊！！！”
　　
　　“……川川哥人前人后真的两幅面孔啊，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朕不知道？”
　　
　　“为什么……我觉得……川川哥看起来有点点轻/浮？咳咳，我并不讨厌（捂脸）”
　　
　　“无他，喜欢而已。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高冷禁欲，不过是没遇到那个让他温柔外放的人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原本我真觉得姜衍不可，现在就是真特么香啊！！！集美们，冲啊！！！”
　　
　　……
　　
　　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
　　
　　从公寓下到车库这段距离容易暴露具体位置，所以暂时关了一会儿直播。
　　
　　开着车上了马路，又绕了大半圈后，直播再次开启。
　　
　　“嗯，这是要去哪里？”
　　
　　“这个地方好像是三经路，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三经路过去就是艺大，艺大后面不是影城嘛？不是真要去影城吧？这就没意思了。”
　　
　　……
　　
　　姜诗也有和网友一样的疑问，“我们这会儿就去见阿姨？”
　　
　　小陆在开车，姜诗坐在副驾。
　　
　　郑助理和周助理个子拿着拍摄设备坐在后面，前面还放了一个固定机位。
　　
　　“嗯，她下午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我们去公司见她。”
　　
　　“那中午吃饭……”
　　
　　“我妈通知了管家，让他们从家里做了送过来，晚些时候在公司吃吧。你别紧张，我妈人很好。”
　　
　　姜诗脸色一木：“嗯。”
　　
　　说不紧张是假的，两辈子第一次谈恋爱，甚至关系都还没彻底确定就要去见家长。
　　
　　这事儿要是被爸爸妈妈知道，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想借此稍微缓解一下紧绷的情绪，看到一晃而过的花店，忽然坐直：“我想给阿姨买点东西。”
　　
　　小陆不以为意：“不用费心，我妈什么都不缺。”
　　
　　“嗯，我知道，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陆拗不过她，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姜诗拎着下车，小跑着往刚才看见的花店跑去，几分钟后，提着一个小巧的礼盒出来。
　　
　　上了车，怀里抱着浅绿色的礼盒，甜甜一笑，“走吧。”
　　
　　-
　　
　　车子继续行进，在中途转道，并没有往网友所说的艺大、影城的方向走，而是转道走向另一边繁华的商务区。
　　
　　继续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四个人坐电梯上楼。
　　
　　网友们已经看出他们要去哪里：
　　
　　“这栋大楼……不就是名华大楼吗？”
　　
　　“他们要去的不会真是陆氏名下那家科技公司吧？”
　　
　　“不是吧？难道纪真的是陆家大少爷？”
　　
　　“我敲！要真是顶流+千亿豪门阔少，姜诗这女人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小陆恰好看到这条弹幕，眼眸微眯，淡淡出声：“你说错了。我才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能遇见她。”
　　
　　两个人独处时姜诗大胆又热烈，被这么多人看着反倒害羞。
　　
　　小陆没羞没臊的样子让她抬不起头，轻扯他的衣袖，让他收敛点。
　　
　　他抿住唇，好似收敛。星眸明亮，唇角上翘，俨然一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样子。
　　
　　电梯从负二楼升到一楼，小陆拉起姜诗的手走出电梯，此时已经在镜桦科技公司办公大楼里。
　　
　　镜头扫过去，让网友看到大堂里的细节，供人辨认。
　　
　　路过前台时，两位前台小姐看到小陆，立刻站起来，“大少爷。”
　　
　　小陆微一点头，没有停下，拉着姜诗穿过前台，上侧边VIP专用快速通道，四个人在二十三楼下电梯。
　　
　　走廊上安静又肃穆，装潢高级又简约。
　　
　　网友们已经动摇地不成样子：
　　
　　“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他真的是陆家大少！！！”
　　
　　“我跪了，兄弟萌！冲浪多年，从未被如此打过脸！这次真是冲快了，怪我有眼无珠！”
　　
　　“结论别下太早，这不还没见到吗？他当了这么多年顶流，肯定不差钱。你们说他把这栋楼包下来演戏的可能性有多少？”
　　
　　“……可能性为零。说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你一点都不了解陆氏集团，也不了解陆明桦是个什么样的人。”
　　
　　……
　　
　　顾嫣手段使尽，不知道对方是否有所防范，亦或是平台暗中阻拦。无论她的人如何动作，都没办法封掉纪衍川的直播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毫无顾忌的宠爱昔日好友，也是这时她才知道他们私下是如何情意绵绵。
　　
　　原来他曾经给她的温暖与爱意，和他给姜诗的温柔与宠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顾嫣心中升起灭顶的恨意，这一刻她痛恨纪衍川，更恨姜诗。
　　
　　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盼走廊尽头那扇门不要为他们打开，她不想看到没有她之后，他依然欢悦快乐的样子。
　　
　　总裁办公室门外有三位常驻助理，看到小陆带着人走来，立刻站起来，低头行礼，没有出声阻止。
　　
　　小陆拉着姜诗的手一直没松开，站在门口，曲起手指，轻叩三下。
　　
　　一道柔雅好听又暗含威严的声音从门里响起：“进来。”




97.  第九十七章   姜姜，我……女朋友。……

　　小陆拉着姜诗推门进去, 郑助理举着拍摄设备落在后面。
　　
　　办公室很大，木质镂空酒柜分隔出办公区域和休息区。
　　
　　酒柜上摆着一排名贵红酒，下面透明玻璃柜里整整齐齐放地全是厚厚的书, 柜台中间最大一格并排放着三个相框。
　　
　　房间里黑白配色的装潢简约清新又雅致大气。
　　
　　陆明桦坐在里间办公桌后, 忙着处理文件。
　　
　　小陆脚步很轻，还未到近前。陆明桦抬头, 看到他，端雅肃穆的脸上瞬间带了笑, “你们坐一下, 我把这点文件处理完。”
　　
　　她看到姜诗, 目光扫过, 微微点头，客气从容。
　　
　　“有人见过陆明桦女士吗？这真的是她”
　　
　　“她就是陆明桦, 接受过业内顶尖金融杂志的采访，资料上有刊登照片，不会错。”
　　
　　“他们真的是母子？看起来好冷淡啊。”
　　
　　“谁知道, 或许豪门母子相处就是这个模式？”
　　
　　“天哪！这可太刺激了！从来没听说过纪衍川身世背景这么硬。我记得他有个采访，有一次被问到家庭情况, 他当时说很普通。这就是顶流眼里的普通吗？”
　　
　　“我的妈呀！今天这瓜也太强了, 跟小说情节似的！”
　　
　　“现在就是脸疼, 又疼又爽（捂脸）”
　　
　　“浪江, 这盛世如你所愿hhhhhhhhhhh”
　　
　　……
　　
　　小陆没有感到不自在, 拉着姜诗转身走到休息区沙发坐下。
　　
　　他已经习惯他妈工作狂人的生活方式, 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休息区域有沙发, 茶水间，甚至还有按摩椅。
　　
　　姜诗挨着小陆坐下，也没有不自在。
　　
　　陆明桦工作的状态她可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的父母和她简直一模一样。乍然间见到这情景，甚至感到一丝亲切。
　　
　　陆明桦没有让两人等很久，几分钟处理完手里的一份文件，起身朝两人走过来，“我烧了水，你们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小陆站起来，“妈，我来吧。您想喝什么？”
　　
　　姜诗也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陆明桦笑着摆手，径直走到茶水间，“你可别来给我捣乱，我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不能乱碰。都客气我直接泡茶了哈？”
　　
　　小陆点头，“随您。”
　　
　　姜诗坐得位置可以看见陆明桦在茶水间忙碌，茶水间角落放着一个样式复古又华丽的柜子，里面摆了各种好看的罐子。
　　
　　陆明桦从柜子里挑了一罐茶，洗茶泡茶，熟练又优雅。
　　
　　她轻轻扯小陆衣袖，小声问：“阿姨很喜欢茶叶？”
　　
　　他点头：“嗯，我妈其实有不少小兴趣，只是太忙了，平时很少有机会享受。”
　　
　　陆明桦端着一套好看的陶瓷茶具出来，盘子里还放了一碟样子精致的茶点，“昨天老陈来看我，送了我一盒他家店里的手工茶点。我不爱吃甜食，正发愁呢，今儿个你们就来了，倒是赶巧。”
　　
　　小陆倾身提起印有繁复玫瑰花纹的茶壶，先给陆明桦倒了杯茶，再给姜诗倒，最后是自己。
　　
　　倒好茶，他放下茶壶，十分郑重的指着姜诗向陆明桦介绍，“妈，这是姜姜，我……女朋友。”
　　
　　姜诗努力压抑住紧张，笑得温柔得体，“阿姨好，在路上买的一点小礼物。”
　　
　　陆明桦放下茶杯，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情绪，接过浅绿色礼盒，“人来就行了，带什么礼物。”
　　
　　姜诗低眸，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成拳头，“来的路上刚好看见，小陆说您以前很喜欢养这个，我就买了几株。”
　　
　　她这样说倒是勾起陆明桦的好奇，将盒子拉到面前，轻轻扯开顶上的绿色缎带，盒子里的东西露出来。
　　
　　陆明桦严肃端丽的脸上有了变化，抬眸看一眼姜诗，和小陆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茶色眼眸里爬上一丝温软：“你有心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镜头离得有些远，网友们没看清礼盒里的东西，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姜诗到底买了什么？这就抓住婆婆的心了？”
　　
　　“看着她进的花店，应该就是买了花吧？”
　　
　　“什么花这么有牌面？直接送到衍川哥妈妈心坎儿上了？我也要去买！！！”
　　
　　……
　　
　　陆明桦伸出两根手指，小心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黑白格子花纹的小花盆，举在手里仔细打量，伸手摸着花盆里肉嘟嘟的多肉叶子，“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很喜欢养这些，没想到衍川竟然注意到了。”
　　
　　姜诗一愣，看一眼小陆。
　　
　　他长睫低垂，神色不明。
　　
　　她转头重新看向陆明桦，“他一直都记得啊，从江城搬到枫城，又从枫城搬到乐城，一直带着您养在家里的多肉。”
　　
　　陆明桦微怔，看向小陆，眼里带了询问：“有这事儿吗？怎么从没听你跟妈妈说起过？”
　　
　　小陆神色淡淡：“不过是小事，姜姜太大惊大怪。”
　　
　　话语里却没有有责怪的语气，陆明桦转眸看向姜诗。
　　
　　姜诗眨眨眼，抿嘴浅笑，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陆明桦身边坐下，在她耳边悄声说：“他害羞了。”
　　
　　陆明桦看见坐在对面的儿子，神色里满是紧张，心下不由感到好笑，拍了拍姜诗的手，把盒子里另外两盆多肉也拿出来，挨个摆成一排：“我会好好养着它们，等下就摆在我办公桌上好了。”
　　
　　姜诗选的三盆多肉和小陆之前送给她的那三盆是一样的品种，陆明桦大概也看出来了，喜欢很正常。
　　
　　送完礼物，她回到小陆身旁坐下，他攥住她的手捏在手里。
　　
　　当着陆明桦和几千万观众的面，她有些害羞，想抽出来。
　　
　　他捏的很紧，无法动弹半分，只得抿着嘴保持得体的笑容。
　　
　　弹幕区的网友们各种脑补：
　　
　　“不愧是女企业家，涵养好好。送个小多肉也没有变脸。”
　　
　　“楼上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礼物明显送到人家心坎上了好吗？”
　　
　　“u1s1，姜诗真的有点强。就算我知道人家妈妈喜欢多肉这样的小东西，第一次见面也不敢送，实在是太普通了，怕被嫌弃。”
　　
　　“她真的挺勇，要是让我去见这样厉害的婆婆，吓都快吓死。她还敢跟人家说悄悄话。”
　　
　　“最、骚的是她敢送，人家也是真喜欢。本以为她会露怯，结果完全融入其中，丝毫不落下风。”
　　
　　“姜陆yyds!!!”
　　
　　……
　　
　　顾嫣目眦欲裂，手指紧紧抠着桌沿。
　　
　　光滑的桌面上留下四道指甲刮过的灰白痕迹，有心摔了手机，眼不见心不烦，却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她多希望陆明桦不喜欢姜诗，陆家门第那么高，不该对姜诗如此亲切的。
　　
　　她恨，恨姜诗不顾多年情谊，与她争夺纪衍川。
　　
　　如今也有几分怨恨纪衍川，明明家世出身那么好，当初却什么都不告诉她，生生错过那么多年。
　　
　　若是当年他坦白自己身世，她又何需说得那样绝情。
　　
　　不过是怕他一直记着，两人都没有未来罢了。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她不过是想生活得好一点而已。
　　
　　-
　　
　　吴宅。
　　
　　暑假，吴家姐弟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吴晴晴原本约了和朋友出去逛街，自从昨晚纪衍川的恋情瓜爆出来，她一直关注，一整晚没睡，逛街的事就取消了。
　　
　　吃完早饭，她准备上楼补眠，吴天宇叫住她，“姐，网上好多人质疑衍川哥的身份，他刚才说要开直播澄清。”
　　
　　吴晴晴坐下来，吴天宇把pad放在桌子上，两人一起看直播。
　　
　　姜诗出来时，吴晴晴微微蹙眉：“衍川哥哥真和这个女生在一起？图什么啊？”
　　
　　吴天宇瞄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说：“衍川哥看起来很喜欢她，这女生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差啊。”
　　
　　吴晴晴嗤笑一声，“他们没可能。”
　　
　　“姐，为什么这样说？”
　　
　　吴晴晴看他一眼，语重心长：“天宇，你以后找女朋友要注意了，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喜欢是其次，门当户对，彼此结合能给各自的家族多少助力，才是联姻的第一考虑要素。”
　　
　　“衍川哥又不用接手公司，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怎么不会接受公司？不然他为何要改掉姓氏？陆姨手上的产业以后全都是他一个人的。”
　　
　　这点他知道，爸爸和陆姨早就协商好，陆姨的孩子不会分吴家的家产，陆姨的家产也不会给他们。
　　
　　吴天宇觉得自己姐姐操心太多，他们和纪衍川的交往其实并不多。不太懂事的时候姐弟俩背地里做了不少事，欺负沉默寡言的哥哥。
　　
　　等他们稍微长大一点，懂事一些的时候，纪衍川已经被他们逼跑了。
　　
　　姐姐或许和他一样，对陆家哥哥心怀愧疚，才会如此激动。
　　
　　两人各怀着心事，沉默的坐在一起，继续看直播。
　　
　　吴晴晴看得心烦，不停换姿势，可又移不开眼睛。当姜诗送给陆明桦多肉时，姐弟俩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小时候，纪衍川刚搬到吴宅。
　　
　　他们害怕纪衍川抢走父亲的宠爱，暗地里总会做些不好的事。有段时间他们发现他特别宝贝养在阳台上的几盆多肉。
　　
　　两个人趁他去学校，合伙将养在他房间阳台的花盆掀翻到楼下，花盆摔得稀碎。怕被发现，两人又下楼把那些脆弱的小东西扔到花园深处，还用石头碾烂。
　　
　　“原来那是陆姨喜欢的花，难怪他那么宝贝。”吴天宇喃喃的说。
　　
　　吴晴晴眼睛瞪大，仿佛听到一个万分不愿相信的消息，愣了半晌，忽然双手环起，抱着手臂趴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吓了吴天宇一跳，凑过来，“姐，你怎么了？”
　　
　　吴晴晴不理他，满心都是绝望。
　　
　　-
　　
　　陆明桦大概真的很喜欢姜诗送的礼物，又或许是这件礼物让她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里带着些怀念，时不时伸手轻触两下多肉肥乎乎的叶片，随口问道：“今天怎么忽然有时间来看我？你的助理是在拍我吗？”
　　
　　小陆耸肩：“我们在直播。”
　　
　　陆明桦不明所以，“直播什么？”
　　
　　小陆低眸，唇畔勾起一点笑，笑意未达眼底，语气淡淡：“证明我是您的孩子。”
　　
　　陆明桦一愣，起身坐到他身旁，“这是什么话？谁说你不是我的孩子了？”
　　
　　姜诗瞧着小陆一脸别扭，起身凑过去，小声跟陆明桦解释了网上发生的事。
　　
　　陆明桦听完靠向身后的椅背，“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些年让你回来跟着我学做事儿，偏要犟着。现在可好，搞了这么多年，还把身份给弄丢了。”
　　
　　姜诗瞧着小陆脸色不好，疯狂思考如何挽救此时的局面。
　　
　　陆明桦一把揽住小陆，看向镜头，落落大方：“广大网友，你们好。我是陆明桦，这是我儿子陆镜，如假包换。我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这事儿没什么好怀疑。”




98.  第九十八章   只有她的手，握住绝对不能……

　　网友们早就意识到被带节奏, 一个个突然乖巧：
　　
　　“谁能想到真的有人既是千亿豪门阔少又是顶流呢？纪衍川太低调了啊啊啊啊啊！打得我脸疼！”
　　
　　“早就觉得是这样，不知道是谁这么可恶盗了小纪的小号！”
　　
　　“脸真疼！可又莫名好爽是怎么回事（笑哭）”
　　
　　“我的天哪！小纪为了给姜姜打榜，悄咪咪注册小号, 一直做她的榜一, 这小心思有点别致啊hhhhhhhh”
　　
　　“姜陆和姜衍盛大会师，磕拉了磕拉了！”
　　
　　“都见过家长了, 你俩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我一个爆哭！衍川哥哥没有让我们失望！！！”
　　
　　“这么说姜姜真的就是衍川哥哥的小玫瑰呀，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就搞在一起了？”
　　
　　“衍川哥还为姜姜玩过角色扮演！不行, 只要想到衍川哥cos过姜姜书里的男主……我敲！幻、肢、硬、了！”
　　
　　“集美, 书在哪里？我狂补！！！”
　　
　　“绿江搜诗茗, 最新完结的三本书衍川哥哥都出过cos。虽然姜姜把那几条微博隐藏了, 肯定有网友保存了，感兴趣可以找来看看。每一个都极其贴合原著, 我特么嗑爆！”
　　
　　……
　　
　　屏幕上弹幕飞速滑过各种内容，宛如喜剧大团圆结局，一个两个早忘了早些时候如何出警。
　　
　　-
　　
　　《造梦计划》节目组选手宿舍。
　　
　　杜春雨、高蓉蓉和杨珊菲坐在一楼看直播, 高蓉蓉原本早就要走，吃瓜没停。
　　
　　上一期节目刚录制结束,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 也就没人管她们。
　　
　　纪衍川宣布要开直播澄清时, 杜春雨和杨珊菲又吵了两句, 气氛很差, 高蓉蓉没能及时走掉。
　　
　　直播开始后, 杨珊菲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跟着杜春雨下楼，硬要和她们挤在一起看直播。
　　
　　画面里出现姜诗，她就不忿的轻哼一声, 眼睛望天翻白眼。
　　
　　如果高蓉蓉没有在旁边拉着，杜春雨好几次都想站起来打人。
　　
　　不过每次杨珊菲一脸不屑的样子，下一秒必备顶流纪打脸。
　　
　　直到刚才，纪衍川的妈妈陆女士当着全网说纪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彻底把杨珊菲的脸打成猪肝色。
　　
　　杜春雨两手抱胸，瞥一眼神色难看的杨珊菲，跟高蓉蓉说话：“我就说那么大一个顶流，怎么可能随便撒这种谎？有些人脸要疼死咯。”
　　
　　高蓉蓉扯了她一下，想岔开话题，“姜姜和纪衍川好配哦。”
　　
　　杜春雨一脸与有荣焉，“那当然，姜姜总是值得最好的。我就是说顶流纪每次见着我不冷不热，甚至有些不高兴。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我怀疑他在吃醋。”
　　
　　杨珊菲眼皮一掀，冷哼出声：“如果纪衍川只是普通顶流，他和姜诗倒还有可能。可他偏偏出身陆家，你以为高门大门那么好进？姜诗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得意的不行，倒时没有结果可就成了笑话。”
　　
　　“姜姜能不能进豪门用得着你操心？人家顶流亲妈都没说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哎，那酸味飘地满屋子都是了。”
　　
　　杨珊菲站起来：“你说谁酸？”
　　
　　杜春雨仰着脸，一点不怵她，“说你酸！怎么了？见不得姜姜好，好像姜姜跟纪好不了了能轮到你似的，笑死我了。”
　　
　　杨珊菲眼睛一瞪，隐秘心思被戳穿，分外羞恼，不顾体面扑过来想掐杜春雨。
　　
　　杜春雨参加节目录制这段时间心智和能力得到飞速提升，看起来还是那个明艳美人，却再也不是受了委屈只知道哭得小娇气鬼了。
　　
　　眼看她扑过来，抄起手机起身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杨珊菲变柠檬精发疯了！！！”
　　
　　-
　　
　　小陆觉得事情澄清，准备关掉直播。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新消息提示音。
　　
　　拿出手机，赵贺发来消息：“再直播一小时，跟平台搞了个小合作，等下全平台推你新歌。”
　　
　　赵贺嗅觉敏锐，眼看着风向大转，正是时候借势将纪衍川热度再往上推一波。
　　
　　自己的热度不蹭，那些大V、营销号、字母网站阿婆主们都要蹭，倒不如自己蹭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抬起头看向陆明桦和姜诗，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按动，发了一条消息给姜诗。
　　
　　姜诗摸出手机看一眼，递给陆明桦看，两人微微点头。
　　
　　反正已经直播，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其实没差，两个人都很习惯在旁人注视下工作。
　　
　　敲门声响起，陆明桦叫人进来。
　　
　　一位助理推开门走进来，目不斜视，“陆总，新来的翻译刚刚打电话过来，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下午会议要用的文件还没有校对，您看怎么办？”
　　
　　下午是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会议中要用的文件涉及商业机密，没办法请网上翻译。
　　
　　他们公司原本对接这个项目的翻译有三个，两个出差，留守公司的这个又生病，情况突然变得紧急。
　　
　　陆明桦几乎没有犹豫，“需要校对的文件还有多少？全都送到我办公室来。”
　　
　　“是。”
　　
　　一个助理出去，三个助理进来，手里抱着不同的文件，放在陆明桦的办公桌上，鱼贯而出。
　　
　　陆明桦抱歉的看向两人：“你们坐一下，我先处理一些工作。十二点左右管家会过来，到时一起吃午饭。”
　　
　　说完起身，又回到办公区域。
　　
　　姜诗和小陆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陆明桦在工作，两人也不好说话。
　　
　　姜诗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注意到酒柜中间的相册，起身拉上小陆走过去。
　　
　　镜头追随着两人，看到相框里的照片，姜诗眉梢挑起，眼里满是惊喜。
　　
　　酒柜上并排放着三个相框，从左到右分别是小豆丁时期的小陆，少年时期的小陆和成年后的小陆。
　　
　　他的样子从小时候就能看出精致可爱，越长大轮廓越清晰，少年时眼神明澈含着丝丝忧郁，成年后目光沉静，宛如古井，又好像掩藏着很深的秘密。
　　
　　姜诗爱死了这三张照片，恨出门没带相机，偷偷举起手机将三张照片拍了下来，爱不释手。
　　
　　“衍川哥哥小时候的样子好可爱！AWSL！”
　　
　　“以前不还有人说纪整容？这完全是从小帅到大好吗？”
　　
　　“口水（吸溜）~衍川哥哥美如画~”
　　
　　……
　　
　　-
　　
　　内线响起，陆明桦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接起电话：“嗯，让他们送上来。”
　　
　　不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头发花□□神矍铄的老管家推门进来，“太太，午餐送过来了。”
　　
　　陆明桦头也不抬：“放到那边桌子上，让衍川他们先吃，我忙完就过来。”
　　
　　管家点头，站在门口一扬手，四五个穿戴整齐的阿姨提着保温盒有序走进来。
　　
　　阿姨们将保温盒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盒盖，小陆叫住她们：“先放着吧，等我妈忙完一起。”
　　
　　阿姨们抬头看向老管家，老管家微微点头，保温食盒放在桌子上，一行人安静的退出去。
　　
　　“卧槽！这是皇帝的待遇吗？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是我想象不到的快乐！”
　　
　　“没用的知识增加了！原来顶级富豪吃午饭要有五个阿姨送饭，这是我不付钱就能看的内容吗？”
　　
　　“羡慕死劳资了，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
　　
　　陆明桦翻动文件，抽空看过来一眼，“你们别等，先吃吧。我下午两点有个会议，必须要用到这些文件，不处理完没办法休息。”
　　
　　小陆起身走过去，目光沉沉。
　　
　　他想说工作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干了几十年，因为忙于工作，婚姻破裂。
　　
　　离了婚，从不照顾他。
　　
　　如今他长大了，带着女朋友来看她，却连一起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姜诗瞧着他神色不对，起身追上去，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轻轻摇了摇。
　　
　　她能体会他的心情，她的父母从前也是这般，总是忙忙忙。
　　
　　学校的家长会、文艺晚会、运动会……各种通知希望家长到场的活动，其他同学的父母就算忙，至少有一个会抽空参加。
　　
　　她的父母永远都在忙开会、忙项目、忙出差，永远缺席她成长中需要陪伴的时刻。
　　
　　她很多次发脾气问他们：工作真的比爱我更重要吗？
　　
　　父母从未给过她正面回答，只说：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事实是她长大了也没有想明白，反倒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拼命工作，漠视工作之外的任何无效沟通，活得像台机器，年纪轻轻猝、死在办公室。
　　
　　等她住进另一副躯壳，变成一个完全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世界，金钱或许是幸福的条件之一，却绝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她不是想抱怨什么，上一世除了缺失部分父母的陪伴，其实她从出生就泡在蜜罐里，家里的每一个老人和长辈都对她倾尽爱意。
　　
　　即便如此，她依然委屈不已。
　　
　　别的小朋友有的东西，父母没有给她那么多。
　　
　　那小陆呢？
　　他什么都没有。
　　
　　生来孤寂，至死彷徨。
　　
　　姜诗心里清楚他绝对有权利发脾气，可理智又不停提醒她不能是今天，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仰头望着他，手指轻挠手心，无声安抚。
　　
　　小陆深吸一口气，抿住嘴，眸底幽沉像无边深海，不起一丝波澜。
　　
　　姜诗看着他空洞洞的眼眸，胸腔一阵钝痛，忍不住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在下巴上亲了一口。
　　
　　郑助理很会察言观色，小陆起身往陆明桦那边走，察觉气氛有些紧张，镜头停在原处，没有立刻跟上去，网友们没有看到这一幕。
　　
　　小陆低眸，雪下松枝一样的长睫颤动两下，半阖压低，唇角抿起一点弧度，没有说话。
　　
　　只有这个人，只有她的手，握住绝对不能松开。
　　
　　姜诗安抚住他，随意瞟到陆明桦手边放着的文件，出声询问：“这些是德文啊？”
　　
　　陆明桦抬头：“你看地懂？”
　　
　　弹幕里有人开始不满镜头不动，郑助理慢悠悠举着拍摄设备走过去，不敢离得很近，勉强将三个人拍进画面中就停住。
　　
　　姜诗走过去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两眼，挑出两句不含特殊内容的条款随意念了出来，“我学过一点，翻译校对普通商务文件大概没什么问题。您要是放心，不重要的文件可以交给我，或许能够快一点做完。”
　　
　　陆明桦垂眸掩住眼中深思，从一堆文件最下方抽出三份文件递给她，“这些交给你。”
　　
　　姜诗拿起文件和笔，拉着小陆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抬头看向他，“我很快就能做完，你要不要找点事儿做？”
　　
　　他单手撑着沙发扶手，摇头：“你做吧，我看着你。”
　　
　　姜诗想尽快完成工作，又怕他感到寂寞，没有抽出被他握着的左手。
　　
　　周助理体贴的递来一个文件夹垫板，她放在膝盖上，文件放上去，右手拿笔，开始工作。
　　
　　姜诗十分专注，哪怕小陆一直一瞬不瞬盯着她，也没有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敲，这是什么神展开？这妹纸到底什么来头？”
　　
　　“哇哇哇，莫非陆女士心里非常满意姜姜？”
　　
　　“原本我以为的剧情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现实居然是‘儿子和公司以后都拜托你了’吗？”
　　
　　“噗！陆哥不务正业，只知道玩儿媳妇儿的手指233333333”
　　
　　……
　　
　　顾嫣看着这一幕，手一挥，横扫过桌面。桌子上的文件和手机一齐飞出去，纸张飘在空中，沙沙作响。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滑出去很远，撞到墙角才停下。
　　
　　时间仿佛停住，顾嫣胸腔里燃着一团烈火，呼呼喘着气，好半晌才软下肩膀，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手机。
　　
　　画面里，姜诗快速扫视面前的文件，偶尔停下拿笔划一划，标注一些文字，短短几分钟就看完一份文件，抽起放到一旁。
　　
　　她深深凝视着姜诗，觉得事情不对劲。她印象中的姜诗并不是这个样子。
　　
　　-
　　
　　十几分钟过去，姜诗处理完手里的文件，转头看一眼小陆，捏了捏他手心，“我弄好了，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拿着文件走到陆明桦面前，文件放在桌子上：“这些我都校对好了，有问题的地方都标注出来了，替换了更合适的文字。您晚点看看。”
　　
　　陆明桦接过文件，随意翻动两页。文字标注细致专业，遣词用句明晰简练，不由抬头看过去，“很好，稍等我两分钟，马上就结束了。”
　　
　　助理进来收走文件，陆明桦起身，姜诗和小陆打开保温食盒，将里面的饭菜和汤拿出来，一一摆好。
　　
　　午餐十分丰富，五个大食盒，菜品汤羹摆了满满一大桌。剩下一食盒凉菜，实在没地方放，干脆没有拿出来。
　　
　　姜诗和小陆坐在一方，陆明桦独自坐在一方。
　　
　　两边都放着公筷，三个人举止同样优雅，连吃饭都赏心悦目，汤匙碰着碗碟也不会发出声响。
　　
　　陆明桦察觉儿子沉默寡言，以往母子俩相处基本都是这个模式。她一直觉得儿子像他父亲，内敛少言，早熟懂事。
　　
　　刚刚她偶尔抬头，看见他和姜诗在一起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虽然也是安静的模样，眼里柔光轻转，除了面前的人，根本看不到其他事物。
　　
　　儿子从小缺少陪伴，她心里明白，她和他父亲都太自我，沉醉于自己的事情，很少照看他。
　　
　　可他继承了他们俩最优秀的一面，坚强的长成如今这般沉稳优秀的模样。
　　
　　陆明桦心里觉得骄傲，又有些感慨，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几颗虾仁放进小陆碗里，“这龙井虾仁是吴宅阿姨十几年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小陆看着碗里的几粒虾仁，停顿一秒，伸筷准备夹起。
　　
　　姜诗深吸一口气，碗凑过来，娇声说：“小陆，我好喜欢这个虾仁。”
　　
　　眼睛巴巴望向他碗里那几颗粉嘟嘟蜷成圈圈的大虾仁。




99.  第九十九章   这点难受不算什么。

　　空气一瞬间凝滞, 陆明桦表情未变，看了一眼姜诗。
　　
　　姜诗将碗朝小陆手边又递两分，小陆捏着筷子, 顿了好几秒, 伸筷从碗里夹起虾仁，全都挑进她碗里, “都给你。”
　　
　　她夹起虾仁塞一个进嘴里，眼前一亮, “真的很好吃诶, 我好喜欢。”
　　
　　放下筷子, 拿起旁边白瓷筷托上的公筷, 夹了粉糯Q弹的手打牛肉丸放进小陆碗里，“这个也好吃, 跟你换虾仁儿。”
　　
　　小陆抿嘴，颊边显出两个小小笑涡，低头吃起牛肉丸。
　　
　　姜诗又夹了煮地酥软咸香的火腿丝、酥肉和翠绿的小青菜放进他碗里, “这些这好吃，多吃一点啊。早上忙得都没好好吃饭。”
　　
　　扭头瞥到陆明桦探究的眼神, 姜诗放下碗, 拿旁边干净的空碗, 盛了半碗虫草竹荪鸡汤放到她面前, “这汤好喝。今早我们在家喝的也是虫草汤, 小陆亲手炖的, 又鲜又补。”
　　
　　饭桌上紧绷的氛围消弭于无形, 网友们炸了：
　　
　　“姜诗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再怎么说也是陆女士给儿子夹菜，有必要这样吗？”
　　
　　“同感，要秀恩爱没必要这样吧”
　　
　　“陆女士涵养是真的好, 这样都不生气。要是我新媳妇还没进门这么做，早打出去了……”
　　
　　“抖机灵秀恩爱用错地方，并不让人羡慕，反倒觉得做作。”
　　
　　……
　　
　　弹幕刷刷刷滑过，饭桌上三人都没注意。
　　
　　陆明桦听完姜诗的话，只觉得惊奇，看向小陆，“衍川会做饭？怎么可能？他小时候一直是奶奶照顾，大一点跟我回枫城.家里一直有阿姨。你从哪里学会煮饭？”
　　
　　小陆脸色木然，声音很低，“工作的时候学的。”
　　
　　“啊……”姜诗不由在心里长叹一口气，陆女士可以说一直在小陆的雷区蹦迪。
　　
　　小陆也别扭，什么都不说。
　　
　　她完全能够理解小陆，陆女士茫然无知的语气听在耳里真的生气，她对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了解，忍不住说道：“他煮饭超好吃，小酥肉堪称一绝，昨晚煮的酒酿圆子也是。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吃饭。”
　　
　　陆女士猛然觉得自己和儿子之间拉开一道巨大的鸿沟。以前没有意识到，姜诗的出现，她对自家儿子了若指掌，那种隔阂感忽然变得强烈。
　　
　　或许以前她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了解过纪衍川，没有显出差异。一旦有了对比，以往忽视的种种浮现眼前，她才察觉自己并不了解看似乖巧内敛的儿子。
　　
　　她勉强一笑，“好啊，等我哪天不忙，衍川也有空的时候，我过来蹭饭。”
　　
　　饭桌上安静下来，陆明桦想起姜诗早些时候讲的网上那些事，忽然问道：“衍川的网上小号为何叫‘姜陆’？姜诗和陆镜的意思？”
　　
　　姜诗偏头去看小陆，她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他，理所当然的感觉。
　　
　　小陆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她碗里，说地3轻描淡写：“‘姜姜的小陆’的意思。”
　　
　　姜诗脸上烧得慌，低头猛扒饭，不敢看对面。
　　
　　陆明桦莞尔，果真是小儿女最情浓的时候。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卧槽！原来是这个意思！谁说纪衍川纯粹无邪不会撩？TMD心都给我撩着火了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陆太杀我了！！！ballball你们原地结婚吧！！！”
　　
　　“u1s1，姜诗虽然作，人陆哥就喜欢这调调。酸柠檬们酸死也没用，诶嘿！！！”
　　
　　“姜姜哪里作了，明明超可爱好不好？”
　　
　　“要婆婆给儿子夹得虾仁不作吗？秀恩爱没个分寸。”
　　
　　“世界欠我一个纪衍川啊啊啊啊啊啊！！！”
　　
　　……
　　
　　小陆抬头看弹幕，刚好看到那条说姜诗不该抢他碗里的虾仁，耳朵尖一红，心里冒起快乐的泡泡。
　　
　　全世界都不知道她为何要那样，可是他知道。她把他的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执着又勇敢的爱着他。
　　
　　他自私的没有解释，就让人误会好了，她的好只有他知道就够了。
　　
　　-
　　
　　老管家和五个阿姨并没有离开，午饭结束，几人进来收拾。
　　
　　小陆、姜诗和陆明桦坐在茶水间喝茶解腻。
　　
　　休闲了几分钟，外面桌子收拾干净。
　　
　　陆明桦下午有工作，两人不想再耽误她的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直播也在这里结束。
　　
　　直播间屏幕黑掉，以顶流绯闻为开端，到爆出恋情石锤、牵扯出豪门身份，最后以豪门母子日常相处结束的顶流恋情大瓜终于落下帷幕。
　　
　　这场直播几乎霸屏当天全部热点，波澜起伏比电视连续剧还带劲儿，一翻首页，到处都是关于这场直播的热门话题。
　　
　　#纪衍川豪门之子#、#姜诗恃宠而骄#、#姜陆角色扮演#……各种网络热词纷纷霸屏。
　　
　　直播间关闭半个小时之后，还有网友不停发留言：
　　
　　“这就结束啦？”
　　
　　“呜呜呜呜呜，还想看！姜陆的日常安排一下啊啊啊啊？”
　　
　　“+1，想看小陆给姜姜做饭，酒酿圆子小酥肉我也爱啊啊啊啊啊！”
　　
　　“想看陆哥和姜姜再出cos！最新那本《月光也爱你》的男主超带劲啊，一人血书跪求真人cos！！！”
　　
　　……
　　
　　回公寓路上，姜诗抽空看了一眼作者后台，完结的几本书收益又翻几倍，比连载时还猛。
　　
　　退出收益界面，想看看留言区时，“通知”处冒出小红牌，点进去竟然收到了作品上频道金榜的消息通知。
　　
　　她长舒一口气，去评论区瞟了一眼：
　　
　　“微博前来巡礼，姜陆一定要好好的！”
　　
　　“衍川哥粉丝前来拜读，不愧是被哥哥溺宠的女人，写的文都这么甜，要疯啦！！！”
　　
　　“扔个深水道歉，早上吃瓜不理智。姜陆请一定一定一直在一起！”
　　
　　“女神！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故事！超爱你，会一直支持嗷~~~”
　　
　　“超爱姜姜，故事超甜超棒！”
　　
　　……
　　
　　姜诗靠在倚靠上，看向身旁的青年：“我也算蹭了一把顶流的热度了。”
　　
　　好家伙，一波热度直接把她送上金榜。
　　
　　写文不久，她平时混论坛，知道金榜在浪江网站是一本书迈入成功范例的重要指标。
　　
　　原本她以为自己还要写很久很久，才能摸到金榜门槛，没想到一次直播提前帮她圆梦。
　　
　　评论区疯涨的留言、收藏和后台节节拔升的收益，让她激动不已，也非常有成就感。
　　
　　满满的自豪感和上一世日夜忙碌准备材料，终于签下一个国际大单的成就感不相上下。
　　
　　但她越发坚定写完《月光也爱你》就将这个马甲封存，下一次她想靠自己的力量爬上金榜，真正的从零开始。
　　
　　虽然还很遥远，想一想就觉得是个很大的挑战，她反而更加期盼那一天到来。
　　
　　-
　　
　　直播结束，孟知鹤看向坐在脚边地毯上的钟晓玲，满眼得意，“还有什么想说的？”
　　
　　钟晓玲回头看一眼孟知鹤，再回想纪衍川和姜诗在一起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扒着这么个木头脑子，不知道图什么。
　　
　　她站起身：“嗯，我脑子不好，我承认。行了吧？”
　　
　　起身拿包走到门口穿鞋，孟知鹤追上来：“你突然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开了。”
　　
　　“啊？晚上不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还是想出去转一转。”
　　
　　孟知鹤拉住她的手，“去哪里转？楼下小区？我陪你啊。”
　　
　　钟晓玲甩开手，低着头：“我出国转一圈，你别管我。”
　　
　　拉开门走了出去，孟知鹤愣在原地。
　　
　　-
　　
　　枫城，顾宅。
　　
　　顾霆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
　　
　　直播已经结束，她的样子挥之不去，越了解她越笃定，她所有的样子他都喜欢。
　　
　　卷而翘的长睫压下，眸底暗光卷动，他意识到太晚了。
　　
　　-
　　
　　窗外高楼飞速掠过，两位助理半路下车。
　　
　　小陆的工作结束，这次预料之外的直播以想象不到的完美结局落幕，引发一连串后续反应。
　　
　　两位助理带着最新素材回公司，开始新一轮宣发准备。
　　
　　姜诗和小陆回到住处，各自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小陆的生活习惯是这样，每次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上家居服，好像是开启日常生活的一种简单仪式。
　　
　　和他在一起待久了，姜诗也被传染，回家就换衣服洗澡。
　　
　　洗完澡出来，小陆穿着灰色的宽松T恤和长裤，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看到她湿着头发出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姜诗穿着粉色草莓图案的睡裙，挨着他坐下，好闻的香味漫上鼻腔。
　　
　　小陆垂眸，用毛巾轻柔的揉搓她的头发，擦到半干后停下来，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陪我去剧组好不好？”
　　
　　“嗯？”他拱了拱她，湿哒湿哒的头发触到皮肤，有些凉，又有些痒，她稍稍往后躲，靠住身后温暖宽阔的胸膛，抓起环在腰上的手，轻轻揉捏，“突然怎么了吗？”
　　
　　“不想去工作，不想拍戏。”他闷闷的说。
　　
　　小奶狗一样可怜兮兮的语气和样子太戳人了，姜诗心都快化了，拉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面，两手捧住他的脸，“可是小陆不努力工作，就养不起姐姐了呀？”
　　
　　小陆眨眨眼，纤细如丝的长睫半阖，声音又奶又娇，“亲我一口，命都给姐姐。”
　　
　　“哎呀，只是亲一口就可以吗？”她笑起来，手指轻轻摩挲下巴，摸到他喉结上下滑动，脸上笑容更深，缓缓凑过去，往浅粉的薄唇上落下一吻，“好了吗？”
　　
　　纤长密匝像松针的睫毛抬起，琥珀色光华流转，瞳孔深处漆黑如豆，幽深似海。
　　
　　抬手拉下她作乱的双手，捏住手腕压在沙发上，一手挑起下巴，唇畔荡起一抹邪气的浅浅弧度，缓缓凑近，在她耳边低哑吐气，“角色切换，姜姜喜欢温柔一点还是热烈一点？”
　　
　　啊，小奶狗变成小狼狗了。
　　
　　这可真是……太棒了！！！
　　
　　她偏头直直看着他，视线有如实质，一寸一寸从他脸上扫过，从秀致的眉到到混沌热烈的眼眸，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薄削性感的唇上，吐着气音，羽毛一样刮过心尖，“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啊~”
　　
　　小陆的瞳孔像猫科动物，骤然一缩，变成漂亮的猫眼石，瞳孔中间竖起的阴影闪着微光。
　　
　　片刻后凝成一个圆点，缓缓往外扩出圈圈光晕，眼瞳倏然圆润漆黑，平静的注视她，手指划过山峦和浅滩，听到满意的吸气声，眯起眼睛俯身下去，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如——你——所——愿——”
　　
　　“唔——”
　　
　　姜诗觉得自己像块糖，而他是极爱吃糖的小熊，被他翻来覆去的拱啊拱，揉啊揉。
　　
　　……
　　
　　日影西斜，他像一只餍足的猫咪，横躺在沙发上，怀里锁着姜诗。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消磨过去，姜诗忍不住动一动，被他按住，“不要乱动，姜姜。”
　　
　　姜诗感受到他，身体僵住，“很难受吗？”
　　
　　生理课自然上过，今天是第一次注意到他失控。事情并没有失控，她也搞不懂他，明明已经很辛苦，就是不愿意分开。
　　
　　他脑袋又凑过来，在她颈侧胡乱拱两下，“比起分开，这点难受不算什么。”
　　
　　“……”这粘人的小模样真的让她疯狂心动啊，又乖又萌，热情的时候又玉的不行。
　　
　　她已经坦然接受自己可能也有点变态的事实。
　　
　　如果是面对喜欢的人，这种程度的心动，应该没关系吧？
　　
　　她心虚的想。




100.  第一百章   我好像生病了。

　　晚上, 陆明桦结束一整天忙碌的行程，回到吴宅。
　　
　　中午和儿子一起吃饭，她心情很好, 下午开完会, 工作效率出奇的高，下班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八点钟就到了家, 吴勤还没有回来。
　　
　　她在楼下用晚餐，吴晴晴穿着睡衣下楼倒水, “陆姨, 今天下班挺早。”
　　
　　陆明桦神情轻松：“早点下班悠闲的用餐, 好像也不错。几十年如一日的上班, 突然有些厌倦。”
　　
　　吴晴晴倒了水，在她身旁坐下, “您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一直那么忙，比我爸还拼。”
　　
　　“这倒没什么, 我喜欢上班的充实感。只是突然觉得以前太沉迷自己的世界，错过了很多珍贵的瞬间。”陆明桦神情柔软, “今天见到衍川, 转眼间他都那么大了, 连女朋友也有了。我好想一直没什么参与感。”
　　
　　吴晴晴握住水杯的手一顿, 拿起水杯仰头大灌一口凉白开, 桌子下两脚叠在一起, 不耐的抖动, “我也看见直播了，那些人好搞笑，竟然怀疑衍川哥哥的身份。”
　　
　　“衍川性格太内向, 闷葫芦性子，被人误会也正常。说起来也是我的问题，一直没带他出去认认人。”
　　
　　手指无意识扣着水杯上凸起的花纹，她压低眼睫，小心翼翼的问：“陆姨准备让衍川哥哥回来住吗？”
　　
　　“他都那么大了，怕是不愿意回来。况且又有了姜诗，两个人在一起多自在。我又怎么会那么不识趣打扰他们？”
　　
　　听到“姜诗”两个字，吴晴晴心间一紧。
　　
　　她以为姜诗白天做出那么失礼的事情，依照陆明桦完美主义的性格，不会对她留下好印象，这语气听着却好像对姜诗没有恶感。
　　
　　“姜诗真的是衍川哥哥的女朋友吗？”
　　
　　陆明桦朝她看过来，“怀疑你衍川哥哥的眼光？”
　　
　　吴晴晴无辜的摇头，“不是，我觉得她……挺有趣，只是有一点点……过于粘着衍川哥哥，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出身摆在那里，不能面面俱到也很正常。”
　　
　　陆明桦深深看了吴晴晴一眼，吴晴晴两只手紧握住水杯，低下头。
　　
　　时间好像停顿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几秒，陆明桦淡淡出声：“姜诗确实很有趣，知情识趣不惹人厌烦，虽然娇气一点，衍川喜欢倒也不算什么缺点。”
　　
　　吴晴晴的心蓦然往下沉，陆明桦竟然不讨厌姜诗。
　　
　　陆明桦用完晚餐，起身往楼上走，路过小陆以前的房间，忍不住走进去。
　　
　　吴晴晴追着她上来，看她进了纪衍川的房间，心下提起，抬步跟了过去。
　　
　　陆明桦站在门口打量一圈房间，过段时间就会有阿姨来轻扫，虽然一直没忍住，房间里与主人离开时没有差别，纤尘不染。
　　
　　想起白天姜诗说的话，看向敞着风的阳台，信步走过去。
　　
　　吴晴晴站在门口，看见她站在阳台，低头往下望，心里一惊，装作上楼路过的样子，“陆姨，您在看什么？”
　　
　　陆明桦回头，唇边带着淡淡笑容，“中午听姜诗说衍川那孩子来到乐城时，带着我在江城养过的多肉，一直没有注意过。一时想起，来看看。没有找到，不知道是不是衍川搬出去时，就一起带走了。”
　　
　　吴晴晴一脸天真，走到窗边挨着她一起往下看，“有吗？我印象里衍川哥哥住进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盆栽啊。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口箱子，里面装的全是乐谱，还有一把很旧的小提琴。其他倒是没有看到了。”
　　
　　“这样啊，那可能是姜诗记差了。时间有些晚，你也早些休息。”陆明桦敛起神色，转身走出房门，折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吴晴晴站在窗口，冷风袭来，终于有些清醒。手里的杯子一松，从窗台落下，发出一道尖锐的脆响。
　　
　　十四岁那年，她从这里把纪衍川宝贝的不行的多肉推了下去，那时她以为自己讨厌他。
　　
　　第一次见到他，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苍白，身姿挺秀，漂亮明澈的眼睛里像住进了游鱼，雾雾袅袅的看过来，带着惹人怜爱的水光，让人心跳加速。
　　
　　一开始她确实很害怕这个身量高瘦修俊又漂亮得过分的继兄会抢走家人的宠爱和目光，可是他住进家里好久好久，安静得像空气，沉默寡言，偏偏那副美貌总是让她移不开眼。
　　
　　很偶然的一天，她和一群玩伴在楼下花园喝茶晒太阳，抬头看见他给阳台上的多肉的浇水，她从未见过他那样温柔缱绻的看过谁或是什么事物。
　　
　　他的眼睛很美，大部分时间没什么情绪，偶尔会露出非常空洞的表情。
　　
　　她听赵思勉说，纪衍川来乐城前，深深爱过一个人，就是她让他变成这副样子。
　　
　　愤然的情绪撞进脑中，这些花难道也是那个人留给他的吗？所以他才会如此珍惜。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伙同年纪更小的弟弟将他珍视的东西毁的彻底。
　　
　　那件事没过多久，他就搬了出去。
　　
　　她此前一直屏息等待，她以为他会来找她理论，她甚至想好到时要用什么言语激怒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没有告状，也没有暗地里对她表示愤慨。
　　
　　他只是悄无声息又温柔的搬了出去。
　　
　　他走的那天晚上，她彻夜难眠。
　　
　　今夜，她再度无法入眠，脑子里全是他和姜诗在一起的样子。
　　
　　-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小陆在家里缠着姜诗腻歪了好久好久，终于在郑助理的再三催促下，启程去青县。
　　
　　他的第一部戏《天使恋人》即将开拍。
　　
　　从名字就能看出这部剧的大概调性——“天使般的恋人”，名字到设定处处透着可爱和甜蜜。
　　
　　小陆饰演的男主个性奶狗，又乖又萌，形象很像他和姜诗一起玩过的角色扮演第一个角色，奶狗小盛。
　　
　　设定里，他是刚结束高考的男学生，跟喜欢的同班女生表白失败，心灰意冷和一群狐朋狗友在ktv买、醉，遇见了出差来青县谈客户的女主。
　　
　　喝醉的他神志不清躺倒路边，被女主捡回酒店过了一夜，这是两人的初遇。
　　
　　对，设定里是姐弟恋。
　　
　　两人相遇时，女主已经工作，是个能力非常强的御姐型超A大姐姐。
　　
　　男主从酒店醒来，和女主相处拘谨又可爱。
　　
　　女主彼时刚经历一段失败的恋情，前男友劈完腿出国留学，留下一段破碎的感情让她独自收拾。
　　
　　看到奶萌奶萌的小弟弟，忍不住逗弄，撩得小奶狗男主小心脏怦怦直跳。
　　
　　她工作结束，撩完小奶狗，拍拍屁股就走了。
　　
　　时间飞逝，暑假过去，男主考上心仪的大学，学校所在地点正好是女主工作的城市。
　　
　　大姐姐和小奶狗再度相遇……
　　
　　和小陆搭戏的女演员叫叶宁，圈子里有名的偶像剧女王。据说跟她搭戏的男演员全都红了，无一例外。
　　
　　出道至今，她参演多部偶像剧，大多数都是一番，基本拍一部红一部。
　　
　　小陆到达剧组时，叶宁已经化好妆后场。
　　
　　几个导演在督促灯光和道具组快点到位，纪衍川一来，纷纷起身迎过去，“男主角到了，状态怎么样？”
　　
　　小陆又恢复了平时的高冷人设，算不上特别冷淡，有问必答，却也绝不多话。
　　
　　好像直播时粘人又可爱的纪衍川只是大家记忆中的幻觉，无奈他热度高，经历那场直播，如今他身后所代表的商业潜力更是无可估量。
　　
　　导演和工作人员对他十分客气，纪衍川不摆架子，跟导演沟通好，先去化妆换服装。
　　
　　叶宁的助理看着大家簇拥着纪衍川，忍不住怂恿：“宁姐不过去看看？毕竟是女主角，提前熟悉一下多好。”
　　
　　叶宁瞥一眼自己的新助理，似笑非笑，“这里是剧组，又不是他的演唱会现场，搞得这么夸张。不用看都知道他演技肯定很烂，晚点开拍还不得我带他过戏。他不来找我，还让我过去迎他？”
　　
　　助理脸色一变，“宁姐，演戏这一块儿您自然是前辈。可这话咱小声点说，被人听去就不好了。”
　　
　　叶宁知道剧组人多耳杂，只是心里不舒服。感觉导演和制片人都把纪衍川捧得太高，忍不住发泄两句，被助理劝住，低下头不再说话，专心背台词。
　　
　　小陆化好妆，拿着剧本过来，在郑助理准备好的椅子坐下。
　　
　　男主第一次出场刚结束高考，打扮还是偏学生，白衬衫配浅色破洞牛仔裤。
　　
　　哪怕他已经二十多岁，扮成十八九岁的少年丝毫没有违和感。
　　
　　一路走过来，场务和一些工作人员看到他，眼中满是惊艳。
　　
　　叶宁听着四周并不小声的窃窃私语，实在很烦，抬头看过去，目光一滞，愣了半秒，起身走过去，“纪衍川。”
　　
　　小陆抬头。
　　
　　“我是叶宁，这部剧的女主饰演者。”
　　
　　小陆低眸看着她伸在半空中的手，磨蹭几秒，缓缓伸出手，捏住对方指尖，轻声回答：“你好。”
　　
　　大多数男演员见到她，基本都不会像他这样冷淡，叶宁心里有些不服气：“这部剧的男主角是个面甜心也甜的小天使，你虽然长得好看，表情未免太寡淡，真的能胜任男主戏份吗？”
　　
　　小陆弯唇，态度温和，语气平稳，“确实可能会有表演不好的地方，倒时就麻烦前辈多带带我了。”
　　
　　叶宁一愣，这一拳如同打到棉花上，反倒搞得她不上不下，心情微妙的被这句话安抚住，高傲的觑他一眼，“性格倒是不讨厌。你真心想学？”
　　
　　他低眸，“嗯。”
　　
　　叶宁觉得他这幅态度配上一身少年扮相，确实有几分剧本里小奶狗那味儿了，说话也软了几分，“倒时跟着我的眼神走，我会带着你。”
　　
　　“谢谢前辈。”
　　
　　叶宁转身离开，郑助理上前一步，凑到小陆耳边嘀咕：“传说中的偶像剧女神怎么这样啊？”
　　
　　他原来还挺喜欢叶宁，现场见过，女神滤镜碎了一地。
　　
　　小陆翘起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眼里墨色翻转，“在这里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演员，都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早些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滤镜。”
　　
　　郑助理点头，“不过，真的没问题吗？小奶狗这个角色和你本人的性格相差还蛮大诶。”
　　
　　小陆看剧本时，他偷偷瞄了两眼，觉得男主个性太过鲜明，又因为了解小陆，那种割裂感十分明显。
　　
　　“应该……没问题。我有练习。”剧本中男女主对手戏，他和姜诗在家里练过很多遍。
　　
　　布景、灯光准备到位，导演叫演员入场。
　　
　　小陆起身，将剧本放在椅子上。
　　
　　走过去时，面无表情，一进入画面，他神色表情陡然一变。简单的白衬衫，褪色的牛仔裤修饰出少年纤瘦修长的身姿，忧郁又干净的神情透着一股青春稚嫩的气息。
　　
　　总导演和副导演相视一眼，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这个选角没有问题，他的演技也没有外界猜测的那样灾难。
　　
　　虽然纪衍川在接到《天使恋人》这部戏后，就主动联系了南电表演系老师，学习表演。
　　
　　但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导演其实都没有对他的演技抱有太高期望。
　　
　　优秀的外形和合适的片酬是总导演敲定他的主要因素，有时候美感可以掩盖很多缺点，演员人气又能带来很高的收视效益，加上女主是实力与口碑兼具的叶宁，当时他觉得这个组合可以打造出一部水平线以上的青春偶像剧。
　　
　　而如今纪衍川的表现超出预期，如何不让人感到惊喜？
　　
　　叶宁站在场外，看到纪衍川一秒变脸的过程，心中讶然，但没有表现出来。
　　
　　对于演员来说，这只是专业素养而已。
　　
　　小陆塑造的充满少年感的男主很快俘获剧组工作人员的心，告白失败、ktv买醉的剧情拍完，女主即将出现。
　　
　　叶宁登场。
　　
　　女主将男主捡回酒店后，一夜无事发生。
　　
　　男主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间，旁边床上还睡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心乱如麻。
　　
　　这里有一场对手戏，女主被吵醒，有些起床气，看到惊慌失措的男主，又觉得他软萌可爱，忍不住逗弄。
　　
　　男主被穿着浴袍的大姐姐女主逼到墙角，此处有壁咚，还有一个轻描淡写的啄吻。
　　
　　大姐姐女主在这里夺走小奶狗男主初吻，也成功在纯情男主心里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
　　
　　起床的场景，完成得非常完美。
　　
　　男主的惊慌失措，表现得非常到位。
　　
　　叶宁将男主逼到墙角，拉扯间的情节张力也完美体现。
　　
　　只差最后一个亲吻镜头，这场戏就可以收工。
　　
　　叶宁的人设是霸气御姐，扬手勾住小陆脖颈，拉着他低头，自己踮脚凑上去。
　　
　　小陆神色惊颤，心里一直给自己催眠，这是工作这是工作这是工作。
　　
　　这个镜头他和姜诗对过很多次戏，接下来该怎么表演他完全清楚。可看着叶宁凑上来的脸，身体非常抗拒。
　　
　　短短几秒钟，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深刻的是少年时期，父亲频繁的带着陌生女人回家，每到傍晚，隔壁响起几乎不停歇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他厌恨父亲，他留在他记忆里最深刻的样子到后来只剩隔壁女人低低浅浅的声音。
　　
　　每回忆一次，都觉得胃里翻滚，连隔夜饭都想要呕吐出来。
　　
　　整场对手戏中，他一直将叶宁想象成姜诗的模样。只是简单的接触和台词，情绪的外放，他可以通过想象姜诗来完成。
　　
　　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接受叶宁的亲吻，心里清醒的知道这只是工作，身体依然感到恶心不已。
　　
　　叶宁将将要贴上来时，他忍不住用力，将人推了出去。
　　
　　叶宁被推得后退一步，抬头愕然的看着他。
　　
　　小陆整了整衣服，抚平袖子上被抓出的褶皱，歉然的看向导演，“抱歉，这部分可以借位吗？”
　　
　　导演也是一愣，没料到他的反应那么大，看向叶宁，“要不就借位吧？”
　　
　　心里有些遗憾，纪衍川的荧屏初吻是个大噱头，可他不愿意。
　　
　　当初因为片酬谈的十分低，对方的条件也比较多，合同里确实有一条“不能强迫纪拍不喜欢的亲密戏份”。
　　
　　导演即便觉得遗憾，也没办法强迫。
　　
　　而且纪的抗拒十分明显，看起来不像故意耍大牌，倒像是生理感到不适。
　　
　　叶宁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她承认和他对戏感觉十分好，好到她几乎想要来真的试试。
　　
　　差点亲到他的时候，心跳甚至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没想到他这么别扭，小气到好笑，连个吻戏都不能拍。
　　
　　男方那样明显的拒绝，哪怕是女主角，也不好意思提出要真吻。
　　
　　这场吻戏最后用借位的手法完成。
　　
　　结束后，小陆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叶宁叫住他，“纪衍川。”
　　
　　他回头看着她，左边眉毛挑起，好像再问：什么事？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叶宁手指绞在一起，有些紧张，“那场吻戏之后，你整个人就变得很僵硬。我在想要不我们熟悉一下，毕竟是男女主角，后面对手戏那么多，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小陆摇头，事实上他的胃这会儿还感觉不舒服，“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叶宁走过来，担忧的看着他，“原来你不舒服，难怪后来脸色一直很差。哪里不舒服？我带了备用药品，拿点给你？”
　　
　　小陆后退一步，眉心蹙起，“没事，姜姜给我准备了很多备用药，放在酒店。我回去就吃。你休息吧。”
　　
　　姜姜是谁？
　　
　　叶宁进组之前，沉浸在一段刚结束的恋情中。对方是一个有名的年轻男演员，拥有很多女友粉。
　　
　　两人谈着的时候没有公开，男方有了新欢就找她分手，转头还跟新欢官宣了。
　　
　　那段时间她不想在网上看到祝福那两人的消息，戒网到进组。
　　
　　前助理因为多话劝她出去走走散心，被叶宁辞退。新来的助理吸取前任经验教训，叶宁打心里厌烦的事情，能不提就不提。
　　
　　叶宁到现在都没有吃到姜陆的瓜，以为他还是那个快要过气的顶流男歌手。
　　
　　她回头问自己的助理，助理不巧正是姜陆cp粉大军中的一员，非常狂热，满怀热情的给自家姐姐科普了半小时姜陆的高甜互动瞬间。
　　
　　-
　　
　　小陆进组后，姜诗独自住在他的公寓里。少了他，对她来说简直像少了一半生活。
　　
　　不管在哪个房间码字，总是忍不住想起他。
　　
　　眼前自动浮现两人一起在房间里做各种事情的画面，导致她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
　　
　　又一次码字码到一半忽然发呆后，她给杨助理和陈助理打了电话，她们还住在原来的酒店。
　　
　　姜诗问了她们的情况，准备搬过去住。
　　
　　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她要物理隔断自己对小陆的依赖。
　　
　　杨助理和陈助理表示非常欢迎。
　　
　　姜诗从房间门后拉出落了灰的行李箱，打开衣柜，准备将自己的衣服收起来带走。
　　
　　所有带过来的衣服收拾妥当，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的草莓图案睡裙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自己房间翻了一遍，又去晾衣服的阳台找了一遍，实在没办法还去翻了小陆的房间和衣柜。
　　
　　她的那件睡裙人间蒸发一般，哪儿哪儿都找不见。
　　
　　姜诗正烦闷时，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备注，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走到阳台的大藤椅坐下来，“没在拍戏吗？”
　　
　　小陆的声音有些虚弱，娇娇软软：“拍完了，我在休息。”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情绪有点低落？”
　　
　　“唔——今天拍了一场吻戏。”
　　
　　“嗯？”姜诗眨眨眼，“就是那个壁咚？”
　　
　　“嗯。”
　　
　　“怎么啦？”两人对戏的时候一切都很顺畅丝滑，到后面他甚至还有不少花样，她没想过会在这里出什么问题。
　　
　　“我……我好像生病了。”
　　
　　姜诗心里一惊，“情况很严重吗？”
　　
　　“你别担心。只是胃不舒服，想吐。”
　　
　　“怎么会这样？水土不服？还是肠胃问题？”
　　
　　听到她的声音，那种恶心感好像慢慢退了下去，也或许是刚才吃的药有了效果，他声音松泛了一些，“可能是中暑了，青县这边好热。”
　　
　　“那你可得多注意呀，不舒服的时候不要死撑，直接跟导演说要休息。你要保重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当回事，知道吗？”
　　
　　“嗯，知道了。”他应得乖巧无比，胃里暖洋洋一片，连揪紧的心脏也跟着松了口气。
　　
　　“对了，上次你帮忙洗的那条草莓睡裙我没找到，你还记得最后放在哪里了吗？”
　　
　　“……不记得了。”




101.  第一百零一章   “怎么想我？具体点。”……

　　姜诗明显感受他语气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不知道？难道是被风吹走了？”
　　
　　“估计是吧。”
　　
　　“……”她基本能确定睡衣被他拿走了，也不拆穿，已经习惯他偶尔变态的举动。
　　
　　虽然不知道他拿她的睡衣干嘛, 不是丢了就好, 她真的还蛮喜欢那件小裙子。
　　
　　“我准备搬去酒店住两天，过阵子就该回枫城了。”
　　
　　“怎么要去酒店？家里住着不舒服吗？”
　　
　　横搁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抠着椅子上的纹路, 舌尖无意识舔了舔上唇，想起他看不到, 索性不再遮掩, 声音细细软软：“在这里总会想起你, 码字效率太低了。”
　　
　　他胸腔剧烈跳动, 眼睛里盈盈泛光，“怎么想我？具体点。”
　　
　　一本正经的语气, 专说不正经的话。
　　
　　“……我去收拾东西了，你好好休息。”
　　
　　电话被挂断，小陆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兀自发了会儿呆，拉开被子下床。
　　
　　走到装衣服的行李箱前, 蹲下去, 拉开拉链, 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透明收纳袋, 打开袋子, 拿出草莓图案的小裙子。
　　
　　拿着小裙子转身回到床上, 小裙子抱在怀里, 拉了空调被盖上，他缓缓闭上眼睛，有她的味道果然安心很多。
　　
　　-
　　
　　姜诗收拾好行李, 打车到酒店。
　　
　　杨助理和陈助理下楼接她。
　　
　　杨助理和陈助理还住在原来的房间，姜诗和杜春雨住过的房间早就退了，她要住过来，杨助理又重新在她们隔壁开了一个房间。
　　
　　她只带了要穿的衣服、相机和笔记本过来，大部分东西还放在小陆家里。
　　
　　在酒店住了几天，工作效率果然提升得很快。
　　
　　她花了几天时间码完《月光也爱你》的结局，全部放进存稿箱中。
　　
　　这本书和她之前的几本书相比，比较短，只有不到三十万字，收藏已经有五万多，刚刚下了千字收益榜。
　　
　　刚加入vip那天，她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连更十章，随后三天都日更三章，下千字收益榜时字数已经快到十五万。
　　
　　她习惯三千字一更，全部存稿放进存稿箱，每天定时更新一章，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一个半月就能完结。
　　
　　打理好原身账号上的一切，她退出诗茗的账号，登入自己的马甲号。
　　
　　这个账号已经申请了几个月，在录制节目的时候确定好题材，她就把书名《我靠自己爆红娱乐圈》和文案挂了上去，明明什么宣传都没有，文下已经有了十几个收藏。
　　
　　和原来的账号相比，这点收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姜诗摩拳擦掌，这本书才是真正检验她写作能力的试验田，一定要好好写。
　　
　　她在后台放入十章新章，设定每天下午六点定时更新一章，随后关了后台，继续码字。
　　
　　下午，杨助理给她发消息，今晚《造梦计划》节目六公录制，问她去不去现场。
　　
　　姜诗想了想，答应跟她们一起去，正好再收集一些素材。
　　
　　-
　　
　　晚上，姜诗和杨助理、陈助理凭票入场。
　　
　　《造梦计划》的节目录制已经快结束，第六次公演考验选手的个人能力，十二名选手单人唱跳，由观众投票。
　　
　　最后按现场观众投票和网上选手人气相加，淘汰排名最末的四位选手。
　　
　　不得不说，经过封闭式训练，留下来的选手水平都很高。
　　
　　姜诗看得目不转睛，完全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
　　
　　看完表演，三个人从现场出来，陈助理提议：“春雨又晋级了，好棒！我们找个地方吃顿宵夜吧？”
　　
　　杨助理也说：“春雨知道姜姜搬过来住了，好几次闹着要出来聚一聚，要不叫她一起？”
　　
　　姜诗想想觉得不错，“好啊。”
　　
　　陈助理给杜春雨打电话，杜春雨还在节目后台，刚刚收工，正在卸妆换衣服。
　　
　　听说姜诗要小聚，干脆不卸妆了，换了衣服拿着包往外面跑。
　　
　　杨珊菲坐在她隔壁，听到几句。等人离开，给顾嫣发了个消息。
　　
　　-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离酒店比较近的海鲜自助，陈助理和杨助理去吃过几次，食材新鲜，种类丰富，味道也不错。
　　
　　杜春雨从录制棚出来，与三人汇合，打车直接到吃饭地点。
　　
　　她们来得比较晚，人没有饭点高峰期那么多，寥寥几桌客人，还被粉丝认了出来。
　　
　　姜诗和杜春雨同时被认出来，时不时有人来找她们要签名、合照。
　　
　　大概过去二十多分钟，锅里的汤都滚了，两人才终于能坐下来吃饭。
　　
　　陈助理感叹：“姜姜和春雨这是真红了呀。”
　　
　　姜诗摇头：“我没有，春雨是真红了。”
　　
　　杜春雨一把抱住姜诗，“姜姜，你家小陆最近不在，来我宿舍玩嘛，晚上我们一起睡。”
　　
　　姜诗轻轻推她没推动“春雨，快放开我。我的虾滑好了。”
　　
　　她们一开始坐在大堂中间，总是被人认出来，有点麻烦。随后让服务员帮忙换台，移到角落清净的地方。
　　
　　姜诗和杜春雨并排坐一方，背对着正门，没有看到顾嫣进店。
　　
　　顾嫣站在门口，一眼看到姜诗那一桌，眼睛微眯。
　　
　　前台看到她，立刻走过来打招呼：“顾总。”
　　
　　顾嫣看向前台，上前两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前台招来一个服务员，跟她说了什么。服务员跑出去，几分钟后，拎了一串外皮鲜红冒着水汽的荔枝，“琴姐，我买回来了。”
　　
　　琴姐检查了一下荔枝，觉得满意，“找个盘子装一盘，给05桌送过去。就说店里做活动送一盘荔枝。”
　　
　　店里明明没有这样的活动，服务员心里觉得奇怪，倒也没多问，只去消毒柜拿了个干净盘子，装了一大盘荔枝，送到05桌。
　　
　　顾嫣挑了个可以看到姜诗的位置坐下，看着她一颗一颗拿起手边的荔枝，剥壳吃下，没有丝毫不适。
　　
　　心里冷笑，可算让她逮到了小尾巴。
　　
　　她和姜诗童年好友，小学到初中两人关系都很亲密。小时候被养父母打了不敢回家，时常在姜家借宿。
　　
　　即便高中时断了联系，她也无比了解这个昔日好友。
　　
　　回到顾家后，她曾尝试加入名流所谓的高雅艺术交流，私下请老师苦练钢琴和油画。
　　
　　几年下来，勉强能鉴赏一些粗浅的作品，弹琴作画只达到自娱自乐的水准。
　　
　　她的童年好友姜诗，小时候从来没有学过钢琴，甚至五音不全，忽然变得能弹琴唱歌，水准竟然能与纪衍川并肩。
　　
　　这么明显的破绽，第一次看她表演时，太过愤怒而失去理智，竟然没有注意到。
　　
　　直到上次直播，看到姜诗顺畅的翻译德文文件，她忽然福至心灵。
　　
　　姜诗在直播里念过的那两句德语，她发给专职专职翻译听。对方说发音十分专业，绝对是系统学习过才能达到的水准。
　　
　　而她的调查里，姜诗大学修的汉语言文学，英语过了六级，没有学过其他语言。毕业后只在一个小公司短暂的实习了三个月，随后离职，再没有出去工作过。
　　
　　人生履历里没有学习过德文的好友，不仅能讲一口流利标准的德语，甚至还能处理双语商务文件，这件事难道不奇怪吗？
　　
　　顾嫣偶尔觉得自己可能快被姜诗和纪衍川逼疯了，才会产生这样疯狂的想法——这个姜诗并不是她的好朋友姜诗。
　　
　　而刚刚她亲眼验证了这个想法，姜诗从小不喜欢吃荔枝。她觉得荔枝有股怪味道，闻起来像坏掉的番薯，吃一口就想吐。
　　
　　顾嫣对这件事有很深刻的印象，小学时有一次在姜诗家留宿，姜爸爸买了一大袋荔枝，全家都很喜欢吃。
　　
　　只有姜诗坐得远远的，一脸嫌弃。
　　
　　姜爸爸拿一颗剥了壳的荔枝逗她，硬是喂给她吃。
　　
　　平日乖巧懂事的姜诗被喂了荔枝后，嚎啕大哭，还吐了姜爸爸一身。
　　
　　后来，姜家的茶几上几乎不再出现荔枝这样水果。
　　
　　桌子上堆得冒尖儿的荔枝，此时只剩一个盘底，大部分都进了姜诗的肚子。
　　
　　顾嫣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起身离开。
　　
　　前台目送她离开，想不通自家老板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看一眼，还一直盯着05那桌的客人看。
　　
　　-
　　
　　杜春雨在八进五的比赛中被淘汰，她站到了最后。
　　
　　这一场结束后，成功晋级的五人将组团出道。
　　
　　最后出道的五个名额，顾嫣公司的艺人占了三个，另外两个大公司各有一名选手。
　　
　　杜春雨淘汰之后，姜诗没再关注这个节目。回酒店和两位助理收拾行李，随时准备回枫城。
　　
　　没有小陆的乐城，彻底对她失去吸引力，她很早就想回枫城了。
　　
　　杜春雨从节目组宿舍搬出来，姜诗和两位助理暗暗担心她心态失衡。
　　
　　本人却丝毫不在意，“还好淘汰了，我才不想和杨珊菲变成队友。”
　　
　　姜诗：“……你们闹矛盾了？”
　　
　　杜春雨瞄她一眼，淡淡的说：“不算什么矛盾，就是看不惯她明明靠内定成团，搞得自己好像很厉害似的。等我回公司好好练习，迟早比她红。”
　　
　　她和杨珊菲上次因为姜诗吵架后，关系变得越来越差。
　　
　　高蓉蓉和姜诗离开节目组，她的处境开始变得艰难，杨珊菲和同一公司的几个人搞小团体孤立她。
　　
　　她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遇事只知道独自承受自艾自怜的小女生，参加这次节目，她的心智飞速成长，对未来也有了更明确的规划。
　　
　　杜春雨没有把那些事告诉姜诗。
　　
　　等自己真正红了的那天，她也要像纪衍川那样，肆无忌惮的对姜诗好。
　　
　　姜诗伸手抱抱她，“你现在已经很红，基本盘有了。蓉蓉也已经签约恒远，高晓姐肯定对你俩有所安排。我打包票，你比杨珊菲更有红的潜力。”
　　
　　“嗯，我也这样觉得。”
　　
　　-
　　
　　八月，枫城的天气依然炎热。
　　
　　公司的保姆车将人送到楼下，姜诗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哼哧哼哧上楼。
　　
　　钥匙插进去锁孔，轻轻拧开，推门进去，忍不住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房间里，地毯上正凑作一堆的两人被这道声音吓掉魂，立刻分开。
　　
　　许颜跪坐在地毯上，低着头，两手握成拳收在腹部，脸色红得滴血。
　　
　　姜辞脸皮厚一点，比许颜镇定，立刻站起来，走向玄关，“姐，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姜诗眯了眯眼睛，拉上门，脱了鞋踏上地板，“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姐，你可以不要说出来吗？”姜辞凑近压低声音，“颜颜脸皮薄。”
　　
　　姜辞暑假就过来了，他在枫城找了个快餐店服务员的兼职，住在姜诗这里。
　　
　　许颜和他一起做兼职，今天两个人一起休班，姜辞叫许颜来家里写作业。
　　
　　家里有空调，又安静，比在外面水吧花钱好多了。
　　
　　唯一的不好就是两人独处，又是情侣，总会有点迤逦的小心思。
　　
　　姜诗点头走进去，假装没看见，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你们自己玩儿，我刚下飞机，热死了，去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姜辞和许颜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前写作业。
　　
　　她坐在床边，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吧？”
　　
　　姜辞回头，“嗯？”
　　
　　她老早就想换房子，这住处真的很小，以前因为钱不够，只能苟着。
　　
　　这段时间写文和工作赚了不少，换个两室的房子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
　　
　　晚上，姜辞和许颜在厨房忙碌，人均厨艺高手，只有姜诗是家政教育漏网之鱼。
　　
　　她帮不上忙，坐在阳台上跟小陆打视频电话，“上午就到家了。还没去公司，不知道高晓姐那边怎么安排。我最近想先换套房子，姜辞也住在这里，有些住不了了。”
　　
　　小陆也刚下飞机不久。
　　
　　在青县的剧情拍完，整个剧组人员搬到仙城。仙城繁华，天使恋人接下来的故事舞台就在这里。
　　
　　“房子的事情，我找人帮你联系。到时候你直接去看，喜欢哪套住哪套。”
　　
　　“你那么忙，我自己找就是。”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最近休息不好吗？看起来有些疲倦。”
　　
　　他抬手揉揉眉心，“没什么，等下到了酒店就休息。”
　　
　　“你先休息吧，不打扰你了。休息好了我们再说话。”他的脸色极差，眼下青黑，脸色发白。
　　
　　“等一下。”他叫住她，“亲我一口。”
　　
　　他坐在车上，镜头偶尔晃动一下，能看到他身旁有人，或许是摄像。
　　
　　她有些犹豫：“现在吗？”
　　
　　“嗯。”湿漉漉的眼眸巴巴望着她，脸色又差，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狗。
　　
　　姜诗心下一软，“木啊——好了，快去休息，记得要好好吃饭。”
　　
　　话筒里传来姜辞喊她吃饭的声音，姜诗起身，跟他摆摆手，关掉视频通话。
　　
　　画面跳回聊天界面，小陆还一直盯着，半晌没动。
　　
　　郑助理坐在一旁，忍不住劝：“陆哥，你真的得好好休息一下。你情绪太紧绷了。”
　　
　　最近几天，陆哥的状态不太好，拍摄时NG次数越来越多。或许是太紧张，他晚上也睡不好，搞成了恶性循环。
　　
　　小陆回神，摇摇头，重新拨通一个电话。
　　
　　陆明华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今儿是吹地什么风啊，乖宝居然主动给舅舅打电话？”
　　
　　小陆面无表情，“舅舅，有件事想麻烦你。”
　　
　　“哦？什么事儿，舅舅保准给你办好。”
　　
　　小陆把姜诗要换房子的事简单说了，陆明华满口答应下来。
　　
　　小外甥平时客气得很，自己有事都不一会朝他开口，倒是为了小女朋友，上心的不得了。
　　
　　他挂了电话，面对一桌子好奇的目光，有些好笑：“咱家小镜，他宝贝女朋友要换个住处。他不放心，让我帮忙联系一下。”
　　
　　陆老太太年近七十，头发全白了，精神却极好，“就是上次小镜带着去见他妈的那个小姑娘？”
　　
　　“应该就是了，上次在顾家酒宴上，我见着的也是那个姑娘。”
　　
　　陆老爷子哼了声，“那小姑娘娇气的很。”
　　
　　陆沉逸捧着碗喝汤，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听到老爷子说话，瞬间有了兴趣：“连爷爷都知道她？”
　　
　　陆沉香吃好了，放下筷子，拿一旁的手巾擦嘴，放下后才说话：“我也知道，挺有意思的一个姐姐。”
　　
　　旁边最小的陆沉瀚，才两岁多，肉嘟嘟的小手捏着小勺子，扬了扬，奶声奶气的说：“姜姜，少少。”
　　
　　陆明华被儿子逗笑，忍不住刮了一下他鼻尖，“谁教小家伙说的这话？八字还没一撇呢。”
　　
　　陆老太太捂嘴，“估计是下午，我跟小柯闲聊了两句，被他听到了。”
　　
　　柯悦是陆明华的太太，陆沉瀚的妈妈，陆老太太喜欢叫她小柯。
　　
　　陆沉瀚乌葡萄一样的眼睛，圆溜溜，带着小孩子的天真，看向陆明华，“姜姜，镜哥哥，少少。”
　　
　　“哎呀，还不是嫂嫂，可不能乱学。”陆明华点点儿子额头，纠正他，“要是什么时候见到了，就叫姐姐，知道吗？”
　　
　　陆老太太心里有些想法，“我瞧着那小姑娘怪有意思，小镜和她在一堆，不是那闷葫芦样子。明桦也说那姑娘不错，什么时候把人带我跟前儿看看。”
　　
　　“小镜最近拍戏，怕是没什么机会让你见人。”
　　
　　陆太太想了想，“山不来就我，我们就去就山。老三，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明桦是家里老幺，老太太时常叫他老三。
　　
　　他上面有一个姐姐陆明桦，中间一个哥哥，发生意外早年离世，只留下一对儿女，就是陆沉逸和陆沉香兄妹。
　　
　　陆明华听了老太太的主意，有些无奈。
　　
　　家里两个老人是真的在老了，平日无事，就盼着儿孙满堂，一个一个家业两全。
　　
　　他心里觉得有些为时过早，还是按照老太太的要求去办了。
　　
　　-
　　
　　小陆跟舅舅打完电话，车子刚好到酒店。
　　
　　导演和副导演组织工作人员一起出去吃饭，算是新阶段拍摄前的一个小小聚餐。
　　
　　小陆这段时间休息不好，也没什么食欲，婉拒了导演的邀请。直接拿了门卡上楼，进房间第一件事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桌子上放着三个塑料饭盒，估计是郑助理帮他买的饭。。
　　
　　他没什么胃口，想到姜诗的话，勉强拿起筷子吃了一点。
　　
　　吃完饭，重新刷牙洗脸，他准备休息。从行李箱最底下找出那条快被他盘地发亮的草莓小裙子，上面属于她的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他微微皱眉，没有这件小东西，更睡不着，聊胜于无了。
　　
　　-
　　
　　次日四点半，郑助理叫小陆起床。
　　
　　有一个男主和女主在海边看日出的场景要拍，一早剧组人员和演员都要赶到海边取景。
　　
　　小陆迷迷糊糊睁开眼，起床洗漱。走的太早，又慌乱，忘了把小裙子收起来。
　　
　　今天陪他去现场的是另一位助理，郑助理留在酒店收拾行李。
　　
　　他跟小陆比较久，也比较了解小陆的生活习惯，日常后勤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
　　
　　帮小陆收拾房间时，看到那条脏兮兮的草莓小裙子，和一堆陆哥换下来的睡衣卷住一团。
　　
　　他猜到是姜诗的衣服，估计是陆哥自己收拾行李，不小心混在里面了。
　　
　　陆哥那么爱干净，发现这条裙子怕不是得疯了。
　　
　　他好心把衣服分出来，分开扔进洗衣机里洗干净，趁着太阳好晾晒起来。
　　
　　阳光下，一堆黑白灰的男士衣物里夹着一条草莓图案的白色长裙，迎风招展。
　　
　　郑助理心里美滋滋，陆哥回来怕是要疯狂夸他，他这个生活助理实在太贤惠了。




102.  第一百零二章   来电显示：郑助理。……

　　清晨, 淡金色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夏风拂动门帘，飒飒作响。
　　
　　姜诗在床上滚了一圈, 睁开眼, 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不管走得多远，果然还是家里的床最香。
　　
　　鼻尖皱起, 嗅到豆浆好闻的香味，坐起来, 趿拉上拖鞋, 往厨房走。
　　
　　姜辞系着围裙, 面前摆着小碗, 手里提溜着袋子，正小心往碗里倒豆浆。
　　
　　听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抬头看过来，一脸嫌弃，“姐, 你这样也太不讲究了，快起洗脸梳头发, 完了过来吃早饭。”
　　
　　姜诗挠挠头发转身往盥洗室走, 几分钟后出来, 坐在桌子旁, “开饭了, 姜辞。”
　　
　　姜辞把剪成段的油条和煎好的鸡蛋端过来, 递给她一碗豆浆, 又把装白糖的罐子拿过来放在一旁，“我没加糖，你喜欢甜的自己加。”
　　
　　姜诗摇头, “我就喜欢淡豆浆。”
　　
　　姜辞愣了愣，“你以前喜欢喝甜的呀，变口味了？”
　　
　　姜诗心下一惊，难道是原身喜欢喝甜豆浆？
　　
　　“一般喜欢喝甜的，今天突然想喝淡味儿的豆浆。”
　　
　　姜辞闻言没有露出异样，看着她吃东西，自己也夹了油条泡进热豆浆里，“姐，你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
　　
　　“……”姜诗低头，这段时间过得太肆意，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姜辞难道在怀疑她？
　　
　　她低头思索两秒，目光微闪，下意识模仿小陆寂寞的神情，“我毕业后不是一个人留在这边嘛，没什么朋友。小说写腻了，就想找点不一样的事情做。那会儿时间多，就报了个班，学了一段时间。不过是打发时间，我要是真弹得好，在节目上也不会被刷下来了。”
　　
　　姜辞不懂乐理，看节目时只觉得姐姐弹得并不差，但也说不出哪里好。
　　
　　比赛确实是输了，他接受这个说法，还安慰她：“没事儿，你表现得很棒。我好多同学都喜欢你。”
　　
　　“……”姜诗莫名心虚，可这件事无解。
　　
　　她并非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到这个世界，醒来时原身的意识已经消逝。
　　
　　她借用了这具躯壳，一生背负着这份对原身血亲的愧疚，大概就是重生的代价吧。
　　
　　姜辞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转而聊起别的事情：“姐，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德文。你那天真的看懂那些文件了？”
　　
　　“……”姜诗突然升起巨大的危机感，或许是和小陆在一起太过自由自在，她几乎忘了自己和原身的差异，也忘记伪装，“啊……当然看懂了。哎呀，你知道写小说需要积累很多知识，有时候查资料查着查着就会莫名其妙开始学一些东西。”
　　
　　姜辞以前是个小学渣，认识许颜后，被她带着成绩好了许多。这学期懂事了一点，成绩提升不少，但终究只是个高中生。
　　
　　阅历少，姐姐对他而言，总是比他厉害些。
　　
　　最近半年，多次受到姜诗照顾，他对姐姐有了更深的依赖，听完她的解释，并没有怀疑，只惊叹：“写小说这么难吗？”
　　
　　姜诗正色，严肃的点头：“那是当然，就算是写小说，作者至少要对自己想写的东西有一定了解，要对读者负责啊。”
　　
　　她为了写言情，就切实去体验了解了恋爱的感觉，还收获了可可爱爱的男朋友一枚。
　　
　　姜诗暗忖，这样说也没有骗姜辞。
　　
　　姜辞被彻底说服，“原来是这样。”
　　
　　吃过早饭，姜辞要去上早班。姜诗准备先去小陆的公寓看一眼，再去中介找房子。
　　
　　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接到中介的电话。
　　
　　中介说昨晚有一位陆先生委托他们帮忙找一套合适的两室套房，目前有几处符合要求的住宅，约她过去了解。
　　
　　姜诗挂了电话，打电话给小陆，得知确实是他的安排后，决定先去看房子。
　　
　　昨晚她回来了，姜辞晚上就是睡地地板，铺个瑜伽垫，拿块薄毯子往身上一搭就睡着了。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半个月，姐弟俩一直住在这样的空间，也有些不方便。
　　
　　联系好中介，她打车去了约定看房的地方。
　　
　　陪她看房的是一个态度十分专业的中介小姐姐，姜诗看了三四个地方。
　　
　　说实话，几套房子都完美符合她的要求，价格比她预想中要便宜许多。
　　
　　她仔细衡量后，挑了一户装修最好，带飘窗，价格比其他三套稍微贵一点点的房子。
　　
　　这处住房两室一厅，两间卧室单独配有洗浴室，客厅宽敞，还带厨房和采光极好的大阳台。
　　
　　姜诗十分满意，当即就交了押金，签了半年租住合同。
　　
　　签完合同，中介小姐姐就离开了。
　　
　　她拿了钥匙，在新住处待了一会儿，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坐电梯下楼，碰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宝宝。
　　
　　小男孩儿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又圆又亮，小脸蛋儿光滑白嫩，特别可爱。
　　
　　她从单元门走出来，他一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嘛，周围也没有看护的大人。
　　
　　出于好奇心，她站在原处多看了两眼，没留神就被这个小家伙黏住了。
　　
　　他站起来，朝她伸着手，摇摇晃晃走过来，嘴里喊着：“杰杰。”
　　
　　小家伙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头乐呵呵的望着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他更兴奋了，“杰杰，少少。”
　　
　　“？？？”他在说什么？这是要干嘛？
　　
　　啊，口水要滴到身上了。
　　
　　姜诗手忙脚乱从包里拿出手帕，蹲下来，小心翼翼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只觉得小孩子的手臂好软好滑，轻轻帮他擦了口水，“你是谁家的小孩？你妈妈呢？”
　　
　　陆沉瀚只冲着她笑，说着她听不懂的外星词汇：“杰杰，个个，少少。”
　　
　　姜诗十分无奈，这小宝贝可爱的不行，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嫩嫩的脸颊，“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沉瀚听懂了，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瀚瀚。”
　　
　　“憨憨？”
　　
　　“嗯！憨憨。”
　　
　　“……”这父母得多心大啊？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姜诗轻轻把他推开一点点，站起来四处张望。
　　
　　天气太热，没什么人乐意这时候出来玩儿，估计都在家里纳凉睡午觉。
　　
　　低头看向将将打到她膝盖处的小豆丁，十分茫然，这孩子要怎么办？
　　
　　陆沉瀚站在原处仰头看了她几秒钟，又冲过来抱住她的腿，两个字两个字往外面蹦，“杰杰，少少。憨憨，洗饭。”
　　
　　姜诗乐得不行，蹲下来，“姐姐送你到门卫处，好不好？”
　　
　　陆沉瀚点头，朝她张开手，“杰杰，抱。”
　　
　　姜诗从包里抽出太阳伞，撑开，单手抱起陆沉瀚，转身往门卫处走。
　　
　　小豆丁看起来一小点点，抱起来走了一段路，沉得不行。
　　
　　她家自她出生后，再没有过其他小孩子。
　　
　　倒是看过别人家的新生小婴儿，却没有抱过，她从来不知道小孩儿这么沉手。
　　
　　她抱着他走了一段，热汗浸湿后背，手臂酸软无力，不得已将他放下来，跟他打商量，“姐姐拉着你走，好不好？”
　　
　　陆沉瀚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憨憨几寄走，杰杰，不累。”
　　
　　姜诗心都化了，重新蹲下来，长吸一口气，“还是姐姐抱你走吧。”
　　
　　这小乖模样，她总觉得有两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走一截停下来歇一会儿，搬砖一样将陆沉瀚搬到门卫处。
　　
　　门卫处是两个中年男人，样子端正，态度也很好。
　　
　　姜诗把陆沉瀚推出去，门卫立刻在住户群里发了消息。
　　
　　门卫保证会把陆沉瀚安全送回家，姜诗想了想不放心，干脆坐下来陪他等。
　　
　　她热，小孩儿也热惨了。
　　
　　她倒了水喂他喝，他自己抱着塑料水杯咕嘟咕嘟。
　　
　　喝完也不哭闹，挨在她身边，没一会儿开始点脑袋。
　　
　　门卫说这孩子是困了，想睡觉。
　　
　　姜诗瞧着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甩甩手，将人抱进怀里。
　　
　　陆沉瀚在她怀里拱了拱，砸巴两下小嘴巴，安心的睡了过去。
　　
　　这孩子太可爱了。
　　
　　门卫处大哥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本以为很快会有人来领孩子。
　　
　　姜诗等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家长来接孩子。
　　
　　她有些不安，“还没人来吗？”
　　
　　门卫大哥一脸也一脸不安，“我们这小区人多，这回儿又是中午，可能都在休息，有人还没注意到。”
　　
　　“……”
　　
　　姜诗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过了十几秒钟，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卫处大门，一股热浪袭来，“瀚瀚，哥哥来接你了！”
　　
　　少年站在门口，一手扒着门框，眉眼舒朗俊秀，只是此时一脸急色。看到姜诗怀里抱着孩子，几步走过来，看到陆沉瀚正脸，心下松了口气。
　　
　　奶奶听说表哥的女朋友在这里租了房子，让他过来把她周围的空房子全都买下来。
　　
　　他一个人无聊，把小堂弟陆沉瀚带出来玩儿。结果一个疏忽，跟同学打了个电话，回头小堂弟就不见了。
　　
　　等他发现，哪儿哪儿都找不见，差点急死。
　　
　　陆沉逸看一眼姜诗，沉声道：“这是我堂弟，我来接他回去。”
　　
　　姜诗上下打量他，少年一身名牌，模样确实和怀里的小豆丁有两分相像，沉吟一瞬，“你可以证明自己真的是他的哥哥吗？”
　　
　　陆沉逸长吐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两张照片给她，“喏，我昨天抱着他在花园里拍的。”
　　
　　照片上的两个人确实是面前的少年和她怀里的小豆丁，姜诗放下心，站起来把孩子交给他，“下次可得当心些。他跟着我一路从十五单元过来，累得睡着了。”
　　
　　陆沉逸两手抱着陆沉瀚，跟她道谢。
　　
　　姜诗没有再唠叨，拿起伞，走出门卫室，转道去小陆公寓。
　　
　　她的多肉一直有姜辞照顾，长得很漂亮。小陆走了这么多天，不知道他的碗莲和金鱼还好不好。
　　
　　坐车到公寓楼下，上楼后，站在门口，房间里有钢琴声传出来。。
　　
　　姜诗脚步一顿，难道小陆回来了？
　　
　　思索一秒钟，立刻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她早上才和小陆通了电话。他在仙城拍戏，还在赶什么日出。
　　
　　那此时房间里的钢琴声是怎么回事？
　　
　　姜诗向来胆子大，深吸一口气，按了密码，推门进去。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随手从鞋柜里薅了一只小陆的皮鞋，藏在身后，走进房间。
　　
　　钢琴声一直未停，她还很熟悉这调子，是小陆的《玫瑰糖》。
　　
　　她缓缓走过玄关，一步一步靠近钢琴，离钢琴只有五米远时，终于看清弹琴的人。
　　
　　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生，看起来和许颜差不多。
　　
　　她停下来，对方也察觉到她，似乎被她吓了一跳，琴声忽然转急，变了个调，随后停下，女生站起来，有些局促，“对不起。”
　　
　　姜诗拿皮鞋的手一直藏在身后，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卧室，房门都关着，她转头看向钢琴旁的女生，“这里只有你？”
　　
　　陆沉香有些窘迫，她只是来帮表哥看看他养的宝贝碗莲和金鱼，顺便换下水，投点鱼食。
　　
　　前几次都是管家过来，昨天家里长辈聊起表哥和他喜欢的人的事。
　　
　　她在网上看了不少言论，一开始只是好奇沉默寡言的表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等看过两人合作的舞台和直播后，她也没抵抗住嗑cp的魔力，成了姜陆cp粉的一员。
　　
　　中午家里的老管家准备出门时，她多问了一句，原来是要来表哥家。
　　
　　网上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糖可以嗑，她突然想或许表哥的住处会有一些不一样的细节，便一本正经的从管家手里揽过了这个活儿。
　　
　　表哥的房间里十分干净，两间卧房紧闭，她也不好意思打开搜查，兢兢业业帮他把碗莲和金鱼收拾好，实在有些心痒，忍不住坐到钢琴旁，弹起了《玫瑰糖》。
　　
　　她本以为在这里绝对不会被发现，哪想到还会有其他人来这里，而且来的这个人貌似是她的小表嫂。
　　
　　陆沉香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心里十分紧张，“我……我叫陆沉香，陆镜是……是我表哥。”
　　
　　姜诗仍然很警惕，慢慢朝她走进，“你有什么证据？”
　　
　　陆沉香慌张拿起凳子上的包，摸出手机，翻了半天相册，绝望的发现她根本没有跟表哥一起的合照，倒是有几张昨天和自家哥哥、小堂弟一起拍的照片。
　　
　　她翻照片时没有避着姜诗，姜诗轻易看到那两张刚刚见过的脸，神色一顿。
　　
　　她随手丢掉皮鞋，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算了，我相信你。”
　　
　　陆沉香看着被她丢在地上的皮鞋，目光一滞，这鞋是准备打我的吗？
　　
　　姜诗思考这种情况下，说什么才能缓解这过于生草的状况，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郑助理。




103.  第一百零三章   嗯，是我呀。

　　姜诗盯着手机屏幕, 没有直接接起。
　　
　　郑助理找她会有什么事？
　　
　　陆沉香站在一旁，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你不接吗？”
　　
　　她回神, 微微点头, 手指轻触屏幕，接起电话。
　　
　　郑助理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 似乎在发抖：“姜——诗小姐姐，我是郑助理。”
　　
　　“嗯, 我知道, 有什么事儿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话筒里传来呼号风声, 姜诗一顿，“你在什么地方？”
　　
　　郑助理声音里充满苦涩, “我……我在天台。”
　　
　　“……”
　　
　　郑助理调整好情绪，终于鼓足勇气，“姜、姜诗小姐姐, 你可……可不可以寄一条你穿了没洗的裙子到剧组？”
　　
　　“……郑助理。”
　　
　　“在。”
　　
　　“有事说事，小陆怎么了？”
　　
　　“……不愧是小姐姐, 一听就知道是陆哥的事。”
　　
　　“到底什么事？”
　　
　　郑助理也不敢再吊儿郎当, 声泪俱下的讲述下午发生的惨剧。
　　
　　他原以为姜诗的小裙子不小心混进陆哥的一堆衣服里, 哪曾想那小裙子是陆哥特意带的小物件。
　　
　　上面有姜诗的味道, 陆哥每晚都要抱着才能睡着, 作用等同于小朋友睡觉要抱着的安抚小布偶。
　　
　　如今衣服上的味道被他自作聪明的洗掉, 陆哥拍完戏回来看到阳台上晾着的裙子, 直接崩溃。
　　
　　虽然陆哥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失态，可中午开始吃不下饭，也没办法休息。下午在拍摄现场状态极差, 不停NG，一场戏拍了一下午也没能过。
　　
　　导演看他状态太差，干脆放他回酒店休息。
　　
　　他回到酒店也只是睁着眼发呆，看起来十分虚弱。
　　
　　郑助理心里内疚，忍不住出来给她打电话，“……事情就是这样，都是我的错。可以麻烦你再寄一件衣服过来吗？”
　　
　　“……”姜诗知道他拿走了草莓小裙子，还是没想到他拿去抱着睡觉，还是没洗的脏衣服……
　　
　　她已经没有力气吐槽，沉吟一瞬，“你把你们剧组具体地址发给我。”
　　
　　郑助理以为她答应了，大喜过望：“谢谢谢谢，我马上微信上发给你。”
　　
　　挂掉电话，过了不到一分钟，郑助理发来他们在仙城落脚的酒店地址。
　　
　　姜诗在网上查了一下枫城到仙城的航线，直达航线两小时落地。
　　
　　她直接订下下午六点的机票，抬头看向陆沉香，“这位……妹妹，你可以帮忙给那边的碗莲和金鱼换一下水吗？我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回家。”
　　
　　陆沉香看到她订机票，想到什么，“你要去仙城见镜表哥？”
　　
　　“对，六点的飞机，我需要回家收拾行李。”
　　
　　“镜表哥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助理说他状态不太好，估计是那边热，他不习惯。我去看看。”
　　
　　陆沉香放下心，“好，你去吧。那些花和鱼已经换过水了，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她转身往玄关处走。
　　
　　陆沉香看她神色匆忙，犹豫一瞬，出声道：“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好啊。”
　　
　　-
　　
　　姜诗在路上给姜辞打了个电话，交代出门和搬家的事情。
　　
　　到公寓从床底下拖出刚放进去不久的行李箱，随意收拾几件衣服，带上观察用的笔记本和相机，就出门了。
　　
　　-
　　
　　仙城，《天使恋人》拍摄现场。
　　
　　晚上有一场男主邀请女主在高档餐厅吃饭的戏，男主利用大学课余时间兼职，第一次发工资就用来请女主吃饭。
　　
　　吃完饭两人站在人烟稀少的天桥上看夜景，女主穿着黑色露肩长裙，夜风撩起她的长发，眉眼妩媚，笑容醉人。
　　
　　男主站在她身旁，一颗小心脏咚咚狂跳，小心翼翼偷看她，忍不住想要告白。
　　
　　他不敢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两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桥下灯火璀璨，温柔又忐忑的说：“今晚夜色很美。”
　　
　　这段情节从烛光晚餐到含蓄表白，非常需要氛围感。除了布景和灯光，也很考验演员的情绪释放和细节演绎。
　　
　　而此时，光一个烛光晚餐的画面已经拍了五次，一直没办法过。
　　
　　导演再次喊停后，周围响起絮絮低语，有人小声抱怨：“还过不了，这段拍几次了？”
　　
　　“五次还是六次？纪衍川状态还没恢复？”
　　
　　“嘘——我感觉他状态不仅没恢复，反而更差了。”
　　
　　“他的表情太僵硬，一点都感觉不到感情，也看不出对女主角的爱意。”
　　
　　……
　　
　　叶宁拿着两瓶水穿过人群，路过的地方，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等她走过，再次响起窃窃私语，这次换了个话题：
　　
　　“叶宁不愧是偶像剧女王，状态一直很稳。”
　　
　　“是啊，拍戏果然还是得老戏骨。”
　　
　　“不过叶宁也没能激发出纪衍川的演技，这两人看着总觉得有点不来电……”
　　
　　“有吗？我觉得cp感很足啊。你要求别太高了，要说问题还是纪衍川演技跟不上叶宁。”
　　
　　……
　　
　　叶宁敛了眉，假装没有听见这些是非。
　　
　　小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下一片乌青，化了妆也遮掩不住那股憔悴。
　　
　　叶宁没有看到那两个经常守在他身边的助理，心下有两分欣喜，缓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
　　
　　小陆睁开眼，看到她，目光有些呆滞，似乎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宁递过一瓶水，“冰的，放在额头上会舒服一些。”
　　
　　他摇摇头，“谢谢，我不用。”
　　
　　目光在四周扫了两圈，自己的两个助理都不在，心里有些发闷。
　　
　　叶宁收回手，多少感到不舒服，又是这样。
　　
　　进组以来，她多次示好，这人就跟块石头似的，每次都毫不犹豫的拒绝。
　　
　　随手将水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有心想治治他这傲脾气，她翘起二郎腿，不咸不淡的说：“你状态一直这样，整个剧组因为你而拖慢进度，你不觉得心有愧疚吗？”
　　
　　小陆头疼欲裂，四周闷热，他身上却一阵一阵发冷，旁边的人还一直聒噪，掀开眼皮淡淡瞥她一眼，声音虚弱，“确实很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争取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叶宁眼珠往旁边飘了一眼，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刻薄，“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调整好状态？刚刚我还听见有人说我们没有cp感。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既然接的是谈情说爱的剧本，就放开一点好吗？”
　　
　　一直端着给谁看啊？
　　
　　小陆已经非常不舒服，眼眸紧闭，没有回应。
　　
　　叶宁拉着椅子靠近一点，缓缓朝他伸手，手指虚虚停在他脸颊上方几公分，“你太小看拍戏了，特别是感情戏。演员不投入感情，根本打动不了人心。”
　　
　　她的心微微提起，手一点一点贴近，离他挺秀的眉毛只有一厘米时，倏然停住。
　　
　　一直纤细白皙的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叶宁转头，眼眸瞪大，心下一突。
　　
　　姜诗甩开她的手，没有多给眼神，伸手覆上小陆额头。
　　
　　小陆睁开眼，眼底冷光灼人，看到眼前的人，眼珠一颤，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温度似乎正常，她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两相对比了一下，确定他没有发热，心下一松。
　　
　　他还是那副样子，两眼呆呆的望着她，眨都不眨一下。
　　
　　她笑起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怎么有点傻乎乎的？”
　　
　　手被捉住，他坐起来，声音带着试探：“姜姜？”
　　
　　“嗯，是我呀。”
　　
　　“真的是你。”
　　
　　小陆觉得不可思议，她都没说要过来，上午还在说找房子的事，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他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了，长臂一伸将人抱到身前，脑袋捂在她肚子上，深吸一口气，紧绷的心绪忽然就放松了。
　　
　　这边的小骚动引起注意，工作人员愣愣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两个字：“卧槽！？”
　　
　　门外突然有人在大喊：“外卖，姜诗小姐点的外卖到了，出来拿一下。”
　　
　　郑助理和另一位助理掀开帘布走进来，大声说：“我们衍川哥的家属来探班，订了宵夜。大家辛苦了一天，吃点东西再忙吧。”
　　
　　众人视线重新转向休息区，姜诗已经推开小陆，转过身看过来，落落大方，“我听说他状态有些不好，过来看看。因为他的身体状况，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也当休息一下。”
　　
　　十几个外卖小哥抱着箱子站在棚子外，香味顺风飘进棚子里，引得人不由咽口水。
　　
　　总导演一挥手，“小纪媳妇太客气了，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事儿正常得很。拿进来吧，都快吃，吃完继续上工。”
　　
　　工作人员一阵高呼，放下手里的道具和机器，有说有笑的跑去拿外卖。
　　
　　姜诗来的路上，向郑助理问清楚了整个剧组有多少人，按人头订饭，还追加了二十份，以防有人不够吃。
　　
　　总导演和几个副导演也拿了饭，围作一圈。
　　
　　还没打开盒饭，看到饭盒上的logo标志，一个副导演说：“哟，小纪家那小姑娘忒实诚啊，居然订这家的饭。”
　　
　　“这家的饭怎么了？”
　　
　　那个副导演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导演们打开，看到盒子里的丰盛的菜品，眼中一惊，“这饭……怕是不便宜吧？”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副导演说：“今天后勤张罗盒饭的时候，我在一旁看了眼。这家一份普通套餐九十九，咱这估计得128一份了。”
　　
　　其他导演已经开始吃，吃一口就停不下来，只抽空说了句，“好吃！比咱白天吃的那个好！”
　　
　　他们白天的盒饭，二十块一份。
　　
　　趁着众人在吃盒饭，小陆悄悄起身，拉着姜诗在摄影棚里七绕八绕，绕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姜诗觉得眼前一黑，被他锁进怀里。
　　




104.  第一百零四章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头顶星空璀璨, 姜诗背倚墙壁，暴晒后的余热还未散去，贴着她的背脊一阵热烫, 仰头, 撞进他的眼眸。
　　
　　黑漆漆的瞳孔比夜色还要深沉，静静凝望她, 亮晶晶又温柔如水。
　　
　　抬手捧起他的脸，眼里冒出心疼, “你瘦了好多。”
　　
　　他捉住她的手, 凑到唇边轻轻啄吻两口, “我没事。怎么会突然过来？房子找好了？”
　　
　　两个人分开快一个月, 虽然平时有时间就打视频电话，到底和肌肤相触、温情相拥不同。
　　
　　姜诗小心脏怦怦直跳, 不想跟他谈什么房子的事，两手圈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 在他有些苍白的唇上轻吻一口，低低呢喃：“我好想你。”
　　
　　小陆本来怕吓到她, 想慢慢来。
　　
　　她总是这样, 热烈得无忧无畏, 让他的努力白费。深吸一口气, 不再克制自己的感情, 一手揽着她的月要贴向自己, 一手撑住她脑后, 俯身下去，咬住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想你。”
　　
　　-
　　
　　导演带头休息, 早先发牢骚的工作人员绝口不提纪衍川NG一整天的事，一个个笑模笑样，端着盒饭夸纪衍川的小女朋友大气。
　　
　　叶宁坐在一旁，心情烦闷。
　　
　　搞小动作被姜诗抓个正着，虽然对方没有说什么，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她心里仍有些慌乱心虚。
　　
　　周围到处都在吹捧姜陆，她眉心拧起，起身走出摄影棚。
　　
　　夜风拂面，吹来的风也是热的，并不舒服。
　　
　　她抱着手臂上下捋了两把，放下手，沿着摄影棚之间的小过道走，漫无目的。
　　
　　过道狭窄，每隔一段有一颗昏黄的路灯。
　　
　　组里今天刚弄好这边的棚子，路灯之间间隔很远，并不是很亮。叶宁在棚子里七绕八拐，绕了几圈，突然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在原地顿了几秒，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顿时汗毛竖起，心内升起一阵慌乱，静心细听，神色渐渐变得微妙。
　　
　　下意识抬步往前走，脚步压得很轻，过道钢板遮掩的角落，昏黄的灯光下，一对男女靠着墙热烈拥吻。
　　
　　叶宁眼中一惊，男生的背影再熟悉不过，纪衍川，和她搭戏男主角。
　　
　　她怔愣的盯着那处，光线昏暗，眼前却分外清明，好像能到他紧绷的下颚，迷醉的眼神，皮肤上冒出细微汗珠，还有若有似无飘过来的声音。
　　
　　原来他也有这样热情的时候。
　　
　　当看过一个人冷淡的样子，猛然发现他热情的一面，震惊之余，不由感到挫败。
　　
　　助理跟她说过的那些事，她原以为只是网上捕风捉影，看来都是真的。
　　
　　纪衍川可能比大众所以为的，还要喜欢他的小女朋友。
　　
　　叶宁后退两步，默默找了个方向，往外走。
　　
　　-
　　
　　姜诗手轻轻撑住小陆胸口，抬眼望向他身后，呼吸不匀，“刚刚好像有人。”
　　
　　他摸了摸她泛红的眼尾，眼底一片潋滟生辉，“你太敏、感了，这里只有我们。”
　　
　　“那我们也该回去了。我订了很多饭，你要不要吃一点？郑助理说，你这段时间总是吃不好睡不好。”
　　
　　他没有反驳，拇指摩挲着她有些肿的下唇，有点意犹未尽。停了几秒，拉起她的手，转身往外走，“我不饿，拍完这个镜头，我们就回酒店。”
　　
　　-
　　
　　拍摄现场。
　　
　　NG五次的烛光晚餐场景第六次拍摄开始，吃过宵夜后，众人仿佛重新注入一股能量，工作人员和演员都精神满满。
　　
　　画面里，前几次没什么表情的男主终于活了过来，笑容耀眼，抿唇低眸，不自觉玩手指的细节，把男主面对女主，心生欢喜又略微害羞的形象刻画得饱满又讨喜。
　　
　　总导演看着镜头的画面，扬手，大喊一声：“卡！”
　　
　　工作人员心里跟着松一口气，终于是过了，迅速收拾道具和灯光，准备移往下一个拍摄点。
　　
　　总导演坐在镜头后，将刚刚的画面回放一片，摸着下巴点头，“这一次非常棒。”
　　
　　副导演望一眼已经起身往小女朋友面前走的小纪，又看一眼刚拍出来的镜头，有些好笑：“和下午真是判若两人。”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插话：“小纪的小女朋友一来，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简直可以用‘枯木逢春’来形容。”
　　
　　总导演也好笑的摇头，“年轻嘛，都是这样过来。如果小纪媳妇能让小纪稳定状态，我是相当欢迎她的。”
　　
　　副导演跟着笑，“哎，还有最后一个镜头，桥上告白的画面拍完，今晚就可以收工了。”
　　
　　一行人带着装备往外移动。
　　
　　桥上夜景的地点，早已选取好。
　　
　　他们要到仙城商圈一座真正的天桥上拍摄这组镜头，灯光和摄像扛着道具和机器，坐车到拍摄地点。
　　
　　姜诗和小陆坐一辆车，到了拍摄地点，他立刻忙起来，补妆，上工。
　　
　　姜诗和郑助理站在人群外面等他。
　　
　　镜头里，女主长卷发压到一边，露肩长裙修饰出她姣好的身材，如夜风里摇曳的一支香水百合。
　　
　　她望着眼前的灯火辉煌，漂亮的眼睛也被绚丽的灯火照亮，低声坚定的说：“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买一套大别墅。”
　　
　　男主身姿颀长，两条手臂撑在护栏上，无视眼前的繁华灯火，一直虚着眼睛小心翼翼偷偷看身边的人，唇角翘起，颊边抿起两个小小笑涡。
　　
　　女主没有听到回应，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不说话？”
　　
　　男主迅速低下头，遮住眼眸里的欢喜，声音又奶又乖：“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夜月色好美。”
　　
　　女主抬头，夜色笼罩世界，天空繁星点点，簇拥着一弯暖黄色月牙，她笑起来，“确实很美。”
　　
　　总导演扬手，“卡。”
　　
　　人群里爆发出小簇惊呼，卡了一天的镜头终于可以收工。
　　
　　叶宁回神，想说点什么，抬头面前的人已经不见。
　　
　　小陆连妆都不想卸，直奔姜诗的方向，被总导演叫住，“小纪。”
　　
　　他停下来，回头，“陈导。”
　　
　　总导演找他聊明天要拍的镜头，瞧着他实在急切，像放了学就想回家的孩子一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算了，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找时间聊。”
　　
　　小陆敷衍的跟总导演道别，头也不回的去找姜诗。
　　
　　叶宁走过来，“他这就回去了？”
　　
　　“真跟个大小伙子似的，留在这儿也听不进什么。今天辛苦，你也回去吧，明天再讲戏。”
　　
　　副导演刚刚重新看了一遍拍好的镜头，一脸满意的走过来，“绝了！今天总算没白忙活，两个重要的镜头拍得很不错，气氛、演员对角色的拿捏都很到位。”
　　
　　叶宁听完，勉强笑笑。
　　
　　不是她激发出纪衍川的演技，让她心里有点不得劲。
　　
　　-
　　
　　郑助理开车送姜诗和小陆回酒店，姜诗下了飞机直奔剧组，连行礼都没来得及放，此时都丢在后备箱里。
　　
　　路过一片夜市，姜诗叫停，“你们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小陆也想下车，“我陪你一起。”
　　
　　她按住他，“你休息，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郑助理搭话：“陆哥，你要是出去，待会儿被人围住，怕是不好回来。”
　　
　　小陆遗憾的望着她，依依不舍：“你快点。”
　　
　　姜诗好笑的摸摸头顶，“好啦，很快就回来。”
　　
　　夜市正是上客的时候，各个摊位都很火爆。姜诗很少来这种地方，在人群里艰难挪动，花了二十多分钟才买到吃食。
　　
　　她凝着几个袋子往回走，走到一半遇见被一堆人围在半路的小陆，有些无奈，“你怎么下来了？”
　　
　　四周的人似乎也认识她，纷纷让开一条路，低声惊叹：“姜诗！姜诗！真的是她。”
　　
　　“哇哇哇，磕到真的了！她是来剧组探班吧？”
　　
　　“甜死我算了！！！”
　　
　　小陆跟一个粉丝合照完，礼貌的解释自己要和姜姜回去了.粉丝们没有强留，面带欣慰的目送两人离开。
　　
　　走出人群后，小陆弯腰从姜诗手里取过装食物的袋子，拎在身侧，空着的手拉起她的手。两人手牵手，在空中一荡一荡，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
　　
　　身后一群看痴了的粉丝飞快拍下这一幕，迫不及待分享到网上：“夜市偶遇姜陆，他们真的超甜，嗑死我了！！！”
　　
　　这则小视频迅速被顶上热门，再次收获一大批cp粉。
　　
　　“卧槽！！！这是哪里？我也要去偶遇！”
　　
　　“啊啊啊啊啊啊，小陆真的好温柔好体贴，你们一定要好好哒！”
　　
　　“我的心被这对的糖甜化了，太好磕了！”
　　
　　-
　　
　　陆宅。
　　
　　陆沉香正在给奶奶和假装看书实则耳朵竖直、听得仔细的爷爷讲自己下午偶遇姜诗的事情。
　　
　　陆沉瀚窝在陆老太太怀里，听得懂似的一动不动，时不时插一句：“少少，稀饭。”
　　
　　陆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这么说，那小姑娘可喜欢我家阿镜啊，听说人不舒服，就巴巴跑过去看。”
　　
　　陆老爷子在一旁插一句：“阿镜娇气的很。”
　　
　　老爷子年轻时是个厉害人物，手段狠脾气急，风雨里打滚几十年。后来二儿子发生意外，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只剩点嘴硬心软的小毛病。
　　
　　陆老太太心情好的时候，陪他叨叨两句，不乐意的时候就让他傲娇着，不给他递台阶。
　　
　　今儿个她心情倒是好，可就不想惯着他，低头逗陆沉瀚说话。
　　
　　陆沉香暗暗瞧着爷爷奶奶闹小别扭，低头抿住笑意，看到班级群里在聊什么“姜陆”热搜。
　　
　　点开网页，看了一遍那个视频，忍不住拿给陆老太太看：“奶奶，您看，有人拍到镜表哥和姜诗了。”
　　
　　陆老太太拿起手边的眼镜戴好，点开看了好几遍。陆老爷子想看又不好意思说，在一旁偷瞄。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也太腻歪了，我这牙都要倒咯。”
　　
　　陆沉香也笑：“我也是第一次见镜表哥这么会体贴人。”
　　
　　-
　　
　　酒店。
　　
　　姜诗来了，郑助理十分麻溜的去了隔壁。
　　
　　他犯过太多次错，多少有些嗅觉，今晚绝对不能打扰陆哥。




105.  第一百零五章   可以抱着你睡吗？

　　小陆的另一个助理提前回来, 房间里开了空调，进屋凉爽舒服，和外面热浪袭人的感觉简直两个世界。
　　
　　郑助理帮忙把姜诗的行李箱送进房间, 就出去了。
　　
　　酒店套房, 面积不小，洗浴客卧齐全。
　　
　　小陆进屋想先去洗澡, 姜诗坐在沙发上把买来的吃的打开，“先吃点东西好不好？郑助理说你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吃。”
　　
　　他顿了顿, 回屋洗了手出来。
　　
　　姜诗把盒子一个一个打开, “夜市人太多, 我也不知道哪些好吃, 就随便买了一些。”
　　
　　她在一个煮麻辣烫的小摊上烫了些蔬菜，要了两碗粥。在一个很多人排队的凉拌卤菜摊前买了几份凉菜。路过一个专门卖瓦罐汤的小摊, 又进去买了两盅汤。出来时在路口遇见一个老婆婆在卖红糖冰粉，她没忍住买了四份。
　　
　　刚刚郑助理出去，姜诗拿给他两份提到隔壁去了。
　　
　　麻辣烫、粥、凉菜还有汤, 很奇怪的组合。
　　
　　小陆倒是不介意，看她面前也摆着粥和筷子, 知道她也要吃, 心情就好了,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看向她：“味道很好。”
　　
　　姜诗被他逗笑：“绿豆粥还有好喝和不好喝的差别？”
　　
　　“你买的全都好喝。”
　　
　　姜诗眼里的笑散不开, 也端起碗开始吃饭。
　　
　　她和他差不多, 中午到这会儿才开始吃点东西。
　　
　　或许是饿了, 也或许是见到了他，夜市随便买的吃食味道真的不差，两个人呼噜呼噜喝粥。
　　
　　避着人时, 不用端着优雅从容的样子，他俩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陆也觉得奇怪，和她在一起，味觉和胃口好像同时被打开，吃什么都好香。
　　
　　用过晚饭，和姜诗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他起身去洗澡。
　　
　　姜诗打开行李箱，将一些常用物品拿出来。
　　
　　浴室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她跑到阳台上。果然在一堆男士衣物中看到自己失踪多时的草莓花花小裙子，拿撑衣杆取下来，她打算晚上就穿这条裙子睡觉。
　　
　　小陆洗澡出来，看见姜诗放在床上的小裙子，立刻移开眼睛，假装没有看到，“我洗好了，你快去。”
　　
　　姜诗在外面走了一整天，浑身是汗，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
　　
　　剧组要在仙城待一到两个月，酒店也是包月。房间里用的东西郑助理早已全部替换过，都是自己准备的干净用品。
　　
　　她洗完澡出来，头上搭着毛巾出去，发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姜诗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往他身边靠了靠，“小陆小陆，帮我擦头发。”
　　
　　他回过神，自然拿过毛巾，熟练的帮她擦头干头发。
　　
　　擦好头发，姜诗起身将半湿的帕子亮起来，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出言道：“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他飞快抬眸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睑，“嗯。”
　　
　　主动承认遇见不开心的事情，姜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征兆，拉住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跟我说说？”
　　
　　他垂着眼，睫毛眨动两下，有些难以启齿。
　　
　　姜诗有些不安，握住他指尖的手轻摇，“不想跟我说？”
　　
　　小陆摇头，沉吟几秒，缓缓的说：“最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陆眉心微锁，顿了许久，她一直等着他思考清晰。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低眸缓缓讲述。
　　
　　拍戏时第一次壁咚吻，小陆第一次察觉自己对陌生女性的亲密接触有一种强烈的生理排斥，随后想起那个被他深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男人，他的父亲。
　　
　　他模糊的印象里，大约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曾像别人家的父母陪伴孩子那样陪伴在他身边。
　　
　　他的父亲纪星海在音乐方面十分有天赋，是当年江城唯一一个考进帝大音乐学院的人，非常有才华。
　　
　　大学时与陆明桦相识，互相爱慕，毕业后结婚。
　　
　　他小时候的印象里，纪星海是一个十分儒雅有情趣的男人。
　　
　　他还才一小点点大时，父亲就喜欢弹吉他给他听。
　　
　　时常把他抱在怀里，捏着他的手指教他拨弦，或者抱着他坐在钢琴前，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教他按琴键。
　　
　　他对音乐的热爱大抵就是那时候产生的，因为父亲总是快乐的演奏各种乐器，唱歌时深情又好听。
　　
　　他曾经把父亲当做英雄，心里暗暗祈愿长大后的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优秀。
　　
　　等他长大一点，纪星海的演出越来越多，经常要到其他城市去表演，有时候一出门就是几个月。
　　
　　大约是他将要上小学那一年，某天母亲匆匆将他送到奶奶家，面色沉重的离开了好几天，此后母亲也忙碌起来。
　　
　　随后他开始自己照顾自己，这时候他以为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是忙一点。
　　
　　直到某一天，父亲突然失魂落魄的回到江城，夜夜买醉，不再出去表演。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心翼翼跟奶奶讲起父亲在家里的样子，希望奶奶能劝一劝或者管一管。
　　
　　奶奶听到他的话，面色突然狰狞，恶狠狠的骂他妈妈，言辞难听至极。
　　
　　只说了一次，他再不敢在奶奶面前说起父亲，也不敢提起母亲。
　　
　　奶奶没办法帮他，他决定自己跟父亲说。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父母只是忙，对他的爱意，绝对不比其他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少。
　　
　　他想只要好好请求，父亲一定能听进去。
　　
　　那天晚上，纪星海又喝得半醉回来。
　　
　　他在房间听到开门的声音，鼓起勇气出去，小心翼翼跟躺在沙发上的纪星海说了几句话。
　　
　　希望他不要再这样消沉，少喝点酒，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弄垮。妈妈知道他这个样子，也会不喜欢。
　　
　　喝醉酒的纪星海烦闷至极，听到儿子唠叨，还提及妻子，情绪上头，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摔，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那天之后，纪星海不仅不收敛，反而报复似的开始带陌生女人回家。
　　
　　小陆放学回家，见到那样的场景，大受打击。
　　
　　后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
　　
　　或许父亲变成那个样子，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多嘴，或者找到更好的方法，父亲或许只是消沉的喝酒，不会变得那样堕落。
　　
　　他突然认清，自己对父母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对他们而言，他就像一个意外，可有可无。如同一缕游魂，寄居在这个没有丝毫温情的家里。
　　
　　他彻底放弃和父亲对抗，可情况并没有变好。
　　
　　噩梦一般的日子持续几年，直到他上高中，陆明桦才终于抽出时间，跟纪星海离婚。
　　
　　那时奶奶已经过世，离婚后陆明桦要带他走，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父亲已经彻底失望，深深的厌憎里或许也带着对自己的厌恶。
　　
　　后来隐约听说纪星海把江城的房子卖了，离开了江城。
　　
　　高中离开到如今快十年，除了上次去江城找她，他未曾再回去过，至今也没有再见过纪星海。
　　
　　原本他以为早已摆脱那些肮脏无力的过往。
　　
　　那天叶宁勾着他脖颈想要亲他的时候，脑海里倏然闪过江城老家房门大敞的卧室里，纪星海赤、条、条和别的女人毫无顾忌的画面，他差点吐出来。
　　
　　……
　　
　　姜诗静静听他说完，上一次他没有说得这么详细，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难以与人言的细节。
　　
　　她靠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怀里，手指轻梳他的头发，坚定又冷静的说：“你父亲后来变成那个样子，不是你的错。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你是这样好，这样温柔，这样可爱，这样让我喜欢。我的眼光向来很好，不会看错。”
　　
　　他缓缓抬手回抱住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努力克服，慢慢变得正常，你……不要……离开我。”
　　
　　最让他惊恐的不是童年旧事，而是他猛然察觉，自己可能真的生病了。
　　
　　害怕她嫌弃，又忍不住让她知道。
　　
　　姜诗思索一阵，提议：“小陆，要不问问你妈妈，她当初和你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若是不说开，可能永远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平时不痛不痒，一旦某天突然被触到，必然是又疼一次。
　　
　　如此倒不如搞清楚，一次性解决，免得像暗、雷一样一直存在，让人惴惴不安。
　　
　　他摇头：“我问过。”
　　
　　“问过？”
　　
　　“嗯，她去江城接我那年，我就问过。她没有说，让我不要多想，就算没有父亲，她也会让我无忧无虑的长大。”
　　
　　“……”姜诗无言以对。
　　
　　听着她有力的心跳，他感觉很轻松，好像沉重的过往正渐渐离他远去，脑袋蹭了蹭她冰凉丝滑的裙子，低声道：“今晚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卸掉妆容后，他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还有浅浅的眼袋。
　　
　　这段时间他一睡着就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只有她身上的味道能让他短暂的感到安心。
　　
　　姜诗想了想，这个天气抱着睡觉，属实很热。开着空调的话，大概会好一点。
　　
　　“你确定要抱着”手会很酸。
　　
　　他点头：“嗯。”
　　
　　姜诗眨眨眼，可爱的男朋友这样要求，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满足他啊。
　　
　　-
　　
　　小陆说想抱着她睡，真的就是抱着睡觉。
　　
　　姜诗心里原本有几分紧张，哪知道他像抱玩具娃娃一样把她搂在怀里，闭上眼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均匀了。
　　
　　这段时间，他肯定很辛苦，身上不舒服，精神也一直紧绷。
　　
　　-
　　
　　第二天，姜诗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
　　
　　她昨天奔波一整天，也累着了，这一觉睡得踏实又舒服。
　　
　　手机上有他发来的信息，：“今天有好几场戏，估计晚上才能陪你。你要是觉得无聊，来片场找我玩。”
　　
　　姜诗回了条信息给他，起床洗漱，下楼去吃饭。
　　
　　她起的晚，时间快到中午。
　　
　　不太想去打扰他工作，她决定一个人在四处逛一逛。
　　
　　刚刚她在网上查了一下，仙城是个美食之都，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店铺。
　　
　　她按着网友们给的地址，去找传说中好吃的苍蝇馆子，打车花了半小时，找到一家口碑很好的干锅店。
　　
　　店面不大，环境很一般，中午人也不是很多。
　　
　　姜诗问了一下老板娘，老板娘说她家晚上客人多。
　　
　　她点点头，来都来了就试试呗，点了一个干锅虾。
　　
　　等了二十多分钟，菜上桌，一股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锅里虾子个大肥美，还配了青翠的黄瓜条和金灿灿的土豆条。
　　
　　姜诗剥开一个大虾，尝一口，虾肉紧实弹牙，香辣中带一丝丝甜，很合她现在的口味。
　　
　　一个人干掉整整一锅虾，她给小陆发了条消息：“找到一家好吃的小店，晚上我们一起来宵夜呀。”
　　
　　他回：“好。”
　　
　　-
　　
　　晚上。
　　
　　姜诗带着小陆到中午她吃过的干锅店，说好宵夜绝不食言。
　　
　　他们来得比较晚，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店里只有稀稀拉拉两三桌客人。
　　
　　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招呼，一眼认出小陆，惊的菜单掉在地上，“我的天啦！”
　　
　　弯腰捡起菜单放到桌子上，老板娘激动的跑到后厨门口，大喊：“老纪，你快看谁来咱家吃饭啦！”




106.  第一百零六章   月色很美，玫瑰也热烈。……

　　姜诗一愣, 偏头看小陆一眼。
　　
　　小陆面色不动，低头勾选菜单。
　　
　　这家的干锅可以选三种肉类，配六种蔬菜, 客人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做好的时候蔬菜铺底, 肉全部铺在上方。
　　
　　姜诗爱吃的东西他了然于心，很快选好菜, 菜单递过去，“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接过菜单, 她注意到肉类里, 他勾选了大虾, 拿笔圈掉, “我中午吃了一整锅虾，晚上不想吃虾啦。”
　　
　　重新圈了一份小陆喜欢吃的耙牛肉, 加了一份小酥肉和炸牛奶。
　　
　　扬手招呼老板娘过来，和老板娘一起来的还有中年大汉，男人光着膀子, 系着围裙，头上戴着厨师帽, 五大三粗的样子身份能唬人。
　　
　　他细细打量小陆, 忽然一拍手：“你是那个明星叫纪……纪衍川！！！”
　　
　　周围几桌客人听到大嗓门, 立刻看过来, 眼里染上几分惊奇。
　　
　　小陆抬头, 陌生男人浓眉大眼直愣愣看着他, 微微点头：“嗯, 我们菜点好了。”
　　
　　男人从老板娘手里接过菜单，有些发愣，“好咧, 这就烧，稍等。”
　　
　　老板娘看着男人进了后厨，跺跺脚，回过头来，笑吟吟的说：“你们别见怪啊，你真的是那个大明星撒？”
　　
　　说话间，隔壁桌两个女生起身，走过来，瞟了一眼姜诗，两个人显得很兴奋，互相用眼神疯狂交流一阵，小心翼翼看向小陆，“你……你们好，我们是你们俩的粉丝，可……可以跟我们合张照吗？”
　　
　　小陆点头，“可以。”
　　
　　说完才想起来还有姜诗，挑眉询问她可不可以。
　　
　　姜诗扯扯衣摆，想着就两个人出来吃顿饭，花不了什么功夫，她穿得比较简单……
　　
　　抬头看到两个粉丝殷切期盼的眼神，她也点点头：“好啊。”
　　
　　这边两人起身，和分别和两个粉丝小妹妹合完照。另一桌走过来一个男生，“你们好，我……我女朋友是你们的粉丝，她刚上完课，正飞速赶过来。我可以先要一张你们的合照吗？”
　　
　　“……”
　　“……”
　　
　　小陆和姜诗对视一眼，点点头，配合男粉丝的要求，拍了一张合照。
　　
　　好几波年轻粉丝过来要了合照，等人离开后，姜诗这桌的干锅也做好了。
　　
　　中年男人端着一口分量明显和中午不同的大锅出来，泛着红油和麻香的肉堆了一个尖尖起来，撒了一点翠绿的芹菜段和香菜。
　　
　　他们明明点的和中午一样大小的锅。
　　
　　男人挠头，看着小陆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幺妹儿是你的粉丝，特别特别喜欢你。她还在上高中，住在学校里，可以让我们照张相吗？如果可以，麻烦留个签名，鼓励她一下。”
　　
　　小陆没有拒绝，让老板和老板娘拍了照，又在老板娘特意找来的一张明信片背面写了勉力的话。
　　
　　老板和老板娘拿着手机和明信片喜滋滋的走了，姜诗瞧着他有些出神，“你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
　　
　　刚刚听到老板娘的称呼，他有一阵恍惚，以前他妈偶尔也会那么叫纪星海。
　　
　　姜诗夹了两块带筋但炖得软烂的牛肉给他，“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好好补补。”
　　
　　小陆低头，夹起牛肉尝了一口，点头，“确实好吃。”
　　
　　姜诗又夹了他喜欢的花菜和年糕块。
　　
　　旁边几桌粉丝看到这场面，暗地里偷偷跺脚，昨天听说有人在仙城见到姜陆，没想到今天就被他们遇到。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端来小酥肉和炸牛奶，两个盘子装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也是加了分量。
　　
　　两人吃了快一个小时，锅里还剩下大半，实在吃不完，走的时候全都打了包。
　　
　　他们在店里吃饭时，外面飘起了小雨，没有下很久，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地面刚刚被濡湿，空气里一阵泥土气。
　　
　　实在吃得太撑，两人把打包的吃食放在车里，拉着手沿着铺了红砖的人行道遛弯儿，准备消消食再回去。
　　
　　一整条街过去都是小餐馆，美食街尽头是一所小学。
　　
　　姜诗拉着小陆绕过小学大门，继续往前走，学校周围很多小卖部，门口亮着灯。
　　
　　姜诗好奇的一路看过去，众多花里胡哨的店铺里有一家风格显得特别不一样的门面，黑白配色的招牌上画了五线谱，写着“星海音乐教室”留个字。
　　
　　店主正在关门，背影是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小陆突然停下来，姜诗也跟着他停下，“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愣愣看着前方。
　　
　　男人关好门，转过身准备离开，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抬头看到三米远处站着的青年，神色一滞。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纪星海眼中闪过惊惶，上前一步，又停住，愣愣看着小陆，“衍川，你怎么在这里？”
　　
　　小陆脸上如覆冰霜，没有说话，拉起姜诗，让开很远，如同陌生人，从纪星海身侧走过。
　　
　　纪星海回过头，“衍川。”
　　
　　小陆停下，微微侧眸，目光寒凉，依旧没有说话。
　　
　　纪星海走过来，眼眸惊颤，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你长高了，比电视里看着还要高。”
　　
　　小陆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冷漠：“有事说事。”
　　
　　纪星海两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摸到半晌想到什么，尴尬的愣住，抬头看过来，“你吃饭了没有？我正好关门，你阿姨晚上烧了牛肉，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
　　
　　小陆眼眸一闪，“你又结婚了？”
　　
　　纪星海眼里闪过狼狈，低下头，“嗯。”
　　
　　“有孩子吗？”
　　
　　“有个女儿，快要上小学了。”
　　
　　听两人的对话，姜诗意识到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他应该是小陆的父亲。
　　
　　这未免也太巧了，十多年没有见过的人突然就在这里遇见。
　　
　　姜诗感觉小陆握着她的手蓦然一紧，微微拧眉，他一定很难过。
　　
　　他的失控只有一秒，察觉到她不舒服，立刻松开手，依然看着纪星海，眸色淡淡：“哦，希望你不要在女儿面前做失德的事。”
　　
　　纪星海脸色涨红，满身狼狈，“衍川。”
　　
　　小陆没有回头，拉着姜诗快步离开。
　　
　　-
　　
　　回酒店的路上，小陆不发一言，沉默的开着车。
　　
　　窗外又下起小雨，姜诗几次尝试逗他说话。
　　
　　这次的情况和往常不同，他的周身笼罩着深深的黑色气压，整个人像坨冰块。
　　
　　回到酒店，小陆洗了澡，就沉默的躺在床上。
　　
　　姜诗拿了干净的帕子过去，坐在床沿摸摸他的脸，“起来一下，我帮你擦擦头发。”
　　
　　他的头发长长不少，湿着睡觉绝对不好。
　　
　　他沉默的兀自别扭着，却没有拒绝姜诗。默默坐起来，任由姜诗拿着帕子轻柔的rua他头发。
　　
　　头发擦到半干，她又从浴室拿出电吹风，帮他把头发吹干，按着他躺下，“累了就休息吧。”
　　
　　姜诗洗漱完，撩开被子躺下去。
　　
　　他背对着她侧身朝里躺着，姜诗也侧身躺着，与他的动作如出一辙。
　　
　　望着他纤瘦的肩背，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他，抱着自己独自躲在角落，默默忍耐一切不公平。
　　
　　不开心的情绪全都埋在心里，安静的自我消化。
　　
　　她知道他没有睡着，缓缓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从背后抱住他的月要，脑袋贴上脊背。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小陆，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父母能陪你走的路已经走完了。剩下的路，有我陪你。”
　　
　　他没有说话，姜诗也不再说话，紧紧依靠着他，闭上眼睛。
　　
　　她快要睡着时，身旁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
　　
　　她睁开眼，还没看清面前的人，习惯性抬手抚摸他的脸，“怎么了吗？”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下轻吻，然后轻咬，“姜姜。”
　　
　　“嗯？”
　　
　　“看着我。”
　　
　　她抬眸，眼里蕴着一丝水雾。
　　
　　“我是谁？”
　　
　　“小陆。”
　　
　　他俯身下来，轻吻她的眼睛，浅茶色眸底翻卷着暗色浪涌，低低呢喃：“是只属于姜诗的小陆。”
　　
　　她轻笑，“嗯，好痒。”
　　
　　月色很美，玫瑰也热烈。
　　
　　-
　　
　　翌日，姜诗醒来，小陆照例已经去了片场。
　　
　　她撑着床坐起来，床单和被褥换过，身上干爽，床边的垃圾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垃圾袋。
　　
　　小陆打扫战场的能力着实优秀。
　　
　　脑子里无端回忆起昨晚，两个人失控得很突然。
　　
　　经过一夜沉淀，模糊的细节在脑子里无限放大。
　　
　　她坐在床沿，倾身拉开床头柜，昨夜他就是从这里拿出了一把那个小东西。
　　
　　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姜诗红着脸，拨弄盒子里所剩无几的几包小东西。
　　
　　神游天际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玩什么后，转身滚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毛毛虫，在床上滚来滚去，压到疼的地方，闷哼一声，拉开被子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果然有他的消息，时间是早上七点。
　　
　　估计他当时就坐在床边给她发消息：“你和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今天就在酒店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你和房间……
　　
　　姜诗皱眉，发了消息过去：“我和房间是同一等级的存在吗？”
　　
　　“妾身终究是错付了（泪奔）”
　　
　　“猫猫炸毛.JPG.”
　　
　　知道他忙，发完消息也不等他回，她趿拉着拖鞋起身，身体像昨天做完八百米体测外加仰卧起坐测试一样酸疼疲惫，但她精神极好。
　　
　　她觉得自己已经突破言情小作者需要亲身体验的所有关卡，如今她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成熟的、非常有经验的言情小作者了。
　　
　　吃过早饭，她拿出笔记本，开始码字。
　　
　　果真是实践出真知，这一天她的手速突破极限，三个小时不到，就码了一万字，还全是甜腻腻的男女主互动情节。
　　
　　《月光也爱你》本来已经全部存稿完毕，经过昨夜，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稚嫩，一早醒来又各种灵感如泉涌，哼哧哼哧加了这一万字的番外。
　　
　　将番外也放进存稿箱后，姜诗站起来伸懒腰，扯到酸痛的肌肉，瞬间带上痛苦面具。
　　
　　她斯哈斯哈的跳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107.  第一百零七章   真是把你宠坏了。

　　《天使恋人》拍摄现场。
　　
　　总导演扬手, “卡。”
　　
　　工作人员动作松弛下来，转头收拾道具，准备下一个场景。
　　
　　小陆走到一旁整理衣袖, 副导演走到他面前, “小纪，今天状态不错啊。我预计有好几个镜头要NG, 结果都没有问题。”
　　
　　灯光师路过，插了一句：“小纪今天是吃了蜜糖嘛？笑容掩都掩不住。”
　　
　　化妆师过来帮他补妆, 闻言也笑, “我看昨天小纪家的姜姜来了就不一样了。”
　　
　　小陆低头, 掩住脸上的羞涩, 上翘的嘴角、眼睛里的光芒却遮不住。
　　
　　郑助理坐在后面，心说姜诗小姐姐就是管用。她一来陆哥睡得好了, 吃得好了，一早起来就像被灌满水又得到充分光照的绿植，容光焕发。
　　
　　真就像昨天一位副导演说的, 枯木逢春。
　　
　　旁边叶宁也在补妆，原本心里还有些不忿, 今天是彻底没脾气了。
　　
　　纪衍川这男人, 讨厌也可爱。
　　
　　就像外界说的, 他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喜欢。
　　
　　他喜欢姜诗, 喜欢到根本看不见别人, 也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她心里那点想法消散, 如今只想好好拍完这部戏。
　　
　　-
　　
　　姜诗出门, 在路边打车。
　　
　　跟司机报了一个大概地址，四十多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她在昨天吃过饭的餐馆前下车, 没有进去。沿着昨晚和小陆走过的街道，走到小学门口，绕过去继续走，在“星海音乐教室”招牌下停住。
　　
　　下午两点多，烈日当空，路上和店里都没有什么人。
　　
　　姜诗抬步进去。
　　
　　纪星海听到声音，以为是客人，从桌子前抬头，“你好，有什么事……”
　　
　　看到姜诗，他愣了两秒，“你是……昨晚和衍川在一起的女孩子？”
　　
　　姜诗点头，“你好，我叫姜诗，是……小陆的女朋友。”
　　
　　纪星海听她称呼纪衍川为小陆，脸上有几丝嘲弄，“他连姓名都改了，和他妈一样，冷心冷情。”
　　
　　“……”姜诗皱眉，她今天过来不是想听纪星海抱怨前妻和儿子。
　　
　　纪星海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收敛了神色，“你过来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姜诗没有客气，在纪星海对面坐下来。
　　
　　她知道过来找纪星海的决定有些冲动，只是这件事她如果不做，大概就没人来做了。
　　
　　纪星海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你是衍川的女朋友？”
　　
　　“嗯。”
　　
　　纪星海沉吟两秒，出声道：“你家在哪里？”
　　
　　“江城。”
　　
　　纪星海突然笑起来，“他竟然也找了一个江城人。”
　　
　　姜诗皱眉，“有什么好笑？”
　　
　　纪星海看着对面的女生年轻又天真，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找到一个真心所爱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和以前的他何其相似。
　　
　　他摇头苦笑，“不是笑你，我只是笑命运弄人。”
　　
　　“？？？”
　　
　　对方眼神疑惑，纪星海摆摆手，“你和衍川打算结婚吗？”
　　
　　“……”这题略微超纲。
　　
　　看她沉默，纪星海继续说：“如果你们没有打算结婚，只是随便玩玩，那就算了。如果你们有结婚的计划，我劝你三思。”
　　
　　感觉话题主动权一直被对方掌控，姜诗忍不住出声打断：“等一下，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问一下您和小陆妈妈的往事，小陆对这件事很介怀。过往像隐在暗处的浓疮，一直影响着他，已经有些影响到他的身心健康。”
　　
　　纪星海一怔，想到她过来是有什么事，没想到这么直接。
　　
　　他像看一个迷途不知返的旅人一样看着姜诗，“你想知道什么？”
　　
　　“您愿意说的，我都可以听。”
　　
　　纪星海觉得姜诗年纪看起来不大，野心倒是不小，这一点也和年轻时的他一模一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到三点多，“还有一个小时学生放学，他们来了我要上课。趁这点空闲，倒可以跟你闲聊两句。”
　　
　　-
　　
　　纪星海出生在江城，自小家境不算富裕，几岁的时候父亲得了肺癌去世，母亲艰难把他拉扯长大。
　　
　　他从小对音乐感兴趣，也很有天分。
　　
　　他考上帝大音乐学院，一时在江城风头无两。
　　
　　在帝都上学时，认识了陆明桦。音乐学院的天才和金融系的学神校花，当年在帝大也是一段佳话。
　　
　　谈恋爱时，他知道女朋友家世背景雄厚。
　　
　　可直到毕业，两人准备结婚时，他才知道她是当时枫城首富陆家的女儿，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
　　
　　豪门大小姐和穷小子的爱情，若是写书，这样的故事无不惹人艳羡，可发生在现实中，远没有那样美好。
　　
　　他第一次去陆家拜访，花掉攒了一年的零用钱买了一件正式西装，带着自以为丰厚的礼物上门，连陆家的大门都没能踏入，在门口被管家客气的请回。
　　
　　他和陆明桦大吵一架，差点分手。
　　
　　陆明桦哭着苦劝他，他再次登门，这次依然没有见到女朋友的父母，只有她和她的弟弟接待了他。
　　
　　他满心屈辱，回到江城，邻里都说他榜上了枫城的大小姐，要发达了。
　　
　　他的母亲等他回家，问他和陆明桦的事，知道对方大小姐的身份，直言家里供不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街口卖饼的陈家有个姑娘，能干好看还会过日子。
　　
　　陈家的姑娘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找活儿做，纪星海听了没吭声。
　　
　　那时候陆明桦欢喜他，他心里虽然有气，每次被她一哄，又好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耗着日子，过了一年，陆家终于答应让他们结婚。
　　
　　他不想被人说依靠岳家，要求陆明桦结婚后必须和他住在江城。
　　
　　嫁到纪家就是纪家的人，她在陆家的大小姐做派也不能带到纪家来，凡事需得亲力亲为。
　　
　　他提的要求，陆明桦一一照做。
　　
　　刚结婚的时候，他到各地演出挣钱养家。陆明桦如同和陆家切断了联系一般，安心待在江城。
　　
　　结婚第一年，他们就有了孩子。
　　
　　纪衍川刚出生的几年，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光，他赚钱养家，陆明桦安心在家里带孩子。
　　
　　纪星海一直觉得那些年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门外又开始下起小雨，空气闷热无比。
　　
　　纪星海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变故发生在纪衍川四岁时，他的大舅，陆家原定的继承人出了意外。
　　
　　他和陆明桦结婚后第一次一起前往陆家，在灵堂见到哭成一团的一家子，他感觉陆家或许要变天了。
　　
　　处理完继承人的后事，陆明桦被陆老爷子叫走。
　　
　　陆明华找他深聊，陆家失去继承人，需要陆明桦回家帮忙。
　　
　　纪星海心里不觉得陆明桦能在生意场上帮到陆家多少，她刚嫁给他时，连煮饭都不熟练。
　　
　　学了一年有余，煮的饭才勉强能入口。
　　
　　陆明桦说她要回公司帮忙，他没有阻止，心想过不了多久，一旦发现自己适应不了职场生活，她就会回家。
　　
　　纪星海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初阻止她，或许后来的事情不会发生。
　　
　　门外雨越下越大，一辆车在门口停下，有人撑着一把黑伞，慢慢往“星海音乐教室”走。
　　
　　姜诗听到这里，大抵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纪星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现对面姜诗的目光变得冷然。
　　
　　陆明桦回到陆家，接管弟弟丢下的公司，开始频繁出差。
　　
　　最初只是出门一两天，后来延长到三四天，最后有时候一两周都不回家。
　　
　　街坊邻居开始传他们两口子感情破裂，又说他吃软饭没骨气，女人在外面乱搞也管不住。
　　
　　纪老太太听不得这些话，时常在街口跟人吵架，有时候气到了给他打电话，抱怨他当初要是娶的是街口陈家的姑娘，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纪星海听了心里也不舒服，那段时间他工作上又出了些问题。
　　
　　偶然一次听到邀请他演出的主办方跟人聊天，对方说若不是陆家特地关照，他们根本不想请性格那么傲的人来演出。
　　
　　纪星海当年在音乐一途上走的顺风顺水，表演邀约一直不断，报酬丰厚。
　　
　　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的才华被人看到，原来一切都是陆家在背后扶持。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被掌控了，陆明桦一直在骗他，嘴里说着爱他，愿意跟他在江城好好过日子，实际根本看不起他。
　　
　　他推掉手里的后续表演，去枫城找她，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从酒吧出来。
　　
　　男人有点喝醉了，拉着她的手一直表白。
　　
　　他冷笑着走过去，直接把男人打趴在地上。
　　
　　陆明桦找他大吵一架，她费了好几天功夫才谈好的客户，被他几拳打没了，对方还要索赔。
　　
　　纪星海只是冷笑，质问她陆家是不从始至终都瞧不上他，还在背后操控他的人生。
　　
　　她哑口无言。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被他打趴下的男人是枫城某个豪门家的少爷，曾经和陆明桦有过婚约。
　　
　　男人年轻时浪荡，和陆明桦是对冤家。
　　
　　陆明桦跟他谈恋爱结婚，都是为了气少不经事的浪荡未婚夫。
　　
　　听到这里，姜诗只觉得心底一股郁气翻涌，忍不住打断：“这些事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陆女士有亲口告诉你？”
　　
　　纪星海冷笑，“我去医院看那个男人，他亲口说出来的话，会有假？可能我是真的贱骨头，被人嘲弄一番还不信，还要上门找她，她却忙得连见我一面的时间也没有。”
　　
　　“她能有多忙啊？不过是被撞破奸、情，无地自容，不敢见我而已。”
　　
　　姜诗摇头，“也就是说陆女士什么话都没有说，你就认定她出轨？拿陆女士没办法，你灰溜溜的回到江城，连表演也不去了。”
　　
　　“你听完这些事只是这种想法？”
　　
　　“不止，”姜诗摇头，神色冷淡，语气也十分冷然，“我觉得陆女士真是把你宠坏了。”



108、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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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海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容里含着嘲讽：“知道陆家有钱有势，你说话这么偏着，这里没有别人，陆家人又听不到, 大可不必如此装。”
姜诗木着脸, 没有太多争论的欲望，纪星海一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样子让她十分看不惯, 但她还是忍着没有出声。
纪星海看她不说话, 以为她被他的话镇住了, 继续嘲讽的说：“她宠我？陆家人从来不正眼看人，她和我结婚以后，一直是我在养家, 起初她连饭都做不好。她宠我？她拿什么来宠我？回到枫城就跟别的男人搅在一起, 连我的面都不敢见，这就是你说的宠我？人都是嫌贫爱富，笑贫不笑娼，有什么好说的。”
姜诗捏紧拳头，平静的出声：“你不知道她如何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我来告诉你。你总觉得陆家看不起你, 在我看来，他们实在是太看的起你。否则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陆家那样的门第结成姻亲？你从来没有想过陆女士为你放弃了多少，你根本没有想要了解她本身拥有什么, 因为你害怕。你害怕知道两人的差距, 害怕自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所以干脆漠视。”
“枫城首富家的千金，生来含着金汤匙, 住豪宅，有佣人，买个包花掉普通人一年甚至几年的工资，这些是她那个圈子里最平常的生活。她帝大金融系出身，我曾与她有过一次会面，她从小接受的绝对是精英教育，精通多国语言，日常出入名利场，擅长与人交际。在商业运营、管理公司上有远见有魄力，是一个刚强不屈的女强人。”
“原本我觉得她可能太过好强而忽视家庭，可是我没有想到，原来陆女士也曾经卑微妥协。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放弃自己的人生梦想，违背父母、家族从小对她的培养和期许，只是为了维护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你让她不要跟家里联系，不准她摆大小姐架子，甚至不让她出门工作。她一一答应，只有一个原因——她爱你。不然就你，凭什么让一个前途大好，家世雄厚的大小姐配合你做全职太太？你没有体谅她的妥协和苦心，自以为是，敏感脆弱，自卑到不堪一击。”
姜诗第一次遇见纪星海这样的男人，不出意外丰富了她的素材笔记。
以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经历，她觉得陆明桦小时候应该和她差不多，就算不是作为陆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培养，也绝对不是那种养大了就直接嫁人的弃子。
陆家家大业大，嫡支能做事的人越多，家族才能越繁盛。这种家族出来的下一代，不仅能力突出，在挑选另一半时也绝对是精心考量。
陆明桦当年为了跟纪星海结婚，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努力，看得出来陆家的家长也非常疼爱她，否则怎么肯放弃掉一个培养了二十多年的人才。
陆家人全家都在妥协，放下面子和自尊，甚至放弃家族部分未来，如此才让纪星海和陆明桦逍遥了几年。
这些努力在纪星海眼里，就是看不起他。
“别说了！”纪星海眉毛倒竖，恼羞成怒，“你又知道什么？眼皮子浅的丫头，知道陆家有钱，就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使劲倒贴。你在这里说陆家好话能有什么好处呢？他们又听不到。”
“……”姜诗抿嘴，神色未变，毫不留情，“这就不让说了？是不是在你的世界里，只有你是完美受害者？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姜诗很气，如果不是纪星海一意孤行，为了维持他那点自尊心，小陆小时候家长出差时，就算有个保姆照顾一下他，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是抱怨现在的小陆不好，只是她觉得他原本可以拥有更快乐的童年，至少不会那么寂寞。
纪星海亦不为所动，冷笑着看向姜诗，“女人总是善于依赖男人，你现在抓着衍川不放，以为自己捞到一根好草。等过几年，两个人在一起待腻了，到时候他拍拍屁股抽身就走，反正他是明星，是豪门阔少，离了你他也不会损失什么，你呢？你还有什么？”
“就算几年后，我和小陆走不到一起，我也还是我。总有一些男人小看女人，觉得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你看陆女士现在如何？”
“陆明桦也不过是靠她爸，她自己有什么呢？”
“是呀，就算陆女士是靠家族扶持，自己没能力也起不来啊。比如你，陆家暗地里给了多少机会让你靠，你闯出什么名堂来了？”姜诗平时说话很少这么刻薄，她真是被纪星海奇葩的言论刷新三观，一时没克制住。
很多时候，穷不是原罪，菜还不承认才是。
纪星海眉心拧成一团，“呵，我有志气。不像你们女人，浑身软骨头，只知道靠男人。”
姜诗站起来：“算了，你要是乐意那样想我也没办法，毕竟你也只能靠这种想法来维护那少的可怜的自尊心了。感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她跟这个男人真的说不通，拿起包转身准备离开。
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姜诗脚步一滞，他来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小陆看着姜诗，眸光像漆黑夜色里的星星，平静的说：“我来接你回去，走吧。”
姜诗低头往前走，有些尴尬。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小陆的爸爸，被她不留情面的怼了一顿，很可能还被小陆听到了，这可真是糟糕。
纪星海看到小陆，立刻站起来，脸色有点尴尬。
面对儿子，总会想起荒唐的那几年，他还是有几分心虚愧疚，犹豫几许，忍不住说道：“衍川，这个女生不适合你。”
姜诗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纪星海，又转头看向小陆。
小陆目光变得冷锐，隔着姜诗看向纪星海，似笑非笑，“放心，我的眼光比我妈好。”
姜诗心一紧，他可能在外面站了很久。
纪星海面红耳赤，“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呢？她根本就不是喜欢你，不过是贪图陆家的家产和你的钱而已。”
小陆盯了姜诗一眼，姜诗一脸呆滞。
她没想到纪星海还能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这人心眼儿真的比针眼还小。
小陆上前两步拉住姜诗的手，满眼都是欣喜，“如果她只是喜欢我的钱，我也很高兴，总比没钱被人嫌弃好。”
这一刀直接戳在纪星海肺管子上，小陆恍若未觉，继续道：“跟你不一样，我其实对自己还蛮有信心，我应该比钱有魅力。”
“噗。”姜诗没忍住，他皮的时候真就皮的可爱。
纪星海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再也说不出什么。
一阵铃声响起，外面渐渐有了孩子的笑闹声，小陆拉着姜诗走到门口，重新撑开黑色的雨伞，将两个人遮在伞下，离开时回头看一眼愣在原处的纪星海，“你一直都是如此让人失望。”
姜诗和小陆刚刚走出门，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从他们身侧走过，女孩儿走进去，张手撒娇：“爸爸，我回来了。”
姜诗感觉到小陆的手颤了颤，又紧紧拉着她，往停车的路边走。
-
上了车，小陆不发一言，开着车往酒店相反的方向开。
姜诗发了会儿呆，忍不住出声：“我们要去哪里？”
“去兜兜风。”
“你今天下班好早。”
“嗯，下午是几场配角的戏，我请了几个小时假。”
“……对不起，”姜诗低头，心里十分不安。
小陆偏头看她一眼，“跟我道歉干什么？”
她摇头，心里乱成一团。
小陆请假肯定不是特意去接她，她根本就没跟他说自己要出门，弄巧成拙也不过如此了。
仙城是一座海边城市，从城区开车半小时就能到达最近的海滨。
到了海边，小陆将车子停在路边，“下去走走？”
姜诗立刻推门下车。
傍晚的海边没什么人，太阳还炽烈，海浪拍在沙滩上，周围很吵。
只有海浪声，又显得很静。
姜诗脱了鞋，小陆提着，两人手拉手，走在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
一路走了很远，太阳渐渐西斜，变成一颗咸蛋黄坠在天边。
小陆眯了眯眼睛，平静的说：“其实我以前隐约就猜到原因。”
姜诗没说话，静静听他倾诉。
“小时候，我一直不知道外公家那么厉害。因为我们家过年基本不走亲戚，十五岁之前，我从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奶奶一直跟我说我妈的家人都不在了。”
“等我长大一些，稍微懂点事，我妈越来越忙，有时候会给我打很多钱，但那时候我没有多想。”
“直到我遇见顾嫣，被她……嫌弃。和顾嫣分手后，我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让我看到世界真实残酷的一面。如果没有价值，就会被丢弃。那时我隐约意识到一点纪星海的处境。”
“等他们离婚，我妈把我送到枫城外公家，我才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纪星海已经跟不上我妈的脚步，所以他被丢弃了。无能为力的他只能发狂，堕落。”
“很多年，我都抱着这种想法。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我妈丢弃的目标，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生活，后来应该不会像纪星海那样痛苦。我花了很长时间想明白这件事，所以我从吴宅搬出来，没有按照她和舅舅的愿望接管公司，而是做了歌手。”
“时隔多年，我终于抵达故事的终点，才发现自己多么可笑。我和纪星海一样，脆弱、敏感还自命不凡。原来我妈并不是不爱我，她只是没有力气再爱我了。”
姜诗停下来，走到他面前，扬手捧住他的脸，仰头看着他，“不要这样说，你不像任何人，你只是你。你妈妈不是不爱你，或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但这并不减损她对你关爱，她的办公室里全是各种资料，塞得满满当当，唯一两处充满温情的地方，一处是她喜欢的茶水间，哪里是她内心休憩的小空间，另一处就是酒柜，那里放的全是你的照片，她一心牵挂着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
“其实硬要说，我觉得你更像你妈妈。总是孤独的坚韧的忍受着黑夜侵袭，心性始终坚定如一，一直没有放弃过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也许就是这样的你才那样吸引我，让我移不开眼睛。”
他静默的看着她，眼眸里泛起温温润润的水光，有些委屈：“第二次，又被你抢先。”
姜诗懵然的眨眼：“嗯？什么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聂鲁达的诗：“你不像任何人，因为我爱你。”
一更。感谢在2021-06-18 21:48:02~2021-06-19 17: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攵茳 10瓶；旺仔甜妹妹、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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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抿住唇, 手里的鞋子丢在沙滩上，弯腰搂住她，紧紧按在怀里，“有时候觉得能遇见你, 就像做梦一样。”
姜诗还有些懵, 收回手轻轻回拥住他，“我也觉得遇见你, 像做梦一样。不过, 你刚刚说什么第二次？”
“没什么, 我们回去吧。”
“没事了吗？”
他微微皱眉，“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脆弱的存在？”
她仰脸，笑容明媚, “哪里, 你一点都不脆弱。我只是忍不住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正色：“我会对你更好。只要是你，我永远都不会觉得腻，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又或是一辈子。”
姜诗感到好笑, 他还是把纪星海那句话记住了，偷偷较劲呢。
“你的回答呢？”他低眸幽幽看过来。
姜诗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你这么乖，这个可爱, 我又哪里舍得放手？”
小陆目光一暗, 眼眸深处如傍晚的海面，静静卷起海浪摔打在岩石上，暗涌不息。
夕阳下, 两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沙滩上，像两尾交缠在一起的海鱼。
海风徐徐吹来，浪花翻卷着拍打海岸，橘子黄的太阳像害羞一样，缓缓沉入海平面。
-
乐城，陆明桦刚开完一个国际会议，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看这个季度的报表。
秘书跟在身后，有些担忧:“陆总，您忙了一天，休息一下吧。”
陆明桦摆摆手，“帮我泡杯咖啡，没事你就下班吧。”
秘书跟了她多年，知道她脾气，不好再劝，只得转身去泡咖啡。
留下来开会的主管和员工会议结束后都已经离开，陆明桦办公室的灯一直没熄。
电话突然响起，她看一眼来点显示，笔尖一顿，停下来接起电话：“衍川？”
“嗯，妈。”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拍戏还顺利吗？”
“拍戏没什么问题。”他顿了一下，出声道：“我在仙城遇见纪星海了。”
“……”陆明桦难得哽了一下，“嗯……他还好吗？”
“嗯，看起来还不错。”
电话那边久久沉默，小陆继续说：“妈，之前你说的管理公司，我会给舅舅打电话，等拍完这部戏，安排时间学习。”
“？”陆明桦反应过来，“你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你喜欢唱歌写歌演戏，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公司妈妈还能撑着。”
“总不能一直靠你撑着。”
“等妈妈撑不住的时候，沉逸、沉香和沉瀚也长大了，到时候交给他们就好了。”
小陆呼出一口气，没有争论，“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
挂掉电话，陆明桦愣了好久。
手边还剩一半报表没看完，她没有继续看，整理好放进抽屉，拿了包起身出办公室，下电梯时还在想，衍川好像长大了一点。
不能说长大，只是刚刚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像他还才一点点大时的模样。
嗯，会心疼她的样子。
陆明桦开车回到吴宅，进门时带着笑意。
吴晴晴正下楼倒水，看到她有些惊奇，“陆姨，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您进门时在笑呢。”
陆明桦摸了摸脸，“有吗？”
“嗯，阿姨也看到了吧。”
旁边的阿姨闻言点点头，“太太刚刚确实在笑。”
陆明桦摆摆手，“刚刚衍川给我打了个电话，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陆明桦上楼，吴勤还没睡。
她忍不住跟他说了两句：“衍川那孩子今天主动给我打电话，想帮我分担公司的事情，还要我好好休息。”
吴勤靠坐在床头，闻言好笑：“孩子大了，知道心疼妈妈多正常？”
陆明桦洗漱完，换了衣服坐在梳妆柜前擦护肤品，“他小时候可乖了，长得好看，一双眼睛跟紫葡萄似的，嘴巴也甜。后来我太忙了，把他放在江城耽误了几年。虽然他内敛懂事，我总觉得那几年他吃了不少苦。最近变化有些大，你说是不是因为谈恋爱了？”
“这也说不定，那姑娘你见过，你觉得合适吗？”
陆明桦起身起了手，拉开被子躺进去，“合不合适我说了不算，衍川自己喜欢就行。我看那女孩儿不错，眼神明亮，有些娇娇气，但很会拿捏分寸，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吴勤也躺下来，“你看人眼光向来不错，你觉得好，那就没问题。”
-
姜诗在仙城带了三天，小陆状态恢复得不错，她惦记着搬家的事情，准备明天就回枫城。
她跟小陆说了这件事，小陆没有反对，接受得十分平静。
她趁着这几天去剧组玩了几次，现场学习了不少拍戏的常识，为自己的新书又增添了新素材。
《我靠自己爆红娱乐圈》这本书这周刚好上第一个榜单，开始连载时涨幅和她之前那几本书不能比，十分缓慢，留言也没有几条。
姜诗心里明白，没有基础的新账号一开始必然会有一段惨淡的时期。收藏涨幅虽然慢，她运气不错，这周同期不算凶残，让她勉强摸到第一个榜单尾巴，上榜之后涨幅多了不少，也有了新留言。
离开前的晚上，郑助理请她吃饭。两人去吃了烤鱼，吃饭时，郑助理郑重向她表示感谢。
姜诗没在外面待很久，吃过饭就回酒店，进房间时，感到一些不对劲。
房间里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她顿了一下，信步走进去，小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眨眨眼，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玫瑰花束。
小陆见她回来，“跟郑助理吃饭开心吗？”
“嗯？还好。”他似乎有点不开心。
小陆站起来，走到她身前，鼻尖耸动，片刻后皱眉：“好臭。”
“……”姜诗抬起手臂闻了一下，没有闻到臭味，但被他一脸嫌弃的望着，突然破防，“我马上去洗澡。”
小陆弯唇，扬声道：“你先去洗，睡衣我帮你拿。”
姜诗没有多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被小陆嫌弃了！！！
这次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他直接说她臭。
小仙女姜诗两世为人，第一次被人说身上臭，对方还是她可可爱爱的男朋友，这打击太大了！
她飞奔进浴室，开了淋浴头，开始脱衣服。
洗到一半时，小陆在外面敲门：“睡衣我帮你拿过来了。”
姜诗赤脚走出淋浴间，拉开一点点门，伸手去接。
小陆把衣服搭到她手臂上，轻轻挠了挠她手心。
姜诗心一跳，这磨人的小妖精！！！
穿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小陆给她的不是那件草莓图案的小裙子，而是一件裙摆和衣袖上绣满华丽繁复玫瑰花枝的连衣裙，摸着有十分繁密的针脚，像是手工刺绣。
白底红花和她那件草莓裙子有点像，她一开始没注意到。
裙子很漂亮，她直接套上，尺码也很合适。
擦干头发，她拉开门走出去。
房间里灯光幽暗，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小陆坐在床边，肩背挺直，两只手稳稳放在膝盖上，一半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姜诗鼻子轻轻抽动，又闻到了浓郁的玫瑰花香，比之前进门时闻到的香味要浓郁很多。
缓步走过去，她心里有些打鼓，因为和郑助理出去吃饭，他生气了？
她半天不走过来，小陆等得有些不耐，朝她招手，“姜姜，过来。”
姜诗蹑手蹑脚走到他面前，离得有些远，“怎么啦？”
小陆仰头看过来，眼里有星光，由衷赞叹，“你这样很漂亮。”
她扯了扯裙摆处的褶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翻涌的玉色，有点小开心：“我也很喜欢这条玫瑰小裙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我画了图，找人定做的。”
“嗯？你连衣服也会设计？”重点好像偏了，他似乎特别喜欢送她他亲手设计的东西。
小陆扶额，“如果不是刺绣太难，我想亲手绣了送给你。毕竟是贴身穿的衣服，被别人碰了总有几分不舒服。”
“……倒也不必如此。”总觉得小陆又有点病娇陆那味儿了。
他心情很好，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两手揽着她的腰，“明天就要走了。亲不到抱不到，好烦，真成禁欲大佬了。”
“……”这么直白的小陆，好变态！
但是，她好喜欢！！！
捧住他的脑袋啾了两口，“哎呀，我记得以前还有人说‘不准突然袭击我’，生怕我偷袭来着。”
他凑过脑袋在她颈侧轻嗅，像只慵懒的小猫咪，“……那是年少不懂事，姐姐原谅我没见过世面。”
她撸了撸毛茸茸小猫脑袋，大度的说：“你这么可爱，姐姐当然舍不得为难你啦。”
小陆眼中墨色翻卷，一只手伸到背后，拿出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束，递到她面前，“我是不是还没有送过你花？”
她两手捧住花，凑上去轻嗅，满足的叹息，“刚刚进门就觉得房间里有玫瑰花香，原来被你藏在这儿。”
他眼底潋滟一片，两根手指轻、捏她的耳垂，声音嘶哑，“姜姜，我在玫瑰花束里藏了一件礼物。你找到了，我就停下来，好不好？”
……什么？什么停下来？
姜诗还没反应过来，就深陷柔软的被褥，感觉床单上有些滑滑凉凉，她伸手抓了一把，抓起一手花瓣，侧头看过去，满床都是靡红的玫瑰花瓣。
轻柔细碎的吻落在脸上，她再也没有心思想别的，而身前这个人还逼她在玫瑰花里找礼物。
姜诗从来没有玩过这么难的游戏，身边的人一直捣乱。
她被压着怀里的玫瑰花有些都被碾烂了，如同被暴风雨挞伐的渔船，跟随浪涛翻滚，根本找不到方向。
不知道几次之后，她终于艰难从玫瑰花束下摸到一个丝绒小盒子，颤抖着手勾出来，递给身后的人，“我……我找到了。”
他凑上来，呼呼喘气，在耳边轻声吐息，“打开我看看。”
“……”这人真的好过分！
汗顺着脸颊滑下，她颤抖着手，试图掰开深红色的丝绒盒子，无奈手软，掰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
她咬着牙，终于打开，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眼睛一亮，“这是戒指啊——”
那是一对样式简约的白金对戒，细细的戒身上隐隐有花纹晃动，无奈太抖，她看不清楚。
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明明说好等她找到礼物就停下来的人，忽然暴烈起来，低柔缱绻的话语如同沼泽深处开出的殷红花朵，湿、湿、腻、腻，勾、人、心、魂，不断在耳边回响：“姜姜，我是不是还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你是挂在我心尖的太阳，是我想捧在手心的玫瑰。我爱你，你是世界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感谢在2021-06-19 17:59:36~2021-06-19 21:2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热心网友糖小姐 10瓶；我爱潜水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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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门外响起笃笃敲门声，姜诗眼睛闭着，不耐烦的想翻个身，翻了半天,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房门外面敲门声还在不停歇的响,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起隐隐发颤的手推身旁的人。
他半个脑袋埋在枕头下, 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旋。
昨晚闹得太晚, 两个人都累得够呛。
姜诗推了几下, 没推动，咬牙起身，刚坐起来, 身旁的人一把拉住她手臂, 往后一滑，重新倒在床上，他掀开被子，像张开嘴的怪兽一样将人裹进去，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眯着眼睛拨通一个号码：“郑纯, 再吵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小陆丢了电话，脑袋往怀里人身上拱了拱，几秒后呼吸又平稳下来。
“……”姜诗睁着眼, 睡不着了。
房间里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 四处散落的都是花瓣，好些被碾成花泥，裙子上和床褥上, 到处都沾染到花汁，场面看起来有些可怖。
姜诗尝试挣开他的禁、锢，试了几次放弃，缓缓抬起酸软的手臂，左手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白金指环。
她扬手仔细打量，细窄的戒身上竟然缠着一圈圈细腻的玫瑰花纹，他真的好喜欢玫瑰。
唇角忍不住上翘，摸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个指环，估摸和她手上是一对。
昨晚，他好像告白了，虽然当时情况很混乱，但她确实听到，他热烈的心声和热烫的心绪。
想起昨夜的疯狂，姜诗抿着嘴，耳朵发烧，害羞得不行。
小陆贴上来，抬起左手，翻转了手掌和她的左手十指相扣，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安，姜姜。”
姜诗低头，不仅耳朵，连耳背和脖子都红成一片，“刚刚，郑……郑助理来叫了，你快点起床去上班。”
“腰酸腿软，我起不来，要不今天请假吧？”
“……不能请假。”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
八点多，姜诗终于把小陆从床上拉起来。
两人洗漱完毕，随意拿了点零食当早餐。她吃东西时，小陆把被褥和床单扔进洗衣机，她穿过的小裙子也被他扣下。
姜诗捂着脸出门，想到那件玫瑰花裙子只穿了一次，以后怕是也不能穿，被他收进行李箱最底层，心里羞的不行，又不忍心说他。
开车送她去机场时，他才坦白昨天跟导演请了假，上午要送她。
她意识到又被他耍了，愤愤然上飞机，登机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他。
他站在远处朝她招手，飞机起飞后，他才转身离开。
-
飞机落地，姜诗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在出口处看见姜辞：“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跟姜辞说自己要回来的事。
姜辞拿过她的行李箱，一脸受不了：“衍川给我打电话，说你身体弱，叫我过来接你。我可是请假过来，晚点给我报销工资。”
姜诗敲了一下他脑门儿，“我可是你姐姐诶，接我还要收费？男孩子太抠搜了不好。”
姜辞也是随口一说，被他敲打，往旁边躲了躲，没多说话，注意到她而后一片红斑，“你被蚊子咬啦？耳朵后面好大一个包，待会儿去药店拿点药吧。”
姜诗抬手捂住，满脸尴尬，打出租车回家路上，她的手再没有放下来过，还单手摸着手机给罪魁祸首发消息：“小陆，下次不要咬我脖子好不好？”
“……我克制了。”
“……被姜辞看见了，我快尴尬死了。”
“……姜辞也太不懂事了，我晚点说说他。”
“……你别，算了算了。这个问题我们下次聊，我刚下飞机，回家收拾东西就准备搬房子了。”
“你不休息一下”
姜诗捂脸：“没事，今天只是打包行李。”
“明天我让陆家的管家和阿姨过来帮你运行李，你别太累了。”
“没事，我已经请孟知鹤帮我联系好了，不用麻烦你舅舅家，你好好工作。”
……
和小陆闲扯几句，就到了公寓楼下。
姜诗到家后，在床上瘫着睡了几个小时，缓过劲儿后才开始收拾东西。
她走得时候，把新房子钥匙和地址都给了姜辞。他前两天找时间过去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搬了一些大件和他自己的东西过去。
家里最麻烦的就是姜诗的东西，除了衣服和日常用品，电脑和数量最多的书籍都十分占地方，也很重。
姜辞下午要上班，姜诗去楼下超市买了一摞超大收纳箱，收拾到晚上姜辞下班，还没有收拾完。
第二天又收拾了一上午，终于把所有东西打包好。
孟知鹤帮忙叫的车等在楼下，他本人也来了。
“徒徒，为师来帮你搬家了。”
姜诗正和姜辞合力抬装了书的收纳盒到电梯口，往他身后望了望，“钟晓玲没和你一起来呀，她今天有事？”
这两人平时跟连体婴儿似的不分离，她都习惯了，偶然只看见其中一个，她很有些不习惯。
孟知鹤耸肩：“不知道她怎么啦，突然间发脾气，又突然间要一个人出国去玩儿，一直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发脾气了？你就让她一个人出国？”
“大概就是你和小陆官宣那一阵，说起这个事儿，我还没问你呢？”
姜诗低头思索两秒，抬头看孟知鹤十分嫌弃：“ 你平时做什么事儿，钟晓玲都跟着你。她一个女孩子出国去玩儿，你怎么不陪她？”
孟知鹤委屈：“我答应要陪她去，可她说不用。”
“……”姜诗终于领会到什么是木头脑子了，推着孟知鹤下楼，“她说不用，你不会再主动一点吗？你别在我这儿碍事，现在立刻马上去找钟晓玲。”
孟知鹤站在电梯里，心情很郁闷。
-
姜诗回头和姜辞一起搬东西，用车子搬了两趟，才把大小东西全都搬进新家，又花了两天时间才把房间里的东西安置好。
她和姜辞一人一个房间，都是有窗户能照到太阳的房间，独立的洗浴间，还有厨房、客厅和餐厅，面积比原来的小公寓大了三倍多，住起来宽敞又舒服。
她喜欢坐在明亮的客厅码字，效率很高，只是最近隔壁在装修，白天十分吵闹。
白天越来越吵，姜诗仗着有存稿，把码字时间挪到晚上。
她从乐城回来，就没有再去高晓公司。高晓给她发消息说等忙完这一阵，请她吃饭。
最近高晓又签到一个新人，准备将杜春雨、高蓉蓉和新签的艺人包装好组合出道，姜诗估摸着她最近应该没时间。
如今手上只有一本《我靠自己爆红娱乐圈》在写，存稿已经快到十五万，偏偏前期涨幅慢，她不敢放肆更新。
习惯了日更三本的充实生活，一下子闲下来，肝帝诗很不习惯，白天没办法码字的时候，就一心琢磨下一本的题材。
这天，她趴在沙发上寻找灵感，门铃响了。
她站在门口，透过猫眼往外面看。
门口站着一个没见过的老太太，手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看起来有几分面熟，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没有立刻开门，老太太十分有耐心，似乎笃定她在家里，等了一会儿再次按动门铃。
姜诗叹口气，或许这也是新的邂逅呢？
拉开门锁，透出一点缝隙，看向门外：“您好，请问找谁？”
陆老太太一听到姜诗的声音，就觉得温温柔柔十分讨喜，抱着陆沉瀚露了脸，“你好，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住户，姓舒。”
姜诗拉开门，看了老太太一会儿，目光转向她抱在手里的小孩子。那小孩儿一看到她就朝她伸手，“杰杰，少少，稀饭。”
这标志性的断句方式，还有软软糯糯的声音，她就遇见过一个，很快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孩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原来你是我的新邻居啊。”
小孩子不认生，抱住她的手就不放。
陆老太太有些惊奇，“你认识我家小崽崽？”
姜诗笑着把前次来看房子时，捡到这小家伙儿的事情讲了。
陆沉逸没敢跟家里两个老人说那天差点把小堂弟弄丢的事情，陆老太太听完，心里一阵后怕，对姜诗印象更好，“难怪最近沉瀚总是念叨姐姐，也不是叫他的香香姐姐，看来是在念叨你呢。”
陆沉瀚一直往姜诗怀里扑，姜诗瞧着老太太抱着这么个小秤砣估计也累，顺手接了过来，“这小家伙看着小小一团，倒是沉得很。”
老太太甩了甩手，也笑：“他吃饭香，长得好，性子也乖巧，家里人都疼他。”
陆沉瀚抱着姜诗脑袋，在她脸上印了个口水印子：“少少，稀饭。”
站在门口闲聊了一会儿，老太太不准备进屋，手里提着一盒饼干递给姜诗，说是特意给邻居准备的见面礼。
姜诗收下，关上门，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宝们，晚安~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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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诗上次在陆沉香手机里看到过堂兄妹三人的照片, 虽然上门的老太太自称姓舒，毫无疑问刚刚的祖孙俩是陆家人。
老太太应该是小陆的外婆，姜诗蹙眉，两家成了邻居, 应该不是巧合。
陆家家大业大, 何必到这小公寓专门买套房子住？
只是也猜不透陆家人特意搬到她家邻近有什么想法，姜诗不太在意, 关了门将饼干盒子放在桌子上, 趴在沙发上继续构思新书。
她在笔记本上列举了数个题材方向, 有擅长的，有不擅长的，但都不是她最近想写的。
姜诗感觉自己有点陷入死胡同, 换了衣服出门, 准备出去找找灵感。
最近还是暑假，学校没有人。她准备到附近商场去逛逛，正好添置一些衣物。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手头太紧，很多东西都是沿用原身的物品。如今资金充足, 她想按自己的喜好买一些衣服和物品。
她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 今天是工作日，大多数朋友都有事在忙。上下翻了两面，决定自己出门逛。
姜诗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两条连衣裙, 一件小礼服, 又添了两双鞋子。
买买买确实快乐，时间也过得很快。
逛得累了，找了家甜品店休息。
甜品上来时, 有一份草莓小蛋糕，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又想起了某人。
她现在算是充分体验到向梓当初的痛苦，短短几天她都觉得度日如年。向梓和宋轻舟坚持了几年，真的很不容易。
两分钟后，收到一条新消息。
姜诗以为是小陆，点开对话框，消息来自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陆沉香：“姜姜，你在□□金鑫大厦吗？”
姜诗：“嗯，你怎么知道？”
陆沉香：“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我也很喜欢，而且她家的餐具每家分店都不同。”
姜诗：“原来如此。”
陆沉香：“我在三楼的陆氏珠宝，你要不要上来玩儿啊？”
姜诗想了想，反正没事，回复道：“好啊，我吃完东西就过来。你在看首饰？”
陆沉香：“……不是，这是我家的一家分店，我在这边看店，顺便做暑假作业。”
姜诗哭笑不得，陆家的业务范围比她预想中要广。
她跟陆沉香约好，放下电话，专心吃东西。
陆沉香跟姜诗联系好，转而在家族群里发消息：“奶奶，我约到姜姜了，她晚点要来分店玩。”
陆家的家族群除了小陆和姜诗暂时没在群里，其他人，包括陆老爷子都在。
一个消息发出去，瞬间收到多条回复。
陆沉瀚：“姜姜？小陆哥的女朋友？你什么时候要到人家联系方式了？”
柯悦（陆沉瀚妈妈）：“沉香见过阿镜小女朋友了？人怎么样？”
江竹心（陆氏兄妹母亲）：“沉香别太闹腾，吓着人家啦。”
陆老太太带着小孙子陆沉瀚刚回到陆家本宅，看到消息一愣，“哎，她出门了？我刚和沉瀚从她家回来。”
柯悦：“？？？老太太亲自去看人了？”
江竹心：“妈，您也太着急。”
陆老太太：“那边的房子要装修好了，我带沉瀚过去看看。知道她在家里，就顺道敲门聊了两句。”
柯悦：“怎么样？听说也是普通人家，性格好相处吗？”
陆老太太：“嗯，目前看着挺好，不扭捏，也乖巧。她之前就见过咱家小沉瀚了。”
柯悦：“？？？”
江竹心：“？？？”
陆沉逸：“？？？”
陆老太太发语音，把上次陆沉逸带陆沉瀚去看房子的事说了。
陆沉逸还没缓过神：“原来就是她呀。”
江竹心：“陆沉逸！！！差点把弟弟弄丢的事儿你回来怎么没说？”
陆沉逸：“……我还有报表没看完，回聊。”
陆沉香看群里话题越偏越远，说话的各个都是她的长辈，她没能力拉回来，不再看手机，专心等姜诗过来。
姜诗在楼下吃完甜点，打包一盒子草莓蛋糕和几杯饮品，坐电梯上楼。
陆氏珠宝招牌十分显眼，姜诗还在电梯上就看到了，非常大的一块门面，几乎占据了这一层三分之一的面积。
姜诗提着东西进去，门口有柜员立刻上前：“您好。”
陆沉香从柜台后走出来，“这位是我的客人，你们去忙吧。”
柜员闻言看了姜诗好几眼，默默退下去。
姜诗把蛋糕和奶茶递给她，“给你带了点草莓蛋糕和茶。”
陆沉香有点受宠若惊：“谢谢。”
她跟着陆沉香往里走，整个大堂金光闪闪，柜台里放的全是翡翠珠玉。
在一个柜台前停下，姜诗的眼睛黏在一套首饰上移不开眼。
陆沉香回头，走到她身边，“很漂亮对吧？这是镜表哥设计的一套首饰，以玫瑰和太阳为主题。当初他请店里师傅打了一套纯金配红宝石的拿走了，三叔看到图纸觉得不错，又让师傅做了几套低配版放在店里。我没有看过表哥手里那套，简约版都这么好看，不知道原版得多好看。”
姜诗看向陆沉香：“你想看？”
“？？？”
姜诗微微一笑：“原版他送给我了，你要是想看，下次可以来我家。”
陆沉香眼睛瞪大：“我天！！！”
姜诗上前挽住她的手，“这么惊讶？”
“镜表哥真是开窍了啊。”陆沉香捂住嘴。
她今年高一，小陆到枫城时，她才几岁。
印象里的陆镜表哥沉默寡言，完全不像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她记得镜表哥刚到本宅时，隔壁邻居家有个和镜表哥差不多大的小姐姐。
那小姐姐当时很喜欢模样精致眼神忧郁的镜表哥，明里暗里表白好多次，镜表哥一点反应都没有，给小姐姐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
送喜欢的人礼物是基本操作，可她万万没想到镜表哥不仅送姜诗东西，还是亲手设计的首饰。
她估计小陆甚至没有给她姑妈送过这么有心意的礼物。
至于那一整套首饰设计、材料加人工，最后定价超出千万，陆沉香并不觉得稀奇，她震惊的是镜表哥这暗戳戳的小心思。
姜诗瞧着她回不过神，推了她一下，伸出手，亮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难道也是出自你们店里？”
陆沉香眼睛瞪圆，“我天！！！！！”
姜诗扬手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确实是很好看的戒指，只是陆沉香的反应未免太大，“这个戒指有什么问题？”
陆沉香摸出手机，“姜姜，可以让我拍张照吗？”
“可以是可以，这戒指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等一下告诉你。”陆沉香拍了照片，立刻发到家族群，“这戒指是爷爷打的吧？”
陆明华：“？？？”
陆明桦：“？？？这是谁？”
柯悦和江竹心不敢说话，贵金属珠宝是陆家起家的生意。
往前数五代，每一代家主都会打首饰。陆老爷子年轻时，打首饰一绝。
他和陆老太太结婚时用的头饰、身上戴的首饰全都是他亲自设计，一件一件打磨出来。
图片里的戒指，花纹和样式看起来很像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订婚时交换的戒指，那对戒指也是陆老爷子亲自设计的款式。
照片里明显是一只年轻女人的手，如果陆老爷子还会亲自为哪个女人打首饰，这可说不清了。
陆沉逸：“戒指的花纹像玫瑰，和爷爷做的那一对不一样。”
陆沉香：“这是姜姜的戒指，镜表哥送给她的。”
过了几分钟，出门钓鱼的陆老爷子终于抽空看了眼手机，傲娇的回：“小镜画的图，求着让我给他打一对。这才几天就戴在人闺女手上了，他也真是心急。”
陆老太太：“我就说你前儿见天儿往总店跑，原来是帮小镜打首饰了。”
窥屏的几个大人暗暗舒一口气，还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陆沉逸趁机撒娇：“以后爷爷也得给我打一对。”
陆沉香也说：“我也要！”
陆老爷子：“你们才多大点儿大，去去去，都快点把暑假作业给我交咯，马上暑假就结束了。”
说起暑假作业，陆沉香猛然惊醒，没精力继续水群，拉起姜诗往后面走。
“我在做暑假作业，正有些发愁，姜姜可不可以帮我出出主意？”
姜诗一愣：“什么暑假作业？”
陆沉香的暑假作业不是学校布置的作业，而是家里长辈给她和陆沉逸布置的作业。
小学三年级起，长辈每个假期都会给他们兄妹布置作业，从简单的销售作业、宴会布置，到如今慢慢接触到家里的生意。
陆沉香今年的作业是推广家里的珠宝，还有一周，她要带陆氏珠宝参加一个展览，长辈将按照展览创新程度、营业额和客户体验反馈给她的这次作业评分。
姜诗听完就懂了，就像雄鹰为了锻炼雏鹰把孩子从悬崖推下去一样，陆家也在用各种方式锻炼下一代。
她想了一会儿：“你确定可以请外援”
陆沉香扬头：“人脉也是实力的一种，如果你愿意帮我，三叔和爷爷也没话说。”
姜诗正好觉得无聊，新文题材卡壳，做点其他事转换一下心情也不错，“好啊，我可以帮忙试试，先看看这次要展出的商品？”
陆沉香以为她会推脱，对方却应得十分干脆。
她转身拿出一本厚厚的图册，“这些都是预备展览的商品。”
姜诗花了一点时间翻看，图册上的首饰比店里目前摆的这些新颖，设计精巧，风格多样。除了比较传统的金饰，还有一些款式典雅、风格夸张的作品。
陆沉香解释：“这几套重工作品是三叔设计的，这几年店里的首饰设计大多偏简约实用。三叔上次看见镜表哥的设计图，灵感爆发，做了这几套样式华贵的首饰。看起来夸张，实物真的很漂亮。”
姜诗抬头：“你原本的想法是什么？”
陆沉香手指捏着图册一角，“往年办这种展览，基本就是请明星吸引人气，再搞一些促销活动带动销量。不仅我们家这样，珠宝行其他店差不多都是这个模式。”
“你们家目标客户群体是高收入人群？”
“嗯，虽然也有比较便宜的小件首饰，我家的首饰大部分材料下得足，设计出挑，又是百年老店，手艺有保证，价格比同行确实会贵一些。”
姜诗合上图册，“离展览只有一周不到，时间太紧，如果有时间，最好先做一个市场调查。”
“我做了。”陆沉香拿出一叠报表，“这是我做的调查。”
姜诗拿起来快速翻阅，出乎意料，陆沉香做的市场调查资料十分详细。她想知道的数据，报表上全都有，一条一条列的分明。
“很好，不错。我有一个想法，你先听听。”
陆沉香没想到姜诗这么快就有想法，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嗯，你说。”
“既然我们的目标客户群本身就是高收入人群，促销活动对她们来说吸引力不大。她们不差促销打折的那点钱，对这部分客户来说，千金难买我喜欢。我的观点是展览的重点要放在产品展示和客户体验上。”
陆沉香点头：“嗯，有道理。”
“至于如何展示产品，请明星助阵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同行都是这个想法，比的是请的明星的咖位，最重要的产品却被忽视，重点反而偏了，而且没什么亮点。”
陆沉香眼睛亮晶晶，听得十分认真，“嗯嗯，你说的对。”
姜诗瞧着陆沉香一副受教的模样，心里有些怀念。类似这样的作业她以前也做过，每次爷爷和外公觉得她过于散漫，就会找点事儿让她做。
“你觉得我们产品最大的亮点是什么？”
陆沉香垂眸沉思，“我们家的金饰店是百年老字号，招牌很贵。”
“嗯，还有吗？”
“我们设计好，师傅们手艺拔尖，很多店都比不了。”
“嗯，这些都是加分项，但不是一秒钟吸引客户最主要的因素。”
陆沉香蹙眉，心里冒出一个答案，“好看！首饰好看，才能一下抓住客人的眼睛。不管买不买，至少得先让客人产生兴趣。”
“对，所以这次展览的主题就是全方位展示产品的美貌，让路过的客人深深爱上柜子里的首饰，继而产生消费的冲动。”
“所以还是要请模特展示？”
“嗯，虽然也是请模特展示，但在选人上有讲究。如果你相信我，我有几个朋友可以推荐给你。”
陆沉香已经完全被姜诗折服，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你推荐的人必不会错。”
姜诗和陆沉香坐下来详谈了两个小时，从展览处的布置到模特人选，还有各种细节。
谈妥后，陆沉香请司机送姜诗回家。
姜诗还有事情，婉拒了她，出了商场，径直打车去高晓公司。
-
姜诗提前给高晓打了电话，到公司直接去她办公室。
高晓抬头，看到姜诗立刻站起来，“你来的好快。”
“我刚好在附近一个商场，打车过来几分钟。”
姜诗坐下来，高晓起身给她倒茶，“真的不来公司上班了？春雨每天都在念叨你。”
姜诗摇头：“如今你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又不差人，让专业团队规划她们的未来更好。”
说是这样说，高晓还是十分感谢姜诗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好几次，甚至为了杜春雨亲身上节目。
“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个合作想跟你谈。”
“哦？”高晓感到意外，姜诗不愿意来她公司，原来是有了新去处。
“谈之前，先去看看咱家新人？”
高晓笑起来，“好，她们还在舞蹈室。”
两人坐电梯下楼，杜春雨、高蓉蓉和新人正在做形体训练。
杜春雨第一个发现姜诗，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却不敢停下动作。
姜诗站在一旁，高晓介绍道：“中间那个小个子就是新人，叫朱若因，能歌善舞，性格开朗，外形条件也不错。”
姜诗点头。朱若因五官秀气，不是像杜春雨那样惊艳的美人，属于耐看型，有古典美人的韵味。
高晓说：“别看她乖乖巧巧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野心大的很。跟我签约时，直言因为我们公司艺人少，资源可以紧着新人，才选择签约。”
“不错啊，这么有干劲。”
形体训练结束，杜春雨飞奔过来，“姜姜，你终于来看我了。”
高蓉蓉也走过来，“姜姜，好久不见。”
姜诗久违的再次感受被迫埋胸的窒息感，“春雨，放开我。”
杜春雨松开，捏了捏她的脸，“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朱若因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姜诗看看三人，“没事就过来看看呀，顺便办点事儿。你们准备组团出道？”
高晓接话：“我是这个打算。她们三个各有所长，缺点也很明显，单独放出去，暂时没办法镇住场子。”
“已经开始活动了？”
“嗯，去过一些小活动。春雨和蓉蓉参加节目积攒了一些人气，偶尔能接到一些活动邀约。”
姜诗沉吟，“有组合名吗？”
高晓：“小姐姐们，咱们叫什么？”
杜春雨：“只想要钱。”
高蓉蓉：“只想出名。”
朱若因：“只想要爱。”
杜春雨＆高蓉蓉＆朱若因：“我们是‘名利场’组合。”
姜诗：“……怎么有气无力的？”
高蓉蓉对手指：“……总觉得很羞耻，中二病没痊愈似的。”
杜春雨：“……不喜欢这么硬的组合名，人家想要又甜又可爱的名字。”
朱若因：“……我倒是挺喜欢，很符合我的定位。只是其实我不想要爱，有钱出名就行。”
高晓：“我给她们取的名字，很有气势啊。等活动多了，习惯就好。”
姜诗：“……嗯，挺有意思，团员也都很有特点。”
高晓转过头：“你是不是有什么活动要推给我们？”
姜诗点头，“其实是这样，虽然不是什么大活动……”
姜诗简单说了自己和陆沉香的计划，展示珠宝需要几名有特色的模特，她的第一个人选就是杜春雨。
杜春雨的长相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她目前最好的武器，美人佩戴华贵首饰，一定能第一时间吸引贵妇们的眼球。
高蓉蓉从小练舞，她的美不在皮，而是行走坐卧间展现出来的气质。
她刚刚重点观察朱若因，个子有些小，五官柔婉，古典美人胚子，完美贴合她心中的感觉。
其实这个合作她可以直接电话跟高晓商量，参加完节目，一直没有过来看看，加上想见见新人，才特意过来一趟。
高晓听完，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活动是和陆氏合作？”
“嗯，虽然是合作，不过对接人是陆沉香，我家小陆的表妹。”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算一个特别大的活动，高晓或许看不上。
高晓看姜诗一脸懵懵懂懂，就知道她还没意识到这个活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陆家这些年韬光养晦，在枫城低调至极，很多人认为自从十几年前陆家原定继承人发生意外后，陆家已经渐渐走入衰亡。
而实际上是陆家这些年将一部分重心转移到乐城，陆明桦支撑着陆家新产业的发展，他们的客户大多是海外客户。
陆明华在枫城守着旧业，能跟他们合作的都是市内实力相当的顶级豪门。
就算做这种宣传活动，请来的明星，也是一线往上有口碑有作品的明星。
一般而言，绝对不会考虑她们家这种甚至还没有正式出道的新人。
高晓不确定姜诗是否真的已经被陆家人所接受，甚至能以陆氏之名做主谈合作，“你确定我们家这几个可以作为模特参加陆氏珠宝展览？”
“嗯，我跟沉香说好，模特我来选。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就只能让小陆帮忙联系别人。”
“我们愿意。”高晓有些激动，“这个活动我们接，到我办公室详谈。”
姜诗点头，跟着高晓在办公室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恒远出来，天色已经漆黑，高晓想请她吃饭，她回家还有事情要做，婉拒了。
和高晓谈妥后，她把“名利场”组合的照片发给陆沉香，很快收到反馈。
陆沉香：“原来是杜春雨，她确实很好看，五官大气，撑得住华美厚重的金饰。”
姜诗：“蓉蓉和若因也很美哦，重点是三个小姐姐气质不同，各有特点，倒时可以在服装和妆容上体现更加多元的美。”
陆沉香：“嗯，这几个模特我很满意。明天陪我去展览的地点看看？”
“好。”
和陆沉香聊完，姜诗刚好到家，姜辞还没有回来。
她洗了澡，和小陆打视频电话。
小陆也刚好洗完澡，坐在床上，“今天干什么了？”
姜诗抿唇想了几秒，“辅导高中生小妹妹做了一会儿家庭作业。”
“哪里来的高中生小妹妹？”
“逛商场时遇见的一个小妹妹，姓陆。”
“嗯？”
“叫陆沉香。”
“……他们来找你了？”
姜诗靠在床头，抱了个抱枕在怀里，“上午还跟你外婆聊了几句，她抱着一个小朋友来敲门，特别可爱。”
小陆捂脸，他外婆估计还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大概是沉瀚，我舅舅的孩子。她们没有恶意，我晚点说一声，他们就不会来打扰你了。”
姜诗摇头：“我知道呀。你外婆还送了我一盒曲奇饼干，我刚刚吃了两块，超好吃。你不用说什么，自然相处，我应付得来。”
小陆想起纪星海，心里有些担忧，
她换了个话题，“拍戏还顺利吗？”
“嗯，这几天状态不错，没什么问题，可能会比预计的杀青时间早许多。”
“那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暗示吃饭，好好睡觉。我在枫城等你回来。”
“嗯，我想你。”
两人黏黏糊糊聊了很久，挂掉电话，姜诗找出纸笔，开始画展览会场的设计图。
-
第二天，姜诗和陆沉香去展览会场踩点，姜诗根据她们分到的场地面积，即时修改图纸，最后的成品图直接交给陆沉香。
经过六天精心准备，陆氏珠宝展览会场、展示模特和柜台全部安排妥当。
星期六，早上七点，枫城第十二届珠宝展览现场。
陆氏的展览场地不算特别大，会场里整齐摆放上好的黄花梨木桌椅，每两个位置之间隔上镂空木质屏风，高架上摆放着兰草、碗莲，古韵悠然。
时间尚早，陆氏展台前没有多少人。
隔壁陈氏珠宝占据了非常大一块场地，早早竖起明星立牌。
他们邀请了当红影后徐婷美，此时参展的人已经挤到会场外面，排了长队。全都是拿着徐婷美应援牌的粉丝，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陆沉香穿着一件淡黄迎春花旗袍站在门口，发上簪了一支金镶翡翠发饰，两手紧紧交握，眉心轻蹙，有些心焦，“人都去了陈氏，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姜诗一身白底山茶花旗袍，大朵大朵的红色山茶印在白色丝绸上，勾勒出姣好曲线。
妆容略浓，眼线飞起，正红唇妆。短发烫了小卷，堪堪挨着肩膀，一边头发压在耳后，发上别了一支纯金打造的山茶花形发夹。
夹子下面一排圆润泛粉的小珍珠流苏，随着她偶尔走动摇摇晃晃，撞击在一起发出实响。
她伸手握住陆沉香的手，神色淡然，“时间尚早，真正想逛展览的人这时怕刚起床，不着急。”
陆沉香点头，这个企划虽然是姜诗提出，确实是她自己点头，心里也认可的方案。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沉住气，不要着急。
八点之后，展览会场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陈氏外面依然排着很长的队伍。
买了陈氏首饰的人，可以排队和影后合影，还能得到影后亲笔签名。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奸猾的销售模式，徐婷美作为影后，在国际上都很有名，粉丝众多。为了支持她，很多粉丝愿意掏钱。
为了配合一些粉丝囊中羞涩，陈氏还推出了小而精的首饰盲盒，几百块钱就可以买一个贵金属首饰盲盒，还能拿到影后的签名照，很多年轻人排队。
姜诗不是很着急，瞧着陆沉香有点沉不住气，时间也差不多，她把坐在里面等候的杜春雨叫出来，“春雨，出来营业。”
高蓉蓉小声问：“我们呢？”
姜诗挥手：“待命，客人进来你们就招呼。”
杜春雨穿了一身正红绣金色凤凰的汉服，头上一朵金牡丹熠熠生辉，下面坠着一排石榴石水滴流苏，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配上那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美得张扬肆意，立刻吸引住众多目光。
她就站在哪里，什么都不用做，随意朝路人投去一个眼色，无论男女，不由自主为她驻足。
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奶奶戴着金丝边眼镜，站在杜春雨面前久久不能回神，好半晌才偏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年轻时，也这么好看。”
旁边的老先生大抵是她先生，牙齿掉光了，嘴巴抿着，闻言眼里透出一股温润的光，“你现在也这么好看。”
老太太盯着杜春雨头上的发饰看了一会儿，“那金牡丹真好看，可惜我头发少，戴不了这么厚重的首饰咯。”
姜诗适时插话：“我们展柜上也有精细小巧些的发饰，您可以进去看看。”
老太太看到姜诗头发上发夹，“你头上这样的就不错，平时出门喝茶戴也不打眼。”
姜诗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太太和老先生互相扶着缓缓进门。
刚进展厅，袅袅茶香在空气里荡开，清香又淡雅的味道，很快让人感觉心情舒缓。
高蓉蓉和朱若因立刻摆好姿势营业，她们是模特，主要向客人展示身上的首饰，不用亲身接待客人。
旁边有经过专业培训的柜姐引导客人参观，柜姐也穿着旗袍旗袍，训练有素，温和有耐心。
老太太进门没有先去看展柜，而是盯着两个模特看了半晌，“我也喜欢穿旗袍，这发饰我戴合适吗？”
旁边的老先生抿抿嘴，没说话，直接把卡递给她，意思是喜欢的咱都买。
杜春雨出来后，渐渐有人开始进出陆氏展厅会场，姜诗又进去把朱若因叫了出来。
朱若因穿着一袭水绿色旗袍，长发盘起，发间别着拇指大小的正圆珍珠编成的发夹，耳朵上和脖子上挂着盈盈泛粉光的珍珠耳饰和项链。
往门口一站，仿佛从另一个年代走出来的豪门大小姐，气质端雅，眉宇间又有些小小任性，生动活泼。
姜诗预料得不错，朱若因刚出来，就有几个穿着旗袍的贵妇先后进了陆氏展厅。
姜诗拍拍陆沉香的手，“放心，我们的客人虽然少，但质量很高。”
刚刚那对老夫妇在里面挑了半小时，结账的时候包了二十多件金饰。
老太太尤其喜欢发饰和耳饰，挑了一排好看的小耳环，发饰都是小夹子款，每一支都精美绝伦。
快到中午，陈氏门口的人渐渐少了。一上午过去，他们卖掉许多盲盒，大件却没怎么卖掉。
陆氏这边一直看着人烟寥落，进进出出来的都是年纪稍大，消费能力高的客人，展柜上的货已经少了很多。
陆沉香躲在后面算营业额，出来狠狠抱了姜诗一把，“姜姜，我快乐了！”
姜诗回抱住她，“这才上午呢，下午才是重头戏，要大气精神啊。”
下午，来陆氏展厅的人渐渐多起来，姜诗偷偷问了一个客人。
原来是上午有客人过来买首饰，在社交软件上分享了购物体验。
那个客人把手机递给姜诗。
姜诗看到朋友圈里po的那几张图片就认出来是上午来的一位富婆嬢嬢。
她晒了自己买的首饰，还发文说：陆氏不愧是百年老店，首饰好看，展厅环境也好。我这种年纪大的人最不喜买东西跟人争抢，环境吵闹。陆氏的布置十分舒服，试戴有梳妆台，中间隔了屏风，不会被别人打扰。店里客人素质都很高，柜姐也懂事，挑的几个模特好看惨了。我好喜欢那个有点胖胖的女模特，展示首饰时优雅得不得了。
胖胖的女模特说的是高蓉蓉，跳舞的人形体和气质确实与众不同，姜诗也很喜欢。
姜诗把手机还给客人，转身去跟高蓉蓉说这件事，两人闲聊了几句。
朱若因忽然跑进来，“姜姜，外面出事儿了。沉香太小，应付不了。”
姜诗面色冷静，“别方，我去看看。”
展厅到门口的几步路，朱若因快速解释事情起因，外面刚刚来了一男两女三位客人，穿着很体面，看起来就很有钱。
但那位男客人有些吊儿郎当，非得找杜春雨要联系方式。
杜春雨拒绝了，男客人似笑非笑没说话。
旁边的女客人突然指着杜春雨破口大骂，说的话十分难听。杜春雨忍着没还嘴，男客人脸色一变，跟女客人吵起来了。
姜诗出去时，骂战已经结束，周围围着一些人看热闹。杜春雨站在门口，眼里泛着水光。
谢彦霖抱胸站在一旁，眼睛还挂在杜春雨身上，标准的纨绔子弟肆无忌惮。
姜诗走过去，挡在杜春雨面前，端起营业表情，“三位若是看展览，里边请。若是要处理私事，麻烦去别的地方。”
顾嫣背身站在一旁生闷气，听到熟悉声音，转过身，“姜诗，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顾嫣，姜诗脸色未变，熟络的打招呼，“顾嫣，好久不见。”
仿佛毫无芥蒂。
顾嫣愣了一瞬，她以为姜诗见到她必然不会有好脸色，“你是这里的柜员？”
姜诗大方一笑，似乎完全没有感到被冒犯，眼睛飘向一旁的男人，“也可以这么说，这位是……”
谢彦霖的目光从杜春雨身上移开，看向姜诗，大方伸手：“谢彦霖。”
姜诗抿住嘴没有伸手，转眸看向旁边另一个女生，“这位是……”
顾月兰翻了个白眼，撇嘴：“一个小柜员就不要到处拉关系了，也只有顾嫣才会有这么寒酸的朋友。”
陆沉香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抱住姜诗手臂，“谁说姜姜是柜员？她分明是我表嫂，被我拉来帮忙而已。你不过是顾家旁支的一个养女，架子倒是比本家的千金还大。”
顾月兰被怼，丝毫不敢还嘴。她平时跋扈飞扬，却也知道枫城陆家和顾家本家名声一样大，轻易招惹不得。
顾嫣本来乐的看顾月兰给姜诗找不痛快，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衍川竟然已经把她带到陆家人面前，这算什么？
陆家那样的人家，怎么会这么轻易接受她？
这一定不是真的。
姜诗手伸到陆沉香后腰，捏了她一下，小声说：“你不要胡说呀。”
这事儿还早着呢。
陆沉香被捏到痒痒肉，往后躲了躲，小声跟她通气：“我说真的，奶奶和姑妈都超喜欢你。”
姜诗：“……”
顾嫣看着陆沉香和姜诗说悄悄话的样子，嫉妒得眼睛发红。
姜诗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属于她，她才是那个要成为陆家少夫人的人。
姜诗和陆沉香说了两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站直身体，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飘过，温柔得体：“陆氏珠宝有百年历史，百年来一直以设计高雅，品位卓绝，工艺精湛著称。今天展览的是店里本季最优秀的系列作品，几位进来看看吗？”
谢彦霖冷眼看着顾嫣一脸动摇的样子，唇角嘲讽的勾起，手插、进裤袋，无赖一般嘟囔，“什么破展览，没意思，爷回去了。”
被怼之后安静如鸡的顾月兰转身追上去，“彦霖哥哥，等等我。”
闹事的主角走了，四周的人没有散。一些人开始觉得这处展厅人少，没意思的人突然起了兴趣，想进去看看所谓的百年老店是不是有吹的那么好。
陆沉香在门口招呼客人有序进展厅，姜诗在一旁安慰杜春雨。
顾嫣冷冷看着姜诗，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原本计划等待一个绝佳机会揭穿她，突然一刻也等不了。
她走出人群，拨通一个电话：“把我桌子最底下抽屉里的黑色文件袋寄到仙城，收件人写‘纪衍川’。”
-
为期三天的珠宝展圆满结束，三日销售额统计，陆沉香所代表的陆氏珠宝一骑绝尘。
姜诗晚上在家里码字，陆沉香发消息来：“姜姜，奶奶想叫你到家里吃顿饭，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晚安~感谢在2021-06-19 23:32:45~2021-06-20 23:4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呦吼，我的小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有点困 46瓶；是噗噗不是咘咘 20瓶；云云 10瓶；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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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诗愣了一秒, “吃饭？”
陆沉香：“是呀，珠宝展我们家一骑绝尘，展览结束，各分店生意都在回升, 三叔和爷爷都夸了我。奶奶和我妈知道你帮我做了方案, 就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姜诗知道这顿饭意义非同寻常，但她还是觉得太早了, 而且小陆都不在, 她一个人去多不好意思, “抱歉，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没办法过来吃饭。”
陆沉香有些猜到她会拒绝, 没有继续纠缠, 回头给陆老太太回信。
陆老太太心里叹口气，也知道自己太心急，被拒绝失落了一阵。
刚好姜诗那边的房子已经装修好，她第二天又带了礼物，带着陆沉瀚过去拜访, 邀请姜诗喝下午茶。
姜诗不忍心当面拒绝, 而且陆沉瀚特别可爱，很会撒娇，每次见面都会主动要她抱抱。
一来二去，她也假装不知道邻居是男朋友的家人, 偶尔会去隔壁喝个下午茶。
陆老太太很健谈, 十分喜欢找姜诗唠嗑。姜诗每次都能接住她的梗，反应很快，大多数时候她说的东西姜诗都懂。
越相处, 陆老太太对姜诗的印象越好。
姜诗在某天闲聊中忽然灵感迸发，找到了想写的新题材。
从隔壁喝茶回来，她在书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个书名《豪门贵妇二三事》。
-
《天使恋人》的拍摄接近尾声，小陆下午拍完对手戏。晚上没有镜头，提前下班。
回到酒店，前台叫住他，“纪衍川先生，有一个您的快递。”
小陆回想一阵，最近并没有买什么东西，想到可能是姜诗寄给他的东西，抿住唇，拿了包裹上楼。
黑色袋子装着的长方形物件，拿在手里非常轻，很像是什么纸质文件，发件地址是乐城。
小陆眉宇间有些疑惑，不是姜诗，这地址也不是他妈的公司。
回到房间，随手拿了水果刀，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黑色文件夹。
小陆花了三分钟读完文件里的内容，用了半个小时去理解。
看到内容时，他就猜到发给他文件的人是谁，心里感到厌烦的同时，又有几分困惑。
文件里有两份调查资料，一份是姜诗的人生履历，从幼儿园到大学所有可以查到的经历都包含其中，附一份她的喜好爱恶清单。
另一份则对比了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姜诗各种反常行为，饮食习惯的改变，突然精通一些她人生履历上根本没有记录的技能。
文件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这个姜诗并不是原来的姜诗，她通过某种手段占有了原本属于姜诗的人生，真正的姜诗可能已经被她害了。
小陆捂脸，觉得顾嫣真的是疯了，为了陷害姜诗，连这样的故事都能编出来。
可脑子里有很多细节，不断闪烁，提醒着他一些让他感到不太舒服的事实。
其中最违和的就是她一直说认识他，可是他就在她的面前，她却认不出来。
她曾经多次在他面前说过她酒精过敏，事实是她只是酒品不好。
小陆两只手紧紧交握，目光落在面前的一沓文件上，眼瞳幽深，其实很多次他都觉得遇见她像一场梦，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暗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晃荡着细碎的墨色光斑，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暑假已经结束，姜辞辞掉工作，回到了江城。
接到小陆电话时，他正在换衣服，准备下楼买个西瓜回来。
“喂，陆哥。”
小陆握着手机，姜辞每吐出一个字，就像一把刀深深插、在他心上。
“嗯，我姐小时候性格内向，没有上过兴趣班，没有学过画画。”
“我也奇怪她怎么突然会弹钢琴。上次问她，她说在枫城一个人无聊，报过兴趣班，不过学的不好。”
“嗯，她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呀，德语好像是为了写文特意学的，这些事你直接问她呗。”
“嗯，我姐不喜欢吃荔枝。”
“我们家怎么可能有公司，我爸以前是货车司机，我妈以前好像做过纺织工，后来下岗了，如今天天在家搓麻将。你不是见过嘛？”
……
小陆挂了电话，像一座雕像，独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郑助理买了饭回来，站在门外：“陆哥，我带了晚饭，你在吗？”
小陆起身，拉开门，接过塑料口袋，又不发一言关上门。
随手把盒饭丢在桌子上，他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紧握，额头抵着手，心乱如麻。
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目光再次瞥到手机，他想起两人最初邂逅的因缘。
她为了写言情小说，而跟他签下契约。
她说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构思情节。
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浪江，翻到她的作者专栏，专栏里一共有九棵树一个坑。
九棵树里有三棵是他们认识后，她写的故事。
他也一直只注意她正在写的故事，从来没有想过去看她以前写的故事。
-
天边泛起一道雾蓝，天光渐明。
小陆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干涩的眼睛，起身去洗漱。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上显示阅读进度百分之六十四。
洗脸时，他站在镜子前，眼下乌青一片，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
如果一个人的行为可以伪装，她的文字却没办法做到一丝不漏。
他花了一晚上阅读诗茗以前的小说，从她的文字里，他可以看出她心思细腻至极，文字优美，性格恬淡，甚至有些压抑。
这和他认识的姜诗判若两人，读过她以前的故事，再看姜诗写的故事，那种割裂感十分明显。
他甚至能从姜诗最开始写的那本书里感觉到她在刻意模仿前身的语感和行文，到后面几本，渐渐脱去前身的文风，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这一点，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因为她在不断适应网文写作，不断学习。
她本身的风格和前身相差很远，性格深处的热烈温暖哪怕是在文字里，也让他感同身受。
小陆洗漱好，换了衣服，跟总导演打电话请假，随后行李都没有收拾，拿了钱包出门，直奔机场。
-
早晨六点，手机响起一阵震动。顾嫣睁开眼，收到一条新消息：“纪衍川离开仙城。”
顾嫣睡意全无，坐起身给秘书发消息，让她订最早一班到枫城的机票。
她等不及要去看他们决裂的场景。
-
姜诗昨晚做新文大纲太兴奋，以至于一夜没睡。
准备睡觉时，肚子咕咕叫，想到睡醒再吃东西，太伤胃，于是她决定下楼买早点。
她买了一份糯米糕，一杯热豆浆。路过水果摊，看到葡萄新鲜，还冒着水珠，买了一串。
她提着东西哼着歌，坐电梯上楼，转过走廊拐角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以为自己太过想他，出现幻觉。
揉着眼睛走过去，试探的喊：“小陆？”
小陆回头，眼底满是惊惶。
她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有些凉，但确实能戳到，眼里惊奇，“你怎么会在这里？戏拍完了？”
小陆张开手臂俯身，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和熟悉的香味，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你到哪里去了？我按了好多下门铃，都没有人。”
姜诗敏锐的感受他的情绪十分脆弱，抬手回拥住他，轻拍他的背，“我下楼买早餐了。你回来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
他脑袋在她颈侧拱了拱，闭上眼睛，“姜姜，不要离开我。”
姜诗觉得他有些奇怪，一直安抚，“我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突然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臂又紧了两分，摇头，“不要，不需要你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如果没有你，也不会再有我。不要离开。”
“好好好，我不会离开，你松开一点点好不好？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听话松开，姜诗注意到他眼下青乌一片，“最近又没睡好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只是摇头，紧紧攥住她的手。
姜诗拿出钥匙，开了门，拉着他进去，小声念叨：“你要是提前说一声，我还能给你带份糯米糕。”
房门刚关上，她就动弹不得了。
小陆像条大狗狗一样黏在她身上，手臂紧紧箍着她，“只要有你，不吃饭也没事。”
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事，姜诗只能不停的揉他脑袋，不停安抚，终于哄着他和她一起吃了早饭。
吃过饭，她困意上来，拉着他回卧室。拉上窗帘，躺进他怀里，小被子把两人一裹，安然闭眼。
姜诗呼吸绵长，睡颜平和。
小陆一直睁着眼，一瞬不瞬看着她，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她还在。
他心里暗暗笃定自己怀里的姜诗或许确实已经不是顾嫣的童年好友，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爱上的从来都是小太阳一样的姜诗，原本他不敢确定。他和姜诗相识于三月，诗茗专栏里的小说也是从三月开始，文风发生变化。
或许那个时候这个壳子里的灵魂就已经换了，他从始至终认识并爱上的人都是现在的姜诗，他的姜姜。
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就足够了。
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他，却不认识他，他已经不再好奇。
他只希望她永远不要离开。
小陆眯了眼睛，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喃喃低语：“姜姜，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姜诗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迷迷糊糊睁开眼，捧住他的脸狠狠啾一口，手臂顺势圈住脖颈将人按进枕头里，柔声低哄：“乖，快睡觉。”
醒来，我也还在你身边。
这是无需多疑的誓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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