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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师姐和病娇反派HE》作者：燕殊
文案
乔寒穿成仙侠文炮灰，为了收集恶意，转化灵气，她必须当个讨人嫌的大师姐。
素来冷心冷肺的乔寒表示没问题，她还能炼炼丹，养养鱼，顺便修修无情道。
密云宗灭门，佛子虚云入了丹云门，大家都很同情这个长相出众、境遇悲惨的小师弟。
只有大师姐总是欺负他，苦活累活都让他干，还拿他试药。
大家都说大师姐恶毒冷漠没有心。
可是小师弟被派去悬崖采药，得到失传秘籍。
小师弟被大师姐扔在群魔秘境，得到上古秘宝。
小师弟给大师姐试药，不但顺利结丹，连元婴都轻松无痛。
众人：小丑竟是我自己。
虚云媚骨佛心，天赋不凡，名为圣子，实则从小被软禁，多疑疯狂，谁都不信，是书中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拿剑捅他，常常打晕他、折磨他、却又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深切关心的女子。
身体很痛，心却很暖，虚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情的滋味。
乔寒：......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稳健理智没有心大师姐×阴鹫病娇疯批小师弟



1.  “你配吗？”   讨人嫌的大师姐

　　“......是故以乾坤为鼎器，以阴阳为化机，以五行为参同，以玄精为丹基，八卦虽异，其义无殊。”
　　
　　春日晴朗，讲道堂高而阔，授课传道的女声清朗动听。
　　
　　然而众弟子或挤眉弄眼，或东张西望，或半阖眼皮。往日争抢听道机会，今日竟无一人在意。
　　
　　第一排甚至没坐满，五个亲传弟子座位空了四个，剩下位置上坐了个满脸不耐的年轻男子。
　　
　　“大师姐！”年轻男子粗鲁道：“《参同契》都讲三回了，可以结束了吗。”
　　
　　悉悉索索的讲道堂陡然一静。
　　
　　最前面的讲台上，高挑女子微抬凤眸，细白手指随意点了点讲台上的滴水钟。
　　
　　距离结束还有一个时辰。
　　
　　广尘一噎，还想说些什么，大师姐乔寒已经从头讲起《参同契》。
　　
　　第四遍，字正腔圆，标准的修真界通用语，一模一样的内容。
　　
　　无形中被嘲讽，广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自打诛妖回来后，大师姐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冷傲孤僻，从不开课讲道。现在天天召集众弟子，一遍又一遍，讲得是人人熟悉的《参同契》。
　　
　　难道被夺舍了？不可能。掌门师尊亲自查看过，大师姐并无搜魂、入魔、夺舍还魂的邪恶迹象。
　　
　　那就是刺激太大，变了性子。毕竟大师姐曾是金丹之下第一人，天生冰灵根，双十年华筑基大圆满的修真天才。如今修为尽失，道心尽毁，成了个废人，不变才怪呢。
　　
　　丹云门可不养废人，哼，要不是大师姐护住了小师妹，师尊早把人撵走了。
　　
　　想到小师妹，广尘心中顿生暖意。
　　
　　和孤傲古怪的大师姐完全不同，小师妹热心又开朗，处处想着别人，像个小太阳。对了，师妹想要五斤鲜紫苏，库房不多，得赶紧安排人去采。
　　
　　想到这儿，广尘再也坐不住。
　　
　　大师姐又怎样，那般不堪的身世，半点修为没有，空有个名头罢了，还怕她作甚。他咬咬牙，当众起身离开。
　　
　　随着广尘的离去，讲道堂里又是一静。讲台后的乔寒眼皮都没抬，仿佛走得不是人，是只苍蝇。
　　
　　反倒是她识海里的小白忍不住，鱼尾一摆，鱼嘴一张，开口叭叭：
　　
　　“瞅瞅瞅瞅，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现在的修士太没定力了，想当年一本《参同契》悟个十年才算入门，这些人听了几天就自以为是，一个个的，真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
　　
　　“你说的当年，是多少年前？”
　　
　　乔寒一边稳稳地布道，一边用神识同小白交流。
　　
　　“三千年啊，久是久了点，也不至于浮躁成这个鬼样子吧，想当年......”
　　
　　渊鱼小白又开始絮叨它的想当年，乔寒也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去。
　　
　　准确地说是穿书前。
　　
　　父母早亡，她从小看尽世间炎凉。颠沛流离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格外独立，也格外理智和凉薄。
　　
　　大学选了药剂学，毕业后在大型药店当药剂师，工作简单，薪资尚可。抱着终生独身的想法，她慢慢经营着生活。
　　
　　同事晓敏是个书迷，某日兴冲冲推荐了本仙侠小说，说里面有个角色与乔寒名字一样。出于好奇，乔寒翻了几页。
　　
　　书中的乔寒是修真门派大师姐，实力超群，为人冷傲，行事严厉，人缘极差，即便是她的师父，掌门师尊也不喜她。大家都喜欢小说的女主，天真娇憨的小师妹竹瑶。
　　
　　因为剧情需要，大师姐陪小师妹去后山找药材。药材没找到，小师妹惹了只千年蛇妖。大师姐拼死杀掉蛇妖，小师妹捡便宜吞了蛇丹，修为大增，回了门派。
　　
　　看到师门上下只顾关心小师妹，连个给大师姐收尸的人都没有，乔寒没了兴趣，直接翻到结尾。
　　
　　结局是小师妹和师尊互诉衷肠，联手打败了小师妹的爱慕者，一个叫虚云的大反派，快乐飞升。
　　
　　又一本披着仙侠皮的爱情小说，乔寒正要删掉电子书，药架忽然倾倒，砸到她的头。
　　
　　再醒来，她躺在血泊中，身边是一具凉凉的蛇妖尸体。
　　
　　她穿书了，而且识海中多了一条叫小白的渊鱼。
　　
　　“吱呀吱呀”，滴水钟的盛水器满了，里面的小水车转动起来。
　　
　　将《参同契》收进乾坤袋，在众弟子的望眼欲穿中，乔寒慢悠悠地道：“散了吧。”
　　
　　苦闷憋屈一上午的众弟子如同潮水般哗一下涌出讲道堂，生怕跑慢了会被乔寒留下。
　　
　　亲传弟子有资格提拔一名普通弟子成为精英弟子，为其打理杂务。而大师姐一直没有提过人，谁知道变了性子会不会突然看中谁。
　　
　　面对瞬间空掉的讲道堂，乔寒依旧是稳当当的模样，无悲无怒，淡定地问小白：“这一趟收集了多少恶意？”
　　
　　“比昨天多。”
　　
　　银白色的鱼儿左右摆动，巴掌大的小白变成了血红色，然后变回白色，又变成红色......红白变换中，来自他人的讨厌、怨气、憎恨等恶意化为一缕缕灵气，没入乔寒的丹田。
　　
　　即便感受过不少次，乔寒还是忍不住为小白的能力和来历感到惊奇。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道理，许多人知道，可是到了河边，仍有人不愿费力结网，反而咒骂鱼儿狡猾。时间长了，无端承受恶意的鱼儿会心碎而死。
　　
　　若能熬过九九八十一次心碎而不死，活下来就会成为渊鱼，可以吸食恶意，转化为灵气。
　　
　　小白是一条活了三千年、与修真界同岁的上古渊鱼，有神奇能力，却没什么战斗力。某日它在外头浪，被蛇妖吞了，濒死时遇上乔寒穿越，借着微弱的天道之力，进入她的识海。
　　
　　只剩灵体，小白不再需要灵气，但需要栖息之所。而乔寒灵根损毁，无法吸收灵气，随时要挂，小白便将转化的灵气输给她。
　　
　　一人一渊鱼，难兄和难弟，默契地共生。
　　
　　有了灵气滋养，枯竭的丹田生出一丝清凉，乔寒长出一口气。
　　
　　天知道这一天天她怎么撑过来的，整个人像从里到外裂开了，骨肉筋皮，一寸一寸，无一处不疼。
　　
　　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演好一个讨人嫌的大师姐，获取恶意。
　　
　　这件事比乔寒想象中容易，大概是炮灰角色唯一好处吧。
　　
　　输完灵气，小白变回银白色，漂浮在识海里，睁着两只死鱼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寒没去打扰它。
　　
　　与蛇妖那一战，原主不仅伤了丹田，还受了不少皮外伤，需要服用疗伤丹。
　　
　　乾坤袋里有两颗，乔寒吃了，好得七七八八，再吃一颗就差不多了。
　　
　　疗伤丹是初级丹药，乔寒所在的门派叫丹云门，以炼丹著长，作为门派大师姐，她自然知道丹方，也知道如何炼制。
　　
　　取扶芳藤、炉砂、无根水和紫苏草各八两，入丹炉凝练。前三种材料，她的乾坤袋里有许多，唯有紫苏草不易保存，需去库房领一些。
　　
　　出了讲道堂，乔寒祭出飞行法器九宝葫芦，飞往库房。
　　
　　九宝葫芦扁而宽，青色的葫芦上附着九种法阵，能挡风，避雨，调速，驱逐飞鸟，支持急刹，自带导航，功能强大。是原主父亲花了很多灵石和极品材料找人定做，送给原主的筑基礼。
　　
　　可惜的是原主筑基没多久，母亲被妖害死，父亲走火入魔后叛出师门，不见踪迹。
　　
　　若是父母俱在，原主想必不会沉溺修炼，冷心冷情。
　　
　　难道真得万般是设定，半点不由人吗？
　　
　　看着下头的山峦峰谷、阡陌纵横，以及门派各处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乔寒暗暗摇头。
　　
　　她从不信命，天道既将她带来，就已打破了书中设定。她要活下去，替原主也替自己好好活下去。
　　
　　绵延数百里的幽霞山脉皆属丹云门，乔寒飞了一炷香时间，来到位于山麓的丹云门库房。
　　
　　不同于高大宽阔的讲道堂，库房是由数百间平房按照护灵阵组合成的建筑群，黑压压的一片，古朴整齐，弥漫着药香，其中最大一间是管事房。
　　
　　刚过巳时，管事房正忙，门口熙熙攘攘，交药材的、炮制药材的、领药材的弟子们往来如梭。
　　
　　九宝葫芦降落，引来不少注目。面对各色打量，乔寒神色如常。
　　
　　识海里的小白一边吸收四周的恶意，一边又叭叭。
　　
　　“想当年灵脉初生，凡人感灵气而悟道，人少修炼难，其路漫漫，大家何等地团结，瞧瞧如今，这一个个修士，竟见不得别人好......”
　　
　　听着小白的絮叨，乔寒踏进管事房。
　　
　　管事房的头头叫山耳，又高又胖又黑，像一朵泡发的木耳。他站在长桌后，从药架上拿下一大袋新鲜的紫苏草，殷勤地递出来。
　　
　　乔寒正好走到跟前，自然而然地接了。
　　
　　山耳一愣，一旁一个粉衣女子气冲冲地朝他喊：“你怎么办事的？三师兄千叮咛万嘱咐鲜紫苏一定要给我们瑶雪宫，你为什么给别人？一点眼色都没有！”
　　
　　瑶雪宫主正是最受宠的竹瑶，粉衣女子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乔寒，明显指桑骂槐。
　　
　　“这、这、这”山耳支支吾吾，略带歉意地看向乔寒：“大师姐，这袋鲜紫苏是”
　　
　　“我听到了。”乔寒打断他，波澜不惊的眸子略过山耳，看向粉衣女子：“你的眼睛没瞎吧？”
　　
　　你才瞎了！粉衣女子下意识想骂人，张开嘴才意识跟她说话的是大师姐，硬生生咽下快到嘴边的脏字，装作委屈地问：“大师姐，你为何骂我？”
　　
　　“我没有骂人。”乔寒说：“我是关心你，你看起来好像瞎了，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识海里，小白中断了絮叨，收集这突然蜂拥的恶意。
　　
　　“啧啧，这女人属毒蝎子吗？好重的怨毒之气。”
　　
　　粉衣女子红叶满脸不服，乔寒看着她，语气淡淡：
　　
　　“我问你，丹云门内论长幼，我与你家主人谁为长？”
　　
　　“论地位，我与你家主人谁为尊？”
　　
　　“弟子辈中我最长最尊，别说你家主人竹瑶，便是你嘴里的三师兄也不及我。我要取这袋紫苏，你有意见？”
　　
　　“你配吗？”
　　
　　你配有意见吗？
　　
　　你家主人配有意见吗？
　　
　　你们这群不分长幼尊卑的东西配有意见吗？
　　
　　平淡的语气，似在说天气不错，可一个“配”字却问得红叶满脸通红，不敢回答。
　　
　　她一个普通弟子，连个精英都算不上，她敢说配吗？她不敢。
　　
　　门外众人也听到了乔寒的问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默默低下头。
　　
　　是啊，丹云门的弟子辈中，谁越得过大师姐去？
　　
　　这位可是自出生便入炼气境，未及笄就筑基，双十年华筑基大圆满的大师姐！
　　
　　整个丹云门谁有这般天赋？谁有这般刻苦？谁配得上这般殊荣？
　　
　　即便放眼全修真界，年青一代除了神秘的佛门圣子，谁配与大师姐相提并论？
　　
　　在讲道堂里，他们如凡夫俗子中的势利小人对大师姐生了不敬之心，修炼修炼，连基本的凡心都没有修好，他们配叫修士吗？
　　
　　有事折返的广尘在门外听到乔寒的诘问，一时间心绪纷杂，忍不住捂住心口，面如金纸。
　　
　　和广尘一样，在场丹云弟子的道心纷纷受到冲击，有几个道心不坚的，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而取了药材的乔寒已经离开管事房，回了自己的道宫。
　　
　　到了寒辰殿，乔寒收起葫芦，进了炼丹房，准备炼制疗伤丹。
　　
　　出于药剂师的职业习惯，炼丹前，乔寒仔细查看了丹方，发现其中对紫苏草的说明十分含糊。
　　
　　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她翻开房中的《灵植大全》：紫苏草，根茎叶皆可入药，炼制多种丹方，生长期长，所需灵气多，应栽在灵脉附近。
　　
　　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是她想多了。
　　
　　放下《灵植大全》，乔寒称好药材，投入半人高的无尘炉，盖上炉盖，引灵气为火，开始炼丹。
　　
　　因为重伤未愈，乔寒引灵气十分吃力，往往炼制没结束，她就撑不住了。
　　
　　第一炉、第二炉、第三炉......接连五炉丹都失败了，一大袋紫苏只剩一斤。
　　
　　夜幕降临，乔寒仍不想放弃，她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称药材，投入无尘炉，合上盖子，引动灵气。熟悉的疲惫感冲击着识海，小白摆动尾巴缓缓输着灵气。乔寒心中默念坚持，再坚持一下，她可以的。
　　
　　汗如雨下，乔寒眼前开始模糊。好累，好累，真得好累。
　　
　　乔寒猛得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恢复神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满口鲜血的她在强大毅力的支撑下，终于坚持到炼制结束。
　　
　　抹掉嘴边的血迹，乔寒坐在无尘炉前喘了半天粗气。
　　
　　待气力恢复一点，她打开丹炉，取出热烫的丹药，摇摇晃晃地往寝殿走，准备吃了药就休息。
　　
　　疲惫不堪的乔寒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关着的寝殿，不知为何，房门敞开着。
　　
　　




2.  “滚开！”   被喂药的圣子……

　　进了寝殿，乔寒刚要点灯，心头忽然一突。
　　
　　殿里有魔气！
　　
　　心神一凛，她立即抽出乾坤袋里的伞剑，奔进内室，直刺床铺，那里正是魔气的源头。
　　
　　黑灯瞎火，剑尖遇到某种阻碍，似软似硬。乔寒沉肩曲臂，随即伸直手腕使出十分力，一剑贯穿障碍物。
　　
　　魔气消失了，乔寒却不敢大意，挺剑连刺九下，直到察觉不到一丝反抗，又等了半柱香时间，方才收回伞剑，一盏一盏点灯。
　　
　　四盏硕大宫灯全部亮起，照得屋子明亮如昼。乔寒握着伞剑，谨慎靠近内室。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床边有一个浑身血洞，脑袋光光的和尚。
　　
　　说是和尚，乔寒其实不太确定，尽管对方头上没毛、身披袈裟，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和尚。
　　
　　身姿清俊，肌肤如玉，唇如玫瑰，鼻若悬胆，桃花眼里怒意昂然，却又如汪着一泓山间雾气，说不出的媚意。
　　
　　特别招人，一点也不像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更奇怪的是，和尚生受了她十剑，一声不吭。
　　
　　难道是个哑巴？一个哑巴和尚？一个入了魔的哑巴和尚？
　　
　　不对啊，她的伞剑上有驱魔阵，若真是堕魔之人，被捅了十下，这会儿得魂飞魄散，不可能睁着一双大眼睛瞪她。
　　
　　跟要吃人似的。
　　
　　丹云门非修士不能入，这和尚既不是魔，必定是修道之人。
　　
　　修道，和尚，难不成是个佛修？
　　
　　一个佛修，为什么偷偷摸摸进到她房间？为什么乖乖由她捅？为什么不说话？
　　
　　太多的疑问，又摸不准对方的来历，乔寒停住脚步。
　　
　　她调转伞剑，用伞尖戳了下和尚。
　　
　　对方微垂眼皮，看了眼伞剑，旋即抬起眸子又盯着乔寒，目光深邃。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我房里？”
　　
　　乔寒提了三个问题，和尚一句也不答，只定定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
　　
　　被这种目光看得不舒服，乔寒试探性往前走了一步。
　　
　　见她接近，和尚不复之前的森冷，像被惹到的猫科动物，目眦欲裂，眼尾染了胭脂般红艳。
　　
　　识海里，小白摇头摆尾，急忙将庞大的怒意转化为灵气。
　　
　　“元始天尊在上，这人什么来头，发起怒来比当年脾气最坏的空空道人还凶狠。”
　　
　　对方之前不说话，其实是全神贯注防备她靠近？乔寒顿住脚步，若有所思。
　　
　　看着和尚身上汩汩流血的伤口，乔寒想了一下，拿出刚炼好的疗伤丹。
　　
　　她不是圣母心想救人，而是想弄清和尚的底细，所以他得活着。
　　
　　看到黑乎乎的丹药，和尚面上怒色更重，生怕乔寒再过来，不得已低吼：“滚开！”
　　
　　很好，不是哑巴。探出些东西，乔寒有了信心。
　　
　　全然不理要炸毛的和尚，她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去。
　　
　　“站住！”
　　
　　“别过来！”
　　
　　“我杀了你！”
　　
　　和尚怒吼的声音铿锵如玉石，一点也不像身负重伤之人。要不是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的打颤，伤口血流如注，乔寒还以为自己那十剑捅得不是他。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出现在我房里？”乔寒边走边问。
　　
　　她吃定和尚不能动，而且极不喜欢她靠近，故以此逼迫他交代。
　　
　　距离越来越近，和尚的脸色比染了血的袈裟还难看。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我房里？”
　　
　　终于，在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七步的时候，和尚妥协了。
　　
　　多年以后，虚云站在相思海层层叠叠的梦花丛里，打死也没想到他向乔寒妥协的这个遥远夜晚，会是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虚云。”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向处变不惊的乔寒猛然睁大眼睛，虚云？那个结尾被主角干掉的大反派？他不是爱慕小师妹吗？为何出现在她房间里？
　　
　　等等，乔寒忽然想起一件事。
　　
　　根据原主的记忆，当今修真界正道有剑宗、逍遥谷、丹云门、多宝阁、天禅寺这五大宗门。其中天禅寺常年隐居苦修，不见踪迹，唯有一分支曰密云宗，于南境建七七四十九间佛寺，修佛参禅，神秘非常。
　　
　　密云宗有一圣子，天生佛心，三岁始闻道，当即入炼气境，不到十年筑基，听闻他今年也二十，即将迈入金丹。
　　
　　这个虚云显然是佛修，又是未来最厉害的大反派，不排除他就是密云宗的圣子。
　　
　　问题是——
　　
　　“圣子，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被乔寒道破身份，虚云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似乎早就猜到了。反而听到她的问题后，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似讽刺乔寒明知故问。
　　
　　“少装蒜。”他冷冷地道：“不管外面怎么传，我不会双修之术。”
　　
　　“你可以杀了我，但休想碰我一下。”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乔寒莫名觉得他们两人的角色有点反。这么贞洁烈女的台词，应该是她的吧。
　　
　　将虚云的话又想了一遍，乔寒若有所悟。
　　
　　如果没猜错，神神秘秘的密云宗修得应该是欢喜禅，阴阳和合的那种。而虚云身为圣子，自然被认为是个中翘楚，能通过欢喜禅将修为渡来渡去，类似炉鼎，但比炉鼎高级些。
　　
　　所以对修为尽失的乔寒而言，虚云就是最好的“补药”。
　　
　　问题是，乔寒有小白转化灵气，真得不需要这一剂“宁死不躺”“守身如玉”的补药。
　　
　　“我不会碰你。”
　　
　　对于乔寒的保证，虚云并不相信，但神情松了一些。
　　
　　见他脸色白得像纸，乔寒斟酌道：“房里突然有人，还有魔气，我以为你是妖魔，这才攻击你。”
　　
　　“在你报上名号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更没有觊觎你得”原本想说身子，话到嘴边乔寒改成了“你的修为。”
　　
　　虚云目露怀疑，乔寒补了一句：“信不信由你。”
　　
　　见虚云仍旧警戒，乔寒知道他不信，也不多解释，径直说下去。
　　
　　“这里是丹云门，我是丹云门大师姐乔寒。”
　　
　　“我不知道你怎么到我房里来的，但你不能死在我屋里。”
　　
　　“这是一颗疗伤丹。”
　　
　　乔寒拿出丹药，放在伞剑上，伸到虚云面前。
　　
　　鼻间飘着疗伤丹的药香，虚云垂眸，看着指节大小、平平无奇的棕色药丸。
　　
　　尽管每日都被关在寺中，他还是知道些外面的事。
　　
　　丹云门，修真界最擅长炼丹的门派。
　　
　　丹云门大师姐，修真天才，不如他。
　　
　　相信一个不如他的人？
　　
　　嗤。
　　
　　心中冷笑，虚云张口道：“不需要”
　　
　　说时迟那时快，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原本在伞剑上的丹药被巧劲儿一弹，入了他的口。
　　
　　“咳咳咳”
　　
　　为了方便疗伤，疗伤丹被做成了入口即化，尽管虚云立马掐住自己，还是没能阻止丹药入腹，化为药力。
　　
　　狰狞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虚云的伤势迅速好转。
　　
　　乔寒松了一口气。
　　
　　幸好密云宗的圣子不会死在她房里，死在她的剑下，否则引发门派斗争就糟了。
　　
　　相较于乔寒，虚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更别说感激。手指能动弹后，他一把扯下脖子里的佛珠。
　　
　　“不好不好，这和尚的怒气要炸了。”小白急忙提醒乔寒。
　　
　　知道不对，乔寒马上打开伞剑，挡在身前。
　　
　　“叮叮叮”
　　
　　虚云转动佛珠，三枚幽绿色的毒针从黑色佛珠里激射而出，打在乔寒的伞面上。
　　
　　金刚砂和千蚕丝制成的伞面无比牢固，可以抵挡住金丹期剑修的剑。然而毒针虽扎不穿伞面，却在接触伞面的一刹那迸裂，将毒素散入空气。
　　
　　为了避开不知名的毒，乔寒马上倒飞出去，可她没有料到的是，这种毒是通过空气传播，散播极快，即便立即避开，她还是中了毒。
　　
　　毒发瞬间，万蚁穿心，痛得她连维持身形的力气都没有，一下摔倒在地。
　　
　　一击成功，虚云却没有停手之意，正要再转佛珠时，忽然发现身上的禁制消失了。
　　
　　正好，他要亲手杀了这个胆敢耍他的女人！
　　
　　虚云一跃而起，掌间灵力如刀，朝蜷缩忍痛的乔寒攻去。
　　
　　谁知刚起身，一股奇怪的痒感忽然漫上虚云的心头，然后从心口蔓延到四肢，所过之处如像羽毛掠过，不疼不痛，却让他失了气力，甚至难以自持。
　　
　　这种痒感，虚云无比熟悉，也无比痛恨。
　　
　　什么疗伤丹，都是骗人的，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用丹药勾得他......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虚云咬紧牙关，强行提起步子。谁知丹田突然剧痛，他体内的灵力飞速流失，修为急剧倒退。
　　
　　




3.  “你有什么遗言？”   不想活了的圣子……

　　她果然不是好人，不光勾引他，还和其他人一样想掠夺他的修为。呸，他绝不会顺了她的意，她别想从他身上占到半点好处！
　　
　　虚云怒火三丈，硬是催动灵力，挥掌拍向乔寒。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浓重恨意被小白悉数转化为灵气，用来驱除乔寒体内的穿心毒。
　　
　　就在虚云手掌即将拍到乔寒的时候，乔寒猛然一个懒驴打滚避开掌力，随即抬腿一脚踹在虚云的小腿上，将他踢翻出去。
　　
　　“砰”虚云的头撞上桌腿，躲过一劫的乔寒拄着伞剑爬起来，一边大口大口喘粗气，一边警惕挣扎的虚云。
　　
　　不是说圣子天生佛心吗？佛心多怜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然而偷袭、放毒、招招致命，这是一个有慈悲心的出家人能干出的事？
　　
　　难怪结局成了反派，敢情这虚云一开始就不是好东西。
　　
　　受到威胁的乔寒不再顾忌，抽出伞剑瞄准要害，刚要出剑，她眼前一花，就见虚云撑地回头，幽幽地看着她。
　　
　　这是多么叫人怜惜的神情啊，脆弱又倔强，好似受了委屈的小猫咪，握着爪子生气。那一双茶色的眸子里漾满了雾意，轻飘飘地瞄过来，如诉如泣。不知不觉中，乔寒的思绪沉沦下去，连识海里的小白都停止了摆动，睁着两只鱼眼呆呆不动。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觉得这场景很奇怪。
　　
　　明亮如昼的屋子里，漂亮得不像话的和尚面无表情，扶桌站起，与他对峙的红衣女子手持利剑面色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得失去了神志。
　　
　　发现自己的修为从筑基圆满倒退至炼气初期，虚云的唇畔缓缓勾出一抹艳丽的弧度。若拈花而笑的佛，却透着说不出的残忍和诡异。
　　
　　丹云门大师姐乔寒是吧，很好。
　　
　　虚云沾满血与泥的手指捻动佛珠，霎时间一百多枚毒针若暴雨梨花散射齐出。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被百枚毒针射中的乔寒，就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张符纸，迅速燃烧殆尽。
　　
　　他又被耍了。
　　
　　他以为乔寒被欢喜禅意惑住了，谁知人家早有防备，一晚上两次耍了他。
　　
　　虚云活了二十年，从没像今天这般挫败。
　　
　　而早借着伞剑阵法离开房间的乔寒，静静等虚云放完大招后，“刷”地一剑，剑意如虹，将虚云捅了个对穿。
　　
　　怕他还有阴招，得手之后乔寒毫不留恋，利索地退到门外。
　　
　　“你有什么遗言？”她指着虚云问道。
　　
　　其实乔寒不是真要杀虚云，她只是在诈，诈他为什么在她房里。
　　
　　但虚云不这么想。
　　
　　他瞥了眼胸口的血洞，对乔寒的威胁嗤之以鼻。
　　
　　这点伤和他的日常生活相比，算得了什么。但是他的命除了他自己，谁也别想要。
　　
　　就在乔寒作势挥剑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袭来，她整个人被掀飞，耳边“咔咔咔”全是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一向老学究口气的小白惊声尖叫：“元始天尊快出来看啊，这有个牛*修士把自己的丹田炸了！我滴个亲娘哎！劳资活了三千年头一回看到这么狠的人，来人啊，都给我看快看使劲看！”
　　
　　听到小白的大喊大叫，正吐血的乔寒忍不住抬头。只见虚云捂着血肉模糊的腹部，消失在寒辰殿门口。
　　
　　不愧是活到结局的大反派，炸了丹田还能逃走，是个狠人。晕过去之前，乔寒想道。
　　
　　不同于寒辰殿的“热闹”，此时的瑶雪宫比往常安静得多。
　　
　　“主人，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红叶将库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竹瑶。
　　
　　“原来大师姐拿走了鲜紫苏草啊，哎，人家升到了炼气中期，可以给师尊和师兄们炼丹了，没有原料怎么办呢？”
　　
　　瓜子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失望，竹瑶托腮看着红叶，愁绪满满：“红叶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红叶原本想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看到竹瑶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话就变成了“大师姐这是明着抢东西，这事咱们必须得告诉师尊大人。”
　　
　　“可是”竹瑶柳眉微蹙，不确定地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大师姐说得没错，她的地位比我高多了。”
　　
　　“主人，她哪比得过你？丹云门上上下下两百多人，谁不知道师尊最疼你。”
　　
　　“有吗？”两颊飞红，竹瑶嗔怪道：“话可不能乱说，师尊贵为掌门，处事公平公正，哪有偏心我啊。”
　　
　　明眼人都知道啊，红叶还想说，竹瑶一拍手道：“咱们可以去找大师姐商量一嘛下，借点紫苏草来用一下呀。”
　　
　　商量？红叶不禁想起库房里，大师姐用平淡如水的语气问得她无话可说的情形。
　　
　　大师姐压根没想过跟任何人商量，她只是告知而已。
　　
　　可是面对竹瑶满脸笑意，红叶不忍拂逆，只得咽下自己的揣测，勉强道：“是啊，主人。”
　　
　　“啊，对了。”竹瑶又一拍手，说道：“鲜紫苏是三师兄弄来的，我们叫上他一起去找大师姐吧。”
　　
　　说完，不等红叶回答，她便兴冲冲地离开瑶雪宫，去找三师兄广尘。
　　
　　玉尘宫，广尘听了竹瑶的来意，面露为难。
　　
　　自库房回来他一直在修炼，堪堪稳住道心，此时心中想起还甚是后怕，哪里敢去触大师姐的霉头。
　　
　　“三师兄”竹瑶没看懂广尘的难色，一如既往地撒娇道：“你特地给我准备的鲜紫苏，人家不想辜负你的心意，你陪我去找大师姐要回来，好不好吗？”
　　
　　广尘很想说自己可以再叫人去采，不用专门去要大师姐的，只是他还没开口，竹瑶就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
　　
　　“而且人家这几天有事，没能去讲道堂听课，大师姐肯定会怪我的，三师兄一直都有去，看在你的面子上，大师姐就不会罚我啦。”
　　
　　说起这个，广尘就想起今早自己当众逃课的行为，心中的退堂鼓邦邦响。
　　
　　“小师妹，其实采紫苏不难，我宫里人手多，这就安排人连夜给小师妹你去采一些来”
　　
　　“三师兄！”竹瑶噘嘴，不悦地打断广尘：“天这么黑，怎么采到好紫苏嘛。你也太狠心了，一点不体恤普通弟子，让他们好好歇着吧。”
　　
　　红叶和玉尘宫的弟子们听到竹瑶的话，感动不已。他们没有想过，竹瑶的话与其说是体恤，不如说是看不起，觉得他们采不到好紫苏，所以找了由头不要他们去。没人想到这一点，大家只觉得竹瑶真好真善良，难怪比大师姐更受欢迎。
　　
　　连被指责的广尘，也觉得小师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让他自愧不如。
　　
　　“小师妹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见广尘乖乖认错，竹瑶露出笑容，趁机又提出要求。自觉理亏，广尘只好答应陪她去寒辰殿，找大师姐要鲜紫苏。
　　
　　只是心里到底没底气，广尘又去君尘宫叫了四师弟君然，然后师兄妹三人带着各自道宫里二十几号弟子，浩浩荡荡开往寒辰殿。
　　
　　寒辰殿大门紧闭，禁制森然，到了跟前，脾气最冲的君然不顾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敲门，边敲边喊，气势汹汹，不知道得以为他来寻仇。
　　
　　可君然喊到嗓子冒烟，也没有任何回应。
　　
　　广尘看不下去，喊住他：“寒辰殿只有大师姐一人，也许这会儿她出去了。”
　　
　　“这么大的道宫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天到晚古古怪怪。”君然嘟囔道。
　　
　　尽管他没明着说，但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古古怪怪指得是大师姐。有一就有二，抱怨的情绪渐渐在众人间滋生。
　　
　　“三师兄，四师兄，现在怎么办呀？”
　　
　　明明是始作俑者，此时竹瑶却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询问广尘和君然，仿佛刚刚吵着要来找大师姐要东西的人不是她。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三人中年纪最长的广尘无奈道：“咱们等等吧。”
　　
　　等啊等，等啊等，众人在寒风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寒辰殿依旧大门紧闭，禁制森然。
　　
　　这下子，就连善良温柔的小师妹都憋不住了。
　　
　　“大师姐，我是竹瑶呀，你在里面对吗？开开门好吗？我和三师兄、四师兄想和你聊聊。”
　　
　　“大师姐你理我一下好不好？就算，就算你不愿意把紫苏草还给我们，我们这么多人来看你，你能见我们一下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到这里，竹瑶的声音里带了哽咽，惹人心疼。
　　
　　“够了！”一直偷偷爱慕竹瑶的君然捏紧拳头，恨恨地看着寒辰殿：“师妹你没做错任何事，是大师姐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待我将事情禀给师尊，定让她还你一个公道。”
　　
　　寒辰殿里被打昏的乔寒，并不知道家门口演了一出苦情玛丽苏。
　　
　　不过乌泱泱的玛丽苏师弟师妹们贡献了大量的恶意值，经过小白的转化后，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乔寒的丹田。
　　
　　加上这段时间的累积，枯竭的丹田变得充盈，原本修为尽失的乔寒重新踏入炼气境。
　　
　　快天亮的时候，她终于苏醒。得益于灵气充盈和重新入境，伤势基本痊愈，乔寒捏了个洗尘诀，将自己打理干净。
　　
　　屋里屋外一片狼藉，桌翻椅倒，院子里的青石砖碎了好几块，到处都有血迹。
　　
　　想了一下，乔寒决定不把昨晚的事声张，捏着法诀，打算把一切复原。
　　
　　刚要施展，她腰间的广令牌忽然亮了。
　　
　　“逆徒乔寒，速至刑楼，限时半炷香，若敢违令，诛！”
　　
　　落款是丹云门掌门师尊，白微。
　　
　　




4.  “我修无情道”   漂亮反杀的大师姐……

　　“诛”字鲜红，刑楼的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
　　
　　尽管只有半柱香时间，乔寒没有慌乱，将血迹抹除，桌椅青石复原，然后驾着九宝葫芦，掐着点出现在刑楼外。
　　
　　刑楼共有九层，地上三层，地下六层，外形是普通小楼，但砖石、柱子、门匾全是黑色，时不时有阵法的蓝光闪过，大白天看起来都阴森森的，叫人胆怯。
　　
　　此时，邢楼正门大敞。乔寒迈步，踏了进去。
　　
　　里面温度奇低，仿佛要把人冻成冰块，乔寒适应了下昏暗的光线，看向上方。
　　
　　房间正中的判刑台上，坐着一个紫衣道袍的青年男子，鬓若刀裁，面如冠玉，不苟言笑，一身久居高位的冷肃。
　　
　　不用说，他便是丹云门的掌门，化神期师尊白微。
　　
　　白微身旁是小师妹竹瑶，神情委屈，再过去是广尘和君然，一个面有不安，一个白眼直翻，三人一字排开。
　　
　　不知道为什么被召来刑楼，乔寒行了礼，没有再说话。
　　
　　气氛凝滞，僵了一会儿，白微开口道：“逆徒，你可知错？”
　　
　　“请师尊明示。”乔寒谨慎地道。
　　
　　见乔寒不认错，白微神色更冷。
　　
　　“身为大师姐，你不但不做好表率，反而出手抢夺师弟师妹的药材，被发现后整夜躲在道宫闭门不出，简直无耻至极！”
　　
　　面对白微的严厉责备，乔寒的心反倒放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紫苏草，她还以为白微知道了虚云炸丹田的事，要借机发作冤她挑起两派争端。
　　
　　不过，整夜躲在道宫闭门不出？这个锅她不背。
　　
　　“禀告师尊，昨夜寒辰殿遭魔入侵，我与妖魔斗了许久，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师妹他们来过。”
　　
　　乔寒语气淡然，但昏死二字足以说明情况凶险。更何况能摸进丹云门内门道宫，绝不是一般妖魔，对方定然实力强大。而乔寒现在的修为比普通弟子还不如，她一个人与强大妖魔苦苦对抗，师弟师妹不但没人帮她，还告她的状。
　　
　　白微就是再冷漠再偏心，闻言也不禁生出一丝歉疚之心。
　　
　　“真得吗？”竹瑶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
　　
　　见大家都看向她，竹瑶似犹豫，又似鼓足勇气地道：
　　
　　“明明昨晚我和三师兄、四师兄在寒辰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根本没见到什么妖魔啊，连一丝魔气也没有嘛。”
　　
　　“大师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但是三师兄和四师兄没有错啊，请你不要那么冷漠地对他们。”
　　
　　“也请你不要用谎言敷衍师尊，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
　　
　　说着说着，竹瑶眼里漫了水汽，娇小的身躯颤抖着，语气大义凛然，直接将乔寒定义成一个小肚鸡肠、谎话连篇的小人。
　　
　　白微的歉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竹瑶的怜惜，以及对乔寒的怀疑。
　　
　　一旁的君尘见不得竹瑶难过，道袍一甩，指着乔寒义愤填膺地嚷道：“大师姐你为什么总是欺负小师妹？往日你苛责我们便罢了，小师妹处处想着你，你还怪她怨她，你的道心不会痛吗？”
　　
　　她的道心不会痛吗？乔寒有点想笑。
　　
　　事实上，她也真得笑了，嘴角弯起，笑意不达眼底。
　　
　　幽暗的刑楼里，高挑瘦削的女子一身红衣，像淤泥里傲然绽放的红莲，超凡脱俗，阴影打在她寡淡的五官上，凤眸薄唇，清冷绝艳。
　　
　　判刑台上的竹瑶呆住，白微、广尘和君然也怔愣，他们以前从未发觉，乔寒很美，不是小师妹那种纯真的甜美，是另一种美，是百折不弯如极品剑刃的锋利之美，是俾睨众人不屑凡俗的傲气之美。
　　
　　是独属于大师姐，独属于乔寒，独属于眼前人的旷世绝色。
　　
　　平生第一次，竹瑶生出了嫉妒之心，她很清楚，即便穷尽一生修炼到化神渡劫，她也不可能拥有大师姐这样的气质。
　　
　　因为她不是天才，她只是一个比普通弟子有天赋，却比乔寒差得远的修士。
　　
　　今日之前，竹瑶多多少少对乔寒的遭遇感到愧疚，但是意识到自己永远比不过大师姐之后，她的内疚悉数被妒忌替代。
　　
　　乔寒不是天才吗，不是大师姐吗，保护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想到这里，竹瑶挺直了腰板。
　　
　　但有这种想法只是竹瑶，广尘和君然两人不自在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乔寒。
　　
　　而白微恍了一下神后皱起了眉头。
　　
　　他最不喜乔寒的，便是她的这一身傲气。这一身和她的父亲，丹云门曾经的首席大弟子，如出一辙的傲气。这样刻在骨子里的不屈不折，让白微不免想起那些年被大师兄稳压一头的狼狈。
　　
　　“逆徒！”邢楼阵法启动，蓝光直窜，白微厉声喝斥：“你死不认错，满口谎言，我今日便罚你下第三层水牢悔过。”
　　
　　“慢着”
　　
　　“不可”
　　
　　和乔寒的声音一道响起的，是丹云门长老北岩的喝止声。
　　
　　年约四十，英挺刚毅的北岩疾步而来，背后的青色定魂旗闪闪发亮，挡住了下落的阵法。
　　
　　“五师叔。”竹瑶、广尘和君然赶紧行礼，心中颇觉奇怪。
　　
　　五师叔执掌外山门和派事坊，一向很少过问内门的事，怎么突然替大师姐出头？
　　
　　不等白微询问，北岩就道：“掌门，我接到巡查弟子的报告，外门禁制有损坏，坏处附近残留着魔气。”
　　
　　“当真？”白微猛然站起。
　　
　　“我亲自查了三遍，千真万确。”北岩神色凝重。
　　
　　白微的脸色难看起来，一是因为丹云门竟被妖魔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二是乔寒并没有撒谎，她昨夜被妖魔袭击，苦战昏迷。
　　
　　而他作为丹云门的掌门，不仅失了护佑门派之责，作为乔寒的师父，更让徒弟寒心。
　　
　　于是，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被弄得里外不是人的白微，看到竹瑶、广尘和君然三人惊讶不信的模样后，便十分不顺眼。
　　
　　要不是他们师兄妹三人联手串通一气，言之凿凿的，他又怎么会错怪乔寒呢。
　　
　　听说真有妖魔破了外门禁制，进了丹云门，竹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丹云门的禁制虽然比不上剑宗那帮修炼狂魔，但比逍遥谷、多宝阁两派强多了，他们都没被妖魔入侵过，丹云门怎么可能被妖魔侵入呢。她不相信。
　　
　　可是报消息的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五师叔。他一向耿直刚正，不可能专门为了免大师姐受罚，撒这种不着调的谎。更何况底下有诸多巡查弟子，是真是假一问便知，根本瞒不过人，所以消息绝对是真得。
　　
　　也就说昨晚大师姐被妖魔打伤，在寒辰殿里昏迷不醒，他们却在门外为了一些紫苏草大喊大叫，还跑来向师尊告状，真是丢人。
　　
　　若此时地上有条缝，竹瑶恨不得立即钻下去。广尘和君然也是，头低得像霜打的茄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北岩可没心思照顾别人的感受，对白微道：“掌门，巡查弟子在寒辰殿往后山方向发现大量血迹，但没有找到那妖魔。”
　　
　　“根据残留的魔气推断，那妖魔至少化神期。”
　　
　　化神？这下子，不光白微等人惊讶，连乔寒都讶异了。
　　
　　昨天她和虚云交手，虚云撑死了筑基圆满，就算天赋加成，顶多比肩金丹期，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元婴之上才是化神，差得远了。
　　
　　乔寒的思绪飞快运转，她知道，虚云肯定不是化神期的妖魔，但她昨日房里确有魔气，有一种可能，入侵丹云门的妖魔抓了虚云放在她房里。
　　
　　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引她杀虚云，挑起丹云门和密云宗的斗争？是了，修真界大乱，妖魔才有可趁之机。
　　
　　不过昨晚虚云自毁丹田，就算逃了，活下去的机会也不大，只要她不说，这挑拨离间之计就不会成。想到这儿，乔寒抿紧唇。
　　
　　在乔寒思考的时候，竹瑶也在拼命想办法脱责。
　　
　　“师尊”竹瑶怯怯软软地道：“我跟三师兄、四师兄真得不知道寒辰殿遭了魔，我们可不可以去帮大师姐清理修建，以赎罪责啊。”
　　
　　令竹瑶没想到的是，向来宠她的师尊，竟然直接驳了她的请求。
　　
　　“你们三人犯下大错，当受重罚。广尘、君然，你二人作为师弟，信口雌黄冤枉师姐，不尊不敬不忠不义，罚你二人下第三层水牢，思过三月。”
　　
　　话音刚落，不等广尘和君然求饶，两人的头顶瞬间落下缚罪阵，脚下地面裂开，二人被狠狠打入水牢。
　　
　　刑楼第一层已经冷得要把人冻成冰，地下的水牢比第一层冷上三十倍，不光冷，每隔半个时辰，冰凉刺骨的水就像潮水般涨起来，将整个水牢淹没，持续一炷香之后再褪去。
　　
　　被扔进水牢的广尘和君然，不但要用修为时时抵御冰寒，更要不断体验到淹死的感觉，整整持续九十天。
　　
　　听到三师兄和四师兄的惨叫，竹瑶吓得小脸煞白。她猛地跪下，扯住白微的衣角，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哗啦啦地流，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师姐受了那么大的罪，是、是三师兄要送我鲜紫苏，四师兄要我来找您，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师尊，您原谅我一回吧。”
　　
　　毕竟是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看到竹瑶哭得喘不上气，白微面露不忍。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女声问道：“小师妹，你真得不是故意的吗？”
　　
　　听到乔寒的问话，竹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我不是故意的，大师姐，我真得不知道你被妖魔攻击，我、不是、三师兄要拿回鲜紫苏，我不想的。”
　　
　　幸好广尘不在场，要是他亲耳听到竹瑶颠倒黑白，不仅糟蹋他的心意，还把错全推在他头上，他怕是比受水刑还痛苦。
　　
　　对竹瑶的辩解深信不疑，白微面色微霁：“那你也不该陪着两个师兄胡闹。”
　　
　　“我错了师尊，我保证再也不跟师兄们胡闹了。”
　　
　　竹瑶乖巧地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白微的脸色。她知道，师尊最喜欢她这样娇憨讨好的模样，一定会心软的。
　　
　　果然，白微的脸色由阴转晴。
　　
　　见状，乔寒意味深长地道：“原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无中生有，就可以随便污蔑，就可以让师尊罚我下水牢。”
　　
　　“所以小师妹，上次你也不是故意要放出千年蛇妖，不是故意躲起来，不是故意取走蛇丹留我一人在后山等死。这几天你也不是故意不听讲道，不是故意让你宫里的人指桑骂槐，不是故意陪着师弟们胡闹，所有的事，全部都不是故意的，对吗？”
　　
　　被乔寒一句又一句“故意”说得满脸通红，竹瑶强忍住逃走的冲动，咬牙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好心想救那只小兔子，她怎么知道小兔子是蛇妖的猎物。
　　
　　她才炼气境，大师姐都筑基圆满了，她又帮不上忙，当然要躲起来。至于蛇丹，她以为大师姐死了，不想浪费才取走的，她怎么知道大师姐没死。
　　
　　又不是她一个人不听讲道，又不是她让红叶指桑骂槐，又不是她先开口告状，她没有错，她是无辜的。竹瑶心里疯狂大喊，面上楚楚可怜。
　　
　　“嗯，你不是故意的。”
　　
　　乔寒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她看着判刑台上不言不语的师尊，一字一句问：
　　
　　“师尊，丹云门可有规定，不是故意，就不用受罚？”
　　
　　“轰”竹瑶的脑海一下子懵了。她刚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而不是说自己没干过，岂不是等于直接承认那些事都是她犯的。
　　
　　就算不是故意，也是她犯的错，而她居然每一条都亲口认了。
　　
　　显然，白微也想到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竹瑶。
　　
　　看到白微的眼神，竹瑶慌了，还没来得及求情，她就听到自己最仰慕和敬爱的师尊说：
　　
　　“自今日起，瑶雪宫无主。”
　　
　　瑶雪宫是竹瑶的道宫，名字是白微亲口起的，牌匾是白微亲手刻的，而瑶雪宫主人是白微的亲传。
　　
　　现在他说瑶雪宫无主。
　　
　　也就意味着，竹瑶不再是他的亲传，她没有资格再住瑶雪宫。
　　
　　“我不要！”竹瑶惊恐大叫，她千辛万苦才从丹云门众多普通弟子中脱颖而出，费尽心思成为白微亲传。失去这些，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次”白微艰难地说道：“由不得你。”
　　
　　“我不！不！不要！”竹瑶这下是真慌了，慌得道心直晃，整个人抖如筛糠。
　　
　　“师尊，阿瑶是您的徒弟，您说过阿瑶永远是您的徒弟啊！”
　　
　　见白微还是不说话，竹瑶一狠心：“不管是生是死，阿瑶永远是师尊的徒弟。”
　　
　　说完，竹瑶一头撞中白微的石椅，鲜血飞溅，倒地不起。
　　
　　“阿瑶！”白微慌忙抱起竹瑶，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邢楼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北岩发出一声长叹，唏嘘不已，然而转过头，他就看到乔寒神色如常，没有一点变化，显然这凄婉的一幕，她毫不动容。
　　
　　这......北岩不禁汗颜。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他的道心还是不够坚定啊。
　　
　　突然想到些什么，北岩叫住正欲离开的乔寒，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别怕”。
　　
　　以为他说得是差点受罚的事，乔寒淡定地摇头。
　　
　　前世幼年流落街头的时候，比这可怕的事情她遇到不知道多少，多得数都数不清。要是桩桩件件都怕，她还活不活了。
　　
　　更何况，她这一趟没白来。
　　
　　识海里，小白一直不停汲取恶意，差点累成一条死鱼“又来了又来了，别看他们嘴上没说，其实个个心里全是恶意，一个人能转化一吨灵气。”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五师叔关心。”
　　
　　“其实我的意思是”
　　
　　身材魁梧的北岩欲言又止，乔寒静静看着他。
　　
　　被如此清澈坦荡的目光看得过意不去，北岩决定把话说完整。
　　
　　“魔气的事，你别怕。”想了想，他加了一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话什么意思？乔寒疑惑，但北岩并没有再说什么，神色显而易见地变轻快，跟赶来时的肃穆完全不同。
　　
　　瞧见乔寒又入了炼气境，北岩略带关切地嘱咐：“你的丹心已碎，不能再以丹入道，要换道心。”
　　
　　“已经换了。”乔寒微微一笑。
　　
　　“以后，我修无情道。”
　　
　　不为情所动，不为情所扰，不为情所牵，不为情所困，寄蔫不动，太上忘情。
　　
　　谓之无情道。
　　
　　看着乔寒离去的背影，五师叔北岩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5.  “我要成仙。”   丧心病狂的圣子……

　　紫微殿里，气氛凝重。
　　
　　白微接连给竹瑶用了血气丸、还神丹、玉颜散三种上品丹药，还亲手帮她擦净血迹，一点也不避嫌地将人安置在自己的榻上。
　　
　　本就撞得不严重，又用了上好丹药，竹瑶其实一躺下就醒了。她也不睁眼，就这么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热热的泪水落在白微手上，烫得他心里一颤。
　　
　　自从那一年锦书楼偶遇竹瑶，她的天真纯稚就刻入他的脑海，再不能忘怀。相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又何尝愿意舍了她。
　　
　　只是刚才五师弟在场，乔寒不依不饶，加上竹瑶她这次确实做得不好，作为掌门，他不得不重罚。
　　
　　没想到一向听话懂事的阿瑶，今日这般烈性，那句“无论是生是死，阿瑶永远是师尊的徒弟”，让素来冷情的白微，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罢了罢了，她宁死也要做他徒弟，他不能负了她。
　　
　　只是乔寒那边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那种百般不是滋味的感觉又涌上了白微的心头。
　　
　　因为亲自查验过，白微比谁都清楚，经过蛇妖一战，乔寒受伤太重，修为尽失，根基损毁，按理说不可能再入修真一途。
　　
　　他原本打算再过几日，就找个由头将人驱逐出丹云门。可万万没想到，仅仅七天，乔寒竟重新踏上修真路。
　　
　　于修真一道，她的天分，恐怖如斯。
　　
　　白微不知道的是，小白是上古渊鱼，战斗力奇差却拥有出色的隐匿能力，即便是飞升的大能也别想查出它的踪迹，更别说他了。当初要不是小白自己浪得忘了形，不可能被蛇妖吃了。
　　
　　想来想去，白微怎么也想不明白乔寒为什么能入炼气境，只能暗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可他又一细想，即便乔寒入了炼气境，也不可能是化神期妖魔的对手。昨夜的寒辰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解开阿瑶目前困局的法子，就在答案里。
　　
　　思及此，白微有了主意。他轻轻拍了拍闭目流泪的竹瑶，低声道：“阿瑶且宽心，为师会想办法。”
　　
　　听到白微说出“为师”二字，竹瑶心里一松。她就知道，只要哭一哭撒撒娇，就是犯了天大的错，师尊也会原谅她。
　　
　　竹瑶捉住白微的手，娇声道：“师尊，人家好怕，你陪我。”
　　
　　早就心软的白微岂会拒绝，他坐在床沿，一边由着竹瑶握住他的手，一边从乾坤袋抽出一面小镜子。
　　
　　镜子由黄铜制成，古朴无华，背面雕刻着繁复的阵法，这是整个修真界仅有一面的溯回镜，可回看过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生的事。
　　
　　但此镜使用起来有诸多限制，只有化神期中期及以上可使用，每次使用要消耗大量灵力，十年才可用一次。
　　
　　低头看了眼闭着眼睛乖巧无比的爱徒，白微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入溯回镜。
　　
　　起先黄铜镜毫无变化，渐渐的镜面扭曲，显现出一个日晷，晷面上的针形阴影飞速倒退，一直退到昨夜亥时，然后显出寒辰殿内的景象，开始播放。
　　
　　观看乔寒和虚云交锋打斗，白微险些失态，尤其在看到虚云自毁丹田的时候，这位化神期的掌门忍不住握紧拳头。
　　
　　丹田是修士最最要紧的地方，别说自毁，就是少了灵气运转都能痛死人。哪怕隔了溯回镜，白微似乎都感受到了毁丹田的痛苦。
　　
　　他知道密云宗最擅长的是欢喜禅，虽有些道走偏锋，但怎么说也是脱胎于天禅寺的正统佛修，怎么他们宗门的圣子如此......想了好一会儿，白微才想起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
　　
　　丧心病狂。
　　
　　手被捏得发痛，竹瑶微微睁开眼。溯回镜正好放到最后一幕，夜色中，虚云逃出寒辰殿。
　　
　　怕白微发现她偷看，她急忙合上眼，心中却不住揣测：那个和尚是什么人？若是妖魔，师尊一定会派人去抓，可他没有。
　　
　　此时，回到寒辰殿的乔寒并不知道，她想瞒的事情已经被白微发现。
　　
　　将卧室和院子又整理一遍，拔除毒针，清楚掉外围的血迹，做完所有事，才将将过午时。
　　
　　天色尚早，乔寒去了一趟库房，又要了五斤鲜紫苏。
　　
　　邢楼发生的事显然已经传到了库房，山耳的态度比昨日恭敬得多，不光足数称了药材，还殷勤地递上一个竹篮。
　　
　　“大师姐，这是弟子养了许久的灵兔。”他解开篮子上的白布，里头缩着一只浑身雪白的肥兔子：“灵兔好养不逃跑，修为虽然低微，但很通人性，用来试药再好不过。”
　　
　　面对山耳的讨好，乔寒并不扭捏，大方接过竹篮。
　　
　　见大师姐肯收下灵兔，山耳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一想到三师兄、四师兄和瑶雪宫那位受到的惩戒，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再跟大师姐说一个不字。
　　
　　带着紫苏和灵兔回到寒辰殿，乔寒在丹房外的走廊上画了个圈，让灵兔乖乖呆在圈里，自己进了丹房。
　　
　　昨日炼制的疗伤丹，乔寒喂了虚云。只是他身上的外伤好了之后，却仿佛受了内伤，以至于到最后竟然不惜引爆丹田，要与她同归于尽。
　　
　　为了验证，乔寒又炼制了一颗疗伤丹。
　　
　　踏入了炼气境，引动灵气变得容易了些，这一次炼完丹药，她并没有疲惫之感。
　　
　　乔寒给灵兔划了一道伤口，并喂灵兔服了疗伤丹，片刻时间，灵兔便活蹦乱跳，没有任何不适。
　　
　　又炼了两枚，用灵兔试，依然正常。
　　
　　炼制第四枚的时候，乔寒引动灵气开始吃力，但和初次炼疗伤丹一样，她坚持完成了炼制。
　　
　　然后便是给灵兔试药，然而，灵兔蹦跶了两下之后，忽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情况。乔寒仔细查看灵兔，温顺的灵兔主动侧身，露出蕴藏修为的腹部要害。
　　
　　手摸上去空空的，灵兔的修为没了。
　　
　　怎么会这样？乔寒不解，就在她思索原因的时候，灵兔的修为突然恢复了，又活蹦乱跳了。
　　
　　到底怎么回事？乔寒更加疑惑，她又查看了丹方和《灵植大全》。反反复复读了四五遍之后，她的目光锁定在“生长期长，所需灵气多”这句话上。
　　
　　乔寒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重新炼制了一颗疗伤丹。
　　
　　这一次，她刻意控制灵气的引动，确保鲜紫苏草没有完全催熟。
　　
　　炼制好疗伤丹之后，乔寒用灵兔试药。
　　
　　如她所料，服用了含有未熟紫苏的疗伤丹之后，灵兔的修为消失了。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又恢复了正常。
　　
　　果然如此，没有完全催熟的鲜紫苏仍处于生长期，要吸收大量灵气，故而服用后会出现灵气丧失的症状。但这种症状是假性的，消化掉药性之后，灵气便会回归，并无妨碍。
　　
　　这也就意味着虚云的丹田是白炸了，但凡他能信乔寒一分，也不至于自毁。
　　
　　不过想一想两人交手的过程，就乔寒所见，哪怕没有疗伤丹的误会，虚云不杀了她也绝不会停手。
　　
　　天生佛心？易怒好斗，多疑疯狂，密云宗的圣子生的是阿修罗之心吧。
　　
　　摇摇头，乔寒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几日，她的生活过得异常平静。每日早起讲道，午后炼丹，晚间修炼，过得很有规律。
　　
　　讲道，乔寒依旧讲《参同契》，但相较前段时间，听课的弟子们显而易见地变老实，虽然怨气依然浓厚得让小白絮叨个不停，至少面上没有人敢露出一丝不满，也没有做小动作、打瞌睡等现象。
　　
　　尤其在乔寒将自己炼制疗伤丹时，发现紫苏成药依然有短暂生长期的感悟和《参同契》中“夫以化形未为真”这一道理结合起来，讲述给众人听，有几个很有炼丹天分的弟子，领悟出了《参同契》的精髓，修为从炼气初期一下子涨到中期。从此之后，众弟子听道更加认真。
　　
　　只是怨气少了许多，让小白颇觉遗憾。但没遗憾多久，便有了新的恶意来源，而且比所有听道的弟子加起来都多。
　　
　　这股怨气，来源于紫微宫。
　　
　　更确切地说，来源于师尊白微和他的新侍女，竹瑶。
　　
　　在溯回镜里看到乔寒重伤虚云，白微心里喜忧参半。
　　
　　喜得是这事若公布，乔寒就是杀人凶手，别说驱出丹云门，便是诛杀了她，也不会有人质疑。只要人一死，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恢复竹瑶亲传弟子的身份。
　　
　　而白微忧得是，这事若真公布，乔寒固然逃不过一死，丹云门也要担上罪责。毕竟密云宗的圣子无缘无故出现在丹云门，还被丹云门大师姐杀死，这话传到外面，密云宗能罢休吗？
　　
　　如今灵脉匮乏，修行不易，五大修真门派都是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暗潮汹涌。丹云门得罪了密云宗，其他修真门派能不趁机对付丹云门吗？
　　
　　作为掌门，白微知道自己应该瞒下此事。但若是为爱徒，他知道自己应该揭穿此事。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白微甚至希望自己没有用过溯回镜，希望自己不知道乔寒和虚云的事。
　　
　　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他不光知道了，而且通过溯回镜亲眼看到了，想忘都忘不掉。
　　
　　于是，隐瞒也不是，揭穿也不是，无法做决定的白微天天召乔寒到紫微殿，美其名曰教诲，却不说话，就这么把人晾着。
　　
　　对此，乔寒的回应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宛如千年无波的古井。
　　
　　反正白给的收集灵气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而她这样冷淡稳健的态度，让白微更加郁闷。当然，贡献的灵气也更多。
　　
　　以至于必须不停转化灵气、累死累活的小白生出了诸多牢骚。
　　
　　“瞧瞧你这个师尊，人模狗样的，心眼比蚂蚁洞还小。长得白白净净，谁知道一肚子黑水咕噜咕噜不停往外冒，他上辈子是个泉眼吧，还是臭水沟里的那种。”
　　
　　“你看你看，他又在偷瞄你，我说小寒哪他是不是暗恋你啊，是了，他爱你，你不爱他，爱而不得，由爱生怨，由怨生恨，恨里又夹杂着微妙的爱意，啊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啊，跟上古那对上天下地纠缠不清的道侣，咦那两人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后羿和嫦娥，一样一样的。”
　　
　　乔寒没理会小白不靠谱的猜测，她的心思都放在最近研习的丹方上。
　　
　　丹云门既然以炼丹著长，必然有不少丹方，极品以下的丹方大多存放在锦书楼。乔寒将原主会的丹方炼制了一遍之后，便去锦书楼找了一些新丹方。
　　
　　可以固本培元的培元丹，能够安神助眠的益神丹，对木灵根有益处的木灵丹等等，这些都是初级丹方，炼制起来不难，且可以配合《参同契》对丹方进行改良，而炼制出来的丹药，一部分乔寒留着自用，其他多余的，库房出价回收，然后由专门弟子拿到外面去售卖，或是与其他门派交换材料，并不需要她操心。
　　
　　因为寒辰殿遭受妖魔入侵，所以乔寒现在最想炼制的丹药是镇魔香。
　　
　　镇魔香，中品丹药，配方复杂，燃之可使妖魔动弹不得，妖魔修为越低，持续时间越长，反之亦然。
　　
　　考虑到以后少不得要面对妖魔，乔寒觉得应该备上一些镇魔香，但是看过丹方之后，她默默把一些改成了一根。
　　
　　八种原材料，每一种都是中品以上，采摘难度高，费时费力不说，还要经过复杂的炮制才能炼制。而且八种原料中有一味药材叫寒灵芝，五十年生一株，会动会跑，一旦被人碰到，寒灵芝就会死掉，需在死后三个时辰内炼化，否则无效。
　　
　　库房没有寒灵芝，一般的弟子别说采，连找都找不到。乔寒在派事坊发出了采寒灵芝的任务，至今无人接取。
　　
　　原本她打算自己去后山碰碰运气，不过总被叫来紫微殿，采摘寒灵芝的事只得等一等。
　　
　　一来白微是师尊也是掌门，公然违抗不行，得徐徐图之。二来天天有灵气补充，有利于修炼，她现在是炼气初期，要是能升到炼气中期，寻找寒灵芝也更有优势。
　　
　　除了渊鱼小白，还有一个人竟然也对白微天天找乔寒做出了不靠谱的猜测。
　　
　　“瑶雪宫无主”的话已经在丹云门传开，竹瑶没脸回瑶雪宫，又不愿去普通弟子住的田园居，更怕离得远了，时间长白微就忘了她。
　　
　　于是她拉着白微一顿哭，以贴身侍女的身份留在了紫微宫，日日与白微形影不离。
　　
　　除了乔寒来的时候。
　　
　　其实白微支开竹瑶，单纯就是在纠结是否说穿乔寒和虚云的事。他顾虑的是如果问了，也最好先别让其他人知道。
　　
　　可竹瑶并不知道白微的顾虑，她没看到事情经过，只偷看到了虚云的长相，连他圣子的身份都不知道，只以为他跟乔寒有什么关系。
　　
　　她眼巴巴地等着白微质问乔寒，等着白微恢复她亲传弟子的身份，等着白微收回成命让她回瑶雪宫。
　　
　　可是左等右等，什么都没等到，却等来了白微天天召乔寒单独相处，竹瑶岂能不怀疑不怨恨？
　　
　　因此，白微再召乔寒的时候，竹瑶要么总找借口进殿，要么就在门口张望，大白天天跟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似的。
　　
　　当然也给小白贡献了不少恶意值，给乔寒贡献了很多灵气。
　　
　　“忙死了忙死了，现在的修士都是些什么玩意，一个个一天天不好好修炼，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道心飘渺，能渡劫飞升才怪呢！”小白一边拼命摆动鱼尾转化灵气，一边叽里呱啦地吐槽怀旧：“想当年，修真界何等朝气蓬勃，修士们夺天地造化，道心稳固，潜心修炼，不出百年便飞升上界，更有天赋异禀者仅而立之年就纵横八荒。再看看现如今，一个心眼针尖小的化神期能当一派掌门，哎，真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
　　
　　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乔寒不知道，但她知道小白说得不出百年便能飞升一定是真。
　　
　　不知道上界是什么样子，既然那么多厉害修士飞上去，肯定是比凡界好得多，她应该好好修炼去上界。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半个月之后，就在乔寒专注修炼和炼丹，白微和竹瑶都快忍不下去的时候，一件震惊整个修真界的事情发生了。
　　
　　




6.  “他没死。”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读者宝……

　　那一天，乔寒和往常一样被白微召到了紫微殿当木头人，门外的竹瑶和往常一样满腹怨憎地徘徊。
　　
　　不行，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今日她一定要师尊给个说法，竹瑶抬腿要往殿里冲。
　　
　　就在这时，七道钟声响彻幽霞山。
　　
　　“铛”“铛”“铛”“铛”“铛”“铛”“铛”钟声沉重又肃穆，从外门到后山，传遍丹云门每一个角落。
　　
　　竹瑶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到院中，紫微殿里，白微和乔寒都出了殿门，站在院子中，连一向能叭叭的小白都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自觉走到屋外，静静仰望着天空。
　　
　　亘古至今始终如一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沉默，无风无云，一碧如洗，但每个人都明白，从今以后，有很多修士再也看不到这片天空了。
　　
　　七道钟声是丧钟，丧钟越响，代表死的修士越多，而响彻整座山、整个丹云门的丧钟，意味着一件事——
　　
　　有正道修真门派灭门了。
　　
　　天禅寺隐居，擅养灵兽的逍遥谷在长陵岛，善战贫穷的剑宗在北桑洲，擅炼器的多宝阁在天水郡，神秘的密云宗在南境诸寺。
　　
　　是哪一家彻底没了？
　　
　　钟声停止，随即响起了和雅空渺的佛音。
　　
　　侧耳听了一阵佛音，飘渺的佛音中夹着隐隐约约的妩媚女音。白微神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顾不上竹瑶在场，他盯着乔寒冷冷地道：
　　
　　“密云宗灭了。”
　　
　　密云宗灭门跟大师姐有什么关系？竹瑶满眼不解地看向乔寒，后者神色如常，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佛声女音，禅有欢喜意，是他们。”乔寒道。
　　
　　她竟然还有脸回答！白微惊愕。
　　
　　不知死活的东西，她杀了密云宗的圣子，现在密云宗忽然灭门，她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她非但一点不害怕，一点不惊慌，还在这里用这种冷淡的调子说“是他们”，乔寒她是疯了吗！白微越想越恼怒。
　　
　　乔寒确实不慌也不害怕。
　　
　　白微冲着她说出“密云宗灭门”这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想瞒的事，师尊已经知道了。
　　
　　如果放在昨天，乔寒可能会乱，但现在密云宗灭门了，她反倒不怕了。
　　
　　因为——
　　
　　“师尊，我们丹云门和密云宗无甚往来，需要去凭吊吗？”乔寒问道。
　　
　　无甚往来？白微一下子愣住了。
　　
　　的确，丹云门在西，密云宗在南，两派素无交集。只要乔寒杀虚云的事不传出去，任谁也不会觉得密云宗突然覆灭，会和丹云门有关。
　　
　　某种程度上，乔寒杀虚云的事，等同于丹云门灭了密云宗，利益危害关系之重大，已经不再是她一人之事，而是关乎整个丹云门。
　　
　　有整个门派做靠山，难怪她不慌不乱不怕。
　　
　　“好！好！好！”白微看着乔寒，咬牙切齿，连说三个好字。
　　
　　“我丹云门与密云宗不熟，不用凭吊。”
　　
　　对此，乔寒不置可否。
　　
　　竹瑶的目光在乔寒和白微之间打量来打量去，这种师尊和大师姐知道些什么而她被瞒在鼓里的感觉，让她心里极度难受。
　　
　　师尊和大师姐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瞒着她？是不是因为溯回镜里那个和尚？师尊为什么不去密云宗凭吊？是为了大师姐吗？
　　
　　竹瑶一肚子猜疑，乔寒离开之后，她拉着白微的衣角，软声道：
　　
　　“师尊，密云宗好惨，听说他们在南境有七七四十九间寺庙，成千上万的僧人，一下子都没了，阿瑶心里好难过呀。”
　　
　　若是以往竹瑶这般善心，白微一定很赞赏，可是今天他却没心情，冷淡地“嗯”了一声。
　　
　　这份冷淡落在竹瑶眼里，成了师尊只想着大师姐，心里没她的猜忌。
　　
　　“师尊”强忍着妒火，竹瑶“好心”建议道：“密云宗没了，其他门派一定会前去南境寺庙凭吊。咱们不去，会不会被人家说闲话啊？”
　　
　　哼，师尊不是为了大师姐不去凭吊密云寺吗？她偏要师尊去。竹瑶心中暗道。
　　
　　听了竹瑶的话，白微却想得更多。
　　
　　刚才他说不去，是被乔寒气晕了，阿瑶说得更有道理，所有门派都去凭吊，只有他们丹云门不去，那才叫可疑。
　　
　　“阿瑶说得甚是，传令下去，让库房备好祭品，你辛苦一些，挑选十名弟子，明日我们同去南境。”
　　
　　“好的，师尊。”
　　
　　计谋得逞，竹瑶欢欢喜喜地去传令选人。当然，名单第一位就是大师姐。
　　
　　掌门令传到寒辰殿，竹瑶站在殿门外，满心期待乔寒变脸。
　　
　　“知道了。”乔寒接了令，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随意一挥手，关门送客。
　　
　　鼻子抵着门的竹瑶差点气哭，委屈得不行。
　　
　　不就是又能修炼了吗，不就是大师姐吗，不就是得了师尊天天的召唤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有一天，她要让大师姐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深重的恶意透过门板传进寒辰殿，通通变成灵气，供乔寒炼丹。
　　
　　既然要出门，丹药得备好，乔寒数了数乾坤袋，疗伤丹、补灵丹、培元丹等常用丹药都有，就差她想要的镇魔香了。
　　
　　炼制镇魔香的丹方上，记着茶甘草、明矾、玉茱萸、春藿香、紫金锭、山龙胆草、百月霜、寒灵芝八味药材，而乔寒现在只有明矾、紫金锭和山龙胆草，其他药材都没有。
　　
　　先前乔寒一直不明白，白微为什么总召她去紫微殿，什么都不说，也没有任何命令。现在她知道，白微应该是早就发现了虚云自毁的事，却顾忌着密云宗，犹豫如何处置她。
　　
　　从今天往后，师尊应是不犹豫了，所以也不会再召她，那她就有时间寻找药材炼制镇魔香了，乔寒想道。
　　
　　翌日一早，召集众弟子后，白微祭出飞行法宝浮空船，带着一众丹云门弟子，经过一日一夜的跋涉，来到密云宗的大本营，南境四十九寺。
　　
　　若不是再三确认，白微还以为自己飞错了地方。从空中往下看，底下根本没有任何寺院庙宇，只有一片绵延数百里、光秃秃的荒地。
　　
　　是真得荒地，连一根干枯的草都没有，明明四周都是青山绿水，偏偏就是这片地荒得寸草不生。
　　
　　不应该如此，白微皱眉，据他所知，密云宗诸寺建在一截小灵脉之上，只要地下有灵气滋养，即便是西北荒漠也能繁茂如江南，何况此地本就是南境富饶之处。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又有两艘浮空船来了，一艘刻着百兽鸟雀，周边飞着许多灵兽，一艘船身巨大，共有三层，气派无比。
　　
　　是逍遥谷和多宝阁。
　　
　　不一会儿又有许多修士自北边御剑而来，不用说，是买不起也造不起浮空船的剑宗。
　　
　　“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四派掌门，丹云门白微，逍遥谷清崖子，多宝阁巧星，剑宗夜明客气而虚伪地寒暄一番后，不约而同地对密云宗变荒地的诡异情况提出了怀疑。
　　
　　一番唇枪舌剑后，四位掌门推选武力值最高的夜明下去查探。
　　
　　“我先下去也行，但咱们说好了，今年剑宗办金丹大会，门票一人一百灵石，概不赊账。”
　　
　　说完，不等其他三位掌门讨价还价，虎背熊腰的夜明驾驭着自己的清钢剑“嗖”就下去了。
　　
　　然而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嗖”地上来，黝黑的脸上布满冷汗。
　　
　　“夜明兄，你看到了什么？”肩上蹲着灵鹊的清崖子好奇地问道。
　　
　　“死人，很多很多死人，都在地下，有僧人有女眷，都死了，脸发黑，肢体破碎，像是先中毒再被利器砍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手法太凶残，一个都没放过。”
　　
　　“这荒地应该是原先地底那处灵脉，不知怎么翻了上来，枯竭干涸，废了。”
　　
　　夜明边说边摇头，仿佛想将刚才看到的情形从脑海中去除。
　　
　　白微、清崖子面露不忍，巧星虽也有悲悯之色，心中却默道：可惜了这一处灵脉，要是没废，给我们多宝阁占了多好。
　　
　　“荒土虽然把尸体埋了，但周围全是血腥气，容易引来妖魔。万一尸变，这里容易成堕魔地。”夜明建议道：“我们都安排些弟子，将此地净化一下。”
　　
　　他说得有理，众掌门当然同意。
　　
　　净化需要灵气，是个苦活，白微自然舍不得竹瑶去，直接点了乔寒，命她带着五名普通弟子，下去干活。
　　
　　谁知竹瑶疑心下头有什么事，又觉得白微偏袒乔寒，硬是跟着乔寒落了地。
　　
　　收起九宝葫芦，在降落过程中闻见血腥气，吃下清息丹的乔寒，一回头就看到竹瑶和五名师弟蹲在地上吐。
　　
　　“大、大、大师姐”其中一个被尸臭熏得泪汪汪，眉清目秀的师弟可怜巴巴地看着乔寒。
　　
　　刚好乔寒有多的清息丹，便给五个师弟一人发了一颗，到了竹瑶，她摇摇头。
　　
　　“没了。”
　　
　　她只带了六颗。
　　
　　连胆汁都快吐出来的竹瑶“哇”地哭了，结果更多的臭味和血气钻进她嘴里，吐到停不下来。
　　
　　不干活还添乱，不知道她下来干什么。乔寒安排一名师弟，将竹瑶带出荒地圈，自己则和其他人一起，在丹云门分到的区域播撒净化咒。
　　
　　撒着撒着，异变突生。
　　
　　荒地中央忽然颤动，接着伸出一只手臂。
　　
　　手臂修长，肌肤如玉，即便沾满泥土，也有种莹润的光泽。
　　
　　“有人活着！”不知谁叫了一声，好几个播撒净化咒的弟子跑过去，把人弄了出来。
　　
　　乔寒也走过去，好巧不巧，她到跟前的时候，被众人拉出来的生还者正对着她，睁开了眼睛。
　　
　　是他！
　　
　　乔寒下意识地摸乾坤袋，想要抽伞剑。
　　
　　密云宗全门派覆灭，唯一的生还者不是别人，正是自毁丹田、本该死绝了的——
　　
　　圣子虚云。
　　
　　




7.  “我愿入丹云门。”   人人争抢的圣子……

　　“掌门，我们发现一个活人。”
　　
　　剑宗弟子发传令符的声音，让乔寒回过神，她收回手。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出剑，会引人怀疑。
　　
　　与此同时，被救出的虚云盘坐在地，沾满血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静静打坐。
　　
　　仿佛不认识乔寒。
　　
　　仿佛被灭门的不是密云宗，死的不是他的同门。
　　
　　仿佛此地只是普通的野地，而不是埋着数不清僧众的巨大坟冢。
　　
　　若不是小白从他身上感受到无比浓重的怨气，乔寒还以为虚云在地下埋太久，缺氧脑坏死失忆了。
　　
　　因为这股滔天恶意，乔寒知道，虚云绝对认出了她，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但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乔寒暗道。
　　
　　虚云盘腿打坐，其他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陷入奇异的安静。远处的竹瑶伸头张望。她嫌弃尸臭和血气不想靠近，又想知道乔寒他们救了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剑宗弟子放出传令符没多久，四大掌门齐齐落地。
　　
　　一见到生还者是虚云，白微下意识地看向乔寒，后者却是一贯淡然的神情。
　　
　　逆徒！逆徒！白微心里狠骂了几句。
　　
　　这股怨气比虚云的差多了，不过小白也一起转化，贡献成了灵气。
　　
　　四大掌门皆是化神期，夜明更是化神后期，离渡劫飞升仅一步之遥。面对他们，丧心病狂如虚云也感受到了压力。态度虽然冷淡，但有问必答。
　　
　　“你叫什么名字？是密云宗的弟子？”
　　
　　“我是虚云，他们叫我”虚云顿了顿，似乎极不愿说那两个字。
　　
　　对密云宗有所了解的清崖子接话道：“你就是密云宗奉之如神的佛心圣子。”
　　
　　虚云默认了，并回答了清崖子的提问“你们宗门发生了什么事？”
　　
　　“有妖魔入侵。”
　　
　　“是什么样的妖魔？有多少？为什么要先下毒？”
　　
　　面对白微的追问，虚云只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但是乔寒听到“下毒”二字，忍不住看向虚云的脖颈。
　　
　　她记得那夜他脖颈里有一串装满毒针的佛珠，但现在，他的脖颈里空空如也。
　　
　　不知道为什么，乔寒总觉得密云宗灭门的事，跟虚云脱不了关系。
　　
　　不说别的，就说他自毁丹田，本该丧命，现在却好端端地在这儿打坐，而且修为尚在的模样，就绝对有问题。
　　
　　显然，白微和乔寒有一样的怀疑，毕竟他亲眼在溯回镜里看到虚云自爆，要他相信虚云只是个单纯而幸运的生还者，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
　　
　　于是，在虚云回答了“不知道”后，白微手中出现了玉拂尘，拂尘前头的白虎毛拧成尖，直指虚云面门。
　　
　　“你既是宗门圣子，为何门派被灭你却一问三不知？你同门尽数殉道，独独你活着？”白微厉喝，似乎虚云只要答错一句，即刻便会将人就地诛杀。
　　
　　化神期的威压从白虎尖泄出，罡风烈烈，平地而起。一般修士受不住这股威压，在场的人，除了清崖子、巧星和夜明三位掌门神色如常，其余弟子倒得倒，跪得跪，就连乔寒都单膝下跪，还得一手撑地，堪堪稳住自己。
　　
　　然而，距离最近的虚云却如坐得像寺里的大钟，脊背直直的，整个人稳稳当当。
　　
　　夜明忍不住啧啧称奇，同他关系不错的清崖子低声道：“丹云掌门用错了法子，佛心圣子的道心天生稳固如磐石，不会动摇，别说化神期的威压，就是天道威压也压不住他。”
　　
　　“这孩子这么牛的吗？”夜明眼睛亮了亮：“适合练剑啊，要是人没问题，一会儿带回咱剑宗。”
　　
　　胖如财神、最喜欢占便宜的巧星一听，马上说：“也适合炼器啊，我们多宝阁常年缺人。”
　　
　　“其实来我们逍遥阁也不错。”清崖子若有所思：“这般坚定的道心，完全不用修炼，再凶猛的灵兽都降得住。”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大门派的掌门看上，虚云抬起下巴，茶色眸子盯着白微，无悲无喜。
　　
　　“丹云掌门的意思是，同门殉道，我也应该去死，是吗？”
　　
　　这问题让白微怎么答？总不能答是你同门死了，你也该去死吧。
　　
　　“少耍小聪明，我问你，密云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妖魔入侵，措手不及，同门殉道，我亦九死一生，侥幸生还。”
　　
　　简单又利索地回答了咄咄逼问，虚云布满血污的脸仰着，安安静静地看着白微。
　　
　　明明对方平静如水，白微就是莫名有种“问问问你特么有完没完爱信不信滚球吧”的窘迫感。
　　
　　在别人看来，光风霁月的白微，就是在故意折腾伤痕累累，刚遭遇灭门之痛的虚云。
　　
　　老好人清崖子上前一步，劝说白微：“丹云掌门，圣子从前的修为是筑基大圆满，你看他如今已掉落到炼气中期，想必经过了一番苦战，你就别再为难他了。”
　　
　　“而且夜明看到的惨象，说明入侵密云宗者要么修为极高强，要么数量众多，不是虚云一人能抗衡的，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安置他，而不是责问他呀。”
　　
　　虽然同为一派掌门，但论辈分，清崖子其实比白微高。他这么说，白微只得借着台阶，收起玉拂尘。
　　
　　乔寒默默站起身。没有人怀疑虚云是密云宗灭门的凶手，即便白微也只是怀疑虚云是内应，而不是凶手。
　　
　　除了她。
　　
　　只有她知道，虚云是整本书最大的反派。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会干坏事。
　　
　　可惜的是，乔寒没有证据，就算她说出自己的怀疑，也不会有人信，反而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她将怀疑藏在心底，只是在看向老老实实打坐回复修为的虚云时，乔寒仍然止不住想起骨碎身焚的痛苦。
　　
　　生平第一次，她对着某个人生出了拔剑砍他一顿的冲动，连平静的道心都忍不住晃了晃。
　　
　　在远处张望不止的竹瑶，看到三大掌门和白微都下来了，再也忍不住。她捏着鼻子冲到白微身边，讨了颗清息丹，然后粘在他身边。
　　
　　没审出什么不对，四位掌门开始讨论虚云的去处。
　　
　　出乎清崖子、巧星和夜明意料的是，一直逼问虚云的白微，竟然也想将人收入门下。
　　
　　他们都以为白微和自己一样，有爱才之心。但白微将虚云收入门下的真正目的，是害怕他向其他门派告密，就近监视，防止虚云说出寒辰殿的事。
　　
　　认出虚云便是自己在溯回镜里偷看到的和尚，竹瑶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虽然不知道密云宗圣子与大师姐是什么关系，但显然是仇不是恩，否则不可能被大师姐打成重伤，从寒辰殿逃走。
　　
　　既然他与大师姐不对付，且天赋奇高，要是当了丹云门弟子，自己好好待他，等恢复亲传身份，再将他收为精英弟子，用来对付大师姐，岂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竹瑶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一颗血气丸。这颗血气丸可是上品丹药，是师尊亲自给她炼制的。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竹瑶拿着血气丸，靠近虚云。
　　
　　“圣子，你还好吧？”她满脸关切地问道。
　　
　　对竹瑶的关心，虚云抬了下眼皮，随便给了个眼神敷衍一下。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很想动手赶人，或者打死。
　　
　　虚云的反应，乔寒尽数收入眼底。
　　
　　原来这位圣子不是不喜欢她靠近，而是不喜欢任何女人靠近，那他的禅怎么修的？
　　
　　虚云的冷淡让竹瑶有些挫败，她已经习惯了师尊和师兄们对她的好。即便在外面，以她的样貌，讨好她的男人也多得是。
　　
　　但为了自己的计划，竹瑶忍下受挫感，仍然一脸温柔：“我是丹云门的竹瑶，你受了很重的伤，我这有颗血气丸，你快服了吧。”
　　
　　说完，她递出药香扑鼻的上品血气丸。
　　
　　又是丹云门的人，虚云心底烦躁和杀意汹涌。这个门派是有毛病吗，见人就送药。那么会炼丹，怎么不炼点药补补脑子？！
　　
　　还有那个大师姐，虚云瞥了眼不远处那道高挑的身影，微动手指。
　　
　　捕捉到他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竹瑶心里一喜。她果然没猜错，圣子与大师姐有仇。
　　
　　一定要把人弄回丹云门。
　　
　　顾不上计较虚云不要她的血气丸，竹瑶心思急转，计上心头，跑到白微身边娇声道：“师尊，各位掌门，你们争来争去，为什么不问问圣子的意见呢？”
　　
　　这话让众人一静，看着竹瑶胸有成竹的样子，白微最先反应过来，询问虚云：
　　
　　“密云宗不在了，圣子你想去何处？”
　　
　　清崖子等人也醒过神，纷纷跟虚云讲述自家门派的优势。
　　
　　“我们逍遥谷四面环水，风景秀丽，终日与灵兽相伴，快活非常。”清崖子笑眯眯。
　　
　　“我们多宝阁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全修真界都得从我家买法器。”巧星财大气粗。
　　
　　“咳咳咳，那什么，我们剑宗是穷了点，地盘小了点，位置偏了点，但我们有剑！我们有剑！我们有剑！”夜明说着说着，挺起了胸膛。只要有剑，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我们会炼丹。”白微言简意赅。
　　
　　说完，四位掌门齐齐看着虚云。
　　
　　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乔寒，见她似有紧张之色，虚云勾唇。
　　
　　拈花一笑，在场众人不禁呆了一呆，回过神来就听有些沙哑的男声说：“我愿入丹云门。”
　　
　　方便将某人碎尸万段。虚云在心里加了一句。
　　
　　当事人都发话了，清崖子等人只好拱拱手，向白微道了句恭喜，随后各回各家。
　　
　　受到恭喜的白微并没有多少喜色，人是收下了，怎么安排呢？
　　
　　思来想去，他将虚云记为普通弟子，本想暂时与其他普通弟子一起，安排在田园居。但后来又一想，不管怎么说，虚云的身份到底不同，且道心不凡，又得其他几个门派掌门看重，若是慢待，将来未免叫人说闲话。
　　
　　说起生而不凡，白微想起了乔寒。想起乔寒，就想起了乔寒和虚云的恩怨。
　　
　　然后，他将虚云安排进了寒辰殿。
　　
　　




8.  “小师弟。”   失败的大师姐

　　对于白微的安排，乔寒没说什么，只提了一条：
　　
　　“小师弟伤势较重，弟子才疏学浅，还请师尊先为他疗伤。我去殿中收拾一番，再来领小师弟。”
　　
　　听到“小师弟”这一称呼，虚云呼吸一窒。
　　
　　他没想到乔寒接受得这样轻巧，仿佛两人之间的血战从未发生。而且，做她的师弟已经够憋屈了，还一口一个“小师弟”，还什么再来领他。当他是什么，狗吗？
　　
　　虽然心里已经火冒三丈，但虚云面上仍是眉眼低垂，一副任由处置的温顺样。
　　
　　正好白微也想再探探虚云，便答应乔寒。
　　
　　只是，直到乔寒来领人，白微也没探出什么，只知道虚云在对抗妖魔中受了重伤，修为退回炼气中期。
　　
　　他甚至借机探了虚云的丹田。完好的，雷灵根，灵气有些阻滞，但尚能运行，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一点也不像是自毁过的。
　　
　　实在探不出东西，白微只得按下疑惑，让竹瑶送乔寒和虚云离开。
　　
　　路上，竹瑶故意对乔寒道：“大师姐，虽然师尊赐了血气丸和还神丹，但虚云师弟伤势重，你要好好照顾他呀。”
　　
　　看着竹瑶关切的样子，乔寒也略带关切地道：“小师妹既然这么关心小师弟，要不我禀明师尊，送他去瑶雪宫？”
　　
　　“我忘了，小师妹现在不住瑶雪宫。”
　　
　　心上没愈合的伤口被撕开，竹瑶心痛到俏脸扭曲，强忍着怒气将乔寒送出紫微殿。
　　
　　识海里，小白一边将恶意转化为灵气，一边叭叭：“你说这女人是不是有毛病，看谁都缺爱，逮谁关心谁，她这么喜欢散发温暖，怎么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坐在九宝葫芦上，正听小白说话的乔寒，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立即转头盯着虚云。
　　
　　只是晚了一步，虚云已经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这家伙，刚才是想推她吧。他也不想想，九宝葫芦是她的法宝，她掉下去，他也得跟着摔死。
　　
　　哦，是她忘了，虚云这个疯子根本不怕死。
　　
　　“小师弟，人最强大的地方，不是武力，是脑子。”一边说，乔寒一边从乾坤袋里抽出伞剑。
　　
　　细白的手掌轻拍九宝葫芦，在葫芦微顿的刹那，乔寒一跃而起，身形跃到虚云背后。
　　
　　“你现在是炼气中期，我快入中期，咱两修为差不多。你法宝尽失，我的武器却在，你没有优势。所以我劝你想想清楚，动动脑子，别把自己的命赔上了，却动不了我一根汗毛。”
　　
　　细细长长的剑抵着虚云的后颈，乔寒轻声细语地问：“丢不丢人？”
　　
　　“我明白了。”虚云放在膝头的双手捏得死紧，咬牙切齿地道：“大师姐。”
　　
　　后半段路，虚云没有作妖，但乔寒没放松警惕，就这么用剑一路指着人，回到了寒辰殿。
　　
　　等进了寒辰殿，虚云才知道乔寒说的“收拾一番”是什么意思。
　　
　　寒辰殿内殿和外殿之间是一条长廊，现在这条长廊上贴满符咒。过了长廊的内殿遍地是阵法，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里头的丹房、乔寒的寝殿，处处是一重又一重的禁制。
　　
　　防妖魔也不过如此。
　　
　　事实上，乔寒防化神期的妖魔，都没防虚云这么重。
　　
　　“你住那儿。”
　　
　　乔寒指了指外殿长廊的角落，一点不愧疚。
　　
　　对待虚云这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疯子，她已经够仁慈了。
　　
　　更何况，她也想趁机试探出虚云的底线，最好逼得他露出反派的真面目。
　　
　　原以为这么糟糕的待遇，虚云会生气。谁知道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他，竟然不发一言地接受了。他径直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又小又破旧的蒲团，安然坐下。
　　
　　这一幕看得乔寒有些愣。
　　
　　密云宗被灭门，虚云拼死带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旧旧的、看起来像小孩子用的蒲团。
　　
　　她并不知道，贵为圣子的虚云在密云宗真正拥有的，只有这个小蒲团。
　　
　　看着安安稳稳坐在小蒲团上，连神情都显得祥和多了的虚云，乔寒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软。
　　
　　她掏出一枚辟谷丹，扔给虚云。
　　
　　“你不会炼丹，每日可去库房领一枚，今日库房已经关门，吃我炼的即可。”
　　
　　辟谷丹不大，褐色，散发着果子的清香，让人很有食欲。虚云拿起辟谷丹，看了眼，然后在乔寒的眼皮子底下，狠狠把辟谷丹捏成粉末，随手一扬，粉尘四散。
　　
　　很好，乔寒面无表情地走向内殿，再对这种疯子心软她干脆直接捅自己一刀。
　　
　　倒是识海里的小白疑惑不已。奇怪，那个家伙动作凶狠，为什么恶意值这么少。
　　
　　乔寒并没有因为殿里多了个疯子，就改变自己的日常生活。如之前一样，到丹房炼丹，用灵兔试药。
　　
　　只是殿里多了个疯子，到底有些不一样。每一趟试药，隔着重重禁制和繁复阵法，她都能感受到虚云不加掩饰地盯梢。
　　
　　没去理他，到了休息的时间，乔寒回了寝殿。
　　
　　今夜无月，夜色深深，寒辰殿里一片寂静，阵法上的蓝光偶尔一闪，彰显一下存在感。
　　
　　外殿长廊上，虚云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内殿黑灯瞎火，静然无声。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子时那一刹，虚云睁开眼睛，掌心翻转，指间赫然是一枚佛珠。
　　
　　不同于他从前戴在脖子里佛珠，这一颗佛珠色泽灰白，表面粗糙，非金非玉，倒像是骨头做的。
　　
　　若白微此时在，看到这颗佛珠一定会大惊失色。
　　
　　白骨佛珠，可破修真界任何禁制，取得道高僧的舍利子炼制，万不存一。也就是说，死一万个得到高僧，才有机会炼制出一颗白骨佛珠。
　　
　　不过受到白骨佛珠受到使用者的修为限制，只能破除比使用者高一个等级的禁制。
　　
　　虚云是炼气中期，最多能破筑基中期及以下的禁制，但用来破乔寒设的禁制，自然可以。
　　
　　他拿着白骨佛珠，轻松破掉通向内殿的第一道禁制。
　　
　　在他面前的，是划在院中的繁复阵法。随意瞄了几眼，虚云便走下石阶，开始破阵。
　　
　　密云宗每个僧人都知道，他们的圣子不但是修行天才，还是阵法天才，任何阵法，只要他看过一次，无论是原阵还是变阵，他都会破。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阵眼上，在丝毫没有惊动阵主的情况下，虚云完美地破掉了内殿十二个阵法，来到乔寒的寝殿门口。
　　
　　只差最后一道禁制，他就可以进入寝殿，杀掉熟睡的乔寒，为自己报仇。
　　
　　虚云又一次拿出了白骨佛珠。
　　
　　然而，就在佛珠靠上禁制的前一秒，他停下了。
　　
　　此时此刻，持剑等在寝殿门后的乔寒，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差最后一步，他为什么停下了？
　　
　　这最后一道禁制，并不是乔寒创的，而是原主的父亲设下的，等级为化神期，且具有警报功能。
　　
　　上次被化神期的妖魔闯入后，乔寒特地找五师叔北岩补了一下，现在牢固得很。
　　
　　只要虚云敢破禁制，乔寒不但会立刻给他一剑，而且警报会通知丹云门所有人，当众展示虚云的恶毒。
　　
　　然而乔寒等啊等，门外的虚云始终保持站立的姿势，什么都没有做。
　　
　　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时辰，虚云终于动了。
　　
　　就在乔寒以为虚云终于要破禁制而入的时候，门外的虚云转身走了。
　　
　　他踏着阵眼，回到蒲团前，重新坐下，闭目修炼。
　　
　　事实上，虚云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在最后一道禁制前放弃了。但曾与乔寒交手的直觉告诉他，对方诡计多端，并不是一个会打无准备仗的人。
　　
　　她既然敢放他进寒辰殿，所做的防备，绝不止他看到得这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乔寒打开房门。在虚云的盯梢下，她撤掉了院中的阵法，甚至撤掉了前后院间的禁制，只留下自己寝殿的。
　　
　　做完这一切，乔寒深深看了虚云一眼，后者回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虚云正式入住寒辰殿，第一回交锋，乔寒败。
　　
　　稍后，乔寒和寻常一样去讲道堂讲道，她的九宝葫芦上只有她一道身影。
　　
　　又不是没有腿，凭什么总要蹭她的飞行法宝。看着底下翻山越岭的某个光头，乔寒想道。
　　
　　等虚云靠着两条腿，翻过两座山，又爬上一座山，到达讲道堂的时候，乔寒已经讲完了。
　　
　　鱼贯而出的众弟子看见门口的虚云，一个接一个地呆住，满满惊艳。薄汗从他的额角一直流到完美的下颌，让人很想伸手帮他抹掉。
　　
　　实际上，有几个离得有些近的弟子真得忍不住伸出了手，男女都有，但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不妥，尴尬地缩回手。
　　
　　“你是新来的那位密云宗的师弟吧？”
　　
　　“讲道已经结束了，我这儿有笔记，师弟你要看吗？”
　　
　　“看我的看我的，我写得字特别端正。”
　　
　　丹云门众的师兄弟们争着抢着跟虚云搭话，虚云站得笔直，面上不显，掩在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尤其看到两个女弟子正靠过来。
　　
　　就在他快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众人背后响起。
　　
　　“太闲的话，留下来抄五百遍《参同契》。”
　　
　　听到大师姐的话，原本兴致高昂的众弟子瞬间蔫了。师弟虽好，但不值得搭句话就抄五百遍三千字的《参同契》啊。
　　
　　生怕乔寒再发话，众弟子马上做鸟兽散，跑得比灵鼠还快。
　　
　　周围清空，乔寒看向虚云。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虚云的神色似乎带着一点......感激？
　　
　　但识海里，小白的话，让乔寒知道，感激是她的错觉。
　　
　　“哇，这股厌恶和怨恨浓得像大雾，小寒，这个虚云特别特别讨厌你。”
　　
　　嗯，她就是喜欢他恨死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今日你晚了，错过了讲道，该罚。”
　　
　　“将《参同契》抄写一千遍，明日交上来。”
　　
　　“若明日你还晚到，抄写两千遍，后日则是四千遍。”
　　
　　隔天，乔寒还没起来，虚云便离开寒辰殿，翻越重重山岭，来到讲道堂外。
　　
　　等讲道堂开门，他第一个进去。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虚云都是第一个到达讲道堂的人。
　　
　　很快，丹云门便开始流传，新来的小师弟勤奋又好学。
　　
　　非常喜欢勤奋好学弟子的五师叔北岩，特意守在讲道堂外观察了三天，见虚云果真如传言中一般日日第一个到达，他十分欣赏。
　　
　　得知密云宗满门被灭，虚云身无长物，连件像样的代步法器都没有，五师叔破例在派事坊给虚云挂名号，让仅入门一月，只是普通弟子的他，也和其他资深弟子一样，可接取任务，赚取灵石。
　　
　　只是五师叔没有想到，他这边才给虚云挂上职，那边就有人指定要虚云接任务。
　　
　　指定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丹云门大师姐，乔寒。
　　
　　她给虚云指派的任务是——采到寒灵芝。
　　
　　




9.  “别碰他。”   善良的大师姐

　　春末的山上依旧冷，尤其到了晚间，更加寒冷冻人。夜半时分，寒辰殿的长廊，在蒲团上打坐的虚云忽然睁开眼。
　　
　　夜里这么冷，汗水却从他的额头一串一串往外冒。斗大的热汗珠遇冷化成了白雾，打湿如墨的眉与长而翘的眼睫。热潮将虚云如玉的肌肤染成胭红，他体内原本运行顺畅的灵气通通停滞，浑身气力快速流失。片刻，他倒在蒲团边，牙关紧咬，面色痛苦，像婴儿一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又发作了，烈火焚身，不能动弹的虚云，心中充满绝望。丹田损毁灵根变异都去不了密宗媚毒，岂不是说他永远摆脱不了需要双修的厄运。
　　
　　“吱呀”一声，内寝殿门打开。
　　
　　乔寒左手伞剑，右手法诀，隔着宽阔的院子，警惕地看向长廊。
　　
　　入目所及，一团瘦弱的身影剧烈颤抖。寂静的夜里，乔寒依稀听到低而急促的喘息。
　　
　　寒辰殿忽然飘起香气，浓烈甜暖，犹若百花盛放。一瞬间，冰冷道宫仿佛变成了温暖的花房，绵柔甜香，无端叫人筋酥骨软。
　　
　　意识到有异，乔寒马上屏住呼吸，可是甜甜暖暖的气息却无孔不入，一直钻进她心里。鬼使神差地，乔寒抬起脚步，走向虚云。
　　
　　人刚到长廊外，识海里的小白送出一大股清凉的灵气，乔寒的灵台恢复清明。
　　
　　“别碰他别碰他。”小白急急摆动鱼尾，撅起的鱼嘴指向地上的虚云：“他身上的恶意比上回要杀你还浓重。”
　　
　　闻言，乔寒赶紧后退，伞剑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背对她的虚云松开腹部的手掌，心头杀意淡了一点。
　　
　　她若过来，他不介意再自毁一次，即便杀不了她也无所谓，即便这次会彻底死掉也无所谓，绝对不能在毒发的时候被她碰了，露出丑态。
　　
　　识海里，乔寒询问小白，知不知道虚云这是怎么了。
　　
　　见多识广的小白翻了翻记忆，不确定地回答道：“曾有传闻，修佛者若要悟道，须充分体会七情六欲，所以他们有一些秘药，让人一直受那种苦，直到飞升。”
　　
　　七情六欲之苦，那不就是......联想到欢喜禅，还有那股惑人的甜腻香气，乔寒隐约明白了。
　　
　　难怪虚云十分排斥别人靠近，尤其是女子，原来是自带媚毒，随时有失.身危险。
　　
　　说不定这会儿他就觉得她想趁人之危，毁他清白，抢他修为。
　　
　　总是受这种毒折磨，这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但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个个要杀人啊。
　　
　　乔寒反转伞剑，灌注灵力，一伞打在虚云已经长出些许黑色短发的后脑勺上。
　　
　　尽管有所防备，可虚云打死没想到乔寒会拿伞敲他脑袋，顿时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直冒星星，连八爪挠心的痒感都不明显了。
　　
　　居然没晕？乔寒握着灵力遍布的伞柄，“哐哐哐”又抽了虚云三下，把他后脑勺都敲肿了，才成功把人敲昏。
　　
　　昏过去的虚云不再蜷缩成一团，松开的四肢像软面条，趴伏在地。
　　
　　乔寒怕他是装的，试探性地拿伞剑戳戳他。
　　
　　没反应，很好。
　　
　　她摸出乾坤袋，在自己炼过的丹药里找了下，拿出一枚益神丸，一枚敛息丹。
　　
　　再用伞剑戳戳虚云肿大的脑袋，仍然没反应，乔寒放心地把人翻过来，捏住虚云的下巴。
　　
　　指尖的温度热烫得惊人，乔寒忍住甩手的冲动，把丹药塞进虚云嘴里。
　　
　　益神丸能保护神识，她只想把人打晕，别大半夜作妖，并不想把虚云打成智障。敛息丸则是为了掩去他身上的香气，否则引来别人，她的寒辰殿就不得安宁。
　　
　　至于是否把虚云的情况禀告给师尊，乔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行。
　　
　　到寒辰殿一个多月，虚云头一次表现出毒发。除了看到发烧、流汗、瞎抽抽，乔寒对媚毒的机制并不了解，万一说了却查不出，岂不是白搭。再说了，师尊也未必信她。所以把这事告诉别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倒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喂了药，为了稳妥，乔寒又敲了虚云两下，回了寝殿。
　　
　　夜慢慢过去，天蒙蒙亮的时候，虚云醒了过来。
　　
　　发觉嘴里有药味，他心神一凛，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吐出丹药。
　　
　　然而丹药早就化成了药力，怎么可能吐出来，虚云站起身，目光恶狠狠地看着寝殿。
　　
　　该死的女人给他吃了什么？
　　
　　只是片刻后，愤怒的神情忽然凝固住，虚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又摸摸自己的心口。
　　
　　他的气力全都恢复了，往常至少折磨自己一天一夜的酥麻感觉，今天不到两个时辰就没了。
　　
　　而且不像每次熬过毒发依然那么难受，现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烫，心里丝毫不难受，整个人出奇的轻松。
　　
　　这一切，都是在乔寒打昏他，给他吃了不知名的丹药后发生的。
　　
　　想到这一点，虚云的神情霎时间复杂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安安静静的寝殿，拳头紧了松，松了紧，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平，原本杀意满满的怨愤心绪，这会儿满心不是滋味。
　　
　　渊鱼小白正在乔寒的识海里发呆，察觉到些什么，小白晃了下鱼鳍，将几缕浅浅的恶意吸收掉。
　　
　　咦，小疯子这次的恶意这么少？脑袋被敲坏了？小白暗想。
　　
　　无论乔寒还是虚云，就连活了三千年的小白都没有想到，把人打昏过去竟然能阻止媚毒发作。不过再想想，媚毒是作用于神识的毒，虚云的修为退到炼气期，神识不能脱离身体存在，所以他一昏，神识就停滞了。而没有了载体的媚毒，自然没法继续发作，浓度慢慢降了下来，回到潜伏状态。
　　
　　阴差阳错的，虚云以为乔寒给他喂的药能压制媚毒，免了他焚身剜心之痛。这份关心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生出一种害怕再见到她，又觉得应该见见她，跟她说点什么。
　　
　　前所未有的奇怪心思，让虚云不知该怎么做。晨光熹微，他站在寒辰殿的长廊，久久凝望着乔寒的寝殿。
　　
　　听到寝殿里有动静，虚云回过神，脚步一抬，做贼似的飞快逃出了寒辰殿。
　　
　　而乔寒已经习惯早起看不到虚云的人影，如往常一样喂了灵兔之后，驾九宝葫芦到讲道堂。
　　
　　令她意外的是，平常恨不得离她三丈远的师弟师妹们，今日竟然有人主动跟她搭话。
　　
　　“大师姐”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高高像根竹竿的男弟子，他似乎很不情愿，甚至没有看乔寒，低着头声如蚊讷：“我愿意帮你找寒灵芝。”
　　
　　乔寒看了看竹竿男弟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站成一圈，不停朝竹竿男弟子使眼色的众女。
　　
　　“你愿意去，虚云就不用去找了，是吗？”
　　
　　“是这个意思。”竹竿男弟子咽了下口水，想想红叶师姐她们许的好处，鼓起勇气道：“大师姐，小师弟他很可怜，宗门没了，同门没了，又没有爹娘兄弟姐妹，还损失了那么多修为，你就别欺”
　　
　　意识到“欺负”不是个好词，竹竿男弟子改口道：“就别让他做那么难的任务了。”
　　
　　“原来师弟你，还有那么多的师妹们，都如此体贴善良啊。”乔寒意味深长地道。
　　
　　“这是当然。”竹竿男弟子面带骄傲地说：“我们是修道之人，要有济世救人之心。”
　　
　　“所以我失踪的时候，善良而体贴的你们，都去后山找我了是吗？”乔寒问道。
　　
　　压根没有找过，甚至没有找过去找乔寒的竹竿男弟子张口结舌，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10.  “她一定是想占我便宜”   我不是我没有……

　　看见竹竿男弟子被乔寒问得说不出话，人群中的红叶又气又急。
　　
　　自打瑶雪宫没了主儿，红叶的日子就变得不好过。以前她走哪都有人捧着，到库房要药材，到锦书楼要丹方，只要打着竹瑶的名号，说一声就能拿到。
　　
　　可现在呢，虽然别人还是叫一声红叶师姐，但态度明显轻慢起来，想用药材、想要丹方都得自己掏腰包拿灵石买。
　　
　　这还不算最糟的，糟糕的是红叶一直奉承着竹瑶，是为了有一天能当上精英弟子。奉承了五六年，她好不容易混成竹瑶身边的第一人，竹瑶却被捋了亲传，瑶雪宫没了主人。
　　
　　尽管竹瑶一直说她会挣回亲传的名号，肯定回瑶雪宫，可红叶不愿意再花五六年等了，所以她盯上了新来的小师弟。
　　
　　她特意打听过，虚云的天赋比大师姐还高，所有修真门派抢着要，前途绝对一片大好。以他的实力，有自己的道宫指日可待，说不定还会成为修真界飞升第一人，傍上他比傍竹瑶更划算。
　　
　　而且密云宗满门被灭，虚云初来乍到，一定悲伤又寂寞，这时候送温暖就等于雪中送炭，效果肯定比奉承竹瑶更好。
　　
　　红叶算盘打得很精，所以一听说大师姐让虚云采集寒灵芝的事情后，她马上找人替虚云，打算卖虚云一个人情。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找的人太菜，事情不但没办成，还把自己绕进去了。
　　
　　眼角余光瞥到门外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红叶一急，跑到乔寒面前说道；
　　
　　“大师姐，上回你失踪我们没去找，你心里埋怨我们是应该的，我们认错认罚，但新来的师弟是无辜的，你又何必拿他撒气？”
　　
　　一副为虚云抱不平的姿态，要多正义凛然就有多正义凛然。
　　
　　被众人挡住，乔寒并没有看到门口的虚云，她看了眼红叶，认出对方是库房里指桑骂槐的瑶雪宫弟子。
　　
　　既然对方恶意满满，上赶着送灵气，不收岂不是对不起她，懒得问对方姓名，乔寒直接问道：
　　
　　“你说是撒气就是撒气吗？”
　　
　　红叶被问得一愣，一众同门怔怔地看着乔寒，人群后的虚云也停住步子。
　　
　　把这么难得任务派给新来的弟子，不是找茬撒气是什么。
　　
　　可乔寒偏说不是。
　　
　　“要想撒气，砍柴、挑水、清扫山门，哪一样不是又苦又累又枯燥，为什么我没派给小师弟？单单指派采摘寒灵芝的任务？”
　　
　　“是因为采摘寒灵芝虽然苦累，却能帮助小师弟熟悉我们幽霞山的地形，锻炼他在野外的生存能力。修行本就是与天道、与自然抗衡，如果我不给小师弟机会，他要怎么修行？他的天赋你们都清楚，给他机会难道不是为他好？”
　　
　　其实乔寒的话有很多漏洞，任何听过资本家画大饼的现代人都能识别出她的诡辩。只可惜丹云门众弟子不是现代人，并且在修真界，任何与奋斗和斗争有关的事情，确实都是修炼的机会。
　　
　　因此一众弟子心里很认同乔寒的观点，采摘寒灵芝是一项艰苦的任务，同时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我给小师弟机会，你觉得我是撒气。我为他好，你觉得我是欺负他。难道要你这样靠着瑶雪宫，伏小做低甘心当狗，才不叫受欺负吗？”
　　
　　被骂做狗，红叶恼羞不已，涨红了脸想反驳。然而没等她开口，乔寒又往她心口捅了一刀：
　　
　　“就算你想当狗，可瑶雪宫已经没有主人了，丧家之犬的滋味如何？”
　　
　　清朗女声和平时讲道一样平静，却让整个讲道堂里静得针落可闻。
　　
　　识海里，小白摆动身体，急忙转化灵气。
　　
　　颜面尽失，红叶心里涌来滔天愤恨。新仇旧恨，算计落空，她终于绷不住，抽出软鞭劈向乔寒。
　　
　　“去死吧你！”
　　
　　“当啷”伞剑第一时间挡开了软鞭，乔寒和红叶战成一团。
　　
　　这几日，乔寒从虚云身上汲取了不少恶意，丹田里的灵气团已经从黄豆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修为升至炼气中期。而红叶早已到了炼气中期，只是怕竹瑶介意，她一直压着修为。
　　
　　现下打起来，红叶顾不上藏了，灵气急速外涌，附着在软鞭上。
　　
　　剑声破空如龙啸，轻灵敏捷，矫若游龙翩若惊鸿。附了灵气的软鞭也虎虎如风，红叶的招式和她的人一样，刁钻狠辣，充满算计。
　　
　　乔寒和红叶打成平手，众弟子怕被波及，纷纷后退。
　　
　　人群之后，虚云看着身姿轻盈的乔寒，耳边飘着那句“我为他好”。他捏紧拳头，眉眼冷峻。
　　
　　一会儿替他压制毒药，一会儿为他着想，对他这么好，她肯定有所图谋！哼，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想和他双修，占他便宜。
　　
　　他绝对不会让她得逞！虚云心里暗暗发誓道。
　　
　　听到动静，正在附近巡视的五师叔北岩走进来。
　　
　　“够了！”他喝止了乔寒和红叶，询问了事情经过，并向众弟子再三询问后，他皱着眉头看向红叶。
　　
　　“你先动手的？”
　　
　　“我、我是被逼得”
　　
　　红叶还想狡辩，五师叔北岩打断她：
　　
　　“乔寒是你们大师姐，教训几句就叫逼你？那我们这些老家伙管着你们修行锻炼，定下重重规矩，是想逼死你？”
　　
　　没想到北岩当众替自己讲话，乔寒微微诧异。
　　
　　“弟子、弟子”又被骂得头都没法抬，红叶难受到了极点，她豁出去道：“是我先动手又怎么样，我是被逼的！”
　　
　　“既然你认了，那我罚你也不冤枉。”见她死不悔改，北岩沉声道：“即日起，你被逐出内门，以后再也不用来讲道堂听课了。”
　　
　　说完，不顾红叶的大喊大叫，北岩直接让巡逻弟子把人扔去外门。
　　
　　一路上红叶哭嚎着被拖走，给小白贡献了很多恶意值。
　　
　　同样给小白贡献了大量恶意值的，还有藏在人群后方的竹瑶。
　　
　　被捋了亲传弟子之位后，她失去了坐在讲道堂第一排的殊荣。好在作为白微的贴身侍女，她并不需要像普通弟子一样日日来听乔寒讲道。
　　
　　巧的是今日她替白微送丹方给五师叔，听说讲道堂出事，便和五师叔一起过来。
　　
　　听完事情经过，竹瑶本想站出来驳斥。可就如乔寒说得那样，瑶雪宫已经没了，她用什么身份出头？到头来丢得是自己的脸。
　　
　　于是竹瑶躲在人群后，并没有替红叶出头，但心里却满是怨言。
　　
　　尤其听了五师叔北岩的话之后，她更加愤懑。
　　
　　为什么不管师尊还是五师叔一个个这么偏袒大师姐，为了平息大师姐的不满，师尊罚了三师兄、四师兄和她，五师叔罚了红叶。
　　
　　这不公平！
　　
　　可竹瑶不想想，师尊罚他们，五师叔罚红叶，是因为他们做错事在先，若是不罚，对乔寒公平吗？
　　
　　由此可见，人都是自私的。对自己有利的，不公平也是公平。对自己不利的，公平也是不公平。
　　
　　尽管红叶被拖走，闹剧落了幕，今日的讲道时间却差不多耗完了。
　　
　　五师叔北岩训了众弟子几句，让大家散了。
　　
　　收集了满满的恶意值，丹田充盈，乔寒打算回去寒辰殿，试试自己新悟出来的一种炼丹方法。
　　
　　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本该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显然，虚云专门等着她。
　　
　　“我会帮你采到寒灵芝。”在乔寒目不斜视路过的时候，虚云低声说道：“然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不等乔寒回答，他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乔寒不解。
　　
　　他们之间只有仇怨，哪来的恩？
　　
　　




11.  “我不可能上当。”   笑死，根本不在意……

　　
　　没有理会奇奇怪怪的虚云，乔寒驾着九宝葫芦回到寒辰殿。
　　
　　进了丹房，她没有想往常那样开炉炼丹，而是盘腿坐在席子上，打坐内观。
　　
　　她的丹田里漂浮着一团白色灵气团，大约成□□头大小，因为是冰灵根，灵气团冒着丝丝寒气。
　　
　　恶意转化成没有属性、温和无害的灵气，顺着识海与丹田之间的经脉传进丹田，送到灵气团里。持续送了百来股，灵气团才增加了约莫指甲盖大一点。
　　
　　想要修到筑基，灵气团得充满整个丹田，差不多是***大小。
　　
　　灵根损坏，乔寒无法吸收外界灵气，只能吸收小白转化的灵气。这些灵气不仅用于修炼，还要用于炼丹。
　　
　　能在三个月从一无所有，到存下了拳头大小的灵气团，不仅归功于乔寒兢兢业业当个讨人厌的大师姐，也归功于她一直改良丹方，尽量压缩炼丹用的灵气。
　　
　　即便如此，随着丹药品级提升，炼丹所需的灵气越来越多，再省也省不了多少。而乔寒想要炼制镇魔香，恐怕抽空她现有的灵气都不够，根本无法完成整个炼制过程。
　　
　　更何况一旦抽取灵气，必然导致修为倒退。修为倒退，不但很多技能不能用，自保成问题，也没办法炼制高品丹药。
　　
　　这样一来，乔寒相当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但今天和红叶打斗时，乔寒忽然有所悟。
　　
　　据她观察，红叶是将自身的灵气附着在武器上，释放技能。
　　
　　但乔寒使用伞剑时，所用的一招一式并没抽取丹田的灵气，而是引动剑身周围的灵气，也完成了技能的释放。
　　
　　乔寒大胆推测，灵气的使用方式不止一种，只不过大家习惯了将灵气化为己用，很少有人直接引动外界灵气。又或者各人灵根不同，所以修士需要将灵气转化为符合自身灵根属性，使用起来更顺手。
　　
　　但不管哪一种猜测，都说明外界灵气可以在不被修士各人转化的情况下，直接使用。
　　
　　因此乔寒有一个不符合修真界常理的想法，她想用外界的灵气，而是不是她丹田的灵气，来炼丹。
　　
　　将自己的推测和想法捋顺之后，乔寒结束内观，起身打开丹炉。
　　
　　她想用最熟悉的疗伤丹药，来试验新的炼丹方法。
　　
　　扶芳藤、炉砂、无根水和紫苏草，按照调好的比例放进无尘炉，盖上炉盖，乔寒抽出伞剑，绕着半人高的无尘炉比划起招式来。
　　
　　她只有这一个炼丹炉，而无尘炉太大，乔寒没办法把它当武器用，只能借用剑招引动灵气。
　　
　　一边卖力地挥舞伞剑，乔寒一边想：以后有机会得弄个能变小的炼丹炉。
　　
　　要不然每次炼丹，都跟跳大神似的。
　　
　　一开始，无尘炉周围的灵气虽然被剑招引动，但对炉子并没什么影响。直到乔寒的招式越来越快，灵气摆动越来越剧烈，逐渐形成了一个以炉子为中心的灵气漩涡。
　　
　　片刻后，漩涡中心的无尘炉在没有灵气灌输的情况下燃了起来，开始炼丹。
　　
　　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满头大汗的乔寒精神一振，强忍着手酸，平稳地控制着灵气摆动，持续将无尘炉控制在灵气漩涡中心。
　　
　　乔寒忙碌，另一边，虚云来到了锦书楼。
　　
　　雕梁画栋的五层小楼精致漂亮，里面储存着各种丹方、书籍、药典等，相当于修真界的图书馆。楼层越高，书籍越珍贵。当然，能查阅的人身份也越高。
　　
　　作为普通弟子，虚云原本只能查看第一层的书籍。但是锦书楼的头头山香和库房的山耳是兄弟，知道虚云是寒辰殿的人，他想起了自家哥哥的遭遇。
　　
　　白白瘦瘦的山香，摸了摸两撇小胡子，殷勤跟虚云说，若是他需要，三层以下的典籍随便看，要借阅只管找他誊抄。
　　
　　“大师姐是亲传弟子，你替大师姐办事，就如同大师姐亲临。”山香奉承道。
　　
　　闻言，虚云抿紧了唇。
　　
　　谁要沾她的光。
　　
　　心里虽这么说，可是从山香嘴里得知记载寒灵芝的《异植记录》在二楼之后，虚云深呼吸了一刻钟，然后抬起脚，上了锦书楼的二层。
　　
　　这是为了采到寒灵芝，不是在沾她的光。他安慰自己。
　　
　　书架林立，对普通修士来说，这些记载了各种修炼方法、技能招式、丹方药典的书籍，简直是宝藏。
　　
　　然而身处随手可及的宝藏之中，虚云丝毫没有被诱惑，目标明确，直奔自己需要的《异植记录》，压根就没有停顿。
　　
　　并不是他真得对这些典籍丝毫不感兴趣，而是他觉得，自己若是翻看这些典籍，就印证了乔寒在讲道堂里说的“我是为他好”“是在给他机会”。
　　
　　哼，她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把他从密云宗弄出来，但她先是捅了他九剑，又给他吃了毁修为的药，不是想让他乖乖就范，任由她□□是什么？
　　
　　被他识破，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想杀他灭口。现在发现杀不了他，就试图用关心和照顾感动他。
　　
　　他绝不会上当！
　　
　　虚云压下愤愤不平的心绪，翻开《异植记录》。
　　
　　采到寒灵芝，还了压制媚毒的人情之后，他立马弄死她。他暗暗想道。
　　
　　“寒灵芝，十年做种，十年生芽，十年出叶，十年开花，五十年才生一株，为灵兽与灵植双生体。头顶菌菇冠为白色，柄体为黑色，根须八条若腿，爱跑动，喜阴湿，常独居，擅攀爬，多于露水丰富的夜间出没，常在春末夏初筑巢。寒灵芝见人即躲，触之即死，可炼制各种珍贵丹药。因繁殖不易，濒临灭绝。近五十年来，仅在幽霞后山有人曾目睹两株。”
　　
　　后头附上了观察到寒灵芝的弟子写下的详细记录，将记录反复看了几遍，虚云陷入沉思。
　　
　　不到一炷香，他便有了主意。
　　
　　当晚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之时，虚云收起蒲团，离开寒辰殿。
　　
　　丹房里，准备彻夜试验新炼丹方式的乔寒手中耳朵微动，剑招不停并没有管虚云去哪儿。
　　
　　只要不在寒辰殿作妖，他爱去哪去哪。反正丹云门多的是高级禁制，他要作死，她绝不阻拦。乔寒边稳稳地引动灵气漩涡，边想道。
　　
　　至于虚云会不会离开丹云门，乔寒压根没想过。
　　
　　她还记得原文曾说虚云爱慕竹瑶，那天四派争人，她看着竹瑶找虚云搭话，随后虚云便自愿入了丹云门，所以乔寒觉得，为了竹瑶，虚云也不会走。
　　
　　此时，大半夜离殿出走的虚云，已经顺利通过巡查弟子的查探，踏入了后山。
　　
　　守山的弟子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中年人，两人看着虚云消失在黑夜里的瘦削背影，互相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惊讶。
　　
　　“你听说没？”高个儿问矮个子：“他们都说大师姐让小师弟去采寒灵芝是锻炼他，你怎么看？”
　　
　　矮个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反正这种机会我不要，上回有人看见寒灵芝还是十多年的事，一个任务做十年，哪还有空修炼。”
　　
　　“话可不能这么说，守门这活儿倒是轻巧，咱们有空也没修炼出什么，三十多年还是炼气。”高个中年人叹了口气，语带羡慕地说：“你再看大师姐，修为尽废只花三个月又入了炼气境，人比人气死人。”
　　
　　说到这个，矮个儿也动摇了：“据说新来的小师弟宗门被毁，修为大失，可你刚才看他，不也炼气中期了。”
　　
　　“所以大师姐说得对，就得往死里锻炼，才能有长进。”高个儿道。
　　
　　两人感慨的时候，很有长进的虚云正穿梭在黑暗的山林间。
　　
　　幽霞后山林林总总十几座山头，从山麓到山峰地势险峻，灵植遍布，灵兽出没，即便是白天一般修士也不敢独自深入。
　　
　　然而虚云却似视黑夜为白昼，如履平地，更奇怪的是并无灵兽攻击他，一条六花蟒蛇甚至擦着他的腿边，匆匆游走过去都没攻击他。
　　
　　原来虚云未入密宗前，乃是凡间猎人之子，从小在山间奔跑长大。而他身上的媚毒被密云宗改过，已非正道之物，甚至有魔的气息，对灵兽来说难闻极了。
　　
　　让灵兽讨厌，是虚云敢晚上到后山的原因之一。
　　
　　根据白天看到的记录，加上《异植记录》里描述的寒灵芝特性，如何抓寒灵芝，他心里有数。
　　
　　现在要做的，是设个陷阱。
　　
　　设陷阱不禁让虚云想起幼年时光，那时他被父亲背在背上，进山打猎。山林是他的故乡，而他离开故乡很久很久。
　　
　　久到故乡已经不在，他也飘零久，无来路，亦无归途。
　　
　　清冷月光下，虚云面无表情地爬过一座又一座山。靠丹云门太近的地方，人的气息很重，寒灵芝不会出现。而深山里的大型灵兽很多，喜欢独居的寒灵芝不会去筑巢。
　　
　　在山里一直转到卯时，浑身被露水打湿的虚云，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地方，一处人迹罕至的峰顶。前方是陡崖，后方是密林，周围没有灵兽但灵植茂密，且刚好伸出去一截平台，非常适合爱攀爬的寒灵芝筑巢。
　　
　　虚云从乾坤袋里取出水壶，将充满灵气的泉水倒在峰顶平台上，弄湿泥土之后，他又移了一棵半高的树过来，造出一片阴凉。
　　
　　做好这一切，天差不多亮了，虚云捏了法诀，去除自己的气息，离开了陷阱地。
　　
　　早上，乔寒照例来到讲道堂。
　　
　　一进门，她便看到了一夜没回寒辰殿的虚云，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位置上。
　　
　　目光在他湿漉漉的黑短发上滑过，乔寒什么也没说。
　　
　　自这日起，虚云便日日到陷阱地蹲守。
　　
　　对于他的夜不归宿，乔寒不闻不问，虚云反倒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不高兴。
　　
　　于是这一天，他故意在乔寒回来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往外走。
　　
　　原以为她会叫住他，或是问问他做什么去，然而乔寒目不斜视，径直进了丹房。
　　
　　仿佛他是透明的。
　　
　　她又在耍什么花招？虚云望了眼明亮的丹房，将心中的不满和疑惑压下。
　　
　　管她耍什么花招，他才不在意。照着原本的打算，虚云到库房买了敛息丹，往后山而去。
　　
　　而他一连七八天，天天去后山的举动，早已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12.  “他死得好惨。”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

　　竹瑶知道虚云进山找寒灵芝，起初并不相信他找得到，可是看虚云天天进山，胸有成竹并不像瞎忙，她心里打起了鼓。
　　
　　寒灵芝珍贵无比，若虚云真得能找到，在他交任务前讨一点给师尊炼药多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竹瑶密切关注虚云。一听说他在库房买了敛息丹，她也马上要了敛息丹，远远缀在虚云后面，跟着进了山。
　　
　　然而不知怎么地，她跟着虚云左绕右绕，绕过一个山口，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山林漆黑幽深，竹瑶一下子慌了。
　　
　　她不知道，虚云早就发现了她的跟踪，故意将她引到这处凶猛灵兽出没的林子，再将她甩掉。
　　
　　不过竹瑶也不傻，她知道夜晚的野外无比危险，于是站在原地，把从师尊那儿讨来的镇兽香拿出来点上。听到周围林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去，她才迈步找路。
　　
　　与此同时，虚云已经和往常一样，来到了陷阱地。
　　
　　浇了好几天灵泉水，陷阱地阴潮又富含灵气，灵植郁郁葱葱，常常引得灵兽前来。
　　
　　第一天晚上就引来一只灵兔，它饿极了，想啃一口含有灵气的野草。虚云直接拎起兔子的长耳朵，把瑟瑟发抖的灵兔扔出悬崖。
　　
　　之所以不就地杀死，是怕有血气引不来寒灵芝，而不把兔子放生，是怕它向其他灵兽通风报信。这几天凡是来陷阱地的灵兽，像灵兔、灵鹿、灵狍子等，通通被虚云抓住，扔出去。
　　
　　所以看到草丛中有东西动弹，虚云习惯性地去抓，而对方异常敏捷的速度让他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等的寒灵芝。
　　
　　果然，草丛中蹦出来一只跟兔子差不多大的灵兽，头上有一顶雪白菌冠，五官模糊，身体漆黑，八条根须似人腿，“哒哒哒”往外逃。
　　
　　可没逃几步，寒灵芝就撞上了虚云设下的结界，“咚”地一声差点撞掉菌冠。但是仗着速度优势，在即将被虚云捉住的刹那，头晕眼花的寒灵芝“嗖”地逃开。
　　
　　倒霉的是刚跑几步它又撞上结界，虽然“咚”地撞完还能爬起来，但速度明显变慢了。
　　
　　接连撞了三次结界后，寒灵芝学聪明了，它掉头跑向悬崖方向。
　　
　　因为天天扔灵兽的原因，虚云没有在悬崖方向设结界。
　　
　　慌不择路，快到悬崖边的寒灵芝高高蹦起来，打算跳崖逃生。然而它终究慢了一步，同样冲到悬崖边上的虚云也跳起来，猿臂一展，抓住了寒灵芝。
　　
　　被虚云手掌碰到的那一刹那，寒灵芝的白色菌冠垂落下来，八条根须枯萎掉落，死掉了。
　　
　　抓到寒灵芝的虚云落地，最近频繁被踩踏的外伸平台不堪重负，晃了两下之后，“咔嚓”裂开。
　　
　　裂口就在虚云脚下，他重心不稳，身体向后倒去。出于本能，掉落悬崖的虚云抓住崖边一块突出的小石块，勉强挂住。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手中是一块并不稳固的小石块，生死关头，虚云丝毫不慌。他将死掉的寒灵芝揣在怀里，腾出手，打算在石块松掉前爬上去。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响起了嗷嗷的哭声。一只和死掉的寒灵芝相似，但体型小一些的寒灵芝从崖边探出头，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用石头砸虚云。
　　
　　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居然遇上两只寒灵芝，还是关系很好的同伴，虚云没理睬哭得超大声，简直震响山林的小寒灵芝，他攀着碎石块往上爬。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小寒灵芝的眼泪带有寒气，簌簌的泪水不仅将崖边碎石冻成滑溜溜的冰，还把他的手也冻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山林里，竹瑶好不容易绕出来，听见嚎啕大哭声找到了悬崖。
　　
　　然而她到崖边时，石块已经撑不住了，竹瑶只看到虚云坠崖的身影。
　　
　　死、死了？竹瑶呆愣了片刻，掏出飞行法宝梦天荷，往悬崖底下飞。
　　
　　四周乌漆嘛黑，静得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响，寒气直往天灵盖里钻，竹瑶心里发毛，心里暗暗埋怨。
　　
　　小师弟是不是傻，大师姐让他采寒灵芝他就采寒灵芝，那么听大师姐的话干什么？他们两人不是有仇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哪有一点仇人的样子？别是住在一起久了，有感情了吧？
　　
　　满脑子的猜测，竹瑶一不留神，梦天荷忽然撞到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隐约看到崖边挂着一个人，冷风一吹，那人晃悠起来，一股子血腥气。
　　
　　“啊啊啊”完了，小师弟死了。竹瑶受了一晚上的惊吓，忍不住捂脸尖叫，驾着梦天荷飞快离开崖底。
　　
　　其实，如果她看得认真点，会发现那具“尸体”是由一个一个灵兽串起来的，并不是虚云。
　　
　　快吓死的竹瑶急急忙忙飞回丹云门，远远看见山门，她忽然停住。
　　
　　小师弟死了，他不能白死，他是为了给大师姐采寒灵芝才会掉下悬崖摔死的，罪魁祸首是大师姐，她得替小师弟报仇！
　　
　　浑身充满正义感，竹瑶既没有飞去寒辰殿，也没有回紫微殿，而是奔到山门，敲响了丧钟。
　　
　　半夜丧钟声十分渗人，整个丹云门都被惊醒了。
　　
　　竹瑶杏眼含泪向闻声而来的师尊、五师叔等人，语气悲痛地讲述虚云遇难的事儿。
　　
　　“师尊，五师叔，我亲眼看见小师弟摔下悬崖。阿瑶好想救他，拼命赶却晚了一步，阿瑶心里好痛好自责。”
　　
　　“小师弟他死得冤枉，他是为了完成大师姐的任务才会摔死。可是大师姐布置任务不合理，她只顾自己威风，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师弟师妹。”
　　
　　“师尊，大师姐害小师弟白白赔了性命，阿瑶请师尊为小师弟做主！”
　　
　　话音刚落，丹云门众弟子一片哗然。上次红叶大闹讲道堂，整个门派都知道乔寒给虚云指派了采摘寒灵芝的任务。
　　
　　大部分弟子都认为乔寒是想锻炼虚云，但现在把人锻炼死了，大家可就不这么想了。不少平日偷偷爱慕虚云的女修红了眼眶，男修们则是心有戚戚，既同情虚云，又害怕下一个不幸的是自己。
　　
　　不过有一点相同，大家望向竹瑶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
　　
　　竹瑶师妹虽然不再是亲传弟子，却不惧怕大师姐的严厉，勇敢为枉死的小师弟出头，她太善良太有勇气了。
　　
　　而他们心里有多敬佩竹瑶，就有多讨厌乔寒。
　　
　　于是，恐惧、愤怒、厌恶......跳下九宝葫芦的乔寒，一边吸收着小白转化的灵气，一边往人群走。
　　
　　人群里，白微并没有像竹瑶期待的那样，马上处罚乔寒。相反的，他眉头紧皱没说话。
　　
　　白微觉得以虚云的实力，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摔死。可阿瑶从不说谎，既然言之凿凿，也不可能是骗他。
　　
　　见白微不说话，竹瑶有些急，眼角余光瞥到乔寒的身影，她有些慌地道：“大师姐，你要干嘛？”
　　
　　说着，她假装惊恐躲到虚云背后，一副乔寒要打杀她的样子。
　　
　　什么也没做，连话都没说的乔寒，静静看着竹瑶。
　　
　　识海内，小白吸收着四面八方的恶意，不开心地叭叭：“想当年修真界的女修个个风华绝代，一言不合就是干。能动手绝不动嘴，能打架绝不吵吵。别说往男修身后躲，没把男修打得哭爹喊娘那都是手下留情。再瞧瞧这个什么瑶的，她是不是有病，先惹事的明明是她，现在却跟个受害者一样。”
　　
　　乔寒的想法和小白差不多，所以她直接了当地道：“我要问问你，既然你都亲眼看见小师弟的尸体了，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
　　
　　大家以为乔寒会辩解，会否认，但谁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众人的焦点一下子转移到了竹瑶身上。是啊，竹瑶师妹心地纯善，怎么不给小师弟收尸呢？
　　
　　就连竹瑶都忍不住问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忘了？
　　
　　与此同时，本该“被收尸”的虚云，正好端端地在一间山洞里，四处摸索。
　　
　　他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那只小寒灵芝也跳了下来。虚云灵机一动，学着小寒灵芝的样子，灵气运转包裹全身，在山壁间灵巧跳跃。
　　
　　跳着跳着，他发现山壁上有个洞，顺势跃进了洞里。
　　
　　这个山洞比他想得更大，洞里布满阵法。这些阵法不仅繁复，而且古朴，有些阵法虚云甚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好在阵法一道，殊途同归，在被阵法痛击了两次后，虚云顺利破除了所有阵法。
　　
　　阵法破除后，正前方的洞壁突然落下，露出一个玉盒，长约六尺，宽约三寸，玉色流光，满室光华。
　　
　　棺椁上方漂浮着金色古字：
　　
　　“吾生而为亦正亦邪之人，修似魔非魔之法，终有大成，夺天地造化，秘法尽数以此玉简记之，飞升之际留于悟道之地，有缘人自可见，无缘人阅即焚。”
　　
　　原来是一卷记载某种修炼秘法的玉简。
　　
　　虚云伸手欲取，刚碰到盒子，玉简瞬间化为灰烬，消散一空。
　　
　　见状，虚云冷笑，以掌做刀直接把玉盒拍了个稀巴烂。
　　
　　滚，什么破秘法，求他看都不看。
　　
　　




13.  “我要找到你。”   一心想着寒灵芝的大……

　　就在玉盒破碎的刹那，金色字母扭曲如蛇，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进虚云眼睛里。
　　
　　该死！虚云双目剧痛，他一手捂眼，另一只手掌灵力吞吐，低吼道：
　　
　　“谁在搞鬼，滚出来。”
　　
　　空荡的山洞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原本缩在洞口的小寒灵芝偷偷跑过来，试图从虚云怀里拽走同伴。
　　
　　察觉到动静，虚云硬是盯着灼烧般的剧痛睁开双眸，透着一片金茫茫抓住小寒灵芝。
　　
　　触之即死的小寒灵芝流下最后一滴冰凉的泪，落在虚云手上。痛苦昏迷过去之前，虚云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我死了，会有人像小寒灵芝这样坚持寻我吗？
　　
　　不会的。在乎他的人早已经死光了，就算他现在化作白骨，也不会有人想他念他寻他。
　　
　　另一边丹云门，山门前，乌泱泱的弟子们齐齐看着竹瑶，等她回答乔寒的问题。
　　
　　“我、我、我”竹瑶我了半天，略带心虚地道：“悬崖下太黑了，我不敢。”
　　
　　就这？众弟子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们眼中勇敢善良的小师妹，就因为天黑，不给惨死的师弟收个尸。
　　
　　不少人面露失望，就连五师叔都皱着眉头问：“你若怕黑，大半夜去后山干什么？”
　　
　　竹瑶答不上来，向白微投去求助的目光。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白微替竹瑶解围：“先去看看情况，阿瑶你带路。”
　　
　　“是，师尊。”
　　
　　竹瑶感激地看了白微一眼，祭出法器，与白微一起飞向后山。
　　
　　乔寒也跟了上去。
　　
　　她倒不是关心虚云的死活，只是如果虚云采到了寒灵芝，趁着他没死透，她得赶紧拿回来炼丹。
　　
　　三人都飞了，五师叔北岩想了想，点了七八个人登上他的飞行法器，也去了后山，打算有什么情况好搭把手。
　　
　　剩下的几百名弟子傻呆呆地看天，黎明前的天空特别黑，他们心里都有一个疑问：所以小师妹大半夜敲丧钟是耍他们玩呢？
　　
　　在竹瑶的带领下，白微、乔寒和五师叔北岩一行人来到陷阱地。
　　
　　一到地方，北岩忍不住赞了句：“虚云这弟子着实聪明，瞧瞧这地儿布置的，安静、阴湿、富含灵气，都是寒灵芝喜欢的，没准真能让他捉到寒灵芝。”
　　
　　“捉到了。”此时，崖边的白微指着冰冻滑溜的断缝，肯定道：“他就是因为寒灵芝坠崖的。”
　　
　　真是因为寒灵芝，竹瑶心里一松，故意嘟囔：“要不是大师姐，小师弟也不会坠崖。”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白微离她最近，自然听到了。
　　
　　本就心有不喜，于是白微看向乔寒，神情虽没什么变化，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指责。
　　
　　“你身为大师姐，就算想给底下的弟子们锻炼的机会，也该有个度。”
　　
　　面对白微的责问，乔寒好整以暇地反问：“那么师尊的偏心有个度吗？”
　　
　　“你什么意思？”白微恼怒。
　　
　　顶着汹涌的恶意，乔寒不卑不亢地道：
　　
　　“小师妹一个普通弟子，大半夜敲丧钟，让整个门派陪着折腾，这不叫没有度。”
　　
　　“她无缘无故跟踪小师弟，口口声声说小师弟死得好惨，却连尸体都没有收，这不叫没有度。”
　　
　　“现在小师弟生死未卜，她不急着寻人，却一直把矛头对准我这个大师姐，三番两次挑拨，这不叫没有度。”
　　
　　乔寒看着白微，在后者躲闪的目光中，不喜不悲地问：“是不是在师尊的心里，小师妹做什么都是有度，而我这个大师姐做什么都是没有度？”
　　
　　被说中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心思，白微一时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
　　
　　冷风嗖嗖，场面陷入僵硬。
　　
　　识海里，小白忽然“咦”了一声，对乔寒说：“附近有股特别浓的恶意，不是眼前这些人，是小疯子的。”
　　
　　乔寒知道小白口中的“小疯子”是指虚云，恶意就在附近，说明他人就在附近，指不定就在崖底骂她呢。
　　
　　骂不骂的乔寒不在乎，但虚云手里有她要的寒灵芝，只有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就要失效了。
　　
　　乔寒跟五师叔商量到悬崖底下去找人。
　　
　　眼睁睁地看着乔寒摆着大师姐的威风，白微也不阻止，竹瑶哪里忍得住。
　　
　　“这么黑，悬崖下那么危险，难道大师姐一点也不顾忌普通弟子的性命吗？”然后，竹瑶一脸悲壮地道：“我已经炼气中后期了，比他们修为高，要去也是我去！”
　　
　　对竹瑶的圣母言辞，其他人或许感激，但乔寒只觉得有病。
　　
　　不顾白微在场，她冷着脸教训道：“你耳聋吗？我让师弟们三人一组，我和五师叔在附近照应，不比你一个人有用？”
　　
　　“做什么事没危险？但人多力量大。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
　　
　　“要么闭上嘴找人，要么老老实实回去，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师妹。”
　　
　　被乔寒的冷言冷语镇住，竹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见状，白微欲开口。
　　
　　乔寒抢先道：“我知道师尊你想说什么，又觉得我这个大师姐德不配位了吧。”
　　
　　白微面露尴尬，很想说不是，但乔寒并没有给他机会。
　　
　　“既然这样，我当着大家的面发个誓。若寻不着小师弟，大师姐之位我立马让给小师妹，自罚去水牢给小师弟赎罪。”
　　
　　在场除了乔寒，没人知道虚云这会儿活得好好的，大家一听誓言，纷纷倒吸冷气。
　　
　　大师姐平时多冷漠的一个人啊，这下又是让位又是自罚，这是为什么啊？气狠了吗？
　　
　　也是，师尊这心偏的，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然而看着乔寒一如既往平静的脸色，众人又觉得她似乎没有生气，一时间竟没人能摸清她的想法。
　　
　　其实乔寒想得十分简单，她只想让竹瑶闭嘴，所有人赶紧找人，她好拿回寒灵芝。
　　
　　见众人都不说话，乔寒道：“可以去找人了吗？师尊。”
　　
　　被乔寒一声“师尊”叫得脸都快绿了，白微不愿别人说他偏心，又不愿听凭乔寒指挥，他咬牙道：
　　
　　“好。若虚云有事，你就信守誓言，让出丹云门大师姐之位。若他没事，”白微看了眼泪汪汪的竹瑶，狠狠心说：“若虚云没事，阿瑶几番冒犯你，罚去水牢思过一个月。”
　　
　　说完，不等任何人说话，白微疲倦地挥手：“都去找人。”
　　
　　众弟子都不敢吱声，就连北岩也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和乔寒一起带着人到悬崖底下去搜寻。
　　
　　悬崖顶上只剩竹瑶和白微，竹瑶拉拉白微的衣袖，后者毫不留情地甩开，丢下一句“你就留在这里”便祭出法器，飞下悬崖。
　　
　　空荡荡，漆黑冰冷的悬崖边，竹瑶瘫坐在地，呜呜哭泣。此时此刻，她心里唯一的想法是：小师弟千万别活着。
　　
　　若是丹云门的弟子们知道竹瑶的想法，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他们的小师妹纯真善良。
　　
　　就在众人努力找人的时候，他们的寻找目标人物也没闲着。
　　
　　金字入眸，虚云痛晕过去，不到片刻便又痛醒过来。痛点集中在眼睛上，他干脆伸出手指，打算挖掉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安静的山洞响起一道沧桑的声音：“老夫自以为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怪人，没想到今日遇见了你这个更奇怪的家伙，毁了老夫一缕神识栖身的玉盒不算，还要生挖自己的眼睛，你可真是个疯子。”
　　
　　听声辨位，虚云朝着声音的方向就是一掌，硬生生把玉盒所在的大石块劈成碎渣。
　　
　　“什么妖魔鬼怪，有本事滚出来打一场，要不你死要不我亡。”
　　
　　面对虚云的威胁，沧桑的声音不但不生气，反而赞赏地道：“就是这股狠劲儿，想当年老夫以一人之力挑战五大门派，连天禅寺那帮秃驴都被我打自闭躲了起来，凭得就是一股狠劲儿！”
　　
　　“疯子，你记好了，我名无归”
　　
　　“我看你是乌龟”虚云骂道：“缩头乌龟！”
　　
　　沧桑的声音一呛，气道：“你骂我干啥，又不是我让你掉下来的。”
　　
　　他这儿正要传功法呢，这疯子能不能感恩一点。
　　
　　可他的期待注定落空，虚云听了他的话，想起自己坠崖的原因，又想起了乔寒对他忽冷忽热，特别不爽。
　　
　　那个觊.觎他的女人知道他出事后，会不会想一想他？大约是不会的，她冷心冷肺，捅他九剑还下药，从他身边路过眼都不眨。
　　
　　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想他的。
　　
　　心里莫名堵得慌，虚云干脆提起手掌，一掌一掌拍向山洞。
　　
　　“你干嘛？”无归的神识疑惑。
　　
　　虚云没理他，他要把这山洞打塌了，给自己当坟冢。
　　
　　尽管不明白他的举动，无归的神识却不愿白白被埋了，连忙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原来他在虚云眼里种下的金字是一套秘籍，名曰归化金书，可将含有灵力的外物化为纯粹的灵力，以供修炼。
　　
　　“......包括你体内的奇怪毒素，只要运此功法，皆可徐徐化之，转为灵力。”
　　
　　听到这里，虚云停下毁山洞的动作，问道：“真得？”
　　
　　“你若不信，现在便可运起法诀一试。”
　　
　　半信半疑，虚云盘腿而坐，闭目凝思。金色自他眼角处蔓延开来，咋一看去，若一双蝶翼。
　　
　　眸生金碟翅，玉肤琼鼻，坐姿如松，安静的虚云看上去犹若仙人。
　　
　　无归的神识不由得呆了一呆，回过神心中默道罪过罪过。这个疯子着实长了一副好相貌，若不然这副脾气，怕是早叫人打死了。
　　
　　然后他发现，虚云不光有好相貌，天资也不凡，因为不到半柱香时间，他便吸收了金字法诀。
　　
　　虚云张开眼睛，眸光清明，金色光芒渐渐隐入肌肤。
　　
　　如无归的神识所说，当他试着化解媚毒的时候，居然真得撬了一些毒化为灵气，也不像以前那么痒痛难忍。
　　
　　看在归化金书的份上，虚云没有拍散无归的神识，留它自己消亡。
　　
　　无归的神识骂骂咧咧“你个没良心的疯子”，虚云充耳不闻，迈步离开山洞。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有丹云弟子找到了山洞，无归的神识一边消散一边幸灾乐祸地告诉他们，秘籍被人取走了，让丹云弟子懊恼不已。
　　
　　离开山洞后，虚云怀揣寒灵芝，几步跳到崖底。
　　
　　刚站稳，他忽然听到人声，习惯性地躲到附近的石头后。
　　
　　“你说大师姐为什么发誓，不找到小师弟她就让位？”
　　
　　“因为师尊偏心，她生气呗。”
　　
　　“我觉得不是，大师姐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谁生气没表情的。”
　　
　　“那你说为什么？”
　　
　　“我觉得吧，大师姐是因为小师弟失踪太自责了，你没听她说要是找不回师弟，她就去水牢赎罪。”
　　
　　“你的意思是大师姐她对小师弟”
　　
　　“嘘，这话可不能瞎说。”
　　
　　边聊八卦边找人的丹云弟子渐渐走远，岩石后的虚云捏紧拳头，一拳打在两人高的大石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他就知道，乔寒对他没安好心！为了找到他，无所不用其极。
　　
　　明明很生气，虚云的嘴角却奇怪地翘起一点弧度。
　　
　　




14.  “她亲我。”   失去初吻的大师姐和小师……

　　悬崖上，竹瑶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她看见过小师弟的尸体。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都怪大师姐说去找人，明明是去收尸才对。
　　
　　想到这儿，竹瑶顿时充满希望，一边给师尊传信，一边祭出飞行法器，循着记忆找去。
　　
　　找到记忆中的地方，果然看到了尸体，竹瑶心里一喜，立刻放出信号。
　　
　　这下铁证如山，看大师姐还怎么狡辩。她一点也不稀罕大师姐的位置，就是看不惯大师姐总是欺负大家，连师尊都被她教训。
　　
　　然而信号亮起的那一刹那，竹瑶终于看清尸体并不是虚云，而是几只灵兽串在崖边伸出枯树上，看起来颇似人形。
　　
　　糟糕，她想收回信号，可是已经晚了，不仅收到传信的师尊来了，就连丹云门众人都来了。
　　
　　白微放出火灵灯，如同小太阳的灯珠升起，照亮了四周。一看到灵兽尸体串，以及神情慌张的竹瑶，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除了他，乔寒和五师叔北岩也知道竹瑶又惹事了。脾气不错的北岩直摇头，心里充满不耐烦。
　　
　　从前他没觉得竹瑶不好，也喜欢她的天真。可自打蛇妖的事之后，北岩就觉得竹瑶天真过了头。现在看看，何止天真过了头，简直是没长脑子。
　　
　　再看看冷静的乔寒，北岩觉得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猪还大。
　　
　　他根本不想搭理竹瑶，也没理会白微难看的脸色，只看向乔寒。
　　
　　“继续找人。”
　　
　　乔寒镇静的话音将将落地，崖底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
　　
　　衣着狼狈掩不了身姿挺拔，风神俊秀，似乎比火灵灯更耀眼，缓缓走来的正是坠崖失踪的虚云。
　　
　　“小师弟！”
　　
　　不知哪个弟子喊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虚云，或惊讶，或惊喜，夹杂着几许惊艳。
　　
　　对众人的目光，虚云一概无视，茶色眸子晦暗不明地看着人群边缘的乔寒。
　　
　　其实他本可以再躲一躲，甚至离开丹云门，爱去哪去哪。现在杀不了乔寒，等变强了再对付她，没必要在寒辰殿里天天受她折磨。
　　
　　何况他上次能从后山突破禁制跑了，这次也没有难度。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议论之后，虚云怎么也迈不开腿。
　　
　　寒灵芝死了，有小寒灵芝不舍的寻找，不离不弃的陪伴。
　　
　　他失踪了，乔寒也拼命寻找，甚至愿为他受水牢之刑。
　　
　　虽然不喜欢乔寒，但看在她如此真诚的份上，虚云决定继续留在丹云门，留在寒辰殿。
　　
　　顶多以后杀她的时候，刀快一点，让她死得舒服点。
　　
　　于是看到信号灯后，虚云自己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在喧嚣的招呼声中他迈着步子走向人群。步履不快不慢，目光紧紧盯着乔寒。
　　
　　他从没有这么仔细看过她，现下认真看看，她长得还不错，高挑又白，才一晚不见似乎就瘦了。明亮的凤眸强装着平静无波，抿起的薄唇一如既往没弧度。
　　
　　说不定是在强忍高兴。
　　
　　对众人的疑问声充耳不闻，短短几步，虚云把乔寒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最后，他停在乔寒面前，矜持地等着她开口。
　　
　　乔寒向小白确认了三遍虚云没有恶意，不会暴起伤人，她问：
　　
　　“寒灵芝呢？”
　　
　　她知道他一肚子不满，别光顾着瞪她，赶紧把寒灵芝交了。这都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了，药材快过期了。
　　
　　然后，乔寒看到虚云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刚才只是瞪她，现在简直像要活吃了她，愤怒之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让乔寒十分不解。
　　
　　“你”虚云不可置信：“就想问这个？”
　　
　　“不然呢？”
　　
　　面对乔寒认真的反问，虚云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死死掐着掌心，掐出血都没发现。
　　
　　所以她千辛万苦不离不弃的寻找，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寒灵芝！心口血气翻涌，虚云从来稳固的道心居然晃动起来。
　　
　　不，她骗人！她又在骗人！她不是说找不到他就去水牢赎罪吗！
　　
　　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告诉虚云，乔寒没有说谎。
　　
　　她这么冷静，这么淡然，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她找他只是为了寒灵芝，她说去水牢是跟师尊赌气。
　　
　　她的心里装着寒灵芝，装着她的师尊，装着她的丹药，就是没有装着他。
　　
　　虚云死死盯着乔寒，全然不顾师尊等人的问话“虚云你怎么活下来的？”“虚云你没事吧？”，即便听了竹瑶哭腔嘟囔“我去水牢行了吧”，他也没有反应。
　　
　　实际上，他的心里无比难受。
　　
　　他比任何时候都想杀了乔寒。
　　
　　却比任何时候都提不起力气。
　　
　　不是害怕丹云门的报复，不是因为大庭广众，是发自内心的......不知所措。
　　
　　是的，不知所措。活了二十年，无论多么可怕多么糟糕的境况，虚云都知道该怎么办。
　　
　　杀、战、毁灭、通通去死。
　　
　　然而这一刻，他看着乔寒平静的脸庞，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
　　
　　人群涌过来，但虚云一动不动，眼神像凝固在了乔寒身上。
　　
　　见状，大家都愣住了，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不知道说什么。
　　
　　乔寒终于发现虚云不对劲，她想了想，说道：“你若弄丢了寒灵芝也没关系。”
　　
　　闻言，虚云快要炸开的心绪突然一舒，就听乔寒又说：
　　
　　“在哪丢的我去找。”
　　
　　好！好！好！是他自作多情。一口气没上来，虚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两眼一黑倒在乔寒面前。
　　
　　略懂医术的北岩赶紧上前查看：“急火攻心，心脉不稳，这孩子是怎么了”他想给虚云喂一颗固神丸，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
　　
　　“我来吧。”
　　
　　乔寒拿出伞剑，熟练地敲了敲虚云的脑袋，把人彻底敲昏过去，再把药喂了。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众师弟眼神惊恐地看着她，原本围着的人群，莫名其妙往外扩了一大圈。
　　
　　就连五师叔北岩都忍不住道：“乔寒啊，虽然你修无情道，但是下手什么的，还是得轻一点。”
　　
　　乓乓乓的声音，听得北岩头皮发麻。
　　
　　而一向“善良”的小师妹竹瑶，这会儿却没吭声。她缩在白微身后，心里居然有点庆幸。
　　
　　去水牢虽然惨，但相比被大师姐打成猪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是，弟子知道。”乔寒面不改色的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们不懂，轻一点可敲不晕这个疯子。
　　
　　看着眼前的一幕，白微心情极其复杂，眼看天都快亮了，他让乔寒把人领回去，众人都散了。
　　
　　在北岩的帮助下，乔寒把虚云弄到九宝葫芦上。临走前，她提醒白微：“师尊一向偏心，希望这次说话算话。”
　　
　　回到寒辰殿，乔寒把虚云扔在长廊上。
　　
　　她蹲下身，想拉开他的衣襟拿寒灵芝，谁知昏迷中的虚云居然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护住自己。
　　
　　看着缩得跟刺猬一样的虚云，乔寒比划了两下，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尝试把人掰开，然而卷成一团的虚云跟冻住的铁疙瘩似的，硬邦邦的，她根本掰不开。
　　
　　眼看时间不多，乔寒没办法，只得拿出醒脑香，在虚云身旁点燃。
　　
　　香燃一半，虚云果然开始动弹，乔寒趁着他身体舒展的时候，伸手去拿寒灵芝。
　　
　　就在她摸到衣襟的刹那，虚云猛然张眼，伸手将乔寒拽倒。
　　
　　他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狼，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肌肉贲张。
　　
　　这家伙又发疯，乔寒想拿伞剑，岂料虚云抢走她的乾坤袋扔得老远。
　　
　　“你要寒灵芝是吧？”
　　
　　屈膝压住乔寒双腿，虚云嘴角翘起，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从怀中掏出一朵寒灵芝，在乔寒眼皮下“嗷呜”一口把寒灵芝吞了。
　　
　　嘴里冻得像冰天雪地，虚云心里却舒坦极了。尤其看到一向面无表情的乔寒瞪大眼睛，露出极为不悦的神色之后，他更高兴了。
　　
　　让你要，让你找，让你心里没我，老子把寒灵芝吃了！你有本事来拿啊！
　　
　　谁知下一秒唇上一软，乔寒的脸在眼前放大，虚云甚至数得清她的羽睫。
　　
　　一根一根一根好多根，嘴里多了柔软，在搅动，酥麻从后脊往上窜，一直窜到脑海。
　　
　　数秒后，虚云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被！亲！了！他被乔寒亲了！
　　
　　虚云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恶心，而是乔寒那么冷漠那么坏，为什么舌头那么软。
　　
　　旋即他慌张起来，下意识地松开手，只是刚一松手，忽然间天旋地转。
　　
　　乔寒抢回寒灵芝，并趁虚云分心的时候将人掀翻，跑进了丹房。
　　
　　向来处变不惊的她，连乾坤袋都忘了捡。
　　
　　“砰”地合上门，乔寒靠着门，一手按住心口，一手接住口里的寒灵芝。
　　
　　死掉的寒灵芝只有巴掌一半大小，菌冠沾了水显得晶莹剔透，冒着白霜。乔寒有些不敢看，把它装进药盒。
　　
　　嘴里残留着寒气，牙齿和舌头冻得有些僵，她哈着气，既想散掉点寒气，也想让寒冷带走脸上的热气。
　　
　　片刻，脸色恢复正常的乔寒低低骂了一句“疯子”。
　　
　　




15.  “她以后肯定不如我。”   理论经验丰富……

　　虚云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屋顶。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渐渐褪去，晨曦柔和，一寸一寸染亮廊顶旧木头的深深纹理，也一点一点照亮他的脸庞。
　　
　　触感犹在，他忍不住按住嘴唇。
　　
　　尽管是第一次，但虚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从前在密云宗，宗主常常逼他看那些不宜的书画，派明妃诱.惑他，想让他乖乖双修。可他看到春.宫.图就恶心，一把火全烧了，看到明妃就厌憎，恨不得一禅杖全打死。
　　
　　尽管早已在密宗典籍中悟到了欢喜禅意，但虚云从未碰过任何明妃，死也不肯双修，没少挨宗主折辱打骂。
　　
　　可他就是不愿，不愿意碰没骨头一样的明妃，不愿意闻到她们身上俗气的胭脂香，不愿意像其他僧众一样露出丑态，宁肯死他也不愿意做那种事。
　　
　　直到刚才乔寒吻他，虚云忽然发现，他好像一点也不觉的恶心，一点也不讨厌，一点也不......抗拒。
　　
　　该死的女人，她比媚毒还强烈。虚云重重捶地。
　　
　　当仔细回想，先前很多没注意到的细节被放大。
　　
　　比如乔寒的身体虽然软，却很有力量感，尤其是舌头。比如乔寒身上没有胭脂气，反而满是冷冽的药香。比如乔寒的睫毛很密很长，棕色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虚云觉得，他在乔寒眼睛看到的自己一点也不丑。
　　
　　只是有点呆。
　　
　　可恶，他怎么可能呆，他只是没想到她会用那种方式抢寒灵芝而已。
　　
　　虚云爬起来，从怀中掏出小寒灵芝，朝着丹房的方向想扔，但是手挥到一半就停住了。
　　
　　半晌，清俊的眉宇间露出一丝烦躁，虚云揪一片寒灵芝，两眼盯着丹房，吃掉。再揪一片，盯着，吃掉。
　　
　　每一口都有寒气在舌尖迸发，然后滚下肚，只有这样，他心底奇怪的火苗才能凉一下去一点。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嘴唇，他抿抿唇，“嗷呜”一口把剩下的小半朵吞了。
　　
　　他看过的春.宫.图比某人炼过的丹都多，他怎么可能呆住，他是熬了一晚上太累了，所以没能把那朵寒灵芝抢回来。
　　
　　下次再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他一定让她尝尝他的厉害。
　　
　　虚云一边运转归化金书，一边安慰自己。
　　
　　丹房内，小白在乔寒的识海里转了一圈，将稀薄的恶意转化为淡淡的灵气。
　　
　　咦，小疯子今天脾气这么好啊，难道是因为阴阳调和了么？
　　
　　“想当年，我也有个伴儿，她有一身金色的鱼鳞，比阳光都闪耀......”小白忍不住怀念起自己逝去的爱情。
　　
　　乔寒并没有听小白讲它的爱情故事，此时她正专心致志地炼制镇魔香。
　　
　　茶甘草、明矾、玉茱萸、春藿香、紫金锭、山龙胆草、百月霜加上寒灵芝，投进无尘炉，为了确保炼制成功，乔寒没有一边外引灵气，一边将自身灵力输送进无尘炉。
　　
　　双重保证，且准备充分，她顺利完成炼制。
　　
　　顾不上浑身热汗，乔寒打开无尘炉，炉底有一支纯白色，小指粗细，大约六寸长的线香，香体萦绕着淡淡寒气，没有任何味道。
　　
　　八种珍贵药材才炼出一支香，乔寒小心地取出镇魔香，刮下一点粉末，剩余的放进檀木盒里，装进乾坤袋。
　　
　　镇魔香，中品丹药，却可驱任何魔气，即便是渡劫期妖魔留存的魔气也可驱除。燃香后，金丹以下妖魔皆动弹不得，修为越低，受困时间越长，反之亦然。
　　
　　乔寒取下一只火灵灯，将镇魔香的粉末倒进去。
　　
　　她拉开房门，没有看到虚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将火灵灯点燃，放置在院中。须臾，寒辰殿内升起一股淡淡的黑气，逐渐消散干净。
　　
　　驱除了魔气，乔寒心情大好。只是丹田灵力损失了许多，修为退回到了炼气中期。
　　
　　要补充灵气，就得收集恶意，这活儿乔寒熟。
　　
　　因为众弟子已习惯了讲道的无聊，恶意少了许多，所以乔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讲道堂，而是祭出九宝葫芦，飞往紫微殿。
　　
　　紫微殿内，竹瑶哭哭啼啼，白微站在她旁边，眉头拧得死紧。
　　
　　“师尊，呜呜呜，师尊......”竹瑶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说。
　　
　　白微当然心疼竹瑶，可昨日他亲口许下诺言，若虚云无事，竹瑶必须为冒犯乔寒而去水牢思过。当时在场的还有北岩和许多弟子，他们都听到了。
　　
　　“阿瑶”白微捏着眉心，刚要说话，看守殿门的弟子进来通禀“大师姐求见”
　　
　　竹瑶的哭声一顿，可怜兮兮地看着白微。
　　
　　白微本想说不见，又觉得这样一来印证了自己的偏心，只得压下烦躁，让人进来。
　　
　　乔寒一走进紫微殿，小白就感受到大量的恶意，有些幸灾乐祸地跟她叭叭：“别看那两人一个可怜一个冷然，瞧着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其实人家心里恨死你了。”
　　
　　对此乔寒不以为然，竹瑶和白微要是对她没恶意，她还不来。
　　
　　成功用三言两语就迫使白微履行承诺，并亲眼看着竹瑶被送去邢楼，乔寒丹田充盈，满意地离开了紫微殿。
　　
　　即便被白微批为“容不下自己的师妹”“冷漠自私”，被敕令“以后不准向弟子指派任务”，乔寒的脸色依旧如常，心里毫无波澜。
　　
　　师尊又如何，师妹又如何，冷漠自私又如何，他们说是便是了吗？
　　
　　更何况她修无情道，道在心中，心不动，谁奈她何。
　　
　　回去路上，乔寒看到讲道堂前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虚云。
　　
　　九宝葫芦微顿，随即加快速度，飞向寒辰殿。
　　
　　讲道堂。
　　
　　昨晚被竹瑶的假丧钟折腾了大半宿，众弟子累得慌，一听今日无课，纷纷欢呼雀跃。
　　
　　曾走入山洞的弟子之涯憋了一宿，终于忍不住问虚云是不是得了秘籍。
　　
　　目光跟着九宝葫芦飞出去老远的虚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对之涯的旁敲侧击没耐心，大大方方说出归化金书。
　　
　　早已习惯身负秘宝，人人觊.觎，然而想动他的人现在都躺在荒地下烂成白骨，所以虚云从来不藏着掖着。
　　
　　大不了一起死，谁也别想从他身上捞到半点好处。
　　
　　可是想到这里，虚云想起某个动了他很多次，捞到了好处的女人，以及刚刚看都不看他就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特别不爽。
　　
　　“无归真人？”之涯惊呼，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那可是上古飞升的大能，他的秘籍功法都失传了，小师弟你运气可真好。”
　　
　　运气好不好关他屁事。虚云看着之涯，后者莫名脊背发凉，像被凶兽盯上一样。
　　
　　为了缓解恐惧，之涯没话找话：“幸、幸亏你接了大师姐的任务，算、算是因祸得福。”
　　
　　听到乔寒的名头，虚云眨了下眼睛，茶色瞳仁一缩，转头看向天空。
　　
　　什么因祸得福，她就是最大的祸水。他想。
　　
　　不再被盯视，之涯心头一松，原本还想问问秘籍内容，这下借他胆子也问不出，忙不迭离了虚云身边。
　　
　　陆续有人问秘籍的事，虚云连眼神都不撇，望了一会儿天，径直走了。
　　
　　有人抱怨他傲气，但更多的是羡慕，毕竟坠崖得秘籍这种事，他们只在话本里听过，谁承想这等好事会发生在身边。
　　
　　“要是大师姐把任务指派给我就好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不少人想起了那天乔寒说的“我是给他机会”。
　　
　　机缘这个东西玄妙得很，但多个机会无疑是极好的，于是许多人蠢蠢欲动。
　　
　　可他们注定失望了，因为乔寒再没发过任务，连一贯的讲道都取消了，众人不禁捶胸顿足，失望不已。
　　
　　倒也不是人人难过，比起一众普通弟子，有人的日子特别难过。
　　
　　在水牢里呆了三个月，君然好不容易熬出头，一出来就听说心爱的小师妹不但被捋了亲传，还被关进水牢，顿时暴跳如雷。
　　
　　“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四师兄，是师尊的命令。”君然的亲传弟子青雪急忙道。
　　
　　君然瞪大眼睛：“我不信，师尊那么疼小师妹，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青雪将悬崖事件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君然眼睛都直了，好半天说不出话，一旁的广尘也是神情复杂。
　　
　　他不像君然这么冲动没脑子，多多少少知道自己挨罚是因为惹错了人，但也很难接受师尊竟然为大师姐罚了小师妹。
　　
　　短短三个月，丹云门内就像变了天，大家提起大师姐不再是厌憎，而是敬畏。
　　
　　尤其知道乔寒已经重回炼气期，君然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从引气入体到进入炼气境花了整整三年，可乔寒只花了三个月不到，这不可能。
　　
　　青雪低下头：“此事全门派皆知，千真万确。”
　　
　　看着君然颓然的神色，青雪没好意思说，大师姐不仅用三个月时间苦修到炼气中期，还炼制出了罕见的镇魔香。而且性子越来越冷，连师尊想要一些镇魔香，都被大师姐毫不留情拒绝。
　　
　　现在提起乔寒，众弟子们极其渴望在她面前露脸，得到锻炼的机会，一时间大师姐的威望比师尊还高。
　　
　　知道乔寒惹不得，君然没了注意，看向广尘：“三师兄怎么办？水牢的苦咱两能吃，小师妹怎么受得了啊。”
　　
　　广尘咬咬牙：“咱们去求大师姐！”
　　
　　他算是看出来了，真正能救小师妹的是大师姐。为了小师妹，他愿意对大师姐低声下气。
　　
　　




16.  “她好坏。”   惩罚小师弟的大师姐……

　　夏初的风带着燥热，即便寒辰殿位于山峰，正午时分也被烈阳晒出了躁意。
　　
　　殿门前，一头黑短发的俊秀青年拿着把比人还高的大扫帚，辛苦地清扫一地厚厚的炉灰。
　　
　　该死的女人，明明一个清尘诀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居然让他像个仆人一样打扫干净。虚云咬牙切齿，手中的扫帚“刷刷”用力，仿佛扫得不是地，而是乔寒的脸。
　　
　　他并不想听她的命令，可是乔寒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扫地，要么被扫地出门。
　　
　　大仇未报，他忍！
　　
　　就在虚云一肚子气的时候，同样心里不舒服的广尘和君然来到寒辰殿前。
　　
　　两人看到虚云，先是一愣，继而认出他是新来的小师弟。广尘想起密云宗的灭门惨案，再看看在大太阳下一头汗的虚云，心生同情。
　　
　　“小师弟。”广尘开口，对上虚云漠然的目光，以为他一直被乔寒折磨，连情绪都磨麻了，广尘愈发怜悯地道：“苦了你了。”
　　
　　这人谁，张嘴放屁。虚云冷冷地看着广尘。
　　
　　然而虚云的一言不发却被广尘误会成了有苦难说，他摇摇头，痛心疾首：“大师姐实在太”本想说恶毒，但因为有求于乔寒，广尘咽下了“恶毒”，改成“大师姐实在太严厉了。”
　　
　　这话刚好被走出来的乔寒听到，她慢条斯理地将一桶炉灰倾倒在地，看着它们被风吹起，扬了虚云、广尘和君然一脸。
　　
　　然后，在三人气愤眼神中，乔寒漫不经心地拍拍手：
　　
　　“小师弟把我试药的灵兔吓跑，我才罚他扫地。三师弟和四师弟要是看不惯，就把他领回你们的道宫。”
　　
　　我不走。虚云瞳孔一缩，立马离广尘和君然两人八丈远，低眉顺眼地扫起炉灰。
　　
　　不喜如此明显，广尘面露尴尬，君然却没发现，他目光愣愣地看着乔寒。
　　
　　三个月不见，大师姐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她爱穿红衣，眉眼冷厉，走到哪都昂着头，永远高高在上。
　　
　　现在的大师姐一身素白，长发简单盘成髻，神情淡漠得像山间云烟，明明就站在眼前，却隔着不食烟火的遥远距离。
　　
　　君然发现，同门十几载，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大师姐，甚至头一次生出“大师姐真得很坏吗”的怀疑。
　　
　　然而一想到正在受苦的小师妹，君然压下心里的疑惑，按照之前和广尘商量好的，先是老老实实行了一礼，再开口向乔寒求情。
　　
　　静静听完诉求，乔寒面对君然恳求的神色，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行。”
　　
　　“做错事就该受罚。”她指着扫地的虚云，反问君然：“不是吗？”
　　
　　“可师妹她还小啊，”君然急道：“而且她最怕疼了，这都在水牢呆了十几天，她一定疼坏了。她胆子那么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水牢里又黑又窒息，她会吓死的。”
　　
　　越说越气，君然吼道：“大师姐就不能放过她吗？同门这么多年，你一点情谊都不念吗？你没有心吗？”
　　
　　没有，她没有心。一旁竖着耳朵的虚云在心里接道。
　　
　　他还记得亲吻事件第二天，他回到寒辰殿，乔寒拿着盐和毛刷，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刷了三遍牙。
　　
　　该死的女人，嫌弃谁呢！他用除尘诀比她都溜，比她都勤快好吗！
　　
　　现在回想起来，虚云还气得脑仁疼。
　　
　　识海里，小白一边吸收虚云、广尘和君然的恶意，一边跟乔寒告状。
　　
　　“他们都在心里说你坏话，都不是好东西，恶意这——么重。”小白化出一团像灌木丛一样大的灵气。
　　
　　以为小白说的“他们”指君然和广尘两人，乔寒已经预料到，并不觉得意外。
　　
　　“说完了吗？”她看着君然，眸光平静如冬日冰封的湖面，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第一，我丹云同门三千众，我念不念同门情谊，对谁念同门情谊，轮不到你来评判，你来要求。”
　　
　　“第二，竹瑶一错再错，师尊几番偏心，护不住才罚她。她自作自受，与我无关。”
　　
　　“第三，你二人受罚时，她曾将错全推到你们头上。你们愿意心疼这样的小师妹，是你们的事，没资格让我这么做。”
　　
　　听到最后一句，君然瞪大眼睛：“不可能，小师妹才不会这么对我。”
　　
　　“不信你去问五师叔。”
　　
　　乔寒的话音刚落，君然就掉头跑走，连礼数都顾不上。
　　
　　广尘眉头紧皱，却放不下对竹瑶的情感，面色挣扎了下又道：“大师姐，就算、就算是这样，小师妹她只是一时糊涂。你能不能跟师尊说说，现在就放她出来。”
　　
　　对于广尘的深情，乔寒倒是高看他一眼。只是高看归高看，并不意味着她会委屈自己做圣母。
　　
　　所以——
　　
　　“不能。”
　　
　　“我明白了。”广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怨念丛生。
　　
　　小白汲取了一大团恶意，觉得这个年轻弟子挨了一回罚，变得心机多了。
　　
　　“大师姐就是大师姐，果断决绝，跟我们不一样。”
　　
　　广尘语带嘲讽，意有所指，然后不等乔寒回答，无礼地转身。
　　
　　他刚迈步，地上的炉灰忽然扬起一大片，不偏不倚地扬在他的新道袍上。
　　
　　广尘灰头土脸地瞪向虚云：“小师弟你”
　　
　　虚云握着扫帚，若无其事地走开。
　　
　　小师弟三个字也是你叫的吗，张嘴放屁的东西。他暗暗翻了个白眼。
　　
　　狼狈的广尘看了看虚云，又看了看没表情的乔寒，撂下一个不明所以的“好”字，飞快走了。
　　
　　他前脚刚走，虚云后脚就舞起扫帚，把炉灰朝乔寒扬。
　　
　　扫扫扫，扫了大半天都扫不完，她还不停往外倒。
　　
　　不就是踹了那只蠢兔子一脚吗，他怎么知道它会吓得溜出圈禁跑掉。
　　
　　要怪就怪她，他大半夜难受死了，勉强用秘籍化解。她理都不理，还把丹药喂给蠢兔子吃。
　　
　　然而，“砰”一声，殿门合得严严实实，扬起的炉灰悉数落到门上。
　　
　　门后，乔寒习惯性地低语了句：
　　
　　“疯子。”
　　
　　另一边，邢楼，被广尘和君然担忧吃苦受罪的竹瑶，此时并不在水牢。
　　
　　邢楼第二层是审讯室，其中一间却被白微临时改成了闺房。
　　
　　彩绣辉煌的室内，竹瑶一边喝着灵泉水，一边眨巴着杏眼，娇娇地对白微说：“师尊真好，用傀儡替代阿瑶，阿瑶会乖乖的，以后不会再惹麻烦。”
　　
　　看着竹瑶听话的可爱模样，白微心头如暖阳，作假的愧疚感随之一空。
　　
　　“嗯，你再躲上十一二天，便可出去。”
　　
　　听到“躲”字，竹瑶眼里闪过一抹怨意，嘴上却道：“好的师尊。”
　　
　　眼睛转了转，她忽然说：“师尊，其实阿瑶那天之所以失态，不是为了自己，是因为阿瑶好心疼你。”
　　
　　“大师姐对你一点都不恭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阿瑶快气死了，所以才会没看清灵兽尸体。”
　　
　　将犯错的责任一股脑儿推到乔寒头上，竹瑶又用讨好的语气对白微说：
　　
　　“阿瑶知道师尊的镇魂香用完了，这才跑去找小师弟，想跟他一起寻找寒灵芝，给师尊炼香。”
　　
　　“只是没想到大师姐她，她那么讨厌阿瑶，在她眼里阿瑶做什么都是错的，还迁怒师尊，当众不给师尊面子。”
　　
　　“师尊有多好，阿瑶最知道。阿瑶愿意受罚，阿瑶不想连累师尊。只要能堵上大师姐的嘴，别说罚阿瑶一个月，就是罚一辈子，为了师尊阿瑶也愿意。”
　　
　　左一句甜言右一句蜜语，白微的心本就偏，被竹瑶三言两语一哄，哪还有一点不满，反倒对乔寒的怨气又被翻起来。
　　
　　是啊，乔寒当着众弟子顶撞他，根本没考虑过他的颜面，还逼着他送竹瑶到邢楼。
　　
　　若不是众人不知他会傀儡术，阿瑶就得在水牢活活受罪，他的面子和心里都得难受。
　　
　　“你说得对。”白微捏紧白玉杯，指节绷紧：“乔寒得理不饶人，这大师姐她当之有愧。”
　　
　　竹瑶的心砰砰跳，屏着呼吸问：“师尊的意思是？”
　　
　　“是时候开门派比武会了。”
　　
　　闻言，竹瑶面露失望。她还以为师尊会罢黜乔寒的大师姐之位，没想到是召开门派比武。
　　
　　门派比武顾名思义就是门派弟子进行比试，赢得前六名能得到师尊的亲传，升为亲传弟子。
　　
　　竹瑶便是在五年前的门派比武大会中脱颖而出，成为白微亲传的。
　　
　　不过竹瑶不知道，这五年她光顾着向白微献媚，没有专心修行，普通弟子中已经有许多人的修为追上她甚至超过她。
　　
　　为了避免竹瑶被打败，白微一直没有再举行门派比武。
　　
　　但是现在，白微想要撤掉乔寒的大师姐，又不能让北岩和下面的弟子疑他公报私仇，最名正言顺的方法，只有门派比武。
　　
　　只是这样一来......“阿瑶，这次门派比武，你无论如何不能被刷下去。从今日起，你要勤加修炼我给你的《丹玉经》，争取在门派比武前筑基，知道了吗？”
　　
　　听了白微的话，竹瑶略一想便知道利害关系，点头保证道：
　　
　　“阿瑶一定会努力，不会让师尊失望。”
　　
　　不过要想提升修为，光修炼不够，竹瑶揪着白微的衣袖，撒娇道：“师尊，等阿瑶能出去了，能不能为阿瑶开一次未央古境啊。”
　　
　　未央古境是丹云门的门派秘境，只有筑基以下的丹云弟子能进入，古境内有上古大能与妖魔打斗的遗迹，还有各种变异的灵兽，是修炼探险的绝佳之地。
　　
　　但古境内的小世界极不稳定，若频繁踏足，有毁灭塌缩的危险，因此十年才会开一次。
　　
　　上次开放是三年前，按理说现在不应该再开。
　　
　　但是为了竹瑶，白微一咬牙：“好，等你出去，师尊开未央古境。”
　　
　　




17.  “轮到你了。”   以杀入道的小师弟……

　　讲道收集的恶意值越来越少，乔寒不再浪费时间开课。现在晨间主持讲道的是广尘，讲得是《丹心》，传授如何以炼丹养道心。
　　
　　第一天，乔寒听了一段，发现对自己无用便离开了，没想到意外收集到大量来自广尘的恶意。
　　
　　于是每天早上，乔寒都去讲道堂的首席大弟子位置坐坐，在广尘讲得最激动的时候起身走掉。
　　
　　灵气蹭蹭涨。
　　
　　如此几天，广尘便受不了了。先是怂恿君然，让他向乔寒发难。
　　
　　君然从五师叔那儿得知小师妹丢锅给他，心情差到极点，象征性地嚷了几声，被乔寒一句“我的课你连人都没出现”堵住，只敢在心里腹诽。
　　
　　怂恿没用，广尘又走起了苦情路线，到处跟师弟师妹们诉苦。
　　
　　不出几日，听道的弟子们心里对乔寒有了看法，只是他们的不满和怨念对乔寒没有一点影响，反而化作缕缕灵气，补了她炼制镇魔香而失去的修为。
　　
　　只有一个人，不但不理广尘的叽叽哇哇，还直接罢了课。
　　
　　这个人就是虚云。
　　
　　自从乔寒不再讲道之后，他虽然仍然早早起来，翻山越岭，却不是去讲道堂，而是到派事坊接任务。
　　
　　五师叔北岩询问原因，虚云以自己不修丹道，更需要灵石为由搪塞过去。
　　
　　从那以后，虚云日日在外奔波，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回寒辰殿。
　　
　　乔寒觉得不对劲，对虚云的行踪上了心。
　　
　　尤其知道虚云用五千灵石买了一件飞行法宝穿天梭，她愈发警惕。
　　
　　乔寒比谁都清楚，虚云有事瞒着人，他绝不会乖乖呆在丹云门。
　　
　　密云宗的灭门惨案，四大派到现在都没查出原因，虚云是唯一的目击者和幸存者。
　　
　　事后那一个月，他不但被白微审问，也时常接到其他三派掌门的追询信，但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回答得自洽又滴水不漏。
　　
　　随着时间推移，各大掌门渐渐不再追问，对查探密云宗灭门一事也不那么费心。
　　
　　只有乔寒，她从没相信“妖魔入侵”的说法，也不相信密云宗的灭门与虚云毫无关系。
　　
　　实际上，这段时间她之所以逼迫惩罚虚云，除了出气和收集恶意，也是想逼他露出邪恶的真面目。
　　
　　然而迄今为止，虚云除了在她面前失过控，在别人面前，他一直是一副冷淡不通俗事的样子。
　　
　　甚至不少丹云弟子觉得，他是个受欺负的可怜老实人。
　　
　　现在，虚云买了飞行法宝，又常常不见踪影，要说他没干坏事，乔寒一万个不相信。
　　
　　于是，在虚云又一次夜不归宿之后，乔寒跟踪了他。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虚云偷偷去的地方，居然是密云宗遗迹。
　　
　　已经入夏，按理说地处南方的密云宗遗迹早该热起来了，可是月黑风高的夜晚，静默的荒地却散发着渗人的凉气，犹如寒冬。
　　
　　借着九宝葫芦上的隐身诀，乔寒停在遗迹不远处，看着虚云下了穿天梭。
　　
　　幽静的深夜，荒地缝隙时不时冒出一点鬼火，微绿的光线里，虚云神色冷然，既没有惧怕，也没有难过。
　　
　　乔寒看到他走到荒地中心，提掌运气，一掌打在地面上。
　　
　　“咔咔咔”地面裂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她不得不捂住耳朵。
　　
　　荒地之外却毫无声响，原来虚云早已在四周布下结界，声音传不出去。
　　
　　地面塌陷，泥沙纷落，滚滚烟尘中，露出一间间或尖顶、或斜顶的破败佛塔和庙宇。
　　
　　以及数不清的尸骨。
　　
　　只一眼，乔寒就白了脸，忍不住闭上眼睛，胸口翻江倒海。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药剂学也是医学的一种，以前课上乔寒还亲手解剖过尸体。
　　
　　可是眼前的情形已经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范围，面目全非，碎尸万段，尸横遍野，尸山血海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
　　
　　简直是人间炼狱。
　　
　　而人间炼狱的中央，虚云神色如常地在尸体间行走，偶尔会停下脚步，将扑面而来的怨魂炼化成灵气，吸收掉。
　　
　　这些怨魂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是虚云曾经的同门，或是同门的伴侣明妃，但他炼化起来毫不手软。
　　
　　一如他当初杀他们的时候，冷漠又利落。
　　
　　最近虚云常来遗迹，一是因为四大派的人撤走了，他的行动不再受阻，二是为了找他的武器不越杖。
　　
　　他想让乔寒不痛苦的死去，当然要有件趁手的武器。
　　
　　用了不越杖十几年，虚云用它杀过数不清的人，还有什么比不越杖更顺手。
　　
　　只是那天四大派突然来人，他只好将不越杖留在地下。
　　
　　成山的尸体堆中，虚云一边炼化怨魂，一边寻路，一路来到迦罗殿。
　　
　　迦罗，梵语中佛的诞生地。迦罗殿，虚云自三岁起便一直住的寝殿。
　　
　　门楣上挂着熟悉的梵语牌匾，门两边倒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是服侍虚云十多年的僧众，以及曾匍匐在他脚下，乞求他垂怜的明妃。
　　
　　虚云面不改色，踏着一地尸体走进迦罗殿。殿中处处狼藉，家具碎得看不出原形，柱子墙上都是血。
　　
　　全是那日他疯癫发狂，近乎入魔时留下的痕迹。
　　
　　面对这些痕迹，虚云报以冷笑，心中没有丝毫动容。
　　
　　别说几乎入魔，就是真入魔了又如何。反正活着的每一日，他与魔的唯一区别，不过是痛苦更清醒罢了。
　　
　　内室中间凭空悬着一杆禅杖，杖顶以玄铁丝缠成股卷成塔形，贯以小环，共九股七十二环，杖身漆黑，布满梵文咒语。
　　
　　看到禅杖，虚云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他伸手抓住禅杖，手掌和禅杖相触之时，梵咒突然爆发出金光，要把虚云甩开。
　　
　　“不认识我了？”虚云眼睛微微眯起，催动灵力，掌心闪现雷暴，与金光斗在一起。
　　
　　约莫一炷香，梵咒微弱，雷暴趁机逼入杖身，炸得不越杖声声悲鸣。
　　
　　片刻，金光尽灭，梵咒隐入杖身，不越杖落入虚云手中。
　　
　　就在这时，室内浮现出一道苍白的人影。
　　
　　光头，白须，圆圆胖胖，红色袈裟，看上去是个慈祥的老主持，只是血肉模糊的脸上和流着血泪的眼里透着深深的怨毒。
　　
　　“恶徒，我密云宗养你十七年，让你一个凡人脱胎换骨踏上长生路。你却毁我宗门，杀我僧众，灭我寺满门。”
　　
　　“这般心狠手辣，阴沉歹毒，杀孽深重，你莫说飞升，将来必不得好死！”
　　
　　“啊啊啊——”
　　
　　话未尽，密云宗主持了空就被炼化成了灵气，残影痛苦扭曲，却敌不过归化金书，不甘地消失。
　　
　　虚云茶色的眸子里盛满不屑。
　　
　　老秃驴，死了还作怪。这么多年连他修什么道都没弄清楚，还妄图用怨魂咒他。
　　
　　难怪当初被天禅寺赶出来，蠢死了，比蠢兔子还蠢。
　　
　　举起手中的不越杖，虚云盯着杖头铁环，语气阴森：“再被人蛊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沉重的不越杖一激灵，七十二道铁环直哆嗦。
　　
　　许久不见，主人戾气越发重了，吓死杖杖了。
　　
　　虚云没有把不越杖收入乾坤袋，而是直接背在身后。然后循着原路，回到遗迹中央。
　　
　　取下不越杖，灌注灵气，杖头指天，杖尖点地，四方沙尘仿若听见号令，纷纷聚拢，像上次一样将遗迹埋没。
　　
　　烟尘中，遗迹重新变为荒地，虚云的目光在某处停留了下。
　　
　　他不动声色，祭出穿天梭，伴着晨曦的光亮，回了寒辰殿。
　　
　　进了寒辰殿，虚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
　　
　　没多久，乔寒出现在寒辰殿前。
　　
　　朝阳热气蒸腾，乔寒的面色却发白，看到虚云在等她，凤眸里泛起波澜。
　　
　　“你是故意的。”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拉开和虚云的距离。
　　
　　前面夜夜不回，今天仅一晚就从遗迹回来，他是故意引.诱她跟踪，故意让她看到那副惨烈的景象，让她看到那些死相凄惨的尸体，让她知道他干嘛去了。
　　
　　对于乔寒的话，虚云没有否认。他往前一步，看到乔寒后退，他笑了。
　　
　　乔寒看过虚云很多面，暴烈的，冷酷的，凶残的，唯独没看过他笑。
　　
　　现在看到了。
　　
　　如同闯了祸的孩童，不仅不悔改，还故意挑衅大人，笑容顽劣，嘴角扬得高高的，眸光清透。
　　
　　如此纯真不做作。
　　
　　没救了。乔寒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这个疯子没救了。
　　
　　最可怕的不是他杀人，他屠宗门，而是做了这么可怕的事之后，虚云居然没有变成魔。
　　
　　普通修士若开杀戒，几乎没有道心不崩的，就连修无情道的乔寒都不敢保证，自己若是杀了人，道心还能保持纯粹清静。
　　
　　道心一旦崩了，只有两个下场，死或者入魔。
　　
　　然而虚云既没有死，也没有入魔，甚至得到归化金书之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竟然不弱于有渊鱼帮助的乔寒。
　　
　　天生道心，他生的究竟是什么心？修得究竟是什么道？
　　
　　难道也是无情道？
　　
　　“你”乔寒喉咙发紧，哑着声音问：“你就不怕我揭露你的恶行？”
　　
　　她刚说完，虚云笑得更灿烂了，洁白的牙齿被初阳照得反光。
　　
　　“你没有证据。”虚云又往前一步，笑容明晃晃：“就算有也无所谓。”
　　
　　“我以杀入道，世间众人不过是我证道的工具。”
　　
　　“我怎么会在乎工具怎么看，怎么想，怎么做？”
　　
　　虚云平举不越杖，漆黑玄铁杖尖直指乔寒。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18.  “她中了毒。”   衣衫松垮的小师弟……

　　“铛”，乔寒的伞剑从不越杖身上划过，剑尖指着虚云的咽喉，仅一寸即可扎到。
　　
　　两人手持武器，同时威胁着对方的命门，眼神在半空交汇厮杀，气氛剑拔弩张。
　　
　　千钧一发之际，乔寒腰间的广令牌亮了，白微的声音传出来。
　　
　　“逍遥谷来人，你与虚云速来紫微殿。”
　　
　　听到传令，僵持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冷哼，放下武器，各自祭出法宝，飞往紫微殿。
　　
　　到了紫微殿，乔寒发现白微叫来的不仅是自己和虚云，还有五师叔北岩，三师弟广尘，四师弟君然等很多人，包括今日将将期满释放的竹瑶。
　　
　　一个月不见，竹瑶老实了许多，自觉地和其他侍女呆在后侧，并没有和广尘、君然他们一起站在亲传弟子一列。
　　
　　除去丹云门的人，殿内另外有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大约三十五六，一双笑眼，清瘦挺拔，肩上蹲着一只花喜鹊，正是乔寒见过的逍遥谷主清崖子。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年纪都很轻，容貌出众，穿着逍遥谷标志的天蓝色长衫，神情充满好奇。
　　
　　不知白微是不是故意通知得晚，所有人中，乔寒和虚云最后到场。
　　
　　但乔寒和虚云一个比一个不在乎别人，于是众人瞩目中，两人泰然自若地走到人群前方，该行礼行礼，该叫人叫人。
　　
　　白微面有愠怒，然而没等他开口，清崖子就指指自己的两名弟子，笑着道：
　　
　　“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我的大徒弟和三徒弟，久仰你们的名气，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在下玉谷子。”先开口的是逍遥谷大师兄，他已经炼气后期，长身玉立，颇有君子之风，抱拳向乔寒行礼。
　　
　　“在下玉烟子。”接着开口的是逍遥谷的三师姐，她也是炼气后期，柳眉弯弯，明眸如水，友善地点头。
　　
　　乔寒礼貌地回礼，并且尽责地把两个亲传师弟拉出来溜了一圈。
　　
　　不过玉谷子和玉烟子对广尘和君然并不感兴趣，反而同虚云搭了几句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侍女堆里的竹瑶死死咬着下唇，心中充满不甘。
　　
　　若不是大师姐处处针对她，她就不会丢了亲传弟子的位置，也就不会在逍遥谷弟子来访的时候，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想想师尊给的承诺，竹瑶勉强压下心头的怨恨。
　　
　　她已经修习完了《丹玉经》，修为接近炼气后期，只要能在未央秘境拿到那件秘宝，不出几日便可筑基。等门派比武一开，她就可以打败乔寒，堂堂正正成为丹云门的大师姐。
　　
　　竹瑶想得很美，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的满腹怨念都被小白转化为灵气，进了乔寒的丹田，替她提升修为。
　　
　　寒暄过后，白微说出了要开未央秘境的事。北岩皱着眉头，提出频繁开秘境，可能导致秘境塌缩，弟子死亡的危险。
　　
　　不过为了竹瑶的安全，白微早有准备：
　　
　　“吾亦有此担心，故而请来清崖子道友，同我一道撑起洞世台。届时我们将于洞世台上观看秘境内景象，若有危险，我们会强行突破秘境限制，进去救人。”
　　
　　“事出突然，掌门准备让多少人进秘境？”北岩又问道。
　　
　　关于人数，白微也算过，间隔太短，秘境容纳不了多少人，加上逍遥谷占了两个名额，所以他定的人数是：
　　
　　“十个人，按修为排，最接近筑基的十个人进秘境。”
　　
　　“这......”北岩还想说什么，白微摆摆手，叫人摆出试炼石，让在场弟子一个接一个在试炼石上验修为。
　　
　　最后定下的人选中有乔寒、虚云、广尘、君然，修为到达炼气中后期的五名普通弟子，以及“不小心”碰到试炼石并“不小心被发现修为接近炼气后期”的侍女竹瑶。
　　
　　全程旁观的清崖子面带微笑，时不时摸摸肩上的花喜鹊。
　　
　　四大修真门派都有自己的秘境，各门派向来只许自家弟子进入。其中丹云门的未央古境历史最为悠久，秘宝众多，且有低等魔物出没，最适合炼气期弟子修炼，但并不对外开放。
　　
　　白微找他帮忙，清崖子当然不会白白出力。
　　
　　作为交换，两名逍遥谷弟子获准进入未央古境，所以清崖子带了天分最高的大弟子和三弟子。
　　
　　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次开未央古境怕是有什么内情。清崖子心中默默盘算，一会儿让擅交际的大徒弟打听打听。
　　
　　又是争论又是选人，等确定好人选，以及明日午后开秘境，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眼见天色将晚，白微让众人散了，各自准备。而作为客人的清崖子师徒三人，则被请去客居的道宫。
　　
　　临走前，清崖子向大弟子玉谷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刚踏出紫微宫，玉谷子便以“交流心得”为由叫住了乔寒，想要拜访她的道宫，多聊聊。
　　
　　乔寒本想拒绝，然而玉谷子抢在她开口之前，一脸真诚地提议：
　　
　　“乔道友，其实此番我还带了几只灵兽，想与你换些丹药，明日入秘境用，不知可否？”
　　
　　逍遥谷出了名的擅养灵兽，养出的灵兽不但听话通人性，且比一般灵兽寿命更长，各项本领也多。
　　
　　而寒辰殿的灵兔被虚云踹跑之后，乔寒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试药灵兽，便同意了玉谷子的提议，邀请对方登上九宝葫芦，到寒辰殿坐坐。
　　
　　一路上，玉谷子说起逍遥谷的趣事妙语连珠，打探消息点到即止，说话极有分寸，知识渊博但并不显摆，让人如沐春风，就连和性格偏冷的乔寒也能找到话题聊。
　　
　　两人之间气氛和.谐，甚至称得上融洽。后头乘着穿天梭的虚云看在眼里，眸光寸寸成冰。
　　
　　到丹云门四个多月，他从未见到乔寒跟任何人相谈甚欢，就连对她的师尊也是一板一眼。
　　
　　至于对他，那就更别提了，不是用剑捅，就是冷眼无视，今儿早上还鄙视他一顿，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结果这什么逍遥谷大师兄一出现，她不但让人乘坐自己的法器，还跟人有说有笑。
　　
　　原来不是不会说话，是瞧不上他，换个其他门派的小白脸，她就跟人说得不亦乐乎。
　　
　　大师姐，大师兄，非得弄个大身份才配和她平起平坐？虚云心里不住冒酸水，横放在膝上的不越杖被捏得直哆嗦。
　　
　　救、救救杖杖，腰杆儿要断了。
　　
　　好在寒辰殿不远，不一会儿，乔寒和玉谷子便到了，让不越杖免于断裂的危险。
　　
　　两人进了殿，到厅堂落座。
　　
　　玉谷子打开灵兽袋，放出一只磨盘大的白色灵龟，一只浑身金灿灿的灵鸡，一只玲珑青牛，一一向乔寒介绍。
　　
　　乔寒看上了白灵龟，这种灵兽的特点是寿命长，扛折腾，而且很安静，比灵兔还好养。
　　
　　白灵龟是中品灵兽，乔寒没有拿一般灵丹换，而是含糊地说出自己炼出了一点镇魔香。
　　
　　识货的玉谷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向乔寒再三确认，得知真是镇魔香之后，他反倒不敢换了。
　　
　　“乔道友，”他苦笑道：“不是我不想换，实在是两者差距甚大，某不能占你便宜。”
　　
　　欣赏玉谷子的正直，但乔寒还是有所保留地道：“我炼制出的镇魔香极少，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炷香，玉道友可愿意？”
　　
　　十分之一大概一个指节大小，驱魔气，镇压低等魔物绰绰有余，玉谷子欣然点头，并额外赠给乔寒一只金铃子。
　　
　　“这金铃子乃我私人所有，乔道友以后若需要帮助，可用它传信给我，只要能帮得上忙，某绝不推辞。”
　　
　　“好。”乔寒没有推辞，收下了。
　　
　　这场交换，两人一个舒心一个诚心，相谈尽欢。
　　
　　只是这样的欢悦落在虚云眼里，便成了乔寒某种“移情别恋”的罪证，让他的心情差到极点。
　　
　　这可苦了识海里的小白，为了转化恶意，它忙得晕头转向，连吐槽的精力都没有。
　　
　　玉谷子离开的时候，跟站在长廊上的虚云道别。
　　
　　虚云抬起茶色的眸子，嘴角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虽然不明所以，但玉谷子本能地不安，离去的脚步格外匆忙。
　　
　　乔寒警告地看了虚云一眼，后者拄着不越杖，敛了笑意，定定地看着乔寒。
　　
　　“你喜欢他？”虚云挑眉问道。
　　
　　什么跟什么？乔寒没理虚云，径直进了丹房，准备明日进秘境要用的丹药。
　　
　　而虚云却将乔寒的不回应当做了默认，差得极点的心情愈发雪上加霜。
　　
　　深夜，万籁俱寂，夏风吹拂着寒辰殿，风里飘着莫名的甜意，刚安家的白灵龟不停地伸头缩脖子，躁意难耐。
　　
　　龟龟活了一百岁，孤家寡龟，清心寡欲，还是只万年老处龟，为何今日如此想生蛋。
　　
　　甜意随着微风飘进寝殿，将正在打坐的乔寒包围。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的香气清淡得几乎闻不出，却霸道得无孔不入。
　　
　　在乔寒察觉到不对之前，她的呼吸已被甜淡香气污浊，她睁开眼睛，一向清明的凤眸略有迷色。
　　
　　她下了塌，打开房门。
　　
　　门外，虚云衣衫松垮，似笑非笑地看着神情迷茫的乔寒。
　　
　　




19.  “他哭了。”   流泪又流血的小师弟……

　　丹云门的弟子服是白色的，夏衫轻薄。为了释放媚香，虚云的衣领拉得很开，肩部松垮，上衣像随时要掉下来。
　　
　　今晚月圆又明，清辉洒满寒辰殿。寝殿门口，虚云稍稍俯身，月辉自他身后泄出一片，照亮乔寒的脸。
　　
　　她一动不动，神色木然，褐色的眼眸里没有焦点。
　　
　　“想不到吧？”虚云一手抵着门框，一手掐住乔寒的下巴，眼睛眯起，沙哑的声音透着恶劣：“我能激发媚毒。”
　　
　　虽然发作很痛苦，还可能失控到化解不了，丹田也热得快冒烟，但是，能让乔寒这么“老实”，虚云觉得值！
　　
　　手指触碰到的肌肤柔软细腻，鼻间飘着冷淡的药香，她身上的凉意从指尖传过来，虚云呼吸重了几分，浑身热烫被这份凉意一激，后背一阵战栗。
　　
　　不由自主地，他手上的动作由掐变成捏，而且像怕捏坏了无意识放轻了许多。
　　
　　晦暗的光影里，虚云抬着乔寒的下巴，茶色眸子直愣愣地锁着她的双唇。
　　
　　不施脂粉的浅粉色，薄薄的，因为仰着头的关系唇齿微微开启。
　　
　　诱人深入。
　　
　　虚云咬着牙，不自主地低下头去。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忽然记起被抢走寒灵芝的事，动作一顿，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丢人，又有点不甘。
　　
　　明知道乔寒被媚香控制了神志，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下意识地为自己辩驳：
　　
　　“上次我没防备，不然你不可能从我嘴里抢东西。”
　　
　　乔寒神情依旧迷茫，没有一丝回应。虚云狠狠捶了一下殿门，捶得铁木殿门晃了三晃。
　　
　　“砰”得一声震得耳朵疼，乔寒垂在身侧的双手抖了一下，差点装不下去。
　　
　　识海里，小白吸了大量恶意，却没有转化为灵气，鱼头憋得胖胖肿肿，两只眼睛鼓鼓的，像一只胖头鱼。
　　
　　“还要等多久啊小寒？”它问身旁的淡淡白影。
　　
　　乔寒神识内收，只留一缕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身体：“让我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甜香一飘进屋，她就知道虚云又要作妖。
　　
　　本想出去教训他一顿，但乔寒转念一想，虚云心思疯邪，她得知道他有哪些招儿，以后更方便对付他。
　　
　　于是乔寒将神识转入识海，并借着小白的帮助把媚毒隔绝在识海之外，然后故意装作被迷惑，想看看虚云到底有多少本事。
　　
　　刚才以为虚云要亲她，乔寒做好了咬他一口的准备。
　　
　　没想到他突然停下，莫名其妙地翻起了旧账。
　　
　　再忍忍，乔寒敛住心神，密切关注虚云的举动。
　　
　　捶得门直晃，虚云正要拿不越杖，谁知心头的火不但没灭，反而窜得更高了。
　　
　　觉得不妙，他赶紧运转归化金书，想要化解一些媚毒。然而已经晚了，转化的灵气染了毒性，进入丹田后，滚烫的丹田犹如火上浇油。
　　
　　热.欲.上头，虚云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梦幻，酥痒浑身乱窜，蚂蚁钻心般难以忍受。
　　
　　难受，太难受了，前所未有的难以忍受。由于这次虚云主动激发媚毒，发作的程度超过以往的总和。
　　
　　双腿软得撑不住，虚云不得不收起不越杖，两只手抓着门扉，呼吸急促激烈，一瞬间整个人便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乔寒。见她呆如木偶，虚云眸光变幻，神情挣扎。
　　
　　就、就一下。
　　
　　虚云喉结动了动，附在乔寒耳边说：“帮我。”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乔寒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惊讶。
　　
　　“碰我一下。”以为自己的指令不够清楚，虚云强忍羞耻，沉肩低腰。
　　
　　先、先缓一下，再弄死她。
　　
　　有那么一刻，乔寒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以至于听见了极不可思议的请求。
　　
　　然而虚云重复了一遍之后，她意识到自己没听错，他真得在求她摸他。
　　
　　也许是鼻间的香气太浓太甜太蛊惑，也许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太娇太怜太脆弱，鬼使神差地，乔寒抬起手。
　　
　　掌下的触感像快要融化的暖玉，热得烫手。
　　
　　耳边传来低沉呼吸，压抑的，难耐的，听得乔寒心口像有猫爪在挠，手掌顺着线条往上攀。
　　
　　从后面看去，白衫透薄，缓缓游移。
　　
　　虚云闭着眼睛喘气，鸦羽似的长睫抖个不停，双手青筋尽显，姿势紧绷。
　　
　　他清晰地感觉到，乔寒的手掌有许多薄茧，粗糙地一寸一寸刮过，力道不重，却能平息他丹田的火热。
　　
　　虚云觉得自己像一片云，被乔寒妥帖地抱进怀里。
　　
　　身体好轻，如同在云端，好像一切都不再重要，也不需要担心，这种感觉让人无比着迷。
　　
　　太沉迷，以至于他没有发现乔寒的呼吸重了很多。
　　
　　就是现在！乔寒让小白立即释放灵气。
　　
　　大量冰凉灵气流入丹田，冲向四肢百脉逼出甜美的媚毒香气。与此同时，乔寒释放神识，原本缓慢的动作瞬间变得灵敏。
　　
　　她狠狠掐下去。
　　
　　“唔——”
　　
　　虚云的眼角不受控地流下泪水，弓着腰，抓着门扉的手过于用力，竟然生生扣下了两块木片。
　　
　　乔寒掌心灵力尽出，一掌把虚云击飞。
　　
　　“乓”虚云撞到檐廊柱子上，丹田剧震，毒气乱窜，口里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你！”
　　
　　愤怒的话音未完，乔寒的伞剑已经落下，哐哐哐敲在虚云头上。
　　
　　虚云本来就被媚毒折磨得快虚脱，这下灵气一乱，又遭暴打，那还撑得住。
　　
　　眼角滚下晶莹剔透的泪滴，他不甘地晕死过去。
　　
　　乔寒喘着粗气，目光从衣衫不整的虚云身上扫过，掌心发烫，神色有点不自在。
　　
　　她万万没想到，虚云下毒居然是要她……
　　
　　“疯子。”
　　
　　她甩了下手，确定虚云真得晕了过去，用玄铁丝将他捆在柱子上。
　　
　　月光渐渐隐去，被捆在柱子上的虚云脑袋低垂，失去知觉，白衣沾了血迹，衣怀大敞，露出大片春光。
　　
　　想想大半夜遇到这种事，乔寒仍有些郁气，长剑出鞘，“刷刷刷”几下，寒光凛凛。
　　
　　翌日，朝阳初生，炎炎夏季，虚云却被活活冻醒。
　　
　　低头一看，他不光被捆得像个待宰的猪，而且上半身的衣衫碎得像秋风里萧瑟的落叶。亵裤倒是还在，只是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条。
　　
　　最损的是，他身边堆满半人高的大冰块，冒着冷冷寒气。
　　
　　不过也亏得这些千年寒冰，压住了狂热的毒欲，虚云才不至于爆体而死。
　　
　　不知该恨乔寒还是该谢她，虚云咬牙切齿，使劲挣扎。
　　
　　然而玄铁丝坚韧无比，他挣了半天，不但没挣脱，反而越勒越紧。
　　
　　“吱呀”寝殿门开，乔寒后半夜休息得很好，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虚云下意识地想遮，被玄铁丝勒出血痕的手脚却不能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寒站到面前。
　　
　　“放开我！”他低吼。
　　
　　见他精神奕奕，乔寒有些诧异。
　　
　　这家伙不亏是能活到结局的大反派，体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面对虚云的怒火，乔寒神色自若，她没有放掉眼里要喷火的虚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珠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留影珠，可将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记下来，放给别人看。”
　　
　　指间转动着黑色玉珠，乔寒好整以暇地看着虚云瞬间黑下去的脸。
　　
　　“没错，昨晚发生的事，你说的话，通通都在留影珠里。”
　　
　　“再敢对我用毒，全修真界都会欣赏到你欲.求.不满的样子。”
　　
　　“记住了吗？”
　　
　　安静，很沉很沉的安静，虚云静静地盯着乔寒，后者一圈一圈转动着留影珠。
　　
　　识海里，小白不停地化解着恶意，忙得焦头烂额。
　　
　　小疯子气成这样，应该没看出小寒在撒谎吧。
　　
　　大约一炷香，虚云屈服了。
　　
　　“好，我记住了。”
　　
　　“放了我，我保证以后不再动你。”
　　
　　乔寒眯起眼睛，认认真真看了虚云一阵，又问了小白，得知虚云对她的恶意达到巅峰，开始减少，她放开虚云。
　　
　　玄铁丝一开，虚云活动着手腕，朝乔寒走去。
　　
　　




20.  “他真傻。”   试图扳回一局的小师弟……

　　他停在乔寒面前，尽管衣衫尽碎，红痕遍体，却一身矜贵，风姿不减。
　　
　　“师姐。”虚云勾唇，幽暗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以后请多指教。”
　　
　　这是他第一次私下里叫乔寒师姐，但乔寒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望着乔寒冷漠离去的背影，虚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都数不清乔寒骗了他多少次，这次居然还弄出个劳什子留影珠。
　　
　　这份耻辱，他将来一定加倍奉还。
　　
　　虽然感受到了恶意，但乔寒并没有在意，出了寒辰殿，她祭出九宝葫芦，前往秘境。
　　
　　秘境入口在后山，位于幽霞山第六座山峰和第七座山峰之间的谷地中，草木茂盛，溪流潺潺，若不是草地中间悬着个蓝盈盈的“封”字，谁也看不出这里竟是另一方小世界的入口。
　　
　　乔寒原以为自己到得早，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早。
　　
　　她降落的时候，逍遥谷的玉谷子和玉烟子已经在“封”字前等着了。
　　
　　因为从乔寒手里换到了珍贵的镇魔香粉，玉谷子的态度比昨日更热络，主动招呼乔寒。
　　
　　“乔道友，听说你曾进过未央古境，我与师妹却是头回来，不知可否问问此次前去有什么需要注意？”
　　
　　玉谷子这么一说，乔寒才记起原主七岁那年进过一次未央古境，翻了翻记忆，她把自己记得的情况告诉了玉谷子。
　　
　　未央古境开一次最长可待十二个时辰，里面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阴暗昏沉，散布着许多残缺的阵法和禁制，需要小心破解和规避，里面有沼泽地，后面是沙丘，过了黄沙丘就是秘境出口。
　　
　　沼泽和沙丘都有低等妖魔出没，它们喜食修士血肉，或凶残或狡猾，要小心对付。
　　
　　杀死妖魔，可能会掉落秘籍、法器、丹药等，这些东西归击杀者所有。
　　
　　听到这里，一旁的玉烟子好奇地问道：“如果是许多人一起杀的呢？”
　　
　　乔寒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玉谷子和玉烟子既然是同门，到秘境里必然一起行动。但他们不确定，丹云门的人会不会和他们同行。所以玉烟子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果他们诛杀妖魔，东西要不要分给丹云门弟子。
　　
　　“谁的功劳最大，谁来分配。”乔寒回答道。
　　
　　玉烟子和玉谷子交换眼神，玉谷子笑着问乔寒：“那古境里的妖魔多吗？是单独出没，还是成群结队？”
　　
　　“低等妖魔都是单独行动。”见玉谷子和玉烟子两人不解，猜测他们没见过妖魔，乔寒解释道：“低等妖魔神智未开，常常互相攻击，很少一起行动。”
　　
　　原来如此，玉谷子放了心，准备一会儿进了秘境只和玉烟子一道，不同丹云门弟子组队。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约半个时辰，广尘，君然，竹瑶，还有昨日选出的五名普通弟子陆续到齐。
　　
　　虚云是最后一个到的，不知他从哪弄来一身新的弟子衫，白衣飘飘，人模狗样，看不出半分狼狈。
　　
　　他瞥了乔寒一眼，安静地站到人群后，谁搭话都不理。
　　
　　人都到齐后，空气莫名扭曲。片刻，草地上多了一座虚渺的白玉台。白微和清崖子两人站在白玉台上，身影飘渺若仙。
　　
　　这就是洞世台，可以从外头看到秘境里，必要时能突破秘境限制，进入秘境救人。
　　
　　白微说了些勉励的套话，然后以指为剑，隔空解除秘境的封印。
　　
　　“封”字一裂，原本艳阳高照的草地一瞬间暗了下来，众人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身在未央古境里。
　　
　　天空还是天空，却低垂得像随时会塌下来，空中布满暗红色的云，空气混浊得让人嗓子眼发干。
　　
　　脚下不再是青草地，软塌塌的地面蓄满淤泥和绿色积水，有的地方咕噜咕噜冒泡，有的地方是个黑窟窿，走一步就会掉下去。
　　
　　环境糟糕，更可怕的是四处时不时窜过莫名黑影，以及闪烁着的幽蓝阵法光芒。
　　
　　“玉师兄，阿瑶好怕。”竹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玉谷子身边，语气娇滴滴，小脸煞白，惹人怜惜。
　　
　　出于礼数，玉谷子出口安慰，竹瑶却借机道：“玉师兄，所有人里你的修为最高，阿瑶可以跟你一起找出口吗？”
　　
　　原计划和自家人一起行动，没想到竹瑶会主动开口跟随，玉谷子面露为难，想要拒绝又说不出口。
　　
　　君然向来和竹瑶一条心，虽然被卖过一次，但还是无法抑制爱慕之心，附和道：“玉师兄，玉师姐，秘境危险，咱们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不是很好吗？”
　　
　　实话说，玉谷子和玉烟子心里并不乐意。
　　
　　他们千里迢迢从逍遥岛过来，是为了诛杀妖魔，提升修为，获取秘籍法器，不是为了给丹云门弟子当护卫的。
　　
　　然而竹瑶和君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玉谷子和玉烟子两人脸皮都薄，说到后来，两人只得点头。
　　
　　玉谷子想：虽然其他丹云门弟子颇为累赘，但乔寒进过秘境，有她同行也有一份保障。
　　
　　可是他一抬头，却不见乔寒踪影。
　　
　　原来竹瑶等人缠着玉谷子的时候，乔寒已经走了。
　　
　　与此同时，无时无刻留意乔寒动静的虚云，也跟在她身后，往沼泽深处而去。
　　
　　玉谷子本来答应得就很勉强，见乔寒独自走了，他一万个不愿意和竹瑶他们同行。
　　
　　顺着玉谷子的目光看去，竹瑶也发现乔寒不见了，她以为玉谷子脸色不好是生乔寒的气，杏眼一眨，说道：
　　
　　“玉师兄，让你见笑了，大师姐就是这样，独来独往，谁都看不上，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不怎么理，我们特别怕得罪她。”
　　
　　她话里有话，就差直接说乔寒自私冷傲了。
　　
　　只是竹瑶这一套对丹云门的人有用，对玉谷子却没用。
　　
　　在他看来，乔寒愿意拿镇魔香换白灵龟，说明她为人大方公平，一点也不藏私。更何况他在门口询问乔寒情况，她有问必答，这样的人怎么会冷傲呢。
　　
　　反倒是这个叫竹瑶的，只是个侍女，却处处拿腔拿调，招人厌恶。
　　
　　此时，秘境外的洞世台上，清崖子和自家大徒弟想法相同。
　　
　　昨日选人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侍女，这也不小心，那也不小心，而且白微不但不罚，反而选中了她。
　　
　　要是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清崖子可就白当逍遥谷的谷主了。
　　
　　有没有猫腻，清崖子并不是很在乎，毕竟这是丹云门的家事，他没兴趣参与。
　　
　　但现在牵扯上他的徒弟，清崖子岂会容忍。
　　
　　“白微道友。”清崖子面上显出不悦：“我们逍遥谷不会给人做垫脚石。”
　　
　　说完，不顾白微变了脸色，清崖子拍拍肩头，一直蹲守在他肩头的花喜鹊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秘境。
　　
　　“传谷主令，你二人自去寻出口，其余不必理会。”
　　
　　花喜鹊口吐人言，在玉谷子头顶飞了一圈，传完命令又化为光，回到清崖子肩头。
　　
　　见状，白微脸色变了几变，但到底理亏，什么话都没敢说。
　　
　　得到自家师父支持，玉谷子和玉烟子再无顾忌，两人直接几个起落，消失在远处。
　　
　　竹瑶原本想靠玉谷子帮助通过沼泽，再甩开他们去黄沙里找秘宝，这下算盘落了空，她只得硬着头皮和君然、广尘等人，在沼泽地里艰难跋涉。
　　
　　第二次进秘境，虽然不能用飞行法器，不过乔寒熟门熟路，行进得最快，即便身后跟着个阴魂不散似的虚云，也没有影响她。
　　
　　只是这次秘境开得匆忙，很多阵法没能恢复原样，禁制也七零八落。
　　
　　乔寒不擅长破阵，对禁制也是靠蛮力突破，要么总被禁制困住，要么总陷入阵中，被地刺、风锥、毒藤攻击，遇到了四五波妖魔。
　　
　　不过她并没有沮丧，每次都沉着应对，化险为夷。
　　
　　只是体力下降得非常快，且运气不大好，砍杀的妖魔都特别穷，什么都没留下，反倒伞剑损耗得非常快，边缘甚至出现了缺口。
　　
　　而虚云熟悉阵法，手里有白骨珠，破阵破禁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又一次毫发无伤地通过阵法之后，虚云扬起笑，对被困在阵中的乔寒说：
　　
　　“和我联手怎么样？”
　　
　　“条件？”乔寒不信虚云会这么好心。
　　
　　虚云盯着乔寒的......腰，那里系着白色的乾坤袋。
　　
　　“我帮你破阵，解除禁制，你把留影珠给我。”
　　
　　对此，纯粹瞎编出所谓留影珠的乔寒答道：“不用。”
　　
　　虚云却误以为乔寒攥着他的把柄不撒手，于是一边跟着她，一边拿话激她：
　　
　　“昨晚我根本没想对你怎么样，只是在试探你，毒发是我装的。”
　　
　　“即便被人看见我也无所谓，但你的清白可就没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乔寒砍死一只绿藤精，瞥了头顶快冒烟的虚云一眼，慢悠悠地道：“你继续说，外面有洞世台，你说得话，师尊和逍遥谷主都听得到。”
　　
　　虚云神情一僵。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都怪乔寒，他一个大活人，她却拿他当空气。
　　
　　怕真得被白微他们偷听到什么，虚云气哼哼地闭上嘴，用行动向乔寒证明他的不满。
　　
　　他故意走在乔寒后头，在她快要破阵的时候，他先一步出了阵法，然后转过身，耀武扬威地看着她。
　　
　　有病。乔寒默默道：幼稚！
　　
　　其实虚云的担心多余了，此刻洞世台上的白微和清崖子并没有关注他们。
　　
　　因为他们遇上了麻烦。
　　
　　




21.  “她为我而留下。”   得罪了老丈人的小……

　　紫微殿。
　　
　　“白掌门，咱们同为正道，你开秘境只请逍遥谷不请我们多宝阁，太瞧不起人了吧？”
　　
　　大夏天，多宝阁主巧星却穿着一身雪白狐裘，嵌金镶玉，富贵耀眼，胖胖的身躯像小山立在殿中，不满地嚷嚷。
　　
　　看着不请自来的巧星，白微脸色黑得像锅底。
　　
　　在整个修真界，巧星出了名的贪婪不要脸，一点不像修真门派的掌门，反倒跟凡间的奸商一个样。
　　
　　正因为知道，白微才没找多宝阁帮忙，只是他没想到，巧星居然自己找上了门。
　　
　　其实巧星之所以知道丹云门和逍遥谷开秘境的事，还要怪竹瑶。
　　
　　原来红叶被贬去外门之后，偷偷找到竹瑶，希望她跟白微求情让自己回内门。竹瑶不愿意为红叶求人情，失望又气愤的红叶联系上了在多宝阁当差的表哥，并把秘境的事告诉了表哥，换到了多宝阁收留的机会。
　　
　　只是现下白微正忙着应付巧星，还不知道竹瑶又给他惹了祸。
　　
　　白微张嘴，假装讶异地道：“阁主想多了，我们丹云门一向与你们多宝阁交好，怎么可能瞧不起你们？”
　　
　　他一边努力找着借口，一边朝清崖子使眼色，希望他帮忙说话。
　　
　　清崖子摸着花喜鹊，并没有帮腔。
　　
　　方才经过试探，他知道竹瑶其实是白微的爱徒。这次白微突然开秘境，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个女徒弟。
　　
　　白微有私心他不管，但他的徒弟算计自己的徒弟，清崖子可不会任人欺负。
　　
　　所以，他无视白微求助的眼神，悠哉地摸着喜鹊，摆明了坐璧上观。
　　
　　巧星既然能在修真界“久负盛名”，自然不可能被白微一句话打发，他一口咬死白微不讲道义，要求他再开未央古境，放多宝阁的弟子进去。
　　
　　面对巧星的胡搅蛮缠，白微头疼不已。
　　
　　“巧阁主，莫说五个人，就是多一个人，未央古境也未必能承受。”白微压着火，尽量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下次开秘境，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然而巧星既然来了，就没想着空手离开，死缠烂打就不走。
　　
　　说到后来，白微的火也上来了，不顾面子，态度强硬地道：“未央古境是我丹云门的秘境，你们多宝阁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哈，我就知道白掌门你看不起我们多宝阁。”
　　
　　巧星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语气狡猾不善：“你们丹云门上一代掌门欺负我们老阁主看走眼，从我们多宝阁手里骗走了千凝丹的丹方，这么多年一直假惺惺说我们两门派亲如兄弟。”
　　
　　“好啊，现在撕破脸了，我们没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兄弟。不争馒头争口气，今天我们多宝阁还就跟你们丹云门没完，速速把千凝丹的丹方交出来！”
　　
　　这时候白微终于明白过来，巧星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未央古境，他就是借题发挥，想要回千凝丹的丹方。
　　
　　千凝丹和镇魔香一样，是极其特殊珍贵的丹药，筑基后期的修士服用千凝丹，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直接结丹。
　　
　　千凝丹的丹方是丹云门的镇派丹方之一，白微就是再糊涂，也绝不可能将千凝丹的丹方还给多宝阁。
　　
　　一个豁出脸面索要丹方，一个死活不给，白微和巧星两人唇枪舌剑，清崖子置身事外，偶尔和和稀泥。
　　
　　闹成一团的几人没有留意到洞世台，也就没有注意到未央古境里，竹瑶接连坑了广尘、君然和其他五个师弟，害他们接连陷入阵法后，她自己反倒毫发无伤通过沼泽地，进入沙丘地带。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间歇刮起大风，扬沙万里。天空依旧阴暗，地面却没有一丝凉意，又干又热像个在干烧的大蒸笼让人透不过气。
　　
　　竹瑶回头看了看沼泽地，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师兄们对不起”，然后她吞下白微给的灵水珠，拿出一卷不知名材质的旧地图，小心翼翼地在沙丘间行进。
　　
　　与此同时，乔寒已经到了秘境出口，和她一起的人，是屡次试图抢乾坤袋的虚云。
　　
　　眼看出口就在前面，还没有弄回留影珠，虚云终于失了耐心。
　　
　　“站住！”
　　
　　不越杖一横，虚云挡在乔寒面前，一副“你不把留影珠给我就别想出去”的豪横。
　　
　　见状，乔寒微微皱眉，竖起一根手指，向天上指了指。
　　
　　两个掌门都在洞世台上看着，敢动手？不怕被打死吗？
　　
　　虚云知道乔寒的意思，但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因为乔寒，他从不在乎任何人变成患得患失，从不留恋世间变成期望被挂念，从厌恶爱.欲变成了欲.求不满。
　　
　　不能掌控自己的感觉糟糕透了，有所顾忌的感觉他受够了。
　　
　　这一路走来，虚云下定决心，出了秘境他要离开丹云门。
　　
　　在足够强大之前，他要离乔寒这个又会撒谎又会蛊惑人的女人远一点！
　　
　　但是走之前，他要拿回留影珠。
　　
　　疯归疯，虚云并不希望全修真界看到他求.欢的样子。
　　
　　于是他手握不越杖，猛然朝乔寒攻去，杖头七十二道铁环铮铮作响。
　　
　　虽然没想到虚云真得敢动手，但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发疯，乔寒熟练地从伞中抽出长剑，手上格挡开不越杖，足尖轻点，向后一跃，卸掉磅礴的灵力。
　　
　　只是她人还在半空，不越杖已经到了跟前，来势汹汹，杖尖雷光闪烁，杖后是虚云冷肃的眼神。
　　
　　乔寒不得不抽取丹田灵气，灌注在脚尖，左脚踢右脚，拔高身形，避开这一击。
　　
　　早已料到如此，虚云飞身跃起，不越杖凌空暴涨，扫向正在下落的乔寒。
　　
　　杖光萦绕着黑蓝雷光，一看就威力满满，要是被扫中，不死也得脱层皮。身在半空的乔寒灵机一动，打开乾坤袋摸出一把丹药，以丹结阵，挡住不越杖的光芒，并借这点空隙，加速下坠，在雷暴炸裂的前一秒，硬生生躲开。
　　
　　两人打得昏天黑地，秘境出口外，一道模糊的黑影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气得直跳脚。
　　
　　搞什么玩意，他把圣子弄到闺女身边，是为了给她补身体，可不是让他的宝贝女儿挨打的。
　　
　　哎，怪他前段时间魔气吸太多脑子糊涂了，看到闺女的魂铃碎了就慌了神，光顾着虏人，没来得及查查这个圣子的底细。
　　
　　又看到虚云拿不越杖捅乔寒，黑影，也就是乔寒的爹乔辰忍不住了。
　　
　　魔气一展，他化出一个低修为的□□，撕开秘境出口，指挥□□钻进去，准备帮乔寒打虚云。
　　
　　可是魔气一动，洞世台立马有反应，白色的台子瞬间变得血红。
　　
　　出事了！白微顾不上和巧星争吵，立马将秘境内的景象投影到大殿。
　　
　　好巧不巧，弹出的画面上，竹瑶从黄沙中挖出一颗冒着黑气的珠子。
　　
　　更巧的是，珠子出土的刹那，秘境的天空开始崩塌，红云噼里啪啦往下掉。
　　
　　“魔怨珠！”
　　
　　巧星一眼就认出竹瑶手里的珠子，神情充满幸灾乐祸。
　　
　　“啊哈，你们丹云门的秘境里竟然有一颗魔怨珠，难怪能源源不断地引来小妖魔。不过现在珠子被挖出来，不光妖魔要失控，秘境也保不住了。”
　　
　　明着乐的巧星并不知道，秘境塌缩的事早就在白微的预计之中。
　　
　　从打算开秘境的那天，白微就想好让竹瑶借魔怨珠提升修为。
　　
　　他请清崖子来，表面说是为了安全，并且慷慨地让逍遥谷弟子进入秘境，实际上是想秘境塌缩时，逼得化神期的清崖子为了徒弟，不得不和自己联手撑住秘境。
　　
　　但是在白微的预计中，竹瑶挖出魔怨珠只会引起秘境异常，要等她吸收了魔怨珠，秘境才会开始塌缩。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秘境竟然早早塌缩。
　　
　　因为打死白微他也想不到，同样化神期的乔辰会偷偷放□□进去帮乔寒打虚云。
　　
　　于是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之中，未央古境倒霉得开始崩塌。
　　
　　白微飞上洞世台，一边想秘境输送灵气一边喊清崖子：“谷主，快与我一同支撑秘境。”
　　
　　可是白微又一次失算了，清崖子并没有用自己的修为补秘境，而是化出□□，和肩上的花喜鹊一道化为流光，钻入秘境去救玉谷子和玉烟子了。
　　
　　“哈哈哈。”不顾白微忽青忽白的脸色，巧星大声嘲笑道：“你以为清崖子平常话不多就好欺负？呸，这种小算盘骗骗别人还行，大家都是当掌门的人，你拿谁当傻子呢？”
　　
　　秘境里，清崖子和他的灵宠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玉谷子和玉烟子，带着人往出口奔。
　　
　　路上，四道流光经过竹瑶身边，谁也没理会她的哀声求救。
　　
　　原来竹瑶挖出魔怨珠之后，魔怨珠就跟疯了一样要跑，竹瑶不得不死死抱住魔怨珠。然而魔怨珠却穿透她的手掌，径直飞走。
　　
　　双手两个大血窟窿，竹瑶倒地痛哭，哀哀叫着救命。
　　
　　洞世台上的白微看到之后，心神剧震，他中断了填补秘境，也学着清崖子化身入秘境，救起竹瑶往出口而去。
　　
　　秘境出口，原本打在一起的乔寒和虚云，在天空坍塌的时候，两人十分默契地停了下来，往出口而去。
　　
　　谁知正好与乔辰的魔气化身撞在一块。
　　
　　魔气化身一个猛扑，冲着虚云就去。
　　
　　虚云反应极快，瞬间就将不越杖挡在胸前，魔气化身见伤不了他，干脆像头牛一样，顶着他飞往黄沙深处，似是要借着秘境坍塌将他埋了。
　　
　　然而虚云可不会束手就擒，他立刻改挡为攻，与魔气斗在一起。
　　
　　只是魔气招数娴熟，而且极其聪明，边打边把虚云往黄沙深处逼。
　　
　　乔寒瞥了虚云一眼，无动于衷，抬腿准备出秘境。
　　
　　就在这时，远方飞来一颗黑乎乎的珠子，“咻”地撞到她身上。
　　
　　这珠子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远远地就热度惊人，乔寒觉得不对，在珠子撞过来的瞬间她打开伞，护在身前。
　　
　　黑珠子的撞击力度奇大无比，乔寒连人带伞被黑珠顶撞得飞起来。
　　
　　而速度极快的魔怨珠为了追随魔气□□，直接把乔寒撞到了虚云身边。
　　
　　看到飞过来的人影，虚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他一低头，看到怀中人是乔寒，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为什么，她明明心思恶毒，满口谎言，对他比千年寒冰还冷漠。偏偏在生死关头，她放弃近在咫尺的出口，与他同生共死。
　　
　　该死的女人，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许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虚云心思百转千回。
　　
　　




22.  “她爱我。”   自我攻略很成功的小师弟……

　　天要塌了, 地要陷了，还有敌我不明的魔气黑影和魔怨珠, 此刻乔寒可没心思去猜虚云想什么。
　　
　　认出这道魔气与数月前出现在寒辰殿的是同一道，乔寒迅速站直身体，挺剑刺向魔气包裹的黑影。
　　
　　黑影慌张躲开，一边躲避乔寒的攻击，一边不耐烦地推开贴上来的魔怨珠。
　　
　　贴贴贴，贴什么贴，他不就是魔气充足了点吗，这烦人的破珠子能不能离他远点！乔辰躲藏在秘境外，因为自己的分.身被自己闺女追着打, 又碍于白微、清崖子和巧星三个化神期的修士在场, 不能现身, 满心的怨念。
　　
　　而秘境内, 马屁拍在马蹄子上的魔怨珠委屈极了。
　　
　　它在这个破地方埋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重见天日, 当然要找个强大的主人一起干翻修真界。
　　
　　结果它看上的主人居然不理它。
　　
　　珠珠不服，珠珠不开心, 谁也别想好过。
　　
　　于是, 看见黑影让着乔寒, 还把她往出口带，魔怨珠二话不说攻向乔寒。
　　
　　秘境塌缩的混乱天空下，乔寒攻击魔气黑影，魔怨珠攻击乔寒, 魔气黑影既要防止被乔寒打死，又要帮着乔寒应对魔怨珠，还要抽空揍虚云。
　　
　　而虚云一边对付黑影, 一边不断看向乔寒，时不时替她挡下魔怨珠的攻击。
　　
　　场面一时间十分古怪。
　　
　　这边乱成一团，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微抱着竹瑶出了秘境，抬头就看到北岩和众弟子怒目相视。
　　
　　洞世台上清清楚楚地映照出广尘和君然等人被困在阵法中出不来，而乔寒和虚云正辛辛辛苦苦苦地对付妖魔，还要和竹瑶弄出来的魔怨珠打斗。
　　
　　他们的处境显然都比竹瑶糟糕得多，而白微居然只救了竹瑶。
　　
　　众人又生气又寒心，白微在他们心中的掌门形象一落千丈。
　　
　　面对大家的怒火和失望，白微难得生出一丝愧意。他想向清崖子求助，然而看破算计的清崖子一救出徒弟，就离开了紫微殿，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服下灵丹，竹瑶的双手逐渐复原，见众人情绪不对，她赶紧哭哭啼啼撇清关系，并哀求白微救师兄们。
　　
　　眼看秘境中的天地即将合在一起，白微实在没法子，只得跟巧星商量：
　　
　　“丹方不能给你，若你助我救弟子，我可以给你一颗千凝丹。”
　　
　　“十颗！”巧星狮子大开口。
　　
　　身上只有三颗千凝丹的白微咬牙切齿：“两颗。”
　　
　　“十二颗！”
　　
　　“五颗，最多五颗。秘境马上塌了，如果我门弟子死了，你一颗千凝丹都拿不到！”
　　
　　权衡了一番，巧星勉为其难地答应，和白微一起进入秘境。
　　
　　途中，白微告诉巧星：“救阵里的人。”
　　
　　分.身状态的巧星看了眼白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距离最近，处境最危险的明显是乔寒和虚云，白微提都不提，反而去救希望渺茫的广尘等人，不是故意牺牲乔寒是什么。
　　
　　虽然知道，但没利益可图的事巧星懒得管。尽管心里看不起，他还是照着白微的话，飞向广尘等人。
　　
　　白微也是够心狠，面不改色，化作流光，从战斗得不可开交的乔寒和虚云身边路过，丝毫没停顿。
　　
　　好在乔寒根本没指望过这个师尊，即便他无情离去，她也不在意，专心自救。
　　
　　因为天空下垂，原本在空中打斗的乔寒和虚云都降落在地面。
　　
　　踩着像海浪一样晃动不停的地面，乔寒挥着伞剑往秘境出口移动，魔气黑影不断后退，似在引领。
　　
　　可是魔怨珠不依不饶，不停阻挠，导致乔寒移动得非常慢。
　　
　　而乔寒身侧，虚云又要对付魔怨珠，又要对付魔气黑影，加上地面乱晃，天幕低垂，动作纷乱，不越杖几次挡住乔寒。
　　
　　说巧不巧，识海里的小白捕捉了魔怨珠的怨气，摇头摆尾地转化灵气。乔寒误以为虚云对她有恶意，又想害死她。
　　
　　于是她横剑在前，看向虚云的眸光满是冰寒。
　　
　　这个疯子，想死他自己死。
　　
　　不知为何被瞪，虚云心里忍不住嘀咕：
　　
　　又是这样，看他不顺眼的是她，舍不得他回头找他的也是她。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虚云的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不得要领。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顶着乔寒冰冷的目光，紧紧跟着她。
　　
　　只是原本要离开丹云门的想法，现下比地面动摇得还剧烈。
　　
　　虚云曾以为，掳他的大魔头是乔寒派来的，不然他为何被封了经脉扔在她的房里。
　　
　　可现在，熟悉的魔气就在眼前，乔寒对付起来毫不留情，一点不像认识对方。
　　
　　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怪错了人。
　　
　　如果错了，乔寒拿剑捅她，拿伞敲他，拿玄铁丝捆他，虚云觉得自己活该且自作自受。
　　
　　毕竟要是换了他，没把对方碎尸万段都算手下留情。
　　
　　在被误解的情况下，乔寒收留他，牵挂他，让他得到归化金书，两次免他受媚毒之苦，生死关头都与他在一起。
　　
　　而且她还摸了他。
　　
　　明明冷漠又可恶，偏偏对他用情至深，还总是伪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叫他如何置之不理。
　　
　　平生第一次，虚云体会到什么叫欲罢不能，心口又酸又软。
　　
　　虽然四周危机重重，又被乔寒冰刀似的眼神戳戳戳，虚云还是打着打着，耳朵不自在地红了起来。
　　
　　他决定继续留在丹云门。
　　
　　至于以后还要不要杀她，就看她的表现了。
　　
　　如果乔寒知道虚云心里想些什么，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毫不客气地给他一剑。
　　
　　她是被魔怨珠打飞才会落在他怀里的好不好！
　　
　　她是为了让他放低警惕才会对他“上下其手”的好不好！
　　
　　她是为了寒灵芝才会整夜整夜寻找他的好不好！
　　
　　如果自作多情是一种病，虚云一定病得不清。
　　
　　互相误会的两个人眼神交流比较多，这可把魔怨珠气坏了。
　　
　　认主被嫌弃就够惨了，打个架还要看小情侣“眉来眼去”，太不把珠珠放在眼里了。
　　
　　毁灭吧，都别活了。
　　
　　魔怨珠之所以被称为魔怨珠，是因为它不但能吸引妖魔前来，而且本身存了不少妖魔怨魂。现在怨气上头，它直接把体内积攒的怨魂妖魔一股脑倒出来。
　　
　　来啊，大家一起灭亡吧。
　　
　　憋下去的魔怨珠上上下下地窜，活像抽风，丝毫不在乎失去妖魔和怨魂的自己正变得透明并消亡。
　　
　　然而打死魔怨珠也没想到，铺天盖地的恶毒怨气不但没伤到乔寒，反而被小白转化为灵气，让乔寒的修为暴涨。
　　
　　只是大量妖魔倾泻而出，是个大麻烦。
　　
　　乔寒拿出镇魔香。
　　
　　刚要点香，磅礴怨气转化出庞大灵气疯狂涌入她的丹田，量变产生质变，乔寒筑基了。
　　
　　秘境只允许筑基以下弟子待，乔寒一筑基，被秘境排斥出去。
　　
　　化作流光离开前，她想捡回镇魔香，却没能成功。
　　
　　香插在地上，虚云点燃了它。
　　
　　霎时间，所有妖魔动弹不得，包括魔气黑影。
　　
　　世界在崩塌，天空坠落，大地陷裂，身边全是扭曲黑影，只有虚云一个活人。
　　
　　他却不觉得孤独，心里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原来乔寒为了陪他一直压着修为不筑基，即便不得不离开，也给他留下了千金不换的镇魔香。
　　
　　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吗？如此，甜蜜。
　　
　　嘴角上扬，茶色明眸里漾着笑意，虚云的神情温柔无比，惊艳了四周的魔影。
　　
　　就连秘境外的乔辰通过分.身看到虚云的笑容，都呆了一瞬。
　　
　　回过神，他酸了。
　　
　　早知道这个圣子笑起来跟怀春似的，他才不会把人往女儿身边送。
　　
　　不过他记得在密云宗的时候，圣子可是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全天下死光的样子。
　　
　　难道他是因为要死了，所以这么高兴？
　　
　　片刻后，乔辰知道自己猜错了。他看到虚云掌心冒出金光，一掌又一掌，掌风过处，魔影蒸腾，悉数化为灵气，被他吸收。
　　
　　还能这样？乔辰睁大眼睛，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影分.身也被虚云拍散，吸走。
　　
　　修为受创，他捂住胸口，气血翻涌。
　　
　　强忍要吐血的感觉，乔辰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已经出了秘境，脱离危险的乔寒。
　　
　　等这些化神期的讨厌家伙走了，他再来看望女儿。
　　
　　还有那个伤他的圣子，这种笑起来浪浪的男人不能留在女儿身边。
　　
　　上次见圣子是筑基，现在他修为倒退，女儿应该是榨干他。
　　
　　甚好，秘境塌了，他死得正好。
　　
　　匆匆离去的乔辰没有看到，秘境里，虚云利用归化金书，迅速将妖魔转化为灵气。
　　
　　这些可怜的妖魔，被困在魔怨珠里一千年，好不容易出来冒个头，一口人肉没吃上，一口人血没喝到，就被打得魂飞魄散，身上的秘籍法器掉了一地。
　　
　　天地几乎要合在一起，虚云没空管秘籍法器。不越杖竖在他身边，勉强撑起一个小结界，虚云扛着压力飞快吸收灵气。
　　
　　不过意外的是这些妖魔大多有内核，魔影被转化为灵气，魔核则是化为玉一样的颗粒，一点一点粘合在一起。
　　
　　另一边，乔寒一出秘境，五师叔北岩便关切地上前询问。
　　
　　得知乔寒筑基了，北岩惊讶无比，竹瑶神色难看地道了句“恭喜”。
　　
　　“托师妹的福。”
　　
　　乔寒意味深长，竹瑶脸色更僵了。
　　
　　趁着北岩去接应白微的时候，竹瑶恶意满满看着乔寒大声道：
　　
　　“什么？大师姐你把小师弟一个人丢在了秘境里？为什么不救他？”
　　
　　竹瑶的声音实在太响，引得弟子们纷纷过来，就连多宝阁的弟子也投来目光。
　　
　　面对挑衅的竹瑶，乔寒指着不远处。
　　
　　那里，白微和巧星救回了广尘和君然，北岩带着擅长医道的弟子正在替他们治疗。
　　
　　“小师妹，你和三师弟他们一起行动，为什么你好端端地出来了，而他们却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广尘和君然昏迷不醒，竹瑶心里一虚。
　　
　　“我不知道。”
　　
　　她以为没人知道秘境里发生的事，矢口否认。
　　
　　就在这时，多宝阁一个和巧星一样胖乎乎，同样一脸精明的弟子“咦”了一声，开口道：
　　
　　“你是那个弄塌秘境的人。”
　　
　　心虚的竹瑶一听这话，顿时慌了：“你谁啊你？凭什么诬赖我？”
　　
　　“瞎啊？这是我们大师兄！”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侍女敢这么对我们大师兄说话？”
　　
　　“给我们大师兄造成了精神损失，你们丹云门必须赔灵石。”
　　
　　多宝阁弟子有两大爱好，一是炼器搞钱，二是搞事占便宜。
　　
　　自家大师兄被人怀疑，他们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一脸嫌弃地看着竹瑶，有的直接索要赔偿。
　　
　　掌门说了，有便宜不占不如王八蛋。
　　
　　再说了，丹云门好歹是修真大派，瞅瞅这侍女，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如剑宗那帮大老粗有规矩呢。
　　
　　讹他们点灵石怎么了。
　　
　　多宝阁弟子越嚷越起劲，丹云门弟子比较单纯，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得有点慌。
　　
　　而且竹瑶被鄙视，他们心里不好受，觉得在门派那么受欢迎的小师妹，在别人看来竟然是粗鄙的。
　　
　　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些本来想替竹瑶说话的人，悄悄闭上嘴。
　　
　　作为丹云门的大师姐，乔寒虽然看不惯竹瑶，却不会任由多宝阁羞辱。
　　
　　“够了。”一声清喝，踏入筑基境的乔寒放出威压。
　　
　　当然，她的威压比不上四大门派的掌门，但多宝阁来的都是炼气期弟子，就连石魁也只是炼气后期，比乔寒差了一个境界，连威压都没有。
　　
　　带着寒意的威压一出，冰凉透心。
　　
　　原本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多宝阁弟子识趣地住了嘴。
　　
　　毕竟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搞钱要有眼色。
　　
　　见状，丹云门众弟子满脸感动。
　　
　　他们终于明白，小师妹平时再好都没用。
　　
　　关键时刻，只有大师姐靠得住。
　　
　　没捞到好处，胖胖的石魁偷偷翻了个白眼，见乔寒看过来，他又堆起笑。
　　
　　“乔道友，好久不见啊。对了，我听说你出了事，修为废了，现在又筑基了，厉害啊。”
　　
　　面对石魁阴阳怪气的夸奖，乔寒不客气地回道：
　　
　　“过奖，也就比你快一点。”
　　
　　她重修都筑基了，石魁还卡在炼气后期，到底快多少，一目了然。
　　
　　虽然一贯不怎么要脸面，但石魁还是有自尊心的，他红了脸，不敢再惹乔寒，冲着竹瑶道： 
　　
　　“那谁，我可没诬赖你，洞世台的景象我们多宝阁的人全看见了。你挖出魔怨珠，把秘境弄塌了。”
　　
　　魔怨珠是竹瑶挖出来的事，乔寒不知道，丹云门的弟子也不知道。
　　
　　石魁这么一说，不少人面露诧异。
　　
　　但石魁既然说出了洞世台，还说多宝阁的人都看见了，不可能在撒谎。
　　
　　“小师妹，真是你挖的魔怨珠？”
　　
　　“你怎么知道秘境有魔怨珠？还知道埋在哪？”
　　
　　“你为什么一个人去挖？你不是应该和三师兄他们在一起吗？”
　　
　　事情蹊跷，丹云门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围紧竹瑶，语气充满怀疑和不满。
　　
　　竹瑶本想往乔寒身上泼脏水，没想到把自己陷进了泥潭，她面红耳赤答不上来。
　　
　　“我、我、我”
　　
　　“我”了半天，竹瑶也没说出句完整话。
　　
　　“轰隆轰隆”秘境出口塌了，千年古境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连渣都没留下，就这么消失在大家眼前。
　　
　　空荡荡的一片，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不用说他们也都能想象到，没能逃出秘境的师兄师弟，就和这秘境一样，从此再不见。
　　
　　乔寒心中有些不敢相信，疯子一样的虚云就这么随着秘境一起消亡了。
　　
　　尽管她并不喜欢虚云，尽管他灭了密云宗满门，手上沾满鲜血死有余辜。但是这一刻，乔寒内心仍旧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
　　
　　就像得知那只试药的灵兔跑掉了，于无所谓中生出一丝惋惜。
　　
　　灵兔是一只乖巧听话又好用的兔子，虚云......
　　
　　想了好一会，乔寒也没想出虚云的优点。
　　
　　算了，死就死了吧。她按了按心口，默默道。
　　
　　秘境塌陷的巨大的声响给了竹瑶灵感，响声中，她跑到白微身边，娇娇地说了句“阿瑶好怕”。
　　
　　然后在白微怀里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抱着竹瑶，白微没有去看消亡的秘境，他闭了闭眼睛，命令众弟子散了。
　　
　　可是因为秘境坍塌了，白微和巧星却只救出了广尘和君然，其他弟子包括小师弟皆死于阵中。加上他之前明显偏心的表现，众弟子并没有立即散去，他们安静而倔强地看着白微。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师尊，只有小师妹的命是命，其他师兄的命不是命吗？”
　　
　　闻言，白微厉眸一抬。但是弟子们乌压压一群，他并没有看到说话之人。
　　
　　强压着火气，白微僵硬地道：“进秘境本就危险，生死由命，怪不得人。”
　　
　　听见这话，弟子们愈发失望。
　　
　　北岩攥着拳头，压着怒意道：
　　
　　“掌门，起码给死去的弟子们一个交代吧。”
　　
　　事情闹成这样，大大出乎白微的意料，想做的事一件没成，麻烦却有一堆。
　　
　　再加上旁边幸灾乐祸的巧星，还有看好戏的多宝阁弟子，白微骑虎难下，只得说道：
　　
　　“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北岩逼问道。
　　
　　“明日，明日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白微声音透着疲惫，摆摆手阻止北岩，让他带人去安置多宝阁的人。
　　
　　巧星眯眼笑着提醒白微，不要忘了答应他的五颗千凝丹。
　　
　　“阁主放心，不出半月，必然给你。”
　　
　　巧星一愣，白微之前可没说要他等半个月，他急忙追问。
　　
　　到了这个份上，白微干脆实话实说，告诉巧星他身上只有三颗，但近期会想办法炼出来给他。
　　
　　被摆了一道，巧星气得肥肉直颤。但不管他怎么说，白微咬死了没有，逼得巧星没办法只能等。
　　
　　夜深了，哄哄闹闹的多宝阁众人离开了，抱着竹瑶的白微离开了，失望无比的丹云门弟子离开了，就连昏迷的广尘和君然都被人抬走了。
　　
　　山脚下，原本的秘境出口处，只有乔寒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
　　
　　山里的夜很凉，这片地残留着众多修士气息，灵兽不敢近，连虫鸣声都没有，格外静。
　　
　　路边有一盏遗落的火灵灯，乔寒捡起来，灵气凝于指尖，点燃了火灵灯。
　　
　　温暖的光从有些破败的灯罩印出来，乔寒把火灵灯放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说起来，灵气点火这招，是她为了用镇魔香专门练的。
　　
　　可惜没派上用场，连好不容易炼出来的镇魔香都随着秘境没了。
　　
　　抬起头，她看了会儿空落落的山野，弯腰提起火灵灯。
　　
　　有些人死了，却无人祭奠，比如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那几个师弟，比如......虚云。
　　
　　好歹同门一场，乔寒挥挥手指，将火灵灯的灯罩点燃，用灵气托在半空。
　　
　　一路走好。她心中道。
　　
　　夜风吹拂，整只火灵灯烧起来，变成一团光亮的火球。
　　
　　火光中，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他拄着黑色禅杖，灰突突的衣衫碎成布条，松松地耷拉在身上，短发凌乱，汗津津的玉色肌肤在火光映衬下显出一点淡粉，腰间别着一只玉笛。
　　
　　不是别人，正是乔寒以为死透了的虚云。
　　
　　原来秘境彻底崩塌前一秒，虚云筑基成功，并且把魔核凝成了御魔笛。
　　
　　出了秘境，他没有理会喧闹的众人，闪身遁入了树林。
　　
　　他想看看自己死了，乔寒是什么心情。
　　
　　等啊等，他看着夜幕降落，看着人群散去，看着乔寒单薄的身影独立在夜风中，点燃一只火灵灯。
　　
　　暖而亮的火球之后，她的神情一如既然的冷漠，眉间却隆起一道褶皱，褐色的眸子里跃动着火光，薄唇抿得很紧。
　　
　　这一刹那，虚云明显地感受到心口的悸动。
　　
　　他忽然发现，乔寒善于伪装，她总是隐忍着，压抑而克制。
　　
　　一如她对他的爱意。
　　
　　虚云伸出手，隔着虚空，缓缓地，描摹乔寒的轮廓，试图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自然是无法抚平的。
　　
　　于是他放弃隐藏，奔着光，向她而来。
　　
　　




23.  “她害羞了。”   主动的小师弟……

　　“站住！”
　　
　　一声清喝, 伞剑出鞘，乔寒警惕地看着虚云。
　　
　　她亲眼看到秘境不复存在, 他却大半夜冒出来。谁知道他是鬼是魔，还是什么别的玩意。
　　
　　出乎意料，虚云停下脚步，茶色双眸平静。
　　
　　若是换做从前，被乔寒以剑相指，他会毫不客气地反击。
　　
　　但现在他知道了，其实她是紧张，她是震惊，她不敢相信他还活着。
　　
　　他躲起来的时候, 她一定吓坏了。
　　
　　既如此, 他便顺她一回。
　　
　　并不知道虚云脑海里的奇怪想法, 见他真得停住不动, 乔寒愈发警惕。
　　
　　他不发疯，这不正常。
　　
　　乔寒询问小白, 得到的回答却是虚云对她没有恶意。
　　
　　“你确定？”
　　
　　“真没有，一点都没有。”小白的两只鱼眼瞪得大大的, 同样疑惑不解。
　　
　　尽管没有察觉到恶意, 乔寒并没有放松戒备。
　　
　　她从乾坤袋里找出一张镇妖符, 扔到虚云脚下。
　　
　　低头看看泛黄的符纸，虚云牙关紧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符纸, 在乔寒的注视下，贴在脑门上。
　　
　　无事发生。
　　
　　过了一会儿，虚云把符纸拽下来, 扔回给乔寒。
　　
　　“我没变成妖。”他压着郁气，闷闷地说道。
　　
　　抬眼看见乔寒又翻乾坤袋，虚云伸出手。
　　
　　不好，乔寒立马停下翻找的动作，准备对付虚云。
　　
　　谁知虚云的手掌直直冲着剑尖，然后“噗嗤”一下，穿了过去。
　　
　　火灵灯还在烧，光亮下，洁白如玉的手掌直直穿过寒光凛凛长剑，自己把自己扎了个对穿。
　　
　　鲜血涌出来，白玉变成血玉，血红顺着手掌蜿蜒向下染湿草地，血点分散喷溅在长剑上，有几滴溅在乔寒的手背。
　　
　　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惊讶，乔寒没敢贸然动作，长剑一动不动。
　　
　　“你看，我没成魔。”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虚云语气平和。
　　
　　如果忽略正串在长剑上流血不止的手掌，他正常得一点不像一个自己冲着剑扎自己的疯子。
　　
　　伞剑上有驱魔阵，乔寒明白虚云的意思。如果他堕魔，阵法就会启动。
　　
　　无事发生，就证明他不是魔。
　　
　　“嘶啦”乔寒抽回剑，长剑从手掌里划过的声音长得令人牙酸。
　　
　　瞥了眼虚云流血的左手，乔寒拿出一枚疗伤丹。
　　
　　看到丹药，虚云的眉微微垂下，眼神温和。
　　
　　他就知道，她时刻关心着他。
　　
　　然后，虚云看到乔寒动作顿住，接着把疗伤丹塞回了乾坤袋。
　　
　　虚云：.......
　　
　　她一定是怕我察觉她的爱意。
　　
　　想到这，虚云心中的失望一扫而空，他看着乔寒，神色坦然地道：“我不介意。”
　　
　　既然她想给，他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什么？乔寒不明白虚云的意思。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乾坤袋，乔寒试探地拿出疗伤丹，果然看到虚云的眼睛亮了亮。
　　
　　“你要？”她问。
　　
　　虚云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觉得这是个机会，乔寒趁机询问虚云，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本来就没想瞒，虚云直接把收服妖魔和筑基出秘境的过程全说出来，末了还把御魔笛给乔寒看。
　　
　　诧异虚云如此坦诚，出于谨慎，乔寒又问起以前的事。虚云一一对上，看上去不像被夺舍，也不像被人穿了。
　　
　　再三确定没问题，乔寒收起疑忌，给了疗伤丹。
　　
　　疗伤丹是她新炼制的，紫苏草炼制充分，自然不会有修为倒退的假性效果。
　　
　　不过，亲眼看到虚云二话不说吞了药，乔寒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异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虚云吃了疗伤丹出现假性效果，以为她下毒，吓得当场炸了丹田。
　　
　　现在吞药吞得这么爽快？
　　
　　难道是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他学会分辨善恶好坏了？不一定，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他憋着什么坏招儿。乔寒心道。
　　
　　然而她的异样落在虚云眼里，则成了乔寒关心他的佐证。他的神情越发温和。
　　
　　山间夜风凉，虚云祭出穿天梭，看向乔寒。
　　
　　没等他发出邀请，高阶的九宝葫芦载着乔寒“咻”地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
　　
　　伸出去的手僵住，片刻，虚云握紧手指。
　　
　　呵，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寒辰殿。
　　
　　虽然对虚云突然改变有所猜忌，但乔寒并没有将精力全放在这件事上。
　　
　　一回到禁制保护的寝殿，她便打坐内观，查看自己的修为。
　　
　　筑基和炼气最大的不同，就是丹田里的灵气不再是混沌漂泊的状态，而是可以凝出实物。
　　
　　原主之前筑基凝出的实物是一个葫芦，和九宝葫芦长得差不多。
　　
　　而现在，乔寒看着丹田，陷入了沉思。
　　
　　她居然凝出一座雪山，洁白庞大，寒气森然，峰顶处冰雪皑皑，山峰两侧也布满积雪，占据了整个丹田。
　　
　　将筑基期凝化的实物炼化到丹药大小，就能进入金丹期。凝出的实物越精巧，到金丹期花费的修炼时间越短。
　　
　　她凝出这么一大座雪山，想要炼化可不是件容易事。
　　
　　但乔寒只沮丧了一瞬，便恢复了平常心。
　　
　　与其在抱怨上浪费精力，不如用好每分每秒。正是因为凝出了宏伟雪山，更应该把时间用来融化积雪，而不是沉溺于情绪。
　　
　　于是乔寒一边查看拓宽的经脉，一边呼唤小白。
　　
　　到了筑基期，识海和丹田可以互通。小白游到丹田，一看雪山，鱼眼差点瞪出眼眶。
　　
　　“这这这是你凝出来的？”
　　
　　一向能叭叭的小白，难得结巴起来。得到乔寒肯定的答复后，小白激动得鱼尾巴直拍。
　　
　　在它的讲述下，乔寒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修真界以为筑基期凝出的实物越小越好是片面的。
　　
　　“修士们都以小为荣，可是据我观察了三千年，凡是凝物大者，根基最稳，渡劫飞升也是四平八稳，鲜少失败。凡凝物小者，修行虽快，十有八九熬不过飞升。”
　　
　　“小寒你就这么稳稳修炼下去，妥妥飞升。”
　　
　　一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能跟着乔寒飞升上界，小白的鱼尾巴拍得更快了。
　　
　　妙啊妙啊，它以为自己没死于蛇妖之口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遇上乔寒，自己说不定会成为三千年来第一条进入上界的渊鱼。
　　
　　相较于小白的兴奋，乔寒淡定得多。
　　
　　虽然筑基了，但她还是无法从外界吸收灵气。结合当下和自身的情况考虑，乔寒给自己定下两个目标。
　　
　　一是努力收集恶意，汲取灵气。二是尽量炼制对修行有帮助的丹药，做个丹药流修士也不错。
　　
　　乔寒在忙，虚云也没闲着。
　　
　　长廊上，他盘坐在小小的蒲团上，也在内观丹田。
　　
　　和乔寒一样，这是他第二次筑基。
　　
　　上一次，他凝出的实物是蒲团，这一次......
　　
　　虚云的丹田里竖着一把伞剑，玉色伞柄，白色伞面，和乔寒用的一模一样。
　　
　　看着伞剑，虚云愣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回过神之后，他用灵气严严实实地包住伞剑，确保连尖儿都漏不出来，这才停下疯狂的举动。
　　
　　为什么他凝出的实物是伞剑？
　　
　　虚云结束内观，站起身，眼睛望着乔寒的寝殿。
　　
　　夜已经很深，然而不同于往日，此时的寝殿光影微微，昭示着主人的未眠。
　　
　　不用猜，虚云也能想到乔寒在做什么。
　　
　　在寒辰殿呆了这么久，他发现乔寒的生活规律得近乎枯燥，不是修炼就是炼丹。
　　
　　只有他，能让她分心。
　　
　　想到丹田里被灵气包裹严实的伞剑，虚云收回目光，嘀咕了一声。
　　
　　“都怪你。”
　　
　　嘴里说着责怪，嘴角却在上扬，虚云坐回蒲团，眉眼舒展得像春风里的杨柳，目光久久地停驻在亮着灯光的寝殿。
　　
　　天光大亮。
　　
　　寝殿门打开，乔寒精神抖擞地走出来。
　　
　　察觉到被人盯视，她警觉地看向长廊。
　　
　　以往早早不见人影的虚云，今日好端端地在打坐。他还穿着破碎的衣衫，山间早上的凉风一吹，布条乱晃，瞧着有点可怜。
　　
　　只可惜看见这一幕的人是乔寒，她不带怜悯地吩咐虚云，跟她去紫微殿。
　　
　　“昨日秘境坍塌，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你跟我去师尊那儿露个脸，把情况说一下。”
　　
　　“好。”
　　
　　虚云没有拒绝，他站起身，当着乔寒的面，开始脱衣服。
　　
　　“你”
　　
　　乔寒眉头微皱，不知道虚云的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晨光下，虚云只着白色亵裤，露出精干的身躯。他挑眉看着乔寒，问：
　　
　　“怎么了，大师姐？”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打招呼。
　　
　　换成任何一人，乔寒都不会对这种平和起疑，但是换成虚云。
　　
　　想想对方一言不合炸丹田，一句话不对自己捅自己，乔寒觉得这种平和无比诡异。
　　
　　微微垂眸，掩藏住心中的狐疑，乔寒丢下句“速来”，先一步出了寒辰殿。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防备落在虚云眼里，被他解读为羞涩。
　　
　　而她离开寒辰殿的举动，则被他视作......落荒而逃。
　　
　　拿出乾坤袋里最后一件新的弟子白衫，虚云一边套衣衫，一边在心里盘算。
　　
　　从前他光想着怎么把乔寒碎尸万段，如今既然知道她万分爱慕他，那么要她死，又何须用刀呢。
　　
　　




24.  “他抢戏。”   被抢了恶毒戏份的大师姐……

　　乔寒到达紫微殿的时候, 殿外全是人。
　　
　　既有平时常来紫微殿汇报事情的山耳、山香等，也有很少来的各道宫精英弟子和普通弟子。众人安安静静地列队站在殿前广场上, 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
　　
　　如今不比上古，仅有的几条灵脉被各大门派占据一空，修炼艰难，几乎没有散修。入了丹云门，门派众人自然希望门派太太平平，越来越好。
　　
　　可这半年来，门派接二连三地出事，各人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想法。所以今天一早，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下, 大家自发来到紫微殿。
　　
　　等着白微履行昨日的承诺, 给一个交代。
　　
　　九宝葫芦落地, 乔寒一如既往地引起注目。
　　
　　只是和以往不同, 她受到的不是冷遇或是躲避，而是一连串招呼。
　　
　　“大师姐好”“大师姐好”“大师姐早上好”.......
　　
　　乔寒大半年听到的“大师姐”也没有这一会儿听到得多, 众人不光主动打招呼，而且表情明显透着尊敬。
　　
　　毕竟昨日多宝阁嘲笑, 多亏乔寒拉回面子, 所以大家对她显而易见的敬重。
　　
　　这是好事, 却让乔寒不由得头疼。
　　
　　想从筑基到金丹，她需要大量恶意值。可是现在师弟师妹们敬多于怕，怕多于厌，贡献的恶意还比不上讲参同契那时候。
　　
　　乔寒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识海里, 小白摇头晃脑，懒洋洋地将微薄恶意化为灵气。
　　
　　“小寒哪，”厚嘟嘟的鱼嘴里吐出个大泡泡, 小白叹气：“你从人见人憎的大师姐，变成人见人爱的大师姐，我咋一点都不高兴呢。”
　　
　　乔寒一边走一边问小白：“要是我自己打自己，能算恶意吗？”
　　
　　这是她从虚云身上得来的灵感，他毁丹田，放媚毒，手掌穿剑，总是一副对他自己都恶意满满的样子。
　　
　　小白一愣，过了一会儿说：“不算吧，恶意必须来自他人。”
　　
　　哪有正常人会对自己充满恶意啊，又不是疯子。
　　
　　闻言，乔寒也没失望，默默思考如何再成为恶毒的大师姐。
　　
　　出乎她意料的是，机会近在眼前。
　　
　　紫微殿，正厅，高大的千年桤木散发着饱含灵气的木香，宽敞的屋子里，精巧的摆设不见了，只余下一桌一椅摆在上首。
　　
　　紫微殿的弟子领着乔寒进入正厅，坐在长桌后的白微看见她，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为了阿瑶，他费尽心思开秘境，甚至找来清崖子助阵。然而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魔怨珠出世引发了秘境坍塌。
　　
　　更没有算到，秘境坍塌时，乔寒居然筑基成功，毫发无伤地出了秘境。
　　
　　难道说连天道都护佑着乔寒，让她几番于死地中而生？
　　
　　想想自己的修行路也有赖于无数机缘，白微不得不接受这个猜测。
　　
　　好在虚云死了，也算是为丹云门除去一大隐患，白微安慰自己。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乔寒说道：“禀报师尊，昨夜我于山间祭奠众师弟时，发现了小师弟，他亦筑基成功，逃脱秘境。”
　　
　　什么？白微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霎时间如坠冰窟。
　　
　　站在一旁的北岩抚掌高兴：“太好了。”又问乔寒：“他人呢？可还好？”
　　
　　“安然无恙，马上就到。”
　　
　　说完这句话，乔寒忽然听到小白的声音。
　　
　　“有了有了，有一大股恶意来了，小寒，你师尊在心里骂你呢，骂得可凶了。”
　　
　　一股精纯的灵气涌入乔寒的丹田，没入雪山中。
　　
　　乔寒看向白微，后者端坐于案桌之后，并无异常。
　　
　　要不是小白提醒，乔寒根本看不出来白微的端方君子皮下有一颗恶毒的心。可见他除了在竹瑶的事情上糊涂了点，其他时间还是挺有掌门的心机。
　　
　　说曹操曹操到，姗姗来迟的虚云踏入厅内。
　　
　　与此同时，广尘和君然一左一右，“押”来竹瑶。
　　
　　在门口的时候，广尘、君然和竹瑶三人看到虚云，如同见了鬼，眼睛瞪得像铜铃。
　　
　　尤其是广尘和君然，他们两个昨天被救出秘境的时候已经晕了，经过五师叔的治疗醒来之后，便听说秘境彻底湮灭了，五个师弟和虚云死得透透。
　　
　　可现在，死得透透的虚云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他们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上一个死而复生的是大师姐，这次换成了虚云。
　　
　　难道，寒辰殿风水比较好，住在里面能变得死不了？
　　
　　本来就心里发虚，竹瑶道心一晃，没注意，一句“你怎么没死”蹦出口。
　　
　　说完她才发觉失言，慌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太好了，小师弟你活着就好。”
　　
　　说完，竹瑶擦拭着眼眶，仿佛开心到要流泪。
　　
　　面对竹瑶的真情关心，虚云眉头一皱，嫌恶地道：“你一个侍女管我叫小师弟？你配吗？”
　　
　　这个“配”字非常有乔寒当初责问红叶的神韵。
　　
　　但竹瑶比红叶厉害得多，僵硬过后，她立马面色惨白，两眼通红，柔弱可怜得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
　　
　　“你说得对，我不配。”她声音哽咽，眸光含泪，看了眼虚云之后挣开侍女，踉跄几步跪到厅中。
　　
　　“师尊，五师叔，大师姐，阿瑶自知罪孽深重，阿瑶不配出现在这里。”
　　
　　“阿瑶是个孤儿，从不知父母是谁，若不是五师叔当年在禁制外发现我，我早已死于荒郊野外。”
　　
　　“这些年是丹云养我育我，是众位师叔师兄护佑着我，阿瑶感激涕零，一刻也不敢忘记。阿瑶余生别无所愿，只求能报答五师叔活命之恩，报答师兄们的护佑之恩，报答丹云的养育之恩。”
　　
　　话音刚落，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哐哐哐”的声音响彻厅堂。
　　
　　所有人都看到，竹瑶白皙的额头鼓起大包，血都渗了出来。
　　
　　一夜的时间，竹瑶可没白浪费，她这回认认真真地反省了一下。
　　
　　这次她不单单是惹了乔寒那么简单，她害死了五个师兄，害得丹云门在多宝阁和逍遥谷两派前丢了大脸，惹怒了五师叔，惹怒了整个门派的师兄师姐们。
　　
　　众怒难犯，竹瑶很清楚，这不是朝白微撒撒娇就能过的祸事。
　　
　　白微若护她，只会替她惹来更多怨怒。
　　
　　所以她想好了，不能向白微求情，要向五师叔求情，要把姿态放到最低，好让其他弟子生出怜惜之情。
　　
　　今天的这场审判，竹瑶不求别的，只求能留在丹云门。
　　
　　不得不说，她这招以退为进很高明。
　　
　　听到竹瑶提起获救的事，北岩不由得想起当年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婴儿手足无措的事。
　　
　　再想到竹瑶无父无母，这些年却乐观地长大，从巴掌大的一点点出落成少女，北岩的心一下子软了。
　　
　　那句“罪当处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因为竹瑶的话，凝重的气氛染上一丝悲情。
　　
　　白微看看额头带血，眼中带泪，神情凄凉不敢看他的竹瑶，心口那点气愤化作怜惜。
　　
　　而广尘和君然望着跪得笔直，身躯却不停颤抖的小师妹，再一想往日情分，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快乐，顿时心生怜爱，把差点死掉的倒霉事抛诸脑后。
　　
　　在场的人当中，只有乔寒和虚云不为所动。
　　
　　乔寒是因为天生冷心冷情，竹瑶别说是磕头流泪，就是当着她的面抹脖子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人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这是处处有不平事的世间仅剩的一点公平。
　　
　　有今天的下场是因为竹瑶错了，她道歉是应该的，而不为了得到原谅。
　　
　　是否原谅，永远不是犯错的人说了算。
　　
　　识海里，小白吐了几个泡泡，对乔寒道：“我以为经过三千年，修士能变聪明点，没想到当初妲己魅惑纣王那一套，现在还有人演。”
　　
　　“你可别听这个女娃嘴上叭叭，其实她心里对你有好多恶意，瞅见没，她又偷偷拿眼斜你。”
　　
　　竹瑶有没有偷偷瞟自己，乔寒不知道，但小白的话给了她如何收集恶意的灵感。
　　
　　戏演到这里，该她这个恶毒的大师姐上场了。
　　
　　于是乔寒薄唇轻启。
　　
　　“嗤”虚云不屑地道：“你有多大能耐给全门派报恩？”
　　
　　“丹云这么大个门派，成千上百的弟子，有你没你有区别？”
　　
　　“口口声声报这个恩报那个恩，你别光动嘴，报一个我看看啊。”
　　
　　清俊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鄙夷，虚云毫不掩饰他的憎恶，直白的话何止没有一点顾忌，就差明着说竹瑶虚伪至极。
　　
　　被抢了台词，乔寒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对虚云怒目而视，原本属于她的恶意通通被虚云抢走。
　　
　　他又发疯！乔寒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虚云这个疯子不是高冷地跟住在雪山顶上一样谁都不搭理吗？干嘛突然站出来抢她恶毒大师姐的戏份。
　　
　　而被众人盯着的虚云毫无感觉，他昂着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得过分，甚至用眼角余光瞄着乔寒。
　　
　　啧，她现在看清楚，听清楚了吧，他可是以杀入道心中无情的。
　　
　　就算她全心全意地爱慕他，三番两次地引起他的主意，他也不会为她改变的。
　　
　　虚云直白又毫不留情的话，刺激得竹瑶摇摇欲坠。
　　
　　她不明白，她都这样低三下四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小师弟还不肯放过她？
　　
　　捕捉到虚云看乔寒的眼神，竹瑶隐约明白了什么。
　　
　　本就不稳的道心“咔咔咔”裂了痕，竹瑶凄凉一笑。
　　
　　原来他是受了大师姐指使，原来真正不肯放过她的人一直是大师姐。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苦苦委曲求全。
　　
　　呵，大师姐！
　　
　　一缕黑气从竹瑶心口蜿蜒而上，她的脸上冒出黑色魔纹。
　　
　　




25.  “她吃醋了。”   又想作死的小师弟。……

　　突如其来的恶意让小白大叫：“小心！”
　　
　　乔寒毫不犹豫抽剑横挡, “当啷”架住竹瑶的星闪柳叶刀。
　　
　　闪烁着细碎星光的刀片映出竹瑶布满黑色花纹的脸蛋，她的长发无风自动, 瞳仁犹如野兽般收缩成一条缝。
　　
　　一击不成，竹瑶扑向乔寒，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叫，疯狂挥刀。
　　
　　在众人的怔愣中，乔寒冷静地闪避腾挪，见招拆招。
　　
　　连乔寒的身都近不得，竹瑶愈发暴躁，刀法凌乱，魔气横溢。
　　
　　离得最近的北岩最先回过神, 大喝一声“住手”, 随即青色定魂旗从他背上飞出, 在竹瑶头顶悬停。
　　
　　旗上法阵发动, 青色光芒笼罩竹瑶，将她困在定魂旗下。
　　
　　“啊！啊！啊！”竹瑶浑身冒着黑色魔气, 哪还有半分纯真模样，整个人狂躁不安, 想砍乔寒却被旗阵挡住。
　　
　　长桌后, 白微蓦地站起来, 脸色难看至极。
　　
　　广尘和君然也回过神，一个满脸不可置信，一个心痛地大喊“小师妹！”
　　
　　谁也没想到，竹瑶居然堕魔了。就连乔寒也没想到, 毕竟原文中竹瑶是得道飞升的女主。
　　
　　唯有虚云语气薄凉地说：“愣什么？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四个字提醒了北岩，他虽不忍，还是缓缓举起手, 打算用定魂旗诛杀竹瑶。
　　
　　“等等。”白微急忙阻止。
　　
　　北岩停下动作。
　　
　　白微从案桌后走出来，他走到旗阵前，看着黑气缭绕、神志不清的竹瑶，神色痛惜。
　　
　　“师徒一场，让我送她”
　　
　　顿了顿，白微艰难地道：“送她上路。”
　　
　　“师尊！”君然噗通跪下，膝行到白微身边哀求道：“别杀小师妹，求求你，她只是一时糊涂，师尊你神通广大，你救救小师妹吧。”
　　
　　广尘也反应过来，和君然一样跪在白微面前，求他不要杀竹瑶。
　　
　　见状，北岩也十分难受，对白微道：“掌门，我记得有丹药可清除魔气，让人恢复神智，能不能”
　　
　　后面的话，北岩没说完，不过白微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说清魔丹。”白微也不忍，强忍心中痛苦道：“清魔丹是上古丹方，所需的药材许多都灭绝了，炼不出来。”
　　
　　他又何尝不想救阿瑶，可是空有丹方，却无原料，根本没法炼制驱除魔气的清魔丹。
　　
　　闻言，北岩也只能摇头叹息。
　　
　　广尘和君然不死心，仍然苦求。
　　
　　虚云对眼前的苦情戏毫不动容，百无聊赖，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乔寒。
　　
　　见她一直盯着旗阵，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虚云发现竹瑶不对劲。
　　
　　就在北岩和白微他们说话的时候，原本疯疯癫癫的竹瑶停止了疯砍，攥着柳叶刀的双手握得死紧，瞳仁一会竖一会圆，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浑浊。
　　
　　堕魔还有神智不算稀奇，妖魔经过修炼，甚至能装得和正常人一样。但竹瑶刚入魔，还在堕魔的疯癫里，居然能恢复神智。
　　
　　这可就稀奇了。
　　
　　而乔寒之所以发现不正常，是小白告诉她，竹瑶的恶意减弱了。
　　
　　“刚才那一阵，这女娃的恶意跟海啸似的轰过来，现在弱了一半，似乎分出去了。”
　　
　　知道有异，乔寒紧盯竹瑶，果然发现她的不同。
　　
　　在白微说了“送她上路”这句话后，竹瑶几乎不疯了，注意力都在白微身上。
　　
　　从她魔化大半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震惊和悲伤。
　　
　　只是白微还在应付广尘和君然，并没有发现。
　　
　　或许这是个收集恶意的好时机，乔寒薄唇轻启，正要刺激一下竹瑶，就听虚云的声音响起。
　　
　　“咦，你还有神智？堕魔到一半居然能停下来，你是个什么怪物？”
　　
　　于是，乔寒又一次被虚云抢走了戏份，又一次失去了收集大量恶意的机会。
　　
　　识海里的小白叭叭鱼嘴，遗憾地告诉乔寒，来自竹瑶的恶意只剩一点点了。
　　
　　其他人都看向竹瑶，乔寒却看向了虚云。
　　
　　少年白，瘦，高，桃花眼斜斜上挑，清秀俊美中透着天然风流，漂亮得不像话。
　　
　　真想一剑戳死他。
　　
　　握伞剑的手动了动，乔寒破天荒地主动跟虚云说话。
　　
　　“小师弟眼神真好。”
　　
　　因为乔寒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冷冰冰，虚云愣是没听出她的嘲讽。
　　
　　之前被叫小师弟发飙，但听到乔寒这么叫，虚云竟然毫无怒意地认了。
　　
　　“那当然。”
　　
　　虽然嘴上回应了，虚云却故意不去看乔寒，连个眼神都不给，昂着下巴，露个侧脸。
　　
　　哼，他就知道，她偷偷关注他，眼里全是他的优点。
　　
　　乔寒没有料到虚云居然腆着个脸，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在白微等人纷纷关心竹瑶的时候，乔寒默了默。
　　
　　然后她对虚云说：“小师弟眼神这么好，以后寒辰殿归你打扫。”
　　
　　“若有一粒灰，我就把留影珠挂在山门口，供人欣赏。”
　　
　　听见“留影珠”三个字，虚云悠哉的神情顿时僵住，再也没法装看不见，桃花眼瞪得大大的，恶狠狠盯着乔寒。
　　
　　“你威胁我？！”背着众人，他压着嗓子冲乔寒低吼。
　　
　　收集到恶意，乔寒嘴角隐秘地勾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
　　
　　“人尽其用。小师弟眼睛大，眼神好，当然要给你机会表现。”
　　
　　这话听在虚云耳朵里，颇不是滋味，他胸膛起伏，怒视乔寒。
　　
　　然而看见乔寒神色平静，虚云翻涌的心绪忽然一顿，不由自主地产生怀疑。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找他麻烦？
　　
　　难道是他对小师妹的注意，惹起了她的醋意？
　　
　　原来如此。
　　
　　不然她干嘛突然说他眼神好？
　　
　　正因为她吃醋了，又不敢说出来，所以借着罚他的由头，表达不满。
　　
　　一想到乔寒表面平静，实则醋海翻波，虚云心中怒气一扫而空。
　　
　　不就是打扫寒辰殿吗？这种小伎俩就想惹毛他，太小看他了。
　　
　　“是，大师姐。”虚云神清气爽地回答道。
　　
　　见他答得如此爽快，乔寒小心地问小白，虚云有没有恶意，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才放心。
　　
　　她倒要看看，虚云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暴露出凶戾的真面目。
　　
　　乔寒和虚云两人“眉来眼去”的时候，另一边正上演一出奇幻大剧。
　　
　　竹瑶脸上的花纹一会儿深一会儿浅，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舒展，让白微等人手足无措。
　　
　　片刻，竹瑶声音沙哑地喊了声“师尊”，隔着青色阵法，向白微伸出手臂。
　　
　　“阿瑶，永远是，师尊的徒弟。”
　　
　　见白微不回应，竹瑶反手把柳叶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小师妹”“别做傻事”广尘和君然急得直喊，白微再也忍不住，一挥玉拂尘突破定魂旗阵，将竹瑶击晕。
　　
　　“北岩，你去客居找巧阁主，小心打听一下，看看他见没见过阿瑶这种情况。”
　　
　　“广尘君然你们拿着我的令牌，去逍遥谷找清崖子谷主，同样小心地询问。”
　　
　　“是，掌门。”
　　
　　“是，师尊。”
　　
　　等北岩、广尘和君然都走了，白微抱起竹瑶，这才神色复杂地看向乔寒和虚云。
　　
　　“我知道，你二人恨不得阿瑶堕魔被格杀，立刻死掉，才能出气。”
　　
　　“与我无关。”
　　
　　“师尊过虑了。”
　　
　　虚云和乔寒一先一后地道。
　　
　　他们说得都是真心话。
　　
　　虚云真不在乎竹瑶是死是活，他只在乎今天有没有弄死乔寒。
　　
　　对乔寒而言，竹瑶虽然烦，却伤不到他，反而贡献了不少恶意，是个称职的工具人。
　　
　　如此真诚的否认，白微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瑶现下的情形并不是堕魔，应当是被妖魔附体，想来昨日在秘境中也是如此，我”
　　
　　“师尊”
　　
　　乔寒不客气地打断白微，但白微并没有生气，甚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要不是小白告诉乔寒，白微对她恶意满满，她还以为白微真得愿意听取她的意见，能公平公正一次，不再偏心。
　　
　　即使不是，乔寒也不会就此放弃该说的话。
　　
　　“如何处理秘境的事，师尊不应该跟我说。你答应给众弟子一个交代，不仅仅是对我。”
　　
　　乔寒并不知道，之前白微那么说，是想把善后的事情推到她头上。
　　
　　实际上，白微连由头都想好了，就说自己要看着竹瑶，而乔寒作为门派大师姐，有责任安抚弟子。
　　
　　乔寒没给白微推卸责任的机会。
　　
　　她摘下腰间的广令牌，灌输灵气。玉牌亮起，联通了外头众人的令牌。
　　
　　紫微殿外，众人苦等了一上午，令牌一亮，他们立刻聚精会神。
　　
　　白微的声音自令牌间传出来：“侍女竹瑶遭妖魔附体，举止不能自主，于秘境中取秘宝魔怨珠，导致秘境坍塌。”
　　
　　“现下她受魔气反噬，生死不明，故将其关入邢楼，一旦堕魔，格杀勿论。”
　　
　　“青轩、青玉、青书、青月、青墨五位弟子不幸遇难，e各道宫于今夜子时举行祭奠仪式，超度往生，以慰其亡魂。诸弟子凡有遗孀遗孤等，皆受丹云永世护佑。”
　　
　　听到白微念出死去弟子的姓名，并为他们举行超度，还护佑他们的亲友，众人倍感慰藉。
　　
　　原本激愤的民怨，缓缓消解。
　　
　　只是竹瑶被妖魔附体的说法，令人怀疑。
　　
　　小师妹昨天活蹦乱跳，甚至可以说是上蹿下跳，怎么看都像被妖魔附体了啊？
　　
　　于是，乔寒刚出紫微殿，就有人上来问她。
　　
　　简单地说了下紫微殿里发生的事，乔寒看了一圈，没找到收集恶意的机会，便祭出九宝葫芦，回紫微殿。
　　
　　同样被问的虚云回答得更简洁：“别问我，问大师姐。”
　　
　　抬头看到乔寒走了，他立马乘上穿天梭，跟着回紫微殿。
　　
　　一广场的丹云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谁说了句“你们发现没，小师弟和大师姐总是形影不离。”
　　
　　这话一出，引来无数赞同。
　　
　　“对哦，自从大师姐不去讲道堂，小师弟也再没去过。”
　　
　　“昨天我们都以为小师弟死了，只有大师姐一直在山里等，没想到小师弟真得没死，还和大师姐一样筑基了，这也太巧了。”
　　
　　“你们说，他们在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答得上来，不过山耳神神秘秘地道：“听你们一说，我也想起件怪事。”
　　
　　他管着库房，各道宫用东西都从库房走，所以山耳自诩“万事通”。
　　
　　“咱们不是每人一年两身弟子衫吗？可是小师弟这个月领了三套。”
　　
　　“这有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山耳一脸的“你们还年轻你们不懂”，他说道：“咱们的弟子衫用天蚕丝制成，轻易不会损坏，有脏污，一个洗尘诀便清理一新。”
　　
　　“但小师弟一个月穿坏三套，你们想想，衣裳怎么坏的？”
　　
　　“怎么坏的？”还是有人不明白。
　　
　　有道侣的弟子则笑着道：“明白了明白了。”
　　
　　“明白什么？”不懂的人追问。
　　
　　“被扯坏了呗。”结了道侣的子弟挤眉弄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那些不懂的人看看他们，再想一想衣裳如何被扯坏，恍然大悟。
　　
　　“这么说，大师姐和小师弟他们两”
　　
　　“嘘——”山耳赶紧捂住说话人的嘴，急道：“有些事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来。”
　　
　　人群中有几个爱慕虚云的女弟子，听了之后，脸色都不太好。
　　
　　其中长得最漂亮的梅月气呼呼推开众人：“少在这儿瞎说，大师姐那么坏，小师弟才不会喜欢她呢。”
　　
　　然而梅月的话没人同意，有人不满地问她：“大师姐怎么坏了？”
　　
　　“要不是她给的任务太难，小师弟怎么会坠崖？”梅月生气地道。
　　
　　“可小师弟坠崖以后不但没事，还得到了归化金书。那可是失传的上古秘籍，要是我能得到，别说坠崖，跳崖我都愿意。”
　　
　　梅月呆了一呆，不服地道：“昨天大师姐出了秘境，为什么不把小师弟救出来？她只顾自己，根本不管小师弟的死活。”
　　
　　山耳听不下去，冲梅月道：“你又不在秘境里，你知道什么？大师姐不在乎小师弟死活的话，为什么半夜还在山里等？”
　　
　　“再说了，小师弟跟大师姐进了一趟秘境，人家直接筑基了。换成你，你去不去？”
　　
　　梅月被问得哑口无言，可是神情仍有不甘，山耳嗤笑道：
　　
　　“你看没看到小师弟腰间多了个玉笛，那色泽，那气息，妥妥的极品法器。”
　　
　　“上古秘籍，极品法器，我要是小师弟，我也天天跟着大师姐。别说扯坏几身衣裳，就是大师姐天天拿我练剑我也愿意。”
　　
　　远在寒辰殿的乔寒，当然不可能听到山耳的艳羡。
　　
　　如果不是亲身参与，听到大家的猜测，说不定她也会认为自己是众人口中的福星大师姐。
　　
　　但作为坠崖和秘境事件的当事人，她只能说作为原文最大的反派，虚云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机缘不是一般的深厚。
　　
　　而另外一位当事人虚云，此时正握着大扫帚，打扫寒辰殿。
　　
　　扫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丹房廊檐下，正拿白灵龟试药的乔寒。
　　
　　“为什么不能用清尘诀？”
　　
　　吃醋归吃醋，故意为难他，他是要生气的。
　　
　　站起身，乔寒瞥了虚云一眼，对方身上传来的恶意不浓不淡。
　　
　　抛开他今天三番两次抢走她的灵气，单说他动不动要打要杀，乔寒觉得只罚他动手打扫，没毛病。
　　
　　“你可以不扫。”乔寒指指门口：“也可以现在就走。”
　　
　　“只要你不在乎留影珠。”
　　
　　虚云握紧扫帚，咬牙切齿地道：“算你狠！”
　　
　　该死的留影珠！
　　
　　察觉到对方的恶意越来越深，乔寒冷冷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若杀我，留影珠立刻传遍整个修真界。”
　　
　　“我劝你想清楚再下手。”
　　
　　事实上乔寒根本没什么安排，但欺骗虚云，她没有丝毫压力。
　　
　　比起他灭了自己宗门之后当着四位化神期的掌门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乔寒觉得自己差远了。
　　
　　“想清楚？”虚云忽然笑了。
　　
　　不同于以前的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这一次他笑得十分开怀。
　　
　　多亏她总是提起留影珠，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既能揭穿她刻意深藏的爱意，又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赴死。
　　
　　看着面无表情的乔寒，虚云的桃花眼里大白天汪着星光，一片亮晶晶。
　　
　　而看着两眼亮得像火灵灯似的虚云，乔寒心里也有一个绝妙好主意。
　　
　　她发现，光这一会儿，虚云就贡献了足以融化山尖积雪的浓厚恶意。
　　
　　所以，用虚云来收集恶意，比找其他弟子容易。
　　
　　寒辰殿气氛和.谐，紫微殿可不。
　　
　　白微把竹瑶放在榻上，还没直起身，手腕忽然被扣住。
　　
　　“阿瑶。”他欣喜地低头，对上竹瑶漆黑的双瞳。
　　
　　说时迟那时快，竹瑶指尖冒出黑气，没入白微经脉。
　　
　　然而炼气期的竹瑶怎么可能伤得了化神期的白微，黑气刚挨到白微，他只轻轻抖动了下，黑气便化为飞灰。
　　
　　竹瑶发出一声惨叫，仍然死死抓着白微。她的双瞳恢复一点神采，哀哀戚戚地喊“师尊救我，救救阿瑶，阿瑶好痛，帮阿瑶止止痛吧，求求你了师尊。”
　　
　　“阿瑶你到底怎么回事？”白微没有挣脱，眉头拧得死紧。
　　
　　“我不知道，阿瑶不知道，师尊阿瑶好痛，浑身都好痛。”竹瑶越说越顺，虽然面上魔气蔓延，但她的神志却十分清楚。
　　
　　“阿瑶你忍一忍。”说着，白微两指并拢，抵在竹瑶眉心，灵气像丝线一样，钻进她的经脉。
　　
　　竹瑶痛到嚎啕大哭，想要摆脱白微却被他牢牢定住。
　　
　　钻心钻脑的剧痛之下，先前的想法不可自抑地涌上竹瑶的心头。
　　
　　虽然白微嘴上说多么多么爱护她，可是行为上从来不顾忌她的感受。
　　
　　广尘和君然想着怎么救她，白微却要杀了她。
　　
　　她现在痛苦不堪，白微却为了自己的目的不肯停手。
　　
　　哈，多可笑啊，这就是她小心翼翼伺候讨好了这么多年的师尊。
　　
　　若是熬过这次莫名的灾，她要白微、乔寒、虚云、北岩他们所有人，都为伤害她付出代价！
　　
　　竹瑶忙着怨恨的时候，白微的灵气在她体内走过一个大周天。
　　
　　收回灵气，白微看着满脸泪水，魔纹遍布的竹瑶，一向的冷静不复存。
　　
　　“阿瑶，你有一半魔族血脉。”
　　
　　换句话说，竹瑶不是人类，用修真界的话说，她是“杂.种”。
　　
　　




26.  “她笑了。”   干了一件“大好事”的小……

　　魔族血脉？竹瑶呆住, 好半晌勉强道：“不、不会的。”
　　
　　她从来没干过一件坏事，师兄们不是常夸她善良纯真吗, 她怎么会是妖魔的后代呢。
　　
　　白微也不想相信心尖上的小徒弟是杂.种，但竹瑶的经脉里确实黑色的魔血，连丹田都萦绕着魔气。
　　
　　见白微不说话，竹瑶心慌不已，强忍着浑身散架的痛楚，挤出一抹笑。
　　
　　“师尊，就算，就算阿瑶出身不好，能不能, 能不能看在阿瑶爱你多年的情分上, 救救我？”
　　
　　虽然早有猜测, 但亲耳听到竹瑶说爱他, 白微还是不可自已地心软如水。
　　
　　他对她又何尝不是心有爱慕，可他们是师徒, 他只能把这份爱假装成师徒之情。
　　
　　白微心中百转千回，竹瑶却误解了他的沉默, 以为白微不愿意救自己。
　　
　　心中的疼胜过身体上的疼, 沉溺在痛苦中的竹瑶并没有发现, 自己的道心已种下魔种。
　　
　　“阿瑶。”好一会儿，白微终于下定决心，对竹瑶说：“师尊一定会救你。”
　　
　　然而竹瑶并不相信白微，长发遮住她的神情, 她嘴里说着“阿瑶相信师尊”，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以为竹瑶害怕，白微又道：“为师可以用灵力压制你的血脉, 让你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听到这话，竹瑶抬起头，略带惊喜地问道：“真得？”
　　
　　得到白微肯定的答复后，竹瑶立刻来了精神，催促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用灵气压制血脉既危险又痛苦，为了让阿瑶不那么难受，我会分七天慢慢压制。”
　　
　　“还有一件事，为师要先告诉你。”白微神情严肃地道：“一旦为师的灵力压住你的血脉，阿瑶就没有办法修炼了。”
　　
　　“那我以后怎么办？”竹瑶傻眼。
　　
　　白微又道：“为师可以渡灵气给你，伪装成你的修为。”
　　
　　也就是说，她以后得仰仗他了施舍了是吗？放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成拳，竹瑶忍着心里的不适，乖巧地道：
　　
　　“师尊对阿瑶这么好，阿瑶永远不离开师尊。”
　　
　　“不管师尊怎么想，三生三世，阿瑶只爱你。”
　　
　　“阿瑶。”
　　
　　白微动容，他不会说情话，只是情不自禁地将竹瑶拥入怀中。
　　
　　白微没有看到，靠在他肩上的竹瑶布满黑色魔纹的脸上，神情漠然。
　　
　　接下来几天，白微小心地替竹瑶压制魔族血脉。
　　
　　另一边，虚云也开始实施他的绝妙好主意。
　　
　　这几天他有事没事就去库房找药材，而且必定在人多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以乔寒的名义寻找。
　　
　　起初几天，山耳没注意，按着规矩替虚云查找。可是到了第四天，他觉出了不对劲。
　　
　　虚云第一天要找的药材是九鹿鞭，第二天要找的药材是补情莲，第三天要找的药材是金仙子，这三味药材虽然没有寒灵芝那么珍贵，但也很难弄到，库房没有存货。
　　
　　但没货并不是问题，可以去派事坊发任务，关键是，这三味药材唯一的功效是壮.阳.补肾，拿来炼丹的话，炼的自然是......
　　
　　一想到冷冰冰的大师姐正炼着那种丹药，山耳浑身一激灵。
　　
　　于是他把虚云拉到库房角落，旁敲侧击地问：“大师姐有没有说要这三味药材做什么？”
　　
　　见目的达成，虚云提高声音道：“大师姐说要九鹿鞭、补情莲和金仙子炼丹。”
　　
　　见众人看向他，虚云故意装作一脸感激地说：“她还说炼好丹给我补身体。”
　　
　　“大师姐真好。”声音铿锵有力，没人听出“真好”两个字虚云说得咬牙切齿。
　　
　　他们只听到了大师姐专门炼补肾的丹药，给小师弟吃。
　　
　　看到众人震惊的神情，虚云十分满意。
　　
　　乔寒不是偷偷暗恋他吗？那他就把暗转明，让整个丹云门都知道，她喜欢他！
　　
　　这样的话，就算她把留影珠公之于众，大家也只会认为是她勾引他。
　　
　　虚云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但他完全没料到，丹云弟子们虽然误会了乔寒，但同样也误会了他。
　　
　　虚云离开后，偌大的库房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后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山耳激动得满脸通红，神采飞扬得就像从炼气升了筑基：“他们俩是一对，我赌五百零石，他们俩会结道侣！”
　　
　　“我们又不聋，刚才小师弟说的我们都听到了，结道侣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跟你赌。”
　　
　　也有人提出质疑：“万一小师弟是碍于大师姐的威严，不敢反抗呢？”
　　
　　山耳看向说话的人，见是梅月，他三分揶揄七分嘲笑地道：
　　
　　“我说梅月师妹，就算你在瑶雪宫当差，偏心那谁，也不能瞎说吧，你看小师弟的样子像是被迫的吗？”
　　
　　被点名的梅月柳眉一竖，欲反驳，可那个“是”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虚云刚刚一反高冷的常态，神采奕奕，怎么也不像是被逼迫的。
　　
　　“就算这样，那、那”梅月强行找理由：“大师姐作为门派的表率，不应该找小师弟结道侣，师姐和师弟多难听。”
　　
　　山耳翻了个白眼：“虽然咱们小师弟小师弟的叫惯了，可真要论起来，虚云师弟的身份是密云宗的圣子。他和大师姐结道侣，连师尊都不会反对。”
　　
　　说不过山耳，梅月嘟着嘴，郁闷地离开库房。
　　
　　越想越难受，梅月便找关系好的师妹花月倾诉，花月告诉了君尘宫的荷月，荷月又告诉玉尘宫的昕月，传着传着，这话就传到紫微殿，传到了白微耳朵里。
　　
　　因为忙着给竹瑶压制魔族血脉，输送灵气，白微没有立刻找乔寒，只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逆徒”。
　　
　　而乔寒也不知道，在丹云门弟子口中，自己已经“与小师弟恩爱非常，即将结道侣”。
　　
　　秘境一事尘埃落定后，她除了罚虚云干些琐事，从他的敢怒不敢言中收集恶意，剩下时间都在丹房。
　　
　　决定做个丹药流修士之后，乔寒去了一趟锦书楼，抄录了中品及以下的丹方。
　　
　　抄录后，她并没有立即炼丹，而是潜心研习丹方。
　　
　　作为一名药剂师，乔寒从大学起就参与药品的研究、开发与制作，对药方和药材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在她看来，丹药就是修真界的中成药，丹方就是制药配方，炼丹炉就是制药设备。
　　
　　没办法改进设备的现状下，唯一途径是改配方。
　　
　　于是，乔寒在丹房内，一边对照灵植大全，一边修改丹方。
　　
　　她选择的第一张丹方是雷灵丹的丹方。
　　
　　和火灵丹、木灵丹、水灵丹等基础属性的灵丹一样，雷灵丹也是一味滋养灵根的丹药，作用于金灵根变异后的雷灵根。
　　
　　但是由于变异灵根万里挑一，极其稀少，雷灵丹的丹方比火灵丹等更加复杂。
　　
　　雷灵丹的丹方上，所需的药材为岩桐、黛粉叶、地肤子、海角樱、短梗重楼和金丝莲。
　　
　　由于丹云门近百年来只有乔寒是变异灵根，因此没人炼雷灵丹。炼制雷灵丹的药材，库房只有丹方通用的岩桐、黛粉叶、地肤子和短梗重楼。
　　
　　岩桐是一种从岩石里长出的低矮桐花，后山就有，乔寒让虚云采来了。
　　
　　海角樱生长于海岛四周，逍遥谷有很多，乔寒跟玉谷子说了之后，对方派灵兽送来了一些。
　　
　　还缺金丝莲。
　　
　　问题就出在这两味药材上，已经有三十年没人看见过这两味药材了。
　　
　　换句话说，它们很可能因为灵脉的减少而灭绝了。
　　
　　这恰恰是乔寒选择改雷灵丹的原因。
　　
　　炼制过镇魔香之后，乔寒发现特殊丹方的药材要么珍贵无比，难以获得，要么灭绝了，没法获得。
　　
　　但稍有现代医药知识的人都知道，真正起效的是药材中的某种成分，即便不是一样的药材，只要能提取到同种的成分，药方依然有效。
　　
　　翻开灵植大全，乔寒细细研究了金丝莲的生长环境、特性、药物作用，和其他药材比对后，她从乾坤袋中挑出了炼制镇魔香时用剩下的玉茱萸和春藿香。
　　
　　不确定是哪种成分有效，乔寒把玉茱萸和春藿香用煎煮、浸渍、渗透等方法分离、纯化成十种不同成分，分别投入丹炉，炼制出了十颗丹药。
　　
　　丹药炼好了，接下来便是试药。
　　
　　乔寒拿出广令牌，习惯性地传信给虚云。
　　
　　此时的虚云正在派事坊，隐晦地向五师叔北岩打听留影珠。
　　
　　“师叔可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法器，能将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一直记下来随时观看？”
　　
　　北岩仔细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应该是有的，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虚云知道北岩早年游历在外，见多识广，连他都没见过的法器，乔寒居然有？
　　
　　虚云心中一动，跟乔寒斗了这么久，他只知道她曾是名动一时的天才，是丹云门的大师姐，是白微的亲传徒弟，独自住在寒辰殿，独来独往。
　　
　　关于她的身世家事，他竟一无所知。
　　
　　于是虚云向北岩打听起来，在北岩的讲述下，他才知道乔寒的母亲是个凡人，而她的父亲以前是丹云门的长老，后来堕魔了。
　　
　　听说乔寒的父亲是魔，一个模糊的念头隐约浮现在虚云脑海，没等他抓住这个漂浮的念头，腰间的令牌响了。
　　
　　“速回寒辰殿。”
　　
　　清冷的女声中断了虚云的思绪。
　　
　　真是的，她就一刻都离不开他吗？按下心头的怪异，虚云向北岩告辞。
　　
　　“虚云啊”
　　
　　北岩欲言又止，这两天门派上下都在传虚云和乔寒要结道侣了，虚云又专门找他打听乔寒的事。
　　
　　十有八九是真得。
　　
　　可别人不知道，北岩知道乔寒修无情道。
　　
　　如果虚云和乔寒结道侣，将来他就是乔寒杀夫正道的那个夫啊。
　　
　　北岩想劝虚云，又觉得他们两还没结道侣，不知从何说起，正犹豫间，虚云已经走了。
　　
　　看着少年兴冲冲的背影，北岩无声地叹了口气。
　　
　　穿天梭速度飞快地回到寒辰殿，一进门，虚云就看到乔寒在等他。
　　
　　这么急找她回来，是知道库房的事了吧？她会表白还是恼羞成怒？
　　
　　不管哪一种，虚云都非常期待。
　　
　　在他的满心盼望下，乔寒神色平静地道：“知道我找你回来做什么吗？”
　　
　　“你说。”
　　
　　虚云抬着下巴，白瓷器般的肌肤在正午太阳光中绚着骄矜的光泽。
　　
　　“师尊说过你是雷灵根，我炼制了十颗丹药，其中有一颗是失传的雷灵丹。”
　　
　　“你来试药，找出雷灵丹。”
　　
　　“嗯，还有呢？”虚云问。
　　
　　还有什么？乔寒觉得奇怪，见虚云似乎在等待什么，她了然，掏出了丹药。
　　
　　看见面前一字排开的十颗丹药，虚云方才明白过来，她找他只是试药。
　　
　　还没发现吗？他有些失望，拿起第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片刻后，虚云脸色一变，奔出大门。
　　
　　门外传来呕吐声，乔寒拿起小本本，在一号丹药后记下虚云的症状。
　　
　　约莫一炷香时间，虚云走进来，脸色不复之前的莹润玉白，小脸蜡黄。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有气无力地问。
　　
　　乔寒觉得虚云今天特别不正常，她都说了试药，他还问什么。
　　
　　“丹药。”她简洁地答完，递上第二颗丹药。
　　
　　看着乔寒掌心的黑色药丸，虚云的表情经历了挣扎、纠结、犹豫，最后定格在隐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忍！
　　
　　抱着这样的心态，虚云一连试了五颗药丸。
　　
　　吐、浑身抽搐、中毒、丹田烧成火海、识海冻成冰块，到第六颗的时候，虚云眼神几乎凝成刀，一刀一刀戳乔寒。
　　
　　识海里，小白欢呼雀跃，将澎湃的恶意转化为灵气。
　　
　　“再给他吃，再给他吃。”小白摇头摆尾，怂恿乔寒：“以后就拿小疯子试药，一举多得。”
　　
　　看着脑门结着冰霜的虚云，乔寒无声而坚定地递上第六颗丹药。
　　
　　她的动作果断利落，虚云看在眼里，心头百般不是滋味。
　　
　　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这么冷静，对他的难受无动于衷？
　　
　　他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他不会喜欢他，她爱而不得，所以这么残忍。
　　
　　呵，她和那些打着各种幌子说着各种理由伤害他的人没区别。
　　
　　虚云恶狠狠吞下第六颗药丸。
　　
　　一股暖意涌入丹田，药力化开，没入灵根，从未受过滋养的灵根犹如久旱逢甘霖，焕发出旺盛的生机，这股昂然生机连通天地，四周的灵气争先恐后奔进虚云的身体。
　　
　　短短数秒，先前受损的身体彻底恢复，丹田得到滋润，被灵气包裹的伞剑悄悄缩小了一些，代表着虚云的修为提高了。
　　
　　一看到灵气奔涌的异象，乔寒便知道第六颗丹药发挥了雷灵丹的作用。
　　
　　这意味着她成功了，提纯其他药材的成分取代已灭绝的药材，完全可行。
　　
　　发自内心感到高兴，乔寒破天荒地展露出笑容。
　　
　　恬淡的微笑如同仲夏夜的晚风，吹来一场醺然的梦。虚云先是一愣，嘴角努力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
　　
　　“砰”
　　
　　乔寒低头在第六颗丹药后打勾，头也不回地进了丹房。
　　
　　嘴角翘到一半，虚云僵得像木偶，过了一会儿，见房门没有要开的意思，他的眉毛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转过身。
　　
　　白灵龟伸头张望，见虚云神情沮丧，吓得缩回头。
　　
　　龟龟，就是这个可怕的家伙害得本公乌龟想下蛋。
　　
　　路过时看见缩头乌龟，虚云没好气地踢了一脚。
　　
　　啧，某人不是专门从别人手里买了这个家伙试药吗？干嘛非要他试？
　　
　　可是想到这里，他忽然高兴起来。
　　
　　对啊，明明有白灵龟，乔寒却特地喊他回来试药，还是专门滋养雷灵根的丹药。
　　
　　即便不会炼丹，虚云也知道能产生灵气聚拢的效果，雷灵丹绝不是普通丹药。
　　
　　特别珍贵，专门滋补雷灵根，乔寒第一个找他，这三点加在一起，虚云瞬间悟了。
　　
　　更何况，她还对他笑。
　　
　　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他迈着轻快地步伐，回到长廊的专座处，愉快地打坐修炼。
　　
　　丹房中正在忙碌修改丹方的乔寒并不知道，自己需要雷灵根试药的单纯目的，在虚云的脑海中，再一次成为爱的印证。
　　
　　只是没过多久，她知道了虚云干得“好事”。
　　
　　山中无甲子，七天转眼而逝。
　　
　　竹瑶的魔族血脉被白微用化神期的灵气压住，不仅魔纹尽退，还利用他输送的灵气，成功进入筑基境。
　　
　　然而竹瑶一点也不高兴，因为白微不允许她离开邢楼。
　　
　　“阿瑶耐心等等，这段时间谁也不要联系，等风声过去，为师会让你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白微的许诺，竹瑶嘴上甜甜地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
　　
　　背着白微，她偷偷用门派令牌和广尘、君然聊天，聊得火热。
　　
　　而白微的确没闲着，一安顿好竹瑶，他便召唤了乔寒，严厉指责她与虚云的苟且。
　　
　　听完事情经过，乔寒深吸一口气，压住打死虚云的冲动，冷静地辩解道：
　　
　　“师尊，我从未让小师弟去库房要九鹿鞭，这几日我一直在寒辰殿，研究怎么炼失传的丹药。你看，这是我炼制的雷灵丹。”
　　
　　白微也擅长炼丹，一看到雷灵丹，他立刻意识到乔寒的成功多么重要。
　　
　　原本想借机发作的心思一下子熄灭了，白微瞬间冷静下来。
　　
　　他没再追问乔寒和虚云的事，甚至主动给乔寒找了台阶。
　　
　　“想必中间有什么误会，你同虚云谈清楚，我约束门派弟子，不让他们瞎传谣言。”
　　
　　稍一思索，乔寒便知道白微态度转变的原因。
　　
　　并未因此得意，也并不因为白微的虚伪而难过，她平静地点头。
　　
　　以为乔寒领了自己的人情，白微神色愈发温和。
　　
　　“从前你醉心修炼，炼丹较少，为师没发现你于丹道亦颇有天赋。”
　　
　　“以后你要勤加练习，传承丹道，为师非常看好你。”
　　
　　乔寒不知道白微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小白告诉她，白微说这些话的时候，对她没有恶意。
　　
　　按下不解，乔寒行礼告退。
　　
　　她有一笔账，要和虚云算。
　　
　　黄昏中，乔寒祭出九宝葫芦，飞回寒辰殿。
　　
　　踩着夕阳，踏进寒辰殿大门，乔寒环视一周，看到在院中规规矩矩扫地的虚云。
　　
　　光看这副老实无害的样子，乔寒怎么也没想到，虚云居然背地里到处跟人说她炼壮.阳的丹药给他吃。
　　
　　疯了吧他！
　　
　　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难道不怕别人说他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吗？
　　
　　不对，她的想法被这个疯子带歪了。
　　
　　心绪意外波动，乔寒又深吸一口气，朝虚云走去。
　　
　　




27.  “他不行。”   我行的小师弟……

　　乔寒一进殿门, 虚云就和往常一样，目光看似漫不经心, 实际悉数在乔寒身上。
　　
　　见她神情有些异样，向自己走来，虚云不动声色地行礼。
　　
　　“大师姐。”
　　
　　两步开外，乔寒停下脚步，看着虚云。
　　
　　少年本就不矮，在丹云门大半年，个子又长。现下虽然低头行礼，仍比乔寒还高一截。
　　
　　正好让乔寒看清楚他的表情。
　　
　　毫无敬意。
　　
　　“我听说一些事。”
　　
　　乔寒往前走了一步，和虚云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隔。
　　
　　药香扑鼻而来, 虚云握着扫帚柄的手紧了紧, 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来了来了, 他压着兴奋, 问：“大师姐听说了什么？”
　　
　　乔寒静静看着虚云。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乔寒这么冷静, 虚云有点想后退，但又觉得丢面子, 他硬撑着站在原地, 腰背挺得笔直, 故作不解。
　　
　　“我听说你肾.亏。”乔寒略带同情，目光意味深长：“难怪你不双修。”
　　
　　“原来是不行。”
　　
　　你不行...不行...不行...虚云的脑海里回荡着“不行”两个字，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从头麻到脚。
　　
　　她说声？他不行？凭什么说他不行？啊, 凭什么！
　　
　　自三岁起便博览春.宫，正值壮.硕，血.气.方.刚, 他怎么可能不行！
　　
　　怒火从识海烧到丹田，玉色肌肤涨得通红，虚云的脸像一只煮熟的虾，连脖颈都是红的。
　　
　　“吱——”青钢竹制成的扫帚柄被活活捏成薄片，虚云扔掉扫帚，朝前一步，眼睛恨不得贴在乔寒脸上。
　　
　　气喘如牛，他想为自己辩解，却气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憋屈得桃花眼里汪起水雾，又可怜又可爱。
　　
　　然而乔寒不这么觉得，她从未和任何人如此亲近，近得仿佛被少年身上燥热气息包裹。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脚下一动，刚退后半步，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放开唔”
　　
　　少年的容颜在眼前放大，有那么一瞬间，乔寒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小疯子的皮肤好细腻。
　　
　　察觉到她的走神，虚云愈发焦躁，毫无章法地啃咬，手臂用力将乔寒往自己怀里揉。
　　
　　唇上的疼痛让乔寒回神，下意识去推，手刚碰到虚云的肩就被捉住。
　　
　　他的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手掌。
　　
　　刚要抬另外一只手，乔寒眼前忽然一花，回过神人已经在长廊下，被困在虚云和廊柱之间。
　　
　　背后是坚硬的柱子，身前是滚.烫.炙.热，唇舌生疼，腰被勒得死紧，乔寒头一次体验到被壁咚的滋味，一点也不美妙。
　　
　　甚至想杀人。
　　
　　而她也真得这么做了，捏起法诀，灵气汇聚，掌心凝出一支冰霜短刀。
　　
　　还没来得及挥刀，她的手腕便被虚云握住，两只手一起被举过头顶。
　　
　　虚云一手按住乔寒挣扎的双手，一手掐着她的腰，气息粗乱。
　　
　　桃花眼里水雾弥漫，他委屈得好像此时被压的是他。
　　
　　“我亲得好不好？”
　　
　　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虚云声音嘶哑地问乔寒。
　　
　　乔寒嘴里满是铁锈味，她脖颈后仰，抿紧唇，漆黑如墨的双眸冷冽如冰。
　　
　　“滚！”
　　
　　她曲起膝盖想给虚云一击，没想到顶到一半就被他挡下。原本禁锢她腰部的手改抓她的腿，令乔寒无法动弹。
　　
　　丹房门口的白灵龟伸长脖子，它看见高大的柱子前面有两道身影紧紧相贴，彼此几乎没有缝隙。
　　
　　虚云抓着乔寒的腿贴在自己的腰侧，不甘心地问：“我亲得好不好？”
　　
　　快说好。虚云在心里呐喊。
　　
　　不愿意双修是一回事，不回应爱慕是一回事，但他绝不接受他不行这种伤自尊的侮辱！
　　
　　今天乔寒必须亲口承认他行！
　　
　　手脚皆被禁锢，敌强我弱，乔寒反而冷静下来。
　　
　　她盯着虚云，试图从他焦躁的神情中发现反败为胜的机会。
　　
　　然而她冷肃的样子落在虚云眼底，成了□□.裸.的挑衅。
　　
　　亲都亲了，他们还抱在一起，她却无动于衷？
　　
　　他倒要看看，满腔爱意的她能忍到什么程度！
　　
　　心里的火一股一股往上蹿，虚云口干舌燥，脑海里不知怎么地想起曾看过的某些书。
　　
　　心一横，虚云低下头，附在乔寒的耳边。
　　
　　“大师姐，青春之夜，红炜之下。冠缨之际，花须将卸。”
　　
　　“出朱雀，揽红袂，心忐忑，意昏昏。含情仰受，微绽而不自知。六带用拭，突入而如割。”
　　
　　“或高楼月夜，或闲窗早暮，读素女之精，看隐侧之铺。行九浅而一深，待十侯而方毕......”
　　
　　薄暮低垂，暗哑的男声在空无一人的长长走廊内盘旋，语气低而魅地念诵着词句。
　　
　　起初，乔寒光听没有懂，到后面她才反应过来。
　　
　　虚云居然对她念小黄诗！
　　
　　心绪翻涌，乔寒放弃等待时机的想法，薄唇微张。
　　
　　她干脆直接咬死这个疯子算了！
　　
　　可是张开嘴，乔寒却发不出声音，她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莫名失了力气，浑身发软。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跟虚云的诗有关。
　　
　　乔寒暗恼，她大意了，竟然忘了虚云会欢喜禅。
　　
　　而虚云看到乔寒眼神变化，知道自己的禅音起了作用。不知怎么的，他更加郁闷。
　　
　　他以为乔寒会和别人不一样，但具体在期待什么不一样，需要自己也不知道。
　　
　　收回附着在声音上的灵气，虚云悄悄后退半步，遮掩自己的异常。
　　
　　试探地放下乔寒的腿，见她呼吸加快，却没像先前那样踢打他，虚云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欢喜禅音，但以他的天分，当然不会失败。
　　
　　不过虚云也没有全然放心，仍然扣着乔寒的双手。
　　
　　“大师姐。”虚云胸有成竹，带着笑意问乔寒：“我很行，你要试试吗？”
　　
　　他不相信禅音动心，乔寒还能忍得住。
　　
　　只要她说出那个要字，他再也不用担心受制于她，以后她将尽由他掌控。
　　
　　虚云信心满满，等着乔寒拜倒在他的靡靡之音下。
　　
　　可他等啊等啊等啊，等得太阳彻底下了山，黄昏变黑夜，也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
　　
　　看着紧抿着唇，始终沉默的乔寒，虚云速来坚定无比的道心几不可见地晃了晃。
　　
　　“你不相信我？”
　　
　　沉默，依旧是无言的沉默。
　　
　　虚云咬牙切齿，心里的不甘咕嘟咕嘟冒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乔寒这么能忍，他得下血本。
　　
　　一狠心，虚云“刷”地抽掉自己的腰带。
　　
　　一直在识海里和小白沟通的乔寒，眼前出现一片白花花。
　　
　　乔寒：“......”
　　
　　小白：“......”
　　
　　“我真傻，真得”小白的两只大鱼眼呆滞：“从前我单知道仙子们会美人计，活了三千年头一回知道男人也用美人计。”
　　
　　强忍羞耻，虚云看到乔寒眼神有些直，他放开她的手，蛊惑道：“大师姐，你想摸一下吗？”
　　
　　但虚云并不知道，他的羞恼、气愤和不甘已经被小白转化成澎湃的灵气，融入乔寒的丹田。
　　
　　“我”乔寒抬起手，掌心轻搭在虚云的胸口，她微微仰头看着虚云。
　　
　　自信的虚云浑然未觉危险将近，被乔寒的手掌触碰到的一刹那，一股酥麻从他的胸口一直钻进心口。
　　
　　“说、说出来。”虚云一手撑在柱子上，一手摸向后腰的乾坤袋。
　　
　　不越杖在乾坤袋里。
　　
　　“你”乔寒以掌变拳，一拳轰在虚云心口：“有病！”
　　
　　“咻”虚云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从长廊这头飞到那头，“砰”地撞到墙上。
　　
　　他迅速拿出不越杵，“你又”骗我，话还没说完，虚云的头部遭到重重一击，眼前直冒星星。
　　
　　他万万没想到，乔寒居然把九宝葫芦当武器用，一秒内便飞过长廊“Duang”地撞他脑袋上。
　　
　　与此同时，摆脱禅音控制的乔寒一抖伞剑，揉身而上，一脚踹翻还想起身的虚云。
　　
　　“不”“乓乓乓”
　　
　　九宝葫芦配合伞剑，虚云甚至没有使用不越杵的机会，就被打晕过去。
　　
　　地上，虚云衣衫不整，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清俊的脸被打得又青又肿，头上血流如注。
　　
　　本想教训乔寒的虚云恐怕打死也没想到，结局竟是自己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吧。
　　
　　乔寒手持伞剑，盯着虚云看了一会儿。
　　
　　抬腿又给了虚云一脚。
　　
　　疯子！
　　
　　昏迷中的虚云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声，蜷缩成一团，努力护住某个部位。
　　
　　然而乔寒想想刚才的遭遇，仍然心有不平。
　　
　　抬腿又给了虚云一脚。
　　
　　这一下，昏迷中的虚云头上冒出大颗冷汗，混着血滴在寒辰殿的青石板砖上，连哼声都发不出。
　　
　　这边乔寒揍虚云，另外一边，白微也和人打了起来。
　　
　　这事说来要怪他自己。
　　
　　秘境崩塌那日，白微答应巧星，只要巧星帮忙救人，就给他五颗千凝丹。
　　
　　后来巧星救了广尘，白微忽然告诉他，只有三颗千凝丹，让巧星等。
　　
　　后来白微因为忙着救竹瑶，又急着找乔寒麻烦，把巧星给忘了。
　　
　　回到多宝阁的巧星左等右等，没等到白微的消息，一气之下，带着一帮人重返丹云门。
　　
　　




28.  “她休想得到我的心。”   被吊起来打的……

　　守山门的弟子一看这阵势, 急忙向五师叔北岩通禀。
　　
　　北岩与巧星有两分交情，一通好劝, 总算把人给安抚下来，请去紫微殿。哪知道在殿中坐了半天，白微都没出现。
　　
　　觉得又被骗了，化神期的巧星怒砸紫微殿。北岩拦不住，赶紧发动全门派的弟子找掌门。在邢楼陪竹瑶的白微这才知道出事了，撇下不满的竹瑶赶回紫微殿。
　　
　　等他赶回，紫微殿犹如狂风过境破破烂烂。白微颜面受损，态度自然不好。巧星也是一肚子火，岂会忍耐。
　　
　　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都是化神期, 两人这一打, 把紫微殿打成了废墟, 还把半个山头都削平了。
　　
　　幸好北岩反应快, 把人疏散了，才没闹出人命。
　　
　　打得山崩地裂, 最后巧星和白微两人两败俱伤。
　　
　　临走前，巧星撂下狠话。三个月内白微若不兑现诺言, 交出剩下的两颗千凝丹, 他就联合逍遥谷和剑宗, 杀上丹云门。
　　
　　“我看你这个掌门还有没有脸当下去！”
　　
　　修为退了半个境界，脸面丢个精光，白微气到吐血。但也终于意识到，巧星不是清崖子, 绝不会吃一点亏。
　　
　　身负重伤，白微勉强炼制千凝丹，先后三次均以失败告终。
　　
　　眼看珍藏的药材一件件变少, 丹药迟迟炼不出，时间越来越少，白微又心疼又烦躁。给竹瑶输灵气的时候，他心不在焉，扎破了竹瑶的经脉，疼得竹瑶差点没死过去。
　　
　　一通哭闹过后，竹瑶知道白微为千凝丹的事烦恼，她一点也不同情，甚至讽刺道：“师尊非要自己炼吗？我们丹云门这么多弟子，一个能炼制千凝丹的都没有？”
　　
　　竹瑶被活活关到现在，连出去的希望都看不到。在她看来，白微就是嫌她麻烦，想一直关着她。
　　
　　但白微眼中，竹瑶依然是那个天真的小徒弟。他没有听出她的嘲讽之意，反而受了启发。
　　
　　“阿瑶说得对，是为师没想到，幸亏你提醒了我。”白微摸摸竹瑶的头，一脸宠溺。
　　
　　可是对白微的宠溺，竹瑶只觉得烦，心道：我都能想到的事，你作为掌门竟然想不到。
　　
　　传闻说白微能当上掌门，是因为上一代六个亲传弟子剿袭魔城时死了三个，唯二活着的乔辰和北岩一个入魔，一个不愿当掌门。所以掌门之位才会落到白微头上，看来，传闻是真得。
　　
　　一想到自己爱慕了这么多年的师尊，只是个表面光鲜内里空空的草包，竹瑶就觉得这么多年错付了。
　　
　　再一想自己要仰仗白微的鼻息过一辈子，飞升无望，竹瑶愈发绝望。
　　
　　难道她只能这么见不得光地活下去吗？
　　
　　不同于竹瑶的痛苦，白微心中却十分轻松。
　　
　　是了，他可以把炼丹的事交给弟子。即便三个月炼不出来，也可以交给巧星一个替罪羊，争取些时间恢复修为。
　　
　　至于人选，白微第一时间就有了。
　　
　　乔寒不是像她爹乔辰一样，修道炼丹皆天才吗，那么把镇派秘方交给她炼制有何不可。
　　
　　破天荒的，白微宣布他将在夏至这一天，亲自莅临讲道堂传道受业。
　　
　　此外他还特别恩典，无论内门还是外门弟子，当天都可以到讲道堂所在的知涯峰听道。
　　
　　于是夏至这一天，知涯峰乌泱泱都是人，讲道堂内更是坐得满满当当。
　　
　　白微亲自讲道，乔寒没有逃课。她坐在讲道堂头排第一的位置，神情淡漠地听白微说了一通场面话之后，开始讲述《丹道》。
　　
　　乔寒早就发现，跟她学过的中医药学理论相比，《丹道》云山雾绕，没有一点借鉴意义。
　　
　　以前她跟爱讲《丹道》的广尘提过这个问题，并告诉广尘她对《丹道》做出了修改和简化。广尘却以为她存心找茬，不光怒言一番，给乔寒贡献了大量恶意，还跟白微告状说乔寒离经叛道，擅改老祖宗的经书。
　　
　　而现在，白微难得讲一次道，独独选了《丹道》，跟广尘讲得一样，一字未改。
　　
　　要说这举动没有深意，谁信？
　　
　　反正乔寒不信。
　　
　　不过这种小动作，对她没有影响，反而给乔寒收集恶意的机会。
　　
　　五指修长的手掌突兀地举了起来，得到白微的允许后，乔寒站起来，发表了一通见解。
　　
　　核心内容是：想要炼丹炼得好，少看破书多动脑。
　　
　　当然，她说得很文雅，文雅得让白微挑不出毛病，只能在心里生气。
　　
　　表达完意见，乔寒施施然地坐下。小白在她识海里摇头摆尾。
　　
　　很好，来自白微的恶意，得到。
　　
　　白微讲道一个时辰，乔寒举了三次手，并和广尘、君然分别就“丹道是不是垃圾书，讲丹道的是不是垃圾，爱讲丹道的你们炼丹是不是很垃圾”进行了激烈而“友好”的辩论。
　　
　　最终结果是白微脸发青，广尘脸发黑，君然气得满脸通红。
　　
　　乔寒面无表情，小白忙碌地转化恶意，输送灵气进丹田，融化了一大块雪山。
　　
　　过程中，坐在后排的虚云全程盯着乔寒。
　　
　　他脸上有一大片不规则的淤青，衬得玉色的容颜像一个烧坏的青花瓷。
　　
　　旁边的梅月心疼地询问，虚云理都不理，被问得烦了，他直接跟别人换了位置。
　　
　　无奈伤得实在太显眼，换了几波位置，还是被人问来问去，虚云冷着脸地道：“没受伤，给大师姐试药。”
　　
　　他倒没有说谎。
　　
　　那天被打晕后，虚云被乔寒用玄铁丝吊在了寒辰殿门口。
　　
　　往常冷冷清清的寒辰殿因为乔寒的突然邀请，变得格外热闹，人来人往，众多弟子都看到了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虚云。
　　
　　他们也知道了虚云之所以被捆起来，是因为大师姐发现——
　　
　　“失去宗门后，小师弟不大正常，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常常记错事，比如九鹿鞭，我从未说过，他却去库房要。”
　　
　　“这种病叫失魂症，我在古书上看到一个吊人招魂的方法，给小师弟试试。”
　　
　　“免得他总没有魂，到处瞎说。”
　　
　　乔寒说得有鼻子有眼，而虚云自觉丢人，死撑着不肯说一句话，也不搭理人。
　　
　　众人便真以为他得了失魂症，连北岩都这么想。
　　
　　先前以为乔寒和虚云要结道侣的山耳等人，知道虚云有失魂症，说话算不得数，而乔寒根本没打算和虚云结道侣，都很有眼色地不再提。
　　
　　彼时白微正忙着炼制千凝丹，并未过问。
　　
　　虚云被吊在寒辰殿门口，跟猴子一样被人观看，气得差点再爆一次丹田。
　　
　　感受到疯狂恶意，乔寒把自己炼制的软筋散等丹药灌给虚云吃，还冷静地说：“炸丹田前喊一声，正好我有一些丹药可以试试。”
　　
　　他才不会便宜她！虚云打消炸丹田的念头，冲着乔寒的背影恶狠狠地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别以为捆着他的人，就能得到他的心。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虽然我亲了你，但你永远不可能得到我。
　　
　　只是乔寒后不后悔，虚云不知道。被吊了三天三夜之后，他有点后悔。
　　
　　不为别的，因为被吊着的时候灵气阻滞，他丹田中包裹伞剑的灵气逐渐消失。而常来寒辰殿看望他“病情”的北岩是化神期，稍一留心，北岩就可能看到他筑基凝出的实物是乔寒的伞剑。
　　
　　一想到那个场面，虚云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耻。
　　
　　就好像，就好像他也喜欢乔寒。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喜欢上那个口是心非，每次被戳穿心事就羞愤到打昏他的可怕大师姐。
　　
　　绝对不可能！
　　
　　他才不要被人看到丹田里的伞剑。
　　
　　到了第四天，虚云叫住乔寒。
　　
　　“你放开我。”
　　
　　乔寒充耳不闻，弯腰准备让白灵龟试新炼的雷灵丹。
　　
　　“只要你肯放了我，”虚云咬着下唇，头一次向乔寒服软：“我帮你试药。”
　　
　　闻言，乔寒顿住动作。
　　
　　白灵龟安静，老实，虽然反应慢一点，但不影响。但灵兽毕竟是灵兽，跟人不一样。
　　
　　就好像现代药物除了要做动物实验，也要给人做临床实验，乔寒也想要一个能试药的志愿者。
　　
　　只是她没想到，虚云居然主动开口愿意做志愿者。
　　
　　想了想，乔寒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快被风干的虚云。
　　
　　识海里，小白告诉她，虚云对她满是恶意。
　　
　　“不过没有前几天重，可能是被吊蔫吧了。”
　　
　　和小白交流了一会儿，乔寒决定放了虚云。
　　
　　放人前，她对虚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到处抹黑我，还”
　　
　　说到这里，乔寒顿了顿。看见虚云别过脸，耳朵根有点红，她莫名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继续道：
　　
　　“还意图不轨。”
　　
　　谁意图不轨？不是她先质疑他不行？最后又被她揍得脑袋嗡嗡疼。虚云心中不服气，却没敢说话，耳朵到脖子一路跟布满火烧云的晚霞似的。
　　
　　“我今天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若有下次”伞剑出鞘，直指虚云两腿，乔寒目光森森，语气如寒冰：“就不是打晕捆吊这么简单了。”
　　
　　一股寒气从下往上窜，虚云咬着牙，盯着黑漆漆的门框，闷声闷气地应下了。
　　
　　心里却委屈得不行。
　　
　　在密云宗，全宗门三百个明妃上到六十下到十六，千方百计往他身边凑，他从未对一人有好脸色，更别说触碰她们了。
　　
　　而他的宝贝从小便是用天材地宝，无数珍贵药材灵物养出来的，虽然从未示人，但与书中画上相比更加宏伟。
　　
　　偏偏到了乔寒这里，他不碰她，她不高兴。他碰他，她不但不高兴，还要剁了他的宝贝。
　　
　　乔寒她，真得喜欢他吗？
　　
　　虚云心中起疑，余光偷偷瞄向乔寒。
　　
　　活了两辈子，乔寒第一回拿剑指着男人说要阉了他，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障碍。所以撂下狠话后，她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不自在落在虚云眼里，让他瞬间两眼冒光。
　　
　　他就知道她心口不一，嘴上说得再狠，心里却是不一样的想法，要不怎么连看都不敢看？
　　
　　虚云的怀疑如秋风扫落叶，“刷”地没了。原本阴郁的心情如阳光普照大地，瞬间明媚起来。
　　
　　察觉到恶意忽然没了，小白颇觉奇怪，忙告诉乔寒。
　　
　　恰在这时，虚云语气平静地让乔寒放他下来。
　　
　　见他没有恶意，而且态度良好，乔寒将信将疑地放了虚云。
　　
　　接下来的日子，虚云一直遵守诺言，给乔寒试药。
　　
　　现在脸上这片淤青看着可怕，其实不痛不痒，已经算是试药这段时间以来，虚云试过的丹药中，副作用比较轻的。
　　
　　副作用这个词是他跟乔寒学得。
　　
　　跟乔寒相处久了，虚云发现她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常常让他觉得很惊奇。
　　
　　有时候虚云甚至忍不住想，其实乔寒没有别人想得那么冷漠，还挺有趣的。
　　
　　哎，要是她不那么别扭，大方承认对他的爱慕，他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她的冒犯。虚云心中道。
　　
　　仿佛察觉到他的盯视，白微讲道结束时，乔寒起身回头，第一眼便看向虚云。
　　
　　隔着茫茫的人海，虚云和乔寒的目光不期然地撞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四目相望，让两人齐齐一愣，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识海里，小白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泡泡，一边吸收别人的恶意，一边默默道：
　　
　　小疯子和小寒两个人倒是打出了几分默契。
　　
　　看见乔寒要离开，白微出声叫住她，当着一众弟子的面，他夸奖乔寒。
　　
　　话是好话，夸却不是真夸，乔寒从白微身上感受到不明的恶意。
　　
　　她不动声色，看着白微演。
　　
　　就在他快演到高.潮的时候，憋了很久的君然忍不住跳出来。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趁着您也在，我一定要问出来。”
　　
　　“大师姐，半年前你明明修为尽废，道心全毁，怎么才半年又筑基了？”
　　
　　“别说什么天赋，”君然一指人群中的虚云，振振有词地举例：“最有天赋的小师弟也花了两年时间才筑基。”
　　
　　想到小师妹的怀疑，君然问得更大声了：
　　
　　“大师姐，你是不是和你那入魔的父亲联系上了？”
　　
　　“你的修为升得这么快，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你的丹道之心已碎，如今究竟修得什么道？”
　　
　　




29.  “他有病。”   为我痴为我狂为我修了无……

　　乔寒还没说话, 顶着一脸破碎青花瓷的虚云抱臂冷笑：“谁说我筑基用了两年？”
　　
　　君然一愣，他隐约听说过这事, 但具体是不是两年，他还真不知道。
　　
　　只是他知道乔寒对虚云不好，不是罚就是吊，开口之前没想过虚云会帮着乔寒拆他的台。
　　
　　“就算不是两年，也不止半年吧。”君然没什么底气地说。
　　
　　“你瞎啊。”虚云嗤笑道：“半年前我是炼气，现在我是筑基初期大圆满。”
　　
　　要不是总被乔寒打昏，他现在何止筑基，简直可以金丹了好吗。
　　
　　想到这儿，虚云忍不住瞪乔寒。
　　
　　但由于脸上布满青黑印记, 没人看出虚云生气。见他总是看乔寒, 君然以为虚云是迫于乔寒淫.威才这么说, 便又把矛头对准乔寒, 追问她是否与妖魔有瓜葛。
　　
　　人群外围护秩序的北岩眉头直皱，正要过来阻止, 就听一道严厉的声音说：
　　
　　“放肆，对你大师姐如此无礼, 你的礼数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师、师尊？”君然傻眼。
　　
　　他不明白今儿怎么了, 明明是应该讨厌大师姐的人, 全变成护着她。
　　
　　白微一脸怒意，明显的维护让君然呆若木鸡。
　　
　　一旁的广尘见势不对，急忙替君然辩解：“师尊，四师弟也是好心, 他是怕大师姐走了歧路。”
　　
　　“你闭嘴。”白微指着广尘和君然训斥：“你们两什么心思你们自己知道！少在这儿打着好心的幌子阴阳怪气。”
　　
　　“乔寒是你们的大师姐，是整个丹云门的大师姐，就算她有不妥, 轮不到你们两个做师弟的审问。”
　　
　　“看样子关水牢三个月还不够，你们两个不长记性的东西，给我回去闭门思过，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白微亲自发话，广尘和君然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发作，在万千弟子的注目下，两人像墙角的老鼠一样灰溜溜地走了。
　　
　　三师兄和四师兄因为不敬大师姐，又被师尊罚了。谁说师尊偏心，要偏也是偏大师姐。这一幕让众弟子噤若寒蝉，背后说过乔寒坏话的梅月等人脑袋低低的，恨不得缩成个鹌鹑。
　　
　　白微看向乔寒，以为自己这番撑腰的举动会得到感激。但乔寒神色淡漠，比他还不苟言笑，白微胸中一闷。
　　
　　他并不知道，小白早已告诉乔寒，他心有恶意。
　　
　　“别看你师尊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浑身冒着一股子酸臭的厌恶之气。”小白狠狠扭了身，将一团庞大恶意化为灵气。
　　
　　它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这些修士了，修着修着连句人话都不说了，还不如它一条鱼讲道理呢。
　　
　　面对乔寒的冷漠，白微没心思继续演好师尊，单刀直入地抛出自己的目的：
　　
　　“你再次筑基，为师准备了一份大礼。这是千凝丹的丹方，这是炼丹可用的药材，皆赠与你，望你继承为师的衣钵。”
　　
　　千凝丹是丹云门镇派宝物，炼丹的药材也是少见的上品，白微的话音刚落，一道道艳羡的目光便投向乔寒。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白微器重乔寒的表现，是一项殊荣。只有少部分知道得比较多的人，比如北岩，觉得白微这么做有些坑。
　　
　　想要赐予千凝丹的丹方，什么时候不可以，为何偏偏选在欠了多宝阁千凝丹之后？
　　
　　联想到白微突然开讲道，突然维护乔寒，突然把乔寒捧得高高的，北岩隐约明白了些事。
　　
　　原本他打算把秘境出口处的异常告诉白微，现下一看，北岩决定不说出自己发现乔辰踪迹的事。
　　
　　当年六师弟就对大师兄诸多不满，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能放下了恩怨。如今一看，他还是没放下，甚至对乔寒处处利用。
　　
　　北岩正要提醒乔寒，就听乔寒向白微道谢，接下了千凝丹方和药材。
　　
　　他暗暗着急，却不知道乔寒自有打算。
　　
　　近日研习丹方，乔寒颇有心得。只是以她的修为和权限，只能查阅中品及以下丹方。她一直想找个好丹方试试，而千凝丹方是极品丹方，对她来说可遇不可求。
　　
　　当然，乔寒知道白微欠巧星两颗千凝丹，也知道白微给丹方的恶意。
　　
　　不过药方药材都有，她有信心在剩下的两个多月内，炼制出千凝丹。
　　
　　所以衡量过后，乔寒神色泰然地接了丹方和药材，答应上交两颗千凝丹。
　　
　　心头大石落了下来，白微看乔寒顺眼多了，甚至好心地指点道：
　　
　　“听你五师叔说，你已改修无情道。无情道名为无情，却需得先有情，你早日结个道侣，与你悟道有益。”
　　
　　虽然没有直说乔寒要杀夫正道，但白微的话明显这个意思。
　　
　　于是这一下，在场的万千弟子全都知道了，他们的大师姐现在修无情道，杀人证道，连道侣都杀的那种。又敬又怕的众人更加敬畏，原本有些想到寒辰殿当差，希望能被乔寒收为精英的弟子通通收了念头。
　　
　　也有人同情地看向虚云，不知道该为他暂时逃过一劫而高兴，还是为他今后的悲惨命运默哀。
　　
　　被众人暗中同情的虚云，在听到“无情道”三个字之后，脸上青黑的印记扭曲了一瞬。
　　
　　可仅一秒，愤怒就变成了高兴。
　　
　　乔寒一直不肯表白，是因为她修了无情道吧。
　　
　　她一定是害怕表明心意，就不得不杀他证道。
　　
　　原来一直以来，她的心被劈成了两半，一边是爱而不得的无望爱慕，一边是不能证道的绝望痛苦。难怪她总是一会儿关心他，一会儿打他，一会儿表现得十分在意，一会儿表现得无比冷漠。
　　
　　她一直生活在挣扎中，冷淡表面下是一颗热烈爱他的心。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切都有了确切的答案，虚云恍然大悟。
　　
　　乔寒对他的爱，比他想得更加浓厚深刻。
　　
　　深刻到她不敢表现出来，连碰他都要用打骂的方式，连说话都要冷冰冰，才能勉强藏住情不自禁。
　　
　　长久萦绕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虚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兴。
　　
　　真是太好了，他就知道，她早就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早就？想到这里，虚云终于抓住曾经闪过脑海的模糊念头。
　　
　　乔寒她爹是个化神期的大魔头，当初潜入密云宗抓他的也是化神期的大魔头，两者是同一人的话，就意味着乔寒早就对他心有所属，情根深种，她爹知道，所以抓他。
　　
　　不对啊，在秘境里，乔寒对她爹大打出手，似乎不认识。
　　
　　然而虚云又一想，有可能是当时他在场，乔寒恼羞，怕被看出来她的暗恋，于是对她爹那么凶。
　　
　　也就是说，乔寒为了他，连她爹都打。
　　
　　明明爱他爱到不行，偏要装，口是心非，难怪总在他面前冷漠无情。
　　
　　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得意，虚云突发奇想：她如此爱恋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我，靠我证道。
　　
　　若她找我结道侣，我可以假装同意，然后毁她道心，断她念想，最好在她眼前飞升，一雪前耻！
　　
　　一想到将来乔寒会哭着喊着吐着血求他不要离开，虚云激动得微微颤抖。
　　
　　但他的颤抖落在别人眼里，反而成了害怕，收获了众弟子的一波同情。
　　
　　哎，作为寒辰殿唯一常驻弟子，小师弟真是个高危职位，更别提他花容月貌，极有可能被大师姐看上，杀掉证道。
　　
　　真可怜啊。
　　
　　无论是众人的同情，还是虚云的异想天开，乔寒一概不知。
　　
　　接过千凝丹方和药材之后，她谢过北岩的担忧，立即着手研究。
　　
　　不到一个月，得益于白微和广尘他们的恶意，小白转化出磅礴灵气。乔寒运用这些灵气炼化雪山，将庞大雪山凝炼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成功达到筑基初期大圆满。
　　
　　但这个修为想要炼制可以结金丹的千凝丹，仍有一定难度。
　　
　　炼废了两次后，乔寒手里的药材不够了。她找到白微，顶着白微凶狠的恶意，硬是把他珍藏的药材扣了出来。
　　
　　即便如此，药材还是常有空缺。
　　
　　于是，乔寒盯上了虚云。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从讲道堂回来之后，虚云变得格外“活泼”。
　　
　　而且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总做些神神叨叨的事，让乔寒怀疑他有什么大病。
　　
　　比如有一天，虚云天不亮就去了后山，采回来无数沾着晨露的玉醒花。
　　
　　这种花只在晨昏交替的那一刹那盛开，盛开时被采下来，就会永远保持晶莹开放的样子。
　　
　　乔寒还记得那天一大早，她一打开房门，整个寒辰殿从殿前到屋后，从房檐到廊柱，白如雪的玉醒花做成花圈，摆得密密麻麻。
　　
　　玉醒花香味似菊花，白色花圈满殿都是，乔寒差点以为自己死了，人家送花圈来吊唁她。
　　
　　身穿白色衣衫，手持玉笛的虚云自长廊下缓缓走出来，隔着院子幽幽地看着乔寒。
　　
　　“你喜欢吗？”他问。
　　
　　后半句“我可以天天送你花”没来得及说，乔寒祭出九宝葫芦，砸了过去。
　　
　　她不喜欢小白花，她喜欢虚云晕死过去别作妖。
　　
　　被打出经验的虚云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
　　
　　呸，什么送花就能让女子投怀送报，骗人，话本上写得都是假的。
　　
　　那一天，虚云被九宝葫芦追了七个山头，最后不得不拿出不越杖跟九宝葫芦干了一架，才免于被追死的厄运。
　　
　　若只是这一桩怪事便罢了，反正乔寒也习惯虚云的不正常。
　　
　　但此事过后没几天，某深夜，乔寒正打坐炼化雪山，忽然察觉到魔气。
　　
　　持剑开门，她看到寒辰殿从前长廊到大院，几十只妖魔鬼哭狼嚎，好一出群魔乱舞。
　　
　　怪异的是这些妖魔仿佛有人控制，只在寝殿外舞，绝不碰禁制。
　　
　　乔寒正要放信号通知其他人，虚云从殿外踹门进来，手持不越杖降魔除妖，三下五除二将妖魔打散一空。
　　
　　完事后，他一脸坚毅，看向乔寒。
　　
　　“莫慌，我”
　　
　　后半句“我保护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虚云的脑门上就挨了一伞。
　　
　　他怒视乔寒。
　　
　　不是应该先出九宝葫芦的吗，她犯规！
　　
　　被中断修炼，乔寒冷冷看着虚云：“在寒辰殿用御魔笛你有病？”
　　
　　挨骂的虚云一肚子气，桃花眼瞪得像两个硕大的火灵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她机会投怀送抱！
　　
　　他在库房亲耳听到，上回跟那谁跟那谁去除魔，那谁被吓得钻进那谁的怀抱，回来之后他们就结了道侣。
　　
　　见虚云不服，乔寒反手又是一伞，而且祭出九宝葫芦。
　　
　　那一夜，虚云绕整个丹云门跑了三圈，还是北岩看不下去向乔寒求情，他才能停下来。
　　
　　经过这两桩事情，乔寒对虚云的疯有了新的认识。
　　
　　为了尽可能让他少发疯，她从隔天让虚云试一回药，变成了每天让虚云试三回药。
　　
　　总有一款能治他的多动症。
　　
　　的确有效，上吐下泻发高烧，抽筋打颤损修为，尝遍各种副作用的虚云没力气再折腾。
　　
　　发现药材奇缺后，乔寒打开丹房门，对倚着柱子，跟白灵龟一并排的虚云说：“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试药了。”
　　
　　因为丹药副作用，眼睛肿成一条缝的虚云“刷”地睁大眼。好像乔寒不是好心放过他，不用受副作用之苦，而是抢了他的活儿，要赶走他似的。
　　
　　无视他的古怪，乔寒继续道：“我这儿有一张单子，上面这五种药材，你尽快替我找来。”
　　
　　接住单子，看到上头五种珍稀药材，虚云这才放心，矜持地点头。
　　
　　“明白了。”
　　
　　早知道她喜欢这些珍贵药材而不是花，他进山采什么玉醒花啊，采药得了。
　　
　　这活儿他熟。
　　
　　打发虚云去弄药材，乔寒回丹房继续研究千凝丹方。
　　
　　知道千凝丹只有万分之一的结丹率后，她就十分好奇这丹药的药理作用。如果研究透彻，她就能让千凝丹百分之百起效。
　　
　　正钻研的时候，乔寒腰间的广令牌亮了起来，里面传来玉谷子的声音。
　　
　　“乔道友，你托我留意金灵龙，今早有弟子在逍遥十六岛看到，我已布下捕捉阵法。若你要取新鲜龙血，请速来。”
　　
　　新鲜的金灵龙血是炼制千凝丹的珍惜药材之一，也是唯一一种幽霞山没有，只有逍遥谷有的药材。
　　
　　把白微那儿仅有的一小瓶金灵龙血扣来用掉之后，乔寒不得不动用人情，让玉谷子帮忙。
　　
　　听完广令牌，乔寒立刻出门，前往逍遥谷。
　　
　　以为她只是到门中办事，结果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人，虚云像个头顶发绿的丈夫，气得差点炸了自己。
　　
　　该死的女人，为了逃避对他的爱意，她又躲哪儿去了！
　　
　　




30.  “他是好人。”   心态开始变化的大师姐……

　　晨曦中, 全速飞行了一天一夜的九宝葫芦缓缓降落在一座浮空岛屿上。
　　
　　莫名打了个喷嚏，乔寒下了九宝葫芦。几步开外立着一株高大的绿树, 树上有数不清的藤蔓，最粗的几条藤蔓伸到路中间，弯出了“逍遥谷”三个字。
　　
　　虽然逍遥谷被称为谷，实际上是由散落在长陵海上的一百多座岛屿组成，气候湿润，四季如春。
　　
　　乔寒现在站的地方是长陵海域唯一的浮空岛，也是逍遥谷的主岛。
　　
　　落地后，最先迎接乔寒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羽翅洁白的仙鹤。
　　
　　这群仙鹤身形优美, 鸣声动听, 围着乔寒绕了一圈之后, 在她身周结出一个传送阵。
　　
　　进了传送阵, 睁开眼，乔寒便到了逍遥谷的大厅。
　　
　　大厅正中, 玉谷子正在等候。他身后站着十七八个少女，青春靓丽, 好奇地看着乔寒。
　　
　　“这些是我宫里的侍女。”玉谷子介绍道：“一会儿她们会帮忙掠阵, 抓金灵龙。”
　　
　　虽然疑惑玉谷子为什么找侍女, 而不是他的师弟师妹帮忙，但乔寒没有多问，沉稳点头。
　　
　　反倒玉谷子主动说出来：“我们逍遥谷跟你们丹云门不同，你们是弟子做侍从, 我们是从侍从中选弟子。”
　　
　　指指离自己最近的样貌温柔的少女，玉谷子道：“印光她们半年前选进谷，再考验半年才能成为逍遥谷弟子。”
　　
　　叫做印光的少女向前一步, 左手扶右手，恭敬地向乔寒行礼。
　　
　　目光在她异于她人的短发上略过，乔寒客气地回了一礼。
　　
　　短暂介绍过后，玉谷子说起抓捕金灵龙的事。
　　
　　“......都安排好了，等会儿乔道友跟印光去十六岛西侧，防守阵法的坎宫，唤兽铃一响，启动阵法，进阵采血即可。”
　　
　　认真听完，乔寒询问了两处关键点。
　　
　　等待多久？如何采血？
　　
　　玉谷子告诉她，等待多久要看情况，至于采血，直接用利器刺入龙颈后取血就可以。
　　
　　乔寒示意明白，在印光的引领下，和她一起来到十六岛。
　　
　　这片岛屿东西狭长，犹如一个8字，岛屿宽广，丛林密布，灵兽稀少。乔寒和印光两人守在偏僻的西侧，周围没有其他人。
　　
　　乔寒不是个多话的人，印光也很安静，两人就这么静静守着阵法。
　　
　　守了一天，金灵龙没有出现，印光怕乔寒担忧，安慰道：“前日我亲眼见到金灵龙落到了十六岛，它胆子小，躲起来便轻易不出，一定还藏在岛上某处，宫主会找到它的。”
　　
　　她说话的语气和长相一样温温柔柔，乔寒回了个微笑，示意自己不急。
　　
　　但是她不急，有人急。
　　
　　隔天早上，乔寒正和印光守着阵，腰间的广令牌忽然变得滚烫，似要烧起来。
　　
　　乔寒摘下令牌，发现虚云给她发了一千多条口信，条条都饱含灵气，差点没把广令牌挤死。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乔寒删了大部分，点开最后一条。
　　
　　“你回来！！！”
　　
　　少年急吼吼的声音从令牌里传出来，尖锐又高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乔寒面无表情地删掉口信，反倒是她身边的印光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
　　
　　转头看去，乔寒看见印光面色发白，手扶着树。
　　
　　“这、这是谁啊？好、好大的声音。”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说道。
　　
　　乔寒没答，反问印光：“你没事吧？”
　　
　　“啊？没、没”不复之前的平和，印光急切地道：“没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见她不肯说，乔寒也没逼她，只是暗暗留意。然后乔寒发现，印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广令牌。
　　
　　心中一动，乔寒拿起广令牌，注入灵力，取消对虚云的屏蔽。
　　
　　没一会儿，新的口信就来了。
　　
　　“你回来！！！”
　　
　　跟上一条一模一样内容，但语气更加高昂，好像下一秒人就要从广令牌里跳出来。
　　
　　不过乔寒的注意力并不在虚云愤怒的口信上，她的眼角余光盯着印光。
　　
　　她发现，只要虚云的声音一响，印光就会发抖。
　　
　　难道印光认识虚云？关掉令牌，乔寒不动声色地套话。
　　
　　印光虽脸色发白，却十分警觉，只说自己无事。乔寒问她身世，她只说自己是附近岛上的渔家女，曾远嫁外地，丧夫后回到村里，测出有灵根后进了逍遥谷当侍女。
　　
　　没有异常，再说了，若印光真有什么不对劲，逍遥谷不可能收她。
　　
　　但乔寒仍有疑心，晚上，她特意找了玉谷子，向他打听印光的来历，得到的回答和印光说得一样。
　　
　　渔家女，远嫁外地，丧夫后回来跟着爹娘生活，村长偶然发现她会术法，请了逍遥谷的道长去测，测出水灵根，到逍遥谷当了侍女。
　　
　　“你可知她嫁去了哪里？”乔寒问玉谷子。
　　
　　玉谷子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听说是西边哪里，要不我去问问印光？”
　　
　　“不必了。”乔寒看了眼客房的方向。
　　
　　就在刚刚，她在客房设下的禁制被人碰了。
　　
　　“我问。”
　　
　　玉谷子觉得事有蹊跷，乔寒离开前，他委婉地道：“乔道友，印光温柔善良，来了半年从未与任何人起过争执红过脸，如果真有什么事，烦请你同我说一声。”
　　
　　因为竹瑶，乔寒现在对“温柔善良”这个词有些阴影，但出于对玉谷子的尊重，她答应下来。
　　
　　乔寒回到客居，触碰禁制的人已经走了。门前凌乱的脚印，显示来人心绪纷乱。
　　
　　看了眼空荡荡的院落，乔寒提高声音道：“有话直说。”
　　
　　“这般鬼鬼祟祟的行径，我若告诉你家宫主，你要吃苦头。”
　　
　　片刻，院外走进来一个人，正是神情忧郁，一脸犹豫的印光。
　　
　　“乔师姐。”她低低唤了一声，小心地道：“我能不能到你屋里坐坐。”
　　
　　乔寒没同意，依旧冷着声说：“有话就在这里说。”
　　
　　万一到房里发生什么事，乔寒就说不清楚了。
　　
　　印光越发纠结，乔寒没催她，只是笔直地站在门口，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见状，印光妥协了，四下望望，确定无人，她小声问：“乔师姐，你认识虚云圣子？”
　　
　　果然跟那个疯子有关，乔寒简单说了下虚云现在是丹云门弟子的事。印光听完，面露欣喜。
　　
　　“虚云圣子他还好吗？”
　　
　　听出印光的关切，乔寒顿了一下，答了个好字。
　　
　　除去采药坠崖、秘境遇险、药物副作用这些事以外，虚云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皮实耐打，算是挺好的。
　　
　　“那就好。”印光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许多，再说起话来便流畅多了。
　　
　　从印光的讲述中，乔寒了解到，她“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密云宗。
　　
　　“我爹娘是从西边迁过来的，虔诚信佛，我长到十八岁，被他们送进密云宗的寺庙，当了明妃。”
　　
　　明妃类似侍女，但又不止是侍女，除去服侍僧人日常起居之外，她们还要参与僧人的双修。
　　
　　说白了就是密云宗僧人的丫鬟兼炉鼎。
　　
　　一想到那帮僧人所谓修欢喜禅便是对女子进行剥削掠夺和洗脑，乔寒对已经被灭门的密云宗再无好感。
　　
　　不过，“密云宗灭门，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圣子就是杀害密云宗众人的凶手。”
　　
　　前一个问题，印光料到乔寒会问，但后一句话，她万万没想到。
　　
　　怕乔寒误会虚云，印光急切地说道：“圣子他是被逼得，他一直都是被逼的，他不是一个坏人。”
　　
　　听到这话，一向冷静自持的乔寒愣住了，识海里的小白也不游动了。
　　
　　一人一鱼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没听错吧，疯子/小疯子不是坏人？
　　
　　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宗门说灭就灭，同门说杀就杀，这样的疯子，居然有人说他不是坏人？
　　
　　看出乔寒的不信，本就抱着将事情全盘托出念头而来的印光，将虚云的过往遭遇，悉数告诉了乔寒。
　　
　　虚云本是凡间猎户之子，母亲生下他便去世了，父亲怕他受委屈，未再娶亲，每日背着小小的虚云种地打猎，独自抚养他长大。
　　
　　三岁时，虚云与父亲进山，意外救下了捉妖受伤的密云宗主持了空。了空发现虚云道心天成，天资奇佳，遂出言点化。虚云当场入炼气境，了空大喜，不顾虚云父亲的反对，强行带走虚云，命为圣子。
　　
　　“圣子到密云宗时只有三岁，虽生于凡间，却玉雪可爱，且不哭不闹，乖巧听话，所有明妃都喜欢他，争着抢着想伺候他。”
　　
　　说着说着，印光不禁回想起十九岁的自己第一眼看到虚云时的惊艳，那时她被密云宗教义洗脑，并不懂道.德.伦.理，和其他明妃一样，她也千方百计向圣子表达爱慕，并且盼望圣子成人时，能与他双修。
　　
　　识海里，听入迷的小白感叹道：“小疯子居然是个万人迷，不过他那副脾气，怎么都跟乖巧听话扯不上边儿吧。”
　　
　　而印光接下来说得话，让乔寒和小白知道虚云为何变了副脾气。
　　
　　“年幼的圣子思念他的父亲，并不愿意呆在寺庙。了空主持便跟圣子说，只要他踏入金丹期，就许他自由行动。圣子非常努力，日夜修炼，半年筑基，筑基后不到一年，便修到后期大圆满，不到五岁的圣子，距离金丹只有半步。”
　　
　　变故就发生在这时。
　　
　　密云宗地下的灵脉开始枯竭，短短数日，灵气消散一半。主持了空慌了神，用了许多方法都没效后，他在一本妖魔的修炼手册上看到一个阴毒的法子。
　　
　　修士自愿与灵脉结契，以自身灵根养灵脉，只要修士一直活着，保持修炼，将天地间的灵气输入灵脉里，灵脉就不会断。
　　
　　要活着滋养一方灵脉，一般修士根本做不到，只有天资过人的虚云有可能。了空以虚云父亲的性命为要挟，逼小小的虚云自愿与密云灵脉结契。
　　
　　“结契时，圣子的惨叫响彻天地，他喊了整整十四天，从此修为再没升过，为了滋养灵脉，他日日受剥皮削骨的剧痛。”
　　
　　说到这里，印光忍不住流泪。
　　
　　乔寒心中也升起不忍，她一直以为，虚云既然是密云宗的圣子，待遇应该不差。
　　
　　没想到，密云宗对虚云来说，与阎王殿没区别。
　　
　　不，就算阎王殿中被拷打，也是因为生前作孽，然而小小的虚云做错了什么？要以身滋养密云宗的灵脉，受非人痛苦？
　　
　　可让乔寒更没想到的是，虚云受的活罪不止如此。
　　
　　保住灵脉后，了空怕虚云将来死了，灵脉又得断，便逼迫虚云双修，要他生下天赋过人的后代，以保密云宗代代传承。
　　
　　虚云死也不从，歹毒的了空偷偷给他种了媚毒，虚云宁受焚心蚀骨的痛苦，也不许明妃靠近他一步，并对身边人立下碰他者死的命令。
　　
　　了空不信邪，暗中传令，凡是能与虚云双修者，赏极品法器。在虚云十五岁那年，从小服侍虚云的明妃印秀动了心思，在虚云媚毒发作时，印秀背叛了虚云的命令，对虚云意图不轨。
　　
　　虚弱的虚云愤恨无比，用仅剩的力气暴起将印秀剁成肉泥。
　　
　　濒死的虚云导致灵脉又枯竭，了空这才怕了，收回了命令，只是将人困在寺中，不敢再激怒虚云。
　　
　　虚云十六时，一日忽然梦到自己的父亲，梦醒后，他执意要出寺，为了留住虚云，防止灵脉断绝，了空不得不说出自己想隐瞒的事情。
　　
　　原来虚云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他，也许是上天被他的毅力感动，一年前，虚云的父亲居然踏入了炼气境，并于昨日找到密云宗，想带走虚云。了空与虚云父亲争执，失手杀了他。
　　
　　“主持对圣子说，你父亲临死托梦给你，想来是希望你为他报仇。你若留在寺中好好修炼，或许将来有一日可能杀了我。”
　　
　　说到这里，印光眼中露出一抹惧意。
　　
　　“你们知道吗，主持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他是笑着威胁圣子的。”
　　
　　也是因为那一抹笑，因为圣子狂怒中拆了十座庙却被主持又骂又打，打得遍体鳞伤，因为想到自己的爹娘也有可能遇到一样的事，印光终于醒悟。
　　
　　密云宗从来不是什么求道问仙之所，它比魔域还魔域。
　　
　　而乔寒也终于明白，虚云为什么会从一个乖巧听话的孩童，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31.  “她是胆小鬼。”   让你逃让你跑我看你……

　　只是她有一事不明, “照你所说，你与虚云并无交集, 为何如此感激他？”
　　
　　“因为圣子救了我。”
　　
　　虚云会救人？乔寒不信。
　　
　　看出她的怀疑，印光道来真相。
　　
　　半年前的某一天，虚云忽然失踪，怎么也找不到。他不见了，灵脉开始衰竭，了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派僧人寻找虚云，一边准备活祭一百个明妃，以求延缓灵脉的衰竭。
　　
　　印光便是祭品之一。当天深夜, 她和九十九个女孩被手持法器的僧人们押在灵脉旁的深坑边, 随时会被推入万丈深坑, 吓得惊恐哭喊。
　　
　　就在举行仪式的前一刻, 突然地动山摇，原本只是枯竭的灵脉, 竟然断绝了。
　　
　　寂灭的灵脉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包括体内有灵气的僧人和明妃, 其凶猛无匹, 连接近化神的了空都没能逃脱, 通通被吸干。
　　
　　“后来我才知道，圣子当时不知为何丹田尽毁，挣扎着回到宗门，利用自己濒死的状态反制了灵脉, 覆灭了密云宗。”
　　
　　“但是放过了你？”乔寒不解。
　　
　　“是的，圣子放过了我，还有小沙弥印涯。”
　　
　　看出乔寒的疑惑, 印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印涯在圣子被打的时候，偷偷给过他疗伤药，而我年少时虽恋慕圣子，却从未接近过他。”
　　
　　在整个密云宗，印光和印涯是唯二没有伤害过虚云的人。
　　
　　所以虚云灭了整个宗门，却根本没想过杀印光和印涯灭口，而是放过了他们。
　　
　　一时间乔寒不知是该说虚云蠢，还是夸他有感恩之心。只能说，是个疯子。
　　
　　说出压在心头许久的心事，印光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无措，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但是，“为何要同我说这些？”乔寒目光犀利，像是能看透一切，并没有因为印光动情的讲述和虚云震撼的身世而露出太多情绪。
　　
　　听到这话，印光一愣，细细的柳眉下意识挑得高高的，温柔样貌依稀能看出往日的几分妖娇。
　　
　　来客居之前，印光想过事情说出来，乔寒会有什么反应。依她猜测，无非震惊怜悯，再不济也是惊讶和同情。
　　
　　可乔寒的反应大大出乎印光的意料，平静得让印光怀疑自己说了个寂寞。
　　
　　丹云门这位大师姐是不是太冷静了？一点都没有因为饿这些可怕恐怖的事而动容。听了这么多，第一时间居然是怀疑她说话的目的。
　　
　　莫名有些惧怕，印光低了眉眼，老老实实地道：“乔师姐，圣子他真得不是坏人，可以的话，请您照顾照顾他。”
　　
　　照顾虚云？乔寒嘴角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若你挂念他，我可以帮你和他联系”
　　
　　“不不不”
　　
　　乔寒还没说完，印光拼命摆手。
　　
　　同情归同情，感激归感激，真要跟圣子见面，她怕是得吓死。
　　
　　印光还记得当年印秀被剁成肉泥的可怕场景，现在想起来她还忍不住要吐。
　　
　　“乔师姐，我没有其他意思。白日听到圣子急切呼唤您，我想您同圣子应该交情匪浅，故而同您说这些。若您介意，只当我没说过，实在对不起，打扰到您。”
　　
　　一句一个“您”字，印光语气小心，目光恳切，不像撒谎。
　　
　　小白也告诉乔寒，从开始到现在印光没有丝毫恶意。
　　
　　“你误会了。”乔寒淡淡地道：“我跟虚云只是普通的师姐弟。”
　　
　　是这样吗？印光面色讪讪，心中纳闷：在宗门里，圣子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即便杀人也不多说一句，可对着这位乔师姐却声声殷切。
　　
　　普通师姐弟？印光不信，但她知道自己该说能说的都说了，其他不是她能过问的。
　　
　　行礼告退，乔寒看着印光离去，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回来，这才回屋。
　　
　　进了屋之后，乔寒拿出广令牌。
　　
　　玉色令牌巴掌大，温润的光泽在火灵灯的光影里摇晃，安安静静，一点也不烫。
　　
　　想了想，乔寒注入灵力，取消对虚云的屏蔽。
　　
　　须臾，数不清的消息涌进令牌，都是来自虚云的。
　　
　　“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愤怒的声音翻来覆去说着这句话。
　　
　　不知怎么的，乔寒从中听出了一种彷徨的意味。
　　
　　于是她回了句：闭嘴。
　　
　　寒辰殿，寒夜森森，虚云坐在小蒲团上，瞪着面前地上的广令牌，两天两夜没合过的眼睛红彤彤的，像一只兔子。
　　
　　该死的女人，把他支出去采药，她一声不吭地走了。
　　
　　为什么？
　　
　　难道终于藏不住对他的爱意，又不敢面对他，不得不离家出走？
　　
　　真是个笨女人，他之前给了那么多暗示，她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说不定看出来了，但因为修了无情道，她的内心挣扎不已，既想证道，又不愿伤害他，纠结之下，一逃了之。
　　
　　该死的，她总是这样遮遮掩掩，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虚云心中正一套一套酝酿如何不原谅，就在这时，沉寂了两天的广令牌忽然亮了。
　　
　　动作快得只有残影，虚云立马抓起广令牌，灵力瞬间倾注，乔寒的声音传出来——
　　
　　“闭嘴。”
　　
　　熟悉的，冰冷的，略显压抑的声调，听得虚云眉毛都飞了起来，干裂的唇扬得高高的。
　　
　　他就知道，不管她逃往何处，身在何方，一定会忍不住回复他。
　　
　　就装吧，就逃吧，他敢用她的无情道心打赌，她迟早会忍不住回来见他。
　　
　　美滋滋的虚云压根没想过，寒辰殿本来就是乔寒的。
　　
　　听了十遍“闭嘴”，虚云舔了下唇，贴着广令牌问：“你回来？”
　　
　　一刻钟后，广令牌传来乔寒一声冷淡的“嗯”。
　　
　　“咔嚓”激动的虚云一不小心捏碎了广令牌一角，他呆了一下，急忙查看。
　　
　　幸好，虽然裂了一块，广令牌的功能没有受损。
　　
　　虚云松了一口气，把令牌收起来。然而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掏出令牌，一下子扔出去老远。
　　
　　“回不回来关我屁事。”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黑漆漆的寝殿：“胆小鬼。”
　　
　　不就是爱上他了吗，逃什么逃，承认一下能死啊。
　　
　　此时此刻，虚云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对乔寒喊打喊杀的过往，心中全是对乔寒的不满。
　　
　　然而，身在逍遥谷的乔寒收起令牌，如常地打坐修炼。
　　
　　大概因为她是客人的缘故，逍遥谷从上到下对她客客气气，所以这两天乔寒一点恶意都没有收集到。
　　
　　这让她不禁有些想念丹云门，想念白微、广尘他们那一群勤快提供恶意的工具人。
　　
　　也许是上天想帮她，两日后，玉谷子在密林中遇到了金灵龙，立马发动阵法。
　　
　　“来了。”印光启动坎宫，乔寒顺着阵法飞过去采血。
　　
　　到近前一看，这头金灵龙的外形如同古书上的蛟龙，体长三米，浑身金光，谁知这样一头凶兽，却生了个老鼠胆，此刻正被头顶脚下的天罗地网阵法吓得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顺利采到一整瓶新鲜的金灵龙血，乔寒辞别玉谷子，返回丹云门。
　　
　　离开门派前，乔寒和北岩打过招呼，因此进出山门都未受阻拦。
　　
　　午后烈烈的阳光照耀下，乔寒过了山门，乘着九宝葫芦飞往寒辰殿，飞行速度比先前慢上一些。
　　
　　如果虚云没偷懒，这个点儿应该出去采药吧。
　　
　　想到这里，乔寒加速。
　　
　　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很快，寒辰殿出现在视野里。
　　
　　和她离开时一样，大门关着，安安静静，乔寒放心降落。
　　
　　谁知她刚落地，异变突生，灰蒙蒙的地面亮起道道阵法蓝光，而织阵法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不停穿梭飞行的不越杖。
　　
　　杖头七十二道铁环“当当”作响，每一声过后都会响起一句语调妖媚的佛号，阵法和佛号相互辉映，牢牢将乔寒困在其中。
　　
　　高大的殿门“吱呀”开了，虚云身着白衫，洗尘诀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
　　
　　看着被阵法困死的乔寒，他的嘴角疯狂上扬。
　　
　　让你离家出走，让你一声不吭地逃跑，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下一秒，虚云的表情凝固了。
　　
　　




32.  “她又打我。”   今天特别自恋的小师弟……

　　阵法中的乔寒化为符纸, 轻飘飘落在地上。
　　
　　又被骗了！虚云咬牙，刚要收回不越杖, 脑门“咣当”一痛。
　　
　　早就察觉到恶意，用符纸替自己入阵的乔寒悄无声息地落在虚云面前，手掌一挥，九宝葫芦钻入袖中，同时伞剑架在虚云脖颈上。
　　
　　“为什么设阵？”乔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少年脑袋顶着红彤彤的印记，两眼溜圆，雪白的脸颊不知是浮肿还是长胖了，鼓鼓的，让乔寒莫名想到婴儿肥。
　　
　　脑海里不经意地闪过印光的话, 乔寒自己都没觉察到, 她心软了。
　　
　　换做之前, 她早就一剑捅上去了。
　　
　　看出乔寒的隐忍, 虚云的怒气不知不觉减弱下去。
　　
　　可恶的女人，明明做错了事, 还敢问他为什么。哼，看在她艰辛隐藏爱慕, 而且今天只打他一下, 没有打很多的份上, 放过她一次。
　　
　　斜睨寒光凛凛的剑刃，虚云很好地诠释了阴阳怪气。
　　
　　“你还知道回来？”
　　
　　他还以为她要在外头躲到地老天荒呢。
　　
　　话语酸不溜秋，乔寒觉得莫名其妙，她反问虚云：“为什么不回来？”
　　
　　寒辰殿是她的道宫, 她什么时候回来难不成要经过他的同意？
　　
　　然而虚云却误解了乔寒的意思。
　　
　　对啊，只要他还在寒辰殿，她怎么可能不回来嘛。
　　
　　心里一喜, 虚云浑然忘记自己这两天担心得连眼都没闭，昂着尖尖的下巴，他故作矜持地问：“你去哪了？”
　　
　　明明是她先提问的，怎么变成他问了？乔寒蹙眉，压了压剑刃。
　　
　　“你先说，为什么在殿前设阵法？”
　　
　　刚在半空她看过了，阵法规模小，杀伤力不强。
　　
　　乔寒不觉得虚云想杀她，倒是像要困住她。
　　
　　“你先说你去哪了。”虚云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说”的架势。
　　
　　面对虚云的死鸭子嘴硬，乔寒收回剑，拿出乾坤袋。
　　
　　“开口前动动脑子，别忘了我有留影珠。”
　　
　　虚云的满脸倔犟变成呆滞，他看看乾坤袋，又看看乔寒，茶色眸子里情绪纷杂。
　　
　　识海里的小白提醒乔寒：“悠着点，小疯子的恶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怕是要被折腾死。”
　　
　　乔寒对小白的话不以为然，虚云可是天道钦定的大反派，哪有那么容易死。
　　
　　安静了好一会儿，虚云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道：“吓唬吓唬你而已。”
　　
　　谁让你一声不吭地逃走，连个口信都不留。
　　
　　见他说得认真，乔寒忍下快到嘴的“有病”两个字，沉着脸道：“再搞这种小动作，就滚出寒辰殿。”
　　
　　说完，不管虚云高涨的恶意，乔寒径直进了道宫。
　　
　　看着她冷漠的背影，虚云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
　　
　　可恶的女人，就会威胁他。
　　
　　但又一想，虚云高兴起来。
　　
　　她不过是嘴上逞能，从来没有真得泄露留影珠，也没有赶走他。
　　
　　说明什么？
　　
　　说明她这么做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说明她拿他没办法，清晰证明她说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嘴上说着走开，心里想着爱他。
　　
　　一股暖流涌上来，虚云按住心口，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识海里，辛勤化解恶意的小白忽然一呆。
　　
　　奇怪，那么多的恶意一下子没有了，哎，小疯子疯得越来越难揣测了。
　　
　　眼看乔寒要进丹房，虚云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你到底去哪了？”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乔寒：“......”他好烦。
　　
　　“去找药材。”
　　
　　还有，“我让你找的药材呢？”
　　
　　“没找。”虚云理直气壮。
　　
　　她跑了，他还采个球的药。
　　
　　乔寒忍住捅虚云一剑的想法，指着门外：“现在去找。”
　　
　　“知道了。”虚云一脸不情愿。
　　
　　他看着乔寒进了丹房，等了一炷香，确定她又沉迷炼丹后，虚云拿出不越杵，小心地在丹房前画了一个追踪阵，再拿出御魔笛，偷偷放了一只蜜蜂大小，擅长缠人的小妖魔在阵中心。
　　
　　做好双重保障，他才放心，出去采药。
　　
　　还不知道自己门口成了虚云的“试验田”，乔寒取出金灵龙血，一一分析它的性状。
　　
　　用不同的药材分别和金灵龙血搭配炼化，乔寒发现，不管任何搭配，炼化成功与否的关键，都取决于金灵龙血的反应。
　　
　　根据药理学基础，她推断出，金灵龙血的性状极其不稳定，所以导致炼制出的丹药效果不稳定。
　　
　　联想到千凝丹万分之一的几率，乔寒猜测，千凝丹是否发挥效果，全看炼制过程中，能否将金灵龙血的性状稳定炼化。
　　
　　那么，有没有办法稳定金灵龙的性状呢？
　　
　　乔寒想到了反应剂。
　　
　　在中医药研发中，为了稳定呈现特定的药性，通常会在药方中加入一味反应剂，提高药物性状的反应率。
　　
　　如果能找到一味反应剂，稳定提升金灵龙血性状的反应率，就等同于提高了千凝丹的药效。
　　
　　若是反应剂效果足够好，甚至可以将千凝丹的药效提高至百分百。
　　
　　想到这里，乔寒精神一振，立马将乾坤袋中所有药材都摆出来，尝试与金灵龙血化合。
　　
　　失败，失败，失败......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
　　
　　整整一个月，乔寒没有离开丹房一步，她切断广令牌，除了送药材的虚云谁也不见。
　　
　　三十天内，乔寒尝试了数千种药材，低品、中品、上品、极品，包括虚云找来的稀有药材，没找到任何一味能做金灵龙血化合剂的药材，所有试验通通失败。
　　
　　乔寒没有气馁，也没有焦躁，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秒，她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步。
　　
　　即使又又又失败，她依然冷静，记录，思考，试验下一种。
　　
　　像一台稳定精密，不知疲倦的机器。
　　
　　设了阵法的虚云等啊等，也没等到乔寒出来，无聊之下自己踏破阵法，又不放心，重新设了阵法，来来回回，不亦乐乎。
　　
　　而这一个月，小白安静得像条死鱼。
　　
　　作为旁观者，它看到试验失败都会难受，可乔寒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尽管一直觉得乔寒能飞升，但小白心中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丝丝怀疑。
　　
　　毕竟大道三千，陨落比飞升的修士多得多。
　　
　　可是这一刻，看到乔寒拥有磐石般坚定心志，以及她过人的毅力，小白再无怀疑。
　　
　　它相信，就算将来有一天乔寒入了情障，以她的冷静，也一定能亲手去除障碍，以无情道飞升。
　　
　　虚云的无聊和小白的澎湃，乔寒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她的关注点始终是寻找金灵龙血的反应剂。
　　
　　在尝试了数千种药材后，乔寒回看记录，注意到一个现象。
　　
　　药材的药性越弱，与金灵龙血反应后，金灵龙血的性状越稳定。但与此同时，药材的品阶越低，越不容易与金灵龙血发生作用。
　　
　　看完记录，乔寒若有所思。
　　
　　有没有一种药材，品阶很高，但药性很弱。
　　
　　然而这两者是矛盾的，因为品阶越高，药材通常药性越强。
　　
　　一边整理，乔寒一边思索，突然一样药材映入她眼帘。
　　
　　一小块已经失效的寒灵芝。
　　
　　当初炼制完镇魔香之后，珍贵的寒灵芝只剩下指甲盖大点，完全失效，但乔寒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这块从虚云嘴里抢回来的寒灵芝，收在了药柜里。
　　
　　一个大胆的想法跳入乔寒的脑海。
　　
　　失效的寒灵芝完全符合品阶高药性弱的要求，不，药性不止是弱，是没有，也就完全不会改变金灵龙血的性状。
　　
　　唯一的问题是，寒灵芝实在太少，少到只能炼制一次。
　　
　　而且金灵龙血也只剩下一点点，再有两天，多宝阁就要来了，乔寒没有时间去采血。
　　
　　截止日期前，乔寒只有一次炼制机会，而且只能炼制出一枚千凝丹。
　　
　　但白微欠了多宝阁两颗，要乔寒交给他的千凝丹是两颗。
　　
　　这最后一点时间，是想办法采集新鲜的金灵龙血，炼制药效不稳定的普通千凝丹，还是相信自己，炼制出百分百有效的千凝丹。
　　
　　毫无疑问，乔寒选择相信自己。
　　
　　无论前世今生，始终如一陪伴她的唯有她自己。
　　
　　她当然要相信自己。
　　
　　想到这里，乔寒着手炼制千凝丹。
　　
　　刚揭开无尘炉，房门又响了，一整个月始终冷静无比的乔寒难道露出一点情绪。
　　
　　她翻了个白眼，带着点忍耐问：“又怎么了？”
　　
　　不用问她也知道敲门的人是谁，除了虚云那个是不是抽疯的家伙还能有谁。
　　
　　果然，她话音刚落，少年昂然的声音便穿透门板传进来。
　　
　　“有人想闯殿。”
　　
　　乔寒正要开门，就听少年音兴高采烈地道：
　　
　　“被我赶跑了。”
　　
　　顿住脚步，明知道虚云看不见，乔寒又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
　　
　　得到回应，虚云收回想砸门的手，眉飞色舞。
　　
　　“他们跑掉之前说，多宝阁三天后来人，你师尊让你到时候直接去紫微殿。”
　　
　　“知道了。”
　　
　　“你不夸奖我？”虚云十分惊讶。
　　
　　虽然揍了广尘和他道宫里那些小虾米，间接得罪了白微，替乔寒触了不少人的霉头，但他可是牢牢守住了寒辰殿。
　　
　　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可恶的女人，她没有心。虚云嘀咕。
　　
　　门内，乔寒默了一下。
　　
　　“滚！”
　　
　　门外，虚云笑得阳光灿烂。
　　
　　她明知道他不会滚，却还故意这么说，她一定是害羞了。
　　
　　虚云满意地走回长廊，坐到心爱的小蒲团上，运转归化金书，炼化御魔笛放出的妖魔。
　　
　　之所以这么勤快的修炼，是因为虚云在百无聊赖的一个月中悟出了一件事。
　　
　　乔寒将来可是要杀他证道的，若他的实力在她之上，她就永远证不了道。
　　
　　想想就开心。
　　
　　同样开心的还有小白，沉寂了一个月，终于又收到恶意，小白活跃起来，将来自广尘、白微等人的恶意转化为灵气。
　　
　　而乔寒则用转化的灵气，以寒灵芝做反应剂，炼制千凝丹，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第三天早上，浑身汗水的乔寒喘着粗气，打开无尘炉。
　　
　　里面是一枚无色无味、金光闪烁的千凝丹。
　　
　　多宝阁要得是两枚千凝丹，白微要她交的也是两枚千凝丹。
　　
　　但现在只有一枚。
　　
　　一枚可能百分之百有效，也可能万分之一有效的千凝丹。
　　
　　一枚可能让她名扬修真界，也可能让她万劫不复以死谢罪的千凝丹。
　　
　　乔寒明白，她今天是死是活，就看这枚千凝丹的药效了。
　　
　　深吸一口气，乔寒取出丹药，装进药盒。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随即传来虚云的声音。
　　
　　




33.  “他动手抢。”   傻到爱情都救不了的小……

　　“你师尊又派人来了, 赶跑？”他的语调里满是跃跃欲试。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月没出门，咋见阳光, 乔寒眯起眼睛。
　　
　　晨曦里，少年神采奕奕，八颗白牙格外抢眼。他的头发长了许多，黑发被露水打湿，有些凌乱。
　　
　　“不必。”乔寒心情很好，抬脚往外走。
　　
　　路过虚云身边时，她主动招呼：“跟上。”
　　
　　许久没说话，乔寒的声调微哑，合着夏天暖热的晨风吹进虚云的耳朵里。
　　
　　一股酥麻从脊梁蹿到头顶, 虚云握着不越杖的手不自禁地抖了下, 杖头七十二道铁环“叮叮叮”一阵响。
　　
　　真、真是的, 离、离那么近干嘛。
　　
　　耳朵莫名红了一块, 虚云难得安静，老老实实跟在乔寒后面。
　　
　　两人出了寒辰殿, 乔寒冲想要同她说话的广尘摆摆手，示意不用多说, 她径直祭出九宝葫芦, 前往紫微殿。
　　
　　三天前, 白微明明让她自己去紫微殿，今儿一早却派人来催，想来他应该被逼得很紧，着急不已。
　　
　　到了紫微殿, 果然门外多了百来个多宝阁弟子，不仅如此，乔寒还看到了玉谷子、玉烟子等逍遥谷弟子, 还有一些背着剑，一身浩然正气的剑修。
　　
　　连乔寒也没想到，巧星这么能闹腾，直接把四大派全拉来了。
　　
　　看来今天这场是硬仗。
　　
　　乔寒目不斜视地从人群走过，在各色打量中进了紫微殿。
　　
　　气派的正厅里，白微、巧星、清崖子和剑宗宗主夜明心思各异，心不在焉地寒暄。
　　
　　乔寒到来，白微明显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让她交千凝丹。
　　
　　在四位化神期掌门的注目下，乔寒坦然地拿出一枚千凝丹。
　　
　　“怎么才一枚！”先发难的不是巧星，而是白微，他怒视乔寒，斥责道：“不是让你炼两枚吗？你怎么才炼出一枚？”
　　
　　巧星的目光在白微和乔寒之间来回逡巡，眼神透着不信，明晃晃地怀疑他们做戏。
　　
　　被巧星的猜疑看得浑身难受，白微愈发愤怒，指着乔寒呵斥：“偷工减料，为师的命令不好好完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尊？”
　　
　　不了解情况，夜明抱剑旁观，而看不惯白微的清崖子则出声道：“白掌门此言差矣，这位小道友目光清明，一直看着你，怎么会眼里没你呢？”
　　
　　“反倒白掌门这师尊做的，真够威风。”
　　
　　清崖子话里有话，白微噎了一下，面露尴尬，手指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无论白微的怒意还是清崖子的调侃，乔寒始终脸色平静。她看了眼白微，并未理会对方怨毒的恶意，转头对巧星说：
　　
　　“阁主，你手里有三枚千凝丹对吗？”
　　
　　“没错。”巧星点头，疑惑地看着乔寒：“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活了两辈子，乔寒头一次被人叫“丫头”，她忍住恶寒，继续说道：
　　
　　“那三枚千凝丹，只有万分之一的结丹机会，但我手里这一枚，百分百能结金丹。”
　　
　　话音刚落，巧星“哈哈哈”笑出声，肥肥的肚子一颤一颤。
　　
　　抱着剑的夜明也露出笑意。
　　
　　虽然他们剑修比较穷，磕不起好丹药，但也知道千凝丹不可能百分百结丹，还是踏实练剑比较实在。
　　
　　清崖子倒没有笑，只是看向乔寒的目光充满担忧。
　　
　　这个小道友是不是被吓到了？话不能乱说哪。
　　
　　而白微听了乔寒的话，差点气炸，恼怒的他刚要抽出玉拂尘，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男生喊道：
　　
　　“笑什么笑！”
　　
　　虚云公然冲四大掌门翻白眼，他眉骨高扬，掷地有声。
　　
　　“药是乔寒炼的，又不是你们炼的，她不知道药效难道你们知道？”
　　
　　四个化神期被一个筑基期□□鄙视，白微、巧星、清崖子和夜明四大派掌门当场傻了眼。
　　
　　识海里，小白发自内心地感叹：“小疯子是真疯啊。”
　　
　　三千年来，它第一次看到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训斥四个化神期的大能。
　　
　　一般疯批疯不出这种高度。
　　
　　虚云也算得上疯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最先回过神的巧星沉下脸，不悦地道：“你是谁？”
　　
　　虚云来到丹云门这么久，除了偶尔自作自受，在寒辰殿过得还是很不错的。不用再受灵脉夺修为的焚身焚心之苦，媚毒也有归化金书可解，虽然总觉得乔寒对他心怀不轨，但也没费心思防备。
　　
　　总体来说，日子挺滋润。
　　
　　因此虚云长高了，变白了，脸颊有了肉，头上有了头发，和当初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所以巧星一时间竟然没认出。
　　
　　清崖子却认得，告诉巧星：“他就是密云宗圣子。”
　　
　　他故意没说虚云已经入了丹云门，既是给巧星找台阶，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们都是一派掌门，若因为虚云一句话就喊打喊杀，有失身份，什么都不说，又丢了脸面。
　　
　　可是提出圣子的身份，事情就不一样了。
　　
　　若无灭门的意外，虚云妥妥执掌密云宗，在身份上与他们这些掌门平起平坐，即便说两句不好听的，也只是口角，犯不着大发雷霆。
　　
　　清崖子的话提醒了巧星，他向来逐利，今儿来是为着千凝丹，不想横生枝节。
　　
　　于是巧星压下火气，不看虚云，只看着白微。
　　
　　“白掌门，我早说过要么如数交出千凝丹，要么你给我们多宝阁赔礼道歉，归还千凝丹方，引咎辞去掌门之位。”
　　
　　“该履行诺言了！”
　　
　　白微的脸青了白，白了青，正要把乔寒推出去当借口，乔寒却先一步开口。
　　
　　“各位掌门，这丹药确实可以让筑基期百分之百结丹，你们若不信，我可以现在试药。”
　　
　　“但试药前我要提醒你们，这种特殊的千凝丹炼制极难，我手里是唯一的一枚。”
　　
　　“若试药成功，你们想要这样的千凝丹，恐怕要等上很久。”
　　
　　乔寒说得十分认真，可听得人没有一个把她的话当真。
　　
　　夜明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意，清崖子一脸不以为然，巧星仍然盯紧白微，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白微黑着脸，给乔寒供应大量恶意。
　　
　　皱着眉头，虚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乔寒。
　　
　　实话说，他也不相信乔寒。
　　
　　年幼时，虚云就结过金丹，深知结丹与筑基天差地别。
　　
　　炼气筑基，修士们都是靠着吸收天地灵气充盈丹田。但结丹不同，结丹是要将丹田已有的灵气凝练，压成丸子大小。
　　
　　一个是收，一个是炼，丹药能提供灵力补充灵气，这没问题，可凝练灵气？虚云反正没见过。
　　
　　所以他也不信。
　　
　　然而看到别人都质疑乔寒，虚云莫名不快。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他知道乔寒深爱他，但其他人全都看不出来一样。
　　
　　一群瞎子，当什么掌门，举个布幡走街串巷算命都挣不到钱。
　　
　　还有乔寒她也是，吹什么不好，吹这么不靠谱的牛，一天天的，尽要他操心。
　　
　　小白察觉到多种恶意，其中一种来自虚云，它摆动尾巴，对乔寒说：“小疯子偷偷骂你。”
　　
　　骂她？刚老实两天，又欠收拾？乔寒扭头看向虚云，后者果然直愣愣在瞪她。
　　
　　视线相撞，虚云一愣。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么艰难的时刻，她满眼都是他。
　　
　　如此深情，又透着一丝依赖的脆弱。
　　
　　先前那种耳热心跳的感觉又涌上头，虚云脑袋一热，一伸手，硬是从乔寒手中抢走千凝丹。
　　
　　没人知道，他靠着归化金书和御魔笛已经达到筑基后期大圆满，离金丹仅一步之遥。
　　
　　等他吞了药，甭管有没有用，他就说自己结丹了，然后悄悄用御魔笛放出几个厉害的妖魔，再假装被妖魔打伤，说自己修为倒退了。
　　
　　很好，完美。虚云美滋滋地想。
　　
　　若四大掌门知道虚云此刻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打死他。
　　
　　他这是想把他们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谁知虚云不光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嗷呜”一口吞了千凝丹。
　　
　　原本打算自己服用丹药的乔寒，眼睁睁看着结金丹的机会被虚云抢走，向来稳稳的心绪猛然一荡。
　　
　　混！蛋！
　　
　　耗费心血研发，千辛万苦炼制，寒灵芝几近灭绝，她留到现在，仅此一枚，百分百结丹的千凝丹，活生生被虚云这个疯子从她手上抢走了！
　　
　　眼看虚云张口就吞，一点阻止余地都没有，乔寒恨不得当场捅死这个疯子。
　　
　　亏她半刻钟前以为他口出狂言是为了维护她，心里有些许动容。
　　
　　哪知下一秒他竟然直接抢丹药还一口吞了。
　　
　　这个疯子！混蛋！去死吧！
　　
　　乔寒目光愤怒，一向冷冰冰的道心异常滚烫。
　　
　　可虚云一无所觉，或者说，除了震惊他暂时失去了其他感觉。
　　
　　就在刚刚，丹药入腹的刹那，平静的丹田被药力驱使疯狂收缩，灵气急速压缩，原本遮挡伞剑的灵气连同伞剑本体眨眼间缩小到二分之一，又瞬间缩小到四分之一，并且以神识追不上的速度凝结。
　　
　　空气中的灵气躁动不安，此时的虚云就像一个小型漩涡，虽然没吸收灵气，却让灵气围绕他飞速旋转。
　　
　　四大掌门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不同，他们齐齐盯着虚云，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诧。
　　
　　这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结丹方式。
　　
　　但虚云确确实实在结丹。
　　
　　就在吃下乔寒保证百分百有效的千凝丹之后。
　　
　　白微、巧星、清崖子和夜明四个人都是从金丹期过来的，尽管修炼速度不同，但他们仍记得结丹的困难，凝练灵气的漫长。
　　
　　可是眼前一幕“啪”地打碎他们的认知，记忆中的漫长和困难被一颗的丹药“哗”地撞碎，只余一个从筑基到金丹吞药即可的活生生例子。
　　
　　这一刻，要问巧星的感受，就是后悔，极其后悔，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拿回去那三颗千凝丹，他已经分给了徒弟，但三颗下去，一个结丹的都没有，这也是他心情不爽的原因之一。
　　
　　可是就在他眼前，就在不到一刻钟之前，他错过了一颗百分百能结丹的千凝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心痛后悔的事吗？没有！
　　
　　相较于巧星的悔恨，白微的心情复杂得用言语无法表达，惊讶又嫉妒，欣喜又憎恨，以至于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夜明先是一喜，然后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小声嘀咕了句“贵啊”。
　　
　　清崖子直接多了，他看着虚云完成炼丹，活蹦乱跳没有异样，立马对乔寒说：“乔道友，考虑到我们逍遥谷来吗？”
　　
　　“我们逍遥谷人杰地灵，物资丰富，弟子团结友爱。”
　　
　　“最重要的是，我这个做师尊的和善大度，你若愿意来，我逍遥谷虚位以待。”
　　
　　如此直白的挖人，白微的脸绿中透着黑，黑中透着红。
　　
　　顺利无痛结丹，虚云自己都傻了，他怔怔地看着乔寒。
　　
　　见她目光冷沉，虚云没来由地一哆嗦。
　　
　　他、他、他好像干了件傻事，傻到爱情都救不了的地步。
　　
　　众人瞩目中，乔寒缓缓启唇。
　　
　　




34.  “他的补偿。”   不要因为他是一朵娇花……

　　“谢谷主, 事关重大，容我稍作考虑。”
　　
　　乔寒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谁也没听出强压的愤怒。
　　
　　除了虚云。
　　
　　一改之前的嚣张，他总是高昂的头不知不觉中低下去，漂亮的眉眼耷拉着，老实得像只羊。
　　
　　巧星满脸不加掩饰的心痛，问乔寒：“小道友，你看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其余三位掌门都被巧星的厚脸皮惊住，连乔寒也一愣。
　　
　　好歹是腰缠贯万灵石的多宝阁阁主，这么轻易低头反悔的吗？
　　
　　众人的惊讶，巧星并不在乎, 他期盼地看着乔寒。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 乔寒摇头, “试药前我已说过, 这种特殊的千凝丹炼制极难，短时间内无法复刻。”
　　
　　“可你师尊欠了我两颗。”巧星胖胖的脸皱成一团, 故作委屈。
　　
　　当然，见识过乔寒炼制的药效之后, 巧星并不想再追讨白微欠的普通千凝丹。他之所以这么说, 是以退为进, 看看有没有机会要一颗特殊千凝丹。
　　
　　被点名的白微脸色难看，憋屈得不行，却无言以对，一腔怨气在胸膛里撞来撞去, 甚至忍不住怪起了乔寒。
　　
　　叫她炼丹就炼丹，偏要弄出个特殊千凝丹，跟她爹一个德行, 不显摆能死？
　　
　　识海里，小白一边转化着蜂拥的恶意，一边生气地叭叭，骂白微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明明当师父的欠下债，自己还不上，打着赏赐的名义逼徒弟替自己还，呸，下作的东西，还有脸在这儿怨这恨那，上下三千年，全修真界找不出比他更怂的师尊。”
　　
　　小白说的话，乔寒听到了，相较于小白的怒意，她更看重的是丰沛的灵气哗啦啦涌入丹田。
　　
　　白微不是个好师尊，也不是个好掌门，但对于需要大量恶意的乔寒来说，他是个好用的工具。
　　
　　谁会在乎工具生不生气难不难受？
　　
　　乔寒看向巧星，在后者期盼的眼神中，斟酌着道：“若阁主能提供药材，我可以为你炼制一颗特殊千凝丹。”
　　
　　巧星立即大喜，点头如捣蒜。
　　
　　“不过先说好，不管成不成，丹云门欠多宝阁千凝丹的事自今日起一笔勾销，阁主以后不可再提。”
　　
　　“若你同意，我便给你药材的单子。”
　　
　　闻言，巧星胖墩墩的脸上闪过犹豫。
　　
　　是继续索要两颗只有万分之一运气的千凝丹，还是筹措药材换一颗百分百能结丹的千凝丹？
　　
　　选择并不难做，片刻，巧星点头，乔寒将一份长长的单子给他。
　　
　　单子上有一百多种药材，包括寒灵芝在内，但实际上其中只有十二种是炼制特殊千凝丹需要的，写这么多是防止丹方泄露。
　　
　　显然巧星也懂单子的深意，他咬咬牙，没吭声。
　　
　　他的儿子石魁天资不错，但比起乔寒和虚云，石魁的修行速度只能说很一般。前些日子，石魁将将筑基，不知何日能结丹。想想儿子年纪不小，巧星自然要为他早做打算。
　　
　　全程旁观的夜明伸长脖子瞅了眼单子，然后默默地缩回头。
　　
　　好贵。
　　
　　而清崖子笑眯眯没说话，听说大徒弟和乔寒关系不错，上次还把人请来了谷中，回头让他多跟乔寒走动走动。
　　
　　单子不单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年轻人多联络联络感情嘛。
　　
　　在几位掌门的共同见证下，丹云门和多宝阁的恩怨悉数了结。
　　
　　送走几位掌门，乔寒明里暗里讽刺了白微一顿。
　　
　　自知理亏，白微忍着气，语气僵硬地授予乔寒锦书楼的全部权限，以后她可以任意查看所有丹方，包括化婴丹、清魔丹等特藏珍稀丹方。
　　
　　对此，乔寒无可无不可，神色冷淡。
　　
　　白微心里堵得慌，问乔寒如何炼制出特殊千凝丹，乔寒毫不犹豫地回道：“独创秘方，概不外传。”
　　
　　作为专注炼丹的门派，为了保证炼丹师的权益，丹云门的门规中有专门保护个人丹方的条例，即便是掌门也没有资格要求弟子交出独创秘方。
　　
　　心里更堵了，白微又问乔寒要特殊千凝丹。
　　
　　乔寒没有直接拒绝，给了白微同样的一长串单子，意思不言自明。
　　
　　虽然很想硬气，但和巧星一样有私心，想给竹瑶弄一颗千凝丹的白微，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接了单子。
　　
　　收集到大量恶意，乔寒突破初期进入筑基中期，她并未表现出来，转身离开。
　　
　　路过虚云身边时，她示意他跟上。
　　
　　虚云臊眉耷眼，挪着小碎步，跟在乔寒后头，回到寒辰殿。
　　
　　进门的时候，乔寒站住，转身看着紧跟的虚云。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你走吧。”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虚云呆呆地接了一句：“去哪？”
　　
　　“随便你去哪。”乔寒淡漠地道：“寒辰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呼吸一窒，虚云几乎要冲动地问出“你不爱我了是吗”，然而对上乔寒冰冷的神色，他死死咬住下唇，忍住了。
　　
　　不行，他不能输，在她表白之前，他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在乎。
　　
　　“我”喉头滚动了一下，虚云睁大眼睛，用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语气说：“我不走。”
　　
　　“金丹的事”从来没向任何人道过歉，一句“对不起”在虚云嘴里转了八圈半才吐出来，“我赔你。”
　　
　　乔寒没想过虚云居然能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认错道歉还要补偿，她罕见地怔愣了一下，回过神，眉头微蹙。
　　
　　“你以为找药材能弥补你的所作所为？”
　　
　　且不说他能不能再找到寒灵芝，光是她付出的心血和耗费的时间，就不是再炼一颗千凝丹能补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说着，虚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能助你结丹，现在就行。”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就能让她结丹？等等，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眉心微蹙，乔寒刚要发问，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虚云“刷啦”扯开腰带。
　　
　　“我愿同你双修一次。”他一脸大义凛然，衣襟大敞，隐约可见，莫名有种壮烈牺牲的意味。
　　
　　果然如此，乔寒额头青筋今儿第二次直跳，尤其看到虚云一副即将惨遭蹂.躏的样子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伞剑出鞘，乔寒没有捅死虚云，而是挑开他的衣襟。
　　
　　少年眉眼极漂亮，脖颈纤长，锁骨分明，夏阳烈烈，雪色耀眼，枝头挂着两颗小樱桃。
　　
　　犹若人间盛景。
　　
　　




35.  “他没恶意。”   想把女主当爹的男主……

　　虚云的神情先是呆滞, 继而如春樱初绽，秀挺的鼻尖沁出薄薄的汗珠, 唇张了合，合了张，气息凌乱，放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攥着。
　　
　　他、他说得双修不是、不是这样，若是她想、想试试这种，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虚云胡思乱想的时候，伞剑撩开衣襟向下，一路向下，指到丹田。
　　
　　冰寒的灵气汹涌而出, 虚云立刻反应过来, 金丹疯狂运转护住丹田, 人急急后退。
　　
　　即便如此, 极寒的灵气依旧冻得虚云一激灵，春情荡漾的眼神清醒过来。
　　
　　看着少年又气又委屈的样子, 乔寒的剑尖又低了三寸，声音比灵气更冷。
　　
　　“滚。”
　　
　　“不然废了你。”
　　
　　嗖嗖发凉, 虚云下意识地加紧双退, 两手掩住衣襟, 眸光透着一点不自觉的惊恐，以及十分的不解。
　　
　　伤了他，她的幸福也没了啊！
　　
　　终于意识到乔寒这次有多气，虚云难得生出懊悔之心, 眉眼间皆是沮丧。
　　
　　他承认以前故意惹乔寒，但这次他真冤枉，他是真没想到, 乔寒居然能炼制出一种百分百结丹的丹药。
　　
　　这事整个修真界闻所未闻，虚云一万个没想到那颗丹药如此神奇，自己竟然抢了乔寒结丹的机会。
　　
　　尽管不是故意的，但不知为什么，虚云心中的愧意比任何一次故意的行为更深厚，深厚得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惧怕。
　　
　　若这么走了，乔寒以后会不会再不见他？
　　
　　不行！
　　
　　他不能辜负她彻夜寻找的担忧，除了父亲，这世上再无人如她这般惦念他。
　　
　　他不能辜负她赠镇魔香的情义，除了父亲，这世上再无人如她这般护佑他。
　　
　　他不能辜负她深藏不露的爱意，除了父亲，这世上再无人如她这般深爱他。
　　
　　浑然不知虚云将自己与他爹一视同仁，见他目光傻愣愣，乔寒挽了个剑花，正要给他一剑，眼前忽然一暗。
　　
　　好端端的，白天变成了黑夜，无数闪耀着星辉的雷光自九天簌簌而落，落入她的身体。雷电之力纯粹浩瀚，却也暴躁炙热，顺着经脉没入丹田，勇猛无匹地撞击着雪山，一下一下，又深又快。
　　
　　丰沛的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所过之处热浪翻涌，血液如同燃烧的岩浆般沸腾。
　　
　　热气蒸腾之下，一向清冷的乔寒颊染嫣红，浑身酸软，伞剑拿不住，“当啷”落地。
　　
　　她想扶些什么，然而目之所及皆是晕眩，恍惚中身体一倾，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怀抱。
　　
　　炽热，光滑，泛着甜香，宽阔的胸膛，坚实有力的臂膀，牢牢地，紧紧地，像生怕失去一样地，拥抱。
　　
　　识海里，小白“嗖”缩得比指甲盖还小，隐蔽在角落里，鱼眼紧闭，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它觉得自己变成灵体在识海里生存什么都好，就是遇上这种神识交流的情形比较尴尬。
　　
　　可话又说回来了，总见虚云撕衣服，它还以为他走得是体双修的路子，没想到他还擅长神识双修。
　　
　　“放开”两个字在乔寒脑海中飘来飘去，然而张口却只冒出热烫的呼吸，耳边传来猛烈的心跳声，像鼓槌一样敲在心上。
　　
　　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乔寒忍不住伸手推拒，掌心一片湿滑。
　　
　　察觉到她的抗拒，虚云不但没放手，反而搂得更紧。酥麻感自相触的地方一阵一阵上涌，少年的喘息深急短促，喉结上下滑动。
　　
　　随着雷电之力的撞击，雪山不断缩小。被侵犯了领地，冰寒灵气不甘地蔓延，试图阻挡雷光，反被后者纠缠住，变成了冰与雷的共舞。
　　
　　在虚云和乔寒沉浸在神识中的时候，紫微殿里发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丹云门。
　　
　　听说大师姐炼制出的千凝丹极其特殊，试药的小师弟当场踏入金丹，整个过程无痛无创无损伤，轻松愉快无副作用，丹云门上下几百号弟子差点疯了。
　　
　　金丹啊！不是炼气，不是筑基，是金丹啊！踏入金丹代表什么，代表修行之路走了一半，代表长生在即，飞升有望。
　　
　　无数修士苦苦追寻的结丹，大师姐的一颗丹药就搞定了，是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一时间，所有丹云门的弟子嘴里说得、心里想得，只有他们的大师姐。
　　
　　“我早说过吧！”库房里，山耳激动不已，把案桌拍得咣咣响，“大师姐是天才，天才你们懂吗，不管修行还是炼丹，只要大师姐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嘴上这么说，山耳心里更多的是懊悔，懊悔以前想这想那，犹犹豫豫，没有想尽一切办法进寒辰殿，当上大师姐的精英弟子。
　　
　　若不然，今天结丹的人就可能是他了呀。
　　
　　和山耳想法一样的弟子非常多，他们一边诉说着自己的悔意，一边羡慕着虚云。
　　
　　“要我说还是小师弟最聪明，就算大师姐不和他结道侣，可他还是一心一意跟着大师姐。虽然名义上是试药，其实大师姐就是要助他结丹。”
　　
　　“就是就是”
　　
　　几乎人人都这么以为，以至于梅月嘀嘀咕咕“大师姐明明一直欺负小师弟云云”等话语无人理睬。
　　
　　在秘境之后，广尘和君然先后筑基，两人当然也知道了千凝丹一事，相较于其他人，他们更是悔上加悔。
　　
　　毕竟其他人与乔寒顶多算是没交情，多巴结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到大师姐赐药。但广尘和君然两人深知自己得罪乔寒不是一般二般得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两人心绪激荡，和竹瑶传信时自然把事儿传了过去。
　　
　　原本沉浸在筑基喜悦中的竹瑶，一听这话，当时就懵了。
　　
　　百分百结丹的千凝丹，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丹药？竹瑶一点也不想相信，可广尘和君然两人的叙述几乎一模一样，况且他们从来没骗过她，更没必要用这种话来骗她。
　　
　　一想到乔寒现在既受爱戴又受欢迎，走哪都是崇拜和尊敬，而自己却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邢楼里，竹瑶几乎要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乔寒能炼制千凝丹？她不是还在筑基期吗，哪来的权限弄到丹方？等等，竹瑶忽然想起自己对白微说过千凝丹可以交给别人去炼的事。
　　
　　也就是说因为她的建议，乔寒得到了千凝丹的丹方，有机会改变丹方，炼制出了一种百分百结丹的千凝丹。
　　
　　无意中做了件大好事，竹瑶没有一点欣喜的感觉，心里头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又堵又沉，连屋里的四面墙都让她觉得窒息。
　　
　　终于一口气没上来，竹瑶道心魔气纵横，晕死过去。
　　
　　同样心情糟糕透顶的白微一到邢楼，便看到晕倒的竹瑶。他慌忙抱起人，输送灵气替她压制魔气。
　　
　　上次被巧星打伤，白微的化神境后退了半个境界，又给竹瑶输送大量灵气帮她筑基，境界一直不稳。
　　
　　加上今天心绪不宁，他没发现这次从竹瑶道心涌出魔气与寻常魔气不同，也没发现自己的灵气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微不可查的魔气。
　　
　　邢楼里，白微在压制魔气。山门外，北岩同样在对付魔气。
　　
　　藏着门派大阵的丛林郁郁葱葱，四下无人，北岩手持定魂旗，对着空旷的丛林大喊：“大师兄你走吧。”
　　
　　当年他差点死在秘境里，乔辰救了他。
　　
　　这么多年，北岩觉得自己欠大师兄乔辰良多，见大师兄爱女心切，于是纵容堕魔的大师兄进出门派，没有上报。
　　
　　但现在乔寒已无大碍，且上次秘境出事与乔辰有关，北岩想来想去，不能再装不知道。
　　
　　于是他设下阵法，发现乔辰又试图进入丹云门后，将人连哄带骗撵到了山门外的大阵里摊牌。
　　
　　丛林深处，一道骨瘦如柴的高挑人影身披纯黑斗篷，与一旁的树影几乎融为一体。
　　
　　听到北岩的喊话，黑影乔辰无动于衷，在树影间穿梭，企图突破门派大阵的桎梏。
　　
　　见状，北岩叹气，道了句“大师兄得罪了”，定魂旗一挥，大阵发动。只是他到底没能狠心，大阵只是将乔辰驱逐，并没有伤他。
　　
　　站了一会儿，北岩心里空落落的，出于补偿心理，他祭出飞行法宝，飞往紫微殿。
　　
　　远远地，他看到紫微殿门口有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衣衫不整，一个面色潮红。
　　
　　不是别人，正是虚云和乔寒。
　　
　　眼见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搂抱在一起，想也知道刚干了什么，混元金斗上的北岩老脸一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两孩子之前不是没结道侣吗，乔寒还把虚云吊起来示众，这会儿怎么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卿卿我我。
　　
　　联想到虚云吃了乔寒炼制的千凝丹，结了金丹，北岩猜测两人是不是日久生情，恩情变爱情，有了不同于以前的打算。
　　
　　不过，就算有打算，也不该在外头就......
　　
　　北岩有些庆幸，刚才要是没拦着乔辰，叫他看见这一幕，怕是当场就要了虚云的命。
　　
　　庆幸归庆幸，目睹这一幕的北岩进退维谷，思索间，他忽然看到乔寒身上冒出一道金光。
　　
　　这光芒，加上周围灵气的波动，显然是乔寒结了金丹。
　　
　　北岩这才想起，虚云曾是密云宗圣子，而密云宗擅长双修，最会欢喜禅。
　　
　　这都双修了，照北岩看，虚云和乔寒十有八九要结道侣。
　　
　　不过，一想到乔寒修无情道，北岩不禁有些同情虚云。
　　
　　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乔寒，以后要吃苦头了。
　　
　　然而北岩万万没想到，虚云要吃的苦头远比他想得更快。
　　
　　紫微殿门口，结完丹，乔寒第一时间运转金丹，切断神识的相连，然后提膝狠狠给了虚云一下。
　　
　　还沉浸在缠绵与潮热中的虚云忽受剧痛，本能地弯腰，结果又挨了乔寒一膝盖，痛上加痛。
　　
　　“别”虚云求饶的话音还没落，九宝葫芦从天而降，哐哐哐砸他脑袋。
　　
　　别打了，他这次真没想干什么啊。
　　
　　强忍着不肯晕，虚云拿出不越杖，一边和九宝葫芦打斗，一边想跟乔寒解释。
　　
　　而此时乔寒已经退回殿里，一脚踹中追过来的虚云，“啪”地合上门。
　　
　　看着乔寒黑沉沉的脸色，小白识趣地把那句“他没有恶意”咽下去。
　　
　　那什么，小疯子活该。
　　
　　




36.  “他认错。”   我改我一定改进技术的小……

　　硬扛着九宝葫芦, 虚云扑到殿门上，急切地敲门, 眼尾未退的嫣红扭曲着，犹如血泪。
　　
　　开门啊，不要赶他走，他错了，真得错了。
　　
　　打他呀，吊起来打，使劲打，怎么样打都可以。
　　
　　就是不要赶他走。
　　
　　被九宝葫芦砸得脑袋发晕，虚云的动作越来越慢, 敲门声越来越弱, 但殿门依旧紧闭。
　　
　　混元金斗上的北岩心有不忍, 飞近落地, 定魂旗挥动，赶走九宝葫芦。
　　
　　鲜红的血从少年的黑发里往外涌, 染得脸庞一片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双茶色的眼睛睁得太大了, 大得眼眶像要裂开了, 死死地盯着红色殿门，一眨不眨。
　　
　　无声地叹了口气，北岩对虚云说：“跟我回道宫吧，等她消气了再回来。”
　　
　　说完, 他伸手去拉虚云，却拉不动人。
　　
　　虚云紧紧拽着门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他不走, 他哪也不去，他就在这里等。
　　
　　又劝了几句，见虚云不为所动，一副死也要死在寒辰殿的架势，北岩摇头叹气，无奈地离开了。
　　
　　哎，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犟，情关难过呐。
　　
　　千凝丹的事已经传遍丹云门，时不时有弟子假装路过寒辰殿，期盼能偶遇大师姐，也有人绞尽脑汁找了借口想来拜访，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血人一样涂在殿门上的虚云。
　　
　　有人上前关切询问，却被无视，有人把事情报告上去，却没有得到回复。
　　
　　因为白微正忙着救竹瑶，北岩爱莫能助，广尘和君然压根不想管。
　　
　　有人自诩正义，想敲门喊大师姐出来，却被虚云身周的灵气结界弹飞。
　　
　　寒辰殿的寝殿内，乔寒沉默地打坐，对殿外的嘈杂充耳不闻，引导恶意化成的灵气流入丹田，巩固金丹，稳固境界。
　　
　　她没问小白这些恶意是谁的，小白看着她比往常更冷漠的模样，识趣地闭嘴不说。
　　
　　日落月升，弟子们接连散去，而虚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涂在寒辰殿的大门上，茶色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像一块要立到地老天荒的望夫石。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偶尔呜咽。
　　
　　“吱呀”，内寝殿门忽然打开。
　　
　　这声音让虚云浑身一震，僵硬的手努力动了动。
　　
　　敲门声轻不可闻。
　　
　　走到门口的乔寒却听见了。
　　
　　脚步顿下，片刻后，隔着门，她平静地问虚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良久，山风吹来少年低哑的声音：“我不走。”
　　
　　两辈子加起来，乔寒也没见过虚云这样的人。疯起来毁天灭地，犟起来海枯石烂。
　　
　　闭了闭眼睛，她说道：“想留下来，我们约法三章”
　　
　　“好”
　　
　　乔寒的话还没说完，虚云就答应了。
　　
　　只要能留下来，别说约法三章，约法三百章他都愿意。
　　
　　然而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乔寒却更不信了，警惕地道：
　　
　　“第一，以后没我吩咐，不准擅作主张。”
　　
　　殿门外，虚云张了张嘴，想说他做了她心里想的事，算不上擅作主张，但一想到千凝丹，他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乖乖闭嘴，应了个“是”字。
　　
　　“第二，不准再进我神识。”
　　
　　说话时，乔寒忍不住回忆起与虚云神识交融的感觉，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脊背蔓起一股战栗感。
　　
　　她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体验，蛮横的侵占，灵与肉的纠缠交汇，在那种状态下，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孤独感被狂野的驱赶。
　　
　　有那么一刻，乔寒迷失了，恍惚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圆满感，过往的艰辛仿佛烟消云散。
　　
　　然而正是这种令人着迷的美好让她恐惧，独自成长的苦痛教会她依靠别人死路一条，她只能也只可以依靠自己。
　　
　　所以乔寒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独立。
　　
　　而虚云却把这份深藏的担忧理解成了嫌弃，少年布满血迹的脸上难掩失望，脆弱的自尊心碎成了渣，红血丝满满的双眸里隐约泛起一点水雾。
　　
　　第一次发挥不好，他可以改进的。
　　
　　只是这话在舌尖转了转，虚云没能说出口，闷闷地应了声“是”，心里暗暗发誓要把技术练起来。
　　
　　“第三，以上两条再犯一次，你自觉离开。”
　　
　　外头安静了好一会，传来一句特别不情愿的“是”。
　　
　　口头承诺完，乔寒将约定内容写在符纸上，从门缝里扔到门外，等虚云持符发完血誓之后，她打开殿门。
　　
　　今夜满月，银辉之下，少年衣衫不整，血色满身，连眼里都漫着红，像刚从地狱爬回来。
　　
　　然而目光相触，他马上脑袋垂得低低的，两只手局促地不知道怎么摆，看上去不凶戾，反倒颇为可怜。
　　
　　见乔寒转身要走，虚云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然小跑几步，拦在她面前。
　　
　　以为他又要作妖，乔寒浑身紧绷，然后她看到虚云别别扭扭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他那个又旧又破的小蒲团。
　　
　　“给、给你。”他不好意思，只是脸上糊满鲜血，盖住了娇羞的红。
　　
　　看了看蒲团，又看了看眼神飘忽的虚云，乔寒冷淡地绕过他，径直回了寝殿。
　　
　　夜风中，虚云委屈地抱紧小蒲团。
　　
　　这是他爹亲手做的，别说送人，这么多年连碰都没让人碰一下。
　　
　　讨厌！虚云朝着寝殿的方向龇牙咧嘴，心里头满是怨念。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风吹得动了，虚云马上缩头，抱着蒲团溜回长廊，还乖觉地关好了大殿门。
　　
　　识海里，小白将稀薄的恶意转化为灵气，纠结了一会儿，并没有告诉乔寒，虚云又偷偷骂她。
　　
　　算了，让这两个冤家过几天太平日子吧。
　　
　　也许是天道听到了小白的许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寒和虚云相处得异常平和。
　　
　　面对络绎不绝求药的师弟师妹们，乔寒并没有像大家担忧的那样一口拒绝，而是给出了和给巧星一样的单子。
　　
　　不管任何人，只要能找齐单子上的珍稀药材，都有机会得到她炼制的千凝丹。
　　
　　原以为这样会损失很多恶意，不过乔寒没想到的是，拿了单子的弟子中，仍有部分对她有抱有极大的恶意。
　　
　　起初她不解，但后来风言风语传到耳朵里，她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
　　
　　“你们看这单子，上面的药材要么死贵要么难找，还有好几样都灭绝了，大师姐分明不想给我们炼丹，她就是故意弄个单子恶心我们！”
　　
　　“就是，大师姐这招可真是高，找不到肯定说我们无能，要是能找齐这么多珍惜药材我就自己炼了，用得着她吗？”
　　
　　“先是欺负师尊疼爱的小师妹，接着欺负可怜无助的小师弟，现在连我们这些普通弟子都不放过，大师姐太恶毒了。”
　　
　　当然，这样的弟子是少数，大部分弟子忙着修炼和找药材，即便有所抱怨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一下，行动上还是很诚实地想要早日结丹。
　　
　　也多亏这部分不讲理的弟子，给乔寒贡献了许多灵气，帮她稳固金丹。
　　
　　其实乔寒是想从白微等人身上收集恶意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千凝丹事件后，白微就像从丹云门消失了一样，连北岩都联系不上他。
　　
　　除此以外，乔寒本想从虚云身上收集恶意。谁知道双修过后，虚云的脾气就变了。
　　
　　一改从前的疯癫，他对乔寒所有的要求照章全收，扫地不但不用除尘诀，还亲自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把青石板擦得锃亮，以至于乔寒出丹房的时候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一尘不染，差点以为寒辰殿被翻新了一遍。
　　
　　不仅如此，虚云试药特别积极，从前试药乔寒不问症状他不说，现在试药他能从头发丝说到脚后跟，连最能叭叭的小白都嫌他烦，被抢了活的白灵龟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乔寒就当持续性发疯的虚云间歇性正常一下，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他每天都要送她东西。
　　
　　各种各样的药材，多得乔寒怀疑后山让虚云薅光了，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从刀枪剑戟到符箓，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灵石换来的。
　　
　　面对虚云反常的热情，乔寒一点也不觉得惊喜，冷着脸让他不要送了。
　　
　　本以为这样能收集到恶意，让她没想到的是，被拒绝的虚云只是气了一下下，就低眉顺眼地把东西收了。
　　
　　乖得让乔寒后背发寒，总觉得他图谋不轨。
　　
　　找不到白微，惹不动虚云，乔寒只能退而求其次，时不时刺激刺激广尘、君然以及叫“梅月”“青雪”等几个背后嚼舌根的不讲理弟子，收集些恶意。
　　
　　如此将近一个月过去，消失的白微终于出现了。
　　
　　但出现的不光是他，还有许久不见的竹瑶。
　　
　　秋高气爽，讲道堂的早课，白微带着竹瑶出现在众人面前，亲口宣布竹瑶已经金丹，重归瑶雪宫。
　　
　　众人哗然，连一直私下和竹瑶有练习的广尘和君然都非常意外。
　　
　　他们只知道小师妹被关在邢楼，师尊不让她出来，却不知道被救醒的竹瑶已经魔气入道心，硬是闹着缠着白微助她踏入金丹。
　　
　　一时间，祝贺和质疑几乎一样多，消息传到乔寒耳朵里，她心里一动。
　　
　　太好了，最能贡献恶意的主角们终于回来了。
　　
　　一旁的虚云见乔寒似有喜色，心里酸得不行。
　　
　　




37.  “她不喜欢你。”   发誓再也不理大师姐……

　　他天天在她面前晃, 她看不见，对其他人倒是关心得紧。
　　
　　说明什么？说明她得到就不珍惜！
　　
　　虚云拉紧衣襟, 扭过头，暗暗下定决心。
　　
　　他今天不理她！
　　
　　然而乔寒根本没在意虚云，她径直祭出九宝葫芦，前往讲道堂。
　　
　　望望天边远去的人影，虚云咬着牙，气狠狠踹了白灵龟一脚，祭出穿天梭跟上去。
　　
　　无辜被踹醒，白灵龟四脚朝天，四肢乱蹬, 好不容易才翻回来。
　　
　　龟龟抹泪, 龟龟做错了什么。
　　
　　讲道堂, 白微宣布竹瑶回归瑶雪宫, 议论声悉悉索索，就在这时, 北岩、乔寒和虚云三人先后进门。
　　
　　光是往堂中一站，乔寒就收到白微和竹瑶源源不断的恶意, 她看向讲台上并肩而立的二人, 发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她没出声, 而最先进来的北岩眉头紧皱，刚毅的面容上挂着明晃晃的反对。
　　
　　不顾白微难看的脸色，北岩高声道：“掌门，妖魔附身一事尚未查清, 这时候恢复竹瑶亲传弟子的身份，我觉得不妥。”
　　
　　念着往日情分，北岩并没有说出竹瑶堕魔的事。
　　
　　讲道堂的弟子中有许多和秘境死去的师兄弟关系很好, 一听北岩公开反对，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听着台下的喧嚣，若放在从前，竹瑶心中一定非常难过，甚至可能掉着眼泪问为什么大家不喜欢她了，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厌烦。
　　
　　一群连筑基都困难的白痴，有什么资格责问她，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反正她现在是金丹，轮得到他们质疑吗？
　　
　　想着想着，竹瑶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同样金丹的乔寒身上，以及紧紧跟在她身边的虚云。
　　
　　出邢楼之前，竹瑶已经得知乔寒修无情道，而虚云极有可能成为她的道侣。
　　
　　也就是说，乔寒将来要么杀夫正道，要么被虚云反杀，不管哪一种，她都免不了痛苦，这让竹瑶无比高兴。
　　
　　焦躁和窃喜引动心绪，在白微开口之前，竹瑶就冲动地道：“五师叔你不知道？我已经是金丹期，还炼出了化婴丹，对门派有功，魔气也被师尊驱出，凭什么不能复位？”
　　
　　说着，竹瑶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拇指大小、紫气缭绕、状如婴孩的丹药。
　　
　　丹药一出，整个讲道堂灵气躁动，不少弟子发现自己的修为隐约有增长之势，可见这枚化婴丹灵力之充沛。
　　
　　不过，和千凝丹功效不同的是，化婴丹并不能帮助修士进入元婴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枚丹药含有元婴级别的磅礴灵力。
　　
　　化婴丹的丹方也是丹云门秘藏丹方之一，炼制化婴丹除了需要珍惜药材，还要耗费大量灵气，一般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会炼制一枚来防身，以免战斗中缺乏灵气，也有比较疼爱徒弟的师父会炼制一枚，待徒弟突破境界的关头赐给徒弟，帮助突破。
　　
　　看到竹瑶手上的化婴丹，北岩一愣。
　　
　　据他所知，化婴丹的丹方不在锦书楼，一直在白微手里。而且竹瑶的炼丹技术并不算好，说她炼制出化婴丹，北岩并不相信。
　　
　　看出北岩的怀疑，眉宇间疲色深深的白微开口道：“没错，我已替竹瑶驱除魔气。在邢楼期间，她勤奋修炼，勤习炼丹，将功折罪，故允许她重归瑶雪宫。”
　　
　　“你们谁有意见？只管说。”
　　
　　最后一句，白微用上了威压，讲道堂陡然一静。
　　
　　北岩欲言又止，他看看一心维护竹瑶，甚至不惜自损修为的白微，再看看消瘦了不少，不复从前天真快乐的竹瑶，心里长叹一口气。
　　
　　罢了，看在昔日情义，他再许这一次，往后若白微和竹瑶再有出格，他不会再念旧情。
　　
　　受到威压影响，乔寒气息微滞，无法开口。见虚云不受影响，她用眼神示意。
　　
　　谁知向来疯天作地的虚云，这会儿扮起了老实人，明明收到了乔寒的眼神，他竟然装没看见，低眉顺眼像只乖兔子。
　　
　　见状，乔寒本就凝滞的内息又一窒，难得生了一点气。
　　
　　平常用不上的时候，他上蹿下跳，在丹房都能看到他在院子里闹腾的身影。现在需要了，他反而不动如山，连句话也不说。
　　
　　这家伙果然不靠谱。
　　
　　可乔寒一收回目光，虚云就不装了，冲白微喊道：“我有意见。”
　　
　　于是，乔寒看向虚云。
　　
　　虚云立马不说话，连白微沉着声说“你讲”都当没听见，眼角余光瞄着乔寒的神色。
　　
　　被□□无视，白微看看虚云，又看看乔寒，见两人“眉来眼去”，怒气涌上心头。
　　
　　识海里，恶意涌来，小白提醒乔寒：“小疯子恶意不大，不过你师尊特恨你。”
　　
　　果然下一秒，白微就怒道：“虚云，我丹云门好心收留你而已，你可别忘了自己圣子的身份。”说完又冲乔寒道：“管好你寒辰殿的人，否则别怪为师连你一起赶出门派。”
　　
　　只是他不知道，他越气，越是贡献大量灵气，正中乔寒下怀。
　　
　　被威压挟制，乔寒没法反驳，眼神淡漠地看向白微。
　　
　　旁边的虚云一看乔寒又移开了眼神，马上张嘴说：“白掌门，我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更没滥用自己的身份。”
　　
　　“你什么意思？”白微盛怒，浩瀚的威压倾泻而出。
　　
　　弟子们纷纷倒地，连讲道堂内的玉柱都出现了裂纹。怕出大事，北岩不得不出言劝阻，一边阻止虚云再说什么刺激人的话，一边劝说白微息事宁人。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何况几年前广然和雪君命丧魔域，两个亲传弟子位空置许久，添一位金丹也是为门派增添助力。”　
　　
　　在北岩的劝解下，白微脸色稍霁，收回威压，一挥手，不再允许任何反驳，强硬地将事情定下来。
　　
　　经过这么一遭，众弟子静悄悄地走出了讲道堂。他们脸色都不太好，一半是被威压吓得，一半是心里不大舒服。毕竟闹归闹，拿他们普通弟子不当人看，未免太过分了。就连本来对竹瑶回归不痛不痒的人，心里也有了意见。
　　
　　真正高兴的只有瑶雪宫的梅月等人，她们一出讲道堂就奔走相告。然而处处受冷脸，弄得她们委屈不已。
　　
　　竹瑶一回瑶雪宫，梅月就来告状。
　　
　　她满心期待竹瑶像从前那样为她出头，谁知话还没说完，脸上忽然一痛。
　　
　　“蠢货！”
　　
　　尽管声音依旧，样貌依旧，但竹瑶身上已经没有从前那份纯真。她握着星闪柳叶刀，刀尖滴着血，柳眉高挑，杏眼冷厉，将捂着脸哭的梅月骂得狗血淋头。
　　
　　末了，竹瑶看着宫中面露恐惧的众人，邪异的威压尽释，威胁道：“倘若我瑶雪宫的事有半句传出去，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只有炼气修为的众人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相较于瑶雪宫的热闹，寒辰殿便冷清多了。
　　
　　虽然虚云在讲道堂的行径古怪，但乔寒并没有放在心上，回到寒辰殿便进了丹房。
　　
　　见此，虚云憋着气，打定主意今儿一整天都不理乔寒。
　　
　　谁知乔寒研究丹方入了迷，连着两天都没出丹房，气得虚云又一脚踹翻了白灵龟。
　　
　　到了第三天中午，炼丹炼到灵气匮乏的乔寒才开了丹房门。
　　
　　长廊下，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的虚云故意打坐不动，其实心思早飞到乔寒身上。
　　
　　近了，近了，她一步一步走近了。
　　
　　虚云忍住心中的欢喜，看着乔寒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路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虚云：......
　　
　　他一肚子闷气，“蹭”地爬起来，可乔寒的九宝葫芦已经不知所踪。
　　
　　她怎么可以这样！虚云一拳打在殿门上，结实的殿门留下一个带血的拳印。
　　
　　看着血印，虚云举起拳头，然而拳头挥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知道了，他两天没跟乔寒说话，刚才又不理她，她一定是生气了。
　　
　　反过来证明她特别想和他说话，特别想理他，但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所以故作高冷，不理不睬引起他的主意。
　　
　　原来是这样，难怪话本里总说女人都是猫，阴晴不定。自以为悟透了乔寒的心思，虚云高举的拳头慢慢放下来，嘴角扬起。
　　
　　就说嘛，以她对他的关注，怎么可能无视他呢？那天在她师尊面前，她还忍不住总给他使眼色呢。
　　
　　看看殿门上硕大的拳头印，虚云不禁有些心虚，赶紧捏了除尘诀，抹去印记。
　　
　　转头看向门外，他的脖颈伸得老长，望着天空微微出神。
　　
　　每次一吵架就往外跑，连个口信也不留，这个习惯不好，回头得调.教她改。
　　
　　浑然不知自己需要调.教的乔寒，因为缺乏灵气，主动来到紫微殿。
　　
　　为了找齐炼制特殊千凝丹的药材，白微拿着单子，亲自去后山搜寻，弟子来通禀的时候，他将将从后山回来。
　　
　　听说来人是乔寒，白微神色微变。他可没忘记，乔寒每次来紫微殿都没好事。
　　
　　难道她看出竹瑶的金丹有异？
　　
　　不，连北岩都没看出他给竹瑶炼了个假金丹，乔寒不可能看出来。
　　
　　那么她来紫微殿做什么？
　　
　　压下心里的忐忑，白微让人放乔寒进来。
　　
　　与此同时，竹瑶安插在紫微殿的眼线，将乔寒到来的事情告诉了竹瑶。
　　
　　和白微一样，竹瑶既害怕自己被发现，又觉得不太可能，这种不确定性让她坐立难安。
　　
　　在瑶雪宫踱了半天的步，竹瑶一咬牙，决定先发制人。
　　
　　她祭出法宝，飞到寒辰殿。
　　
　　看到自己要找的虚云就坐在殿门口发呆，竹瑶一喜，快步上前道：“小师弟，你不能和大师姐结道侣。”
　　
　　“她根本不喜欢你！”
　　
　　“咔嚓”虚云捏碎了三尺厚的铁木门槛。
　　
　　




38.  “他不喜欢她。”   口是心非的小师弟……

　　见虚云失态, 竹瑶得意地笑，然后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黑色禅杖抵在她的面门, 少年圣子脸色阴森，吓得太阳都躲了起来。
　　
　　“你有种再说一遍。”
　　
　　狂暴的威压让竹瑶睁不开眼喘不过气，丹田里的假金丹隐隐有碎裂之迹。
　　
　　恐惧爬上心头，她终于意识到，虚云压根不是她想象中安静可怜的小师弟。他冷酷，狂傲，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竹瑶也不是从前胆小的小师妹，虚云越是威胁，她越是称心, 越是证明她戳到了他的痛处。
　　
　　戳得越狠越痛, 他才越会恨乔寒, 不是吗？
　　
　　强压下嘴里翻涌的鲜血, 竹瑶艰难地道：“我，有证据。”
　　
　　“你放下法器, 我给你看。”
　　
　　竹瑶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虚云会收起威压, 谁知话刚说完, 身体忽然一轻。
　　
　　“砰”后背撞到树干, 巨大的冲击力让粗大的古树晃了晃。被击飞的竹瑶口吐鲜血，头晕眼花，丹田里的假金丹碎成片。
　　
　　金丹一碎，被压制的魔气顿时肆虐, 竹瑶脸上魔纹若隐若现。但这股魔气也让她的伤快速痊愈，好受了几分，回过神她赶紧将魔气导入丹田, 重新凝结假金丹。
　　
　　看着竹瑶一系列的动作，虚云脸上的冷意愈发深。
　　
　　一个欺世盗名的杂.种说的话能信？
　　
　　再说了，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他才不需要。
　　
　　乔寒多爱他，他心里最清楚。
　　
　　不越杖一挥，气势纵横，虚云指着满口鲜血的竹瑶，脸色比先前更冷。
　　
　　“滚！”
　　
　　“再敢说她坏话，废了你的灵根。”
　　
　　这个“她”指谁，不言而喻。
　　
　　偷鸡不成蚀把米，眼见虚云如此维护乔寒，委屈、嫉妒、愤恨种种情绪涌上竹瑶心头，她不甘地道：
　　
　　“你这么爱她又怎么样？她修无情道，迟早杀你证道。”
　　
　　谁说他喜欢她了？虚云握紧不越杖，表面不言不语，心里却立即反驳否认。
　　
　　他才没有喜欢乔寒，一点都没有，是乔寒太爱他了，离了他就不行。
　　
　　而他只是闲着无聊，陪她玩玩而已。
　　
　　杀他证道？哈哈，他巴不得。
　　
　　等她证道失败，发现他不爱她的时候，她一定会震惊得无以加复，难过到痛不欲生。
　　
　　到那时，她失魂落魄，道心尽毁，而他扬眉吐气，飞升天界，多美妙。
　　
　　说服了自己，虚云紧走几步，将还想说话的竹瑶一脚踹下山。
　　
　　这还不算完，踹了人，他还冲咕噜咕噜滚下山的竹瑶喊：“敢去跟你师尊告状，我就把你是个杂.种还结假金丹的事抖得修真界全知道。”
　　
　　这边竹瑶出师未捷，那边白微也气到差点吐血。
　　
　　“你再说一遍！”
　　
　　宽大的紫微殿正厅中，白微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怒气地瞪乔寒。
　　
　　被刀子似的眼神剐来剐去，乔寒的神色依旧平静，连声调都没变地重复道：
　　
　　“师尊，你和小师妹双修了吧。”
　　
　　那天在讲道堂，她亲眼看见北岩怒叱时，白微下意识地伸手想揽竹瑶的腰。
　　
　　腰腹是丹田所在，于修行之人极重要，而竹瑶又是女子，腰肢轻易不会让男子触碰。
　　
　　但当时白微和竹瑶两人对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排斥，加上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有一个解释。
　　
　　白微消失的这一个月，他和竹瑶做了非常亲密的事，亲密到突破男女的界限。
　　
　　也突破了师徒的界限。
　　
　　面对乔寒的笃定，白微色厉内荏地驳斥。
　　
　　识海里，小白将汹涌的恶意转化为灵气，叭叭地骂白微虚伪。
　　
　　处于两种骂声中间，乔寒一脸淡定，不动声色地运转金丹，将灵气从丹田到周天循环往复，修补炼丹的消耗。
　　
　　嚷了半天，白微见乔寒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训怕了，正要赶人，就听乔寒说道：
　　
　　“师尊否认得如此彻底，难道不怕我将这些话告诉小师妹吗？”
　　
　　此话一出，白微的脸色何止难看，简直没法看。而小白更加忙碌，乔寒获得的灵气翻倍。
　　
　　沉默，漫长的沉默，长得乔寒灵气充盈，金丹显而易见地凝实耀眼。
　　
　　许久之后，白微到底不敢赌，冷沉沉地问：“你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乔寒来之前就想好了，她很坦然地说：“别无所图。”
　　
　　没错，师徒恋也好，以公谋私也好，在乔寒心里甚至没有一张丹方来得重要，之所以揭穿白微和竹瑶的苟且，不过是为了收集恶意而已。
　　
　　然而乔寒越是坦然，白微越不相信，他笃定乔寒今日来找他说这些话一定是有所图谋。
　　
　　想着想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微的脸色竟然渐渐好转起来。
　　
　　片刻后，他拿出一张古朴的丹方，递给乔寒。
　　
　　目光微动，乔寒看看丹方，没有接。白微恶意深重，她怕他在丹方上做手脚。
　　
　　见乔寒神态有变，白微愈发觉得自己想得是对的。
　　
　　若她真想惹事，大可以在讲道堂上说出这些话，但她没有，反而私底下找他说这些事，必然是他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思来想去，白微觉得乔寒盯上的是稀有丹方。
　　
　　他手里拿的，正是化婴丹的丹方。
　　
　　面对乔寒的犹疑，白微敛住心中的鄙夷，以一个师尊的口吻道：
　　
　　“为师知道你喜爱炼丹，锦书楼的丹方虽多，但不及为师手里的珍贵，这一副化婴丹的丹方，算是为师给你结丹的贺礼。”
　　
　　闻言，乔寒眼睛眯了眯。
　　
　　上次她筑基，白微送了千凝丹的丹方想坑她，这次送化婴丹，又是什么目的？
　　
　　不知道白微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眼下无疑是获得恶意的好机会，于是乔寒直截了当说道：
　　
　　“千凝丹的事刚过去，徒儿被几位化神期掌门围着要丹药的场景犹如昨日，可见师尊的贺礼不是常人能消受的。”
　　
　　嘲讽来得直白又不留情，白微将将好转的脸色立即黑了下去。
　　
　　他想骂乔寒不知好歹，想动手让乔寒尸骨无存，可骂他早已骂过，动手？
　　
　　如今在修真界，会炼制特殊千凝丹的乔寒简直是香饽饽，想见她一面的修士多得数都数不清，每日北岩都来报告，又有哪一派哪一宗的人递了帖子想拜访乔寒，被山门拦下了。
　　
　　何况乔寒来的时候，不知多少人看到她进了紫微殿，真出了事，白微要面对的不止是门派内的声讨，更是整个修真界的讨伐。
　　
　　所以他不能动手。
　　
　　骂不得打不得，白微强忍着吐血的念头，不得已地表明自己送化婴丹的丹方，希望乔寒不要将他和竹瑶的事说出去。
　　
　　要说他是这个目的，乔寒倒是觉得合情合理，确定丹方上没有禁制没有咒语没有毒，在白微的强忍怒气中，乔寒欣欣然接下了化婴丹的丹方。
　　
　　又说了几句，待体内灵气丰沛得快溢出来，乔寒这才放过忍无可忍却不得不忍的白微。
　　
　　满载而归，乔寒回到寒辰殿。
　　
　　一落地，她看到虚云蹲坐在门槛上，而对方见到她，一反早上的岿然不动，蹬蹬跑过来。
　　
　　“你去哪了？”
　　
　　虚云口气有些冲，灵气充足浑身舒坦的乔寒难得没和他计较，平和地回答道：
　　
　　“紫微殿。”
　　
　　说也奇怪，看到乔寒站在自己面前，虚云满腔的胡思乱想就这么不翼而飞，连说话的语调也被感染，变得温和。
　　
　　“怎么不带我？”
　　
　　少年眸光带着一点欲拒还迎的渴望，在午后的暖阳下显得亮晶晶，葱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带，拖长的鼻音显出一种委屈的可爱。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会生出自责，说不定立刻点头说“下次一定带你”。
　　
　　可惜乔寒不是别人，她瞥了眼虚云，反问道：“干嘛带你？”
　　
　　这家伙几番坏她好事，简直像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虚云被问懵了，绞尽脑汁想着理由。
　　
　　“我、我”他磕巴了两句，忽然想到些什么，理直气壮地道：“我同你已经神识交融，我们”
　　
　　他要不提这茬，乔寒都忘得差不多了，一提这茬，她便想起那天被战栗淹没的感觉。
　　
　　下一秒，九宝葫芦从天而降，刚说了“我们”二字的虚云吓得拔腿就跑。
　　
　　等他跑完八座山头，好不容易躲过九宝葫芦的追杀，趁着夜色偷偷回到寒辰殿，乔寒早已进了丹房。
　　
　　隔着厚重的房门，虚云嘀咕了句：“我们可以结道侣啊。”
　　
　　这句话落在咋暖还寒的夜风里，渐渐消散，无人听见。
　　
　　拿了化婴丹的丹方，乔寒一头扎进了研究。
　　
　　自从上次成功用寒灵芝提高千凝丹的药效后，她便养成了炼丹前先改进丹方的习惯。
　　
　　一连研究了七八天，刚取得一点进展，她的广令牌忽然亮了。
　　
　　是玉谷子，对方兴奋地说，除了寒灵芝，乔寒给出的单子上的药材，他们逍遥谷都找齐了。
　　
　　“乔道友，寒灵芝一味确实难寻，不过我们谷中有些特殊的培育手段，或能将其人工培育出来。因其药性特殊，触之即死，因而某有一不情之请，望你能来逍遥谷常驻数月。”
　　
　　听说逍遥谷有可能培育出寒灵芝，乔寒精神一振，立即答应下来。
　　
　　只是要走的时候，她遇上了麻烦。
　　
　　“让开。”
　　
　　看着大字形死死堵着门的虚云，乔寒头疼。
　　
　　




39.  “他们打起来了。”   打得昏天黑地的大……

　　双臂伸展, 虚云认真地问：“你要去哪？”
　　
　　通过前几次事件，他对乔寒的行动规律非常熟悉。
　　
　　只要放她一个人在丹房待久了, 她就会胡思乱想，进而试图逃离他。
　　
　　哎，女人真是麻烦，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所以虚云决定这次先下手，拦住乔寒不让她逃。
　　
　　打死乔寒也想不到虚云脑子里想什么，她不觉得自己出门需要和虚云报备。
　　
　　可小白告诉她，虚云没有恶意。
　　
　　“真没有，一点都没有。”小白摆动尾巴，和乔寒一样纳罕。
　　
　　奇也怪也, 小疯子明明眼睛瞪得像铜铃, 凶巴巴的, 怎么会没恶意呢？
　　
　　猜不透虚云的古古怪怪, 但乔寒近来修为大涨，炼丹也很顺利, 心情不错，她平静地告诉虚云自己要去逍遥谷。
　　
　　虚云一听, 脑海里立刻蹦出上回玉谷子和乔寒有说有笑的场景, 心里一下打翻了醋坛子。
　　
　　好啊, 难怪一跑出去就不接口信，原来跟逍遥谷那个小白脸在一块。
　　
　　论长相论修为论能力，那个小白脸哪里比得过他？不就顶着个逍遥谷大师兄的名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是佛门圣子呢。
　　
　　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虚云不但没让开，反而往前一步, 堵得更严实了。
　　
　　“不许去。”他板着脸，一副“要出去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架势。
　　
　　与此同时，小白察觉到了一丝恶意，赶紧告诉乔寒。
　　
　　“快快快，小疯子又耍疯，快阻止他。”
　　
　　乔寒二话不说召唤出九宝葫芦，然而虚云已经被打出经验，马上祭出附了阵法的穿天梭，引着九宝葫芦飞远。
　　
　　见他有备而来，乔寒愈发笃定虚云又发病了。
　　
　　什么病？欠揍的病。
　　
　　伞剑出鞘，乔寒毫不客气地刺向虚云。
　　
　　同样没少挨剑捅的虚云早有准备，腰间御魔笛无声而响，冒出一道与他有七分相像的魔影，挡住乔寒的剑招。
　　
　　见状，乔寒立刻变招。半透明的灰色魔影有着元婴期的修为，却只防不攻，挑衅似地故意缠着伞剑往东往西。
　　
　　来来往往两三回合，乔寒便看出了门道。
　　
　　看来虚云今儿不是欠揍，他是存心讨打。
　　
　　于是乔寒不再留情，金丹运转，剑招狠厉，灵气迸发，招招正气浩然，引动门派灵脉的纯正灵气压制住元婴期的魔影。
　　
　　她的招数越凶狠，虚云越生气，不□□，他还委屈。
　　
　　不就拦着她见逍遥谷的小白脸吗，至于下手这么狠？难道是变心了？
　　
　　想到这里，虚云急了，再一看魔影撑不住了，他赶紧掏出不越杖。
　　
　　偏偏就在这时乔寒一剑洞穿魔影，虚云下意识地挥动禅杖，杖尖与剑尖相撞，精纯雷灵气撞入冰寒灵气中，一团又冷又爆裂的灵气团自撞击处炸开，将两人各自弹飞后席卷整个山头。
　　
　　“咣咣咣”寒辰殿的禁制悉数被触发，这还不算，灵气团升入空中，“噼里啪啦”往下掉雷系冰雹，砸得一座山差点草木尽灭。
　　
　　异象立刻引起北岩警觉，惊动了正在瑶雪宫安慰竹瑶的白微，全丹云门的弟子不约而同停下活，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师姐的山头大白天下了雷光涌动的冰雹。
　　
　　而始作俑者虚云狼狈地爬起来，迎头就是雪寒的伞剑，他立马抄起身边同样被雷冰暴击飞的白灵龟扔过去。
　　
　　早就看小白脸送的破龟不顺眼了，现在逮着机会，虚云要乔寒亲手杀了这个该死的信物。
　　
　　然而他失算了，缩头缩脑的白灵龟有一副不亚于玄铁的坚硬外壳，乔寒的剑将它挑飞但并未伤它分毫。
　　
　　不过这短暂的间隙给了虚云时间，他迅速后退，见乔寒不肯伤害白灵龟，心里的邪火阵阵上冒。
　　
　　牙一咬，心一横，他一抖不越杖，和乔寒战在一起，而原本被引跑的九宝葫芦和穿天梭也重新回到两位主人的身边助战。
　　
　　两人都心有不满，都憋着气，都觉得对方欠收拾，于是这一战谁也没留手。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打得寒辰殿瓦飞石裂，半边天雷光涌动，半边天冰雪纷飞。
　　
　　就连循着动静来劝架的北岩也一不小心挂了彩，不得不全力释放化神期的修为，阻止虚云和乔寒弄死对方。
　　
　　定魂旗遮天蔽日，混元金斗拼命压住九宝葫芦和穿天梭，北岩看看虚云，他浑身是血剑伤遍布，脸被划了好几道，有一道直接给桃花眼开了个眼角。
　　
　　再看看乔寒，白衣上全是血点，黑发明显被削薄，握着伞剑的手蜿蜒向下滴着鲜血。
　　
　　两人一个在殿东一个在殿西，隔着宽大的院子瞪着对方，武器皆不离手，显然还没打够。
　　
　　为了避免这两个虽然是金丹期，战力却异常彪悍的天才把门派毁了，北岩迫于无奈当起了调解员，从两人惜字如金的讲述中，艰难地拼凑他们打架的缘由。
　　
　　而姗姗来迟的白微刚好听到逍遥谷有望培育寒灵芝，故请乔寒前去做客的事。
　　
　　顾不上责怪两人，他立即给清崖子传信，得知确有此事后，白微动起了心思。
　　
　　假金丹毕竟是假金丹，竹瑶一直同他哭诉想真正踏入金丹期，只有特殊千凝丹才能做到。
　　
　　其他药材白微已经集齐了，只缺寒灵芝，于是他假意训斥几句后，随即道：
　　
　　“念在你们两是初犯，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自己去邢楼领罚，绝不轻饶。”
　　
　　“眼下最重要的是逍遥谷的邀请，这是两派联络感情的好机会，乔寒一个人去不公平。”
　　
　　“我已经同清崖子说好，此次就当你们年轻一派互相交流学习的机会，一会儿北岩你领着广尘、君然、竹瑶和他们两个一起去逍遥谷。”
　　
　　闻言，一向对白微的安排无可无不可的乔寒忽然冷冷地道：“我们师姐弟几个以丹云亲传的身份去逍遥谷，他凭什么去？”
　　
　　说完，她抬起沾满血的手指，不客气地指着虚云。
　　
　　识海里的小白忙得马不停蹄，急吼吼地喊：“悠着点悠着点，小寒你悠着点，小疯子要炸了。”
　　
　　虽然乔寒这一激转化出足以升金丹中期的灵气，但小白更怕虚云炸一次金丹搞得大家同归于尽。
　　
　　事实上，若不是北岩眼疾手快，定魂旗把虚云牢牢罩住，他这会儿说不定真炸了。
　　
　　即便如此，被困得死死的虚云仍然不顾北岩和白微在场，灵气狂暴，目眦欲裂。
　　
　　不让他去？他偏要去！他倒要看看她跟小白脸进展到了哪一步！想甩开他想左拥右抱是吧？没门！是她先惹他的，死也得跟他死一块！
　　
　　虚云这种疯狂的样子，连白微都忍不住发憷。
　　
　　“够了。”他看向乔寒，顾不上装模作样，直接命令道：“为师说可以就可以，勿要多言。”
　　
　　因为还在金丹期，乔寒并不打算和白微撕破脸，冷言几句，收割一波恶意，她磕了丹药治好外伤，率先登上前去逍遥谷的飞行船。
　　
　　随后广尘、君然和竹瑶先后登船，最后是被北岩用定魂旗裹上船的虚云。
　　
　　偌大的飞行船上，乔寒在船头，虚云被扔在船尾，中间是探头探脑的广尘、君然，以及一脸看好戏的竹瑶。
　　
　　这一行奇怪的组合来到逍遥谷，搞得迎接的玉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礼数还是做得很周到。
　　
　　“师尊和大师兄有事外出，诸位在逍遥谷期间将由我接待。”
　　
　　见来人不是玉谷子，一路上气得要炸的虚云登时一愣。
　　
　　




40.  “他喜欢你。”   不相信的大师姐……

　　秋高气爽, 长陵还咸咸的海风拍在虚云脸上，格外凉。
　　
　　他磕了丹药, 外伤已经痊愈，但被咸湿冷风一吹，长好的伤口莫名发烫发痒。
　　
　　此时的虚云哪还有路上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气势，半遮半掩地站在定魂旗后面，低眉顺眼，比最能装的竹瑶看上去还乖巧。
　　
　　原本北岩还忧愁虚云会疯到逍遥谷还控制不住，看到人恢复正常，他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悄悄收回定魂旗。
　　
　　怕乔辰会因为先前那场惊人大战再回丹云门, 北岩婉拒了玉烟子的留客, 驾船回丹云门。
　　
　　北岩一走, 浮空岛大厅剩下的都是平辈, 气氛明显放松起来。
　　
　　宽敞的大厅里，玉烟子和乔寒对面而立, 玉烟子身后站着十来个侍女，其中便有印光。
　　
　　早在乔寒一行人进来的时候, 印光就看到了人群最后的虚云, 立马低下头, 没说话，更没出来认人。
　　
　　感激也罢，恐惧也罢，前尘往事都随风, 她现在只想当好逍遥谷弟子。
　　
　　人生地不熟，广尘、君然和竹瑶三人难得没搞事，老老实实排在乔寒身后, 同样老实的虚云则更靠后。
　　
　　虽然神色如常，但虚云的眼神透出心虚，时不时瞄着乔寒。
　　
　　但乔寒心里只有寒灵芝，专心向玉烟子询问情况。
　　
　　“玉烟子道友，你师兄在信中说他找到一种和寒灵芝同本同源的药材？”
　　
　　“是的。为了找齐丹方上的药材，大师兄和师尊一直在外游历，许久没回来，有事都是令信联系。”
　　
　　“前两日大师兄在南疆发现一种和寒灵芝外观类似，但性状完全不同的药材，特意遣人送回，让我们好生培育。他们还要在南疆停留一些时间，找找其他药材。”玉烟子详细地回答道。
　　
　　乔寒：“送回来的药材叫什么？具体在南疆哪里发现的？有哪些性状？”
　　
　　“我们暂时叫它白灵芝......”
　　
　　乔寒和玉烟子说话期间，虚云的耳朵竖得老高，尤其在乔寒说到令信的时候，他不自觉紧张起来。
　　
　　再一听说玉谷子在外游历很久没回，虚云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他哪知道乔寒是为寒灵芝来的，又怎么知道小白脸不在门派嘛。
　　
　　她总是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他不是怕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嘛。
　　
　　虽然虚云的脑子给自己找了理由，但他的心却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就像上次他以为自己试药是好心，实际上却抢了乔寒结丹的机会。
　　
　　尽管百般不愿意承认，但虚云很明白，他不是个讨喜的人，也知道别人所谓的喜欢他不过是被皮相迷惑，或是觊觎他的修为而已。
　　
　　只有乔寒不同。
　　
　　她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却仍然爱她。她的爱隐忍又深沉，从未提过双修的要求，第一次神交还是他主动。
　　
　　世人千千万万，唯有乔寒了解他，唯有乔寒真得爱他。
　　
　　这一刻，虚云心里终于意识到一件残酷的事实。
　　
　　对他来说，乔寒无比重要，重要到他不惜同归于尽也要留住她，重要到向来无所畏惧的他竟然会害怕，害怕她移情别恋不再爱他。
　　
　　“既然今日还在转培中，明日一早我们去岛上看也行。”
　　
　　耳畔传来乔寒平静的语调，虚云的心里却掀起惊天骇浪，天道都撼动不了的道心此刻飘飘摇摇，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爱情来得太快，让他不知所措。
　　
　　明明她先爱的，明明是她不断招惹，他一直以为，乔寒才会是爱而不得的那个。
　　
　　没想到先沦陷的是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虚云不明白，他的心太乱，以至于玉烟子噙着笑意，邀请众人去后头花厅参加接风宴的时候，虚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竹瑶看不惯乔寒和玉烟子有说有笑，眼见虚云落在后头，她立即停下脚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大师姐，为什么我们不等等小师弟呀？”
　　
　　“是因为先前他跟你起了冲突吗？”
　　
　　“可他伤得那么重，差点死掉，吃了好几颗上品疗伤的丹药才止住伤势，难道大师姐不能原谅他吗？”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乔寒仗着大师姐的身份欺负师弟。
　　
　　带路的玉烟子停下了脚步，逍遥谷的侍女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看向乔寒的眼神透出一点异样，就连印光也怔愣地看着乔寒。
　　
　　上回她已将圣子的身世遭遇悉数告知，为何乔寒要打死虚云。
　　
　　乔寒当然听到了竹瑶的话，不光听到了，她识海里的小白正忙着将磅礴的恶意转化为灵气。
　　
　　若不是时间和场合不对，乔寒不介意竹瑶挑拨离间得更明显一点，替她收集恶意。
　　
　　“我”
　　
　　“我活该。”
　　
　　乔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还是被一句特别响亮的“我活该”打断，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了虚云身上。
　　
　　少年的视线落在地上，精致的眉眼压得低低的，认真地重复道：“我活该。”
　　
　　“是我先对大师姐不敬，我活该，她肯教训我是我的福气。”
　　
　　“受伤是我活该，出手没轻没重，多亏大师姐及时制止。”
　　
　　“我走了神，没跟上大师姐的脚步，我活该。”
　　
　　一句接一句的我活该，任谁都看得出虚云的内疚和自责。
　　
　　玉烟子：好懂事的师弟啊。
　　
　　逍遥谷侍女：好懂事的师弟啊。
　　
　　广尘、君然和竹瑶：......要不是在门派看了一场生死搏杀我们差点就信了，小师弟的嘴骗人的鬼！
　　
　　乔寒眯着眼睛想了想，点头道：“你的确活该。”
　　
　　她不信她这么说，虚云还能藏得住恶意。
　　
　　谁知虚云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是，大师姐，我活该，我错了。”
　　
　　在丹云门和逍遥谷两派二十多人面前，虚云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用一种没人能怀疑其坚定和诚恳的语气，向乔寒认错。
　　
　　识海里，小白甩着鱼尾巴，不可置信地道：“小疯子他没有恶意，我用鱼格保证，他真得是在道歉。”
　　
　　活了三千年，小白自诩精通识人之术，在它看来，虚云若不是天生一颗正道之心，绝对会是个混世魔王，毕竟他疯起来连自己都杀。这样的人别说道歉，软话都不可能说一句，顶多动手的时候刀快一些，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可是现在，就在它眼皮子底下，在两派年轻弟子齐聚的场合，大魔王低声下气地说他活该。
　　
　　为什么？总结了三千年的经验，小白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但这种可能让它觉得绝对不可能，所以它并没有跟乔寒说它的想法，只是小小的鱼脑里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那种可能。
　　
　　怎么会呢，不可能吧，可是他的表现真得好像是那样啊。
　　
　　同样震惊的还有印光，她甚至比小白更清楚虚云的性格。
　　
　　圣子在宗门呆了十七年，别说歉意，杀了人连半分愧疚都不会露。
　　
　　今天之前，谁要跟她说圣子有歉疚之心，印光能笑死在长陵海里。
　　
　　可就在刚刚，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圣子低着头言辞恳切骂自己活该。
　　
　　而他道歉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与他起冲突，乃至大打出手的大师姐乔寒。
　　
　　为什么？印光绞尽脑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她不可置信地想：不可能吧。
　　
　　圣子他......不可能是她想得那样吧。
　　
　　相较于小白和印光的震惊，竹瑶等人的惊愕，玉烟子等人的赞许，乔寒的神色略显平淡。
　　
　　很简单，她不相信虚云，不相信他说的活该，不相信他的道歉，不相信他没恶意。
　　
　　即便这一刻没有，以他的疯，不过是随时的可能。
　　
　　“知道了，走吧。”
　　
　　后一句话，乔寒是对着玉烟子说的。
　　
　　不过，低头看地砖的虚云却以为是对他说的，心里的别扭、尴尬和难受瞬间烟消云散，马上迈开腿跟了上去。
　　
　　眼看人越走越远，谁也没想起自己，只有广尘和君然巴巴地看着她，竹瑶一跺脚，恨恨地道：
　　
　　“小师弟试药试坏了脑子，中了大师姐的毒，再打起来我肯定不让师尊劝架，打死才好呢。”
　　
　　说完，她不理广尘和君然的劝慰，气呼呼地揪住一个侍女，说自己不参加接风宴，要休息。
　　
　　好巧不巧，竹瑶揪住的正是心里有事脚步慢的印光。
　　
　　请示了玉烟子之后，印光领着竹瑶前往客居。师姐不疼师妹不爱的广尘和君然相视叹气，蔫蔫地去了接风宴。
　　
　　前往客居的路上，道心入魔又一肚子气的竹瑶见印光样貌老实，向她大吐苦水，添油加醋地编造乔寒和虚云的“爱恨情仇”。
　　
　　本就有所怀疑的印光越听越心惊，尤其听说乔寒和虚云差点结为道侣，她脱口而出道：“可圣子他”
　　
　　说到这里觉得不对，印光赶紧改口：“我是说这也太怪了。”
　　
　　她改得太生硬，正要进客居的竹瑶顿住脚步，心里起了疑。
　　
　　转过身，竹瑶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状似聊天地试探印光。
　　
　　印光口风紧，探来探去，竹瑶并没有探出什么。
　　
　　另一边，接风宴简单不失隆重，逍遥谷灵植遍地，擅养灵兽，端上来的佳肴皆含灵气，玉烟子虽不如玉谷子长袖善舞，但为人真诚，细心耐心，乔寒与她聊得不错。
　　
　　宾客尽欢，乔寒与玉烟子商定，明日辰时一起去培育白灵芝的岛屿。
　　
　　接风宴过后，广尘和君然直接去了男修士住的云亭宫，虚云拖拖拉拉，眼巴巴地看着乔寒。
　　
　　他知道自己又错了，不奢求原谅，理他一下就好。
　　
　　乔寒面无表情，径直从虚云身旁路过。
　　
　　看着少年漂亮面孔上明晃晃的失望，玉烟子不忍，安慰道：“虚云道友，我与乔道友一番交谈，她实是面冷心热之人，你知错能改，假以时日她定会原谅你。”
　　
　　原本不打算理睬玉烟子的虚云听了这话，不耐的心神微收，矜持地点点头。
　　
　　对，乔寒她最擅长口是心非，这会儿在气头上，对他的爱意稍减是正常。待她气消了，必然爱他如初。
　　
　　就在虚云自个儿抚慰自个儿的时候，乔寒已经到了逍遥谷的客居道宫。
　　
　　接风宴前竹瑶那一番话，玉烟子听出了不和，宴会进行的时候，她悄然让侍女将乔寒的客居与竹瑶的客居分开。
　　
　　给乔寒安排的客居叫雪庭殿，独门独院，贴心地设了丹房，颇像缩小版的寒辰殿。
　　
　　入殿，安置，打坐。
　　
　　来之前和虚云打得那一架，加上白微和竹瑶贡献的恶意，乔寒从金丹初期涨到了中期，丹田中的金丹变成拳头大小，金色光芒包裹着白色寒气，凝实璀璨，寒意凛然。
　　
　　正在乔寒将灵气从丹田往大周天运转时，门口的禁制提醒她有客人来。
　　
　　稍加思索，乔寒便猜到来客是谁，开门一看，果然是印光。
　　
　　“进来吧。”
　　
　　确定只有印光一人，且外头无人窥探，乔寒将人放进屋。
　　
　　一改上回的犹豫，印光道：“乔师姐，我不能久待，所以话太直的话，还请海涵。”说完行了一礼。
　　
　　乔寒：“无妨。”
　　
　　“乔师姐。”印光神情严肃，直视乔寒道：“圣子他喜欢你。”
　　
　　虚云喜欢她？
　　
　　乔寒先是一怔，到底没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41.  “她不信。”   她又重新爱我了的小师弟……

　　看见乔寒的笑容, 印光一愣，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丹云门这位冷若冰霜的大师姐, 笑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
　　
　　略显稚气的淡笑转瞬即逝，乔寒恢复平常的冷淡，对印光道：“你想多了。”
　　
　　虽性情凉薄，但乔寒前世不乏追求者，鲜花礼物烛光晚餐，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甚至有人跪地流泪许她一生一世。
　　
　　只是她血里带风，只信自己。
　　
　　即便千人前面，乔寒也知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绝对不是虚云这个疯样。
　　
　　料到乔寒不会立刻相信, 印光急忙将自己的观察说出来。
　　
　　“圣子从未对任何人服软, 但他今日那番话分明是向你表歉意。”
　　
　　“你误会了。”乔寒摆手, 不在意地道：“你家圣子向来阴晴不定, 便是指着太阳说月亮，也不稀奇。”
　　
　　印光噎了下, 又道：“可我听说你们同起同住日夜形影不离，差点结为道侣。”
　　
　　印光要不说这事, 乔寒都快忘了虚云到处瞎说她炼壮.阳丹药, 印光一提, 她想起了这茬，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但凡是个人，有一点喜欢她，都不可能干出虚云干得那些事。
　　
　　乔寒觉得印光八成被人拿话哄了, 直接问印光是不是竹瑶跟她说得这些事。
　　
　　因为被叮嘱过，印光没有正面回答，不过从她含含糊糊的态度, 乔寒看出来印光和竹瑶有过接触。
　　
　　原来是小师妹从中作梗，难怪突然找她说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乔寒干脆利落地否认印光的猜测，不失礼貌但非常坚决地告诉印光不要听信别人的谣传，也无需告诉她这些谣言。
　　
　　最后，她客气地送走还想再说的印光。
　　
　　识海里，小白目睹了全过程，犹豫地游来游去。
　　
　　其实它也觉得印光说得有道理，小疯子那种性格，叫他低头比让他杀人还困难，要不是喜欢乔寒，他今儿肯定说不出那种话。
　　
　　可要说小疯子他喜欢小寒，前脚还要打要杀，再往前，抢丹药、放媚毒、下手狠辣，哪个心有爱慕的人能干出这些事？
　　
　　想来想去，小白看了看静静打坐，全心修炼的乔寒，闭上鱼嘴，什么都没说。
　　
　　再等等，若有那份心，小疯子应该憋不住。
　　
　　还真让小白说准了。
　　
　　第二日一早，乔寒出门。门一开，不远处，虚云抱臂倚着树，白色弟子衫微湿，沾了晨露。
　　
　　看见乔寒，少年恹恹的神情立马没了，精神抖擞地往这边走。
　　
　　他眉眼间的欢喜实在太过明显，鬼使神差地，乔寒想起昨日印光说得话。
　　
　　他喜欢你。
　　
　　秋日清晨的风满是凉意，乔寒打了个冷颤，看了眼虚云，把这种不靠谱的猜测抛诸脑后。
　　
　　然而她不知道，这一眼落在虚云眼里多么惊喜。
　　
　　打架后，她就没拿正眼看过他，现在肯看他，说明她的爱意回来了。
　　
　　果然彻夜等待会感动她，虚云美滋滋地想，浑然忘记自己昨夜如何不安和忐忑。
　　
　　“乔”
　　
　　“走。”
　　
　　话音刚落，乔寒已经祭出九宝葫芦，飞往浮空岛。
　　
　　虚云的笑意变成落寞，但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虽然“走”只有一个字，却是她亲口所说，并且一改以前的独来独往，主动招呼他一起走。
　　
　　种种反常皆证明她爱他，太爱太爱，就算生气也爱着他，不舍得丢下他。
　　
　　心里顿时暖暖的，虚云祭出穿天梭，高高兴兴去追天边的黑影。
　　
　　浑然不知自己随口一个招呼就让虚云联想出无数内容，乔寒按照约定时间和玉烟子汇合。
　　
　　短暂的寒暄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逍遥九号岛，因为形状酷似北斗，所以九号岛又叫北斗岛。
　　
　　北斗岛地处浮空岛以南，长陵海以西，全长百余公里，是逍遥诸岛中较大的一座。岛上有天然形成的风水大阵，灵气充沛，植被茂密，灵兽众多，逍遥弟子来往穿梭不息。
　　
　　接近北斗岛，充裕灵气扑面而来，众人的精神俱是一震，连一路脸拉得老长像驴脸的竹瑶神情都平和了几分。
　　
　　落地后，在玉烟子的带领下，一行人深入岛屿腹地，他们穿过繁茂树林，来到专门培养稀有灵兽和灵植的培育地。
　　
　　培育地建在一座山丘上，山丘应该是人工所造，高度不到百米，坡度平缓，分层而建，每一层类似梯田，有的绿意盎然，有的灰白一片。
　　
　　整座山丘占地约五十亩，地处树林中心，风水大阵的阵眼，四周还有各种聚风集水、驱赶入侵者和防止灵兽跑走的小法阵。
　　
　　过了各种小法阵，乔寒等人攀山而上，来到梯田第九层。
　　
　　这一层是个巨大的环形，顶上覆着透明灵气泡，气温比别的地方更高，空气无比干燥。地面覆着红土，土壤疏松。
　　
　　寒灵芝喜阴湿，这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生长，乔寒微微皱眉。
　　
　　玉烟子指指地上一个个红色凸起，告诉乔寒这就是白灵芝，一旁负责管理培育地的玉墨子则将他们记录的习性一一道来。
　　
　　“白灵芝通体灰白，不喜活动，常年潜藏在地下，喜高温，喜干燥，大批群居。”
　　
　　“乔道友，”玉烟子微笑着问乔寒，“我们逍遥谷对灵植的了解不如你们丹云门，你看这白灵芝可否炼丹？”
　　
　　乔寒还没说话，后头的竹瑶就忍不住呛道：“还用问？习性完全相反怎么炼丹？你们怎么办事的？把人叫来耍着玩？”
　　
　　道心被魔气侵袭后，竹瑶的脾气越来越差，加上逍遥谷对乔寒格外不同，一向众星拱月的竹瑶早就憋屈不已。
　　
　　昨天挑拨离间不成，被人看出不和，玉烟子却单给乔寒道宫，竹瑶甚是不喜。
　　
　　更何况这趟来逍遥谷，竹瑶的目的是结真金丹，这个什么白灵芝一看就不能当寒灵芝用，她岂能不急。
　　
　　妒忌加上着急，话自然说得不好听。
　　
　　其实玉烟子不是耍人，昨日接风宴她与乔寒聊到同源药材，有可能部分药性相通，才有这么一问。
　　
　　被竹瑶这么一搅，玉烟子尴尬不已。乔寒眼神如刀，凌厉地看着竹瑶。
　　
　　“这里不是你的瑶雪宫，轮不到你教训人。”
　　
　　“道歉。”
　　
　　见乔寒为自己出头，本来心里不舒服的玉烟子笑了，客气道“小事小事”。
　　
　　不过乔寒不想放过收集恶意的机会，也为了给竹瑶一点教训，仍然冷着脸坚持要竹瑶道歉。
　　
　　新仇旧恨，竹瑶又气又羞，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来硬的没本事，便憋着气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上去像一朵被乔寒压迫摧残的小白花。
　　
　　果然，立马有人跳出来当英雄。
　　
　　“这白灵芝跟寒灵芝八竿子打不着，小师妹说得又没错，不过是心直口快了些，大师姐何必这么欺负小师妹？”
　　
　　君然向前一步，挡在竹瑶身前，一脸愤慨地看着乔寒。
　　
　　“就是，玉烟子道友也说了是小事，大师姐干嘛逼小师妹？”广尘也护着竹瑶，不满地看着乔寒。
　　
　　躲在两人身后的竹瑶，用鼻音可怜兮兮地叫了声“师兄”，师兄妹三人一起对峙乔寒这个大师姐。
　　
　　场面有些难堪。
　　
　　没想到随口一问会闹得这么难看，玉烟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面露窘态，而玉墨子和逍遥谷的侍女们皆十分不悦，但碍于是客人，只能在心里发牢骚。
　　
　　好歹是四大派之一，丹云门怎么半点规矩都没有。人家乔寒是大师姐，说的话又不是没有道理，做师妹的不但不认错，还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演技拙劣，人品低劣。
　　
　　那两个师兄也是瞎子聋子，明明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还觉得自己的师妹没错，反过来责怪他们的大师姐，脑子呢？
　　
　　然而广尘、君然和竹瑶并没有发现逍遥谷弟子的不快，更不知道他们在别人心中又聋又瞎，见众人不说话，还以为他们支持自己，三个师兄妹演得越发起劲。
　　
　　“往日在门派里大师姐就没少为难小师妹，因着你，小师妹被关在邢楼许久，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努力出来了，大师姐为何还要为难她？”君然愤愤然。
　　
　　广尘也同样又怒又怨，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乔寒的“罪行”，还把他自己和君然的倒霉过往也说成乔寒的错。
　　
　　在三人或愤怒或委屈的指责里，乔寒静静地吸收恶意，并希望三人组再努力一点，最好能帮她踏入金丹后期。
　　
　　谁知恶意正浓的时候，三道雷光从天而降，“咔咔咔”劈在广尘、君然和竹瑶头上。
　　
　　原本演得格外投入的三人组直接被劈傻了，从头到脚冒着黑烟，连声儿都忘了出。
　　
　　这雷光十分熟悉，乔寒看向虚云，后者回了她一个“别怕”的口型，咔嚓往她面前一站，完全是保护者的架势。
　　
　　“闭嘴！真以为出了丹云门没人能治你们了？”
　　
　　乔寒：.......
　　
　　算了，她已经习惯虚云发疯了
　　
　　乔寒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虚云指着竹瑶道：
　　
　　“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流着魔族血脉的杂.种......”
　　
　　在竹瑶惊恐的眼神里，虚云把竹瑶的老底抖了个精光。
　　
　　




42.  “他道歉。”   害羞的小师弟……

　　“够了！”乔寒神情冷沉。
　　
　　她动怒, 不仅因为虚云抢了恶意，更因为他的口无遮拦毁得不止是竹瑶, 还有丹云门。
　　
　　虽然门派有缺心眼的师尊和一帮傻头傻脑的工具人师弟，但也有五师叔那样一心为她着想的长辈，还有其他无辜的师弟师妹。
　　
　　他们不该为竹瑶的蠢和虚云的疯牺牲。
　　
　　话被打断，虚云有些懵。
　　
　　他本以为自己演的是英雄救美的话本，怎么乔寒的眼神满是鄙夷？
　　
　　又错了？错哪了？虚云手足无措，立马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乔寒。
　　
　　然而乔寒却不看虚云，转向玉烟子说道：“实在抱歉，师弟师妹们言行无状, 还望道友海涵。”
　　
　　说着, 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言重了。”玉烟子很快反应过来, 侧身受了半礼, 同样客气地道：“同门之间难免有些口角，无妨的。”
　　
　　“道友说得对, 同门间难免有争执，争执上头不免言语过激胡说瞎说, 见笑了。”
　　
　　乔寒说得有些隐晦, 但玉烟子也是做师姐的, 自然明白乔寒说这话的意思。
　　
　　让逍遥谷不要将虚云的话外传。
　　
　　尽管对竹瑶的来历无比好奇，但玉烟子并不是个爱八卦的人，闻言接过话头，向乔寒表示此间事此间毕, 过了就过了。
　　
　　乔寒和玉烟子打着哑谜的时候，另外几位当事人反应不一。
　　
　　竹瑶堕魔那日，广尘和君然都在场, 两人对竹瑶的身世早有怀疑，只是一直未敢确认。
　　
　　如今亲耳听见，又是这么难听的说法，两人心里不是滋味。
　　
　　辩驳吗？拿什么辩驳？大师姐已经给他们找了台阶下，再说下去，丢脸的只有他们。
　　
　　像顶撞大师姐那样骂虚云？说不定他疯起来直接动手，吃亏的只有他们。
　　
　　两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看竹瑶，不约而同地别开脸，神思不属。
　　
　　而竹瑶也没想到虚云说疯就疯，将她苦苦掩藏的不堪当笑话似的戳穿。四面八方的打量若有如无，竹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山鸡，□□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脆弱又痛苦，竹瑶下意识地看向广尘和君然，小声地唤“师兄”。她多么希望广尘和君然为她出头，狠狠教训虚云。
　　
　　可让她极度失望的是，广尘和君然两人对她的求助没有反应，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呵，竹瑶心里一凉。刚才还为她出头，一听她有魔族血脉，恨不得不认识她。
　　
　　往常师妹长师妹短的叫着，以为他们有多真心，不过和白微一样将她当个物件，喜欢时献献殷勤，不喜欢就视而不见。
　　
　　任由道心沉沦，竹瑶眼神阴沉，盯着不远处的虚云。
　　
　　被乔寒喝止之后，虚云并无半分嚣张，可竹瑶永远忘不了他先前视她如草芥如蝼蚁的模样。
　　
　　一个两个都高高在上，看不起她这个半魔之人，可人无完人，她不信虚云的过去没有一点不光彩。
　　
　　愤懑之下，竹瑶想起密云宗灭门的事，从前不曾注意的种种浮上心头。
　　
　　整个宗门覆灭，偏偏虚云活着？
　　
　　灭门之前，他为何出现在寒辰殿？
　　
　　他分明认识乔寒，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却假装不认识，为什么？
　　
　　越想越觉得蹊跷，竹瑶呼吸加快。
　　
　　等挖出他的过去，他的肮脏，她要虚云十倍偿还她今日受的羞辱。
　　
　　为了这个目的，竹瑶硬生生压下崩溃感，没有转身逃走。
　　
　　好在后面的时间里，乔寒和玉烟子忙着培育，众人忙前忙后，竹瑶躲在角落里，没人太注意她。
　　
　　实地勘察给了乔寒灵感，确定逍遥谷短期内找不到寒灵芝后，乔寒提议，可以试试将白灵芝和其他灵植一起培育，或许能得出与寒灵芝性状相近的药材。
　　
　　这个灵感来自杂交水稻，选用两个在遗传上有一定差异，同时在性状上又能互补的植物品种进行杂交，从而产生出一种具有优势的新型品种。
　　
　　白灵芝与寒灵芝是近亲，理论上它和寒灵芝有相似的基因片段，再选用一种和寒灵芝性状相同的灵植，与白灵芝杂交，有几率产生新型寒灵芝。
　　
　　乔寒讲完杂交技术，玉烟子面露惊讶，一旁负责培育地许多年的玉墨子忍不住怀疑道：
　　
　　“这可行吗？”
　　
　　“可行。”乔寒笃定道。
　　
　　见玉烟子和玉墨子依旧有所怀疑，其他人也不太相信，乔寒语气坚定地说：
　　
　　“传闻九天之上有位仙君胸怀慈悲济世之心，不忍见凡人忍饥挨饿，故下凡入世，传授杂交之法，使农田丰产，人间再无饿殍。”
　　
　　“仙君位归九天，仙法传承万世，尽管一试。”
　　
　　听说是仙法，玉烟子信了大半，再说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毕竟她师兄和师尊在外游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不管如何，试试便知，于是玉烟子和玉墨子按照乔寒的吩咐，发动所有弟子，寻找与寒灵芝性状相同或相似的灵植。
　　
　　只是找遍长陵海一百多座岛屿，也没有找到一株类似的灵植，只陆陆续续找到四五种符合寒灵芝某一种性状的灵植。
　　
　　喜阴湿的鼠须草，根须八条似人腿的洞见花，会跑动的白鹤芋，擅攀爬的白蚂蚁花，多于露水丰富的夜间出没的嘤嘤草。
　　
　　看着堆满整个培育地的各种灵植，长相清秀的玉墨子愁容满面，生生老了几岁。
　　
　　乔寒却神色如常，并没有一丝不耐。因为她很清楚，培育新型品种本就是一项极为艰苦工作。
　　
　　“那位九天仙君一定是一位极厉害的大能。”同样忧愁的玉烟子忍不住感慨：“方才能创出杂交仙法。”
　　
　　“的确如此。”
　　
　　乔寒点头，让逍遥谷的侍女们分别将白灵芝与不同品种的灵植进行杂交。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眼看时辰不早，玉烟子提议今日先到这里，乔寒摇头拒绝。
　　
　　“你们需要休息只管去，我在这里守着。”
　　
　　说完，她点起火灵灯，在培育地里穿梭，挨个查看杂交后的灵植。
　　
　　玉烟子想了想，吩咐玉墨子安排弟子两班轮值，其他人先散了。玉墨子领命，回浮空岛找能值夜的弟子。
　　
　　一下午心不在焉的广尘和君然环顾四周，没发现竹瑶的身影，一问才知道她不久前独自离开了。
　　
　　两人心事重重，没再去寻，也不想留下，跟着逍遥谷的侍女返回客居。
　　
　　很快，人走得差不多了，连玉烟子也和乔寒道别后离开了。
　　
　　偌大的培育地只剩火灵灯明亮如昼，乔寒的身影被灯影拉得老长。
　　
　　以及站在地头的虚云。
　　
　　少年秀气的眉拧在一起，洁白的牙齿咬着樱粉色的唇，双手交叉抱在一起，样子倔强又纠结。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天人交战，一个声音怂恿他“去跟她说话啊”，另一个声音警告他“别去，她会看出你的心思”。
　　
　　对于前一个声音，虚云一巴掌拍开，脑子难得动了一次。
　　
　　他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乔寒又不是看不见，想跟他说话人早开口了，不理就是不想听他说话。
　　
　　对于后一个声音，虚云也一巴掌拍开。
　　
　　什么心思？他哪有什么心思？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这边刚否认，虚云的心里不知怎么地，立刻冒出一道新声音——
　　
　　“真得没有吗？你盯了人家一下午，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她身上，还敢说没有想法？”
　　
　　“明知她不会吃亏，还是忍不住帮她说话。明明想靠近，却怕她不理你。”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她。”
　　
　　喜欢她？谁喜欢她？他才没有！
　　
　　松开牙齿，虚云舔舔唇，大步流星地朝乔寒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乔寒抬起头，看见虚云气势汹汹，她眯起眼睛，冷冷地问：“干吗？”
　　
　　“吱”虚云瞬间停下脚步，因为停得太急，脚掌在红色土地上冲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我”虚云昂着头，用最嚣张的样子说着最怂的话：“给你道歉。”
　　
　　这家伙又耍什么疯？乔寒不动声色，目光看着虚云，示意他说下去。
　　
　　谁知虚云一个转身，就这么走了。
　　
　　他有病，大病，病的不轻。乔寒花了一秒钟时间得出这个结论，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杂交作物。
　　
　　她没看见，大踏步走回地头的虚云，眼神飘忽，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连耳朵根都是艳红的。
　　
　　她、她、她干嘛突然眯起眼睛，还那么专注地盯着他看，真是的，他想道歉而已，她至于目不转睛嘛，让他怎么好意思说下去。
　　
　　眼神左飘飘，右飘飘，飘来飘去飘回乔寒身上，虚云咽了口口水，抬腿，咔咔咔走向乔寒。
　　
　　又察觉到有人靠近，乔寒抬起头，见来人又是虚云，她微微皱眉问道：“干吗？”
　　
　　“咳”这回虚云冷静多了，从容地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抬着下巴，“我想了想，之前确实不应该说那些话。”
　　
　　听到这话，乔寒有些意外，认真地打量虚云。
　　
　　难道换个门派，这家伙的疯病有治了？
　　
　　正当乔寒要开口的时候，刚才还好好说话的虚云“刷”地转身，又走了。
　　
　　乔寒：......算了，没治了。
　　
　　她并不知道，背对她的虚云霞飞双颊，眼神荡漾，嘴巴差点咧到耳根。
　　
　　真、真是拿她没办法，连、连眼睛都移不开，叫他怎么说得下去嘛。
　　
　　第三次，当虚云第三次鼓足勇气走过去的时候，已经失去耐心的乔寒直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知道？已经这么心有灵犀了吗？虚云强压着喜悦，矜持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听到乔寒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可以走了。”
　　
　　走？干嘛要走？虚云愣了愣，转身。
　　
　　




43.  “他们的默契。”   独处的小师弟和大师……

　　走了几步, 虚云心里不得劲，转过身。
　　
　　看见乔寒又开始忙碌, 他那句“你还喜欢我吗”在舌尖上转了转，咽回了肚子里。
　　
　　她说了不需要道歉，当然是原谅他了。既然原谅他，当然还喜欢他。
　　
　　理清了关系，虚云不再忐忑，眼睛亮晶晶，大踏步走到乔寒面前。
　　
　　他掏出御魔笛，乔寒正在挖白灵芝，见状警惕地按住腰间伞剑。
　　
　　又疯了？
　　
　　火灵灯光线明亮, 距离这么近, 乔寒的防备虚云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我”神色黯了黯, 虚云捏紧笛子, 喏喏地说：“我想帮你。”
　　
　　若早发现自己的心意，他绝不可能跟乔寒打起来。从现在起, 就算乔寒打死他，他也不会动她一下。
　　
　　虚云的心声, 乔寒听不到, 对他诚恳的态度也是半信半疑。
　　
　　于是, 她试探地道：“怎么帮？”
　　
　　得到回应，虚云精神一振，玉笛横在唇边，无声的召唤出一只元婴期的影魔。
　　
　　影魔体长近两米, 浑身漆黑，被火灵灯一照变成雾蒙蒙的灰色。虽然是魔，但影魔身上没有魔气, 行动也比正常的妖魔迟缓。
　　
　　在虚云的操纵下，影魔钻入地底，红色土壤沙沙波动，片刻，躲藏在地底的白灵芝乖乖冒出来，被影魔推着跳进乔寒的竹筐里。
　　
　　随后影魔滑向下一只白灵芝，待乔寒走过去，白灵芝刚好出来，准准地跳进竹筐。
　　
　　这法子比捏法诀省事，还不用耗费灵力，并且被影魔推出来的白灵芝受了惊吓，格外老实，不像之前乔寒用法诀翻出来的那些，总想钻回土里去。
　　
　　没想到虚云真得能帮上忙，乔寒的抵触心理降低了许多，即便虚云一直跟着，她也没有撵他走。
　　
　　悬空的火灵灯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一盏盏浮空的圆形灯盏下，红色的大地上，一对身着白衫的青年男女一前一后走在宽阔的田地间。
　　
　　走在前方的女子微微低着头，瓷白肌肤被灯光照出几分暖意，凤眸专注地盯着地面，只要白灵芝一出现，立刻动作利索地收进竹筐。
　　
　　走在后方的虚云捏着笛子，时不时吹一下，警告影魔别偷懒。不吹笛子时，他就盯着乔寒，从头发看到耳朵。
　　
　　盘成发髻的头发是黑的，两只耳朵是小巧的，她低下头的时候，后脖颈是洁白的。
　　
　　也许是火灵灯太亮，也许是刚入秋的夜还带着暑热，看着看着，虚云觉得好热，眼睛热，身上热，心里热。
　　
　　他特别想凑到乔寒耳边吹一下，吹吹她的耳朵，吹吹她的脖颈，吹一下，问一下，问问她热不热。
　　
　　就在他往前一步，正要伸头的时候，乔寒直起身，腰间的大竹筐随着动作晃动，阻止了虚云的靠近。
　　
　　“嗯？”
　　
　　竹筐碰到人，乔寒扭头，虚云的脸红得像新娘的盖头，慌里慌张地后退。
　　
　　被奴役的影魔心怀不满，暗戳戳地延伸，偷偷绊倒虚云。
　　
　　虚云两腿一蹬，冷不丁跌倒在地，白皙的手掌按在土里，发丝散乱，白色衣衫染成土灰，半只胳膊撑着地，眼神有些茫然。
　　
　　样子无辜又倒霉。
　　
　　“咳”乔寒忍了忍，没忍住，眸带笑意，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起来。”
　　
　　虚云抬头，望见乔寒眼里残余的笑意，原本想打死影魔的暴戾心情顿时转成艳阳天。
　　
　　她笑了。
　　
　　她笑了。
　　
　　不知不觉的，虚云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茶色眸子里漾起别样的光泽。
　　
　　她笑了，她冲他笑了。
　　
　　就在这里，就在此时，就只有他。
　　
　　他就知道她还喜欢他，不然为什么朝他笑呢？
　　
　　他就知道。
　　
　　越想越开心，虚云手撑着地，冲乔寒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被灿若烈阳的笑容弄得一愣，乔寒发现，她好像从没见过虚云笑得这么开怀。
　　
　　像个疯子。
　　
　　也像个孩子。
　　
　　“起来吧。”
　　
　　乔寒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声音多么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虚云发现了，笑着笑着鼻子一酸。
　　
　　真是的，干嘛这么喜欢他啊，还突然对他这么好，害他更喜欢她了。
　　
　　“你”虚云低下头，看着脏兮兮的土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拉我一下。”
　　
　　四周很静，影魔早躲得远远的，白灵芝在附了法阵的竹筐里安安静静，只有天上的火灵灯有时爆个灯花。
　　
　　乔寒听到了虚云的话，见他不像受伤，她拔出伞剑。
　　
　　挥剑，剑气纵横，虚云本能地跳起来躲开。
　　
　　“你！”
　　
　　虚云委屈地撅嘴，眼神里写满控诉，却在乔寒一句戏谑般的“看，你起来了吧”中败下阵。
　　
　　哼，口是心非的女人。
　　
　　“就不能伸手拉一下？拉一下又不费力气。”
　　
　　乔寒没理嘟嘟囔囔的虚云，吩咐他把影魔收了，她自己则去处理白灵芝。
　　
　　御魔笛无声吹响，影魔心不甘情不愿地游回来。背着乔寒，虚云一脚踩在影魔身上，声音压得极低。
　　
　　“看在你弄拙成巧办了好事，这次我饶了你，再敢使坏，立马拿你祭炼化神。”
　　
　　闻言，影魔哪敢再嘚瑟，身影瑟瑟发抖。
　　
　　它的本体是魔怨珠，原本体内有数十万妖魔魂魄，自秘境塌陷落入虚云掌控后，生生被他用御魔笛炼化掉一半魔魂。
　　
　　若虚云是化神期大能，被他炼化魔怨珠倒也服气，但他只是个区区金丹，竟然无视十万妖魔的怨恨，硬是一级一级将低等妖魔凝练到元婴。
　　
　　而且还不止，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月他就能炼出化神期的魔卫。
　　
　　恐怖如斯。
　　
　　然而在影魔眼里恐怖如斯的虚云，收了御魔笛后颠颠儿地追着乔寒而去，即便被嫌弃也丝毫不觉。
　　
　　玉墨子带着人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乔寒拿着白灵芝和不同的植株杂交，她身旁，虚云跑来跑去，将杂交后的植株种到地里，并用灵气灌溉。
　　
　　隐隐透着一种特别的默契。
　　
　　不忍打破这种气氛，玉墨子安排弟子去帮忙做其他杂事。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刻意给乔寒和虚云留出空间，虽然不是独处，但大多数时候是让他们二人共处。
　　
　　最先发现这种特别安排的不是乔寒和虚云两个当事人。
　　
　　他们两一个全心全意忙着杂交白灵芝，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有了成效，现在的白灵芝已经具备了寒灵芝的两种性状，乔寒备受鼓舞。
　　
　　而一个满眼满心都是“她给我说话了”“她又跟我说话了”“她今天跟我说了三句话比昨天还多一句”，虽然其中一句是嫌他碍事的“让开”二字，但这并不妨碍虚云自得其乐。
　　
　　当事人迟钝，但旁观者清，印光看出虚云对乔寒不同，但虚云有些行径明显不得乔寒喜欢，于是她几番欲言又止，纠结要不要提醒虚云换个方式。
　　
　　之所以纠结，是因为虚云从不理她，即便看见也像不认识，印光觉得圣子是不是不想提及过去，她不敢贸然打扰。
　　
　　熟不知，她的纠结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被虚云当众羞辱之后，竹瑶对培育灵芝的事不再上心，对广尘和君然更是爱答不理。她一心想要弄清密云宗灭门的真相，揭穿虚云不堪的真面目，以报受辱之仇。
　　
　　但当时四大派掌门都没能查清密云宗灭门的原因，竹瑶知道仅凭她一己之力，从正常的途径根本查不出，想来想去，她把目光投向印光。
　　
　　凭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以及多年撒娇卖痴的本领，竹瑶在逍遥谷四处打听印光的身世，从许多男弟子的口中逐渐拼凑出印光的来历。
　　
　　和乔寒一样，竹瑶一听印光嫁去的地方是西边，马上联想到密云宗。
　　
　　心里有了数之后，她将注意力放在印光身上，果然发现印光对虚云不同寻常的关注。
　　
　　只是让竹瑶失望的是，印光的口风极紧，不管她明示还是暗示，印光都不接话，一问就是三不知。
　　
　　在这种表面忙碌和平静，暗地里各种潮浪汹涌的局面下，三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
　　
　　培育新型寒灵芝的工作稳步推进，乔寒已经将白灵芝的形状和其他植株全部杂交成功，但拿来炼丹的白灵芝，还是无法产生和寒灵芝同样的功效，仍需要改进。
　　
　　而另一方面，竹瑶终于失了耐心，决定用搜魂术，从印光口里探出虚云的底。
　　
　　搜魂这种法术亦正亦邪，原本是魔族的摄魂大法，经过一些正道修士的改良，成为了审讯犯人用的搜魂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使用，只要使用得当，道心纯净，一般不会造成伤害。
　　
　　被关在邢楼的日子里，竹瑶从楼中众多藏书中接触到了搜魂术，本就身负魔族血脉的她练起搜魂术意外地得心应手。
　　
　　只是她的金丹是假的，实际修为是筑基，而印光也是筑基修士，理论上来说，她对印光使用搜魂术的效果不会好，后果也不可控。
　　
　　眼看培育工作进展飞快，不知道哪一天乔寒就会成功，到那时，她就没有借口留在逍遥谷，想来想去，竹瑶决定铤而走险。
　　
　　这一晚，趁着印光不用值夜，竹瑶特意避开人，按照自己从男弟子们口中探出的地图，来到印光居住的道宫之外。
　　
　　




44.  “她死了。”   被岳丈嫌弃的小师弟……

　　即便逍遥谷四季皆暖, 但地处海域，昼夜温差大, 深秋夜晚冷风飒飒。加之今晚月圆，潮汐尤其猛烈，风也格外大。
　　
　　竹瑶连用几个法诀依然抵不住冷意，刺骨的海风直往骨头里钻，脸被海风吹得又皱又青。
　　
　　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后半夜，等得月亮都隐没了，也没等到印光。
　　
　　眼看天就要亮了，道宫里的其他弟子随时可能出来, 竹瑶一肚子不甘, 气狠狠地咒骂了一番, 不情愿地离开。
　　
　　她刚走没多久, 彻夜未归的印光就回来了。
　　
　　脚步静悄悄，脸色发白的印光慢慢打开道宫的大门, 闪身进去，随后动作极轻地合上门, 小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 确定没被人看见, 印光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口气没叹完，她便忧心忡忡地摸着心口，眉头深皱。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在逍遥谷遇见那只黑魔。
　　
　　昨夜从培育地返回道宫路上，印光不知怎么地忽然迷了路, 左绕右绕，等发觉不对时，她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一开始, 印光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位师兄或师姐养灵兽的阵法。她尝试着破阵，却被阵法引入幽暗的灌木深处。
　　
　　那里飘着一个浑身魔气，修为深不可测的高大黑影。
　　
　　看见黑魔，印光一惊，一句“是你”没忍住蹦出了口。
　　
　　原先她还在密云宗的时候，有一回被折磨得受不住，半夜偷偷出逃。在宗门大阵处，她遇到了这只修为不明的黑魔，被对方挟持。
　　
　　当时黑魔并没有杀她，只是逼问有关圣子的事情。一开始，印光什么都没说，觉得这道魔气黑影不知死活，竟然独自跑进密云宗的大阵，肯定会被剿灭。
　　
　　结果黑魔拷问她许久，愣是没有惊动一个僧人。
　　
　　亲眼看见护法武僧自不远处走过却没任何反应，而黑魔越来越暴躁，随时可能杀人，印光不得不放弃等待救援的念头，如实地交代了圣子的事。
　　
　　问完后，黑魔没伤她，却把她丢回了密云宗，嘲笑她“中了追魂咒还想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没两天，圣子无故从密云宗消失。
　　
　　印光总觉得圣子的消失和黑魔脱不了关系，只是密云宗覆灭，这段过往被她藏于心底，谁也没告诉。
　　
　　然而今晚再一次见到相遇，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和被碾压的渺小感，让印光瞬间认出黑魔。
　　
　　硬着头皮，印光问黑魔想问什么。谁知黑魔并没有询问虚云，反而问起了丹云门那位大师姐。
　　
　　对乔寒，印光所知有限，但她知道黑魔的厉害，绞尽脑汁说了一些后，被黑魔不耐烦地打断。
　　
　　“你就说她过得好不好。”
　　
　　想想乔寒在逍遥谷的上宾地位，印光肯定地点头：“好。”
　　
　　“乔师姐不但聪明有想法，而且耐心踏实，硬是将遍地都有的白灵芝培育成了稀有的寒灵芝，令人佩服。”
　　
　　“玉师姐传信给师尊，连师尊都夸乔师姐想法大胆新奇，他们不日就将返回，请乔师姐多待两日。”
　　
　　印光每说一句，黑魔的魔气就晃动一下，样子像在点头。
　　
　　等印光说得差不多了，黑魔又问：“她和你家圣子的双修得如何了？”
　　
　　说到这句，黑魔周身的魔气显而易见地变得浓郁，昭显着主人的不悦。
　　
　　摸不清黑魔的心思，印光谨慎地回答道：“虽然传言说他们几乎结为道侣，但我询问乔师姐的时候，她说是假的，她与我家圣子只是同门师姐弟，并没有双修。”
　　
　　“真得？”虚幻的魔气凝了凝，黑魔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子窃喜。
　　
　　见自己答对了，印光放下心，道了句“是。”
　　
　　可是一秒后，冷不丁一道魔气射入她的心口，黑魔的声音难辨喜怒。
　　
　　“既然你说乔寒与虚云清清白白，这七天你便时时刻刻跟着乔寒，看看她是否与你家圣子真得只是师姐弟。若是，种在你身上的这点魔心自会消散。若不是，魔心入骨，你可就要吃苦头了。”
　　
　　听到这话，印光简直欲哭无泪。
　　
　　这黑魔是怎么想的，想知道乔师姐和圣子是不是清白，他自己去看不行吗，为何要折腾她呢。
　　
　　印光不知道黑魔，也就是乔辰，他怕撞见乔寒和虚云不清白的画面，会忍不住暴怒。
　　
　　尽管当初把虚云抓去给乔寒补身体的也是他。
　　
　　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那时候乔辰浑浑噩噩地陷在魔域，突然感应到女儿的魂铃碎裂，巨大的悲伤压过了魔心，乔辰九死一生闯出魔域，偷偷回到丹云门。
　　
　　看到女儿修为尽失，过得凄惨，乔辰心急如焚，慌急中想到了密云宗的双修之道。本着以人补人的宗旨，他跑到密云宗，恰好碰到了想外逃的印光。
　　
　　因为不清楚虚云的情况，乔辰抓了印光，问清楚虚云的确很“补”之后，他潜入虚云的屋子，把正在修炼的虚云封住奇经八脉，打包带走，吭哧吭哧送到女儿屋里。
　　
　　只是送人的时候触动了大阵，被北岩发现，所以扔下虚云之后，乔辰没敢停留。
　　
　　后来他放心不下，借着古境开放，防卫松懈，他又溜进了门派，还用分魂进了古境。
　　
　　看到乔寒和虚云“形影不离”，乔辰心里酸得像喝了一缸醋。
　　
　　不过是个工具人，能不能识相点，跟块橡皮糖似地粘着他女儿，烦人。
　　
　　该补的补完了，乔辰觉得没必要再让长了一张桃花脸的虚云留在女儿身边，万一他不光能采阳补阴，还会采阴补阳怎么办？
　　
　　于是乔辰想把虚云从乔寒身边弄走，只是出师未捷，他被困入门派大阵受了伤，加上北岩严加防范，乔辰没找到机会。
　　
　　等他养好伤，好不容易躲过北岩偷入丹云门之后，乔辰才知道女儿出息了，炼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金丹神药，名扬修真界，被逍遥谷请去做客。
　　
　　乔辰高兴又得意，结果听说试药结丹的是虚云，并且人还跟着乔寒去了逍遥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古境那日他看得真真儿的，虚云就是个拖后腿的小白脸，配不上他的女儿。
　　
　　结道侣的事，他这个当爹的一万个不同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乔辰硬是从丹云门追到了逍遥谷。
　　
　　也是乔辰运气好，逍遥谷掌门修为化神的清崖子没在岛上，看守门派大阵的清灵子半年前渡劫失败，实力不济。乔辰钻了空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逍遥谷。
　　
　　观察了两日，他认出了印光，怕看见虚云和女儿缠.绵的画面，乔辰纠结来纠结去，找上了印光。
　　
　　无辜的印光并不知道黑魔是乔寒的父亲，因为被种了魔心，她不得不按照乔辰的指示天天跟着乔寒，晚上悄悄守在乔寒的雪庭殿外。
　　
　　阴差阳错的，印光避开了竹瑶。
　　
　　只是她没能避开同样天天守着雪庭殿的虚云。
　　
　　第三次大半夜看见印光后，虚云收起陌生人的伪装，冷冷地问印光想干什么。
　　
　　烈烈的夜风里，印光攥着手，后背直冒虚汗。
　　
　　没办法，一看到虚云这副冷漠肃然的样子，她就不禁回想起他覆灭灵脉、屠杀僧众的可怖场景。
　　
　　这一刻，印光无比想念乔寒。
　　
　　因为只有乔寒在的场合，虚云才像个人，而不是显露着代表毁灭的阿修罗相。
　　
　　不敢说自己受了黑魔的威胁，印光想来想去，另辟蹊径，告诉虚云自己是来找他的。
　　
　　“圣子，我知道你心悦乔师姐，因着往日活命之恩，想为你出些主意。”
　　
　　被戳穿爱恋，虚云阴郁的神情一怔，略显不自在地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再多嘴别怪我不客气。”
　　
　　“滚。”
　　
　　习惯了虚云的冷酷，印光没听出话语背后的别扭，强压着拔腿就逃的恐惧，诚恳地建议道：
　　
　　“圣子，乔师姐看起来冷淡，实际心地善良，你与她相处多多示弱，才不会总是被、被她为难。”
　　
　　印光说得隐晦，实则虚云不止被乔寒为难，简直是被吊起来打。
　　
　　原来乔寒培育新品种寒灵芝大有进展，这本是好事，虚云却备觉冷落。
　　
　　他变着法子折腾，一会儿把躲在阴凉地的寒灵芝扔到太阳底下暴晒，一会儿把跑得正欢的寒灵芝踩在脚底，还把前来救小伙伴的小小寒灵芝打飞。
　　
　　虚云的行径惹怒了乔寒，她冷着脸救下寒灵芝们，伞剑出鞘，一番交手，被扔在海边晒得红果果的人成了虚云。
　　
　　即便现在，虚云脸上还留着晒伤的红印。
　　
　　可印光真诚的建议落在虚云耳朵里，连点涟漪都没起。他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天上半残的月亮，满心的不以为然。
　　
　　那些成天乱跑，嘻嘻哈哈总是很快乐的寒灵芝就是招人烦，把乔寒的注意力全抢走了。
　　
　　只有故意折它们，乔寒才会停下忙碌，理一理他。
　　
　　再说了，他已经手下留情了，要不然那些寒灵芝没半点战斗力，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戳死，哪会等到乔寒救。
　　
　　乔寒肯定也知道他的心意，不然为什么只把他扔在海边晒一晒而不打死他呢。
　　
　　越想心里越美滋滋，虚云的眼里藏着隐秘的笑意。
　　
　　哼，他和乔寒的乐趣，别人不懂。
　　
　　印光就是这个别人，她也的确不懂，见虚云不理她，印光心生无奈。
　　
　　圣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哎，总觉得他追不到乔师姐了。
　　
　　怕引起虚云警觉，这一晚之后，印光晚上不再去雪庭殿，白天盯得更紧些。
　　
　　总是跟进跟出，乔寒对印光也留意起来。
　　
　　不过她也没想到印光跟乔辰有瓜葛，只以为已经筑基的印光和其他弟子一样，想获得试药千凝丹的机会。
　　
　　因此新品种寒灵芝培育差不多的时候，乔寒炼制了一颗千凝丹，招募印光试药。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服下千凝丹的印光并没有结丹。
　　
　　乔寒推测问题应该出在寒灵芝身上，毕竟新品种的寒灵芝虽然习性和真正的寒灵芝十分相近，但被触碰到并不会死亡，在炼制丹药时，它们本身的药性还在。
　　
　　一边继续培育寒灵芝，一边尝试在丹方中炼化掉寒灵芝的药性，乔寒双管齐下，正当她忙碌的时候，一件震惊整个逍遥谷的事情发生了。
　　
　　服下新品种千凝丹第三天，印光突然暴毙。
　　
　　此事一出，乔寒明显感觉到逍遥谷众人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
　　
　　




45.  “他学乖了。”   受牵连的大师姐和小师……

　　并没有恶意, 但和之前的尊敬大相径庭，偶尔会有一些指指点点。
　　
　　正当乔寒想为自己正名的时候, 在外游历的清崖子和玉谷子回来了。
　　
　　听说了印光服丹药后死了，清崖子一回来便找了乔寒。
　　
　　浮空岛，议事厅，乔寒和虚云，还有广尘、君然和竹瑶几人站在大厅中，玉烟子带着十几个侍女立在厅首。两方人中间摆着一具冒着寒气的玉棺，棺椁未合，里面躺着将将身亡的印光。
　　
　　白色寒气飘渺间，印光面容依旧, 不见痛苦, 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乔寒正仔细打量遗体, 议事厅高高的穹顶忽然向外敞开。
　　
　　众人抬头, 清崖子驾着仙鹤缓缓降落，身后跟着三个眉目清俊的青年男子, 当先的是玉谷子。
　　
　　“拜见谷主”“拜见掌门”“拜见师尊”......众人纷纷行礼，乔寒也行了一礼, 抬起头时, 她看见玉谷子朝她使了个眼神, 示意不用担心。
　　
　　这眼神被虚云捕捉到，他捏紧拳头，强行将狠揍玉谷子的念头压下去。
　　
　　要说这三个月的挨揍让虚云领悟了什么，那就是惹乔寒得有限度。
　　
　　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再耍脾气再闹腾，她顶多打他一顿就消气了。要是超出范围，她就会不理不睬当他死了。
　　
　　后者比前者更让虚云恐慌, 所以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清崖子等人落地后，穹顶却没有合上，冬日正午的太阳暖洋洋地落下来，驱散了议事厅里停放棺椁的寒意。
　　
　　玉烟子刚要说话，清崖子摆手。
　　
　　“待为师用灵鹊救人。”
　　
　　说完，清崖子肩上的喜鹊振翅飞起，绕着棺椁盘旋。浅浅的绿色灵气从喜鹊身上溢出，随着它的飞行，棺椁被一层薄薄的绿雾包裹。
　　
　　飞了有几十圈，绿雾还是清透一片，没有收集到灵魂碎片。
　　
　　这意味着印光真得救不回来了。
　　
　　喜鹊飞回，绿雾消散，印光没有被救回，清崖子的神情严肃起来。
　　
　　和其他人一样，清崖子也以为印光因试药而死，他的灵鹊可追魂聚魂，印光刚死，魂魄未散，按理说灵鹊找回她的魂魄绰绰有余。
　　
　　然而眼前发生的事让清崖子意识到，印光的死不对劲。
　　
　　清崖子说了要救人，可灵鹊飞来飞去却没能救醒印光，众人看在眼里，惊疑不定。
　　
　　乔寒上前一步，“谷主，虽然千凝丹的药效有待商榷，但在给人试药前，已分别用灵兔、灵龟试过药，它们现在都活着。”
　　
　　一旁的玉烟子想了一下，佐证道：“的确如此，来之前我特意去兽园看了一下，试药的灵兔和灵龟并无不适。”
　　
　　原本凝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就在这时，后排的竹瑶低着头自言自语似地道：“灵兽和人又不一样。”
　　
　　这话令人不由得又生猜疑，众人纷纷看向乔寒。
　　
　　是啊，灵兽是灵兽，人是人，万一这丹药只对人有害呢。
　　
　　这帮傻孩子。清崖子暗暗摇头，为自家弟子们的单纯感到担忧。
　　
　　深深看了眼缩在人后的竹瑶，清崖子正要开口，冷不丁被人抢了先。
　　
　　“乔寒的药我试了那么多，什么事都没有，她不爱说话不代表你们可以污蔑她！”
　　
　　虚云向前一步，神情冷得让人害怕，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连清崖子都忘了阻止。
　　
　　“还有你”虚云指着竹瑶，指尖闪着一团雷光：“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能瞎说八道，再胡说我劈死你。”
　　
　　突然被点名，心中有鬼的竹瑶吓了一跳，立马躲到君然背后。气鼓鼓的君然看着那团磅礴的雷灵气，识趣地咽下闷气。
　　
　　虚云难得克制了脾气，光动嘴没动手，场面虽冷但并不尴尬，乔寒松开眉头，对虚云直呼她名字的事不再介意。
　　
　　难得他当了回人，她便不与他计较。
　　
　　“咳”清崖子轻咳一声，灵鹊飞起从虚云身边经过，羽翅一扇扑灭了他的雷灵气团。
　　
　　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但他老人家也是要脸面的呀。
　　
　　灵气被灭，虚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并没有因为清崖子是化神而服气。
　　
　　化神又怎么样，他的御魔笛里正压着一只呢，若不是顾虑到乔寒，他立马拆了逍遥谷。
　　
　　还好清崖子没听见虚云的心声，不然怕是要打死虚云。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打死虚云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多一个清崖子也不算什么。
　　
　　压下虚云嚣张的气焰后，清崖子公允地说道：“若真是能让人魂飞魄散的丹药，试药的灵兽活不了。”
　　
　　“印光的死，与乔道友无关。”
　　
　　掌门都这么说了，逍遥谷弟子自然不敢有异议，只是人好端端地没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清崖子当然也知道事关重大，于是叫人去请清灵子。
　　
　　片刻后，一只凶猛的苍鹰飞进议事厅，背上站着一个劲瘦的中年男子，正是负责逍遥谷守卫与安全的清灵子。
　　
　　半年前渡劫失败，清灵子气色不太好，脾气也不好，一站稳就对清崖子怨言连连，意思是清崖子非要请外人上岛，才会发生命案。
　　
　　对自己的师叔十分了解，知道他因飞升无望变得遇事爱抱怨，言语行为也容易过激，清崖子没和清灵子计较，将尸体的异常告知他。
　　
　　“师叔，你看？”
　　
　　清灵子年轻时曾在魔域游历，见过的诡秘异事比清崖子多，清崖子找他来一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印光的死因，二是借机提醒他以后守门派注意点。
　　
　　既然这事跟乔寒的丹药没关系，那就是逍遥谷内部有问题，多多少少算是清灵子办事不利。
　　
　　显然清灵子也想到了这点，干瘪凹陷的脸上挂着显见的不虞。
　　
　　“连魂魄都不放过，这种法子只有妖魔会用。”
　　
　　不知想到了什么，清灵子黄豆大的眼睛猛然亮起精光，精准地盯住躲躲藏藏的竹瑶。
　　
　　“这群客人中有人是魔族血脉的杂.种，这事定是她干的。”
　　
　　话音刚落，原本飞在空中的苍鹰猛然俯冲下来，直接甩开阻挡的君然把竹瑶叼起来，扔在棺椁旁边。
　　
　　竹瑶摔得七荤八素，强忍着晕眩爬起来，一抬眼看见印光的尸体，下意识地直哆嗦。
　　
　　“小师妹！”回过神的广尘急得大喊，想往前冲却被逍遥谷弟子拦下，他气道：“你们凭什么诬陷小师妹？就因为她有魔族血脉就要被你们怀疑吗？”
　　
　　“废话。”
　　
　　清灵子神情冷厉，干枯的手掌一挥，半人高的苍鹰振翅，清崖子阻止不及，广尘和君然被烈风刮倒，摔在地上不能动弹。
　　
　　“整个逍遥岛只有她一个半人半魔的妖孽，不怀疑她怀疑谁？”
　　
　　不愿引起两派的仇怨，清崖子一边让人将广尘和君然扶起，一边安抚说只是审问一下竹瑶，若她是无辜的，逍遥谷自会负责。
　　
　　竹瑶瑟瑟发抖，心里那叫一个恨。她千算万算，连清崖子都瞒过去了，没想到败在血脉的破绽上，实在不甘心。
　　
　　谁知道这个清灵子要怎么审，万一.......
　　
　　“大师姐救我！”竹瑶一咬牙，嘴里向乔寒求救，手里偷偷捏碎白微给她保命的魂铃。
　　
　　其实竹瑶不喊，乔寒也不会袖手旁观，她冲清崖子抱拳行礼，不同意他们审问。
　　
　　“小师妹怎么说也是我们丹云门的弟子，即便要审，也该是我丹云门来审问。”
　　
　　面对乔寒的据理力争，清崖子打着太极，“话虽如此，但死的是我逍遥谷弟子，我们只是审问并不是处置，不过分。”
　　
　　因为竹瑶三番两次为难乔寒，虚云早看她不顺眼了，他一点也不想救竹瑶，反而怂恿似地道：“怎么审？”
　　
　　“对付诡计多端的妖魔，当然是”一旁的清灵子阴森森地吐出四个字“万蛇钻心”，连阳光都暗了几分。
　　
　　从名字便可以看出这刑罚是什么，成千上万的毒蛇钻到心里，就是化神的妖魔也受不住。
　　
　　“看来你们逍遥谷深藏不露啊。”虚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清崖子面色讪讪，正要说他们不是真得要动用这种毒刑时，议事厅忽然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玉谷子和玉烟子马上出去查看，谁知数秒后，两人流着血脚步踉跄地回来。
　　
　　“有人袭岛！”
　　
　　疯了吧，清崖子震怒，刚要迎战，袭击浮空岛的罪魁祸首已经闯进了议事厅。
　　
　　不是别人，正是丹云门的掌门白微。
　　
　　“白道友你什么意思？”清崖子怒道，肩上的灵鹊化作绿色流光，和清灵子的苍鹰一起挡下白微。
　　
　　在短短的时间内奔袭千里，白微的修为实际上大大受损，他怕清崖子看出来，一甩玉拂尘，硬是从灵鹊和苍鹰中间挤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走了竹瑶。
　　
　　他来如风去如电，带着竹瑶潇潇洒洒地走了，而乔寒、虚云、广尘和君然四个人却被留下面对逍遥谷的愤怒。
　　
　　清崖子原本只想查出杀害印光的真凶，确保逍遥谷的安全，并不想与丹云门结仇，然而白微的突然袭击让这位出了名好脾气的掌门也压不住火气。
　　
　　这算什么？当他们逍遥谷是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于是一怒之下，清崖子下令将乔寒等人关进刑牢。
　　
　　




46.  “他可以。”   反派师尊领盒饭，小师弟……

　　乔寒往前一步正要据理力争, 却和同样上前的虚云撞在一处。
　　
　　他撞我干嘛？
　　
　　她拦我干嘛？
　　
　　想英雄救美的虚云一脸懵然地望着乔寒。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理解对方的行为。
　　
　　玉谷子连忙开口求情, 玉烟子也急声劝说，后排的广尘和君然转身想逃，逍遥谷弟子群情激奋挡下他们。
　　
　　场面乱哄哄。
　　
　　就在这时，议事厅突然一暗，密密麻麻的飞行灵兽从穹顶飞入。
　　
　　当先的是清灵子的苍鹰，巨大的鹰爪扣得死紧，牢牢困住挣扎的白微，随后尾随的仙鹤中有两只一左一右叼着竹瑶的胳膊，她稍一动弹, 两只仙鹤便往相反方向飞, 扯得竹瑶几乎被撕成两半。
　　
　　“啊啊啊——”
　　
　　尖利女声惨叫连连, 原本闹哄哄的议事厅因为这一剧变瞬间安静。
　　
　　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清灵子在鹰背上发出一声尖啸, 指挥自己的灵兽兼坐骑绕场一周。
　　
　　模样要多惨有多惨的白微和竹瑶被公开示众，一个气得脸色通红, 一个羞得眼泪汪汪。
　　
　　尤其是白微，作为一派掌门, 这种公开处刑的羞辱简直被杀死他还难受。
　　
　　他实在想不明白, 进来的时候逍遥谷门派大阵全是破绽, 轻轻轻松就过了。怎么带着竹瑶要出去的时候，大阵就跟活了一样，处处跟他作对，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封住了他的督脉和带脉。
　　
　　若不是经脉被封, 就凭一个区区清灵子，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白微的脸色像打翻了调料摊, 青红黑黄什么颜色都有。
　　
　　相比于耻辱气恨的白微，竹瑶的境况更惨。
　　
　　她的金丹是假的，本身修为其实只有筑基，别说闯逍遥谷的门派大阵，一进去她连呼吸都困难。
　　
　　但当时白微急着逃走，压根没注意到她的难受，硬是拖她闯阵。
　　
　　气都喘不匀，话也说不出，大阵的威压几乎碾碎她全身的骨头，竹瑶觉得自己好像一条被拖着的死狗。
　　
　　但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她都想痛骂白微一顿。
　　
　　蠢货，蠢得不能再蠢的东西，丹云门那么多人他不叫，一个人逞能跑来逍遥谷抢人，脑子呢！
　　
　　更让竹瑶绝望的是，白微被大阵伤到修为倒退，根本没能闯出去就被抓了。
　　
　　这意味着她所有的罪全是白受。
　　
　　此时此刻，竹瑶心中无比悔恨。
　　
　　早知道求救的结果是这样，她宁愿受刑，好过活活遭这一趟罪。
　　
　　之前碍于身份，乔寒不得不站出来为丹云门争辩两句。若不是顾念着门派还有五师叔和其他师弟妹，需要一点体面，她并不会这么做。
　　
　　但白微的行径无疑是将丹云门的名声扔在地下踩，如今这般被辱纯粹活该。
　　
　　该做的她做了，奈何掌门太蠢，乔寒觉得自己没必要出头。
　　
　　白微和竹瑶先后被扔到地上，乔寒后退几步，冷眼旁观。
　　
　　“白掌门！”
　　
　　看见白微一身狼狈，几乎爬不起来，清崖子面露讥讽。
　　
　　“你以为我逍遥谷是你家后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是，我们逍遥谷的门派大阵可不是吃素的！”
　　
　　一脸舒爽的清灵子语速飞快，得意地讲述了自己抓住白微的经过。
　　
　　“......厚颜无耻之人，连大阵都看不下去，灵性贯通将这厮困住”
　　
　　“够了！”白微披头散发，束发的玉冠不见了，脸上全是血口子，哪有昔日半分俊逸。
　　
　　原本想逃走的广尘犹豫了一下，跑上前扶起白微，而君然则是去扶了竹瑶。
　　
　　看见作壁上观的乔寒，两人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大师姐真是冷漠又冷血。
　　
　　察觉到恶意，乔寒眉峰一挑，拿出广令牌发了封信出去。
　　
　　背对的白微并没有看到乔寒的动作，即便看到了，他也无力阻止。
　　
　　就在白微喊完“够了”之后，清崖子脸色沉沉，肩上的灵鹊扑腾着翅膀，随时准备飞起。
　　
　　若不是顾忌着白微的掌门身份，怕两派结下死仇，清崖子早就动手了。
　　
　　即便如此，他周身灵气鼓荡，威压浩瀚，刚站起的竹瑶“噗通”又跪了，广尘和君然也没能幸免。
　　
　　白微倒是没有跪，只是两股战战，手中的玉拂尘无风自动，显然并不轻松。
　　
　　威压扩散开来，位置靠后的乔寒呼吸加快，在小白的引导下运转金丹，勉力扛住。
　　
　　同样退到后面的虚云却什么事都没有，他双手抱臂，伸长脖子凑近乔寒，小声的幸灾乐祸。
　　
　　“你师尊真傻，这个时候还硬碰硬。”
　　
　　暖热的气息痒痒的，乔寒顶着威压没有多余的精力，只能微微转头，瞪向虚云。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刚好虚云也看向乔寒，两人的视线冷不丁地对在了一块。
　　
　　距离极近，茶色眸子与黑色眸子凝在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咕噜”虚云咽口水，无意识地舔着干涸的唇。
　　
　　为、为什么她这么认真地看着他，是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吗？
　　
　　可是这里人这么多，想、想那种事不太好吧。
　　
　　意外的凝视只持续了几秒，就在虚云猜测乔寒是不是想亲他的时候，乔寒已经转开脸，并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音说：
　　
　　“站好。”
　　
　　因扛着威压而薄弱的声音听在虚云耳里，经由他神奇的理解，立马变了意味。
　　
　　果然是想亲他吧，害怕忍不住就让他离得远一些，真是的，其实他凑得近些只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他的话，只想跟她说话而已。
　　
　　没办法，谁让她如此心悦于他呢。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
　　
　　虚云站直身体，满脑子飘飘然。被误会的乔寒，其实早将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对峙上。
　　
　　冷着脸的清崖子痛斥白微，而白微因为丢脸，胡搅蛮缠地反驳。
　　
　　“.......说来说去怪你们，虐.待我徒弟，险些害死她，不然我何必出此下策。”
　　
　　“害死她？”清崖子气得说不出话，一旁的清灵子拎起竹瑶的后衣领，使劲摇晃。
　　
　　“她被你带走前什么伤都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害死她？”
　　
　　本就在大阵里受了重伤，又被化神威压弄得识海发胀，现在还被人当物件似地晃来晃去，竹瑶终于受不了，两眼一翻晕过去。
　　
　　见状，白微急了，玉拂尘一甩，硬挨了清崖子和清灵子两人三招，抢下竹瑶。
　　
　　被折腾得损失了太多的灵气，即便昏迷中，竹瑶碰到白微还是下意识地想汲取灵气。
　　
　　众目睽睽之下，她像八爪鱼似缠在白微身上扭动。
　　
　　“师尊我要”
　　
　　一看这场面，傻子也能猜出竹瑶跟白微之间发生过什么，师徒恋可是禁.忌之恋，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难怪堂堂掌门跟失了智一样，原来是搞了自己的徒弟。”
　　
　　“好恶心，不过这个女的这么主动，也不是好东西。”
　　
　　“说不定是她师父引.诱的呢，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
　　
　　各种议论声都有，要不是威压刚散，众人精神不济，说不定内容更劲爆。
　　
　　只有虚云神游天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其中一条是“唔，师弟我要”。
　　
　　但乔寒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虚云的幻想。
　　
　　“谷主，我派五师叔领着弟子到达海域之外，求见谷主。”
　　
　　虽然没想到竹瑶和白微作死到这个程度，但早在白微被抓，乔寒便传书给北岩，请他代表丹云门来解决这桩事。
　　
　　收集恶意，白微是个很好的工具人，至于掌门之位，他着实配不上。
　　
　　于是乔寒干脆快刀斩乱麻，直接请北岩来。
　　
　　丹云门是时候换个掌门了。
　　
　　听到乔寒的话，清崖子略一沉吟，“请他们进来。”
　　
　　白微还没认清事情的严重性，他正试图安抚竹瑶，可竹瑶道心入魔，欲.念当头，不管白微如何安抚都不起作用。
　　
　　而匍匐在地的广尘和君然一个不可置信，一个满脸心痛。
　　
　　尤其是爱慕竹瑶多年的君然，他额头青筋直冒，质问白微：“师尊你对小师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不敢相信自己喜欢的人如此鲜廉寡耻，君然潜意识地认为是白微的错。
　　
　　事已至此，白微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加之竹瑶脸上魔纹若隐若现，痴缠激烈，显然撑不住了。
　　
　　白微一咬牙，直接以口渡气。
　　
　　阿瑶把清白身子和一腔柔情都给了他，他不能负了她，便是为她得罪天下人又如何。
　　
　　北岩和丹云门弟子，以及多宝阁的阁主巧星，剑宗的宗主夜明等人进入议事厅，一眼看见白微抱着竹瑶在亲。
　　
　　北岩：.......
　　
　　十几个丹云门弟子：......
　　
　　阁主巧星：.......
　　
　　宗主夜明：.......
　　
　　逍遥谷吃瓜群众：......
　　
　　地上的广尘和君然：......
　　
　　乔寒：......
　　
　　虚云转头看着乔寒，声音很轻，态度很真：“其实这是双修的一种。”
　　
　　传统，比神交更常用，适用于多种场景，考虑一下。
　　
　　乔寒：......
　　
　　“你闭嘴。”她的声音同样很轻，态度很真。
　　
　　一时间议事厅很安静，非常安静，就连酷爱得理不饶人的清灵子也捂着眼睛，一脸不忍直视的嫌弃。
　　
　　作为东道主，清崖子张了张嘴，实在挤不出什么客套话，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让北岩了解发生的事。
　　
　　背上的定魂旗蠢蠢欲动，这一刻，北岩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生性淡薄不爱名利，当年主动让出掌门之位，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辅佐白微，为的是丹云门能越来越好。
　　
　　可是白微成为掌门后，所作所为让北岩一再失望。
　　
　　大师兄的道侣，也就是他们的嫂子，在前来门派途中被妖魔杀害，白微以嫂子是凡人不归修真界管为由，拒绝报仇，逼得大师兄生生堕魔，独闯魔域。
　　
　　大师兄的女儿，也就是乔寒，为了救竹瑶差点死于蛇妖之口，白微无动于衷，连人都不去救，在她九死一生回到门派后，放任其他人欺负她。
　　
　　跟别说门派日常管理，白微要么推给他，要么责怪下头办事不利，除了取用物资和占据门派秘宝，白微没有一件事亲力亲为。
　　
　　倘若只是做些苦差事，北岩即便有怨言也不会说。可白微先是公报私仇，心胸狭隘，现在更是当众亲热，搞出禁.忌师徒恋，置丹云门数千年的名声于不顾，让其他门派看尽笑话。
　　
　　“师弟你今日做得太过，别怪师兄不留情！”
　　
　　没有再称呼白微掌门，北岩祭出定魂旗，旗声烈烈，灵力磅礴。
　　
　　剑宗宗主夜明轻咦一声，对身旁的巧星说：“想不到我也会看走眼，这个人的实力比我还高。”
　　
　　他已经是化神后期，北岩的实力比他还高，也就是说他离渡劫不远了。
　　
　　巧星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嘿嘿嘿”笑了几声，“丹云门真是个有意思的门派，实力强的都低调，反倒实力差的很嚣张。”
　　
　　一番交手之后，北岩以压倒性的优势，将白微打晕，连同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结果连眼睛都没能睁开的竹瑶，一起交给自己的亲传弟子。
　　
　　然后他抱拳看向清崖子，表示此间事和之后的事都由他负责。
　　
　　“带路的弟子说，你们逍遥谷死了一个弟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
　　
　　清崖子正说话，寒气凛凛的棺椁里，印光猛地坐起来。
　　
　　




47.  “他把人绑了。”   无限作死的小师弟……

　　诈、诈尸？
　　
　　“当啷”“咣当”“刷刷”众人祭出法器, 警惕地看着棺椁。
　　
　　睁开眼就看到一堆人手持法器，印光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举起双手。
　　
　　“我、我、我是好人。”
　　
　　难道他们发现黑魔帮她守魂了？不会吧，她归魂的时候，识海里的那点魔心已经消失了啊。
　　
　　正当印光忐忑间，清崖子放出灵鹊，查看一番之后，他示意众人放下法器。
　　
　　“神魂俱在，没有堕魔。”
　　
　　看着老老实实呆在棺椁里，一动不敢动的印光，清崖子好奇地问：“方才你的魂魄都散了, 如何复生的？还有, 谁害得你？”
　　
　　低眉顺眼, 印光的声音微微发抖, 讲述了经过。
　　
　　“昨夜回道宫路上，我遇到竹瑶道友, 她非要拉着我说东说西，说着说着我的头就开始发昏。”
　　
　　“我觉得不对, 想传信给师姐, 竹瑶道友抢走我的令牌, 用法器打我，晕过去之前我听到她说结丹搜魂什么的，我怕极了，下意识地将神魂藏在刚刚结成的金丹里。”
　　
　　“刚才我感觉到外界有许多灵力, 就想着是不是师姐她们来救我了，所以放出神魂。”
　　
　　印光的讲述半真半假，她昨天的确遭到竹瑶的伏击, 被搜魂术伤了神魂，险些魂飞魄散。危急关头，黑魔种在她身上的那点魔心忽然运转，吸了她的魂魄，救了她一命。
　　
　　之所以现在才醒来，是因为她神魂受伤，汲取了魔心的滋养才能魂归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灵鹊没能追回魂魄的原因，因为她的魂魄始终在体内。
　　
　　如果当时清崖子没有用灵鹊，而是用灵力查看印光的识海，就会发现魔心的痕迹。
　　
　　玉烟子等人不会查探识海，以为印光死了，报告给清崖子。清崖子先入为主，以为印光魂魄离体，所以用灵鹊追魂。
　　
　　印光的运气说好算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的地方在于她死而复生，而且没被发现种过魔心。不好的地方在于她中了竹瑶的圈套，被搜魂时泄露了虚云的一些事情。
　　
　　听了印光的话，清崖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她问印光：“你怎么会藏魂之术？”
　　
　　关于这个，印光早已想好了借口，谎称自己早年在南边时听人说过，生死关头用了出来。
　　
　　她长了一张老实人的面孔，说话轻轻柔柔，很容易给人好感。
　　
　　加上这次清崖子认认真真地查探了丹田识海，没发现任何异常，便信了她的说辞。
　　
　　印光的话语无疑坐实了竹瑶的嫌疑，清崖子和北岩一番交涉，北岩同意交出竹瑶，让她接受逍遥谷的刑罚。
　　
　　听说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自己要被丢到万蛇窟，日日受毒蛇穿心的酷刑，刚醒过来的竹瑶“哇”一下哭了，大喊大叫地求救。
　　
　　凄厉的哭声唤醒了白微，他发了疯挣扎，却被巧星和夜明联手制住，眼睁睁地看着竹瑶被逍遥谷的人拖走。
　　
　　随后，在清崖子、巧星和夜明的共同作证下，白微被废去掌门之位，囚禁在丹云后山思过。
　　
　　北岩接任丹云门掌门之位。
　　
　　印光能够结丹，证明新品种的寒灵芝有一定功效，为了收集竹瑶的恶意，乔寒提出在逍遥谷再呆一个月，尽量提高千凝丹的成功率。
　　
　　清崖子自然十分欢迎。
　　
　　至于虚云，北岩问到他的时候，他干脆利落地道：“大师姐在哪我在哪。”
　　
　　乔寒：？？？
　　
　　莫名的，她想起印光曾说的那句“他喜欢你”。
　　
　　不会吧，乔寒瞳孔震了震。
　　
　　再看向虚云时，她抿紧唇，一句“你走”在舌尖滚了滚，没能说出口。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了解，乔寒知道就算她赶人，虚云也不会走。
　　
　　目光在乔寒和虚云两人身上转了转，清崖子摸了摸肩头的灵鹊，心中感慨：少年人哪。
　　
　　同样心有感概，北岩没强求，嘱咐了乔寒和虚云两句，让他们一个月后一定要回门派。
　　
　　因为剑宗要召开金丹大会，而乔寒和虚云将代表丹云门参加。
　　
　　实际上，在接到乔寒的信之前，北岩正在丹云门接待前来通知金丹大会消息的夜明，以及来送药材并顺便询问千凝丹炼制进度的巧星。
　　
　　接到信之后，北岩急着走，巧星和夜明一看有好戏，二话不说跟来看热闹。
　　
　　如今大戏落幕，两个掌门心满意足。
　　
　　夜明顺便通知逍遥谷参加金丹大会，并着重强调一定要交报名费。而从不吃亏的巧星硬是从逍遥谷薅了两只灵兽，在清灵子气急败坏的谴责中脚底抹油溜走。
　　
　　北岩则带着伤心不已的广尘和不甘不愿的君然离开了。
　　
　　议事厅事件后，乔寒的生活重归平静。
　　
　　除了每日去培育地，她还会抽个一两个时辰，看望下竹瑶。
　　
　　万蛇窟在长陵海极西的掌刑岛，洞窟露天，终年瘴气缭绕，底下布满数不清的毒蛇，顶上是交错密布，防止犯人逃跑的大阵。
　　
　　隔着大阵，乔寒看到了竹瑶。
　　
　　她身上爬满毒蛇，只露出一张俏脸。原本娇俏的脸上魔纹密布，瞧着竟比毒蛇还恐怖几分。
　　
　　万蛇钻心，竹瑶一改从前的吵闹，死死盯着乔寒，一句话都没说。
　　
　　澎湃汹涌的恶意涌入识海，经由小白转化为灵气，被乔寒吸收。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就这么互相看着，乔寒汲取恶意，竹瑶在心里将乔寒碎尸万段。
　　
　　没错，竹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她只有恨。
　　
　　恨白微无能救不了她，恨乔寒冷眼旁观看笑话，恨北岩，恨虚云，恨印光，恨广尘，恨君然，恨清崖子，恨逍遥谷所有人。
　　
　　恨意让竹瑶的道心彻底魔化，因她本就有魔族血脉，即便堕魔也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而万蛇窟天然的邪恶之气，滋长了竹瑶的魔心，成为她修炼的源泉。
　　
　　凭着竹瑶死不悔改的恶意，仅半个月时间，乔寒的修为就踏入金丹后期。
　　
　　只是原本规律的生活，因为一次深夜来访被打破。
　　
　　月明星稀，海风阵阵，乔寒正在屋里打坐炼化灵气，雪庭殿的大门被敲响。
　　
　　乔寒打开门，来人是玉谷子。
　　
　　看了眼不远处把大树当家住的虚云，乔寒想了下，把玉谷子让进门。
　　
　　某人有病，病得不轻。
　　
　　谁知门关到一半，黑色禅杖伸进来挡住门，虚云满脸猜疑，酸溜溜地问：“关门干嘛？”
　　
　　“孤男寡女大半夜，避嫌不知道吗？”
　　
　　被说得一愣，玉谷子略带窘迫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光顾着想事情，没有留意到这种细节。可是仔细一想，他觉得不对。
　　
　　要论避嫌，虚云大半夜守在乔寒的门外更不正常吧。
　　
　　显然，乔寒也意识到虚云举动实属异常，眉头微蹙，反问道：“与你何干？”
　　
　　碍着玉谷子在场，她没问虚云夜夜在这干嘛。
　　
　　即便答案有些呼之欲出。
　　
　　“当然与我有关。”虚云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你是我大师姐，保护你是我这个师弟的责任。”
　　
　　“这里是逍遥谷内门，安全自有保障。”
　　
　　“谁说的，前面差点出了命案。”
　　
　　闻言，玉谷子一脸尴尬，很想说下手的是你们逍遥谷的人，内贼难防，还没开口，乔寒冷下脸，甩门。
　　
　　坚实的大门“咣”地撞在墙上，动静大得连脚下土地都震了震。
　　
　　虚云扁着嘴，不越杵“当啷”挡住弹回的大门。
　　
　　反正他不走，就不走，打死也不走，要走也是这个没眼色的玉谷子走。
　　
　　冷哼一声，乔寒懒得理虚云装疯卖傻，她转向玉谷子，不带情绪地问道：
　　
　　“道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瞄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的虚云，玉谷子只得长话短说，询问乔寒能否在离开前多炼制一些千凝丹。
　　
　　虽然用新品寒灵芝炼制的千凝丹，结丹几率不是百分百，但远远大于以前的千凝丹。只要吃得数量足够多，玉谷子相信一定能成金丹。
　　
　　他现在是筑基大圆满，几个师弟师妹也到了筑基后期，他们都想确保自己能参加不久后的金丹大会。
　　
　　为了赚灵石，今年剑宗忍痛出了件上古秘宝做奖品。
　　
　　知晓了玉谷子的来意，乔寒思索一番，表示自己尽量，但到底能炼制多少，她无法给出确切数目。
　　
　　即便如此玉谷子也欣喜非常，连声感谢，并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
　　
　　一只拇指大的翠鸟。
　　
　　这只翠鸟又叫寻宝鸟，能够寻找极品以下的天材地宝，深受修士喜欢，一只就价值上万灵石。
　　
　　礼物贵重，乔寒推辞，玉谷子坚持要送，推让几次之后，玉谷子将翠鸟硬塞进乔寒的手里便走了。
　　
　　乔寒刚要去追，身边一道黑影窜出去。
　　
　　正是虚云。
　　
　　不满玉谷子握了乔寒的手，虚云的脸色阴沉，一股要剁人的架势。
　　
　　“站住！”
　　
　　乔寒边喊边祭出九宝葫芦，拦下虚云。
　　
　　她来到虚云面前，看见他愤怒的神色，心里微沉。
　　
　　先前只是猜测，可是这一刻，乔寒隐约有了答案。
　　
　　“为什么不让我去？”
　　
　　虚云看着乔寒，试图在她一如往常的冷静神色中，找出一点在乎他的痕迹。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乔寒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确保他没去追玉谷子。
　　
　　“叽叽”察觉气氛紧张，翠鸟不适地叫了两声，乔寒下意识地摸摸它的小脑袋，温和地安抚。
　　
　　见状，虚云的心态崩了。
　　
　　为什么连别人送的破鸟她都能当宝，却对他处处防备冷漠？
　　
　　他要的是热烈的爱，不是这些口是心非的小把戏！
　　
　　受够了！他受够她的逃避了！他要她！也要她要他！
　　
　　“砰”不越杖陷入地下，以禅杖为中心结出一个媚香飘溢，泛着靡靡之音的香雪阵。
　　
　　桃花树下桃花飞，粉色大阵内，眉目间满是情.欲的少年横笛而奏。
　　
　　御魔笛声中，化神期的影魔抓住破阵的乔寒，扭着她的双手送到虚云面前。
　　
　　“放开我！”乔寒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冷。
　　
　　虚云恍若未闻，玉笛轻轻挑开乔寒的衣襟。
　　
　　




48.  “她不喜欢他。”   这次连岳父都打了的……

　　“我再说一遍, ”压着沸腾的怒火，乔寒冷冷地道：“放开！”
　　
　　玉笛收回, 在乔寒冷肃的注视下，虚云抚上她的腰带。
　　
　　“不。”他说。
　　
　　素色腰封掉落在地，然后是白色弟子衫、雪白的中衣......
　　
　　他疯了。乔寒一脚踹出去。虽然踹中了，她的脚踝却虚云扣住。
　　
　　靴子掉落，然后是锦袜，细致的抚触激起一片战栗。
　　
　　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九宝葫芦在大阵外急得上蹿下跳，伞剑刚一动弹就被影魔缠住扔到阵外，和九宝葫芦一起干着急。
　　
　　“疯唔——”
　　
　　以吻封缄, 虚云一手紧握, 一手揽紧, 像要勒死人一样将乔寒牢牢困在怀里。
　　
　　细嫩的肌肤被粗糙的外衫磨到泛红, 在快要窒息的感觉里，乔寒勉强保持清醒, 一口咬住虚云。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
　　
　　然而血的味道让虚云更加难耐，不顾疼痛吻得更深, 完全掠夺乔寒的呼吸, 指尖毫无章法地摸索, 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是他的，都是他的，她的每一寸每一厘都是他的，想要占有她, 完全的占有，把她揉碎，揉进骨子里, 再没人能够分开他们。
　　
　　香雪阵里媚香弥漫，甜腻得像千万朵玫瑰同时绽放，嬉笑声，喘息声，靡靡之音直往耳朵里钻，弄得影魔都忍不住熏熏然。
　　
　　酥麻和刺痛交杂在一起，快要喘不上气，乔寒一边呼唤小白，一边强行逆行灵气，勉强保住灵台清明。
　　
　　趁着虚云沉溺揉捏的时候，乔寒抬起另一条腿狠狠往他要害踹去。
　　
　　谁知就在这时，禁锢她的影魔忽然消失了，她顿时失去平衡，身体前倾，又因为冲力压倒了虚云。
　　
　　两手按住虚云胸膛倒在地上，乔寒仅愣了半秒，一巴掌甩出去。
　　
　　“啪”虚云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玉色脸庞浮出红彤彤的巴掌印，半张脸登时肿得老高。
　　
　　然而虚云根本不管脸有多疼，他扣住乔寒的手腕，脖子上青筋直冒。
　　
　　“你打，打，打死我好了。”
　　
　　他憋着眼泪，看起来比乔寒还憋屈。
　　
　　乔寒挣扎着想再动手，他想被打死是吧，她成全他。
　　
　　“为什么不肯同我双修？”
　　
　　声嘶力竭的吼，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虚云痛心质问身上的女人。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已经爱上她了，无法自控，无法自拔，无法忍受她的任何小把戏了。
　　
　　还要他怎样嘛。
　　
　　听到前一句，乔寒正要反唇相讥，爱跟谁双修跟谁双修去，她没兴趣，结果话刚到嘴边，她就听到了后一句。
　　
　　乔寒：？？？
　　
　　谁喜欢谁？
　　
　　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我喜欢你？”居高临下地看着虚云，在他的眼泪汪汪里，乔寒头一次失了冷静，大喊道：“我不喜欢你！”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疯子，醒一醒，别特么做梦了！
　　
　　面对乔寒失控的怒吼，虚云一怔。
　　
　　她说什么？不喜欢？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正紧握着她的手腕，掌下的肌肤如此滚烫，血脉奔流的感觉生动无比，她的脸红得像傍晚天边的云霞，吼叫的尾声拖着些许沙哑。
　　
　　这些都提醒虚云，一切如此真实。
　　
　　她亲口说，她不喜欢他，从来没有喜欢过。
　　
　　“你骗人！”茶色眸子惊人的透亮，虚云用同样大的声音吼回去：“你就是喜欢我！”
　　
　　不喜欢她喊什么？她脸红什么？她生什么气？她那么冷漠的一个人，真要对他没感觉她能有情绪？
　　
　　他知道了，她一定是被他高超的技术震撼到了，她怕输了没面子，故意说反话，以免丢了面子。
　　
　　想到这里，心痛如绞的虚云找回了呼吸，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一点血色。
　　
　　乔寒万万没想到，虚云居然把她的实话当谎话听，还自作主张地认定她喜欢他。
　　
　　忍无可忍，乔寒挥拳踢腿，也不管招式不招式，灵气不灵气，只求打醒这个疯子。
　　
　　谁特么喜欢他！
　　
　　然而乔寒越是激动虚云越是高兴。
　　
　　硬扛着拳打脚踢，也不理睬外头有人疯狂破阵，影魔苦苦支撑，虚云将金丹逼出体外。
　　
　　金光流转，拇指大的金丹缭绕着异香，表面偶尔闪过紫蓝色雷光，一看就很不凡。
　　
　　趁乔寒不注意，虚云操纵金丹没入她的后颈。
　　
　　灵气太汹涌直冲识海，小白发出一声惨叫，鱼眼一翻昏死过去。
　　
　　昏迷之前它的心里全是骂声：神经病啊，只见过夺人金丹，没见过把自己金丹送人的修士，这个疯子图啥啊！
　　
　　如果它醒着，它就会知道虚云图啥了。
　　
　　虚云的金丹携着丰沛灵气一路滚入乔寒的丹田，亲亲热热地追逐丹田中冒着寒气的雪色金丹。
　　
　　原本准备徒手杀人的乔寒动作一顿，不得不捂住晕眩的头。
　　
　　“你、你做了什么？”
　　
　　乔寒浑身燥热，源自丹田的热意比中了媚毒更难受也更深刻。眼前模糊，四肢发软，她失去力气，倒在虚云怀里。
　　
　　她不甘心，尝试运转金丹，这才发现丹田里多了一颗金丹，而自己的金丹被另一颗金丹紧紧黏住，动弹不得。
　　
　　灵气凝滞，乔寒又试着呼唤小白，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这当口，精纯的灵气从虚云的金丹溢出，灌注进乔寒的金丹。
　　
　　虚云的灵气和地下灵脉同根同源，又经过归化金书炼化，蕴含天道之力，完全修复乔寒的灵根，治好她不能吸收灵气的旧疾。
　　
　　但这并不是虚云的真正目的。
　　
　　随着灵气的灌注，像染料一样，虚云用自己的灵气染遍了乔寒，让她从里到外散发着他的气息。
　　
　　香雪阵凝出一张花床，虚云把乔寒抱到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
　　
　　头顶是星空，怀里是衣衫不整的挚爱，虚云低下头。
　　
　　“你疯了”
　　
　　眼神迷离，声音模糊，乔寒试图躲过虚云，却还是被滚烫的唇锁住，仰着头承受他的索取。
　　
　　“对，我疯了，为你。”
　　
　　吐出浅色的唇瓣，虚云眼神炙热，紧紧盯着乔寒迷蒙的神情。
　　
　　他就知道，她一贯的口是心非。若不喜欢，她的金丹怎么可能接受他的靠近。
　　
　　满心欢喜的虚云并不知道，乔寒由于早先修为尽失，灵根受损，即便结了金丹，金丹也不完整，加上灵气一直来源于小白，久而久之，金丹习惯吸收内在的灵气，误把他的金丹当做小白，所以不排斥。
　　
　　金丹不排斥，可乔寒尚有几分清醒，她伸手推拒。
　　
　　“你”走开
　　
　　“我爱你。”你也爱我对吗。
　　
　　炽热汗珠滚落额角，虚云抓住乔寒的手按在身侧，埋首在她颈侧，滚烫手掌深入衣衫。
　　
　　雪峰，洁白迷人的雪峰，峰顶种着两棵树，一株是红梅，另一株也是红梅。
　　
　　烈烈的风吹拂着圣洁的雪峰，压弯了梅树，催开了梅花，艳红色的花瓣在风中傲然绽放。
　　
　　树欲静而风不止，作乱的风吹至山腰，冷暖气团在这里交汇，呜咽声在群星的见证下悠然不止。
　　
　　就在烈风即将抵达溪谷的时候，“轰”地一声，大阵炸了。
　　
　　花瓣漫天，红色纷飞，虚云眼疾手快合拢乔寒的衣襟，抱着她退回雪庭殿。
　　
　　道宫有禁制。
　　
　　“谁？”虚云眼尾通红，勃发的不仅仅是怒气。
　　
　　看见乔寒衣衫凌乱，人事不知，一看就是虚云干了坏事，黑气缠绕的魔影气急，二话不说朝着禁制就冲。
　　
　　“滋啦”逍遥谷的禁制像纸一样被冲破，要不是影魔及时挡了一下，虚云这会儿就跟禁制一样没了。
　　
　　意识到神秘的黑魔不但来者不善而且十分强大，虚云收起大意，放出御魔笛里的所有妖魔。
　　
　　原先成千上万的妖魔被他炼化得不足十只，但每一只都实力强大，除去已经到达化神期的影魔，剩下的九只都是元婴巅峰。
　　
　　九只妖魔以及受伤的影魔和神秘黑魔战在一起，堪堪打了个平手。
　　
　　顾忌着乔寒，虚云一改往日的冲动，后退到屋檐下，一手搂紧乔寒，一手拿着不越杖，防范神秘黑魔攻击。
　　
　　黑魔，也就是乔辰，越打越生气，尤其看到虚云抱着他女儿，他更是气得抓心挠肺。
　　
　　他一直藏在逍遥谷，主要是担心乔寒和虚云结道侣，就在快确认两人没越界的时候，印光死了。
　　
　　乔寒被怀疑为凶手，乔辰觉得不对劲，阻止白微逃出逍遥谷，且阴差阳错地复活了印光。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印光主动给乔辰提供藏身之处，并告诉乔辰，虚云对乔寒有爱慕之心。
　　
　　心中不爽，乔辰便在逍遥谷藏匿起来，时刻关注虚云的动态。
　　
　　今晚他发现，虚云和乔寒发生争吵，随后虚云结了个奇怪的阵。左想右想，乔辰没憋住，现身探阵。
　　
　　结果守阵的居然是化神期的魔，他愈发觉得虚云不是个好东西，不顾被发现的风险破开大阵。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入魔前乔辰便是化神中期，入魔后实力不减反增，且独身从魔域闯出，横跨正邪两道，如今差半步飞升，比虚云炼出来的妖魔强多了。
　　
　　十只妖魔很快不敌，打飞影魔后，乔辰向虚云攻去。
　　
　　虚云血祭不越杖，雷光赫赫，魔气纵横，两人皆是杀意凛然，不搞死对方不罢休。
　　
　　




49.  “我爱你。”   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大师……

　　即便影魔立刻赶来帮忙, 但虚云修为低于乔辰，精力用来乔寒, 没几下他便开始受伤。
　　
　　不过乔辰不舍得伤到虚云怀中的乔寒，避开了要害，所以虚云伤得不重。
　　
　　脸被扇了好几巴掌，加上原先被乔寒扇得肿块，很快，虚云就肿成了猪头。
　　
　　以至于清崖子、清灵子等人赶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寡不敌众，乔辰恨恨地又抽了虚云几巴掌，在印光的放水下逃走。
　　
　　有了清崖子等人的帮忙, 虚云总算从挨揍中解脱出来, 他将乔寒抱进屋, 出来后眼也不眨地撒谎。
　　
　　“我与大师姐正在双修, 忽然遭到袭击，对方身有魔气, 来历不明。”
　　
　　听说他与乔寒双修，玉谷子神情怔然, 似是懊悔似是遗憾。
　　
　　而清崖子和清灵子对逍遥谷进了邪魔格外凝重, 让玉谷子带着人守着雪庭殿, 他们去捉邪魔。
　　
　　玉谷子吩咐弟子在雪庭殿四周结阵，等人走完之后，他还留在院中。
　　
　　眼中闪过一抹纠结，玉谷子鼓起勇气问虚云：
　　
　　“你与乔道友是道侣？怎么未曾听她说起过？”
　　
　　服过丹药后, 虚云的脸好了大半，只余浅浅印记，他抬起下巴, 似笑非笑地看着玉谷子。
　　
　　“自从入了丹云门，我便与大师姐同起同住，形影不离。”
　　
　　“我们早就双修了。”
　　
　　“她没跟你说，大概是跟你的关系不够好吧。”
　　
　　句句扎心，尤其是最后一句，扎得玉谷子俊脸发红，喏喏几句，落荒而逃。
　　
　　赶跑了潜在的情敌，虚云心情大好，只是想起黑魔，脸色沉了沉。
　　
　　若是他没认错，黑魔便是当初绑架他的人，也是秘境中纠缠乔寒的人。
　　
　　结合对方刚才的只打他不打乔寒的举动，黑魔的身份呼之欲出。
　　
　　想到这儿，虚云原本得意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地。
　　
　　完了，他好像把岳丈大人得罪了。
　　
　　不，不是好像。
　　
　　被绑那时候，他破口大骂，一路诅咒岳父去死。
　　
　　在秘境的时候，他砍死岳父的分魂，还嘲讽对方又弱又蠢。
　　
　　刚才，他当着岳父大人的面，对乔寒......
　　
　　想到这里，虚云不由得后背冒冷汗，很想时光能倒流。
　　
　　只是时光不但没倒流，而且对他更残忍。
　　
　　正在虚云左思右想如何给岳父赔礼道歉，乔寒醒了。
　　
　　包裹着身体的气息甜暖馥郁，很熟悉，但并不属于她。
　　
　　感受到丹田的异常，乔寒想起昏迷前的遭遇，她动动双腿，确定自己没事，然后拢起衣裳，一口气奔到门口。
　　
　　九宝葫芦从天而降，伞剑出鞘，在虚云惊喜的神色中，乔寒一剑洞穿虚云的丹田。
　　
　　她就不信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误会！
　　
　　然而乔寒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灵根已经被修复，外收天地灵气，内有虚云金丹滋养，就在她动手的刹那，风云色变，朝霞璀璨。
　　
　　乔寒结元婴了。
　　
　　剑在腹，心在痛，可是当虚云看到乔寒伤害他的同时踏入了元婴境，他不由得想到——
　　
　　她修的是无情道。
　　
　　越是深爱，越要伤害，修炼才能快。
　　
　　于是，虚云抹去嘴角鲜血，缓缓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为了你，我愿意死。”
　　
　　乔寒：......
　　
　　什么时候结元婴不好，偏偏这个关口结元婴，现在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杀虚云，她意难平。
　　
　　杀，简直等同于坐实了杀夫正道。
　　
　　进退两难，怎么选都不对。
　　
　　头一次，乔寒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修无情道。
　　
　　她就应该修绝情道。
　　
　　可惜修真界没有这个道。
　　
　　见乔寒握着剑不动，虚云心中软得像有蜜在流。
　　
　　她明明可以杀他，明明杀了他更有利修炼，可她偏偏没有。
　　
　　他知道自己有多过分，也知道乔寒有一百个理由杀了他，死在她手上，成为她永远的怀念，他心甘情愿。
　　
　　可她没有。
　　
　　不管乔寒先前怎么否认，这一刻，虚云无比坚信，她爱他。
　　
　　深沉的，隐忍的，欲罢不能地爱着他。
　　
　　眉梢眼角皆是柔情，“噗嗤”虚云往前一步，剑贯穿得更深，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慢慢抬起因疼痛而痉挛的手指。
　　
　　轻轻地，温柔地，碰了一下乔寒的脸颊。
　　
　　“我爱你。”他说。
　　
　　乔寒：......
　　
　　“我不喜欢你，更不爱你。”她认真地道。
　　
　　“嗯。”虚云笑着点头，眼神纯稚得像孩童，“我爱你。”
　　
　　一看就没把乔寒的话听进去。
　　
　　伞柄一横，剑伤加深，乔寒咬咬牙，说了一句前世看到的很残忍的话。
　　
　　“你爱我什么，我改。”
　　
　　闻言，虚云愣了愣，笑得更加单纯。
　　
　　真是的，她那么不露心迹的一个人，为了掩藏居然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
　　
　　“不管你改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鲜血染红了白色衣衫，虚云恍若未觉，茶色的眸子牢牢锁着乔寒的面庞。
　　
　　痴迷，深情，坚定。
　　
　　死不悔改。
　　
　　乔寒彻底没辙了。
　　
　　活了两辈子，她没见过比虚云更执拗的人，别说九头牛，就是九千头九万头牛，也拉不回他脱缰的思维。
　　
　　算了，乔寒放弃改变虚云的想法。
　　
　　灵力奔涌，她正要打死虚云，忽然发现自己的灵气无比活跃，与往日微微凝滞的感觉截然不同。
　　
　　神识内观，在苏醒的小白讲述中，乔寒了解到自己身体的改变。
　　
　　而这一切的功臣，赫然是眼神直勾勾看着她的虚云。
　　
　　乔寒：......
　　
　　心好累，修士千千万，偏他修好了她的灵根，成了她的恩人。
　　
　　恩将仇报的事，乔寒做不来。
　　
　　对虚云，骂不听，打没用，杀不得，乔寒想来想去，心里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恩过相抵。
　　
　　收剑，流着血的剑指向门外。
　　
　　“出去。”乔寒神情冷然，语气严肃，“看在你于我有几分恩情，这次我放过你。若你再做这种事”
　　
　　说着，乔寒剑尖朝下，指着虚云的某处。
　　
　　“我就割了你。”
　　
　　死，虚云不怕，可失去某物，那可是生不如死，是个男人就会怕，虚云也不例外。
　　
　　下意识地紧了紧双腿，他学乖了，没敢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幸福”，老实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不过他的留恋落在乔寒眼里，成了别的意思。
　　
　　屏气凝神，她逼出虚云的金丹，指尖一弹，扔了出去。
　　
　　金丹识主，奔着虚云而去，虚云嘴一张，吸入金丹。
　　
　　其实可以直接吸入丹田，但一想到金丹在乔寒体内呆过，虚云特别想“尝一尝”。
　　
　　金丹一入腹，虚云看到了一点残留的影像，是乔寒结出的元婴。
　　
　　白白的，小小的，和乔寒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婴，闭着眼睛悬停在丹田里打坐。
　　
　　乖巧又可爱。
　　
　　真想舔一口，虚云无意识地舔舔唇。
　　
　　看到虚云的动作，乔寒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一剑劈过去。
　　
　　“滚！”
　　
　　虚云抱头鼠窜，血花绽放，痛苦异常，嘴角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原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几天，乔寒才知道虚云那天惹了多少祸。
　　
　　在清崖子“友好而亲切”的询问中，她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逍遥谷闯进了一只邪魔。
　　
　　那化神期的厉害邪魔放着逍遥谷数万人不搭理，只攻击了作为客居的雪庭殿。
　　
　　而且只打了虚云一个人，即便当时她和虚云在一块，邪魔独独放过她。
　　
　　在玉谷子期期艾艾的询问中，乔寒知道虚云造谣说他们两双修了，而且是道侣，而早在一块了。
　　
　　在印光含含糊糊的打听中，乔寒得知虚云那晚结的阵叫香雪阵，是密云宗圣子专属阵法，专门用来确立圣子的唯一双修对象。
　　
　　意味着虚云单方面宣布，她是他唯一的，专属的明妃，用密云宗的话说，她便是佛母。
　　
　　再加上乔寒发现，虚云渡金丹不单单是修补她的灵根，还让她的元婴和经脉永久地染上了他的气息。
　　
　　等同于标记地盘。
　　
　　她后悔了。
　　
　　后悔没杀他。
　　
　　




50.  “他不走。”   死也要死在大师姐身边的……

　　“让开。”
　　
　　“出去。”
　　
　　“滚。”
　　
　　岛上的培育地, 怒吼声后，一身狼狈的俊逸少年“噌”地上了天, 化为天边的黑影。
　　
　　对此情形，逍遥谷的弟子已经见怪不怪，连头都没有抬，只有几个新来的弟子不熟悉情况，问旁边的师兄师姐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师姐们云淡风轻：“无事，丹云门小师弟又惹他们大师姐，挨踹了。”
　　
　　其实一开始大家没这么冷静，但那位人模人样的小师弟重复着“围着忙碌的大师姐添乱”“被吼”“折腾寒灵芝”“被吼”“死皮赖脸”“被撵走”，天天上演同样的戏码, 一个月下来, 别说大师姐踹他上天, 连他们也想踹他上天。
　　
　　这孩子忒讨人嫌了。
　　
　　不过也有人对此持不同看法, 玉谷子便是其中之一。
　　
　　看看冷若冰霜的乔寒，那句“你大可不必理睬他”不知怎么的, 他没能说出口。
　　
　　玉谷子想起师妹玉烟子私下里跟他说的话，“大师兄, 我知道你对乔师姐有意, 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虽然乔师姐说她跟虚云没关系, 可她对人冷冰冰，唯独对虚云不同，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即便现在没意思, 以后不一定，毕竟是不同的。”
　　
　　经过观察，玉谷子发现果真如师妹所言, 乔寒对虚云是不同的，只有虚云才能让她有情绪。
　　
　　虽然只是怒意，也好过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于是思来想去，眼看乔寒的研究已近尾声，玉谷子还是把一腔心意藏在心底，没敢表白。
　　
　　新品种的寒灵芝始终无法做到完全与寒灵芝相同，所以药效只能保持在百分之五左右。
　　
　　不过相较于原先的结丹率，这个结丹率已近够高了。用掉逍遥谷和多宝阁送来的所有药材，乔寒炼制了大约五百颗千凝丹，按照比例分别给了两个门派。
　　
　　能从外界吸收灵气后，她的修炼速度是原先的两倍，加上元婴境对灵气和修炼的感悟格外不同，现在她炼制千凝丹这种珍稀丹药游刃有余。
　　
　　此间事了，乔寒告别了逍遥谷众人，返回丹云门。
　　
　　蓝汪汪的长陵海之上，乔寒驾驭着九宝葫芦飞行，身旁是一只大的夸张的乾坤袋。
　　
　　上回玉谷子送的翠鸟，在影魔和黑魔的打斗中被魔气刮到，没能活下来。这回离开，清崖子等人欲赠送灵兽为谢礼时，乔寒婉拒，兑换成灵石和药材。
　　
　　由于谢礼实在太多，她不得不要了一只超大号的乾坤袋，不过这么多的灵石和药材，其中还有大量珍惜药材，以后她炼丹是不愁了。
　　
　　乔寒心情很好，但这份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她发现身后多了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被她特意甩在逍遥谷的虚云。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设的阵法困不了他多久，但他这么快就跟上来，还是让乔寒有些挫败。
　　
　　不管她怎么否认，虚云咬死了她心仪于他。
　　
　　甚至觉得杀他都是爱他的表现。
　　
　　骂过，吼过，打过，揍过，但他就是“我不听我不听”，整得乔寒没办法，只能选择无视他。
　　
　　今早离开的时候，她怀着侥幸心理故意躲开虚云，还设下大阵阻拦他。
　　
　　至于结果......风中远远传来一句兴奋的“大师姐我来了”，结果不言自明。
　　
　　忍一忍，乔寒安慰自己，到了寒辰殿就好了。
　　
　　寒辰殿是她的地盘，不信挡不住虚云。
　　
　　然而期盼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回到丹云门，乔寒先去向北岩禀报，并将逍遥谷给的一些礼仪交给他。
　　
　　被白微霍霍的丹云门百废待兴，北岩新上任为丹云掌门，责任重大，十分忙碌。
　　
　　乔寒本想同他说下虚云的事，但北岩忙得焦头烂额，接了逍遥谷的礼便急急去忙。
　　
　　只能改日再同师叔商量撵虚云出门派的事了。
　　
　　乔寒按下心思，在虚云的亦步亦趋跟随下，回到了寒辰殿。
　　
　　“砰”殿门合上，“哐”殿门打开。
　　
　　前者是乔寒，后者是虚云。
　　
　　而且虚云一脸委屈，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乔寒。
　　
　　“我又错哪了嘛。”他双手背在身后，脚趾在地上画圈，语气憋闷。
　　
　　她说不许祸害寒灵芝，他就折腾了一下没弄死它们。
　　
　　她说不许惹玉谷子他们，他就只是画个小人骂两句没有真得害死他们。
　　
　　她说不许说奇奇怪怪的话，他就把他的爱慕和她的倾心藏在心里偷偷回味。
　　
　　她说得他都做到了，为什么她还是要躲嘛。
　　
　　和所有情窦初开的男孩一样，虚云常常手足无措，并觉得女孩真是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
　　
　　面对虚云发自内心的懵懂，乔寒只能强压火气。
　　
　　“你离我远点。”
　　
　　“我离你够远了啊。”
　　
　　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虚云吸了下鼻子，更委屈了。
　　
　　“再远点。”
　　
　　虚云瞄了眼乔寒的脸色，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半步。
　　
　　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乔寒深吸一口气，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不得靠近寒辰殿。”
　　
　　那怎么行，他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孤枕难眠。胡思乱想的虚云拼命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睡那行不行。”他指指长廊的角落，那里可怜兮兮地摆着一个破旧的小蒲团。
　　
　　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蒲团放下的。
　　
　　尽管虚云此时此刻就像要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一样可怜，但一想到他神奇的脑回路，以及时不时发疯的举动，乔寒狠下心拒绝。
　　
　　“不行。”
　　
　　“你出去。”
　　
　　“不然我不客气了。”
　　
　　闻言，虚云又吸了吸鼻子，鼻头都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压抑，似乎在强忍什么。
　　
　　“我，捡一下蒲团可以吧。”
　　
　　乔寒看了一眼虚云，他缩在门口，脑袋埋得低低的，在高大的门框衬托下，他显得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乔寒没有心软，“站那儿。”她祭出九宝葫芦，让葫芦去拖蒲团。
　　
　　谁知九宝葫芦刚到长廊，刚才还老老实实站着的虚云瞬间移动，一拳把九宝葫芦打飞，与此同时御魔笛里涌出一道黑影，夺下乔寒的伞剑。
　　
　　随后影魔把伞剑和九宝葫芦弄走，虚云欺近乔寒，将她压在寝殿粗大的柱子上。
　　
　　“你”乔寒神色一冷，虚云抬起头。
　　
　　茶色眸子里汪着清亮的泪，桃花眼尾红如伤痕，神情狰狞的虚云又乖戾又可怜地对乔寒说：
　　
　　“杀了我。”
　　
　　“但是别赶我走。”
　　
　　“我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乔寒抿唇。
　　
　　她不想回丹云门第一天就搞出命案。
　　
　　“放开我。”
　　
　　出乎乔寒意料，虚云神情挣扎了几秒后，当真乖乖放开了她。
　　
　　熟不知虚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反正九宝葫芦和伞剑都被引走，乔寒赤手空拳不可能真得杀了他。
　　
　　至于挨骂，他巴不得。
　　
　　对任何人都冰冷漠然的大师姐可是只骂他一个人呢。虚云美滋滋地想。
　　
　　这份乖巧落在乔寒眼里，让她心情顺畅了些。
　　
　　不过顺畅归顺畅，她可不打算心软。
　　
　　只是要换个方式。
　　
　　“你说你爱我对吧？”
　　
　　面对乔寒突如其来的询问，虚云先是一愣，继而白玉一样的脸庞慢慢红了。
　　
　　“嗯。”他害羞的点点头。
　　
　　没错，他爱她，她可以反复向他确认。
　　
　　少年人的表现如此直白而纯粹，不掺杂任何一点虚情假意，热烈干脆，像沙漠上的火热骄阳，散发着几乎灼伤人的热气。
　　
　　冷漠如乔寒，也被这份热气烫到，不由得别开脸。
　　
　　默了默，她说：“只要你做到一件事，我就让你留下来。”
　　
　　“没问题。”
　　
　　根本没问什么事，虚云一口答应下来，眼神比最亮的火灵灯还亮。
　　
　　乔寒怀疑他要是有尾巴，这回恐怕已经摇到停不下来。
　　
　　




51.  “他不想死。”   我们去偷.情吧……

　　有这么一瞬间, 乔寒的心软了一下。
　　
　　虽然虚云很疯，也不是罪无可赦, 那件事十分危险，要不......
　　
　　就在这时，虚云搁在乔寒腰上的手不老实地紧了紧，偷偷将她摁向自己。
　　
　　乔寒的双手迅速抵住虚云的胸膛，拉开距离，那一丝心软荡然无存。
　　
　　这家伙是真欠。
　　
　　收起犹豫，乔寒告诉虚云，她需要他配合演一出戏，引黑魔出来。
　　
　　连虚云都能猜出黑魔的身份, 乔寒当然也猜得到。
　　
　　在原主的记忆里, 父亲乔辰是一位严父, 很少露出笑容, 总是板着一张脸督促她修行，于是误以为父亲不喜欢她。
　　
　　但乔寒作为旁观者却看得十分清楚, 从九宝葫芦、寒辰殿禁制到密闯逍遥谷，种种迹象无一不提现出父爱的深沉。
　　
　　她想见乔辰一面, 一是替原主了一桩心结, 二是劝说乔辰不用在暗中跟着她, 去过他自己的人生。
　　
　　只是乔辰行迹诡秘，迄今为止，乔寒并没能见到他的面。
　　
　　除了虚云对她不轨的时候。
　　
　　所以乔寒想与虚云演一出戏，引乔辰出现。
　　
　　但同时乔寒还有另外一层目的。
　　
　　她要借乔辰解决虚云。
　　
　　赶不走, 不代表没有别的方式撵虚云走，若他伤得重没了修为，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在丹云门。
　　
　　若非万不得已, 乔寒不想出此下策，实在是虚云总发疯。
　　
　　以前是要她命，现在是要她人，动辄搂搂抱抱要亲亲，打不听骂不听，她不敢留他在身边。
　　
　　再说了，万一哪天他的修为高过她，硬上怎么办？
　　
　　就像上一次在雪庭殿。
　　
　　并不知道乔寒别有用心，就算知道，虚云也不在乎。
　　
　　修为没了他可以练，被赶出丹云门他就再回来，爬他也要爬到乔寒身边。
　　
　　他唯一担心的是，万一岳父大人想打死他怎么办？
　　
　　毕竟不知道乔辰身份的时候，他可是每一次都下了死手。
　　
　　虽说没造成什么重创，但不敬长辈，以下犯上，虚云不觉得乔辰会喜欢他。
　　
　　打死他都算轻的。
　　
　　听到虚云说出“岳父大人”四个字，乔寒额角青筋冒了冒。
　　
　　趁着虚云苦恼之际，她提起膝盖，给了他一下。
　　
　　冷不丁被撞了要害，虚云“呜”一声痛呼，抱腹弯腰。
　　
　　“不想被打死，你最好先换个称呼。”
　　
　　乔寒脱离桎梏，转身进了寝殿，独留虚云眼泪汪汪。
　　
　　深秋的寒风吹过少年佝偻的身影，又冷又硬。
　　
　　挪着小碎步，虚云好不容易走回外长廊，寻到地上的小蒲团。
　　
　　摸索着坐下，他把小蒲团抱在怀里，手抵着下巴，盯着灯火微亮的寝殿出神。
　　
　　一，怎么样才能让岳父大人喜欢他？二，怎么样才能让乔寒同他双修。
　　
　　奔波了一夜，影魔差点让九宝葫芦和伞剑打死，它想寻求帮助，一落地就看到它家主人两手托腮，满脸思春，痴痴望着人家女修的窗户根。
　　
　　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影魔气到心梗。
　　
　　想它一个上古大妖，纵横古今，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炼化成仆役已经够憋屈了。更没想到人前杀伐决断暴戾乖张的主人，人后跟个怀春少女似的。
　　
　　瞅瞅那一对桃花眼，啧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影魔心里那叫一个酸啊，压根不愿拼死拼活挡刀子，它瞅着一个空子，钻进御魔笛。
　　
　　没了影魔的束缚，九宝葫芦和伞剑飞到虚云面前，一个砸一个打。
　　
　　“当啷”虚云依依不舍地移开目光，手中的不越杖上挡下格。
　　
　　两件法器正要跟虚云一较高下，寝殿中传出清朗的女音。
　　
　　“回来吧。”
　　
　　既然有办法彻底解决虚云，乔寒决定先放过他。
　　
　　收到命令，两件法器不甘不愿地放过虚云，飞回寝殿。
　　
　　揪着小蒲团，虚云脸上的笑是连黑夜都挡不住的灿烂。
　　
　　转念想到最关心的两大难题，笑着笑着眉毛就耷拉了下来。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害怕岳父。
　　
　　害怕归害怕，第二天一早，当乔寒叫虚云的时候，他立马跟上。
　　
　　借口寻找药材，乔寒进了后山，一直飞到门派大阵范围之外才停下来。
　　
　　“你四处找找，有没有既适合偷.情又适合被偷窥的隐秘地方。”
　　
　　听到乔寒的吩咐，虚云先是一呆，继而眼睛发亮。
　　
　　他光顾着去想怎么得到岳父的认同，都没去想怎么引诱他老人家出来。
　　
　　基于上回岳父出现的情形，虚云隐约推测出乔寒准备使用的想法。
　　
　　突然很期待。
　　
　　“好。”他应下，立马开始寻找地点。
　　
　　虚云的积极有些出乎乔寒的意料，小白在识海里摇了摇尾巴，语气弱弱地提醒：
　　
　　“你刚说了偷.情两个字。”
　　
　　就，挺容易让人联想的。
　　
　　乔寒默了。
　　
　　下回她得注意用词。
　　
　　但显然虚云并不想注意，在树木茂密的山林间，他严格按照适合偷.情的标准寻找。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山坡之上生着一丛丛高大的紫色野铃花，花朵硕大如风铃，香味幽冷，最矮的花丛都有一人高，最妙的是花丛中立着一些嶙峋怪石，高高低低环成一圈，成了一座天然的假山。
　　
　　野铃花的果子有毒，灵兽不爱吃，这一片山坡较之其他地方更加幽静。
　　
　　虚云叫来乔寒，指着假山给她看，一脸的等待夸奖。
　　
　　“可以。”
　　
　　乔寒点头，下去布置阵法。
　　
　　没有得到夸奖，虚云望着乔寒忙碌的身影，神情黯然。
　　
　　不过只黯然了片刻，他便兴冲冲地飞过去。
　　
　　何必难过，他可是她的偷.情对象。
　　
　　因为不清楚乔辰算魔还是算人，乔寒准备布下两套阵法，一套是束缚修士的锁仙阵，一套是困住妖魔的禁魔阵。
　　
　　两手准备，万无一失。
　　
　　乔寒布置阵法，虚云也没闲着，他钻到假山里一阵捣鼓。
　　
　　弄好阵法，乔寒抬起头，见虚云在假山里头不知道做什么，出于警惕，她走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动作静悄悄，乔寒没有惊动虚云。
　　
　　等她转到中空的假山里，看着眼前的一幕，拳头不由得攥紧。
　　
　　原来虚云把假山里的碎石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粗糙的假山石面磨得十分光滑，角落挂着红色火灵灯，四周摆着盛放的野铃花，甚至其中一面石头上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喜字。
　　
　　简直跟洞房似的。
　　
　　“好看吗？”
　　
　　虚云靠在一尘不染的光洁石壁上，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乔寒。
　　
　　乔寒没答，她在忍耐怒气。
　　
　　然而她的沉默却让虚云以为她很满意，于是他走过去，在乔寒冷厉的瞪视中，虚云低下头，额头抵着乔寒的右肩。
　　
　　讨好地蹭了蹭。
　　
　　肩头一沉，少年暖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不规矩的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地飞扬，有几根掠过乔寒的脸颊和耳畔，触感发痒。
　　
　　“我知道”下巴搁在乔寒肩上，虚云盯着乔寒小巧的耳朵，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样太刻意。”
　　
　　“可我不想你被石头硌着。”
　　
　　“也不想你因为演戏而受委屈。”
　　
　　热气往耳朵里钻，乔寒面无表情，伸出手掌。
　　
　　素白的手掌“啪”地糊在少年漂亮的面孔上，掌根凸起部分撞到鼻头，力道之大摁得少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闭嘴。”
　　
　　“站好。”
　　
　　推开虚云，乔寒指指石头上的喜字，以及地上不该出现的花。
　　
　　“弄掉。”
　　
　　“我”桃花大眼里包着两泡眼泪，虚云瞄了乔寒一眼，见她神色间没有丝毫感动，他挫败地道：“知道了。”
　　
　　随后不情不愿地铲掉野铃花和喜字。
　　
　　等弄好了一切，确保没有纰漏，乔寒和虚云回到了寒辰殿。
　　
　　“砰”丹房的门合上，又被关在门外，虚云摸摸鼻子，习惯性地踢了白灵龟一脚。
　　
　　原本在檐廊下晒太阳的白灵龟四肢缩进龟壳，被踢得滚了好几圈。
　　
　　龟龟：又来占我的位置。
　　
　　果然，虚云往檐廊下一坐，坐得刚好是白灵龟的位置，他背靠柱子，半阖眼睛，运转归化金书。
　　
　　他已经是金丹大圆满，随时可以进入元婴境，只是这段时间忙着思春，无心修炼。
　　
　　不过连日挨揍让他忽然有了上进心，打算积极修炼，早日化神。
　　
　　至于理由，自然和当初大不一样。
　　
　　以前他一心想着修为超过乔寒将她置于死地，现在他一心想着修为超过乔寒，原因有二。
　　
　　下回撒娇的时候不挨揍。
　　
　　争取别被岳父打死。
　　
　　怀着如此朴实而接地气的信念，虚云运转金丹，炼化灵气。
　　
　　与此同时，丹房内的乔寒正在研究一张新丹方。
　　
　　是化婴丹的丹方。
　　
　　从前不能从外界吸收灵气，乔寒对补充灵气的丹药不在意，但现在她的灵根已然完整，可以通过正常途径来修炼，而一颗化婴丹相当于一个可移动的灵气补充站，走哪都能用，所以她想炼制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北岩当上掌门后，因乔寒替丹云门与逍遥谷建立了友好交往要奖励她，乔寒便要了化婴丹的丹方。
　　
　　丹方中虽然没有已经灭绝的珍稀药材，但原料多达百种，炼制过程极为繁琐，复杂又麻烦，炼制一颗就很不容易。
　　
　　乔寒想研究看看，能不能在保证药效的前提下，精简炼制，争取炼出多一些的化婴丹。
　　
　　这一研究便研究到了夜里，幸好乔寒早跟小白说过，让它提醒自己还有别的重要事。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一股躁动的灵气。乔寒定睛一看，檐廊下，虚云盘腿而坐，周身灵气涌动。
　　
　　寒辰殿坐落于丹云门的次级灵脉上，山中的灵气原本有金木水火土各种属性，此刻被统一凝炼为雷系，在夜里闪着蓝金色的光芒。
　　
　　光芒环绕着少年，他闭目修炼，身上没有了那种讨打的气质，反而面相庄严，从里到外显露出一种宝相。
　　
　　犹如佛陀临世。
　　
　　乔寒罕见地愣住了。
　　
　　




52.  “结道侣吗？”   咬耳朵的那种

　　星夜里, 少年佛子缓缓睁开眼睛，茶色眸子一点一点盈满碎星。
　　
　　他站起身, 向乔寒走来，眸光凝视她略显疲惫的脸庞，眼里每一寸星光都折射出心疼。
　　
　　几个时辰不见，她都累瘦了。
　　
　　乔寒没能体悟出虚云的心意，手一挥，九宝葫芦跳出来。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九宝葫芦的壶嘴冲着虚云，且直直指着他的要害，一副他再上前就捅他的架势。
　　
　　然而虚云却无视九宝葫芦的挑衅, 脚步不停。只是慢了一步, 眨眼间乔寒便没入夜空, 远远抛下一句“跟上”。
　　
　　虚云踹了一脚白灵龟, 祭出穿天梭追了过去。
　　
　　路上乔寒假装遮遮掩掩，行迹飘忽, 来到白日寻好的假山后还特意左右张望，像在躲藏。
　　
　　做好一切后, 她示意虚云进假山, 谁知他反手拉她。
　　
　　乔寒下意识地侧身避让, 虚云一愣，手一抬，使了个洗尘诀。
　　
　　法诀的淡色光芒落在乔寒身上，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
　　
　　识海里的小白憋不住, “你俩不像偷.情的，太生硬，是个人都不会上当。”
　　
　　犹豫片刻, 乔寒僵硬地伸出手，拉住虚云。
　　
　　因为整日研究丹方没怎么动，乔寒的手掌偏凉，掌心和手指覆着炼丹和用剑磨出来的老茧，触感粗糙。
　　
　　与之相反，修炼了一天的虚云气血充足，手又白又暖，只有虎口有一圈薄茧，比乔寒的手细腻多了。
　　
　　有些粗糙的手掌象征性地拉一下，暖玉润白的手掌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整个塞人家手里，明明比人家大了一圈，硬是挤成小小的一团，生怕乔寒反悔似的。
　　
　　然而此时虚云心里却想着：她先拉我的。
　　
　　哎，不是说只演戏嘛，现在急不可耐一看就是找借口亲近他。
　　
　　真是的，想要就说嘛，他又不是不给。
　　
　　给她给她都给她。
　　
　　心里这么想，虚云干脆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一只手塞在乔寒掌心，一只手包着她的手。
　　
　　这下怔愣的人换成了乔寒，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虚云的两只手像切开的馒头一样夹住她的手掌，让她动弹不得。
　　
　　乔寒的另外一只手动了动，强忍住拔剑的冲动。
　　
　　不行，不能动手，万一黑魔已经跟来了呢？忍一忍。
　　
　　“进去。”乔寒改拉为拖，把虚云弄进假山。
　　
　　假山虽然空，但乔寒和虚云两人个子都高，尤其是虚云，这一年他一直在蹿个儿，比乔寒整整高了一个头，束起的发髻几乎顶到假山顶。
　　
　　空间显得逼仄，光线暗淡，从假山的缝隙中，隐隐约约能看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片刻后，高大的身影上前一步，两道身影叠在一起，靠在山壁上。
　　
　　又是片刻，高大的身影起起伏伏，依稀可以听见一些奇怪的闷哼。
　　
　　天黑黑，野茫茫，风吹野花香，从外面看去，俨然一对野鸳鸯。
　　
　　实际情况却是——
　　
　　“呜别”虚云低声求饶，尾音中带着忍痛的喘息，像是要哭了一样。
　　
　　耳边全是引人误会的气音，乔寒后槽牙直痒，放在神藏穴上的双手更加用力。
　　
　　让他好好做俯卧撑他偏不，一会儿石壁太硬一会儿手臂好酸，起伏一次比一次低，心思昭然若揭。
　　
　　谁知乔寒的惩罚不但没有起到威慑作用，虚云反倒喘得更起劲，一副“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的样子。
　　
　　迫不得已，乔寒使劲踩了虚云一脚，手掌抵着虚云的丹田，掌心灵力吞吐。
　　
　　“再作妖我立马赶你走。”她威胁道。
　　
　　脚上的剧痛和凝实的掌力都没让虚云害怕，但乔寒的话却让他下压的身体僵住了。
　　
　　权衡利弊之后，虚云老老实实伸直手臂，做了一个标准的、悬空的俯卧撑。
　　
　　“一、二、三......”
　　
　　做到一百多的时候，虚云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假山内的光线。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做到两百多的时候，虚云直直盯着乔寒的耳朵看。
　　
　　白白软软，小巧精致，像供桌上的点心。
　　
　　“两百零一、两百零二、两百零三......”
　　
　　做到三百的时候，虚云到底没忍住，头一低，舔了点心一口。
　　
　　耳蜗一湿，乔寒一呆，她捂住耳朵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虚云。
　　
　　后者一脸餍足。
　　
　　她以为，对他的疯癫她有足够的认识，这一刻乔寒才知道，虚云总是能突破她的想象力。
　　
　　以及想挨揍的下限。
　　
　　“砰”乔寒掌心灵力尽出，震入虚云丹田。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虚云的金丹不但分毫未损，而且将乔寒的灵力尽数吸收。
　　
　　怎么会这样？就在乔寒不思其解的时候，虚云偷偷弯曲手臂，朝乔寒耳朵里吹气。
　　
　　“大师姐”轻盈的声音透着隐秘的笑意，在乔寒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眉眼弯成月牙，“我们金丹交融。”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呀。”
　　
　　呀他个球的呀，乔寒气狠，既然灵力伤不到他，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她拉下虚云的脖颈，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唔——”怕吓跑可能在偷看的岳父，少年硬生生将惨叫改为呜咽。
　　
　　讨厌，大师姐她怎么能这么粗暴呀。
　　
　　在心里腹诽，虚云不停吸气。
　　
　　一开始他还死撑，结果耳朵越来越疼，怕乔寒一气之下咬掉他的耳朵，虚云只得服软。
　　
　　“不闹了不闹了”虚云侧着头，语气明显的讨好，“我真不闹了。”
　　
　　见乔寒不打算松口，虚云可怜兮兮地道：“大师姐，耳朵掉了能重长，要是被岳父发现不对劲，咱们可就白费功夫了。”
　　
　　犹豫了数秒，乔寒微微松嘴，“把岳父这个称呼换了。”
　　
　　暖暖的气息吹在耳朵上，痒痒的，虚云瞬间好了伤疤忘了疼，支支吾吾不愿意。
　　
　　乔寒作势又要咬，见真得躲不过去，虚云这才不情不愿，将岳父的称呼改为乔师叔。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虚云跟乔寒的同门情谊比纸还薄，但架不住他本人千方百计想跟乔辰沾亲带故。
　　
　　懒得戳破，反正乔辰绝不会认可虚云的任何称呼，乔寒便任由他去。
　　
　　只是这一次乔寒和虚云都失算了。
　　
　　戏演了一整夜，乔辰却没有出现。
　　
　　难道他还留在逍遥谷？
　　
　　带着这样的疑问，乔寒传信给玉谷子，一番打听之后，得知逍遥谷并没有发现黑魔的踪迹，并且竹瑶刑满释放，去向不明。
　　
　　全程坚持旁听，一步不肯离开的虚云心念电转，向乔寒提议做戏做全套。
　　
　　“岳、不、乔师叔可能正在赶回丹云门的路上。”
　　
　　想来想去，乔寒觉得虚云的提议尽管不怀好意，却也不失道理。
　　
　　为了逼真，她夜夜和虚云前往假山。
　　
　　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乔辰还没出现，北岩先找上了乔寒。
　　
　　他没有直说自己发现他们俩在偷情，而是隐晦地对乔寒说：
　　
　　“小寒，你与虚云既已情投意合，不如正式结为道侣，就不必背着人了。”
　　
　　长廊下的虚云耳朵竖得老长，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连耳朵上的牙印都特别激动。
　　
　　而他的反应，北岩看在眼里，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他询问虚云：“你的确清楚小寒她修无情道吧？”
　　
　　“清楚。”虚云毫不犹豫甚至有点高兴，接话道：“杀夫证道的那种。”
　　
　　死不死那是以后的事，重要的是先成为这个夫。
　　
　　看着虚云兴高采烈的样子，北岩那句“你不害怕吗”默默咽了下去。
　　
　　年轻的人想法他不懂。
　　
　　可同为年轻人，乔寒也不懂虚云的想法。
　　
　　不懂，但并不妨碍她拒绝。
　　
　　“师叔多虑了，我与虚云只是同门。”
　　
　　“那你们每天晚上出去”
　　
　　“去采药。”乔寒一脸正气，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北岩：......
　　
　　就在他想戳穿的时候，虚云忽然凑到乔寒耳边嘀嘀咕咕。
　　
　　起初乔寒神色有些不耐，可不知道虚云说了什么，她的脸色渐渐郑重起来。
　　
　　而北岩瞧见两人凑在一起，一个说一个听的模样，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个词。
　　
　　亲密无间。
　　
　　他看着乔寒长大，自然了解她的性情，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小寒她总给人一种距离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亲近乔寒。
　　
　　还是个同龄的，英俊的，天赋过人的男孩子。
　　
　　这一刻，北岩倍感欣慰。
　　
　　而下一刻，一件让他更加惊讶的事发生了。
　　
　　“师叔你说得对，我与虚云该结道侣了。”乔寒正色道。
　　
　　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53.  “他们互相算计。”   小学鸡的恋爱过程……

　　北岩愣住, 乔寒继续说道：“烦请师叔将消息传出去，一个月后举行仪式, 悉知即可，不需观礼。”
　　
　　他可不是这个意思，虚云急忙抢话。
　　
　　“我、不、大师姐的意思是半个月”
　　
　　话音没落，乔寒便冷冷打断：“一个月”
　　
　　“半”对上乔寒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虚云咽下后面的话，不甘愿地道：“总要请人观礼吧。”
　　
　　不知乔寒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北岩也觉得观礼的宾客是要的，只是没等他开口，乔寒又道：
　　
　　“师叔, 实不相瞒, 我与虚云结道侣是为了寻我父亲。”
　　
　　跟乔辰大师兄有关？北岩又怔住。
　　
　　这一会儿功夫他愣了三次, 实在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虚云没想到乔寒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心里有些别扭，要瞪不瞪地看着乔寒, 满脸写着不高兴。
　　
　　乔寒看在眼里，不但不在意, 甚至甩了个眼刀子过去。
　　
　　刚才虚云一嘀咕, 她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 他说得理由站得住脚。
　　
　　戏演了快半个月，乔辰还没出现，要么是他们露出了破绽，要么是他有事绊住, 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们在明，乔辰在暗，若是这么等下去, 不知道耗到什么时候，何况中间种种变数，万一乔辰再堕魔就来不及了。
　　
　　不如直接放出消息，主动出击引起乔辰注意。
　　
　　只不过按照虚云的想法，乔寒早晚是他的人，夜长梦多，自然是早结早好，等半个月便够了。
　　
　　乔寒却考虑到乔辰失踪和竹瑶消失的时间差不多，恐怕有什么事牵连，多一些时间，引出乔辰的机会大一些。
　　
　　当然，她知道虚云的提议充满私心，无非是想借机生米煮熟饭，坐实了道侣这个名分。
　　
　　于是她将计就计，直言不讳地告诉北岩，她和虚云结道侣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寻找乔辰。
　　
　　听完乔寒的理由，北岩已经彻底傻了。
　　
　　来之前他以为乔寒和虚云暗生情愫，所以天天晚上出去幽会。
　　
　　当乔寒张口的时候，他以为两个孩子终于修成正果，打算名正言顺地公之于众。
　　
　　谁知到最后，两人只是要联手做局，其实另有目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的吗？北岩英挺刚毅的面容挂着明显的疑惑。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想了好一会儿，北岩憋出一句：
　　
　　“你父亲他若发现真相，你们怕是不好收场。”
　　
　　以大师兄的暴脾气，乔寒不会怎么样，虚云一顿打是逃不掉的。
　　
　　说不定直接打死。
　　
　　以为这个主意是乔寒的意思，北岩看向虚云，委婉地劝说他注意人身安全。
　　
　　人家父女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要瞎搀和。
　　
　　可北岩万万没想到，虚云说这个主意是他出的。
　　
　　“岳父大人”在北岩诧异的眼神中，以及乔寒饱含警告的盯视下，虚云乖觉地改了称呼，“乔师叔他已从魔域返回修真界，一个人孤身在外，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们引他出来，并不是想伤害他，而是想帮他重回正道。”
　　
　　乔寒补充道：“清魔丹。”
　　
　　一听“清魔丹”三个字，北岩顿时明白过来，看向乔寒的眼神不再是先前像看晚辈瞎胡闹的无奈，而是充满赞赏。
　　
　　“原来如此。”他轻抚手掌，不再犹豫，“看在你有这份孝心，我可以帮你放消息。”
　　
　　“不过后果你二人可清楚？”
　　
　　各怀心思的虚云和乔寒异口同声地回答：“清楚。”
　　
　　实则一个满脑子想着怎么弄假成真，一个一心打算一箭双雕。
　　
　　望望两人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情，北岩顿了顿，终究是点了头。
　　
　　罢了罢了，且陪他们闹一场。若事成了，便算还清大师兄的恩情。若没成，有他这个掌门担着，他们二人不至于听太多闲言碎语。
　　
　　于是在北岩的一手促成下，丹云门大师姐和小师弟即将结道侣的消息不胫而走。
　　
　　此事一出，门派哗然。
　　
　　有人拍着大腿激动地说“我早看出来了，大师姐和小师弟形影不离，分明是早就好上了，你们看你们看，可不是要结道侣了。”
　　
　　有人抹着眼泪不肯相信“大师姐她修的可是无情道，结道侣那是火坑，小师弟好端端为什么要往火坑里跳？定是大师姐使了什么手段。”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小师弟真精明，早不结晚不结，偏偏大师姐踏入元婴境，炼丹术大成的时候结，谁吃亏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丹云门里流言四起，同样收到消息的逍遥谷也议论纷纷。
　　
　　玉谷子黯然神伤，玉烟子好言劝慰，而略知情况的印光忧心忡忡。
　　
　　上次分别时，圣子他对乔师姐情根深种，但乔师姐却并未动心，这才半个月，突然改了主意，其中定然有隐情。
　　
　　想到这里，印光坐不住，她背着人放出一只黑色小虫。
　　
　　这小虫叫一语虫，可以用来传递口信，只有指定的人能听到，而且传话一次就死去，非常稀有。
　　
　　上次虚云对乔寒用强，黑魔晚到了一步，懊悔不已，于是给了印光一只一语虫，让她再听到类似事件，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传信。
　　
　　放出一语虫，印光还是不放心，想着师门要是去参加结道侣的仪式，她一定得想办法跟去。
　　
　　然而出乎印光意料的是，关于仪式的消息很确切，却没有任何邀请帖。
　　
　　有关这个怪现象，丹云门内也有人注意到，只不过大部分人还沉浸在震撼中，疏忽了。
　　
　　广尘便是注意到此事不寻常的人之一，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办法把消息传给了白微。
　　
　　自从丢了掌门之位，成为四大派的耻笑之后，白微便在紫微殿闭门不出，即便北岩在周围设下的□□大阵，他也没有反应。
　　
　　仿佛认命了。
　　
　　实际上白微不得不认命，逍遥谷一战他修为倒退，已经不再是化神，直接退回了元婴中期。
　　
　　而且伤势极重，若不是偷偷藏敛了门派诸多法宝丹药，他连元婴修为都保不住。
　　
　　经此一事，白微总算明白修为不等于实力，而没有实力，掌门的位置他只能拱手让人，沦为耻辱。
　　
　　收到广尘的信后，白微看了两眼便不予理会。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修炼，有了实力，别说结为道侣的乔寒和虚云，即便北岩、清崖子、巧星和夜明一起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有人都得为当日轻视他付出代价。
　　
　　相较于雄心满满的白微，竹瑶的日子却有些不大好过。
　　
　　熬过酷刑，她也彻底堕魔，冲破白微的压制，魔族血脉尽显。凭着最后一点伪装，她第一时间逃离逍遥谷，这才没有被清崖子等人发现和诛杀。
　　
　　可仍然有人发现了，这人就是同样离开逍遥谷，前往丹云门的乔辰。
　　
　　虽然对除魔卫道不感兴趣，但乔辰可没忘记竹瑶三番两次欺负他女儿，于是狠下杀手。
　　
　　但竹瑶怎么说也是原文女主，哪有那么容易死。乔辰动手时，竹瑶魔族血脉天赋觉醒，吸掉魔气逃走。
　　
　　乔辰自然不会就此放弃，一路追杀竹瑶。
　　
　　就在竹瑶东躲西藏，即将被乔辰抓住的时候，一只黑虫飞到乔辰身边。
　　
　　乔辰停下脚步，听了黑虫的消息后，周身暴涨冲天。
　　
　　“我不许！！！”
　　
　　“结什么道侣！那个破圣子是个混蛋！”
　　
　　“敢打我女儿主意，老子弄死你！”
　　
　　竹瑶惊讶地发现，上一刻还在追杀她的黑魔，瞬间消失不见。
　　
　　圣子？结道侣？莫非......
　　
　　竹瑶心中一动，原本逃亡的计划立刻改变，朝丹云门而去。
　　
　　




54.  “他挨揍。”   厚脸皮的小师弟……

　　知道自己的脚程比不上黑魔, 竹瑶一边赶路一边给白微、广尘和君然传信，告诉他们自己的猜测。
　　
　　原本她心中有怨, 不想理睬白微等人，如今需要帮助，她硬是压下怨恨，言语间一口一个师尊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热。
　　
　　因逍遥谷一事，白微对竹瑶心怀愧疚，君然虽然对竹瑶和白微的不伦之恋感到失望，但情根深种，所以竹瑶一求，他想也不想地应下来, 答应监视乔寒和虚云。
　　
　　只有广尘经过先前种种, 对竹瑶和白微暗怀不满, 接到消息后, 他并没有按照竹瑶的要求去做，反而置之不理。
　　
　　暗潮汹涌, 作为潮涌的中心人物，乔寒和虚云也没闲着。
　　
　　放话要结道侣后, 两人仍然夜夜前往后山, 只是不再偷偷摸摸, 反倒光明正大像是故意引起注意。
　　
　　如此三四天，第五天夜里，两人和往常一样来到假山，刚要进去, 乔寒神色一紧。
　　
　　昨日她在假山门口放了三块碎石摆成三角形，现在这三块碎石有一块不见了。
　　
　　里面有人。乔寒不动声色，语气如常地让虚云先进去。
　　
　　因为每日都是他先进, 虚云习以为常，不疑有他，迈步进入。
　　
　　“轰”一声巨响，假山化为齑粉，要不是虚云反应快，及时放出影魔挡在身前，这会儿他就跟这些石头一样“粉身碎骨”。
　　
　　“咳咳咳”被石灰呛得直咳嗽，虚云已经意识到来人是谁，“岳丈大人你听我说”
　　
　　“谁是你岳丈！”黑气直抖，乔辰气得口不择言，“我是你二大爷！”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浑身黑气结成一对硕大的魔翼，朝着虚云狠狠一扇。
　　
　　黑色的狂暴灵气扑向虚云，墨色中有妖魔咆哮，遮天蔽日，连月亮都被吓到躲进云层不敢出来，一看就是大杀招。
　　
　　虚云不敢大意，御魔笛一横，所有炼化的妖魔悉数出现，在他身边结成七星镇魔阵，然而阵法刚成就被黑灵冲散，每只妖魔都被黑色灵气缠住撕咬，痛得嗷嗷叫。另外一部分黑灵与虚云战在一处，每次撞到不越杖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坑，靠近虚云总要在他脸上、身上弄出伤口，道道见血，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虚云被黑灵追着揍，乔寒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乔辰身上。
　　
　　失去魔气的包裹，乔辰露出真容，他极瘦极白，有一双和乔寒一模一样的凤眸，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伤痕，黑漆漆的眸中闪着愤怒的火。
　　
　　只是这一团怒火对上乔寒的视线，顿时变成了慌张，心虚地挪开，不敢看她。
　　
　　不明白乔辰为什么心虚，乔寒记在心里，目光移向虚云，后者一味的防守，身上的伤逐渐变多，但并没有有败相。
　　
　　想不到虚云还挺强，要知道乔辰可不是一般的化神，他正邪双修，看似普通的招数实则处处杀机，而虚云才是金丹期，竟然能扛住乔辰的杀招，属实不易。
　　
　　但毕竟实力相差悬殊，在乔辰祭出洞魔长剑后，虚云终于露出不敌之色，连连受伤。
　　
　　“岳丈大人”呼呼的剑招中，虚云不死心地喊：“小婿与乔寒情投意合，非卿不娶，即便今日死在这里化为魂魄，也要与她生生世世在一起。”
　　
　　听到这话，本打算劝架的乔寒默默收回迈出的脚步。
　　
　　还是欠教训，让他多挨点揍，再劝也不迟。
　　
　　而乔辰没想到虚云不光长了一张骚里骚气的脸，而且这脸比城墙都厚，他怒不可遏，本打算给个痛快，临时改了主意。
　　
　　他要一剑一剑活剐了这个觊觎他女儿的不要脸的混蛋！
　　
　　剑走偏锋，乔辰专挑疼的穴位下手，没一会儿，虚云就成了个血人，可他死不改口，不是叫岳丈就是自称小婿，大有死缠烂打的架势。
　　
　　打到后来，连乔辰都不得不佩服。
　　
　　这厮有病，病得不轻。
　　
　　随着两人的缠斗，野铃花丛七零八落，地面一个又一个坑洞，乔寒布下的阵法被扫空，连远处的山峰都被削了一大块。
　　
　　按理说打成这样，北岩早该被惊动，但战斗持续了快一个时辰，北岩却没出现。
　　
　　原来白微从竹瑶的传信中推测出乔辰要杀虚云，在北岩想去后山的同时，白微惊动紫微殿的大阵。
　　
　　一边是想要逃出紫微殿的白微，一边是被乔寒和虚云引来的乔辰，权衡利弊之下，北岩选择阻止白微。
　　
　　这边白微绊住了北岩，那一边君然按照竹瑶的嘱咐，偷偷打开门派禁制，放她进来。
　　
　　两人汇合以后直奔后山，当他们赶到的时候，乔辰和虚云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躲在山坡底下，君然询问竹瑶接下来怎么办。
　　
　　夜色中，竹瑶身披黑色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君然没有看到她身上的魔纹，自然不知道自己爱慕的师妹已经彻底入魔。
　　
　　“师兄。”竹瑶的声音很甜，可盯着远处的目光却很冷，“我这里有一枚清魔丹，是师尊送我的。”
　　
　　“那个黑魔是乔师姐的父亲，我不忍看师姐与他父亲针锋相对，你帮我把丹药送给师姐，这样他们就能父女团圆了。”
　　
　　在君然心中，竹瑶一直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他对她的话没有怀疑，只是不太情愿。
　　
　　“小师妹，大师姐三番两次害你，你还对她这么好，她不配！”
　　
　　斗篷下的竹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必须要君然去执行，她只能按下不快，娇滴滴地说：
　　
　　“其实是我不好，有些话，有些事，惹了大师姐误会。我知道她不想见我，你帮我把药送给她，说不定看在丹药的份上，大师姐能与我冰释前嫌。”
　　
　　“帮帮人家嘛四师兄。”
　　
　　架不住竹瑶撒娇，没什么脑子的君然接过丹药，起身朝乔寒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乔寒警觉，乔辰攻击虚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君然臭着一张脸，周身撑着结界，不顾飞沙走石，径直走到乔寒面前。
　　
　　乔寒刚要询问君然来做什么，异变突生。
　　
　　“砰”一道魔气钻入君然丹田，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魔气炸裂。
　　
　　死不瞑目的君然缓缓倒下，与此同时，乔寒身后传来喧嚣人声。
　　
　　许多丹云门弟子举着火灵灯出现在不远处，正朝这里走来。
　　
　　




55.  “我保护你！”   赢得岳父大人欢心了吗……

　　人声渐进, 君然的尸体魔气盘旋，这情形, 与虚云战在一处的黑魔一看就是凶手。
　　
　　原本在等待的乔寒果断开口：“父亲快逃！”
　　
　　见黑魔呆愣，迟迟不走，不太适应叫父亲的乔寒只能快速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我正想办法炼清魔丹，这段时间与虚云只是逢场作戏引你老人家出来好将此事告诉你。”
　　
　　“快走！”
　　
　　虽然不知道君然为什么突然暴毙，但乔寒不想因为自己，让乔辰被算计，背上杀人凶手的恶名。
　　
　　即使穿书并非自愿，但多亏这具身体的原主, 乔寒才能拥有第二次人生, 于情于理, 她都该待乔辰好。
　　
　　听到乔寒的话, 乔辰更迷茫了。
　　
　　逢场作戏？那这小白脸为什么口口声声叫他岳父？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德行。
　　
　　还有这个弟子莫名死掉，若他走了, 小寒她会不会成为怀疑对象？
　　
　　不行，不能损坏女儿的名声, 要背骂名也是他来背, 乔辰一咬牙, 粗声粗气道：“你认错人了。”
　　
　　说着他将魔气收回，在人群赶到跟前的时候，乔辰用魔气包裹住自己，没让人看到他的模样。
　　
　　领头赶来的人不是北岩, 而是广尘。
　　
　　他在玉城宫听到动静，带着弟子出来后，看到紫微殿有异象, 随后看到北岩和白微斗了起来。稍微一想，广尘便觉出了不对。
　　
　　就在这时，他收到小师妹的传信，信上是：君然出事，速来后山。
　　
　　广尘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本着人多力量大，他集结了众多师弟师妹来到后山。
　　
　　远远的，他看到虚云和一团魔气打了起来，大师姐手持法器像是在掠阵，踏过破碎的阵法，越靠近三人，魔气越是猛烈。
　　
　　到了近前，看到君然死不瞑目的尸体，广尘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抽出乾坤鞭。
　　
　　他一动，乌泱泱几十个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器，齐刷刷指向乔辰。
　　
　　“该死妖魔竟敢闯我丹云，害我师弟，今日我辈定要斩妖除魔，以卫师门！”
　　
　　广尘怒喝，众弟子齐声附和“斩妖除魔！”“保卫师门！”“为师兄报仇！”话音未落，广尘疾步上前，众弟子法器光芒此起彼伏，灵气澎湃，喝杀声震天，欲剿杀乔辰。
　　
　　作为曾经的丹云长老，乔辰不可能杀害后辈，就在他准备硬受攻击的时候，一个人迅速挡在他面前。
　　
　　“当啷”“当啷”不越杖的铁环“当啷”作响，面对暴怒的众人，半身鲜血半身狼狈的虚云扯着嗓门大喊：“站住！”
　　
　　随着喊声，一道粗如儿臂的雷光从天而降，“咔嚓”劈在广尘面前，吓得他连忙后退。
　　
　　雷光又粗又有破坏力，直接把地面劈了一个深坑，乔辰望向虚云的眼神中充满惊讶。
　　
　　这小白脸明明很有实力，却一味挨打不还手。
　　
　　现在还跳出来要保护他。
　　
　　他有毛病？
　　
　　广尘看见虚云护着黑魔，他假装不知黑魔身份，佯怒质问：“小师弟你什么意思？”
　　
　　“为何护着这个杀人凶手？”
　　
　　“莫非你是帮凶？”
　　
　　面对广尘不怀好意的质问，虚云正要回答一句“是啊”气死对方，刚张嘴忽然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说：
　　
　　“他不是。”
　　
　　眼睛“刷”地雪亮，虚云惊喜地看向乔寒，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高兴。
　　
　　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他，尽管她嘴上说着逢场作戏，其实心里满是爱意，虽说这个结道侣的计划最初目的是吸引岳父注意，但他觉得，乔寒最终的目的是以此表明心意。
　　
　　若不然刚才他与岳父大人说那些话，乔寒她为何不阻止？
　　
　　一定是她羞于启齿，所以交由他来说。就在这一瞬间，虚云彻底认同了自己“女婿”的身份，他张开双手将乔辰遮得严严实实。
　　
　　“岳丈大人莫慌，我保护你。”虚云低声说道。
　　
　　声音里那股欢实劲，一听就知道他一点都没因为快被揍死而记仇。
　　
　　乔辰的巴掌紧了紧，他活到快五十岁，什么苦都吃过，连堕魔焚心之苦都挨过，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保护他。
　　
　　就是他的师尊、父亲都没这么护过他，而且不光说，对方还用自己的身体挡下恶意和攻击。
　　
　　原本准备扑向虚云的黑气顿在半路，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消散于无形。
　　
　　看着面前肩膀不怎么宽厚、身形也算不上高大的少年，乔辰嘀咕了句“谁稀罕”，身周暴涨的魔气却是缓缓地平复了。
　　
　　这边乔辰和虚云空前的和谐，那边广尘却怒气冲冲，众弟子也对乔寒维护虚云和黑魔的行径不解，不少人嘀嘀咕咕表达着不满。
　　
　　“大师姐，四师弟死于魔气，而小师弟护着这个魔头，他们不是凶手和帮凶是什么？”广尘一脸痛心疾首，“就算四师弟与你不合，你也不该包庇杀人凶手！”
　　
　　面对广尘激烈的指责，乔寒脸色平静。
　　
　　“我没有护着谁。”
　　
　　“你们自己有眼睛你们自己看，他们二人修为远在你们之上。”
　　
　　“如果真的杀了人，他们大可在你们赶到之前离开，掌门师叔不在，谁也留不住他们。”
　　
　　她冷静地看着众人，神色间没有一丝慌乱，说出的话也有理有据。
　　
　　这股镇定让众人摸不清头脑，激奋的群情渐渐平息下来。
　　
　　“修为高又怎么样？”广尘强行争辩道：“我丹云处处有大阵，他们跑不掉，这才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大阵？”魔气中的乔辰发出一声嗤笑，随意一弹指，“轰隆”一声，地上的阵法从破破烂烂变成了稀碎。
　　
　　看这情形，傻子也知道阵法根本困不住他。
　　
　　“可是”广尘还要再说，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
　　
　　“三师弟，你想结丹吗？”
　　
　　广尘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给他传音入密的乔寒。
　　
　　“我从逍遥谷带回一百颗千凝丹，都吃下去必然能结丹。”
　　
　　濒临结丹却死活突破不了，广尘眼中满是挣扎。
　　
　　过了一会儿，他背对众人压低声音问乔寒：“条件是什么？”
　　
　　“今晚让你到后山来的人，才是杀害四师弟的凶手。”
　　
　　“揭穿她，我就给你一百颗千凝丹。”
　　
　　先前乔寒说那么多，不过是说给众人听的场面话，她早就想到了，广尘这么“及时”带人出现，幕后一定有人指使。
　　
　　而北岩迟迟未来，门派中唯一能拖住他的只有白微。
　　
　　能同时让白微、广尘和君然三个人一起帮忙，除了竹瑶还能有谁？
　　
　　只是乔寒万万没想到竹瑶竟然那么狠，不惜杀掉君然，也要把乔辰、虚云和她拉下水。
　　
　　但竹瑶也绝对想不到，她会用千凝丹贿赂广尘。乔寒知道，广尘对竹瑶有情，可广尘心眼比君然多，再多的情在逍遥谷发生的事情后，他也不可能像君然一样还对竹瑶言听计从。
　　
　　再加上，“三师弟，你很清楚小师妹突然联系你，一定是想要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为了她的目的，她能害死对她一往情深的四师弟，你觉得将来她会不会害死你？”
　　
　　听到这一句，广尘面色一凝。
　　
　　他看了看君然的尸体，又看了看漫无边际的夜色。
　　
　　是啊，小师妹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害死四师弟，对他这个三师兄，又岂会有多在意？
　　
　　想到这里，广尘下定决心。
　　
　　他忽然指着黑暗中的某一处喊道：“那里有埋伏！所有人快去追！”
　　
　　与此同时，乔寒传信给虚云：“找出竹瑶。”
　　
　　虚云看了眼身后的黑影，小心翼翼地问：“岳丈大人，我先去抓个坏人行吗？”
　　
　　“去就去，跟我说什么！”
　　
　　“我晚点再来保护你。”
　　
　　“去去去。”乔辰语气不耐，但仔细听一听，似乎有些高兴的意味。
　　
　　谁被别人牵挂不高兴呢。
　　
　　




56.  “他不杀他。”   岳父也被带歪了……

　　大部分弟子都听从广尘的命令, 四散奔去找人，但也有部分弟子望着来历不明的黑魔, 神情警惕。
　　
　　见状，乔寒干脆利落地道出黑魔的身份，在众人讶异的神色中强调乔辰是她的父亲，虽然身有魔气却并非魔界中人。
　　
　　“我以性命担保父亲没有害四师弟，在掌门师叔来之前，他哪里也不会去。”
　　
　　乔辰愣住，其实一直以来他不是没想过回丹云门，只是自己这副人不人魔不魔的鬼样子，怕给女儿丢脸惹麻烦。
　　
　　但乔寒的举动和话语给了乔辰莫大的勇气和安慰, 黑气微动, 他配合地点头。
　　
　　乔辰的身份打消了众弟子最后一丝疑虑, 在广尘又一次号召下, 众人将野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躲在暗处的竹瑶早已逃走，众人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广尘说的“可疑黑影”。
　　
　　就在乱哄哄的时候, 北岩终于摆脱白微，复原监.禁大阵, 来到了后山。
　　
　　看到黑气包裹的乔辰, 北岩一句“大师兄”脱口而出, 情不自禁地上前。
　　
　　黑气后，乔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北岩的手掌。
　　
　　“小五。”
　　
　　师兄弟间的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当中。
　　
　　一看这情形, 广尘不再犹豫，拱手叫了声“掌门”，将竹瑶如何联系他, 君然如何突然暴毙，方才他看到的黑影分明是竹瑶等事一一供了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丹云门彻底换了天，他没必要再维护竹瑶，不如趁早卖人情给乔寒。
　　
　　听完广尘的话，北岩联想到白微异常，心下一冷。
　　
　　他心心念念顾着旧情，不曾防备白微，没想到自己却被白微和竹瑶耍了一道。
　　
　　于是北岩加固了紫微殿的禁制，并传令下去，竹瑶杀害君然，见其格杀勿论。
　　
　　君然之死这事就此落幕。
　　
　　在北岩和乔寒的极力挽留下，乔辰留在了寒辰殿。
　　
　　当晚，乔辰看到虚云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长廊上的一个破旧蒲团上打坐，本来想弄死他的心，不自觉的软了软。
　　
　　因为乔寒的解释，乔辰已经知道虚云纯粹是单方面的相思，偶有不轨，下场十分凄凉。
　　
　　以至于只能混个冷蒲团坐坐，连丹房门口那只白灵龟都比他强一点。
　　
　　起码人家白灵龟天冷了能进丹房取暖哪。
　　
　　察觉到乔辰的到来，虚云从入定中出来，立马起身行礼，八颗大白牙在黑夜里闪着讨好的光。
　　
　　“岳丈大人，您需要什么，我这就去给您找。”
　　
　　一听“岳丈大人”四个字，乔辰就气不打一处来，魔气回旋，给虚云的胳膊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你别叫我岳丈。”怕打扰正在修炼的乔寒，乔辰压着声音警告：“我女儿不可能与你结道侣。”
　　
　　虚云大受打击，眼睛都红了。
　　
　　见状乔辰有些慌，他原以为虚云实力强悍，脾气肯定不好，谁知道他才说了一句，少年像要哭了。
　　
　　乔辰生平最怕别人哭，乔寒小时候一扁嘴，他脑袋都大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
　　
　　“你、你、你有话好好说。”乔辰脚步直往后挪，全然忘记他出来的目的是打死虚云。
　　
　　“为什么我们不能结道侣？”虚云委屈地问乔辰，“岳丈大人对我不满意吗？”
　　
　　乔辰觉得自己仿佛话本里破坏有情人的恶毒家长，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刚要说“当然不满意”，抬头就看见虚云红彤彤的眼睛。
　　
　　桃花眼里汪着水，像是马上要掉眼泪了。
　　
　　脑瓜子一嗡，乔辰连退三步，强忍着逃走的冲动说道：“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寒她不喜欢你。”
　　
　　虚云要说话，乔辰抬起手，“别叫岳丈。”
　　
　　终于听出乔辰的反感，虚云换掉称呼。
　　
　　“乔师叔，其实大师姐她很喜欢我。”
　　
　　“想当初我掉落山崖，大师姐她彻夜不眠到处寻我。”
　　
　　“我体内媚毒发作，大师姐想尽办法替我压制，整夜守护我。”
　　
　　“后来更是借试药名义助我结丹，生活中也对我处处照顾。”
　　
　　虚云满脸柔情，痴痴凝望着乔寒的寝殿。
　　
　　“大师姐她面冷心热，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只是碍于修无情道，不愿伤我，所以总是推开我。”
　　
　　乔辰并不知道虚云和乔寒有如此丰富的过往经历，只是听着听着，他忍不住插话：
　　
　　“可是小寒她跟我说，她不喜欢你”要不你别自作多情了。
　　
　　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寝殿门忽然打开。
　　
　　看着院中对面而立，仿佛在对峙的虚云和乔辰，乔寒眉头微皱。
　　
　　今晚小白吸取了竹瑶散发的恶意，贡献了不少灵气，乔寒将将炼化完毕，就听到院里有动静。
　　
　　先前乔辰到寒辰殿，乔寒急于炼化灵气，并没有跟乔辰说太多，只告诉他自己和虚云不是道侣关系，也不会结道侣，所谓的两情相悦，都是虚云自己想出来的。
　　
　　若乔辰要伤害虚云，乔寒不会阻拦，但她不希望乔辰在寒辰殿里杀掉虚云。
　　
　　毕竟乔辰如今已回归丹云，但还是半魔状态，若他杀了虚云，于他不利。
　　
　　“父亲。”以为乔辰对虚云杀心不减，半夜出来灭口，乔寒只得出言相劝：“虚云他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先不要动他性命。”
　　
　　若真要啥，也得等虚云离开寒辰殿再动手。
　　
　　然而这劝说落在虚云和乔辰耳朵里，全然变了味道。
　　
　　虚云自然不必说，没事他还要脑补出三分情意，而乔寒的劝阻分明是百分百爱意的证明。
　　
　　于是他看向乔寒的目光柔得能滴出水，眼圈仍然是红的，但这次的红透着股羞涩劲儿。
　　
　　瞧瞧，他的乔乔多爱他，为了他，不惜与她父亲争辩。
　　
　　而刚刚听说乔寒对虚云曾关怀备至，又是半夜寻人，又是彻夜照顾，乔辰心里正多嘀咕呢，再一听乔寒的话，他更拿不定主意了。
　　
　　人家都说女子的心思就像那海底的针，又像那春天的天气般多变，万一小寒她真得像虚云说得那样，情根深种，只是嘴上不说，他若打杀虚云，岂不是伤了小寒的心？
　　
　　更何况虚云这厮天赋异禀，是整个修真界最佳炉鼎，留着他也未尝不可。
　　
　　总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想到这里，乔辰彻底熄了弄死虚云的心思。虽然看虚云依然不那么顺眼，但——
　　
　　“小寒你放心，我不杀他。”
　　
　　没想到乔辰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乔寒怔了怔，只得将真实心思先掩藏。
　　
　　阴差阳错的，三人之间形成了诡异和谐的“理解”。
　　
　　




57.  “他是憨批。”   今天也在脑补的小师弟……

　　乔辰回丹云门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传到白微耳朵里。
　　
　　紫微殿，白微好整以暇地看着北岩, 似乎早就猜到他会上门。
　　
　　“六师弟。”
　　
　　听到这个称呼，白微的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
　　
　　“掌门。”咬字音很重，嘲讽之意很明显。
　　
　　心里叹了口气，北岩板起脸，将竹瑶害死君然的事一一道来。
　　
　　“六师弟你做了帮凶。”
　　
　　北岩原以为白微会愧疚，再不济也该有歉意，谁知白微依然冷着脸。
　　
　　“虽然广尘说是阿瑶指使，但你并没有找到阿瑶, 而乔辰他就在现场, 你却丝毫不怀疑他。”
　　
　　“想当初你和乔辰的关系比其他人好, 到如今还是这样, 真是兄弟情深。”
　　
　　见白微一味讽刺，摆明不承认他和竹瑶私下勾结, 北岩摇摇头，不再客气。
　　
　　“哎, 别怪我这个师兄没给你机会。从今以后你就在紫微殿思过, 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留就留, 等他渡劫飞升，他不信北岩能留得住他，白微暗道。
　　
　　“还有门派秘传丹方里有一页不见了，清魔丹的丹方是不是在你手里？”
　　
　　面对北岩的怀疑, 白微矢口否认。
　　
　　“我没拿。”
　　
　　料到白微不会说实话，北岩先是好言相劝，继而严厉谴责。然而白微不为所动, 故意一言不发，不理北岩。
　　
　　半天无果，北岩无奈地挥手。殿门大开，乔辰、乔寒父女二人走了进来。
　　
　　看到浑身黑气，实力深不可测的乔辰，白微冷然的神色微变。
　　
　　“怎么？”他运起灵气，警惕地盯着众人，“想严刑逼供？我可不怕，有本事放马过来。”
　　
　　话虽这么说，白微却将所有法器激活，灵气灌注全身，严阵以待，生怕不敌。
　　
　　乔辰发出一声嗤笑，“这么多年不见，老六你还是这么怂，连后山的灵兔都比你胆子大。”
　　
　　“你”白微气恼，想打乔辰又碍于北岩和乔寒在旁，怕他们对自己不利，他压着怒火，硬邦邦地道：“那也比你人不人魔不魔的强。”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黑气从白微耳边穿过，贴着他的鬓边齐根地切断一撮头发。
　　
　　黑色发丝缓缓掉落，白微很清楚乔辰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但他偏不，反而用这种方式羞辱。
　　
　　脸色青白交错，羞辱、恼火、恐惧接连在白微脸上闪现，尽管气得快炸了，他却不敢像之前那样挑衅乔辰。
　　
　　北岩没能从白微手里拿到清魔丹的丹方，乔辰连跟白微说话都不行，乔寒上前一步。
　　
　　“师尊”
　　
　　“哼，我白某人当不起你的师尊。”
　　
　　白微阴阳怪气，乔寒从善如流换了称呼：“白师叔，小师妹有魔族血脉的事，你最清楚对吗？”
　　
　　原以为乔寒会和北岩一样索要丹方，白微心里已做好了一问三不知的打算，可他没想到乔寒居然说起了竹瑶。
　　
　　愣了一下，白微猜不透乔寒的用意，谨慎地问：“知道又怎样？”
　　
　　“如果有清魔丹，小师妹就能摆脱魔族身份，不用背负杂种的骂名，难道白师叔不想让小师妹做个正常人吗？”
　　
　　乔寒的话无疑说到了白微的心坎上。
　　
　　他并不知道竹瑶天性阴毒，心存诸多怨恨，只以为竹瑶受了太多苦，以至于血脉不受压制，心性受到影响，才会性情大变。
　　
　　若是能清除魔气，阿瑶便会恢复从前的乖巧可人，白微心思动摇，沉思不语。
　　
　　乔寒趁机向北岩使了个眼色。
　　
　　“六师弟，竹瑶害死君然按门规该取她性命，血债血偿。但念在她受魔血控制，神志不清，若能变回正常人，只罚她去水牢思过一月，其余既往不咎。”
　　
　　“你意下如何？”
　　
　　在北岩来紫微殿之前，乔寒就找到北岩，告诉他自己想炼制清魔丹，得知清魔丹方失踪，她和北岩的想法一样，丹方肯定在白微手里。
　　
　　至于白微偷清魔丹方的目的，北岩没想到，但乔寒想到了。
　　
　　是为了竹瑶，白微他一定想炼出清魔丹把竹瑶变正常。
　　
　　但问题是清魔丹方上很多药材已经灭绝，白微的炼丹术一般，连乔寒都不如，他炼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把丹方交给能炼制清魔丹的乔寒。
　　
　　果不其然，如乔寒所料，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白微松了口。
　　
　　“我的确知道丹方在哪。”
　　
　　“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们。”
　　
　　北岩：“什么条件？”
　　
　　“未免你们说话不算话，把你们刚才许的诺言立下血誓，誓约成，我就把丹方所在告诉你们。”
　　
　　思考了一会儿，北岩点头，他祭出定魂旗，立下血誓。
　　
　　亲眼看着北岩胳膊上刻下血誓的印记，白微这才说出自己“不小心”把清魔丹的丹方遗落在了邢楼最底层。
　　
　　知道了丹方的下落，北岩利用掌门印进入邢楼最底层，取出清魔丹的丹方，交给了乔寒。
　　
　　一拿到丹方，乔寒便投入研究，日日夜夜在丹房。
　　
　　寒辰殿，又是一个早晨，虚云踢开白灵龟，双手抱臂靠着柱子，眼神呆呆盯着丹房。
　　
　　哎，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乔寒的面了。
　　
　　这么多天，她一直在丹房，即便需要药材，也只是用广令牌发个口信，命令他把药材放进专门收药材的窗口。
　　
　　难道她都不想见见他吗？摸摸长到肩头的头发，虚云长吁短叹。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乔寒在丹房里，而他在门外。
　　
　　他就不明白了，他刚来寒辰殿的时候，半夜乔寒都要特意出来看看他。
　　
　　怎么这才不到一年，她竟舍得一个月不见他呢？
　　
　　被虚云的唉声叹气吵到，乔辰走过来，瓮声瓮气地驱赶虚云。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岳父明晃晃的嫌弃，虚云愣是没看出来，他指指侧边一个小窗口。
　　
　　“乔乔让我采了十斤夜明草，我刚回来。”
　　
　　听见虚云又管乔寒叫乔乔，乔辰吹胡子瞪眼，可惜黑气遮住了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这么叫，你聋了吗？”
　　
　　被乔辰吼，虚云垂下头，特别委屈。
　　
　　“为什么不让喊，乔乔都不介意。”
　　
　　“她都没听见她怎么介意？”乔辰觉得虚云真是个憨批。
　　
　　“她听见了也不会介意。”虚云理直气壮，冲着丹房门大喊：“乔乔你不介意对吗？”
　　
　　门内，专注替换药材的乔寒自动忽略虚云幼稚的喊声。
　　
　　门外虚云略带得意地看着乔辰，“看，她不介意。”
　　
　　“砰”数道黑气缠住虚云的四肢，将他拽到在地。
　　
　　谁知下一秒虚云没事人一样站起，口中抱怨道：“乔师叔，你明知我即将进入元婴，这点力道伤不了我，为何还总是这般偷袭嘛。”
　　
　　刻意手下留情的乔辰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憨批。
　　
　　乔辰正要再给虚云点颜色瞧瞧，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
　　
　　“你不能结婴。”乔寒哑着声音，严肃地说道。
　　
　　




58.  “他的劲敌。”   对手来了

　　虚云没去问为什么, 茶色眸子贪婪锁着乔寒的身影。
　　
　　看什么看，跟头饿狼一样。对虚云的眼神十分不满, 乔辰周身黑气散溢，挡在乔寒身前。
　　
　　视线受阻，虚云伸长脖子，企图从黑气缝隙中看看乔寒，又怕岳丈不悦，他故作疑惑，一边张望一边问：
　　
　　“大师姐，为什么不能结婴？”
　　
　　乔寒看了看黑雾，还有黑雾间若隐若现的桃花眼, 她暗暗摇头。
　　
　　与虚云待得久了, 乔辰也变得幼稚了。
　　
　　没有理会两个活宝的暗斗, 乔寒将理由道来。
　　
　　原来研究清魔丹过程中, 她发现丹炉对炼制影响很大，不同属性的丹炉对药性影响也不同。
　　
　　清魔丹属于全属性丹药, 其中不少已灭绝的药材，乔寒都找到了替代品, 但在炼制过程中还是屡屡失败。
　　
　　一开始乔寒以为是药材的问题, 接连换了上百种药材, 单炼制的丹药仍然会出现土属性药材被带出了火属性，水属性药材被带出了火属性的问题。昨日乔寒才发现，她的无尘炉是火属性，所以总是影响炼制。
　　
　　早就想换丹炉, 而眼下的情况无疑非常适合，可换什么丹炉呢？乔寒翻遍了记载，终于找到最合适的丹炉——
　　
　　八荒炉。
　　
　　传说女娲补天时遗漏了一块补天石, 被上古巧匠捡到，雕成一只炉子，因炉成之时八荒震荡，故名八荒炉。
　　
　　补天石兼具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内藏天地真火，既能用来炼丹，也能用来炼器，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至宝。
　　
　　也是这次剑宗金丹大会的奖品。
　　
　　乔寒需要八荒炉炼制清魔丹，但她本身已经踏入元婴，按照规则不能参加金丹大会。
　　
　　虚云可以。
　　
　　听完理由，虚云二话没说，拍着胸脯道：
　　
　　“为了帮大师姐炼成清魔丹，让乔师叔恢复正常人，我就是死也要赢来八荒炉。”
　　
　　乔辰有些感动，之前约挡越严实的黑雾悄咪咪露出几道口子。
　　
　　不过乔寒不放心虚云一个人去参赛，毕竟以虚云的个性，没准比赛还没结束，他就因为太欠让人打死了。
　　
　　她问过北岩，得知剑宗只要缴纳五百灵石，不比赛也可前往观战之后，乔寒决定和虚云一起去剑宗。
　　
　　听说乔寒主动要求陪他参赛，虚云的心情简直比冬日的太阳还暖和，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碍于魔气不能前往，乔辰心情极差，一看虚云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更火大了。
　　
　　笑笑笑，有什么好开心的。
　　
　　“小寒她是去盯着你，防止你坏事。”乔辰语气严厉地警告虚云：“你少乱想！她不喜欢你。”
　　
　　“嗯嗯。”虚云嘴上答应，眼神却飘忽得很。
　　
　　他知道岳丈大人是吃醋了，害，没办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乔乔喜欢他，岳丈大人自然不开心。
　　
　　不过没关系，他很开心啊，虚云心情美滋滋。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出发的时候被破坏了。
　　
　　服用了一百颗千凝丹，广尘也进入了金丹期，要和乔寒、虚云一起去剑宗。
　　
　　垮着脸，虚云没给广尘好脸色。
　　
　　他期待的二人世界被广尘插足，他怎么可能高兴。若不是乔寒在场，虚云恨不得一禅杖扎死广尘。
　　
　　察觉到虚云的杀意，广尘心中一凛，小心地拉开距离，远远地缀在乔寒和虚云的后头。
　　
　　见广尘识相，虚云杀心稍减，转头对上乔寒疑惑的目光，他灿然一笑。
　　
　　“乔乔你累不累，坐我的法器吧，又稳又平。”
　　
　　乔寒没答，一拍九宝葫芦，法器加速，将虚云抛在后头。
　　
　　望着乔寒的背影，虚云气鼓鼓地拍了拍穿天梭。
　　
　　这个不争气的破法器，迟早换了它。
　　
　　气归气，他还是努力加快飞行速度，风中飘着他不死心的言语。
　　
　　“乔乔等等我呀，要不我坐你的法器也行啊！”
　　
　　落在最后的广尘苦着一张脸，喂喂喂，考虑下他的感受好不好。
　　
　　在虚云和乔寒的你追我逃，以及广尘不敢追但不得不跟上的纠结中，三人飞了七天，终于来到了剑宗。
　　
　　不同于逍遥谷的海岛风情，也不同于丹云门的郁郁葱葱，地处大西北的剑宗粗犷豪迈，到处是黄沙漫天，烈烈戈壁。
　　
　　剑宗的大本营位于黄沙深处，因为地下灵脉滋润，这里有着整座沙漠唯一的绿洲，犹如沙海里的一颗明珠。
　　
　　靠着邀请帖，乔寒一行人顺利通过剑宗外门的检验，来到剑宗内门。
　　
　　路上，乔寒遇到了多宝阁的人，为首的是多宝阁大弟子石魁。
　　
　　他能结丹还要归功于乔寒的千凝丹，因此十分客气，但聊了几句，知道乔寒等人此番想赢八荒炉，石魁的憨厚装不下去了。
　　
　　“乔道友，太不巧了，我也正缺一个适合炼器的炉子，这八荒炉我可不能让。”
　　
　　识海里的小白吸取石魁的恶意，跟乔寒吐槽：“小疯子狂妄是因为他有狂妄的本事，人家为了赢敢炸丹田，这家伙在这儿狂什么？他敢炸丹田吗？”
　　
　　石魁敢不敢炸丹田乔寒不知道，她抬起手，制止几乎要冲出去的虚云。
　　
　　“石道友这话说得有趣，只是未免贻笑大方。”既然对方愿意送恶意，乔寒也就不留情面了，冷言冷语地道：“就算你想让，也得先有赢的实力。”
　　
　　说完，乔寒朝虚云使了个眼色。
　　
　　虚云竟然秒懂，一道雷“咔嚓”劈在石魁脚下。
　　
　　粗如儿臂的雷柱将地面劈出个大洞，看着焦黑的大洞，石魁整个人都不好了。
　　
　　来之前他父亲，也就是多宝阁的阁主巧星特意打探过，乔寒已经踏入元婴境，而修真界另一个变.态天才虚云听说也快元婴了，两人应当不参加剑宗的金丹大会。
　　
　　上回在丹云门，虚云在秘境里，所以石魁没见过他，以至于刚才一照面他认出了乔寒，只跟她说话，没留意到虚云，还以为他是伺候乔寒的仆人。
　　
　　可这一雷柱下来，石魁立马意识到出手不是仆人，正是传说中的变.态圣子虚云。
　　
　　而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差距悬殊成这样，还打什么打！就在石魁不爽的时候，凌空一道剑意劈下。
　　
　　不偏不倚，刚好劈在虚云的雷柱大洞上，剑意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不准在我剑宗放肆！”
　　
　　来人长身鹤立，傲骨如刀，眉眼间荡着浩然正气。
　　
　　不是别人，正是剑宗大师兄夜枭。
　　
　　而能够抹平虚云伤害的他，也是金丹。
　　
　　




59.  “他出手。”   打起来了

　　夜枭神色不悦, 乔寒想了想，抽出伞剑。
　　
　　夜枭身后的剑宗弟子表情一变, 正要出剑，只见乔寒挽了个剑花，灵气从剑尖溢出，光秃秃的地面重新长出绿植。
　　
　　这是元婴期的修士才会的“化形”。
　　
　　大家都是平辈，也都是做大师兄大师姐的，明明同辈，乔寒的境界却比他们都高。
　　
　　看着恢复如旧，甚至更加郁郁葱葱的土地，夜枭抿唇, 剑一样的双眉微微挑起。
　　
　　“百闻不如一见, 乔道友, 幸会。”他抱拳说道。
　　
　　“客气。”
　　
　　乔寒回了一礼, 正要客套几句，夜枭伸手一指不远处的论剑台。
　　
　　“不客气, 还请乔道友与我一战。”
　　
　　乔寒一愣，剑宗的欢迎仪式这么特别的吗？
　　
　　她心中不解, 疑惑地看着夜枭。后者也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正派, 但神情透着一股热切。
　　
　　剑宗众弟子忍不住掩面，完了，大师兄又犯病了。
　　
　　他们大师兄夜枭哪哪都好，长得好, 剑术强，脾气也还算可以，唯独有个毛病, 见到厉害的人，他必须要打败对方或者被对方打败才会罢休。
　　
　　这么多年，大师兄没少挑衅掌门和师叔们，每个月都得挨顿毒打才消停。
　　
　　但这毛病也有好处，大师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战力超强，剑意傲人，将将金丹就能与化神期的掌门打上十个回合。
　　
　　不过他们剑宗距离其他门派太远，平时不是忙着练剑，就是赚钱养剑，所以外面的人并不了解他们大师兄。
　　
　　本来这一趟乔寒是来看着虚云的，没想到一进剑宗大门，自己先收到挑战。
　　
　　与夜枭对视片刻后，乔寒拒绝了夜枭的邀战。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固然境界高于夜枭，同样用剑，但论剑术她远远不如夜枭。
　　
　　因为乔寒是客，夜枭自然不能像对待自家掌门和师叔们一样紧迫盯人，不依不饶，被拒绝后，他只能按下好胜心，按照门派事先的安排，分别将乔寒一行人以及石魁一行人，安顿在不同的客居道宫。
　　
　　剑宗男女混住，毕竟大家心中只有剑，性别什么的不重要，因此乔寒、虚云和广尘同被安排在千剑宫。
　　
　　千剑宫的布局类似四合院，东西南北各有一间屋子，乔寒住在北边的主殿，虚云二话不说选了距离她最近的西偏殿。
　　
　　广尘也想住偏殿，可他刚往东偏殿看了一眼，虚云就出现在他眼前。
　　
　　“你住那儿。”虚云指指大门旁边的屋子，那里离乔寒最远。
　　
　　门外就是主路，经常有人来往，环境嘈杂，不利于静心修炼。广尘正要说不，虚云一晃手中御魔笛，一道黑影匍匐在广尘脚下。
　　
　　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广尘心中不快，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如虚云，最后肯定要妥协，却不想让虚云好过。
　　
　　望了望已经进了屋的乔寒，广尘压低道：“你防着我有什么用？大师姐又看不上我。”
　　
　　“你应该防着剑宗那位大师兄，你没看到刚才大师姐和他眉来眼去。”
　　
　　一边说，广尘一边挤眉眼，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
　　
　　然而虚云又不是第一天遇见挑拨离间，俊秀的脸一板，影魔瞬间缠住广尘的脚踝，将他掀翻在地。
　　
　　“什么眉来眼去？大师姐只是礼貌地看两眼而已。”虚云不想惊扰乔寒，他忍着弄死广尘的心，不耐地道：“再多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忌惮虚云的狠辣，广尘一声不敢吭，灰溜溜地爬起来跑走。
　　
　　撵开了广尘，虚云气哼哼走进偏殿。
　　
　　偏殿不大，一间待客的堂屋连着一间卧房。进了屋，虚云先走进卧房，在床上盘腿打坐。
　　
　　坐了没有一刻钟，他就站起来，走到堂屋。在堂屋站了有一刻钟，他走出门。
　　
　　站在门口，他转头向右望，目光所及正是乔寒居住的主殿。
　　
　　直愣愣地望了三刻钟，虚云鼓足勇气走向殿门。
　　
　　他就问问，他不发脾气。
　　
　　“咚咚咚”
　　
　　虚云还没来得及敲门，千剑宫的大门先被敲响了。
　　
　　离门最近的广尘鬼鬼祟祟飞快跑出来，“哗啦”一下打开大门。
　　
　　“原来是夜师兄啊。”广尘的声音又响又大，传出去老远，“快进来快进来。”
　　
　　顶着虚云杀人一样的目光，夜枭走到主殿门口，举起手叩门。
　　
　　他刚有动作，殿门便开了，夜枭的手落在了乔寒的肩膀上。
　　
　　两人俱是一怔。
　　
　　一旁的虚云脸黑得像锅底，御魔笛一横，影魔撞向夜枭。
　　
　　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夜枭下意识地出剑，浩然正义的无上剑意正是影魔这类召唤物的克星，招式间影魔处处吃力。
　　
　　回过神，乔寒看向虚云，沉声道：“住手。”
　　
　　夜枭是剑宗大师兄，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来访，但小白告诉她，夜枭没有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那一拍只是意外，何必要闹。
　　
　　他们是来参加金丹大会的，总跟夜枭起冲突，难免节外生枝。
　　
　　可乔寒这句“住手”，虚云听在耳朵里，满心不是滋味。
　　
　　他打过那么多人，乔寒从来不闻不问，更别说阻止了，怎么他一打这个姓夜的男人，她居然不让？
　　
　　于是虚云扭过头，假装没听见。见状乔寒皱眉，提高声音道：“我让你住手。”
　　
　　“哼。”虚云捂住耳朵。
　　
　　后槽牙发痒，乔寒“当啷”出剑，加入战圈帮助夜枭。
　　
　　影魔被克制得吃力，如今又加了元婴期的乔寒，它越打越不行，频频回头看向虚云。
　　
　　喂喂喂，主人，你多派几个兄弟来啊，我顶不住了。
　　
　　若只有夜枭一个，虚云不介意多放几只妖魔，但乔寒一下场，虚云怕累着她不敢放。
　　
　　可看着乔寒帮夜枭，两人两把剑配合得有来有往，偶尔两人眼神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一幕虚云看在眼里，他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不愿意收了影魔，就此住手。
　　
　　凭什么，他跟乔寒认识这么久，除了秘境的生死关头，她从来没跟他统一战线打过配合。
　　
　　结果认识这个叫夜枭的小白脸才一天，她就跟他双剑合璧。
　　
　　呸，他到底哪里不如这个叫夜枭的男人？虚云不服，他一咬牙，祭出不越杖。
　　
　　




60.  “他又疯了。”   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禅杖横挑, 虚云手腕一抖，扫向影魔。
　　
　　影魔：？？？
　　
　　狗主人你特么疯了吗？
　　
　　“大师姐我和你一起打它。”
　　
　　虚云硬生生挤开夜枭, 配合乔寒的剑法攻击影魔。
　　
　　若是放在从前，虚云一定会打夜枭，而且是拼命打，不打死不罢休。
　　
　　可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虚云对乔寒逐渐了解。如果他打了夜枭，乔寒不但不会明白他的难受，还会因此讨厌他。
　　
　　岂不是赔了媳妇又折兵？
　　
　　但要虚云眼睁睁看着乔寒和夜枭默契联手，虚云做不到。
　　
　　于是两难之下，虚云决定挤掉夜枭, 自己和乔寒一起打影魔。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收掉影魔, 废话, 影魔没了他和乔乔打什么哪。
　　
　　因为虚云不正常的脑回路, 场面一度诡异。
　　
　　夜枭被挤到台阶下，和一旁的广尘一样目瞪口呆, 傻愣愣地看着虚云殴打自己的召唤物。
　　
　　而乔寒打不是，不打也不是, 被虚云强带着刺出几剑, 通通刺在影魔的要害上。
　　
　　最生气的当属影魔,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主人能这么狗，帮着别人打它不说，还不许它会御魔笛里去。
　　
　　倒霉憋屈的影魔很想放个大招弄死发疯的虚云，无奈受限于召唤关系, 它只能想想而已。
　　
　　实际中却得忍受狗主人的殴打。
　　
　　打到后来，就连乔寒都看不下去了。
　　
　　“别打了，你把它收了吧。”
　　
　　眼看影魔被砍得只剩一半身体, 乔寒收了伞剑，无奈地对虚云说道。
　　
　　明明一开始是虚云打夜枭，她帮夜枭，怎么现在成了虚云和她打影魔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一听乔寒发话，原本打得起劲的虚云立马停下动作，苦不堪言的影魔迫不及待地钻回御魔笛。
　　
　　它要把虚云的行径告诉其他兄弟，让它们多警惕。
　　
　　直到影魔消失，夜枭也没闹清楚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他在台阶下吹了好一阵冷风，抬头一看虚云和乔寒两人盯着彼此不说话，心里泛起了嘀咕。
　　
　　来之前师弟师妹们跟他讲了好一通话，当时他脑子里在演练剑谱，没太注意，就听见什么“乔师姐和她师弟差点结为道侣”云云。
　　
　　差点结为道侣，那就是没能结成道侣，个中肯定有不可说的缘由，夜枭脑海中上演了一场爱恨情仇。
　　
　　然后他联想道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乔寒的肩膀，如此一来虚云突然发怒，倒也情有可原。
　　
　　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夜枭按下心中的不快，也不上前，就站在台阶下抱拳道：
　　
　　“乔道友，我是来跟你说一声，因为逍遥谷报名参赛的人增加了，但他们要晚两日到，所以金丹大会延后两日举行。”
　　
　　原来是为这事。
　　
　　先前被虚云一闹腾，乔寒忘了想夜枭的来意，听完他的话，她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们可以等。”
　　
　　“不过这等小事，夜道友派个人说一声便是，为何亲自过来？”
　　
　　听到乔寒质疑夜枭，虚云别提多高兴，他兴冲冲地朝乔寒身边一站，活像个门神。
　　
　　对对对，太阳都下山了，这个夜枭不学猫头鹰好好在自个儿地盘呆着，跑来找乔乔干嘛？
　　
　　察觉到虚云的嘚瑟，乔寒一个眼刀甩过去。
　　
　　叫他住手他不听，当着别人的面发疯打自己，这笔烂账她还没跟他算呢。
　　
　　冷厉的眼刀一扎，虚云瞬间蔫了。
　　
　　面对乔寒的怀疑，夜枭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道出亲自前来的用意。
　　
　　“在弟子辈中，乔道友的修为最高，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想与乔道友切磋一番。”
　　
　　早上已经拒绝过，乔寒没想到夜枭竟然没放弃，又来邀战。
　　
　　但她并不想应战，而且觉得夜枭有点烦人。
　　
　　“在下擅长的是炼丹并非剑术，这种邀请还望你不要再提。”乔寒正色道。
　　
　　又一次被拒绝，夜枭表情不变。
　　
　　毕竟是常年受到长辈们“教育”，他的心理素质很过硬。
　　
　　“惹了乔道友不快，在下实在抱歉。”说着，夜枭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样物件，白绿相间，造型奇特。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在下不会让乔道友白忙，这是我剑宗特有的雪寒蝉。”
　　
　　听到“雪寒蝉”三个字，乔寒压下本来想说的话。
　　
　　炼制清魔丹需要许多珍稀药材，其中一个就是雪寒蝉。这种药材一半是植物一半是昆虫，类似冬虫夏草，只有昼夜温差大、生存环境严酷的剑宗领地才有，如夜枭所说，雪寒蝉是剑宗独有。
　　
　　这趟乔寒来剑宗一是看着虚云，二是想在剑宗碰碰运气，收几只雪寒蝉。
　　
　　现在夜枭手里正有一只珍贵的雪寒蝉。
　　
　　而他的要求只是切磋一场。
　　
　　夜枭的剑意大开大合，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只是切磋也不可能下死手。
　　
　　并不会吃亏的样子。
　　
　　想了想，乔寒接受了夜枭的邀战。
　　
　　两人商定明日早上在试剑台切磋。
　　
　　出乎乔寒意料的是，切磋还没打，夜枭就直接把雪寒蝉给了她。
　　
　　雪寒蝉不但数量稀少，而且周围往往有许多妖兽觊觎，想要摘取极难，丹云门几代掌门都没能说服剑宗出口雪寒蝉。
　　
　　夜枭采到雪寒蝉想必不容易，就这么给了她，他不怕吗？
　　
　　乔寒：“夜道友不担心我收了雪寒蝉又反悔吗？”
　　
　　“不担心。”夜枭毫不犹豫地道：“舍得用灵气恢复绿植的人，怎么可能见利忘义？”
　　
　　“乔道友是个好人，我知道。”
　　
　　前世今生，乔寒被贴过许多标签，恶毒，自私，冷漠，即便在她全力帮助过的逍遥谷众人眼里，她也是严肃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只有夜枭，从一个小小的举动中认定她是一个好人。
　　
　　这一刻，乔寒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
　　
　　她记得前世看过一句话：人这一生，遇见爱不稀奇，稀奇地是遇见理解。
　　
　　她觉得夜枭这个人怪有趣的，明明看起来是个战斗狂，偏偏心思细腻到竟然能理解她的举动。
　　
　　收下雪寒蝉，乔寒嘴角微扬：“夜道友，明天见。”
　　
　　蜻蜓点水的笑容，却让夜枭不由得一怔。
　　
　　片刻后，他同样扬起嘴角，身上那种如同古剑一样的傲然褪去三分，显露出几分二十多岁男子该有的腼腆。
　　
　　“好，明天见。”
　　
　　不等乔寒说话，他迅速摆手，踏着剑消失在夕阳里。
　　
　　“你为什么答应同他切磋？”
　　
　　虚云含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乔寒的思绪，她看向他。
　　
　　“为什么不能？”她好整以暇地反问。
　　
　　自从表白后就总是被忽视，虚云没料到乔寒竟会回应，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笑到一半又想起乔寒和夜枭的眉来眼去，虚云心里头一梗。
　　
　　笑容显得古怪又苦涩。
　　
　　




61.  “他去死！”   被打伤的大师姐

　　“你要是想找人切磋, 我也可以。”虚云挺起胸膛，自荐。
　　
　　乔寒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太傻了。
　　
　　“不必。”她摆摆手, 回屋。
　　
　　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关上，虚云揪揪头发，满脸挫败。
　　
　　旁观的广尘想嘲讽，又忌惮虚云的狠辣，到底没敢吱声。
　　
　　在门口徘徊了几圈，虚云一跺脚，气哼哼回自己房间。
　　
　　怪他实力不够，没能弄死夜枭，否则哪有这么多麻烦。
　　
　　虽然想好好修炼, 但虚云整晚还是心绪不宁。
　　
　　第二天早上, 他一听到开门声立马奔出门, 往乔寒面前一拦。
　　
　　从昨天到现在虚云一直怪怪的, 乔寒动了真火，眉头一拧。
　　
　　“你闹什么？”
　　
　　声音从所未有的严厉, 虚云再迟钝也听出了怒意。
　　
　　“我”
　　
　　虚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介意乔寒和夜枭在一起，甚至超过从前的情敌玉谷子。
　　
　　只要一想到昨天乔寒看夜枭的眼神, 他的心就特别特别难过。
　　
　　就像面对一场他快要输了的仗, 所有的兵力都已穷尽, 对手却毫发无损。
　　
　　“我没闹。”罕见地低下头，虚云闷闷地说：“金丹大会夜枭是我的劲敌，万一他找你切磋其实是想趁机打探我的实力怎么办？”
　　
　　这一点乔寒早就想到了。
　　
　　“虽然你挂着丹云门弟子的名头，但你的修行仍旧是密云宗的路数。若夜枭与我切磋以推测你的修行, 反倒能误导他，是好事。”
　　
　　以为虚云真心实意地担心金丹大会，乔寒的神色放缓, 想想他这么认真也是为了帮她夺八荒炉，乔寒的语气温和许多。
　　
　　“你别担心，我跟夜枭切磋一是为了雪寒蝉，二是探探他，回来后我找你，我们一起演练，对付他。”
　　
　　听到这话，虚云阴霾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原来乔乔是为了他！他就说乔乔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怎么忽然答应夜枭的请求，原来真正的目的是想帮他打探夜枭。
　　
　　像夏天饮了一大口冰水，虚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透着舒爽，心中的猜忌、怀疑、纠结和痛苦通通消失不见，惟有感动和快乐。
　　
　　“乔乔你对我真好。”双手背在身后，虚云笑得美滋滋。
　　
　　乔寒觉得虚云活像一朵向日葵，她捏捏手指，忍住揪一下试试手感的冲动。
　　
　　看在替她争八荒炉的份上，她愿意容忍他的自作多情。
　　
　　“我去了。”
　　
　　“嗯，早去早回哦。”虚云朝着乔寒的背影使劲挥手，宛如送夫从军的小娘子，满眼写着不舍：“乔乔我等你哦。”
　　
　　哦他个头哦，九宝葫芦没忍住颠了一下，加速飞走。
　　
　　按照夜枭给的指使，乔寒来到剑宗的试剑台。
　　
　　试剑台位于绿洲边缘，一座十几米的沙丘之中，经年累月的黄沙在劲风的作用下被风蚀成柱子。八根柱子被人为保留，巧妙地组成一个八卦阵，阵法中心就是八边形、长宽各十米的试剑台。
　　
　　乔寒到达的时候，夜枭已经在了。
　　
　　看见乔寒，夜枭的眼神一亮，等她落地，他迫不及待地抱拳行礼。
　　
　　“乔道友，请赐教。”
　　
　　“客气。”
　　
　　寒暄过后，两人都拔出自己的剑。
　　
　　夜枭的剑名曰炎阳，采烈阳真火于火山口锻造，至刚至烈，配上他大开大合的刚猛剑招，堪称一剑荡八荒。
　　
　　而乔寒本身是冰灵根，修行路数偏寒偏冷，剑招也是阴柔一挂，虽然修为高于夜枭，却招招被他克制。
　　
　　再加上夜枭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打了不到一个时辰，乔寒的剑就被挑飞。
　　
　　剑锋携裹着炙热灵气架在乔寒肩上，烈烈的剑风在细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红痕，几滴血珠滚出来。
　　
　　看见血迹，夜枭这才从昂扬的战斗状态回过神，略带慌乱地收回剑。
　　
　　“抱歉抱歉，我打得太入迷，没有注意。”
　　
　　“没关系，既是切磋，有伤在所难免。”
　　
　　乔寒不在意地抹掉血渍，这点小伤连疗伤丹都不需要吃。
　　
　　闻言，夜枭对乔寒更有好感，觉得她一点也不忸怩做作。
　　
　　像乔道友这般的女修士着实稀少，夜枭记得有一回他和玉霞师叔切磋，因为自己不小心划到她的手，玉霞师叔觉得会留疤，狠狠揍了他一顿，害他三天没能修炼。
　　
　　不过乔道友性格虽然，这实力......
　　
　　夜枭：“我很抗揍，乔道友你不用手下留情的。”
　　
　　愣了一下，乔寒声音不冷不淡地道：“这就是我真实的实力。”
　　
　　她真得没有故意放水。
　　
　　可夜枭却不这么认为，他上下打量乔寒，有些怀疑地问：“你是当世奇才，修为已是元婴，怎么可能打得”
　　
　　他想说“打得这么烂”，但想起平时师门众人总劝说他少说话，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然而有时候无声胜有声，乔寒大致猜出夜枭的意思，神色赧然。
　　
　　实话说，她一直对自己实战能力不是很清楚，尤其金丹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炼丹，为数不多的实战经验都来自跟虚云火拼。
　　
　　既然能单枪匹马灭了密云宗，虚云的实战经验肯定不差，乔寒以为自己能和他打平手，应该也不算差。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她能打，而是虚云让着她。
　　
　　乔寒微微怔住。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虚云杀人如麻，独独跟她打的时候，伤得一定是他。
　　
　　就连那次两人闹翻脸，差点掀了寒辰殿，到最后伤重得是他，而不是她。
　　
　　心中一动，乔寒道：“夜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没等夜枭说话，乔寒就飞快地道：“你可否与在下的小师弟切磋一场。”
　　
　　一听有架打，夜枭二话不说同意了。
　　
　　其实昨天看到虚云的身手之后，夜枭就动了和对方打一场念头，但后来乔寒露了一手，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乔寒身上。
　　
　　但今天乔寒的表现让夜枭大失所望，实际上乔寒不说，他过会儿出去也要找虚云。
　　
　　至于虚云总给他脸色看，一看就不喜欢他，这对夜枭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只要能练好剑术，看点脸色算什么，反正在师门他也没少看掌门和师叔们的脸色。
　　
　　他的心中只有剑，只有练好剑，只有修炼。
　　
　　收到口信，片刻后虚云便出现在试剑台。
　　
　　他满脸笑意，然而当他看到乔寒脖颈间的血色，脸色瞬间阴下来。
　　
　　残影闪过，虚云站在乔寒面前，白嫩的指尖颤抖着，抚上细小的伤痕。
　　
　　“乔乔。”满眼心疼，虚云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已经快愈合的剑伤，“疼不疼？”
　　
　　虽然觉得虚云有些小题大做，但乔寒并非不知好歹的人，更何况她依稀意识到，虚云可能一直偷偷让着她。
　　
　　“我没事。”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下虚云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的重量，虚云先是一呆，继而一喜，然后一怒。
　　
　　喜是因为乔寒对他的亲近，怒是他的乔乔被人伤了，连脾气都不朝他发了。
　　
　　他可怜的乔乔啊。
　　
　　眼角余光瞄到罪魁祸首，一刹那，虚云判若两人，整个人像是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阿修罗。
　　
　　混蛋夜枭，竟然敢伤乔乔，给他死！
　　
　　霎时间雷云滚滚，天地变色。
　　
　　




62.  “我们双修吧。”   耍无赖的小师弟……

　　“切磋是吧？”
　　
　　虚云邪魅一笑, 禅杖一点，地动山摇, 整个试剑台都在发抖。
　　
　　见状夜枭不但不怕，反而被激起了兴致。
　　
　　正好他刚才没打过瘾，这下可以痛快打一场了。
　　
　　眼神兴奋，夜枭出剑，烈火烧了雷光，三丈高的火焰发出噼啪声，和雷暴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乔乔后退。”
　　
　　禅杖牢牢架住炎阳剑，虚云看都不看诧异的夜枭, 亲眼看着乔寒退到试剑台外缘, 他才改守为攻。
　　
　　杖影如魅, 剑如游龙, 影魔咆哮，烈火耀天, 虽然说是切磋，虚云和夜枭却都用了全力。
　　
　　虚云是怒, 而夜枭不得不拼命, 因为稍有差池, 他的身上就是一道伤。
　　
　　越是流血受伤，夜枭战意越盛。往常与人打斗，师弟师妹们打不过他，师尊师叔多多少少让着他, 夜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打得无比尽兴。
　　
　　浩然剑意划破雷云，雷光痛苦地闪爆, 虚云嘴角溢出鲜血，他侧身闪过夜枭的剑风，却被剑上的烈火焚了衣袖。
　　
　　玉白的手臂被灼灼剑光烫得通红，随着肌肉起伏爆出血花，血液顺着手臂的挥舞洒遍试剑台，少年一声不吭，振臂横切，杖尖刺中夜枭的肩膀，禅杖上的铁环嚎啕作响。
　　
　　“嘶”夜枭发出痛呼，原本圆满连贯的招式被虚云自杀式的一换一打破，脚下微乱，他抽身后退，剑化太极，砍掉侧面偷袭的召唤魔。
　　
　　被夜枭逃脱，虚云神色略沉，一吹御魔笛，剩余召唤魔悉数放出，他横握禅杖，和数十道黑影一起攻向夜枭。
　　
　　眼见对手有诸多帮手，夜枭两眼放光。
　　
　　“来得好！”忍住肩头的疼痛，他反转炎阳剑，发髻崩裂，发丝飞舞，剑尖刺入试剑台，“轰”地一下熊熊火焰以夜枭为中心向外扩散。
　　
　　来自地底的烈火携着剑宗至刚灵气像海浪一样漫开，灵火过处，魔影消弭，雷光渐弱，热浪滚滚。
　　
　　周身灵气纷纷破碎，虚云如一头孤狼勇猛无比地迎着火浪往前冲，不越杖被烧成火红色。
　　
　　夜枭没想到虚云竟然能冲破炎阳之浪，反应慢了半拍，等虚云到面前他才举剑阻挡。
　　
　　“当啷”“滋啦”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炎阳剑被禅杖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人剑合一，夜枭自然不好过，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虚云的情况也不乐观，雷云雷暴受损，同样伤了他的内息，滚热的不越杖如同岩浆，将他的掌心烫得全是泡，击退夜枭后，他几乎站不住，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虚云仍旧不肯倒下。乔乔就在身后，他不能晕，他要护着她。
　　
　　另一边，夜枭一边吐血一边摸炎阳剑。对于剑修来说，剑就是他的本命。指尖摸到裂口，夜枭顿时心疼不已。
　　
　　伤他可以，伤他的剑不行！激愤之下，夜枭暴起。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乔寒，一道来自剑宗宗主夜明。
　　
　　夜枭和虚云打斗的动静太大，试剑台都快崩了，夜明感应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正好撞上夜枭暴烈反击，他清楚大徒弟好战的性格，生怕他下死手，连忙出言阻止。
　　
　　听到声音，夜枭清醒过来，无措地顿住脚步。
　　
　　他没想杀虚云，只是想同样弄坏他的武器。
　　
　　但夜枭也知道自己这股报复心不应该，在夜明的训斥声中，夜枭低下头，不敢言语。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钻入炎阳剑里，拄着禅杖的虚云嘴角扯出隐秘的笑容。
　　
　　乔寒奔到虚云身边，双手扶住他。
　　
　　虚云收起笑，可怜兮兮地说：“乔乔，好痛。”说着，他假装体力不支，脑袋朝乔寒肩上一靠。
　　
　　“好晕。”
　　
　　乔寒和虚云打过几次，从未见他露出这般脆弱情态，她并未怀疑虚云，再看看他浑身流血，手掌血肉模糊，乔寒脸色一沉。
　　
　　“夜宗主，这事怎么说？”她问。
　　
　　其实乔寒并不想为难夜枭，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虚云被夜枭打得遍体鳞伤，她就止不住生气。
　　
　　责问的话便脱口而出。
　　
　　看着重伤的虚云，以及面色难看的乔寒，夜明陷入沉吟。
　　
　　今儿这事往小了说，是切磋不当，往大了说，夜枭怕是逃不过故意杀人的罪名。
　　
　　“乔道友，一人做事一人当。”夜枭拍着胸脯，谁知刚拍了两下，他猛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一连咳了许多下，夜枭咳得脸通红，直到咳出好几口鲜血，喉咙中的痒意才消失。
　　
　　与此同时，炎阳剑内的黑影被炙热真火烤得无影无踪，即便身为主人的夜枭来查探，也没有丝毫不对。
　　
　　这一手暗害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夜枭本人也以为自己是在打斗中受得伤。
　　
　　夜明探了探夜枭的修为，见他修为大损，夜明暗暗摇头。
　　
　　原本他是打算夜枭在金丹大会上打败其他门派的弟子，这样一来，门票钱收了，八荒炉也不用出。
　　
　　但以夜枭如今的身体状况，若是再参加金丹大会，恐怕会伤及他的根本。
　　
　　到底是自己的爱徒，在八荒炉和夜枭之间，夜明选了徒弟。
　　
　　更何况可以顺手做个人情。
　　
　　“小道友，今日这事是我们剑宗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取消夜枭参加金丹大会的资格，以做赔罪，你看如何？”
　　
　　夜明的话让乔寒有些诧异，夜枭则急急想辩解。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
　　
　　“呕”虚弱依靠在乔寒肩头的虚云突然吐出一大口血，血色中还带着可疑的黑，一看就是受了重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夜枭不敢再说。
　　
　　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剑明明伤的是虚云的皮肉，按理说只有外伤，没有内伤啊。
　　
　　不过虚云这一吐血，乔寒起了疑心。
　　
　　没有当众拆穿虚云的小把戏，乔寒同意了夜明的话，然后祭出九宝葫芦，带着虚云回去“养伤”。
　　
　　回到千剑宫，支开鬼头鬼脑的广尘，乔寒直接把虚云带回房间，让他坐在桌边。
　　
　　望闻问切，把脉，查验了半刻钟，乔寒神情凝重。
　　
　　“你的内息全乱了。”
　　
　　而此时重伤的虚云支着另外一只手，痴痴地盯着乔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早知道受重伤能让乔乔放他进屋，他早就去找夜枭打架了。
　　
　　见他浑不在意的样子，乔寒有些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刚才若不是宗主及时赶到，夜枭再给你一剑，你就没命了！”
　　
　　“嗯。”虚云嘴里应着，眼神仍旧满是痴迷。
　　
　　见他一点也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乔寒心里莫名燃起一股火。
　　
　　可她不想让虚云看出来，便装作冷漠地道：
　　
　　“金丹大会高手众多，而且是车轮战，就你这样怎么参加金丹大会？”
　　
　　“有办法啊”虚云笑眯眯，猛然凑近，盯着乔寒的眼睛说，“我们双修吧。”
　　
　　




63.  “进去了。”   真得进去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虚云卷翘的长睫毛在乔寒眼里都纤毫毕见。
　　
　　淡淡的血气从他身上传来，乔寒的呼吸停了停, 片刻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故意受伤的。”
　　
　　她用得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虚云一愣，略微心虚地道：“不全是。”
　　
　　和夜枭的一战，他的确受了内伤，也伤到了内丹，但弄成现在这般严重，还有他刻意放任炎阳剑气在体内肆虐的“功劳”。
　　
　　乔寒面无表情，手掌一伸，推开虚云。
　　
　　她实在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 有生气, 有郁闷, 更多的是无奈。
　　
　　好像, 她已经习惯虚云不同于常人的想法和做法，并渐渐对此见怪不怪了。
　　
　　“若你不想参加金丹大会, 我不会勉强。”
　　
　　心里虽然没什么气，可乔寒不想让虚云知道她的想法, 于是她冷着脸站起身。
　　
　　她想去炼疗伤的丹药, 虚云却误以为她气狠了, 连忙拉住她的手。
　　
　　“乔乔”声音拖得旖旎，尾调婉转上扬，虚云仰起沾了血的玉白脸庞，桃花大眼可怜巴巴地盯着乔寒, “对不起。”
　　
　　本想甩开手，听见“对不起”三个字后，乔寒怔住。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虚云认错。
　　
　　“对不起嘛。”见乔寒不说话, 虚云的小指在乔寒的掌心勾啊勾，头低下去，声音闷闷的，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我知道乔乔外表看着冷，其实心里又暖又热，连寒辰殿那只不用试药的白灵龟都养得好好的。”
　　
　　“往常多余的药材和丹药从不丢，送去库房给其他人用。”
　　
　　“对乔师叔虽然说话很少，却默默想办法为他炼制清魔丹。”
　　
　　没想到虚云将自己寻常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乔寒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自然没能挣脱虚云的抓握。
　　
　　虚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番终于说对话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夜枭，这两天虚云的脑子就没停过，他辗转反侧，不停思索夜枭哪里引起了乔寒的注意。
　　
　　想得次数多了，虚云便留意到夜枭说乔寒是好人，随后乔寒应下切磋之邀。
　　
　　起初他不明白这话哪里打动了乔寒，因为在他心里，这就是句废话。
　　
　　因为他的乔乔天上地下第一好。
　　
　　但很显然，乔寒挺爱听，于是虚云依样画葫芦，把自己的感受也说出来。
　　
　　“其实今天这事不能全怪我。”
　　
　　要怪就怪夜枭那个没眼色的家伙，竟然弄伤了乔乔娇嫩的脖子。
　　
　　在乔寒看不到的地方，虚云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夜枭伤了我之后，我心中不服，弄了一只会自爆的小妖魔进他的剑，没顾上自己的伤势，才会伤到这么重。”
　　
　　才怪，他才不是忘了，他就是故意没疗伤。虚云压下得意，语气依旧诚恳。
　　
　　“对不起，我当时光顾着对付夜枭，没想到金丹大会。”
　　
　　面对认错态度极为良好的虚云，乔寒皱了皱眉。
　　
　　虚云的话，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就没有一点私心？”乔寒问。
　　
　　敛住笑容，虚云抬头看着乔寒，神色心虚中透着股哀求。
　　
　　“有，就这么一点点。”他用大拇指抵着小指的指甲盖，比划出“一点点”。
　　
　　望望他薄透的指甲盖，再看看他身上未愈的伤势，乔寒抿抿唇。
　　
　　尽管不太相信虚云突然的恳切，但硬要把今天的事全怪在虚云头上，对他也不公平，毕竟答应夜枭切磋要求的是她。
　　
　　想到这里，乔寒心里的无名火消了。
　　
　　然而现实问题摆在面前。
　　
　　再有一天金丹大会就要召开，虽然实力最强的夜枭被禁止参加，可虚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打败修真界所有金丹弟子。
　　
　　若不能夺魁，就不能拿到八荒炉。没有八荒炉，就不可能炼出清魔丹。
　　
　　所以虚云必须恢复到金丹巅峰。
　　
　　可就算用丹药，但他伤得是内丹，没有任何一味丹药能在一天时间内既能修补内丹，还能补回他全部的修为。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双修。
　　
　　思及此，乔寒顿了顿，声音不自然地放低。
　　
　　“双修的话，神识行不行？”
　　
　　上回他助她结丹，不就是用得神识之法。
　　
　　她答应了！虚云强忍住内心的欢呼雀跃，假装苦恼地摇头。
　　
　　“你是元婴我是金丹，咱们神识连不起来。”
　　
　　真得么？乔寒一边暗中让小白躲去丹田，一边冲指着床榻，冲虚云道：
　　
　　“好，你去那儿等我。”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虚云尽量步伐平稳，只是他飞快的速度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快乐。
　　
　　见状，乔寒嘴角微勾。
　　
　　等虚云在床榻上躺好，乔寒走过去。
　　
　　一步一步，她的每一步都踏在虚云的心上，等乔寒在床沿坐下，虚云的脸早已红透了。
　　
　　蔓延到耳朵的羞红甚至比染了血迹的部分更深，他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眼巴巴地看着乔寒。
　　
　　来吧，不要怜惜他。
　　
　　仿佛察觉到他心中所想，乔寒“啪”地一下打在虚云的手背上。
　　
　　白玉似的手背红肿起来，老高的一道。
　　
　　“手拿开。”
　　
　　虚云仿佛一点也不疼，他几不可见地“嗯”了一声，乖乖把双手平放在身侧。
　　
　　乔寒并指为剑，指尖过处，腰封碎裂。
　　
　　冰寒的灵气几乎贴着肌肤滑过，虚云咽了下口水，有点紧张。
　　
　　像剥粽子一样的手法之后，乔寒翻身上榻，如同骑马。
　　
　　“吱呀”因为她周身澎湃的灵气，床榻不禁摇动了一下。
　　
　　“乔、乔乔我”虚云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红得像个煮熟的虾。
　　
　　“嘘”乔寒弯下腰，手指抵着唇。
　　
　　她的，以及他的。
　　
　　另一只手掌盖住薄薄的雪丘，笨拙地催熟着青涩的莓果。
　　
　　圆润的指甲并不锋利，但对于初生的莓果来说，任何一点外力都会引起战栗。
　　
　　“呜”虚云似哭非哭，茶色的桃花明眸一片迷蒙。
　　
　　好、好厉害，他的乔乔。
　　
　　原本光滑的马背披上了硌人的马鞍，骑手调整着姿势，寒冷的灵气如水波一样荡开，摇动了木质的床榻。
　　
　　“虚云”
　　
　　“嗯”
　　
　　答话的人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软软的音调一点也不像男孩子。
　　
　　乔寒低头，贴着虚云的唇说：“我要进去了。”
　　
　　说完，不等虚云反应过来，一股霸道的神识冲进他的识海。
　　
　　“啊——”
　　
　　少年弓起身，双眉紧皱，一滴泪滑过眼角。
　　
　　呜呜呜，他的乔乔骗人。
　　
　　




64.  “他是众人敌”   忽然担心的大师姐……

　　良久, 乔寒收回神识，起身, 淡定地整理衣衫。
　　
　　在她身后，虚云仰面躺在床上，黑发散落一床，玉色肌肤嫣红，两眼水汪汪却没有焦点。
　　
　　一副被摧残狠了的模样。
　　
　　其实不怪虚云，毕竟一直以来他都高估了自己“实力”，低估了乔寒。
　　
　　当那股冰冷寒彻将他的神识按在识海里摩擦的时候，虚云甚至丢脸地哭了几声。
　　
　　又痛又爽。
　　
　　理好衣裳，乔寒转过身。看到虚云娇弱无力的模样, 她难得生出点歉疚。
　　
　　因为小白长期居住和无意的改造, 她的神识不知不觉中变得强大。但乔寒自己并不知道, 加上修为比虚云高一个境界, 刚才神识双修交融的时候，她没有留手, 竟然把虚云“打”到哭。
　　
　　出于内疚，乔寒没有撵走虚云, 并且替虚云拢了下衣服。
　　
　　虚云回过神, 颤巍巍地伸出手, 握住乔寒的手。
　　
　　“好累。”虚弱的声音半真半假，柔弱的姿态倒是装得十分像。
　　
　　乔寒第一次主动使用双修之法，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状态。她回忆了下上回自己被虚云入侵神识，事后的确很疲倦。
　　
　　原本想让虚云离开, 乔寒改了主意，让他留下休息。
　　
　　发现乔寒吃软不吃硬，虚云心中一喜, 在乔寒要收回手的时候，他侧过身子，半边脸枕在乔寒的手背上。
　　
　　“好冷，乔乔的内息是冰的。”
　　
　　他眼神幽怨，在乔寒的皱眉中，故意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大力的咳嗽像是能把肺咳出来，身体蜷缩得像个虾米。
　　
　　见状，乔寒的自责不禁加深了几分。她犹豫了片刻，任由虚云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背，替他顺气。
　　
　　一边拍，乔寒一边指导虚云：“抱元归一，天人相守......”
　　
　　虚云乖乖照做。
　　
　　只要乔乔肯陪着他，别说叫他修炼，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而虚云的配合落在乔寒眼里，打消了她对他假装不适的怀疑。
　　
　　若不是真得难受，以虚云的高傲，被她压了一头肯定会想办法还击，不会像这样老老实实。
　　
　　思想完全不同频的两人，阴差阳错，异常和谐地相处起来。
　　
　　两天的时间里，虚云看似被动，实则主动地躺平，与乔寒进行了三次神识双修。
　　
　　每次双修结束后，他不是丹田发冷就是识海发晕，要不就是刚走了两步，忽然踉跄摔倒。
　　
　　总之时时刻刻需要人陪护。
　　
　　从一开始的毫不怀疑，到后面变成半信半疑，没等乔寒验证，金丹大会召开的日子便到了。
　　
　　剑宗本想借金丹大会发一次财，但他们对修真界年青一代的实力预估错误，四大门派加起来的金丹弟子堪堪两位数。
　　
　　其中一半是剑修。
　　
　　实际上，正因为剑宗的金丹弟子很多，让他们误以为其他门派也有很多金丹。
　　
　　眼看收不回本，贫穷且抠门的剑宗宗主夜明没了大操大办的心思，干脆扩充试剑台，直接将所有选手拉到台上，把比赛压缩成一场。
　　
　　至于裁判，他通知各大门派掌门自己来当。
　　
　　省得还要给剑宗的师叔们出场费。
　　
　　各大掌门都看着，也免得日后怪剑宗不公平。
　　
　　万一要求退门票的灵石怎么办！
　　
　　收到夜明的通知，清崖子好笑，北岩无奈，巧星暗暗骂了句“抠门精”。
　　
　　不过三人仍旧按照夜明的要求，前来担任裁判。
　　
　　这一日，绿洲天晴，万里无云，扩建后的试剑台上站着十五个青年，有男有女，个个丰神俊秀，有的一脸傲然，有的满眼警惕，有的四下打量，人人都是金丹。
　　
　　虚云自然也在其中，不同于其他人或多或少的紧张，他的神情更多是......惆怅。
　　
　　一想到以后不能赖着乔寒双修，他就心痛得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打死。
　　
　　对，打死。虚云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随着夜明简短的一声“开始”，试剑台上的众人动了起来。
　　
　　起初十五人以门派为单位，集结在一起打其他门派的人。
　　
　　比如石魁周围聚集着多宝阁的两个金丹师弟，和他一起打广尘。三打一，广尘被打得晕头转向，忍不住向虚云求救。
　　
　　“小师弟帮帮我！”一喊完，广尘一看虚云，差点没气死。
　　
　　只见虚云理都不理他，径直跑去打逍遥谷的玉谷子和玉烟子等人。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向来狠辣的虚云对上逍遥谷的四个弟子，完全挨打不还手。
　　
　　挨打不还手也就算了，可他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了，却丝毫不见败相。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他疯了吗！
　　
　　广尘猜不透虚云，但没有帮手的他很快被石魁等人打出局。
　　
　　而看似占了上风的玉谷子等人，其实和广尘一样郁闷。
　　
　　没错，他们的灵兽对着虚云又咬又撞，似乎马上就能打败他，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灵兽没有一招伤到了虚云的要害，反而是它们自个人快要累死了。
　　
　　逍遥谷一个弟子在他的灵兽青烟鹿体力不支之后，手持法杖攻击虚云。他原本想攻击虚云的丹田，谁知咒法在虚云小腿炸开，让他流了不少血。
　　
　　又是看似重伤实际根本不是要害，没等这个弟子弄清原因，他的身体忽然一轻，人被打飞出试剑台。
　　
　　看见这一幕，玉谷子眉头一拧，他同样不明白虚云想干什么。
　　
　　明明一开始就能打赢，为什么受了伤才反击，像是故意等人在他身上弄出伤一样。
　　
　　玉谷子是个正常人，他当然不会理解虚云既想赢得比赛同时想受伤的疯子心理。他只能按照正常人的思想，推测虚云是不是憋着后招。
　　
　　谨慎惯了的玉谷子朝师妹师弟示意，让他们不要再打虚云。
　　
　　逍遥谷弟子转而和剑宗弟子一起对付多宝阁。
　　
　　这可把石魁气坏了，谁知道下一秒虚云忽然加入他们。
　　
　　石魁一喜，可刚喜了一刻钟，他就发现虚云不是来帮他们的，因为他也打多宝阁的弟子。
　　
　　这家伙是打算一个人挑了三派弟子？
　　
　　没想到还真让石魁猜中了，虚云一会儿殴打剑修，一会儿殴打器修，一会儿殴打灵兽，实在讨人嫌。
　　
　　打到后来，三派弟子都怒了，他们的目标都变成了虚云，联手揍他。
　　
　　裁判席之上，北岩顶着清崖子、巧星和夜明三个掌门异样的眼光，欲哭无泪。
　　
　　别看了，他也不知道虚云要做什么啊。
　　
　　但不管虚云想做什么，他的确引起了公愤，被三派弟子围殴。
　　
　　灵兽怒吼撕咬，法器光芒耀眼，各色长剑、短剑满场飞舞，此时此刻，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打不死的虚云。
　　
　　场外，乔寒坐在九宝葫芦上，看着虚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她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淡然，逐渐变得紧张。
　　
　　这段时间她和虚云双修，进入他的识海后，她亲眼看到他对灵气的掌控有多恐怖。
　　
　　如果说她对灵气的掌控是能用灵气炼制出一枚丹药，那么虚云对灵气的掌控，就是可以用灵气绣花。
　　
　　他甚至可以将身体的每一处都用灵气结出一块坚不可摧的护甲。
　　
　　她原本以为，即便是混战，虚云的实力也足够赢得金丹大会，但现在看来双拳难敌四手。
　　
　　所有人都在打虚云，他还能撑多久？
　　
　　万一他败了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等等，乔寒忽然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担心虚云的死活？
　　
　　




65.  “他不活了。”   不爱我就不活了的小师……

　　不, 她只是担心八荒炉而已。
　　
　　虽然心里这么说，但乔寒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虚云身上。
　　
　　眼看他身后有个剑修持剑袭击, 乔寒不由得出声“小心”。
　　
　　金丹大会虽然改为一场，但到底是四派共同举行的大会，因而试剑台四周围满了各派弟子，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乔寒的声音并不大，连距离比较近的裁判席的北岩都没听到。
　　
　　可虚云却听到了。
　　
　　闪身躲过剑修的剑，虚云痴痴地遥望场外。人群混杂，他却一眼看到时时刻刻挂在心头的那抹身影。
　　
　　三千众生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唯有她飞在青云端，如仙。
　　
　　足以穿透人群的灼热视线, 让人难以无视, 乔寒藏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交握, 心中生出几分不自在。
　　
　　一直以来, 乔寒都以为虚云的爱不过是信口雌黄，如同他反复无常的疯癫。
　　
　　可这段时间她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改变, 亲耳听着念经般喋喋不休的爱语，神识交融他全然不设防的热情, 潮水褪去他眼中比浪潮更汹涌的痴迷。
　　
　　以及他明明身在险境却视而不见, 只为看她一眼的执着。
　　
　　一切一切都是深爱的证据。
　　
　　这一次乔寒没有忽视, 她选择正视一个事实：虚云真得爱上她了。
　　
　　那么她呢？
　　
　　爱他吗？
　　
　　识海里，小白在微微的晃动中稳住身体，它小心翼翼摆动着鱼尾，询问道：“小寒你还好吗？”
　　
　　乔寒垂下眼帘, 细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我很好。”
　　
　　识海重归平静，乔寒的道心更加坚固。
　　
　　没有谁会一直爱着谁，今天能爱, 明天就能变成恨。今天陪伴，明天就会抛弃。
　　
　　情爱不过是虚妄，如同泡沫。遇到现实，它比泡沫更脆弱。
　　
　　现实就是她修无情道，她会飞升，她会离开此间。
　　
　　至于虚云，爱不爱都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想通后，乔寒的神色恢复冷静。
　　
　　她平静地对上虚云热辣的视线，颔首：“尽力而为。”
　　
　　很普通的一句鼓励，但虚云听了之后，简直像吞下一颗元婴丹。伤不疼了，心不慌了，浑身充满干劲。
　　
　　他能不激动嘛，乔乔说得这四个字，既包含对他的期待，又隐含着对他的担忧，而且为了不影响他，她佯装镇定，只为安抚他的心。
　　
　　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得无比周全，可见乔乔的用心良苦。
　　
　　若不是爱得真、爱得深，乔乔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而能让乔乔在短时间内重拾爱火，一定是他在双修中的表现格外出色。
　　
　　有多出色？肯定是能使乔乔改变心意，甚至动摇无情道心的出色！
　　
　　想到这里，虚云愈发振奋。
　　
　　如果说之前扮猪吃虎，他可以一挑三门派，现在他觉得自己能把四大派掌门全都打趴下。
　　
　　心随境转，不越杖一改先前的懒洋洋，瞬间变得凌厉，横、挑、捻、扎，就连以凛然剑意闻名的剑修都不敢直面不越杖。
　　
　　与此同时，虚云终于吹响了御魔笛。
　　
　　十几只元婴期的召唤妖魔一出，金丹大会的结果基本上定了。
　　
　　裁判席上，巧星脸色难看，夜明眉头紧皱，就连脾气最好的清崖子也不大高兴。
　　
　　说好单打独斗，怎么出来个作弊的。
　　
　　“你们丹云门可真厉害。”巧星最先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对北岩说：“前掌门和魔族血脉的徒弟苟合，现在弄出一帮元婴的妖魔打金丹，呵呵。”
　　
　　听到巧星的话，北岩仅有一丝的愧意消失不见。
　　
　　愿赌服输，揭人伤疤算什么。
　　
　　“巧阁主这话就不对了，我派金丹弟子炼化妖魔，把它们变成和逍遥谷灵兽一样的召唤物，那是人家凭本事做到的，又没有违反规则。”
　　
　　“更何况你们三派弟子联手，专打我丹云门，以多欺少的事你怎么不说？”
　　
　　北岩话说得粗，可理不粗。
　　
　　虚云能驱使元婴，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大赛没有任何一条规则不允许召唤兽、召唤物出战，否则的话，逍遥谷就不用参加了。
　　
　　就是现在多宝阁、逍遥谷和剑宗所有弟子还一起打虚云呢，这么多精英弟子打不过虚云一个，凭什么不许人家反击？
　　
　　北岩带着怒意的驳斥，让本想说话的夜明和清崖子闭上了嘴。
　　
　　这场金丹大会他们的弟子肯定输了，不能再把他们自己的老脸搭进去。
　　
　　果不其然，一场酣战后，试剑台上只剩虚云一人。
　　
　　夜明忍着憋屈，发表了一番场面话，将八荒炉交给虚云。
　　
　　接过八荒炉，虚云看都没看一眼传说级的法器，当着众人的面跑到乔寒身边。
　　
　　“乔乔，送你。”
　　
　　手里是被硬塞过来，巴掌大的古朴炉子，身边是艳羡的目光，嫉妒的议论，乔寒看了看浑身是伤，血人一样，笑容却很灿烂的虚云。
　　
　　她狠狠心，收起关切，轻声道：“谢谢。”
　　
　　眨巴着眼睛，虚云等啊等，没等到乔寒问他伤势。他心中有些失望，别别扭扭地看了一眼乔寒。
　　
　　身后传来北岩的声音，“虚云你辛苦了”，随后是拨开人群的脚步声。
　　
　　见乔寒还是没说话，虚云主动指着自己一身的血，声音委屈：“乔乔我疼。”
　　
　　“师叔那儿有极品丹药，你”
　　
　　乔寒的话还没说完，虚云两眼一翻，晕了。
　　
　　但是他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九宝葫芦上，并且一只手“不偏不倚”地抓住了乔寒盘坐的腿。
　　
　　摆明了不让她走，就要她救。
　　
　　挤到近前，北岩见到这副景象，多多少少明白了。
　　
　　“人多眼杂。”他阻止乔寒踢开虚云，接着双臂一推，把虚云推上九宝葫芦，“金丹大会算是结束了，你把虚云带回丹云门疗伤吧。”
　　
　　不等乔寒拒绝，北岩又加了两句：“反正八荒炉已经拿到了。”
　　
　　“而且你父亲在寒辰殿等你，你出来这么久，他很担心你。”
　　
　　低头看了看死死抓着她腿的虚云，乔寒接受了北岩的提议。
　　
　　九宝葫芦升入天空，飞离了剑宗之后，乔寒翻转伞剑，用伞柄戳了戳虚云。
　　
　　“醒醒。”见他没动静，她无奈地道：“别装了。”
　　
　　虚云还是没动弹，乔寒又推了两下，觉得不对，连忙将人翻过来。
　　
　　只见虚云两眼紧闭，面如金纸，再一摸他身上湿漉漉的，乔寒举起手一看，全是鲜血。
　　
　　“他怎么了？”乔寒语气有些急，询问小白。
　　
　　




66.  “他又懂了”   被岳父大人感动的小师弟……

　　“伤势重, 昏过去了。”
　　
　　小白觉得奇怪，不是因为虚云突然昏倒, 而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事，乔寒竟然没看出来。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小白摆动尾巴，心中暗叹：小寒她终究是动了心神哪。
　　
　　但乔寒并未发觉，听完小白的话，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虚云，连忙找出疗伤的丹药。
　　
　　谁知虚云牙关紧闭，丹药怎么都喂不进去。
　　
　　捏嘴不行，捏鼻子还不行, 要不是看在重伤的份上, 乔寒甚至想卸了虚云的下巴。
　　
　　识海里, 小白闲极无聊, 怂恿道：“你用嘴喂他。”
　　
　　脑海中闪过前世电视剧中的场景，乔寒拿起丹药。
　　
　　“卡兹”丹药被捏成粉末, 乔寒托着药粉，催动灵气把粉末变成雾气, 灌入虚云鼻腔。
　　
　　嘴对嘴喂药不卫生, 雾化治疗了解一下。
　　
　　小白......目瞪鱼呆。
　　
　　随着上品疗伤丹药起效, 虚云的面色逐渐红润。
　　
　　然而乔寒等了许久，九宝葫芦都快飞到丹云门的境内，虚云还没醒。
　　
　　这一次乔寒没有问小白，她沉吟了一下, 九宝葫芦往下降。
　　
　　太阳西斜，树木高耸，乔寒找了个平坦安全的地界, 降落下来。
　　
　　拍拍九宝葫芦，让它变得更宽，然后乔寒把虚云搬成平躺，额头相抵，进入他的识海。
　　
　　片刻后，乔寒满脸通红，巴掌将将扇出，手腕被虚云握住。
　　
　　本该昏迷的虚云此刻两眼亮晶晶，哪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乔乔。”
　　
　　他握着乔寒的手，额头在乔寒的掌心蹭，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自觉回避的小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抓心挠肝好奇地问乔寒。
　　
　　乔寒没答，事实上她答不上来。
　　
　　因为识海里的虚云居然在......
　　
　　“对不起嘛乔乔。”眼看乔寒举起另外一只手，虚云主动把脸凑过去，“你打我吧。”
　　
　　少年仰着脸，桃花眼讨好地弯成月牙儿，样子乖乖的，玉一般的肌肤上散落着干涸的血迹，是酣战之后的痕迹，有几分可怜。
　　
　　乔寒的巴掌高高扬起，好半天，却打不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虚云这家伙变了一副脾气。以前一言不合就动手，说句话能噎死人，现在处处做低伏小，装傻卖乖。
　　
　　偏偏乔寒最是吃软不吃硬，虚云脾气一变，她也不好再要打要杀。
　　
　　见乔寒不打，虚云愈发眉眼弯弯，蹭蹭乔寒的手，像一只献媚的狐狸精。
　　
　　丝滑的长发在指间滑过，带来一股异样的触感，乔寒觉得有些怪，使劲抽回手。
　　
　　“下次再这样，我”威胁的话在舌尖转了转，乔寒觉得都不够狠。
　　
　　虚云目光恋恋不舍，贴心地接话道：“你就杀了我。”
　　
　　“知道就好。”
　　
　　仿佛掩饰一般，乔寒的声音比寻常更冷，命令虚云去尾端坐着。
　　
　　九宝葫芦升空，背后的视线灼热得犹如实质，即便乔寒刻意忽略，那种如芒在背时刻被盯住的感觉仍然让她鸡皮疙瘩直冒。
　　
　　她只能加快速度，以最短的时间赶回寒辰殿。
　　
　　到了殿门口，收到消息的乔辰已经在等了。
　　
　　有了乔辰在场，虚云收敛了许多。
　　
　　没办法，不收敛不行，乔辰的魔气可不是吃素的。虚云多看一眼，魔气马上凝成一道墙，挡住虚云的视线。
　　
　　不过两人斗了没一会儿，双双被乔寒指派去找药材。
　　
　　至于神识双修的事，乔寒没跟乔辰说。
　　
　　她不想寒辰殿，不，整个丹云门变成废墟。
　　
　　有了八荒炉，乔寒炼制清魔丹的进度加快了许多，又研究了半个多月，耗费了数十万药材和灵石后，她成功炼制出了清魔丹。
　　
　　丹成之日，白昼如夜，阴云几乎压到地面，方圆数百里响起阵阵古怪嚎叫啼哭之声。但随着丹药渐成，阴云尽退，哭声消隐，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温暖了大地。
　　
　　被软禁的白微第一时间传信给北岩，要求他履行诺言。
　　
　　寒辰殿。
　　
　　不用再压制修为，虚云回来的第二天就踏入元婴。此时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他，坐在白灵龟背上，两手抵着下巴，痴痴地盯着丹房大门。
　　
　　不远处的长廊上，乔辰“吭哧吭哧”地给寒辰殿更改禁制。回头看见虚云这副痴情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看，怎么不把眼珠子扣下来挂门上！
　　
　　说了多少遍小寒不喜欢他，让他滚得远远的。他倒好，要么嘀嘀咕咕“我不信乔乔对我可好了她都不打我了”，要么捂着耳朵不听不听，跟聋子一样。
　　
　　不但如此，还一口一个“岳父”地叫。乔辰活了快一个甲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若不是看在虚云浴血奋战赢来八荒炉，乔辰恨不得一剑捅死虚云。
　　
　　清魔丹成功的迹象一诞生，虚云比乔辰还激动，跟个青蛙一样瞬间跳起来，扒拉着丹房的门。
　　
　　“乔乔，乔乔，乔乔”
　　
　　少年的嗓门又大又亮，连天空的阴云都被吓得加速撤退。
　　
　　一声声的呼唤通过玄木门传进室内，因为脱力差点昏过去的乔寒，硬是被虚云的“魔音”喊回了神智。
　　
　　这家伙好吵啊。
　　
　　虽然心里很嫌弃，乔寒却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疲倦的面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习惯虚云的惦记，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在一句句兴奋雀跃的呼唤声中，乔寒恢复些气力，从乾坤袋中摸出几颗回复的丹药吞下，缓缓站起身。
　　
　　“吱呀”房门打开，乔寒对着笑容比阳光还绚烂的虚云，板起的脸微不可察地软了软。
　　
　　“喊什么？”她冷声道：“我没死。”
　　
　　话音没落，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虚云不悦地说：“不要说这种话。”
　　
　　下一秒他又展露笑颜：“喊你当然是因为想你啊。”
　　
　　疯子。乔寒刚要说话，虚云忽然不见。
　　
　　黑色魔气把虚云拽到台阶下，挡着他不让他上前，乔辰的声音透着怒意。
　　
　　“说了八百遍不许动手动脚，听不懂人话吗？”
　　
　　挨了骂，还不许靠近乔寒，虚云噘着嘴，暗暗道：听得懂人话，听不懂岳父的话。
　　
　　乔辰和虚云不和，北岩习以为常，他落在寒辰殿中，随便劝了一句，便问起乔寒清魔丹的事。
　　
　　“是的，一共两颗。”
　　
　　乔寒掌心翻转，露出两丸丹药，丹药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一半黑一半白，无色无味。
　　
　　很难相信这两枚外表普普通通的药丸会是失传千年的清魔丹。
　　
　　乔寒已经问过小白，这两枚丹药与上古的清魔丹无二，加上丹药出炉时的天降异象，这两枚清魔丹的药效绝对有保证。
　　
　　君子重诺，北岩拿走一颗，飞去紫微殿方向。
　　
　　另外一颗乔辰服下。
　　
　　像蜕皮一样，乔辰周身的黑色魔气渐渐脱落，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庞，和乔寒如出一辙的凤眸狭长上挑，更多了几分冷酷。身上穿着旧道袍，露在外的肌肤是病态的苍白，交错着许多深刻的伤痕。
　　
　　也许是血脉天性，乔寒脱口而出叫了声“父亲”。
　　
　　“小寒，苦了你。”乔辰冷酷的面容瞬间柔软，凤眸周围多了好几道皱纹。
　　
　　父女两都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此时却把高兴写在了脸上，话也比平常多。
　　
　　虽然说得都是家常，但温馨在流淌。
　　
　　台阶下的虚云面露羡慕，转念想到他的父亲，神情不禁黯然。
　　
　　将虚云的落寞看在眼里，鬼使神差的，乔寒出言对虚云说：“你踏入元婴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还低落的虚云立刻抬起头，情绪高涨地逼出自己的元婴，送到乔寒面前让她看。
　　
　　虚云的元婴大约巴掌大，眉清目秀，欺霜赛雪，还有几分雌雄莫辨。和虚云一模一样的桃花大眼，眼珠乌黑如葡萄，滴溜溜地转，一看到乔寒就冲她笑。
　　
　　格外可爱。
　　
　　就连一贯不喜欢虚云的乔辰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真可爱，像个雪娃娃。
　　
　　若是在魔域，这么可爱的元婴是会被人挖走炼成傀儡的。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元婴会被人挖了，乔辰忍不住拉下脸，训斥虚云：
　　
　　“你是不是傻？有脑子吗？元婴随便往外掏？嫌命长？盼着别人来抢？还不收回去？蠢？”
　　
　　莫名挨了一顿骂，还是刚清除魔气，变回道士的岳父大人骂的，虚云有委屈说不出，可怜巴巴地看着乔辰。
　　
　　他没随便掏，他只给乔乔看。
　　
　　虽然一肚子话，但是虚云不敢顶嘴。
　　
　　乔辰没恢复正道身份之前，虚云偶尔假装听不见，因为他知道乔辰不能明着拿他怎么样。
　　
　　但现在乔辰已经恢复了身份，要拆散他和乔寒就是一句话的事，虚云当然不敢有一点不恭顺。
　　
　　主人委屈巴巴，元婴自然有所感应，粉团一样的脸也皱成了苦瓜。
　　
　　乔寒看在眼里，对虚云道：“我父亲是担忧你，元婴离体容易出事。”
　　
　　原来是这样！虚云精神一振，看见乔辰别开脸似乎不好意思，他心里一甜。
　　
　　尽管岳父大人平日对他似乎有千万般不喜，但其实岳父大人一直如同长辈般默默关心着他。
　　
　　即便是听起来是斥责怪罪的话，可是细细想来全是好心、关心和爱心哪。
　　
　　这么一想，虚云瞬间感动了，看向乔辰的目光不由得戴上几分孺慕。
　　
　　被虚云直愣愣的眼神看得脑瓜嗡嗡，乔辰忍着心里头别扭的感觉，粗声粗气地说：
　　
　　“我没关心他。”
　　
　　父女连心，乔寒自然看得出乔辰的口不对心，语气无奈地唤了声“父亲”。
　　
　　“我、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傻样。”
　　
　　乔辰略带磕巴的言语落在虚云耳朵里，想当然地被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傻？他根本不傻，岳父大人这么说，很显然是一种自家人的亲昵。
　　
　　非常高兴自己荣登乔家的“自家人”，虚云一点也不介意乔辰的训责，欢欢喜喜地收回元婴。
　　
　　并且跟乔辰保证：“岳、乔师叔，你对我真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被虚云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乔辰常年不见血色的脸上忍不住飞起一抹红。
　　
　　不是害羞，是气的。
　　
　　谁对他好了，莫名其妙！疯子吧他。
　　
　　没等乔辰说话，乔寒腰间的广令牌亮了，里面传来北岩急切的声音，让他们赶紧去紫微殿。
　　
　　难道白微出事了？
　　
　　乔寒、乔辰和虚云三人立即赶到紫微殿，然而白微好端端地站在大殿当中。
　　
　　他的手里是北岩刚交出去的清魔丹，可白微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甚至可以说是难看。
　　
　　尤其看到乔辰恢复人样之后，白微的脸色更黑了。
　　
　　连这种入魔几十年的可恶家伙都能重新过上好日子，而他的阿瑶却不可以。
　　
　　凭什么！
　　
　　把乔寒三人叫来之后，北岩忍着怒火，告诉他们一件事。
　　
　　原来白微收到消息，竹瑶堕魔后误入荒魔之地，现在被荒魔之地深处魔域城的城主巫持扣留，出不来。
　　
　　听到荒魔之地和魔域城，乔辰脸色变了变。
　　
　　别人不知道魔域有多可怕，他知道。
　　
　　荒魔之地生存环境恶劣，终年暗无天日。魔域城里全是一些最狡猾残忍的妖魔，杀戮掠夺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堪称地上炼狱。
　　
　　而巫持作为魔域城的城主，以阴毒狠辣闻名，连城中的妖魔都怕他。
　　
　　竹瑶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当初你们承诺过，只要我交出丹方，你们就让阿瑶变回正常人，回到丹云门。”
　　
　　环视众人，白微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说：
　　
　　“既然阿瑶被抓走，那你们就应该去魔域城，从巫持手里救回阿瑶，让她服下清魔丹，回到我身边。”
　　
　　深知魔域凶险万分，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乔辰冷哼一声，道：
　　
　　“若是我们不愿意呢？”
　　
　　闻言，白微竟然露出笑容，只是笑容中透着无限残忍。
　　
　　




67.  “她说要双修”   突然主动的大师姐……

　　“轰”殿外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声, 震得大殿直晃动。
　　
　　侧耳听了听声音的方位，北岩神色一变, 立刻跑出殿门。
　　
　　过了一会儿，北岩怒意昂然冲进来，烈烈飞舞的定魂旗以难以察觉的快速“嗖”地击中白微，旗尖直接扎进白微的肩胛骨，将人钉在柱子上。
　　
　　“畜生！你竟然炸灵脉！”
　　
　　一想到门派的根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被损毁，北岩又气又恨，手掌高高举起，打算当场格杀白微。
　　
　　看了眼气恨交加的北岩，白微轻蔑地笑了, “杀啊, 杀了我啊, 我死了, 整个丹云门都得给我陪葬！”
　　
　　抬手阻止北岩，乔辰皱着眉头问白微：
　　
　　“你怎么意思？”
　　
　　“呵, 我的好师兄们，你们太小看我了, 当掌门这么多年, 我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呸”白微吐出嘴里的鲜血, 伸手尝试拔定魂旗。
　　
　　没拔动。
　　
　　白微也不尴尬，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北岩和乔辰，一脸的畅快和得意。
　　
　　多少年了，他等着看他们吃瘪等得太久太久, 久到他几乎忘了师父寂灭前叹气般的那句“可惜了”。
　　
　　白微当然知道他师父在可惜什么。
　　
　　可惜继承丹云的不是天赋和修为最高的乔辰，不是稳重无私的北岩，是他这个平庸之人。
　　
　　亲口传位给他的师父, 属意的继承人从来不是他。
　　
　　即便继了位，他也不过是个“可惜了”。
　　
　　嫉恨之下，白微偷走他师父的灵骨，合邢楼中的怨气炼成本命傀儡，并将傀儡埋入丹云灵脉。
　　
　　因傀儡含有灵骨，灵脉并不排斥。傀儡一边汲取灵脉之气壮大自己，一边将自身融入灵脉渐渐控制。
　　
　　白微这么做的目的，是要把灵脉变成他的所有物，让丹云门永远属于他。
　　
　　这也是被罢了掌门之位后，白微仍然淡定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毁掉丹云门的灵脉，挂个掌门的名头有什么用，他才是丹云门的无冕之主。
　　
　　刚才的响声是白微操纵傀儡，炸毁了一小节灵脉。
　　
　　不过他也受到了反噬，这段时间辛苦修炼全白费，修为倒退，因此轻易被北岩钉住，还拔不动定魂旗。
　　
　　难掩得意，白微告诉诸人他能控制灵脉，要挟众人去救竹瑶。
　　
　　“一个月内你们不救回阿瑶，晚一天我炸一截灵脉。”
　　
　　乔辰气不过，冲白微吼道：“你这么在乎竹瑶，你自己怎么不去？”
　　
　　“对，我现在放了你，你去救！”北岩也反应过来。
　　
　　神情凝滞，白微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想到魔域的危险，他眼神躲闪。
　　
　　“是你们逼走了阿瑶，就应该你们去救。我不管，反正一个月内我要见到阿瑶。”
　　
　　露出真面目的白微就是个无赖，不管北岩和乔辰说什么，他咬死了要他们救回竹瑶。
　　
　　形势比人强，吵了一阵，白微又恶狠狠炸了一截灵脉，众人只能答应下来。
　　
　　北岩、乔辰、乔寒和虚云四人闷闷地走出紫微殿。
　　
　　刚出门，乔辰就毫不犹豫地自荐。
　　
　　“我闯过魔域，我去救人，你们在家等。”
　　
　　话刚说完，乔辰就要飞，北岩急忙拦住他。
　　
　　“大师兄，你以为我不知道荒魔之地的规矩？凡离开者皆为叛徒，见之挫骨扬灰。”
　　
　　“你若前去，别说魔域，只怕没走完荒魔之地就没命了！”
　　
　　“我去！”北岩咬牙。
　　
　　一听这话，乔辰急了：“你现在是掌门，一走整个丹云门就乱套了，你不能去，我去。”
　　
　　“不行！”北岩断然道。
　　
　　当年没有出手援助，北岩至今心中有愧，他绝不能看着乔辰送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急得面红耳赤，一个嗓门越来越大。
　　
　　眼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乔寒忽然出声：“我去。”
　　
　　她当然不可能让乔辰去送死，北岩是掌门也不能走。
　　
　　再往下修为最高的是她，只有她去合适。
　　
　　闻言，原本看吵架看得津津有味的虚云马上跳起来：“还有我。”
　　
　　世界又大又空旷，爱他的人不多，他爱的只有一个。所以乔乔去哪他去哪，就算是黄泉路，他也跟着她。
　　
　　听到这话，乔寒忍不住看向虚云。他笑得那么灿烂，神色间没有半分不情愿。
　　
　　这一趟有多凶险，虚云从头听到现在，不可能不知道。他跟她不一样，他跟乔辰没有关系，也算不上真正的丹云门弟子，他根本不需要出这个头。
　　
　　可听到她要去，他也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原因不言自明。
　　
　　少年目光热烈滚烫，乔寒几乎被灼伤。
　　
　　别开目光，乔寒胸口悸动，有一种无名的情愫在蔓延。
　　
　　疯子。
　　
　　傻瓜。
　　
　　莫名的，乔寒眼眶微热。
　　
　　她没有发现，她冰封的道心不知不觉裂了条小缝。
　　
　　听了乔寒和虚云的话，乔辰和北岩先是呆住，然后齐齐摇头。
　　
　　开玩笑，他们两个元婴去魔域，简直是羊入虎口。
　　
　　“你们修为太低了，不行不行，还是我去。”乔辰连连摆手。
　　
　　北岩没反对，附和道：“对，你们两个才元婴中期，去魔域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修为不够吗？乔寒看了眼虚云，后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仿佛用眼神告诉她，他无条件地支持她。
　　
　　心里下定决心，乔寒语出惊人：
　　
　　“我和虚云双修，再配合丹药，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化神。”
　　
　　这下子，呆掉的不止乔辰和北岩，就连虚云也傻掉了。
　　
　　天、天哪，他没听错吧，乔乔居然主动说要和他双修？
　　
　　不是他之前那种死皮赖脸的纠缠，这一次是乔乔提出来，要和他双修啊！
　　
　　而且，而且是当着岳父大人的面亲口说的，而且掌门师叔也在，就像个媒人一样。
　　
　　四舍五入，他们就等于订亲了呀！
　　
　　乔乔要和他订亲，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了一切！
　　
　　乔乔是在变相的表白，呜呜呜，她终于肯承认她有多么爱他了吗？
　　
　　茶色眸子里漾起水光，虚云几乎要感动哭了。
　　
　　他就知道，不管他的乔乔表面看起来多么冷漠，心中一直默默燃烧着对他的爱火。
　　
　　如今这股爱火，在他锲而不舍的引导下，“哗啦”一下烧着了。
　　
　　“我愿意！”虚云直点头，激动得像要入洞房的新郎。
　　
　　乔辰黑了脸：“我不同意！”
　　
　　这个疯子休想碰他的宝贝女儿一根指头。
　　
　　




68.  “结为道侣”   结婚啦结婚啦

　　乔辰的反对在乔寒的预料之中, 她让乔辰到一旁单独聊。
　　
　　两人走到侧殿，确定虚云听不到他们说话之后, 乔寒平静地告诉乔辰：
　　
　　“我与虚云双修只为提升修为，没有半点私情，父亲请放心。”
　　
　　放心？他怎么能放心。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虚云就想出一堆有的没的，真发生点什么，小寒可就再也没法摆脱这家伙的纠缠了。
　　
　　乔辰急得说不出话，乔寒继续道：
　　
　　“父亲离开丹云门后，我一直心有愧疚，没能替您做些什么。这次无论如何, 我也不能让您去魔域涉险。”
　　
　　“还请父亲体谅我的一片心。”
　　
　　想起堕魔的过往, 乔辰一肚子的气忽然泄了, 心中升起无限自责。
　　
　　当年为了妻子他愤怒堕魔, 一心复仇，让女儿一个人孤零零过了这么多年。
　　
　　虚云那家伙虽然不可理喻, 疯疯癫癫，傻乎乎, 但对小寒的真心炽烈, 那份澎湃的情愫, 就连他这个做爹的有时候都自愧不如。
　　
　　更何况小寒她修无情道，早晚要渡情劫。找一个爱她的，好过找一个她爱的。
　　
　　以后杀起来也容易些。
　　
　　想到这里，乔辰勉强同意。
　　
　　另一边, 看着笑容掩饰不住的虚云，北岩不得不提醒：
　　
　　“虚云你想好了吗？小寒她修无情道。你们若结为道侣，早晚有一天她会杀了你的。”
　　
　　闻言, 虚云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看着北岩，认真地说：“我想好了。”
　　
　　“和乔乔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快乐的。”
　　
　　“痛苦的长生和短暂的快乐，我选快乐。”
　　
　　北岩原以为虚云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不仅清楚后果，也做出了想要的选择。
　　
　　不愧天生道心，看起来疯疯傻傻，实际认定一件事就什么都改变不了，坚定得让人无法理解。
　　
　　也让人钦佩。
　　
　　看了眼远处的乔辰和乔寒，北岩背对他们，悄悄塞给虚云一颗珠子。
　　
　　“这是丹云至宝阴阳珠，我师父当年偷偷传给我的。”
　　
　　“死既是生，生既是死，你拿好，日后可能有用。”
　　
　　看着手里拇指大小，黑白交杂，样子普普通通的珠子，虚云一愣。
　　
　　实话说，他愿意去魔域完全是因为乔寒，撑死了加个不让乔辰送死的理由。
　　
　　至于北岩，虚云完全没考虑过。
　　
　　甚至要是乔辰愿意当掌门，虚云觉得北岩去魔域也挺好的。
　　
　　可是北岩却把护身至宝给他。
　　
　　如果换做从前，虚云可能会怀疑北岩的动机，会质疑北岩的目的，但自从感受到乔寒的爱意，感受到乔辰不经意的关心，虚云变了。
　　
　　他开始明白别人对他好，不是想害他，不是想利用他，只是担心他，在乎他，想对他好而已。
　　
　　“谢谢。”
　　
　　这一声谢谢，虚云发自内心。
　　
　　“傻孩子谢什么。”北岩拍拍虚云的肩膀，脸上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其实小寒她以前修丹道，后来才修无情道，也许你们处着处着她能改变心意。”
　　
　　虚云没有反驳，“嗯”了一声，冲北岩笑笑。
　　
　　笑容前所未有的腼腆。
　　
　　“谢谢掌门师叔，我会对乔乔好的，也会把竹瑶带回来，保住丹云门。”语气肯定。
　　
　　“其他都是次要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另外一边，乔寒和乔辰也说得差不多了。
　　
　　最终，乔辰同意了乔寒和虚云双修。
　　
　　意见达成一致，乔辰提出一个额外的要求。
　　
　　他要求乔寒和虚云双修前，要举行仪式，正式结为道侣。
　　
　　北岩当然没意见，虚云巴不得，乔寒想了想，默认了。
　　
　　她既然想好了要和虚云双修，便是做好了决定，没什么见不得人。
　　
　　考虑到时间紧迫，请柬即刻发出，仪式立马准备，当天夜里，乔寒和虚云在寒辰殿举行仪式。
　　
　　星月辉煌，寒辰殿上空，磅礴灵气结成花灯阵，数万造型各异，极具美感的花灯悬浮着，将整个山头映照得犹如白昼。
　　
　　逍遥谷掌门清崖子带着玉谷子和玉烟子等人，多宝阁的阁主巧星带着石魁等人，剑宗的宗主夜明带着夜枭等弟子受邀前来，再加上丹云门的无数弟子，偌大的寒辰殿挤得水泄不通。
　　
　　水晶滴水钟“咯吱”一响，担任司仪的北岩大声喊：“吉时到！”
　　
　　话音刚落，寒辰殿内飞出一条天域红毯，由天蚕丝制成、雪域红鱼鳞片镶嵌的红毯熠熠生辉，经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一寸天域红毯价值上万灵石，而这条红毯一直延伸，长得看不到尽头。
　　
　　在场中最有钱门派莫过于多宝阁，然而巧星看了这条天域红毯，也不禁露出艳羡的神情。
　　
　　这踩得不是红毯，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巧星以为这条天域红毯已经是丹云门的血本，等红毯缩地成寸，步步红莲，载着乔寒过来的时候，巧星才知道，更有本钱的东西在乔寒身上。
　　
　　珠光宝气的红嫁衣，不但漂亮到能与星月争辉，更是一件极品法器。
　　
　　若他没记错，这件红嫁衣叫做鸣夜，是他们多宝阁上上上一代老祖耗费百年心血，用数百种珍惜材料打造而成，坚不可摧，甚至可挡天劫。
　　
　　嫁衣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受到攻击时，凤凰会鸣叫，发动音波攻击，化神之下无人可挡。
　　
　　多宝阁老祖便是靠着这件鸣夜渡过天劫，因飞升时请了友人护法，他将鸣夜赠与了友人。
　　
　　巧星一直不知道那位神秘友人是谁，现在看来应该是乔家的人。
　　
　　竟然穿着鸣夜出嫁，巧星不由得羡慕乔寒，他甚至想问问乔家还缺不缺女婿。
　　
　　不缺的话，考不考虑换一个？他儿子石魁也很不错啊。
　　
　　在巧星思索抢婚可能性的时候，晃动的嫁衣下摆隐约露出一双红绣鞋。
　　
　　看见红绣鞋，清崖子笑容微变。
　　
　　别人认不出，他可认得，这双绣鞋的鞋面是光翠鸟的羽毛制成。
　　
　　光翠鸟，又名万寿鸟，传闻天地生出第一道光时，光中诞生了一只小小的翠鸟。这只翠鸟不死不灭，千年褪一次羽毛，其羽毛金红相间，美得不可方物，更有充沛灵气，常碰触可提升修为。
　　
　　整个逍遥谷几代积累，只有百来片光翠鸟的羽毛，清崖子根本不舍得用。
　　
　　没想到乔寒竟然穿了光翠鸟制成的绣鞋，要不是场合不对，清崖子真想冲上去摸一摸。
　　
　　相较于巧星和清崖子，夜明淡定得多。
　　
　　是，嫁衣稀罕，绣鞋稀罕，硕大圆润灵珠串成的凤冠更稀罕，但他们剑宗只爱剑，这些个法器，再稀罕也没有一柄好剑稀罕。
　　
　　直到夜明看到乔寒腰间的佩剑，也就是她的伞剑。
　　
　　准确的说，是改良后的伞剑。
　　
　　原本漆黑的伞面被红色取代，在别人看来这红只是比较亮眼，可是在夜明眼里，每一道红色都是血色。
　　
　　炼制伞面的人以自身精血为材料，将修为炼入伞面，保护用伞剑之人的安全。
　　
　　露出剑柄状若白骨，透着无穷禅意，应该是用得道高僧的舍利子炼成的。
　　
　　虽然没看到剑刃，但光看这独一无二的剑柄和伞面，夜明就馋得不行。
　　
　　谁要是给他这柄剑，他也可以当新娘的，真得，他愿意嫁！
　　
　　嫁衣和绣鞋是乔辰给的，而伞剑是虚云改的，他用自己的血和白骨佛珠改造了乔寒的伞剑。
　　
　　目的倒不是让三位掌门流口水，而是担心乔寒在魔域的安全。
　　
　　在保护乔寒这一点上，乔辰和虚云出奇的一致。
　　
　　乔寒一身法器和武器，虚云自然也不差，他的衣裳是北岩压箱底的护身法器，乔辰把自己的飞行法器竹韵给了虚云，换掉了穿天梭。
　　
　　在各大掌门伸长脖子的张望，以及无数弟子明晃晃的羡慕嫉妒恨之中，仪式热热闹闹的完成。
　　
　　礼成后，虚云直接抛下众人，一头钻进寝殿。
　　
　　拔步床上，素白的手掌掀开眼前的珠帘，乔寒刚要出言，嘴就被堵住。
　　
　　




69.  大结局（上）   骗子

　　嫁衣鸣夜闪烁着流光, “砰”地弹开虚云。衣服上的凤凰昂起头，想要发出鸣叫, 被乔寒及时阻止。
　　
　　虚云掉在桌子上，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咔嚓咔嚓”被压碎，金色的酒液染了他一身。
　　
　　有护身法衣挡着，虚云并没有受伤，但心灵很受伤。
　　
　　他从桌上下来，看看乔寒身上通红的嫁衣，神情挫败。
　　
　　岳父大人送的嫁衣，果然别有深意。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乔寒低头看看身上的鸣夜, 半米高的凤凰已经恢复原先的模样, 唯有一双凤眸闪着精光, 虎视眈眈地盯着虚云。
　　
　　想到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她一直穿着嫁衣, 乔寒不禁有些想笑。
　　
　　见乔寒不说话，虚云挪着小碎步期期艾艾地挨过来。
　　
　　“乔乔”拖长的尾音委屈巴巴, 虚云想拉乔寒的衣角，又怕被嫁衣当成敌人。玉白手掌僵在半空, 从指尖到手腕都透着不屈服的尴尬。
　　
　　看着僵立的虚云, 乔寒挑眉, 伸出手。
　　
　　略带粗糙的手按住玉白的手背，并不重，被薄茧刮到的肌肤泛起细细密密的战栗，虚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眼神直勾勾盯着乔寒。
　　
　　“噼啪”喜烛摇曳出一朵灯花，一地的酒飘着醉人的浓香，沾满酒液的虚云也很香。
　　
　　乔寒重重地捏了一下虚云的手。
　　
　　虚云满心欢喜, 不敢像刚才那般鲁莽，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乔寒的脸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
　　
　　酒气醇香，乔寒努力忽视虚云热辣的眼神，用尽量冷静的语气说：
　　
　　“开始吧。”
　　
　　嫁衣落地，黑发如瀑，青丝交缠，烛影摇曳。
　　
　　春风刻意收敛，吹拂得极尽温柔。拂面，拂衣，拂过枝头青涩的果实，拂开层层叠叠的荷塘。
　　
　　小荷才露尖尖角，被春风吹皱，一池春水打湿了粉荷，潮湿氤氲。
　　
　　一只圆滚滚的雀鸟飞过来，闻见花蜜香气，馋得口水流下来，迫不及待扎进花朵中。
　　
　　乔寒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虚云一身汗，心疼得吻住乔寒。
　　
　　呜呜呜，他太笨了，明明看了那么多书本和画册，还是弄痛了乔乔。
　　
　　满心歉疚，虚云一改往日的急躁，缓缓的，慢慢的，低声下气地询问。
　　
　　“这样可以吗？”
　　
　　“会不会太重？”
　　
　　“会不会太快？”
　　
　　“深吗？”
　　
　　“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这样呢？”
　　
　　被问得烦了，乔寒捂住虚云的嘴，翻转身体压住他。
　　
　　“闭嘴。”
　　
　　吵死了。
　　
　　做的没有说的多。
　　
　　让她来。
　　
　　起初虚云满心担忧，他倒不是忧心自己被迫躺平会没有男子气概，而是担心乔寒腰酸吗？累吗？
　　
　　然而渐渐的，虚云的眼神开始飘忽，神情逐渐迷离，四肢酥软，血液沸腾，满脑子只有一种感受。
　　
　　啊啊啊啊啊啊。
　　
　　破碎，交融，贯通，冰与雷两种变异灵根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殿外，正要离去的清崖子、巧星、夜明等人不约而同地驻足，惊讶地发现灵气正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疯狂涌进寒辰殿。
　　
　　澎湃，汹涌，生生不息，时而冰寒时而暴躁，径直穿过他们没入殿内。
　　
　　如此多灵气，堪比一条新灵脉，却是那两人双修的开始。
　　
　　“后生可畏啊。”夜明不由得感慨。
　　
　　相较于夜明等人的羡慕，乔辰心中却只有不快。
　　
　　畏不畏的他不在乎，占他女儿便宜的疯后生是真可恶。
　　
　　这一夜，寒辰殿的灵气彻夜未停，而某位躺平的小疯子也一直喊着“不要停”。
　　
　　翌日，波涛般浪了一夜的灵气总算稍歇，一夜未眠的乔辰咣里咣当地敲门。
　　
　　“虚云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虚云，而是乔寒。
　　
　　鸣夜被法诀伪装成普通的弟子衫，规规整整地穿在乔寒身上，她的神情很平静，若不是被灵气润养的肌肤泛着美玉一般的光泽，几乎与平日无异。
　　
　　“父亲。”
　　
　　没料到昨夜那般光景，女儿还能爬起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乔辰颇有些羞窘，声音低了一大半。
　　
　　“咳，小寒啊，虚云呢？”
　　
　　“他还在炼化灵气。”
　　
　　乔寒语调很平，不过仔细看的话，她耳朵根是红的。
　　
　　在心里埋怨虚云外强中干，乔辰清清嗓子，示意自己有事找虚云。
　　
　　“好，等他好了，我让他出来。”
　　
　　门合上，乔寒转身往里屋走。
　　
　　桌上和地上的酒液已经干涸，石楠花的香味取代了酒香。
　　
　　绕过快散架的桌子，摇摇欲坠的隔断，还有地上不明的水渍，乔寒走到了床榻边。
　　
　　床铺一片凌乱，原本并排摆在床头的玉枕东一个西一个，大红的被褥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一条一条。
　　
　　床榻中央，少年乖巧地趴着，衣衫早已不知所踪，手腕脚腕缠着红绸，雪白中印着红痕点点。
　　
　　听到脚步声，半阖的桃花眼立马睁大，汪起一泓春水，看向乔寒。
　　
　　“乔乔”弯起的红唇连嘴角都漾着甜腻的笑，虚云咬着手指头，痴痴地看着乔寒。
　　
　　呜呜呜，还要。
　　
　　忍住手痒，乔寒恢复正经脸。
　　
　　“起来吧，父亲寻你。”
　　
　　听说岳父大人找，虚云虽然不甘愿，还是爬了起来。
　　
　　白色中衣宽宽大大，掩去一身痕迹。
　　
　　看着虚云低着头，安安静静系着外衣腰带，乔寒忽然问：“不疼吗？”
　　
　　昨夜想起他这么多年干过的“好事”，下手的时候她可是一点力气都没留。
　　
　　若不然，雪地红梅不会盛放得如此多又娇艳。
　　
　　听到乔寒的问，虚云弯下腰，头搁在乔寒肩膀上。
　　
　　“乔乔。”喊了一晚上的嗓子已经沙哑，加上很重的鼻音，虚云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可怜又弱小。
　　
　　“好疼啊。”
　　
　　“可是我好喜欢。”
　　
　　说完，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顿乱蹭。
　　
　　脖子发痒，乔寒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愧疚心咔咔碎了，面无表情地推开虚云。
　　
　　欠收拾，还是打得轻了。
　　
　　趁乔寒不注意，虚云偷了个香，在冷刀子一样的眼神中，嬉皮笑脸地跑了。
　　
　　看见虚云，乔辰黑着脸，给他一堆丹药和书籍。
　　
　　“吃，好好学，早点修成化神。”
　　
　　带着殷切的期盼，虚云更加卖力，日日夜夜缠着乔寒双修。
　　
　　寒辰殿的灵气愈发充沛，偶尔这些灵气团也会变一变位置，出现在后山。
　　
　　天为被地为床，少年哭喊的声音在月光下格外响亮。
　　
　　“呜呜呜，让我去吧，好乔乔......”
　　
　　“再忍一忍。”
　　
　　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可是细细听，会听到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以及深重的呼吸。
　　
　　天上的星星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着下方纠缠的人影。
　　
　　咦，那个白瘦的少年要去哪里，为什么身上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他身后摇摆的影子是尾巴吗？
　　
　　咦，天气这么冷，那个高挑的女孩怎么汗津津，她看见了什么，为何脸红红，握鞭子的手掌看起来好有力量。
　　
　　星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吸引，一边张望一边将星辉的灵意投向大地。
　　
　　空旷的山夜，沐浴着星光的人影，似有若无的低泣。
　　
　　夜很长。
　　
　　在乔寒和虚云不懈努力之下，仅仅二十天时间，两人突破元婴，踏入化神。
　　
　　当然，这中间也有小白的帮助。
　　
　　偶尔在虚云累到手指头都不能动的时候，小白就怂恿乔寒去找白微。
　　
　　收集恶意，转化为灵气，反哺给虚云，助他再展雄风。
　　
　　若不是乔辰和北岩瞒着，两人踏入化神境的消息足以颠覆修真界。
　　
　　迟迟见不到竹瑶，白微越来越暴躁。
　　
　　尽管乔辰和北岩拼命阻拦，但三天没有收到竹瑶消息，白微气怒之下，又毁了两截灵脉。
　　
　　见状，乔寒放弃了巩固境界的想法。
　　
　　旭日初升，寒辰殿，乔辰、北岩、乔寒和虚云四人站在院子中。
　　
　　“父亲，掌门，不能再拖了，我和虚云即刻前往魔域。”乔寒提议。
　　
　　刚收拾完灵脉损毁的烂摊子，北岩一脸疲惫，忍不住叹气。
　　
　　乔辰忧心忡忡，心中千万般不舍，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站在最右边的虚云咽了下口水，声音紧张。
　　
　　“那个，我觉得我们不用去魔域救人了。”
　　
　　闻言，北岩、乔辰和乔寒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虚云。
　　
　　顶着压力，虚云略带心虚地道：“竹瑶她，已经死了。”
　　
　　什么？竹瑶死了？怎么死的？
　　
　　不对，虚云怎么知道竹瑶死了？
　　
　　在三人的追问下，虚云交代道：
　　
　　“上回君然死了之后，我的影魔傀儡背着我吸走他的魂魄。”
　　
　　“踏入化神境后，我发现了这件事，逼着影魔交出了君然的魂魄，发现他已经变成了怨魂。我原想借这股怨魂，在魔域中寻找竹瑶的所在，谁知昨天怨魂忽然变回正常魂魄。”
　　
　　恢复正常魂魄的君然害怕被影魔炼化，为了换取轮回的机会，他告诉虚云，知道白微和竹瑶好上之后，他不甘心，偷偷给竹瑶种下连心蛊。
　　
　　连心蛊，心连心，母蛊与子蛊心意相通。
　　
　　连心蛊刚生效，君然就死了。充满不甘的魂魄通过蛊虫察觉到竹瑶的恶毒，怒而成为怨魂。
　　
　　现在魂魄变回正常，也就意味着怨气的源头没了。
　　
　　“你确定吗？”北岩神色严肃地问虚云。
　　
　　虚云点头，放出君然的魂魄。
　　
　　魂魄战战兢兢，偷觑着虚云的脸色，说出的话和虚云的差不多。
　　
　　再三拷问，证明君然的确感应到竹瑶的死亡，北岩和乔辰的脸色更加凝重。
　　
　　为了弄清竹瑶在魔域发生了什么事，北岩和乔辰商量之后，决定各自去找其他三派的掌门询问。
　　
　　两人离开之后，虚云把君然的魂魄收起来。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乔寒突然出声：“其实化神之前你就弄到了君然的魂魄，对吗？”
　　
　　“竹瑶早就死了，白微收到的消息根本不是她发的。”
　　
　　“是你，对不对？”
　　
　　看着乔寒平静的神色，虚云顿时慌了。
　　
　　




70. [最新] 大结局（下）   好疼啊，可是他好喜欢，……

　　一开始, 乔寒没有怀疑虚云。
　　
　　毕竟双修的事是她提出的。
　　
　　竹瑶逃跑，白微损毁灵脉, 威胁他们去魔域，怎么看都跟虚云扯不上关系。
　　
　　但君然的魂魄出现之后，对虚云毕恭毕敬，说句话都要看虚云的眼色。
　　
　　所以乔寒起了疑心。
　　
　　影魔是虚云的，只要他有心，君然的魂魄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如果虚云早就知道竹瑶的死讯，为什么一直不说出来？
　　
　　时至今日，白微都不知道竹瑶死了，是谁让他误以为竹瑶在魔域？
　　
　　虚云能控制灵脉, 那有没有可能, 他也可以控制丹云门的灵脉？
　　
　　为什么虚云不早说出他有君然的魂魄, 偏偏在他们双修之后, 真得要去魔域时说出来？
　　
　　疑点太多，乔寒不得不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 平复心情，目光牢牢地盯着虚云。
　　
　　假如, 她是说假如, 有没有一种可能：
　　
　　虚云算计了所有人。
　　
　　“我问你”乔寒的声音有点发涩, 她推开虚云伸过来的手，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竹瑶死了。”
　　
　　“我”
　　
　　看着乔寒冷静的模样，听着她不带丝毫感情的质问，虚云顿了顿, 心一横。
　　
　　“是，我知道。”
　　
　　放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乔寒死死掐着掌心, 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理智。
　　
　　“为什么不说？”
　　
　　望着乔寒冷沉沉的面庞，虚云扬起唇，笑了。
　　
　　他俯下身，附在乔寒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为、了、骗、你、上、床。”
　　
　　“啪”
　　
　　乔寒狠狠扇了虚云一巴掌。
　　
　　虚云偏过头，嘴里都是血，白皙的脸上浮起巴掌印。
　　
　　好疼啊。
　　
　　可是他好喜欢。
　　
　　虚云弯起嘴角，他吐掉血，转头看着乔寒。
　　
　　见她眼神不再冷冰冰，充满了怒火，神情也不再冷静，因为他而充满生机勃勃的愤怒，虚云更高兴了。
　　
　　“没错，我早就知道竹瑶死了，故意骗白微，让他逼你们去魔域。”
　　
　　“我知道别人去不了，你一定会站出来，可你修为不够，只能选择和我双修。”
　　
　　“是，为了上你，我骗了所有人。”
　　
　　“啪”
　　
　　乔寒反手又是一巴掌，灵气暴虐，虚云被打飞，撞上殿门。
　　
　　“你疯了！”
　　
　　“对我疯了！”虚云满嘴鲜血，以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乔寒走来。
　　
　　“难道你没疯吗？”
　　
　　“你明明就很爱我，可你却说你不喜欢我，说你不爱我，说你不会跟我在一起。”
　　
　　“我是疯子我认。”
　　
　　“那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爱我？”
　　
　　顿住脚步，站定在乔寒面前，虚云抬起手，捏住乔寒的下巴。
　　
　　“为什么不承认你爱我？啊？为什么？”
　　
　　低吼声充斥着不甘，一滴泪滑出少年的眼眶，烫得他眼睛通红。
　　
　　茶色双眸覆上红血丝，变成了沉甸甸的黑，倒映出另一双同样黑怒深沉的眼眸。
　　
　　识海里，小白急得团团转，它拼命对乔寒说：“小疯子他没有恶意，真得没有恶意。”
　　
　　可是乔寒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想到虚云在她耳边说的话，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耳鬓厮磨都是他的算计，乔寒就没办法冷静。
　　
　　“我不爱你。”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自作多情。”
　　
　　说完最后一句，乔寒一脚踹开虚云。
　　
　　看着虚云倒地不起，乔寒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好过，反而更加难受。
　　
　　混蛋！疯子！拿门派灵脉谋私利的自私鬼！
　　
　　还有另一个王八蛋，想到阴森森威胁北岩的白微，怒火烧得没地释放的乔寒立马祭出九宝葫芦飞往紫微殿。
　　
　　既然操控灵脉是骗人的，白微就得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盛怒的乔寒根本没想过，教训白微不是她的职责，甚至忘了把虚云撒谎的事告诉北岩和乔辰。
　　
　　她更加没有发现，因为虚云她竟然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凶凶怒火，烧掉了她傲人的理智。
　　
　　寒辰殿，孤零零的虚云按着剧痛的腹部，神情先是木呆呆，继而咧开嘴大笑。
　　
　　无声的大笑了一会儿，他猛捶地面，眼泪和手掌上的鲜血一起纷飞。
　　
　　她不信他，他百依百顺任她予取予求她还是不信他。
　　
　　为什么不肯承认爱他？
　　
　　难道真得要他把心都掏出来，她才会承认吗？
　　
　　那就给她，通通给她，给到她信为止，给到她承认为止！
　　
　　虚云摸出身上所有丹药，一口气吞下去，追往紫微殿。
　　
　　先一步闯进紫微殿的乔寒已经和白微打在了一起。
　　
　　白微很茫然，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左等右等，等来的竟然是手持武器的乔寒。
　　
　　以至于乔寒拿剑捅过来的时候，白微甚至没反应过来，傻傻挨了一剑。
　　
　　一秒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白微已经确定乔寒要杀他。
　　
　　她疯了吧！
　　
　　到底年长许多，虽然境界勉强化神，但白微实战经验比乔寒强，从一开始的下风，打着打着逐渐打成上风。
　　
　　就在这时，紫微殿的大门“轰”的没了，碎片乱飞中，一柄黑色禅杖直奔白微面门。
　　
　　看清来人，白微差点没吐血。
　　
　　搞什么？来一个疯了似的乔寒还不够，还来一个真疯子虚云？
　　
　　他们就不怕他炸了丹云门灵脉吗？
　　
　　“我警告你们”
　　
　　一句话没说完，白微肩上被禅杖划了道大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住手！不然我”
　　
　　话音没落，白微肋骨被伞剑洞穿，痛得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滚开！”
　　
　　这句话是乔寒对虚云吼得，并且吼的时候伞剑横挑，想要把虚云逼走。
　　
　　“不！”虚云边大喊边把白微拽过来挡了一剑，挡完一禅杖打在白微后脑勺上。
　　
　　白微：......艹！
　　
　　他反手一剑刺向乔寒，剑招到半路，斜地里蹿出一道黑影撞飞他的剑尖。
　　
　　是虚云的影魔。
　　
　　谁要他救？谁要他自作多情？
　　
　　“滚，碍事！”
　　
　　怒气冲冲的乔寒敏捷地闪过影魔，冲着白微剑尖撞去。
　　
　　白微一喜，下一秒他眼前一红，出现一只硕大的凤凰。
　　
　　凤凰长鸣，鸣声尖利，白微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可耳朵是捂住了，有些声音简直是穿脑魔音。
　　
　　“我不滚！要滚也是他滚！”绕到白微身后的虚云一脚踢到白微的腿弯，将人踢翻在地之后，禅杖一抽，抽得白微像陀螺一样打滚。
　　
　　看到滚到自己脚下的白微，乔寒眼见心烦，凤凰尾巴一抽，把白微抽回虚云那边。
　　
　　白微：......艹艹艹！
　　
　　他强行扭转身体，将自己弹出门外，狼狈地爬起来。
　　
　　既然他们不仁，别怪他不义！
　　
　　“去死吧！”
　　
　　就在白微欲炸毁灵脉的刹那，一抹青色从上而下，自识海穿透丹田。
　　
　　定魂旗中央，白微两眼暴凸，不但死不瞑目，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及时赶回的北岩侧耳听了一下，没听到灵脉裂开的声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才离开三个时辰，丹云门差点完蛋。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北岩怒不可遏，定魂旗飞过，乔寒和虚云硬是被拉拢在一块，并肩而站。
　　
　　别碰她，乔寒身上的凤凰腾空飞起，“砰”地撞开虚云。
　　
　　虚云倒在地上，索性一趴，不动弹了。
　　
　　打啊，打啊，有本事打死他。
　　
　　从没见过乔寒如此生气，北岩半是好奇半是头疼地询问。
　　
　　在乔寒夹杂怒火的讲述中，北岩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神越来越古怪。
　　
　　“等等，你说这些事都是虚云干的？”
　　
　　没等乔寒回答，北岩就走到白微尸体边，揪出他的魂魄。
　　
　　魂灵状态的白微被一面缩小版的定魂旗裹成粽子，表情异常恼怒，嚷嚷着要丹云门陪葬。
　　
　　“六师弟，你别骗人了，我问过逍遥谷的谷主，师父当年圆寂的时候，是他看守的，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灵骨，你拿到的是逍遥谷护法灵兽的骨头。”
　　
　　“那灵兽吸取了一些灵脉之气，被你炼成了个四不像，你之前操控它的时候，把它的灵脉之气耗尽，已经有弟子报告，在灵脉附近捡到了。”
　　
　　“若不想魂飞魄散，我劝你老老实实交代，你到底怎么知道竹瑶在魔域的？”
　　
　　“是虚云告诉你的吗？”
　　
　　听了北岩的话，白微彻底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生都是个笑话。
　　
　　然而蝼蚁尚且偷生，眼看北岩要摧毁他的魂魄，白微怕了。
　　
　　原来一直以来，给他消息的既不是竹瑶，更不是虚云，而是魔域城的城主巫持。
　　
　　巫持说竹瑶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前日归家，若白微想见她，就用丹云门的人来换。
　　
　　这才有白微威胁北岩他们去救人的事。
　　
　　听到这里，北岩摇摇头，“竹瑶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白微不敢相信。
　　
　　“怎么不可能？”
　　
　　接话的是乔辰，他看了眼伏地不起的虚云，又看了眼神情很不自在的乔寒，心中暗暗赞了一句。
　　
　　干得漂亮。
　　
　　然后他转向白微，告诉他，巫持在魔域又叫魔父，据说他最是多情，妻妾无数，儿女成群，但没有一个活到成年。
　　
　　因为巫持相信近亲血脉是最好的修炼原料，他的每一个孩子都被他吸干修为而死。
　　
　　得知真相的白微痛哭失声，但逐渐消散的他，再没有机会改变什么。
　　
　　同样随着真相大白，乔寒也知道自己错怪了虚云。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骗她？
　　
　　“起来。”
　　
　　乔辰发话，虚云“哼”了一声，不情愿地爬起来。
　　
　　在北岩的询问下，他别别扭扭地说：“乔乔她不是不相信我吗？”
　　
　　“那我说谎她为什么要信？”
　　
　　这个理由，扭曲得让人无法辩驳。
　　
　　看看两个作天作地的晚辈，北岩语出惊人。
　　
　　“其实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们知道彼此的心意。”
　　
　　“小寒她修无情道，若她杀了虚云，证道成功，不就说明了一切？”
　　
　　说着，北岩朝虚云使了个眼色：“你愿意被小寒杀死吗？”
　　
　　“我愿意。”虚云毫不犹豫。
　　
　　北岩又看向乔寒：“你呢？”
　　
　　乔寒沉默。
　　
　　识海里，小白咕噜咕噜吐出一大串泡泡，对乔寒说：
　　
　　“其实小疯子也没什么好啦，顶多人长得好看了点，粘人了点，自恋了点，脸皮厚了点，爱你爱到发狂了一点，听话乖巧了点，活儿有进步了一点，真得没什么好啦，杀吧杀吧，早晚有这一遭。”
　　
　　身边，乔辰反而一改先前的嫌弃，略带迟疑，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劝说乔寒：
　　
　　“小寒，虽说现在就证道，对你后面修行能事半功倍，但你离化神巅峰真正渡劫还有一段时间，不用现在杀他吧。”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乔寒心里打架。
　　
　　生平第一遭，她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想了又想，正要做决定的时候，乔寒冷不丁对上虚云的眼神。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眼神啊，血丝未褪，缠绵不舍，却又夹杂着痛楚。
　　
　　“乔乔。”当着乔辰和北岩的面，虚云大声地，用破釜沉舟般的语气说：
　　
　　“要么爱我。”
　　
　　“要么杀了我。”
　　
　　“不然我就一直疯给你看。”
　　
　　鬼使神差的，乔寒改了决定。
　　
　　“好。”
　　
　　她今天就证道。
　　
　　剑起，干脆利落划过，银光闪过，虚云喉咙鲜血迸发。
　　
　　他的神情却异样平静，深深的，深深的凝视着乔寒。
　　
　　乔辰没忍住，想去替虚云疗伤，却被北岩拉住。
　　
　　“嘘，再等等。”
　　
　　冬日的天空一碧如洗，暖洋洋的太阳慵懒着照着七零八落的院落。
　　
　　持剑的少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来不哭的她，眼里不知道何时蓄满泪水。
　　
　　晶莹剔透的泪光中，她看着对面的少年缓缓地倒下。
　　
　　乔寒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那一天虚云打飞辟谷丹时傲娇的表情。
　　
　　她想起悬崖下的灯火中他路过所有人，向她走来时眼里藏不住的雀跃。
　　
　　她想起他抢千凝丹时傻乎乎的样子。
　　
　　想起他说爱她时纯粹干净的眼神，想起他日日蹲守在丹房门口的执着，想起洞房时他的羞涩，想起席天慕地中他任她为所欲为的契合。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有了这么多回忆。
　　
　　有苦有甜有酸有辣，叫人难以割舍。
　　
　　“轰隆”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天空暗下来，阴暗云层中有雷光明灭，劫雷蓄势待发。
　　
　　可是劫雷没有落，在云中暴躁地跳了一会儿，发出几声吓唬人的声响，然后没了。
　　
　　天地重归光明，阳光普照大地。
　　
　　昭示着乔寒证道失败。
　　
　　只一刹间，她的心判若两人。
　　
　　耳畔回响着虚云那句嘶吼：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爱我？”
　　
　　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真爱的样子，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立，习惯了摔倒以后自己爬起来拍拍手。
　　
　　她不知道除此以外人生还有别的选择。
　　
　　她没有被任何人坚定地选择过。
　　
　　她没有被人无条件地偏爱过。
　　
　　她知道世间有爱情矢志不渝，只是不相信自己会有。
　　
　　乔寒以为，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感，她更喜欢冷淡平静一个人生活。
　　
　　直到虚云闯进来。
　　
　　他是那么疯狂那么热烈，随时随地迸发着要毁灭一切的火热。
　　
　　他是一匹画风浓烈的野马，哒哒哒的马蹄把她孤寂的小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她以为她对这匹疯马是嫌弃的，是厌恶的，是鄙夷的。
　　
　　她以为她想要回答孤单冷清的小世界。
　　
　　可天道告诉她，她错了，错得有多离谱。
　　
　　“咔嚓”
　　
　　伞剑拄着地，乔寒垂首，手掌按着心口。
　　
　　她清晰地听到心里有东西裂了。
　　
　　修为在飞速倒退，耳边响起惊呼声，是乔辰的，他想要冲过来。
　　
　　然而有一道身影更快。
　　
　　原本躺在地上的虚云“咻”地冲到乔寒面前，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的神识冲入她的脑海。
　　
　　浩瀚渊博的虚空中，虚云以指为刀剖开自己的胸膛，掏出一颗红艳的心。
　　
　　“看，我就说你爱我吧。”
　　
　　“我把心给你，以后一定要相信我。”
　　
　　说着，虚云不顾乔寒虚弱的拒绝，硬是把自己的道心按进乔寒胸口。
　　
　　倒退的修为停住了，甚至隐隐有增强的迹象。
　　
　　乔寒却一点也不高兴，她第一次失态地大吼。
　　
　　不是因为虚云假死骗她，而是因为“疯子！心给我你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傻瓜。
　　
　　“再长呗。”虚云满不在乎的说。
　　
　　他扒拉着自己的胸口，让乔寒看重新开始生长的道心。
　　
　　“我是天生道心，当然会再长。”虚云得意洋洋地说。
　　
　　簌簌落泪的乔寒愣住了。
　　
　　所以，她是白哭了？
　　
　　“假死是怎么回事？”
　　
　　没听出乔寒语气不善，虚云仍然沉浸在高兴里。
　　
　　他开开心心地说出阴阳珠的事。
　　
　　末了还加了一句，“掌门师叔给的。”
　　
　　很好，乔寒朝虚云勾勾手，等他凑过来，她一把将人掀翻在地。
　　
　　“啪啪啪”巴掌如雨落。
　　
　　好疼啊，虚云咬着下唇，满脸通红。
　　
　　可是他好喜欢。
　　
　　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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