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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带着萌宠在古代卖调料
作者：如青如玉
文案
【本文文案】
食品研究生温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连人带狗一起穿越了，穿到做菜只知放油盐的落后古代。

别人的金手指是系统，是各种特异功能，是显赫的家世和身份，她身无分文，连个身份都木有，开局只有一只宠物狗！

……

若干年后，温温端坐议院上首，抚着趴卧在身旁的牛牛，望着底下争相出谋献策的众议官，蓦地想起，

当初她就想建个调料王国，怎么就真的建了个王国呢？

******

初见她，是在荒无人迹的山林，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害怕得浑身颤抖，勉强硬撑着一口气与他斡旋。

看她柔弱可怜，一向冷口冷面的他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她带至有人的村镇。

谁知走着走着，他竟将她带回了家。

本想，好人做到底，另外再找地方安顿她便是。

谁知——

她不仅厨艺好，学识广，有大志，更会蛊惑人心，他自生来便无波无澜的一颗心脏，被她搅得扑通扑通乱跳不已……

*****

【小剧场】

一日，他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回房，她养的狗和鸟一直紧紧跟随。

他情不自禁，一亲芳泽，回头便对上八只骨碌碌的眼睛。

狗也就罢了，反正它总是瞪着一双大眼望着人，鸟就相当奇怪，两个头侧着看向他，一个头以极别扭的姿势扭向床榻，那个头上的两只眼睛斜成两个小点。

对着八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睛，寒赢不得不指天发誓：“我不会乘人之危欺负你们主人的。”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美食?经商?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温、寒赢 ┃ 配角：6月28日开《草包千金当女官》 ┃ 其它：预收《皇后她一心种田》 

一句话简介：只想建个调料王国而已 

立意：在逆境中也要自强自立 



## 一、遇见小伙伴

巍峨的大山脚下，有座小城。

盛夏日头落得晚，但是也已挂西山，路上行人皆行色匆匆，想要在天黑前寻个落脚点。

饶是如此，一个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子，及他身旁站着的穿着古怪服饰的女子，还有她怀里不知是什么的动物，仍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温温抱着狗，仰头看城门上头的两个篆体大字，轻轻念道：“木城。”

“走吧，快关城门了。”

寒赢冷冷地催了句，率先大步流星地进了城门。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竟然让这一人一狗跟着回来了，还帮她拎着那个破瓦罐。

温温连忙跟上。

这一路走来，她算是摸清楚这位爷的脾性了，就是一面冷心热的家伙。

和怀里的狗子一样，温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边走边好奇地张望着。

先前见到那人的穿着打扮，温温对此时处于哪个朝代已经有了初步认知。

续衽钩边的窄袖深衣，长发束冠，深衣是粗棉布做的，玉冠是岫岩玉之类的玉石制成，材质都很粗陋。

看他轩昂的气度，应该处于上层社会，身上的服饰却还如此粗糙，那就说明此时的纺织业和手工业还相当落后。

纺织业如此不发达的朝代，起码得是唐朝之前了。

此时见到路上的男子大多是短襦加犊鼻裤，女子则多为短襦加长裙，温温心里更有底了。

哎呀，别人穿越穿到唐朝明朝清朝，别的不说，好歹社会生产水平相对发达了，她来的是什么地方啊？

就差要钻木取火了！

“哼~~哼~~”

正在温温胡思乱想时，怀里的牛牛挣扎地探头往前看。

温温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前面围着一群人，好像是在围观什么稀奇的东西。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呀？长得这么奇怪？”

“这什么怪物？怎么长了这么多个脑袋？还有那么多只脚。”

隐约传来的议论声也引起了温温的好奇，她停住脚，望着前方的男人，叫道：“小哥，我们也凑个热闹吧。”

寒赢回头，想拒绝，却在见到小狗跃跃欲试的神情时改了口：“我在这里等你。”

“好。”

温温应了声，抱着牛牛挤进了人群里。

牛牛一直边哼哼边挣扎，想要下去。

温温挤到了最前方，发现人群中间是个穿着短打的男人，身旁放着个笼子，笼子里有只小鸟。

没什么危险，温温便把牛牛放了下来。

牛牛一下来，便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对着笼子摇了摇尾巴。

“不要靠那么近，宝贝。”温温见状连忙叮嘱道。

它对什么都好奇，温温也习惯它这样了。

围观群众见了牛牛，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又是什么呀，长得有点像狗，但是又这么奇怪？”

“是啊，腿这么短，我也没见过这么短腿的狗啊？”

温温回头对众人笑着解释道：“它就是狗，杂交出来的小狗。”

牛牛是柯基和吉娃娃的串，有柯基标志性的小短腿和吉娃娃标准的大眼睛，跟他们所认识的中华田园犬确实不太一样。

“也是狗呀，长得还挺好看的。”

“是啊，这小尾巴摇得，真可爱。”

人群里悄悄挤进来一个穿黑衣的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牛牛看。

牛牛欢快地摇着小尾巴，一步一步地往前探。

“啾啾——”

笼子里的鸟儿忽然叫出声，不像是在恐慌，倒像是在打招呼。

“叫了叫了，原来它会叫啊。”吃瓜群众叹道。

牛牛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笼子前。

温温担心：“小心它啄你啊。”

温温听说有狗被猫抓瞎了眼睛的。

“啾——”

笼子里的小鸟又叫了一声。

温温观察着鸟儿，这鸟儿居然长着三个脑袋、三个翅膀、六只眼睛、六只脚，好神奇呀。

牛牛围着笼子，摇着尾巴，细细地嗅着。

男子见大家兴致高昂，也不拦着，就让它闻。

温温见差不多了，上前抱起它：“好了，看一下就好了，我们走了啊。”

“哼~~哼~~~”

牛牛哼哼唧唧，挣扎着不愿走。

笼子离的鸟儿也“啾啾”地叫着，好像也有点不舍。

有好事的群众叫道：“这个狗很喜欢这只鸟，这鸟好像也喜欢狗，小姑娘，不如买下来吧，让它们做个伴。”

“这……”温温为难地摇摇头，“我没有钱。”

别说没有了，她连这里的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男子在这里摆了一天，都没遇上个真正有心的买主，心里也着急：“小姑娘，你要是要，我也不卖贵，五个铜板就行。

多稀奇的鸟儿啊，跟你的狗还有缘，五个铜板不贵了。”

温温低头瞅了瞅笼子里的探头出来看着牛牛的小鸟，狠心地摇头：“我真没钱。”

说话时，温温竟然能感觉到那只鸟的小豆眼流露出了失望。

“哼~哼~”怀里的狗也挣扎得越发厉害。

温温微微叹口气，安抚道：“姐没钱，买不起，以后再给你找个小伙伴，好吗？”

说着转身欲离开。

“这鸟，我买了！”

斜刺里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怪好听的。

温温顿住，回转身，见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袭白色大袖深衣，衣服的边角及下摆处用同色线绣着云雷纹，即使面料如那位爷身上的一般粗糙，却因为这精致的云雷纹显得高贵许多，白皙的面庞上，有一双眉梢上挑的桃花眼。

而这双桃花眼，此时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温温感觉脸有些发烫，哎呀，这也是个美男子啊。

“这鸟，她买了。”人群里响起温温这几日才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温温惊喜地扭转头：“小哥，你帮我买吗？”

寒赢绕过挡道的人，站到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啾啾~~”笼子里的怪鸟又叫了几声，好像很兴奋。

温温怀里的牛牛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了望旁边一身黑衣的青年，也“哼~”了一声。

围观的群众们笑道：“好了，好了，这下鸟高兴，狗也高兴。”

桃花眼可就不开心了，嘴一撇：“我先说要买的，先来后到，这鸟是我的。”

温温向前一步：“这位帅哥，你看我家狗狗这么喜欢这只小鸟，这只鸟也喜欢我家狗，人生得一知己不易，狗生和鸟生遇到喜欢的小伙伴也不易，你能不能让它和我家狗狗在一起呢？”

“说得好，人生得一知己不易。”桃花眼轻轻拍了拍手赞道，“然，我亦难得碰到喜欢的鸟，所以，抱歉。”

“那好吧，”温温低头哄狗子，“以后姐再给你找个小伙伴，好不好？”

牛牛看看主人，再看看怪鸟，委屈地看着主人：“哼——”

“啾啾~~”怪鸟好像也知道自己不能跟牛牛一起了，着急地叫了起来。

温温无奈，抬头问桃花眼：“帅哥，你方便留个地址吗？改天我带狗过去找你的鸟玩。”

正在等桃花眼回复，温温被揽着肩膀转了半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了。”

温温着急地向后看：“我还没知道那人住哪里？”

“鸟在我这里。”

“啊？”温温回转头。

寒赢左手臂搂着破瓦罐，手指上勾着鸟笼，面上还是清清冷冷的。

原来在她和桃花眼交涉时，寒赢已经付钱给了鸟主。

桃花眼也被他搞了个措手不及，一个箭步向前，挡住他们：“这是我先要买的，你们人可以走，鸟必须留下。”

“偶偶偶~~”温温怀里的牛牛突然对着桃花眼大叫起来。

桃花眼一愣：“哟，这狗还会仗人势！”

“哈哈哈——”围观的群众大笑。

“小心。”

清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寒赢跨步向前，用力推开了桃花眼。

说时迟那时快，“嗖”的一声，一只箭擦着寒赢的手臂钉在地上，箭尾还在颤动。

“偶偶偶~”牛牛微微转头，对着斜前方吼着。

桃花眼顺着牛牛看着的方向一望，大喝一声：“谁？”

喝声间，窜上街对面的屋顶，飞奔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温温和群众们一样，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支箭。

寒赢走上前，用衣摆裹着手拿起箭矢，仔细看了看，收进袖中，对温温道：“走吧。”

温温回神，看着寒赢衣袖破损的位置：“你受伤了。”

被擦烂的衣袖处露出一小节结实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渗出了一串鲜艳的血珠，红白对比，甚是刺眼。

寒赢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手臂：“没事，回去擦点药就行。”

“那快走吧。”

看来这个时代很不安全啊，居然有人当街放冷箭，幸亏射的不是自己。

哦不，幸亏没射中人，不然——

温温边跟着寒赢走，边想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害怕？”寒赢明明走在前面，背后却好像长了双眼睛。

温温摇头，想到他也看不见，开口道：“怕到是没怕，只是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人身安全居然受到了威胁，要是射中了人……”

寒赢“嗤”了一声：“第一次见你时，可没见你害怕。”

温温：“我怕啊，怕你杀了我，但是我还有狗，不能怕，我怕了它也会害怕的。”

寒赢用鼻子出气：“哼，还诓我说有病，会全身溃烂而死，怕你还敢骗人？”

温温干笑两声：“你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隔了这么久才来算账！唉，秋后算账也太后了点吧？

“又骂我什么？”清冷的声音懒洋洋地道。

温温震惊：“你背后又没长眼，怎么知道我在骂你？”

“哼~”寒赢头也没回，“用得着看？”

两人边说边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温温觉得手臂有点酸时，寒赢停了下来：“到了。”

温温抬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气派的朱漆红木大门前。

“城、主、府。”

温温仰着头，辨认着门匾上面的篆体大字，吃惊地道，“你爸是城主？”



作者有话要说：
来都来了，不收藏一下再走吗？


## 二、城主家

温温话音方落，门房里的灰衣小厮已经看清来人，大叫起来：“城主回来了，城主回来了！”

温温瞪大了眼望向左手帮她抱着破罐右手帮她拎着怪鸟笼一脸清冷的寒赢：“你、你是城主？”

寒赢斜睨了她一眼，见她本来已经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巴掌大的小脸貌似只余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突然有些得意。

“嗯。”

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不过熟悉他的人，能从这语调微扬的嗯里看出他此时心情不错。

“那你不是挺有钱的吗？买个车或者租个马也行，为什么要一路走回来？”温温放下狗，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嗔怪道。

寒赢：“……”

知道他是城主，一般人不应该是对他态度好转吗？怎么到她这里反而遭埋怨了？

“大胆！何许人也？敢如此跟城主说话？”远远传来一道稚气的厉喝声。

温温循声望去，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青衣小厮气势汹汹地飞奔而来，圆圆的小脸上带着严厉，与他软萌的面相完全不搭。

“哇，软萌小正太。”温温两眼冒星星，快步上前，一把捧住他白皙的小脸蛋，轻轻搓了搓，“好可爱啊。”

青衣小厮双手打开她的爪：“不要摸我脸，我是大人了！”

牛牛见主人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了，立起来，趴在温温腿上，摇着小尾巴，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求抱。

温温笑着弯腰抱起它：“宝贝，你看，可爱的小哥哥。”

闻言青衣小厮涨红了脸，想反驳，看见牛牛委委屈屈的大眼睛，马上转换了表情，好奇地问：“它是什么？好可爱啊！”

温温笑：“是狗狗，可爱吧？”

青衣小厮面露羞涩：“我能抱抱它吗？”

温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被忽略了的寒赢突然咳了一声。

青衣小厮立即低眉垂手站好：“公子。”

寒赢没说话，又咳了一声。

青衣小厮不解地抬头，在见到他手里的东西后，恍然大悟：“公子，我来拿。”

说罢，接过了寒赢手里的鸟笼。

他个子有点矮，提着鸟笼得双手举着才不至于被绊到。

温温忍着笑，放下牛牛，接过他手里的鸟笼：“我来拿吧，等你长大了再拿。”

青衣小厮的脸再次涨红，重申道：“我已经长大了。”

温温大笑：“那等你长高了再拿。”

青衣小厮想来抢鸟笼，笼子里的怪鸟“啾”了一声。

青衣小厮这才注意到鸟的不寻常，失声尖叫起来：“这是什么怪物？”

笼子里的怪鸟不高兴地冲他翻了翻白眼，牛牛也抬头对他“哼”了一声。

温温收敛了笑意：“它不是怪物，它是一只鸟，叫长福。”

“啾啾啾~”怪鸟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上下跳着叫了好几声。

青衣小厮张嘴想反驳，又听到公子咳了一声，连忙垂首立定：“公子。”

寒赢把瓦罐塞给他：“带这位小姐去客房休息。”

“是。”

寒赢望着两人一狗一鸟消失在走廊后，微微翘了翘嘴角，正想回房休息，却听到远处传来温柔的叫声：“城主哥哥，您终于回来了。”

寒赢转身，客厅里走出一个身形曼妙的少女，身着粉色宽袖齐胸襦裙，梳着飞仙发髻，嘴角含笑，款款而来，风姿绰约，步步生莲。

寒赢的嘴角重新拉下来：“你怎么来了？”

柳依眉面上一僵，脚顿了顿，随即又温柔地笑道：“天热了，伯母托奴家带些夏日的衣物过来。”

“夏草！”寒赢叫道，“带柳小姐下去休息。”

柳依眉小嘴微张，还欲再说点什么。

一个青衣丫鬟快步向前，垂首道：“柳小姐请。”

柳依眉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寒赢，屈膝行礼道：“依眉先退了。”

寒赢吩咐管家忠伯准备晚膳，皱着眉头回房间洗漱。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寒赢打发丫鬟去叫温温和柳依眉，一同去客厅用晚膳。

转过回廊，迎面走来一女子，一身银杏色窄袖深衣看起来还算贤淑，袖口却不合礼仪地卷起，露出一小段手臂，鸦青色黑丝披散着。

男子脸色陡然阴沉：“春树！”

春树连忙从女子身后走出来，小步向前，垂首站在主子面前。

“怎么不替小姐绾发？”

春树立即双膝跪地：“奴婢知错。”

温温上前，一把拉起春树，对眼前面色不虞的男子道：“我不让她绾的，我洗头了，头发还没干，绾起来会感冒的。”

在这医疗不发达的古代，一个感冒就有可能一命呜呼了！

寒赢皱皱眉头，没明白感冒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出了不绾发是她的意思，面色稍霁：“怎么不擦干了再出来？”

温温睁大眼睛：“你不是叫我来吃饭吗？刚好饿了。”

在那双大如铜铃亮如星辰的眼眸的质疑下，寒赢上前，把她挽起的袖子放下来：“走吧。”

回廊后转出一女子，望着两人并肩进了客厅，手里的布帕绞得扭曲，眼里含怨。

相识十六载，城主哥哥还从未如此关心过她！

温温走进客厅，好奇地打量着屋内陈设，墙上挂着书画，三张小矮几成品字形摆放着，上面是三四盘菜肴，每张矮几后都摆着一个小矮凳。

寒赢走到上首，坐了下来，示意温温坐在左边。

温温提起裙子，学着他的样子蹲坐在矮凳上。

寒赢瞧见她裙下露出来一截脚踝，眼眸不由得沉了沉。

这丫头，心怎么这么大？

有三个座位，应该有三个人的，温温有些好奇：“还有一个人是谁？”

他都坐首位了，另外一个肯定不是他父母。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温抬眼望去，嚯，好一个古典美人啊。

弯弯的柳叶眉，含情的丹凤眼，殷红的樱桃小嘴，眉眼间那股柔柔弱弱的气质，让人保护欲爆棚。

温温不由地起身，上前扶住她：“来，小美女，你坐这里。”

寒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丫头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美人也愣怔了好一会，才把手抽了出来，双颊泛红，垂首道：“谢过姑娘，奴家可以自己走。”

温温手落空，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看见你就忍不住想保护。”

寒赢的嘴角又抽了两下。

还保护？

当自己是男人啊？

人都来齐了，寒赢拿起筷子：“用膳吧。”

温温看矮几，白切鸡，白切鸭，水煮白肉，还有一碟青菜，就是没调料。

犹豫了一下，温温夹起一块鸡肉，边吃边问：“你父母呢？不跟你一起住啊？”

古人讲究食不言，温温一说话，柳依眉便放下了筷子，略略紧张地看向寒赢，好似怕他生气。

寒赢面不改色，依旧认真吃着饭，答道：“他们去乡下避暑了。”

温温还想再问，门外急匆匆地进来一人，神色焦急：“小姐，你的狗一直在叫，呜呜地叫，像狼一样。”

牛牛有分离焦虑症，一刻都离不了温温，一见不到她就叫，要叫上好一阵子才会安静，更何况是到了新地方，它就更焦虑了，生怕主人不要它！

重颜大概没见过，所以惊慌。

温温本来是担心寒赢的父母看见她带着狗来一起吃饭会不开心，现在既然他父母不在……

温温看向寒赢，眼中满是担忧：“我能不能带它过来？它很乖的，不会偷吃的。”

寒赢手一顿，望了望她，微微点了点头。

温温就起来去接牛牛了。

柳依眉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没见过吃饭时狗还要在一旁的，望着寒赢，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作为客人没发表意见的立场。

是以，脸上都是不赞同，欲言又止。

寒赢低着头，捧着一碗饭，认真地吃着，丝毫没露出半点不快。

没一会，温温抱着牛牛过来了，把它放在身旁，命令道：“坐。”

牛牛立即听令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温温看了它一眼，轻声安抚道：“等一下啊，等我吃完你才能吃！”

牛牛摇摇尾巴，轻轻哼了一声。

温温便不再理它，吃起饭来。

她是真的饿了，来这里一个星期了，第一次吃上一顿正经饭。

牛牛见主人没理它，摇着尾巴，又轻轻地哼了两声。

温温扭头，轻轻呵斥：“等一下。”

上首的男人看不过去了：“重颜，去拿一个碟来。”

柳依眉的手顿住了，盯着对面的一人一狗，眼中意味不明。

温温连忙制止：“不用不用，我是主人，主人吃完才能轮到它，不然它会觉得它的地位比我高，以后就不听话了。”

重颜还没走出客厅，看向主子，等他发话。

寒赢低头：“一会再拿。”

重颜转回来，在温温后面站着，看着牛牛。

柳依眉呆呆地看着他们，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城主哥哥不是一向说一不二吗？

怎么突然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了？


## 三、收礼物

吃完饭，柳依眉轻移莲步，上前问寒赢：“城主哥哥，可有空？我想替您缝件衣服，可否为你量一下尺寸？”

寒赢面无表情：“有事。”

柳依眉愣了愣，惊讶过后，丹凤眼里尽是柔顺，轻声道：“那等你有空了再量。”

“夏草，带柳小姐回房休息。”寒赢冷声吩咐道。

“柳小姐，请。”

柳依眉依依不舍地望了寒赢一眼，顺从地走了。

温温想去散步消食，顺便遛狗，可是不知道哪里可以遛狗，打算等他们聊完就问寒赢。

寒赢这几日和她相处下来，已经熟悉了她的生活习惯，也不用她问，直接吩咐重颜：“带小姐去后院。”

重颜是寒赢的贴身小厮，理应在寒赢身边随身伺候，而且小姐身边不是应该跟着丫鬟更合适吗？

重颜不解且委屈地看向寒赢：“城主，您不要我了？”

寒赢举步：“少说话。”

“哦。”重颜乖乖地领着温温走了。

走着走着，重颜皱起眉头，问道：“公子，您去哪儿？”

怎么一直走在我们前面呢？

寒赢面无表情：“后院。”

重颜脚步一顿，那为什么叫我给小姐带路？

温温跟在重颜后面，不防他突然站住，一个没收住，差点撞上他。

缓住身体，温温拍了拍他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头：“走路好好走，不要一惊一乍的。”

教育完重颜，温温又叫道：“牛，不要跑那么快！”

牛牛脚步轻快，已经超过了寒赢，听到主人的声音，站住回头望了望，等主人走近一些，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重颜一直盯着牛牛，忍不住笑道：“它真听话。”

“那当然，我已经养了它七年了！”牛牛是温温的心头肉，说起它来，滔滔不绝，“它能听懂很多话，比如吃饭、睡觉、去玩，它还会撒娇……”

温温热情高涨地和重颜聊起了牛牛，没留意到前面的寒赢脚步越放越慢，一头撞了上去。

“哎呦！”

温温揉揉生疼的鼻子，抱怨道：“你怎么走路也不好好走？”

“大胆！”重颜一直笑眯眯的脸瞬间拉长，喝道，“怎能如此与公子说话呢？”

温温莫名其妙：“他挡我路，还不能让我说吗？”

想了想，温温恍然：“哦，是我追尾了，后车负全责！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说出来，重颜的神情才重新缓和起来：“以后不得对城主不敬！”

温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这算什么不敬？

牛牛听到主人的惨叫声，快速地跑回来，“哼哼”地叫着围着温温转悠。

温温对它挥挥手：“姐没事，去玩吧。”

闻言，牛牛又愉快地向前跑去了！

温温也懒得再理那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的重颜，越过寒赢，自顾自散她的步去了。

寒赢蹙起浓眉：追尾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丫头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个字他都认识，合起来他就听不明白了？

重颜愣了愣，看了看一脸沉思的寒赢，又望了望闲庭信步的温温，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跟着温温。

公子说让他带小姐去后院的。

温温跟着牛牛，走过一道圆形拱门，到了一个花园。

花园很大，看得出来有人细心打理的，鹅卵石铺着的小径，两旁栽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不远处有一个小池塘，池塘旁是随风飘扬的垂柳、嶙峋的假山和一小块草坪。

时值初夏，花园里开了不少花，晚风吹拂，阵阵花香随风而至。

温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赶了几天路的疲惫都消散了。

“小哥，家里有矿啊。”

重颜失声叫：“小姐，你怎么知道公子家里有矿？”

温温：“……”

我知道他家里有矿吗？

温温睁大眼睛看向寒赢：“你家真的有矿？”

寒赢挑眉：刚刚你不是说了？

寒赢不回答，温温就看向重颜：“公子家有什么矿？”

重颜十分自豪：“铁矿。”

温温：“……”

她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真的是家里有矿！

“偶偶偶！”

牛牛突然狂吠。

温温一惊，连忙跑上前：“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果真在此。”

温温循声望去，墙头上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正是白日与她抢鸟的桃花眼。

“阁下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身边猛然响起冰冷冷的声音，温温吃了一惊，会武功的人都这么神出鬼没吗？

温温愣神的功夫，突然发现有一样东西从桃花眼手里射出，向她打来。

握草，鸟抢不过就下死手？

温温来不及深思，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猛地蹲了下来。

与此同时，寒赢纵身跃起，一把抓住了那疾射而来的东西。

桃花眼见状哈哈大笑：“小姑娘，你在干嘛？”

“金符？”寒赢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桃花眼，“阁下这是何意？”

桃花眼嘴角微扬：“白日姑娘和她的狗救了我，这是给她们的谢礼，你不要贪墨了。”

原来是打过来的是礼物，不是暗器。

温温讪讪地站起来，低声咕哝：“谁知道你是不是抢鸟抢不过就来硬的？”

桃花眼又是一阵大笑，笑毕，朗声道：“以后有困难了，带着我给你的礼物来金城找我。”

说完，桃花眼纵身跃下墙头，不见了。

“喂？”温温向前跑了两步，确认人真的走了，这才转回来，朝寒赢伸出了手。

寒赢把金符递过去。

温温看了一眼，有些失望：“不是金的。”

以为金符就是金做的？

寒赢失笑。

后面才赶过来的重颜看清主子嘴角的笑容，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跟着公子身边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公子笑。

寒赢解释道：“金符是金城城主的信物，有了它，可以号令金城的城防军。”

这么重要？

温温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手里的圆符，颜色黝黑，上面雕着一个篆体金字和简单的云纹。

“看起来很简单，要仿制应该不难吧？”

寒赢道：“金符用的材质很特别，只有金城城主才知道配方，其他人仿制不出来。”

温温翻来覆去地看，凭她脑子里两千多年的文明知识作底，居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材质做成。

寒赢许是以为她好奇，叮嘱道：“收好了，要是被有歹心的人拿到了，会引发麻烦的。”

温温当然知道这种东西不能乱丢，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收好后，温温抬头：“那你是不是也有一个木符？”

金城城主的信物是金符，木城城主的信物应该是个木符吧？

寒赢眉毛微挑，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看看木符长什么样？”

“大胆！”重颜登时喝道，“木符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他的话音刚落，寒赢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重颜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

他跟了公子两年，还没见过木符长什么样，为什么小姐一问就能看？

温温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重颜，得意地接过木符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想看就能看。

寒赢被她这孩子气的动作逗得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重颜气结，看了看寒赢，委屈地嘟起了嘴。

公子对他和对小姐，简直是两幅面孔！

木符木头做成的，大概是经过某种特殊的处理，黝黑发亮，看起来不像是木头原本的颜色，不过比金符的做工精致，除了大大的篆体木字，上头还有许多云雷纹，甚至连木字上也刻着。

温温看过，还了回去。

牛牛本来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看到主人没跟上来，又跑了回来。

温温瞥了一眼，一边抬脚往前走，一边问寒赢：“那个人是金城的城主吗？”

寒赢道：“不知，我从未见过金城城主。”

温温猜测：“随手就把金符送人了，肯定是。”

回想起那双笑得眉目含情的桃花眸，温温感叹道：“金城城主也是个帅哥。”

帅哥？

也？

寒赢脚步一顿，这是说他也帅了？

夸他帅，也夸那个人帅，寒赢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恼，感觉怪怪的。

三人一狗在花园里散着步，这副场景落入因烦闷而靠在窗边赏风景的柳依眉眼里，丹凤眼中的柔顺变成了恼怒，手里的帕子扭成了麻花。

说有事，就是陪那个女人逛花园吗？

丫鬟青梅端过来杯茶：“小姐，您的茶。”

柳依眉心不在焉伸手，又猛地受了回来：“哎呦，你想烫死我啊？”

青梅跪下来，一脸惶恐：“奴婢知错。”

柳依眉伸手在她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下次小心一点。”

青梅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转悠，但是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地端着那杯热茶。

直到手臂都端得快没知觉了，才听到头上传来淡淡的声音：“行了，下去吧。”

“是。”

青梅咬着牙站起来，缓缓退了出去。

离了柳依眉的视线，青梅把杯子放下，挽起袖子看了看，青紫一片。

世人都道柳家姑娘温柔贤惠，只有她这随身侍候的婢女才知道，那都是表象！

丝毫不知被某些人当成了眼中钉的温温，怀揣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礼物，愉快地遛完了狗。

辞别寒赢，在重颜的带领下回了自己房间，喂了狗子和鸟儿，沐浴过后，躺在矮榻上辗转。

她很累很累，可是，到了新地方，有些认床。

而且，她有心事。

莫名其妙和牛牛穿越到了古代，没家没亲人没朋友就算了，还没钱没财！

好不容易在下山时遇到了寒赢，还是个城主，抱了这根大腿，也算是暂时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不能一辈子都靠寒赢，当然也靠不了，萍水相逢，他能带她回来，让她住下，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胡乱想了一阵，温温突然想起今天在街上想买长福时的窘迫。

唉，到哪里都一样，没钱万万不行，先赚钱吧，有了钱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明天先上街看看有什么商机。

主意打定，温温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在丫鬟春树一次又一次的叫唤下，温温终于起了床。

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床上睡觉，昨晚又想心事想到半夜，让她一不小心睡到了日上三竿。

望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温温边洗漱边问：“现在几点了？”

春树道：“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温温默默换算了一下时间：“你家城主现在在干嘛？”

春树道：“按照惯例，城主现在应该在大厅处理政事。”

身为一城之主，每日上午须在城主府处理城中大小事务。

处理公事啊，那不能打扰了。

温温看了看小丫鬟，找丫鬟借钱也太为难她了。

听说在古代做丫鬟都很穷。

“小姐，早点现在上吗？”

“嗯。”

春树得了允许，把早点端了上来。

温温低头一瞧，白粥和几样小菜。

虽然清淡，不过挺合她的胃口，比昨晚那清水煮什么合适。

吃着吃着，温温突然想起昨晚在花园中看到的玫瑰花，不知道做成鲜花饼会不会好吃？

“春树，你家老夫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启禀小姐，一般老夫人他们出去避暑，会到中秋前回来。”

那还有好久呢，温温轻松起来：“一会我们去花园遛狗。”

遛狗遛鸟的同时，温温摘了一些玫瑰花。

春树一边心疼花，一边担心自己受责罚：“小姐，这花摘不得，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玫瑰花。”

“她不是中秋才回来来吗？那时花都谢了，她又不知道。”

“可是……”

温温神秘一笑：“这花我有用，她知道了肯定不会怪我。”

两顿饭下来，温温对这里的饮食水平有了一定的了解，要是那位老夫人吃到了鲜花饼，肯定不会怪她！


## 四、被告状

温温采了玫瑰，又去摘了玉兰。

春树心疼得脸皱成一团，但是又不好再劝。

昨日她察言观色，城主对这位小姐可是另眼相待、照顾有机，连经常上门的柳小姐都没有她这等待遇，没准她会成为城主府未来的女主呢，现在可不能惹她生厌。

同样察觉出寒赢对温温的态度与旁人不同的还有柳依眉，她已在城主府枯等两日，好不容易盼到城主哥哥回来，没想到他还带回来一个女的！

而且从昨晚相处时看来，城主对她甚是关心，其关心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她这个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朋友。

这让她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两年，双方父母皆有意结亲，但是寒赢一直不点头，对她也愈来愈冷淡，如今突然对一陌生女子热情，难道是心仪她？

因着这个念头，柳依眉昨晚一夜没睡好，今早吃了早饭后便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补眠。

将睡未睡时，柳依眉听得说话声，气恼地往花园望来，看见温温采摘了不少花儿，大怒。

这是寒伯母最喜欢的花园，她一个初来乍到、来别人家做客的小丫头，怎能随便采摘呢？

要是寒伯母知道了，该有多生气？

正欲出声警告，临张嘴时转念一想，柳依眉微微冷笑，招来婢女如意，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小姐，我不会。”

如意听完，犹豫了一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

柳依眉丹凤眼一瞪：“不会不知道想办法？”

如意拧着眉，慢吞吞地转身出去了。

如意站在院中绞着布帕想了又想，最终去井边提了一大桶水，摇摇晃晃地望花园走。

在井边负责洗衣的仆妇见她提得辛苦，忍不住问她：“如意姑娘，为何提这么大一桶水？”

如意是柳姑娘随身丫鬟，提水这种重活平常轮不到她来做的。

如意正等着人问呢，见状连忙放下木桶，擦了擦额头道：“我家小姐见窗前的花儿有些蔫，让我去浇点水。”

原来是柳小姐吩咐她浇水！

仆妇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上前替她拎起木桶：“我帮你提吧，我们做惯了粗活，力气大。”

听说夫人与柳家有意结亲，柳小姐将来有可能是城主府的主母，她现在就去露脸讨个好，将来没准能得柳小姐的青眼，升个阶什么的。

仆妇喜滋滋地提着木桶跟在如意身后，进了后花园。

温温还在后花园采花，来时没想到要拿个装花的器具，便让春树去拿了，花园里只剩下她和牛牛，以及跟牛牛一起玩耍的三头鸟长福。

温温采了一朵枝头上含苞的玉兰，看着长福时而冲牛牛俯冲，时而飞向蓝天的欢快样，提高音量道：“你要是想走，可以走的。”

昨天买下长福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一方面是看牛牛喜欢，另外一方面是生怕它因模样不同寻常而被某些人拿来做观赏物，想给它自由。

长福听到温温的话，也不知听懂没，“咻”的一声飞到温温肩上，“啾啾”地叫了几声。

温温笑道：“不想走？”

长福竟点了点头，三个不同方向的头齐齐向下又抬起，看起来有些诡异，又有些好笑。

牛牛也好似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跑过来“哼”了两声。

温温养了牛牛这么些年，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它在想什么，见它一副着急的模样，笑着安抚道：“没事，它不走，我不会赶它走的。”

仆妇循声望来，瞧见温温手上捧着的花朵，大惊失色，立即放下木桶，想要上前来阻止。

这可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花园，她自己都没舍得摘，这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丫头怎么摘了那么多？

如意连忙拉住仆妇，轻声道：“她是城主昨天带回的客人。”

仆妇颇有维护主人的意识：“客人也不能这么随便采主人家的花！”

“那婶婶觉得自己能阻止她吗？”如意提醒道。

仆妇想想，也是，自己一个粗使仆妇，凭什么去阻止城主客人？

但是老夫人的花……

仆妇连桶也不提了，转身就走：“我去找城主。”

如意看着仆妇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叹了叹气。

小姐净让她做这种背后搞事的小人，真烦人！

寒赢出去几日，积累了不少公事，与下属们结束讨论，正打算回书房处理公文，听到仆妇的告状，浓眉一挑，心想这丫头又在搞什么花样。

重颜听说花园里的花被温小姐采摘了不少，跳将起来，既急且怒：“她怎么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嗯？”寒赢垂下眼眸，鼻腔哼出一声。

重颜扭头望了一眼主子，垂下头，小声嚅嚅：“温小姐也太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寒赢耳力极佳，听见小厮的嘀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翘：“走，看看去。”

仆妇一脸呆滞地愣在原地。

看城主的表情，好似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


## 五、摘花

仆妇在愣怔片刻后，安慰自己应该是看花眼了，快步追了上去，在寒赢身后道：“奴婢本来想自己去劝阻，但是想到她是您的客人，所以还是来知会您一声比较好。”

寒赢漫不经心地斜了她一眼。

仆妇感觉浑身一凉，立即住了嘴。

是她多话了，方才重颜抱怨了一句就被警告了，她还不知道吸取教训。

突然间，仆妇感觉自己好像掉到了什么坑里，而把自己带到坑里的是柳小姐的丫鬟如意。

如意这丫头呢？

唆使自己跑来跟城主告状了，她躲哪里去了？

如意在仆妇走后，将木桶拎至花园角落，装模作样地浇起花来，见到寒赢出现，松了一口气。

城主要是不出现，她不知道又要受到什么责罚？

重颜很焦急，几次超过了寒赢，又立即醒悟过来，停住脚，等主人走在前面。

寒赢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面上不露一点表情。

不过细看，能发现他眸中隐约的笑意。

柳依眉也一直留意着花园里的动静，看到那个倾慕的身影，梳着婉约的随云髻的头不自觉地往外伸了伸。

发现他脸色并没有预料中的阴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样他都不怪她？

再去看那女人，正满脸笑容地和那只丑得惊心的怪鸟说着什么。

温温发现长福好像可以听得懂她的话后，高兴地道：“长福长福，我要顶上那朵花，帮我摘下来。”

长福三只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动着，“咻”地冲上去，叼下了温温指着的那朵话。

“哇，好厉害好厉害。”

温温夸赞了一句，接过长福啄下来的花。

沾了口水，黏黏腻腻的，这可没法用。

望了望长福的体型，温温试探地道：“可以用爪抓吗？你有六个爪呢。”

话音落，长福立即冲上去，用其中一只爪抓下了一朵玉兰花。

“哇喔，真厉害。”

温温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夸奖。

长福绕着温温和牛牛飞了两圈，最后停在牛牛面前，“啾啾”地叫了两声。

脚边的牛牛好似听到主人在夸奖它，小尾巴摇得越发欢快，连带屁股也跟着摇了起来。

温温失笑：“宝贝，不是在夸你。”

寒赢靠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夏日青葱盎然的花园里，清香扑鼻的玉兰花下，人在大笑，狗在摆尾，鸟在欢叫，人和动物都显得欢乐且轻松。

出门几日，又马不停蹄地处理了半日的公务，感觉有些疲惫的身躯，在望见这么一副场景后，一下子便放松下来了。

“在笑什么？”

温温回头，看清来人，先道了歉：“对不起，我没经同意，摘了些你家的花。”

重颜憋了一路，终于逮到机会了，从寒赢身后跳出来，大声指责道：“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玫瑰花，你怎能随便采摘呢？”

温温望了望气得脸蛋都有些红的重颜，抬抬下巴，问道：“小家伙，想吃吗？”

“吃？”重颜的语气登时放轻了，“吃什么？”

“姐姐用这个玫瑰花给你做好吃的。”

重颜咽了咽唾沫，余光瞥见主子的衣角，随即小脸一板，义正言辞地道：“我是不会接受你的贿赂的”

“哦。”

温温毫不在意，抬头对寒赢道：“小哥，我给你做鲜花饼，一口下去，满嘴花香的鲜花饼，可以原谅我不经同意就摘花吗？”

“嗯。”

寒赢的语气轻轻的，可是跟在他身边两年的重颜发现，公子从来没有用这么轻的语气跟他讲过话！

温温低头对重颜挤挤眼：“你家城主同意了哦？”

重颜语噎。

现在收回那句不接受贿赂的话，还可吗？

满嘴花香的鲜花饼，他也想吃。

寒赢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每次看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就觉得很好笑。

活色生香的，跟那些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讲究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

“玉兰花还不够，你长得高，可以帮我摘些玉兰花吗？”

寒赢抬头看了看枝头上盛开的玉兰：“要已经开了的，还是含苞的？”

“含苞的，开了的没有那么好。”

重颜看着自己从来只拿剑拿笔没有半点情趣的主人，探长了手去摘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公子这次出门是不是中邪了？

为什么回来后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呢？

眼珠子同样要掉的还有柳依眉。

记得儿时过年时，她献宝般把从郊外摘下来的头一支梅花送给他，他只淡淡地道：“男子当以刀剑为玩具，花草是女子的玩意。”

两句话，说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从此不敢拿女子喜欢的花花草草、珠宝首饰等问题去麻烦他。

现在呢？

还为这不知来历的丫头摘花！

柳依眉攥紧了手，指甲陷入手掌浑然不知。

若说昨日还有点侥幸，许是因为对方是远道而来，所以他才对她如此照顾，现在看到这个情形，怎么都骗不了自己了！

寒哥哥对她与旁人不一样！

太上心了！

却说春树，终于拿着篮子姗姗来迟，见到城主也在，慌得立即跪地请罪：“奴婢知错，没能阻拦小姐摘花，请城主责罚。”

磕了个头，抬起看向寒赢时，嘴不由得张大。

城主手里拿的正是一朵刚刚摘下来的玉兰花！

“噗嗤！”

温温看见青梅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寒赢瞥了她一眼，把玉兰丢进篮子里，不冷不热地道：“起来。”

春树表情呆滞地站起来，愣在原地。

她都做好被责罚的准备了，现在居然连一句重话都没被说？

重颜终于缓过神来，接过春树手里的篮子，走到温温面前：“小姐，花放这里吧。”

公子帮摘花，做小厮的自然得帮拎花！

温温对重颜这么懂事很满意，把一直抱着的玫瑰花一股脑地放进小竹篮，顺手捏了捏重颜肉乎乎的小脸，大方地道：“这么乖，鲜花饼做好后分你一个。”

重颜最烦别人捏他的脸了，正想发作，听得有满口花香的鲜花饼吃，忍了下来，嘟囔道：“不要捏我的脸。”

温温瞧着他这样子煞是可爱，逗他：“捏一下给一个鲜花饼，给不给捏？”

重颜纠结地想了又想：“那，捏一、两下吧。”

再加上刚才的一个，有三个鲜花饼，应该够吃了。

“哈哈！”温温乐得仰天大笑。

牛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起身子，趴在温温腿上。

温温弯下腰，一把把它抱起，笑道：“宝贝，你看，小哥哥好可爱。”

“我不可爱！”重颜小脸一板，“我是大人了，不可爱了。”

“哈哈哈哈！”

温温乐不可支，笑得差点站不稳了。

寒赢被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春树回过神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告状的仆妇见状，偷偷地遛了。

本来想告状领点赏银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都怪如意那丫头，回头她一定不给她好脸色！

哼！


## 六、收服

同样气愤的还有柳依眉，远远听见那欢乐的笑声，牙都快咬碎了。

为什么？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寒哥哥，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笑靥如花的不是她？

如意则快想哭了。

小姐让她做事，她做成了，却是这么一个结果，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在等着她？

与这两主仆心情相反的是春树，看城主的样子，八成是对温小姐心有所属，那她作为小姐的侍奉丫鬟，将来定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

想到这，春树喜滋滋地接过重颜手里的花篮，利落地将方才温温丢乱了的花骨朵按品种分开来。

重颜得空了，向前，想要帮主子摘花。

春树拉住他：“来帮我把花分了。”

重颜不想做这种麻烦的事情，想去摘花。

公子在摘花呢，小厮当然也得去帮忙。

春树对他使眼色，示意他看城主和小姐。

重颜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小姐站在城主身旁，如小孩一般，伸出纤细的食指指指点点：“这朵，这朵新鲜。”

城主还真的如她愿，将她想要的在最高处的那朵玉兰花摘下来，放到了她手里。

自己长得没城主高，肯定没法帮小姐摘高处的花骨朵，算了，就不去了，免得又被小姐取笑。

这般想着，重颜蔫蔫地蹲下来，和青梅一同分拣花朵。

长福一会儿绕着牛牛飞，一会儿从树上摘下一朵玉兰花，丢到篮子里。

刚分好的花又被它搞乱了，如是几次，重颜忍不住了：“不要来捣乱。”

长福闻言，提高音量在他耳边不停地“啾啾啾”。

它三个头，就有三个嘴巴，三个嘴巴一起叫，十分吵闹。

重颜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要聋了，看它模样怪异，又不敢伸手去挥，只得撅着嘴委屈地向温温告状：“小姐，你看这鸟儿……”

温温回头，笑道：“它生气了，你昨晚说它是怪鸟，它还记得呢。”

啊？

重颜吃惊，这鸟儿是成精了吗？

怎么能呢？

“小姐，你骗我！”

“那你跟它说句对不起试试？”

重颜不信，但是又被连续不断的啾啾声吵得烦躁，纠结片刻，小声地道：“对不起。”

他话音方落，长福立即“啾”的一声长啸，冲上了云霄。

重颜瞠目结舌。

这鸟儿真的听得懂人话！

“哈哈！”

温温看着他那憨样，忍不住大笑。

春树也笑，偷偷地抿嘴笑。

这温小姐活泼又可爱，难怪城主会对她另眼相看！

偷偷瞧了一眼城主，果真在望着温小姐微笑。

她平日见城主的时候不多，但是也知道城主不是个爱笑的人，不过在温小姐面前，好像变了。

春树边分着花儿边想着，暗自做了个决定，从今往后，定要好生服侍温小姐。

温温可不知道她逗着鸟儿逗着小正太就收服了个丫鬟，愉快地指挥寒赢摘了玉兰，又去摘了菊花，直到日上中天，才摆摆手：“这么多应该够了，回去吧，太阳好大。”

寒赢低头望了望晒得红扑扑的温温，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外加一狗一鸟，浩浩荡荡地穿过拱门，回到了院子。

此时已到饭点，寒赢吩咐下人们摆饭。

吃过饭，温温带着狗和鸟，回房间午休。

等他们离开客厅，寒赢叫住了也打算回去休息的柳依眉。

“寒哥哥！”

柳依眉精心梳妆过的脸上满是惊喜，以为她的寒哥哥终于想起她这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了。

“一会我让管家安排车送你回府。”寒赢面无表情，不冷不热地道。

柳依眉一愣，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愤懑和不甘，轻声道：“可是我还没为你量尺寸缝衣衫。”

寒赢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你今早做了些什么！”

语毕，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柳依眉站在那里忐忑不已。

如意做得那么隐秘，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要压字数，等着申下个星期的榜，所以章节字数会少一些，望谅解。


## 七、流口水

温温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起来后让春树带她到厨房，将早上摘的玫瑰花去蒂，加上糖、蜂蜜、糯米粉揉匀，放进瓷坛里密封。

春树在一旁帮忙，好奇地问：“小姐，这是做馅料吗？玫瑰花真的能吃吗？”

温温将揉了半个下午玫瑰花的手摊在她鼻前：“香不香？”

“香！”

“到时候吃起来比这还香。”

这么香的饼子吃起来肯定很好吃，怪不得小姐说夫人知道了肯定不会怪她，这玫瑰花看也看了，看完还能吃，还是闻到味道就觉得好吃的吃，肯定谁都不会怪罪她乱摘呀！

春树低头嗅了嗅自己充满玫瑰花香的手指，开始对鲜花饼期待起来。

忙活完，温温让春树保管好装有馅料的坛子，洗干净手，招呼一直围着馅料转悠的长福：“走啦，做好了才能吃。”

“啾啾。”

“到时候给你吃两个。”

得到温温的承诺，长福终于依依不舍地扑棱着翅膀飞离了馅料坛。

温温见状不禁失笑，低头对牛牛说：“你看，长福和你一样贪吃。”

“哼哼~”

牛牛摇摇小尾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主人，表示不赞同：我不贪吃，都没有像它一样一直围着香味转，只是闻了闻味道而已。

温温笑道：“那是因为这不是肉。”

说笑着从小厨房出来，恰好遇上从东厢房出来的重颜，温温叫住他：“你城主现在在做什么？”

“公子令小的来请你入席。”

城主府有两个厨房，大厨房专做平时吃饭的菜肴，小厨房就做些点心或者烧水煮茶。

温温她们一直在小厨房忙活，倒是没留意到外面的事情。

温温看看天空，日头才偏西，还没落下去：“这么早？”

“城主府酉时三刻用晚膳。”

客随主便。

“走吧。”

温温领着一狗一鸟在前面走，听得重颜在后面悄悄问春树：“春姐姐，鲜花饼做好了吗？”

“没。”

“什么时候才做好？”

“小姐说要两三日后。”

“这么久啊？”

“香吗？”

“香，有股子玫瑰花的香味。”

“小姐和我从申时起就在做馅料，这就是馅料的味道。”

“好香啊，好想吃！”

几步外还能清晰地听到重颜咽口水的声音，温温抿嘴偷笑。

呵，是个吃货无疑！

走进客厅，发现只有两张桌子，温温挑眉看向上首的男人：“柳小姐回去了？”

“嗯。”

语气淡淡的。

温温面露惋惜：“我还没和她好好认识呢！”

回到寒赢身旁的重颜听了，差点想替吐血，人家都算计你了，你还想和人家好好认识？

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因为嘴严是做小厮的本分，尤其是跟着城主身边的小厮，嘴不严会坏事的。

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白水煮鸡、白水煮鸭、白水煮猪肉，温温不由地问道：“为什么不放点调料呢？”

连续三顿都是这样的白水煮肉，即使肉质再好，也有点腻。

寒赢正欲拿筷子的手一顿，回道：“有盐。”

“我说的是酱油啊、糖啊，还有葱姜蒜这种调味品。”

方才她还用糖来腌制玫瑰花呢，说明这里至少有糖。

寒赢把手收回，看向温温，目光深邃：“糖不是用来做甜品的吗？”

这个时代还没学会用糖来做菜？

温温瞠目结舌。

这么落后？

寒赢察言观色，问道：“你们那里做菜都用些什么？”

“油、盐、葱、姜、蒜、酱油、料酒、耗油、辣椒……多得很，看做什么了。”

寒赢没下过厨房，但是也知道面前的菜肴里只有油和盐。

“糖也可以放到肉里吗？”

刚才她有提到糖。

温温随口道：“可以啊，做甜口的菜都用到糖，白砂糖、冰糖、□□糖，黄糖，看需要。”

说到菜肴，重颜忍不住插话：“肉放糖不腻吗？”

温温失笑：“又不是单单放糖，像糖醋排骨，还会放醋，做出来的排骨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说着说着，温温有些流口水，感叹道：“像夏天这种炎热的天气，吃点酸甜的再适合不过了。”

除了温温，其他人都在想象，酸酸甜甜的排骨吃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室内一时无话。

“啾啾。”一声鸟叫打破了寂静。

重要顺着鸟叫声望去，顿时惊叫起来：“小姐，你的鸟流口水了！”

闻言，温温望向站在身旁的长福，只见它尖尖的鸟嘴上垂下一条亮晶晶的涎水，每张嘴垂一条。

温温呆滞。

这就是传说中的垂涎三尺吗？

“啾啾。”

长福又叫了两声，随着声音响起，涎水“吧嗒吧嗒吧嗒”三声滴在地上。

温温被这三声吧嗒声惊醒，忍不住大笑：“长福，你是鸟，又不吃肉，你流什么口水？”

“噗嗤！”

“噗嗤！”

是春树和重颜憋不住笑出声。

一向面无表情的寒赢嘴角也往上扬了扬。

牛牛则是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长福，不知它为什么这么馋？

长福被取笑，吸了吸口水，着急地“啾啾”两声。

温温瞪大眼睛：“你吃肉？”

“啾啾。”

哦，禽类也有食肉的。

温温好笑地拍拍它离得最近的一个头：“知道了，以后做给你吃。”

“啾~”长福的声音轻了些。

这个突然的小插曲，让客厅里的气氛轻松欢快起来。

重颜咽了咽唾沫，低声咕哝：“我也想吃。”

温温望了望重颜，又扭头看了看还在不停地咽口水的长福，脑中灵光一闪，抬头望着寒赢，认真地问道：“刚刚我说的酱油、醋等调味品，是不是都没有听说过？”

寒赢微微点了点头。

温温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抓起筷子，问他：“你明天早上还有处理公事吗？下午有什么安排？”

“要，没有。”

“那你带我上街转转？”

温温本来想一个人去的，但是……

唉，一文钱难倒女子汉，她没有钱，住在别人家还开口找人家借钱又不太好，只得找个有钱的陪着。

“嗯。”

寒赢一声轻轻的嗯，让重颜差点又忍不住叫出声。

公子什么时候陪女子上过街？！

连柳小姐这样，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这么多年，就连老夫人吩咐，都没得过如此待遇！


## 八、有钱人

忙了一日，加上昨晚没睡好，温温累极，早早便要睡觉。

春树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与她闲话：“听夏草说，柳小姐是城主赶走的。”

温温刚沐浴完，正在系着亵衣带，闻言手一顿：“为什么？”

那位柳小姐只在吃饭时露一下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啊，怎么就被赶走了？

“夏草只听到城主说，不要以为我不知你今早做了些什么，柳小姐顷刻间脸色煞白，回房后便让丫鬟收拾东西离开了。”

“你知道柳小姐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城主吗？”

春树想了想，摇头：“不知。”

“那不管她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说完，温温往床上一扑，叮嘱春树：“明天不用来叫我起床，我狗子会叫的。”

牛牛会等她醒了才叫，不像别人，到了点就叫，也不管她睡没睡够。

春树瞧了瞧趴在地上像只乌龟的小狗，惊奇地道：“它还会叫你起床？”

“会，它会聪明的。”

知道让主人睡饱了才叫。

春树走到灯前，打算吹灭烛火。

温温连忙阻止：“不用吹，让它自己灭。”

之前还没安顿下来，没时间觉得焦虑和害怕，现在算了相对安定了，她的不安全感便冒了出来，有些害怕黑暗。

“是。”

春树关门出去了。

温温翻个身，望了望趴在床脚的牛牛，叮嘱道：“冷的话自己回窝啊。”

“嗯。”牛牛不耐烦地应了声。

鸟笼里已经点了半个时辰头的长福等了等，没听到叮嘱它的话，“啾啾”地叫了两声。

这是在争宠？

温温失笑：“你冷的话……记得去找牛牛。”

狗子和鸟儿互相温暖，挺有爱的。

“啾啾。”

温温焦躁的情绪，在长福两次啾啾声中渐渐定了，翻身沉沉睡去！

春树还没走远，听到温温的一番话，忍俊不禁。

小姐真是童心未泯！

翌日，春树依照吩咐没来叫温温起床，在门外等着。

只是等啊等啊，从辰时等到巳时，看着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屋内还没动静。

春树贴近门扇细听，里头静悄悄的。

出去了？

不然小狗小鸟，总会闹出点声音来吧？

正在春树犹豫是不是要敲门问问时，屋内突然有了响动，接着传来温温睡意朦胧又很无奈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再躺躺，再躺一会就起来。”

春树捂着嘴偷笑。

这是被牛牛叫起来了。

“哼哼哼~”

屋内传来一阵狗狗撒娇似的哼唧声。

“啾啾啾~”

接着又是一阵鸟叫声。

再然后是温温万般无奈的哀嚎：“起了起了，呜呜，闹钟有一个就够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实在太惨了。”

春树憋着笑，敲了敲门：“小姐，需要我伺候吗？”

昨日她就被推出来了。

“不用，麻烦你帮我打点水来洗脸。”

……

这边寒赢已经在书房忙了半个上午，茶水都凉了还没喝上一口，令重颜去泡茶，见他回来时面色古怪，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眉头微蹙：“何事？”

重颜立即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将方才路上碰到春树时听到的事讲了：“小姐刚刚才被牛牛叫起来……”

末了，重颜感叹道：“温小姐的狗狗好聪明好可爱啊。”

寒赢听完，薄唇微扬：“是很可爱。”

重颜难得与公子有共鸣，激动不已：“公子你也觉得可爱吧？”

“嗯。”

狗可爱，人也可爱！

这位可爱的人，在寒赢忙完后，来不及吃午饭，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上了街。

城主府本就在木城中央，出门不远处便是木城最热闹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布庄、脂粉铺等等，各式各样的店铺都有。

温温手里抱着牛牛，长福立在肩上，轻松随意地走在寒赢身旁，路人不时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好似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

春树很少被这样注视着，浑身不自在，悄悄对重颜道：“小姐真大胆，这么多人看还这么大方！”

重颜这两日，对温小姐说得最多的就是[大胆！不得对城主无礼]，偏偏每次都还被她取笑，已经有些明白这位小姐的大胆及有恃无恐了，听得春树这么说，只摇了摇头：“她可是我见过的最大胆的小姐了。”

又大胆又无礼！

又胆大又无礼的温小姐，这次出街，做出的事情更大胆更无礼。

她出来，一没逛布庄，二没逛脂粉铺，净往食肆、酒楼、客栈跑。

跑这些地方也没什么，去吃饭喝酒也就罢了，她却只与城主进去转了一圈便出来，惹得跑堂的店小二频频对她丢白眼，若不是身边有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公子在，她怕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连续跑了七八家食肆，春树也纳闷了：“小姐在干什么？”

她和重颜一个抱狗，一个抱鸟，每到一个吃饭的地方就这样被安排在外面候着。

牛牛长相不寻常，长福的相貌更奇特，来往的路人无不指指点点，以至于她感觉如芒在背，甚是难受，也愈发佩服小姐方才的从容。

重颜哪里知道温温在干什么，闻了闻从里头飘出来的酒肉香，咽了咽口水：“不是去吃饭。”

春树：“……”

她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去吃饭！

又一次从食肆出来后，寒赢忍不住开口问温温：“你这是作甚？”

他们没吃午饭便出来，他还以为她进食肆是为了吃饭，没想到她每次都是在里面观察片刻即走。

起初他想，可能是看哪家比较好吃，后来发现不是，她只是粗略扫一眼便走，完全不考虑是什么菜式。

看了十来家饭店，温温心里有底了，对他神秘一笑：“考察市场，我有桩生意想和你谈，咱俩找个地方，边吃边谈？”

“嗯。”

“找个靠路边的，这样吃饭时能看见狗。”

“嗯。”

往前走十几米，寒赢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

温温抱着牛牛，在门口看了看，提议道：“我们换一家吧？这里都坐满了。”

“无妨。”

寒赢话音方落，在柜台上低头打算盘的掌柜已经满面笑容地快步迎了上来：“主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温温瞪大眼睛：“这酒楼是你的？”

重颜在后面得意地道：“木城有一半的铺面都是公子的！”

温温目瞪口呆。

这何止是有矿，简直是富可敌国！


## 九、科普

重颜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一局，越发得意：“公子的生意都做得这么大了，你有何生意可与公子谈？”

温温故作惊讶：“哎呀，不巧，我这生意跟做大买卖的人谈正好。”

重颜：“……”

为何每次都被她压一个头？

闻言，寒赢一向不温不火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掌柜正在等主子吩咐，自然没错过他的表情变化，不禁扭头望了望说话的人。

花生丹脸，翦水秋瞳，乍看颇为柔弱，与街上随意路过的某位千金小姐一般无异。

然而阅人无数的掌柜，却从那亮如星灿的双眸中瞧出了那些小姐们没有的信心和阅历。

小小的姑娘家，哪里来的阅历？

掌柜一开始疑心自己看错了，细细打量后，心中更惊，小姑娘眼里流露出来的信心之足、阅历之丰，哪怕活了几十年的他也不及！

有了这种认知，掌柜对这位小姐的态度恭敬起来，躬身在前面引路：“主子，小姐，上边请。”

杏花楼是木城鼎鼎有名的酒楼，一共有两层，楼下大堂供一般客人坐，楼上雅间是提供给达官贵人的，然而掌柜的却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主子，您今儿个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您准备。”

“老样子。”

“得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掌柜说完，合上门出去了。

雅间摆设极简单，两边墙上各挂着一幅字画，当中一张四方形的矮几，矮几四周各摆着小矮凳，此外再无其他。

温温把牛牛放在地上，盘腿坐下，问道：“你常来这里？”

“嗯。”

大佬常来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比较好吃的？

温温来了兴致：“有什么招牌菜吗？”

寒赢望了望她，淡淡地道：“呆会便知。”

她来自有那么多调味品的地方，想必看不上木城的菜肴。

不知为何，在知道她的家乡那么多调味品后，他一向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心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在她面前，开始有所收敛了。

温温自从认识这位爷后，就没见过他一次好脸色，也不在乎，将一直想爬到她腿上的牛牛抱起来，一下一下地撸着狗头，看着寒赢认真地道：“在你家吃了几顿饭，刚才又去街上那些饭店看了一圈，我发现木城的饮食太过粗糙，所以想生产一些调味品来卖。我出配方负责生产，你投资，我们合伙，你觉得怎么样？”

“如何分成？”

寒赢盯着那随意抚摸着狗头的小手，一丝羡慕不着痕迹地从脸上闪过。

牛牛的狗毛看起来极为顺滑，摸起来手感一定极佳。

温温蹙眉思考片刻：“本来想给你三成的，但是刚才听重颜说木城一半的店铺都是你，那就给你四成吧。”

“五成。”

温温摇头：“不行，我还得负责生产，这一成算是我的劳务费。”

现代人，没有钱谁干活？

寒赢瞅了温温两眼，发现她很坚决，点点头：“行！不过我得先试过之后再投股。”

“这个自然。”

温温没意见，在商言商，她也不会空手套白狼！

“不过，”温温顿了顿，“我身无分文，试验品你能不能先垫付，以后再从分红里扣？”

“一会我让重颜给你百两白银。”

“好的。”

出来这么久，又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口渴，温温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想起在现代，喝茶一般都配点心，提议道：“调味品制作的时间稍长，既然你有那么多店，我们先做点别的生意吧。”

“噢？”寒赢挑眉，“什么生意？”

这小丫头的怪念头一出又一出，不知又想干什么？

“我可以做些小点心，放到你的饭店里卖，还是我出技术和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依旧是□□分，怎么样？”

寒赢不置可否：“等我尝过再定。”

“没问题。”

两人又就具体如何操作商讨了一番。

饭菜上来，温温扫了一眼，不出所料，依旧是白水煮什么。

夹起一块瘦肉，温温向寒赢科普道：“猪肉有很多种做法，红烧、卤、焖、烤，可以做成红烧肉、酱肘子、烤乳猪等等，像这种清水煮的做法，健康是健康了，但是口味实在不敢恭维。”

“鸡的做法也很多，三杯鸡、叫花鸡、手撕鸡、烤鸡、炸鸡……”温温咽下那块猪肉，随手搛了块鸡肉，“清水煮鸡肉，我们一般只有在减肥时才吃这么清淡。”

“鸭也有很多种做法，柠檬鸭、烤鸭、啤酒鸭、醉鸭……”说着，温温瞧了瞧桌上的清水煮鸭，有些嫌弃，“清水煮鸭肉，唉，要不是这鸭肉肉质不错，没有一般鸭肉的腥味，真是……”

寒赢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问道：“你打算做什么调味品？”

“我去菜市转转，看看能做什么？”

只有穷人家的女人才去菜市！

寒赢挑眉看了看她，见她不是在说笑，心里又默默地推翻了原先对她的猜测。

瞧这说起菜市的熟稔样，出身定不算得高。

对吃食有研究，出身又不高，难道她原本是个厨子？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 十、突发事故

寒赢瞥了瞥那只握着筷子的手，细嫩莹白，只在右手食指第三指节上略有薄茧，不像是经常劳动的手。

不是厨子！

厨子也不会像她方才跟他谈事时那般有见地！

寒赢暗自思忖着，不知不觉对萍水相逢的这个小丫头有了探询的兴趣。

吃饱喝足，又喂了狗和鸟，两人走出了雅间。

春树和重颜已经吃过饭在门口候着了。

寒赢边下楼边问：“接下来想去作甚？”

“想去菜市看看，你要是忙，可以先回去。”

“走吧。”

寒赢说罢，率先往菜市方向走。

重颜一惊一乍的毛病在这两日已经被温温改了一些，然而还是大吃了一惊。

公子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哪里去过菜市这种市井之地？

就是他这个贴身小厮，也没去过菜市呀！

春树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城主对小姐真是百依百顺，连菜市都陪着一起去！

再看看小姐，好似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弯腰放下牛牛，叮嘱道：“好好走路，不要东张西望。”

上次从街上经过，它就捡回了一只鸟，这次专门上街来的，希望它不要再捡个小动物回去。

现在穷，真的养不了那么多宠物啊！

拐过两条街，便是菜市。

说是菜市，其实只是个露天的空地，颇有些像现代的乡村集市，菜农们用箩筐、竹篮等装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直接摆在地上售卖。

温温抱着牛牛，与怀里的狗一般，睁着一双灿如星辰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蔬菜。

连调味品都没有的地方，不知道会有些什么菜？

长福站在她右肩上，三个头对着前后和右边，六只小豆眼滴溜溜地转着。

这副别致的景象引得不少菜农及客人投来了惊奇的目光，有些胆大的还悄声议论着。

“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好奇怪。”

“不知道啊。”

“拿来菜市，是要卖吗？”

“能吃吗？那只大的许是可以，三个头那只，怕是吃不了吧？”

……

“哎呦！”

那人话语未落，长福突然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挠。

温温没料到长福会突然暴起，愣了一下，看清情况，连忙喝止：“长福！住手！”

“啾啾！”

长福飞回来，对着温温叫了两声。

语气很气愤，六只豆子眼瞪得溜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温温满肚子的火便发不出来了：“他们说他们的，又没有真的要吃牛牛，你不能就这样直接上去伤人！”

“啾啾！”

长福不服气，又叫了两声，不过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你这么小只，要是被打了怎么办？”

“啾啾。”

长福的声音变得更小，头也垂了下来。

温温觉得教训得差不多了，上前一步，跟那人道歉：“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了无妄之灾，我们去医馆吧，医药费我来出。”

那人看见小姑娘一副天真无邪冤大头的模样，放下一直捂着的脸：“去，一定要去的，我好好地站着这里，就被这怪鸟挠了一爪子，多怨啊！”


## 十一、道歉

温温一看，还好，伤得不深，只是划了道浅浅的口子而已，用些药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这附近有医馆吗？”温温回头问寒赢。

寒赢还未回答，已经有围观的群众热心地道：“前面街口就有一家。”

“大哥，那我们就去那家医馆吧，你脸上的伤口要尽快处理。”

“走吧。”

那人显然对此处很熟悉，率先往医馆走去。

温温抱着狗跟了上去，寒赢尾随，有喜欢热闹的群众也跟去了几个。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仁心堂。

仁心堂的大夫正趁着没有病患在喝茶休息，见到一群人进来，有些紧张：“这里可是医馆，不许闹事。”

受伤那人大喇喇地走到大夫面前：“我的脸被这丫头的鸟划伤了，你给上开个药，要最好的，不能留疤。”

大夫瞧了瞧面前的中年汉子，一身打补丁的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粗糙，显然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再望望他说的小丫头，银纹绣百蝶窄袖深衣，肤如凝脂，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仁心堂开在市井菜市旁，见多了腌臜事，当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尽心尽力地给中年汉子上了金疮药，又在中年汉子的要求下，开了几副药让他带回去煎。

温温在一旁看着，也不言语，直到要付诊金了，才伸手朝寒赢要：“小哥，能不能先把钱给我？”

寒赢看了重颜一眼。

重颜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银袋子：“要多少？”

“一共三十文。”

重颜点了钱给大夫，正要把钱袋子收回怀里，却听到那中年汉子道：“慢着。”

重颜手一顿，看向那人，只见那人掰着手指头算道：“刚刚大夫说了，我这伤要过十天才会好，这十天我怕是不能出去找活干了，不干活我吃什么呀？这你们不能不管吧？”

重颜想开口拒绝，温温已经点头道：“对，重颜，麻烦你再给他十日的生活费，再加上精神损失费五十文。”

温温也不知道这里的钱币购买力如何，但是按照那药三十文，五十文的精神损失费应该也不少了。

“小姐！”

重颜着急，哪里有这样主动给人钱的？就算钱多也不能这么乱花呀！

围观的群众听说中年汉子得了诊金、生活费，还白得五十文，议论纷纷。

“真是好运气，遇到一个这么通情大方的小姐。”

“五十文啊，够我家买一个月口粮了。”

“哎呀，那鸟当初挠的怎么不是我呢？”

“要不你把脸伸过去让它挠一挠？”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寒赢漫不经心地瞥了重颜一眼，重颜只好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了几粒银豆子。

中年汉子拿到钱，有些懊恼要得少了，要是知道这位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他就狮子大开口了。

想再多要，瞅了瞅她旁边那位衣着不凡、冷头冷脸的男子，到底没敢再开口。

温温面露微笑，端正大方：“大哥，你对这处理方式还有意见吗？”

“没了。”中年汉子不情不愿地道。

温温依旧嘴角含笑，温文尔雅：“那麻烦你跟我道个歉，狗是我的，你当着我的面议论我的狗和鸟能不能吃，冒犯到我了。”

“……”

围观的群众惊住了，原本看着这小姑娘一副不谙世事、任人宰割的样子，没想到竟是绵里藏针，幸亏当初自己没说什么伤人的话！

重颜和春树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方才看小姐好商好量的，却是先礼后兵！

只有寒赢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中年汉子呆滞，好一会才气恼地叫道：“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凭什么要我道歉？”

只见温温不急不缓地道：“那你脸上的伤是你说几句话弄来的吗？”

大汉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他还因为这伤讹了不少钱，想赖也赖不掉，只得勉强承认道：“是。”

“你几句话就被弄伤了脸，那我怎么不能因为你几句话就伤了心呢？我的鸟伤了你的脸我，赔你医药费、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你的话伤了我的心，我只要你道歉，又没有要你赔钱，你还不愿意吗？”

大汉一时间被问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听起来感觉自己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但是要让他向一个小姑娘道歉，却开不了口。

群众们却是不乐意了，有人因为正义，有人出于嫉妒，纷纷谴责起中年大汉来。

“我说你钱都拿了，说两句道歉的话怎么啦？人家小姐也没有要你赔钱！”

“就是，话说这事也是你不对在先，谁让你口无遮拦，说要吃人家的狗？你什么都不说，鸟也不会来抓你！”

“就是，你要吃狗，狗还没来咬你呢，这狗算善良了！”

被赞善良的牛牛，此时适时地呲牙低吼了一声：“吼~~”

长福也生气地“啾”了一声！

方才那人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对，语气越发尖酸起来：“你看，它也是有脾气的，也就是它善良，所以才没咬你。现在就让你道歉而已，你还不乐意？”

众口铄金，方才还一脸愤怒的大汉被众人说得不敢再吭声，嘴唇嚅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人出馊主意：“要不你不道歉，赔钱也行，人家小姐这么大方，医药费、什么费什么费都赔给你了，你赔个医药费给这位小姐就行！”

到手的钱怎么能还回去？

大汉摸摸怀里的银豆子，咬了咬牙，一狠心，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温温微微颔首，端方宽厚：“我接受你的道歉，此事到此为止。”

围观的群众盛赞：“看人家小姐，多大度！”

中年汉子如获大赦，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落荒而逃。

中年汉子走了，瓜也吃完了，吃瓜群众满意地散了。

温温对大夫颔首致意：“谢谢你，大夫。”

出了仁心堂，春树忍不住问道：“小姐，你为什么要谢那位大夫？”

“那大夫在抓药前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才去抓的药。”

重颜还在心疼那些钱，皱着眉头：“可是还是赔了他好多钱。”

“应该的，怎么说他都吃了些苦头，赔偿一下应该的，而且……”

这里没有狂犬疫苗，万一感染了……

想到这，温温举起手拍了拍长福的脑瓜，教训道：“以后不许再随便挠人，你的爪可能会带细菌，万一引起感染就惨了！”

牛牛听出主人的严厉，跟着“吼吼”了两声。

长福一个脑瓜看牛牛，一个看温温，最后轻轻地叫了两声，好似在道歉。

“这菜市还去吗？”一直未开口的寒赢问道。

温温摇摇头：“有点累了，明天再去吧。”

晚饭后，寒赢在书房处理公务，重颜想起那些今天给出去的那些银子，还是心疼不已。

寒赢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听着小厮唉声叹气，瞟了他一眼：“你去账房支一百两白银，给温小姐送去。”

重颜终于逮到了机会，问道：“公子，在菜市时，你为甚不帮温小姐？你要是帮她，她就不用赔那么多钱了。”

寒赢手一顿：“她不是处理得挺好的吗？”

重颜想了想，也是，小姐虽然赔了钱，可是也让那人道歉了，既没让对方吃亏，也没让自己吃亏，便是主子出手，怕也不会做得更好！

这般想着，重颜突然觉得温小姐虽然老喜欢欺负他，倒也不是没本事。

重颜找账房支了银子，送到温温房间。

温温正在和牛牛玩耍，看见银子，拿过来好奇地观察了一番。

重颜见状，忍不住觉得诧异。

看小姐的样子，好似并没有见过银元，可是为何给那汉子钱时眼都不眨一下？

春树心里也在嘀咕，这两日跟在小姐身旁，瞧着是个有见识的，如今怎么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温温看够了，拿起一个银元递给春树：“你去换成碎银，先把今天欠重颜的钱还了，另外再多给他五十文钱。”

重颜喜笑颜开：“谢谢小姐。”

钱出去转一圈，回来便多了五十文，这种好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温温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以后少说两句大胆就行。”

重颜抓抓后脑勺，嘿嘿地笑了。

春树抿着嘴，偷笑着去找账房换银子。

碎银换回来，按照温温说的数目给了重颜，春树把剩下的银子给温温。

温温逗着牛牛：“你拿着吧，会记账吗？记个账就行。”

春树摇头：“我不识字。”

“那你去找些纸和笔来，我教你。”

接下来她要和寒赢做生意的，没有个帮手可不行。

春树喜出望外，没想到小姐还会教她认字，立即转身去找账房领用纸笔。

不到一刻钟，账房见了两次春树，不由地多嘴问了一句：“温小姐要纸笔做什么？”

“教我认字。”

春树答得格外响亮。

只有有钱人读书人才识字，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识字，真是太惊喜了！

只一晚上，温小姐教春树认字的事便如春风吹大地般在城主府传开了。

第二日，温温打算出门遛狗时，看到房间外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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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有事

门外空地上，站着十几号人，皆是少男少女，一个个满面笑容，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她。

温温扫了一眼，有人手上还捧着东西，荷包、鞋子、衣衫、吃食，不由得看向春树：“他们在做什么？”

春树笑道：“他们听说你要教我认字，想一起学。”

“是啊，温小姐，我们也想学，你也教教我们吧。”

“是啊，你也教教我们吧，我们可以付束脩。”

“我没什么钱，但是什么都会做，可以帮你干活。”

……

温温一双翦水秋瞳眨啊眨，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念头，末了粲然一笑：“行啊，那就和春树一起学吧，学费我不收，不过，假如有需要大家帮忙的时候，希望大家能帮就帮。”

众人大喜，满口应承：“这是自然。”

“回头你们告诉春树，自己什么时候得空，我安排一下时间，尽量不占用大家干活的时间，现在都去忙吧，省得被管事的责骂。”

众人应着是，纷纷散了，拿着东西过来的，上前想把东西塞给温温，又觉得自己不够格，便塞给了春树：“帮我给温小姐。”

不多时，人散了个干净，春树怀里却抱满了东西。

春树有些为难：“小姐，这些东西……”

“哼哼~~”牛牛着急地哼了两声。

温温摆摆手：“先放到屋里，等我遛狗回来再说。”

“嗳！”春树高兴地抱着东西进去了。

温温招呼牛牛：“走吧，去溜达咯。”

牛牛一溜烟地往前奔，长福忽前忽后地跟着，一狗一鸟开心地往后院去。

温温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思考，要教他们识字，自己也得先学会这里的字吧。

遛狗回来，温温换上昨晚特意让春树找来的男装：“我今天还去菜市，你有事的话，不用跟我去。”

春树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我的事就是照顾小姐。”

“那你去告诉重颜，让他跟你们城主说一声，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是。”

寒赢处理完公务，看了看滴漏，吩咐重颜：“安排午膳。”

重颜一直在书房外，没敢打扰，此时方才得以和公子说话：“温小姐早些时候打发春树来说，她们今天去菜市，不回来吃午饭了。”

寒赢眉头稍蹙，想起昨天那一档子事，站起身：“不用摆午膳了，有事。”

“哦，是。”

重颜懵懵懂懂，关好书房跟了上去。

待到出了城主府，转过两条街，重颜才有些醒悟过来：“公子，这是去菜市的路，我们去找温小姐啊？”

寒赢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重颜只好摸摸后脑勺，自己给自己回答：“噢，不是，我们是有事。”

唉，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子如此别扭呢？

又走了几步，重颜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告诉寒赢：“昨晚温小姐说要教春树姐姐识字，今早府里好多丫鬟小厮都跑去请求温小姐一同教他们，温小姐同意了。”

寒赢脚步放慢了些：“他们就这么想识字？”

“自然是想的，”重颜挺起小胸脯，稚气的眉眼里有些得意，“我因为跟在公子身边识了不少字，在他们跟前颇有几分脸面呢。”

“吩咐账房，多采买些纸笔。”

“是。”

重颜答应下来，又想起一件事：“昨晚温小姐把昨日欠我的银子都还给我了，还多给了五十文，好大方！”

寒赢刚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是挺大方的，分明都穷得向他借钱了，还这么大手大脚！

“回头你再去账房支百两纹银给她送去。”

重颜不知道公子好端端地为什么又要给温小姐送银子，昨日才送了一百两，今天怎么花都花不完啊，不过还是乖巧地答道：“是。”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菜市。

重颜瞧了瞧地上的积水，又望了望公子脚上制作精致的布鞋，不知道为啥公子和小姐老喜欢跑这脏兮兮的菜市。

寒赢却是没在意这些，大阔步地望里走。

重颜只好苦着脸跟了上去。

幸而没走几步，便听到了熟悉的啾啾声。

“是温小姐他们。”

重颜连忙举起手，对前面招了招：“小姐，春树姐姐。”

温温转了一个早上菜市，又累又饿，看见寒赢他们，喜上眉梢：“小哥，你们也来菜市啊。”

重颜嘴角抽了抽，可不是“也”来菜市吗？

寒赢淡淡地道：“有事恰好路过。”

温温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仰着头笑问：“吃饭了没？我们忙了一个早上，还没吃饭。”

寒赢低头，从这个角度看，那双眸子愈发大，与她怀里的狗一般，都是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眸。

所不同的是，狗子的眼眸里盛着审视和好奇，她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没。”

温温兴高采烈：“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她刚刚在菜市找齐所需的材料了，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心得想庆祝。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她脑子里两千多年的文明知识，还愁没有钱吗？

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温温一扫之前的不确定感，信心满满地腾出一只手来拍了寒赢的肩：“走，姐请你吃大餐。”

寒赢瞥了一眼那只放在肩上的素手，再望望手的主人，盈盈的笑脸上，那双平日灿如繁星的眼眸越发晶亮，好似外面的日头也落入了里面。

“好。”

温温向春树和重颜点点下巴：“你们也一起。”

“谢谢小姐。”

春树和重颜高兴地点头道谢，以为温温的意思是到时候会另外叫一桌饭菜给他们。

等到了酒楼，温温叫他们一起坐下时，春树和重颜这才明白了她说的一起是什么意思。

“小姐，这可使不得！”

春树非但不上前落座，反而后退两步，站到了她身后。

重颜也连连摆手：“小的不敢。”

温温看向寒赢，询问道：“你介意吗？”

寒赢盯着那双如水如星般的眼眸，确定那里面确实是真心诚意的邀请，扫了一眼重颜和春树：“坐。”

重颜犹豫了一下，顺从地坐在一旁，离矮几有两尺远。

春树看看重颜，又望了望温温，最后曲腿坐在温温身旁，落后半个身子，挨得紧紧的，还是一副我照顾你的架势。

温温也不勉强，搓搓手，指着频频伸头望矮几上的饭菜的牛牛说道：“你好好坐着，等我们吃完，才轮到你。”

又指指一个头已经快靠到矮几上的长福：“你也是，不然就去外面等着。”

牛牛摇摇尾巴坐好：“哼~”

长福也只得有样学样，离远一些，蹲坐下来：“啾~”

安顿好两只小动物，温温举起茶杯：“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寒赢学着她的模样举起了杯子，重颜犹犹豫豫地也拿起了茶杯，最后春树是战战兢兢地抓起了杯子。

“来。”温温率先与寒赢碰了杯，看向重颜和春树，“你们也一起，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四只茶杯碰到了一起。

温温情绪高涨，干了杯里的茶，笑道：“我今天已经找齐了材料，明天可以开始开工了，春树、重颜，你们可得帮我。”

“是，小姐。”

春树回答得很快，这本来就是她分内的事情。

重颜望了望寒赢，见他颔首，才应道：“是。”

寒赢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先前他们只商量了过程，具体做什么，她却是只字不提，只说还没想好，等确定了再说，如今情形，应该是确定了。

温温神秘一笑：“酱油。”

不等他们开口，温温接着道：“酱油的制作周期比较长，要四五个月，所以在这之前，我先做点别的酱汁。”

“像这块鸡肉，”温温夹起一块鸡肉，“有了酱汁，绝对比现在美味一百倍。”

重颜他们努力想，也想象不出来比这鸡肉还美味一百倍是什么感觉。

“啪嗒。”

“啪嗒。”

“啪嗒。”

温温扭头，忍不住大笑：“长福，你又流口水了！”

“啾啾！”

长福叫了两声，叫声密集，好似在说不许笑。

“好了，我不笑你。”温温忍住笑，随口夸道，“你很厉害，到时候你给我们做宣传大使，行不行？”

长福也不知道听明白没，又叫了两声。

温温说着说着，自己倒是又有了灵感。

长福这么贪吃，就是个活生生的广告代言……鸟，而且它本身长相奇特，不用开口就已经能吸引到不少人，还省去了吆喝的功夫。

让它来做宣传，真是正正好。

“长福，说好了哦，你来做宣传，我给你做好吃的，怎样？”

温温低头征询长福的意见。

“啾啾！”

“好的，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你要听话啊。”

“啾啾。”

一人一鸟来回两下，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寒赢他们看着，听不懂人在说什么，更听不懂这鸟到底在说什么。

重颜好奇地问道：“小姐，你真的能听得懂长福说的话？”

春树扭头等着她回答。

寒赢也看了过来。

温温摇头：“听不懂。”

“那你还和它聊得这么起劲？”

温温满脸的理所当然：“我觉得它是那个意思，它就是那个意思！”

重颜：“……”

春树捂嘴偷笑：“嘻嘻。”

寒赢嘴角微微扬了扬。


## 十三、答疑

夏夜微风宜人，温温洗漱后，懒懒地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想事情。

春树从外面进来：“小姐，早上您让大家告诉我什么时候空闲，有三人是辰时得空，八人是申时，六人是戌时。”

嗐，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温温坐起来：“你家城主现在睡下了吗？”

“城主此时应该还在书房。”

“你带我去书房。”

春树想说，书房重地，闲杂人不许入内，转头一想，小姐好像不是闲杂人，便听从地在前头引路。

穿过回廊，便看到重颜在书房外打着瞌睡，城主果然还在书房里忙着。

看到温温，重颜打起精神：“小姐，这里你不能进。”

话音方落，屋内传来淡淡的声音：“重颜。”

“这里闲人免进，小姐你快回去吧。”

重颜说完，匆匆地进屋听候主子吩咐。

不一会，重颜又出来了，脸上神情古怪：“小姐，公子让你进去。”

连那位柳小姐，甚至老夫人，都不能踏进书房一步，这位温小姐却轻而易举就破了例。

“你在这里等我。”温温交代春树，又交代去到哪都跟着她的牛牛，还有牛牛去哪里都跟着的长福，“你们也是，在外面等我。”

寒赢的书房很大，中间是宽大的矮几，后边和左右两侧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放着书籍和书简。

“何事？”

寒赢手里拿着毛笔，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温温盘腿在他对面，倾身向前，悄声道：“我答应了要教春树他们识字，不过我们那里的字和你们这里的不太一样，想先和你对一下，然后再教他们。”

女子特有的馨香窜入鼻尖，寒赢抬头，瞧见那沐浴后白里透红的小脸，心里突了一下，好一会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对？”

这个问题温温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

“你有没有简单一点的书？我看着读一遍，要是错了，你帮我纠正就行。”

温温自幼喜欢古代文化，繁体字大多数也是认得，只是不记得怎么写而已。

寒赢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放在矮几上：“启蒙用这本最好。”

《三字经》？

温温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这本给读书人学是不错，不过他们不是读书人，学点实用的比较好，学了就能用上，课件我会自己编，我跟你过一下字就行。”

学识字不从三字经开始？

“噢？你怎么编？”寒赢盯着那张粉扑扑的脸，感兴趣地问。

“其实字的读音是有规律的，先教他们学拼音，学会了拼音，只要那个字上有拼音，他们就都能读出来。”

“详细说说？”

“基本上每个字的读音都是由声母和韵母组成……”

……

春树和重颜在门外等着，站得脚都开始发麻了，也没见小姐出来。

牛牛率先急了，“哼哼”叫了两声。

温温听到，起身对寒赢道：“这本三字经能借我吗？”

寒赢点了点头：“它也可以进来。”

“嗯？”温温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牛牛，抓起书：“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寒赢目送着那娇小的身影离开，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矮几。

拼音识字？

这个方法兴许可以推行开来。

转天是个晴天，温温昨晚写教案写得很晚，早上太阳升起老高了，还没起床。

春树已经开始有些习惯这位主子的做态，拿着绣绷在房门外安静地等着。

正在想着要绣荷花还是玫瑰花时，重颜急急地跑过来：“温小姐呢？城主请她去议事厅。”

去议事厅？

春树睁大眼睛，还没听说过城主在议事时还让女子进去的！

“去做甚？小姐昨儿个睡得晚，现在还没起。”

“快，叫她起来，幕僚们在等着呢。”

“是。”

春树听说幕僚们在等着，也顾不上温温不让叫她起床的叮嘱了，敲了敲门：“小姐，城主请你去议事厅。”

在牛牛的低吼声中，屋内响起温温含糊的声音：“没事，没事，什么事啊？”

最后一句比较大声，显然是对外面说的。

真的还没起！

重颜着急地向前一步，提高音量道：“城主请小姐去和幕僚们解释什么叫拼……音。”

又等了好一阵，里面才重新传出声音：“你让他们等一会。”

重颜对春树道：“你伺候小姐洗漱，我去跟城主说一声。”

说完火急火燎地走了。

春树只好又敲了敲门：“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麻烦你去帮我打点水洗脸。”

寒赢在听到重颜说温温还没起床时，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昨晚怕是在连夜对字吧？

重颜察言观色，心中暗暗惊诧。

城主居然没恼，不仅没恼，眼里还有笑意？

这温小姐到底给城主灌了什么迷汤？

为甚她如何行事城主都不恼不气呢？

重颜想起自己昨日受的两记冷哼，不禁琢磨起来，要不要去跟温小姐取取经？

司徒何郁发现寒赢一向冷冷淡淡的眼中居然有笑意，开玩笑道：“城主莫不是金屋藏娇，不舍得让她出来见我们吧？”

何郁自小与寒赢一同长大，又一起共事，两人关系匪浅，说话没有别人那么多顾忌。

“呵呵——”其他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这位城主身旁，除了一位青梅竹马的柳小姐，还没有过别的女子。

如今突然带了个女子回来，是挺引人遐想的。

寒赢细长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何郁，并没有生气，当然，也没有承认。

熟悉他的何郁心里更加惊讶，往常拿他跟柳依眉开个玩笑就被呵斥，如今却是一声不吭。

有问题啊！

“听说前日你还和她去了菜市？”

何郁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副八卦的模样。

“还有这事？”

众人惊讶地看向上首的男子。

还出双入对，看来对这位温小姐是另眼相看啊。

“体恤民生。”

众人：“……”

行，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反正过去的几年，没见你去过一次菜市场。

温温简单洗漱后，便赶往议事厅来。

进去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议论：“城主年纪也不小了，是到了议亲的时候了。”

温温顿住脚步。

这种事情，她是不是该回避？

寒赢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扭头望过来，轻声道：“过来和大伙说说，拼音是否能涵盖每一个字？”

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她身后遛了一圈。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地看向来人，只见她身着烟灰色的白玉兰散花窄袖深衣，丹脸鹅眼，不施粉黛，头上没有绾髻，只束了个类似马尾的发束，看起来分明是柔弱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她坚毅果敢。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怯场，从容大方地对大伙微微一笑，露出两行洁白的贝齿，说道：“你们好。”

这与寻常不同的问候语，让众人微微怔了怔。

何郁第一个反应过来，点头微笑：“温小姐，请坐。”

温温环视一周，在他旁边是有一个小矮凳，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听说你们有问题想问，是哪里不清楚吗？”

司徒管理民事，也主管教育，何郁率先问道：“方才城主有和我们说起拼音，提起可在城中推行，何某想知道，是否也可在私塾中推行？假设在私塾中推行，会不会对原本已学的知识造成不良的影响？”

“当然可以推广，拼音只是汉字的读音，汉字的意思还是原本的意思，两者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概念？”

何郁眉头微皱，这个词他听不懂。

“就是……”温温摸摸额头，“意思。”

“一个字由音和形、义组成，拼音只是把字的音进行分类概括，与它的形和义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对他们原本所学的没有影响。”

众人听得一知半解，倒是明白了没有影响。

“假如推行的话，夫子们需要重新学习，不知道是否难学？”太傅李央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难，拼音由21个声母和24个韵母组成，只需要记住了这45个字母，就可以学会。”

……

寒赢安静地望着面对众人诸多疑问侃侃而谈的温温，心想，这众多男子，竟没有一人比她更有见地，不知她的家乡到底在何处？竟养出如此有见识的女子来！

寒赢的问题也是众人的问题，司寇鲁敢为人大大咧咧，有疑问便问了出来：“温小姐，拼音在你家乡是人人都会吗？”

“我们读书识字，就是从学拼音开始。”

“你的家乡在何处？识字方法居然与我们这里大不相同，据我所知，再远些的金城、土城，识字启蒙也都与我们木城一般，都是从三字经开始的。”

温温垂下眼帘，微微叹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空间可能不远，时间可就隔得太远了，两千多年呢！

“不提不相干的问题。”

上首飘落一句淡淡的话。

温温抬头望向寒赢，对他笑了笑。

笑容里有三分感激，三分唏嘘，四分凄凉。

寒赢心头猛地一揪。

初见她时，她抱着狗跌坐在地，怕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都没有露出这种神情，这个问题怕是触到伤心处了！


## 十四、拒绝

想到此处，寒赢睨了鲁敢一眼。

鲁敢被看得心惊肉跳。

他说错了什么吗？

不就是问温小姐家乡在何处吗？

挺寻常的问题啊。

何郁瞟了一眼缩头作鹌鹑样的鲁敢，问道：“这拼音我们也不会，不知温姑娘是不是可以帮忙教教夫子们？”

“可以。”温温答应得很痛快，“不过……”

扭头望了望上首的男子，继续道：“我事情还挺多的，要忙着赚钱养家糊口……”

寒赢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淡淡地开口：“自然不会让你白做，给你个司教如何？主管教育，每月俸禄五两白银、米十斗、布一匹。”

此言一出，举坐皆惊。

木城还从未有过女官！

还是个莫须有的官职！

李央犹豫片刻，还是皱着眉头道：“城主，如此轻易授人官职，怕是会让民众不满。”

一部分人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可都是经过考试擢选出来的。”

寒赢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属：“你们懂拼音？”

众人：“……”

自然是不懂的。

不过也不能因为她懂就直接当官吧？

温温也没想到寒赢这么大方，直接就授予官职，愣了片刻，直到众人争议才回过神来，举起右手：“那个，我有话要说。”

她这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又惹得寒赢嘴角翘了翘：“你说。”

“这官我不当，只要不让我免费干活就行。”

上辈子就是烦了当社畜才跑去考的研究生，谁这辈子还想继续当社畜啊？

官畜也不行！

她这辈子就想自由自在地浪荡一生！

众人又是一惊。

没想到送上门的官职，温小姐还不要！

“你教夫子们学拼音，另外负责出教案，赏银千两，如何？”

温温认真地纠正道：“不是赏，是我劳动所得，是报酬。”

“千两白银作为你教夫子们拼音的报酬，可否？”

“成交！”

底下众人圆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二人像谈生意般，一来一回便谈妥了事情，心中的惊诧已经没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这么接地气的城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鸦雀无声中，温温站起来，拍了拍坐得有些发麻的腿：“事情谈完了，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忙。”

说完，温温对还在震惊到失神的众人挥挥手：“拜拜。”

直到那娇小的背影消失，众人才在寒赢的一声轻咳中回过神来。

鲁敢脱口而出：“温小姐真是……”

“咳！”

上头又是一声轻咳。

鲁敢便识趣地住了嘴。

寒赢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此事便如此定下，何郁，你来安排。”

“是。”

“今日先到这，有事上折子。”

语毕，寒赢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众人目送他离开，立即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温小姐，还真是别具一格！”

“不过确实是有学识，看得出来，胸中有沟壑。”

“城主待她，还挺……挺……”

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齐齐点头。

“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为官！”

“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这个问题，春树也在问温温：“小姐，为什么不做官？要是做了，你就是木城第一个女官了！”

春树想想都觉得兴奋，小脸红绯绯的，那她就是第一女官身旁的第一婢女了！

“这么个小官，当来有什么意思？”

温温无所谓地摆摆手，脚步不停地往房间走。

一起床就来应付这么一档子事，她还没来得及遛狗呢。

“你是嫌官小，所以拒绝了？”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

温温回头望了寒赢一眼，见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快，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也不是，纯粹是对当官没兴趣，为了那么一点钱，每日按时上班下班的，太拘束了。”

春树识趣地落在后头，与重颜并排。

寒赢几步上前，与她并肩：“这么急去做什么？”

“遛狗。”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温温房间外。

牛牛看见温温，小尾巴摇啊摇，围着温温转了两圈，抬起右前爪求抱。

温温一把将它抱起，安抚道：“好了，姐这不就回来了？”

牛牛委屈的低吼：“吼~吼~”

“好了好了，想不想去溜达？”

牛牛的低吼声瞬间止住，挣扎着要下来。

温温放它下来：“走吧，出去溜达。”

牛牛欢快地往前窜，长福跟在它身后，一路“啾啾”地叫个不停。

温温轻笑一声，跟在它们后面往后院去。

春树想跟去，温温摆摆手：“麻烦帮我准备点吃的，我一会回来吃。”

春树这才记起，小姐一起床就去议事厅，如今已经快午时了，还没得空吃早饭。

“是，奴婢这就去。”

重颜也被寒赢止住：“你去准备点心。”

重颜顿住脚，看着公子与温小姐一同离开，有些不明白自己要去干什么？

除了正餐，公子一向不吃点心之类的零嘴，他要准备什么点心？

春树拉了拉重颜衣袖：“跟我来。”

“哦。”重颜懵懵懂懂，“春树姐姐，我要给城主准备什么点心啊？”

“你给温小姐准备点心就行。”

“可是城主吩咐我给他准备点心！”

“城主让你准备点心，没让你给他准备！”

重颜仔细回想，好像公子确实没有说是为他准备，不过……

“城主也没有说是为温小姐准备啊？”

春树懒得再跟他说下去，加快了脚步。

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城主身边的小厮的？

没看到城主不想他跟着去吗？

温温看到寒赢跟上来也有些惊讶：“今天不忙？”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歇息片刻。”

歇息片刻的寒赢，和温温一起遛完狗，又与她一同吃了早饭。

温温把人和狗、鸟都喂饱了，见他还坐得安稳，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问道：“如果你今天不是特别忙，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下教案？”

“去我书房。”

“好，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一行人从温温的房间转移到寒赢的书房，重颜按惯例没进去，春树更加知道自己不能进，远远便止住了脚步，牛牛不知道，蹦蹦跳跳地跟着主人进去了，长福自然也跟着。

重颜看着一狗一鸟在庄重的书房里转悠，想开口提醒温温，却看到寒赢对他摆了摆手，只好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温温将昨晚连夜写的教案摆在矮几上，盘腿坐下：“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写对？”

昨晚她拿着《三字经》一一对照写下来的，写了很久，还没来得及检查，也不知道有没有写错。

寒赢只望了一眼她写的字，嘴角便忍不住上扬：“如三岁孩童写的。”

“呵呵，”温温自己也笑了，解释道，“我没练过书法，能写得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不写字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温温想了想才说道：“读书时写的，工作后就不经常写了。”

寒赢浓眉一挑，不解地看着她。

温温放轻声音：“我们写字是用铅笔、圆珠笔、钢笔，不是毛笔，而且后来电脑和手机普及，就不太用写字了，敲敲键盘，字就出来了。”

一句话里有大半的词语听不懂，寒赢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温温看着他一张俊脸皱成苦瓜脸，突然笑了起来：“你别想啦，我们的社会发展水平比你们这里先进不知道多少倍，你想象不出来的。”

寒赢沉默，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话来：“那你们那里的人是不是有三个头？会飞？”

“哈哈！”温温大笑，“我们又不是外星人，我们那里的人就长得和这里的一样，不会飞，不过能坐飞机在天上飞，可以从地球这一头飞到另外一边。”

寒赢拧着眉想了许久，发现自己确实想象不出来，只得作罢，轻叹道：“真是令人向往。”

“是啊，令人向往。”温温轻叹，“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寒赢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孤独落寞的神情，心头莫名觉得烦躁。

“这个字少了一笔。”

“是吗？”温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哦，是少了一点。唉，繁体字笔画也太多了，本来纸张就少，毛笔还粗，笔画还这么多，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还难写。”

温温一通抱怨，寒赢抓住问题的关键，提议道：“不如你教拼音时，顺便教他们写字，写你们的字。”

这个问题温温考虑过：“我们的字比现在你们用的字笔画少，有些就是你们说的白字，怕会被那些思想保守的人反对。”

“我也去学。”

温温思索片刻，觉得也许可行，有城主带头，其他人应该不敢反对，遂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用再学写繁体字了。”温温感觉一下子轻松了，“真是太好了。”

生怕寒赢会反悔，拍拍他肩膀道：“你放心，我们的字和你们的字差不多，就是你们那些笔画多的字少些部首笔画，很容易学的，你会喜欢的。”

“那你先写几个我看看。”

“好的。”

温温提笔写了一段话，寒赢一看，果然差别不大，只是更简洁，点头道：“可以推行的。”

“当初我们也是为了扫盲才将繁体字简化了，简体字确实更利于传播。”

两人又就如何推行简体字进行了一番商讨，直到重颜在外面敲门：“公子，该吃午膳了。”

两人便将讨论的阵地转移到了客厅。

重颜看着与温温滔滔不绝的寒赢，心中纳闷不已。

怎么公子与温小姐一起时，话这么多？

与他一起时，话这般少？

他不会说话吗？


## 十五、护食

一连三日，寒赢从议事厅回来便与温温讨论推行简体字的事宜，甚至亲自参与了教案的拟写。

这让重颜又对自己认知产生了怀疑。

公子兴许是个爱说话的，只是自己不会说话，所以公子这两年来与他说的话，都没有这几日与温小姐说得多？

这日议事结束，何郁留了下来：“我想与温姑娘商量商量教学的事情。”

之前寒赢已经与幕僚们讨论过推行简体字的事情，部分文官有异议，全部武官都举双手赞成，剩下的文官觉得，假如推行真的能大幅度提高民众的识字率，确实可以一试，因此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此事便通过了。

要推行拼音，还要推行简体字，这是个很大的工程，何郁作为主管民事的司徒，自然得和负责教学的温温通通气。

寒赢没有意见，淡淡地点了点头。

何郁随着寒赢往后院走，边走边对重颜道：“帮我准备点吃的，今早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饭。”

何郁常在寒赢家蹭饭吃，重颜见惯不怪，看了看主子，见他没有表示，便去准备了。

二人转过回廊，何郁突然吸吸鼻子：“什么味道？好香啊。”

寒赢闻了闻，确实有股子浓郁的香味。

“好像是玫瑰花的味道。”何郁循着香味望去，“是从你家的小厨房里传出来的。”

玫瑰花？

寒赢想起前几日与温温一同摘的玫瑰花，淡淡地道：“许是鲜花饼的味道。”

语调微扬，带着淡淡的炫耀。

何郁与他相识多年，如何听不出来，故作好奇地往前走：“我还未吃过鲜花饼，刚巧肚子饿了。”

寒赢顿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满口花香的鲜花饼，他还没得尝过呢？

小厨房里，温温恰好烤出了第一批鲜花饼，正在试味道。

拿一个递给春树，春树没敢先吃，推了回来，温温只好自己吃了。

表皮酥脆，内馅香甜，温温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你试试？”

“好啊。”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音。

温温和春树扭头望去，只见一面白清秀的青年熟门熟路地进了小厨房，城主寒赢跟在后面。

“你好。”

温温前几日在议事厅见过他。

青年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认识她，她却是不认识自己，便自我介绍道：“我叫何郁，是主管民事的司徒，你教夫子们拼音和简体字的事情由我负责，今日想找你商量具体事宜。”

温温点头：“我记得你，刚做好的鲜花饼，要不要尝尝？”

“咳！”

寒赢在门口轻咳了一声。

温温看向他，脸色好像有些不对，眨眨眼：“小哥，你摘的花，你先尝。”

何郁奇怪地望了寒赢一眼，没作声。

寒赢却明白他这一眼的意思：你还会摘花啊？

顾不得理会他这阴阳怪气的眼神，寒赢伸手接过温温递过来的鲜花饼，端详了一下，米白的鲜花饼烤得香脆，放进嘴里一咬，玫瑰花便充斥了整个口腔和鼻腔，间或还能尝到玉兰花和菊花的香味，真是美味不可言。

“好吃吗？”

温温仰着头望着他，盈水般的眼眸满是期待。

寒赢矜持地点了点头。

“我也试试。”

何郁迫不及待地自己伸出手拿了一个。

温温又取了一个给春树，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城主都吃得嘴角隐约有笑，春树这次没有再拒绝。

“啾啾！”

一直站在柴火堆上垂涎三尺的长福见没人理它，不得不出声宣示自己的存在。

温温扭头看了它一眼，笑着把一块鲜花饼摊在手心：“吃吧。”

长福扑棱一下飞过来，叼起鲜花饼，落到地上，放在牛牛面前，啾啾叫了两声。

牛牛凑上前，闻了闻，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温温。

温温充当解说员：“它不吃，长福你吃吧。”

长福三个头歪着，小豆眼骨碌碌地盯着牛牛看了一会，确定它真的不吃后，才低头猛啄起来。

它吃得飞快，须臾便啄完了一个，又抬头看着温温。

温温摇头：“吃一个就行了，吃太多了你会消化不良的。”

“啾啾。”

长福轻轻叫了两声。

温温还是摇头：“不行。”

长福的三个头便垂了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何郁第一次见温温和小狗、小鸟这般说话，惊讶地笑道：“温姑娘，你懂兽语？”

“不懂，看它们的表情猜的。”

何郁已经吃完了一个鲜花饼，望了望碟子里仅剩的三个饼子，笑道：“温姑娘，我今日来得急，还没吃早饭……”

“何司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早饭我准备好了。”

重颜从外面进来，眼睛盯着鲜花饼，使劲咽了咽口水。

满口花香的鲜花饼，温小姐说可以给他三个的。

温温忍着笑，把碟子递过去：“说好了给你三个的，拿去吧。”

重颜喜笑颜开，伸手想接。

“咳。”

身旁响起主子的咳嗽声。

重颜立即收回手，想了想，拿了一个：“我先吃一个，剩下两个以后再吃。”

温温无所谓地笑笑，顺手把碟子递到寒赢面前：“还吃吗？现在凉一些了，里面的馅会变得酥脆，跟刚才热的时候吃口感不一样。”

寒赢点点头，伸手拿了一个。

何郁就站在寒赢身旁，觉得下一个应该轮到自己了，便没主动要。

主要是他刚才已经主动拿了一个，再主动拿显得自己贪吃了。

没想到，温温随手把剩下的那个塞进嘴里，细细品了品，问寒赢：“有没有觉得好像太甜了些？这种甜度，普通人能接受吗？”

“尚可。”

“是吗？我比较能吃甜食，还怕你们觉得太甜了，如果不甜，那以后我就按这个甜度来做了。”

“嗯。”

“那你觉得这个能在你的酒楼卖吗？”

“可。”

“定价多少？十文一个可以吗？”

“二十。”

啧啧，真不愧是木城第一大户，这么会做生意。

温温点头：“那就二十文一个，每天限量供应，你家的玫瑰花也做不了多次。”

何郁本来期待的鲜花饼落入了温温嘴里，现在又听得二人谈生意谈得热乎，完全忽略了自己，忍不住清清嗓子：“温小姐，我家也种有玫瑰，可不可……”

“不可。”

他话未说完就被寒赢打断了。

何郁看向温温，温温摊摊手：“我们是合作伙伴，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何郁叹气，多好吃的鲜花饼啊，要是能参一股，指定能大赚一笔。

“不过，我们可以收你家的玫瑰花。”

何郁重新打起精神：“也可，我家城外的庄子上也种了不少。”

温温望了望寒赢，见他没意见，点点头：“届时我们看质量看需要来收。”

“如何收？”

温温飞快地算了一下成本：“十文一斤，怎样？”

何郁睁大眼睛：“你的饼子都卖二十文一个了，为什么我的花才十文一斤？”

“玫瑰花只是其中一种原料，还有面粉、糖等其他原料，外加人工，十文一斤玫瑰花已经很高了。”

何郁考虑了一下：“好吧。十文就十文，不过我有要求，要是我想吃，优先提供给我。”

钱赚不赚倒是其次，最重要是想吃就能吃。

这个要求简单，温温同意：“行，那晚点我们拟个契约。”

“咳！”

寒赢又咳嗽了一声。

何郁终于想起自己来找温温的目的：“温姑娘，何某此次是来与你商议教学的事情。”

“噢，这事啊。”温温把空碟子递给春树，“你按我刚才教的，把剩下的饼子烤熟就行。”

交代完，温温出了小厨房，往寒赢的书房走。

何郁自然知道这是往寒赢书房的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温温走得这般自然，难道她不知道寒赢的书房不让闲杂人等进去吗？

何郁想提醒温温，她挺好的，懂拼音又会做鲜花饼，他不忍心看她一会因被寒赢拒之门外而难堪。

还没等他问出口，温温已经又和寒赢说上话了：“昨晚临睡前，我突然想到，不如我们在教案里加上一篇内容——各种公文的格式，比如书信、状子等等。这样大家识字后，也不必再去找专门的人来写信写诉状！”

“嗯。”

“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

等到他们聊得告一段落，何郁可以插嘴时，惊奇地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寒赢的书房门口了。

重颜打开门，小狗和小鸟率先进去，而他那位眼里从来只有公事和刀剑的好友，习以为常地跨了进去，完全没有任何抵触。

温温也自自然然地进了书房，好似已经来过好多次。

何郁眨眨眼，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后，震惊得舌头差点打结。

看来这位好友对温姑娘不止另眼相看，还毫无原则！

“何司徒，请进。”

重颜见他呆呆地站着门口，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何郁稳稳心神，抬脚走了进去。

温温和寒赢已经在矮几旁坐好了，正头对着头认真地看着矮几上的纸张。小狗安静地趴在她身旁，鸟也安静地蹲在狗旁边，一副特别温馨特别圆满的画面。

何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 十六、赚钱新方式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一点都没有错。

温温听完他的安排，看向寒赢：“你觉得如何？”

何郁很想提醒她，和你谈事的是我！

是我！

只见他的好友稍稍思考后，开口道：“把课程安排在午后较好，届时夫子比较空闲，我也空闲，你也空闲。”

何郁想，你空闲不空闲好似与此事干系不大，毕竟上课的人不是你。

“确实，下午大家都有时间。”温温并没有觉得奇怪，而是点了点头，问何郁，“何司徒，能将上课时间挪到下午吗？”

“自然可以。”

温温将教案递给何郁：“这是我和寒赢一起写的教案，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吗？”

寒赢？

她居然直呼一城之主的名字！

何郁挑眉望了望寒赢。

寒赢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叫他的名字，愣了愣，嘴角随即忍不住上扬。

好像还挺好听的。

被人直呼大名居然不生气？

何郁只望了他一眼，那种自己多余的感觉又来了，暗暗叹口气，低头看起教案来。

“怎么样？看得懂吗？”

温温一边撸着趴在身侧的牛牛，一边耐心地等他看完，才开口问道。

教案是她直接用简体字写的，寒赢与她一同完成，所以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但是何郁没看过，所以有点担心他看不明白。

如果他看不明白，那那些夫子就更看不明白，有可能会因此而抵触推行简体字。

何郁点头：“大体上是看得明白的，只有些许不太懂。”

“那就行了。”温温轻松了些，对寒赢道，“到时候你要做成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来全力支持我，这样推行起来阻力会小一些。”

“嗯。”寒赢轻轻应了声。

何郁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也去上课？”

“嗯。”

怪不得他说午后他空闲！

何郁望望寒赢，又瞅瞅温温。

好友对这位温姑娘还真的是……特别上心啊。

“公子，午膳时候到了。”

管家来询问是否用午膳，重颜在门外提醒道。

何郁看了好友，在他开口前说道：“我也懒得回去吃了，就在你家用午膳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多占用占用他的时间。

寒赢还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好，吃饭了。”

温温说到吃饭二字，牛牛立即一骨碌站了起来，长福也跟着精神起来。

门一打开，狗和鸟又率先出去了。

温温他们跟在后头，何郁有些惊奇：“温姑娘，你的狗还知道在哪里吃饭呀？”

他看那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往客厅去了，除了偶尔停下来等等主人，对方向竟是没有一点犹豫。

“知道，它听得懂吃饭两个字。”

何郁感叹：“真聪明。”

温温很开心，附和道：“当然，我已经养了它七年。”

临时多了一人，管家方伯一面指挥小厮增加矮几，一面笑道：“何司徒今日有口福，温小姐刚刚教厨房做了道新菜式。”

“哦？没想到我还有这等好运气。”何郁忆起方才的鲜花饼，对温温教做的新菜式充满期待，“是什么菜式？”

方伯想了想：“叫……糖醋排骨。”

“啪嗒。”

他刚说完，长福的口水已经落了下来。

“哈哈！”

众人一愣，齐齐大笑。

“这鸟儿怎么这么贪吃？”何郁笑道。

刚才在小厨房也是，一直流口水！

“啾啾！”

长福的声音很尖锐！

“它生气了。”

温温为它翻译。

何郁这才记起温温的小狗和小鸟都特别有灵性，懂人语，连忙道歉：“是我的不是，妄议他人，非君子所为。”

“啾啾！”

长福的声音轻了不少。

“它原谅你，下次不能这样说了。”

何郁态度很好：“不会再犯。”

重颜看着木城顶顶重要的幕僚如此谦虚，想起自己一开始也是取笑长福，后来被长福吵不过了才勉强道歉的，比起何司徒来，自己确实差远了，怪不得长福一直不待见它。

“咳！”寒赢又是一声轻咳，“坐吧。”

何郁便去了右手边的矮几落座，温温坐左手边，身旁依旧跟着一狗一鸟。

饭菜上来，除了平常的水煮肉，果然有一道金黄焦香的排骨。

“这便是糖醋排骨吗？”何郁夹起一块排骨，边观察边问，“糖和醋也可入菜？”

在木城，糖是用来做零嘴的，醋是用来喝的。

在他观察发问时，寒赢已经将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嘴里，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何郁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怎么从未发现他这位发小是个好胜的？

方才吃鲜花饼也是要第一个吃，如今糖醋排骨还要抢着第一个吃！

“可以入菜的东西可多了。”

温温笑笑。

她来这里，也许就是老天看不下去他们这种浪费食物的吃法，所以才派她来改变这里的饮食习惯的。

尝了一口排骨，温温点了点头：“麦芽糖虽然没有蔗糖好，但是也勉强可以入口了。”

此次的糖皆是麦芽糖，甜度没有蔗糖高，纯度也不太好，怪不得他们只用来做零嘴。

“糖还有这么多种？”何郁又惊讶地问。

寒赢此时已经吃下了三块糖醋排骨，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食不言。”

温温也觉得说得有点累，对何郁作了拉拉链的手势：食不言。

何郁失笑，低头吃起饭来。

“啾啾！”

温温还没吃两口，长福又叫了起来。

温温想起长福之前听到说糖醋排骨就流口水的情形，指了指牛牛，摇了摇头。

“啾啾！”

长福低低叫了两声，不再作声。

温温吃得差不多时，突然想到：“小哥，我这发明的新菜式值多少钱？”

“两百两。”

“少了点吧？你至少能用这个赚几万两！”

“你要多少？”

“五百两。”

“一会□□树去账房领。”

“谢谢小哥。”

何郁瞅瞅对面，又瞧瞧上面，上首的男人一板一眼地吃着饭，好似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悄悄叹了口气。

他问个问题都要被说，温姑娘讨要钱都没意见！

人比人，气死人！

吃完饭，喝茶休息时，温温感觉膝盖有点受不住，跪着坐了这许久，实在太难受了。

站起来活动活动腿，随口道：“你们跪着坐了这么久，腿不麻吗？为什么不把桌子和凳子做高一些？这样就不用曲着膝盖坐了。”

寒赢拂茶叶的手顿住，看向她：“多高？”

温温在腿边比比：“这么高，刚好坐下来，桌子就这么高……”

“画个图，拿给管家，让他找人做。”

“那我可以再做一个床吗？”

温温期待地看着寒赢。

他们睡的是矮榻，她老感觉自己是睡在地板上，感觉忒难受了。

“可以。”

“谢谢小哥。”

温温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现代是回不去了，但是尽量把这里的生活变得和现代一样舒适，也不错呀！

世界因我而改变！

想想都是件挺兴奋的事情！

看到温温高兴，寒赢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何郁旁观，心里愈发觉得好友可能是对温姑娘动心了，不然怎么会对她这么没原则？

今日为了做鲜花饼，温温起得早，吃了饭便觉得困，喝了两口茶，就告别回去午休了。

何郁老神在在地一口一口品着香茗，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好友不耐烦的神情。

他想跟他长谈一番，谈谈他的感情问题。

不过要怎么开口谈呢？他还没想好。

因为万一问的方式不对，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下场。

寒赢可没时间与他长谈，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随杏村土地的事情解决了吗？”

随杏村有两户人家因一块地的归属起了争执，闹到了城主府，寒赢着他去解决。

这两户人家都有个厉害的婆娘，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退让。

何郁已经为这事跑了几趟随杏村，非但没解决，还差点被那两个婆娘挠花了脸。

他还没议亲，还没娶妻，这张俊脸还有用，不能就这么随便毁了！

说起这事，何郁坐不下去了，生怕寒赢再催他去随杏村，立即放下茶杯：“我想起来，还得去安排一下温姑娘教学的事情，我先走了。”

看着何郁急匆匆地离开，重颜忍不住笑道：“何司徒也太不经事了。”

寒赢没作声，站起身去了书房。

这几日他和温温一同做教案，公文堆积了不少，得抓紧时间处理。

趁温温午休，春树去找账房领方才城主答应的银两。

账房李先生有些诧异：“最近城主为甚给温小姐这么多银两？”

先前是一百两，后来又是一百两，再后来是一千两，现在又是五百两。

普通人家，五两银子已经够过一年，即使是富贵人家，每月开销也不过几百两，这温小姐来寒家，还不到半个月呢，就掏去了差不多两千两。

虽说城主家不差钱，但也没有这么造的。

春树板起脸，认真地解释道：“这可不是城主给我们小姐的，是我们小姐赚来的。那两百两是小姐预支的花红，这一千两是小姐替城主上课赚到的，这五百两是小姐替城主的酒楼发明新菜式赚的。”

小姐把钱都交给她保管，这么信任她，她不能让别人抹黑小姐！

李先生大惊：“温小姐这赚钱的本事可真厉害。”

春树得意地道：“自然，我家小姐可厉害着呢。”

在外人面前是这么自豪淡定，到了温温面前，春树咂舌：“小姐，这真的是你赚到的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白花花的，闪得我眼都快花了！”


## 十七、上课

温温刚睡醒，闻言不由笑了：“春树，你要淡定，以后会见到更多的银子的。”

春树此时已是对温温佩服得五体投地，深觉自己没有跟错人。

“是，我要淡定。”

面对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春树有些犯愁：“小姐，我还没会记账。”

温温也想起这事了：“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安排上课时间，我们今天就开始学。”

春树惊喜：“我还以为你去教夫子们，就不教我们了。”

毕竟教夫子们是攸关木城的大事，还能赚钱，相比起来，教他们这些小厮丫鬟就不算得什么了，还什么都没得。

“我答应大家了，怎么会不教呢？只是最近几天在准备教案而已。”

何郁那边给的时间是每日下午，早上得做鲜花饼和其他，只得晚上有空，而晚上又有些人没有空。

“你们当值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吗？还是轮流来的？”

“每旬换一次当值时间。”

“那就好，你去跟大伙说，我们每晚戌时到戌时三刻上课，有空就来，没空的可以找别的同学学，或者等下一个轮值后再来学。”

“是。”

春树喜笑颜开地去了。

温温重新拿了张纸，画起桌椅和床来。

想到要上课，索性又画了课桌和课椅、黑板等物件。

等春树回来后，让她拿去给方伯定做，并叮嘱他先做黑板和课桌。

温温晚上要上课的消息传开，丫鬟小厮们喜得互相转告，个个都笑逐颜开的。

温小姐要给夫子们上课的事情他们也知道，本以为她会忘了他们的，没想到倒是先给他们上课了。

想到他们要学夫子们学的知识，还比夫子们早些时候学，他们更是惊喜。

温小姐没有因为他们身份卑微而对他们另眼相看！

下人们过于欣喜，议论声欢笑声便高了些。

寒赢在书房里听到，问重颜：“因何事喧哗？”

重颜在门外答：“温小姐今晚要给大伙上课，大家心里高兴，说话大声了些，要不要我叫他们安静些？”

“不用。”

城主府难得如此欢乐！

寒赢握着笔想，好似她来了之后，家里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感觉比以前有生气多了。

木城以木为名，木头自然不缺，木匠也不少，温温下午才交出去的图纸，傍晚时分，管家便着人搬来一块木板及一套课桌椅，问是不是就这样子？

温温一看，乐了。

他们大概以为黑板是用来承托什么重要东西的，做了块一尺厚的木板。

“怪我没写清厚度，黑板不用那么厚，一寸厚便可。这块木板可以做成七八块黑板了。不用上漆，我要在上面写字的，上漆了写不了字。”

真难为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上了层清漆。

“那我让他们重新做。”

“嗯，麻烦你。”

管家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他家侄子也要来上课，因而管家对此事很上心，也对温温充满敬意。

外面请一个夫子多贵啊，寻常人家都读不起书，温小姐居然免费给下人们上课，真是大仁大义。

晚饭后，温温遛狗遛鸟回来，屋前已是聚集了不少人。

温温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安排上课的地点了。

真是，换了个世界，粗心大意的毛病依旧没有改。

望望天际，云霞还在，幸而夏夜来得晚，天气也好，露天上课也可以。

温温吩咐春树给大家拿来小矮凳，打算因地制宜，直接把写好的拼音贴在墙纸上，先教大家如何发音。

从屋里拿出下午准备好的教案，一一发了下去。

又将拼音一排排地贴在墙上，温温拼音识字教学课便正式开始了。

“先跟大伙解释一下，左边的是声母，右边的韵母，通常情况下，一个字的读音是由声母加韵母组成的……”

温温开始讲课不久，寒赢便出现在了人群后，也让重颜端了个矮几，坐在后面听。

大家学得认真，倒是没人发现。

直到课程结束，坐在后排门童阿喜扭头活动脖颈，惊叫出声：“城主！”

大家惊讶回头，见一城之主如他们一般坐在矮几上学习，吃惊之余，纷纷起身行礼。

寒赢站起来，摆摆手：“不必多礼。”

寒赢在，大家拘谨，低头轻声和温温告别后，一下子便散了个干净。

温温走过来，笑嘻嘻地问：“寒同学，感觉怎么样？听得懂吗？”

瞧着那如花般的笑靥，寒赢嘴角微扬了扬：“自然。”

“那念一遍来听听！”

重颜站在后面，目瞪口呆。

这温小姐也太大胆了些！

“啊，哦，鹅——”

重颜的眼睛，差点要掉了。

公子居然真的念了！

这拼音太奇怪，方才他也跟着念了念，现在让他再念一遍，会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念不出口的，没想到公子居然随口便念了出来。

还是在温小姐的要求下念出来的！

寒赢读完，温温拍了拍手，赞道：“不错不错，全都对了。”

温温转了个身，问重颜：“重同学，你呢？听得懂吗？”

重颜张了张嘴，垂下头，轻轻摇了摇。

念不出口，太奇怪了。

温温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你现在正是学习的好年纪，要好好听讲啊。”

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春树在后面听着，忍不住捂嘴偷笑。

寒赢眉眼里也带上了笑意：“方伯告诉我，你让他做了板子和桌椅，我让他做好后放到后院的厢房，以后就在那里上课吧。”

城主府三进三出，前厅待客，中间住在主子，后院是下人们的住处，将课堂安置在后院刚好合适，也省得大家还得跑到中院来。

“谢谢小哥，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聊完上课的事情，温温与寒赢商量：“玫瑰花馅还有不少，明天早上我再做一批鲜花饼，你先拿去试卖，看看市场是否能接受。”

“明日议事结束，我带你去寒月楼。”

寒月楼是木城最好的酒楼，也是他寒家的铺子之一。

“好。”

“做酱油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酱油的制作周期长，我想一次多做一些，不过这里的条件有限，也许会有失败的可能，事先跟你打个招呼。”

“嗯，需要多少银两，找账房要便是。”

说的就是钱的事情，温温对寒赢这种二话不说就甩钱的态度很满意。

“那我晚上开个单子，让管家根据单子去采买原料。还有一个问题，做酱油需要一个比较大的厨房和晾晒场地，我去看过城主府的大厨房，还是小了些，你还有没有别的场地？”

“在城外还有几个庄子，明日去了酒楼，顺道去看看是不是合用？”

“好的。”

不差钱真好！

正事都聊完了，温温回转身，开始收拾贴在墙上的拼音教学纸张。

寒赢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收拾，等春树与重颜将矮几都收回来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还能偶尔听到下人们在练习拼音：“一、乌、吁——”

重颜忍不住道：“这调也太奇怪了，让人怪不好意思念的。”

“听多了便习惯了。”寒赢淡淡地道。

大家伙儿第一天学习，热情高涨，直到夜深了，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啊哦呃。

打更的更夫经过，听着从城主府隐约传来的啊哦呃，啐了一口。

不害臊！

第二日，温温做好鲜花饼，和寒赢坐马车去了寒月楼。

寒月楼作为木城最好的酒楼，生意几乎天天爆满，今日也不例外，楼下大厅坐满了客人。

温温带着牛牛和长福，见到笑容满面迎上来的掌柜，才想起，这就是他们之前来吃过饭的酒楼。

“主子，温小姐，楼上请。”

这几日，佟掌柜已经知晓了温小姐的大名，也知道她确实是位贵客，对她的态度比上次更热情。

温温停下脚步，看向寒赢：“你上去吧，我要卖鲜花饼。”

二十文一个呢，万一他们嫌贵不买呢？

头一次做东西出来卖，不能出师不利，她得亲自出马保证成功才行。

寒赢也不阻拦，只扭头对佟掌柜道：“听温小姐吩咐。”

“是。”

温温吩咐春树去后厨把鲜花饼装碟，自己抱着牛牛站在柜台旁，让长福站到柜台上。

等一切准备就绪，温温吩咐长福：“叫几声。”

“啾啾！”

长福听话地叫了几声。

大堂里本来人声鼎沸、喧闹不已的，突然响起几声不和谐的鸟叫声，大家不禁停下，抬头望了过来。

众人注意到长福的奇特长相，立即议论纷纷。

“这鸟，长得好生奇怪呀，居然长了三个头！”

“刚才是它在叫吗？”

……

温温朗声道：“诸位，这是我的鸟儿，叫长福。长福可是只有福气的小鸟，它有三个头，所以比一般的鸟儿聪明，能听得懂人话，还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众人不信。

有人叫道：“不就是一只鸟吗？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温温不急不躁，对那位客人道：“你不信，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什么赌？”

“我叫它去做什么，它就去做什么，如果它按照我说的去做了，你给我十两银子，如果它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你这一桌今天的饭钱，我就帮你付，如何？”


## 十八、出师大捷

寒月楼的消费不低，一桌饭菜起码要三十两，这个赌很划算，那人没多考虑便同意了。

寒赢没上楼，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重颜自然跟在他身旁。

温温低头问长福：“是不是饿了？”

“啾啾！”

长福应了一声，三个头齐齐点了点。

众人震惊，它好似真的听懂了。

“这里有人身上装有好吃的，你去找出来吧。”

众人大笑：“哈哈，这里是寒月楼，到处都有好吃的，你这鸟儿怕是随便叼个东西就行了。”

温温淡淡一笑：“不会，我这鸟嘴刁，一定会找出这里最好吃的东西来的。”

说着，温温拍了拍长福的背：“去吧。”

长福展翅飞起，在大堂上空转了一圈，然后冲向重颜，从他怀里叼了个东西出来。

重颜突然遭袭，大惊失色，挥舞着手叫道：“我的鲜花饼，我的鲜花饼！”

众人哈哈大笑。

有人笑重颜：“你的饼被鸟叼走了，要不回来了。”

有人则笑鸟：“满堂的美食，这鸟就叼走了一块饼，哈哈哈！”

长福盘旋一圈，落回柜台上，把饼递到牛牛嘴边。

牛牛伸长鼻子闻了闻，撇开了脸。

长福只好自己啄开，吃了起来。

众人渐渐停歇的嘲笑声又响起。

“哈哈，还会把饼先让给狗，挺聪明的嘛，怎么就叼走了个饼呢！”

“小姑娘，你的赌要输咯！”

……

嘲笑的话此起彼伏。

长福就在嘲笑声中“笃笃笃”地啄着鲜花饼。

温温站在柜台旁，如翠竹一般，面带微笑，不急不躁。

众人还在笑。

笑着笑着，突然有人吸吸鼻子：“好香啊！什么味道那么香？”

笑声中猛然冒出那么一句，大家都听到了，也吸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浓郁香味。

“好像是花香。”

“不，是糖香。”

“又香又甜的，好想吃！”

……

来寒月楼吃饭的，在吃食上或多或少都有点讲究，闻到香味唾沫便不由自主地分泌，温温甚至看到有人已经在咽口水了。

终于有鼻子比较灵的，闻到了香味的来源：“好像是那鸟吃的饼子传出来的！”

“真的是，好香好香。”

长福两耳不闻耳旁声，依然在专注地啄着鲜花饼。

“它吃得也好香啊！”

嘴馋的忍不住道：“看它吃得这么香，我也想吃了。”

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问重颜：“小兄弟，这个饼是从哪儿买来的？”

重颜还在失望自己的鲜花饼居然被长福叼走了，满脸委屈：“是温小姐给我，一共才给我三个饼，还被它叼走一个！满口花香的鲜花饼，就这样没了！”

那人锲而不舍：“温小姐是谁？她在哪里？我找她买两个来尝尝，这饼真的好香！”

“喏，她就在那里。”重颜指着温温道。

那人回头，他指的可不就是以鸟和人打赌的姑娘吗？

“温小姐，这饼是你做的？能否买两个与我尝尝先？”

温温粲然一笑：“自然可以，实不相瞒，今日之事其实就是为了卖这鲜花饼才起的。我这鲜花饼，是以玫瑰花入馅做成的，成本昂贵，因此卖价也高，二十文一个。”

“二十文一个饼？”有人叫了起来，“三十文都能买只鸡了。”

“是二十文一个。”温温肯定地点点头，“不过，今日第一天试卖，可以少一点，十八文一个。”

“十八文买半只鸡啃，不好吗？”

温温依旧不急不躁：“自然是好的，但是十八文吃一个鲜花饼也好，一口下去，满嘴花香，跟吃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人群里还有人在嫌贵，先前问重颜哪里可以买饼的人已经走到了温温面前，笑着道：“温小姐，我不嫌贵，给我来两个尝尝鲜。”

说罢，那人从袖口掏出一颗银豆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您来收钱，另外再送他一个饼。”

佟掌柜在一旁看了这么久，早就对温温佩服得五体投地，听到叫他，连忙走过来，拿起银豆子，吩咐小二：“给这位客官上三个鲜花饼。”

春树早就将鲜花饼一个个装了碟待命，马上将一碟鲜花饼递给了跑堂的小二。

小二将鲜花饼放在柜台上，那人也不回自己的位置，直接抓起来便放进嘴里。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

那人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三口两口便吃完了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不一会，又咽下了一个。

众人看他吃得香甜，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长福吃完它叼来的鲜花饼，作势想再去碟子里叼一个，被那人一手推开，气得啾啾叫。

众人看它馋得可爱，哈哈大笑。

温温睨了它一眼：“你吃一个就够了。”

长福又啾了一声，口水啪嗒一下滴落在柜台上。

前有那人两口一个鲜花饼吃得香甜，后有小鸟馋得涎水滴答流，在这双重刺激下，有人终于忍不下去了，叫道：“掌柜的，也给我来两个鲜花饼！”

佟掌柜叫道：“来咧，鲜花饼两个。”

有人开了口，一直观望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叫道：“掌柜，我们也来一碟鲜花饼。”

一时间，大堂里都是要鲜花饼的叫声。

温温得意地对寒赢挤了挤眼：怎样？

寒赢瞧着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温温得了肯定，轻声笑了出来。

事情搞定，温温步履欢快熟门熟路地抱着牛牛上了楼，寒赢自然跟在后面进了雅间。

佟掌柜在楼下忙着打算盘记账，便叫小二上来听候吩咐。

寒赢看了温温一眼，摆摆手：“老样子。”

温温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光，舒服地叹了口气。

“只要楼下那些人回去一宣扬，鲜花饼的名气就打出来了，我们就等着数钱吧。”

她用词一点都不文雅，寒赢听习惯了，没反应，重颜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温温留意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喏，你的鲜花饼。”

重颜接过来，打开一看，睁大眼睛：“怎么有五个？”

他记得他能吃三个饼，先前已经吃了一个，方才又被长福叼走一个，只剩下一个了。

温温大笑，真是傻，说给他三个就只吃三个吗？

“奖励你的，刚才表现很好。”

重颜喜不自禁：“谢谢小姐。”

“啾啾！”

长福飞起来叫了两声。

温温拍拍它离得最近一个头：“你的表现也很好，也有奖励，不过今天已经吃过了，明天再吃，好不好？”

“啾啾！”

寒赢嘴角含笑地喝着茶，等室内安静下来了，才开口道：“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温温摇头：“没有，临时想到的。”

“真是别出心裁。”

总是让他耳目一新。

温温笑得一双大眼睛眯眯的：“还是长福配合得好，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引起客人们的兴趣。”

“啾啾！”

“对，你的功劳最大。”

温温笑着夸了它一句。

又坐了一会，小二敲门进来，佟掌柜跟在后面，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主子，温小姐，鲜花饼已经售罄，还有人预订了明天要。”

温温点点头：“辛苦你了。”

佟掌柜笑成一朵花：“不辛苦不辛苦，这样的辛苦多一些也不怕。”

寒赢瞥了他一眼道：“明日午时你派人去城主府取。”

“嗳，是！”

佟掌柜识趣地与小二退了出去。

两人吃了午饭，稍微休息后，出城去看庄子。

马车咕噜噜地在路上行驶，温温撩开布帘，望着外面延绵不断的青山出神。

谁能想到，几天前她还一无所有，几天后，她就怀揣巨款，并且有了发展方向？

人生啊，真是，今日不知明日事！

“在想什么？”

淡淡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温温回头，俏皮地道：“在想你当初是不是怕我讹上你，所以才不坐车进城，非要走路，走了好几天才到木城，走到我差点腿断。”

寒赢回想起他们进城的经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只是闲着无事，想走走路，散散心。”

坐在后面的重颜望着主子含笑的嘴角，心想，公子与温小姐在一起时，经常笑，和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此时恰好是温温平时午休的时间，马车的咕噜声又特别催眠，温温坐着坐着，不知不觉靠着车厢睡着了。

寒赢望着抱着狗睡得香甜的温温，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遇见她时，是在荒无人迹的山林里，只想着带她到了有人的地方就行，没想到走着走着，竟把她带回家了。

马车晃动，一缕头发掉落下来，粘到了她嘴边。

寒赢扫了一眼车厢，丫鬟和小厮都睡着了，伸手想帮她把头发理好，手才往前伸，牛牛霍地睁开了眼，警惕地看着他。

寒赢讪讪地收回手，对它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牛牛盯着他好一会，又窝进温温怀里，合上了眼。

寒赢轻轻吁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方才为何突然想去帮她整理头发！

许久，马车终于停下，温温打着呵欠，从车里钻出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睛不由地瞪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新晋榜居然被新来的挤下去了一名，而且人家才几章，人比人，太伤心了！


## 十九、浪漫

眼前是一片火红火红的花海，一直延绵到远处，目之所及，尽是开得灿烂的玫瑰花。

“怎么有这么多花？”

温温惊叹，双眸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日头还要明亮几分。

寒赢微微一笑，眉眼里是淡淡的得意，似乎很开心看到温温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母亲喜欢玫瑰，家里花园不够大，便让人在庄子上种了一些，想看的时候便来看看。”

“早知道你家种有这么多玫瑰，就不用去买何司徒的玫瑰了。”

“无妨，多做些鲜花饼便是。”

温温想想也是，多做一些就是了，卖不掉可以给大家吃。

寒赢指了指玫瑰花海右侧的一座院子：“一会去那里看看，如果合适，可以用那个庄子来做工坊，以后你来摘花时，也可顺便去工坊瞧瞧。”

“好啊，这样我就不用来回跑。”

牛牛一下车就跑进了花海里，不见了狗影，只能从长福的位置来判断它在哪里。

温温也心动，提议道：“我们走过去好不好？边赏花边走。”

“嗯。”

牛牛和长福在前面欢蹦乱窜，温温和寒赢在中间，春树及重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蓝天白云下，连绵的青山包围中，徜徉在美丽的玫瑰花海洋里，想想都觉得浪漫。

然而事实是，一行人及动物，在盛夏六月炽烈的日光下，向院子走去。

狗还好，体型小，能在玫瑰花的阴影笼罩下走。

温温等人没有备有遮阳的物件，走了一会就满头大汗，再加上火辣辣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感觉一点都不美好。

温温有些后悔自己为何突然想玩浪漫，现在好了，浪漫没玩成，罪倒开始受了。

闷着头走了一段，温温皱眉哀叹：“我错了，浪漫得看天时，光有地利还不行！”

“浪漫是什么？”

兴许是在田野花间比较放松，寒赢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是一种感觉，一种情调，诗情画意的意思。”

“嗯。”

寒赢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他一点都不理解，但是不能再问，再问就显得无知了。

他不能在她面前显得无知！

“要是太阳没那么辣，还是挺浪漫的。”

温温手搭凉棚，挡着直射脸面的太阳，自言自语道。

“简单。”

寒赢抬起左手，他今日穿得是件玄色的宽袖对襟长衫，宽大的衣袖恰好替她挡住了火辣的阳光。

温温一愣，没想到古代的宽袖大袍还有这等功能。

寒赢低头问：“如何？浪漫吗？”

温温抬起脸，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忍俊不禁，重重点头：“嗯，现在感觉挺浪漫的。”

后面的重颜见状脚步不由地一顿，呆滞地想，公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体贴？

春树看到城主如此待小姐，捂着嘴偷笑，也许不久就要改口叫夫人了，那时候她就是夫人身边的第一丫鬟……

农庄的管事见到主子突然起来，高兴之余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请他们进去，奉上茶后，垂首问道：“主子，您突然造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一会带我们四处转转。”

“嗳，好！”

两杯茶下肚，休息了一会，感觉凉快些了，温温站起来：“走吧，我们去看看，看完早点回去。”

管事瞧了瞧温温，丹脸鹅眼，衣着华丽，气度不凡，更有一副主事人的态度，心里不禁揣测起她的身份来。

看了一眼寒赢，见他没反对，管事便恭敬地在前边引路。

“主子，小姐，这边请。”

温温边随着管事的走出客厅，边道：“麻烦您给我介绍一下庄子的情况。”

管事的又看了一眼寒赢，这才回答：“庄子有三座小院，分别是玫园，瑰园，花园……”

温温听到这，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寒赢。

这名字取得，也太敷衍了。

寒赢作了个口型，没出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管事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暗暗心惊。

主子一向冷口冷面的，怎地对这位小姐如此好脾气？

管事的在寒家做事几十年，自然知道老夫人看中了那位柳小姐，也见过来赏花的柳小姐，还知道主子对那位柳小姐一直很冷淡。

如今冒出来的这位，看起来好像和主子关系匪浅，难道……

有了这层揣测，管事的介绍起庄子来特别尽心尽力。

庄子很大，除了前厅、三座小院、后院、后花园，后面还有一大块空地，管事介绍说，这是收谷子时用来晒谷子的地方。

温温觉得这里用来做酱油坊刚刚好，既有住人的地方，也有晒酱油的地方，只要稍加改造就能用。

“这里挺好的，那就这里吧。”

管事的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们的来意，闻言不由地看向寒赢：“主子？”

寒赢淡淡地道：“以后你们听温小姐的，她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

温温问管事：“庄子里有多余的人手吗？懂做饭，有力气就行。”

管事点点头：“如今恰好是农闲，大家都有空，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去附近的村子上请人。”

“这就好。”

温温指着临近空地的一处地方，“这里，建一个厨房。”

再指着另外一边道，“这，建一个烘焙室。”

“操作室呢，就建在那边吧。”

“要量一下尺寸，我好画图。”

寒赢瞥了管事一眼，管事连忙道：“小的这就去拿尺。”

量好尺寸，温温又画了个庄子的简图，一行人才离开了玫瑰苑。

回去的路上，温温取笑寒赢：“你取名字也太敷衍了，周围种着玫瑰花，就叫玫瑰苑，里面的三个院子就叫玫园、瑰园、花园。”

寒赢也不恼，含笑道：“要取名的地儿太多，便偷了个懒。”

温温：“……”

这也太凡尔赛了！

重颜还是第一次见温温语噎的模样，有些得意地道：“我们公子有很多地儿需要取名，所以不太重要的地方便随便取了。”

温温眨眨眼：“那也是你们公子的，也不是你的地儿呀。”

重颜：“……”

怎么都说不过她！

不过，她说得对，这都是公子的地儿，不是我的呀。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地儿呢？

重颜稚气的脸庞皱了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一颗种子就在这样的拌嘴中悄悄地埋在了他心里。

城主府里头，早有客人在等着他们了。

何郁在客厅已经喝了三盏茶，感觉肚子里都是茶水了，才等到了珊珊回来的温温。

“温姑娘，听说你昨日开始教下人们学拼音了，作为司徒，我也想先学一学。”

何郁今早来议事时，听到门房的小厮嘴里叽里呱啦的，好奇问了一句，这才得知温温教下人们学拼音的事情。

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得先学一点，免得落后好友太多，也怕自己不会，镇不住那帮老夫子。

于是午后处理完公务便来城主府了，没想到他们外出了，等了许久才等到他们回来。

温温没意见：“行啊，不过我们戌时才开始学，怕你等不及。”

“没关系，我等得起。”何郁啜了口茶，叹道，“要是有点东西先垫一下肚子就好了。”

寒赢闻言，吩咐春树：“给何司徒上点茶点。”

何郁连忙道：“要是有鲜花饼就来几个。”

春树为难：“鲜花饼都拿去寒月楼卖了，没有了。”

何郁喝茶的手顿住：“那就算了，就快晚膳了，现在好像又不觉得饿了，等一会吃晚膳便可。”

温温忍不住笑出声来：“明天我给你留两个。”

何郁对温温行了个拱手礼：“何某谢过温姑娘。”

忙活了一下午，温温有些累，便道了声抱歉，回去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寒赢和何郁了，寒赢瞥了何郁一眼：“吃是要事，学才是次要的吧？”

何郁笑得春风明月坦坦荡荡：“都重要，都重要。”

这一日的课，因为有了城主及司徒两位大人，气氛格外沉闷。

教室里只有温温平静温柔的声音在回荡，就连温温让大家一起读时，大家的声音都比昨日小了许多。

今日讲的是如何拼音，介绍完方法，温温在木板上写出了寒赢两个字的拼音。

“这两个字，有人会拼吗？”

室内一片安静。

温温微笑着道：“昨晚夜深了我还听到有人在练习拼音，可见大家学得真的很认真努力，我相信有人会拼。”

还是一片安静。

“但是大家不敢拼，是吧？”

底下有人在微微点头。

“那如果我加上这两个字呢？大家会拼吗？”

温温在寒字后加了个冷字，又在赢字前加了个输字。

有胆大的小声道：“会的。”

“寒冷，输赢，想必很多人都会拼吧。”温温认真地道，“希望大家明白，在学习的时候，字只是字，没有别的含义，应当一视同仁，不用避讳什么。”

顿了顿，温温直接点名：“寒赢，你拼一下这两个词。”

寒赢起身，一板一眼地将拼了出来。

“对了，坐下吧。”

寒赢又顺从地坐下了。

大家见城主都如此听温小姐的话，渐渐放开，气氛逐渐恢复至昨日的热烈。

课后，依旧有很多人在认真复习，整个城主府上空一直隐约回荡着啊哦呃。

更夫路过听到，长叹了一声。

世风日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懒得取名的人是……我！


## 二十、解除传言

一连三日，更夫都在城主府外听到了啊哦声，忍不住跟同僚八卦了一句：“每晚在城主府外都能听到那什么的声音，啧！”

“什么声音？”

另外一名更夫是个大老粗，一下子没听明白他讲的是什么。

“就是——办那事的声音。”

另外那名更夫瞪圆眼睛，把耳朵凑过来：“女的叫的？”

“男的女的都有。”

“搞这么激烈？”

“那可不？也不知收敛点！”

……

桃色新闻最让人感兴趣，另外那名更夫按捺不住八卦心理，又跟别的同僚稍微聊了两句。

于是乎，不出两日，木城开始有流言：城主府每晚都有人不知廉耻地偷情。

甚至有人专门晚上去城主府听了，真的听到了那什么的声音。

流言便传得愈发广，愈发变样。

有人说，城主府家风不正，导致小厮丫鬟淫*乱成风。

有人说，城主每到夜里便会叫上三五个丫鬟，荒淫无度。

也有人说，可能城主府是有女鬼每晚来寻欢作乐，所以那样大的声音，城主府里的人才一个都没听到。

……

这日上午，寒月楼的小二来取鲜花饼，忍不住盯着春树多看了几眼。

面白如雪，唇红齿白，是生得极好，难怪城主府会有那样的流言。

春树是个心思细腻的，见小二脸色古怪，不由问道：“小二哥这是有什么事吗？”

小二收回视线，猛摇头：“没事没事。”

春树温柔一笑：“你这副模样，指定是有事，还是大事，要是有关小姐的事情，还望小二哥不要隐瞒，知道发生了何事，我们小姐才好应对啊。”

小二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事，与温小姐无关。”

春树也不勉强，把鲜花饼放好，又从簸箕上拿了一个递给他。

“你每日来回跑，辛苦了，这个给你尝尝。”

小二受宠若惊，连忙推却。

二十文一个的鲜花饼，他可吃不起。

春树塞到他手里：“不碍事，小姐每日都会留几个出来，预备着家里有客人来时待客，少一个不打紧，平时她也经常赏给我们吃的。”

小二天天来拿鲜花饼，本就馋得紧，听得春树这么说，笑着把饼收进了怀里。

“那谢谢春树姐姐了。”

小二拿起食盒欲走，怀里热乎乎的鲜花饼又让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踌躇片刻，还是将有关城主府的流言讲了出来。

春树听得面色绯红，又羞又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二看春树的表情，显然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想到了那个女鬼的传闻，拎起食盒：“春树姐姐，掌柜还在等着，我先走了。”

说完急急地走了，好似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春树愣怔了好一会，才想起去找温温。

温温做完饼便回房了，看到春树一脸羞愤冲进来，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

春树欲言又止，这种话叫她怎么说出口！

温温放下手里的笔，面带微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们都是女人，你来癸水了？”

“不是。”

温温又猜：“那是有人向你表白了？”

“不是。”

春树被她说得脸上的红云更红，不过那羞耻感却被她满脸好奇、丝毫不觉是什么大事的态度弄得减轻了不少，稳了稳心神，才支支吾吾地将方才小二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哈哈——”

温温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春树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奈：“小姐，你还笑得出来？城主府的名誉都被这些嘴碎的毁了！”

“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吗？”

温温笑得趴伏在书桌上，直不起腰来。

寒赢议事结束，路过，听到温温爽朗欢乐的笑声，不由得转了个身，拐了进来。

“何事如此欢乐？”

春树看到寒赢，连忙退了出去。

这种事她可不敢再在男人面前讲了，听也不行！

太羞人了！

温温边笑边把事情跟他讲了。

看着俨然把此事当笑话听的温温，寒赢表情不变，淡然道：“我这就让人去查，看是谁在造谣诋毁城主府。”

他语气平静，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微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与一个尚未婚嫁、才貌双全的女子讨论此等闺房传闻，真是太为难人了！

温温想了想，摆手道：“这倒不必，明日不是要给夫子们上课吗？干脆把课堂安排在城主府门前，上个公开课吧。”

闻言，寒赢眼睛一亮。

堵不如疏，让民众知道是怎么回事，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我这就让何郁去安排。”

何郁忽然接到命令要安排公开课，好奇地问为什么。

重颜红着脸将流言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这是温小姐的提议。

“噢，温姑娘也知道这事了，她有没有害臊脸红？”

重颜回忆了一下：“温小姐听了哈哈大笑，然后边笑边和公子说的，好似并不觉得害臊。”

何郁嘴角微扬，轻叹：“真是个奇女子。”

“可不是吗？连我家公子听了耳尖都发红，她却是觉得很平常。”

重颜的本意是让何司徒瞧清温小姐的真面目。

不料，何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为什么遇见她的不是我呢？”

实在太有趣了！

重颜：“……”

为何何司徒的反应与原本预料中的不一样？

……

第二日清晨，城主府门前敲起了大锣：“今日申时夫子们在此上公开课，欢迎父老乡亲们旁听。”

公开课？

木城从来没有过公开课的说法，加上又听说是夫子们也在，再加上那不可描述的传闻，还未到申时，城主府门前已经聚起了一大群人。

此时，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支着一块木板，上头用木炭写了三个字：公开课。

前面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桌椅，每张桌椅前都坐了一个人。

眼尖的群众发现，这不正是学塾里的夫子吗？

荷花村、随杏村、正阳街……

几乎所有的私塾夫子都来了，还都坐在学生坐席上！

“不是夫子来上课吗？怎地是夫子在听课？”

“是啊，我还以为是夫子讲课呢，没曾想是夫子要当学生！”

……

一时间，群众们议论纷纷。

坐席上的夫子也有些人面色不快，教了几十年的书，突然一道命令下来，说要学拼音学简体字，难道他们以前教的都是狗屁吗？

如今听到群众议论，夫子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不少人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城主府的客厅里，何郁对温温道：“夫子们都到齐了，该你上场了。”

“好。”

温温点点头，拿起教案便往外走。

何郁边走边提醒道：“夫子们可能态度不是很好，你要有心里准备。”

“没事，我心里有数。”

快走到门口时，一直安静的寒赢突然道：“有我在呢，不用害怕。”

温温闻言，对他嫣然一笑：“我不怕。”

不就是会被抨击嘛？

这种小事还能难倒她吗？

那些个宫斗剧宅斗剧都白看了吗？

城主府外闹哄哄的人群，在温温他们走出来的一瞬，变得鸦雀无声。

有人知道走在右侧的是司徒，有人知道走在左侧的是城主，也有人什么人都不认识，只是从走出来的当中那三人身上穿着的非富即贵的衣裳判断出来，那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跨出门槛，寒赢对温温点点头，便走向了学生坐席。

他一坐下，夫子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淡定从容、唯吾独尊，这气势，只有上位者才有。

何郁与温温走到木板前，何郁先开口：“我是主管司署的司徒何郁。

今日我们在此上公开课，旨在推行拼音及简体字，拼音能够让大家快速地学会那个字如何读，简体字可以让大家快速地学会如何写字。

这是温温，温老师，以后便是由她来教我们学习拼音及简体字。

大家欢迎！”

何郁说完，拍手鼓掌。

寒赢在底下率先鼓掌表示欢迎，夫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应付地拍了几下手。

温温将手里的教案放在前面的讲台上，扫视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夫子，朗声道：“我知道，夫子们教了几十年的书，突然被叫来重新学习，心里肯定有不满，有抱怨，带着怨气是学不好的。

这样吧，我们先来做个试验，看看拼音是不是真的能让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快速地学会读书识字。

哪位父老乡亲不识字，又愿意出来试一试呢？

我可以保证，一定会让你在今日便学会如何读写自己的名字。”

围观群众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没敢出声。

温温不急不躁，继续道：“怎么？大家不想识字读书吗？在城主府，我一提出来要教大家识字，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笑了好几天呢，脸都笑僵了。”

“哈哈——”

群众哄然大笑，气氛开始活络。

笑声中，有人举起了手：“我想试试，小时候家里没有钱让我读书，可是我一直想读书。”

温温定睛一瞧，是个身着短打大褂的中年汉子。

“这位大哥，那你到前面来。”

温温用糯米饭粒将事先做好的拼音字母表一一粘到木板的一侧，问中年汉子：“大哥贵姓？”

中年汉子这一辈子，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贵姓，受宠若惊地颤抖着嘴唇道：“免、免贵，我姓柳，叫柳三树。”

温温在木板上用木炭写上“柳三树”三个字，又用拼音标注好。

“你先跟我念一遍拼音字母，啊哦呃……”

温温将拼音字母表念完，围观的群众里有人突然道：“这不就是城主府每晚都响起的声音吗？”

围观的群众几乎都知道那个桃色传闻，听到有人提及，又想起方才温温说的她在城主府教大家学拼音，皆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什么小厮丫鬟淫*乱成风？

什么城主荒淫无度？

什么女鬼寻欢作乐？

都是胡扯！

人家明明是在学拼音！


## 二十一、打脸

温温将众人的神情看得清楚，偷偷对寒赢抬了抬下巴：如何？

寒赢眼观六路，自然也发现了众人的神情变化，对上温温丢下来的眼色，翘起嘴角，轻轻颔首。

何郁在一旁看着，暗暗吃惊。

这位向来不喜女色的发小竟也有与女子眉来眼去的一日。

柳三树随着温温念了两遍拼音，温温又教他如何将声母与韵母拼起来合成读音。

柳三树很快便学会了拼自己的名字。

众人震惊。

学会了拼音，真的这么容易会读书认字了？

底下的夫子们也开始一反方才的冷眼旁观，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温温面带微笑，如青山翠柏，如大雪里盛开的一枝红梅，从容坚定，不急不躁。

“看，这就是拼音的威力，懂了拼音，不论你认识不认识那个字，只要它有拼音标注，你就会读。”

夫子中，有人提出了异议：“他自己的名字他自然会念，你让他读不认识的字试试？”

温温不气不恼，依然含笑道：“那你说一个字，我标注出来，看看他会不会读？”

那位夫子也是个较真的，站起来道：“我说了他自然也知道怎么读，我写出来，他要是还会读，我就服气。”

那是个端庄肃穆的中年人，唇上留着短短的胡子，想来也是个有板有眼的人。

温温赞同：“那请您上来写，我来标注拼音，如何？”

中年夫子也不胆怯，当即走上来，用温温递过来的炭条在木板上写了个“敏”字。

温温随即在上面进行了拼音标注。

柳三树紧张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又疙疙瘩瘩地念了一遍拼音字母表，才开始拼：“播泼摸佛，这个读摸。”

“对的。”温温微笑点头鼓励他。

“安恩因温晕，这个念因。摸因…mīn。”

“呵呵。”中年夫子嗤笑出声。

柳三树更紧张了，额头上的汗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没关系，差一点点就对了，我给你点提示。”温温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们的字一共有四声，第一声是一横，阴平，第二声是斜向上，阳平，第三声是打勾，是上声……”

柳三树见温温依旧和颜悦色、不急不恼、一派淡然，紧张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拧眉想了想：“这是打勾，mīn，mín，mǐn，这个字念mǐn。”

围观的群众里有个别识字的，立即叫了起来：“对了，对了，他念对了。”

底下的夫子也震惊了，这么容易就会了？

中年夫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了默，说道：“我不信，再试一个，如果再次他还会读，我就真的服了，以后一定会大力推广拼音。”

温温看向柳三树，征求他的意见：“柳大哥，你要不要再试试？”

柳三树第一次自己学会了一个字，兴奋得脸颊都泛红了，点头道：“我想再试试。”

“好，那你就再出一个字。”

中年夫子这次想了想，才郑重地写下了个“鹅”字。

方才温温教柳三树时他也有认真听了，知道这个字在她所谓的拼音中，是个特殊的存在，他赌柳三树不能理解这种特殊。

果然，柳三树盯着上面那孤零零的一个字母，怀疑地看了看温温，陷入了沉思。

中年夫子摸摸下巴，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温温微微一笑：“夫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你不介意我为柳大哥解释一下吧，方才我没来得及为他说一些特殊情况。”

中年夫子一口回绝：“你这样是舞弊，方才已经允许你提醒了，这次再提醒我就不认了。”

温温无所谓地笑笑，看向柳三树：“柳大哥，你别急，其实按照我方才说的，这个字你能拼出来的，你再好好回想回想就行了。”

柳三树嘴唇嚅动，低声念叨着，皱着眉想了一会，为难地摇了摇头。

中年夫子暗暗得意，摸着胡子，稳操胜券地点了点头。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这就不会读了，原来不是什么都能拼的。”

“我觉得能拼，这个就一个字母，肯定比之前那个简单，说不定就是那个字母的读音。”

这话提醒了柳三树，他低声重复道：“啊哦呃，这个念ē，这是向上的，第二声，ē…é，é——”

柳三树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这个字读é。”

他声音轻，中年夫子没听清，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柳三树读出来后，一直留意温温的表情，见她轻轻点头，心里有了底气，大声道：“这个字读鹅。”

中年夫子听清后，双眼瞬时瞪得溜圆。

居然读对了！

一个目不识丁的白丁，学了拼音字母不到一炷香，就能自己识字了！

底下的夫子同样哗然。

除了聪明绝顶的，他们教学生识字，一个字来来回回要教上少则十几次，多则几十次才能学生学会，而用拼音教学，一下子就会了！

“恭喜柳大哥读对了！”

温温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拍手鼓掌。

围观的群众也欢喜地鼓起掌来。

以后，他们只要学会拼音，就也能和读书人一样会读书识字了！

“夫子，还想再试试吗？”温温扭头对那位中年夫子道。

中年夫子瞧着面前言笑晏晏、不卑不亢的女子，尴尬又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服了，以后会大力支持老师的。”

温温微微鞠躬：“谢谢您，还请您以后继续保持如此认真严肃的态度，木城需要您这样认真的夫子。”

中年夫子当众挑战失败，反而赢得了对方的感激，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即愧疚自己的心胸竟然不如一名女子，又对温温充满了敬佩。

“夫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温温见他不说话，问道。

中年夫子稳稳心神：“没有了。”

顿了顿，中年夫子对温温鞠了一躬：“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如今顾某方才真正了解此话的含义，此后，顾某奉温老师为师。

温老师在上，学生顾含章在此有礼了。”

底下的夫子见状，愈发震惊。

顾含章，木城最负盛名的名师大儒，教出来的学生有三分之一都成了木城的官吏，说是高徒遍地也不为过，如今居然对一个小姑娘行弟子礼！

温温连忙向前扶起顾含章，有些惭愧地道：“只是我的家乡是如此学习而已，并不是我一人创造出来的，称老师就太严重了。”

“但您没有藏私，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您当得起我这一拜。”

温温对这捧来捧去推来推去的事情很不耐烦，便不再与他计较，含笑问道：“那我们可以开始学习了吗？”

顾含章醒悟过来，这还是公开课现场呢，连忙道歉：“是我耽误您了，我这就下去，好好学习。”

顾含章回到位置上，在众夫子询问探究的目光中，坦然地道：“拼音确实比我们之前的教授方法好，我们做夫子的，无非是希望学生能学得更快更多，如今有温老师教我们如何教学生学得更快，我们应当用心学才是。”

他一席话，说得不少夫子频频点头，也就安静下来，看向了上面的温温，等着学习。

有了前面的插曲，有了顾含章的带头表率，接下来的课上得很顺利，夫子们在认真地学，围观的群众难得有个免费的读书机会，也跟着读，学习氛围相当浓烈。

课程结束，甚至有不少人直接问：“下一次的公开课什么时候上？”

温温走下来，与寒赢商量了一下，说道：“拼音的学习其实很简单，几日时间便可学会。

征得城主同意，之后的六日，下午申时，我们都在这里上公开课，欢迎大家一起来学习。”

在坐的夫子、围观的群众们，这才知道坐在最前面最中间气度不凡的那人，居然是城主，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方才那般放肆那般无礼，不知道有没有得罪同样来学习的城主大人？

现场突然鸦雀无声，众人敛息屏气，生怕弄出什么声音被当成了出头鸟来惩罚。

温温“噗嗤”一下笑出声，挥手与大家作别。

“明天见。”

尔后与寒赢、何郁一同回了城主府。

跨进门槛，何郁立即道：“精彩，实在太精彩了！没想到温姑娘这么有气势，居然一下子就镇住了那帮夫子！”

温温讲了半日话，口干舌燥，闻言只是笑了笑，不言语。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何郁有些兴奋，滔滔不绝地道：“我都做好了准备，假如夫子们闹事，我就出来与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你一个人就做成了！”

寒赢看着弯腰抱起牛牛的温温，温声问道：“累不累？”

温温低声安抚了因许久没得到主人注意而有些烦躁的牛牛两句，才点了点头。

不止身累，心也累。

直到在客厅坐下，灌下两盏温茶，温温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可真是累死我了！”

亏得那些古装剧的人天天在那里斗来斗去的不嫌累，她才动了半日歪心思，就觉得累得不行。

何郁还在夸奖：“你在讲课时，神采飞扬，看起来可不累，精神极了。”

温温但笑不语。

又灌了半盏茶，温温交代一旁的春树：“说好的赏银，记得偷偷地拿去，不要让人看到了。”


## 二十二、幸好

“什么赏银？”何郁好奇地问。

寒赢也挑眉看了过来。

温温扬唇，调皮一笑：“自然是给柳三树和其他人的赏银呀！”

何郁瞪大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赢就镇定多了，用碗盖拂了拂杯里的茶叶，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收买他们帮你了？”

温温没有否认，小脸上满是得意。

“就让他们关键时刻帮忙说几句话，柳三树是春树的一个远房表亲，群众里还有几个是城主府的小厮。”

寒赢望着比平日还要亮上几分的眼眸，微微扬起唇角，对重颜道：“你也去给他们打赏吧，做得隐秘些。”

“小哥，你也买了托儿？”

温温讶然，没想到寒赢还有此后手。

“嗯。”

春树与重颜都出去了。

何郁看看温温，再望望寒赢，见二人面色皆是坦然和了然，突然对自己产生怀疑，同样都能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困难，为何他们都想到了要这么做，而自己没想到，是自己太笨了还是他们太聪明了？

“为何你们都不事先知会我？害得我担心了半天。”

这发小也太不厚道了！

温温与寒赢相视一笑，皆没理会他的抱怨。

这种事，能事先声张吗？

解了渴，温温站起来：“我回房休息一会，你们聊吧。”

说罢，招呼牛牛：“宝贝，走咯，我们回去睡觉。”

长福一直被忽略，不得不叫了两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温温失笑：“长福，你也跟来吧。”

瞧着一人一狗一鸟离去，何郁感叹：“温姑娘真是足智多谋啊！这事办得真是太漂亮了，男子都没有她这般能干周全。”

寒赢放下手里的茶：“我还有事要忙。”

何郁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不就是赶他走嘛？然而却依旧坐得稳稳当当的。

“一会还得听课，我就不来回跑了，将就着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寒赢懒得理会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郁撇撇嘴。

不就是不想他谈论温姑娘吗？

用得着赶他走吗？

……

隔日，寒月楼的小二来取鲜花饼时，羡慕地对春树道：“春树姐姐，听说温小姐每晚都教你们识字，可真好啊。”

春树微微一笑：“我们城主府里如今每晚都有读书声。”

小二想起昨日的八卦，脸腾地红了，讪讪地道：“我也是听外面的人乱说的，春树姐姐，小的在此向您赔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的。”

“我不会怪你的，还得多谢你跟我说了那……些话。只是，以后有什么话，你直接告诉我，可好？不要与旁人一样胡乱猜测。”

小二连连作揖：“小的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春树把一颗银豆子递过去：“这是温小姐赏你的，以后要是告诉了我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有赏。”

小二没想到自己没被责怪，还得了赏银，十分感激，连连答应：“一定一定，以后我要是听到了什么有关城主府的消息，一定都会告诉您。”

送走寒月楼的小二，春树回到房里，十分不解地问温温：“小姐，为何你要给小二打赏？他和别人一样嘴碎。”

温温低头写着字：“自然是让他以后多说一点啊，他每日在酒楼，知道的总比天天呆在屋里的我们多。有时候，信息就是金钱。你好好待他，每天都和他聊一会，问他外面都有些什么大事。”

“是。”

……

快申时了，温温准备出去上课。

重颜从外面跑进来，肥嘟嘟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叫道：“公子，外面好多人！”

寒赢一个眼风扫过去，重颜立即垂手站好，重复道：“公子，外面来了好多人！”

温温忍着笑，反问道：“一会要上公开课，人多不是很正常吗？”

“比昨日多了好多，已经站到街尾了。”

从另外一条街进入城主府，大概有三里路，站到街尾是什么概念，外面起码有几千人！

寒赢浓密的眉毛瞬间蹙起：“为何来了这么多人？”

是想聚众闹事吗？

何郁连忙快步往外走：“我先去看看。”

温温也加快了脚步，寒赢拉住她：“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温温抬头看向他，顾盼星眸里满是疑问。

有危险？

寒赢微微摇了摇头。

还不知。

二人进行眼神交流时，何郁匆匆从外面进来，笑道：“无事，夫子们将学生都叫来了，还有民众们听说也可以一起学习，来的也比昨日多，所以便多了这么多人。”

温温轻轻挣脱寒赢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顿住脚，与寒赢商量道：“让人多拿些板凳出去吧，还得安排人去维持下秩序，后厨也备些茶水比较好，天气太热，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容易中暑。”

寒赢点头，吩咐重颜：“去让管家安排。”

“是。”

重颜匆匆走了。

温温出去了，何郁也跟着她走了。

寒赢低头望了望方才抓着温温的那只手，握了握，感觉有些空。

往前走了几步，寒赢后知后觉地想，还是得多给她一些钱，多买些吃的，那胳膊细得——他一只手都抓不满。

“温老师好！”

温温一跨出城主府，夫子们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昨晚他们回去，细细研究了一番拼音，发现真的非常好非常妙，区区六十三个字母，居然能涵盖了所有字的读音，简直堪称为神来之笔。

是以，今早，他们便将昨日所学的知识传授给了学生，并让他们一同前来学习。

温温后退了一步，被一群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夫子恭敬地称为老师，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老师受惊了！”

中间一人，立即对温温作了个揖。

温温稳了稳心神，看清那人正是昨日那位顾含章，摆摆手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料到这个情况，吓了一跳，以后大家不用这么拘谨，都坐下来吧。”

温温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来，朗声道：“今日人有点多，我们稍等一下，等我做些安排，好让大家都能舒舒服服地一起上课。”

温温对刚刚走出城主府的寒赢招招手，让他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寒赢便转身去安排了。

一会儿之后，管家方伯带着人搬板凳搬黑板，又让群众及学生们按秩序坐好或站好，并每隔十米放一块木板，安排一人做传声，好确保所有的人都能看到和听到上课的内容。

很快，城主府外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整齐响亮的读书声穿云裂石，不出一日，木城上至贩夫走卒，下至老少妇孺都知道了，城主府这几日在上公开课，夫子在免费教学识字读书。

……

这日晚饭后遛狗时，温温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沉了些。

寒赢放缓脚步，温声道：“若是太过疲惫，明日歇息一日吧。”

温温摇头：“哪里有上两天课就休息的？再说明天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来。”

“那今晚就不上了。”

温温还是摇头：“这怎么行？才上了几天，正是巩固记忆力的时候。”

寒赢瞥了一眼跟着后头的春树：“她替你上，日日跟在你身旁，总应该记得不少了吧？”

温温有些心动，这两日早中晚地忙，真的有些受不住。

“春树，你能替我上课吗？”

春树连连摆手：“小姐，我不行的，我也刚学，怎么能去教别人呢？”

温温重重叹口气：“唉，那只能我自己来了。”

她一副疲惫不堪但是又不得不强撑的模样。

春树看着又觉得心疼：“要不——我试试，小姐您在一旁看着，说的不对您就指出来。”

温温马上笑了：“你可以的。”

晚上上课时，春树在上面讲，温温在下面埋头写个不停。

今晚是春树讲课，寒赢今晚本不想来，到了上课时间，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后院。

悄悄摸到后面，在温温身旁坐下，寒赢低声问：“在写什么？”

温温闻言，抬头望了他一眼，凑过去，轻声道：“打算写个字典的样本，这几天刚好夫子们都在，正好问问看有没有人有空一起编纂。”

“我看看！”

温温把手上的纸移过去。

寒赢看了一下，也将头凑过去：“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提出来？我好安排人帮你。”

“我也是今天才想起，刚好今晚有空，就顺便写写。”

寒赢望着这张近在迟尺的小脸，莹白的肌肤，红润的小嘴，白日看起来已是十分闪亮的双眸在夜里显得更加璀璨，心里惊叹，这个小脑袋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呢？

温温见他呆呆的，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调皮地道：“回魂啦。”

寒赢抓住那只碍事的小手，轻声道：“幸好当时生了恻隐之心，将你带了回来。”

温温眨眨眼，示意他看上面，现在还在上课呢。

寒赢瞧了一眼周围，缓缓松开了手。

有了春树帮忙晚上代课，温温稍稍轻松了些，很快便将字典的雏形做了出来。

这日是公开课的最后一日，温温讲完课，把放在桌面上的纸传给下面的夫子。

“拼音的基本知识学完后，只要字带有拼音，就能读出来。所以，我想把常用字的拼音及基本意思编纂出来，供大家自学。

这是我这几日编纂的，大家先看看。

编纂字典的工作量很大，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几个人一同才能完成，不知哪位夫子能抽时间出来与我一同编纂？”


## 二十三、一起编纂

温温本以为这种可名垂千古的好事，夫子们必定会争先恐后地来抢着做的。

谁料到，夫子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皆不接话。

温温以为，可能他们是怕白做事，便道：“我与城主商量过，编纂时按城中夫子们的束脩加一倍作为酬劳，还会在字典上署名，届时不说流芳百世，名声大噪是一定的。”

还是鸦雀无声。

温温看向顾含章：“顾夫子，您可愿意与我一同编纂？”

顾含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学生愿意。”

有人带头了，其他人应该没顾虑了吧？

温温满含期待地看着大家。

哪里想到，众夫子要不轻轻摇头，要不便是吞吞吐吐地道：“最近课业繁重，抽不出时间来。”

寒赢站起来，朗声道：“若是有人愿意一同编纂，我另行安排夫子去免费代课，此外，谁参与编纂，每年可向城主府推荐一名学生！”

木城的官员都是每年经过考核擢升上来的，每年参加考核的学生不下三百，而通过考核的仅仅十人，因此这个承诺不可谓不诱人。

不少人脸色有所松动，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寒赢望了一眼在上面的温温，眼里是不易察觉的得意。

温温眼看有戏，对他轻轻颔首，以示赞许。

然而，夫子们犹豫了许久，最后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位夫子站了起来。

“李某愿意与温老师一同编纂字典。”

夫子们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坐在前排及中间的都是较有名望的夫子，坐在角落及后排的，则是在不太起眼、一年招不了几个学生的夫子。

温温微笑着点点头：“欢迎你的加入。”

其他夫子则纷纷找借口离开。

“家里还点事，我先走一步。”

“学了这许久，有些累了，我也先走了。”

……

看着夫子们逃一般地走了，温温重重叹了口气。

编纂字典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避之唯恐不及呢？

温温与顾含章、李孝山两位夫子约好下次碰头的时间后，默默地回了城主府。

寒赢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也是一脸沉思。

何郁有事情得处理，比他们稍晚一步进厅堂。

他坐下来喝了半盏茶，才留意到厅里气氛不对，笑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公开课不是上得挺成功的吗？”

温温问寒赢：“你想出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吗？”

寒赢微微摇了摇头。

“什么问题？”何郁放下茶杯，想了想，“编纂字典的事情？”

“嗯，为什么夫子们不乐意呢？”

何郁哑然失笑。

这两位都是光明磊落、胸有大志之人，自然想不通夫子们为何会抵触编纂一本可供所有人自学的字典。

寒赢瞥了一眼何郁：“你知？”

“嗨，不就是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吗？有了这么一本字典，大家都去自学了，谁还来请他们教书？”

温温吃惊地瞪大眼睛：“就这个原因？”

“嗯，就这么简单的原因。”何郁肯定地道，“夫子们就靠教书讨生活，收的学生越多，束脩收得越多。要是没了学生，他们还怎么过活？”

“这怎么可能呢？”温温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夫子们就只教学生识字，不教其他了吗？如何遣词造句，如何行文，如何运用知识，这些不都是夫子该教的吗？这些知识字典里又没有！”

何郁也无奈，耸耸肩：“他们可只想到了，不用教识字便没学生，没学生便没束脩！”

温温拧眉思索片刻，自己先笑了起来。

古代经济不发达，能提供的工作岗位有限，思想自然没有现代开放，是她考虑不周了。

“那也没关系，三个人编纂也够了，只是要花的时间多一点而已，等字典真正面试了，他们自然知道，字典的编纂，对他们其实是好处多过坏处。”

寒赢瞅了瞅温温，淡淡地道：“我下令叫人来编，也是可以的。”

温温摆摆手：“不用啦，这点小事用不着强制执行，其实我一个人也能编，不过是想偷偷懒，且顺便让夫子们创点收而已。”

寒赢想说，我就是不想你太累。

话还没说出口，温温已经站了起来，一身轻松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行，我回去休息了，回见。”

说罢，招呼狗和鸟，翩然而去。

留下何郁和寒赢二人相对无语。

好一会，何郁才好奇地问：“温姑娘是真的不在乎吗？”

寒赢饮净杯中热茶，留下一句话，起身去了书房。

“多大一点事，她用得着在意吗？”

徒留何郁一人在厅堂，喃喃自语：“真的是件小事吗？”

为何他们的想法与自己的总是相去甚远呢？

明明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

盛夏的夜，总是来得那么慢。

温温一觉起来，再吃了顿饱饭，觉得自己又有了精神。

戌时，温温照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边给春树镇场，边编纂字典。

寒赢又悄悄溜了进来，坐在一旁，轻声道：“不如我也与你一起编纂字典吧？”

最近整日与她在一块儿，都有些习惯身旁有个人，有只狗，有只鸟，窸窸窣窣的了，他们不在身旁时，突然觉得屋子安静得过分。

如今她不上课，他没好意思来听一个丫鬟上课，实在找不着借口与她相处了。

“行啊。”温温正缺人手，满口答应，“字典是按字母表的顺序来编，你可以帮忙列出这个字母下有哪些常用字。”

“嗯。”

主子来教室，重颜自然也跟着来了。

这几日，他看着春树从起初的结结巴巴到如今侃侃而谈，心里羡慕得不行。

站在那上面，就是夫子了。

每次上课都能接受众人尊敬的目光！

谁能想到，春树，一个品阶比他还低的丫鬟，有朝一日就变成了人人敬仰的夫子呢？

温温侧头与寒赢轻声讨论这个字该不该放进去时，看到了重颜脸上艳羡的神情。

温温望了望讲台上神采奕奕的春树，倾身凑得离重颜更近一些，低声问：“是不是很羡慕春树能在上面讲课？”

重颜坐在寒赢左侧，温温坐在寒赢右侧，她这么一倾身，不可避免地靠近了寒赢。

寒赢只觉得有团热乎乎的东西靠过来，鼻尖便窜入了淡淡的馨香，耳根不由一热，悄悄往后仰了仰。

这丫头，真是太不拘小节了，靠这么近，难得不知道他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小伙吗？

重颜这次没留意到主子的变化，依旧盯着讲台上的春树，轻轻点了点头。

“跟姐好好学，以后你也会有这种机会的。”

温温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坚定。

重颜习惯性地想反驳，望了望春树，说出来的话便改了：“小姐，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学。”

“誒，好，姐以后罩你。”

温温伸手想去捏他如包子般的脸蛋，伸到一半，发觉太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寒赢，讪讪地收了回来。

这一幕落入寒赢眼里，惹得他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

……

小厨房里。

温温哼着歌儿，在准备下一批的鲜花饼馅料。

春树将今日份的鲜花饼准备好，探头往门外望了望：“今儿个小二哥怎么还没来？”

往日都是巳时末来的，今日已经午时一刻了，还没到。

“许是有事耽搁了呗。”温温毫不在意地道。

春树的眉头还是锁着：“他每日都很准时的，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今儿个是有点事。”门外响起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

春树快步走出去一瞧：“佟掌柜，今儿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温温闻言，抬起头来：“佟掌柜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佟掌柜进门，先是对温温行了个礼，这才道：“今儿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听管家说您在这里，便直接来了，还请您不要怪罪。”

古时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能随便见外男的。

不过温温既然坦坦荡荡地与主子出入酒楼，佟掌柜觉得她应该不是寻常女子，不会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再加上他今日本来也是来取鲜花饼的，也要到小厨房来，便也不算太失礼。

不过佟掌柜还是照例先道了歉，礼多人不怪嘛。

温温微笑：“你来找我，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好怪罪的？出了什么事？还劳烦你亲自出马！”

佟掌柜皱着眉头道：“前两日鲜花饼的销量有所下降，我便让人出去打听了一下，发现别的酒楼也开始卖起了鲜花饼，抢去了不少客人。我寻思着这么下去，咱们寒月楼的鲜花饼可就不好卖了，所以今日特地来找您拿个主意。”

“噢，被模仿了啊。”

温温没有意外，到这两天才被跟风，已经比她想象中晚了好几天了。

想来是因为鲜花饼的制作比较耗时，所以他们这么久才仿出来。

“小姐，这该怎么办？”春树着急地道。

她们刚刚才摘了好多玫瑰花回来，卖不出就浪费了。

“没事，佟掌柜，你且安心回去卖吧，这事我来处理。”温温思考片刻，对佟掌柜道。

“誒，好，那我这就回去了。”

佟掌柜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知会温温一声，目的达成，就放心回去了。

“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温继续低头揉馅料：“下午我们出去逛逛街。”

“小姐，你不是要处理这事吗？”

温温点点头：“是啊，就是去逛街处理这事啊。”

啊？

春树弯弯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逛街还怎么处理事情？


## 二十四、试吃

吃午饭时，温温将自己下午要去逛街的事情告知了寒赢。

春树对逛街一事表示惊疑，寒赢则毫不惊讶，只淡淡地道：“恰巧我要去店里盘账，一起去吧。”

温温不疑有他，笑道：“好啊。”

有人主动要去付账，甚好！

为了让他有掏钱的心理准备，温温跟他说了有人仿做鲜花饼的事，并道：“等下出去，我打算去看看他们做的鲜花饼怎样？好针对地处理此事。”

“嗯。”

寒赢点点头，好似并没有看出她的小心思。

看他应得痛快，温温微微抿唇一笑。

在对待钱上面，寒赢有些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对她实在是大方得不得了！

她是这么想的，而寒赢想的是，上一趟街还得算计他的钱，是她的钱又花完了？

想到此处，寒赢道：“春树，你去跟账房支一百两来做鲜花饼的杂项，以后鲜花饼的开销皆从账房支取。”

春树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有些懵。

小姐与城主的约定她是知道的，城主只负责出玫瑰花及场地，另外的开支由小姐来负责，收成□□开。

如今城主突然要把所有的开支都算在他头上……

春树看向温温，征求她的意见。

温温眨眨眼：“我们不是说好了？除了鲜花，其他开支由我来出。”

“你不是缺钱吗？”

寒赢低头认真地吃着饭，毫不在意地道。

我缺钱？

我怎么不知道我缺钱？

温温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我不缺钱，还是按说好的来，契约就是契约，不能朝令夕改。”

不缺钱？

寒赢抬眼望了过来，细长的眼眸里有些许疑惑。

不缺钱为何上街还算计着让他付账？

温温难得地有些羞赧，耳尖微红，低声咕哝：“我就是觉得能省一些是一些！”

毕竟社畜出身，节省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半会改不了。

寒赢自认识温温，还没见过她露出过如此小女儿的神情，不由得看呆了。

原来她含羞时，是如此的别有风味！

温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叫道：“哎，我不就是想贪你点小便宜吗？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穷人家出身的孩子，难免偶尔有些锱铢必较。”

“呵呵——”

寒赢没想到她会如此想，愣了愣，失笑出声。

温温认识他也有一段时间了，知他是个内敛的人，第一次见他笑出声，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羞愤。

“你够了哦，不就是想让你去付账吗？不带这么笑话人的。”

“哈哈——”

寒赢忍不住仰头大笑。

安静的城主府内突然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爽朗笑声，还是一向不苟言笑的城主发出来的，重颜惊了，春树惊了，所有的丫鬟小厮都惊了，就连向来成熟稳重的管家和账房也面露惊诧。

城主居然也会哈哈大笑？

尤其是管家，惊得不由往厅堂走了几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是看着寒赢长大的，便是他极小的时候，三四岁才刚懂事的时候，都没见他大笑，如今已过弱冠，他越发沉稳，没想到还能听到他如此开怀大笑！

温温被他笑得愈加难堪，放下筷子，板起脸：“寒同学，够了哦，不许再笑了！”

虽然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看起来赏心悦目的，但是，笑的对象是她，就感觉不是很好了！

寒赢还是又笑了半柱香，才堪堪停了下来，忍着笑道：“抱歉，不应笑话你。”

“哼！”温温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下午所有的帐你来付，谁让你笑我？”

寒赢方才歇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我来付，算作赔礼道歉。”

“这还差不多！”

温温愤愤地拿起筷子，催促道：“快吃快吃，我要赶着去花钱！”

“好。”

寒赢好脾气地应了一声，话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午后阳光仍然是炽烈热辣的，温温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戴了顶帽子出门。

木城四面环山，山多树茂，城里路上两旁也种着高大的榕树，盛夏时阳光下虽热，在阴影处却仍有徐徐凉风，并没有十分闷热，因此街上行人并没有比往时少。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温温早上有跟佟掌柜要了也做了鲜花饼的店铺名字，出了门就直奔目的地。

到了地儿，温温也懒得下去，直接让重颜去买几个鲜花饼回来便走。

连续走了五六家后，几人去了寒月楼。

已过饭时，寒月楼暂时没多少人，佟掌柜正倚靠在柜台上埋头噼啪地打着算盘，见到寒赢他们，连忙迎了出来：“主子，温小姐，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我让厨房炒两个菜？”

寒赢淡淡地道：“不用，给我们上壶茶就行。”

温温在一旁，补充道：“多上几壶，如果您没事，也到三楼来吧。”

“誒，好。”

温小姐吩咐，有事也得没事。

佟掌柜吩咐店小二看顾好大堂后，亲自端着两壶茶上了三楼。

三楼雅间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一个个纸包。

“主子，温小姐，这是——”

温温对佟掌柜道：“来，佟掌柜，你也坐，我们今天就尝尝别人家的鲜花饼与我们家的有什么不同？”

佟掌柜习惯性地想推却，却见小厮重颜、丫鬟春树坐在一旁，神色间并无太过拘谨，想来已不是第一次与主子们同桌而坐了，便垂首道：“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温打开面前的一个纸包，捧起来：“来，大家试试看，这是知味斋的。”

知味斋在档次上比寒月楼略逊一些，然而他家收费更低廉，因此平日客人也不少。

温温先尝了一口，点评道：“糯米粉放得多了些，鲜花的量比我们少。”

“不够甜。”寒赢淡淡地道。

两位贵人都说了，佟掌柜也小小地尝了一口：“面皮没有我们的酥脆。”

春树这些日子天天做鲜花饼，对鲜花饼再熟悉不过了：“烤饼子的火候差了些，没烤到酥脆，馅料应是多放了便宜的糯米粉、少放了价高的糖和玫瑰花，因此卖得比较我们家便宜。”

重颜左右睃了一眼，心里暗暗焦急，他觉得挺好吃的呀。

温温等了等，没等到重颜的点评，看了过去：“重颜，你觉得如何？”

重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觉得挺好吃的。

温温微微一笑：“你吃起来是什么感觉，就直接说，没事，今儿个就是想听听大家对别家鲜花饼的真正感受。”

重颜垂下头，低声道：“我觉得挺好吃的。”

说完，他的头垂得越发低。

春树都能尝出来饼的馅料有什么区别，他却一点区别都吃不出来。

“嗯。”温温点了点头，并没有如平常一样笑话他，只是思考着道，“一般人大概与重颜一样，吃不出区别来。”

油纸包里还剩有一个鲜花饼，长福趁人不注意，探头啄了一口，马上“呸”的一声吐出来。

“啾啾！”

叫得十分生气！

然后又连续“呸”了几次，好似要把方才不小心吃下去的饼全部吐出来才甘心。

重颜坐在长福身旁，被它的口水溅到了衣裳，忙坐得远了些，脸也拉了下来。

这怪鸟，嘴刁也就罢了，怎么还乱吐呢？

大家没料到长福反应会如此奇特，都愣了愣。

温温反应过来，连忙忍笑制止道：“长福，要不要这么夸张？也没难吃到这种程度呀。”

“啾啾！”

长福的叫声还是那么生气。

牛牛对鲜花饼不感兴趣，只听到长福对主人气呼呼地叫了两声，便瞪起水汪汪的大眼望着长福，“哼”了一声。

长福的气焰顿时萎了，垂下三个脑袋，低低叫了一声。

大家瞧着两只动物的互动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欢乐的笑声中，温温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这想法一闪即过，快得她没来得及抓住。

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想不起，只得作罢。

拍了拍长福的背，她笑道：“没想到你嘴这么刁。”

长福好似得到鼓励，又叫了两声，声音比方才大一些。

“行，一会我们试吃时也让你试试。”

春树打开了另外一个油纸包，等大家都拿了之后，温温果然将一个鲜花饼放到了长福面前。

如方才一样，长福尝了一口，便呸呸地吐了出来。

温温觉得这家的饼也比她做的差一些，除了重颜依旧觉得挺好吃的，大家也有同样的感觉。

又试了几家，将剩下的几家都试完，温温问：“是不是觉得都没有我们家的好吃？”

“嗯。”众人齐齐点头。

长福就更不用说了，每家的饼都被它呸了出来。

所不同的只是，难吃的它多呸几次，没那么难吃的它少呸两三次。

重颜弹了弹身上的衣裳，几乎要哭了。

这鸟儿呸得他的衣裳又湿又脏，回去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这是他新做的衣裳，才第一次穿。

温温在长福一次又一次的呸声中，脑子里的想法也成熟了，双手一拍，笑道：“既然大家的看法都一样，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众人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温温胸有成竹地道：“佟掌柜，你明日早上再派人去把这几家的鲜花饼都买回来，午饭时我们就来解决这件事。”

“誒，好。”佟掌柜应了一声，又问，“可还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温温摇头：“不用，你正常营业就行。”

大家一起出来的，就买了几个饼子回来，尝了尝，她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他们都还一头雾水。

重颜年纪小，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温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温温神秘一笑：“你们就等着明天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就等着明天看吧（狗头）


## 二十五、谁厉害？

翌日依旧是个晴天，太阳明晃晃地在中天挂着，马车在路边乔木的阴影下，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都准备好了吗？” 马车上响起淡淡的男子的声音。

“放心，都准备好了。”

回答的是名女子，柔和宁静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马车行至寒月楼门前，停了下来。

先出来一名男子，接着是一名女子，再接着是狗子，鸟儿，最后是一丫鬟和一小厮。

不消说，他们就是温温一行。

几人踏入寒月楼，喧嚣热闹的大堂内安静一瞬。

木城内随身带着狗和鸟出门的，只有那位鼎鼎有名的温小姐。

在座的食客不是之前在寒月楼见过，就是前几日在城主府门前见过，总之都记得这位不同寻常的女子。

众目睽睽之下，温温落落大方地对众人笑了笑：“大家中午好。”

众人皆有回应，沉稳的颔首致意，性情活泼的则也回了句：“温小姐好。”

对于这位无私将自己所学所知传授给木城民众的女子，他们心里都充满了敬重与佩服。

自古至今，还没有几人能像她这般大仁大义的！

“前些日子给大家表演了个节目，由于大家的捧场，赢得了满堂彩。今儿个天气好，我也有空，再给大家来一场表演，如何？”

前段时间那场有趣的对赌大家都还历历在目，温小姐那只三头鸟，居然能从诸多吃食中里挑出了最好吃的鲜花饼，因此鲜花饼也一炮走红，成为木城最受欢迎的吃食。

因此听得温温这么说，众人都来了兴趣：“好啊，正觉得就这么干吃饭挺无趣的。”

温温站上楼梯，面对着众人，笑吟吟地道：“这个表演想请大家一起来参与。

大家也都知道，最近不止我们家有鲜花饼，其他酒楼也开始做鲜花饼出来卖了。

方才我让掌柜的去那几家酒楼买了些回来，再加上我们家的，我们来考考看，我这鸟儿还能不能从这么多鲜花饼里头挑出我们家的饼子来？”

众人的兴趣越发浓厚，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起来。

“我觉得不能吧？先前它能从那么多菜肴里辨别出鲜花饼，那是因为鲜花饼实在太香了，如今都是鲜花饼，都一样香，它肯定挑不出来。”

“我觉得也不一定，这鸟儿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鸟，哪里有鸟儿有三个头的？它长了三个头，肯定有比其他鸟儿出众之处，兴许就是这鼻子比其他鸟儿灵敏呢？”

“我倒还真想看看这鸟儿是不是真的能挑出来！”

……

等众人议论声稍微小一些了，温温才继续道：“我先带着鸟儿上三楼雅间，掌柜趁这时把买到的鲜花饼与我们家的鲜花饼放在柜台上，大家可以一一辨别记认。

而后，有兴趣一起玩的，可以拿一个收起来。

等大家都收好了，我们再从三楼下来，让我的鸟来找。

要是它能找出我们家的饼来，参与游戏的，每人需给我十两银子，要是它找不出来，照旧，所有参与游戏的今日的帐通通记在我身上，如何？”

有得玩，还有得赢，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好。”

“那我们先上去了，要是你们收好了，打发人去三楼叫我们。

为了保证公平，可以派一位代表上去叫，你们也可以要求收饼子时，店里的小二及掌柜都回避。”

她想得周到，众人没有异议，都点头道：“如此甚好。”

温温与寒赢他们便往三楼去了，在楼梯上，还能听到有人在说：“掌柜的，你留下鲜花饼，带着小二回避一下吧。”

雅间的门一关，重颜便皱着眉头问：“小姐，长福它可以吗？昨日它还能尝，今天只凭味道，怎么闻得出来？”

他一副正太模样，皱眉这种表情放在他脸上，相当违和，好像小孩子在学大人模样。

他话音刚落，长福便“啾啾”地叫了两声，很大声，好像在抗议他对它本领的质疑。

温温伸手捏捏他脸蛋，笑道：“你不适合皱眉，来，笑一个。”

重颜轻轻挥开温温的手：“不要捏我脸蛋，我是大人了！”

“行，小大人，那你觉得，长福能找出来吗？”

重颜想了又想，最后垂头低声道：“我觉得不能。”

他觉得所有的鲜花饼味道都一样，长福肯定找不出哪个是小姐和春树做的鲜花饼。

“啾啾！”长福有些生气。

太瞧不起鸟了！

温温拍拍它的背，安抚道：“不急不急，我们用事实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长福两个头侧了侧，在温温手上蹭了蹭。

这是长福第一次做出类似牛牛撒娇时的动作。

温温有些惊喜地捋捋它的头。

扁毛摸起来没有没有圆毛手感好，但是也不错。

在一旁看着的牛牛连忙上前，争宠似地“哼”了一声。

温温弯腰抱起它，笑道：“你还是我最爱的宝贝。”

在温温撸狗逗鸟玩得不亦说乎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温小姐，大家收好了。”

“好，这就来。”

温温应了门外人一声，扭头对长福道：“你就试试，找得对最好，找不对也没关系，我还有后手。”

“啾啾。”长福应了两声。

重颜听到后忍不住道：“小姐，原来你也没有信心。”

温温笑道：“我有，但是不能给长福压力。”

“这鲜花饼不卖也无妨！”在春树临开门时，寒赢淡淡地开了口。

温温回头对他粲然一笑：“你一会就等着看吧。”

手里抱着牛牛，肩上站着长福，温温信心满满地下了楼。

“大家都收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收好了。”

温温拍拍长福的背：“去吧。”

长福闻言，立即扑棱一下飞起，在大堂上空盘旋。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它的身影，绕了一圈又一圈。

“温小姐，它飞了这么多圈，都没找到，是不是找不到呀？”

有人还记得上次长福可是毫不犹豫，一击即中，现在找了这么久，看起来有点悬。

温温站在第二级楼梯上，观察食客们的神情，有人胸有成竹，有人窃喜，有人眼睛时不时便往二楼瞟，就没有人紧张。

难道，她们做的鲜花饼不在大堂，而在二楼？

这帮人，倒是聪明！

还没等温温想出对策来，长福已经落在了一人肩上。

温温发觉所有的人立即松口气，期待地看着长福。

“咳！”

温温假装喉咙不舒服，清了清嗓子。

长福一个头望了望温温，随即又飞了起来。

“唉！”

有人轻轻叹气，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咳咳！”

温温单手抱着牛牛，腾出一只手，掩住嘴咳了两声。

长福又落了下来，落在与隔着温温一人的青年男子身上，伸长了脖子，使劲嗅着，其中一个头却一直盯着温温。

温温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长福便又重新飞起来。

众人看它连续两次都扑了空，纷纷议论起来。

“我觉得它找不到了，你看它之前不到半柱香就找到了，现在都过去两炷香了，还没找到。”

“这次难度比上次大，找久一点也是正常。”

“前面两次都错了，我觉着悬。”

……

还有人直接对温温叫道：“温小姐，这次你可能输了”

温温扬唇轻笑：“那也未必，不到最后，我是不会认输的。”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长福又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与门口隔着一人。

温温望了一眼长福，走下楼梯，弯腰把牛牛放在地上，揉了揉手臂，好似是抱着狗太久，手累了。

春树在二楼见状，想下去帮温温抱牛牛，才动了动，便被寒赢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春树顿住身，疑惑不解。

城主为甚不让她去帮小姐呢？

牛牛落地后，嗅着鼻子在大堂内转了一圈，然后扭头往楼上跑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长福身上，都没有留意到它。

长福一直都是牛牛的跟屁虫，见它跑上二楼，也跟着飞到了二楼。

春树想帮温温拦着牛牛，听到寒赢轻咳一声，便不敢动了。

众人看到长福突然飞上二楼，有几人面上立即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温温见状，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一下。

长福飞到二楼，落在牛牛身上，啄了啄面前雅间的门。

春树连忙走过去，推开了雅间的门。

长福冲进去，须臾便叼出了一样东西来。

众人瞠目结舌：“真的被它找到了！”

长福叼着鲜花饼，落在柜台上，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温温面带微笑，问众人：“怎么样？它叼出来的是我们家的鲜花饼吗？”

众人不敢置信，好久才有人不情不愿地回答：是。”

有人开了口，大家也回过神来了，大声议论起来。

“这也太神奇了，那么远，它怎能闻得到寒月楼的鲜花饼在二楼！”

“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三个头，所以比别的鸟儿聪明！”

有人将怀里的鲜花饼拿出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我觉得别家的鲜花饼味道也没多大区别呀。”

“温小姐，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有人开口问道。

温温笑道：“我们家的鲜花饼一个饼里至少有五朵玫瑰花，花香很浓，其他家的饼子没有那么多玫瑰花，味道便淡了些，长福便是根据这个来分辨的。”

“原来如此。”另外一人点点头，“怪不得我吃别家的鲜花饼，总觉得味道有些淡，原来是鲜花放得少了。”

“是啊，我也觉得别家的鲜花饼味道没有寒月楼的好，原来是花放得少了，看来以后吃鲜花饼，还是得吃寒月楼的。”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温温笑着对大家拱拱手：“方才的赌约，还望大家愿赌服输，结账时顺便给掌柜的，温温在此先谢过了。”

能来寒月楼吃饭的，非富即贵，这点钱还是掏得出来的，纷纷点头：“自然不会赖账。”

也不敢赖，如今温小姐可是木城的名人，谁敢赖她的帐，不怕被唾沫淹死吗？

温温又对大家拱了拱手，这才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抱起在那里欢快地摇着小尾巴的牛牛，愉快地回了三楼雅间。

雅间门一关，重颜便咂舌惊叹：“小姐，长福好厉害啊。”

温温撸撸怀里的狗脑瓜，轻笑道：“这次倒不是长福厉害，是我们牛牛厉害！”


## 二十六、被问责

“不是长福找到的吗？怎么是牛牛厉害呢？”

重颜非常不解。

其他人也望着她，等她回答。

寒赢看出点端倪，说道：“是牛牛带着长福找到的鲜花饼，可你如何得知牛牛就一定能找得对呢？”

温温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嫣然一笑：“狗的鼻子是动物当中最灵敏的，那个鲜花饼是我拿给掌柜的，它只要从所有的鲜花饼里分辨出哪个有我的味道就行了。”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重颜还是满脸疑惑。

“可是，那么远，牛牛怎么能闻得到呢？”

“它不是能闻那么远，而是循着味道找上去的，雁过留声，鲜花饼经过的地方，自然会留下味道，我们闻不到，狗却能闻到。”

大家点点头。

重颜看了看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大家的牛牛，赞道：“牛牛真厉害！”

温温撸撸狗头，得意地道：“自然。”

长福也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高亢，好似重颜夸的是它一般。

寒赢的目光则落在温温面白如玉的脸上，灼热而炽烈。

春树心思细腻，留意到城主的神情，拉起重颜往外走。

“跟我去看看掌柜的为甚还不上菜，城主与小姐还没用午膳呢。”

重颜想抽回手：“你一人去便是，这事哪里用得着两个人去？”

春树不由分说，强行把他拉出了门外。

到了一楼大堂通往后厨的过道处，才戳着他脑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没发现城主想与温小姐在一处，这点眼力都没有，怎么当上城主的贴身小厮的？”

重颜懵懵懂懂，望着春树道：“城主为何想与温小姐一处？”

春树想说他怎么那么笨，看着那尚带稚气的脸庞，突然泄气。

算了，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想了想，告诉他：“你只要记得，平时城主与小姐在一处时，你离得远些，不要碍他们的事。”

重颜还是不明白：“我怎么碍事了？随身伺候城主是我的本分。”

春树懒得再跟他说下去了，指派他：“你去厨房，让厨房做快些，城主与小姐都等着呢。”

“誒。”

这话重颜听得明白，立即麻利地去了后厨。

三楼雅间内，温温低头喝完杯中茶水，终于留意到了寒赢不同寻常的目光，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寒赢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吗？”

“在想你脑子里哪里来的这么多古古怪怪的主意？”

温温得意洋洋地笑道：“我聪明呀。”

“哈哈！”

寒赢大笑，笑声爽朗清越，与平时的冷冷淡淡完全不一样。

温温突然觉得，能让一个冷面冷口的人如此大笑，她真是好厉害啊。

春树与重颜正往楼上走，听到城主大笑，伸手拉住了重颜。

“等一会再上去。”

重颜不解：“为什么呀？菜马上就好了。”

他也饿了，温小姐肯定会让他们一起吃的。

春树无奈地叹口气：“你听我的就是，等菜上来了再上去。”

“哦。”

重颜还是不懂，不过答应了，菜上来了再进去也不迟。

重颜和春树在二楼走廊上等啊等，终于等到楼上笑声停歇，也等到了端着饭菜的小二。

重颜连忙跟着小二身后，颠颠地上了三楼。

自从温小姐教会厨子糖和醋也可入菜，他还没到外面来吃过饭，闻着味道好香啊！

春树看着迫不及待的重颜，摇头笑了笑。

也不知道城主为何会选他来做贴身小厮，瞧这馋样，以及方才那懵懂的模样，分明都还是个孩子呀！

温温对这一次的菜式也很满意，糖醋排骨、糖醋鱼，这里的厨子手艺也是不错的，在短短时间内能把这两道菜做得如此美味。

寒赢瞧她吃得开心，说道：“自从寒月楼推出糖醋排骨与糖醋鱼后，生意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如今来寒月楼吃饭，都需要预定。”

“怎么样？我收五百两不多吧？”温温很得意。

寒赢望着那神采飞扬的小脸，翘了翘嘴角：“不多。”

吃过饭，寒赢问她有何安排。

温温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事了，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去玫瑰苑看看，昨晚听管家传话说，已经按你给的图纸修建好了。”

“好啊。”温温笑道，“瞧我，忘记这事了。”

最近实在太忙，她把做酱油的事给忘得差不多了。

于是一行人坐上马车往城外走。

到了玫瑰苑，温温站在门外欣赏了好一会玫瑰花海。

距离上次出来，也有差不多半个月了，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喘口气。

“看什么？”

寒赢站在一旁，随着她的目光望向周围，发觉景致与上次来时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温温笑道：“看风景啊，窝在城里那么久，看到田野风光，尤其是这么一大片玫瑰花，觉得特别美。”

真庆幸自己不是穿越到了某个大户人家，不然岂不是一年半载才能出一趟门？

寒赢再扫一眼，还是觉得没什么出奇之处。

这花海乍看觉得惊艳，多看几眼便觉得寻常了。

玫瑰苑管事听得门房通传说，公子与温小姐来了，急忙忙地从里面迎出来。

“主子，温小姐，你们来了！昨日我托人捎口信去府里，我估摸着你们过两日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温温转身，问了管家声好，才道：“听说都修建好了？”

“嗯，最近工人闲，人多，所以很快就建好了。温小姐，您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整改的？”

“走，看看去。”温温打起精神，带头往里面走。

穿过前厅，后院，他们来到玫瑰苑最后那块空地上。

空地左侧建起了一个大厨房，里面是一排整齐的大土灶。右侧是操作室，室内还是空的。

温温边看边点头：“嗯，就是这样，场地有了，那就该准备工具了，回头我列个单子，让人采买好了运过来，我们就开工了。”

寒赢道：“若是忙，也不急一时。”

上午她得做饼，下午及晚上编纂字典，也没多少空闲时间。

“没事，春树已经学会怎么做鲜花饼了，找个帮手给她，我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回头我让夏草帮她，你可以安心做酱油。”

“好的。”

温温也不想自己困在小厨房里，点头同意了。

看过玫瑰苑，也没什么事了。

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半空，再不回去，城门就该关了。

温温微微叹了口气。

交通不方便，去哪里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想顺便到处逛逛也不行。

出来一趟才发觉，她好像好久没得好好放松放松了，真累啊。

“走吧，回去吧。”温温闷闷地道。

寒赢自认识温温，还没见过她如此低落，也不知为何前一个时辰她还神采飞扬，出来之后反而闷闷不乐？

上次来玫瑰苑，她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回去时，车厢里的空气很沉默，与来时的欢声笑语完全不同。

寒赢寻思许久，不得要领。

马车骨碌碌地行驶，在难捱的安静中，终于回到了城主府。

管家出来迎接他们，附在寒赢耳边说了几句话。

寒赢一愣，低声吩咐道：“你带温小姐先回房。”

温温情绪低落，懒得理会他们在说什么，带着牛牛恹恹地往里走。

管家从后面追上来，在前边引路：“温小姐，我送您回房。”

温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第一次来，再说身边还跟着春树，哪里用得着管家亲自来带路？

走进大院，温温往房间方向走了几步，突然看见客厅里走出来一打扮整齐的妇人。

温婉庄重的坠马髻，碧霞云纹暗紫色深衣，圆脸杏眼，眉眼中自有一股贵族气质。

不是下人。

温温揣测着。

她来城主府已经半个多月了，除了那位柳小姐，还没见过除幕僚以外的人上门，这位妇人是谁？

温温停住脚步，在想自己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管家一看不好，连忙催促温温：“温小姐，请这边走。”

看来是不需要自己去应酬，温温抬脚欲走。

“慢着！”

那妇人也发现了他们，开口叫住了她。

“母亲，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寒赢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挡住在寒母与温温中间。

寒母冷哼一声：“我再不回来，我的玫瑰花怕是都要没了！”

回来兴师问罪的。

温温转了个身，走到寒母面前，作了个长揖道：“寒夫人，对不起，是我没经你的同意，擅自摘了你的玫瑰花。”

寒母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温温：“就是你摘了我的花？”

“是我，对不起。”温温态度很诚恳。

本来就是她的错，虽然想瞒天过海，但是现在瞒不住了，只得诚恳道歉。

“母亲，我同意了的。”寒赢解释道，“我与她一同合伙做鲜花饼来卖，鲜花饼的馅料恰好是玫瑰花，我便同意她从后花园摘了些。”

“摘了些？”寒母气得眉毛倒竖，“我方才去看过了，后花园的玫瑰花都快被摘没了！”


## 二十七、合伙吗？

温温想继续道歉，客厅里又走出一人，沉声道：“在门外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有事进来再说。”

温温循声望去，是个面相清冷的中年男子，虎头盘云对襟长衫，威严的国字脸，两道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眸。

不用旁人介绍，温温便知道他是寒赢的父亲。

两人长得太像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寒赢的脸型轮廓与他相比显得稍微柔和一些而已。

温温向前，对寒父作揖道：“伯父，温温冒昧打扰，还未经伯母同意便私自摘了她的花，是我不对，温温在此向你们赔礼道歉了。”

寒父嘴角往两边略一扯，放轻声音道：“温小姐，里边说话。”

寒母先是被寒父训斥，又见他对温温温声温语，脸色更黑了几分。

温温还没迈出脚，客厅里又出来一人。

“伯母，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来，我扶您进去喝口茶。”

温温定睛一瞧，柳叶眉，丹凤眼，正是那位让人保护欲爆棚的娇柔古典美人。

温温对她露出两排贝齿：“柳小姐，你好。”

柳依眉回以温柔浅笑：“温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柳依眉莲步轻移，走到寒赢与寒母面前，对寒赢款款行礼：“寒哥哥。”

寒赢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冷，嘴唇紧抿，微微点了点头。

柳依眉垂着头，扶着寒母的胳膊往客厅里走。

温温看了寒赢一眼，让春树把牛牛和长福带回房间，跟着他们进了客厅。

座次分长幼尊卑，上首坐的自然是寒父与寒母，柳依眉扶着寒母坐下后，顺便走到了寒赢身旁坐下，温温落后了一些，坐了另外一边。

寒父拿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拂着杯里茶叶：“听说你们是用这玫瑰花做鲜花饼，且已经成功地让鲜花饼风靡了木城？”

“是，父亲。”寒赢道，“鲜花饼已经为寒月楼带来不少进账及客人，如今寒月楼的位置，需得提前十日才能订到。”

“哦，生意这般红火？”寒父的手顿了一下。

寒月楼是寒父年轻时创建的第一个商铺，对它感情很深。

自创建以来，寒月楼的生意就一直很好。

寒赢志学那年被当成生辰礼物送给了他，之后在他的打理下，生意越发红火，几乎每日都客满。

但是，也从来没有红火到需提前十日预定的程度。

寒赢解释道：“除了鲜花饼，温温还教会厨子们，将糖与醋作为佐料入菜，生意才如此火爆。”

这个寒父倒没听说，看向温温道：“温小姐以前做过厨子？”

温温眨眨眼，笑道：“不是，在我的家乡这种做法很常见，来了木城后，发现木城的厨师们还不会，便多嘴了几句。”

“温小姐的故乡是——”

温温垂下眼帘，轻声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寒赢连忙接着道：“我已问过，是个我们不知道方位的地方。”

寒父瞥了寒赢一眼，继续问：“温小姐是如何来的木城？”

“在路上遇到了寒…寒城主，便跟着他来了。”

寒父还想继续问，寒赢岔开了话题：“父亲，母亲，你们路上辛苦，不如先吃点点心，好好休息一番后再聊。”

寒母自进门后，就没有机会开口，这时冷笑道：“要吃我的玫瑰花做成的鲜花饼吗？”

温温自从方才见寒母气呼呼的模样，脑子里就一直在想着该怎么平息她的怒火，好让她再在城主府多呆一段时间。

她现在毫无准备，不能马上离开城主府。

方才寒赢与寒父的对话给了她灵感，此时听到寒母提起鲜花饼，连忙道：“伯母，您先试试这鲜花饼味道如何，假如还能入口，您便以您的玫瑰花为股，入伙我们的生意如何？”

“哼！我缺那点钱吗？”寒母斜睨她一眼，冷哼道。

温温摸摸额角，附和道：“自然是不缺的。只是，钱嘛，多多益善，而且这是您自己的私房钱。我们的鲜花饼虽然才卖二十文一个，但是长久地卖下去，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二十文钱一个饼？”寒母失声叫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不过是五十文！

温温眨眨眼：“是啊，还得排队预订呢，因为玫瑰花不够多，所以做出来的鲜花饼不够卖。”

寒母瞬间心动。

像温温说的，天长日久，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还是她的私房钱！

只是她方才话说得有些满，此时不好一下子就改口，只矜持地点点头：“先尝过再说。”

温温赶紧起身，往客厅外走。

“早上我留了几个出来，这就去拿，味道虽然没有刚做好时酥香，但是也不错的。”

寒赢看她三言两语便安抚好了特地回来兴师问罪的母亲，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丫头，倒是知道什么最能打动人心！

寒深瞥了寒赢一眼，心中惊诧。

他这个儿子，自幼便老成，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是眉眼都带笑。

这位温小姐对他影响很大啊！

柳依眉放在矮几底下的手紧紧地攥着裙摆，面上依旧装出和煦柔和的笑，竭力不让心里的怨恨流露出来。

她被寒赢赶回家后，在家担惊受怕好几日，生怕寒赢会把她背后搞小动作的事情告诉寒母。

后来派人去打探，发觉寒赢并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才放下心来。

又在家里猫了两日，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便坐车去了寒父寒母避暑的庄子，并找机会挑唆寒母回来找丫头的茬。

没想到寒母这下马威下到一半，便被她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寒母听得一个鲜花饼二十文钱后，便对鲜花饼的生意有了兴趣。

心里悄悄盘算了好一会，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种的玫瑰都采得差不多了，这鲜花饼也做了不少吧？”

寒赢忍着笑，淡淡地道：“也不多，温温说这饼子甜，一次吃太多会腻，因此每日不过做一百个，这些日子下来，也就卖了一两千个吧。”

寒母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天一百个，一日便是二两，就算她只分到一成，每日也有二百文进账。

十天便是二两，一个月便是六两。

玫瑰花花期有六个月，那她一年就净赚了三十六两。

一间铺面一年的盈利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还是不需要她操劳就能赚到的银子！

把帐算出来，寒母对鲜花饼的期待也有了，眼睛不断地看向外面，等着温温拿鲜花饼进来。

寒赢做出与他们闲聊的神态，闲闲地道：“接下来，我们打算合伙做酱油。”

“酱油？”寒父抬头看向寒赢，“是什么东西？”

“听温温说，是一种调味品，可以用来做菜，也可以直接蘸着吃，又鲜又香。”

“这酱油也是温小姐家乡有的？”

“是，听说他们家乡还有很多调味品，什么酱油、鸡精、耗油、花椒、八角，几十上百样呢。”

“真是——”寒父想了想，感叹道，“物资丰富啊。”

寒赢点点头：“我当时听说了，也这么感慨。对比起来，我们木城真是太贫瘠了。”

两父子聊得起劲时，温温端着托盘进来了。

她将几碟鲜花饼分别放在各人的矮几上，带着歉意道：“不知道伯父伯母和柳小姐今日会回来，所以只留了几个出来。大家先尝尝，好吃的话我明日多留一些。”

寒母看了两眼面前香气四溢的鲜花饼，伸出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轻咬了一口，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香中带甜，甜而不腻，真真是好味道！

没想到玫瑰花吃起来味道是如此美妙，怪不得二十文一个都能买断货！

寒父本不喜吃甜的，闻着香气，又看到老妻一口下去，嘴角便弯了起来，也拿起一个尝了尝。

“嗯，这鲜花饼味道果然不错。”

寒父都说好了，柳依眉只得也拿起一个鲜花饼尝了一口，没滋没味地咽下后，笑道：“真是挺好吃的，温小姐的厨艺不错呀。”

不就是个厨子吗？

难登大雅之堂！

寒赢闻言，冷冷地睃了她一眼。

居然还不知悔改，又来挑拨离间！

柳依眉悄悄打了个寒颤，咬着牙硬撑着，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厌恶与冷淡。

温温没听出来她话外之音，笑着道：“我就是比较喜欢吃，所以比别人喜欢研究吃食，算不上太好。”

看着寒母已经吃了两个，温温微笑着问：“伯母，您觉得这鲜花饼味道还可以吗？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寒母想再矜持矜持，但是她已经吃了两个饼，再矜持也没法说这饼不好吃，只得含糊地道：“我再考虑考虑。”

“好的，如今这生意是这样的，寒城主提供玫瑰花及售卖场地，我负责做饼及其他原料，我们四六分。

先前您不在这里，所以我们就含糊地把鲜花饼算作是寒城主的。

如今您回来了，这玫瑰花自然是算您出的股，寒城主那边的份额不变，我把我的一分让出来给您，您觉得可以吗？”


## 二十八、美味

这寒母面色闪过一丝惊喜，这与她方才设想的一般无二，但是——

方才还冷言冷语地对人家，现在要她马上就答应与她合作，实在是抹不下面子。

因此，寒母低着头，假装在沉吟思考。

看到寒母面色有所松动，温温抛出了另外一个更大的诱饵：“假如您觉得可以，那接下来我们合伙做的酱油，我们也可以按照这个来分成。

这鲜花饼贵，只有富贵人家吃得起。酱油就不一样了，每家每户都买得起，到时候肯定会比鲜花饼赚得多得多。”

寒母听到后面，心动不已，想开口答应了，忽然听到柳依眉轻轻咳了一声，想起今日回来的目的，嘴角的笑重新收了起来。

“我再想想。”

说完，寒母想再吃一个鲜花饼，发现碟子已经是空空如也。

方才刚端上来时，她看得清楚，碟子里有五个鲜花饼，她吃了两个，老头子吃了一个，应当还剩两个的，怎么一闪神的功夫，碟子就空了？

寒母看向寒父。

不是一向不喜甜食的吗？今儿个怎么突然变性了？

寒父被老妻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恰好有些饿了。”

寒母收回视线，心中暗悔，方才应该先吃了再想事情的。

寒赢微微翘了翘嘴角，将矮几上的鲜花饼递给重颜，示意他拿上去给寒母。

“母亲，想来是路上奔波容易饿，我这一碟还没动过，您再吃点垫垫肚子，我这就吩咐管家早点开饭！”

重颜很伶俐地将鲜花饼放在寒母面前，寒母矜持了一下，浓郁玫瑰花香不断地诱惑着她，终究是忍不住又伸出了手。

柳依眉垂下眼帘，紧紧地咬着牙，竭力做出温柔娴静的样子来。

这个老馋货，几个鲜花饼就收买了！

太不中用了！

寒母又吃了两个，望着空空的碟子，感觉还意犹未尽。

温温今日只留下了九个鲜花饼，寒父寒母五个，寒赢及柳依眉各两个，她自己都没有。

看到寒母双眼还盯着空碟子，温温微笑着发出邀请：“鲜花饼每日都做的，趁热吃口感会刚好，伯母如果愿意，明早可以与我去小厨房一起做鲜花饼呀？”

寒母正好奇她钟爱的玫瑰花是如何变成这么好吃的鲜花饼的，但是仍然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好的，明日做好后我多留一点出来。”

自进了客厅，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温温来，柳依眉俨然成了个透明人。

再透明下去，怕是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入寒母的眼了，此时便忍不住出声道：“温小姐，我对这鲜花饼如何做，也很有兴趣，明早我也去跟你学做饼可好？”

她话音方落，寒赢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别动什么坏心思，不然——

柳依眉笑意盈盈地看着温温，不理会身旁那道暗含警告的目光。

温温笑道：“好啊。”

她来了城主府半个多月了，从下人们零碎的话里，也知道柳小姐在城主府是什么身份，自然对将来有可能是城主夫人的柳依眉报以最大的善意。

厨房那边见老城主回来，早早便开始准备晚膳，得了寒赢的吩咐，快马加鞭，很快，管家便来传话说，可以开饭了。

寒父寒母吃了几个鲜花饼，一时没觉得饿了，但是不马上开饭又无法掩饰方才不雅的吃相，只得吩咐开饭。

一碟碟菜端上来，与他们离开时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闻着不同以往的喷香的味道，看着色泽诱人的菜肴，寒父寒母突然又觉得有些饿了。

寒父抓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送入嘴里。

嗯，外焦里嫩，酸甜可口，令人胃口大开。

吃了一块，寒父马上又夹起一块，连续吃了三块后，才开口道：“这就是方才说的以糖和醋入菜做成的糖醋排骨吗？”

温温点头微笑：“是的，如今天气炎热，容易食欲不振，吃些酸甜的比较开胃。”

寒母见老头子一连吃了三块，也夹了一块放入嘴里，味蕾触及排骨，双眼陡然一亮。

这才是食物啊，先前他们吃的简直就是猪潲！

寒母顾不上仪态了，一口一块吃起糖醋排骨来。

寒父同样，两人很快将碟子里的排骨一扫而光。

寒赢一直暗暗留意着父母，见状不着痕迹地道：“今日这糖醋鱼烧得不错，外焦里嫩，鱼皮都没有破。”

寒父一听，还有鱼也是糖醋做的呀，马上放弃了将糖醋排骨的酱汁倒到碗里捞饭的打算，把筷子伸向还一筷未动的糖醋鱼。

寒母亦然。

两人不知不觉间，吃到肚子滚圆。

柳依眉余光偷偷看着寒家两老，看到他们状如饕餮，心中警铃大作，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挽回局面上，筷子都未动几下。

温温在对面看得清楚，关切地问：“柳小姐，你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柳依眉柔柔一笑：“许是路上奔波累了，所以没什么胃口。”

寒母已经吃饱了，但是还舍不得放下筷子，夹了筷醋溜白菜，慢慢地吃着。

听柳依眉说她没什么胃口，便推荐道：“这白菜酸酸的，挺开胃的，阿眉你尝尝。”

柳依眉心口一塞，对寒母笑了笑：“誒，我尝尝。”

晚饭后，照例坐着喝茶闲聊。

吃了有生以来最美味的一顿饭，寒父对温温的家乡产生了好奇，与她聊起了她家乡的乡土人情。

温温便捡些不太惊世骇俗的说了。

聊了一会儿，寒母记着柳依眉方才的话，让她早点回房休息。

柳依眉这么多日没见着寒赢，今日才有机会坐在他身旁吃饭喝茶，没想到才坐了一会，就被寒母因为她方才那句话关心地请回了房。

心里又悔又恼，不过她咬了咬下唇，柔顺地道：“那依眉先告退了。”

温温惦记着牛牛，也想走了，但是，第一次与寒父寒母见面，寒父的谈兴又如此之好，不好先走，只频频看向外面，计算着天还有多久才会黑。

天黑了就不好遛狗了。

等柳依眉的身影消失了，寒赢放下手中茶盏，说道：“父亲母亲，您二位路上奔波辛苦，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我们明日再聊。”

寒父此时才察觉到温温脸上的疲惫，笑道：“看我，太好奇了，忘记你们也是才从外面回来，那就散了吧。”

看着寒父寒母含笑离开，温温松了口气，一直挺着的肩背塌了下来。

“累死我了，差点以为我们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露宿街头用了夸张手法，她如今有钱，还不少，就算被赶出去，也能住客栈。

只是太仓促太难堪了些！

寒赢愧疚地看着她：“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突然就回来了，让你受惊了。”

“跟你又没有关系！”温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是我没做好准备，看来买房子的事情要早日落实了，不然万一哪天你父母看我不顺眼，把我赶出去了，我可不想流落街头。”

“你想置宅子？”

寒赢第一次听说她想出去住，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失落。

“当然啊。”温温很理所当然，挑眉看了他一眼，“总不能一辈子都寄人篱下吧？”

怎能算是寄人篱下呢？

寒赢想辩驳。

却发现，这是事实，辩不了，也驳不了。

温温加快步伐：“不跟你说了，我要去遛狗了。”

寒父吃好喝好后，确实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累了，回房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寒母却是因为吃太饱了，精神头十足，索性叫来管家，问起了府里的近况。

方伯早有准备，拿着账簿便过来了。

主仆二人说到一半，听到后花园里传来说话声。

“宝贝，你慢一点。”

是温温平静柔和的声音。

“让它跑，没事。”

是寒赢清冷微暖的声音。

寒母看向方伯，脸上满是疑惑。

方伯笑道：“应当是温小姐在遛狗，公子在散步。”

遛狗？

散步？

寒母弯弯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温小姐在遛狗她不管。

“阿赢什么时候有了饭后散步的习惯？”

什么时候？

方伯皱着眉头想了想：“半个多月前吧。”

最近公子日日晚膳后都与温小姐一起遛狗，他都忘记了，原来公子并没有这项习惯。

半个多月前？

寒母凝神思考片刻。

不正是依眉帮她带东西回来那时吗？

“温小姐也是那时来的府里吧？”

方伯又想了想，点头道：“是的。”

温小姐最近做了好多事，府里发生了很多变化，他还以为她已经来了好久了，没想到才半个多月而已。

寒母方才因美味的鲜花饼、诱人的生意、可口的晚饭而放松的警惕，因为方伯这一点头，又提了起来。

这个家是她的，女主人是她，不能随随便便就叫一个不知来历的丫头给夺了去！

有了这层顾虑，寒母帐也不对了，问道：“最近府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方伯不明白为何女主人突然如临大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春树每日早上与温小姐一同做饼，晚上则是为府里的小厮丫鬟们上课，教他们拼音识字；公子书房里换了温小姐设计的桌椅，温小姐的房间也换了。还有玫瑰苑根据温小姐画的图纸进行了改造……”

“玫瑰苑？”寒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改造？”

玫瑰苑是她最喜欢的庄子，每年玫瑰花开时都要去住上几日。

“公子说，那里适合做酱油坊，便同意温小姐改造了。”

方伯知道是温小姐说那里做酱油坊很合适，但是如今看来，好像老夫人不太同意，所以他很有技巧地说成是寒赢说的。

果然，寒母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大胆！”


## 二十九、转变

方伯缩了缩肩，悄悄地退后了半步。

这位主母是个温和的性子，平日鲜少发怒，但是发起火来，也是个劝不住的，只有老爷和公子能压一压。

傍晚见到她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他都替温小姐捉急，没想到温小姐一顿饭的功夫，就哄好了她。

没想到如今又被这事给气到了，怒火看起来比先前还盛几分，不知道温小姐这次该怎么办？

寒母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去把公子叫来。”

“是，小的这就去。”方伯连忙躬身出去了。

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这怒火，还是让公子来承受吧！

方伯一路急行，到后花园找到了寒赢，说寒母有事找他。

寒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温温道：“我先走了。”

“嗯，去吧去吧。”

温温目不转睛地前方不远处嗅着什么东西的牛牛，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寒赢默了默，静静地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在她眼里，自己还不如牛牛。

“母亲找我何事？”

方伯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老夫人知道改建玫瑰苑的事，气得脸都绿了，不过我跟她说，这是你的主意，所以她要找你问话。”

“做得好。”

方伯微微一笑：“温小姐为大伙做了好多事，大伙都喜欢她。”

他侄子还在跟春树识字呢，春树是温小姐教出来的，温小姐要是被夫人赶走了，春树肯定就没法再教他们了。

他还希望侄子能跟着春树继续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好光宗耀祖呢。

寒赢来到寒母住的月苑，看到寒母一脸铁青地坐在厅里等着他，将嘴角的笑意收起来，慢慢走了进去。

“母亲，舟车劳顿，您很累了吧，怎么还不歇息？”

寒母冷哼一声：“方伯说你动了我的玫瑰苑，是不是那个姓温的丫头挑唆的？”

寒赢浓眉微蹙，顺着方伯的话道：“母亲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们合伙做生意，需要找个地方做工坊，我觉得玫瑰苑合适，便擅自做了主张。这事是我不对，您不要迁怒他人。”

寒母听到他一开口就质疑她，更加气恼，一拍矮几，怒道：“我瞧你都被她迷得五荤六素，找不着北了，事事都为她讲话，连习惯都为她改了！”

习惯？

什么习惯？

寒赢悄悄瞥了眼旁边低头的方伯。

方伯低着头，眉毛往后花园的方位挤了挤。

寒赢连忙道：“温温说，饭后散步有益于身体健康，不然吃了就睡容易发胖。母亲，儿子身负木城重任，自然要保持身体健康，才能替木城百姓多做几年事，因此才开始每日晚饭后散步。”

寒母的注意力被[吃了就睡容易发胖]给带跑偏了，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

之前她也是有个盈盈一握的小腰，如今——

坐下来能看到腹部叠了三层！

足足三层！

每年量体裁衣时都得比上一年做大一码，难道是因为吃了就睡的缘故？

想起姓温那丫头，胳膊腿是挺细的，难道都是托了饭后散步的功劳吗？

寒母思忖着，忍不住问道：“饭后散步真的不会发胖吗？”

寒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认真地回答:“儿子觉得饭后走一走，确实精神多了，晚上处理公务时都比往常快三刻钟呢。”

寒赢每晚都要处理公务到亥时，寒母也心疼，听说他散步后每日可提前三刻处理完公务，也就没话说了。

喝口茶缓了缓，寒母突然想起自己叫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讨论饭后散步这个事，放下手里的茶盏：“少打岔，玫瑰苑的事还没说清楚！”

“母亲，做酱油能赚多少银子就不说了，光是做酱油这件事，本身就是利城利民的好事，且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你想想，将来史书上记载，庚子年，酱油发明于木城城郊玫瑰苑，您的玫瑰苑就闻名后世了，这不比它将来淹没在历史中好多了？”

寒母想一想，要是她的玫瑰苑能名流千古，确实是好事。

寒赢察言观色，继续道：“吃饭时温温不是说了，让您也入股酱油坊，您想想，酿是人家酿，原料也是人家买，您什么都不出，好意思入这个股，白白要人家的钱吗？”

寒母历来是个正直的，点了点头：“确实不好意思。”

“而且，我们也没动您的院子，只是在后面的空地上加建了厨房而已，您的院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还好。”

寒母不知不觉被说服了。

寒赢看到寒母脸上的怒色已经消失殆尽，便起身道：“您都忙了一日了，该早些歇息了，不然明日起来头又疼了。”

寒母听到儿子关心的话语，露出慈爱的笑容：“那你也去忙吧，早点处理完公务，早点休息。”

“好，那儿子告退了。”

寒赢走出月苑，轻轻摇了摇头。

他母亲还是那么单纯好哄！

寒母直到躺床上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好像还没同意入股呢？

怎么就同意不追究玫瑰苑的事了呢？

第二日，寒母起床洗漱后，坐在窗边看账簿。

昨晚跟管家对账对到一半，就被玫瑰苑的事情打断了，后来看时候也晚了，再留管家在后院不妥，便让管家留下了账簿。

清晨的微风从后花园吹来，绕过窗棂，进到屋里，带来了阵阵凉意与花香。

想起光秃秃的玫瑰花枝，寒母心里一阵难过。

再想起香甜可口的鲜花饼，寒母心里的难受变成了嘴里分泌的唾液。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花香，真好吃啊。

这时花园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寒母问丫鬟：“秋叶，大清早的，谁在花园里？”

秋叶昨晚与小姐妹们聊到很晚，把最近府里发生的新鲜事都弄清楚了。

“是温小姐在遛狗，听说她每日早起和晚上饭后都去后花园遛狗散步，是这样可以锻炼身体，保持身材。”

寒母听出了她话里的尊敬。

秋叶自小跟在她身边，因此比一般丫鬟心高气傲，难得见她对一个人有如此敬意！

“噢，你还听说了什么？”

寒母翻着账簿的手停了下来。

“奴婢还听说，温小姐前些日子在府门前上公开课，教夫子们学拼音。那几日，府门外天天挤满了人，夫子、学生、还有许多百姓都跟着她学习拼音。大儒顾含章还尊称她为老师呢。而且府里好多小厮丫鬟在她的教授下，已经学会了很多字。”

说到后面，秋叶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也想学拼音，也想识字，也想学算账。

寒母抬起头来，面上是难掩的惊讶。

“还有这事？顾含章都称她为老师？”

即便是在后宅，寒母也知道顾含章是顶顶孤傲顶顶有名的名师，这样一位大儒，居然尊称一个小丫头为老师？

“是的，听说他还与温小姐一同编纂字典，有了字典，所有想识字的，都可以直接通过查字典来认识字。”

秋叶与春树、夏草她们自幼一同长大，昨晚又与她们聊到半夜，知道了好多事。

“这么神奇？”

寒母是识字的，小时候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学会了三字经上所有的字，如今听到还有这种简单的学习方法，也起了好奇之心。

“昨晚春树粗略跟奴婢说了一下，奴婢觉得是有这么神奇。”

寒母想起昨晚管家说春树每晚都教小厮丫鬟们识字，问道：“春树教的都是温小姐教的？”

“是的，因为温小姐要编纂字典，抽不开身，所以每天下午温小姐先教会春树，春树晚上再教大家。”

不知不觉间，寒母与秋叶聊了许多温温的事情。

昨晚因为玫瑰苑而对她产生的怨恨及恼怒，在这一问一答中，一点点地消散。

直到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寒母这才发觉自己早饭还没吃。

秋叶也听到了，低下头忍住笑道：“奴婢忘记给您摆早饭了，您想喝粥还是吃包子？”

昨晚她还听说，温小姐教会了厨子做包子这种早点，可好吃了。

“包子是温小姐教厨子做的？”

寒母不笨，说起新鲜玩意，立即想到了温温，还有她的鲜花饼、糖醋排骨、糖醋鱼、醋溜白菜……

“是，听说很好吃。”

偷偷咽了咽口水，寒母淡淡地道：“都来一点吧。”

等尝到了皮薄馅厚、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寒母对温温的恼怒已经散了个一干二净。

这小丫头，随手指点出来的东西都那么好吃，那么大费周章弄的那个什么油，一定赛过琼浆玉液。

为了好吃的，玫瑰苑改就改了吧，反正一年也只住那么几天，饭可是一天要吃三顿的！

又吃了个肚子滚圆，寒母半倚在贵妃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翻了几页账簿，寒母突然想起她的客人来。

“阿眉现在在做甚，吃早饭没？”

“方才奴婢撤下碗筷时，看到她正往小厨房去，想来是去学做鲜花饼了。”

寒母这才想起来，昨日晚膳时，温温还邀请她一起去做鲜花饼呢。

本来还想考虑考虑的，今早听了这许多温温的事，芥蒂全消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不过——

还是等等再去吧。

又盯着账簿看了一会，发觉居然看不下了。

憋了憋，寒母忍不住问：“温小姐开始做饼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默默地下了一单鲜花饼~~


## 三十、发现

秋叶立即道：“奴婢去瞧瞧。”

昨晚她还听说，夏草明日开始和春树学做饼，她也想去看看这鲜花饼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听春树夏草说，鲜花饼吃起来，比闻起来要香一百倍！

闻着都那么香了，不知道跟着主母去做饼能不能也尝一个？

秋叶腿脚麻利，很快就回来了。

“温小姐已经做馅，春树和夏草一旁在和皮。”

柳小姐在一旁看着。

寒母又坐了片刻，实在憋不住了，站起来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临近小厨房，听到温温在问：“柳小姐，你要不要来试试看？其实很简单的，不难。”

柳依眉柔柔弱弱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奴家从未做过，怕做不好，还是再观摩观摩吧。”

谁家的大小姐会亲自下厨？

她就是昨天见她邀请老馋婆来，她才要来的，不然这种下人劳作的地方，她哪里会跨进来一步？

话说都这么久了，那老馋婆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

“这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啊，就是捏成一小团而已。”温温还在盛情邀请。

柳依眉黛眉微蹙，脑子里已经在考虑要找什么借口离开了。

她又不是真的来做饼的，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眼力？

“奴家是真不会。”

温温笑道：“学嘛？没有什么事是人生下来就会的。来，我教你。”

“奴家这身衣裳，怕是不适合动手。”

寒母在门外，看到柳依眉浅玫瑰色绣花襦裙外，罩着同色云纱对襟宽袖大衫，确实不适合劳作。

温温也瞧了她一眼，终于放弃了劝说，有些遗憾地道：“是不太合适，那你今天就学不成了。”

听了温温的话，寒母突然想起，昨晚阿眉说想来学做饼的，可是为何还穿成这样来？

柳依眉已经看到了门外的寒母，起身迎了出来。

“伯母，您来了，来，这里坐。”

寒母在柳依眉的搀扶下走了进去，坐在柳依眉原来的小杌子上，看着温温。

只见她从一旁的瓦罐里取出红褐色的馅料，分成等大的小份，然后一个个搓成小圆团。

“这就是玫瑰花做成的馅料吗？”

“是啊。”温温捏好一个小圆团，摊在手心给寒母看，“玫瑰花瓣加入糖、糯米粉，发酵了七天做成的。”

温温做馅，春树和面皮，夏草也在一旁帮忙，一会儿帮着团馅，一会帮忙擀皮。

柳依眉和寒母，以及她们的丫鬟如意、秋叶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寒母觉得有些手痒，挽起衣袖：“我也来试试。”

秋叶本就一直想做，看到主母动手，连忙挽起袖子，也加入了制作。

只留下柳依眉与如意，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袖手旁观。

柳依眉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

她是来讨好寒母的，寒母都动手了，她还在一旁看着说不过去，便对如意道：“帮我拿着袖子，我也来试试。”

温温连忙道：“不用啦，你的衣服这么好看，万一弄脏了就不好了。”

柳依眉抬起的脚尴尬地停在半空。

寒母也道：“是啊，你没下过厨房，还是在一旁看着吧。”

柳依眉讪讪地收回脚，脸上露出羞愧难过的神情来。

“依眉好没用，连这点小事都不会。”

温温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我盛情邀请，你再三推却，都没有觉得自己不会很不好意思，怎么在寒夫人面前就这么不好意思了？

寒母笑道：“你自幼便是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得的，这些事情不会也应当。”

柳依眉坐回小杌子，吩咐丫鬟：“如意，你去帮忙吧。”

“誒。”

如意挽起袖子来帮忙。

柳依眉坐在小杌子上，黛眉微蹙，悄悄拂了拂方才如意抓过的地方。

温温偷偷观察，发现她表面上略带羞愧，实际上松了一口气。

呵，原来是个心机婊！

人手多，第一批鲜花饼很快便烤好了。

温温盛了几个出来，先递给寒母：“伯母，您尝尝，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吃起来又是一番风味。”

寒母拿起一个放入嘴里，尝了一口，笑道：“嗯，是真的与昨日吃的感觉又不一样。”

“自己亲手做的，会特别香。”温温微笑着，将碟子递到柳依眉面前，“柳小姐，您也尝尝。”

等柳依眉拿了一个，温温又将碟子递到夏草几个丫鬟面前，邀请道：“辛苦了那么久，你们也尝尝。”

夏草与春树关系好，早就知道温温不拘小节，但是在寒母面前，仍是不敢放肆，看了寒母一眼，低头道：“奴婢不敢。”

温温都这么大方了，寒母自然不能显得小气。

“都尝尝，亲手做的东西，确实特别香。”

秋叶她们这才面露喜色，各自伸手拿了一个来吃。

柳依眉拿着鲜花饼，微微垂首，丹凤眼觑了觑兴高采烈地吃着饼的丫鬟们，尽量隐藏起心中的不快。

看到她们方才做饼的样子，她已经胃口全无了，如今又要和丫鬟吃一样的东西，她就更不想吃了。

她可是贵族千金，怎能吃与下人同样的东西呢？

只是寒母吃得香甜，吃完一个，又取了一个。

柳依眉只得缓缓地将饼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她可不觉得这甜不拉几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寒母吃了三个饼，又想继续揉饼馅。

她好久没劳作了，如今吃了自己亲手做的饼子，感觉还蛮有成就感的。

柳依眉呆坐了许久，早就想走了，看寒母还有继续在这下人们呆的地呆下去，连忙道：“伯母，您也忙了这么久，歇一歇吧，省得晚上腰腿酸。”

温温想想也是，不常劳动的人，一下子做太久，容易累，也劝道：“伯母，我们还要做好久呢，您先休息一下吧。”

寒母听她们这么一劝，感觉腰是有点酸，便起了身。

“那我先歇一会。”

柳依眉连忙上前扶住她，一同走出了小厨房。

走了四个人，小厨房里一下子显得空旷了。

春树揉着面皮，一边道：“还是咱们几个自在。”

主母还好，还去动了手，那位柳小姐算什么？监工吗？

夏草点头，附和道：“是啊，没人看着，我觉得舒坦多了。”

温温弯弯唇。

那位柳小姐，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寒赢议事结束，走回书房时，吩咐重颜：“去拿点点心到书房。”

重颜当然知道这点心指的是什么，立即去小厨房端了一碟鲜花饼。

还热乎的鲜花饼放到书桌上了，寒赢却不急着吃，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今儿个的饼都做好了吗？”

平常也没见公子关心过饼什么时候做好啊？

重颜回想了一下，回道：“还没好，不过应该快了吧，听说夫人和柳小姐刚才都去小厨房帮忙了，今天应该做得比往常快一些。”

寒赢皱皱眉：“柳小姐也帮忙了？”

他还以为她那种人肯定不会踏进厨房一步呢。

“没，柳小姐今儿个穿的衣裳不适宜做事，就在一旁看着，她的丫鬟如意有帮忙了。”

如意？

寒赢想起上次，就是如意去找仆妇帮忙，然后才……

还是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那丫头吧，万一动手的是如意呢？

“你去小厨房告诉温小姐，让她做好饼后来书房找我。”

“是。”

温温听到重颜传话，还以为寒赢是要跟她谈编纂字典的事，爽快地答应了。

重颜临走时，得了两个鲜花饼，眼睛都快笑没了。

传个话就得了两个饼，以后他一定多多替公子传话。

做好鲜花饼，温温先回房间，把牛牛和长福放了出来。

早上她担心寒母看到厨房里有狗和鸟会生气，便没让它们跟着去。

带着一狗一鸟，温温步伐轻快地往寒赢的书房去。

寒父正想来找寒赢说事，看到女子的衣角消失在书房门后，浓眉微皱：“重生，你看清进去那人是谁了吗？”

重生没看清，不过——

“许是温小姐吧，听说温小姐常与公子在书房议事。”

“喔？”寒父挑挑眉，“他们一起议什么事？”

他那儿子，向来不允许女子进他的书房，竟让常常与温温在书房议事？

重生将昨晚向小厮们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了。

寒父与寒母不同，他知道推行拼音识字的事，也知道这件事是温温发起的，他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下令支持而已，没想到还亲力亲为！

寒父更深谋远虑，顿住身形，问重生：“你怎么看这位温小姐？”

重生思忖片刻：“小的瞧温小姐不像是有心计的。”

那么明亮动人的一双眼睛，功于心计的人不可能有！

寒父想了想，笑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温温进了书房，坐在寒赢对面，活动一下筋骨，微笑着道：“说吧，什么事？”

寒赢放下手里的笔，沉吟了一下。

“那个柳依眉，你不要走得太近，还有她的丫鬟。”

温温莞尔，趴在书桌上，凑到他面前，盯着他，挤挤眼：“她不是你未来的妻子吗？我可都听说了，你母亲很喜欢她，打算让她做儿媳妇的，要不然你家里怎么会有她的房间？”

寒赢瞧着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心口不知为什么觉得堵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月初起的卦说，这本书要到巳月、午月才见财，但是单机太苦闷，忍不住想嚎一嗓子，求收藏求点评！


## 三十一、人贩子

“不是。”

温温一愣，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将身子摆正，将一直在脚边看着她的牛牛抱起来，撸了撸毛茸茸的狗头，轻嗤一声。

“呵，不是？

不是未婚妻为什么让她住你家？

你们都不在时她一个人还住着呢，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即使在我们那里，恋爱随便谈，婚随便离，婚前性*行为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了，一个未婚女子也不会在主人家不在的情况下随便去别人家住！”

寒赢没料到他一个回答，换来这么一大串诘问。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冷淡、如此不屑的语气来跟他讲话。

憋了半响，寒赢冷冷吐出四个字：“与汝无关。”

温温再次愣怔，尔后霍地站起来，冷声道：“长福，走啦，我们去买房。”

切，劳资现在有钱，哪里还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才迈出去一步，胳膊便被拉住了。

“买房作甚？”

“搬家。”

“好好的为何突然要搬家？”

“与汝无关。”

寒赢一怔，不知该说什么。

就为了这四个字生这么大的气？

温温冷冷瞥了一眼那只还拉着她的手：“寒城主，麻烦你松一下手，你抓疼我了。”

她冷淡的眼神好陌生。

寒赢心头一滞，缓缓地松开了手。

温温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重颜正在偷偷吃鲜花饼，突然看到温小姐气呼呼地出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公子的脸也黑得吓人。

重颜吓得赶紧将咬了一半的鲜花饼塞进怀里，贴着墙垂首站好，尽量减少存在感，生怕公子会迁怒于他。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温温回房间取了银子，便带着牛牛和长福出门去了。

她本没打算这么快搬出来，只是昨天寒家两老突然回来，今日又跟寒赢吵了一架，不搬不行了。

这样也好，住在别人家总有诸多不便，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这个时候搬了吧。

只是，要去哪里买房子？

七月的阳光还是那么辣，快要到中午了，太阳更加大，温温抱着牛牛走了一段路，便热得满头大汗。

实在太热了，温温寻了个阴凉处，放下牛牛，用手扇了扇风，心头突然有些后悔。

要买房，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可以等太阳没那么大了再出来呀！

“卖茶咧，卖茶咧。”

前面路边有个小茶摊，摊主正在卖力吆喝着。

温温带着狗和鸟过去，找个位置坐下来。

“老板，麻烦来一碗茶，两碗凉水。”

老板看了看牛牛和长福，笑道：“姑娘，这碗可不能直接让它们用。”

“我倒在手上给它们喝。”

老板这才上了茶水。

温温喝了一大碗茶，喂牛牛和长福喝了水，心渐渐静了下来。

“老板，我想买房子，你知道有谁家要卖房子吗？”

老板眼睛一转，满面笑容。

“姑娘，您找对人了，我们家附近有户人家新建了房子，旧房子正打算卖呢，只是不大，不知道您会不会看得上？”

他天天在这摆摊卖茶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位姑娘不是寻常人，非富即贵。

“有多少间房？要卖多少钱？”

“只有三间房及一间厅，厨房倒是有，还有个小院子，要卖十两银子。”

“周围环境如何？太吵太差的我不要。”

“很清静，周围邻居都是好人家。”

“地址是哪里？我去看看。”

“离这不远，我可以带你去。”

温温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老板吩咐一个常客替他照看茶摊，便领着温温去看房子。

走到街尾，转入另外一条小巷，走到尽头，老板指着一道不起眼的木门道：“就是这里，我来敲门。”

温温打量四周，是很安静，只有巷子里小孩在玩闹的嬉笑声。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妇人：“老徐，什么事？”

老板笑着将温温想买房的事情说了一遍。

妇人笑道：“请进来吧。”

温温正想进去，怀里的牛牛突然对着那妇人狂吠。

温温立即止住脚，想后退，后背突然被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两步，冲进了院子里。

站稳后，温温放下牛牛，冷声问：“干嘛呢？”

老板关好门，换了个表情，阴恻恻地笑道：“小姑娘，你说我们想干嘛？”

温温右脚后退半步，扎稳马步，双手握拳一上一下放在身前，活动一下脖子：“牛牛，你负责那个女的，男的我来。长福，你去外面找人来。”

妇人看着温温这架势，稀奇古怪，又有模有样的，又看到那三个头的鸟儿扑棱一下，飞了出去。

而那奇怪的东西，得了主人的命令，跃跃欲试地盯着她，龇牙咧嘴地吼吼低吠，叫得越发凶狠，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

“老徐，要不就算了吧？”

茶摊老板笑了两声，笑声邪恶又淫*荡：“你看这张脸，这身段，要是卖进迎春苑至少得一百两，够咱们吃喝一辈子了。

而且她兜里，肯定还有不少银子。

来买房嘛，怎么能不带银子呢？”

温温冷哼一声：“也得问问看我这双拳头答应不答应？”

“哈哈！”茶摊老板笑得更大声，“这小胳膊小腿，还不够我一只手打呢？”

“那就试试！”

温温双眼微眯，原本的盈水秋瞳迸射出缕缕寒光，原本柔弱可欺的气质也一下子变得冷硬果敢。

我去你二大爷的，劳资不远千里跨越时空地穿越过来，不是为了去青楼伺候那些嫖客的？

大不了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兴许还能再穿回去呢！

“这嘴够硬的啊，等我抓到你了，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茶摊老板撸起袖子，扑了过来。

温温看准时机，飞身跳起，耍了一个漂亮的半空弹腿。

“哎哟！”茶摊老板捂着裆部惨叫起来。

与此同时，牛牛也疾冲过去，对着妇人的腿就是一口，咬了之后马上灵活地跳开。

温温不放心，立即转身过来，对疼得嗷嗷乱叫的妇人脖子劈了个手刀。

妇人眼睛一翻，登时晕了过去。

解决了妇人，温温回转身，对着茶摊老板，以他的头为靶，练起了横踢，练完左腿，练右腿，踢累了，一个下劈下去，茶摊老板直接晕倒在地。

却说长福，六只翅膀全开，须臾便飞到了街口。

街口有一群人正坐在树下乘凉。

长福对准一个长相凶狠的，俯冲过去，啄了一下他额头。

那人是个暴脾气，立即骂骂咧咧地追着长福要打。

长福一会往前飞，一会停在半空，挑衅地看着他：“啾啾。”

那人更气了，双手狂舞，恨不得马上把这只乱啄人的鸟抓下来烤了吃。

众人本就无聊，又见这鸟实在好玩，看得哈哈大笑。

“咦？这只鸟不是温老师的吗？”

有人突然认出了长福。

他去上过公开课，对站在讲台旁边奇奇怪怪的一狗一鸟很熟悉。

木城里再没有比那两只小东西长得更奇怪的了。

也有人看出了长福的不对劲：“它好像在引老李去什么地方。”

“方才它不是和一个姑娘，一只狗去那边巷子的吗？是不是在引老李过去？”

有脑袋灵活的，立即道：“兴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走，我们看看去。”

“走走走，去看看，别是温老师被人欺负了。”

认出长福那人叫陈四，在公开课上学了几天拼音，识了不少字，在左邻右舍眼里里，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了，很受大家敬重。

听得他这么说，大家又都知道温老师是个有大义的，便都跟了过去。

一群人跟着长福走进了巷子，快走到巷尾时，最里面的那座宅子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姑娘及一只狗。

长福立即扑了过去：“啾啾！”

声音很急促。

温温笑道：“没事，我们都没事。”

“这不是温老师吗？”陈四走在最前头，当即叫了出来。

“是我。”温温点头微笑，“我想买个房子，碰上了人贩子，便叫长福去找救兵。”

“竟有这等事！”陈四跟着温温上了几天课，一直把温温当老师看，听到温温遇上人贩子，立即撸起袖子，“人贩子在哪里？我去帮你打他！”

温温回头指了指开着的门：“就在你们，诸位父老乡亲来得正好，正好帮我把他们押到……城主府去。”

陈四立即冲了进去，看着晕倒在地的两人，吃惊地道：“他们怎么都晕倒了？这个还被打成这样！”

众人跟着进去，看到倒在地上那男的脸肿如猪头，倒抽一口凉气。

这打得也忒狠了！

眼睛都看不到了！

温温摸摸额角，不好意思地笑笑：“听说他们要把我卖到迎春苑，我就火冒三丈，下手重了些。”

陈四一听要卖他敬重的温老师到迎春苑，也火了，上去就是两脚。

“有眼不识金镶玉，居然想卖老师到青楼，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踹得重，茶摊老板在昏迷中也疼得忍不住哼了两声。

众人急忙拦住他：“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陈四还不解恨，又踹了两脚才放过他。

接着，陈四指挥众人，把茶摊老板和妇人捆了起来。

“老师，我们这就押他们去城主府，替你讨个公道。”

“嗯，麻烦诸位了。”温温点点头，“最好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万一他们还有同伙，不能让他们跑了。”

“还是老师考虑周到。”

陈四赞了温温一句，留下两个人高马大的看门，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押着那昏迷的汉子和妇人往城主府去了。


## 三十二、审问

却说寒赢，看着温温怒气冲冲地离开，心中懊恼不已。

好好跟她说清楚不就行了，干吗要口出恶言呢？

烦躁地坐回桌子后，想要继续处理公文，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坐立不安地盯着滴漏看了许久，终于熬到了午膳时间，寒赢立即吩咐重颜：“准备午膳。”

“是。”

脸黑如墨的公子太吓人了，重颜提心吊胆地等了许久，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飞奔着去找温温。

往日都是这样，公子吩咐用午膳，他去请温小姐。

今儿个不知道温小姐会不会生气，不去吃饭？

不到半柱香，重颜又一阵风地跑了回来，满脸焦急：“公子，温小姐不在房间，春树说她做好饼回去就没见过她，还以为她在书房呢。”

“还不去找？”

“是。”

重颜脚下生风地往外跑，跑到院子时，“咚”的一声，撞上了一人。

“谁这么不长眼？”

那人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看清重颜，立即叫道：“颜哥，快去通知城主，温小姐带着一群人在外头，说是抓到了人贩子！”

“人贩子？”重颜瞪圆了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人贩子。”

重颜呆呆地往回跑，跑进书房，依葫芦画瓢道：“温小姐带着一群人在外头，说是抓到了人贩子。”

“人贩子？！”

寒赢腾地站起来，重颜还没看清，他已经闪身到了外头。

重颜愣了一会，随即跟着寒赢往大门跑。

温小姐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吧，怎么就碰上人贩子了？

寒赢冲到府门前，停下来，理理衣裳，这才疾步走了出去。

“寒……城主，我要告状，这两个人想把我卖到迎春苑！”

温温看到寒赢，眼眶突然一热，声音也忍不住带了点哭腔。

寒赢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才稳下心神。

“到议事厅来说。”

温温跟着寒赢到了议事厅，群众们也押着那对男女跟着走了进去。

温温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寒赢越听脸越黑，最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发了怒，还是怒到了极点。

陈四在一旁帮腔道：“那户人家经常有人进出，我还以为她家亲戚多，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个贼窝，专干这等丧尽天良的坏事。”

寒赢看了看瘫倒在地的两人。

女的看着毫发无损，只是昏迷了而已。那男的脸上血肉模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也不知道被谁打的，下手这样重，不过——

打得好！

“把他们泼醒。”

府兵提来两桶水，将茶摊老板和妇人泼醒。

妇人没怎么受伤，先醒来，看到自己被一群人虎视眈眈地围着，上首坐着的那人一脸威严，看起来就是个大官，当即叫道：“都是老徐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带我去你家？”温温一语戳破她。

妇人一愣，狡辩道：“他逼我，说我要是不同意，就杀我全家。”

“我看你们合作得天衣无缝，是合伙做了好多坏事吧？”

“没有，就这一次，还被你打晕了。”

“哦——”温温冷冷一笑，“那我可没听到他逼你，他只是告诉你我要买房子而已。”

“这……这……”

妇人哑口。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温温活动一下脖子，再扭扭手腕，“看看老徐，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不保证你的脸是不是还能见人？毕竟我们现在人多，一人一拳的话——”

妇人顺着温温的视线看向一旁的茶摊老板，看到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唬了一跳。

这张脸，好吓人！

想到自己的脸也有可能变成他那样，妇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不说，不说我们就要动手了——”

温温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有事弟子服其劳。

陈四连忙冲上去，撸起袖子：“温老师，不劳您受累，您说打哪里，我来！”

陈四原本是个混混，人高马大，即使学了几日拼音，也没有把他变成斯文人，还是一副混不吝不怕天高地厚的模样。

妇人看了他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温温刚才打得太过瘾，觉得有点累，自然乐得有人代劳。

“先打两个大嘴巴，要打一下脸肿老高的那种。”

“好嘞。”

陈四痛快地应了一声，立即大手一挥。

只听得“啪”一声响，妇人左脸便肿得老高。

陈四反手一挥，“啪”，妇人的右脸也发面一般肿了起来。

别问他为什么听得温温吩咐就马上下手，连看都不看坐在上首的城主一眼。

上公开课那几日他可是看出来了，温老师与城主，温老师明显是做主的那一个。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敬重温温。

试想，连一城之主都听温老师的话了，在木城，还有谁比她更值得敬重！

“厉害，果真是一下就肿了，皮还没破。”

温温拍着手称赞，一副看了好戏天真无邪又欢乐的模样。

本来脸黑如锅底的寒赢，见到她如此，嘴角情不自禁扬了扬。

陈四得到夸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小在街头混大，打架跟吃饭一样平常。”

妇人本来已经被老徐那副猪头样吓破了胆，如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听着他们言笑晏晏地讨论打人之道，满脸的不在乎，甚至还以此为乐，心态马上绷了，连连磕头求饶：“我说，我说，求你们别打了。”

温温嘴角一弯：“那你说吧，我们听着，满意的话就不打了，不满意的话——”

妇人被她这么一吓，头磕得愈发快了：“我一定什么都说。”

寒赢这才开了口，语调冰冷：“说，你们一共有几人？拐过多少人？都发卖到了哪里？”

“就三个，我、老徐，还有一个老王。

老徐负责把人拐到住处，我负责照看，老王负责发卖。

拐过几人我不记得了，老徐有个账簿，他记得。

发卖到哪里我不知，只知道貌美的女子会卖到青楼，其他的，能卖到乡下的卖到乡下，卖不掉的就卖到矿上。”

矿上？

火居然烧到了自己家！

寒赢浓眉紧蹙：“老王现在在哪里？”

“老王平常不与我们在一处，有货的时候，我就在门口挂一条红布，隔日老王便会来领人。”

“老王长相如何？”

“四十多岁，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我看他应该是个有钱人，虽然他每次来都穿得很普通，但是我看他的靴子，都是好料子做的。”

……

审完妇人，茶摊老板还是没醒，围观的群众有人多嘴道：“不会是伤得太重，醒不过来了吧？”

寒赢闻言，吩咐左右：“去请大夫来。”

大夫来了之后，查看了一番，摇摇头道：“他伤得太重，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温温没想到古人这么不经打，摸了摸额角。

“那你给治治，治到能说话就行。”

大夫看看温温，又望了望上首的寒赢。

寒赢点头：“按她说的做。”

“是。”

眼看时候不早了，该审的也审了，寒赢吩咐府兵：“把这两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嫌犯被押了下去，众人没戏看了，作势要散。

“大伙等等。”

温温叫住了大家，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刚刚赶到议事厅的春树。

“去跟账房换些铜板，每人赏五十文。”

看了热闹，居然还有赏！

众人喜笑颜开地道谢：“谢谢温老师。”

“应该是我谢谢大家，要不是大家见义勇为，鼎力相助，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银子就是赏大家的仁义。

以后遇到不平事，如果大家还能出手相助，都可以来找我领一份见义勇为金。”

众人更喜，纷纷道：“路见不平，自然会出手相助。”

春树兑了银子来，温温一一赏了众人。

因为陈四出力最多，给了他双份的赏银。

陈四笑得见牙不见眼：“温老师您客气了，这是学生应当做的。”

话是这么说，手却一点都没耽误地接过了铜钱，塞进了怀里。

温温拍拍他肩膀：“今天真的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陈四想起老徐那猪头样，不敢居功。

“没有我们，老师您也能处理好的，我们就是顺手帮了下而已。”

“今儿个谢谢大伙了，温温会永远记得大伙的仁义之举，时候不早了，大家早些回去吃饭吧。”

“温老师再见！”

众人领了赏银，一个个眉开眼笑地道别离开了。

很快只剩下温温、寒赢，还有重颜和春树等。

温温低头看着脚尖，在犹豫是不是借此下台阶，先回去吃个饭再出去看房子。

寒赢则是瞪着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站在下首的女子。

春树往二人脸上一睃，立即伶俐地道：“城主，小姐，我和重颜去让厨房热一下饭菜。”

说着拉起重颜便走。

重颜挣扎，十分不情愿。

“这事你一人去便成，我要跟在公子身边。”

春树强拖着他，到了院子里，才戳着他脑门道：“没看出来城主和小姐两人闹别扭了吗？不得让他俩好好说会话，解释解释？”

“我在，他们一样可以说话！”

春树翻了个白眼：“你在，有些话他们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天天跟在公子身旁，就没听到什么不好说的话。”

孺子不可教也！

春树真想敲开他那榆木疙瘩般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忍了又忍，最后丢下他，径自去厨房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 三十三、再次吵架

温温犹豫再三，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办，此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算了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说了一个字，发现对方开口，又都停了下来。

“你先——”

“你先——”

沉默了片刻，两人又同时开口，同时住口。

“噗嗤！”

温温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

笑毕，抬头看着寒赢道：“寒城主，我肚子饿了。”

“那先吃饭再说吧。”

寒赢起身，往后面走去。

前面的动静有点大，寒父寒母都听说了温温遇到人贩子的事，因此午膳后留在厅堂等着。

看到温温和寒赢一前一后进来，寒母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在小厨房做饼，怎么突然就遇到人贩子了？”

温温看了寒赢一眼，说道：“做好饼，我觉得有点闷，就出去走了走。

没想到在茶摊歇息时，就遇到了人贩子。

他把我带到他们的窝点，想和同伙抓我，长福飞去外面找来帮手，我们就把人贩子押回了城主府审问。”

“长福？”

寒母一直没留意到长福，此时有些迷茫，不知道长福为什么会飞。

“就是它。”

他们直接从议事厅来的，牛牛和长福也跟了过来。

温温把躲在她背后的长福推到面前。

“这鸟……”

寒母瞧清长福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是念及它刚刚救了温温，生生忍住了惊叫声。

温温一脸坦然：“它的长相是与一般的鸟不同，所以才比一般的鸟聪明，能听懂人话，今天还多亏了它。”

寒母看着三个头的长福，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只好把视线往下移，不去看它。

谁想，一低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寒母又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是昨日温温抱着的那个东西。

听说是只狗，也能听得懂人话。

有了长福的怪模样做对比，牛牛看起来可爱多了。

“这狗也跟你一起去了？”

“是的。”温温脸上洋溢着自豪，“它帮我咬了那妇人一口，我才腾出时间来对付那男的。”

“好，好，好。”

寒母除了点头赞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一次听说狗和鸟还会帮忙打架的！

寒母还想再问，寒赢及时开口了：“母亲，我们饿了。”

“哦哦，我这一时担心，忘记你们还没吃饭了。秋叶，快去厨房叫人摆饭。”

寒父这时才待到了机会说话：“人没事就好，以后出门多带些人。”

“好的，谢谢伯父关心。”温温应得很爽快。

老人家的关心，自然得接受。

柳依眉看着寒家两老对温温嘘寒问暖，矮几底下的手紧了又紧。

这丫头，怎么不被人贩子拐了去呢？

面上，柳依眉露出一副担忧至极的表情：“温小姐，听说你遇到人贩子，我们都快担心死了，要是……要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温温听不出来她想说什么，寒赢却明白了。

不就是想诋毁温温的名节吗？

一个姑娘家，落到人贩子手里，清白还有吗？

寒赢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温温一根汗毛都没少，柳小姐不必担忧。”

“是啊，我一点事都没有。”温温顺着寒赢的话道，“感谢柳小姐的关心。”

自从看出来柳依眉心机深沉后，她便悄悄竖起了心理防线，打算远离这位娇柔的柳小姐。

柳依眉话里藏刀没刺成，反而看到温温与寒赢两人一唱一和甚是和谐，心里怄得快要抓狂了，死命地攥紧了拳头才强作欢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寒母关切地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温小姐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吓，吃完饭就回去歇着吧，我们先走了，不妨碍你们吃饭。”

寒父寒母依次离开了厅堂，柳依眉也只好起身离开了。

温温是真的饿了，便低头吃了起来。

寒赢吃几口看她一眼，想说话，但是看到她狼吞虎咽饿极了的吃相，便忍了下去。

终于吃饱了，温温放下汤勺，舒服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

“嗯，饱了。”

“要回房歇息吗？”

温温点点头：“要的。”

又是做饼又是吵架又是打架的，这个早上可真把她累坏了。

寒赢放下筷子，起身道：“走吧。”

两人沉默地回到温温住的小院，春树拉着重颜，识趣地在院门外等着。

温温开了门，想了想，回身道：“我刚才出去时想了想，虽然我说买房子时只是一时气话，但是后来确实觉得，还是应该搬出去比较好。

等我买了房子，我会搬出去的。”

寒赢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到她说要搬出去，突然就恼了，冷冷地道：“你想搬就搬吧！”

说完，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开了。

温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看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突然觉得好笑。

他们认识一个月了，还没有过意见相左的时候，这第一次意见不同，不是她暴跳如雷地离家出走，就是他火冒三丈地离去，两人性格倒还挺像的。

春树看到城主生气地走了，连忙进来问：“小姐，城主怎么突然走了？”

温温摇摇头：“不知道，我说我想搬出去，他就生气地走了。”

“小姐，你要搬出去？”

春树还是第一次听到温温有搬出去的打算，惊讶极了。

小姐不是和城主关系越来越亲密了吗？

怎么突然要搬出去？

温温边进屋边道：“这里又不是我家，肯定要搬出去啊，等我买好了房子就搬。”

“小姐——”

春树有些难过，有些无措。

小姐搬出去的话，她还能再跟在她身边吗？

“先不说了，我要睡会觉，累死我了。”

温温伸了个懒腰，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春树替她放下蚊帐，又给牛牛和长福倒了水，悄悄地掩门出去了。

温温这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连晚饭都错过了。

春树怕她再睡下去，晚上又睡不着了，才敲门叫醒了她。

温温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空，惊道：“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你睡了将近三个时辰。”

温温低头看看牛牛和长福，它们大概也累到了，此时也是一副刚刚醒来睡眼朦胧的模样。

温温起床，去捏了捏牛牛的小脸蛋，笑道：“累坏了吧？”

“哼！”牛牛轻轻哼了一声。

温温又笑道：“今天我牛厉害了，能保护姐了。”

“哼！”牛牛摇了摇尾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春树跟了温温这一段日子，早就习惯温温与牛牛之间的互动，听到温温说牛牛能保护她，也笑着道：“它这么小只，没想到还能帮你打架。”

“我们牛牛儿虽然小只，但是不胆小啊。”

春树犹豫了一下，跪下来道：“小姐，对不起，春树没能好好的照顾你，请小姐责罚。”

她听说温温遇到人贩子时，吓得魂都飞了。

她是她的贴身丫鬟，没好好地跟在她身旁，一顿责罚肯定免不了。

责骂一顿还好，要是城主怪罪下来，打得几个月下不来床都有可能。

没想到，温温回来后，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她侥幸小姐安然无恙的同时，又有些愧疚，一只狗和一只鸟都能忠心护主，她却做不到！

温温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来：“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跪我吗？我又没死！”

春树被她的话逗得想笑，嘴唇一弯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领罚又连忙拉下来。

“可是，我没保护好你。”

温温笑道：“还好没带你去，不然我还得照顾你，告诉你啊——”

温温凑近春树耳朵，压低声音，像告诉她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

“其实那两个人都是我打晕的，现在那个男的都还没醒，我担心大家觉得我太粗鲁，所以才告诉大家，是别人帮忙打的。”

春树又惊又骇，声音不自觉高了八度：“小姐，你还会打架？”

小姐看着这么柔弱，怎么可能一个人打晕了两个人？

“嘘！”温温竖起食指，提醒她小声些，低声道，“就会一点点，你把这当成秘密，烂在肚子里，这是我傍身的秘密武器。”

“噢。”

春树看看四周，屋里只有她们两人，还好。

听说温温打架这么厉害，春树的愧疚减轻了不少，便记起了正事。

“小姐，何司徒听说你遇到人贩子，酉时初便来了，一直在等你呢。”

温温连忙换衣服：“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公子说你可能累坏了，让你多睡会，不让人来打扰你。”

温温系带子的手一顿。

这家伙，还挺会体贴人的嘛，中午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

“他们吃过饭了吗？”

“老爷和夫人吃过了，公子、何司徒和柳小姐还没吃，公子说不饿，何司徒说等你一起，柳小姐也说不饿。”

“哼！”温温轻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这位柳小姐，就算饿也会等你们公子一起吃的。”

春树听了，倒没有露出很意外的神情，随口道：“柳小姐一向都如此，只要来城主府，公子做什么事，能跟着就跟着。”

温温想起早上寒赢跟她说的话，提醒道：“这位柳小姐，还有她的丫鬟，以后不要让她们靠近小厨房，实在拦不住的话，留意她们的举动。”

“是。”


## 三十四、提点

何郁等了一个多时辰，早就等不耐烦了。

看到温温，立即迎上来，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关切地问道：“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温温转了一圈，得意地道：“毫发无损。”

嘿嘿，遇到两个人贩子还能全身而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

以前最多能打一个，可能是古代人营养不足，身体素质比不上现代人。

不过她打架时感觉力气比以前小一点了，可能是因为最近缺乏锻炼的缘故，看来明天要开始跑步了

何司徒看她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连半点惊吓都没有受到，啧啧称奇。

“温小姐总是让人另眼相看啊。”

寻常女子遇到人贩子，不要说能全身而退了，最不济也要受点惊吓，生场小病吧。

她倒好，喜气洋洋的，好像遇到的是什么喜事一般。

“过奖过奖。”

温温拱拱手，满面笑容。

“咳咳！”寒赢轻咳两声，淡淡地吩咐道，“重颜，开饭。”

何郁扭头望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落了座，温温问何郁：“听说你等我好久了，有什么事吗？”

“无事，就是听说你遇到人贩子了，过来看看。”

“谢谢关心。”

温温语气很真诚。

其实她和何郁也就是认识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知道她遇到事情了，还特意跑过来看她，真是太好心了。

何郁没事找她，温温倒是有事想找他。

“之前你说你家也有玫瑰花，品种可是和城主府的一样？”

最近鲜花饼的销量有所上升，花期也不长了，所以温温打算多做一些。

当然，最主要是她想多挣些钱，买个大一点的房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是所有的玫瑰花都可以做饼吗？”

“不是的，只有城主府这种品种的玫瑰花才可以。”温温解释道，”如果你家的也是这种品种，我想开始收购你家的花了。”

何郁想了想，摇头道：“我还真的不知是不是一样的，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好啊。”

温温满口答应，来了木城后，她还没去过别人家呢，不知道一般人家是不是也和城主府一样又大又宽。

“那明日议事结束，我带你去？”

“好的。”

寒赢见他们俩聊得开心，浑然没搭理旁人，清了清嗓子道：“食不言。”

温温刚好觉得饿了，便低头吃起饭来。

何郁却是瞟了一眼寒赢，对柳依眉道：“我在城主府吃过不少次饭了，还没听说过城主府有这种规矩，是不是呀，柳小姐？”

柳依眉温柔地笑笑：“寒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郁一愣，笑了笑。

“倒忘记你从小到大都觉得你家寒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了。”

柳依眉闻言娇羞地低了头：“何哥哥，你又取笑人家。”

温温偷偷地观察柳依眉，发现她这番做态，当真做得天衣无缝，想来这是她自小便营造的人设，演多了，怕是连自己都要骗过了，以为自己就是这种娇柔小姐了。

想到这，温温悄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累不累，反正她看着都觉得很累很累的。

“饭菜不合胃口吗？”寒赢突然问道。

温温愣了愣：“没有，挺好的。”

何郁往寒赢面上睃了两眼，又望了望温温，面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柳依眉悄悄捏紧了衣角。

为什么？

为什么寒哥哥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丫头身上，却都不正眼看她一眼？

吃完晚饭，何郁已经来了许久，想见的人也见到了，便告辞要走。

温温照例要去后花园遛狗。

柳依眉打听到寒赢最近也喜欢饭后散步，便微笑着要与温温一起去。

温温点头同意了。

不同意也不行，这又不是她家，拦不住。

往日饭后即跟着温温去后花园的寒赢，却对何郁道：“我送你出去。”

何郁眉头一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呵，他认识他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幸被他送出大门。

柳依眉闻言，迈出去的脚一顿。

寒哥哥不去散步了，她跟一个不知来历的丫头散什么步？

温温瞥了她一眼，说道：“柳小姐，我先回房间带上狗，我们在后花园的拱门处会合吧。”

柳依眉一听，正合心意，点头道：“好。”

温温回房间放出牛牛和长福，来到拱门处，自然没看到柳依眉，而是碰到了等候在此的如意。

“温小姐，我家小姐突然觉得头有些疼，就不来散步了，令奴婢来和您说一声。”

温温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让她好好休息。”

何郁与寒赢走到外院，看着左右无人，含笑打趣道：“看来某些人是美人恩难消呐。”

寒赢一听，甩袖想走，突然想起送他出来的目的，硬生生地忍了下来，闷声道：“今日她是跟我生气，才跑出去的，没想到就遇上了人贩子。”

“喔，温小姐居然会跟你生气？说说什么情况？”

何郁家也不急着回了，停下脚步，一脸八卦地看着寒赢。

这神情，好像是街头巷尾嘴碎的大婶。

寒赢又想甩袖走了。

无奈他只有这么一个发小兼朋友，这种事不知道去找谁问。

舔了舔牙，寒赢黑着脸，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顺带还讲了下午他们又吵架的事。

“啧！”

何郁听完，先是咋舌叹了一句。

寒赢两道浓密的眉毛蹙得更紧，细长的眼眸也开始流露出不耐烦来。

跟你说这事是让你给出主意，不是让你惊叹的。

何郁好好欣赏了一番发小咬牙切齿无可奈何的神情，才笑道：“温小姐行事，一向与平常女子不同。

在我看来，寄人篱下这事，先前她逼不得已，如今经济宽裕了，自然想着要搬出去。

我想，她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和你说她要搬出去了吧？”

寒赢点点头：“先前有提过，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那你是不想她搬？”

寒赢想都没想：“自然是不想。”

“为什么？”

寒赢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她搬出去？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又想，寒赢斟酌着道：“兴许是觉得她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

这个是很好的理由吧？

何郁点点头：“一个女子独自居住，确实不太安全，不过——”

顿了顿，何郁盯着发小道：“那她以什么身份住在城主府呢？”

寒赢再次愣怔。

他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就，不知不觉便把她带回来了，然后不知不觉觉得，她就应该住在城主府。

“寒伯父、寒伯母是你父母，柳小姐是你干妹妹，他们都是与你有关系的人。”何郁见好友一脸呆滞，不得不继续道，“就算重颜、外面看门的阿喜，都有不得不呆在城主府的理由，可她没有！”

寒赢沉默。

她确实没什么理由呆在城主府。

何郁有些恨铁不成钢，他都说这么清楚了，这个木头怎么还没开窍？

“我的建议就是，你可以让她有理由呆在城主府呀。”

说完，何郁重新抬脚：“我走了，不用送了。”

让一城之主送他出门，怪吓人的，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篡位了呢？

何郁走了好久了，寒赢还愣愣地站在院中央，一动不动的，像座雕像。

眼看他再站下去，今晚又得熬夜批公文了，重颜不得不上前提醒他。

“公子，已经快亥时了。”

寒赢回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重颜不得不又上前小心提醒道：“公子，这不是去书房的路。”

寒赢斜睨他一眼。

重颜立即垂首，退回寒赢身后两步的位置。

这个时候不去书房，要去哪里？

唉，感觉公子的心思越来越难琢磨了！

天黑不好遛狗，再加上今天活动量也够多了，温温让牛牛解决了生理问题后，便回来了。

走到院子门口，看到寒赢站在那里，奇怪地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去处理公文啊？”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是在处理公务的呀。

寒赢扫了一眼春树。

春树立即扯着重颜往小厨房走：“跟我去看看明日做饼要用的面粉还够不够？”

重颜甩了甩胳膊：“这是你的活，不是我的。”

“现在也是你的。”春树已经放弃跟他解释了，直接给他派了活计，并且威胁道，“以后还想不想吃鲜花饼？”

“想。”重颜立即乖乖地跟着春树走了。

温温边进院子边道：“你有事？”

有事快说，她好忙的，还得喂狗喂鸟呢！

寒赢安静地跟着她进了院子，又跟着她进了外厅，才开口道：“我母亲一直遗憾自己没有女儿，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认柳依眉做了干女儿，家里才一直都有她的房间。”

温温喂狗的动作停了停，漫不经心地道：“就是这事？”

寒赢看着她，沉默片刻，问道：“你还要搬出去吗？”

“我要搬出去这事，和柳依眉是你母亲干女儿这事，有什么关系？”温温放下手里的碗，奇怪地看向寒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不是因为柳依眉住在城主府，所以才要搬出去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终于有存稿了，年前，应该都会在中午12点更新，听说这时候比较容易蹭玄学，试试！


## 三十五、重颜的难

温温好气又好笑，搞了半天，他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要搬出去是因为，这里不是我家，这是你家，我没有理由赖在你家不走，而且——”

温温顿了顿，继续道：“说句心里话，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不喜与长辈住一处。”

“那、如果我让我母亲认你做干女儿呢？”

这是寒赢站在外院不知道当了多久的雕像想出来的法子。

要让她有理由呆在城主府！

这是何郁的建议。

虽然他觉得何郁这人不那么靠谱，但是他家里有四个姐妹，他自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应当比他了解女人。

温温一愣，尔后失笑：“百善孝为先，尤其在你们这里，一个孝字能压死人，我一个人好好的，干嘛没事给自己找个妈来伺候呢？”

寒赢：“……”

他没料到，温温会是这么个想法。

当年，柳依眉听说母亲要认她做干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即使富贵如柳家千金，能攀上城主母亲这根高枝，仍然觉得欣喜。

而温温，居然把这当成是件麻烦事！

“假如是我父母，那又是另外一说，他们对我有生育之恩，我定然不辞辛苦不怕麻烦，但是——”

后面的话温温没有说出来，寒赢也明白了。

没亲没故，又没任何好处，她何必自找麻烦呢？

寒赢想想，若是换了自己，恐怕自己也不愿意。

被温温的理由说服后，寒赢觉得有些低落：“一定要搬出去？”

温温郑重点点头：“一定要，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隔壁的宅子也是我的，假如你愿意，我可以卖给你。”

一定要搬的话，搬到隔壁也行。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温温没马上答应。

她不太愿意就搬到隔壁，这么近，感觉和没搬一样。

再说，也还是寒家的房子，从这里搬到那里，跟还住在他家有什么区别？

“行吧，那你以后看房子，得叫上我。”

寒赢又退了一步。

要是还像今天一样，一出门就遇上人贩子，他有几颗心都不够吓的。

“好。”

这个温温可以答应。

“哦，对了，”说到看房子，温温想起今早的事情，提醒道，“你安排人盯着那所房子，那个老王一看到红布条就来接人，肯定每日都经过那里。”

说起公事，寒赢的智商回来了，正色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过今日闹得如此大，怕是他已经知道了，会躲起来。”

还好今天碰上的是她，要是拐的是其他小姑娘，现在怕是已经进了青楼了。

想到要不是自己在现代时练过几年跆拳道，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悲惨境况。

温温气得咬牙切齿：“明天我们去那所房子看看，看看有什么线索。”

顿一顿，继续道：“对了，那个迎春苑，也查查，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做这种逼良为娼的勾当！”

“午饭后，我便让鲁敢带人去查了。”

温温点点头，在处理公事上，寒赢却是能力卓越，是个合格的城主。

聊了这么久，温温感觉有点累了：“那你还有什么事？”

寒赢见她满脸倦怠，犹豫着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看看？”

平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最不济也会受惊吓，她虽然特别，但是也是个女子。

寒赢想到她无端便遇上这种腌臜事，恨不得立即把大牢里那对狗男女暴打一顿。

“没事，我就是感觉有点累，可能是最近太缺乏锻炼了，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那你早些歇息吧。”

“嗯。”

重颜被春树拉着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后又被春树挡在了院门外，说他是男丁，不能进去。

这么晚了，他确实也不好进女眷的小院。

重颜只好在外面等着。

等啊等啊，月上中天了，公子才从里面出来。

今晚怕是要熬夜了。

重颜跟着公子身后，皱着脸想。

温小姐说小孩子要早点睡觉，才能长得高。

虽然他不是小孩子了，但是他也想长得高，不说像公子一样高，比公子稍稍矮一点就可以了。

走着走着，重颜发现不对，这也不是去书房的路。

有了之前的教训，重颜这次不敢再提醒公子了，只默默地跟着他走。

但是，再走下去，重颜心里的惊讶越来越多。

这么晚了，公子去大牢做什么？

寒赢三更半夜去大牢，也没做什么。

看到那妇人，他下不了手，因为他不打女人。

看到那汉子，他也下不了手，因为那汉子伤得太重，至今都还没醒来。

中午时还觉得他被打得有点重，现在想想，不重，一点都不重。

要是让他遇到，可能会打得更重！

居然敢动他的人！

打到他昏迷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

哼！

重颜看着公子脸黑黑地走进大牢，什么都没做，又脸黑黑地出来了，觉得自己这个贴身小厮越发难做了。

因为公子的心思愈发难猜了！

还好，从大牢出来后，公子便去了书房。

唉，夜是熬了点，还好也没熬太久，应该不会长得太矮吧？

……

隔日，议事早早便结束了。

何郁一脸欢喜地跟着寒赢回后院。

“这会儿，鲜花饼应当是刚出炉，我好久没吃到刚出炉的鲜花饼了。”

寒赢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何郁也没在意，继续道：“一会我接了温姑娘便走，午饭便在我家吃吧。”

“嗯。”

何郁到了后院，直接去了小厨房，吃了两个鲜花饼，便提出邀请，让温温去他家吃饭。

温温没立即同意，先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寒赢怎么说？”

何郁不知她为什么要问寒赢怎么说，因为温温实在不像是做什么事都问过别人意见的人，但是刚才寒赢有回答，他便答道：“他同意。”

“好的，那我也没有意见。”

等到与温温走出城主府，何郁才明白了，为什么温温要问寒赢的意见。

因为他也跟着一起去。

何郁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寒赢一眼。

看得这么紧，是又担心她遇上人贩子么？

温温看何郁的神情，好似并不明白寒赢为什么也会在这里，便解释道：“我们打算一会顺便去昨日那所房子看看，看看有什么线索。”

何郁摇摇扇子，笑容满面地道：“好啊，我也一起去，我们先去看了再去我家。”

“好。”

几人便上了马车，往昨日温温遇到妇人那所宅子去。

陈四还与一群街坊邻居在街口闲聊，看到有马车经过，好奇地望了几眼，发现马车上下来的是温温，高兴地过来和她打招呼：“温老师，您这是——”

温温笑道：“我想去那座宅子看看。”

“那我跟您一起去。”

说着，陈四不顾寒赢冷冰冰的眼神，热情地在前边带路。

昨日温老师额外赏了他一百文，他在街坊邻居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不少。

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得了双倍的赏银呢！

今天积极一些，说不定还有得赏。

温温问陈四：“你每日都在街口纳凉吗？”

陈四道：“是啊，天气太热了。”

混混，不在街头混去哪里？

温温接着问道：“平常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经过吗？”

陈四想了想：“没有，都是那些人。”

还好温老师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做活？

不然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温想想，也对，那老王肯定是经常路过，以致于陈四他们习以为常，都不觉得奇怪了。

“昨天留在这里的那两位邻居，后来有看到什么人吗？”

陈四道：“没有，他们拿了赏银，还看到了日落，都没有见什么人。”

昨日温温还记得留了两个人在看着房子，让陈四把赏银给他们带回来了。

走到巷尾，门口守着的两位府兵帮他们开了门。

温温昨天一进门就忙着打架了，没来得及观察这房子。

果然和茶摊老板说的一样，一间客厅，三间房，外加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小院子。

三间房里，只有一间是正常住人的，另外一间是堆放着杂物，另外一间则几乎是空的。

空的那间房门窗都封得严严实实的，想来平时就是用来关押拐来的女子的。

温温在那间住人的房里只略转了转就出来了，倒是在那间空房里呆了很久。

何郁跟着她，不解地问：“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应该没什么线索吧？”

寒赢与她一样，打着火折子仔细检查着墙壁和地上：“你觉得这里可能有那些被拐的女子的信息？”

温温微微叹了口气：“也就碰碰运气，若是真的有，那可能可以改变一个女子的一生。”

了解了温温的意图，寒赢道：“我让鲁敢去查查近年来失踪的女子的信息。”

没想到，在自己的治理下，还有这种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

寒赢觉得自己也有些责任，脸色阴沉了不少，检查得越发认真。

这一认真，倒真的让他发现了什么：“这里好像写着什么字？”

温温凑过去，就着火折子的亮光仔细辨认：“杏？苏？是个人名吗？”

“也许吧，晚一些我让鲁敢查查。”

再检查，却没有再发现什么了。

温温怀着物伤其类的心情，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宅子。

在古代，女子更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真希望自己能多为她们做点什么！


## 三十六、背后中枪

走回马车的路上，温温叮嘱陈四，要是看到什么特殊情况，或者什么特别的人，比如衣着普通，鞋子却精致的，麻烦他去城主府通知一声，有赏。

陈四连连答应。

他就说嘛，对温老师的事情上心些，总会有好处的。

这不，马上就给自己揽了个差事！

一行人重新上了马车。

春树忙着做鲜花饼，没跟来，车里便只有三个人。

重颜昨晚睡得晚，上了车便靠着车壁昏昏欲睡。

寒赢心情也不太好，想到昨天差一点就失去她了，一股后怕。

看看温温，垂着头，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寒赢伸出手，想摁开那快要皱到一起的眉毛。

窝在她怀里的牛牛突然睁开眼，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下，寒赢讪讪地收回了手。

沉默许久，寒赢道：“这事，我一定会让鲁敢追查到底的。”

温温抬起头，凄凉一笑：“我突然想到，在你们这里，女子似乎都身不由己！

不止那些被拐卖的女子，所有在青楼迎来送往的女子，都是心甘情愿的吗？

女子不能读书，女子不能工作，没文化没有收入，她们的人生便如浮萍，长辈和男人把她们吹向哪里，她们就得去哪里。

我们那里，男女平等，每个人都有享受接受教育的权利，在各行各业，都有女子的身影……”

温温难得主动提起了现代。

之前寒赢想知道，都还得一样样来问，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说清楚，如今她却主动提了，还滔滔不绝。

温温提及的家乡，又一次令寒赢神往。

人人都能发挥自己的能力，那那个国家该多有多生气有多活力啊。

而不是如现在，人人按部就班，如一潭死水。

寒赢安静地听着，末了，若有所思地道：“兴许我也能稍稍改变一下这些约定成俗的社会规矩。”

他只能说稍稍改变，因为，这么多年延续下来的规矩，即使他是一城之主，也不能说改就改了。

温温长篇大论一番，心情好多了。

在这一番抱怨和感叹后，她心里也有了更远大的目标，微微一笑道：“也许老天安排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帮助她们，改变她们的命运。”

“那我帮你。”寒赢接着道，“或者你帮我。”

温温伸出右手：“我们合作。”

寒赢不明白她的意思。

温温解释道：“这是握手礼，我们那里不行跪拜礼，见面就握握右手。”

寒赢了然，也伸出了右手。

一只现代人的手与一只古代人的手握到了一起，代表温温和寒赢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代表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道：“公子，小姐，何府到了。”

寒赢先下车，然后扶着温温下来。

温温站定，好奇地打量着何府。

朱漆大门，天青院墙，门前还放着两只木头雕刻成的狮子，看起来也不比城主府逊色多少。

何郁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温姑娘，里面请。”

温温接过重颜手里的食盒，抬脚便往里面走。

走了两步，重颜跟上来，想要抢食盒：“我来拿。”

“你还小，我来。”

重颜觉得这话有点熟悉，停下来想了想，温小姐刚来那天，她说的好像是同一句话。

但是他不小了，而且又过去了半个多月，他又长大了不少，于是他又上前，想抢她手里的食盒。

还没抢到手，食盒猛地被提高了。

重颜抬头一瞧，是公子拿了。

公子拿了，他抢还是不抢呢？

最近公子的心意太难琢磨，重颜一下子陷入了两难中。

何郁的小厮清舟见他落后那么多，连忙过来提醒：“你们公子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哦哦。”重颜连忙跟上去。

看着公子轻而易举地拎着食盒走在温小姐身旁，重颜突然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抢食盒好了。

不然又要被公子瞪了！

何郁带着他们走进厅堂，吩咐下人上茶：“我们先歇一会，再去后花园逛逛。”

“好。”

温温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出来一段时间了，她也觉得有点累。

寒赢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随手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温温看到食盒，笑道：“这鲜花饼趁热吃最好吃，你让人拿去给伯母吧。”

何郁边吩咐丫鬟，边道：“我三姐和四妹昨天听说你要来，都很期待，你可有兴趣认识她们？”

温温在路上问过寒赢，知道他家有四个姐妹，大姐二姐都已出嫁，家中还有三姐和四妹。

温温来到木城后，女子只见过柳依眉和春树她们，对认识新朋友也很有兴趣，遂点头笑道：“求之不得。”

何郁吩咐清舟：“去叫三小姐和四小姐过来。”

不多时，厅内多了两位小姐。

“这是我三姐何巧。”何郁指着看起来相对较稳重的女子道。

温温随着他的介绍看过去，只见何巧身着蟹壳青弹花暗纹宽袖深衣，粉白黛绿，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是个端庄稳重的美人。

“这是我四妹何笑，她听说你的事情后，一直吵着要认识你。”

何笑年纪不过十四五岁，鹅黄蝶戏水仙齐胸襦裙，外披梅子青对襟长衫，杏眼明仁，一看就是个活泼的姑娘。

温温对她们笑了笑：“两位何小姐好。”

“温姐姐，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何笑人如其名，未语先笑地道。

何巧则先对寒赢屈膝福了福：“城主好。”

才对温温福身道：“温小姐好。”

寒赢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等两位姐妹坐下，何郁打趣道：“四妹，哥哥这次可是把温姑娘介绍给你了，可不要再来闹我了。”

一席话，说得何笑有些不好意思：“我什么时候闹过你？我只让你介绍温姐姐给我认识。”

说着，何笑转头对温温道：“你做的鲜花饼真好吃，哥哥带回来的大多都是被我吃了。”

“今天我也带来了，你趁热吃。”

丫鬟已经将鲜花饼用碟子装好了，何笑尝了一个，笑道：“我能吃五个。”

“每次有了鲜花饼你就不吃饭了。”何巧带着浅笑道。

何笑嗔道：“三姐，你也笑话我！”

温温看着她活泼可爱，方才因看到关押拐卖女子的房间而引起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温和地道：“一次不要吃太多，吃太多了挑食容易营养不良，一次吃一两个就行，想吃就叫你哥哥去找我要。”

“谢谢温姐姐。”

何笑眉开眼笑，好像这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

寒赢看看天色，快响午了，再耽搁下去，太阳就愈发晒了。

“先去看玫瑰花，回来再聊。”

何郁溜了两眼寒赢，站起来：“温姑娘，走吧，我们边逛边聊。”

何笑带头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道：“温姐姐，我哥哥说，不是所有的玫瑰都能做鲜花饼，是哪种玫瑰才能做呢？”

“其实可食用的玫瑰都可以，品种也不止一种，像平阴玫瑰、苦水玫瑰等等，都是可食用的。”

何笑如倒豆的竹筒，话如豆子一股脑地往外地倒。

“那寒大哥家的玫瑰属于什么品种？

我好久没去过寒大哥家了，也不知我们家的玫瑰是不是与他们家的一样？

听我哥哥说，你跟他达成了协议，你用我们家的玫瑰，所以他才能随时买鲜花饼。

如果我们家的玫瑰不能用呢？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随时吃鲜花饼了？”

何巧听了，忍不住皱眉轻斥：“小妹，话要一句一句来说。”

“没关系，小姑娘性子活泼，挺好的。”温温笑道，“他们家的玫瑰属于重瓣玫瑰，不管你们家的是不是也是食用玫瑰？你想吃就叫你哥哥帮你买。”

“那，谢谢温姐姐。”

何笑冲何巧做了个鬼脸，何巧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温温看到她们两姐妹的亲密互动，也弯唇笑了。

女子还是相亲相爱比较好。

像那位柳小姐，天天把她当假想敌，看着好累。

那位把温温当敌人的柳依眉，此刻正在寒家厅堂等着用午膳。

方伯带人上饭菜时，顺便禀报道：“老爷，夫人，公子与温小姐方才跟何司徒出去了，说不回来用午饭。”

寒母随口问：“说了去哪里吗？”

“听说去何司徒家，顺便在他家用午饭。”

柳依眉攥着裙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道：“昨日晚膳时，温小姐说想用何司徒家的玫瑰做馅，问他家里的玫瑰品种是不是与咱们家的一样，何司徒说不知，便邀请温小姐亲自去他家看，那时寒哥哥倒是没说也一起去。”

她说得很轻巧，好似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实则暗里提醒寒母，本来何郁只是邀请温温，寒赢却硬要跟着，寒赢已经为她着迷到不顾父母的地步了。

方伯还没退下，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他早听下人们背地里议论，柳小姐经常打骂她的丫鬟如意，本来还有些不太相信，如今看来，也不是没这可能。

瞧这背后说人坏话的本领，断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果然，寒母听到她的话，本来笑意盈盈的脸便微微沉了下来。


## 三十七、情敌？

方伯垂头思索片刻，抬起头，假装才想起一般，说道：“小的早上路过马厩时，车夫老刘问我，公子打算与温小姐一同，去昨日温小姐遭遇人贩子的宅子看看。

听说那里比较偏僻，他担心车子进不去，问我要不要换成辆小一点的马车。

我说公子如果没有特别吩咐，应当不用。

应当是后来公子觉得反正都要出门，不如就与温小姐一同走吧。”

寒父点点头：“是该去看看，赢儿一向心细，说不定能看出点司刑部留意不到的端倪来。拐卖人口这么严重的案子，身为城主是该亲自抓。”

寒母先是听说寒赢是因公事出去的，再听到寒父也赞同，脸上阴沉消失了。

“那人贩子确实可恶，早一天捉到，就少一个被拐的姑娘。”

柳依眉紧攥着裙摆，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恼恨和嫉妒。

那臭丫头到底用什么收买了他们，连一个下人都为她讲话？

方伯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柳依眉，带着下人施施然离开了。

呵，搬弄是非，你还嫩着呢！

柳依眉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饭，又心生一计。

“我瞧寒哥哥也挺关心温小姐的，昨夜如意还瞧见寒哥哥去温小姐院里呢，寒哥哥定是也为温小姐担心，担心她独自出门又会遇上什么事。”

寒母闻言，脸色大变。

昨夜他们几人吃饭晚，后来她还听到温温去后花园散步了，寒赢还去她院里找她，那肯定是她散步回去了。

那么晚了，赢儿去找她，怕不仅仅是为了公事吧？

难道是……

寒母的脸重新变得阴沉。

虽然她很喜欢吃鲜花饼，喜欢吃糖醋排骨，可是，她可不想要一个不知廉耻的儿媳妇！

寒父觑了一眼柳依眉。

这孩子，之前看着温柔贤惠，如今怎么如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一般，净在背后说人闲话？

“咳！咳！”寒父清清嗓子，敲了下矮几，“吃饭吧，他们年轻人有事要忙，不比我们，天天醒来就等着吃饭，没个正经事。”

被拐弯抹角骂了的柳依眉不禁耳尖泛红。

寒母没听出来，只捏着筷子，想着心事。

她是不是要找个时间敲打敲打温温，让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在何府做客的温温，还不知自己莫名其妙就挨了一枪，她与何家姐弟逛了后花园，确定何家的玫瑰也可食用后，便被请入了席。

何郁的父亲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家里的长辈只剩下母亲。

何母笑吟吟地坐在上首，看着温温他们进来，慈祥地道：“你就是那位免费教夫子们拼音的温老师？”

温温对她点点头，微笑道：“就是我。”

“来，坐到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这么有仁义之心？”何母招着手，示意她坐在她下首。

温温知道木城讲究尊卑有别，这里还有个木城城主呢，要轮，也轮不到她坐那里，犹豫了一下。

何郁道：“我母亲让你坐，你就坐吧，我们家不讲究这些。”

当然，何郁也并没有真的不讲究，让寒赢坐了右首。

温温走上前，何母满面笑容地打量着她，连声道：“好好好，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温温自从进来，就一直被她夸，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这些都是小事。”

何母神色一整：“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利于千秋的大事。

我常教育小儿，让他重视教育，他做的事，可是会影响千秋万代的。

我听说，如今不少老妪妇儒听说学会了拼音就能识字，都争着要学呢！

没想到，他做不成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倒是做成了。”

“真的吗？”这件事温温没听说过。

何郁点点头：“如今木城民众学习热情确实很高。”

这倒是件好事，温温粲然一笑：“看来我得抓紧时间编攥字典了。”

学习这事，趁热打铁才有好效果！

“听说你还缺人手，我也参与编纂吧。”何郁知道寒赢也参与编纂了，此时顺便提了出来。

“好啊。”

何笑在一旁听着，笑道：“温姐姐，我也想出一份力。”

温温点头：“你识字就行，我确实还缺人手。”

何巧看到小弟小妹都参加了，说道：“温小姐，如果不嫌弃，我也可以帮忙。”

“好啊，欢迎欢迎。”

何母见状，喜不自禁。

一儿两女都参加字典编纂，将来何家要名留青史了。

也因此，看温温越发喜欢，劝道：“先不急着聊这些，先吃饭，吃饱再聊。这是我家厨子去寒月楼尝过回来学着做的，你看合不合胃口？”

温温吃了一口糖醋排骨，点头道：“好吃好吃。”

何母眉眼都带着慈祥：“那你多吃点。”

“好，您也多吃点。”

午饭后，坐着喝茶聊了一会儿，寒赢看温温一脸倦怠，便提出了告辞。

温温昨天运动过量，今天腰酸背痛，忙活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中午，确实觉得累了，于是与他一同离开了何府，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不过，累是觉得累，温温精神还算好，高兴地道：“没想到出来一趟，多了三个帮手，以后我们不用做那么多了。”

“你要是觉得累，我可以安排人来做的。”

温温摇摇头：“简体字只有我会，我一定得参与的。而且，我也想参与，有些字的含义，在我们那里可能会比在你们这里丰富一些，我想借着字典，顺便宣扬一些我们那里的文化。”

顿了顿，温温弯唇一笑：“文化渗透，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噢？”寒赢挑眉，感兴趣地问，“怎么说？”

“先不知不觉地让民众心里有了女子应当同男子一样的思想，再慢慢……”

温温详细地和他描述了什么是文化渗透，并以战国时的诸子百家来做例子说明。

这是她刚才才想到的。

寒赢听得频频点头，看向温温的目光越发炙热。

这丫头，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啊！

却说何母，看着温温他们离去后，对送人回来的何郁道：“温姑娘是个好姑娘。”

“自然。”何郁点头赞同。

何母眼一瞪：“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敷衍我。”

何笑笑嘻嘻地道：“我也希望温姐姐能当我嫂子。”

“母亲——”何郁满脸无奈，“您没看到寒城主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温姑娘吗？”

“郎有情妹无意，你还有机会！”

何母不以为意，到了她这般年纪，早就明白，任何事情，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何郁双手一摊：“我也无意与他争。”

“是不想还是不敢？”何笑一脸鬼马精灵，我看破了你的表情，“我看你一双眼睛也没离开过温姐姐？”

何郁耳尖红了：“小孩子，懂什么？去去去，看书去，编纂字典时不要丢我们何家的脸。”

何笑冲他做了个鬼脸，娇笑着挽着姐姐的手走了。

何巧黛眉微蹙，边走边期期艾艾地问：“妹妹也觉着寒城主对温小姐十分爱慕？”

“任谁都看得出来，寒城主对温姐姐可是上心得紧，你没见温姐姐打了个呵欠，寒哥哥立即告辞，就怕她累着。”

何巧咽下满嘴的苦涩，轻叹道：“温小姐这样的人物，想不喜欢很难！”

何笑一脸崇拜，全然没留意到姐姐眼里的酸楚和难过。

“是啊，是啊，我好喜欢好喜欢，连她带的狗和鸟都好喜欢，那狗的眼睛真漂亮，和温姐姐的一样漂亮，那鸟三个脑袋也好好玩……”

看着姐妹俩说笑着携手离去，何郁连忙道：“母亲，儿子还有公事要办，先走一步。”

说完，逃一般走了。

清舟跟着主子后面，轻声道：“其实，老夫人说得也有道理，温小姐芳心未许，公子你还是有机会的！”

“你也来捣乱！去去去，一个小毛孩懂什么？”

何郁假装生气地板起了脸，心里忍不住琢磨，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还有机会？

……

回到城主府，温温便睡下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春树急得团团转，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听到房里有动静，连忙敲门：“小姐，你是不是醒了？”

温温打开房门，看到春树一脸着急，不解地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小姐，呆会您去用晚饭时，小心些。”春树把方才从秋叶那里听来的事情跟温温说了一遍。

温温愣了愣。

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整天就想着怎么算计别人。

“小姐，小姐——”

春树见温温好像懵了，满面忧愁地出主意，“要不告诉公子去？夫人最听他和老爷的话了，他帮你解释的话，夫人一定不会怪你的。”

温温回过神来，笑笑：“不用，多大一点事啊？”

“小姐，那您打算怎么办？”

温温粲然一笑：“凉拌。”

良办？

良办是怎么办？

春树两道弯弯的眉毛拧成一团。

小姐满脸的云淡风轻，可是为什么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个定呢？

女子的清誉可比命重要多了。

没了它，命也就没了！

寒赢那边，也听管家说了午膳时的事情，又让重颜去把管家离开后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心里对柳依眉的厌烦又多了几分。

这柳依眉，小时候还好，怎的越长越歪了？

满脑子的聪明劲尽用在这种歪门邪道上！


## 三十八、反将一军

城主府饭厅。

管家带着下人们有条不紊地上了饭菜后，便安静地退下了。

寒父率先拿起了筷子：“吃饭吧。”

其他人才陆续拿起筷子。

温温刚刚听春树说了那件事，一时不想说话，低头认真地吃着饭。

才吃了几口，听到寒母问道：“听说你们响午在何府用的午膳，何家夫人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寒赢淡淡地道。

寒父却是问了人贩子的事情：“在宅子里可有找到新的线索？”

“有，不过不知能不能用得上。”

寒父微微颔首：“有就好，我就说你应当能找到些司刑署那些人找不到的线索。”

寒母见温温异乎寻常地安静，点了名：“温小姐，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累了啊？”

“是有点累，昨天累着了，还没缓过来。”温温捏着筷子，点点头。

寒母笑吟吟地道：“那你晚上早点休息，不要再忙别的事情了。”

“谢谢伯母关心。”

温温说得很真情实意，好似完全没听出她话外之音。

寒母皱眉想了想，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听说你晚上还要编纂字典，赢儿也参与了，你们还是把事情放在白日做吧，晚上就应该好好休息。”

“嗯，今日何司徒和他家两姐妹都说要帮忙，以后我们就轻松了，晚上不用还熬夜干活了。”

温温用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道，好像是终于把包袱丢出去了。

寒母两次敲打，都打到了棉花上，感觉胸口有些堵。

这丫头，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柳依眉一看，老家伙不中用，还是自己来吧。

只见她轻轻地放下筷子，黛眉紧蹙，犹豫着道：“我听说一同编纂的还有两个夫子，这男男女女混在一处，怕是不好吧？”

温温双唇微弯，轻笑道：“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好呀？男的呼出来的空气，你还吸进去了呢？也没见你觉得不好？还是你呼吸的只是女人呼出来的空气？”

她说话粗鲁直白。

柳依眉又气又恼，粉面绯红，却不知如何辩驳。

她连空气是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自己吸进去的空气，男人呼出来的还是女人呼出来的？

“噗嗤——”

寒赢禁不住失笑出声。

寒父一向板板正正的面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寒母瞥了丈夫和儿子一眼，干笑着打圆场道：“阿眉的意思是，男女有别，还未婚嫁的女子与陌生男子混在一处，总有点不太好。”

“编纂字典是件大事，是可以影响木城未来兴衰的大事，是可以影响到千秋万代的大事。”

何老夫人都不觉得她家两个未婚嫁的女儿来帮忙有什么不妥，反而很高兴，她何家能有三个人参与编纂，此后何家铁定会流芳百世了。”

温温肃着一张俏生生的脸，认真地道，“我们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这么龌龊的眼光去看待她们呢？”

寒父一脸赞赏地点点头：“这话说得极是。”

柳依眉闻言，气恼的同时，又增了几分羞愧和愤恨，耳尖瞬间憋得通红。

她的意思是说，她和何家姐妹是君子，她是小人了？

寒母一听，立时觉得自己太鄙陋了。

她们想的是如何造福木城人民，而她想的却是如何诋毁她们？

语噎片刻，寒母讪讪地道：“是我见识太浅薄了。”

温温缓了表情，笑道：“伯母您没说什么呀，不关您的事。”

言下之意，说什么的是她帮着说话的柳依眉。

温温给了寒母台阶，寒母也就过去了。

柳依眉死死地攥紧了裙摆，满面通红地坐在那里，再也不敢说什么。

说什么？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男女混在一处不好吧]，温温却连君子小人都搬出来了，还扯到了木城的兴衰及千秋万代。

她再怎么搬弄，也不如温温巧如舌簧？

寒赢也开口了，睨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柳依眉，淡淡地道：“母亲，您长年呆在后宅，不知外面的事，凡事多问问我和父亲，再做定论。”

不要随便听别人挑拨离间！

“嗯嗯，晓得了。”

寒母连连点头，把要诘问温温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温温却是转了转如星子般璀璨的眼眸，提议道：“我看伯母也是识字的，而且是操持家务的好手，家务事如此繁杂都能处理好，做事必定十分有条理，不如也与我们一同编纂字典如何？”

寒母受宠若惊，喜道：“我也可以吗？”

她可是听说了，大儒顾含章也一起编纂的，她能与顾含章一同做事吗？

温温认真地道：“一部字典，所包含的知识一定要客观、全面。有些关于后宅的字，我想伯母一定比我们年轻人更熟悉它的含义。”

寒赢一下子就明白了温温的意思。

于公，确实需要更懂得后宅的人来解释那些字。

于私，不仅让他母亲有事情做，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又远离了柳依眉这个爱挑事的。

真是一举两得。

是以，寒赢诚恳地道：“母亲，您不是还担心何家姐妹在编纂时受人诟病吗？您也去的话，世人就没话说了！”

寒母一想，也对，看了看寒父，见他也点头赞同，便笑着答应了。

柳依眉见寒母被温温拉过去了，再加上寒赢也去，立即羞愧地道：“方才是我太没见识，我也想与大家一同编纂字典，以弥补方才说错的话，不知道行不行？”

寒母刚想开口帮柳依眉说话，被寒赢抢了先。

“一个方面有一个熟识的人也够了，内宅老一辈有母亲，年轻一辈有何家姐妹，就不再需要了。”

柳依眉脸色微变，殷切地看向温温。

温温憋着笑，点点头。

这人好奸滑啊，居然用她说服寒母的理由来搪塞柳依眉！

寒母想想，儿子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说话。

“好了，吃饭，不谈公事了。”

寒父适时地来了一句。

大家便重新认真吃起饭来。

饭后，柳依眉要与温温他们一同散步，温温便以饭后散步有益身体健康为由，把寒父寒母也拉了去。

后花园的路不宽，只能并排走两人，寒父寒母走在最前头，柳依眉走在中间，温温要等一路走一路闻一路尿的牛牛，落在后面，寒赢也慢悠悠地与她并排。

慢慢地，两人与前面的人距离越拉越远。

看着前面那婀娜如扶风弱柳的背影，温温撇撇嘴，小声咕哝道：“那么个爱搬弄是非的人在你们家，你也不嫌累？”

这一顿饭下来，她可是累得很，比昨天打茶摊老板还累。

寒赢微微叹口气，轻轻地说道：“她小时候还挺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子？”

“你真的不知道？”温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挺聪明的吗？

寒赢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我怎知道？”

温温凑近他一点，轻声道：“她这是因爱生妒，所以……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一股香甜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寒赢耳尖微红，压低声音道：“与我何干？”

“因、爱、生、妒！”

温温再次重复，同时伸出手指，说一字点一下，说到爱字时，点向他，说到妒字时，点向自己。

“明白了吗？”

寒赢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嫣红的小嘴，哑着声道：“明白了。”

坦荡荡地说别人嫉妒她！

怎么这么可爱？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可爱的人儿！

“哎哟！”

就在寒赢心思浮动、蠢蠢欲动之时，前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娇柔的轻呼。

温温循声望去，只见柳依眉柳小姐跌坐在地，摸着右脚踝，好似是扭到脚了。

温温悄悄叹了口气。

哎呀，真是……

好老的套路啊！

温温稍稍靠近寒赢，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道：“我和你打个赌，一会她一定会说疼得走不了了，想让你抱她回房。”

寒赢细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也同样以极低的声音道：“我肯定不会抱的。”

寒母看到柳依眉摔倒了，连忙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依眉不小心踩到石头，扭到脚了。”

柳依眉丹凤眼含着泪花，好似疼得不轻。

如意伸手去扶她，扶了几次，都没能把她扶起来。

寒母心疼地道：“是不是疼得站不起来了？”

柳依眉咬着唇点了点头。

这时，温温和寒赢也走到他们面前了。

寒母立即指挥儿子：“赢儿，你赶紧带阿眉回房去看大夫，她疼得站不起来了。”

温温垂下头，视线悄悄往寒赢脸上遛了一圈：怎样？

寒赢忍着笑，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母亲！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寒赢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神情，义正言辞地道，“晚膳时柳小姐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如今我尚未婚配，她尚未议亲，怎能带她回房呢？”

寒母：“……”

脸突然感觉有些疼，晚膳时她好像也赞同她的话了！

“那怎么办？”寒母着急地伸手要去扶柳依眉。

扭到脚了不及时治疗的话，会变成瘸子的，就算不变成瘸子，也有可能会落下病根的。

寒赢拉住寒母：“母亲，小心您的腰。”

寒父也道：“腰不好就不要乱动。”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好呀？男的呼出来的空气，你还吸进去了呢？也没见你觉得不好？还是你呼吸的只是女人呼出来的空气？”
致敬鲁迅先生。


## 三十九、相看？

寒母知道柳依眉是个讲究人，用不惯旁的下人，但是丈夫儿子都不让她动手，她只好对柳依眉道：“不急哈，忍着点，我让秋叶和如意扶你回房。”

温温也不好再冷眼旁观，上前与如意她们一同搀起柳依眉。

“伯母，您放心，我和如意送柳小姐回房。”

春树跑过来，从温温手里接过柳依眉，三个丫鬟一同扶着柳依眉往回走。

柳依眉垂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心里暗恼。

早知道寒哥哥连她脚扭到了都要避讳，她就不受这份罪了。

真是疼死她了！

柳依眉皱着一张脸，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受了罪还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差点要哭了。

早在看到柳依眉脚扭到后，寒父便让重生去请大夫了。

等柳依眉慢吞吞地挪回她的小院，大夫也刚好到。

仔细检查过后，留着花白胡子的大夫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瓶药酒，道：“不碍事，没伤到筋骨，擦点药酒，卧床休息几日就行。”

寒母这才放心，坐到床边，慈爱地安抚柳依眉：“那你就好好休息，过几天就好了。”

“谢谢伯母关心。”

柳依眉眼眶红红，泫然欲滴，我见犹怜。

寒母又劝慰了几句，方才起身离开。

温温跟这位柳小姐没什么共同语言，说了两句客套话，也跟着寒母离开。

院外，寒父已经回去，只余寒赢一人。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寒母感觉有些累，让他也回去休息，自己便先行走了。

望着寒母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后，温温瘪着嘴，朝寒赢竖起两只大拇指。

寒赢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温温轻笑着解释：“在夸你厉害。”

天边晚霞绯红，霞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莹白的小脸镀成了橘红色。

然而霞光再灿烂，也不及她如今盈盈的笑脸光彩耀人。

寒赢不由得嘴角微扬，抬了抬手，想揉她脑袋，伸至一半，突然觉得这么做好似有些僭越，又讪讪地收回手。

温温轻轻打了个呵欠，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

“我也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寒赢转身，欲抬脚跟上去。

“啪啦！”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瓷器破碎声。

温温止住脚步，扭头望了望声音传来的方向，调侃道：“哎呀，你家的茶杯又少了一个！柳小姐好像不太开心哦。”

“呵呵！”

寒赢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关系，我家茶杯多。”

温温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温温突然想起了正事：“明天你陪我去找牙侩吧，我要开始找房子了。”

“明日要与顾含章他们碰头，你怕是没时间去见牙侩。”

“哦，又忘记了。”温温拍拍脑袋，“那你让人去通知一下何家姐弟，让他们明天下午集合，一起开个会，我回去整理一下稿子。”

“嗯。”

温温跨过门槛，没见寒赢转身，还像雕像一般杵在那里，疑惑地回头望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你真要搬出去？不再考虑考虑？”

温温摇摇头，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要是天天像今晚这样，我还不如一个人去外面住！家本来就是休息的地方，我不喜欢像现在这样，在休息的地方还得玩心眼。”

寒赢沉吟片刻：“假如我让柳依眉搬走呢？”

“不是她的原因！”温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这里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地盘，我对这里没有归属感，所以我想去找个能让我觉得安全、随心所欲的地方。”

见寒赢还是一脸懵懂，温温想了想，打了个比喻：“那让你去何府住，一直在何府住，你愿意吗？”

寒赢犹豫着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温温有种终于教会孩子走路的感觉，“所以此事不必再讨论，ok？”

“嗯。”

寒赢终于转身离去。

温温合上门，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寒赢对她要搬出去这事意见那么大？

她又不是寒家人，难道要永远住在城主府吗？

春树走过来，替她脱下鞋子，敬佩地道：“小姐，你好厉害啊，我还一直担心你会被夫人责骂，夫人最忌讳女子不守规矩了，尤其是对老爷和公子。”

“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清楚就行了。”温温不以为然。

只要寒母不认为她有心要争做寒家女主人，她就不会与她有什么矛盾，所以说服她，是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柳小姐着实过分了些，怎能随便毁人清誉呢？”

春树说起柳依眉，脸上都是不平之色。

温温弯腰把准备好的无盐饭菜倒给牛牛，毫不在意地道：“她的世界只有一个寒赢，不用理她，等我搬出去就好了。”

说起搬出去这事，春树垂着脑袋，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你搬出去了，我怎么办？”

“你继续在城主府做鲜花饼和上课啊。”

春树着急，连忙道：“您身边没有个伺候的人，怎么成？”

“我有手有脚，不用别人伺候。”温温大大咧咧地道。

“小姐——”春树欲言又止。

她想说，要不您跟公子把我要去吧？

但是转念一想，小姐连公子的宅子都不买，肯定更不会要她了！

温温放下碗，转头看过来：“什么事？”

春树弯眉微蹙，摇了摇头。

“没事的话，我想洗个澡，然后开始整理字典的稿子。”温温在书桌前坐下，翻了翻最近几天拟出来的草稿。

春树连忙道：“奴婢去准备热水。”

……

转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用过午饭，稍事休息后，温温便与寒赢、寒母坐马车出了城主府。

马车在阴凉的树荫下行驶，温温撩开车帘，吹着徐徐清风，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感觉非常惬意。

哎呀，外面的空气，呼吸起来都觉比城主府舒畅。

“当心尘土。”寒母关切地道。

没有了柳依眉的挑唆，她就是个慈眉善目的好长辈。

连续半个多月没下雨，空气中尘土有些多，不过温温一点都不在乎，笑道：“我打算置个宅子，好搬出来，所以想看看哪里有宅子售卖？”

“你要搬出来？”寒母惊讶地重复道。

她还不知道温温有这打算，多少人想住进城主府都进不去，哪里还有人想搬出来的？

温温回头，露出一笑：“嗯，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我也攒了些银子，是时候置办自己的宅子了。”

寒母看她神情认真，不像是说笑，突然为自己那些小心思感到羞愧。

人家从来都没惦记过她寒家主母的位置，自己却……

“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多有不妥，还是别搬了。”

寒母得知温温无意做寒家主母，心里一松，善意也来了。

“谢谢伯母，不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温温嘴角含笑，笑得很温婉，“我这人行事颇为随便，你们忍让了这么些日子，不好还继续让你们忍下去！”

顿了顿，温温继续道：“伯母，您认识的人多，假如知道有哪户人家想卖宅子，还劳烦您替我留意留意。”

“誒，好。”

司徒署离城主府不算远，马车很快便停了下来。

寒赢先下车，依次将寒母、温温扶了下来。

何郁带着三两下属等候在司徒署大门前，见到寒赢连忙上前行礼。

寒赢微微颔首，淡淡地道：“不必多礼。”

何郁又对寒母问候行礼。

一番寒暄后，何郁疑惑地问寒母：“伯母今日来司徒署是有什么事？”

他自幼出入城主府，知道寒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向只打理内宅的事，从不插手外面的事。

温温笑着解释：“伯母常年呆在后宅，我寻思着，有些关于后宅的字义，她应当比我们更了解，所以请她来与我们一同编纂。”

“原来如此。”何郁恍然，对寒母道，“伯母里面请。”

何郁早早就为字典的编纂准备了间屋子，温温他们一进去，何笑便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温姐姐，你来了。”

“嗯。”

温温应了声，对顾含章及另外一人拱拱手：“顾夫子，李夫子。”

那日温温公开课后，本想招揽十来个夫子一同编纂字典，没想到，许以厚资，也只招到了这两位。

一位是碍于情面不得不来的顾含章。

另外一位是被寒赢那句[每年可推荐一学生入城主府]蛊惑的李向志。

顾含章环视一周，不解地问：“温老师，这几位是——”

他们今日是来商讨编纂字典事宜的，这些个夫人小姐来做什么？

温温认真地向他们介绍：“这是精通后宅各项事务的——”

话说到一半，温温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寒母的名字，于是稍稍靠过去，问寒母：“伯母，您叫什么名字？”

寒母愣怔。

她自嫁入寒家，就没人再问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关心过她叫什么名字。

她是寒夫人，是城主母亲，恐怕连她儿子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姓冷，名凝霜。”愣了片刻，寒母才回过神来，呆呆地回答道。

“好美的名字。”

温温赞了一句，然后郑重地重新介绍道：“这位是精通后宅各项事务的冷凝霜冷女士，这两位是熟悉贵族年轻一辈思想的何巧小姐与何笑小姐。”

顾含章对她们点点头，一向严肃的脸上还满是疑惑：“今儿个不是来商讨字典如何编纂的吗？”

夫人小姐都来了，难道不是来商讨字典事宜，而是是来相看？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的玄学蹭上了，收藏也没见涨几个，还是改回晚上9点更吧。
不好意思，改来改去,因为这数据……
唉,我实在太难了！


## 四十、又一计

想到这个可能，顾含章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他虽已年过而立尚未成家，但此生打算将毕生精力和心血都放在研究学识上，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是来商讨字典事宜的。”温温肯定地点点头，“我这几日想了想，术业有专攻，她们对于后宅，比我们更清楚明白，也更能准确地解释关于后宅的字，所以便将她们请来了。”

不是来相看就好！

顾含章悄悄松一口气，转而佩服起温温来。

“温老师果然治学严谨。”

“冷女士，两位何小姐，”温温又向她们介绍道，“这是顾含章顾夫子，这是李向志李夫子。”

等他们或含羞带怯、或别别扭扭地互相打了招呼后，温温认真地道：“听闻最近民众学习拼音的热情很高，凡事趁热打铁好过冷了再加热。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便是同僚，还希望大家抛开各种世俗偏见，通力合作，尽快把字典编纂出来。

好趁民众的学习热情未退前，让他们能通过字典学到更多的知识，从而改变民众的知识水平，为木城的发展出一份力。”

温温这席话，冠冕堂皇，说得大家热情高涨，一下子忘记了男女有别。

趁着这股劲，温温把自己之前草拟出来的稿子分发下去。

“这是我按照记忆，编纂出来的样稿，大家先看看，如果有不懂或者有什么建议，希望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

几人商讨了一番，又各自领了任务，直到下卯的钟声响起，才恍然发觉，时候已经不早了。

温温伸了个懒腰，望着寒赢，笑道：“寒城主，看在我们这么努力为木城的份上，请我们吃晚饭吧？”

寒母自嫁人后，除了回娘家和出席宴会，还从未在外头吃过饭，如今听到温温提议，不禁心动。

何氏姐弟妹互相望了一眼，都没有意见。

顾含章和李志向两个光棍更是求之不得。

寒赢先看了看他母亲，见她没异议，又望了望众人，皆是一脸的期待，便道：“那去寒月楼吧。”

何笑第一个赞同，拍手欢喜地道：“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尝尝传说中的寒月楼到底有多好吃了。”

“那走吧。”

……

此时寒月楼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一楼大堂座无虚席，二楼雅间也都满了。

温温他们一行人出现在寒月楼门口时，喧嚣的大堂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

“温姑娘好。”

“温老师好。”

……

温温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大家慢慢吃。”

按理说，一伙未婚男女凑在一起，在木城是要遭人非议的，但是是温温领头，大家又觉得十分正常。

毕竟之前木城也没有过随身带着狗和鸟出门的女子，也没有过给所有夫子上课的女老师。

而这些，温温做起来，都理所当然。

所以，温温做什么事，在大家看来，都是正常的。

上了三楼雅间，何笑才惊叹道：“温姐姐，你每次出来大家都这么热情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望向温温，等着她回答。

温温不以为然地笑笑：“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平易近人吧？”

何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寒赢，又望了望严肃认真的顾含章，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比起这两位，面带笑容的温姐姐是平易近人多了。

何巧轻轻拉了拉把人家谦虚的话当真的傻妹妹，悄声提醒道：“大伙是尊敬温小姐，所以才跟她打招呼的。”

“哦。”何笑懵懂地点点头。

“哈哈！”

大家瞧着她憨直可爱，忍不住哄笑起来。

寒母跟在温温他们一同呆了半日，在司徒署时所有精力都放在做事上，生怕自己一个错误，被年轻人笑话了去，现在放松了些，看着一张张年轻的笑脸，自己也觉得比往常有精神有活力。

人太多，温温便让人在外面给丫鬟小厮们摆了一桌。

秋叶第一次跟温温出门，见识了半日，面对着桌上与里面主子们同样的饭菜，心中感慨不已。

“春树，你平日与温小姐出来都吃得与她一样吗？”

“嗯，是的。”春树点点头。

秋叶轻叹：“温小姐待下人真好啊。”

在司徒署，生怕他们无聊，还让人给他们上茶水和瓜子。

下人们在嗑瓜子喝茶，主子们在埋头做事，感觉还挺别扭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热热的。

“她是最没把我们当下人的主子。”春树重重点头，“我们平时出来，都让我们与她同桌吃饭。”

“你们居然与城主坐一起吃饭？”何郁的小厮清舟吃惊得双目圆瞪。

与主子坐一起吃饭都少见，他们居然还能与城主一起？

何笑的丫鬟清香好奇地问：“那你们不觉得不自在吗？”

春树瞅瞅一直埋头大吃的重颜，笑道：“一开始是觉得很不习惯，后来就好了，城主只是不爱讲话，对下人还是挺好的。”

“当然，我们公子一直都很好！”听到有人夸自己的主子，重颜立即停下筷子，为主子说话。

只是最近有些难琢磨而已。

“吃饭吧，莫要在背后议论主子。”何巧的丫鬟清茗敲了敲矮几。

大家便认真地吃起饭来。

过了一会，秋叶又赞叹：“寒月楼的菜可真好吃！”

“是我们小姐教厨子做的。”春树与有荣焉。

重颜不甘落后：“是我们公子管理得好。”

管理得再好，没温小姐教厨子们做菜，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饭菜来。

春树瞥了一眼满脸稚气的重颜，忍了忍，最终没说出口。

唉，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争什么呢？

却说柳依眉，自打寒母跟着温温他们出去后，就一直坐立不安。

本来她日日跟着寒母身边，已经把寒母攥在手心里了，如今温温突然与寒母走得近，不知道会不会被她拉拢了去？

摔了几个茶杯，好不容易等到晚膳，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饭厅，饭厅里却只有两人。

“伯父，伯母他们呢？”

寒父抬起头，回道：“吃饭吧，赢儿派人传信说，他们不回来吃晚饭了。”

“竟是这样忙？”柳依眉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都没有机会见寒母了，还怎么与她处好关系？

“许是第一次碰头，事情有些多。”

他是知道他们去寒月楼聚餐了，不过，这事还是不跟她提为妙，最近这孩子有些走歪了。

发现寒父神情有些冷淡，柳依眉连忙解释道：“依眉是担心伯母的身体吃不消。”

寒父笑笑：“你伯母不是那种娇弱的人，有事情做，她应该会更有精神。”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柳依眉不敢再多说别的，胡乱应了声，低头吃起饭来。

晚膳后，柳依眉吩咐如意留意寒母那边的动静，翻出了许久没动过的绣绷，坐在窗前心不在焉地绣着。

起身朝门外看了几次，直到天边的红霞全部变黑，也没听到如意来回禀。

“如意！”

如意慌张地跑进来：“小姐，奴婢方才去看过了，寒夫人还没回来。”

柳依眉没法发作，憋了憋，问道：“寒公子回来没？”

“也没！”如意垂着眼眸，紧张地答道，“温小姐也没有回。”

柳依眉憋着一口气，烦躁地挥挥手：“继续去打听。”

“是！”

如意忙不迭地退出房间。

再不走，又要被罚了！

又过了两刻钟，如意才快步进来，欣喜地道：“小姐，寒夫人回来了。”

“快，帮我把家里刚送来的跌打药酒拿来。”柳依眉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裳。

如意把药酒拿出来，问道：“小姐，在这擦吗？”

“不是我擦！”柳依眉想发火，但是想到自己要抓紧时间，忍下来了，“拿个盒子装好，我要拿去给伯母。”

寒母精神紧张了一下午，又吃饱喝足后，感觉有些累，回来便吩咐秋叶去准备热水，打算洗洗就睡了。

秋叶出去，又转身折回来：“夫人，柳小姐来了。”

寒母赶忙起身，嗔怪道：“这么晚了，你的脚还没好，过来做什么呀？”

“依眉想着伯母劳累了一日，腰腿可能会酸痛，白日家里听说我扭到脚，特地送来了几瓶上好的跌打药酒，便拿了一瓶过来给您。”

柳依眉先让如意把药酒给寒母看了看，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亲密地扶着寒母道。

“还是你最懂事最会疼人！自己都受伤了还惦记着别人。”寒母拍了拍她的手臂，笑得很满足，“快，坐下来，当心又伤到脚。”

两人坐定，寒母关切地问了几句柳依眉的脚伤，便轻轻打了个呵欠。

柳依眉此行的目的还未达成，当做没留意到，带着乖巧的笑容继续问道：“今日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呀？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

“我们先是把字典的格式给定下来，然后又按照拼音字母顺序，各自领了任务，一人几个字母开头的字……”

说起编纂字典的事，寒母滔滔不绝，说了好长一段。

柳依眉几次想插话都插不上！

耐着性子听完，柳依眉黛眉微蹙，一脸担心地道：“那以后每日都要这么晚才回来，您的身子受得住么？”

“怎么会呢？”寒母喝了口茶润润喉咙，“今天是第一天，所以结束后我们去寒月楼一起吃了饭，所以才那么晚，以后下卯后就可以回来了。”

还一起去寒月楼吃了饭！

柳依眉捏着裙摆，暗暗咬了咬牙，面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来：“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寒母拍拍她手臂，又打了个呵欠。

这次呵欠打得很明显，想提醒柳依眉，她累了，她该走了。

柳依眉稳稳地坐着，叹道：“您不在府里，我可闷了，要不明日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这才是她今晚过来献殷勤的目的。

寒母为难地道：“这事我做不了主，编纂字典的事由温温负责，连赢儿都听她安排呢。”

“我不去参与编纂，我就与你们一同去司徒署，在外边等着。”

柳依眉轻轻摇了摇寒母胳膊，撒着娇继续说服道：“我一个人呆在府里好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存下个星期的稿子了，春节应该也可以正常更新，欢迎大家继续支持。


## 四十一、难题

寒母累极，打了两次呵欠都没见柳依眉要走，现在又听到她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心里便对柳依眉有了微词。

往日看着挺懂事的，今天怎地这么胡搅蛮缠？

他们是有事做，所以去司徒署，她没事做，去干吗？

去等着？

一个未出阁的贵族小姐，去人家办公的地方等人，像什么话？

“你的脚还没好呢，大夫交代要好好休息的，你先把脚伤养好，这事以后再说吧。”

此时秋叶走进来：“夫人，热水备好了。”

寒母连忙对柳依眉道：“这么晚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吧。”

柳依眉撒娇贿赂都用上了，没把寒母说服，现在还被赶走了，只得怏怏地离开了月苑。

等她走远，寒母对秋叶轻轻抱怨道：“平时见她温顺懂事，今日怎地如此烦人？”

“兴许是见您今儿个没怎么搭理她，心里紧张了吧？”

从起床起，寒母就紧张地为编纂字典做准备，没想起来要问候一下柳依眉。

“紧张什么？难道我日日都要与她在一处吗？”寒母不解。

秋叶笑道：“您这两三年，可不是日日与她在一处吗？比跟公子在一起的时候还多！”

“是吗？”寒母拧眉想了想。

好像是哦！

“可不是么？”秋叶一边帮她解发髻，一边道，“有时公子出门，十天半个月不见人，你可以没有那么长时间没见柳小姐，好些人都说，柳小姐更像是我们寒家的小姐。”

“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她现在不是寒家人，以后也会是的。”

“我知道您的心思，可是——”秋叶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秋叶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公子没这意思，他近两年，对柳小姐越发冷淡了。”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的，由不得他。”

秋叶扶着她往屏风后走，也不直接反驳，只道：“做父母的，无非就是希望儿女过得和美平顺，心里欢喜才和美呀。”

公子那双眼睛，就差长在温小姐身上了，她不信夫人看不出来？

“你说的也是！”寒母转了口风。

她娘当初也看上了别人，可她看上了当时还只是普通幕僚的寒父，硬是逼着她娘把她嫁给了他。

这么多年来，两人过得相敬如宾，也算和美了。

而她娘看上的那人，听说后来娶了个他母亲看上但是他不喜欢的，日日出去寻欢作乐，经常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秋叶轻轻舒了一口气。

柳小姐苛待下人的事，她也有听闻，可不希望城主府未来的主母是她。

今日又看到了温温对春树他们的好，心里更偏向了温温，希望主子能早日看清那位柳小姐的真面目，改选温温做儿媳妇。

温温还不知有人那么努力地将她与寒赢撮合在一起，她正与寒赢在花园里遛狗。

“如今夏草也学会做鲜花饼了，我想开始做酱油了，不然等玫瑰花期过了，酱油还没酿成，我就没了收入。”

寒赢脚步一顿：“你想何时开始？”

“东西应该都采买得差不多了，我想明天早上就去，逐步安排起来。”

寒赢为难地看向她：“早上我得与幕僚议事。”

“不用你一起。”温温无所谓地道，“我一个人就行。”

寒赢想到她独自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就遇上了人贩子，沉默不言语。

温温重重叹口气，无奈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搬出去的原因之一，因为这里是你当家做主，连出个门都得要你同意。”

寒赢睃了她一眼，只好点头同意：“我派个人护送你。”

温温想拒绝，猛然想起刚到木城那日空中飞来的那支箭，没了话。

有个人陪着也好，万一又碰上那种情况呢？

事情商量妥当，狗也遛好了，二人往回走。

途径柳依眉的小院时，又听到里面传来几道东西摔地的声音。

温温向寒赢挤挤眼，做出一副忧心重重的表情来：“哎呀，老寒啊，照这么下去，你家的茶杯还够不够用啊？”

“呵——”

寒赢失笑：“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过几日我就跟母亲提出来，让她不要再留她住城主府。”

“她恐怕不愿意走。”

看她的架势，已经把城主府当成自己家了，不然为什么远游回来也不先回家瞅瞅？

“只要母亲不待见她，她就没有脸面再住下去。”

“呵呵，你想得太简单了！”

……

翌日一早，温温早早起来，遛狗吃早餐后，便带着一狗一鸟坐着马车往城外走。

寒赢给她派了一人做保镖。

指派过来时，只介绍了他的名字，叫重影，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人也没有自我介绍，就像根木头，默默地骑马跟在一旁。

温温好奇，忍不住撩开车帘问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重影像个木得感情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道：“护卫。”

哦，专业人士。

恐怕是那种沉默寡言，一天不说一句话的暗卫。

温温放弃了跟他套近乎的想法。

又坐了会，温温实在无聊，就隔着车帘，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车夫老刘聊起天来。

老刘为温温赶过好几趟车了，对温温的性子也有些了解，知道她是个好脾气的，便笑呵呵地与她闲聊。

车夫经常外出，见识也比旁人多一些，从木城的风俗人情，到家长里短，两人聊得还挺投缘的。

在二人一路闲聊中，玫瑰苑终于到了。

温温抱着牛牛下了车，看到那一片红似海的玫瑰，心想这些玫瑰也该摘了，再不摘，花期就要过去了。

老刘上前敲门，讲明了来意。

门人见过温温两次，印象深刻，先请她进了客厅，这才跑去通传。

“洪管事，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东西备得怎样了，要开始酿酱油了。”

路上，老刘告诉温温，这里管事的姓洪，是寒老夫人的远方亲戚。

温温便记下来了。

温温前两次来的，都是寒赢带着来的，也没有给她介绍一下，洪管事虽然也听吩咐，但是心里还总有点膈应。

没想到这次来，温温就叫出了他的姓！

看来自己之前没白忙活！

洪管事笑容满面：“差不多备齐了，还差些大缸，明日才运到。”

“这是昨日做的鲜花饼，您拿去给孙女尝尝。”

温温出门前，拎了几个鲜花饼，本来想路上无聊吃的，跟老刘聊天时，听说洪管事有个孙女，就没动。

洪管事连连推拒：“这使不得，使不得。”

虽然他不常进城，可也听说了，最近城里兴起一种饼，很香很好吃，卖得贼贵，一个就要寻常人家半个月的花销。

他还知道，这饼就是自己家公子的酒楼卖的。

没想到温温今天居然带来给他孙女吃。

他孙女是什么人？

一个乡下丫头！

哪里配吃这么贵的东西？

温温笑道：“这饼就是我做的，拿去吧，不花几个钱。”

洪管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那，小的就收下了，谢谢温小姐。”

隔着油纸包都闻到了好浓的香味，他也想尝尝看，鲜花饼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吃？

居然能卖二十文一个！

接着，温温在洪管事比平时热情三分的陪同下，一一检查了黄豆、酒曲、铁锅、簸箕，甚至连柴火都看了一遍，确定都没有问题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就是这样。”

洪管事憨厚地笑笑：“小的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来做的。”

“人也招了吗？”

之前温温有让他招十个人做工。

洪管事道：“招好了，就住在后边的院子里，随时可以开始干活。”

“我想见见他们。”

洪管事随手招来在一旁干活的汉子，让他去把大家召集起来。

人很快召集起来了。

五男五女，分别站成两排。

温温打量了一番，发现都是些憨厚的汉子和妇人，微微点了点头。

“招大伙来，是想让帮忙大家做点活，活不难，但是要心细，不能马虎。

这份活工钱比别的活高些，但是对大家也有要求。

第一：要讲卫生，每日都要洗澡换衣裳，每五日要洗一次头，做活前要洗手；第二：要听吩咐，让大家什么时候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得有怨言；

第三：进出这个院子，都要用工牌，没有工牌不能随便进出，也不能随便带人进来看。

假如不能遵守这三条规定，我会让管家立即跟他结算工钱。

大家能做得到吗？”

好一会，才有人稀稀拉拉地应道：“做得到。”

温温看到有几人脸上带着为难，问道：“有什么困难？”

这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吧？

有个汉子支支吾吾半天，说道：“我只有一身衣裳，没法天天换。”

只有一身衣裳？

温温愣了愣。

“还有谁有困难？说出来，能解决的我会帮忙解决。”

静默片刻，陆续有人开口了。

“我也只有两身衣裳，万一下雨，就没法换了。”

“我也是。”

“每五日洗一次头，会不是太勤了些？洗一次头要晾半个时辰呢。”

“干完活再洗澡洗头，起码要晚睡一个时辰。”

温温愣怔，从未想过，洗头洗澡居然是个问题？！


## 四十二、朋友

温温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每人发三套衣裳，作为工作服，干活时必须穿着工作服，而且必须每日一换。

另外，每人发两条布帕，专门做擦头发用的。

除特殊情况外，每日干活的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时辰，天黑后的时间都是大家的，洗头洗澡这事没有商量的。

谁要是做不到，现在可以离开，我会让管家发来回路费。”

还从未听说哪个东家给干活的人会发衣裳，大伙小声议论了一下，都没再有意见。

“我们是请大伙来帮忙做事，如果大家有困难，可以直接说出来，还有什么难事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了。”

“每十日休息一日，平时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跟洪管家请假，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先这样，大家去忙吧。”

管家先前收了温温贵重的鲜花饼，便不自觉地为温温着想：“温小姐，其实也不用给他们发衣裳发帕子，这么多工钱，很多人抢着做呢，大不了换人就是了。”

“没事，其实穿着工作服来干活，也有好处的，干净整齐，你去买些耐脏耐磨的布料，一人做三套，图纸我明日带过来。”

“誒，好。”

“今日先让大家把锅、簸箕这些物件都清洗干净，还有厨房、工作间、后院，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明日大缸一到，我们就开始干活。”

“好。”

事情都安排下去后，温温看看天色：“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

“您不留下来吃午饭？”

温温摇头：“不了，下午还有事，要赶不及了，以后闲了再来尝尝乡下的饭菜。”

跟洪管事道别后，温温带着牛牛和长福又坐上了马车，往城里走。

忙了一早上，温温感觉有些累，靠着车壁合眼休息。

长福毕竟是山林里长大的，最近在城里窝着，难得见山林田野，高兴地飞进飞出，还时不时啾啾叫两声。

“什么人？”

车外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接着是紧密的乒乒乓乓武器碰撞声。

“发生了什么事？”

温温惊醒，撩开车帘往外看。

老刘连忙挡在她面前，焦急地道：“小姐，有刺客，你快回去坐好。”

温温从老刘身侧望去，只看到一条白影和一条黑影上下翻飞。

嚯，武林高手打架都这样，看不清谁是谁！

不过今天黑影穿的就是一身黑衣，黑影是重影，白影是刺客，倒是很好区分。

也不知是重影比较厉害，还是白影厉害？

温温津津有味地看着，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怀里的牛牛与她一样，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打架的两人。

“哈哈，人和狗一样一样的。”

来人一招隔开重影，仰头大笑，笑声嘹亮清远。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温温皱了皱眉。

好像在听过。

“不记得我了？”

温温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窜到了面前。

“小姐，小心！”

老刘急忙将手里的马鞭挥了过去。

来人一把抓住马鞭，站在车旁，白衣如雪，衣诀翩飞，笑意盈盈地看着温温。

这双桃花眼……

“是你啊！”

温温想起这人是谁了，冲他露齿一笑。

“是我。”

来人微微一笑，桃花眼弯成月牙儿，越发显得迷人。

老刘见温温与他认识，悻悻地收回了马鞭。

重影飞身窜过来，一脸警惕，如同机器人般生硬地问：“小姐，你认识他？”

温温犹豫了一下：“算认识吧。”

“礼物都收了，还说得这般勉强。”桃花眼咂舌，“啧，翻脸不认人啊？”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那些个负心汉，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温温忍不住大笑：“是朋友。”

重影这才放松下来，默默地退至一旁。

“你这是去哪里？”

桃花眼冲温温抛了个媚眼：“来找你啊。”

温温又笑：“说人话。”

桃花眼收了笑意，认真地道：“确实是来找你，刚好见着那只三头鸟，所以觉得你应该在车里，便过来看看。”

长福被点名，还是被当初差点买走它的人点名，不高兴地啾啾了两声。

温温看了一眼怀里的牛牛，它正骨碌碌地睁着一双大眼认真听他们讲话。

“它现在叫长福，已经是我的鸟儿了，不卖。”

“哈哈！”

桃花眼又是一阵大笑。

“我不是来买鸟，就是来为上次的救命之恩郑重地道个谢。”

“小事一桩，不必在意。”温温放了心，摆摆手道。

“对了，上次你留给我的东西，太贵重，我也用不上，刚好还给你。”

桃花眼微愣，继而笑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来呢？你拿着就是，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此时正是中午，日头很大，温温被晒得有些难受，便邀请道：“你要不要上车来？我下午还有事，得赶回城里。”

“好。”

温温刚回身坐好，面前一闪，桃花眼已经坐到了车里。

老刘想提醒温温，孤男寡女单独在车里，恐怕会遭人非议。

转念一想，温温从来就不像普通女子，便重新坐好，甩起马鞭继续赶车。

“我叫温温，你叫什么名字？”

温温转头望了望身旁玉质金相的男子，心里忍不住暗叹。

是不是因为古代环境好，所以人都长得这么好看？

“祖尹。”

声音还那么好听。

温温悄悄叹了口气。

还好她不靠脸过活，不然——

有了他这样的人，她还怎么活？

想起那块金符，温温好奇地问道：“你是金城人？”

“嗯，有没有兴趣搬去金城？”

“啊？”

温温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祖尹。

好好的，怎么突然问她要不要搬家？

这眼睛瞪得，和怀里的狗的眼睛一般圆了！

祖尹伸出手，想揉她脑袋，伸到一半，突觉不妥，硬生生地改方向按在了牛牛头上。

牛牛不防，被他摸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这小东西，还会躲？”祖尹转了话题，惊奇地道。

温温揉了揉牛牛的脑瓜，解释道：“它不喜欢别人摸它的头。”

“那你……”

不是摸得挺溜的吗？

温温继续道：“它只让我摸。”

“啾啾！”

长福突然叫了两声。

温温好笑地道：“也让长福摸。”

偶尔，温温看见长福把翅膀盖在牛牛头上，牛牛总不厌其烦地躲开。

不过——

既然长福这么好强，那就让它在嘴上过过瘾吧。

“一个人出城做什么？”祖尹又换了话题。

“打算酿酱油，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祖尹挑眉：“酱油？干什么用？”

温温跟他解释了一番。

在二人聊天声中，车子驶进了木城。

温温看看日头，还有时间，笑着对祖尹道：“你远道而来，我请你吃饭吧，为你接风。”

“好啊。”祖尹一点都不客气。

“老刘，去寒月楼。”

温温掀开车帘，嘱咐了老刘一句。

“是。”老刘立即把马车掉转了方向。

重影却按住了马车，面无表情地道：“小姐，主子让你回来后马上回城主府，还是回城主府吧。”

温温皱了皱眉，正色道：“重影，你是保护我安全的，不是来监视我的。”

重影想了想，放开了手。

“对了，你去城主府跟他们说一声，说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下午直接去司徒署。”

重影犹豫了一下，打马飞奔而去。

温温坐回车里，低声咕哝：“找房子，找房子，等下就去找房子。”

再这样下去，她说不定哪天就跟寒赢吵起来了。

“你想搬出来？”

祖尹细长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一脸的惊讶。

木城城主府呀，多少女人盼着住进去呢？

她却要搬出来！

“是啊，就是没时间找房子。”

祖尹笑道：“我要在木城呆一段时间，正好没事，可以帮你留意。”

“好啊，我想要有个大院子的，房间可以不用多，两三间就行，但是院子一定要够大。”

这样牛牛才有活动的地方。

祖尹嘴角微扬：“还有什么要求？”

“环境安静一点，生活便利一些，其他的没什么要求了。”

“嗯，我在木城也认识些人，可以让他们帮忙找。”

“谢谢。”

……

二人进了寒月楼，寒月楼已经满座。

佟掌柜问要不要去三楼雅间。

那是寒赢的专属雅间，主人不在，不好直接占用。

温温想了想，看向祖尹：“你介意在大堂吃饭吗？”

“不介意。”

“那就好。”温温对佟掌柜道，“你在过道上给我们搭个小桌子，不影响小二上菜就行。”

佟掌柜看看温温，又望了望祖尹。

这两人都非比寻常，却难得的都不讲排场，真是难得。

“那您二位稍等片刻。”佟掌柜说着便去安排了。

寒赢心绪不宁地议完事，又回书房坐立不安地批阅公文，看了无数次滴漏，终于等到了午膳时候。

“重颜，摆饭。”

重颜从外头推门进来：“公子，温小姐还没回来。”

“那再等等。”

“是。”

重颜重新合上门，忍不住捂嘴偷笑。

他终于又是那个了解公子心思的称职的小厮了！

重颜嘴角的笑还没消失，便看到重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连忙大声道：“公子，重影回来了。”

“嗯，摆饭。”

话音刚落，重影来到书房前，躬身拱手道：“主子，温小姐在路上遇到了朋友，与朋友一同吃午饭去了，不回来吃午饭了。”


## 四十三、明争暗斗

朋友？

她哪里来的朋友？

寒赢打开门：“去了哪里吃饭？”

“寒月楼。”

寒赢快步往外走：“告诉方伯，说我不回来吃饭了。”

重颜愣了愣，连忙拔腿追上去。

重影也怔住了。

这情形，是让他去传口信？！

他是护卫好不好，为什么今日干的净是跑腿传话的活儿？

寒赢骑着马，一路疾行来到寒月楼。

在门外顿了顿，整了整衣裳，假装闲庭信步般踱进了寒月楼。

佟掌柜看到他，稍稍愣了一下，立即迎了上去。

“主子，您里边请。”

寒赢走了两步，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三楼雅间可还空着？”

佟掌柜点点头：“空着，那是您的雅间。”

空着？

难道她在别的雅间？

寒赢皱了下眉，继续问道：“今儿个生意如何？”

“还是满座，温小姐带朋友来，都没有位置，就在过道上加了张桌子。”

寒赢浓眉微舒：“在过道摆桌子影响行走，让他们到三楼去。”

“是。”

客人太多，温温他们的饭菜还没上，二人正喝着茶聊天。

佟掌柜过去，躬身笑道：“温小姐，主子让您二位到三楼去。”

“他也来了？”温温很惊讶。

这么巧？

佟掌柜点点头：“主子刚到。”

温温看向祖尹：“你介意换个位置吗？”

“不介意。”

“那我们去三楼，我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

祖尹嘴角含笑：“好。”

上到三楼雅间，推开门，寒赢已经在老位置上坐好了。

温温贝齿一露：“你怎么也来寒月楼了？”

寒赢扫了一眼站在温温后面的男子，淡淡地道：“过来盘账。”

垂首立在最后的佟掌柜听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明明昨晚才盘过帐！

温温走进去，侧身让身后的祖尹与寒赢正面相对，笑着介绍道：“这是祖尹，就是上次跟我们抢长福的那位。祖尹，这是寒赢，这寒月楼就是他的。”

“寒公子，在下祖尹，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祖尹拱手，面带微笑地向寒赢行了一礼。

语气和煦如三月春风，却没让人感觉到什么诚意。

寒赢嘴角往两边微微一扯，点头道：“祖公子客气，请坐。”

话很客气，语气却冷硬毫无感情。

温温眸光流转，各扫了他们一眼，在寒赢身边坐下，招呼祖尹：“不用客气，过来坐。”

语气好似主人招呼客人。

祖尹望了望他们，感觉他二人熟稔得好似已经认识了十年八年。

“主子，温小姐，饭菜还是照例吗？”佟掌柜适时地开了口。

“我们刚才点的也上吧。”

说着，温温看了一眼寒赢：“我们刚才已经点了菜，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寒赢面无表情：“你看着办吧。”

温温想了想，对佟掌柜道：“那你把我们平常吃的和刚才点的凑一起，重复的去掉。”

“好，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佟掌柜应了一声，合上门下楼。

下来到了大堂，恰好遇上气喘吁吁冲进来的重颜。

“颜哥儿，你这是——”

重颜跑得小脸红扑扑的，抹抹额头上的汗，说道：“佟掌柜，公子在三楼吗？”

“在，温小姐也在。”

重颜放松下来：“那就好。”

“你是来——”

重颜喘了一口气，摇摇头：“公子走得太快，我这才追上他。”

佟掌柜忍不住笑道：“那你歇会，我去安排饭菜。”

重颜点点头，走到柜台后，一屁股坐下来，边擦汗边做了个决定。

以后一定勤奋学武，不然连公子都追不上，还怎么伺候他呢？

楼上，温温拿起小二刚刚放下的茶壶，为每人都斟了茶，然后举起茶杯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来，一杯泯恩仇。”

寒赢细长的眼眸划过一丝笑意，举起了杯子。

祖尹有样学样，含笑举杯与他们相碰。

温温一口气喝干杯里的茶水，将杯子倒过来，装模作样道：“二位随意，我先干为敬。”

寒赢见她装得有趣，扬了扬嘴角，学着她的模样干了手里的茶。

祖尹亦然。

气氛顿时变得和缓许多。

温温放下杯子，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是一山不容二虎，这两人一见面就波涛暗涌，太为难夹在中间的她了。

“情况如何？”寒赢边往她杯里添茶水，边问道。

温温便将刚才去玫瑰苑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道：“以后我每天早上过去教他们怎么做，下午再回城里编纂字典。”

寒赢沉吟：“这样会不会太过奔波？”

“没关系，我买离城门近一些的房子，以后来回都方便。”

说着，温温又扭头提醒祖尹：“刚刚我漏了这一条，现在加上。”

二人才见面一会儿，就连要搬家的事都跟他讲了？

寒赢眸色沉了沉，睃了睃满脸笑意的祖尹。

“好。”

祖尹好脾气地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愈发浓。

温温回过头，发觉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烦躁地捏了捏后颈。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用得着为了一件小事，气这么久吗？

寒赢收回冷如寒霜的视线，换了带着暖意的目光侧头看着她，轻声问道：“很累？”

“有点。”温温一愣，点点头。

他不问还好，一问就觉得是有点累。

寒赢皱了皱眉：“一会吃完，可以到隔壁歇息一下，隔壁备有寝具。”

“是你平常用来休息的？”

温温与他来过几次寒月楼了，还不知道隔壁居然还可以休息。

“嗯。”

温温咋舌：“家里有矿就是不一样。”

跟现代那些个豪门总裁一样，在大酒楼上有个常年不用的房间。

他们两人说话，祖尹插不上嘴，只面带微笑听着。

终于等到他们告一段落，祖尹笑吟吟地道：“方才你说下午要去编纂字典，我对那字典很感兴趣，可否一同去？”

那里是木城办事机构，温温看向寒赢，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

“等编纂好了，可以先让你看。”

这就是不同意了。

温温不好意思地道：“那里是办公场所，所以……”

祖尹笑笑：“没关系，我就是好奇。”

“可以让你先看看草稿。”

温温想知道一个从未了解拼音的人，对这样一部字典是什么看法。

“好啊。”祖尹一双桃花眼眯成月牙儿，“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

祖尹望了一眼脸色又变得阴沉的寒赢：“寒公子假如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那就多谢祖公子了。”寒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温温嘴角一抽。

这两人……

唉，今天的菜怎么上得这么慢啊？

“我去看看菜为什么还不上来。”

温温起身，拉开门就想走。

让他们俩先打一架再说吧，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太让人心烦了。

“谢谢温小姐。”

小二双手托着托盘，笑盈盈地道。

温温讪笑着收回跳起来的脚：“小二哥，你终于来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让您久等了，”小二躬着身道歉，“今儿个客人实在太多，大厨已经优先做您点的菜了。”

“没事没事，快进来吧。”

“誒，好。”

小二麻利地进来，摆好饭菜，合上门出去了。

温温坐回原位，端起饭碗，干笑道：“大家都是熟人，就不客气了，快点吃吧。”

言毕，低头猛吃起来。

寒赢扫了祖尹一眼，祖尹对他微微一笑。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温温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站起来道：“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一会，你们慢慢吃。”

然后也不等他们回答，带着牛牛和长福，迅速地离开了这憋闷的雅间。

她一走，雅间里的氛围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寒赢放下筷子，凉凉地瞥了祖尹一眼：“祖城主来木城，有何贵干？”

“就是来看看救命恩人。”

祖尹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糖醋排骨，依旧笑眯眯的。

寒赢沉吟一下，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眸：“说起来，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祖尹：“……”

那天，寒赢确实推了他一把，他才躲过了那支暗箭。

“听闻木城最近发生了好多大事，过来探探究竟。”祖尹收起笑意，正色道。

木城与金城，是金木水火土五城当中离得最近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亦敌亦友，时而是敌，时而是友。

木城最近兴起一阵拼音识字风，在饮食上还有了很大的变动。

身为金城城主的他，自然对这些十分关注。

尤其是得知，这些，都是一个随身带着一只可爱的小狗和一只怪模怪样的三头鸟的女子引起的，更加坐不住了。

这女子，莫非就是曾经救过他的那位？

想起那双亮如星子般的双眸，祖尹将金城的事情处理好，便来了木城，打算看看这女子到底是何来历，在木城搞这么多事，有什么目的。

寒赢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们金城的手未免伸得长了些。”

“就是看个究竟。”祖尹展颜一笑，桃花眼微眯，眼里却没有笑意，“寒城主不必多虑。”

寒赢冷哼一声：“看可以，不要多事，不然……”

两人在寒月楼三楼雅间你来我往时，柳依眉在城主府也对寒母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


## 四十四、意外

柳依眉在听说寒赢和温温都不来吃午饭时，立刻捏皱了手里的布帕。

寒父寒母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只寒父轻轻地道：“那就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吃。”

柳依眉紧紧地攥着布帕，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担心地道：“那，伯母，您一会得一人去司徒署了。”

寒母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又不是小孩，一个人去有什么打紧的？”

“我刚好想出去买点绣线，要不陪您到司徒署吧？路上也有个伴说说话。”柳依眉满脸关切。

寒母皱皱眉，心里觉得有些厌烦。

昨晚闹着要跟她一起去司徒署，被拒绝了还没长记性，今儿又提？

是之前过宠溺，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什么事都会顺着她吗？

寒母沉默，没回答。

寒父瞥了一眼老妻，说道：“我想去看看这字典是个怎么编纂法，我陪你去吧。”

“你陪我？”

寒母瞪大眼睛，又惊又喜。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自己的夫君自己清楚，对她相敬有余，体贴不足，不过好在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也没有像其他人那边三妻四妾。

所以她就安慰自己，他已经比其他人好多了，就这么过了二三十年。

没想到临老了，他倒学会体贴人了！

“不想？”寒父表情淡淡的，好似对她的回答并不在意一般。

寒母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想去便去吧。”

柳依眉一看，寒父都去了，她跟着去应该也无妨，便道：“伯父，我也对如何编纂字典好奇得紧，想去开开眼界，不知道能不能一同去？”

寒母心里更不耐烦了，低头不语。

寒父思忖着道：“司徒署是幕僚办公之地，你去怕是影响不好。”

寒父做为前城主，这些框框条条对他不适用，自然是去哪里都行。

柳依眉就不一样了，无官无职，只是个贵族千金，要是让她进去了，怕是遭民众非议。

柳依眉死死咬着下唇，这才没让自己脱口质问出来。

那为什么温丫头，还有何家那两丫头能去？

你们分明就是偏心！

寒父抬起眼帘，看着坐在下首的柳依眉，不紧不慢地道：“再说，长芳街在东边，司徒署在西边，你脚伤还未痊愈，去了司徒署再去长芳街，恐脚伤会变得更严重，还是以后再去吧。”

寒母佩服地望了夫君一眼。

毕竟是当过城主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这一番说辞，不仅有理有据，还打着关心的旗号，让人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柳依眉在寒母面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央求，在寒父面前就收敛多了，当下便顺从地点点头：“那等依眉脚好了再去。”

寒父慢条斯理夹起一块糖醋鱼，不再说话。

以后的事情，呵呵，谁知道呢？

饭后，寒父寒母稍事休息，便坐上马车去司徒署。

柳依眉回到房间，一直憋着的怒气终于爆发，顺手就摔了个杯子。

如意等她平静下来，才蹲在地板上捡碎片，边捡边问：“小姐，要不要我去安排马车？”

柳依眉闻言，“啪啦”又摔下一个茶杯，压着声音怒道：“我脚都扭伤了，哪里还能去逛街？”

“啊！”

如意捂着脸轻呼。

柳依眉一愣，抬眸望去。

如意松开手，光洁的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柳依眉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镇定下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去去去，一边去，别在这里碍眼。”

如意连忙捡起几块大的碎片，躬身退了出去，悄悄地回到下人房。

正对着镜子检查伤口时，门外突然进来一人：“如意，你瞧见我那条绣着荷花的布帕在哪里没？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我怎么找都找不着。”

来人翻了一下东西，没得到回应，扭头看向如意，惊叫出声：“你脸怎么啦？”

“嘘！”如意连忙制止她，“别叫。”

要是被大家知道柳小姐把她的脸划伤了，她又要挨罚了！

冬枝压低声音，再次问道：“你的脸怎么啦？”

冬枝也是寒母的贴身丫鬟，和如意住一屋。寒母与柳依眉在一处时，她们也经常在一处，因此关系相当亲密。

如意听得她关切的话语，眼眶瞬间红了。

“小姐摔了个茶杯，我正在捡碎片时，问她要不要去安排马车。她又摔下来一个，溅起的碎片就划伤了我的脸。”

“你们小姐脾气越来越大了！”

冬枝坐在如意对面，仔细察看她的伤口，粉面薄怒。

“不行，你这伤口不浅，要是不看大夫，会落下疤的，我替你请大夫去。”

如意拉住要起身的冬枝，犹豫道：“请了大夫，大家就都知道了，小姐会责罚我的。”

冬枝拍拍她手臂，安慰道：“我就说你突然肚子疼，得看看大夫。”

如意也担心会留疤，她还想年纪够了嫁人，离开柳府，遂松开了手。

“那你避着点人。”

冬枝轻轻合上门：“我晓得，你就在屋里等着。”

冬枝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给如意清洗伤口，上了药，嘱咐她三天内不要沾水，很快就好了。

“会留疤吗？”

冬枝很担忧，她知道小姐妹的心思，要是留了疤，就不好嫁人了。

大夫看了一眼同样满脸忧愁的如意，没忍心说实话，只道：“假如能用上好的祛疤药，应该不会留的。”

“大夫，那你有吗？”冬枝连忙道，“我有钱，你有上好的祛疤药吗？”

大夫摇摇头：“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夫，哪里有这种药？”

“那哪里才有？”

大夫想了想：“兴许哪位达官贵人手头会收有吧。”

送大夫出去后，冬枝转回来，安慰抹着眼泪的如意：“你放心，我找夫人要，她一向心善，有的话肯定会给我的。”

“这样夫人就知道是小姐弄伤了我。”如意还在为这事担心。

冬枝搂住她肩膀，轻声道：“我会说是自己身上受了伤，不让她知道是你用的。”

“可是，我这样，也掩饰不了啊。”

冬枝想了想：“就说你出风疹，要呆在屋里几天吧。”

“谢谢你，冬枝姐。”

如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抱着冬枝轻轻抽泣起来。

都是下人，为什么冬枝姐敢跟主子要伤药，自己却连请个大夫都不敢大大方方地请？

寒母上了马车，就一直盯着寒父看。

寒父面无表情，端端正正地坐着，任由她看。

寒母自己先忍不住了，笑问：“夫君今日为何突然有空陪我去司徒署？”

寒父瞥了眼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妻，淡淡地道：“我就是想起看看，你们是怎么个编纂法。”

寒母低头，用手帕掩住嘴偷笑。

呵呵，你就嘴硬吧。

老夫老妻二三十年，我还不知你吗？

就是担心我在外边胡来，所以才想着要来看一看。

笑过后，寒母对温温充满了感激。

成亲二十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夫君还是挺看重她的。

若不是温温提议让她也参与编纂，她还没这个体会呢？

寒母心里的天平倾向了温温，对柳依眉的不满也能轻易说出来了。

“阿眉最近变了许多，以前她不是这般不懂事的。”

寒父轻笑一声：“以前怕是装出来的吧。”

以前他从未留意过柳依眉这个人，最近几日细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丫头的性情，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温婉柔顺。

“不能吧？”寒母杏眼微瞪，不太相信，“能装那么多年？”

柳依眉打小就喜欢往他们家跑，对寒母一直都很孝顺，所以寒母才认了她做干女儿。

可以说，寒母就是看着她长大的。

要是她之前都是装出来的，那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你可以问问下人。”

寒父也不与她争辩，只轻轻提了一句。

他打量木城多年，最是知道，哪些人最清楚主子的底细。

寒母见他说得笃定，捏着帕子，陷入沉思中。

马车很快停下，车夫在外面道：“老爷夫人，到司徒署了，公子和温小姐也刚到。”

寒赢也看到自家的马车了，过来要扶寒母下车。

不曾想，先钻出来的寒父。

寒赢愣了愣，抬起的手不好马上收回，便道：“父亲小心些。”

寒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享受到儿子亲自服侍的时候，也怔住了。

好像有许多年没与儿子如此亲密了吧？

“老爷，在想什么呢？”

寒母在车里等了等，没见寒父下车，催促道。

寒父回神，伸手搭在寒赢手臂上，下了马车。

寒赢心里也震撼，总觉得父亲还是当初那个让他骑脖子的强壮汉子，原来不知不觉中，他连下马车都有点蹒跚了。

寒母也搭着寒赢的手臂下了车。

今日她先是体会到夫君的重视，尔后又享受到了儿子的孝顺，心情飞扬，看温温更加顺眼。

“温温，听说你今日早早就出门了，去忙什么了？”

“去玫瑰苑查看酱油坊的进度。”温温笑容满面，“伯母，玫瑰花的花期眼看就要过去了，您玫瑰苑外头那些玫瑰花，我想要开始摘了，您没意见吧？”


## 四十五、变化

“没意见没意见。”

寒母如今哪里还有意见？

鲜花饼每日都要吃好几个呢！而且——

跟着温温，不仅每日能吃好吃的，还能享受到丈夫和儿子的另眼相待呢。

“父亲，您怎么也来了？”

寒赢看向寒父，自从他接手木城后，他父亲就没再管过外面的事，

寒父不由得瞄了寒母一眼，淡淡地道：“我想看看你们是如何编纂字典的。”

寒赢不疑有他：“那进去吧。”

一行人走进办公的屋子，大家看到寒父，都过来行礼。

对这位老城主，他们都是敬佩的，因为在他治下，木城才有了如今的繁荣。

寒父点点头：“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

大家便重新坐下，埋头干起活来。

昨日城主在，大家都能如常干活，今日就算新老城主都在，也没有影响到大家。

编纂工作继续有序进行。

寒父看了一会，发现大伙确实是在认真做事，便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司徒署，寒父没立即回去，而是吩咐车夫驾车去寒月楼。

佟掌柜刚送走了公子，又迎来老爷，忙打起精神来招呼。

已经过了饭点，寒月楼只余三三两两还在喝茶聊天的客人。

寒父扫了一眼大堂，点点头道：“鲜花饼还有吗？”

“还有二十三个。大家都知道热乎的鲜花饼更好吃，因此大多想吃的客人都赶着响午来买了。”

“替我包起来，还有什么茶点也一并包一些，要够十来个人吃的。”

“是。”

佟掌柜应了声，招呼小二把所有的鲜花饼都包好，还包了些别的糕点。

“你继续忙。”

看着小二都包好了，寒父留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重生从佟掌柜手里接过一大包点心，跟着出来寒月楼。

寒父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去司徒署。”

车夫愣了愣，才扬起马鞭。

这走了又去，不知道是要干啥？

车夫不知主子要干啥，重生心里可是明白得很，也诧异得紧。

主子性情一向冷清，对妻儿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不上太好，今儿怎的突然变得贴心起来了？

寒母看到寒父去而复返，也有些意外：“怎么又回来了？”

寒父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还不能回来吗？

这老婆子，看见他怎的这般嫌弃？

往常不是看见他就欢喜得很吗？

重生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提着的点心放下，解释道：“老爷方才去寒月楼买了些点心，给大伙儿累的时候吃。”

寒母一双美丽的杏眼差点瞪成牛眼。

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头子先是贴心地陪她来司徒署，后又去买了点心巴巴的送来？

即使当年新婚燕尔和刚生赢儿时，夫君待她温柔有加，也不曾待她这般好？

见到老妻惊讶至极的表情，寒父清清嗓子：“就是看大伙辛苦，犒劳一下大伙，你们忙，我走了。”

言毕，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谢谢伯父。”温温在他迈出屋子时，扬声道谢。

大家醒神，连忙出声道谢。

寒父顿了顿，回头挥挥手：“忙吧。”

何笑看着寒父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望寒母，笑道：“伯母与伯父真是恩爱，令人好生羡慕。”

寒母笑笑：“你伯父不是说了吗？看大伙辛苦，所以犒劳大伙的。”

话是这么说，寒母的耳尖却悄悄泛红。

何笑还想继续说什么，何巧轻轻瞪她一眼：“小孩子懂什么？”

何笑张张嘴，欲言又止。

她再小再不懂，也发现了三姐的秘密。

爱，是藏不住的。

这日到了下卯时候，没有再聚会，大家各回各家。

寒赢将寒母送上马车，顺便道：“有朋友要请我与温温吃饭，您先回府吧。”

寒母现在对温温做什么事都没有意见，和蔼地点点头：“吃完就早点回家。”

“嗯。”

何笑还没上车，正在与温温道别，听得寒赢这么说，望了一下何巧。

三姐回去怕是又要难过了！

“你要是想去看，明早可以与我一同去。”温温笑着对何笑说道。

她得知温温今早去了玫瑰苑，嚷着也想去看寒母一直引以为傲的玫瑰花海。

何笑欢喜得两只眼睛眯成月牙儿：“那明早我和三姐一同去城主府找你。”

何巧正暗自神伤，听见妹妹提到自己，抬眸望过来，不明所以。

何笑回头对她喜滋滋地道：“温姐姐邀请我们明早一同去看寒伯母的玫瑰花。”

“我……”何巧想拒绝。

何笑抢先道：“我姐姐一直都很想去的，无奈一直没机会，你看，现在高兴得话都说不溜了。”

温温对何巧露齿一笑：“那明早见。”

何巧犹豫了一下，轻轻颔首。

看着温温与寒赢乘马车离开，何巧轻声责备妹妹：“你怎么能擅自替我做主呢？”

“免得你在家独自伤神。”何笑挽着姐姐的手臂，向自家的马车走去，微笑着道。

何巧大惊，侧头望向何笑。

这个在她心里一直都还是小孩子的妹妹，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何笑冲她调皮地笑笑：“我什么都知道了。”

何巧垂下眼帘，感觉耳根发烫。

“就是这样，你每次看见他，都是这副神态。”何笑轻笑，“我想不知道都难。”

何巧轻轻瞪她一眼：“不许再笑话我！”

何笑嘻笑道：“那你可要把心思收好来了。”

寒哥哥的眼里，除了温姐姐，就没有过旁人。

姐姐注定是要难过的，不如早些认清事实，早早放弃。

……

祖尹请客的地方是知味斋，知味斋的档次比寒月楼略低，但是也是木城数一数二的好酒楼。

温温来到木城后，还没机会去别的酒楼吃饭，因此对今晚的晚餐很是期待。

不知道其他酒楼知道可以用糖醋做菜后，有没有寒月楼学得这般好？

“在外面吃饭这么开心？”

寒赢望了她几次，发现她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温温笑道：“开心啊。”

“城主府的菜不好吃吗？”

寒赢浓眉微蹙。

要是不好吃，他就把寒月楼的厨子放到家里去。

温温重重点头：“好吃啊。”

“那……”

寒赢搞不清楚了。

城主府的饭菜也好吃，那为什么去外头吃饭还这么开心？

“再好吃，天天吃同一种口味也腻呀。”

寒赢还是不懂，他要是觉得好吃，就永远不会觉得腻。

不过这也没啥好想的，她喜欢吃不同的口味，就经常出来吃便是。

知味斋与寒月楼一样，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

温温一边上楼，一边打量着知味斋。

单从装修上看，知味斋与寒月楼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一样典雅贵气。

当然，这只是相对于木城其他酒楼而言。

不过，从上座率来看，知味斋确实比寒月楼要逊色。

祖尹早就在知味斋等着了，见到二人来，桃花眼眼尾上扬。

“请上座，我到得早，先叫些茶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温温提起裙摆坐下，牛牛在她左边趴下，长福在牛牛左边站好。

祖尹望了望身旁的长福，笑道：“这鸟与你的狗相处得倒是很好。”

长福被点名，啾啾叫了两声。

温温随手撸撸牛牛的脑瓜：“还得多谢你成人之美。”

“听说它帮了你不少忙？”

祖尹对温温的事，其实了解得一清二楚，只不过聊天嘛，不聊这些聊什么？

温温就把长福帮忙宣传鲜花饼的事说了一遍。

闲聊一番后，温温将字典的部分初稿取出来，递给祖尹。

祖尹认真翻了许久，提出心里的疑惑。

“按你说的，懂了拼音，便知道这字怎么读，然后可以根据这字典来知道这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一个人目不识丁，他懂了拼音，懂得这个字怎么念，但是依旧看不懂里面解释这个字含义的字呀？”

温温一愣，尔后大笑：“要是那些夫子能像你一样，一下子看出这个问题，肯定就不会排斥编纂字典这件事了。”

寒赢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所以，字典只是给有了些许基础的人用，完全不识字的，也用不上。”

“原来如此。”祖尹恍然，笑道，“倒是我想得太好了，以为不识字的也能通过这字典来变成读书人。”

温温又是一阵大笑：“字典只是工具，还得人教了才能用啊。”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用担心这字典会搅得天下大乱。

祖尹的心防放下，重新看了一遍字典初稿，说道：“这倒是启蒙的好工具。”

“当然。”温温喝了口茶，回忆道，“我们小时候，就是这么学习的。”

祖尹随即提出邀请：“那你有没有兴趣去金城，教金城的夫子们学习拼音识字？”

温温审视着祖尹英俊的面庞，问道：“你是金城的城主？”

随手就送一块能调动城防的金符，大概只有城主敢这么做。

“正是。”

祖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一点都不遮掩。

寒赢悄悄攥紧了手，生怕温温就此答应跟他走。

“怪不得这么大方。”温温感叹，“原来也是家里有矿。”

祖尹一愣：“你怎知我祖家有矿？”

温温也愣住了。

这里矿山很多吗？

为什么随便叹一句都能碰上真的矿主？

寒赢淡淡地道：“金城，自然有金矿，不然怎么叫金城？”

还是金矿！

温温咂舌，朝他们拱拱手：“原来都是矿老板，失敬失敬。”

祖尹失笑：“原来你方才说有矿，并不是真的有矿的意思？”

“哈哈！”温温大笑，解释道，“我们那里把特别有钱的人说成是家里有矿的。”

“原来是这样。”祖尹也跟着笑了起来。

寒赢想起她之前也说过他家有矿，原来只是指他是个有钱人，也忍俊不禁。

一时间，雅间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这边欢声笑语，城主府的气氛却有些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年总算过去，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年最后一个小心愿就是，这篇文攒够40个收，要是能够达成，今年就圆满了！
PS:昨晚这话刚打完发到存稿箱，一刷新，哎呀，40收了，好高兴啊，感觉今年都圆满了，谢谢支持我的小可爱们！


## 四十六、求教

吃罢晚饭，寒母便回了房间休息。

冬枝站在她背后，小意地为寒母捶肩。

寒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老了，就出去做了半日的事，便觉得腰酸背疼的。”

冬枝笑着道：“奴婢瞧着您的精神倒是比往常要好些。”

“你不知道，今儿个老爷不仅陪夫人去了司徒署，后来还去买了不少点心犒劳大家，人人都夸老爷夫人夫妻恩爱呢！”

秋叶在一旁准备洗漱用具，插嘴道。

“老爷本就对夫人很好，你看别人家三妻四妾，通房丫头不知道有多少，咱们老爷就没有。”冬枝竭尽所能地哄着寒母，“要我说，也是夫人对老爷一心一意，所以老爷才投桃报李。”

寒母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嗔道：“咱们这，就属你最会说话。”

冬枝小手更加轻柔：“夫人，我昨儿个洗澡时不小心，在腿上挠了道口子，今日发现伤口还挺深的，担心会留疤，您手头有没有祛疤的好药？有您就赏奴婢一点吧。”

“祛疤的好药呀？”寒母想了想，“好像是有，去年太傅程夫人在我生辰时送了瓶什么——”

“出云霜。”秋叶在一旁提醒道。

“对，出云霜，听说火城一位神医研制出来的，听说去疤痕效果特别好。”寒母闭着眼，随手一指，“好像是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你拿去吧。”

“谢谢夫人。”冬枝喜出望外，连忙跪下来道谢。

寒母睁开眼，不满地道：“这是干什么？平常你们从我这里得的好东西还少？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寒母一直遗憾没女儿，因此除了将柳依眉视如己出，对身边这两个乖巧懂事的丫鬟也疼爱有加，有什么用不上或者合适她们的东西，随手就赏。

因此，她们虽然是丫鬟，穿戴并不比大户人家的小姐差。

冬枝微微一愣，连忙起身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冬枝从柜子上找了出云霜，小心放进怀里，又回来给寒母捏肩。

寒母重新合上眼睛，眯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如意不是与你一个屋吗？你多照顾她一些，明日如果还没好转，就请大夫来。风疹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应熬着也难受。”

“是。”

“那阿眉身边就没个伺候的人了，你去伺候她两天吧。”

冬枝手一顿，又应了声是。

“夫人，热水备好了。”

秋叶从净房里出来，寒母便起身去洗澡。

冬枝将寒母扶进净房，便离开回了下人房。

如意正忧心忡忡地等着，看见她回来，连忙问：“夫人怎么说？”

冬枝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这是出云霜，听说是火城一位神医研制出来的，祛疤效果特别好。”

如意惊喜地接过来：“那我就不用担心会留疤了。”

翻起镜子，如意打开小瓷瓶，便要往脸上涂出云霜。

“先别急。”冬枝把小瓷瓶拿过去，塞好塞子，放在她枕头下，“等明日问过大夫了再擦，万一与你现在用的药相克呢？”

“哦哦，我太心急了。”如意红着眼眶看着冬枝，“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是姐妹，你有事我自然不能看着不管。”

如意擦擦涌出来的泪水，又道：“还好你们夫人对你们好，不然——”

“是啊，夫人对我们真好。”冬枝叹了句，接着道，“她对你们小姐也好，还担心她没人伺候，让我去伺候她两天。”

如意收起眼里，担心地道：“那你小心些，少说话，什么都顺着她，等我好了，我就回去替你。”

“我是夫人的丫鬟，她会给夫人三分薄面，不会对我怎样的。”冬枝安抚如意，“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伤，不让脸上留疤，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嗯，冬枝，你真好。”

两个丫鬟在互相安慰的同时，寒母也在与秋叶聊天。

泡澡泡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今天马车上寒父那句话，又联想到如意的病，再想到冬枝的伤口，总觉得哪里不对。

“秋叶，冬枝的腿真是挠伤了？”

秋叶摇摇头：“我也是刚才才听说的。”

“冬枝一向是个有分寸的，怎么会把自己伤得这么严重？”寒母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洗澡把自己挠伤到可能会留疤，不要说有分寸的人，就是大大咧咧的人，一般情况下，也做不到啊。

“也许是帮如意要的。”秋叶想了想道，“可能是如意起风疹，手没忍住，所以挠伤了自己，冬枝一向与她交好，怕她会留疤，所以为她求的药。”

这个说法比较可信。

寒母点点头：“也许是这样。”

等洗好澡出来，寒母看到弯腰铺床的冬枝，笑问：“是如意用的出云霜吧？”

冬枝手一抖，转身跪下道：“请夫人饶恕，奴婢也是担心如意脸上有疤以后不好嫁人，奴婢不是故意要欺骗您的。”

“脸上？”寒母挑眉，疑惑地问，“不是腿上吗？”

冬枝刚刚抬起的头又重重磕了下去：“是腿上，奴婢一时口快。”

一时口快哪里用得着磕头求饶恕呢？

“把话说清楚。”寒母心再大，也不傻，当下把脸拉了下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我……如意……”

冬枝支支吾吾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圆下来。

想到夫人对她这样好，她还蒙蔽她，心里十分愧疚，再想到以后如意还得担惊受怕，便狠狠地想，不如就直接将事情抖出来算了。

也许被夫人知道后，柳小姐会悔改呢？

“是如意的脸受伤了……”

冬枝决心下定，话也说顺溜了，把如意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寒母越听脸色越差。

她原本以为柳依眉是个善良的，平时下人里传的那些个风言风语，只是她偶尔使小性子才让下人们误会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做出伤人脸面的事情来！

“如意脸上的伤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要是没有上好的祛疤药，便会留疤，所以你才找到了我这里来，如果她的伤没那么严重，你们是不是又要瞒我？”

寒母拍了拍矮几，脸上阴沉得很。

冬枝跟了寒母几年，自然也知道寒母一般不生气，但是生起气来，这怒火也不是随便就能消的。

冬枝俯身在地，解释道：“奴婢不敢，实在是如意担心，柳小姐要是知道，因为她受伤，您就对柳小姐另眼相看，她又会被责罚，才不敢让您知道的。”

“夫人，如意毕竟是柳家的丫鬟，不是我们寒家的。”秋叶在一旁分析道，“您还真的不能直接管到她那里去。”

寒母一想，也是，如果柳依眉要责罚如意，她还真的管不了。

“这个阿眉也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这般……”

寒母重重叹了口气，最终没舍得骂下去。

柳依眉是她看着长大的，呆在她身边的时候比呆在她母亲身边的时候还多，她宁愿相信这是无心之失，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她有这么凶狠。

“你起来吧，去跟如意说，让她好好养伤，别的事情先别操心。明天请个好一点的大夫来给她看，诊金找秋叶要。”

寒母交代完，披上衣裳，起身日苑去找寒父。

寒家关系简单，她嫁进来后，寒老夫人就把掌家钥匙交给她，然后就一心养老，再也不管事，她从未遇到过这么需要动脑筋的事情。

她娘家也是，父母恩爱，姐妹和睦，从未有过这种闹心的事。

所以，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去找寒父。

秋叶把冬枝扶起来，戳着她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还不快去找如意。”

冬枝抹了抹额头上吓出来的汗珠：“你快去伺候夫人，我这就回去告诉如意。”

她在如意面前装得很轻松，刚刚心里其实害怕极了，生怕主母怪她多管闲事。

寒父正在看书，看到老妻衣衫不整地匆匆过来，浓眉一挑：“三更半夜的，什么事这么匆忙？”

寒母挥退下人，将如意受伤的事情告诉寒父，问他该怎么处理。

“如意那边，你处理得很好。”寒父放下手里的书，为寒母斟了杯茶，“倒是柳依眉，你想怎么办？”

寒父没有直接给出意见。

认柳依眉是干女儿的是寒母，要怎么对她，也是她的事。

寒母捧着茶，喝了半盏，蹙着眉头道：“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啊？说她吧，怕她迁怒到如意身上，不说吧，现在只是伤到脸，以后可能就不是这种小伤了。”

“自打从庄子回来，她就没回家看过父母吧？也快七夕了，你明早送她回柳家看看父母，顺便让她在家好好陪父母过七夕。”

寒父重新拿起了书，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道。

寒母眼睛一亮。

说到底，柳依眉也不是她女儿，她没资格管教，谁家的女儿谁来管教！

再说，她也没有管教孩子的经验，寒赢自幼跟着父亲长大，又懂事老成，她就没操过什么心。

自己家的孩子都没操过什么心，别人家的孩子，就更不用她来操心了。

“还是你厉害！”

解决了烦心事，寒母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那你继续看书吧，我回去了。”

寒父抬头看了寒母一眼，淡淡地道：“来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

寒母一愣，明白寒父的意思后，不禁老脸一红。

老头子今儿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 四十七、忽悠

四十七、

转天仍然是个大晴天，才辰时，外头已经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柳依眉起床，习惯性地叫道：“如意——”

房门打开，进来的却不是如意。

柳依眉这才想起来，如意昨天被她弄伤了脸，这几日都不能出现在人前。

冬枝快步进来，将桃色牡丹花纱帐挽起，笑盈盈地道：“柳小姐，夫人吩咐我来替如意，您是要先洗漱，还是先绾发？”

柳依眉回神：“先洗漱吧。”

冬枝转身去外头，不多时，端进来一盆热水。

柳依眉走过去，漫不经心地将手伸到盆里。

“嘶——怎么这么……”

水有些烫，柳依眉被烫得脱口便骂。

骂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身旁的人不是如意，是寒夫人的贴身丫鬟冬枝。

僵硬地回头看了看冬枝，柳依眉讪笑道：“这水有些烫了。”

冬枝连忙跪地，面色惶恐：“奴婢马上去换。”

“不必，等一会便凉了。”

柳依眉想挽回一点方才不小心丢失的风度，大方地笑了笑，并不准备追责。

冬枝还是立即起身，端着水盆出去，换了另外一盆水进来。

柳依眉这次吸取教训，伸出一根手指头试了试水温。

凉的，一点热度都没有。

柳依眉不敢相信，把整个手都伸到水里。

真的是凉水！

柳依眉疑惑地扭头望了望冬枝。

冬枝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柳小姐，这次的水温合适吗？”

柳依眉脸色陡然变得难看，想发作，忽又想起，这是寒母最喜欢的丫鬟之一，咬着牙摇了摇头。

冬枝面露喜色，认真地道：“这便好，奴婢还担心这水太凉了，又要去换呢！”

要不是确定这水就是凉水，柳依眉就信了她了。

握了握拳头，柳依眉不做声地低头，就着冷水简单地洗了把脸。

冬枝很殷勤地为她递上布巾，一边道：“秋叶方才告诉我，夫人说，好久没见着柳夫人了，有些想念她，呆会想去柳家探望一下柳夫人，问您要不要一同去？”

柳依眉闻言，脸上勉强露出来的笑意差点保持不住。

去她家还问她要不要一同去？

这不是埋汰她吗？

偏生冬枝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有别的意思。

柳依眉咬着下唇，干笑道：“自然是要去的。”

“那我这就去和秋叶说。”

冬枝喜滋滋地端起水盆往外走，好似她要回家，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柳依眉望着冬枝离去的背影，笑意一收，随手抓起矮几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砸。

手高高扬起，却轻轻落下。

这不是她的丫鬟，要是她苛待下人的名声传出去，将来就不好议亲了！

想到那气宇轩昂的身影，那凉凉的眼眸，柳依眉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矮几上。

用过早饭，秋叶便来催了：“柳小姐，马车已经备好，您收拾好东西了吗？”

收拾东西？

柳依眉黛眉微蹙。

不过是回趟家，回去呆一会又回来了，哪里用得着收拾东西？

冬枝从身后探出头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柳依眉回头，发现冬枝不知什么时候，将她平常习惯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冬枝把手里的木箱打开，方便她看：“小姐，您这次要回家呆几天？您看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什么？

要呆几天？

柳依眉登时瞪圆了丹凤眼。

她要回家呆几天，她怎么不知道？

秋叶看到柳依眉一副茫然不知情的神态，轻轻责备冬枝：“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柳小姐？

夫人觉得一直留她在城主府不太妥当，凑巧七夕也快到了，让她回家好好陪陪父母，尽尽孝。

今天去看柳夫人是顺便，主要是送柳小姐回去。”

“我说了呀！”冬枝双眉紧蹙，想了又想，“是吧？柳小姐，我一回来就跟您说了，夫人打算去看看柳夫人。”

柳依眉咬紧后槽牙，死命攥着衣摆，才勉强忍住不爆发，僵笑道：“冬枝是说了，是我忘记了。”

冬枝将木箱合上：“既然柳小姐觉得东西都带齐了，那我们走吧。”

她还没看呢！

柳依眉张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冬枝已经与秋叶往外走去。

柳依眉只得恨恨地一甩衣袖，跟着她们走。

就这样，柳依眉莫名其妙被寒母送回了柳家。

温温还不知这事，她正与何家姐妹一同前往玫瑰苑。

何笑撩起车帘，望了望马车旁一脸严肃、浑身都撒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的重影，悄声问道：“这是寒哥哥派来保护你的护卫？”

“是啊。”温温点点头。

“他看起来好吓人。”何笑又将声音压低了些。

重影扭头瞥了她一眼，何笑吓得立即丢下车帘，缩回车中。

温温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吓人怎么能保护别人？”

“是吗？”

何笑皱皱眉。

不明白保护人和吓人有什么关系？

温温也学她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别人一看到他，就吓得不敢靠近我了，这就保护了我呀！”

车外，因习武耳力比普通人好的重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居然不知道，他原来是靠吓人来保护温小姐的！

偏偏何笑很赞同：“温姐姐说得是。”

重影扶额。

一个傻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个更傻的！

何巧坐在另一侧，在听到温温说是啊时，已经开起了小差，没听见温温诓她那个傻妹妹的话，心里只乱糟糟地想，寒哥哥对温小姐当真好上心。

说起护卫，何笑想起了温温之前遇上人贩子的事，好奇地问：“温姐姐，你遇上人贩子时，害怕吗？”

在她心目中，温姐姐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温姐姐，在遇上人贩子时，会与普通人一样害怕吗？

“有一点点怕。”温温想了想，诚实地道，“我担心他们人太多，我打不过。”

顿了顿，温温附在她耳边，悄声道：“那个茶摊老板，就是被我打伤的。”

何笑一双俏丽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道温姐姐文化水平高，没想到她还会武，还打得过一个男人！

同样惊讶的还有车外的重影，何笑不知，他可清楚得很，那位茶摊老板，如今还在大牢里昏迷着，一直都没有醒来。

这么重的伤，居然是车里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温小姐给打的！

有这种战斗力，还需要什么护卫呀？

重影反手摸了摸背在后背的剑。

怪不得自己昨日就当了个传话的！

在二人的悄悄话中，玫瑰苑到了。

何笑一下车，便惊叹：“哇，好大一片玫瑰花啊。”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被美到了。”温温微笑地看着惊得目瞪口呆的何笑道。

何笑拉着何巧的手：“姐姐，你来看看，这花可比咱们家里的多多了”

何巧抬头看了一眼，勉强笑笑：“是啊，多多了。”

“我先进去安排点事，你们要是不累，可以先在这里玩一会，我让重影守着，一会让管事出来请你们。”温温笑着对何家姐妹道。

古代讲究男女有别，万一有男子靠近，姐妹俩会被人说闲话的。

她自己倒无所谓，可是何家姐妹的人生若是因此受了影响，那就是她的错了。

何笑想跟着温温进去看她如何做事，望望何巧，便改了主意，点了点头。

何巧无可无不可，此时不见温温更好，也轻轻颔首。

温温敲门进了玫瑰苑，何笑望了一眼重影，拉着何巧走远一些。

“三姐，你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难得出来一趟。”

何巧黛眉微蹙，强颜欢笑：“你去玩吧。”

“三姐——”何笑摇着何巧的手臂撒娇，“我一个人怎么玩得起来？你那些个心事，明天再想行不行，今天我们先好好玩一天。”

何巧心事再重，也被她的话逗得笑出声：“傻丫头！”

远处的重影闻言，心里狂点头。

可不是个傻丫头么！

温温见到迎出来的管事，把手里的图纸递过去：“这是工作服的图纸，你安排人尽快做出来吧。”

管事接过图纸，看了两眼，寻思道：“这个衣裳看起来与普通衣裳不同，不知道缝人会不会做？”

温温画的是现代工装，不过把领子改成立领，扣子改成了盘扣。

“先做着吧，做好一套后让我看一下。”

“是。”

管事点头应承，并没有再说什么丧气话。

温温对管事这个态度很满意。

要是他还没去找人试做就直接拒绝了，她会跟寒赢说，这个管事怕是要换人。

因为酱油坊落在此处，一定要有个用于尝新的负责人才能管理好。

这工作服的制作其实是对管事的一个考验。

说话间，温温他们已经走到了后院。

与昨日相比，后院已经焕然一新。

青石砖铺就的晾晒坪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厨房内，十几口洗得非常洁净的大锅整齐地安放灶台上，就连柴火，都堆放得整整齐齐；操作室内，木架子上放着一摞摞整洁的簸箕；库房里，几十袋黄豆摆放得整整齐齐。

温温一边检查，一边点头。

管事的办事能力相当不错，怪不得能打理寒母最喜欢的庄子。

“温姐姐，那个护卫调戏我！”


## 四十八、偶遇

啊？

温温瞪大眼睛，看向飞奔过来的何笑。

只见她小脸绯红，既羞且恼，气呼呼地向她告状：“那个护卫调戏良家妇女！”

温温疑惑地将视线转移到随后跟过来的重影身上。

她虽然也才认识重影不到两天，但是，看他那冷冰冰的模样，很难想象他调戏妇女的情形。

重影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地道：“我没有。”

温温皱皱眉头。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护卫。

这副神情，和寒赢一模一样。

两位当事人各执一词，温温只好问后面刚来的何巧：“怎么回事？”

何巧看起来比方才情绪高些，犹豫了一下，说道：“妹妹贪玩，差点栽到玫瑰花丛上，护卫过去扶住了她。”

“这就是调戏！”何笑撅着嘴叫道。

重影嘴角又抽了抽。

这位小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温温失笑：“调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何笑上前挽住温温的胳膊，附在她耳边，压着嗓子道：“我知道，就是想看看他被诬蔑了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耳力极佳的重影，又抬手扶扶额头。

这护卫，感觉没法当了！

要保护的人战斗力比一个男人都强，如今又遇上个任性的千金小姐！

重影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何笑。

看着挺温文尔雅的，怎么就怎么喜欢抓弄人呢？

“四妹，你不要随口就说别人……”何巧看不下去了，“这样对你对别人都不好，有损双方的声誉。”

大家闺秀如何巧，连调戏二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重影心里暗暗点头。

这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

何笑过去摇着何巧的手，撒娇道：“我就是觉得闷，所以逗逗他，这里又没有外人，没事的。”

何巧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后不许拿这个来开玩笑。”

何笑很乖巧，点点头：“以后不会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作坊，原来作坊是这样的。”玩笑开完，何笑环视后院，啧啧称奇。“好好玩的样子，温姐姐，你还缺人手吗？我替你做事好不好？”

温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若是想做大，一定要有自己的人，而不是像现在，用的都是寒赢的人。

“跟我做事，可不比编纂字典。编纂字典会有好名声，而且不太需要与外男打交道。要是跟我做事，你得像个男人一样，不拘男女，面对各种各样的人，你想好了吗？”

何笑下巴一扬：“我不怕，你能做的事，我也能。”

“四妹！”何巧神色严肃，抓住何笑的手，“这不是在开玩笑！”

何笑也收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何巧道：“姐姐，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希望能像温姐姐一样，做个让大家都钦佩敬仰的人。”

她语气坚定，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谁不想做个大家都钦佩敬仰的人呢？

何巧没了言语。

温温想了想，说道：“这事，你先回去跟何伯母商量商量，要是她同意，我就没有意见。”

“好，回去我就同母亲说，她一定会同意的。”何笑重新笑了起来，信心满满地道。

何巧却是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何笑兴致勃勃地看着大锅等物什，扭头对温温笑盈盈地道：“温姐姐，你现在先教教我，这些东西都用来做什么？以后我学起来就快啦。”

温温对这请求没异议，弯腰抱起牛牛，又将方才看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

“大致上，酱油就是这么酿出来的。你可想好了啊，酱油坊可与鲜花饼不一样。酱油坊里的味道不会是鲜花饼那香香甜甜的，在酿造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姑娘身上不应有的臭味，要是你来帮我，你身上可能也会有这种味道。”

何笑毕竟是贵族女子，自幼娇生惯养，温温不知道她对做事有什么概念，把能想到的辛苦都一一提前告知。

若是她不能忍受，早点打消念头也好。

她好另外寻帮手。

何笑浑不在意：“温姐姐不怕的，我也不怕，大不了每日多洗两次澡。”

不远处的重影不由得望了她一眼。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又傻又无聊的千金小姐，不曾想还是个不怕苦的人。

“呵呵，我与你不一样，本就是个糙人。”温温将怀里的牛牛往上掂了掂，“你看，好多人都嫌狗脏，我却是时时都与离不开它。”

“啾啾！”说牛牛脏，长福立即表示不同意。

温温看了它一眼，又道：“还有鸟，牛牛还十天洗一次澡，长福好像都没有洗过澡。 ”

“啾啾！”说它脏，长福叫得更急。

温温看它又想暴走，不得不多说两句：“好了，我不嫌弃你，但是，下次牛牛洗澡时，你能不能一起洗？”

长福极怕水。

平时一直跟牛牛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每次牛牛洗澡时，它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洗好了才见它悠悠地飞回来。

“啾。”

长福垂着头，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好似被妈妈逼着洗澡的小孩。

温温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笑了。

一番说笑下来，日头已挂上中天，温温吩咐管事安排工人们下午清捡黄豆后，一行人便踏上了回城的马车。

进了木城，温温征求何氏姐妹意见：“你们是回家吃饭还是我们在外面吃饭，然后直接去司徒署？”

何巧与何笑对视一眼，由何巧开口道：“今日劳烦你许久，我们姐妹二人请你吃午饭作为答谢吧。”

“要是一起吃饭，还是我来请客吧。”温温不同意，“你们用的是家里的钱，用太多恐怕家里人会有意见，我用的是自己的钱，随便花。”

何巧摇头：“这怎么行？我们已经劳烦你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

“是啊。”何笑也不赞成温温请客，“我们不用家里的钱，我们有私房钱。”

温温嫣然一笑：“你们的私房钱也是家里给的呀。”

何巧：“……”

何笑：“……”

这话太扎心了！

可是当下，谁家女儿不是用家里给的钱呢？

何笑性情爽朗，想了想便道：“那这次就你先请吧，下次等我赚钱了，我再请你吃饭。”

“好啊。”温温微笑点头。

等你赚钱了，我就是你老板，哪里有老板让员工请吃饭的道理呢？

三人便去临近的知味斋。

考虑到何氏姐妹，温温在大堂为车夫和重影开了一桌，她们则去了二楼雅间。

何氏姐妹极少有机会下馆子，前两日才与温温他们下了一次，今天又来了。

何笑很兴奋：“不知道知味斋的饭菜与寒月楼相比，哪家更好些？”

温温昨日才来过，笑着道：“各有千秋，不过我个人比较喜欢寒月楼。”

“温姐姐的日子过得好好啊。”何笑脸上露出艳羡的神情。

能和男子一样做事，还能和男子一样自由，真是太令人羡慕了！

温温鼓励她：“要是你跟我一起做事，你的日子也会和我好的。”

“嗯嗯。”何笑重重点头。

她一定努力，争取过像温姐姐一样的好日子。

知味斋的饭菜虽然比寒月楼稍逊些，三个女子依旧吃得很开心。

吃饱喝足，温温站起来，摸着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好饱，要站着消化一会。”

“笃笃笃。”

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温温以为是店小二，应道：“小二，麻烦上壶茶。”

“客官稍等。”

门外人应声，却是道清亮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温温一愣，过去开了门，惊喜地道：“你这么也在这里？”

祖尹眼尾微扬，也是一副惊喜的样子。

“吃完饭正要走，在门外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便敲了门，果真是你。”

温温笑道：“我和朋友从外面回来，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吃饭了。”

“你的朋友……”祖尹抬眸往里望了望，“我是不是不太方便进去？”

温温才醒悟过来，他们一直站在门口聊天。

“这是我在木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们介意他进来吗？”

温温回头看向何氏姐妹，心里暗叹，古代女子真的好惨，连见个异性都要考虑一番。

“不——”

何笑的话才说了一个字，袖子被何巧拉了拉，便止住了。

何巧也在为难当中。

温温是主人，要是她们不让她的朋友进来，情理上说不过去。

可是她们三个女子，与一个陌生男子呆在一处，总是不妥。

思考片刻，何巧给出了折中的方案：“我与妹妹先下去，在马车上等你。”

温温笑笑，还未来得及说话，祖尹先开了口：“我也没什么事情，那我们改日再约。”

说罢，祖尹往旁边走了一步，对何氏姐妹拱手行礼：“祖某打扰了。”

何氏姐妹看见祖尹，小脸同时涨得通红。

何巧脸红是因为羞愧。

因为她们，温温这个主人都没能与朋友好好说两句。

何笑脸红则是因为羞怯。

哎呀，这个人好好看呀！

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祖尹看向温温：“刚才听朋友说，有一处宅子挺符合你的要求，你什么有空？我带你去看。”

温温想了想：“明天中午行吗？”

她现在，只有中午有时间。

“那我明日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你。”

祖尹说完，对何氏姐妹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温温回头，看到何氏姐妹皆是粉面桃花，挑挑眉：“怎么？看见帅哥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加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 四十九、闲聊

此言一出，何巧越发羞窘，连耳尖都变得通红，便是一向大大方方的何笑，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温温越发惊诧：“不是吧？真的看上他了？”

温温一向务实，对一见钟情这种事实在没法理解。

何笑忸怩地上前拉了拉温温衣袖，示意她小声些。

温温合上门，压低声音问：“是两人一起看上了还是你看上了？”

何巧大窘，小声申明：“我没有。”

“那是你咯？”温温看向何笑。

何笑脸红耳赤，跺了跺脚：“温姐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温温轻笑出声：“哎呀，吾家有女初长成。”

“你还笑？”

何笑有些羞恼地扭过身体，走回矮几前坐下，撅着嘴不看人。

温温忍住笑容，坐在她身旁，认真地道：“他可不是一般人，要是看上他，你会很辛苦的。”

何笑不吭声，忍了好一会，终究忍不住，转过了头。

“他是什么人？”

温温想了想，只简单地说了句：“不是木城人。”

两城距离不近，通婚的也有，不过都是平民阶层居多，上流社会，很少有。

更何况祖尹是金城的城主，何笑喜欢上他，与她相争的人不知有多少？

何巧方才也看出来了。

那位公子一表非凡，看起来非富即贵，贵的可能性更大。

如今温温说他不是木城人，那两家议亲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何巧心思转动，制止何笑再问下去。

“四妹，大人的事，不要打听那么多。”

不问便不知，只是惊鸿一瞥，以她的性格，很快就会忘记了。

何笑撇撇嘴，想说我连你喜欢寒哥哥都看出来了，不小了，余光望见温温的衣角，最后忍住了，没再说话。

眼看好好的温馨姐妹聚会气氛就要被打断，温温站起身，伸个懒腰：“都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这就去司徒署吧，在那里休息一下，也该干活了。”

“饱了。”何氏姐妹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便下了楼，温温走到柜台前，掏出钱袋子，问道：“三号雅间多少钱？”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温小姐，您的帐有位公子帮您付了。”

温温猜想应该是祖尹付的，点点头，掏了颗银豆子出来，放在柜台上，转身离去。

等她们上了马车，掌柜拿起那颗银豆子，上二楼敲开其中一个雅间，恭恭敬敬地道：“主子，温小姐留下了这个。”

“那你就留着吧。”

说话的人有个好听的嗓音，话里带着笑意。

掌柜把银豆塞进怀里：“谢主子。”

“以后她来，都无需付账，理由你自己想。”

掌柜点头哈腰：“是。”

马车上，何笑得知有人替她们付了账，羞涩一笑：“那位公子还挺贴心。”

何巧瞥一眼眉眼含春的何笑，接着道：“是啊，温小姐的朋友，真是没得说。”

他是看着温小姐的面子上才付的帐，不是为了你！

何笑闻言，心口一滞。

温温瞧瞧何巧，瞅瞅何笑，心里不由暗暗叹息。

女子一旦动了情，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下卯后，温温与寒赢、寒母一同回了城主府。

恰好是晚饭时间，温温随着大家走进饭厅坐下，抬起头来望向对面，这才发现对面少了个位置。

“柳小姐不来吃饭吗？”

上首的寒母笑笑：“快到七夕了，她今早回了柳家，打算好好陪陪父母。”

“哦，原来这样。”

温温从来不知道，七夕有女子回家陪父母的习俗，不过她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柳小姐这样的人，不在她视线内出现更好。

寒母看着安静吃饭的温温，感觉越看越顺眼。

有学识，有胆量，还识分寸，知道不该问的事情不问，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温温还不知自己在寒母心里的印象意见已经完全扭转，吃饱后，如常去后花园遛狗。

当然，寒赢也一起去。

目送二人一前一后离去，寒母突然说了句：“赢儿好似特别喜欢与温温呆一块。”

寒父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

寒母再懵懂，也不傻，自然不是今日才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温温是个好姑娘，可惜——”

寒父又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儿子。”

孩子都是自己家的好，寒母杏眼圆瞪：“木城还有谁比咱儿子优秀？”

“你啊，只看得到木城这么一小块地方。”寒父轻轻叹了口气，“人家眼里装得下天地。”

前面的话寒母能听得懂，后面的就想不明白了。

“再装得下天地，不也要嫁人生孩子？”

寒父摸摸下巴：“未必。”

寒父与寒母闲话家常的同时，温温也在与寒赢聊天。

“今天我们去知味斋吃饭时，遇到祖尹了，他说他朋友看到一处宅子，还挺符合我的要求，我就与他约好了明天中午去看看。”

“我与你一起。”寒赢想也不用想。

“嗯。”

温温跟他说起这件事的目的就是想让他一起。

比起她这个初来乍到的，还有祖尹那个半路出现的，土生土长的寒赢自然更了解木城，有他参谋最合适不过。

聊完正事，温温好奇地问：“那位柳小姐，是你让伯母送走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寒赢把重颜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温温看来，其实发发脾气也没什么，但是，拿别人来发脾气这种做法，就有点……

太不把别人当成人了！

“伯父伯母这样做也蛮好，柳依眉这种大小姐脾气，是得好好管教管教。”

想起今日何笑对祖尹一见钟情，温温那颗八卦之心开始熊熊燃烧。

“在你不知道柳小姐有两副面孔前，对她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毕竟她也算得上国色天香。”

寒赢脚步一顿，侧头望着温温，想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不过他失望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除了好奇，没有别的。

“没有。”寒赢看向前方，目光悠远，“我很小时候，父亲就把我当接班人培养，要念书，要习武，每日功课十分繁重。她还老拿些女孩子才玩的东西来找我玩，好烦人。”

温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长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原来是没有童年。

寒赢被她眼里的怜惜给刺激到了，解释道：“我并不觉得那样苦，不断地学习，努力成长为能木城民众做事的人，我很开心。”

好吧，温温收回了难得流露出来的同情。

一出生就比别人拥有得多的人，追求的东西大概也与寻常人不一样。

遛狗回来，温温喂牛牛和长福，春树在一旁帮她准备洗漱用品，一边道：“如意好可怜，冬枝说，大夫说她的脸就算有好药，也有可能会留疤。”

“嗯。”

温温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她一向不太重视相貌，不太能理解别人对脸面的重视。

春树背对着她，没看见她脸上的不在乎，继续道：“冬枝说，如意一直盼着能早日嫁人，那样她就不用再伺候柳小姐了。要是脸上留疤，她就嫁不了人了。”

温温有些理不清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她嫁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不再伺候柳小姐？”

春树一愣：“是吧。只有嫁人，她才能被放出府。”

温温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宅斗剧，好像大多数丫鬟确实是到了年纪该嫁人了，主人才给了卖身契，或者夫家才赎回卖身契的。

“没有别的办法吗？”

春树歪着脑袋思忖了好一会，才道：“也有人自己给自己赎身，然后再挑个夫家的。不过这样的人少，因为如果是从主子家出嫁，主子一般会给些嫁妆。大户人家的嫁妆，可是一般人家置办不起的。”

“你也和如意一样的想法？”

温温认真地看着春树，等她回答。

春树是她来木城后接触较多的女子，伶俐能干，她曾经想过要培养她成为左右手。

春树害羞地垂下头：“原来是的。”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一直跟着小姐也不错。”

从前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能成为大家敬仰的夫子！

跟着温小姐，她相信她还能做更多以前想不到的事情。

温温满意地点点头。

要是跟在她身边这么些日子，她还一心只想着嫁人，那她就要考虑换个人了。

“小姐——”

春树刚才听到温温说起置办宅子的事情了，那个念头又浮了出来，且非常强烈。

“您搬出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去？”

“要是寒家放人，我会带的。”

“谢谢小姐。”

春树喜笑颜开，好似自己已经能跟温温一起去新宅。

“要寒伯母同意才行。”

温温没把话说满，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吃人的旧社会，有些人连这点人身自由都没有！

春树连忙出主意道：“您跟城主提，他会同意的，他同意，寒夫人也会同意的。”

“瞧你急得——”温温笑道，“宅子还没看好呢。”

“很快了，很快了。”春树一开心，也比平时活泼了些，拍马屁道，“小姐出马，什么事情手到擒来。”

温温大笑：“行了行了，你就不是那种拍马屁的人，说得怪别扭的。”

“小姐，我是真的觉得你好厉害好厉害，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温温想不到一向稳重的春树开心起来，也有幼稚的一面，放下碗，笑着道：“这个厉害的人现在累了，想洗洗睡，你把热水准备好了就去忙吧。”

春树每晚还得给府里的小厮丫鬟们上课，温温说不用她来做这些事，她却坚持一定要服侍好温温后才去上课。

温温拗不过，只得随了她。

所以春树也和她一样，从早忙到晚。

温温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累的话跟我说，我再安排别人来做。”

“我不累，别人羡慕都来不及，我怎么会累呢？”

温温望着稍带疲惫却精神十足的春树，轻轻笑了。

这丫头，倒是很有当女强人的潜质！


## 五十、再次过招

翌日，温温出门时还是大晴天，回来时，大雨突然如瀑布般从天而降。

马车艰难地在雨中行走，车夫老刘在车外提高嗓门喊：“小姐，要不要停下来等雨停了再走？”

温温小心撩开车帘往外望了望，这是木城外的一段林荫道，只有十几分钟就到城门了。

老刘应当是想在树底下躲雨。

“咔嚓——”

天边正好划下一道闪电。

温温的心登时提了起来，大声道：“不要停，你避开树木，尤其是高大的树木，慢慢走，小心被雷劈。”

老刘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冷的还是被温温吓的。

“是。”

重影也扭头望了一眼温温，搞不清这话是警告还是诅咒？

温温看看一旁湿漉漉的重影，又叫道：“重影，你进马车来吧，现在骑马太危险了。”

哦，是警告。

重影目光微闪：“不用。”

温温望望天空，没再坚持，提高音量嘱咐：“那你不要走在树木底下。”

重影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平常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马车穿过巍峨的城门后，温温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穿越到古代，什么事都没做就被雷劈死，那就太窝囊了！

老刘也放松了些，进城了就好办了。

“小姐，要先回府还是直接去知味斋？”

城门离知味斋不远，温温道：“直接去知味斋吧。”

到了知味斋，重影先下马，去找店小二借来雨伞，才撑着伞送温温进去。

温温放下牛牛，拂拂衣袖上的雨珠，从怀里掏出银袋子，取了几颗银豆子分别递给重影和老刘：“去买两件衣裳换上，当心感冒。”

老刘全身都滴着水，推辞道：“小的去把衣裳烤干就行。”

温温不容分说，直接将银豆子塞进他手里。

“快去吧，剩下的自己吃点热食。”

重影则默不作声地站到门口处。

温温犹豫了一下，将剩下的银豆子都塞给老刘：“也替重影买两件。”

重影全身都有些凉，却感觉心头一热。

老刘望了望重影，拿着雨伞去了一旁的成衣铺子。

温温这才转身，对早就迎上来的掌柜道：“有没有位祖公子定有位置？”

掌柜满面笑容：“小姐请跟我来。”

温温跟着掌柜往楼上走，还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人惊喜地叫：“小姐。”

温温转头，看到寒赢与重颜、春树正打着伞从门外进来，好像也才到的样子。

春树手里挽着个包袱，高兴地快步上前：“城主瞧见下雨了，想您肯定会被淋湿，所以吩咐奴婢给您带了换洗衣裳和鞋袜过来。”

温温望向寒赢，只见他黑色云雷纹对襟长衫下摆已经被雨打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细长的眼眸里隐藏着些许笑意。

“谢谢。”

温温面带浅笑，回应春树，眼睛却还是盯着寒赢。

寒赢翘起嘴角，抖了抖衣摆，忍着笑意迈开步子：“走吧。”

二楼走廊上，祖尹定定地望着一楼，冲双手捧着鞋服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丫鬟轻轻摆手。

丫鬟一愣，悄悄退了回去。

站在楼梯上的掌柜也愣了愣，随即笑着招呼：“客官楼上请。”

上到二楼，掌柜招来丫鬟，领着温温与春树去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换衣服，自己领着寒赢进了雅间。

祖尹一身白衣，清清爽爽地坐在矮几旁，看见寒赢，微微一笑：“寒公子。”

“祖公子，冒昧了，温温邀我一起来看宅子。”

寒赢语气很客气，话里话外却满是炫耀。

祖尹眯了眯桃花眼，悠哉悠哉地道：“现在看来，今日是看不成宅子了。”

寒赢撩起衣摆坐下，气定神闲地道：“不急，来日方长。”

看不成宅子就还是住城主府！

祖尹收起折扇，语速稍快了些：“今日我做东，寒公子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寒赢轻轻颔首：“自然。”

“啪！”

祖尹将折扇重重放下，桃花眼依旧上扬，只是里面再没了笑意。

真是气□□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温温换好衣服过来，发现雅间里气氛有些微妙，暗暗叹了口气。

这两人为什么一见面就不对付呢？

祖尹看见温温，重新笑了起来：“想吃什么？今日我做东。”

温温才不管那么多，随口就报菜名：“糖醋蜜肉、糖醋莲藕。”

“知味斋如今的招牌是糖醋鲤鱼，不来一点吗？”祖尹尽东主的职责介绍道。

温温摇头：“没有寒月楼做得好吃。”

寒赢偷偷抿嘴笑了笑。

温温不知，他却清楚，知味斋就是祖尹的产业。

这不是说明知味斋不如寒月楼吗？

知味斋不如寒月楼，不就说明祖尹不如他吗？

这般想着，寒赢眸子里的笑意更浓。

“哦，”祖尹微愣，瞥了寒赢一眼，“那就不点了吧。”

温温瞅了瞅祖尹，说道：“知味斋的糖醋蜜肉挺不错的。”

听起来好像是勉强的安慰，祖尹的心情更差了，不过脸上仍然带着和煦的笑：“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温温点点头：“谢谢。”

这纯粹就是客套话了。

寒赢细长的眸子已经弯成月牙儿。

祖尹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收回了些。

饭菜很快上来，温温边吃边问祖尹：“那宅子在哪里？”

“就在附近，青石巷。”

“主人家为什么要卖？”

“年纪大了，想搬到乡下去住，清静。”

“有几间房？”

“有前厅、后院、花园，两侧分别是下人房和厨房。”

温温犹豫：“听起来好像不小。”

太大的话，她怕钱不够。

“主人家乡下的房子想趁过冬前整修，急着出手，因此价格比市价稍低些。”

寒赢抬眸望了望满面笑意的祖尹，对此表示怀疑。

怕不是他自己的宅子吧？

祖尹冲他挑了挑眉。

寒赢转向温温，温声道：“不合适就另外找，我已经托了可靠的牙侩，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嗯。”

饭后，雨还未停，不过雨势已经转小许多。

差不多到时间了，温温与寒赢离开知味斋去司徒署。

掌柜与祖尹送他们上了马车，又跟着祖尹重新回到雅间，请示道：“主子，那身衣裳——”

祖尹重新在矮几旁坐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恹恹地道：“放着吧，要是哪天再遇上下雨天，再拿出来。”

掌柜应声是，合上门退出去后，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温小姐与那位公子的那幕他瞧得清楚，主子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马车上，寒赢与温温商量道：“明日休沐，编纂字典的事情也暂停一日吧？跟着幕府点卯的时间来。”

凡事都该有张有弛，温温没意见。

“好啊。”

“那明日你有何安排？”寒赢淡淡地问道，小心地藏起了眼里的期待。

温温想也没想：“今天工人们应该可以把黄豆清捡完毕，我让管事今晚进行浸泡，明早刚好开始蒸煮。”

寒赢怔了怔：“那我也去看看。”

“嗯，正好你也看看酱油的制作过程，以后要是我忙不过来，你可以帮着看顾。”

到了下卯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临走前温温向大家宣布了明日休沐的消息，众人皆面露喜色。

温温觉得好笑，原来不管什么时候，社畜都盼着休息日。

顾含章和李向志照例先行离开司徒署，何笑上前挽着温温的胳膊，如一朵向日葵，欢乐地问道：“温姐姐，明晚你出来玩吗？”

“明晚为什么要出来玩？”温温有些不明白。

木城虽然没有宵禁，可到了晚上，街上行人无几，并没有什么夜生活。

何笑满脸期待：“明天乞巧节呀，长芳街有灯会，好热闹的。”

听说在古代，七夕对女子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因为这一天，即使因家教过严而长居深闺的女子，也能出来参加活动。

也因此，促成了很多佳话。

温温还没见识过，不禁生起好奇之心，笑道：“出呀。”

“那我和姐姐来找你一同去，可好？”

“好呀。”

得到了偶像的应承，何笑越发高兴，边往外走边叽叽喳喳地道：“我三姐已经连续三年得了乞巧比赛第一名，今年不知道还那能不能再拿第一？”

“这么厉害？”温温咂舌。

看不出来，持重老成的何巧居然能在乞巧节上拿三年第一。

何笑与有荣焉，扬起笑脸，得意地道：“是啊，我三姐也好厉害的。”

“那我厉害？还是你三姐厉害？”温温认真地看着何笑问，亮如星子的眼眸里满是调皮。

何笑止住脚步，皱着眉纠结，好一会儿没说话。

“噗嗤——”

温温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单纯的小姑娘啊……

也太好骗了！

见温温忍俊不禁，何笑才反应过来温温是在逗她玩，佯装羞恼地道：“温姐姐，你又诓我！”

“哈哈！”温温大笑。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何巧边笑边用余光瞄了瞄寒赢，果然发现他正眉眼含笑地望着温温，笑容不由得弱了几分。

唉，这样活泼有趣的女子，谁不喜欢呢？

连她都禁不住地喜欢！


## 五十一、拒绝

七夕果然与往日不同。

早上出去遛狗，温温便发现城主府的丫鬟个个都俏脸带笑、喜气洋洋的。

温温问春树：“今天除了晚上有灯会，还有什么活动？”

“还有拜七姐和斗巧比赛。”春树洁白的脸颊升起两团红晕，“要是能在灯会上被哪家公子相中，终身大事也有着落了。”

“呵呵，原来这个才是重点。”温温情不自禁笑起来。

少女情怀总是春呐！

“小姐——”

春树面红耳臊地叫了一声，便羞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温怕她羞出鼻血来，转了话题：“今天要多做一倍的鲜花饼，你先去忙吧，忙完就休息吧，放你们半天假。”

“昨儿您说今天要多做，我就准备起来了，这会儿夏草应该已经开始做饼了。”

春树一向稳重，交代的事都能完成得很好。

温温满意地点点头：“另外你和夏草每人领两颗银豆，算做七夕节礼，去买两件好看的衣裳吧，争取早日解决终身大事。”

“小姐——”春树又羞又恼，“您又取笑我！”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

顿了顿，温温好奇地问：“斗巧比赛斗的是什么？”

那些宅斗剧好像也没说这个，只见有灯会。

“每年比赛的内容都不一样，前年是输巧，去年是对月穿针，今年投针验巧，赢得斗巧比赛的姑娘，议亲时也会多几分筹码。”

温温禁不住扬唇。

三句不离终身大事，看来七夕活动就是个大型相亲会呀！

吃罢早餐，温温与寒赢坐马车去玫瑰苑。

路途枯燥乏味，温温瞧了一眼寒赢，过一阵又瞧一眼，过了一会，又望上两眼，嘴角一直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寒赢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摸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温温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听春树说，今晚灯会会有很多姑娘，也有很多小伙子出来看看有没有心意的对象。我在想，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你看上姑娘家，还是姑娘看上你？”

寒赢白皙的脸庞瞬间爆红。

这小妮子到底有没有心？

他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么？

重颜垂着头，假装已经睡死，一动也不敢动。

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跟着公子坐马车了，应该和重影一样骑马的，为什么要贪舒服坐马车呢？

要是被公子发现他听到了这番话，怕是以后再也做不成公子的贴身小厮了！

温温看到一向面无表情的寒赢害羞脸红，乐不可支：“你长得帅，身材好，家世显赫，是典型的高富帅，一定有很多姑娘争着要嫁你。”

“你呢？”寒赢脱口而出。

“我？”温温一愣，想了想，“我还没想过嫁人这件事。”

寒赢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黯淡下去。

没考虑过，那就是从未想过要嫁他了？

重颜越发不敢动，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

这些话他不想听啊！

想起父亲得知他要做公子的贴身小厮，给他的唯一忠告就是：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看的不要看。

他原来一直不知道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公子被温小姐拒绝了！

这就是不该听的话！

寒赢拧着眉，翻来覆去地琢磨她的话，终于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

没考虑过嫁他，也没考虑过嫁他，那他就还有机会。

再者，自己与她朝夕相处，机会总比他大。

心思转定，寒赢眉头舒解，淡淡地道：“没有。”

温温又是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不应该啊。”温温满脸疑惑，“木城的姑娘眼瞎了吗？”

“她们不敢。”

温温看了看对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青年，赞同地点点头。

古代的女子这么羞怯，就是爱慕至极，也不敢上前来跟同面目清冷的他说一句话。

因为要是被他驳了脸面，怕是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当然，那位柳小姐例外。

想到柳依眉，温温笑了笑：“只有一个敢。”

寒赢浓眉登时蹙起：“她不算，我们两家是世交。”

“嗯，是不算。”温温点头。

明白便好。

寒赢眉头微舒。

不料，温温随即弯唇，调皮一笑：“她与你是青梅竹马，所以不算。”

寒赢：“……”

“噗嗤！”

重颜失笑出声，连忙抬手捂住嘴。

寒赢满腔憋闷之气正没处撒，眼风一扫：“去看看还要走多久才到？”

重颜早就巴不得如此了，立即麻溜地滚出车厢，与老刘并排坐在车头，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温小姐可真大胆啊，居然连公子都敢涮！

进入玫瑰苑，寒赢便觉得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庄子有些陌生。

几日不来，玫瑰苑少了一种沉闷的暮气，多了几分欣欣向荣的生机。

穿戴整齐统一的工人们或清洗黄豆，或挑水进缸，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洪管事跟着他们身后，介绍道：“都按温小姐吩咐的做了，昨日亥时开始浸泡黄豆，今早辰时捞起来清洗。”

温温蹲到木盆前，检查黄豆的质量，连续看了几个，发现黄豆大小匀称，颗颗饱*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洪管事微微一笑：“温小姐吩咐的，小的自然会尽力做好。”

寒赢轻轻颔首：“好好干，干好了有赏。”

“谢谢公子。”洪管事喜上眉梢地鞠躬道谢。

往年他就打理庄子及周围的玫瑰花、农田，看着风光，实则进项有限，现在温小姐出手大方，公子还承诺做好了有赏，看来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温温望望洪管事，再看看劳作的工人，稍加思索，说道：“这样吧，我回去拟个章程出来，所有的人都一样，做好了月底有赏，做不好就罚。”

现代公司都有规章制度，她之前一直忙碌，忘了这事。

洪管事点点头：“这样工人们的干劲就更足了。”

寒赢望了望好似只是说了件相当普通事情的温温，心里再次感叹。

她的家乡到底是什么神仙之地？

各种有用的法子，她不费吹灰之力，随手拈来，好似在她家乡，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了。

温温巡视一圈，看着工人们把黄豆下了锅，点起了灶火，这才起身离开作坊。

寒赢在一旁看着，询问了先前的过程，将各种要项仔细地记下。

等他懂得如何酿酱油，她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温温算算时间，起锅时已经是晚上，怕是来不及去灯会了，转头对寒赢道：“今晚我可能得在这里看着，你要是忙，先回去吧，顺便帮我跟何家姐妹道个歉，我得爽约了。”

寒赢立即吩咐洪管事：“派人回府说一声，说我们今晚不回府了，另外顺便去何家通知一声。”

别说今日是七夕，他不想一人独过。

就是从道义上讲，他也是酱油坊的老板，没道理让温温一人彻夜劳作，而自己却去过那劳什子乞巧节的？

晚饭后，遛了狗，温温便去厨房盯着大锅。

寒赢跟着，洪掌事自然也陪同。

盛夏之夜，即使比白日稍凉，在十几口大灶一同开火烧了一日的厨房，也是闷热异常，人一进去便会热得汗流浃背。

温温小脸热得通红，一边小心地不让汗珠滴落进锅里，一边查看黄豆的生熟程度。

寒赢看不懂，拿着蒲扇在一旁替她扇风。

洪管事拿着布帕，不停地擦拭着脸上不断滴落的汗珠，劝道：“公子，温小姐，这里太热，我盯着就行，您二位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温温摇头：“你们都不懂，要是热得难受，去外面等我吧。”

寒赢没动，洪管事更加不敢动。

在厨房里烧火的工人，看到温温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如此不怕苦不怕累，对这位小东家越加佩服起来。

半个时辰后，感觉自己热得快要晕厥的洪管事，终于听到温温说：“好了，可以起锅了。”

其余的工人早就在外头候着了，听见吩咐，立即鱼贯而入，用爪篱将黄豆捞出来，放到簸箕上。

温温领头，把黄豆搬至操作室。

寒赢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簸箕：“我来。”

工人们整齐有序地将盛有黄豆的簸箕一一摆到了木架上。

待到黄豆的余温正合适时，温温抓起早就备好的酒曲，均匀地洒在黄豆上，并用手不断地搅拌均匀。

“这个温度要特别合适才行，太热了，酒曲就失去了活性，太冷，酒曲的活性不够，也不行。”

温温跟寒赢解释完，按照黄豆起锅的顺序，指挥工人们按照她方才的方法来搅拌酒曲。

等所有的黄豆拌上酒曲，已经过了子时。

望着疲惫的工人们，温温笑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今日的工钱会翻倍付给大家的，现在先回去休息吧。要抓紧时间休息，可能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要继续工作了。”

工人们劳累了一日，听到可以休息了，纷纷离去。

洪管事看着温温没有想走的打算，问道：“温小姐，您不回去休息吗？”

他也好累了，好想回去睡觉。

温温打了个呵欠，摇摇头：“我还得在这里看着，你先走吧，等可以下缸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

洪管事忍住欲打出来的呵欠：“小的在这陪您。”

“下缸时，还得你来盯着，回去吧，我还年轻，少睡一晚没关系。”

洪管事还想坚持，寒赢淡淡地道：“你去吧，重颜重影你们也去吧。”

重颜已经困得不停地点头了，听到叫他的名字，一个激灵，垂手站直。

“小的在。”


## 五十二、告白

“呵呵。”

温温忍俊不禁，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重颜这才醒过来，瞅了瞅满面笑容的温温，看向寒赢：“公子，有何吩咐？”

寒赢面无表情地重复：“回去睡觉。”

“是。”

重颜应了一声，低头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察觉不对，猛然顿住。

公子还没动呢！

他茫然地回头，不解地看着寒赢。

寒赢只得又重复道：“回去睡觉。”

重颜这下真的醒了：“公子，你呢？”

“我还有事。”

重颜立即转身：“小的伺候您。”

他是公子的贴身小厮，公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寒赢险些绷不住了，一字一顿地道：“回去睡觉。”

洪管事本还想再客气一下，见状连忙一把扯住重颜，连拖带拽地将他带走。

再磨蹭下去，怕是公子要发火了！

重影没走，只是退到了门外。

重影是护卫，留着还有用，寒赢便随他了。

“哈哈！”目睹整个经过的温温，不由得捧腹大笑，“身边跟着这么一位，生活是不是特别有趣？”

寒赢无奈地道：“重颜就是有时不太机灵，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称职的。”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评价他，肯定很开心。”

寒赢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就看着，等到豆子干燥到合适的程度，叫工人把豆子下到缸里。”

“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这一过程快一点吗？比如烤干？”

温温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在我们那里，是有机器可以烘干的，在这里没有。如果用明火，不好控制温度，所以我想试试自然干燥，现在气温高，只要不下雨，应该也可以的。”

“那什么样的程度才是合适的？”寒赢勤学好问。

“酒曲不粘手，但是又能黏附在黄豆上时。”

寒赢颔首：“那你睡一会，我来盯着。”

“这会儿又不困了。”

在现代，哪个不是熬夜达人？

温温来到这里后，才稍微睡早一些，所以这个时候对她来说，并不算太晚。

不过也没有必要随时呆在操作室，温温边扭着肩颈，边往屋外走：“走，我们去外面透透气。”

兴许是因为昨天刚下了场大雨，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朗，满天的繁星似乎伸手便能摘取。

在现代的城市里，很少能见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好美的星星！”

温温仰头望着深蓝色的苍穹，轻声道，“我们那里大概什么都比你们这里好，除了环境。”

环境？

寒赢不解地看向温温。

平时他都是根据语境和语气，来猜测温温嘴里新鲜词语的意思，今日这个，确实猜不出来了。

“我们那里工业污染太严重，环境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天空不再天天是蓝色的，江湖溪流也不再处处是清澈，像这么蓝的天，我还从未见过。”

寒赢明白了，环境大概指的就是周遭山水。

“那你多看看。”

温温点点头，望着璀璨的银河，突然想起今天是七夕，指着天空道：“看，鹊桥已经搭起来了。”

寒赢还以为她早就把今天是什么日子给抛到了脑后，没想到她还能记得，心思一动，望着她的侧脸，轻声道：“嫁人的事，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本来就站在阴暗处的重影，立即屏气敛息，将身形隐藏到更暗的地方。

他听到了什么？

居然听到了主子的告白！

要是温小姐拒绝，他会不会被主子灭*口？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那么尽责，应该在刚才乖乖地回去睡觉的！

温温愣怔，呆呆地转头看着寒赢，比天边的星星还璀璨的眼眸里满是惊诧和疑惑。

她被表白了？

她被木城最尊贵的男人表白了？

“为什么？”

温温听到自己开口问道。

木城这么多美丽温柔的姑娘！

柳依眉就不用说了，虽然不够温柔，但是够美呀。

还有何家俩姐妹，都是又美貌又贤惠，哦，何笑可能不贤惠，但是美呀！

那么多尊敬他爱慕他适合他的姑娘，他不选，反而看上了一直没把他当城主看的自己，这是为什么呀？

寒赢没料到温温的反应会是这样，没害羞，没生气，反而奇怪地问为什么，也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你很与众不同，很想把你留在身边。”好一会，寒赢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温温眨眨眼。

难道是……“哦，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烂大街的桥段？

“哈哈！”温温想明白，大笑着拍拍寒赢肩头，“你见过的女人太少了，以后会见到更多与众不同的女人的。”

寒赢嘴角一抽。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好不容易开口表个白，居然被当成了笑话！

“我是认真的。”寒赢一本正经地重复道。

温温收了笑脸，也认真地道：“虽然我觉得我很不错，但是，在你们的婚恋市场上，并不是个特别好的选择，而且，恐怕我们的婚姻观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

温温没把话说全，给了他一个“你明白的”的表情。

“我们的婚姻…观有什么不同？”

“比如，”温温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制，一个人要是娶两个老婆，是违法的，你们这里是一夫多妻制；

再比如，我们那里虽然大多数还是男主外女主内，但是这不是死规定，也有女主外男主内的，凭本事定；

还有，我们那里结婚后两人过不下去了，可以离婚，离婚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这里，如果和离了，女子怕是会被群众的唾沫淹死。”

“就这几条，恐怕就够我们天天吵架了！这婚还结个……来做什么？”温温最后总结道。

寒赢毫不动摇，定定地道：“如果我的婚姻观也是如此呢？”

他爹和他娘就是一夫一妻，他爹自孩提时便教诲他，一山不容二虎，是以后院如若想安宁，一个女人足以。

至于谁主内主外，家里下人那么多，内部事务交给他们处理就行，他们可以都主外啊。

最后一条，他是不会变心的，如果……如果她变了，那他也只能放手。

温温瞪大眼睛。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当中。

寒赢最喜她这副神态，懵懵懂懂，好似婴儿初出生，对这世界意外又好奇。

情方动，寒赢的身体已经比大脑快一步，俯身在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上印了一吻。

温温闭眼，又睁眼，再眨眨眼。

她被非礼了，要不要给他一巴掌？

想了想，温温发觉自己并没有很讨厌这个吻，抬手擦了下眼睛：“那我有空时考虑考虑。”

寒赢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僭越了，安静地看着温温，静候发落，哪知等来了这句话，心头一喜，眉眼微扬：“那你考虑的时候，请优先考虑我。”

“嗯。”温温轻轻颔首。

假如她哪天想结婚了，在这里恐怕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与她有着相同婚恋观的对象了。

“谢谢。”

寒赢的嘴角再也压不下，只觉得七夕之夜的风好温柔，吹得他熏熏然，好似喝醉了一般。

不远处，因耳力太好被迫偷听了整个经过的重影嘴角微抽。

这两人，面对告白一事的反应，实在是……太非同寻常了！

“今晚夜色好美。”

寒赢目光灼灼地盯着温温，轻轻叹了一句。

温温微微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寒赢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为何发笑？”

温温边笑边把“今晚月色很美”的梗告诉他。

寒赢也扬唇：“大约在不管什么地方，人的感情都是相通的。”

“嗯。”

温温赞同地点点头，嘴角还留着方才大笑未完全收回的笑意。

有了方才那番对话，双方都觉得与对方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寒赢望着温温，正想说些什么。

“哈啾！”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寒赢一直翘着的嘴角微微拉下：“回去睡觉。”

方才一时情动，忘记旁边还有一个人了，刚才那番话，一定都被他听了去！

往时能跟上主子，就一定不会让主子单独一人的重影，大声地应了声是，麻溜地滚回去睡觉了。

哎呀，听了那么多不该听的话，希望还能瞧见明天的太阳！

被重影这么一打岔，温温想起了屋里的黄豆：“我去看看黄豆怎样了。”

其实除了注意黄豆的干燥程度，还得时不时地翻动一下，好让黄豆干燥得均匀。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温温开始一簸箕一簸箕地翻动黄豆。

寒赢站在她身旁，与她一同翻着。

翻着翻着，寒赢的视线不由地被那只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特别白皙的柔荑吸引，那般灵活，那般修长，不知握起来是何感觉？

温温正认真干着活，手突然被握住，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不是想想而已么？这么就行动了呢！

寒赢回神，感觉耳尖发烫，急中生智道：“你休息一会，我来。”

温温望了望剩余的簸箕：“还有二三十个呢，你确定要一个人来？”

寒赢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两人一起不是更有情趣的吗？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只得点点头。

“你去那边眯一会。”

之前洪掌事叫人为他们搬来了两张椅子，这会终于派上用场。

温温这时确实有些累了，不再坚持，依言坐下来休息。

寒赢又翻了大半时辰，终于把所有的簸箕都翻了一遍。

寒赢揉着手，走到椅子前，发现温温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还好刚才让她来休息了，要是他不说，她肯定就算再累，也不会停下来休息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想起来这是篇言情小说，o(╯□╰)o


## 五十三、互撩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的睡颜。

初相识时，回木城的路上，见过无数次。

睡着时的她，总会不自觉地将身子蜷缩起来，蜷成一张弯弓，好似总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他从未见过她放松酣睡的样子。

此时也没有，即使倦极，她那两道英气十足的眉毛也是微微皱着的。

到底是在愁什么呢？

寒赢伸出手，在她眉心轻轻一抚，想要抚平那蹙起的眉头。

他的手刚触及那滑*腻的皮肤，便被抓住了。

温温睁开眼，眼里的睡意还很浓，但是除了睡意，还有一丝警惕。

“什么事？”

寒赢心口猛地一滞。

即使在他身旁，她也没有觉得安全。

脑筋急转，寒赢轻声道：“方才这里有只蚊子。”

其实，因为晚上要劳作，刚入夜洪管事就安排人里里外外都用艾草熏过，并没有什么蚊子。

好像是觉得额头有些痒，温温挠挠眉心，问道：“有没有咬下去？”

她的皮肤特别容易起疙瘩，尤其是蚊子咬的话，一咬准会起一个大包，在别的地方还好，在眉心起个红包就搞笑了，扮观音都不用化妆了！

“没有，刚刚飞来，我就赶走了。”寒赢面不改色地道，心里轻轻叹气。

打小到大，他都没撒过几次慌，没想到认识她后，睁眼说瞎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温温看向木架：“都翻完了？”

“嗯。”

“那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寒赢依言在她身旁坐下。

乡下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虫儿时不时低鸣一下。

沉默了一会，温温突然道：“感觉好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在野外过夜，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虫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寒赢轻轻嗯了一声。

温温又道：“当时我只隐约猜测出来，你家世大概不差，没想到，居然还是一城之主。”

“要是当时就知道我是木城城主，你的态度会不会好一点？”

温温想了想，笑道：“我的态度好像一直都还好吧？只是不像别人对你那么恭敬而已，但是一直是很友好的态度。”

温温拒不承认自己从未把他当一城之主看待。

寒赢眉眼含笑地望着她：“你这样就很好。”

温温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平时不苟言笑的高富帅望着你笑，还对你说，你这样就很好，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温温连忙攥了攥拳，让自己清醒一些，起身道：“我去看看豆子。”

寒赢伸手按住她，轻声道：“刚刚翻完，你再睡一会，我盯着，等下要翻豆子时我再叫你。”

“那我先去看看牛牛。”

因为担心狗毛会飞到黄豆里，温温没让牛牛和长福过来，晚饭后就把他们留在洪管事安排的房间里。

“你顺便躺一会，等要翻时，我再叫你。”

“嗯。”

温温没坚持，本来打算自己熬夜了，但是现在有人帮忙，还是挺愿意的。

因为虽然下午睡了会觉，可是也忙了一个晚上，她累得很，又担心牛牛独自在陌生的地方害怕。

被寒赢叫醒时，温温发现外头已经微亮。

“你没叫我起来翻豆子？”

温温伸了伸懒腰。

她认床，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可是太累，居然没醒。

寒赢站在院子里，提着一个灯笼，擎着手指，微笑道：“我翻了三次，你看看，好像寻找很符合你说的酒曲不粘手，但是又能附在黄豆上。”

温温起身，回到操作室查看了一下。

果真已经可以下缸。

“我去叫洪管事。”

寒赢拉住她：“让重影去。”

重影不是让你赶回去睡觉了吗？

温温疑惑地望向寒赢。

寒赢下巴一抬：“他早就蹲在屋顶上了。”

护卫原来都这么神出鬼没的。

温温收回脚，活动活动肩颈和手腕，打起精神道：“好的，再忙一会，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很快，洪管事便带着工人过来了。

“洪管事，麻烦你安排工人把豆子放到缸里，每个缸装九分满便可。”

“是。”

洪管事开始安排工人下缸。

温温则走到放在屋檐下的一个大缸前，开始兑盐水。

往缸里放了几包盐，尝尝咸淡，不够咸，又放了几包，反复尝试，终于调出了含盐量合适的盐水。

等工人们把晾干的豆子都放到大缸里，温温又让安排他们往里倒盐水。

等所有的豆子都在缸里泡上盐水，已经日上三竿了。

温温叉着腰，看着一列列排得整整齐齐的大缸，笑道：“辛苦大家了，大家回去吃早饭吧，今天可以放半天假，工钱按一天来算，想回家或者想出去办事的，跟洪管事说一声就行。”

“谢谢小姐。”

工人们兴高采烈地应着，人人脸上都是疲惫而满意的笑容。

连夜劳作这种事，之前农忙时也有过，但是从未有东家像温小姐，不仅让他们吃好喝好穿好，还多加工钱，过后还有假放的。

工人们纷纷离去，温温也打算回房把牛牛放出来溜达。

这一晚上，估计它也没休息好。

寒赢送她回花园，又陪她遛狗遛鸟，一起吃了早饭，这才回瑰园休息。

温温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吃了饭，吩咐洪管事好好照看那些大缸后，便坐上了回木城的马车。

木城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街上行人如织，大多都在讨论这昨夜的灯会。

“昨晚的斗巧比赛，听说很激烈呀。”

“是哪家的小姐赢了？何司徒家的赢了吗？”

“赢了，不过赢得很艰难，柳家那位小姐差一点就得了第一。”

“柳家那位我还是第一次见，长得真是如天仙般好看呀。”

“柳小姐那副模样，我见犹怜，谁不喜欢呢？”

“我觉得没有何小姐好看，何小姐多端庄啊，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

温温靠着车厢，偷听他们八卦，听到此处，冲寒赢挤挤眼。

“柳小姐惊艳了木城哦。”

寒赢嘴角微牵，云淡风轻地道：“她一向自诩高贵，不参加七巧比赛的，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参加？”

“当然是因为你啊。”温温捋着牛牛的小脑瓜，分析道，“本来她觉得自己嫁定你了，所以之前没想到要去攒点人美手巧的名声，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说到这，温温指了指自己，“现在她又被寒母送回了柳家，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只能下场博点名气了。”

“对她，你倒是看得很清楚。”寒赢的话里充满了宠溺。

可是，怎么看不出来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呢？

温温得意地点点头：“在我们那里，她这种人，有个统一的称呼，叫绿茶婊，了解她们一点都不难。”

寒赢轻叹：“你们那里，真是……什么都弄得好清楚。”

“当然。”温温倾身过来，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们那里，其实与这里隔了应该有一千多年，社会不断发展，文明不断进步，各种规律和方法被不断地试验总结出来，比起你们这里，自然什么都清楚。”

随着她的话，寒赢感觉耳朵里不断地被灌入温热的气息，不禁心旌摇荡起来。

温温说完，退回原来的位置，仔细打量着寒赢，看他听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话后，是什么反应。

经过昨晚二人的谈话，她突然不想再瞒他这件事。

一个刚刚对她表白的人，能接受她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事实吗？

假如不能，那她以后都不会再跟别人说起这事。

当然，如果能，她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告诉其他人。

寒赢白皙的脸庞依旧一派平静，好似听到的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只是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你不觉得惊讶？”温温挑眉。

也太平静了些吧，好歹有点吃惊吧？

她哪知？

寒赢面无表情不是因为不惊讶，而是因为……

他正在竭尽全力克制着拥她入怀的冲动。

惊讶？

惊讶哪里有不吓着她重要！

过了好一会，寒赢才开口，声音微哑地道：“惊讶。”

温温大眼微瞪：“你惊讶就是这样子啊？”

说起来，她认识他也有一个月了，知道虽然他平时面无表情，可是在遇到什么事时，好歹还是有些微表情的，惊讶绝对不是他如今这个表现。

“我心里想着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寒赢的脸颊突然爬上两坨红晕。

还害羞起来了！

温温好奇地笑道：“什么事比我刚才说的事情更重要？”

要是换了别人，听她这么说，兴许立即跳开来，说她中邪了。

他倒好，在想别的事情！

寒赢望了望车外，也学她方才的样子，倾身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温温听了，感觉脸也有点发烫。

不止是因为他说的话，还因为他的动作。

作为万年单身狗，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才有多撩人，直到自己也被他如法炮制。

他温润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温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儿童不宜的画面。

好一阵子过后，温温捏了捏大腿，用力咽了咽口水，终于找到了自己声音，呐呐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五十四、收礼

“哈哈！”

小小的车厢内登时充满了寒赢爽朗的笑声。

车外的重颜与一旁骑马的重影，皆是一愣，随即安然若素。

主子虽然不常大笑，但是，之前与温小姐在一起时也这般笑过。

温温在这带着非常明显的愉悦的笑声中，慢慢涨红了脸。

撩人心弦后又道歉的人，古往今来，除了渣男渣女，她怕是第一人。

害羞过后，温温感觉轻松了不少，终于把一直藏着掖着的秘密倒了出来，而对方并没有吓到要替她驱邪，真的算是幸事一桩。

寒赢笑毕，双手搭在她肩上，表情凝重：“这件事，以后谁问都不能说。”

“嗯。”温温重重点头。

寒赢望着她晶亮如星的双眸，郑重地道：“我不在乎你来自哪里，只知道你是你，不是别人。”

温温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这句话，比昨晚那句[如果我的婚姻观也是如此呢？]，更让她动容。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来自哪里，只是因为你是你！

“谢谢。”

温温除了这两个字，再也想不出别的更合适的话来表达她此时的感受了。

寒赢收回手，坐回原来的地方，嘴唇一勾：“你可以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表达谢意的。”

温温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哈哈！”寒赢再次仰头大笑。

外头的重颜和重影互相看了一眼，皆垂下了眼帘。

不该听的不听！

回到城主府时，恰好是晚饭时间。

寒母敏锐地感觉到了儿子今日的不同，好似遇到了什么喜事，往时冷冷清清的眉眼，带着异常明显的笑意，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虽然他之前看到温温也会如此，但是没有今日这般不加掩饰。

寒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寒赢目光所在之人，发现温温看起来也比平时轻松愉悦。

寒母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酿酱油的事情进展得顺利吗？”

“顺利，现在只需酿晒这一步，就有结果了。”温温点点头，接着道，“我根据现有的条件改了一下酿造方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为防止大家期望过高，温温先打了下预防针。

寒母笑笑：“不打紧，懂得方法，慢慢试就是了。”

“嗯嗯，谢谢伯母体谅。”

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了，寒母思索片刻，笑着道：“听说昨晚的七巧比赛阿眉也参加了，还差点得了第一名，听说与何家的三小姐比得很激烈，你们没去看，挺可惜的。”

寒母说完，紧紧盯着寒赢，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寒赢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道：“谁似她们？每日无事做，净做些无聊的事情。”

寒母：“……”

这话好毒。

温温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下，然后抬头为她们辩解：“她们也想出来做事呀，奈何社会不允许。而且，这样的技艺比赛其实也有好处的，能够促进技术的发展。”

寒母一句话，被儿子怼了个底朝天，反而是温温替她说话，看温温又顺眼了些。

“温温说得极是，她们也想出来做事，奈何不允许。”

寒赢仍然面无表情：“我说的她们只指一人。”

寒母：“……”

够刚！

温温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寒赢嘴角扬了扬。

发觉寒母脸色不太好，温温连忙岔开话题：“其实，除了酱油，还有一种简易的肉酱，肉酱做起来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十几天就行。等我腾出时间来，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哦？肉酱与酱油一样吗？”寒母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太一样，酱油是像水一样的液体，肉酱算是剁碎后的肉末。”温温仔细地为她解说，“因为这肉酱的制作成本过高，普通人接受不来，所以我一开始没想做，不过现在想想，做一些来自己吃倒是可以。”

“下次休沐时，我们一起做？”寒母兴趣很大。

肉酱再贵，假如好吃，就不愁没有人要。

鲜花饼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

“好的，如果那时没别的事情。”

饭后散步时，寒赢问：“你真想做肉酱？”

完全不必为了哄他母亲而操劳。

“我是考虑过的。”温温点点头，“酱油还得晒三个月，玫瑰花下个月就过季了，这样一来，中间会有一个多月的空档。假如大家能接受肉酱，那我就又有了经济来源。”

“你不是说做来自己吃吗？”

温温狡黠地眨眨眼：“不小心做多了，自己吃不完，顺便拿来卖，反正你有寒月楼。”

“你要是缺钱，可以问我要。”寒赢皱皱眉。

他也没见她花什么钱，为甚对赚钱这般执着？

温温摇头：“要来的钱我用不踏实。”

现代人有几个习惯手心朝上？花自己赚来的钱才舒坦呀。

散步结束，温温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倒在贵妃榻上。

“累死我了！”

春树走过来：“小姐，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不用不用，帮我准备好热水，你就去忙你的吧。”

春树转身，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小姐，昨儿祖公子派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乞巧节礼物。”

“哦？什么礼物？”

温温坐起来，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是一只别致精巧的凤尾金簪。

温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放进盒子递回给春树：“收起来吧。”

“祖公子还留了一句话，如果明天中午您有空，老地方见。”

“好的，我知道了。”

说到昨天，温温好奇地问道：“昨天你去看七巧比赛了吗？听说柳小姐与何小姐不分伯仲，差点就拿了第一。”

“看了，柳小姐是差点赢了，柳小姐输了比赛后脸色很难看。”春树抿抿唇，笑道，“比赛结束后，又听何四小姐说公子与你本来也打算来看，但是因为有事耽搁，留宿在玫瑰苑后，脸色就更难看了，一阵红一阵白的。”

温温没想到还有这档事，惊奇地问：“她们怎么突然说起我们来了？”

“柳小姐输了之后，过来和何三小姐说话，说的话有些不中听。何四小姐就说您要是来的话，肯定能更轻而易举地赢她，可惜你和公子在玫瑰苑，赶不回来。”

“这个何笑——”

温温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真的当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很厉害啊？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春树边为温温准备换洗的衣裳，边道：“何四小姐看见我与夏草，就让我们与他们一起玩，说人多热闹，我们一直跟着她，都看见了。”

“那你们有没有遇到心仪的男子？”温温想起昨天早上春树三句不离议亲，打趣道。

“小姐——”春树羞恼地转身离去，“你又取笑我，我不和你说了。”

“哈哈！”温温笑倒在贵妃榻上。

古代的女子好容易害羞啊！

春树出去不到半分钟，又进来：“小姐，公子在院子里等您。”

“什么事啊？”

温温起身，趿着鞋往外走，心想，还是得做双拖鞋。

寒赢负手立在院子，安静地等着，看见她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有什么事吗？”温温好奇地道。

这两日他们几乎没分开过，有什么事应该都说完了。

寒赢待她走近，递过来一只锦盒。

温温挑眉：“也是送我的？”

今天是怎么了？

尽收礼物！

寒赢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还有谁送你东西？”

温温一愣，哎呀，说漏嘴了。

不说也不行，他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了。

“祖尹昨天也让人送来了一只锦盒，说是乞巧节的礼物。”

寒赢有些不悦：“他倒是闲。”

好似吃醋的丈夫！

温温不接话，接过锦盒，打开来看。

巧了，也是一只发簪，不知是用什么木做的，黝黑发亮，款式很简洁，就一个发簪的形状，上头刻着玫瑰花暗纹。

温温细细打量着手里的发簪，总觉得看起来有些眼熟。

寒赢漫不经心地道：“这只发簪，用的是与木符同样的材质与工艺。”

“噢。”温温恍然。

她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是见过同样的木符。

“为什么刻的是玫瑰花？”

寒赢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我不知刻什么，就刻了玫瑰花。”

其实他也觉得她就像山野里的玫瑰花，热烈，活泼，奔放，令人看一眼就铭记于心。

“你亲手刻的？”温温大眼微瞪。

这么忙，还亲手为她准备七夕礼物？

“嗯。”

寒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短促的语气却出卖了他心里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做礼物送人，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温温笑逐颜开，将发簪递给他，“把我插上，看看好不好看？”

寒赢轻轻地帮她插到头上。

温温伸手摸了摸，期待地问：“好不好看？”

“好看。”

温温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

寒赢有些莫名其妙：“为何发笑？”

温温边笑边道：“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看过很多小说和电视剧，都有这样的情节，好俗啊。”

“呵呵。”寒赢也笑，“那，下次我尽量不送这么俗的东西。”

温温有些过意不去，说道：“发簪很好，我很喜欢。”

“那下次我送个不俗、你又喜欢的东西。”

“嗯，谢谢。”温温认真地仰头看着眼前英俊的男子，“谢谢你这么用心对我。”

“你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回报我。”寒赢学她平时的样子，眨眨眼道。

“我会努力让你赚更多的钱的。”

温温说完，拿着锦盒，跑回了房间。

寒赢望着那活泼调皮的背影，轻轻笑了。


## 五十五、哪个珍贵？

这一夜，温温没睡好，一会儿想寒赢七夕那天对她说的话，一会儿想想马车上他凑到耳边说的话，翻来覆去，也不知翻到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理所当然的，第二日，她起晚了。

春树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听到屋里有动静，提高声音问：“小姐，您醒了吗？”

温温望着外头已经很大的太阳，手慌脚乱地穿好衣服，披头散发出来开门。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春树总要把她打理妥当后才去做鲜花饼，她这么一耽搁，春树也要晚了。

春树端着脸盆进来，在她洗脸的空隙里帮她整理了床铺。

都收拾妥当，看到温温地绾发髻，春树走上前：“小姐，我帮你。”

“想绾什么样的发髻？”春树站在她背后，拿起及腰的长发，询问道。

平时温温都是自己简单地扎个头绳就出门了，她不知她喜欢什么样的发式。

“像道士那种发髻，只是所有的头发都要盘进去。”温温用手在头上比划着，“大概在这个位置。”

她说的就是现代的丸子头。

春树思考片刻，帮她拧了个样式最简单的单螺髻：“这样行不行？”

温温看了看，虽然与她说的有差别，但是风格倒是差不多，都是娇俏活泼的发型。

“可以的。”温温点点头，把昨天寒赢送的木簪递给她，“用这个发簪。”

昨晚春树进来告知寒赢在院子里等她后，就去上课了，并不知道木簪的来历。

她接过发簪，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发簪好特别。”

“你们公子做的。”温温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春树恍然，公子送的，肯定是与众不同的。

“公子对您可真上心。”

温温忍不住问道：“你们公子有送过柳小姐东西吗？”

“好像有吧。”春树想了想，“寒柳两家世交，公子每年生辰，柳小姐都要费尽心思送公子生辰礼，柳小姐生辰时，公子总得回送点什么吧。”

柳小姐费尽心思送生辰礼这事，她是听冬枝说的。公子有回送礼物，她也是听冬枝说的。具体送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也是。”

温温笑了起来，笑自己的问题太傻气。

寒赢好歹与柳依眉青梅竹马，怎么可能没互送过礼物呢？

“你把早饭端进来，就去忙吧，我遛狗回来吃了早餐，就去玫瑰苑了。”

“是。”

春树确实还忙着去做饼，又素来知道温温不喜欢人服侍，依言出去了。

温温遛了狗，吃了早餐，坐马车去玫瑰苑。

黄豆已经下缸，除了早晚及在刮风下雨时注意照看一下，不让水进去，也没别的事。

温温便分了大半的工人出来采摘玫瑰花和做馅料。

鲜花饼的保质期虽然短，但是也能保存十几天，她打算借着祖尹这股东风，把鲜花饼卖到金城去。

安排妥当，已经快中午了，温温又往回赶，饭点前堪堪赶到知味斋。

祖尹早就等着了，一见她，一直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闪过很明显的惊诧。

“怎么了？”温温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祖尹摇了摇折扇，恢复一贯的风流倜傥，眉眼带笑地问：“怎么不戴我送的簪子？”

温温微笑：“那么贵重的东西，当然要好好保管啊。”

“你头上这只可比那只凤尾簪贵重多了。”祖尹用折扇指了指她的发簪。

温温伸手摸了摸，不太相信：“不会吧？这就是个木头簪子呀。”

“这是木城独有的玄木制成的。而玄木。据说是不知道哪一辈的木城城主流传下来的，传到如今，不足余尺，你说贵重不贵重？”

“这么珍贵？”温温咂舌。

黄金再稀少，富贵人家也总有个一两箱，这么对比起来，玄木比黄金珍贵何止百倍！

“寻常人怕是连玄木是何模样都不知。”

温温点点头，如果那么稀少，普通人压根就不可能见得到。

她不戴那支金簪是觉得那么精致的饰品，不太适合她的风格。

“我是觉得它简洁大方，比较适合我。”

贵重什么的，只是随口安慰祖尹的话而已。

祖尹摇着折扇的手顿了顿，笑道：“我以为所有的女子都喜欢精巧好看的饰物。”

温温虽然不太注重脸面，但是多年的现代社会熏陶，也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风格，不适合自己的东西，戴起来会显得不伦不类的，还不如不戴。

“喜欢归喜欢，但是不适合我戴呀。”

祖尹放下折扇：“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不不，有礼物收已经很开心了。”温温认真地道，“我还没跟你道谢呢，谢谢你。”

“你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当初要不是你的狗，我还不知能不能坐在这跟你说话呢？”

虽然当时牛牛有提醒他，但是，温温还是得说句公道话：“真正救你的人是寒赢，你还是谢谢他吧。”

“他——”祖尹沉吟片刻，“我自然也会报答的，你是你，他是他。”

“嗯。”温温点点头，“我们先吃饭吧，然后去看房子。”

她的时间好紧张的。

祖尹伸手拉了拉雅间的铃铛，小二很快敲门进来。

两人吃罢午饭，起身离开知味斋，往青石巷去。

青石巷离知味斋不远，两人步行前去，顺便消食。

温温撑着伞，懒懒散散地一边走着，一边道：“你在金城有没有酒楼什么的？”

“有，金城最好的酒楼，金悦轩就是我的。”

“那你有没有兴致卖鲜花饼？我们合作，我们负责生产，你负责在金城的销售，给你个优惠的批发价，并且是独家代理。”

祖尹停住脚，眉梢一挑：“鲜花饼还能卖到金城？不是现做现吃的吗？”

所以她才每日限量供应。

“可以啊。”温温呵呵笑了起来，“能放十几天呢。”

她了解过了，木城到金城，快马不过五日。

祖尹这才明白，限量供应只是她的营销手段而已。

“那你给我什么价？”

“十文一个，如何？”

“成交。”祖尹不用多想，满口答应。

鲜花饼在木城能卖出二十文的高价，在金城也能，甚至还可卖得更贵，因为外来的东西总是特别抢手。

“好的。”温温喜形于色，“我已经安排人在做了，七日后可以做好一批，你现在可以着手开始安排运输的事了。”

祖尹挑挑眉：“你就不怕我不答应？”

温温信心满满地道：“不怕呀，有钱赚，傻子才会不答应。”

顿了顿，她狡黠一笑道：“你不答应我再找别人呗，或者自己安排人运过去卖也成。”

她都打听好了，金城与木城有来往的商队，有人专门做从这城运东西到那城的生意，大不了她自己找那些人合作呗。

“那我还得多谢你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

温温点点头：“是的。”

“谢谢温小姐。”祖尹煞有介事地对她拱拱手。

温温也装模作样地摆摆手：“祖公子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说说笑笑中，祖尹要介绍她看的房子已经到了眼前。

这个房子从外面看，很平常，就是普通人家。

一进去，温温就发现里面大有乾坤，且不说装修的档次与城主府差别不大，单就面积，就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从大门到前厅，就有十来米，与城主府差不多。

温温皱皱眉：“好像大了些，房主要卖多少钱？”

“三千两。”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祖尹猜测她手里的钱应该差不多这个数。

“这么大的房子，才卖三千两？”温温先是瞪圆了眼睛，尔后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传闻？所以才卖这么便宜的！”

她以前听说过，好多凶宅，都是降价卖的。

祖尹失笑：“我怎么会介绍这样的房子给你呢？”

“那这是不是你的房子？”温温还是一脸怀疑，盯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道，“听说我要买房子，就把自己的房子低价卖给我？”

寒赢就想这么干。

祖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是我的宅子，我在木城的落脚点，想着反正也不经常住，又符合你的要求，便降价给你。”

本来想着要是她不发现，就当还些人情，但是没想到，她比想象中的要聪明，一猜就猜到了，他又不想骗她。

温温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两人，分明一见面就掐架，怎么在对待这件事上都一个做法呢？

“虽然我穷，可是我并不喜欢占人便宜，尤其是朋友的便宜。”温温认真地说道，“你们再这样，我就自己去外面找牙侩了。”

祖尹终于明白为什么温温放着寒赢这个地头蛇不找，反而跟他这个外来客说自己置宅子的事情了，原来是不想占寒赢的便宜。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扬起眼尾：“那如果我按市价卖给你呢？考虑吗？”

“可以考虑，不过要我喜欢才行。”

祖尹在前头引路：“那我带你看看？”

“祖公子请。”

“温小姐请跟我来。”

两人又装模作样地客套了两句，这才认真看起房子来。


## 五十六、生气

这宅子虽大，却也如祖尹之前所说，只有前厅、后院和后花园，及下人房，且由于面积大，格局简单，私密性相当好。

看着牛牛在前头欢乐地一蹦一跳，温温心里有了主意。

“这宅子市场价大概多少？”

祖尹摇摇折扇：“大概七千两。”

比温温的预算高了三倍，但是也不是买不起，分期付款的话。

“我能不能先付一半，半年后再付另外一半？利息按市场价三分付。”

祖尹扬着眼尾：“只付一半也可。”

温温笑了起来：“那倒不必，我只是现在没那么多钱而已，半年内赚个几千两不是问题。”

“余款从你给我的鲜花饼慢慢扣吧。”

温温想了想：“也可以，我估计等我的酱油酿出来，就够你扣了。”

“这么说，酱油也打算给我独家代理了？”

温温点点头：“算是分期付款的额外好处。”

“成交！”

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温温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你把这里卖给我了，还有其他的住处吗？”

“隔壁的宅子也是我的。”

温温哑然。

得，白操心了！

矿主的生活真是不是她这种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普通人买所宅子已经很要殚精竭虑，而矿主却一买就是一片。

“祖邻居，”温温拱拱手，“以后请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两人谈妥，祖尹当即叫来牙侩，让他帮忙办理地契的变更手续。

温温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今晚我在寒月楼请客，你也一起来吧，刚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虽然觉得何笑不一定能入祖尹的眼，可是若有万一呢？

要是能成人之美，也是好事一桩。

祖尹笑眯眯地点点头。

这日下卯前，温温邀请众人去寒月楼吃晚饭，何笑问为什么。

温温轻轻一笑：“我刚置了宅子，有了自己的家，心里高兴。”

温温之前也托何郁留意过哪里有宅子卖，不过他们都以为她是想置办房产而已，没想到她真的要搬出城主府。

“你真的要搬出来呀？”何笑一脸惊讶。

连平时沉稳的何巧都好奇地望着她。

“真的呀。”温温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想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实现了。”

“可是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何笑担忧地道。

“不怕呀，有什么好怕的。”

“一些流氓地痞专挑家里没有男人的人家欺负。”何巧认真地道。

“我可以请些会武功的护卫。”温温完全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再说，在木城，谁敢欺负我？不怕你们城主治他个骚扰良民的罪名吗？”

寒赢在听说她已经置办了宅子后瞬间冷下来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温度。

至少还没完全忘了他。

何巧心口一滞，醒悟过来。

凭温温如今在木城的名气，还有哪个不开眼地去欺负她，敬她都来不及！

何笑也笑了起来：“我忘记了，如今谁还会去欺负你呀？”

寒月楼离司徒署不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在佟掌柜的热情招待下上了三楼雅间，温温交代佟掌柜，若是有个姓祖的公子来找她，记得带上三楼来。

佟掌柜一愣，悄悄瞄了寒赢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是第二次一起来寒月楼吃饭了，再加上这一段时间一起办公以来，熟稔了不少，因此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

在这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寒赢面无表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不一会，祖尹也来了。

温温站起来，向大家介绍：“这是我朋友祖尹，以后也是我的邻居。”

祖尹温润如玉地对大家拱拱手：“祖某系金城人士，因为生意经常来往于木城与金城，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大家笑着客套了一番，何笑则悄悄地涨红了脸。

怪不得她方才想坐在温姐姐身旁，温姐姐不同意，安排她坐在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原来是他会来。

何笑含羞地望了温温一眼，温温对她使了个眼色：加油。

何笑感觉脸越发烫了。

李志向坐在何笑对面，看到何笑满脸通红，关切地问：“何四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本来大家还没注意到何笑的异常，他这么一问，大家的视线便都聚焦在何笑脸上。

何笑羞恼，急中生智道：“没事，就是方才有些口渴，贪杯了。”

“噢，那你少喝些。”李志向相信了她。

温温暗暗摇头。

难怪他才学出众，开的私塾却一直都招不到几个学生。

何笑本已因为坐在祖尹身旁羞得不太敢张嘴，被李志向这么一打岔，更不敢说话，竟一改平时活泼爱笑的风格，变得娴静起来。

温温有些恨铁不成钢，端起茶杯对何笑道：“七夕那日放你鸽子，还未曾向你道歉，姐姐今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温姐姐你这是折煞我了。”何笑有些忙乱地端起酒杯，遥遥回敬温温，“你是做正经事，我就是去玩耍，哪里好让你耽误正事来陪我玩？”

温温挤挤眼，别有所指地道：“你还帮我照顾春树了呀，春树都告诉我了。”

温温的话让何笑想起七夕怼柳依眉的经过，笑了起来：“就是觉得人多比较热闹。”

“可惜我没见着。”温温一脸惋惜。

看柳依眉吃瘪，一定很好玩。

何笑也学温温方才的模样对她挑挑眉：“以后会有机会的。”

我见她一次怼一次。

温温重新斟满茶杯：“姐姐再敬你一杯。”

何笑笑着与她遥碰了杯，一口喝干杯中的果酒。

与温温谈了她们两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又接连两杯酒下肚，何笑终于放松了些，逐渐羞答答地与祖尹聊起天来。

饭后，寒母跟前来接她的寒父一同坐马车走来。

温温望了望因喝酒脸色有些酡红的寒赢，嘱咐道：“你也坐马车回去吧，别骑马了。”

寒母坐过来的那辆马车还在，温温让寒赢上去。

寒赢依言上了马车，温温想了想，吩咐老刘跟在后边，也上了车。

“我想过两天就搬出去，春树说想跟我走，我能买下她的卖身契吗？”

寒赢原本冷清的面庞愈发冷，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温温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以为他是在担心寒母不同意，又问道：“我是不是应该找伯母讨论这件事？”

“你就这么急着搬出去？”

温温垂下眼眸，顺了顺牛牛的后背，有些感怀：“在这陌生的世界拥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我是很迫不及待。”

寒赢从听闻她没与他商量就直接买下宅子后，一直憋着的那股气突然泄了。

习惯了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每次她流露出或感伤或难过的神情，都让他觉得特别心疼。

寒赢微微叹了叹气：“春树夏草都跟你过去吧，重影也一起，母亲那里我去说。”

“重影的卖身契，我可能买不起。”温温为难地道，“我今天买房子，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还有一半没给。”

虽然是缺一个会武功的护卫，但是像重影这么好的护卫，卖身契应该不便宜吧。

寒赢感觉方才消失的怒气又回来了些，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压了下去：“以后有钱了再给，或者直接从鲜花饼、酱油的款里扣。”

温温连忙点点头，喜道：“谢谢。”

“不用谢。”

寒赢撇开脸，生怕自己又因为她这一句谢谢而邪火丛生。

还是把他当外人，心里真不是滋味！

但是不能生气，把她凶难过了自己又心疼！

还有件事，温温觉得她也得跟寒赢说一下：“我想让祖尹把鲜花饼运到金城去卖，还有酱油，已经跟他谈妥了条件。”

寒赢方才忍下的怒火又腾地冒了起来：“你这女人，做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温温眨眨眼，完全不理解他的怒气从哪来，拓宽生意渠道，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吗？

寒赢语塞，沉默好一会才道：“你不是说已经谈妥了条件？”

“是啊，契约还没签，你不同意的话，可以不跟他合作的，毕竟我们是合伙人，负责销售的是你，你有权不同意。”

有钱不赚就是个傻子。

寒赢想了想，勉强地点了点头：“以后跟他接洽的事情我来负责。”

“嗯。”温温没打算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寒赢感觉胸口一堵，心想，都是那姓祖的小子不好，他一来木城，他就老喜欢生她的气。

温温可不知祖尹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想起刚才何笑与祖尹相谈甚欢的样子，八卦之心又起：“你觉得祖尹会喜欢何笑吗？”

寒赢一愣。

她的话题转换得太快，还是这种奇怪的问题，他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为何突然这么问？”

温温神秘地笑了笑：“自然是有人先心动啊。”

寒赢登时明白了，何笑喜欢祖尹，而温温打算促成这桩姻缘。

寒赢酸了一个晚上的心，突然就轻松了。

哈哈，让你打温温的主意？她不但不知道你的心意，还打算把你和别人撮合成一对！

“也许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就，很需要大家的收藏和评论鼓励鼓励——


## 五十七、搬离

寒赢违心地说完这句话，细长的眼眸紧盯着温温，果不其然，看到她扬唇轻笑：“要是他俩能成，也是美事一桩。”

何笑打算与她一起做事，假如他们两个有希望，那她与祖尹之间的羁绊又深一些，与一城之主搞好关系后，呵呵，好处自然少不了。

温温想着将来能从金矿主那里捞到的好处，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生活啊，正在慢慢变好。

回到城主府后，春树得知自己能跟温温一起走，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能跟我走就那么开心？”温温有些好笑，“你可是要离开你打小就住的城主府呀？”

春树一高兴，比平时活泼了不少，脸上洋溢着喜悦：“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过两天我就搬过去，你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

“是，得开始收拾了，不然太仓促。”春树立即走到柜子旁，打开柜子，琢磨着要怎样才能把里面的东西打包走。

“我说的是收拾你自己的东西。”温温纠正道，“我应该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

她两手空空来的城主府，就住了一个月左右，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抱上牛牛，带着长福，就搬过去了呀。

“小姐，您的东西可比我的多多了。”春树指了指屋里的箱子，“这一箱是衣裳，这一箱是手稿，这一箱是首饰，还有这一箱，是牛牛的玩具和衣裳，还有长福——”

温温随着她的手指一一望去，惊讶地挑挑眉：“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东西？”

首饰都有一小箱，她不是从来不戴首饰的吗？

“您刚来时，公子吩咐我按柳小姐的规制给您配备衣裳和首饰，柳小姐春夏秋冬各六套衣裳、三套首饰，还有后来您觉得那些衣裳不方便做事，让奴婢另外做的——”

温温既惊讶又疑惑：“柳小姐又不是寒家人，为什么还有衣裳发？”

“柳小姐是寒夫人的干女儿，又经常住在城主府，寒夫人说来来回回带衣物不方便，就让府里每季都为她准备衣裳，方便她在城主府小住时换洗。”

温温瞠目结舌。

难怪柳依眉简直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原来真的就和她自己家一样，连衣服首饰都有配发。

“你们夫人对柳小姐真是关爱有加呀。”

“是的。”春树点点头，“夫人待柳小姐就像亲生女儿。”

这位柳小姐真的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怪不得即使寒赢对她如此冷淡，也百折不挠，大概是自来到这世间，还没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吧？

温温感叹了一会，对还在思考的春树摆摆手：“你快去上课吧，打包的事情明天再说。”

“小姐，这课以后还上吗？”

她搬出去后，再天天晚上来上课也不方便。

温温想了想：“你不是几个好姐妹吗？看她们谁学得比较好，又愿意当这个老师，以后每日下午跟着冷伯母去司徒署找我，由她来替你上课吧。”

“秋叶可以，刚好她每日都跟着夫人去司徒署，就是不知道夫人同意不同意？”

“你先问问她愿意不愿意，如果她愿意，我来替她问冷伯母。”

“谢谢小姐，秋叶一定很开心。”

温温摆摆手：“赶紧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城主府的丫鬟小厮们对学习的热爱也是挺让人佩服的，每个人都没有时间天天去上课，但是一有时间，肯定会去上，功课也都尽量不拉下来。

除了当年高考前，温温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学习氛围。

他们好学，温温便乐意教，每晚都抽一点时间出来写教案，然后教会春树，让春树代为教授。

等春树离去，温温起身去查看了下方才春树说的东西，衣服首饰算不上特别精美，但是已经是当下最好的材料和工艺制作成的了。

她跟着寒赢来城主府时，他们还没认识多久，那时就对她这般大方，也不知是家里有矿不在乎这点小钱，还是那时已经觉得她值得最好的？

春树上完课回来时，秋叶也跟着来了，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认真地道：“温小姐，秋叶愿意每日代为传教府里的小厮丫鬟，请您成全。”

温温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起来：“不用动不动就跪下，怪吓人的。”

秋叶也知温温不喜欢这些俗礼，借势站了起来。

“我就是表达我的感激和请求。”

春树原本在她们四人姐妹团中是最不起眼的，所以夫人出去避暑，就没带上她，没想到她反而因祸得福，得了伺候温温的机会。

现在借着帮温温做鲜花饼，帮温温教授课业，春树在府里下人的地位已经远在她们几人之上，连方管家都高看她几分。

有了春树这个好例子在前，秋叶在听说她也可以当夫子时，激动得差点就想抱着春树跳起来，在见到温温时，当然就照着最重的礼数给她行礼了。

“其实这事还是挺麻烦的，你愿意做就已经很好了，不用谢我。”温温笑着道，“其实要谢，也是我和他们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大家这个忙。”

温温三言两语，便把秋叶从一个受益者变成了爱心人士。

秋叶心里感觉热乎乎的。

她遇到的上位者，无论何事何物，对她们都是命令和施舍的态度，只有温温，非但不把她们做的事当成理所应当的，还说他们应当感激她。

这一刻，她真是太嫉妒春树和夏草了，居然能跟着温温一起离开城主府。

她现在都能想象到，将来春树和夏草一定会变成像温温一样的人，变成绝大多数女子钦佩和仰望的人。

温温让她们坐下，给斟了茶，郑重地道：“我听说你是冷伯母最倚重的丫鬟，你得保证，授课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不然寒伯母那里我不好说。”

秋叶连忙起身，认真地道：“我保证不会让授课影响做事的，每次去上课我都是做完事才去的。”

“坐下来说，我这里不用这么讲规矩。”温温好笑地摆摆手，“你这么拘谨，搞得我也有点不自在。”

她这句话，把春树和秋叶都逗笑了。

春树笑道：“我一开始伺候小姐时也不习惯，后来就好了。”

秋叶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句是。

“那今晚秋叶先跟着学，明天我问过冷伯母后，晚上就先试着讲讲看。”

两个丫头乖巧地应道：“是。”

温温便把刚才准备好的课件拿出来，为她们讲解起来。

第二日下午，温温把这事跟寒母一说，寒母本就一直疼爱秋叶，很爽快地答应了。

当晚，秋叶便开始试讲。

这么一来，府里所有的下人便都知道温温过两日要搬走的消息。

第三日，温温从司徒署回来，看见春树在屋里整理东西。

温温望着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鞋子、布帕等物，随口道：“这是你要带去新家的东西吗？”

春树笑道：“这是大伙送给您的东西。”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听说您要搬走，大伙说是给您的践行礼。”

温温伸手翻了翻，轻叹道：“他们也太客气了。”

城主府的下人虽然待遇比其他地方好，但是毕竟也是下人，每月的例钱有限，她当初说要给他们上课时送了一轮东西，现在说要搬走，又送一轮，怎么这么懂得感恩呢？

顿了顿，温温又道：“你明天去外面买点纸笔送给大家吧，让他们好好学习，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是。”

……

过了两日，便是温温搬家的日子。

这日天气晴朗，一大早，灿烂的阳光就洒满了整个木城。

温温起床后，照常先去遛狗。

一路上，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样，她总觉得，跟她打招呼的小厮丫鬟们不管是脸上还是话语里，都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感伤。

寒赢反常地没有去练剑，而是陪她一同遛狗。

平常寒赢也是如此沉默，基本上等她开口了才会说话，今日亦然。

但是，温温感觉这如常的沉默中，他也有些不如常的伤怀。

温温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搬到三公里外的地方，又不是搬去千里之外，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个都那么伤感？”

“以后见面就没怎么方便了。”寒赢眼神微黯。

“不就是两刻钟的事儿吗？你骑马的话，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在现代人温温看来，这点距离压根不算什么问题，现代人通勤，时间长的都有一两个小时呢。

“除非——”温温调侃道，“除非你打算夜闯我闺房，那确实是有些不方便。”

“呵呵！”寒赢忍不住笑出声，“说话怎么这么没谱？”

“那不是看你一脸忧伤吗？”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温温点头：“都收好了，没想到我有那么多东西，我还以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呢？”

“那边的家具还来不及重新打吧？要不要一起搬过去？”寒赢还记得她房间里的床和书桌什么的，都是自己画图打出来的。

“不用，去那边重新做就是了。”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寒父寒母也来送别。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到头晕，忘记定发稿时间了，o(╯□╰)o


## 五十八、礼物

寒父平日冷冷清清的脸色难得有些缓和：“一个人在外头要小心些。”

寒母拉着温温，眼眶微红：“要是外面住不习惯，还回城主府，房间我给你留着。”

“谢谢伯父伯母。”温温点点头，从车上拿出两个木盒，分别递给寒父寒母，“这是我特意为您二位准备的礼物，感谢您二老收留我这么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寒母嘴里责怪，语气却相当安慰。

知恩图报，是个好的。

寒母想起柳依眉，自送她回去后，连乞巧节都没有句问候的话，更别提送礼了。

虽然这乞巧节是女人家的节日，可是她把她当女儿这么些年，从来不曾亏待过她，逢年过节，总该问候一声吧？

有了对比，寒母看温温的眼神越发和蔼。

温温笑道：“小礼物，希望您二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时候不早了，赶紧上车吧，回去还得整理东西呢。”

“那我有空再回来玩，伯父伯母，再见。”

望着马车走远，寒母打开了手里的锦盒，里头是一盒火红色的口脂，比她见过的所有口脂颜色都鲜艳。

寒父也开了锦盒，却是一盒青黛。

寒母余光瞥见寒父手里的东西，登时感觉脸颊发烫，不由地垂下了眼帘。

这孩子……这孩子，让人说什么好呢？

也太会讨老妇人欢心了吧！

寒赢今早让太傅李央负责主持议事，送温温前往青石巷。

一路上，他抬眸望了好几次温温，每次都欲言又止。

温温合眼假寐，假装没留意到他的举动。

在马车转入青石巷时，温温才睁开了眼，恰好与偷看她的寒赢视线撞了个正着。

温温冲他嫣然一笑：“你是不是想问你有没有礼物？”

寒赢耳尖泛红，强作淡然地道：“没有。”

“喏，这是你的。”温温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寒赢打开信封，看到里面是几张纸，抬眸望了一眼温温。

温温微抬下巴，示意他展开看看。

寒赢扫了一眼纸上内容，脸色不由得郑重起来，快速地往下看。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抬头，细长的眼眸神采奕奕：“这是你将来的计划？”

温温微笑：“这是我们将来的计划。”

寒赢一愣，随即扬唇，轻轻笑了。

这是他们将来的计划。

这个说法他好喜欢。

“怎么样？这份礼物不错吧？”温温抬抬下巴，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寒赢矜持颔首：“不错。”

顿了顿，寒赢好奇地问道：“你送了什么给父亲母亲？”

温温压低声音说了。

寒赢先是惊讶地扬了扬眉，然后失笑：“你这丫头，怎么会想到送这个呢？”

寒赢想象父亲看见礼物的神情，光是想都觉得好笑，更别提用了。

印象中从来都冷冷清清的父亲，会给母亲画眉吗？

寒赢很怀疑。

“你不觉得夫妻间有些小互动有助于增长感情吗？”温温对寒赢挤挤眼。

寒赢哑然。

饶是知道她一直都古灵精怪，可是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心思管他父母的闲事，还以为她一门心思只知道做事呢？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老刘在外边道：“小姐，您的向晚居到了。”

温温这两日，除了收拾东西，安排人新打家具外，还颇有情趣地给她的新家做了个新门匾：向往居。

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这两句诗，无比符合温温初来木城时的心境。

她希望将来，她那颗小小的心，不会一直如青石的街道向晚。

温温深吸一口气，摆手拒绝了寒赢的搀扶，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踌躇满志地道：“走，带你看看我的新家。”

寒赢原本因温温搬离城主府的感伤，在看到那份商业计划书后，消失了一半，如今又看到温温精神焕发的模样，另一半感伤也消失殆尽。

她高兴，想搬就搬吧，反正也才两炷香的距离而已。

寒赢还第一次来，跨进门槛，也被里头的宽阔惊了一下。

没想到这宅子外头看毫不起眼，内里却有乾坤。

看来那位祖城主在木城的根基不浅呀！

祖尹把家具都留给了温温，因此里面还是一副日常的模样，并没有因为换了个主人而显得凌乱。

温温在前面，为寒赢介绍道：“这房子很简单，只有一个院子，但是间距够宽，私密性比较好，后花园也够大，很适合我。”

寒赢一一看过，发现这宅子构造虽简单，但内里的档次却也与城主府相差不大，安全性也不错，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不一会，祖尹从隔壁过来，问需不需要人帮忙。

温温回绝了。

除了个人私物和春树、夏草、重影三人，温温没从寒家多带别的东西。

重影和车夫老刘负责搬搬抬抬，春树和夏草两人整理，很快就把家给安置了下来。

中午大家简单地吃了些饭，温温和寒赢照常去司徒署编纂字典，春树和夏草则去采买，为今晚的暖屋宴做准备。

下卯时，温温邀请大家去她的新宅吃饭，还特意让人去城主府邀请寒父。

大家分别坐马车到了温温的向晚居，因都知道她今日搬迁，来时就准备好了礼物，进屋后纷纷掏了出来。

何巧送了一幅自己绣的门帘，何笑送了两幅窗纱，何郁送了一对花瓶，顾含章送了自己写的一幅字，李志向送了个笔洗，寒母送了一套精致的碗筷，连后面来的寒父，都送了幅名师的画。

温温接过礼物，看着他们由衷的笑脸，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有了这帮小伙伴，向晚居应该不寂寥了吧？

温温带大家参观她的新家后，让大家自行去饭厅入席，她去厨房吩咐上菜。

祖尹也在邀请的客人当中，除了寒父，大家都很熟络。

与平常吃饭各自为桌不一样，温温用的是下午才做好送来的现代饭桌和椅子，让大家围坐在了一起。

好多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桌椅，新奇地围着观看。

何笑活泼地坐在椅子上试了试，惊喜地道：“这椅子好，裙子不会拖到地上。”

又坐了一会，笑道：“还很舒服，腿不会麻，回去我也做一张。”

“得配这样高度的桌子才行。”何巧摸了摸饭桌。

何笑理所当然地道：“那就再做一张桌子。”

寒母听说过温温在城主府用的桌椅都是定做的，但是没有去看过，此时看着也觉得新鲜，试着坐了坐，别扭地道：“脚不知道要放哪里？”

“哈哈。”

她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寒赢用过一段时间这样的桌椅，细眼微眯，淡淡地道：“这桌椅用久了就更能体会其好处，书写看书都很方便。”

淡淡的语调里，暗含着炫耀。

我坐过很多次这样的桌椅，比才见到的某些人强！

何郁去跟温温学拼音时用过类似的高度的桌椅，闻言点点头：“是挺方便的，但在我看来，与我们平常用的差别也不大。”

所以他当时并不觉得有多稀罕。

祖尹桃花眼含笑：“我觉着挺舒适，回去也做一套来用。”

现代桌椅就随着这一顿饭，逐渐在木城与金城流行开来。

最后除了一些老派及穷人还用着旧氏的桌椅，金木水火土五城皆挂起了一股新式桌椅风。

又因这五城中，木城的木头最多，质量最好，木匠工艺最优，许多富贵人家喜从木城订购新式桌椅，木城一时间有了大批的金钱涌入，很多平民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多了，木城也一跃成为了五城中最热闹的城池。

大家追究起新式桌椅的来源，得知是温温最先使用，并经过她才开始流行起来的，对温温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当然，这是后话了。

温温从厨房出来，见大家还在围着看，笑道：“大家都坐吧，饭菜一会就上来。”

晚饭是寒赢从寒月楼调配大厨过来做的，色香味俱佳。

席间，温温又教他们玩了些棒子老虎鸡等现代的助兴小游戏，这一顿暖屋宴吃得宾主尽欢，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寒赢父子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容。

碗筷被撤下时，已经辰时末，大家恋恋不舍，但是顾及温温一会还得收拾，纷纷识趣地起身道别。

“温姐姐，你家真好玩。”何笑玩游戏时输了好多次，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憨笑着，拉着温温的手，“我舍不得走。”

温温看着她脸上那两抹酡红，拍拍她的手：“姐姐欢迎你经常来。”

何巧上前把何笑的手掰开，哄道：“今天夜了，我们先回家，以后再来。”

“明天来。”何笑转而抓住何巧的手，摇着她手臂道。

何巧无奈地道：“明天来。”

何笑才随着何巧离去。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温温轻轻笑道，“祖尹，是不是？”

祖尹正欲道别，闻言望了望她：“是吧？小姑娘都这样。”

说着，祖尹朝侍从招招手，从侍从手上接过一个木匣子，递过来：“这是贺你乔迁的。”

温温伸手去接，冷不丁被压得往下弯了弯手。

“什么东西这么沉？”



作者有话要说：
注：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来自郑愁予的《错误》。


## 五十九、解围

祖尹桃花眼一眯：“等我走了再看。”

说完，祖尹摇摇折扇，翩然离去。

温温目送他的背影，大喊：“谢谢债主。”

祖尹脚步一顿，回眸一笑，摇着头走了。

匣子里的东西沉得让温温好奇，望望身旁的寒赢，催促道：“你也快回去吧，忙了一天。”

寒赢也招招手，从重颜手上接过一个小木匣：“这是我的。”

温温把祖尹送的木匣抱在怀里，伸手去接，又被匣子的重量给惊住了。

“怎么也这么沉？”

寒赢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地浅笑：“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人都送走了，温温抱着两个木匣子转身，放到饭桌上，随手打开其中一个，愣了愣，再打开另外一个，哑然失笑。

这两人，送的东西怎么一模一样！

不仅东西一样，数量也一样！

春树从厨房回来，看到桌上那两匣黄灿灿的金元宝，瞪圆了眼：“小姐，这是打哪来的？”

她作为温温的小账房，自然知道温温买了这所宅子不仅掏空了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

怎地她才去厨房放个碗筷，桌子上就多出来两匣子金元宝？

“乔迁贺礼。”温温也很惊讶。

这两人，出手实在太大方了些！

“啧——”春树忍不住咂舌惊叹，“送金元宝做乔迁礼，奴婢第一次见。”

“我也第一次见。”

温温也是第一次见拿金元宝当贺礼的，不过却电视剧看得多，也知道这在富贵人家里其实也不算少见，因此很快便平静下来。

“收起来吧。”，

“是。”

春树捧起那两个木匣去了房间。

温温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热茶环视饭厅，一直漂浮在半空的心，突然感觉有了着落。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温温在饭厅里坐了许久，直到看见牛牛和长福都困得快要睡着时才起身回房。

新家的床、书桌、梳妆台都是新做的，和在城主府时没有区别，就连狗窝，鸟笼，都还是按原来的位置摆放。

牛牛一回到房间，吃了饭，就乖乖地回狗窝睡觉了。

春树将礼物登记入库，过来问温温是不是要洗澡？

温温问：“有热水吗？”

新家如今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在这里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烧水？

“有的，夏草吃完饭就去烧了。”

温温点点头：“有就洗，明日你去寻个帮工，负责做饭、洗衣、烧水和打扫。”

这些家务事太琐碎，要是他们自己来，会花费很多时间，不如付点钱找人来做。

“是。”

洗完澡，温温扑倒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啊，终于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春树看到温温高兴如三岁小孩，悄悄合上门，退了出去。

她走到院子，也捂着嘴偷笑起来。

好日子就要来了！

翌日上午，温温照常去玫瑰苑，春树与夏草照常在家做鲜花饼，中午寒月楼的小二来取鲜花饼时，顺便带来了个食盒，说是佟掌柜吩咐他送来的，庆贺温小姐乔迁。

温温回来打算带她们去外面吃饭，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有些惊诧：“你们会做饭？”

她记得春树和夏草都是打小就到了城主府，并没有机会学习下厨，后来还是跟着她，才学会了做鲜花饼，但是好像也就会这一样。

夏草笑道：“这是佟掌柜让小二哥送来的。”

“刚好不用去外面了。”温温拍手一笑，一屁股坐在饭桌边，“重影，来，吃饭。”

重影一愣，没动。

春树三人已经都坐好了，看着他。

重影默了默，慢慢走到空余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吃着饭，温温再次叮嘱春树：“一会你记得去请个会做饭的帮工和一个车夫，再去买辆马车。”

是她疏忽了，都是在城主府什么都不用操心给惯出来的，搬家之前尽记得去定家具、整理东西，忘记做几个人的饭也是件耗时间的事情。

春树第一次做外头的事情，有些紧张：“小姐，您有什么要求？”

“为人和善，做事麻利，不一定要住这里，可以每日早上过来做事，晚上回家，但是帮工做饭一定要好吃。”

“工钱几多？”

“每月50文，要是做得好，年底会有奖励。”

春树点点头，一一记下来。

说到了钱，温温顺便道：“你们三人，每人每月的例钱是十两银子，要是有什么功劳，会有额外奖励，年底也会有年终奖。”

搬出来前，温温问过寒赢，春树和夏草每月的例钱是五两，重影的是八两。

经过考虑，她定下了这个数，希望他们能在金钱的鼓励下，尽心尽力地为她做事。

果然，春树与夏草对视一眼，喜道：“谢谢小姐。”

重影也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温温素手一挥，志气凌云，“跟姐混，保证你们有肉吃。”

她一副山寨土匪头子招揽手下的模样，把春树和夏草都逗笑了，连浑身都散发着寒气的重影也扬了扬唇。

吃过饭，稍微休息后，温温起身去司徒署。

今日的司徒署门前与往日静悄悄的情况有些不同，破天荒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远远的，温温就听到有妇人在叫骂：“把那狗官叫出来，我想问问他，凭什么把我家的地划给别人？”

有围观看热闹的人问：“你家的地为甚划给别人家呢？”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妇人嗓门很大，“那个狗官划了之后，不敢出现，只敢叫里正来知会我，要是他做得在理，怎么不敢亲自来说呢？”

围观群众里有人点头：“是啊，是这个理。”

门人认识温温，让她进去了。

温温进了门，一拐弯，便看到何郁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温温好笑地问：“她在骂你啊？”

“可不是在骂我吗？”

何郁一直带着温润笑容的脸上，难得地有些愁容，“她家与另外一户村民一直为一块地的地界争执不休。

我调解了一个多月，最后把地界稍微偏向了那户村民，但是允许她另外开荒，且十年内不收那块荒地的契税。

我觉得这样应该还算合理，哪里知道昨晚才通知里正，她今早就过来闹了，骂了一上午还嫌不够，现在还在骂！”

“那你为什么偏向另外一户人家？”

何郁喟叹：“那户人家太可怜了，只有一个妇人，她丈夫是三年前生病去世，她女儿两年前又突然失踪，我哪里还忍心让她一人去开荒？”

两人正说着话，寒赢从外面大步走进来，面无表情：“那妇人是怎么回事？”

“就是随杏村争地的事。”何郁解释道，“我给苏家稍微多了一些，李家的婆娘就过来闹了。”

寒赢显然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多问，只是道：“怎地不去劝劝她？”

“我都劝了一个多月了，就劝出了这个结果。”何郁无奈地摊摊手，“再去劝，我的脸就要花了。”

他之前每次去劝，都是冒着被挠花脸的风险去的。

“花也要去！留她在那里叫骂，像什么话！”寒赢皱了皱浓眉，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在其位谋其职，该他做的事，这么躲着行吗？

何郁张张嘴，想辩解，最后无奈地长叹：“我这就去。”

温温想了想，追上去：“我来试试。”

温温出去了，寒赢也只好跟着。

“有人出来了。”

温温他们刚迈出门槛，便有人提醒妇人。

妇人正在唾沫横飞地说着那地为什么是她家的，闻言转身过来，依旧大着嗓门道：“是不是狗官来了？”

“是狗官来了。”何郁还没说话，温温抢先一步答道。

何郁脚步一顿，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她不是要来帮他劝妇人的吗？

怎么就伙同妇人骂起他来了！

众人也是一愣，尔后哄然大笑。

寒赢细细的眼眸也眯了起来。

这丫头，总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但是效果极佳，妇人骂了一上午营造出来的群情鼎沸顿时消散。

妇人愣了愣，责问：“你是什么人？”

“我来帮你骂狗官。”温温上前一步，与妇人并肩站在一起，大声道，“你这狗官，凭什么要把地多划给那刚失去丈夫和女儿的寡妇？就凭我，哦，不是，就凭这位大婶家有丈夫有两个已经长大的儿子吗？”

众人第一次听说对方是个刚失去亲人的寡妇，同情心顿起，议论道：“若是如此，把地多划给她也情有可原。”

妇人左右望望，发现原来偏向自己的众人改了风向，有些惊慌。

“就算对方是寡妇，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就是！”温温附和地点点头，音量更高，“就算让大婶家去开荒，十年不收荒地的赋税，也抵不上那三尺熟地的收获多。”

众人一听，原来多划的地才三尺，还允许妇人家开荒，还不收十年赋税，满腔义愤填膺都错付了！

“我怎么听着，你家占的便宜好像更大？”

“我也觉着，开荒种地，十年不交税，好像比那三尺地赚的多一些”。

“单是十年不交税，已经够本了吧？”

……

妇人发现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变得鄙夷，辩解道：“开荒很累的，种熟地又不需要太多力气。”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点收藏呗！


## 六十、线索

温温还未开口，已经有嘴快的群众替她开了口：“你家有三个大男人，寡妇家只有一个妇人，再累也没有她累呀。”

“说的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

很多人是怀着一颗正义之心，从早上就陪着妇人在这里，连午饭都没舍得回去吃，现在发现居然帮了个爱占便宜的人，看向妇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愤懑。

妇人环视一圈众人，直着脖颈道：“她变成寡妇又不是我的错，难得她变成寡妇了，就不允许我有丈夫儿子吗？”

何郁这时才得以开口：“我调查过，你家的田地大多与苏家的相邻，前年你趁苏家婶子外出找女儿时，偷偷把北面坡最好那块地的地界往她家那边挪了一尺，所以这次苏家婶子才执拗地跟你争。”

众人一听，越发气愤。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居然趁人之危，抢人田地！”

“是个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仗着自己家人多，欺负一个寡妇！”

“要是让我来判，我不仅让你把那一尺地给吐出来，还连开荒地的资格都不给！自己家占了便宜，居然还有脸来这里骂？蛇心不足人吞象呐！”

……

众人一人一句，唾沫喷了妇人一脸。

妇人自知理亏，抹了抹脸，讪讪地道：“我现在肚子饿了，等我吃饱了，再回来跟你们理论。”

说完，妇人灰溜溜地走了。

众人看着她离去，哄笑道：“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你要是还敢来，我见一次骂一次。”

看热闹的对象走了，众人也纷纷离去。

热闹没得看了，饭点已经过了许久，肚子饿得慌，吃饭要紧。

堵在司徒署门口半日不肯走的群众，不用人驱赶，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净。

何郁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喃喃道：“就这么容易？”

“就这么容易呀。”温温挤挤眼，得意地道，“我们那里有句话，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知他们，他们自然会判断。”

何郁叹了叹气：“是我孤陋寡闻了。”

温温与寒赢相视一笑。

你再见多识广，也无法知道将来发生的事情呀。

事情已经解决，三人转身往司徒署走。

走了两步，温温突然灵光一闪，问寒赢：“之前我们在人贩子的老巢看到的两个字是不是苏、杏？”

“正是。”

温温边回忆刚才何郁的话，边道：“后来你们查到苏杏这个人了吗？”

“不曾，鲁敢查了木城所有的苏姓女子，并没有单名一个杏的失踪。”

温温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寒赢：“会不会是随杏村那位失踪的苏家姑娘？”

寒赢一顿，盯着她晶亮如星的眼眸，神色突地一凛：“我马上让鲁敢去查。”

寒赢望了一眼重颜，重颜立即伶俐地转身走了。

“你们在说什么？”何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温温把他们在人贩子那里查到的线索说了一遍。

何郁又是一声长叹：“若是能找到那位苏姑娘也好呀。我听村民说苏家婶子为了找女儿，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只留下一间屋子和几块地，现在还一有空，就到处去找，怪可怜的。”

温温差点把遇到人贩子这事抛之脑后，现在想起来了，问寒赢案子有什么进展？

“那茶摊老板醒来后，说自己也就是负责把人带到妇人手里，其他一概不知。鲁敢搜遍全城，也没找到迎春苑在哪里。矿上我也勒令他们查过，旷工都是按照正规程序请来的，没有黑矿工。鲁敢还盘查过木城的牙人，没有任何线索。那座宅子后来也没再有人进去过。”

“那就是悬案了？”温温蹙眉，思考了片刻，“会不会是卖到外地？毕竟在同城的话，容易走漏消息。”

“比较近的金城与土城都查过，也没有叫迎春苑的酒楼，远一些的水城与火城，还没有消息传来。”

难怪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温温回忆地上刻着的那两个字，字迹很浅，断断续续的，很像是用指甲划出来。

那姑娘一定特别想有人能去救她。

“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嗯。”

临近他们做事的那屋子时，温温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重影道：“你去看看春树请到帮工没，如果没请到，你和她去随杏村找找那位苏家婶子，问她愿不愿意来咱们家做事。”

重影领命而去。

“你缺人？”寒赢浓眉微蹙，“怎么不从城主府带过去呢？”

他从小到大除了一人外出时，从未操心过衣食，完全没想到温温带的人里没有会做饭的。

“我就缺个洗衣做饭的阿姨，从外头随便请一个就行。”温温满不在乎地道。

要是她搬出来，连煮饭阿姨都从城主府带，那就搞笑了，跟住在城主府有什么区别？

寒赢微愣，终于想起来，温温带去的人当中，还真的没有会做饭的。

“我从寒月楼调一个厨子过去。”

温温失笑：“你的大厨你留着，我找个阿姨就行，让她顺便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卫生。”

厨子倒是不会打扫洗衣，寒赢只得作罢。

“没请到人之前，我让佟掌柜派人每日三次给你们送饭。”

这个可以，温温点头：“好啊。”

傍晚，温温回到向晚居，看到春树正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说着什么。

“这是我们小姐。”发现温温和寒赢，春树对妇人道，“这是城主。”

“这是——”

“这是您让我请回来的苏婶子。”

温温对她点点头：“你好。”

苏婶提着裙摆，向他们行了个屈膝礼。

这是贵族女子才会的礼仪。

温温挑挑眉，仔细打量妇人。

发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虽因长年的日晒风吹有些黑，但是行礼时露出来的领口处，皮肤还是挺白皙的。

观其五官，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年轻时一定是个难得的美人。

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温温对这位虽遭受诸多不幸，但仍然坚强有礼的妇人很有好感，说道：“不用多礼，来，苏婶，你和我们说说你女儿的事情，我之前也差点被人贩子拐了。”

苏婶不由地抬头，细细端详温温，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差点被拐都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不会是在骗她吧？

温温大方地让她看了一会，这才走进客厅，示意苏婶也坐了下来，轻声道：“我们在人贩子的屋子里发现了两个字，一个苏，一个杏，所以猜测你女儿是不是也曾经被关在那里。”

苏婶的眼眶瞬间变红：“我的雅儿——”

“那日我是被一个茶摊老板引到那里的……”温温把她遇到人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问，“你女儿当初是怎么失踪的呢？”

“那日她说要进城卖些绣活。”苏婶用布帕擦擦眼睛，回忆道，“雅儿从小手就巧，八岁就会绣花，十三岁就开始卖绣活。我想她也进过很多次城，所以就让她去了，没想到……”

说到这，苏婶停下来，轻轻啜泣了一会，才继续道：“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有人在明月街附近见过她，再后来，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明月街？”温温看了一眼寒赢。

寒赢点点头：“是那所宅子附近的街道。”

苏婶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女儿极有可能也是碰上的就是温温碰上那伙人贩子，眼泪登时扑簌簌地掉下来。

先前有人说，她女儿可能是跟人私奔了，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如今确认了是被拐，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私奔的女子，还有幸福的可能，若是被拐，指不定要受多少苦，兴许已经不在人世……

温温如鲠在喉，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心情，走过去拍拍苏婶肩头，安慰道：“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谢谢小姐。”苏婶感激地望了她一眼，擦干眼泪，强颜欢笑道，“说了许多家事，让您笑话了。您饿了吧，我这就做饭去。”

来之前，苏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内容，刚刚是才到，春树在给她介绍宅子的情况，现在主子回来了，她也该去干活了。

“没事，今天先不用你做饭。”温温看向春树，“春树，你先带苏婶下去歇一会，呆会饭菜送来了再过来一起吃饭。”

她们走后，寒赢看着拧眉沉思的温温，说道：“你觉得她女儿还活着吗？”

“谁知道呢？”温温重重叹了口气。

“明日我叫人来给她女儿画个画像。”

温温点点头：“我感觉应该不在木城，不然她找了两年，早就找到了。”

“我让他们各城都找找。”

温温想了想：“不要大张旗鼓地找，容易打草惊蛇。苏雅的相貌应该不错，你让人着重留意青楼和大户人家。”

“如果是在青楼还好找，如果是被人买了去，那就不好找了。”

温温轻叹：“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二人说着话，重影突然从外面进来：“小姐，外头有人找你。”


## 六十一、暗斗

刚搬过来一日，谁会来这里找她？

温温看了一眼寒赢：“叫她进来。”

不多时，门外走进一个婀娜的女子。

温温冲寒赢挑挑眉梢：来找你的。

寒赢嘴角微扬，轻轻摇了摇头。

来人一步一莲地走到客厅中央，盈盈对寒赢施了一礼：“寒哥哥好。”

这才转身对温温道：“听闻温小姐乔迁，依眉特地携礼前来祝贺。”

“谢谢。”温温扯扯嘴角，“柳小姐客气了。”

“你我也算朋友，乔迁这样的大事，你怎地不通知我一声呢？”柳依眉嘴角含笑，轻责道，“你要是提前说，我可以过来帮忙呀。”

七月盛夏，温温打了个寒颤。

这种虚以委蛇的话听了真难受。

“多谢，不过搬家这种粗重活，不比做鲜花饼，怎能劳烦柳小姐呢？”

你连做个鲜花饼都不愿意脏手的，搬家就更不必提了吧？

柳依眉一噎，半响才重新撑起笑脸，示意丫鬟把礼物呈上来，轻声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谢谢。”

温温摸摸手臂上瞬间起来的鸡皮疙瘩，瞥了瞥一旁坐得稳稳的寒赢，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事，说道，“你不是说还要赶回去处理公文吗？你这么忙，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啊。”

寒赢愣怔。

我有说我要回去了吗？

温温冲他挤挤眼：你走了，她也就跟着走了。

默了默，寒赢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言毕，寒赢对柳依眉轻轻颔首，起身离去。

看着男子气宇轩昂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柳依眉连忙道：“温小姐，天快黑了，依眉也先告辞了。”

“柳小姐刚来，再多坐一会吧。”温温热情地挽留道，“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柳依眉起身的动作一顿，干笑道：“出来时跟母亲说好要回去用晚膳，改日吧。”

“和家里说好了啊，那我就不留你了。”温温把手里的杯子慢慢地放到桌上，“我送你出去吧。”

假装没留意到柳依眉眼里的焦急，温温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末了，还拉着柳依眉的小手，依依不舍道：“我们这么多日不见，你一来就要走，再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柳依眉强撑着笑脸：“改日得空了，依眉再来探访温小姐。”

“哦，对了，厨房还有些鲜花饼，你带一些回去给柳伯母尝尝。”温温扭头，对刚刚端着热茶过来的夏草道，“夏草，把厨房里的鲜花饼都给柳小姐包好。”

“是。”

柳依眉急得很想甩开温温的手。

她好久没见着寒哥哥了，今日好不容易跟着他们来到这里，现在又被这个臭丫头拦着不让走。

几个破饼，她稀罕吗？

“这怎么好意思呢？”

温温依旧拉着柳依眉的手，亲亲热热地道：“就是我对柳伯母的一点心意。”

柳依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恼恨：“那就谢谢温小姐了。”

“不客气，你还送了我搬迁贺礼呢。”

柳依眉想起桌面上那对昂贵的鎏金花瓶，心疼不已。

早知道进来也没能和寒哥哥说上几句话，她还不如不买那么贵的花瓶呢。

这还是她花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呢！

这下好了，一对价值百两的鎏金花瓶只换回几个破饼。

等了好一会，夏草才提着食盒匆匆出来，温温不再拦她，一脸灿烂地邀请她改日再来。

柳依眉终于得以脱身，快步走出向晚居，门外除了她来时的马车和车夫，再无旁人。

“可恶！”柳依眉低声骂了句，气呼呼地上车走了。

夏草察觉到柳依眉是带着怒气离开的，有些不解地道：“小姐，柳小姐好像不太高兴？”

“呵呵。”温温神秘一笑，“她的目的没达到，当然不开心啦。”

“什么目的？”

温温微笑：“她还能有什么目的？”

“噢，我知道了。”夏草恍然。

柳小姐对公子的心思，怕是除了公子，谁都看得出来。

或者，公子心里明白，只是表面上装糊涂而已。

还得烧水，夏草也没多话，转身又回了厨房。

送走了不受欢迎的客人，温温愉快地招呼牛牛：“宝贝，走，我们去溜达。”

一人一狗一鸟，欢乐地向后花园走去。

大概是房子主人原本是男子的缘故，后花园的风格比城主府硬朗得多，多以树木为主，花草很少。

牛牛这棵树闻一闻，那棵树浇一浇，看起来比在城主府后花园溜达时愉悦。

这里好多树可以浇啊。

温温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它，一边规划着：“这里的树移走，然后再种上一大片草，那样我们就有地方玩了。”

城主府的后花园只有一小块草地，她好久没有和牛牛一起玩游戏了。

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一定要搞一块大大的草坪，平时可以在上面晒太阳、玩游戏。

“那棵罗汉松我很喜欢，要是打算移走的话，可以送给我吗？”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温温抬头，笑道：“你怎么这么喜欢爬墙？”

潇洒地吊着一条腿坐在墙头上的祖尹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花园散步，恰好听到你们的声音，就上来看看，住得可还习惯？”

温温点点头：“还好。”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要不要随我去金城玩？”

温温想了想：“等我有空吧，最近比较忙。”

她是还挺想到处走一走，看看这个世界的，但是……

还是先赚钱吧，没钱去哪里都没意思。

祖尹也不强求，笑了笑：“你喜欢什么？下次我来木城时给你带。”

温温眨眨眼：“我喜欢的东西很多。”

“那我看着给你带。”

“谢谢大佬。”温温大方地道谢，接着道，“你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那鲜花饼刚好做好，你可以顺便带过去。”

“好。”

两人正聊着，突然插*入一道清冷的声音：“祖公子，爬墙并非君子所为。”

祖尹扬扬眉：“爬自家的墙无所谓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 六十二、置气

温温回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寒赢，有些惊讶。

“你怎么又回来了？”

寒赢脚步一顿，淡淡地道：“路上遇到寒月楼的小二，想起我还未用晚膳，此时回府也过了饭点，便又折回来了。”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出门后就拐进了附近的小巷，等柳依眉一走，立即折返。

“饭来了？那去吃饭吧。”温温不疑有他，招呼牛牛，“狗，回去吃饭了。”

走了几步，温温扭头对祖尹道：“虽然你是我朋友，但是，爬墙这种事，我还是希望少一些。墙的作用就是让人保有隐私，若是失去这个作用，那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现代人最习惯生活在一堵又一堵的高墙里，遛个狗，还得留意墙头上是不是有人，即使那个人是熟人，她也感觉有点膈应。

祖尹一怔，耳尖微红。

寒赢扫了一眼墙上的男子，嘴角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长福调皮地飞到祖尹那边，又飞回来，啾啾叫了两声，好像在炫耀。

你看，鸟才可以随便飞！

温温好笑地摇了摇头。

长福呆在她身边的日子越长，感觉就越通人性。

回到饭厅，饭菜已经摆好，春树几人都坐在桌边等着，除了苏婶。

苏婶垂手立在一旁，一副训练有素的下人模样。

温温洗了手，直接上前把她拉到桌旁，按在椅子上。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不用那么讲究。因为你们讲究我也得讲究，而我从来就不是个讲究的人。”

苏婶垂着头，用余光望了望寒赢，又看看重影他们，最后瞅了瞅趴在地上的牛牛和长福，轻轻点了点头。

连狗和鸟都能在饭厅里，可见温小姐是真的不讲究。

温温边吃饭，边把祖尹要回去的事情说了。

“我们已经和祖公子签了契约，到时候他会带着我们的鲜花饼回去。玫瑰苑那边的馅料后日可以做了，到时候，春树和夏草也一起过去吧，去教工人们怎么做饼。”

春树与夏草对视一眼，眼眸里都是兴奋。

这么快，她们就成师傅了？

“是，小姐。”两丫头异口同声道，声音里透着欢喜。

温温好笑：“到时候可别累哭了，一天要做上千个鲜花饼呢。”

“不会的。”又是异口同声，“我们不怕累。”

温温莞尔：“不怕就好。”

要是怕，她会重新考虑她们的安排。

饭后，夏草与苏婶先收拾碗筷去厨房，温温对春树道：“你明日带苏婶上街置两身衣裳，还有些日用品，从我账上出。”

何郁说苏婶为了找女儿，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想来是真的，苏婶身上的衣服，看得出来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想必如果有发了例钱，她也一样不会舍得买新衣服。

“是。”春树应了声，转身去厨房帮忙。

重颜要与重影切磋，两人去了院子里。

温温看了看坐得稳稳当当的寒赢，蹙起眉头：“那位柳小姐，你不打算跟她说清楚吗？”

这么吊着人家，感觉有些渣。

寒赢沉默片刻，开口道：“她从未向我表示过什么。”

贸贸然就拒绝她，显得他好像特别在意她一样。

温温无语。

一个默默地追，一个默默地躲，最后烦的是她。

“我们那里，把不拒绝、不主动、不承诺的男人叫住渣男。渣什么意思懂吧？豆腐渣的渣。”

寒赢默了默：“懂。回去我与母亲商量商量。”

“其实呢，你怎么对她跟我关系不大，如果她不来烦我的话。”温温明明白白地道，“但是她因为你来烦我，我就可能会因为她而觉得你很麻烦。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麻烦，如果你不能解决这个麻烦，我就只能亲自出手。不过我解决的是哪个麻烦，那就不一定了。”

事情那么多，时间又那么少，谁有空去天天去对付一个为爱情昏了头的人？

寒赢愣了愣，周身的气息突地一凉，冷声道：“你会因为她而疏远我？”

“你的麻烦，难道让我来承受？”温温挑挑眉，“再说我觉得造成如今的局面，你也有责任，你不能把责任全堆到她身上。如果你早早跟她说清楚，也不至于一直让她有产生错觉，城主府上下可都一直觉得她会是未来的城主夫人。”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沉默半响，寒赢冷冷地说了句，拂袖而去。

夏草刚好端着茶水过来，疑惑地问：“公子怎么就走了？”

“他还有事。”

夏草放下茶杯：“我瞧他好像有些生气？”

“没有，他是急着回去处理事情。”

温温说着，招呼牛牛回房。

留下夏草一人站在饭厅里疑惑不解。

为甚今日从向晚居离开的人都怒气冲冲的？

……

后日很快就到，一大早，春树与夏草便穿戴整齐地来到温温屋前等着。

温温看见她们就笑了：“今天为什么穿得和我一样呀？”

往常她们都穿城主府发的丫鬟制服，今天两人皆是与她同款式的现代工装，连发型都是她平常梳的高马尾。

春树与夏草互相看了一眼，由春树开口道：“奴婢们觉着，今日跟您去玫瑰苑，要有您下属的模样，所以就偷偷做了与您一样的衣裳。”

“那按照我们那里的规矩，你们也不能称自己为奴婢，我们那里没有奴婢，只有下属与领导。”

“奴婢”这两个字，温温每次听到都觉得不太舒服，现在终于有机会提了出来。

两丫头立时瞪大眼睛。

春树问：“那我们应当怎么称呼您？”

夏草问：“那我们应当怎么称呼自己？”

“你们可以叫我老板，说话时就用我来表示自己。”温温想了想，举例道，“我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春树与夏草又互相看了看，春树犹豫着道：“我们在人前还是称自己为奴婢吧，人后再说我。”

“可以啊。”温温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改变总得一步一步来。

两丫头很愉快地，一个端热水，一个拿柳条，殷勤地服侍温温洗漱。

温温乐得直笑：“能去教工人们做饼有这么开心吗？”

从跟她们说了要去玫瑰苑后，她就明显感觉到她们的情绪高昂了不少。

“小姐，哦，不，老板。”夏草兴奋地道，“我们以后就是师傅了。”

多少人熬到老都熬不到师傅这个级别，而她们，现在就是了！

“哈哈，跟着姐，以后你们还得当更多的师傅！”

春树和夏草齐声道：“多谢小姐栽培。”

早餐过后，三人坐着马车前往玫瑰苑。

行至半路，车夫老张突然道：“小姐，前头好像是城主府的马车。”

“是吗？”温温撩开车帘，探头往前看。

就一个车背影，温温看不出来是不是城主府的马车。

这一段是土路，马车行走时，扬起不少尘土，温温连忙把车帘又放了下来。

“灰尘太多，你走慢一些。”

走得快了尽是吃前面车扬起的灰尘。

老张默默地收回了扬到半空的马鞭。

他还以为小姐跟城主要好，会叫他走快点，上去看看呢，没想到——

又往前走了一段，老张再次提醒：“小姐，前面那里马车停下来了。”

“哦，没事，我们继续走。”温温这次甚至都没有看一眼。

路不宽，只容一辆马车通行，那里马车明晃晃地停在路中间，老张没法继续往前驶，只得停了下来。

“小姐，车子过不去。”

温温再次撩开车帘，看到重影骑马已经往前查看，便安静地等着。

一会儿之后，车上下来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不是寒赢又是哪个？

寒赢快步朝这边走来，温温扬起眉梢：“你今天不上班啊？”

“不上。”寒赢走到车旁，盯着温温，眼眸深邃。

温温看他好像有话要说，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吗？我们正要去玫瑰苑做鲜花饼。”

寒赢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春树，你们去前面那辆车。”

春树她们下车，寒赢上车，骨碌碌的车轮声重新响起，车厢内一片寂静。

温温等了一阵子，没等到寒赢说话，只好先开口：“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

寒赢心口一滞。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女人！

非得有话说才能与她乘同一辆马车吗？

那日他离开后，除了编纂字典时因为某个字的含义讨论了几句，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又等了一阵，还是没得到回答，温温后知后觉：“你还在生气啊？”

寒赢眉毛抖了抖。

什么叫还在生气？

说得他好像个爱闹小性子的人一样。

温温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是你处理不当，她对你有那种心思，又长期住在城主府，还有那种传言，你让人家柳小姐以后怎么议亲？”

虽然她不喜欢柳小姐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在这件事上，她确实算得上是半个受害者。

说是半个，是因为她自己也有责任。

若不是她长住在寒家，寒家下人也不会有那种错觉。

寒赢终于开了口：“是我不对，我没想那么多。”

“你不对还不让我说了？”温温撇撇嘴。

寒赢许久没见到她这小女儿般的神情，自前晚起就堵在胸腔里的那口闷气突然就消散了。

“让。”

温温轻哼一声：“你还甩脸色给我看呢！”


## 六十三、做饼

“是我不对。”寒赢态度很好。

外头赶车的老张手一抖，马鞭差点掉下去。

他有没有听错？

城主居然跟小姐认错？

温温也没再追究下去：“那你去跟伯母谈了吗？”

寒赢目光灼灼地望着温温：“谈了，摆明了我的态度。”

温温很好奇，微微睁大眼睛：“她怎么说？”

她还记得，她刚到城主府就听说，寒母打算让柳依眉做她儿媳，所以对她百般疼爱。

“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温温有些不相信：“就这样？”

冷伯母可是一直都把柳依眉当儿媳看待呀，即使是知道柳依眉不如表面上那么温柔贤惠，可那么多年的想法，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呢？

“可能她现在忙着编纂字典，没时间顾及这些事。”

说这话时，寒赢目光微闪。

他还说了他想娶她为妻，故母亲才只是叹气，不说话。

当然，这些话他现在不会说的，等将来——

将来若是实现了，洞房花烛夜，他才会告诉她。

温温突地调皮一笑：“也许还忙着跟寒伯父培养感情。”

寒赢愣怔，尔后失笑：“你这丫头，哪里来那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

丫头？

“呵呵。”温温神秘地笑了笑。

她才不告诉他，她有多少岁呢！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玫瑰苑。

下车后，温温立即带着春树和夏草去厨房。

工人们已经按温温昨日的安排，在厨房等候着。

除开三个还在外头照看酱油缸的工人，厨房里还余七个工人，皆穿着温温设计的统一工作服，戴着厨师帽，分成两列站着。

温温向整装待发的工人们郑重地介绍春树和夏草：“这是春树春管事和夏草夏管事，今后鲜花饼的制作就由她们俩来负责。”

春树与夏草听到这个新头衔，顿感紧张和压力。

她们以为只是来当师傅而已，没想到一来，小姐就给她们戴了个高帽，摇身一变，变成了管事。

经过温温与洪管事这些日子的教导，工人们行事规范了不少，齐齐打招呼道：“春管事好，夏管事好。”

温温接着道：“今天我们来做第一批鲜花饼，这批饼明日就会发往金城。这是我们卖往金城的第一批货，所以在质量上要特别过硬，不能丢了我们木城人的脸。”

温温一席话，将鲜花饼与木城的荣誉联系到了一起。

工人们一听，原来他们肩负木城人的脸面，不由得精神一振，神色皆变得庄严起来。

寒赢眉梢高高挑起。

鲜花饼的质量与木城人的脸面有何干系？

居然这么鼓舞士气！

真难为她能想得出来！

偏偏工人们还很受用，态度认真了不少。

春树与夏草更加，小脸绷得紧紧的，好似即将要做的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温温环视众人，严肃地道：“这一批鲜花饼，如果能在金城打响名气，那接下来，我们的酱油也会很容易打开金城的市场。所以，这是关系到我们工厂未来的大事，希望大家能认真地对待，高质量地完成。好了，不多说了，我们现在开始吧。”

温温一声令下，工人们随即在春树和夏草的带领下，整齐有序地行动起来。

寒赢在一旁看着，暗暗吃惊。

比起七夕那日，工人们的精神面貌及行事，都上了一个台阶，动作利落，井然有序。

心惊的同时，寒赢对温温的敬佩更多一层。

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管理起别人来也有一手。

温温挽起衣袖，与工人们一起工作。

一派热火朝天的氛围里，寒赢干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他从未下过厨房，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让他现学现卖，感觉有些拉不下面子。

温温忙活的间隙里，抬头望了望寒赢，说道：“你要是没事，可以去帮烧火。”

烧火这种简单的事情，他会，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见过。

人手有些少，分配烧火的只有一个工人，一个人照看十几口大灶，有些忙不过来。

寒赢犹豫了一下，挽起袖子走到灶前。

负责烧火的工人受宠若惊。

来了这么些日子，他已经知道这庄子的主人是城主，眼前这位，就是负责管理整个木城的城主大人吧。

城主居然来跟他一起烧火？

说出去，怕是十里八乡的人都要说他是在吹牛！

“我来管这边八个灶，你管那边。”寒赢简单地做了个分配。

工人点点头：“是。”

温温看看进度，走过来道：“可以生火了，先大火把锅烧热，然后保持小火就行。火势不能太大，大了容易烘焦，也不能太小，小了难烘熟。”

那位工人显然是个熟手，很快便按温温说的，生起了大火。

寒赢速度较慢，但是还好，生火这种事，他独自在外时经常做，也算娴熟。

温温端着一簸箕刚包好的饼过来，伸出两个手指探了探她令人特制的平底锅的温度。

“嘶——”

刚触及锅面，她就被烫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寒赢霍地站起来：“被烫到了？”

温温吹吹手，皱着眉道：“温度太高，减些柴火。”

寒赢抬手，想去抓她的手看看烫得严重不严重，抬至半空，又缩了回来。

因为温温已经把簸箕放好，开始试下一个锅的温度。

只见她一路试过去，一一点评道：“这个也有点烫，这个也是……”

试到后面，她才换了说法：“这个可以，这个也行……”

寒赢微微垂眸，感觉脸有些烫。

她说太烫的锅，都是他负责烧的火。

温温没分给他半点眼神，招手叫来一名工人：“这边这几口锅温度合适，你来试试。”

这是原先安排好的负责烘焙的工人，她上前，像温温一样伸出手指，试了几口锅，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温温又让她去试刚刚说温度过高的锅，她走过去试了试。

“能感觉得出来有什么不同吗？”温温问。

只有对温度敏感的人才能担任烘焙这个工作。

工人点点头：“能的。”

温温满意地道：“好，那你跟着我，开始烘饼。”

……

就这样，温温与春树、夏草手把手地教，一个负责一个制作环节，采用现代的流水线作业方式，很快烘出了第一批鲜花饼。

看着表皮完好、色泽诱人的鲜花饼，温温拿起一个尝了尝，轻轻点了点头。

还不错，即使是大批量生产的，味道也与之前做的差不多。

寒赢在那名烧火工人的帮助下，一直在厨房里烧火，白皙的面庞被热浪逼得通红。

不过他现在做得游刃有余，还能忙里偷闲过来与温温聊两句。

“味道如何？”

温温拿起一个饼，递过去：“你试试？”

寒赢摊摊手。

温温一看，笑了。

他原本洁白的手沾满了灰尘和木屑。

这么脏的手，是没法自己拿饼了。

温温踮起脚，手往前伸了伸，直接把饼递到他嘴边。

寒赢一怔，张嘴咬了一口。

“味道与在府里做的一样。”

温温脸上尽是喜悦的笑容：“是啊，按照这个水准做，金城人民一定会喜欢的。”

顿了顿，温温转身对大伙道：“我们第一批饼已经做好了，很成功，大家加油，再做九批，我们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干完活，我请大伙吃饭。”

“谢谢东家。”有大餐吃，工人们也很高兴，齐声应道。

大家齐心协力，从巳时忙到亥时末，终于将之前腌制的馅料用完，并把所有的鲜花饼用特制的油纸包好。

温温早就安排人做好了夜宵，大家痛痛快快地吃饱喝足，疲惫而满足地回去休息了。

温温扭了扭腰，吩咐重影：“那些饼你今晚看着点，不要让人或别的什么搞破坏。”

虽然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对手或敌人，但是有备无患，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她可不希望在最后一刻出了事。

幸而一夜无事，第二日卯时初，温温与寒赢安排人将鲜花装进稻草垫着的木箱，带着回木城交货。

寒赢看着频频打呵欠的温温，有些心疼：“你先睡一会，到了我再叫你。”

他不说，温温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从座位底下的柜子里掏出小枕头、小被子，往座位上一躺，合眼睡去。

寒赢挑挑眉，轻轻笑了。

倒是会享受，居然在车上还备着枕头和被子。

温温被嘈杂声吵醒时，寒赢已经不再车中。

温温掀开车帘，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向晚居门外。

祖尹的房子前停住两三辆马车，他与寒赢正站在路边讲着什么。

温温跳下车，过去与祖尹告别。

看到她，祖尹与寒赢皆停住了，扭头望着她。

温温笑了笑，促狭地道：“看到我就不说话，你们刚刚是在讲我坏话吗？”

祖尹扬起眼尾：“我这就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去金城找我。”

“等我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再去。”

祖尹又道：“我也打算在金城推行拼音与简体字，还等着你去当老师呢。”

“等我把字典编好，再考虑这件事。”

一连听到了两次“等”，祖尹沉默了一下：“来了金城，记得找我。”

“会的，还想让你尽尽地主之谊呢。”

“到时候我请你吃好吃的。”

“嗯，我一定不客气。”

祖尹还想再说什么，侍从走过来，禀报道：“公子，都装好了。”

祖尹深深地望了一眼温温，抬手理了一下她睡乱的头发：“我走了。”

说罢，转身对寒赢拱拱手。

“寒城主，后会有期。”

寒赢也朝他拱拱手：“来日再见。”

温温望着那潇洒的身形钻入马车，伸手摸了摸方才被他理过的头发，低声咕哝道：“怪怪的。”


## 六十四、醒悟

寒赢垂下眼帘，心里又高兴又纠结。

高兴的是，祖尹的表现这么明显，温温居然还看不出来，说明她对他无意。

纠结的是，她看不出祖尹的心意，同样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心意。

此时，寒赢深深庆幸。

还好，自己先一步表明了心意，不然等她自己去发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祖尹的马车已经驶出青石巷，温温打了个呵欠：“好困。”

寒赢回过神来：“等下吃了早饭后，再睡一会。”

他们一起床就收拾东西赶回来，连早点都没来得及吃。

苏婶已经做好了早点，温温吃饱后，带着牛牛和长福回房补眠。

寒赢回城主府议事。

他昨日缺席，今日不好再缺了。

下午去司徒署编纂字典时，何笑问：“温姐姐，昨日你和城主去了哪里？”

昨天他们俩都告假没来。

“昨日要赶一批货，所以没时间过来。”

何笑听闻她是忙着做事，神色黯了下来：“母亲一直不同意我跟你做事，我劝了好久都没有用。”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听到她吵着要跟她学做事，原来是何伯母不同意。

“慢慢来。”温温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等你表现出做事的决心和能力了，她会同意的。”

温温心底里，是蛮希望她能加入她的团队的。

何笑作为土生土长的贵女，有她所没有上层社会的人脉资源，且她性格活泼开朗，是很好的交际人才，假如她能加入，必定会成为她的得力助手。

但是，这也得人家家里同意才行，因为何笑这样的女子，暂时还脱离不了家族。

何笑睃了一眼哥哥姐姐，撇撇嘴：“都是哥哥和三姐，什么事都不让我做，惹得母亲以为我还很小。”

“你是还很小，”何巧表情郑重，“还没及笄呢。”

何笑皱了皱眉，向温温告状：“温姐姐，你看，每次都用这个来搪塞我。”

温温不由笑道：“能力和年纪没有太大的关系，等你做了几件大事后，他们会把你当大人看的。”

“还是温姐姐最好，从来不打击人。”何笑摇了摇温温的胳膊，撒娇道。

“好了，我们做事吧。你要是在编字典这件事表现良好，没准何伯母就同意了呢。”

“温姐姐说得对，我要让他们对我另眼相看。”何笑咬咬牙，坚定地道。

说完，放开温温，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认真工作。

温温看着专心致志做事的何笑，考虑是不是应当上门去劝劝何伯母。

因为她搬离城主府后，突然间觉得，自己的人手有些捉襟见肘，不太够用了。

这日下卯后，寒母找到温温，问道：“明日是去你的新宅子还是来城主府？”

“明日有什么事？”温温有些不明白。

寒母提醒道：“你上次说休沐时做点肉酱来尝尝，明日就休沐了。”

“啊，我忘记明天休沐了。”温温恍然，想了想，“来我家吧，我家人少，好干活，而且做这个肉酱动静可能比较大，怕影响到寒伯父休息。”

寒母笑道：“不用管他，明日我让他去给我们当下手。”

都能使唤寒父了？

温温细细打量寒母，发现她容光焕发，显然最近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惬意，便悄声问道：“上次我送的礼物你们用了吗？”

寒母脸上登时浮现两朵可疑的红云，嗔道：“你这孩子——”

说到这，她松开温温的手，转移话题：“明早早膳过后我便去你家。”

说完，忙不迭地上了马车。

温温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笑了。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寒母不过四十多岁，正是如蜜桃般诱人的年纪，把精力放在自己和丈夫身上，比老盯着儿女幸福得多。

……

转天是晴天，日头如往常般早早地升了起来。

难得休息，温温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时才起来。

她刚刚遛狗回来，就听得夏草过来说寒父寒母已经到了。

“你先请他们到客厅坐着，我马上过去。”

“是。”夏草立即转身出去。

温温拧了块厚布巾，快速地给牛牛擦着身子和脚丫。

“这些事，你怎么不让下人来做呢？”

温温抬头，看见寒母已经走进屋里，笑道：“小事，自己做习惯了。”

寒母一直都不太赞成温温整日带着狗和鸟，此时更是皱起眉头：“你也太宠它们了。”

温温擦完牛牛，拍了拍它屁股，示意它可以走了。

看着往前走两步，照例抖抖身子的牛牛，温温微笑：“因为它们的世界只有我啊。”

寒母还想再说什么，温温抢先开口道：“伯母，你们吃了早饭没？要是没吃，与我一起吃吧，今日我让苏婶做了葱花鸡蛋饼。”

寒父寒母是吃了早饭才出门的，一开始，寒母想拒绝，但是听到鸡蛋饼，立即改了口：“正想来试试看你家的厨子水平如何呢。”

与寒母来到客厅，温温请寒父一同去隔壁的饭厅。

寒父瞄了一眼寒母，点了点头。

成婚二十年，他最近才知道，原来他这位老妻，竟然是个好吃的，每次看见好吃的，脸上的笑容总比平常多几分。

饭厅还与他们前几日来时一样，当中一张圆形的饭桌，桌上放着三只瓷碟和三个小碗、三双筷子。

切成小方块的鸡蛋饼，被摆成了好看的花朵形状放在瓷碟里，白色的瓷碟，暖黄的饼，构成了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寒母眼睛一亮，赞叹：“好漂亮。”

温温也没想到自己昨晚随口一说的鸡蛋饼，被苏婶这样完美地呈现了。

“苏婶有双巧手呀。”

苏婶穿着新做的天青短袄襦裙，站在角落里，羞涩地笑了笑：“小姐怎么说，小的便怎么做的。”

闻着空气里诱人的香味，寒父突然理解了老妻。

这么新鲜好看的早饭，谁不想试试呢？

“伯父伯母请坐。”

寒母落座后，迫不及待夹了块鸡蛋饼送进嘴里。

鸡蛋的醇香里，混合着葱花的清冽，真是人间美味。

一连吃了三块鸡蛋饼，寒母才停下筷子，轻叹：“温温，你要是还住城主府多好。”

温温眨眨眼，不明白寒母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住这里也很好呀。”

寒母又是一声长叹：“你住这里，城主府就没有新鲜东西吃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很容易就吃腻了。”

正在吃着鸡蛋饼的寒父筷子一顿：嫌家里的东西腻了？

温温好笑，想了想道：“那以后苏婶做了什么新鲜的，我让她多做一些，给您捎一点。”

“那多不好意思。”

寒母感觉脸有些热，好像她方才的感叹就为了讨口吃的。

温温笑道：“那我当初两手空空去您家里住那么久，我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呀。”

说起当初，寒母猛地想起她初见温温时的态度，感觉脸越发烫，拉住温温的手道：“之前是伯母不好，那样跟你说话。”

“没关系，自己种得好好的花突然就被人摘了大半，换了谁都会生气的，我理解。这事本就是我有错在先，您没说错。”

寒母这时才回想起来，自己当初那么生气，是因为阿眉对她说，家里的玫瑰花被突然住进府里的不知来路的丫头给摘了。

那时她只说了花被摘，并没有说摘了之后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温将鲜花饼卖得尽人皆知，难道她真的不知道，温温摘玫瑰花是用来做鲜花饼的吗？

寒母不敢深思。

柳依眉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时常伴她左右，她不愿意把她想得那么坏。

寒父见寒母神色愣怔，担心她是在想家里什么东西腻了，轻声催道：“快吃吧，鸡蛋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伯母趁热吃。”温温也提醒道，“吃完了我们就开始做肉酱了。”

“哦哦，你也快吃吧。”

吃过早点，温温与寒父寒母来到厨房。

春树与夏草已经依照温温昨晚说的，洗好了石臼和石锤，清晨苏婶买回来的猪肉也洗净放在簸箕上。

看到温温他们，春树和夏草连忙问好。

尔后春树道：“小姐，苏婶买菜时，卖酒曲的还没开门，苏婶方才又出去买了。”

“没关系，现在也还用不上。”温温向寒父寒母解释，“其实这个肉酱做起来很简单，只要把肉研碎，拌上酒曲，在太阳下发酵半个月就成。”

寒母抬起双臂，让秋叶替她把衣袖束起，一边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寒父这辈子还没自己动手做过饭，看到老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临阵脱逃。

“那我去外边等着？”

寒母杏眼一瞪：“你不是说要来帮忙的吗？”

寒父皱了皱眉：“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呀？”

“切个肉总会吧？”寒母没打算放过他。

寒父想说不会，但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要是不会，多难堪。

“会。”

“那你就负责切肉。”寒母立即给他安排了任务。

寒父无奈地点了点头。

春树与夏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拼命地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谁能想到，一向冷口冷脸的老城主，临老了，居然会被老夫人拿捏住了呢？


## 六十五、免费劳力

望着垂头去洗手开始切肉的寒父，寒母也颇有感慨。

哪里能想得到，她听了半辈子丈夫的话，温温来了不到两个月，就变成了丈夫听她的？

“这做肉酱的方法，是我从一本书上学来的，还从未做过。”温温又开始给寒母打预防针，“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先试试，成不成另说。”

寒母一下一下地锤着石臼里的碎肉，觉得还挺新鲜有趣，脸上漾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寒父熬过了最开始的抹不下脸后，放飞自我，开始研究起如何切得更快更好。

他本就武功不弱，研究了一下，很快将一身武艺运用到切肉上。

只见他又去拿了把菜刀，双手执刀，一上一下舞得飞快，看不清他是如何落刀，只能听到连续不断的笃笃声。

寒母笑着称赞：“老头子这身本事还不错。”

寒父耳尖微红。

这老太婆还挺会夸人的。

温温附和道：“伯父宝刀未老呀。”

“哪里哪里！”

一连两个人的称赞，让退位后再也没有听过什么奉承话的寒父心里美滋滋的，心想，来帮忙也不是什么坏事。

重影没什么事，也被温温拉来切肉。

他想拒绝，看到老城主都切得不亦说乎，没敢开口。

老城主那样的人都没敢说不，他一个下人又怎么敢？

比起德高望重的老城主，重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些，春树等三人看到平日高冷也老老实实地切着猪肉，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寒父、重影负责切肉，其他人负责研磨，咚咚当当的剁肉声和小丫鬟的窃笑声，充斥着整个厨房。

寒母突然感叹：“感觉比过年还热闹。”

“可不比过年时热闹吗？”秋叶笑道，“只有放鞭炮才这么吵。”

“哈哈——”

大家忍不住大笑起来。

寒赢进来时，见到的便是一张张欢乐的笑脸。

看见他进来，寒母很惊讶：“赢儿，你怎么来了？议完事了？”

“嗯，今日没什么事。”寒赢点点头。

“正好，你也去切肉吧。”寒母当即给寒赢安排了工作。

寒赢脚步一顿，看向穿着围裙、拿着两把菜刀有模有样地切着肉的父亲，感觉有些好笑。

他英明神武、自视甚高的父亲，什么时候变成这般平易近人了？

寒父感觉到儿子吃惊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切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想切得又快又好，还得顺着肉的纹理来切，而猪的每个部位，肉的纹理都不一样，要分辨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是不是，重影？”

突然被点名的重影望了一眼故作淡定的老城主，轻轻点了点头。

他哪里知道要顺着什么理切，不过是乱剁而已！

寒赢扬扬嘴角，也不点破老父亲的死要面子，接过他手里的菜刀。

“我来试试。”

寒父硬撑着脸面，一边解围裙一边道：“这块肉你先横切，切成小条了再梳着切，这样能省很多力气。”

“嗯。”

寒父在寒赢身旁站着看了一会，感觉儿子做起这些事来驾轻就熟，一点都不手生，完全不需要他指点，讪讪地转到寒母身旁，替她往石臼放碎肉。

重颜快步走进厨房：“温小姐，柳小姐在外头求见。”

温温皱皱眉。

她怎么又来了？

“带她来厨房吧。”

不一会儿，身着锦绣烟云蝴蝶裙的柳依眉款款来到厨房门口。

“温小——”

柳依眉的话说到一半止住了。

因为她瞧见里头除了温温和寒赢，还有寒父寒母。

自打她被送回柳家，她还未去城主府探访过他们，可是她却来了向晚居。

寒母也想到了这一点，扭头望了望柳依眉，勉强笑道：“阿眉来了。”

柳依眉听着寒母比平常冷淡许多的语调，干笑两声：“依眉听说温小姐乔迁，便过来探望探望，没想到伯父伯母也在这里呀？”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寒母面色稍稍回暖。

温温露出两行洁白的贝齿，神情娇俏：“还感谢柳小姐经常来向晚居探望温温呢。”

经常？

寒母停下捣肉的动作，紧紧盯着柳依眉，发觉她盈盈笑意下隐藏着两分尴尬和三分羞恼，心里顿时一凉。

有空来找温温麻烦，却没空去看望她？

她这是养了头白眼狼啊！

柳依眉强撑着笑脸：“我也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有什么事吗？”温温懒得跟她虚情假意地寒暄，单刀直入问道。

柳依眉愣怔：“没、没什么事，只是得空，所以过来看看。”

“我们正在做肉酱，你要不要一起来？”

柳依眉很想去帮寒赢，但是看到他神情认真，两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又有点担心肉糜会溅到她新做的裙子。

想去帮寒母，寒父在一旁，用不上她。

犹豫了一下，柳依眉讪笑道：“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正好一会要用的坛子还没洗，您可以去帮忙洗洗吗？”

洗坛子不是得去外头？

柳依眉想拒绝，又不想放弃这么难得的见到寒赢的机会，踟蹰片刻，咬着牙应了下来。

“春树，你和重影替柳小姐把坛子搬出去。”

春树闻言，连忙指挥重影把早上买回来的两个大瓦坛搬至外头，然后找来两个丝瓜络，一个递给柳依眉身边的丫鬟，一个递给柳依眉。

柳依眉瞅了瞅粗糙的丝瓜络，半晌，才伸出白皙细嫩的小手去接。

她是柳家唯一的千金，自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这等粗活？

那丫鬟显然也被春树这般完全没把柳依眉当贵客的操作给吓懵了，愣愣地接过丝瓜络，直到春树转身回了厨房，才回过神来。

“小、小姐，我来洗就好，您离远一些，担心衣裳被溅湿。”

柳依眉一瞪丹凤眼：“快到打水来。”

她都在寒母和寒赢面前应承了要来帮忙，现在哪里能袖手旁观？

春树重新拿起石锤，在秋叶、夏草询问的眼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秋叶与夏草当即低头偷笑起来。

温小姐这招着实够损，不仅让柳依眉的黏着公子的目的落空，还让她当免费劳力。

人手足够，响午时，三十斤猪肉都被研磨成了肉糜。

正好此时寒月楼的小二送来饭菜，大家便停下来吃午饭。

柳依眉抓住机会，坐到了寒赢身旁，觉得自己方才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寒哥哥，这是你喜欢的鸡翅。”

柳依眉眉眼带笑，替寒赢夹了个鸡翅。

寒赢转手夹给了寒母：“母亲，您最爱吃鸡翅了。”

柳依眉面色一僵。

长幼有序，怎么说，她都不应该忽视长辈，先照顾寒赢！

寒母心里也很有想法。

看来，阿眉眼里只装得下赢儿一人啊。

先前寒母也知道柳依眉对寒赢的心思，那时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对她儿子好也是对她好。

现在跟温温待了这些时日，尤其是寒父态度的转变，让她有些觉醒，觉得自己是自己，儿子是儿子，不可混为一谈。

寒母出神的时间有些长，寒父为她夹了块糖醋排骨，轻声道：“快吃饭吧，一会还有点忙呢。”

“嗯。”

寒母点点头，看到碗里多出一块排骨，投桃报李，给寒父夹了块糖醋鱼。

温温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寒父寒母身上转了转，轻叹：“伯父伯母感情真好。”

寒母老脸一热，嗔怪地白了一眼寒父。

要不是他先动手，她哪里会回报他？

现在好了，被小辈看笑话。

寒父也感觉脸颊发烫。

他就是看着儿子给老妻夹菜，有样学样而已。

“真羡慕啊！”温温又真情实感地叹了句。

寒母微红着脸，笑骂道：“你这孩子，净拿我们老人家来开玩笑。”

话里带着一丝喜悦。

温温面带笑容，认真地道：“真的，我很羡慕你们。”

“你将来也会找到合意的郎君的。”寒母顺嘴说道。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先前儿子说想娶她为妻，当时觉得，她虽不错，但并不是合适的儿媳妇人选，来历不明，又喜抛头露面，绝对没法当个贤内助。

如今，看着眼神清澈的温温，再望望视线一直黏在寒赢身上的柳依眉，寒母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也许，温温当儿媳也不错，起码她眼里还有她这个老人呢。

饭后，做肉酱的工作继续。

接下来的工作不需要那么多人，温温让春树她们把瓦坛擦干，安排重影去院子里挖黄泥，自己挽起衣袖拌酒曲。

寒赢捏着木勺，在一旁根据温温的示意往肉糜加酒曲。

寒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洗了手加入。

柳依眉很想做个样子讨好讨好寒母，但是看着那红红白白的肉糜，低头瞅了瞅自己干净的双手，默默退后半步。

她实在不想去碰那些黏糊糊的肉糜。

拌好酒曲，春树她们也把坛子擦干了，温温把拌了酒曲的肉糜放入坛子里，用黄泥封好，拍了拍手。

“剩下的就是等了。”

寒母揉揉后腰，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啊，希望能做成。”

“母亲，这个看天时。”温温还未开口，寒赢已经温温说了。

柳依眉垂下眼帘，悄悄捏了捏拳。

为什么，寒哥哥总是帮她说话？

明明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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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六、进展

温温笑了笑：“是啊，接下来就看运气了。”

她也是第一次做，没法保证一定会成功。

酒曲的质量、坛子的密封程度、日晒情况都有可能影响肉酱的发酵，谁敢保证一定会成功呀。

事情都做完，温温望望众人：“大家忙了半日，到客厅喝口茶歇一会吧”

几人来到客厅落座，才捧起茶杯，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重颜手脚快，出去看了看，回来道：“公子，是鲁司寇。”

鲁敢？

寒赢皱了皱浓眉。

发生什么大事？

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温温眉梢一挑：“你可以用我的书房。”

鲁敢大踏步走进客厅，与众人打了声招呼，却是对温温道：“温小姐，本官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想问问那位苏家婶子。”

苏婶一听，捧着茶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是她的雅儿有消息了吗？

温温站起身：“到书房来说吧。”

寒赢也跟了过去，柳依眉想一起去，怎奈师出无名，只得强行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双脚。

不急，都等了两三个时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一定能等到与寒哥哥说话的机会的。

苏婶愣怔片刻，回过神来，慌忙地把茶壶放下，快步往书房走。

寒母眉心轻蹙，问留在客厅招呼他们的春树：“那位苏婶是——”

若是有什么官司在身，可不能再留在这里。

春树便把苏婶的身世讲了一遍。

寒母听后，轻轻叹息：“原来是个可怜人。”

“听说她这两年为了找女儿，几乎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春树又同情又敬佩，“但是看她是个要强的，憔悴是憔悴，头发和衣裳每日都干净整齐，一点都看不出遭受了这么多磨难的。”

书房里，苏婶为温温等人重新上了茶，急切地问：“是不是有了雅儿的消息？”

“刚刚收到消息，水城确实有个迎春苑，且迎春苑去年多了位气质出众的花魁。经我们的人打听，那位花魁……”鲁敢放下刚端起的茶杯，轻咳一声，“那位花魁在后腰处有颗豌豆大小的红痣——”

苏雅的画像此时还没送到水城，那边的人只是觉得迎春苑的花魁出现得蹊跷，才顺手查了查。

“哐当——”

苏婶手里的茶壶落地，颤抖着嘴唇道：“是我的雅儿！”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起身扶着苏婶坐下。

“找到人就好了，我们来商量一下对策。”

苏婶刷地流下两行清泪：“我的雅儿——”

温温摸了摸身上，什么都没有，只得讪讪地接过夏草递过来的手帕，递给苏婶。

苏婶低头哭了一阵字，捏着手帕看向温温：“小姐，我、我……”

“你想去找你女儿。”温温替她把话说出来，

苏婶点点头。

“可是水城离这有几千公里，你一个人怎么去？”

“我、我总有办法去的。”苏婶红通通的眼里满是坚定。

知道人在哪里就好办了，她一定要把女儿找回来。

“她是被人贩子卖去水城的，且不说你怎么去的水城，就说你到了水城后，找到她了，又怎么把她带回来？那些人就那么轻易地让你把她带走吗？”温温冷静沉着，一一将事实掰扯给她听。

苏婶只想着找到女儿，没想到里面还有怎么多弯弯道道，一时没了主意。

“那我该怎么办？”

温温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找身旁那两位。

苏婶愣了愣，转身对寒赢和鲁敢跪下：“请城主和司寇为民妇做主。”

寒赢无奈地瞥了一眼温温，示意鲁敢把人扶起来。

“这事你不说，我们也会追查到底的。”

敢动他的人，他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苏婶跪着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

寒赢挥挥手，让她和夏草去外面等着。

等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人，他问鲁敢：“还查到了什么消息？”

鲁敢望了望温温，开口道：“那花魁，是一个商队带到水城的，那商队是在金城临时组建的，并不是长期固定的商队。”

“查到这线索断了？”温温眉头紧锁，对着这个消息很不满意。

鲁敢点点头：“我让人尽量去找那支商队的名单，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可能查不到。”

“这个人贩子组织，比我们想象中要严谨得多。”寒赢敲敲桌面，同样浓眉紧蹙。

将人拐到金城，再转移到水城，还是通过临时商队来转移的，可见组织者心思很缜密。

他管理木城也有几年了，居然一直没发现。

要不是温温偶然遇到，并坚持追查下去，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木城会有这样的组织。

“鲁敢，这事你继续追查，背后的人应该不简单。”

能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做得那么隐秘，没有一定的权势绝不可能做得到！

“是。”鲁敢沉着脸回答。

他是负责刑事和治安这一方面的，说到底，是他工作疏忽，才导致苏雅等人的失踪，他有责任捣毁这样一个人贩子团伙。

温温想了想：“你暗地里查，如果背后的人不简单，你明目张胆地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鲁敢看看寒赢，见他点头，说道：“好的。”

“苏雅那边，能不能通知她，说她母亲一直在找她？”温温拧着眉，边回忆以前看到的侦探片，边道，“她是受害人，应该知道很多事情，看看能不能通过她，得到更多的资料？”

“问问看苏婶，有没有什么信物可以交给苏雅？”寒赢接着她的话道。

温温出去，不一会，进来递给鲁敢一个香囊：“这是苏雅为苏婶做的香囊，里头有她爹留给她们的一块碎玉。”

鲁敢接过香囊：“我回去就安排。”

“我觉得还可以从去金城的商队查起，即使他们这段时间停手了，做过的事情，总会有人记得。”

寒赢略一思索，点头同意：“鲁敢，你再好好筛查筛查。”

“是。”

鲁敢转身出去了。

温温拉过一把椅子，在寒赢对面坐下，分析道：“假如像你说的，背后的人不简单，那有可能是某位大官的手笔，还可以查一查你手下那些官员，谁家有什么不明来历的大笔钱财。”

现代好多官员落马，都是因为经济账说不清。

寒赢挑挑眉：“你倒是什么都懂。”

“几千年的积累呀。”温温得意地道，“电视剧里什么都有。”

说完，温温起身：“走吧，他们在外面该等急了。”

寒赢坐着没动。

温温走了两步，没听到声响，转身过来，疑惑地道：“还有事？”

寒赢沉默片刻，说道：“不想出去。”

他来向晚居是为了见她，不是为了见旁人。

温温瞬间明白：“不想见柳依眉啊？”

“嗯。”

以前不想见柳依眉，随便找个借口就行，现在他不想见柳依眉，又想见温温，发现还挺难的。

温温幸灾乐祸：“谁让你当初不说清楚？”

不拒绝不主动的后果，就是被人无休无止地纠缠。

寒赢胸口一滞。

他错了，竟然抱着她会好言安慰的期望。

“不过，我也不喜欢看见她。”温温转了转漆黑的眼珠，“我们出去吧，就说跟着鲁敢去查案。”

寒赢胸口的郁气消散，利落地起身：“走。”

“我去和伯父伯母说一声。”温温抱起脚边的牛牛，随着他往客厅走。

寒父寒母听说他们要去查案子，表示理解。

寒母道：“我们也出来了一日，有些乏了，正好回去歇一歇。”

柳依眉来了许久，洗了两个大坛子，又喝了半天茶，还没来得及和寒赢说上两句话，有些不甘心。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不与你们一同去查案子？”

“温温是受害人，所以一同前去。”寒赢脸色微沉，“你去做什么？”

寒母也不赞同：“阿眉，你也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家人该担心了。”

柳依眉一直立柔顺贤惠的人设，此时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

“我听伯母的。”

将寒父、寒母以及柳依眉送走，温温轻轻舒了口气。

这位柳小姐真是个麻烦。

“小姐，车备好了。”春树从外面进来道。

刚才为了逼真，温温吩咐春树去安排马车，此时却有些迷惘，不知道一会该去哪里。

寒赢率先走向马车：“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温来到木城后，一直忙得团团转，除了城主府、司徒署和几个酒楼，还没去过其他地方。

反正今天休息，她突然对寒赢说的地方来了兴趣，就当去散散心吧。

“走。”

牛牛听出主人语气的轻松，一边着急地围着她转，一边哼哼哼地叫了起来。

这是之前每次温温说要出去玩，它才有的举动。

温温不由地笑了起来，弯腰将它抱起，说道：“我宝贝很久没出去玩了，是吗？”

长福一直是牛牛的跟屁虫，见牛牛焦急又开心，跟着傻乐，啾啾啾地飞上飞下。

温温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看着温温与牛牛、长福在一起时喜笑颜开的样子，寒赢轻轻扬了扬唇。

这才是他喜欢的氛围！

他喜欢的女子！


## 六十七、荷叶鸡

马车骨碌碌地驶出青石巷，拐个弯，往城外去。

温温挑挑眉：“这个时候出去，玩不了多久就得回来了。”

木城城门酉时三刻关，他们大概出去一个小时就得往回赶了，不然赶不上城门关之前进城。

寒赢微微一笑：“我要进来，谁敢拦？”

温温美目微瞪，哑然失笑。

她忘记了，身旁这位可是木城的父母官，谁敢不让他进来？

青石巷离城门不远，他们很快便出了城。

温温最近天天出城，对路边风景已经熟视无睹，轻轻打了个呵欠。

“我先睡会觉，到了你再叫我。”

从早上忙到现在，和平常也没差，好累。

寒赢点点头，不一会，就看到她进入了梦乡。

竟这么累！

寒赢心疼地望着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那双比天边的星子还耀眼的眼眸合上了，灵动也随之被收敛起来，平常被灵动掩盖着的柔弱便显了出来。

再厉害，到底也只是个女子。

寒赢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温，却没敢有任何动作。

他要是动了，牛牛就会立即警觉，她会马上醒转。

这是他经过此前多次的蠢蠢欲动，总结出的经验。

又看了一会，她怀里的牛牛突然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连看都不让看！

寒赢无奈地暗叹一口气，合上眼假寐。

行吧，他不看了！

他和她一起睡觉！

想到这，寒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起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温被一阵清香的味道刺激醒，睁眼一看，对面的男子也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是不是正做着美梦。

温温轻轻扭身，撩开车帘往外望，连绵的青山下，是一弯望不到边际的湖。

在夕阳照耀下，湖水波光粼粼，湖里荷叶繁盛，或小荷尖尖，或莲花绽放，清新的花香随着山风，一阵一阵地扑面而来。

“哇——”

温温忍不住惊叹出声。

“好看吗？”

寒赢早在她睁眼的时候就醒了，此时倾身过来，也透过车窗，往外望去。

温温回头望向他，点点头：“美不胜收。”

木城四面环山，植被丰富，溪流随处可见，可是像这样大的湖泊，温温还是第一次见。

还有那绵延到天际的荷花，着实让她惊艳不已。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面庞，寒赢的手指蜷了蜷，感觉耳尖烫得厉害。

温温说完，又看向荷塘，深吸一口清香的空气。

“这些荷花是谁种的？”

这么大片的荷花，不可能是野生的。

“母亲酷爱花草，安排人种的。”

温温眉梢一扬；“伯母真有情趣。”

玫瑰苑种着一片玫瑰，湖泊里又种了一大片荷花。

想起玫瑰苑，温温好奇地道：“这里也有人照顾这些荷花吗？”

“并无。”寒赢轻轻摇头，“母亲说，荷花不用管，它会自己长的。”

“伯母也是个妙人。 ”

“原先只是在一角种了一些，慢慢地，就像母亲说的，它会自己长，长成了这么一大片。”

“找个地方停车，我们下去走走。”温温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美山美水美景，太让人向往了！

“前面有块草地，可以在那里停。”

老刘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不用吩咐，便将马车赶到寒赢所说的草地上。

“公子，到了。”

温温立即抱着牛牛起身，动作利落地下了马车。

把牛牛放下，温温往湖边走去。

离得越近，荷叶的香气越浓郁。

温温用力地嗅了几口新鲜清香的空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重影，你去摘些荷叶来。”

重影挑挑眉。

一般姑娘看见花，不都是摘花吗？

温温扭头，对寒赢道：“我们去打两只野鸡，烤荷叶叫花鸡吃。”

重影这才明白温温的意图，找了根长木棍，去摘荷叶。

寒赢带温温回木城时，见识过温温烤叫花鸡，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怀念的，当即点了点头。

附近野物很多，寒赢功夫高，野外生活经验丰富，不多时，他们便抓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今晚吃这些就够了，可以不用吃饭了。”温温兴高采烈地道。

重颜和夏草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忍和惊讶。

兔子那么可爱，小姐怎么把吃它说得这么开心呢？

重影默默地接过野鸡和野兔，去湖边处理。

牛牛想跟上去，被温温叫住：“宝贝，别去。”

牛牛回头望了望温温，跑了回来。

温温一把把它捞起，抱在怀里，低声道：“太残忍了，你不能看。”

重颜差点失声喊出来。

那你刚才还说得那么高兴！

寒赢静静地看着他们，细长的眼眸里满是愉悦。

当初她也不让牛牛看他处理野味。

对处理野味，重影显然很是个熟手，很快就拎着处理好的野鸡野兔走了回来。

春树抱着洗好的荷叶回来，跟在他后头。

温温撸起袖子，用荷叶把野鸡野兔分别包好，用重颜挖回来的淤泥裹上，放入了寒赢刚刚挖好的土坑里，再洒上一层薄薄的土。

“好了，烧火吧。”

负责捡柴的是夏草，她把捡来的柴火架在野味上，掏出火石生起了火。

重颜惊讶地看着：“这样烤，会熟吗？”

一般不都是放在火上烤的吗？

“你就等着吧。”温温胸有成竹地道。

很快，土里便传出了阵阵香味。

重颜难以置信地道：“真的可以。”

“我还骗你不成？”温温白了他一眼。

她什么时候骗过他呢？

香气弥漫一阵子后，温温估摸东西应该熟了。

“可以了，熄火吧。”

夏草熄灭柴火，正要动手把野鸡和野兔挖出来，重颜主动向前：“我来。”

这味道太香了，他急不可待地想试试看好不好吃。

敲开裹着的泥土，香气越发浓郁，重颜几下把荷叶扒拉下来，深吸一口气，感觉涎水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好香啊！

温温看着他不停地咽口水，笑道：“趁热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重颜咽咽口水，先把鸡腿扯下来，递给寒赢，再扯一个，递给温温，给大家人手一块肉后，才急急地拿起剩下的鸡架子，咬了一口。

鸡肉的香味里混着荷叶的清香，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重颜吃得满嘴流油：“小姐，真好吃。”

温温微微一笑：“要是有盐和酱油，会更好吃。”

要是有酱油的话会更好吃，重颜已经听到好多次这样的话了。

每次他吃温小姐教做成的东西，都觉得是美味佳肴了，她却还都说，要是有酱油的话会更好吃。

酱油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呢？

“好想酱油快点酿出来啊。”

温温笑道：“快不了，只能等，等黄豆吸满天地精华后，才能酿出酱油来。”

“酱油是仙露吗？”重颜瞪大眼睛。

这个问题，也从另外几人心中升起。

温温失笑。

怎么会有怎么单纯的人呢？

吃饱喝足后，温温又让重影去摘荷叶，说要拿回去做荷叶饭。

重颜一听，嘴里的涎水又开始泛滥：“小姐，荷叶饭比荷叶叫花鸡好吃吗？”

“荷叶饭会带有荷叶的清香，和荷叶叫花鸡差不多。”

温温说差不多，重颜还是咽了咽唾液。

他还没吃过带荷叶香味的饭呢！

重影拿着木棍撩荷叶，寒赢则往水里丢了块木头，飞身踏在上面，摘了几个莲蓬。

温温看得直拍手：“小哥厉害。”

重影默默地估算了下自己的功夫，老老实实地继续用棍子把荷叶往回勾。

他们回到木城城门时，已经是酉时末，守门的城防看到重影，没有多问就开了城门。

温温这时才真切地觉得，寒赢真的是木城的城主。

送温温到向晚居后，寒赢没有进去，直接在车上跟她道别。

温温从重影手里拿起了几张荷叶递给重颜，对寒赢道：“明天我写个荷叶饭的菜谱给伯母。”

重颜听得心花怒放。

他也有荷叶饭吃了！

后来，荷叶饭又从寒月楼开始，风靡了整个木城。

当然，这是后话了。

日子静悄悄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半个月后。

这日下卯后，寒母、寒父、寒赢、何笑姐妹，连同何郁，都跟着温温回向晚居。

对温温制作的各种东西，他们都很好奇，都想成为第一批尝试的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向晚居，苏婶迎上来道：“小姐，柳小姐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温温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这个柳依眉，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寒母心里更是不快。

她都在向晚居遇到两次阿眉了，而到目前为止，阿眉还没去城主府看过她呢！

何笑嘴快，笑道：“柳小姐脚程好快呀。”

居然比主人家来得都早！

在客厅喝茶喝到饱的柳依眉听到院子里依稀传来的声音，耳根一红，攥了攥拳头。

这个何笑，怎么老是跟她作对！

何巧扯了扯何笑，轻声道：“柳小姐也许是有急事要找温温呢？”

温温闻言，眼珠一转，快步走进客厅，露齿一笑：“柳小姐来向晚居，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野味身上细菌多，不提倡吃野味！请勿模仿！


## 六十八、失败

柳依眉捏着拳头，脸上露出笑容，盈盈地与众人打了招呼，回答道：“上次做肉酱时，不是说半个月后能做好吗？依眉想来看看肉酱做得怎样？”

“真看不出来，柳小姐还对吃的感兴趣？”温温笑靥如花，“我还以为柳小姐这般天仙一样的人物，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她语气真诚，若不是笑得太过灿烂，谁也看不出来她说的是反话。

柳依眉的指甲陷入掌心，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继续保持着笑脸道：“伯母喜欢的东西，依眉都有兴趣。”

被当成挡箭牌的寒母，暗地里撇了撇嘴。

当她傻吗？

若真的那么关心她，会一个月不去探望她？

温温露出敬佩的神情，真诚地道：“柳小姐真是孝顺，对干娘都那么上心，你父母一定很幸福。”

可是没见你提过父母！

柳依眉听到掌心响起一声轻响，却是指甲被她捏折了。

“伯母自幼待我入亲生女儿，依眉自然对她十分关心。”

温温看她牙关咬得紧紧的，想来已经被气得差不多了，便没再继续下去，转身招呼众人：“既然柳小姐这么想看肉酱做得怎样，那我们赶紧走吧，去后院看看。”

众人随她往后院走去。

柳依眉抬脚，不着痕迹地挤到寒赢身旁。

温温与寒母走在中间，温温右边是寒赢，寒母左边是寒父，四人并排走，本来已经有些挤，再加上一个柳依眉，更是挤得几人靠在一起。

温温突然笑道：“我们这样子，好像是在□□，手挽手肩并肩地□□。”

寒母也觉得有些挤得难受，转头对寒父道：“你靠后些，挤着我了。”

寒父脚步一顿，便落在了他们身后。

“你也挤着我了。”温温有样学样，对寒赢道。

她语气促狭，分明是在开玩笑。

寒赢脚没停，微微侧脸，对柳依眉道：“你也挤着我了。”

他神情认真，好似说的就是事实。

柳依眉身形顿了顿，没再好意思跟上去，只好落后一步与寒父并排，捏着拳头看着前面三人如一家子亲热地说笑着。

肉酱坛子就放在后院开阔处，还被黄泥密封得好好的，半点味道都没有泄漏出来。

温温围着两个坛子观察片刻，笑吟吟地提议道：“柳小姐这么想看，你来打开坛子如何？”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或低头，或轻咳，借以掩饰控制不住的笑容。

何笑悄悄捂住了嘴。

这位柳大小姐今日穿着杏黄广袖金丝绣花长裙，端的是雍容华贵，让她去揭泥巴，真比直接把她赶出去难受多了。

温姐姐实在是太坏了！

柳依眉一直攥着的拳头不由得又紧了三分。

就两坛烂肉酱，如果不是寒哥哥在，当她稀罕来看吗？

柳依眉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依眉怕做不好。”

“很简单的，只要把黄泥拍开，用抹布把坛口清理干净，再掀开盖子就行。”温温认真地指导道，“柳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做得很好的，上次洗坛子也是第一次，也洗得很干净呀。”

她都这么说了，柳依眉还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那我试试。”

柳依眉的丫鬟替她把袖子挽到后背后，她便踩着绣花鞋，一步一步向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黄泥。

拍了两三次，黄泥没掉。

温温在一旁建议道：“太轻了，用力些。”

柳依眉狠狠心，拿出掌掴丫鬟的力气，用力拍上去。

“啪”的一声，黄泥裂开了一些。

柳依眉白皙的手瞬间变得通红。

“小姐，你没事吧？”她的丫鬟关心地问道。

柳依眉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

手都红了，你说有没有事？

柳依眉咬着下唇，使劲拍了几次。

黄泥终于“哗啦”一声落下，有一些落到柳依眉裙子上。

柳依眉连忙退回，拂拂裙摆，不料手上也沾有泥土，裙子更脏了。

柳依眉的丫鬟快步上前，替她拍打裙子上的尘土。

“柳小姐，给您抹布。”

柳依眉主仆俩正忙着清理裙子时，春树接过苏婶手里的抹布，双手恭敬地递给柳依眉。

柳依眉一怔，愣愣地伸手接过，一把推开丫鬟，两步走到坛子前，狠狠地擦着坛口边上的黄泥。

温温细心叮嘱：“柳小姐，轻一点，轻一点，太重了灰尘可能会飞进去。”

在后头观望的众人差点控制不住要爆笑。

这个温温，实在太会使唤人了！

柳依眉死死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温温，终究忍住了没有发作，手上动作缓缓放轻。

她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伯母怎么会放心把寒家交给她打理？

终于，柳依眉把其中一只坛子清理干净了。

苏婶早就打好一盆水放在一旁，柳依眉洗净手，轻轻揭开坛盖，一阵腐臭扑面而来。

柳依眉首当其冲，受到的冲击最大，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长福“嗖”的一下冲上天际，躲得远远的。

牛牛抽了抽鼻子，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闻闻是什么东西。

后面众人屏息的屏息，捂鼻的捂鼻，都皱起了眉头。

寒母用布帕捂着鼻子，艰难道：“是不是没成功？”

温温以袖遮鼻，点点头：“应当是。”

说着，她从夏草手里拿过长勺，靠近坛子，捞起来一勺肉酱仔细察看。

不用她说，众人也知道这坛肉酱做失败了。

因为勺子里还有几只白白的蛆，在不停的蠕动着。

温温将勺子递向众人，科普道：“这些蛆含有人体所需的多种氨基酸，其实也可以吃的。”

“呕——”柳依眉闻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温温敛息屏气，将腐坏的肉抖回坛子，转身从夏草手里取过一个木锤，轻轻去敲另外一个坛子上的密封黄泥。

柳依眉刚吐完，被丫鬟扶了起来，瞧见温温手里的木锤，恼得咬牙切齿，表情都忘记控制。

有锤子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

害得她的手现在还痛着！

温温敲落黄泥，用抹布抹了一圈，掀开坛盖，里头同样传来一阵腐臭。

温温不死心，勺了一勺起来查看：“这也没成。”

“没关系，下次休沐我们再试一试。”寒母嗡声地道。

“你们先去客厅坐一会，我要检查看看是什么问题。”

“你不要勉强自己。”寒母说着，转身离开了。

一行人离开后花园，寒赢却走向前，轻声道：“是不是有水进去了？”

柳依眉想留下来，无奈这味道实在太冲，熏得她有些头晕，只好转身随着众人走。

“开封前我检查过，还封得好好的。”

温温仔细回忆了一下做肉酱的过程，哪里都没有出差错，将勺子凑近一些，闻了闻腐烂的肉酱，皱着眉头道：“可能是因为肉里本来就有水分，也许是洗净后要沥干水分才行。”

“下次试试。”

“嗯。”

两人对着一勺腐肉聊了半响，重颜在后面忍不住提醒道：“公子、小姐，呕，当心身子。”

温温抬头，眨眨眼睛，狡黠地道：“这些虫子的味道其实很不错的，我们那里还有一道菜——”

她话未说完，重颜已经蹲下来，“哇”的一声呕吐起来。

温温摇摇头，一脸惋惜：“真是没口福。”

寒赢的嘴角，自从温温让柳依眉开坛子后就没放下来过，即使是初闻到那股腐臭的味道时，此时更是弯成一弯新月。

怎么这样可爱！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终于放下勺子，离开后花园。

重颜连忙拔腿跟上去。

这个臭气熏天的花园，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温温洗净手，回到客厅，看到大家神色已经恢复了不少，笑问道：“还能吃得下晚饭吗？我让苏婶做些拍黄瓜。”

本来众人在听到前半句时想着，肯定吃不下，听到后半句，都转了念头。

寒母啜了口茶，笑道：“我老婆子鼻子不太好，影响不大，可以吃。”

寒父也点了点头。

何笑白着一张脸：“我也能吃得下。”

何郁与何巧对视一眼，说道：“此时回去吃饭也晚了，我们也不客气了。”

柳依眉嘴唇苍白，勉强笑道：“我也可……呕——”

“阿眉，你要是不舒服，早些回去歇息吧。”

寒母关切地看着柳依眉道，心里却在想，拍黄瓜一定很好吃，要是吃饭吃到一半，她又作呕，那可就太扫兴了。

柳依眉来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他们来，接着又忙着去开坛子，还未有机会与寒赢说上两句话，舍不得走。

她摇摇头：“我没……呕——”

见她一连两句话都带着呕意，寒父不由得地蹙起了眉头。

柳依眉察言观色，在座的个个都面露不耐，咬着牙干笑道：“那依眉就先走一步，改日有空再来与大家相聚。”

不受欢迎的人终于走了，何笑心情好了几分，催促道：“快，温姐姐，让苏婶先做拍黄瓜。”

温温莞尔：“你们等一会，我这就去告诉她怎么做。”

虽然刚才被熏得有些倒胃口，但是酸脆可口的拍黄瓜成功地提高了大家的食欲，晚饭还是吃得宾主尽欢。

何笑临走前，拉着温温的手道：“温姐姐，我最喜欢来你家吃饭了，每次都能吃到撑。”

“那你以后经常来。”

“我一定经常来。”

一夜无话。

隔天下卯，寒父来接寒母时，却带来了一个震惊众人的消息。


## 六十九、破局

等屋子里只剩温温及寒赢母子，寒父蹙着两道浓密的眉毛道：“今日杏芳斋推出了一味绝味酱，听说味道甚妙，不管什么菜蘸上一点绝味酱，都会变得美味无比。”

温温霍地站起来，看向寒父。

寒赢立时皱了皱眉。

寒母眉心一跳：“是不是肉酱？”

寒父本来对这种芝麻大的小事不太上心，不过最近发现老妻对吃十分在意，所以才留意。

“不知，我只是下午与大伙喝茶时，听鲁老头说的，他把那味道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我就有些怀疑。”

温温迅速把桌上的草稿整理好，建议道：“要不我们去尝尝，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味。”

寒母当即朝门口走去：“要去看看。”

这可是她的发财之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假如真的是肉酱，那么，是谁搞的小动作，一目了然。

杏芳斋也算得上是木城有名的酒楼，只是名气没有寒月楼和知味斋大，但是因其价格更为亲民，生意也还不错。

温温他们到柳芳斋时，楼上雅间都已满人，只余大堂里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若是往常，寒母肯定会转身就走。

作为木城曾经的第一夫人，她可不会坐大堂，与别的男人一起吃饭。

可是今日，她一心想知道，这绝味酱到底是不是肉酱，便板着脸坐了下来。

温温打量着大堂里的情形，点了点头。

“生意还挺好的，座无虚席。”

寒赢淡淡地道：“平日能坐满三分之二，已经算好的，多数时候只能坐满一半。”

“多半是冲着那绝味酱来的。”寒父一双与寒赢同样细长的眼眸扫了扫其他客人的桌面道。

寒母心里也有些模糊的想法，闻言脸又拉下来：“若真是肉酱，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温温也气恼，但是还能沉得住气。

这种偷人创意，抢占先机的事情，现代屡见不鲜。

客人太多，温温他们等了好一阵子，酒菜才上来。

盯着小碟子上紫棠色的绝味酱，寒母气得嘴唇发抖：“这就是肉酱。”

那日做肉酱的只有他们几人，除了在座的，就还有一个柳依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温温拿起筷子点了点绝味酱，放到嘴里细细品尝，咸鲜可口，确实是猪肉发酵而成的。

“确实是肉酱，也是猪肉糜与酒曲搅拌发酵做成的。”

寒母越发生气，杏眼圆瞪：“这个柳依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温温拍拍寒母气得发抖的手：“她是冲我来的，不是针对你。”

“我们是合伙人，针对你就是针对我！”寒母不容置疑地道。

这么说也没错。

温温心里为柳依眉点了根蜡烛，不再为她辩驳。

“接下来该怎么办？”寒母看着温温，气呼呼地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温愣了愣。

丈夫和儿子都在，伯母怎么不问他们意见，反而是来问她呢？

“秋叶跟我说过，之前也有人用别家也做鲜花饼时，你让那…长福在大家面前表演了一场戏，大家就知道，只有寒月楼的鲜花饼才是最好吃的，现在能不能让长福再表演一场？”

温温哑然失笑：“同样的把戏不能做两次，次数多了，大家会看出里面的门道来的。”

“那怎么办？就让她占了这个便宜？”

“不急，我来想想办法。我们先吃饭。”

寒母惊诧：“你还吃得下这里的饭菜？”

温温眨眨眼：“我们不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寒母：“……”

她以为只是来看看而已！

“来都来了，不吃多浪费。”温温拿起筷子，“这绝味酱味道还挺不错的，您试试。”

寒母拿着筷子盯着面前的绝味酱，怎么看都觉得生气，半天没动筷子。

寒父与寒赢看她们已经商量出了章程，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寒母独自生了会气，看他们吃得香甜，试着尝了尝，慢慢吃了起来。

出了这档子事，几人心情各异，席间气氛有些沉默。

吃得差不多时，隔壁桌突然有人问道：“温小姐，您觉得这绝味酱如何？”

温温怔了证，扭头望去，是位中年男子，身着月白对襟宽袖长衫，面白无须，温文尔雅。

那一桌上只有他一人，却上了不少菜，他一人自斟自酌，甚是惬意的样子。

温温对他笑了笑：“还不错。”

“这酱是不错，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菜都适合蘸。”中年男子捏着筷子，指指桌上的糖醋排骨，“比如这个，就不适合。”

“是啊，糖醋排骨的味道已经圆满，再蘸酱料就不合适了。”

“圆满？”中年男子低喃两次，须臾，猛地一拍大腿，“果然还是温老师学问高，居然能想到这么贴切的词。”

温温失笑：“我随便用的。”

中年男子不同意：“只有懂美食才能想到这么贴切的词，您才是最懂食物的人，是真正的美食家。”

温温困惑地望了一眼寒赢。

她实在有些搞不清，这男子为啥突然跟他讨论这些？

寒赢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倒是退位后长年混迹茶馆的寒父低声道：“此人叫陈素言，外号美食家，最喜美食，哪里有美食，哪里就有他。”

两桌隔得不远，陈素言也听到了些寒父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倒是忘了自我介绍，还是老城主眼利。”

温温冲他拱拱手：“原来是位美食家，失敬失敬。”

陈素言像是找到了知音，转过身子，兴致勃勃地道：“听说这糖醋排骨是您教厨子做的，那您可有想过做一种可以搭配所有菜式的蘸料呢？”

“除了盐，大概没有这样的万能调料吧？”

陈素言皱眉思忖片刻：“温小姐说的是。”

“不过，”温温转转漆黑的眸子，“我们之前也做过类似绝味酱的肉酱，昨日开坛时发现没做成功，不曾想，今日倒是在杏芳斋吃着了。”

寒母想解释说这就是他们做的肉酱，被寒父用眼神制止了。

“喔？是什么样的肉酱？”陈素言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温温问道。

“也与绝味酱差不多，是用猪肉与酒曲发酵成的。半个月前，我们几个，”温温指了指在座的寒家三人，“还有柳家的一位小姐一起做的。”

“那今日怎么就你们四人来了？柳家那位小姐没来？”

“我也不知她为何不来。”温温皱了皱眉，满脸疑惑，“做肉酱时，她可认真了，不停地问我怎么做，用料如何才最好，看起来对肉酱很有兴趣，可是我们方才邀请她来，她却为什么不愿意来。”

听到这，寒赢的嘴角不由得上扬。

寒父也点了点头，朝温温投去赞赏的目光。

只有寒母吃惊地瞪圆了眼。

他们什么时候邀请的柳依眉，她怎么不知道？

陈素言摸着下巴道：“兴许她已经尝过这绝味酱了。”

“有可能。”温温点头附和，“只是听说绝味酱今日才推出，不知道她去哪里尝的？”

“也是。”陈素言眉头纠结，犹疑地道：“会不会这绝味酱便是她做出来的呢？”

“据我所知，柳小姐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小姐，这样的千金小姐不大可能会进厨房吧？”

陈素言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她问如何用来，如何做肉酱作甚？”

“是啊，从来不下厨房的人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温温也眉头紧锁，沉思着。

陈素言想了许久，眼睛一亮：“肯定是为了偷你的方子。”

偷盗配方这种事，古往今来，就不曾少过。

想到方才温温说，他们所做的肉酱和这绝味酱差不多，都是用同样的料子做的。陈素言大胆猜测：“指不定，这绝味酱便是她回家后按你的方法做出来的，只是你的失败，而她的做成了。”

听到他的猜测，寒母当即就想开口数落柳依眉的不是，又被寒父扯了扯衣袖，便忍住了。

温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沉吟片刻：“不能吧？柳小姐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

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单纯，不愿意相信柳依眉是个坏人的表情。

陈素言见状，越发确定她肯定是被那位柳小姐给哄骗了。

“一定是，不然哪里那么巧？你们才做失败，杏花斋便推出了绝味酱。”

陈素言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他是个急公好义的人，当即站起来，大声喊道：“掌柜！掌柜！”

杏花斋的掌柜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见到喊他，快步过来，满脸堆笑。

“美食家有何指教？”

陈素言可是木城数一数二的金舌头，若是他赞杏花斋一句好，那他们的生意就不愁了。

陈素言端起小碟子，问道：“这绝味酱着实美妙，是哪位大厨做出来的？陈某想见见他。”

掌柜为难地道：“她不是酒楼里的厨子，恐怕这个要求小的没法答应您。”

“那这绝味酱是你从哪来得到的？”

“是她家下人送来的。”

“是乌梅巷的柳家下人送来的吧？”


## 七十、设局

掌柜赔笑道：“那位客人特别吩咐，不让透露他的身份。”

自从陈素言大声叫唤开始，温温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掌柜的神情，看他的样子，好像陈素言并没有猜对。

难道不是柳依眉家的下人送来的？

温温脑筋急转，插嘴道：“好可惜，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厨，向他讨教一二。”

掌柜微微转身，脸上歉意更浓：“温小姐如此高看，是他的荣幸，但是小的也是听人吩咐，着实对不住。”

温温摆摆手：“没事，那你帮忙转告一声，说我很敬仰他，想向他请教些问题。”

“小的一定转达。”

掌柜走后，陈素言压低声音道：“做个酱还不敢透露身份，肯定有问题。”

温温眉梢一挑，没想到陈素言居然还能这么想。

“嗯，我也觉着有问题。”

陈素言拍拍胸脯：“温小姐，您放心，这事陈某一定会追查到底，若这绝味酱真是用您的方子做出来的，陈某定会让这人在木城混不下去！”

“温温在这里先谢谢您。”

“不用客气，温小姐可是我们木城最尊贵的人，陈某容不得旁人这般欺负您。”

陈素言说完，余光瞥见身旁的两位城主，连忙讪笑着补充道：“当然，两位城主也一样尊贵，一样尊贵。”

寒赢不作声，寒父摆了摆手：“无妨。”

陈素言终日混迹木城的食肆酒楼，自然知晓城主对温小姐的重视，当下也不再多说，拱拱手。

“陈某先行一步，有了消息，定然知会温小姐的，告辞。”

寒母目瞪口呆地望着陈素言离开杏芳斋：“他就这样相信了？”

不用费力劝说？

不用举证说服？

“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温温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这是他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出来的答案，他当然相信。”

寒母心服口服：“怪不得连顾含章都称你为老师。”

虽然一直听到顾含章称呼温温为老师，可是寒母总觉得可能是顾含章为人谦逊，所以才对温温如此尊重。

现在看来，温温当得起这一声老师。

连她都想改口叫她老师！

这等处理事情的能力，她也想学习！

寒父也赞道：“温温这事处理得极好，非但不用自己出面，还结交了一位在饮食圈非常有话语权的朋友。”

寒赢听着父母对心上人的夸奖，眉眼弯成月牙。

温温笑笑：“也是运气好，谁能想到陈素言居然这么急公好义，又刚好坐在我们旁边。”

寒父每日浸泡在茶馆，对木城的大小事情很是熟悉。

“这位美食家是时刻留意着木城的酒楼食肆的，一准是听说他们出了个绝味酱，所以才赶来尝试的。”

温温沉思片刻：“不能单靠他，我们自己也要查，不然以后要是每做一款新东西都被人抢了先，就不太好了。”

寒赢道：“我让人留意掌柜的举动，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嗯。”温温点点头，回忆着方才掌柜的神情，“做这件事的应该不止柳依眉一个人。”

四人商议完毕，饭也吃好了，便打道回府。

寒父寒母直接回城主府，寒赢送温温回向晚居。

马车在向晚居门口停下，寒赢迟疑半响，呐呐地道：“对不起。”

他没想到柳依眉不但不知道收敛，还变本加厉地对付温温。

温温轻哼了一声：“不主动不拒绝带来的后果。”

寒赢默了默：“我回去便让母亲去柳家说清楚。”

“想必伯母现在也不想要柳依眉这个儿媳了。”

寒赢扬扬唇：“反正我从来都不想要。”

温温滞了滞，起身跳下马车，挥手作别。

“回去吧。”

转天，何笑他们也知道了绝味酱的事情。

“肯定就是柳依眉搞的鬼！”何笑气鼓鼓地道，“除了她，没有人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何巧拉拉何笑衣袖：“事情还没查清楚，四妹你别乱说。”

“除了她还有谁？其他人都不可能这么做。”

何巧略一思忖，确实也是。

当日做肉酱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柳依眉，其他人还真的没可能。

“没关系。”温温笑笑，“已经有人帮忙查了。”

说着，温温把昨日遇到陈素言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能查得清楚吗？”何郁皱着眉头道。

偷盗方子这种事情，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知道怎么查？

温温神秘一笑：“我会让他查得清楚的。”

何笑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被何巧拉住：“等事情水落石出后，我们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

夏日炎热，唯独树荫下有些凉风，陈四如往常一般，与街坊邻居在巷口的大树下下棋乘凉。

“快点，该你了。”

快到饭点了，陈四急着回家吃饭，催促捏着棋子半天没动的对手道。

那对手慢悠悠地望了他一眼：“急什么？又没有婆娘等你回家。”

“哈哈——”围观众人顿时哄笑。

陈四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妻，家里老娘天天托人帮忙介绍，可是有女儿的人家听说陈四家的情况后，一个个都忙不迭地拒绝了。前前后后，拒绝的人家不下二十个，临近有女儿的人家都拒绝了个遍。

这事传开来后，陈四就成了众人的笑柄。

陈四面红耳赤：“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个貌美如花的婆娘的。”

“那一天是不是猴年马月呀？”

“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越发大，引得路人频频转头张望。

陈四撸起衣袖，正想上前教训对方，余光瞥见路边停下一辆马车，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顾不得再与对方计较，急急上前招呼。

“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温温。

温温望了一眼顿时变得安静下来的众人，笑着问陈四：“你最近忙吗？”

“不忙不忙，老师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事成之后奖赏肯定少不了。”

“老师的事，就是学生的事。”陈四拍拍胸口，一脸义气，“就是不给钱，学生也一定会帮忙的。”

“你吃饭没？没吃的话我们边吃边说。”

“还没来得及吃。”

“那走吧，你带路，找个安静的地方。”

陈四连忙拉住一位街坊，严肃地道：“回去告诉我娘，说我跟老师有事要谈，不回去吃饭了。”

那位街坊本来也是笑话陈四的一员，如今见温温亲自上门来找他帮忙，顿时换了表情，热心地道：“我这就去。”

看着陈四与温温走远，众人深悔自己方才笑得太大声。

万一陈四从此飞黄腾达，那他们岂不是得罪了一位大人物？

陈四不敢怠慢，领着温温去了附近一家比较清静的食肆。

温温让陈四点菜，陈四推脱不掉，点了几个。

等酒菜的间隙里，温温问陈四：“陈素言，美食家，你认识吗？”

陈四一天到晚都在街头混，自然认得，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呢……”温温压低声音，将要做的事情告知了陈四。

陈四越听神色越轻松：“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

温温推过去几颗银豆子：“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

“老师客气了，这是学生应当做的。”

陈四笑着推辞，手却将银豆子收了起来。

看着陈四喝得醉醺醺地离开，春树忍不住问：“小姐，他能成吗？”

温温笑笑：“不要小看在街头混饭吃的人，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传递消息也最快了。”

“小姐说得对。”老张难得地接了一句。

却说陈素言，那日离开杏花斋后，想了一宿，觉得要一切都得等找到做绝味酱的人后，才好知道他用的是不是温温的方子。

因此第二日中午，他又来了杏花斋，吃饱喝足后，再次和掌柜提出来想与做绝味酱的大厨见面。

第三日照旧……

一连六日，他每日中午都来杏花斋吃饭，每次都要求见那位大厨。

当然，他一次也没见着。

到第七日时，陈素言照常来杏花斋，只是这一日他来得有些晚，没有了位置。

掌柜哈腰抱歉道：“今儿客满了，美食家您要不等会，要不改日再来？”

陈素言望望大堂，无奈地点点头：“我改日再来。”

他转身欲走时，后头有人招呼：“若是您不嫌弃，咱俩可以拼个桌。”

陈素言抬眼往去，最角落的一张小桌上，有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在冲他招手。

这人陈素言眼熟，前几日在杏花斋见了几次。

“不介意，不介意。”陈素言走过去，拱手致谢，“谢谢大兄弟。”

年轻人笑了笑：“我在这里遇到您几次了，大家都是饭友，不必客气。”

“您也是冲着这绝味酱来的？”

年轻人重重点头，赞道：“有了这酱，感觉菜都有了魂儿。绝味酱，果真是绝味呀。”

陈素言如遇知音，放下芥蒂，与年轻人攀谈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便好得如同认识了几十年的挚友，什么话都与对方讲了。

正聊得起劲，年轻人突然盯着窗外道：“掌柜在外头与谁说话呢？”


## 七十一、意外

他们的位置在窗边，陈素言闻言，扭头往窗外望去，恰好望见掌柜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手里接过一个食盒。

陈素言心一动，立即放下银子，站起来：“陈兄，陈某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来与你吃酒。”

年轻人还未来得及说话，陈素言已经出了杏花斋。

年轻人低头窃笑一下，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掌柜拿着食盒去后厨放好回来，看到临窗的桌子空了，愣了愣，脑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忙出门，却没看到方才那个小厮，只好摇摇头作罢。

陈素言站在街口，望着小厮把掌柜给的东西揣到怀里，左右望望，小心地往另一头去了，连忙尾随而去。

他尽顾着前面的人，未曾想到自己身后也跟了一人。

小厮左拐右拐，最后进了一户人家。

陈素言想上前敲门，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喜出望外道：“陈兄，您怎么在这里？”

陈素言回头，却是方才搭伙吃饭的年轻人。

陈素言脑子飞快转动，反问道：“陈兄弟，您怎么也在这里？”

年轻人笑了笑：“你走了，我一个人吃着也没意思，正打算回家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你住附近？”

“是呀，过去两个街口就是。您是来拜访李家吗？这是他们家的后门，大门在前面街口。”

陈素言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敷衍过去，年轻人倒是帮他找好了借口，连忙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本来贪图后门近，想从后门进去的，谁知敲了好一会都没有人来应门，我还是走大门吧。”

年轻人热心地道：“咱俩正好顺路，我陪您走一段。”

“那敢情好。”

“这李家看着在木城里不太显赫，可和柳家是姻亲，柳家您知道的吧？就是与城主家走得很近的柳家！”

两人往前走，年轻人状似无意地道，“听说他家的小姐经常出入城主府，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城主夫人哩。您居然认识李家的人，小弟好羡慕，这就相当于与认识城主啊。”

陈素言一听，愈发觉得自己原先猜得对。

肯定是柳小姐偷拿了温小姐做肉酱的方子，自己又不会做，所以才把方子给了李家，让李家做来卖的。

“哎，我就是来找他们家的一个管事，算不上认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李家大门前。

年轻人对陈素言拱拱手：“陈兄，这便是李家，小弟先走一步，改日有机会再一起吃酒。”

“谢谢陈兄弟。”

看着陈素言进了李家，年轻人拐了个弯，直直往青石巷去。

“老师，学生已经把美食家带到李家去了。”

温温从怀里掏出几颗银豆子：“接下来，你每日去各大茶馆喝茶，把绝味酱是谁做的事情闹大些，最好搞得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猜测这件事。”

陈四喜滋滋地接过银豆子：“学生一定做到。”

陈四离开后，春树合上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这陈四还挺厉害的。”

温温笑笑：“这种事情，他们做起来比我们容易得多。”

那边，陈素言一进李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绝味酱的香味。

没错！

这就是做绝味酱的地方！

陈素言心头闪过一丝兴奋，笑着对李家的当家人李成茂道：“陈某今日冒昧来访是因为，方才从门外经过，闻到了绝味酱的味道。不怕李员外笑话，陈某此生没别的嗜好，只对吃的特别执着，最近更是馋这绝味酱，已经吃了几日还不觉着腻，心中对做出这绝味酱的人更是十分敬佩，特别想认识，所以这才突然来访，还望李员外见谅。”

李成茂目光微闪，笑道：“李某也是甚喜这绝味酱，每日都派人去杏花斋买一些回来吃，兴许是下人刚刚买回来，把味道留在门外。”

陈素言一怔，没想到李成茂会这么回答。

“原来如此，陈某还以为绝味酱是您家做出来，因此不惜冒昧打扰。”

“哈哈，陈兄弟真是个性情中人。”李成茂仰头大笑，“只是怕要令陈兄失望了。”

陈素言从李成茂家离开，抬脚就往司徒署走去。

到了司徒署，陈素言禀明身份，进去见到温温，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末了，他捏着下巴道：“不应该啊，他家绝味酱的味道很浓，比杏花斋的还浓。假如仅仅是从杏花斋买回来的，不可能有那么浓郁的味道。”

温温也没想到这李家居然能想出这么个借口来，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那怎么办？”温温眉头紧锁，一脸惋惜，“前两日我又做了一次肉酱，感觉这次能做成。要是肉酱的发明者无法澄清，那我们只能留着自己吃了。我还对之前的方子进行了修改，做出来的肉酱味道一定比绝味酱好。只是可惜木城的百姓没有口福了。”

陈素言一听肉酱的味道比绝味酱好，当即着急了：“温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继续查的，就算查不到，我也会让大家都知道，绝味酱的方子是您的。”

“再过十来日，肉酱就做好了，若是那时还没法澄清，那我们只好自己尝了。”

“要不了十日，我就能让木城的百姓都知道，绝味酱就是您想出来的。”陈素言信誓旦旦道。

“谢谢您啊，陈大哥。”温温十分感激地道。

“担不起，陈某担不起。”陈素言受宠若惊，“那温小姐您忙，陈某这就去处理这事。”

“辛苦陈大哥了。”

送走陈素言，温温转身对寒赢愤愤道：“李家好狡猾，居然能想出这种借口来。”

“晚上我们去确认一下，绝味酱是不是李家做出来的。”

温温立即转愤为奋，两眼放光。

“好啊好啊，我们来个夜探敌营。”

这种偷鸡摸狗，哦，不，打探消息的事情，肯定很有意思。

寒赢嘴角不由得扬了扬：“今晚我们就当一次回斥候。”

寒母担心地望了望他们：“你们可得小心些。”

要是被人知道堂堂城主居然夜里偷偷潜入别人家，他这个城主也不用再当下去了。

寒父一手把寒赢带大的，知道寒赢的身手，只淡淡嘱咐了句：“别闹出动静就行。”


## 七十二、接吻

当夜空缀满点点繁星时，李家后院的巷子里出现两个身影。

已是月末，月亮弯成月牙，好在是个晴天，即使月光不亮，借着天边的星光也能模模糊糊看清地上的影子。

温温一身黑衣，瞧了瞧高高的院墙，如孩童般展开双臂：“小哥，请带我飞。”

寒赢挑挑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温温依旧张着双臂：“不是要进去吗？我不会爬墙，你带我上去。”

怎么这么可爱！

寒赢忍俊不禁，伸手揽住她的腰，跃上屋顶。

若不是他们是来偷鸡摸狗的，温温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

比坐跳楼机还刺激！

“好好玩啊。”

即使要避着人，温温还是不由得用气声感叹了一句。

寒赢眉眼带笑：“以后你想玩，随时都可以。”

“谢谢。”

短暂交谈两句后，两人悄悄往后院摸去。

温温第一次走屋顶，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滚下去，被人当贼揪住。

寒赢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回头揽住她往前，轻松得如履平地。

走了一段，寒赢停了下来，示意温温不要出声。

温温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发现下边有人在讲话。

一个妇人声音道：“听说今天有人来打听绝味酱？”

“是个贪吃鬼从门外路过时闻到了味道，进来问的。”回答的是为中年男子。

“要是被查出来的话，该怎么办？”

“那有什么？谁敢说这酱只有她一个人会做？”

妇人的声音里充满担忧：“我还是担心，老觉得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就是喜欢操心，再不济，偷方子的是柳丫头，又不是我们，怎么都赖不到我们头上！”

“那要是柳丫头把事情都赖给我们，说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我们会动手做呢？”

男子的声音也开始有些迟疑：“柳丫头没这么坏吧？”

“那寒老夫人对她那么好，她还不是一样坑？我们又算什么？更何况她本就懒得正眼看咱们。”

“偷个配方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名誉有点损伤，大不了我们卖完这一批，就不做了，反正也赚了那么多钱。”

“我们说好了，这钱你得给我一半。”

“给你，都给你，我也给你。”

男子说到后面，声音变得轻佻起来。

妇人嗔道：“死相。”

接着，屋子里立即传来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屋顶上的两人猝不及防，都呆住了。

好一会儿，温温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寒赢，示意他快走。

寒赢揽住温温腰的手紧了紧，飞身离开了李家。

他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直接从各家的屋顶上掠过。

夏末的晚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清爽宜人，甚至有些凉，温温却感觉身旁的人像个火炉，热得她脸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寒赢终于停了下来。

温温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屋顶。

“这是哪——”

话说到一半，嘴便被堵住了，温温双目圆瞪，直愣愣看着近在迟尺的男子。

寒赢被她看到有些羞赧，忙里偷闲道：“闭眼。”

温温反应过来，闭上眼睛，伸手去搂他脖子。

寒赢轻笑一声，大手托住她后脑勺，重新覆了上来。

许久，两人才分开。

温温有些喘，深呼吸几次，才开口道：“这是谁家的屋顶？”

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在屋顶做这种事，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寒赢拉着她坐下来：“这是我家别院的屋顶，没有住人。”

“哦。”温温眨眨眼，倾身过去，像还没吃饱的猫儿，“那再来。”

寒赢一怔，将她抱到腿上，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互相望进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里，轻轻笑了。

平复心情后，温温从寒赢腿上下来，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到屋顶上，望着天上一眨一眨的星星。

“其实刚刚那人说得对，即使我们证明柳依眉偷了我的配方，也只是名誉有些受损而已，并没有什么。”

寒赢学她的样子，躺下来，轻描淡写道：“名誉受损对她来说已经很严重。”

温温醒悟过来。

对一个将人生幸福托付在结婚对象身上的人来说，名誉就是她的嫁衣，没了好名声，她便没法找到好夫婿。

“那就行。”温温露出两行贝齿，“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谈及柳依眉，温温突然想起：“那日你说让伯母去柳家说清楚，她去了吗？”

“嗯，母亲隔日便去了，问柳家什么时候为她议亲，她好为她准备嫁妆。”

温温又是一笑：“这么好的理由，肯定是伯父替伯母想出来的。”

寒赢也扬了扬唇：“他们的感情最近好像很好。”

“都是我的功劳。”

温温洋洋自得，如同卖瓜的王婆。

寒赢侧身，半撑起来，看着她黑夜中闪着星光的眼眸：“确实是你的功劳，我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和蔼慈祥。”

温温伸手摸了摸他浓密的眉毛：“你以后会比他更和蔼慈祥的。”

虽然他一直面无表情，但是她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他既心怀天下，也怀有小善，不然怎肯帮助一个陌生女子？

寒赢心头一动，正想俯过去，温温突然“哎呀”了一声。

寒赢提起心：“怎么了？”

“我们快点回去吧，牛牛该睡觉了。”

寒赢泄了气，怏怏地站起来。

“走吧。”

转天，温温刚到司徒署，寒母便找过来了，问她怎样。

温温望了望正抬头看过来的寒赢，挑挑眉：“他没和你说？”

即使早上没时间讲，中午一起吃饭时说上两句话的时间总还有吧。

“赢儿让我来问你。”

寒母对他这个态度也很有意见，她见温温就半日时间，还得干活，哪里有与他讨论方便？

“哦。”

温温想起昨晚，感觉脸有些发烫，抬头看了一眼寒赢，发现他正对着她笑，忙把寒母拉到屋子外，轻声把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果真是她！”寒母咬牙切齿，“我真真养了头白眼狼。”

“没事，我们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你打算怎么办？”

温温把自己最近的布局稍微透露了一些。

寒母听完，皱了皱眉：“会不会太严重了些？”

没了清誉的女子，这一辈子都毁了。

“她既没损失钱财，又没有受到伤害，就是名声不太好听而已，不严重吧？”

寒母想了想，也是，便不再言语。

……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从何地起，木城民众突然对绝味酱的制作者好奇起来，随便路过一家铺面，都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甚至街头巷尾都有人在猜测。

“我现在没有点绝味酱，吃饭都不香了，也不知是谁那么聪明，居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酱来？”

“我猜是温小姐，鲜花饼就是她发明的，还有糖醋排骨、荷叶叫花鸡、蒜拍黄瓜，哪一样好吃的不是她第一个做的？”

“要是温小姐，怎么不先在寒月楼卖呢？鲜花饼这些都是先在寒月楼卖，其他地方才跟上的。你去看，到现在，寒月楼都没有绝味酱卖！”

那人被怼得有些语塞，沉默了半响，才道：“那肯定是别人偷了温小姐的方子做的，只有温小姐才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

“人家温小姐都没有说是她做的，你又怎么知道？”

“温小姐那是不在乎，你看这些菜谱，温小姐可有藏私过？”

这是事实，这人没法反驳，只道：“真希望发明绝味酱的人能出来说一声。”

如此讨论，陈素言听了一耳又一耳，有人来问他是什么看法时，他只是笑笑，不做争论。

绝味酱是温小姐做的传言是他放出来的，有人偷温小姐的方子做绝味酱的事情也是他说出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关心这件事。

背地里，还有一种传言，说绝味酱是栀子巷的某户人家做的，只要从他家经过，就能闻到很浓郁的绝味酱的味道。

听到传言后，何笑悄悄问温温，是不是她的方子真的被人偷了？

温温笑笑：“等肉酱做好后就知道了。”

这天凌晨，更夫打着呵欠转到栀子巷时，看到有人偷偷地从李家院墙上翻出来，连忙敲响锣：“抓小偷啊，有小偷。”

更夫一边喊，一边追过去。

小偷跑得很快，窜上一户人家的屋顶，一下子便没了踪影。

更夫跑得气喘吁吁的，还是没追上，只得望着漆黑的夜空失望地喘气。

更夫摇摇头，正想转身继续打更时，夜晚巡逻的城防军过来了，当头的那个长得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大官。

“小偷在哪里？”

更夫指着小偷逃跑的方向道：“已经跑了。”

“他是从哪里出来的？”

更夫指了指巷子：“前边的那户人家。”

“带我们去看看。”

更夫把城防军带到李家后院外：“就是这里。”

城防军领头吩咐一个小兵：“你去敲门，我们进去看看。”

更夫站在一旁，满脸疑惑。

不明白跑了小偷为什么却要先进失主家看，难道不应该是去抓小偷吗？

领头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偷窃案，所以要想找找看，有没有共同点。”

原来是这样。

更夫点点头：“最近我经常在这条巷子里见到鬼鬼祟祟的人，他们肯定是盯上了这户人家。”


## 七十三、反击

领头对他的话很感兴趣：“是怎样的人？”

“有时是一人，有时是两人，都是一身黑衣瞧不真切。”更夫皱着眉回忆道，“那两人一高一矮，有时还拉着手。”

领头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假公济私，不要脸！

李家的后门很快被打开，下人看到是城防兵，吓得脸色发白：“官爷，有什么事？”

小兵把领头方才对更夫的话说了一遍，下人神色才缓和一些，让开身，让他们进来，恭敬地道：“几位官爷在这稍等片刻，我去把老爷叫来。”

“去吧去吧。”

等那下人去了主屋，领头悄悄挥了挥手，便有两人偷偷摸了进去。

李成茂披着衣裳出来，满脸疑惑：“官爷这是——”

那小兵不厌其烦，又把他们进来的缘由说了一遍。

李成茂一听要他们查查有什么物品丢失，着急道：“官爷稍等，小民这就去看。”

领头挥手让一人跟上。

李成茂停住脚步，不解地道：“官爷——”

“以防还有小偷在。”

李成茂恍然，满脸堆笑：“还是官爷想得周到。”

领头与剩下的两三个城防军站在院中没动，更夫也站在一旁。

“好香啊。”突然间，有人嗅嗅鼻子，说道。

其余几人也抽抽鼻子，同样闻到空气中有股很特别的香气。

更夫笑道：“李家最近一直都有这种香气，好像绝味酱的味道。”

先前悄悄摸过去那两人又悄悄摸了回来，对领头轻轻点了点头。

李成茂也与小兵返回来了：“官爷，家里没丢什么东西。”

“真的没丢？”领头漫不经心道，“你确定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查看过了？”

李成茂凝神思忖片刻，神色一凛，随即又变回笑脸：“确实都查看过了，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领头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李成茂，冷笑道：“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我们看见？”

“没！”李成茂慌忙摆手，“小民是好人，怎么会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温温探头望着李家，担忧地道：“你说他们能查得出来吗？”

寒赢揽住她臂膀：“鲁敢虽然不太喜欢用脑，办事能力还是有的，放心吧。”

话音方落，只见李家后院里站着的人忽地散开，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有人惊呼：“这里有两个坛子，那香气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鲁敢大踏步过去看了看，示意打开坛子。

李成茂连忙上前拦着：“官爷官爷，这就是几坛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酒还怕人看？”鲁敢一瞪眼。

李成茂被他如牛眼般硕大的眼睛瞪得心虚：“我就是……我就是……”

“怕我们把你这酒给顺走？”鲁敢冷笑，“你把我们城防军当成了什么？强盗吗？”

“不敢不敢。”李成茂再也不敢拦着，悻悻地站到一旁。

小兵三下两下便把坛子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气喷薄而出，边上有人惊呼：“是绝味酱。”

鲁敢靠近嗅了嗅，问李成茂：“里面是不是都是绝味酱？”

“是，都是。”李成茂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解释道，“我是怕别人知道绝味酱是我们家做的，所以才……”

“不就是几坛酱吗？谁稀罕！”鲁敢冷笑两声，挥挥手，“没丢东西就好，我们走。”

不消片刻，城防军便走得干干净净。

李成茂送他们出去后，回来让人把坛子封好，站在院子里呆立片刻，摇摇头回了房间。

尤氏正提心吊胆地等着，见他进来，忙问：“怎样？”

李成茂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尤氏放下心来：“还好，没丢什么东西。”

“你还担心这个？”李成茂眉头紧锁，“绝味酱的秘密肯定保不住了！”

“保不住也好，省得我日日提心吊胆。”尤氏倒是很想得开，“就算知道绝味酱是咱家做的，那又有什么？还不许我们家有个祖传秘方？”

“也只能这么说了。”

城防军出了李家，拐个弯，鲁敢不动声色地落在后头，转进一条巷子。

“已经按城主吩咐的做了。”

“嗯。”寒赢轻轻颔首，“再安排人一不小心说漏嘴。”

“是。”

鲁敢抬头，视线往两人牵着的手上遛了遛，转身回到巡夜的队伍中。

他就知道城主心怀鬼胎才收留温小姐，不然那么多年，也没见着他好心照看过哪位女子！

第二日，绝味酱出自李家的消息，在木城中悄悄传开，所有讨论过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绝味酱是来自哪里。

两日后，陈四悄悄上门：“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前温温让他去各大茶馆，唆使人们议论绝味酱是谁做的，现在都知道是谁做的了，那他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温温递过去一锭银子：“这是你的酬劳。”

“不用不用，老师的事，就是学生的事。”

陈四的话说完，银子也入了怀。

“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学生，学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温捞起在身边打转的牛牛，抱在怀里，浅笑道：“那你再去茶馆坐坐……”

“是，学生这就去。”

陈四眉开眼笑地走了。

寒赢过来找温温，正好在巷口看见陈四，挑着眉问：“那些传言都是他传出来的？”

“是啊。”

“你倒是会用人。”

“当然。”温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现在过来，有事？”

如果不是急事，他可以等下午见面时说的。

寒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水城那位花魁托我们的人送来的。”

温温收了笑意，对春树道：“去叫苏婶过来。”

等苏婶红着眼眶看完信，温温连忙问：“她讲了什么？”

苏婶面上挂着两行清泪，捂着嘴说不出话来，把信递给温温。

温温放下牛牛，拍了拍她肩膀，接过信看了之后道：“她说迎春苑每年都会买入一些不知来历的人，也许当中就有木城被拐的女子，她要帮忙找出幕后之人，不能让那些人再这么为非作歹下去！”

“往来木城与金城的商队都盘查过，没有任何线索，我便各个商队都安插了人，相信很快就有线索了。”

“金城那边——”温温将信还给苏婶，想了想，“要不要叫祖尹帮忙？由他来查当地的商队，应当比我们容易些。”

寒赢听了这名字就觉得不舒服，但是转念一想，温温如今都与他在一起了，遂大方地道：“我写信给他。”

温温抱起一直因为得不到关注而焦急地立起来趴在腿上的牛牛，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

“顺便问问他要不要肉酱？要的话我们下次发鲜花饼时，一起发一点过去。”

“嗯。”

“玫瑰花就快过季，届时工人们会闲下来，我想再做一款调料。”

“嗯。”

不管她说什么，寒赢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温温不由得停下抚摸牛牛的手，扭头看向他：“你还有别的事？”

寒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红润的唇瓣，答非所问：“这几日都没有时间与你见面。”

李家做绝味酱的事情揭露后，他便没有借口与她晚上一起出门，在司徒署人见面时又多又杂，他这两日事务又有些繁重，已经三日没机会与她独处。

温温望望左右，发现春树与苏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客厅里只有他们，放下牛牛，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搂住他脖颈，大大的眼眸里尽是笑意：“想我？”

寒赢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春树端着新沏的热茶过来，看到这一幕，红着脸悄悄地退了回去。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温温轻喘几下，笑意盈盈地问：“还想吗？”

寒赢啄了一下她唇角，哑着声道：“另外一个地方想。”

温温：“……”

她这个看过无数肥皂剧和言情小说的老司机，居然还没这位新手会开车！

为防止擦枪走火，温温麻利地起身，把自己这两日的想法说出来：“我这两天想了想，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柳依眉……”

“我来安排。”

……

接下来几日，街头巷尾的谈资，从绝味酱来自李家变成了李家与柳家是何关系，李家又是如何能够做出这美味的酱来。

议论的人说得绘声绘色，好似亲眼所见。

“那李家与柳家是姻亲。听说，柳家那位小姐前段时间经常出入向晚居，向晚居那位，又是出了名的会下厨，所以……李家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绝味酱来的，结合先前的传言，你们都知道了吧？”

听众当中有人不明白了：“向晚居那位，怎么也不出来说一声？”

“嗨，人心里装着大事呢，这种小事哪里能入她的眼？”

“她不说，也许不是她最先做出来的呢。”有人怀疑，实则心里已经信了一半，“她开口说是，我才信这绝味酱是她做的。”

“我觉得除了她，没有人能想得出来。这么多年，谁都不知道糖和醋还能做菜呢，她一来，就都知道了。我想这绝味酱肯定也是她琢磨出来的。”

议论到最后，众人心里都有了结论。

绝味酱的方子，李家肯定是从柳家小姐那里拿到的，至于柳小姐又是怎么得来的，更不用说了，谁会这么大方把这么珍贵的反正随便给别人呢？

就算给，也不是给柳小姐呀，她不会给城主吗？

城主好歹还收留过她呢。

又过两日，在大街小巷都知道向晚居绝味酱的方子被柳家小姐偷出来用后，大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温小姐会在中秋那日公开一款肉酱的方子。


## 七十四、展示

八月十五，中秋。

一大早，陈四便起来拾掇整齐，打算出门做事。

李阿娘端着个碗从厨房小跑出来：“怎地连早点都不吃就要出去？”

陈四接过母亲手里的碗，咕咚咕咚将白粥灌下，将碗递回给母亲。

“我有事。”

李阿娘拿着空碗，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消失在巷子里，重重叹了口气。

一天天地在外头瞎混，也没见他寻个正经事做，快三十的人了，连媳妇都说不上，愁死个人。

陈四出了门，直奔寒月楼。

寒月楼还未开门，外头已经聚集了一大伙人，都是冲着肉酱的配方来的。

陈四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悄悄问身旁的人：“你几时来的？”

“我卯时三刻就来了，来时已经占不到好位置了。”

陈四吃惊地道：“寒月楼巳时才开门，来这么早也没有用呀？”

“来晚了占不到好位置，听漏了怎么办？”

他的话，得到了附近民众的认同。

“就是，万一听漏了做不成肉酱，那损失不就大了？”

“我娘子吩咐了，一定要将温姑娘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不然要是因为少听两句做不成肉酱，就家法伺候。”

陈四转了转眼珠：“也不知这肉酱与绝味酱相比，哪个味道更好些？”

“那肯定比绝味酱好，就算用的是同样的方子，温小姐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比那什么做得好。”

“没错。”

说话间，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是温姑娘的马车。”

大伙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让马车驶到寒月楼门前。

马车停下，车内钻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常服，却不是温温，而是她身边的丫鬟春树。

春树下来后，掀开车门帘，接过里头递出的小狗，退后两步，让车里的人下车。

这次，车内先探出一张小巧的笑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往周围遛了一圈：“这么多人？”

“温小姐好。”

不知谁先叫了一声，众人陆陆续续与她打招呼：“温小姐好”

一时间，寒月楼门前都是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温温对众人招招手：“大家早上好。”

佟掌柜从寒月楼急急地迎出来：“温小姐，您可来了，大伙等您好久了。”

“不好意思，忘记跟大家说个具体时间了。”温温冲大伙拱拱手。

“没事，是我们心急，来早了。”

温温跳下车，从春树手里接过牛牛，看向佟掌柜：“要不让大伙先进去喝口茶？”

温温提议，佟掌柜哪里敢拒绝，当即满脸笑容地邀请大家进去歇歇。

寒月楼今日的摆设与平时不同，一楼大堂里的桌子都收了起来，只放着一排排椅子。

佟掌柜站着大堂中间，高声道：“大家不要拥挤，先来的各自寻椅子坐下，后来没有位置的，站一旁不要影响走动。”

众人呼啦一下冲进去，抢到椅子的一屁股坐下，没抢到椅子的挑了个好位置站好，也不知是因为温温在的缘故，还是因为这里是城主的酒楼，没敢放肆，倒没有推搡和争执。

温温走在后面进来，上了两级楼梯，对着众人，提高声音道：“大伙先喝口茶歇一会，我们等人齐了再开始。”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从外面进来。

大户人家直接去二楼预订好的雅间，平民则在大堂里找个位置站好，一切井然有序，虽有些嘈杂，但并不混乱。

里面站不下，后来的民众便在外头安静地等着。

寒赢来时，见此情形，不由得扬了扬眉。

他本来担心会拥堵，让鲁敢带领城防军在拐角处候着，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

温温正在站在楼梯中央等他，看见他便露出两行贝齿：“你来了，那我们就开始了。”

“嗯。”

寒赢向前几步，站在温温身旁。

两人皆是一身黑衣，并排站在一起，人们惊异地发现，温小姐虽然待人柔和亲切，但是站在城主身旁，气质却丝毫不显逊色。

温温放下怀里的牛牛，用春树递上的湿布巾擦了擦手，从夏草手中接过一个坛子，朗声道：“这是我新近研制出来的肉酱。”

她说着，掀开坛盖，用勺子舀了一勺出来，放到佟掌柜端着的碗里。

“大家先看看。”

坛子一掀开，一股熟悉的绝味酱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人激动地失声喊道：“是绝味酱。”

佟掌柜端着肉酱，走到大堂中央，展示给大家看。

人们伸长脖子，看着碗中紫棠色的酱，脸上都流露出激动和惊疑的神情。

这分明就是绝味酱，可温小姐为什么说是肉酱呢？

若真的是绝味酱，那他们岂不是也要发财了？

而且，假如这是绝味酱，那先前传言绝味酱的方子被柳家小姐偷给李家的事情，是真的了？

“不对，味道和绝味酱很像，但是不是绝味酱。”有人鼻子比较灵敏，凑近嗅了嗅，质疑道。

众人再细细闻了闻，咸鲜当中夹杂着淡淡的酸，果真与绝味酱有区别。

“对对，绝味酱里没有酸味，肉酱有。”

外边人群里，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听得里面的人说这不是绝味酱，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公开的不是绝味酱，等流言慢慢消散，她就还是那个高贵的柳小姐。

温温微笑地望着众人：“大家可以尝尝。”

小二将肉酱分成十来碟，在人群里穿梭，让大伙尝试。

众人一尝，皆是眼睛一亮。

“咸鲜之中带着酸香，吃起来鲜而不腻，比绝味酱更胜一筹啊。”

说这话的是木城最有名的吃货美食家陈素言。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他们文化水平低，说不出这么精准的话来形容，但是，吃起来就是这个感觉。

尝到肉酱的美味后，众人坐不住了，纷纷请求温温公开配方。

“温小姐说的，公开肉酱的方子，就是这样吧？”

“真好吃，要是温小姐公开了，我一定做出来天天吃。”

……

望着一双双急迫期待的眼睛，温温笑意盈盈地道：“肉酱的做法其实很简单，不过稍不留神，就会做不成。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就做失败了，现在大家尝到的是我在第一次失败的基础上，加以改良做出来的。”

众人听到温温如此说，联想到之前的传言，有胆大的问道：“那绝味酱是不是用您的方子做出来的？”

这个胆大的，就是陈四。

“我不太懂绝味酱是不是用我的方子做成的。”

众人一听，大失所望。

他们都觉得绝味酱就是和这肉酱味道差不多了，怎么温小姐还说不懂呢？

最急最失望的是陈素言，他是最早知道绝味酱就是偷温温的方子做出来的，怎么现在又不愿意承认了呢？

“要说这绝味酱不是用您的方子做出来的，我第一个就不信。”陈素言言之凿凿道，“肉酱的味道与绝味酱如此之像，您第一次做的时候又失败了，所以才给了小偷可乘之机。”

温温假装琢磨了一下：“我第二次做时，为了更好地消毒坛子，洗坛子时用的是醋，所以假如肉酱去掉酸味，味道应当与绝味酱一样。”

“那肯定是别人偷了您的方子，做了这绝味酱来卖，我们都知道了。”陈四混在人群中道。

陈素言连忙附和：“听说你们做酱那日柳小姐有去您家，这柳小姐又与做绝味酱的李家是姻亲，肯定是她偷的方子。”

温温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笑意，做出失望的神情：“我希望不是，我与柳小姐无冤无仇，她怎能这么坑害我呢？”

她说希望不是，但委屈的神态却让众人觉得一定是。

陈四又添油加醋道：“您与她无冤无仇，她与你有深仇大恨，假如没有你，她如今还住在城主府呢？”

众人早就明白这里头的缘故，只是不敢直说，如今听到有人挑明，温温没有羞恼，纷纷点头赞成。

“没错！她一定是觉得您抢了她的位置，所以才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您。”

“就是，她一定恨极了您。”

……

众人愈说愈生气，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替温温教训柳依眉的模样。

陈四瞅准机会，高声道：“以后，我再也不去杏芳斋吃饭了。”

众人满腔义气终于寻得一个出口，忙不迭地出声支援。

“我也不去了，那绝味酱也不买了。”

“反正以后有了肉酱的方子，可以自己做。”

“再不济，可以来寒月楼吃肉酱。”

……

时机差不多了，温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我与寒城主商量过，以后，不仅仅在寒月楼提供肉酱，所有寒家名下的酒楼，都提供肉酱，且我们只收成本价，每两肉酱仅售五十文。”

众人震惊。

“一斤猪肉都七百文了，一两肉酱才五十文，这不相当与白做了吗？”

“绝味酱要一百文一两呢，这肉酱比绝味酱还好吃，居然才要五十文，以后我就吃肉酱了。”

“我也是！”

……

柳依眉听到这，攥着拳头，打算悄悄地离开。

再不走，万一结束之后被认出来……

中秋时节，凉风阵阵，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怪风，吹飞了她的帷帽。

围观群众也被吹得眯起了眼，再次睁开眼时，听到有人咦了一声：“这不是柳小姐吗？”


## 七十五、理论

听说偷肉酱方子的柳小姐也在，众人四下寻找，终于把目标确定在穿戴不俗的柳依眉身上。

柳依眉手慌脚乱重新拉上帷帽，欲走，却被众人拦住了。

“还有脸来听肉酱的方子，是打算再偷回去用吗？”

“温小姐大度，不骂你，我来替她骂，呸！”

一人起了头，众人纷纷朝柳依眉啐骂。

柳依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又恨又气。

她，堂堂柳家千金，未来的城主夫人，怎么会落到在街头遭人唾骂的地步？

外头的嘈杂声引起里面人的注意，温温抬头朝门外望去，看到重影对她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外面何事喧哗？”

离门口近的探头望了望：“柳小姐在外面。”

寒赢欲去查看究竟，被温温拉住：“等一会再去。”

外头，柳依眉被骂得上火，掀开帷帽，恨声道：“我只不过偷了她一个方子而已，她可是偷了我的终身幸福！”

她大概是真的很激动，话都破了音，尖锐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入寒月楼众人的耳中。

大堂内顿时一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心软的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看向温温的眼光变得复杂起来。

陈四察言观色，连忙大声嗤笑：“温小姐哪里偷了你的幸福？你是跟城主定亲了还是咋地？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说人家偷了你的幸福！你有什么幸福？”

众人醒悟过来。

对啊，城主又没与柳小姐定亲！

温温望了一眼寒赢，抬脚想往外走。

寒赢拉住她，上前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柳依眉。

众人默默地让出一条道，看着这个进门后只嗯过一声便没再出过声的城主，面无表情地牵着温小姐，来到柳小姐面前。

“她偷了你什么幸福？说来听听，若是属实，本城主判她还你。”

他语气认真，神情肃穆，满脸的铁面无私。

柳依眉本就恨得咬牙切齿，瞧见他们携手而来，寒赢还一副护犊子的样子，目眦欲裂。

“若不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我现在还住在城主府，还是你未来的未婚妻！”

寒赢微微弯了弯唇，声音冰冷：“我寒家是三媒六聘与柳家定了亲？还是我与你说过会娶你为妻？”

“我们公子可是从来都不待见你。”重颜忍不住插嘴道，“是你死皮赖脸住城主府，还老来缠着公子的。”

他还因为听从公子的命令赶她走，被她凶过好几次呢！

“没有她，肯定就是我！”柳依眉状似癫狂，“除了我，木城还有谁配得上你？”

寒赢扫了一眼围观的民众，淡淡地道：“大伙觉得这位能够当我们木城的女主人吗？”

众人看看气得嘴脸变形的柳依眉，再望望一直淡然微笑的温温，皆摇了摇头。

有胆大的低声咕哝道：“长得是挺美的，就是脾气不咋地，若是娶了她，怕是家宅难宁。”

寒赢微微一笑，冷冷地道：“听到了吗？”

“我容貌出众，出身高贵，性情温顺贤淑，哪里不能够当城主夫人？”柳依眉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全部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得痛，仰着头道。

“非也非也，娶妻娶德。”陈素言挤到前面来，“你背后做的这些事，就说明你品行不佳，我们木城可不能要这样的城主夫人。”

“就是。”陈四在后头帮腔。

众人一想，是呀，城主夫人怎么能要个品行不端的人来当呢？

那不坏了风气吗？

“没错！”

“没错，我们不要这样的城主夫人。”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柳依眉气得脸憋成猪肝色，死命地咬着唇，才不至于哭出来。

这时，从人群外进来几个人，走着最前面的含泪叫道：“眉儿，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却是柳母听说柳依眉在外面出事后，从家里赶了来。

“娘——”柳依眉一开口，泪水便大颗大颗滴落。

柳母上前，搂住她，哽咽道：“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两人转身，正欲离开。

寒赢松开温温的手，上前对柳母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柳伯母，你来得正好，柳小姐方才说她会是未来的城主夫人，寒某从来不记得我们寒家有说过类似的话，还请您给大伙一个说法。”

他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威严。

请把这事说清楚！

柳母脸上闪过尴尬：“寒柳确实不曾定亲，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只是……”

说到后面，柳母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你们寒家对眉儿常住寒家不置可否，甚至城主府还每月都有例钱给她做首饰做衣裳，给了她错觉，你们也有责任。”

“居然还有这等事？”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若是他们能住到城主家，还每月都有钱拿，有衣裳穿，有首饰戴，肯定也会像柳小姐一样，以为自己将来肯定就是这家的主人。

舆论被对方控制住了。

温温冲寒赢丢了个眼色：知道错了吧？

寒赢扬了扬唇，挑挑眉梢：还不帮帮我？

温温轻轻摇摇头：现在没法帮，你自求多福吧。

柳依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寒赢，见他们两个都到时候了还若无旁人地眉来眼去，方才因见到母亲而暂歇的怒火又蹭地涌上心头，伸出手指指着温温道：“就是她，要不是她，寒哥哥也不会对我如此冷淡？”

民众虽然因为温温无私教授他们学习拼音、公开肉酱的方子这一系列的事情，对她很尊敬，但是，抢人夫君这等有悖道德的事情，让众人的尊敬瞬间消失。

随着柳依眉的指责，众人看向温温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让你也感受一下被千夫所指的的滋味！

柳依眉余光扫过众人面庞，心中得意，脸上却流露出委屈难过的神情来。

“想我自幼与寒哥哥青梅竹马，虽不是浓情蜜意，却也是相敬如宾，你来了之后，他便开始对我冷言冷语，甚至让伯母将我赶回柳家，要不是受你蛊惑，寒哥哥肯定早就派人上门提亲了。”

凄切的话语，配上她柔弱无助的外表，柳依眉立即博得众人的同情。

有人甚至开始对温温怒目相向，就差挽起衣袖喊打了。

原来她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抢人夫婿！

真不知廉耻！

“柳依眉——”

寒赢眯起眼睛，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欲上前替温温辩护。

众人感受到他的怒火，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方才看热闹太上头，忘记眼前这位是他们的父母官了，这说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啪啪啪！”

突然，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转头，发现温温面带微笑，欢快地拍着小手，好似三岁孩童看到精彩的表演般雀跃。

“好厉害好厉害，当初就是这副柔弱美人的形象，骗得我差点就上当。”

什么？

这是装出来的？

众人一愣，迟疑地看着温温等三人，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寒赢周身冰冷的气息逐渐减弱，扬了扬唇。

他一时心急，忘了身旁这位可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主！

温温双掌合十，露出沉思的神情：“我先理理哈。首先，柳伯母说，寒家让柳依眉长期住在寒家，又因为每月都有给柳依眉提过例钱、衣裳、首饰，所以给了柳依眉错觉，所以就寒赢就应当娶柳依眉，所以我就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是吧？”

类似的话从柳夫人嘴里说出来，众人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但是经由温温口里吐出，众人又觉得怪怪的，头便点不下去了，都带着疑惑望着温温。

温温微微低头，琢磨道：“那，柳依眉一个姑娘家，有家有父母，为什么独自去寒家居住呢？”

是啊，为什么呢？

众人看向柳依眉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不善。

若是有点廉耻心，一个有父母双亲的未婚女子怎会无缘无故就去别人家里常住？

眼看众人又被温温扳回，柳依眉脱口道：“那是因为寒伯母喜欢我，让我当她干女儿，所以才常常留我住在城主府，还让下人像对主子一样对待我。”

“哦，原来是这样呀。”温温点点头，恍然大悟，“寒伯母对你好，把你当女儿疼，所以每月给你例钱，给你做衣裳、做首饰。”

“正是！”

温温蹙起眉心：“所以因为寒伯母对你好，你就觉得自己应当是未来的城主府夫人了？”

寒赢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柳依眉这才发觉自己掉到温温的陷阱里，咬着下唇不吭声。

民众瞬间明了，登时如沸腾的油锅中落入一滴水。

“对啊，怎么老城主夫人对你好，反而就成了他们寒家的不是呢？”

“就是！老城主夫人把你当亲生闺女看，到头来你还偷了寒家的方子，这是养了头白眼狼啊。”

……

众人越说越激愤，唾沫星子喷到柳依眉脸上。

柳依眉白着脸，咬牙切齿道：“那也是我先认识的寒哥哥，我五岁就认识他，与他一同长大，是你抢了我的寒哥哥！”

“哦。”温温依旧淡定自若，转头看向春树，“春树，你几岁认识的寒赢？”

春树正愤怒地望着柳依眉，想着要怎样才能帮小姐讲话，突然被点名，愣了愣：“奴婢七岁入的城主府。”

“夏草，你呢？”温温又看向夏草问。

夏草是寒家的家生子。

“奴婢打一出生就在城主府。”

温温再问：“那寒家可有每月给你例钱，给你做衣裳、做首饰？”

“奴婢开始做事后，每月都有例钱发，每季都有衣裳，首饰是每年都有。”

温温眨眨眼，再问：“那你觉得你是未来的城主夫人吗？”


## 七十六、争吵

夏草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寒赢周身的冷意已经尽数消散，眉眼甚至都带上笑意。

呵，他的女人哪里是个好欺负的？

众人这才觉得自己方才有多蠢，居然因为寒家对待柳小姐好，所以觉得寒家污了柳小姐的名声。

分明是柳小姐人心不足蛇吞象嘛！

“贪心！”

不知谁先啐了一口。

众人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真相，一个个都咬牙切齿地盯着柳依眉，恨不得替城主喊声冤屈。

柳依眉冷嗤一声：“那些个下人，怎能与我堂堂贵族千金相提并论？”

众人神色微萎。

他们这样的平民，确实不能与有钱人家的小姐相提并论！

温温表情严肃：“下人他们也是人，她们还靠自己双手赚钱呢！好过你这种整日无所事事、只靠父母生活的啃老族！凭什么你能想的她们不能想！”

众人一震。

自古以来，大家听到的话都是，富贵有别，从未想过，富贵人家的人是人，他们也是人，为什么会有区别？

“从本质上来说，人与人并没有任何区别，大家都是有一张嘴、两只眼睛、一双手，都需要吃喝拉撒，谁也没有比谁高贵。”温温瞥了一眼柳依眉，“你贵族，是因为你父辈经过辛苦打拼，积攒下了足够多的财富，假如你生在平民家庭，你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只能说你比他们会投胎而已。”

柳依眉脸上红红白白，下唇都被她咬唇血丝来。

但她依旧紧攥双拳，高傲地昂着头：“我比他们会投胎，也就够了，所以只能我是未来的城主夫人！”

“按照你的逻辑，谁钱多谁就有资格做城主夫人是吧？”

“没错！家世不佳，哪里配得上城主哥哥！”

“那你的钱都是从你爹那里来，他不是更有资格做城主夫人？”

“你……”

柳依眉语塞。

众人哄笑：“你爹可比你有钱多了！怎么不见他想当城主夫人！”

寒赢的笑意僵在嘴角。

让他娶一个大老爷们，单是想想都忍不住想打寒颤！

柳依眉的脸由白转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柳母趁这空档，拉着她往外走：“别说了，我们回家。”

众人还在起哄：“去问问你爹，他想不想当城主夫人？”

等众人笑声渐歇，温温看向众人，面带歉意：“打扰大家了，今儿是中秋节呢，我这就把肉酱的方子告诉大家，大家听完就早点回去与家人团聚吧。”

接着，温温大声地把肉酱的做法说了一遍，还特意指出他们第一次做时为何会失败，希望大家做的时候注意。

众人看了一场热闹，又得了肉酱的方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很快，寒月楼门前只剩下温温等人及寒月楼的伙计，温温说了这大半日，感觉有些累，对佟掌柜及小二们道了谢，转身回向晚居。

走了一段，温温发现寒赢还跟在身旁，眉梢一扬：“你不回家过节啊？”

“我送你回去。”

温温抱着牛牛上了车，寒赢也跟着钻进去，春树与重颜他们识趣地上了后面那辆寒赢原本坐过来的马车。

空气有些安静，寒赢坐在温温对面，沉默许久，说道：“对不起。”

今天的事情，其实都是因为他才惹出来的。

温温叹口气：“豪门恩怨多，谁让你是个高富帅呢？也怪不得你。”

她嘴上说着不怪，情绪却很低落。

“那你为何消沉？”

认识她这么些日子，除了那日从玫瑰苑回来时，她有过如此神情，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如此沉默。

“我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人生那么短暂，还要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以后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寒赢肃着脸保证。

“别立棋子，会被打脸。”温温咧嘴一笑，“你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惦记你吧？”

“但我只惦记你一人。”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温温微微愣怔。

寒赢还是如往常般面无表情，若不是温温确定自己没听错，差点以为他说的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用最无情的神态，说着最动人的情话，这反差萌让温温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不由得倾身上前揉了揉他乌黑的头发。

“怎么这么可爱！”

寒赢见她恢复如常，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为何感觉她摸他头时像摸牛牛一样？

垂下眼眸，恰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余光瞥见牛牛冲他摇了摇尾巴，寒赢感觉愈发奇怪。

这好像还是牛牛第一次对他这么友好吧？

难道是把他当成它的同伴？

他的头发光滑顺溜，手感不错。

温温揉了几下，发觉再揉下去他的发髻就乱了，便往后撤。

寒赢长臂一伸，揽住她后脑勺，凑上去亲了她一下。

“以后，再也没有人拦在我们中间了，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温温一双大眼顿时瞪得溜圆。

“我们才在一起几天，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我与你相识已有两个月，又日日相见，时间不短了。”

温温正想说话，怀里的牛牛被挤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

“你先让我坐好。”

寒赢怏怏地放开手，一向有神的眼眸变得黯淡：“你不愿意？”

温温坐直身子，摸摸牛牛的脑瓜安慰了一下，抬眸看见他一脸失望，顿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寒赢连忙接话道：“那你同意了？”

温温轻轻皱了皱眉，思忖道：“也没同意。”

寒赢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知她是何意。

温温思索片刻，解释道：“我们那里，结婚不是这么轻率的事情。两个人认识后，如果互相喜欢，先谈恋爱。”

说着，温温小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就像你我现在这样。谈着谈着，如果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想要寻找的终身伴侣，那就结婚。如果谈着谈着，双方或者其中一方觉得对方不太合适，那就分开，再找别的对象。”

寒赢顿时如坠深渊：“你还想分开？”

“不是我还想分开。”温温有些头疼地道，“是假如，我们以后经常吵架，或者与对方在一起时不觉得开心了，那就一别两宽，不必硬凑在一块。”

“反正就是你还有可能想分开。”寒赢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好似温温已经准备离开。

温温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理解能力一流的寒赢在这个问题上这么轴，无奈地道：“这么理解也行。也许是你将来发现我这人又不温柔贤惠，又不善解人意，自己想分开呢？”

“我不会。”

“不要立棋子。”温温回忆了一下狗血电视剧，“万一哪天你对我产生什么误会，或者是觉得你离开对我才比较好呢？”

“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寒赢坚毅地道。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谁也说不准。”

寒赢不想再跟她讨论分开不分开的问题，转换话题道：“母亲让我邀你到城主府过节。”

温温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先回向晚居带些东西，再过去。”

回到向晚居，温温让春树找了几样礼品，带上苏婶一同前往城主府。

春树与夏草几个出来这么久，有机会回城主府，都很高兴。就连重影，一向冰冷的面上都带上些许笑意。

寒母听说寒月楼门前发生的事后，便一直在客厅等着他们，直等到心焦如焚时，才看见温温与寒赢并肩进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阿眉被人围堵在寒月楼门口了？”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寒赢上前扶着母亲坐下：“民众是激动了些，但是并没有伤害柳依眉。”

接着，寒赢把事情跟寒父寒母大概讲了一遍。

寒母深深自责：“都是我害了她啊！”

“母亲，这事怪不得您。”寒赢浓眉微蹙，“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少搭理柳依眉，对她相当冷淡，她却一直执迷不悟，还做出这等卑劣之事，是她本心不善，怨不得旁人！”

“我——”寒母望了一眼温温，愧疚道，“我之前确实是有心想让她做寒家儿媳，所以对她颇为纵容，想来她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所以才……”

“那儿子也有错，我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是一味躲避，才给了她错觉。”

寒母其实也早就知道，儿子对柳依眉一直不冷不热，要不是她硬拉着柳依眉来寒家，儿子也不需要经常躲避柳依眉，甚至还因此与她生分。

“是我的错，母亲知道你一直都对她冷冷淡淡的，只是母亲觉得，可能是你还未开窍，所以才看不见她的好，若是经常接触，说不定会有所改变。没想到……”

“母亲，你怎能如此糊涂！”寒赢紧抿嘴唇，细长的眼眸里也有些许怒火。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麻烦全是母亲一手搞出来的，寒赢就气得胸口发堵。

妻子被骂，寒父不乐意了：“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是关心你。”

“父亲！”寒赢气恼地叫了一声，冷着脸闷坐着，不再吭声。

客厅里一片安静，寒家三人各自黑着脸不言语。

被迫当吃瓜群众的温温缓缓举起手，弱弱地道：“要不，我先回去，等你们讨论完家务事再来？”


## 七十七、过节

寒家三人齐齐望向她，沉默片刻，寒母表情尴尬地道：“温温，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温温体贴地道。

寒赢则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母亲，我打算娶温温为妻。”

再任由母亲这般胡闹下去，恐怕温温哪天嫌烦了就跑了！

寒母一惊，她虽早已看出儿子一颗心全在温温身上，可是……

温温毕竟来历不明，让她做城主夫人，好似不太妥当。

寒父与寒赢相似的细长眼眸在温温及寒赢脸上睃了睃，不言语。

温温瞪了瞪寒赢，干笑道：“他是在开玩笑，开玩笑。”

寒赢表情郑重：“我不是在开玩笑。”

寒母的脑子一时间百转千回，想反对，她如今又在与她合伙做生意，闹翻了不好收场，想同意，这心里一时又转不过弯来。

还没等寒母想出个说辞，温温已经开了口：“那是他的打算，我尚未答应。”

寒母暗暗松口气，随即心里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温温是看不上赢儿吗？

她儿子有哪一点不好？

家世显赫、一表人才不说，又位高权重，一心为民，放眼整个木城，还有谁能比得上她儿子！

就这样的赢儿，温温居然还看不上！

“这是儿子的打算，也是儿子的决定，儿子会等到她同意再迎娶她的。”

寒赢神情坚毅，如同在发誓。

温温偷偷瞄了瞄寒家两老，寒母神色阴晴不定，寒父如往常般面无表情。

想了想，温温无奈哀嚎：“为什么饭还没来？我都饿了好久了。”

寒赢连忙叫道：“方伯，用膳。”

方伯带着下人进来，把美味佳肴一一呈上。

饭菜的香气逐渐散开，寒母缓过神，勉强笑着劝温温多吃些。

尴尬的气氛有所缓和，但是，并没有往常和谐，午餐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温温说家里还有事，离开了城主府。

春树难得回来一趟，对温温这么着急回去表示很不解。

“小姐，你怎么不在城主府多呆些时候？”

温温长叹：“呆不下去，如今我在寒家身份尴尬，不如回自己家自在。”

她一到城主府就去找小姐妹聊天，对客厅里发生的争执一无所知。

春树道：“小姐，才出来几天，你回去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吗？”

温温将方才发生的事大概说了说。

春树为温温抱不平：“小姐哪点比不上那个柳依眉？夫人就是糊涂。”

温温制止她再说下去：“我现在也不想嫁人。”

“小姐——”春树瞪大眼睛，“你不是和公子……”

“是啊，我和寒赢在谈恋爱呀。”温温落落大方道，“可是，也没有说两个人谈恋爱了 ，就一定要结婚啊！”

“可、可……”春树可是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你都和公子亲嘴了！

温温摆摆手：“别可是了，你们将来也一样，不是两人谈了恋爱就一定要结婚的。结婚是件大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假如谈的那人不合适，那就分开，重新再找一个。”

“小姐！”春树叫了一声，脸上浮起两朵红云，不敢再开口。

小姐的思想太过惊世骇俗，要是再接话，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些什么羞人的话来！

苏婶本来安静地坐在车内不言语，听到她们聊起终身大事，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眼眶不由得红了。

进了青楼，以后怕是没有人愿意娶她了，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些，不然就留下她孤零零一人，可怎么办？

春树看她情绪低落，过去搂着她胳膊问：“苏婶，你说小姐说得有没有道理？”

苏婶强撑着笑脸道：“小姐说得对，若是不合适，就不要勉强。这日子，还得跟心仪的人过才能过下去。”

“那你以前跟大叔一定极为恩爱。”

苏婶脸上现出难为情来，嗔道：“你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恩爱？”

“你都脸红了，肯定是。”

被春树这么一打岔，苏婶一时没得空再去想女儿的事情，转而回忆起丈夫，脸上愁容逐渐变成微笑。

温温含笑地望着春树。

她跟在她身边的时间越长，就越活泼，兴许是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格，只是在城主府被迫稳重而已。

思考片刻，温温索性道：“反正今天过节，我们都不干活了，好好玩一天。”

说着，温温便让老张转道去菜市。

几人在菜市买了不少蔬菜和肉类，春树看着手里的鱼、韭菜和茄子等物，好奇地问道：“小姐，好似与你平时教苏婶做的菜式不太一样，今晚我们吃什么呀？”

“今天晚上，我们吃烧烤。”

春树才十四五岁，童心未泯，听到又有新鲜玩意，乐滋滋地跟着苏婶忙进忙出，不到酉时，菜都洗净串好，炭火也在花园里升了起来。

中秋时节，太阳已不如盛夏时炽烈，此时日头已经落到西山，将天边映成一幅美妙的水彩画。

秋风微凉，拂在脸上、身上，甚是惬意。

温温坐在炭火前，一边翻着手里的鱼，一边道：“像这样，边烤边刷油，等烤得差不多熟时，再洒上盐。”

春树指了指一旁的蜂蜜：“那这蜂蜜是用来泡蜜水喝的吗？”

“不是，一会烤鸡翅烤鸡爪时，洒上点蜂蜜，别提多香了。”

春树捡了一串鸡翅：“小姐，那我来给你烤鸡翅。”

“不用不用，得自己动手烤才有趣。重影，来来来，想吃什么就自己烤什么。”

四个没有家的人聚在一起，一边烧烤，一边说笑，向晚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苏婶望着面前的笑脸，想起往年中秋月圆时都是自己一人孤零零，心口便涨得满满的。

若不是温小姐，只怕她现在正对着满月以泪洗面呢？

春树也颇有感慨。

三个月前，她都不敢想自己能脱离城主府，如今，她不仅出了府，还与温小姐一同烧烤过节。

温小姐真是个神奇的人啊，跟着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重影也感触良多。

往年这时，他会与平常一样，蹲在某个角落或者屋顶上，胡乱从厨房拿些吃食对付了事，哪里会如今日，还郑重其事地过节！

吃得差不多后，温温举起酒杯：“我们来玩游戏吧。”

春树附议：“好啊。”

“什么游戏？我也要玩！”门口突然传来夏草的声音。

众人扭头，看到夏草笑嘻嘻地出现在花园中。

春树站起来：“你不是与父母一同过节吗？怎么就回来了？”

“公子要来，我便与他一同回来了，省得明日还得叫老张去接。”

夏草侧了侧身，身后果然还跟着两人。

重颜嗅嗅空气中的味道，快走几步，来到他们面前：“你们在烤东西吃？”

温温点头：“嗯，我们在烧烤，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吧。”

重颜望了望烤架上的鸡翅，摸摸肚子，轻快地往屋子里跑。

“我去搬凳子。”

夏草也跑了回去。

寒赢细长的眼眸扫了一眼饭桌上的东西，浓眉微蹙：“你们晚膳就吃这个？”

“要不要尝尝？”温温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韭菜。

寒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尝了一口。

温温亮如星子的大眼直直望着他：“好吃吗？”

“不错。”

“炎热不再，秋风微凉，这种时候，吃点烧烤，来点小酒，最合适不过了。”

寒赢挑挑眉：“还有酒？”

她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

温温今天特别想念现代，所以特别想喝酒。

“今天过节，放纵一回。”

重颜与夏草搬了椅子过来，一伙人围坐在一起，玩起石头剪刀布。

温温今日老是输，喝了不少酒。

这里的酒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也会醉。

不多时，酡红便悄悄爬上她白皙的面庞。

又喝几杯，她头一歪，便闭着眼靠在了寒赢身上。

“小姐——”

“小姐——”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寒赢摆摆手：“只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晚了些，抱歉。


## 七十八、害臊

夏草欲上前扶温温回房，被春树拉住：“风有些凉，小姐在这睡容易着凉。”

寒赢将温温抱起，往屋子走去。

夏草想跟上去帮忙，又被春树塞了一串鸡爪：“帮我烤。”

重颜跟着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状似无事发生的众人，挠挠头退回来，重新坐下。

最近公子老不让他跟着，现在看大伙都不去，那他也是别去了吧。

主子不在，众人越发放松，说笑声再次响起，只是大伙讲话时都有意地压低了声音。

寒赢抱着温温，带着两个小尾巴，走到门前，顿了顿。

自搬家那日后，他还没进过她的闺房。

之前是他单相思，就算进去也只能隐藏情绪，如今两人关系亲密，他便忍不住浮想联翩。

低头望了望怀里安静睡着的可人儿，寒赢突然感觉口干舌燥。

牛牛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脚旁，等着开门。

长福却直直向前，门被它闷头撞开。

门开到半尺宽时，牛牛当即钻了进去。

寒赢用脚把门轻轻拨到一旁，跨过门槛，看到牛牛站在门前，龇着牙欲上前阻拦，瞧见他怀里的温温，犹豫了一下，摇摇尾巴退开。

寒赢忍俊不禁：“你这小东西，还挺聪明。”

将温温放在床榻上，盖上薄被，寒赢在床边坐下，望着温温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抚了抚。

纤长的睫毛，笔挺的鼻梁，小巧的唇瓣，寒赢俯身，轻轻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如蜻蜓点水，轻轻触碰立即离开。

将薄被往上拉了拉，不经意转头，对上八只骨碌碌的眼睛，寒赢一愣。

盯着他作甚？

牛牛也就罢了，反正它总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人，长福看起来相当怪异，两个头侧着看向他，一个头以极别扭的姿势扭向床榻，那个头上的两只眼睛斜成两个小点。

寒赢想了想，伸出右手，发誓道：“我不会乘人之危欺负你们主人的。”

一狗一鸟还是直愣愣地盯着他。

“真的不会。”寒赢加强语气重复道。

牛牛和长福没动。

床榻上的温温突然呓语：“不要吵我睡觉。”

寒赢看了她一会，发现她并没有醒来，依旧闭着眼，保持原来的姿势躺着。

瞥了瞥将他视如危险人物看着的牛牛和长福，寒赢竖起食指，对它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牛牛与长福仍然不错眼地盯着他。

寒赢扭过头，不再看那两小只。

看就看吧，反正他不走，起码现在不走！

床上的人还在酣睡，寒赢伸手，将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抚平。

在愁什么呢？

连睡觉时都蹙着眉！

不知过了多久，寒赢起身，发现牛牛和长福还在床边盯着他，分明都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看见他站起来，又强打起精神，警惕地望着他。

寒赢扬扬唇：“我走了，你们也睡觉吧。”

……

转天，温温起来，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上怎么黏糊糊的，昨晚没洗澡

“小姐，你醒了吗？”

温温打开门，让春树进来：“我昨晚没洗澡就睡觉了？”

“你昨晚喝醉了，所以没来及洗澡，苏婶早早就烧好了热水，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你帮我换的衣服？”

春树垂下脸：“昨晚是公子送你回的房，他出来后说你已经睡下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你，我们就没敢进来。”

“他帮我换的？”

春树的脸颊突地变得通红：“是、是的吧？”

温温想了想：“那你帮我准备热水，我洗个澡。”

春树转身出去后，温温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除了皮肤有些黏腻不舒服外，并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听说第一次都会痛，想来昨晚应该没事发生。

没想到，寒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柳下惠，不错不错。

吃过早饭后，温温如往常一样去玫瑰苑。

玫瑰花只剩下最后一点，再做一批发往金城，还想吃的话就得等来年。

一路上，春树不停地拿眼瞄温温。

温温被她看得奇怪：“为什么这么看我？”

春树脸一红，摇摇头：“没有。”

“什么没有？”温温把脸凑到她面前，“你都偷看我几次了，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春树的耳尖也开始泛红，望了一眼靠着车壁瞌睡的夏草，附在温温耳畔：“小、小姐，你、你要不要喝、喝避、避子汤？”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温温听不清，扬了扬眉：“喝什么？”

“避子汤。”春树又低声重复了一次。

这回温温终于听清楚了，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我喝那东西做什么？”

“万、万一……”春树没再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讲出来。

温温一愣：“哦，你以为昨晚……没事，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昨晚你的衣服换了都不知道，公子又在你房里呆了许久……”

“没事没事，你家公子是个君子。”说起这事，温温唇角微扬，“不过，你以后不要学我，女孩子醉酒很危险的，千万不要在外面喝醉。”

“是，我知道了。”

温温在春树面前若无其事，下午在司徒署见到寒赢时，却感觉脸有些火辣。

昨晚全被他看光了，现在就算穿着衣服，站在他面前也感觉很别扭，好像还赤.裸着！

难得有些害臊的温温，不自觉地躲着寒赢。

寒赢一直想与她说话，却找不着机会，最后趁她上茅房，在偏僻处堵住她：“头今日疼不疼？”

“啊？”温温微愣，“不、不疼。”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

“哦。”

寒赢奇怪地望着两只眼睛不停乱瞄的温温：“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温温却不由得想到昨晚，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傻话。

寒赢正在寻思她哪里不对劲，发觉她双颊突然变红，上前摸摸她额头。

“有些烫，可能昨晚吹着风喝酒，着凉了，今天就做到这，先回家吧。”

温温不愿意，正是编纂字典的关键时刻，只差把目录排好，第一版就可完成。

“我真没事。”

“不行，先回家看大夫。”

温温瞄了一眼寒赢，再瞄一眼，发现他一脸严肃认真，有些无奈：“昨晚，谢谢你扶我回房。”

寒赢微怔，笑意慢慢爬上细长的眼眸。

“你在害臊。”

废话！

谁被看光了还能坦然自若！

温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白了他一眼。

寒赢轻笑：“以后也会看到的。”

这时候还开车！

温温感觉耳根也火辣辣的。

第一次看到她害羞，寒赢心中愉悦，突然兴起，俯下身在她耳侧轻声道：“要不你也看回来？”

温温抬眸，望着他晶亮的眼眸认真想了想，艰难摇头：“不了。”

虽然前几次接吻她摸到他有胸肌和腹肌，很好奇他看起来是不是如同那些经常健身的人一样，但是，还是不了。

她怕擦枪走火。

“哈哈！”寒赢仰头大笑。

认识她这么久，除了初见时她有些许恐惧，他就没再见过她流露出害怕的神情，那次遇上人贩子也没见她怕，没想到，一向胆大包天的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之前表现太完美，现下敬谢不敏的模样反而令她更鲜活。

他真的好喜欢她鲜生活泼的样子呀！

这般想着，寒赢飞快低下头，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你疯啦，这里怎么多人！”温温退后半步，压低声音嗔道。

寒赢扬起嘴角：“放心，现在没有人。”

“不说了，快点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大家该起疑了。”

“经过昨天，怕是全城的人都已知晓。”

“那也要低调一点呀。”

两人一边轻声交谈，一边走回办公的屋子，没留意到身后有个人影慢慢地从拐角处转出来，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红了眼眶。

……

七日后，秋高气爽。

同样的地方，在众人的注目下，温温在字典扉页一一落下编者姓名。

最后一个名字写完，屋内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温温作为主编，郑重向众人表示感谢：“历时一个多月，我们终于完成了木城首部字典第一版的编纂，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

众人脸上皆是成就感满满的神情。

顾含章叹道：“原本老夫只是碍于情面才同意参加编纂的，这一个月，瞧着它一日日完善，心里逐渐感到自豪，这是件造福千秋万代的好事啊。”

李志向也敞开心扉道：“实不相瞒，我是冲着那几个推荐名额来的，但是也和顾老一样，参与进来后，才知道自己狭隘了。多亏了温小姐，不然李某还不知自己目光如此短浅。”

“我深居后宅多年，差点就忘记自己也是有名字的。”寒母感慨，“若不是参与编纂，还不知自己也能做些事情。”

何笑则笑靥如花地搂住温温胳膊：“温姐姐，母亲看到我对编纂如此认真，同意我在编纂完成后跟你一起做事。”

何巧轻轻弯了弯唇：“巧儿也才知道，女子原来也能与男子一般做事，不必拘泥在后院当中。”

“我知道大家不止下午才编纂，平日时回家后也有继续做事，感谢大家的努力与支持。”温温说着，对众人微微鞠了一躬，继续道，“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庆祝我们终于完成了编纂。”

寒赢接过话茬：“大家是为木城百姓谋福祉，今晚的饭，我来请。”

温温斜睨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是城主，当然该你请啊。”


## 七十九、试探

寒赢回望她，并不气恼，细长的眼眸甚至还满是笑意。

何巧垂下眼帘，不去看他们。

看他俩如此甜蜜，她心里难受。

虽然知道她与他不可能了，心里也觉得他们很登对，但是还是难受。

一行人来到寒月楼，酒过三巡后，顾含章关心地问：“如今字典已编好，接下来是不是该安排印刷了？”

寒赢点点头：“此事我早已做好安排，明日即可下作坊印刷。”

“定价几何？”李志向也抬头问道，他想买几本给学生。

“五百文一本。”寒赢与温温对视一眼，“我与温温商量过，每卖出一本字典编抽一成作为大家辛苦编纂的酬劳，每年年末结算一次。”

“还有抽成？”何笑惊喜地叫道，“不是已经有酬金了吗？”

寒赢望了一眼温温道：“本来想着编纂字典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识字，所以定价不会太高，为压低成本，就只能给大伙酬金。”

温温接着道：“金城城主得知我们在编纂字典后，预定了五千本字典。所以，即使定价不高，薄利多销，收益也很可观，我们便想着，不如拿这钱就作为大家的抽成，毕竟字典是大家辛苦编纂出来的。”

“太好了！”众人皆喜不自禁。

本以为只是有个好名声，没想到居然还可名利双收！

尤其李志向，他的学生本来就收得不多，连维持生活都有些艰难，有了这项收入，生活会宽裕很多，不必再整日发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望着一张张惊喜交加的面庞，温温露齿一笑：“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我们打算将字典卖到其他各城，相信以后大家能拿到的钱更多。”

“温姐姐好厉害！”何笑率先鼓掌叫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做事赚到钱，没想到还是长期赚，太好了！

其余人也跟着鼓掌欢呼：“温小姐好厉害。”

寒母边鼓掌，边望了望温温。

自打寒赢撂下话说一定要娶温温后，寒母每次看到温温就心情复杂。

有时候她觉得，温温当儿媳也不错，起码有她在，儿子不会太累。

有时候又觉得，假如温温嫁入寒府，两人都在外头做事，那家里该怎么办？

还有，她的身世也是个问题，且不说配不配的问题，就说万一哪天冒出个什么坏事的亲戚来……

“唉！”寒母暗暗叹口气。

若温温是木城土生土长的，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比现在来历不明好呀。

寒父替她夹个荷叶叫花鸡鸡腿：“好好的，叹什么气？”

“我在想温温挺好的一个姑娘，可惜——”

寒父望进寒母眼睛里，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就是爱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你就安心享你的福。”

寒母不同意：“你都当甩手掌柜了，我总不能还不操心，那像什么话？”

“你决定赢儿会听你的吗？”

寒母被噎住，好一会才愤愤道：“那也不能不管不问。”

“他要是需要我们出门，自然会提出来。”

寒母气恼地把鸡腿还给他：“你吃你的，我操心我的。”

寒父哭笑不得。

他老婆这么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与他赌气？

寒母虽然将寒父堵了回去，心里还是烦闷不已，寒月楼的美味也没能让她宽心，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碗里，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

猛然，她发现有双眼睛在偷偷地看她儿子。

寒母微微怔了怔，心思随即活络起来。

哎呀，怎地这么笨呢？

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儿媳人选呀！

相貌姣好，娴淑稳重，更重要的是家世显赫清白，与赢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瞧她这眼神，对赢儿是十分的爱慕和尊重，肯定也非常愿意当他们寒家的媳妇。

明日，该去何家走一趟啦。

寒母心思转定，又闻到了菜肴的香味，夹起碗里的糖醋排骨，美滋滋地吃起来。

寒父看到老妻的脸色一会阴一会晴，犹如三岁孩童，愈发觉得她不可捉摸，微微摇了摇头。

聚会后，众人皆带着浓浓醉意乘车离开。

温温太高兴，吃得有些撑，提议道：“我们走路回去吧。”

“嗯。”

温温与寒赢在前头并肩走着，春树与重颜跟在后面，重影依旧不知道在哪个旮旯。

借着夜色朦胧，寒赢悄悄捉住身旁的柔荑，轻叹：“总算忙完一件事。”

温温也长长叹口气：“是啊，总算忙完了。”

“接下来你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接下来我可以专心赚钱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同时结束，话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寒赢愣怔片刻：“你这么缺钱？”

“不缺啊，但是也不嫌钱多。”

寒赢想了想：“明日我给你一万两。”

“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钱？”温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到月底结算的时候呀，再说就算结算了，也没那么多啊。”

“我的钱最终也都是你的钱，既然你想要，那现在给与将来给并无区别。”

温温挑挑眉。

这逻辑，虽然不太对，可是听起来还怪开心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寒赢还想再劝，温温抬手止住他：“你知道我从来不无缘无故收人钱财。”

寒赢顿住，快速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我不是别人。”

后头的重颜身形猛地一顿。

他看到什么了？

公子亲温小姐！

春树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耳尖却悄悄涨红。

重颜揉揉眼睛，再抬眼望去，发现公子与温小姐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再看着若无其事的春树，重颜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眼花。

虽然大伙都说公子与温小姐是一对，但是这当街亲嘴的事，公子这么清冷的人，应当做不出来吧。

正在重颜犹疑时，前头隐约传来温小姐的声音：“祖尹那边需要多少肉酱？”

接着是公子一向冷冷清清的声音：“每日五十斤。”

重颜哑然失笑。

自己方才肯定是喝多了眼花，瞧错了。

公子这般清冷，怎会当着下人的面与人亲近呢！

温温与寒赢边聊边走，步行回到了向晚居。

终于到了。

重颜敲敲走得有些发酸的大腿，抬脚要跟着春树往里走。

寒赢在前头丢下一句话：“你在此候着，我片刻后便出来。”

重颜止住脚，听令地爬上随行而至的马车。

酒足饭饱，又行走了大半时辰，重颜靠着车壁，渐渐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重颜一个激灵醒来，发现外头除了向晚居门前的灯笼还亮着，其他屋舍一片漆黑。

“老刘，几更了？”

“快三更了。”

“公子进去多久了？”

“三刻钟。”

重颜低声咕哝：“不是说片刻后便出来吗？”

老刘吸了口旱烟，慢条斯理道：“嗨，两个人处一块哪里还记得时候呢？”

温温的屋子外，春树望着窗纸上并到一处的人影，心想还是等一会再进去吧。

回到厨房，夏草提着木桶问：“怎样？小姐要洗澡了吗？”

“还没，一会再去问。”

夏草放下桶，有些不解：“往常小姐回来两刻钟就要洗澡的呀？”

春树清清嗓子：“公子还在。”

“哦。”夏草明白了。

小姐还在与公子谈事呢。

呆坐片刻，夏草突然发现了什么：“最近公子来找小姐的时候多了，不知是不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也许是生意上的事吧。”春树垂下头附和，感觉脸烫得厉害。

其实最近公子每次来，都是与小姐……

哎呀，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翌日，寒母一大早起来便让秋叶准备礼物，打算带去何府。

秋叶对寒母突然要去何府感到惊讶：“夫人，您已有两年没与何家老夫人走动了吧？上次去何府还是因为何家二小姐出嫁。”

秋叶是寒母的心腹，寒母也不瞒她，问道：“你觉得何家三小姐怎么样？”

“才貌双全，端庄稳重。”

“那你觉得她与赢儿合适不合适？”

这是想去何家探口风吗？

秋叶思忖片刻，斟酌道：“从才学和家世上说，何三小姐与公子挺般配的，只是何三小姐老成持重，公子又是清冷的性子，两个人在一处，怕是不多话。”

何三小姐与公子在一起，肯定两人都是默不作声的，哪里有温小姐合适？

公子见到温小姐，话都多了！

寒母不以为意：“过日子也不需要说那么多话，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就成。”

秋叶暗暗替温小姐着急，又不好驳回主子的话，只得笑笑：“夫人说的是。”

何母接到通传，说寒家夫人来拜访时，也十分惊讶。

自从老头子过世后，她忙于家务和教育子女，除了必要的人情往来，已经很久没与城中的贵族夫人交往应酬。

老城主夫人突然来访，会有什么事呢？

“何夫人，许久未见啊。”

“寒夫人还是那么年轻，不像我老婆子，已经老了。”

两位夫人寒暄片刻，寒母望望左右：“你家两位千金呢？在忙什么呀？”

何母愈加疑惑，她们不是日日都在司徒署见面吗？

有什么事不能在那里说，要来到家里来说？

“应当是在念书。”何母转头吩咐丫鬟，“轻霜，去请两位小姐，说寒夫人来了。”

不多时，何巧何笑两姐妹来到客厅，齐齐向寒母问好。

“坐吧，都坐吧，我今日来就是看看老姐妹，许久都未见了。”寒母笑吟吟地让何氏姐妹坐下。

又闲聊片刻，寒母站起来：“听说你们家也有玫瑰花，巧儿和笑儿能不能陪伯母去看看呀？”

此时花期已过，残花枯枝，有什么好看的？

何氏姐妹望了望母亲：“好呀。”

寒母在她们的陪伴下来到后花园，又支开何笑：“笑儿，伯母感觉风有些凉，你能不能去帮伯母把披风拿来？”

这种事，叫丫鬟去不就行了吗？

何笑望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姐姐：“我这就去。”

等到花园里只得寒母与何巧二人，寒母拉着何巧的手：“巧儿，你的心思伯母明白，你可是想做我寒家的儿媳妇？”


## 八十、谋划

何巧白皙的脸蛋顿时涨得通红：“伯母你怎会突然如此说呢？”

寒母不是擅长拐弯抹角的人，当下直接道：“假如你想，我可以帮你，假如不想，那你就当伯母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

何巧垂下头，许久之后，幽幽道：“寒城主整颗心都系在温小姐身上，即使伯母帮忙，巧儿也入不了他的眼，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一定不成功呢？”寒母恨铁不成钢，“总要试试才知道有没有机会呀？”

“这些日子我看得清楚，他们之间，插不进第三个人。”

寒母不以为意：“那是因为还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何巧心一跳，沉默片刻，摇摇头：“柳小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阿眉是本来就行事不正，你与她不一样，你为人善良忠厚，赢儿对你不会像对阿眉那么冷淡。”

何巧又沉默了许久，才道：“伯母，温小姐这般能干，你为何不喜她做您儿媳呢？”

寒母长叹：“温温这孩子，我也挺喜欢的。只是，她就那么突然地跟着赢儿回来，我这心里啊，总担心她的身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若是……伯母愿意帮忙，”何巧咬咬贝齿，抬头看向寒母，“巧儿愿意一试。”

“好好好，那你明日响午与何笑来家里玩。”

“好。”

两人说完，互相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这时，何笑拿着披风与秋叶快步过来，笑问：“伯母与姐姐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儿？”

何巧接过披风，替寒母披上：“伯母邀请我们明日去城主府玩。”

“是呀，早就想邀请你们姐妹去我家做客，现在终于得空了。”

何笑先是欢喜，后又皱眉道：“明早我与温姐姐去玫瑰苑，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母亲允许她跟着温姐姐做事了，她就想着快点去帮忙，本来她想要今日去的，不过温姐姐说，她忙了这么久，不如今天休息一日，后天再去，她们便约好了后天一同去玫瑰苑。

寒母一愣，随即笑道：“那不打紧，你没空就改日再去，不过明日巧儿一定得去呀。”

何笑望了姐姐一眼，只见她垂下眼帘，轻轻应了声是。

看来只是顺便叫自己去而已，这两人是不是在偷偷谋划什么事呢？

寒母在何家吃过午饭后才回城主府，回来一问，家里无人，寒父午饭后出去喝茶，寒赢议事结束便出去了，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寒母忍不住哼了一声，肯定又是去向晚居了。

不过，寒母料错了。

寒赢没去向晚居，他去了玫瑰苑。

温温正在指点工人们做肉酱，见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下午得空，过来看看。”

后边的重颜忍不住撇撇嘴。

得什么空呀？

公文都搬到了马车上，一路批着公文过来的！

工人们看见寒赢放下手里的活，齐齐叫了声：“公子好。”

寒赢摆摆手：“你们继续。”

工人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寒赢，当下又低头继续做事。

肉酱的工序很简单，春树与夏草都会，就由她们来教工人制作，温温没什么事，围着坛子打转。

寒赢在一旁看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密封方法。”温温摸着下巴道，“我觉得可以在封坛五日后就发出去，到金城时肉酱刚好可以吃，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不过用黄泥密封，担心路上颠簸，黄泥掉落，那就做不成肉酱了。”

寒赢觉得这个方法很好，也皱着浓眉思考：“在黄泥外再馋一圈厚布，每日按时喷些水上去，可否？”

“试过才知可行不可行。”

“那我们试试。”

“嗯。”

下午不需要赶回去，温温他们便留在玫瑰苑吃午饭。

饭后，寒赢问温温：“今日还有事忙吗？”

温温想了想，平常下午都是去编纂字典，现在编纂完成，一时间，下午居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没有。”

“那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温温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眨了眨：“好玩吗？”

“是一处山庄，今日恰好举办诗会，我们去凑凑热闹。”

温温来木城这么久，还没参加过这种高雅的活动，当即兴奋点头：“去去去，去看看诗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寒赢看她真的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忍俊不禁：“你从未去过诗会吗？”

“没有。”温温坦然道，“我们那里娱乐项目众多，诗会这种高雅的活动，只有爱好诗歌的人才会参加。”

二人商定，离开了玫瑰苑。

临走前，温温还不忘带走一坛刚做好的肉酱，并在坛口处缠上两道棉布。

……

碧云山庄也在木城外，离玫瑰苑只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温温睡个午觉起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碧云山庄门前。

丝竹声和欢笑声隐隐约约地从里面传出，温温精神一振，笑道：“好热闹啊！”

寒赢扬唇解释道：“每年中秋过后，碧云山庄便会举办一年一度的诗会，届时木城的文人墨客皆会到场，是个很好的扬名立万的场合。”

“嚯，那更应该去看看了。”

温温站起来，当先跳下马车。

往前走了两步，温温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诗会要不要请柬？”

“是要的，没有请柬不得入内。”

温温望向寒赢：“你有？”

“自然有。”

温温想想也是，寒赢好歹是木城的父母官，若是他能到场，肯定会给诗会增色不少，主办方当然会送请柬给他。

重颜从后面跟上来：“诗会本就是公子办的，公子自然有请柬。”

温温顿住身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寒赢。

高大挺拔的身躯，黑色对襟云雷纹长衫下，隐约能瞧出肌肉的形状。

“我瞧不出来你们公子有一丁半点的诗人气质。”

寒赢哈哈大笑。

重颜涨红了脸：“我们公子虽不如顾含章有文采，也是师从大儒张佑师，还得过张佑师的称赞呢！”

“张佑师是什么人？”

重颜语塞。

连张佑师是何人都不知，他还怎么说下去？

寒赢收敛笑容：“十几年前，老师如今日的顾含章一样，是木城赫赫有名的夫子。只是六年前老师因病去世，名声渐渐地被顾含章超过，坊间也很少再提及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

寒赢点点头：“我还记得，他的学生都还记得。”

说话间，几人来到碧云山庄门口。

“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写写删删，拖到现在，抱歉。


## 八十一、诗会

门童匆匆迎出来，恭敬地行礼打招呼。

温温挑眉望向寒赢。

寒赢微微一笑：“这山庄也是我家的产业。”

温温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不愧是家里有矿，哪里都是他家的产业！

“走吧，如今应当是诗会最热闹的时候。”寒赢边往里边介绍道，“上午大家会先商议着出一个题目，根据题目来作诗，午饭后拿出来给大家评判，看谁的诗做得好。”

“还是现场出题？”

“嗯，这样更能看出谁有真才实学。”

温温问领路的门童：“今年的题目是什么？”

“禀小姐，是相思。”

温温一听，不由笑了：“哈哈，这倒是永不过时的话题。”

寒赢伸手牵住她，嘴角含笑：“确实不会过时。”

温温怔了证，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笑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冷清清的，没想到这么会讲情话！

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喧闹声里突现潺潺流水声，温温惊疑地望了寒赢一眼。

寒赢笑笑，不言语。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院而过，美酒、瓜果、糕点随着流水缓缓流下，两旁摆放着桌凳，文人们坐在桌旁，或低声交谈，或高声吟诵，一派欢乐的景象。

“居然是曲水流觞！”温温惊叹。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曲水流觞！

好好玩啊！

众人们显然也很陶醉其中，温温他们走到院子里好一会，才有人发现他们。

“城主来了！”

那人叫了一声，引得众人皆转头注目。

发现温温，不少人惊讶地脱口而出：“温小姐也来了！”

碧云诗会自八年前创办至今，从来没有女子参与，今日城主与温小姐一同出现，不知是何用意？

众人心中转了几转，互相望了望，静静地看着他们携手走过来。

顾含章起身向前，恭敬地行礼：“城主、老师来了。”

众人这才记起，温小姐还是顾含章的老师，纷纷起身行礼：“城主、温小姐。”

寒赢空着的右手抬起又按下：“不必多礼，大家继续。”

“顾夫子不必多礼。”温温对顾含章微微颔首，又笑着对大伙道：“大家请继续，我们就是来凑凑热闹。”

众人心里微松，各自坐下。

小厮搬来桌椅，温温他们便在溪流上端坐了下来。

温温伸手拿了碟橘子，触到溪水，一阵沁凉，好奇地问：“这小溪是活水？”

“嗯，不远处正好有条小溪，庄子修建时，我让人从外面引来溪流，建成了这曲水流觞。”

温温点点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玩。”

众人们在寒赢与温温来了之后，拘谨不少，不敢再高谈阔论，只低声交谈着。

温温剥了个橘子：“听说今日是比赛，最佳的诗作会得奖赏，不知是哪位得了？”

顾含章站起来：“正在商讨，头筹尚未定出，老师既然来了，不如也作诗一首，参与进来，如何？”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顾含章对温温很是佩服，这个提议是真心实意的，不过有人对温温很不屑，觉得她只是借拼音和简体字沽名钓誉，并不是有真才实学，是以附和道：“听说温小姐才高八斗，不如让我等见识见识？”

“是啊，温小姐不如让我等开开眼界？”

“是啊，听闻温小姐学识一流，我们也想见识见识。”

一时间，众人皆齐声附和起来。

这当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有多少人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温温望了望众人，又瞥了瞥身旁的寒赢。

你可没说来了还得作诗！

寒赢清清嗓子：“今日我们只是来看看，就不参与了。”

一名着月白色对襟长衫的青年站起来：“刘某对温小姐的才学景仰已久，一直未有机会请教，今日幸得机会，还请温小姐不吝赐教。”

温温撇撇嘴。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在逼她。

寒赢目光扫向那人，冷声道：“今日我们只是来看看。”

那人被他凌厉的眼神瞪得有些发憷，却还是挺着胸道：“机会难得，刘某一心请教，想来温小姐是不会推拒一位谦虚好问的学子的。”

众人也瞧出了里头的□□味，停下来安静地望着他们。

温温笑了笑：“可惜我从未学过作诗，怕是没法达成你的愿望了。”

“温小姐谦虚了。”那人皮笑肉不笑道，“古往今来，凡学识渊博者，皆能吟会诵，刘某是真心向温小姐请教。”

“我真的从来没有学过作诗。”

那人索性鞠躬行礼道：“今日的题目是相思，还请温小姐不吝赐教。”

还逼上了！

这该怎么办？

温温脑筋急转。

要不随便念一首唐诗糊弄过去？

只是，谎话说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恐怕得用无数个谎话里圆。

她实在不愿意花时间花精力来圆一个又一个的谎。

院中一片静谧，除了靡靡丝竹声和潺潺流水声，众人皆敛息屏气，大气不敢出。

这人也太轴了，没见着城主的脸已经阴沉得像能滴水了吗？

顾含章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居然被人利用，环顾四周，起身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既然老师没学过作诗，那学生便替老师作诗一首，还请刘小友不要见笑。”

刘成宇对顾含章鞠躬道：“顾夫子的才学，木城人人敬仰，只是今日刘某想向温小姐讨教，还望顾夫子成全。”

顾含章还欲再说话，温温站起身：“温温确实不曾学过如何写诗，不如温温为大伙唱个曲，就当为本次诗会助兴了，怎么样？”

逼得温温用唱曲代替作诗，也算是揭开了她沽名钓誉的真面目。

刘成宇得意地点点头：“也可。”

“这首曲恰好也是讲相思的，在我的家乡流传甚广。我唱得没有专业的歌者好，只是随便唱唱，还请大家不要见笑。”

刘成宇满面笑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温小姐请。”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众人先是敷衍地听着，听着听着，不由得入了神。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刘成宇得意的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这曲的曲调虽然简单，但是里头的遣词造句，比方才他们所做的任何一首诗都要好，好上不止百倍。

即便他未尝过相思之苦，也能听出曲中流露出来的浓浓的相思之情。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温温唱毕，抬眸望望众人，看到众人皆是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轻轻笑了。

呵，宋朝大才女的词儿，还比不上你们作的诗吗？

院中先是一片寂静，尔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好曲！”

“妙啊，我都能深切感受到曲中人的相思之情。”

……

李志向看向刘成宇：“不知刘公子满意了吗？”

李志向是今年才接到碧云诗会的请柬，方才看温温为难，几次想跳出来为她解围，却担心自己位卑言轻，反而害得温温下不来台，所以一直静静地看着。

现在看到温温已经用一首曲儿征服大家，立即跳出来帮她说话。

人人都会唱的曲儿都那么绝妙，那温温懂得的肯定更多。

本来想让沽名钓誉的温小姐出丑，没想到小丑居然是自己！

“满、满意了。”刘成宇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

顾含章捋捋胡子，感慨道：“这曲妙啊，绝妙！寥寥数语，道尽了女子思念远方爱人之愁绪。”

“是啊，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相思之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

众人交口称赞，不绝于耳。

温温偷偷冲寒赢使了个眼色：我厉害吧？

寒赢回以微笑：厉害至极。

顾含章提起笔，刷刷将曲子写下来，看向温温：“老师，此曲名为……”

“一剪梅。”

顾含章将曲名加上去，又仔细品味了一阵，再次赞道：“妙啊，真是妙不可言啊。”

坐在他身旁的李志向，提议道：“此曲如此之妙，甚过我们方才所作的诗作，不如今年的头筹就定了这曲如何？”

“老夫觉得可。”顾含章点点头，看向众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有人赞同：“听了这曲，老夫也觉得咱们的诗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有人不同意：“这毕竟不是在场的诸位做出来的诗，不符碧云诗会的规定吧？”

“誒，碧云诗会选的就是好诗，无需拘泥于是否在场的人作的。”

“那不乱了吗？”

……

众人意见不统一，吵嚷起来。

寒赢扫了一眼众人，望向温温，征询她意见。

温温轻轻摇摇头。

寒赢清清喉咙，朗声道：“这样吧，本次诗会再添加一名头筹，一剪梅与另外一名并列第一，如何？”

城主发话了，众人哪里还敢有意见？

“如此甚好。”

寒赢拍板道：“那就这样定了，大家继续。”

有了一剪梅珠玉在前，后面的评比众人就不太提得起兴趣来，碧云诗会草草收场。

温温拿着头筹的奖品，忍俊不禁：“寒城主真是务实啊，这奖品着实实在。”



作者有话要说：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来自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 八十二、安慰

寒赢笑道：“临时准备的，思来想去，拿这个作为你的奖品最合适。”

颁奖时，因临时多出来一个头筹，寒赢把本次碧云诗会的奖品都用锦盒装着颁给获奖者。

温温接过锦盒时，被锦盒压得手臂弯了弯，看看其他人，神色轻松，好像只有她的最沉。

待上了马车，温温打开一看，呵，居然是十个银元宝！

怪不得怎么那么沉呢？

“太合适了。”温温两只大眼睛笑成月牙儿。

她最缺这个！

马车缓缓向城里驶去，温温靠着车壁，逐渐进入梦乡。

梦里，有位穿着古装的女子盈盈向她施礼，感谢她将她的词发扬光大。

在温温酣睡时，一剪梅随着一辆辆回城的马车流传开来，成为大街小巷传唱的小调。

最后，竟不知从何时何人开始，居然传成了：这曲子为温温所作！

等温温知道这个谣传想纠正时，寒赢说，曲子已经传遍五大城，谁都知晓这曲子是你所作，要澄清已经来不及了！

温温：……

流言猛于虎啊！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十五日后，温温又来到玫瑰苑，令重影把一直放在马车上的坛子搬至后院。

今日开坛，工人们都放下手里的活，聚集到后院，想亲眼见证传说中的肉酱开坛。

春树指挥工人把坛口的黄泥清掉，把坛盖留给温温来揭开。

温温向前，轻轻掀开第一个坛子，一股奇香从坛子涌出。

众人皆嗅嗅鼻子，神色陶醉。

这就是肉酱的味道！

果真好香啊！

春树与夏草互相对视一眼，满脸欣喜。

成了！

她们第一次指挥工人做肉酱，还一直担心会像第一次做肉酱那样失败呢。

温温一个坛子一个坛子掀过去，玫瑰苑内顿时充满了肉酱的香味。

工人喜笑颜开。

这肉酱做得好，月底的赏银指定不会少。

最后一个坛子了，温温顿了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猛地打开坛盖。

工人们深吸一口气，本来擎着打算鼓掌的双手，瞬间改成了捂住口鼻。

好臭啊！

春树不顾恶臭奔过去，急道：“怎么会呢？这一坛怎么失败呢？明明都是一样的做法。”

夏草捂着鼻子过来：“这是不是小姐放在马车上那坛？”

“是的。”温温点点头，挥手示意重影把这个坛子搬出去。

重影面无表情地上前，重新盖上坛盖，抱起瓦坛，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一阵清爽的秋风吹过，带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工人们才把手放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谁犯了错。

温温笑道：“不是大伙的错，这是我做的一个小试验，事实证明，试验失败了。”

工人们松了一口气。

温温挥挥手：“都去忙吧，中午我们就尝尝这肉酱。”

“是，东家。”

工人们自去忙自己的工作。

何笑皱着眉头，问道：“温姐姐，在车上颠簸保存不了，那肉酱怎么运到金城去？”

她最近日日跟着温温来玫瑰苑，知道那个坛子为何会一直放在马车上。

温温微微笑道：“方法总比困难多，这个方法不行，我再想想别的方法。”

这天晚上，寒赢忙完公务，来了向晚居。

温温正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看见他，眉梢一挑：“寒公子这是夜探香闺呀？”

寒赢哑然。

他听说保存肉酱的试验失败后，便想着如何安慰她，想了半日才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没想到一进门，就被她调侃。

看来他是白费心思了。

“听说试验失败了？”

温温低下头，重新在纸上画画。

寒赢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在画什么？”

“在想是不是可以通过改变坛盖的形状，来增加坛子的密封性。”

寒赢弯腰指指纸上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图样：“这是坛盖？”

“嗯，这种叫螺旋盖。在我们那里，很多瓶子都采用这种盖子来密封。不过这种盖子对工艺要求很高，必须做到严丝合缝才行。而且螺旋盖一般是用塑胶或者金属制成的，不知用陶瓷来做效果如何。”

寒赢琢磨片刻：“要不让工匠试试看？”

“嗯，只能试试看了。”

寒赢双手搭在温温肩上，替她捏了捏肩，柔声道：“辛苦你了。”

温温仰头望向他，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辛苦的，可比当年高考时轻松多了。”

寒赢瞅准时机，飞快地在那丹唇上啄了一下。

温温反手搂住他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半响后，温温松开手，喘了喘气，问道：“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寒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怕你难过，所以过来看看。”

温温呵呵笑起来：“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要让你难过。”

温温怔了证，转过身子，粲然笑道：“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好会说情话！”

“不知，我没对别人说过这种话。”

温温伸手搂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清冷的面庞：“我相信你。”

若不是他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模样，凭他的品行相貌与家世，怕是早就被木城那些千金小姐弄到手了，轮不到她这个外来户。

二人相视而笑。

温温突然道：“那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寒赢满脸不自在：“本来打算与你一起喝酒，不过——”

“哈哈！”温温大笑，“我更加相信你了。”

寒赢哭笑不得地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温温轻呼一声，娇嗔：“你怎么和牛牛越来越像了？”

像狗子一样，生气就咬人。

牛牛听到自己的名字，掀起眼皮看了看温温。

寒赢索性将她抱起，自己坐下，将她放在腿上，捧起她脑瓜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下没法再取笑他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温温猛地推开他，深吸几口空气：“和牛牛还是不大一样，牛牛没有你这么狠！”

“还说？”寒赢作势又要再亲。

温温慌忙举手：“酒呢？来，我们一醉解千愁！”

寒赢扬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指指门旁的坛子。

“米酒容易喝醉，我带了些果子酒来。”

果子酒？

温温眨眨眼：“葡萄酒吗？”

“嗯，是用野生葡萄酿成的。”

“葡萄酒，葡萄酒——”温温低声喃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 八十三、酱油

“是葡萄酒。”寒赢浓眉微挑，“怎么了，不能喝吗？”

“能喝。”

寒赢放下温温，起身去拿了坛子，揭开坛盖，摇了摇：“听人说，这果子酒喝之前摇上一摇，再放一会，味道会更佳。”

温温目不转睛地盯着寒赢双手，灵光突现，现代的葡萄酒瓶用的是木塞，假如把坛盖改成木塞，是不是更方便呢？

温温把这个想法告诉寒赢。

寒赢眼睛一亮：“兴许可行。”

温温兴致勃勃道：“明日我就试试。”

寒赢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温温，举起另外一杯：“来，试试。”

温温端着小小的酒杯，与他碰杯后，轻轻摇晃酒杯，杯子太小，酒险些被晃出来。

“葡萄酒应该用大一些的酒杯，最好是玻璃杯，边喝边晃，听说这样酒的口感才是最佳的。”

“玻璃杯？”

温温突然想起来，这个时代应该还没玻璃杯，便道：“就是透明的杯子。”

寒赢还是一脸迷茫。

温温笑了笑：“有点像水晶，不过更透。”

这么解释寒赢能理解，点了点头：“那一定很好看。”

“好看吗？”温温想了想，“也许吧，我们看习惯了，觉得也就那样。”

二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喝了大半坛。

温温有些上头，满面绯红，拦住寒赢倒酒的手：“够了，再喝明日就起不来了。”

“那就休息一日。”

“不行，我还得做坛子。”

看她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寒赢问出了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为何要赚这么多钱？”

“有钱了才能去环游世界啊。”

这是温温在现代时的梦想。

环游世界？

寒赢眉头紧蹙。

原来她一心想的是游历，而不是嫁他为妻。

他还以为，她努力赚钱，是怕配不上他呢！

“那我呢？”

“你？”温温睁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寒赢，忽然笑了，“你长得那么好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环游世界啊？”

寒赢心下微松，还好，还记得邀请他一同去。

“名不正言不顺，孤男寡女一同出门恐怕不太好。”

温温侧头认真思考片刻，信誓旦旦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寒赢哑然失笑。

看来是真的醉了，胡话都出来了。

望着憨态十足的温温，寒赢突生一计：“我不信，除非我们立字为据。”

“好。”温温爽快地答应了。

寒赢立即磨墨提笔，刷刷写下几行字，又将笔递给温温：“你落款，按手印，我就信了。”

“好。”

温温拿过笔，签了名字，又按下手印。

“这下你信了吧？”

寒赢小心地把字据吹干，折好，珍宝一样收入怀中：“我信了，你要记得，不许反悔。”

“不会，君子一言，一诺千金。”

寒赢呵呵笑道：“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都一样，都一样——”

温温的声音越来越小，咚的一声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寒赢笑着摇摇头，弯腰将她抱起，走出书房。

春树正打算过来问温温要不要热水沐浴，看见寒赢抱着不省人事的温温，惊讶道：“小姐怎么了？”

“无妨，睡着了而已。”

又睡着了？

春树脚步顿了顿，快走几步，替寒赢打开房门，识趣地离开了。

看来要再去给重颜添点茶水。

春树端着热茶来到客厅，发现重颜已经趴在桌上睡熟，摇了摇头。

等主子还睡觉，真不尽责！

不过重颜也没得睡太久，因为很快便被他主子敲醒，带走了。

次日，温温醒来，感觉有些不舒服，低头望望身上的衣服。

得，昨晚肯定是又喝多了，然后又被某人看光了！

“怎么会这样？”

温温抱着头嚎了一句。

为什么每次跟他在一起喝酒，都会醉那么快？

自己的酒量应该还算可以的呀，在现代从来都没喝醉过！

大学毕业时，全班同学拼酒，男生都喝倒了，她还能站着回到宿舍才倒下。

春树在外头听见声响，叫道：“小姐，你醒了吗？”

“嗯，醒了。”

春树端着水盆进来，习以为常道：“小姐，要先沐浴还是先用早膳？”

“……先沐浴吧。”

早饭后，几人如往常般去玫瑰苑，春树与夏草安排工人做肉酱，温温则在房间把昨晚想到的坛子画出来交给洪管事，让他找人做出来。

管家确认道：“这塞子用木头来做？”

“是的。”

管家指着图纸上一丁字形的物件问：“那这是何物？”

“这是开坛子用的开口器，这个用铁来打，这一头，要磨尖，可以插入木塞。”

“是，小姐。”

二人正在商议，夏草从后院跑过来：“小姐，你去看看酱缸，好像出酱油了。”

温温一喜，抬脚就跑。

牛牛跟着，甚至跑到温温前头。

温温止住脚，将它唤回，抱起来跑到后院大门，拦起栅栏，不让它跟着进去。

“在这等我。”

牛牛只得眼巴巴地站在栅栏后望着主人。

长福与牛牛站在一起，一狗一鸟好似被关在幼儿园中眼巴巴地望着父母的的小孩，看着温温跑到人堆里。

看见她来，工人们自动让开，露出最里面的酱缸。

春树欣喜地指着酱缸中间，道：“小姐，你看。”

温温低头一瞧，满满一缸黄豆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发酵，已经变成半缸多，饱满的颗粒也变成软软的豆酱，此时，豆酱上还覆有一层红褐色的汁液。

温温从春树手里拿过木勺，轻轻勺一些起来，伸手蘸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大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只见她细细品味后，露出两行洁白的贝齿：“是酱油。”

“哗啦啦！”

众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他们日日辛苦照看，终于没有白费功夫。

温温将木勺递到众人面前：“来，都尝尝酱油的味道。”

何笑蘸了一点：“味道有些似肉酱，只是肉酱的味道更厚重，酱油则偏清香。”

夏草不赞同：“我觉得不大像，肉酱是肉香，酱油是豆香。”

温温看向工人们：“大伙觉着呢？”

工人们互相望了望，比较多话的李婶笑道：“我不懂，只觉得很香，用来做菜一定好吃。”

“那我们中午就试试。”温温说着，让春树去取个大碗，勺了一碗酱油出来，“拿出厨房，用漏勺过滤一下，晚一些我去教大厨怎么用酱油。”

“誒！”春树欢喜地去了。

工人们脸上也喜气洋洋的，昨日才吃了肉酱，今日又能最先尝到酱油，这份活计实在太好了！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添了酱油做好的酱香猪蹄、酱香排骨、酱香土豆等一系列佳肴端上饭桌。

众人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默默咽了咽口水。

好香！真的好香啊！

“吧嗒！”清脆的滴水声响起。

夏草侧头一看，不由笑出声：“小姐，长福又流口水了。”

每次都这样，只有小姐研究出新菜式，长福必定会淌涎水等吃。

她真是从未见过如此馋的鸟儿，还什么都吃，荤素不忌！

“哈哈！”众人看着长福大笑起来。

长福不服气，啾啾叫了一声，口水随着叫声滴落，越发滑稽。

温温用胳膊夹住一直想往桌上凑的牛牛：“等我们吃完，才轮到你们吃。”

长福三个脖子伸得长长的，不停地吞咽口水，却不敢造次，乖乖地站在牛牛身旁等着。

一旁分坐两桌的工人们也不敢先动筷子，只盯着碗里诱人的菜肴，偷偷地咽唾沫。

温温举筷：“大家趁热吃吧。”

一时间，碗筷碰撞，大伙瞅准自己心仪的菜，狼吞虎咽起来。

温温也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低头吃了几块肉，才问道：“好吃吗？”

春树连忙咽下嘴里软糯咸香的猪蹄：“好吃。”

工人那边也传来几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好吃。”

温温露齿一笑：“那就多吃点。”

“好。”

不多时，桌上的菜碗全空了，一个男工人摸着鼓鼓的肚皮，满足地叹道：“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我也是。”

“我也是。”

……

他的话得到不少让人的附和。

温温顺势做起思想工作：“我们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为大伙提供能是菜肴变得更美味的调料。除了酱油，将来我们还会做出更多的调味品来。大家的工作，不仅能让自己吃饱穿暖，更能改变人们的生活。为了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美味，大家要更加努力呀。”

“是，东家。”

“都吃饱了的话，大家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干活。”

“是。”

工人们一一离开了饭厅，长福扑棱一下飞起，看到桌上的空碗，生气地啾啾叫起来。

温温忍俊不禁：“你的肉我给你留在厨房了。”

长福立即转方向，飞向厨房，一会儿又飞回来，啾啾叫了两声。

肉被盖住了！

“哈哈，你等一下。”温温站起来，招呼牛牛，“走，宝贝，去吃饭。”

喂了牛牛和长福，稍事休息后，温温他们带着一小坛酱油回木城。

回到向晚居，温温让何笑带一碗酱油回家，又让春树送一碗去城主府，剩下的，留着自己吃。

这天晚饭后，温温在书房写东西时，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 八十四、客人

“祖公子？”温温挑挑眉，“他来木城了？”

春树笑道：“听说刚到，给你带了礼物，所以这么晚了还来叨扰。”

听说有礼物收，温温丢下手里的笔：“走，去看看。”

客厅里坐着一人，白衣胜雪，眉目含春，看见温温，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笑意更浓。

“温小姐，多日不见，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了！”

眉眼都漾着春风得意。

“祖公子也是，看起来春风满面呀。”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温温才笑问：“听说有礼物给我？”

祖尹指了指桌上的锦盒。

温温拿过来，打开一看，露齿笑道：“这是金城的特产吗？”

里头是金子打制成的一只小狗，支棱着双耳，睁着大眼，仰头望着天。

祖尹眼尾微扬：“这是牛牛，照着它当时提醒我的模样做的。”

温温仔细观察，发现这金狗确实与牛牛有几分相似，将金狗递到牛牛面前。

“宝贝，你看，和你是不是很像？”

牛牛鼻子往前伸着嗅了嗅，发现不能吃，退回来，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仰头看向温温，摇了摇尾巴。

温温笑了起来：“它不太喜欢。呐，还给你。”

祖尹用折扇将她的手推回去：“这是金城的特产，值不了什么钱，就当给牛牛一个玩具。”

温温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最后还是收下了。

“以后不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若不是这金狗实在是送到她心坎上，她是说什么都不收的。

平白无故收这么贵重的东西，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祖尹没答应，转移话题道：“肉酱几时能发往金城？”

“已经做好一批，马上就能发。还能顺便给你发一点酱油。”

祖尹合起折扇，感兴趣地道：“酱油也做好了？”

“能吃了，还没到最好的时候，不过可以让你先试销，看看大家的接受度如何，等可以量产后，再大量卖。”

“能否让我先尝尝？”

在金城时他听说，木城新出一种肉酱，味道是如何如何美，心里便痒痒的，不知道这肉酱与温温做的酱油有什么不同。

寒赢书信问他要不要肉酱时，他立即答应了。

没想到等了许久，也没等着，便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快马加鞭来了木城。

现如今又听说酱油也做好了，心头越发好奇，迫不及待想尝试尝试。

“今天刚好有带一些回来，我让苏婶做点小菜，我们一会吃宵夜。”

“好。”

温温起身去厨房，跟苏婶交代一番后，重新返回客厅：“可能需要等久一些，字典已经在印，我那里有样稿，你要不要先看看？”

“好。”

两人移步到书房，温温拿出字典，教他怎么用：“有两种查阅方法，一是按拼音来查，二是按偏旁部首来查。”

祖尹第一次听说还能根据字来查读音，微微瞪了瞪桃花眼。

“还请温老师赐教。”

“拼音你应该知道了，就是按声母顺序排列，偏旁就是根据字的形，将字……”

温温费了一番口舌，总算将偏旁部首解释清楚。

祖尹若有所思地看着温温道：“我怕他们买来也不会用，从而觉着这字典无用，卖不出去，不如你到金城去，教教他们怎么用？”

这确实是个问题。

温温想了想：“行，反正在木城的事情也逐渐上了轨道，我不用时时盯着了。”

“好，我七日后会启程回金城，假如你那时能抽开身，我们可以搭伴同行。”

“好啊，那我这几天安排一下，我们一起走。”

这时夏草进来请示：“小姐，夜宵做好了，是端到这儿来还是去饭厅？”

“去饭厅，你去叫上重影，我们一起吃。”

“是。”夏草欢欢喜喜地去了。

温温与祖尹来到饭厅，苏婶已经将宵夜端上桌，一碟鸭翅，一碟鸭爪，一碟莲藕，还有一碟鸡蛋。

祖尹嗅嗅鼻子，眯起桃花眼：“色泽诱人，香味浓郁，光是看着闻着就觉得一定很好吃。”

“来尝尝味道如何？”

温温坐下，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开动。

以祖尹的身份，这种边角料从来都上不了他的桌，别说鸭爪，连鸭翅他都没吃过！

他举着筷子，犹豫了一下，夹起一根鸭翅送入嘴里。

温温看着他：“怎样？”

“表皮黏香，肉质黏弹，甚是可口。”

温温微笑：“再试试别的。”

祖尹先尝了个鸡蛋，再吃了片莲藕，最后夹了个鸭爪。

轮番尝试过后，祖尹已经彻底改变想法：“都很好吃，这当中，尤以这鸭爪最为可口。”

温温大笑，介绍道：“这种做法称之为卤，还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卤，鸭胗、鸭脖子、鸡翅、鸡爪、豆腐等等，用来做宵夜或下酒菜，都很合适。”

“甚妙甚妙。”

夏草吃得满嘴是油：“小姐，您先前要是说其他东西也能卤，那我就让苏婶多买一些回来了。”

“喜欢吃的话，明日就让苏婶再买回来卤。”

春树等几人虽然今日晚饭都吃得饱饱的，还是把宵夜都吃光了，连重影都吃得眉眼带笑。

吃完宵夜，已经月上中天，祖尹不好再逗留下去，起身告辞。

带着侍卫出了向晚居，祖尹突然道：“明翊，你说我能不能把她留在金城？”

留在金城？

是哪种留？

侍卫明翊愣了愣：“主子，温小姐看起来是位极有主见的人，除非她愿意，不然——”

祖尹抬起折扇敲了一下明翊脑袋：“我说的是让她主动留在金城。”

“那得看金城有什么东西吸引她吧。”

祖尹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她呢？”

……

向晚居里，春树备好热水，帮温温收拾东西时，看了看那只金狗：“小姐，这金狗还真的挺像牛牛的。”

“是啊，你收起来吧。”

春树把金狗收进笼箱，支吾道：“小姐，你与城主是、是那种关系，与旁人太过亲密不大好吧？”

“自然不好。”温温很赞同，顿了顿，又道，“不过，不是谈了恋爱就得围着对方转，连个朋友都没有，这样很容易失去自我的。”

“自我？”

“就是自己，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别人的对象。”

看她还是一脸迷茫，温温不得不为她讲述深夜情感故事：“有个姑娘，她成亲后，眼里只有夫君……”

一边讲，温温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点赞。

又为开放古代女性思想做出新的贡献！


## 八十五、临别

隔日，温温从玫瑰苑回来，打发重影去找寒赢，让他有空的话来一趟向晚居。

寒赢是跟着重影过来的。

这好像是温温搬出来后第一次主动找他。

他满心期待。

温温正在书房写东西，看见他来，笑道：“你来了。”

寒赢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含笑：“找我何事？”

“跟你商量个事。”温温放下笔，正色道，“昨晚祖尹来了，我把字典给他看时，发现字典的用法是个问题，可能还得教教大家怎么用。”

寒赢晶亮的眼眸黯了黯：“那再上一次公开课？”

“也行。我觉得还可以写个说明书，随着字典一起印刷。这事是我疏忽了，完全没想到大家有可能不会用。”

“你现在写的便是说明书吗？”

“嗯。”

“你写完后我来安排印刷的事情。先前卖了的那些，后面再补给他们就是。”

“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寒赢的眼眸复又亮起：“你说。”

“六日后，我打算去一趟金城。”

寒赢怎么也没想到她找他来，说的是这事，惊愕过后，断然道：“不行。”

不行？

温温皱皱眉：“我是告诉你，不是问你意见。”

“我不同意！”

“祖尹定了五千多本字典，木城普及拼音那么久，民众都有可能不会用，更不用说金城。如果字典卖不出，或者卖出去了大家不会用，就白费我们一番心血了。”温温耐心解释道，“所以我得去金城先普及拼音，这样我们的字典才有可能卖得好。”

她说得很对，但是……

寒赢还是坚持己见：“让春树去，她都懂。”

“春树不行，以她现在的能力，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会束手无策。”

“那让何笑去，她也懂。”

温温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何老夫人会同意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去外地吗？”

寒赢没了主意，但是不愿放弃：“谁去都行，你不能去。”

怎么说不通呢？

温温嘴角微拉：“若我一定要去呢？”

看着那双大大的如星子般闪耀的眼眸转凉，寒赢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不去行不行？”

“理由？”

“你若是去了，玫瑰苑那边就没有人打理了。”

温温被气笑了：“就这个？”

寒赢想了想，想不出别的理由来，只好呐呐道：“路途遥远，你若是去了，不知何时我们才能见面？”

温温又好气又好笑：“我最多去两个月。”

“两个月好久。”

寒赢一向无表情的脸上已经现出不舍来。

温温哭笑不得。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他？

恋爱对一个人的影响有那么大吗？

能把一个冷面酷哥变成黏人的小奶狗？

温温起身，绕过书桌，坐在他腿上，搂住他脖颈：“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正好考验一下你，要是你受不了这点点分离之苦，找了别人——”

“我不会！”

“我是说如果。”温温垂下眼帘，微微叹了叹气，“我可听何笑说了，她姐姐最近经常去城主府，伯母她们是什么心思，你懂的吧？”

寒赢连忙撇清关系：“我没理过她。”

“这话听着好熟悉。”温温蹙眉沉思片刻，恍然道，“哦，对了，当初说柳依眉也是这么说的。”

寒赢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窘迫：“以后不会再说了。”

“那就看你的接下来表现了。”温温拍拍他肩膀，一脸信任，“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解决好了。”

话已至此，寒赢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那你每日给我书信。”

“五天一次吧。”

“两日。”

“行。”

两人谈妥，寒赢还是不放心：“你不能理那个祖尹。”

这就过分了。

“他是合作伙伴，我不理他怎么做事？”

寒赢想了想：“不能单独跟他在一处，去哪里都要带着重影。”

这个能答应。

温温应得很爽快：“行。”

寒赢想到何郁，又交代道：“别的男子也不行。”

温温眼珠转了转：“谁都不行？”

“谁都不行！”

“那重影行不行？”

“噗嗤——”窗外上突然传来一声闷笑。

“谁？”寒赢醒觉冷喝。

窗外响起重影忍笑的声音：“主子，是我，恰巧路过。”

他也不想偷听的，谁让他耳力这么好呢！

寒赢拉下脸：“滚。”

“是。”重影加重脚步，走了。

寒赢回过头，望着那藏不住笑意的大眼眸，狠狠地吻了下去。

“居然还有心思捉弄我！”

“哈——”

温温笑出一声，嘴便被堵住，笑声转为娇喘声。

搞定寒赢，温温开始着手准备去金城。

当晚，春树边替她收拾衣物边道：“小姐，还是让我跟你去，我最熟悉你的饮食起居。”

夏草提热水进来，恰好听到，反驳道：“我也熟悉小姐的饮食起居，一定会把小姐照顾得好好的。”

“你没我细心。”

“我只对自己粗心，对小姐一定很细心周到。”

温温连忙制止她们再吵下去：“春树，玫瑰苑的事情你最熟。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打理好玫瑰苑，不能出任何闪失。我们做的是入口的东西，若是出了一次问题，会影响在民众眼中的形象，以后很难再挽回的。”

春树瞬间感觉肩上的担子有千金重，郑重道：“是，小姐，我一定不会玫瑰苑出事的。”

夏草喜滋滋地道：“你负责打理好玫瑰苑，我负责照顾好小姐。”

春树已经懒得再与她争辩，瞥了她一眼，继续收拾东西。

哼，我是在替小姐分忧，目光短浅！

第二日，何笑听说温温要去金城，兴致勃勃地要一起去。

温温只笑了笑：“若是伯母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何笑顿时蔫了。

说服母亲同意她跟温姐姐一起做事，已经费了那么多口舌，要说服母亲同意她去金城，兴许温姐姐都回来了，她还没松口。

温温拍拍她胳膊，安抚道：“这里还需要你盯着，在很多人眼里，春树的身份毕竟没有你的管用，帮我把这里看顾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何笑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这里出问题的。”

接下来几日，寒赢每晚都来向晚居，每次来都带着东西。

“这个牛皮水袋路上装水比较好。”

“金城风沙大，这个美颜膏给你。”

“这是我在金城的铺子名单，你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去找铺子的掌柜。”

“不如我再从府里拨两个丫鬟给你带去金城？自己人用着顺手。”

……

温温初始还开开心心收下，后来就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去两个月而已，金城什么都有，不用这么担心。”

明日就要分别，寒赢依依不舍地抱住她：“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担心了？”

“你忘了我刚见你时，什么都没有，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

寒赢回忆了一下，突然懊悔道：“当初我不应该让你走路来木城的。”

“哦，你终于后悔了。”温温含笑嗔道，“我从来没走过那么远的路，走到脚底长泡！”

他们那时，走了七日才走到木城，走到她怀疑人生。

“我当时想，若是你走不动了，刚好就不用带你进城了，随便找个村子让你住下便是。”

那几日，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有耐心呢？

他一直想不明白，后来与她在一起后才渐渐懂得，他当时大概已经被那两双清澈纯净得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给蛊惑了。

温温还是第一次得知他居然有这种念头，鄙夷道：“若是不愿意让我跟着，直接说就是，还来这一出？”

寒赢下巴在她柔顺的乌发上磨蹭，剖析道：“那时恐怕是暗地里觉着你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影响，不知道这影响是好是坏，所以想躲着你。”

“那现在觉着是好还是坏？”

“也好也坏。”寒赢喟叹，“在之前，我从未体验过看见一个人会让我如此喜悦，也未体验过这般牵肠挂肚。”

“呵呵，情话大师。”

寒赢惩罚似的用力箍住她：“你又笑话我？”

“没、没有。”温温有些喘不过气，“我很感动。”

寒赢松开手臂，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怎么个感动法？”

温温踮起脚，吻住他下唇，含糊道：“就是这么感动。”

寒赢托着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春树走过来，想问要不要把牛牛的窝带上，瞧见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

公子真是越来越腻歪了！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祖尹派人过来问，要不要他帮忙带些行李。

温温回复说不用，她东西不多。

这日寒赢早早就来了，与温温一同遛狗，一同吃早饭，然后恋恋不舍地送她出门。

温温来到门口，看着门前停着的三辆马车，疑惑地看向春树：“我们不是就一辆车吗？”

昨晚她还跟春树检查确认过的。

春树也满脸疑惑：“是的，剩下那两辆马车不是我们的呀。”

寒赢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是我让他们来的。”

他们？

温温不解地看看寒赢，再望望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跳下两人，皆是穿着劲装的女子。

她们上前，先是对寒赢拱手行礼：“主子。”

然后再对温温道：“小姐，我等奉公子命令保护你。”

温温还是不解：“她们两个也用不着坐两辆马车吧？”

“另外一辆是装行囊，我们人多，东西也有些多。”

人多？

两个人也叫人多！

温温瞪大眼睛，实在搞不清楚状况。


## 八十六、出发

其中穿黑衣的女子解释道：“我们一共五人，另外有三人在暗处，车上是五人的行囊。”

温温哭笑不得地看向寒赢：“你还真的从城主府拨人给我带去金城啊？”

“重芳和重香是女子，跟着你比较方便。”

后边的重影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就是被小姐笑话了一场吗？

至于马上就把重芳与重香调过来吗？

温温皱皱眉：“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吧？”

五个护卫，再加上重影，那就是六个，

六个人保护她，这排场，比豪门千金还大！

寒赢眉梢微挑：“不然我与你一同去？”

“别。”温温连忙摆手，“那就这样吧。”

若是寒赢真的丢下木城这么一大摊子事跟她去金城，不止寒母有意见，怕是其他幕僚、甚至木城民众都有意见了。

她虽不太看重旁人的看法，但是也不想被千夫所指。

寒赢板着脸对重芳重香道：“以后，温小姐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要像护我一样护她周全。”

重芳重香肃然道：“是。”

又得多养五个人的温温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本来养四人一狗一鸟她都觉得压力山大，如今又多了五张嘴，钱啊，真是怎么赚都不够花呀！

眼看前边祖尹的车队已经整顿好，她无奈地挥挥手：“快上车吧，不能让祖公子那边等我们。”

“是。”

重芳与重香利落地回到马车上。

温温望向寒赢：“那我走了。”

言毕，温温欲转身上车，手臂突然被扯住，继而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重影、春树、重颜等人熟练地或侧脸或低头，只当作没看见。

马车上第一次目睹此状的重芳重香都霎时瞪圆双目，呆呆地望着紧紧拥别的两人。

主、主子居然这般热情？

不远处，正走过来的祖尹也顿住脚步，一向笑意盈盈的桃花眼瞬间闪过无数种情绪，惊愕、难过、嫉妒、自嘲，林林总总的情绪加在一起，最后变成嘴角的一抹苦笑。

本来听到说他俩手牵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传言时，他还心存侥幸，兴许只是情势所需而已。

如今看来，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静静地享受了一会蕴含着寒赢无尽感情的拥抱，温温轻拍他后背：“好了好了，我很快就回来了，再抱下去，你的手下要笑话你了。”

“他们不敢。”

寒赢说着，抬起细长的眼眸扫了扫左右。

虽然背对着她们，重芳与重香依然能想象到此时主子眼里的严厉和警告，重芳禁不住手一抖，放下了一直撩起的车帘。

还好没被主子发现！

温温抬眼望望寒赢满含愁绪的双眸，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温热的气息喷进耳里，寒赢莹白的耳尖突地爆红，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温温退后一步，扬起笑脸：“我会给你写信的。”

“嗯。”

温温弯腰抱起立起来趴在她腿上求抱的牛牛，转身，看见祖尹，笑道：“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吗？”

祖尹眯了眯桃花眼，一如既往地含笑道：“可以了，我就是要过来说这个。”

“好，那出发吧。”

祖尹跟寒赢拱拱手：“寒城主，告辞。”

寒赢回礼：“还请祖城主路上尽量护我们家温温周全。”

祖尹心口一滞，面上依旧如春风吹过：“祖某必定会好生照顾温温的。”

二人面和心不和地客套一番后，祖尹转身往自己的车队走。

他表情没变，仍然是如常的嘴角微扬，明翊却感觉周身有些凉。

主子不开心了！

小姐已经上车，夏草快走几步，正欲上马车，瞧见重影还呆愣愣地站着不动，不由得催促道：“重影，要出发了。”

重影回神，转身跨上马，耳尖尚留着可疑的红晕。

唉，耳力太好有时也是个问题，总是能听到些不该听的话！

话说回来，小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怎么那么、那么虎呢？

马车骨碌碌地向前行驶，车队慢慢驶出巷口。

寒赢还站在原地没动，重颜耐心地等着，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街角半响后，才小声提醒道：“公子，该去议事厅了。”

“嗯。”

寒赢回头望望向晚居。

他之前一直觉得向晚居很热闹很有烟火气，现在看来，热闹的是她，不是向晚居。

她一走，整个向晚居都显得空旷起来了。

“你去跟春树说一声，让她好好守着向晚居。”

重颜应了声是，快步进去传话。

等重颜出来，寒赢转身跨上马，回城主府做他该做的事情。

日上中天时，温温他们已经离木城有段距离，车队停下来吃饭休整。

温温将重芳重香叫过来，问道：“另外三人呢？”

说是派来保护她的，总不能连人都不介绍给她认识吧？

重芳默了默，杏眼轻轻扫过聚在另外一边蹲着啃干粮的三位中年车夫。

“公子交代过，另外三人不到必要时候，不得暴露身份。”

因为老张要照顾家人，没与她一同去金城，温温便让春树重新找了个愿意远行的车夫，没想到，居然是寒赢的暗卫！

温温眨眨眼，交代夏草：“出门在外，大家就是一个团队。以后我们吃什么，车夫也吃什么吧。”

“是。”

夏草不明白为甚小姐突然提到车夫，但是平常老张偶尔留下来吃饭时，也是与他们同桌的，遂并不生疑。

祖尹走过来，关切地道：“感觉还好吗？有没有觉得不习惯？”

温温笑笑：“还好，今晚我们住哪里？”

“前面三十里有个客栈，今晚我们就在那里住宿。”

听说来往金城与木城的商队众多，因此路途虽远，打尖住店的客栈却是沿途都有。

温温点点头：“那就好。”

还有客栈休息，很好了。

祖尹转身从明翊手里拿过一个小包袱：“里头有些吃食，你路上闷了，可以吃些打发时间，晚上到了客栈就有热食吃了。”

“谢谢。”

温温车上也有不少零食，春树准备的，不过祖尹给，她还是接了过来。

毕竟她是去替他提升金城人民的文化水平，她受得起。

车队很快重新启程。

夏草打开祖尹给的包袱，拿过最大的油纸包，掀开来，惊喜地道：“小姐，居然是只荷叶鸡！”

她怎么没想到，还可以带荷叶鸡在路上吃呢？

还是祖公子的经验丰富呀！

温温笑笑：“想吃就吃吧。”

夏草掰下一个鸡腿，递过来：“小姐，你先吃。”

温温还没动，牛牛已经先把鼻子伸过去。

温温将它抱远一些：“你吃吧，我还不饿。”

夏草便愉快地啃了起来。

长福目不转睛地盯着夏草手里的鸡腿，口水直流。

夏草没理它，吃完把骨头伸到它面前晃了晃，气得长福啾啾直叫。

“呵呵！”

夏草笑了一会，掰下一小块鸡胸肉，垫在手帕上递过去，长福三口两口便吞下，状似吃人参果的猪八戒。

牛牛看到小伙伴有得吃，自己没有，急得哼哼唧唧地叫。

夏草征求温温意见：“小姐，喂它吃一点吗？”

平常，牛牛都是小姐亲手打理的，她不敢给它乱喂。

温温望望急得不行的牛牛：“可以吃一丁点，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它会拉肚子。”

夏草又取下一小块鸡胸肉，递给牛牛。

牛牛一口吃完，摇摇尾巴，眼巴巴地望着夏草。

温温抱着它往后挪了挪：“好了，你不能再吃了，我们睡觉吧。”

夏草吃了大半只荷叶鸡，才重新将鸡包好，放进包袱。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靠着车壁睡了过去。

夜晚，车队住客栈休息。

晚饭后，温温正在房中喂牛牛与长福，牛牛突然冲到门旁，警惕地低吼。

不一会，门外响起敲门声。

夏草望望温温，问道：“谁？”

“重芳。”

温温点点头，夏草走过去把门打开，闪进来六个身影，有些手里还拿着包袱。

牛牛退回温温面前，警惕地望着他们。

温温愣了愣，放下手里的碗：“你们这是？”

重影压低声音，介绍道：“重芳、重香、重明、重月、重亮。”

温温明白他们的意思，点头头：“你们好，以后你们的例钱就按重影的来。”

手里拎着包袱的，以重芳为首，上前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头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夏草粗略算了算，起码有上万两。

温温瞪大眼睛，看向重芳，疑惑道：“你们还自己带银子来做事？”

“噗嗤！”重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重芳微怔，解释道：“这是公子让我们给您带的，说路上不必担心银子的问题。”

“路上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温温摇摇头，“出门在外，讲究财不露白，这不是增加我的危险系数吗？”

重芳不懂系数是什么意思的，但是听懂了危险二字，肃然道：“有我们几个再，小姐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温温想了想：“这些钱你们今天怎么带的，以后还怎么带吧，收好点，别让人看到。”

“小的知晓。”几人压低声音齐刷刷地答道。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是。”

不一会，几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夏草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桌子，恍如做梦。

那些银子是真的存在过吗？


## 八十七、长见识

温温疑惑地瞅瞅呆滞在原地的夏草：“赶了一天路，你不累吗？”

夏草回神：“小姐，公子对你好大方啊。”

温温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大方？”

“小姐长得美。”夏草想也不想就道。

她原本也不觉得小姐美，可是跟她的日子久了，就越看越觉得小姐有味道，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似天上的星星、水里的珍珠，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温温失笑：“那柳小姐不是更美？”

夏草想说她不美，可是想到那柳小姐那如弱柳扶风般的身姿、楚楚可怜的面庞，又没法睁眼说瞎话，想了想道：“柳小姐外表是美的，心却不怎么美。”

“那何三小姐人美，心也美，还很有才呢，为何你们公子不对她大方？”

想到秋叶说夫人最近常邀何三小姐到城主府陪她，夏草一时没了词：“可能是……可能是……”

可能了两次，夏草眼睛一亮：“可能是小姐能帮公子赚钱。”

“对呀，我能帮你们公子赚钱。”温温弯唇一笑，“所以他无论在我身上花多少，都能得到相应甚至更多的回报。人的价值不单单体现在相貌、家世和才学上，很多时候，有用才最重要。”

夏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温温也不奢望一次就能让她明白，伸个懒腰：“帮我去找掌柜要些热水，我想洗洗再睡。”

夏草应声是，转身出去了。

温温在桌旁坐下，想到那几包袱白花花的银子，轻笑出声。

寒赢动不动就塞钱给她的毛病，怎么还改不了了呢？

赶路的日子原本枯燥乏味，不过温温许久没出远门，对沿途山水风光充满好奇，这次出行就当是旅游，也就不觉着难熬。

三日后的傍晚，他们来到一个小镇。

车队在客栈停下，温温抱着牛牛下车后，望了望店招：一别客栈。

这名字怪别致的。

温温的念头刚转停，身后响起祖尹含笑的声音：“是不是觉得这客栈名字还挺别致？”

温温回头笑道：“是啊，是不是明天就进入金城的地界了？”

这几日，越走，温温便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在减少，昨天她已经不得不用上了寒赢给的美颜膏，听说金城风沙较大，想来是快到金城了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祖尹举着折扇向西一指，“往西二十里，便是我们金城。”

温温调侃道：“到了金城，就是你的地盘了，你可得罩着我。”

祖尹桃花眼微眯：“放心，在金城，没有谁有胆量动你。”

“那就先谢过祖城主了。”

“温小姐客气了。”

这个小镇处于两城交界之地，既有木城随处可见的木楼，又夹杂有金城特有的土楼，有些则是木楼土楼混合在一处，很是别致。

温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祖尹看温温对小镇很感兴趣，提议道：“若是不累，晚些我们可以去外头逛逛，这个镇子地处金木两城交界，不少商队便在此处交易，夜晚也挺热闹。”

“好啊。”

将行李放妥，稍事休息后，温温便与祖尹上街游玩。

祖尹带了两名侍卫，温温带着夏草和重影、重芳、重香，外加牛牛和长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走在清溪镇最繁华的街道上。

偶尔有路人驻足望着温温，指指点点道：“那是不是温姑娘？”

温温用目光询问祖尹：我的名气有这么大吗？

祖尹回以微笑点头。

夏草初时还能忍住不理，走着走着，听到有人问起就大声应道：“是我们温小姐。”

路人本来还偷偷摸摸地议论，她这么一回应，路人不好意思起来，不是尴尬地拱手道歉，就是落荒而逃。

祖尹在前头笑道：“你这丫鬟倒是挺活泼。”

夏草的父母在寒府都是管事，她又打小就受寒夫人宠爱，所以并没有一般丫鬟畏缩，反而养成活泼开朗的性子。

这也是温温这次带她来的缘由之一。

温温也笑：“她还小。”

夏草不乐意别人说她小，小声反驳道：“我不小了，再过九个月就及笄了。”

当然，她的反驳没人搭理。

还没成年的人，不就是小孩吗？

清溪镇并不大，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酒楼前，祖尹停下：“我们就在此处用膳如何？”

温温左右望望，发现对面不远处有个酒楼更热闹，在外头都能隐约听到里面的丝竹管弦和欢歌笑语。

“那边那个酒楼不是更热闹吗？”

按照她的经验，饭点人多的地方，东西一般都比较好吃。

祖尹随她的手指望了一眼，略有些为难道：“那里不太适合女子去。”

温温眉梢微挑。

祖尹只好继续道：“那里是男子寻欢作乐的酒楼。”

“噢，是青楼啊。”温温恍然。

“嗯，咱们去那里不太合适。”

温温两眼放光：“合适，怎么不合适了？我还从来没去过青楼，既然出来了，总要多长长见识。”

一旁的重影、明翊等人忍不住齐齐抽了抽嘴角。

长这种见识，没有必要。

“要是我们想进去，能进去吗？”温温好奇地问。

如果不能，那就算了。

祖尹点点头：“只要有银子。”

温温露出一笑：“银子我有。”

重芳重香心头皆闪过一丝怪异。

若是主子知道，温小姐拿着他给的银子去逛青楼……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银子给得太多了！

但是她们才跟了温小姐几天，要劝她也不合适，只好望向重影。

重影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压根没理她们。

重芳重香只好转向夏草。

身为贴身丫鬟，对小姐太过出格的行为，应当会规劝一二吧？

夏草没留意她们的眼神，盯着前方热闹非凡的酒楼，兴奋地道：“小姐，我也从未去过青楼。”

指望不上了。

重芳与重香对视一眼。

算了，她们也没去过，就当去看看眼界。

于是，以祖尹为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青楼走去。

门口站着迎客的花娘瞧见领头的祖尹，眼睛一亮，笑靥如花地迎上来：“这位公子，来吃酒的呀？”

祖尹退后半步，与温温并肩而站：“我们一起来的。”

花娘愣了愣，收了些许笑意：“几位里边请。”

她可不敢拦，后头那几位一看就是练家子，凭他们，哪里不能去？

温温弯腰把牛牛抱起来，与祖尹跨进寻芳阁。

大概是因为他们阵容奇特，里头正喝酒寻欢的客人望见他们，皆静了静。

有几人眼里还流露出惊讶的眼神，显然是认出了他们。

众目睽睽之下，花娘干笑道：“楼上有雅间，几位是坐这里还是上二楼？”

温温瞪着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寻芳阁。

瓷瓶、字画，富贵人家装饰用的东西，这里都有，说是青楼，装修得还挺典雅，若不是提前知道这是青楼，她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酒楼。

祖尹望了一眼温温：“上二楼。”

“好哩，这边请。”

一行人进了雅间，点好饭菜，听着外头重新热闹起来的喧嚣，温温笑道：“也和一般的酒楼差不多嘛，就是多了些漂亮姑娘和好听的音乐。”

祖尹笑笑：“本就差不多。”

他可不想提醒她，楼上还有房间，是花娘的闺房，也给客人留宿，万一她又想去长长见识怎么办？

因着有女眷，花娘不敢问他们要不要点姑娘，祖尹更乐得温温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一伙人也就和去普通酒楼一样，单纯地吃饭。

别说，这寻芳阁的饭菜确实还挺美味，他们吃得很满足。

菜碟空了大半时，外头突然安静下来，有个悦耳的女声道：“接下来有请如烟姑娘。”

接着便是哗啦啦的掌声与欢呼声。

温温停下筷子，看向祖尹。

祖尹解释道：“大概是有姑娘要弹琴唱曲了吧。”

“那打开窗，我们也看看。”

重影站起来，打开临着大堂的窗户。

透过窗户，能看到大堂中央坐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身前放在一把琴。

女子伸出纤纤素手，轻拨几下琴弦，大堂内便静了下来。

“红藕香残玉簟秋……”

温温立即瞪大双眼。

唱的居然是一剪梅！

“这首曲子都传到这里来了？”

祖尹嘴角含笑：“金城也时常有人唱。”

温温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受欢迎？”

“几乎是一夜之间便从木城传到金城。”

祖尹前一日才得到消息温温在诗会上唱曲，第二日便听说青楼已经有人传唱。

温温想起那晚上的梦，很开心：“如果写这首曲子的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祖尹眉梢高挑：“不是你作的曲吗？”

“不是我，我就是唱而已。”

“都传这首曲是你所作。”

祖尹当初听到这个传闻，还幻想过，她是不是因思念他才作的曲。

现在她居然说不是她作的。

祖尹有些抑郁。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温温瞠目结舌：“这传得也太离谱了。”

“呵，传言传言，自然会越传越失真。”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外头的琴声停了，紧接着便是如潮的掌声。

温温也随手拍了两下：“唱得比我好！”

望着她白皙的面庞，祖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何时才能听她唱一剪梅呢？


## 八十八、 遇袭

吃罢饭，又听了几首曲子后，温温打个呵欠：“我们回去吧，明天还得赶路。”

“好。”

祖尹招来小二结账后，一行人便出了寻芳阁。

夏草还意犹未尽，点评道：“小姐，听了那么多首曲子，还是一剪梅最好听。”

温温笑笑：“自然，写这首曲子的人是个很有名的大儒。”

“真好听，没想到一个男人，居然能把女子思念爱人的心情描写得如此贴切。”

“她是女子。”

夏草惊愕地停下脚：“居然是个女子？”

众人听到温温的话，也惊讶地看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惊艳绝伦的曲子竟然是女子写的？

不过细细一想，也能明白，只有女子才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只有女子才懂得女子的心情。

温温笑笑：“没想到女子也有大儒吧？”

夏草露出敬佩的神情：“真了不起！”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重芳重香也若有所思。

几人说说笑笑，走向一别客栈。

夜尚未央，街上时不时走过三三两两的路人，比起夜晚的木城，竟然还要热闹上几分。

走至一处昏暗处，一直走在前方的牛牛突然停住，对着前方嚯嚯低吼。

温温立即顿住，警惕地看向前方：“怎么了？”

经验十足的祖尹即刻掏出折扇，冲到温温身前，命道：“保护小姐。”

重影等人当即四下散开，将温温与夏草围在中央。

他们刚站稳，便看到昏暗处窜出几条黑影，举着刀剑冲过来。

牛牛扎着马步，冲他们狂吠。

长福扑棱一下飞起，啾啾地大叫起来。

那些黑影窜过来的身形异常矫健，一看就是练过的，温温担心牛牛，边往前冲边唤道：“牛，快回来。”

牛牛转身跑回温温身旁，依旧站在温温前头，汪汪叫着。

就这么一会功夫，重影等人依旧与黑影混战在一起。

寒赢拨给温温的都是暗卫中的精锐，重影他们很快便占了上风。

黑影领头的看势头不对，一声呼啸，黑影马上转身逃离。

重影和明翊追了上去，不一会又转了回来，摇头道：“追不上。”

重芳重香在地上搜索，重芳捡起一小块布料，递给温温。

“这是歹人留下的。”

温温接过来看了看，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夏草面色苍白：“小、小姐，是强盗吗？”

温温摇摇头：“恐怕不是，我们出来玩，又没带多少钱，要是冲着钱，还不如去抢我们放在客栈的行李。”

重芳重香闻言，望了一眼温温，发现她神色如常，心里暗暗敬佩，不亏是主子看上的人，刚刚遭遇歹徒，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分析事情。

祖尹收回折扇：“他们的功夫不低，进退有章，训练有素，应该是人特意训练出来。”

温温想起初见祖尹时的情形，将手里的布料递给他，皱眉道：“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祖尹也想到了那支暗箭，低头观察一会布料，摇摇头：“不知。”

那次遭了暗算后，他立即开始调查，将一两个对手的羽翼都剪了不少，按说对方应该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又重新下手。

“不是冲着你。”温温眉头紧锁，“就是冲着我，我也树敌了。”

柳依眉这人，不像是会吃亏了会自认倒霉的，这么久没动静，也许就在等这个机会呢。

祖尹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面色凝重起来：“我们先回客栈，接下来小心些，到了金城就好了。这事慢慢查。”

回到一别客栈，温温找来重明他们询问，果然客栈里一片平静。

嘱咐他们小心些后，温温如往日般洗漱睡觉。

夏草本来自己一个房间，非说担心她的安危，一定要跟她睡同一个屋子。

温温让她睡到床上，她又不同意，说自己可以睡在矮榻上。

夜静悄悄的，夏草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温温被她吵得也不睡着，想了想问道：“还在害怕？”

夏草在黑暗中点点头：“小姐，你不怕吗？”

“怕啊。”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温温笑笑：“心里怕，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要是我害怕了，你不是更怕？”

夏草想了想：“那我也忍着，我要是怕了，小姐也会怕的。”

“本来你还小，是可以表现出来的，不过你现在要跟我出来做事，所以也得像个大人一样，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是，小姐，我知道了。”

温温望着矮榻上小小的一团，轻轻叹口气。

假如可以，她也希望她永远不用像个大人。

但是不行呀，她缺帮手，想把她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

还好当晚没再发生什么事，第二日清晨，夏草经过一夜的心里建设，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马车重新上路后，温温让夏草取出纸笔，伏在桌上写起信来。

出来几日了，小姐每隔一日就趴在桌上写信，然后交给重芳，重芳也每隔一日便会交给小姐一封飞鸽传书。

夏草知道，这是在与公子通信。

啧，没想到公子这么黏人！

昨晚的事情这么严重，小姐定是要好好跟公子说说的。

夏草很懂事地不去打扰温温，合眼假寐。

果然，中午休息时，小姐又将信给了重芳。

重芳还没摸清楚温温的性格，不知她是不是报喜不报忧的类型，不由得问了一句：“小姐，昨晚的事要不要与公子说一声？让他查一查。”

“我说了，让他好好查，也许是他招来的祸事呢，不能让他置身事外。”

重芳放心了：“那我这就把信发出去。”

祖尹走过来，含笑道：“下午过了关卡，便是我们金城，金城风沙稍大一些，你不要老是开窗。这是养颜膏，可敷在脸上，美容养颜。”

一路行来，温温为了观赏风景，车窗一直敞开着，木城树木多，不打紧，金城风沙大，若是一直开窗，怕是车内会进不少沙子。

温温有些疑惑。

偶尔从电视上看过，淘金一般都是在河床上淘，金城既然有金矿，那应当就有河，为什么他们老说金城风沙大呢？

温温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祖尹笑道：“矿脉经过的地方，确实有浅滩，不过其他地方树木少些，风沙便有些多。”

原来这样。

温温点点头：“看来都一样，西边植被比东边少。”

这话应得有些不伦不类，祖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祖尹为自己找答案。

兴许她说的是家乡。

“金城的饮食会与木城有差别，假如吃不惯，到了客栈我重新安排。”

温温笑笑：“没关系，我都吃得惯。”

说话间，前头车队重新启程。

祖尹扬起眼梢：“那我过去了。”

“嗯。”

重新回到车上后，夏草几次望着温温，欲言又止。

温温挑眉：“想问什么？”

夏草吞吞吐吐道：“小姐，祖公子是不是心仪你？”

“应该不是吧。可能是因为牛牛救过他，所以他特别照顾我。”

夏草皱了皱眉头，感觉祖公子对小姐的态度不太像对恩人的态度，但是哪里不像，她又说不出来。

过了两城之间的关卡后，重芳重香也坐到了她们的马车上。

重芳的理由是：木城治安较好，打家劫舍的事情不会发生，但是在金城，因财生事的事情屡见不鲜，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行吧，反正马车够大。

这辆马车是为了此次出行购置的，温温下了重金，条件是够大够舒服，就为了路上能随时躺一会。

现在挤了四个人，一只狗一只鸟，也还算宽敞。

多了两位不苟言笑的护卫，夏草拘谨起来，没和往常一般不是吃东西就是叽叽喳喳地说话。

温温抱着牛牛，安静望着窗外。

金城，不知道有没有木城那么好混？

接下来几日一片平静，路上并没有如重芳和重香担忧的那样，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安全地抵达了金城。

祖尹本来安排她住城主府，温温拒绝了。

她可不想再像在木城一样，与祖尹一家子来往，她就是来做个产品宣传，宣传完就走人。

祖尹桃花眼微黯：“我在附近有所宅子，一直空着，你可以住那里。”

“好的。”

只要不是住到他家里，住哪里都行。

将温温带至住处，又派人送来各种生活所需和吃食后，祖尹这才转身离去。

夏草边收拾东西边问：“小姐，住到祖城主家不是挺方便的吗？为什么不住？”

“再方便也是别人家呀。”

夏草想起温温当初要从城主府搬出来时，也是这么说的。

想一想，搬出去后确实比在城主府自在多了，她便没再问。

将来她有钱了，也像小姐一样自己置个宅子，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温温不知夏草在她的影响下想法逐渐变化，扭扭脖子：“不急着收拾东西，你也去洗洗吧，先洗个澡，然后吃饭睡觉，明日要开始做事了哦。”

“小姐，你不休息一两日再做事吗？”

路上这几日，温温闲着无事，多用了用脑子，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有了规划。

“不了，早点忙完，才能早点回去呀，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做呢。”


## 八十九、调查

木城。

城主府，寒赢收到温温的飞鸽传书后，脸黑如墨：“重现，让人去查，看看柳依眉最近有什么动静？”

“是。”

暗卫急匆匆地去了。

重颜皱着一张脸：“温小姐怎么会遇袭呢？她又没得罪过人。”

寒赢沉默。

她是没主动得罪过人，她因为他的缘故，被迫得罪了人。

重颜絮絮叨叨：“说起来，温小姐还真是多灾多难，前不久才遇上人贩子，现在又遇上歹人，不知是不是她没去烧香拜佛的缘故？”

富贵人家的小姐遇上什么坏事，事后都会去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温小姐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每日就忙着赚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寒赢心一动，尔后又觉好笑。

自己平时也不信这些，怎么到温温这里，就信了呢？

“去把鲁司寇叫来。”

重颜正在担心，冷不防被安排了任务，愣了愣：“是。”

此时已是申时，鲁敢司寇署处理公务，听到寒赢有请，有些疑惑：“城主可说是为了何事？”

重颜猜测道：“可能是为了温小姐的事。”

“她不是去金城了吗？”

还是鲁敢亲自安排的沿途防卫，即使寒赢自己出门，都没有这么郑重交代过他。

重颜点头：“听说温小姐在清溪镇遇到了歹人。”

鲁敢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鲁敢不敢怠慢，立即前往城主府。

寒赢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鲁敢经得同意进去后，也没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五大三粗的身躯微微佝偻，竭力降低存在感。

没办法，面前这位一遇到温小姐相关事情，脾气就特别大。

人贩子事件后，他可是看了他一个月的冷脸。

本来整个木城他只怵他一人，如今还得小心对待温小姐，以防哪日又殃及池鱼。

今晚，看来他又成了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寒赢状如无人地认真处理公务，直到将桌上厚厚一沓公文批阅完，才将温温的信展开，抽出其中一页递过去。

鲁敢已经站得腿脚发麻，一目十行看完纸上的内容，肃脸保证：“我这就去查。”

木城的治安由他管理，出了当街刺杀这种事，本就是他的失职，这事又牵扯到温小姐，那就更得做出将功补过的样子来。

寒赢脸色阴沉得可怕：“依你看，木城有哪家会有实力培养这样的暗卫？”

是怀疑那些刺客是木城的人派出去的？

鲁敢皱眉思索片刻：“萧家、李家、柳家，还有我们鲁家。”

“去查查其他几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鲁敢应了声是，小心开口道：“温小姐说她遇袭时与祖城主在一起，也许对方是冲着祖城主来的呢？”

如果是那样，只查木城这边肯定查不出什么来。

这个可能寒赢也考虑过，他不能冒着侥幸心理：“金城那边也让人查一查。”

“是。”

鲁敢急急地去了。

寒赢盯着合上的门，忧心忡忡。

若真是木城的人搞事，他还能立即处理，若是金城那边人动的手呢？

想起那支暗箭，寒赢知道金城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平静，谁知那个娘娘腔背地里惹了什么敌人呢？

寒赢浓眉紧蹙，恨不得立刻飞到温温身旁，将她护在怀里。

“笃笃。”

正在寒赢出神时，门被敲响。

“进来。”

重颜进来禀报：“公子，何小姐过来问今日夫人过生，公子可否早些下卯，出来招待一下客人。”

今日寒母生日，家里来了不少亲朋好友，不少夫人是带着女儿过来的。

她们打着什么算盘，寒赢心里一清二楚。

寒赢嘴角微拉：“知道了。”

这位何小姐，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呆坐半响后，寒赢起身往外走。

重颜小步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发觉不对，这不是往客厅去的方向。

重颜张张嘴，却不敢出声。

方才鲁司寇都吃了冷脸，他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吧？

寒赢走到门口，恰好遇上春树。

春树微惊，屈膝行礼：“公子。”

寒赢转身：“你跟我来。”

春树拿着礼盒，望了一眼客厅，跟着寒赢到了书房。

这还是春树第一次进书房，她谨慎地低着头，连余光都没敢瞟向四周。

书房可是重地，她在城主府这么多年，连进来打扫的机会都没有，今日突然叫她进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春树心中忐忑。

有什么事那么重要呢？

难道是小姐出事了？

想到这，春树豁然抬头，声音微微颤抖：“公子，是不是小姐出了什么事？”

寒赢自见到春树，就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她眼里有真切的着急和担心，紧绷的脸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她告的密。

“你们小姐在清溪镇遇到歹人，现在已经没事了。”

“歹人？”春树吃惊地瞪大双眼。

小姐身旁有那么多护卫，还跟着祖公子一起，怎么还会遇到歹人呢？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身旁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

春树想了想，摇头：“没有。小姐走后，我和何四小姐每日早上去玫瑰苑，午后回来，并没有看到奇怪的什么人或什么事。”

“那你今日来——”

春树举举手里的礼盒：“夫人今日过寿，我来替小姐送礼。”

笑意爬上寒赢嘴角：“她倒细心。”

春树担心温温，不由得多嘴问道：“是什么人袭击小姐？”

“还不知，你留意一下知晓小姐行程的人，若是发现什么异常，及时来通报我。”

“是。”

寒赢挥挥手：“出去吧。”

春树连忙拿着礼盒退了出去。

寒母让何巧过来请寒赢后，就一直留意着儿子的举动，听说寒赢把春树叫进书房，惊得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她都没得进过书房，怎么把个丫鬟叫了进去？

寒母不认为寒赢会突然开窍看上春树，肯定是因为温温才找的春树。

这温温不是去了金城吗？

怎么还有办法让他儿子这么反常呢？

见到春树，寒母特意招她上前，关切地问：“最近玫瑰苑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

“那向晚居还好吧？”

“挺好的。”

寒母想了想：“你们小姐可有写信来？”

春树抬眸望了望老主子，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没有。”

小姐确实不曾写信给她。

不过应当有写给公子。

寒母见问不出什么来，摆摆手：“你去找小姐妹玩吧。”

何巧一直跟在寒母身旁，完全知道寒母在做什么，笑笑道：“兴许寒城主也只是找她问问温小姐的情况。”

寒母看了一眼何巧，欲言又止。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明白，她儿子可不会这么被动。

何巧也有心事。

她最近常来城主府，却连与寒赢单独说句话的机会都找不着，甚至连见他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兴许，自己就不应该妄想得不到的东西！

寒赢直到开饭前才出现在寒母面前，恭敬地递上礼物后，便去前厅招待男宾，连多余的眼风都没分半点给寒母以外的人。

太傅王夫人笑道：“城主真是越来越威严，咱们木城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呀。”

听到别人夸儿子，寒母脸上露出笑容：“他还年轻，还得多仰仗各位幕僚。”

鲁敢的母亲牛老夫人道：“我家那小子，谁都不怕，就怕城主。”

寒母笑笑：“他和他爹一样，都不爱笑，害得谁都怕他。”

王夫人试探地道：“城主年纪也不小了吧，也该定亲了吧？”

寒母心里苦，干笑道：“咳，他是个有主意的，看他什么时候想娶再说吧。”

看来坊间传言是真的，寒城主心仪那位温小姐，寒老夫人却不太满意，所以双方在僵持。

在座的夫人本想趁这个机会推销一下自己的女儿，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一个回答，不得不暂时歇了那份心。

何母今日也来了，瞧见女儿强撑笑脸的模样，一阵心疼。

唉，回去还是好好找她谈谈吧。

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莫要强求了！

寒赢吃过晚饭，借口自己还有事要忙，离开了宴会厅。

回到书房，寒赢给温温写信，给祖尹写信，写完交给重颜后，便呆呆坐着想心事。

今日温温遇袭的事提醒了他，得着手处理何巧的事情了。

不然万一何巧又变成另一个柳依眉呢？

隔日，重现与鲁敢陆续来汇报调查的进展。

柳依眉自打那日在寒月楼门前出了丑后，就整日闭门不出，暂时没查到有什么异常。

鲁敢那边也禀告，最近萧、李、柳几家的暗卫并没有任何动静。

再过一日，寒赢收到祖尹来信，信中猜测黑影来自金城的可能性不大。

寒赢寝食难安，想到人贩子也是查了那么久都没再查到别的线索，不由得怀疑那些黑影其实是人贩子那边派去的。

因为温温的举动，让他们断了财路，所以才伺机报复。

鲁敢挠挠头，也不敢确定：“那我再顺着那条线去查查。”

何郁也被叫来一起商量，得知温温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惊得脑子嗡嗡响。

见他半天不说话，寒赢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看？”


## 九十、上课

寒赢还坐得住，温温应该没受伤。

何郁稳稳心神：“也有可能。”

寒赢感觉很奇怪，何郁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人贩子那边一直没再找到别的线索，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何郁勉强笑道：“没有。”

见问不到有用的，寒赢挥挥手：“都去做事吧。”

鲁敢迫不及待往外走，何郁踟蹰片刻，问道：“温姑娘没受惊吧？”

寒赢想起她在信中写了两页纸控诉他给她惹的麻烦事，又狠狠地放话，让他守身如玉等她回来，嘴角微扬：“她胆子还没这么小。”

何郁没错过寒赢的表情，假装轻松道：“没事就好。”

走了两步，何郁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道：“明面上的势力没有异常，或许是暗处的人在搞鬼呢？”

他主管城中人口，知道有些人并不在官方的名单上。

寒赢眼眸微动：“我马上让人去查。”

望着何郁跨出书房，寒赢皱了皱眉，叫来重现，让他去查查木城的黑暗势力最近有没有异动。

重现领命去了，寒赢又拿出温温的信，细细看了一遍。

真想丢下这里的事情去找她……

木城这边再无进展，温温那边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来到金城的第二日，温温便与祖尹商定普及拼音的计划，并开始有条不紊地照着计划进行。

这一日，是计划上公开课的日子。

霜降已过，早晚能感觉到凉意有些渗人，温温早早起来遛狗吃早饭后，便来到城主府等着上课。

上课的消息是前一日散播出去的，与在木城时一样，要求所有私塾的夫子都来听课，但是也有给普通民众留了位置。

巳时将至，温温让夏草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夏草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小姐，人还没来多少。”

温温看向祖尹：“定的时间不是巳时吗？”

“是巳时。”祖尹也有些意外，吩咐明翊去查看。

明翊很快回来：“王司徒已经让人去看是什么情况了。”

又等了片刻，王衡抹着汗跑进来：“城主，夫子们有的称病，有的有事，来的不足三成。”

祖尹好看的眉毛皱了皱：“民众可有来？”

“民众来的倒是挺多。”

温温抿了口茶，淡定自若：“有人来就行。”

虽然她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人来，她就有办法让不来的人明天抢着来。

祖尹对木城上公开课的情形了解得很清楚，头一日虽然也有些小问题，但是好歹木城的夫子们都尽数到场，没想到金城的夫子竟然敢直接拒绝来。

祖尹又是恼火又是尴尬。

身为一城之主，居然连几个夫子都召不齐！

他拿扇子敲了敲左手掌心，眯起桃花眼，笑意却没达眼底：“传我话，今日不到的夫子，明日也不用来。”

温温微愣。

也是，让他们犯浑！

到时候让他们想听也没得听！

巳时到，温温起身，理理衣裳，微笑着走了出去。

金城民众对温温的大名早已耳熟能详，看见她出来，哗啦啦地鼓起掌来。

温温笑着对众人颔首致意，手随意一摆：“这边还有位置，大家随意坐。”

众人大惊。

坐着的夫子震惊。

这不是给夫子准备的位置吗？

没人敢动。

温温笑笑：“大家站了这么久，累了吧，一会还得站大半时辰，这些椅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坐着听，也能舒服些。”

众人还是不敢，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没动。

祖尹带头坐下，摆手让其他人也坐下。

王衡随即坐在祖尹旁边，明翊等人犹豫了一下，也各自寻位置坐了下来。

众人见侍卫随从都坐下了，有大胆的，也就近寻了个位置坐下。

渐渐的，位置坐满了。

温温弯唇一笑：“大家记好自己的位置，今日怎么坐，明日便怎么坐吧。”

这不是抢了夫子的位置吗？

这可不行！

胆小一些的民众坐不住，想起身，却见温温已经转身，用炭条在木板上按顺序写下拼音，开始讲课。

拼音识字在木城已经流传三个月，在金城也传了两个多月，众人都有所耳闻，有些甚至还学过一些，如今有人系统地教，很快便摒弃杂念，认真听讲起来。

祖尹早已学会，但是仍然专注地望着前方，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讲台旁的女子身上。

听说那个面瘫也曾坐在下边听她讲课，他当时的心情也与他如今一样吗？

周围人那么多，但是只看得见那个娇小的身影；明明耳边还有风声、虫鸣声各种声响，但是只听得到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祖尹面上专心致志，心里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等他回过神来，温温已经结束今日的课程：“今天就到这吧，感谢所有到场的朋友。为了答谢大家，我打算从大伙中抽二十人，每人送一本字典，想要参加抽奖的，可以去王司徒那边登记。”

众人激动起来。

一本字典要一锭银子呢，居然还能白送。

王衡也没料到温温会突然这么说，望向祖尹，见祖尹点头，连忙站起来：“大家排队，一个个来。”

一阵熙熙攘攘后，队伍已经排到街尾。

温温微微一笑：“大家不必挤，明日还有，每日都抽二十名观众，各送一本字典。”

众人震惊。

每日送二十本，那七日下来，岂不是不是要送一百多两？

有人喊道：“温小姐，这样会不会要花你很多钱？”

温温笑了笑：“算是我给大伙的一份见面礼吧。”

毕竟她从金城人民手里赚了不少钱，回馈一下大家也是可以的。

祖尹站起来：“奖品由我来提供，温小姐不远千里来为我们讲课，不能还让她破费。”

众人心安了些，高呼：“谢谢城主，城主万岁。”

祖尹含笑望着兴高采烈的民众，心中感慨。

他上任三年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民众对他的热爱。

温温调侃道：“嚯，城主送字典给你们，你们就说他万岁，我说送字典时，没见你们说我万岁呀？”

众人哄笑。

怎么这么可爱？

笑过后，众人遂温温的愿，齐声高呼：“温小姐万岁，感谢温小姐。”


## 九十一、逃课

温温在城主府内已经喝了三盏茶，王衡才面带疲色进来：“城主，温小姐，今日来的民众和夫子都登记完毕。共计二百三十六人，想来明日一定会更多。”

他神情有些疲倦，眼睛却晶亮。

夫子们没全来，是他失职，没想到没被温小姐怪罪，她反而自己想法子救了场，还力挽狂澜扭转局面，他对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充满了敬佩。

温温微微一笑：“不来就是他们的损失了。”

祖尹一向微扬的嘴角下拉：“今日之事定是有人组织，你去查清楚，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王衡收起笑意，应声是后匆匆离去。

祖尹想了想，对明翊道：“你再安排人去查。”

明翊领命而去。

温温伸伸懒腰，笑道：“看来祖城主还需努力工作呀。”

祖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抱歉，让你难堪了。”

“没事，小事而已。”温温摆摆手，满不在乎，“不过你还是得尽快处理，一城之主，连城中的夫子都调动不了，可说不过去。”

寒赢治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金城先前因为金矿发生争执，分成几波势力，我接手后经过处理，已经好很多，可是难保有些人表面上服从，暗地里却不服。”

温温皱了皱眉：“那我会有危险吗？”

“不会。”祖尹神色坚定，“我会护你周全。与你说，只是希望你留下神。”

“嗯，那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回去了。”

“不用过午膳再走吗？我已经令人准备。”

温温望望外头，日上中天，是午饭时间了，重新坐下来。

“那就吃了饭再走吧。”

新收了五个小弟，吃饭都是不小的开销，能省一点是一点。

吃饭时，温温见到了祖尹的父母及弟妹。

祖父长相周正，祖母与祖尹一样，有双含情的桃花眼，祖弟祖妹都继承了祖母的桃花眼。但是祖尹与祖母更为相像，祖弟除了桃花眼来自母亲，其他五官更像祖父，长相颇英挺，祖妹则是综合了祖父与祖母的长相，英气中带着妩媚。

对着一式的桃花眼，温温不由笑道：“伯母的眼睛真好看，还全都传给了儿女，真知道怎样才对儿女好。”

大家被她这番话逗笑，祖母笑着上前拉着温温的手：“这孩子，真是会讲话。”

“温姐姐的眼睛才好看，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子。”温温一句话夸了家里四个人，祖妍也不吝赞美之情。

祖声望了一眼温温，忍不住又望一眼，耳尖微红，矜持地轻轻颔首，表示赞同姐姐的话。

看到家人都喜欢温温，祖尹桃花眼笑意更浓。

“别光顾着说话，温温忙了一早上，又累又饿，早些用膳吧。”

“对对对。”祖母连忙拉着温温上桌。

温温坐下，望望桌上，糖醋排骨、荷叶烧鸡、酱猪蹄，皆是木城常见的菜式，还有一小碟肉酱。

想来是担心她在金城吃不惯，所以特意安排的。

金城的第一批酱油还是与她一同到的，温温这几日忙着准备公开课，还没有机会收集酱油的反馈。

“这酱油还吃得习惯吗？”

在座众人都知酱油便是温温酿出来的，祖父捋捋胡子：“初时感觉稍咸，但转瞬即有股难得的鲜味，甚妙。”

祖妍就直白多了：“吃得惯，吃得惯，我现在每日都要吃酱油做的菜，好吃。”

众人被她的直接逗乐，祖母含笑嗔怪：“这丫头，没个女孩子的样。”

“吃得惯就好。”温温露出两行贝齿，“金城与木城口味有差别，我还担心你们会吃不惯呢。”

木城多食用猪肉、鸡肉、鸭肉家畜，金城更喜牛肉、羊肉等，原本两城都一样，只会白水煮或生烤，后来知道糖醋可以入菜后，猪肉也逐渐开始为金城人民所喜。

这是温温来之前听寒赢说的。

来金城三日，温温观察发现，金城大概因为气候的缘故，口味比木城相对粗狂些，牛羊肉大多烤熟后切着吃，很像现代西部的饮食习惯。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花椒？

要是有花椒，那就可以吃麻辣火锅了。

想到美味的火锅，温温不由咽咽口水。

她好想吃火锅啊。

饭后，温温便告辞离开城主府。

祖妍很喜欢温温，拉着她的手问明日能不能还来家里吃饭。

温温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站在的几位，点点头。

唉，现在赚得还不够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

转日，日出东方时，苏卓便来到私塾。

昨日谎称有事，放了学生一日假，今日却无论如何都得来看看，今日可是学生交束脩的日子，家里还等着银子买米下锅哩。

谁知，苏卓等至日上中天，也没等到一个学生。

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一个两个有事来不来，总不至于所有的学生都有事吧？

回家的路上，苏卓顺道去了其中一个学生家里。

“是夫子呀，晨儿说今日去城主府听温小姐上课，便不去私塾了。”

学生的母亲一见到苏卓，便笑着为孩子解释。

苏卓默了默。

他没去，学生倒是去了！

“他一人去的？”

“与同村的冯杰峰、周阳一同去的。夫子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冯杰峰、周阳都是他的学生。

苏卓笑了笑：“没事，我就是见他没去私塾，过来问问。”

这个妇人是个话多的，笑道：“他昨日回来说，温小姐讲得极好，收获很大，又每日会抽20人送字典，今日为了占个好位置，早早便去了，现下还没回来哩。”

还送字典？

苏卓心头闪过一丝懊悔。

一本字典值一两银子呢，早知道他也去了。

就算自己不用，转手卖了不就行了。

妇人见夫子沉默，以为他是在担心其他学生，继续道：“听晨儿说，他们打算把同学都叫上，万一谁中奖了，字典就大家合着用。”

所以所有学生都去上公开课了？

苏卓心口一滞。

届时学生都会拼音，他却不会，这夫子还怎么当下去？


## 九十二、闹事

同样的担忧李夫子、张夫子、刘夫子等夫子也有。

谁出的馊主意，居然让他们不去听公开课？

说什么拼音简体字是对老祖宗文化的亵渎，不去的话，每个夫子还能得五百文补偿金，于是他们没做多想，找借口没去。

没想到啊……

这下好了，可能连饭碗都丢了！

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儿子，苏卓咬咬牙，不行，他得去看看这公开课到底是什么情况。

辞别学生家长，苏卓急忙忙往城主府赶去。

半路上，苏卓遇到同样急忙忙的李夫子、张夫子、刘夫子等人。

行至城主府的巷口时，没去上公开课的夫子都已聚齐，大家互相望了一眼，懊恼、羞愧、气愤，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还是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众夫子来不及寒暄，急急地转过街角，想要占个好位置。

然而，看见面前的情形，他们齐齐地止住脚步。

怎么排起队伍来了？

哦，是了，要抽奖，在排队抽奖吧。

只是，这队伍也太长了些吧？

从城主府到巷口，中间还折了几折，整条街都站满了人。

站在最前头的苏卓想往前走，被维持秩序的府兵拦住：“想要参加抽奖，请排队。”

苏卓笑笑：“我是夫子。”

府兵不为所动：“想要参加抽奖，请排队。”

旁边有人问：“其他夫子想要参加抽奖，也得排队吗？”

“无论是谁，想要参加抽奖，都得排队。”

望着面无表情的府兵，夫子们只好乖乖地排在队伍后头。

高晨登记完，与同学冯杰峰、周阳一同说笑着出来。

周阳今日中了一本字典，他们打算回家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这队伍好长，比昨天长了几倍。”冯杰峰望了望还在排队等候登记的队伍道。

说完，他突然咦了一声：“那个不是苏夫子吗？”

“苏夫子不是说有事……”高晨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站在队伍后面色焦急排队的不是他们的夫子又是谁？

再往后头望去，好像都是夫子。

高晨昨日也有来听课，还站得挺靠前，知道苏夫子没来，很多夫子都没有。

昨日没来，今日怎么都来了？

高晨与小伙伴们对视一眼：“走，去问问。”

“夫子，您不是有事吗？怎么也来排队抽奖？”

苏卓神情尴尬：“昨日有事，今日得空，过来瞧瞧。”

高晨不疑有他，惋惜道：“可惜了，夫子，温小姐说了，昨日没来的夫子，以后来了也不得参加抽奖。”

“这……”苏卓气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身后的夫子也听到了高晨的话，愤然道：“一介女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凭什么不给我们参加抽奖？”

“是啊，凭什么不让我们参加抽奖？”后面几位夫子附和道。

高晨被夫子群起而攻，惶恐地垂头低声：“城主也同意了。”

众夫子沉默，片刻后，有人愤慨道：“城主是受人蛊惑。城主一向英明公正，不可能会做成如此荒唐的决定的。”

“是啊，如此不公。”

“还我们夫子一个公道。”

“金城的事，何时轮到她木城人来指手画脚？”

“一介女流，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就来指指点点！”

接二连三有人出声讨伐温温。

高晨先是被骂得心慌，听到后面，着实忍不下去了，嚅嚅道：“是你们先对她有意见……”

一旁的府兵听到后面排队的人都是昨日没来的夫子，佩刀一横：“昨日没来的夫子不用排队，排了也没有抽奖资格。”

夫子们叫嚷起来：“凭什么呀？”

“凭什么？”府兵冷笑，“昨日城主叫你们来你们不来，听说有抽奖，今日又赶着来，当我们城主是面团，由得你们随便捏吗？”

夫子们默了默，互相望一眼，想着法不责众，胡乱嚷道：“昨日我们生病（有事），并不是故意不来。”

府兵一副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这些话，哄小孩子就行，不必拿来哄我们。一个有事，两个生病还说得过去，有十几号人一起生病的吗？”

夫子们语塞，但是又不想放弃参加抽奖的机会，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叫那姓温的丫头出来，我要当面问问她，这个规矩是谁给她权力定的？”

“是啊，叫那姓温的丫头出来！”

“叫她出来！”

夫子们是干什么的？靠嘴皮子吃饭的，当下挤挤攘攘，闹着要温温出来当面质问。

这里的骚动引起前边的注意，王衡吩咐下属过来察看。

下属了解清楚后，跟王衡汇报。

王衡想了想，这事他应该能处理，便往后边走去。

“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府兵见到王司徒，指着夫子们道：“这些夫子不服，想找温小姐对质。”

“我们不服，凭什么不让我们参加抽奖？”一个留着胡子的夫子大着胆子道。

王司徒好歹主管一城杂务，在祖尹面前得小心应对，在夫子面前就不必了，当下背起双手：“昨日都有事没来，今日怎么都没事了？”

昨天他查到半夜，终于撬开一个夫子的嘴，居然有人指使贿赂夫子们不来上公开课。

他再问下去，那位夫子却再也不肯开口。

所以这个是谁，他还不知。

因为这个，他被城主罚俸三个月，并且说，要是三天内查不出这人是谁，这个司徒也别当了。

司徒可以不当，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当！

夫子们支支吾吾，不敢再说话。

他们敢对府兵呵斥，在司徒面前，得夹着尾巴做人。

这可是他们顶头上司。

王衡微微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有人指使贿赂你们，让你们昨日不来，给温小姐一个下马威。”

一直跟他们说富贵不能淫的夫子，突然间变成因为一点贿赂就违抗城主命令的卑鄙小人，高晨等几人不敢置信。

苏卓看着学生信仰崩塌的样子，不自在地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小毛孩懂什么？夫子也得吃穿用度，也有家要养！

小孩子不敢多话，围观的群众就没那么顾忌了。

“原来夫子们是为了钱，所以枉顾城主命令，不来上课，现在又为了一本字典，所以来指责温小姐啊？这不是见钱眼开吗？”

“啧啧，都是商人见利忘义，没想到，夫子也这般逐利！”

“这样的夫子，能教好学生吗？我好怀疑！”

……

夫子们被群众说得或羞愧低头，或脸色铁青，皆不敢再开口。

有脸皮薄的，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没一会，聚集的夫子散了大半。

王衡吩咐府兵：“昨日未来的夫子排队也不会有抽奖资格，以后见到他们排队，提醒一下。”

“是。”

处理完事情，王衡转身欲走，一名侍卫凑过来，附耳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王衡转回来，对还没完全散去的夫子们道：“城主有令，谁若说出是谁幕后指使你们违令的，既往不咎。”

夫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转身离去。

王衡望着颓然离去的夫子，眉毛纠成一团。

这背后之人，看来也不简单！

王衡不敢耽搁，立即向祖尹与温温汇报方才的事情。

末了，王衡感叹：“温小姐说，昨日没来的夫子不得参与抽奖。昨日我还在想，温小姐说这话是不是有些多余，现在看来，真是算无遗策啊。”

温温笑笑：“在金城若论官职，没有人比城主更大，连城主的命令都敢违抗，一定是用了别的手段来收买的夫子。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能收买这么多夫子，无非是钱。所以我就搞了个抽奖……”

王衡默默抹把冷汗。

他用脑子都没想到，他的脑子比不上温小姐的脚趾头！

祖尹挥挥手：“应当有人会偷偷地将幕后之人告发，你再去查。”

王衡应声是，转身离去。

“会不会是你堂哥搞的鬼？”温温看向祖尹，蹙着眉头道。

昨日祖尹与她分析了金城的势力，温温才知道，原来祖尹当上这个城主，是经历了一番厮杀，打败了他堂哥祖安才当上的。

祖尹眸底暗沉：“极有可能。”

除了他，他还想不出金城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势力去威逼利诱那些夫子。

若真是他，这一次，他定让他掉一层皮。

敢给他心爱的女人下马威，是嫌活得太轻松了吗？

温温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祖妍喜冲冲跑进来：“温姐姐，饭菜都备好，可以用午膳了。”

温温望了一眼祖尹，笑道：“好啊，那我们去吃饭，今天吃什么呀？”

“昨日尝了木城的风味，今日母亲吩咐厨房做了烤全羊，让温姐姐也尝尝我们金城的美食。”

“伯母真是有心了。”

祖妍笑着纠正：“是我让母亲吩咐厨房做烤全羊的。”

“啊，”温温很配合，现出惊喜的表情，“那祖妍有心了。”

祖妍挽着温温的手臂，噘着嘴道：“温姐姐，我也快及笄了，你不能把我当小孩子哄。”

祖尹走在后头，含笑看着温温与妹妹闲话。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温温拍拍祖妍的手：“你在我眼中，还是个小妹妹啊。”

“我不小了，明年一月便及笄，就是大人了。”祖妍面色焦急地申明。

“那等你及笄了，我就不把你当小妹妹看了，现在还是当的。”

“温姐姐，你怎么这么坏！”祖妍跺跺脚，佯装生气地撇过头不理温温，手却还紧紧地挽着她胳膊。

“哈哈！”温温大笑起来，方才担忧的心情一扫而光。

及至吃饭时，温温才明白祖妍为什么特别在意被当成小孩子。


## 九十三、合作

烤全羊吃了半只后，祖母笑吟吟道：“听说温小姐在木城，带着何家千金一同做事，我家这个好动坐不住，我担心她年纪小，会闯祸，想给她找个事做，也好分散些精力，你不如也带她一起？”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祖妍不乐意了，噘着嘴道，“我是觉得天天呆在家怪无聊的，不如和温温一起去见见世面。”

温温望望祖母，又瞅瞅祖尹，见他并不反对，笑笑：“跟我做事可是很苦的，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还得听我的话。”

祖妍正色道：“我不怕苦，就怕无聊。”

“不怕苦就行。”温温举起酒杯，“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祖妍笑逐颜开：“谢谢东家。”

祖父适时开口提议道：“木城到金城有十日的路程，肉酱、鲜花饼等从木城发来，总没有新鲜的好吃，温小姐可有考虑过在金城也开个作坊？左右现在小女跟着你做事，能够帮你打理作坊。”

温温昨日想到花椒时就想到了这个，正打算写信与寒赢商量。

“这个我有考虑过，不过具体还得与我的合伙人商量后才能决定。”

祖父微微一笑：“假如温小姐打算在金城开作坊，我们祖家可提供场地。”

这是打算与他们合伙？

温温挑挑眉。

在金城开作坊，能与地头蛇合伙自然很好，只是，她与寒赢本来便是合伙人，假如多加一个合伙人，他们两人势必得分出点股份来，不知寒赢会不会同意？

“此事不一般，我更得与合伙人商量。”

祖父点头表示理解：“此事不急，可慢慢商量，我们祖家是很有诚意的。”

饭后，祖尹送温温出门时，温温问他：“你家提供场地开作坊的事情是你提出来，还是你父母提出来？”

祖尹笑眯眯道：“我们不谋而合。”

行吧。

温温再问：“是有这个想法后才打算让祖妍来跟我一起做事，还是先想祖妍跟我一起做事才有这个想法的？”

前者说明这一家子精于算计，后者说明他们只是顺势而为。

前者的话，她以后在与他们打交道时会留个心眼，后者的话，会更信任他们。

祖尹收了笑意，正色道：“是祖妍自己想跟你做事的，本来我们只想到要与你合伙开作坊。”

这话温温相信。

祖家有矿，犯不着为了与她合作丢出一个女儿来表示诚意。

“嗯，等我与寒赢商量过后再决定。”

回到住处，温温便写信将这两日的事情告诉寒赢，同时问他意见。

过了一日，温温收到寒赢来信，信里寒赢说了一番自己的不情愿，末了又道，他知道其实与祖家合作才是最好的，所以如果温温愿意合作，那就合作吧，在金城的营收，可将他的份额分一半出来给祖家。

温温看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家伙怎么这么别扭呢？

同一日，王衡那边也带来了消息。

有几个夫子夜里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找他，供出了幕后指使者，果然是祖安。

“你打算怎么办？”温温问祖尹。

这是他的事情，只是连累到了她而已，自然还是以他的意见为主。

祖尹眯起桃花眼：“他的手伸得太长，我自然是要断了。”

怎么断的温温不管，只要不要再来碍她的事就行。

温温微笑：“尽快处理好呀，不然我们作坊开起来后，他又来捣乱该多烦人。”

祖尹欣喜：“决定了？”

“嗯，明日我把契约拟出来，我们再具体谈。”

祖妍得知两家要合伙开作坊的事情，乐得不可开支，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一定好好打理作坊，不让温姐姐和家里有一点损失。”

温温逗她：“若是我与你家因为利益分配起了争执，你该帮谁？”

“自然是帮你。”祖妍想都没想。

温温挑挑眉：“哦，为什么？”

“家里不缺那点钱。”

温温：“……”

感觉受到亿点点伤害！

合作的事情谈妥，开作坊就提上日程。

这日午饭时，祖尹道：“我家附近有几个庄子，你可以去看看那个庄子合适做酱坊。”

温温尚未说话，祖妍便欢呼起来：“我与温姐姐一同去。”

祖尹本来想借此机会与温温培养感情，便欲开口阻止。

谁料温温已经笑道：“正好，你从选庄子开始学起吧。”

祖妍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好好做事，才能像温姐姐一样，到处去玩，她还没出过金城呢。

祖母慈祥道：“该骂就骂，不要太顾忌我们，她去跟你做事，就是你的手下。”

温温点头：“我会的。”

饭后，温温与祖妍坐上马车，祖尹骑马，一同往城外走。

金城民风开发，祖妍平时也是经常出门，今日感觉却不一样，她是出门做事呢。

祖妍兴奋得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温姐姐，作酱坊的庄子需要什么条件？”

“温姐姐，要是这个庄子不合适，你尽管说，我家庄子很多，都空着，随便你挑。”

“温姐姐，你看，从这条路过去，可以到栀子苑，也是我家的庄子，不过很远，离金城有二百里，还建半山腰上。”

温温本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祖妍，听到半山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山上有没有花椒呢？

自那日想起火锅后，她就开始馋火锅，馋麻辣鲜香的味道。

温温问道：“为何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建庄子呢？”

“爹爹喜欢打猎，每年得空都要去，在山里建个庄子方便休息。”

这个时候正好是花椒结果期，要不要去找找看山里有没有呢？

温温想了想：“我对打猎也感兴趣，你爹爹今年去打猎了吗？”

“还没，爹爹一般秋天才去，说这个时候猎物吃了一个夏天，膘肥体壮，正好狩猎。”

“那到时候我能去凑凑热闹吗？”

“求之不得。”

祖妍说完，掀开帘子对外头的祖尹道：“哥哥，温姐姐说要与我们一起秋猎呢。”

她一副恨不得要把好消息告诉所有人的模样。

温温不由得笑了。

这姑娘还稚气未脱呢。

外头祖尹一直在侧耳听她们闲聊，听到妹妹还特意告诉他，扬唇轻笑：“欢迎至极。”


## 九十四、初见

祖妍回头，笑得如三月春花：“温姐姐，你看，哥哥也很欢迎你去狩猎。”

温温回以笑容：“那我就打扰了。”

“每年都是这些人，今年多了你，一定很好玩。”

……

这一日，他们连走三个庄子，最后才定了一处离金城不远不近的庄子。

定好位置，温温又指点祖妍安排招人、添置黄豆、簸箕等物品。

祖妍第一次做这种事，兴致勃勃，事事躬亲，丝毫没有大小姐的脾气。

温温观其言行，虽有些稚气，但是做事还算周到细致，逐渐放心。

温温上午上公开课，下午忙着酱坊的筹建，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次公开课的日子。

温温上完课，照例给大家提问的时间。

前几日，大伙问的都是学习相关问题，今日是最后一日，问题突然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温小姐，在哪里可以买到字典？”

“温小姐，您何时回木城？有问题想请教的话，可以去找您吗？”

“温小姐，听说您还养了一只狗和一只鸟，去哪都带着，也带它们来金城了吗？”

……

温温面带微笑，心想，大概这就是明星们面对狗仔的感觉。

好在这些问题都不算出格，温温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眼看时辰不早了，王衡望着面前跃跃欲试的人群，扬声道：“最后一个问题。”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温小姐，可否请您吃个便饭，顺便讨教讨教拼音字母的排序问题？”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问能不能请温小姐吃饭？

这个问题太那什么了吧？

众人脸上皆露出好奇的神情，等着温温回答。

当众问能不能请吃饭，还想讨论一下拼音字母的排序问题？

这两句话合在一起，令温温不由微敛笑意，看向问话的人。

只见那人身着玄色云雷纹对襟宽袖长衫，乌黑长发用金冠束起，仪表堂堂，从相貌上看，是个美男子无疑，只是眼神晦暗不明，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温温微微一笑：“字母的顺序由前人所排，至于如何这样排，我也不太清楚。”

那人嘴角含笑：“温姑娘还未回答祖某的第一个问题。”

祖某？

难道这人是祖尹的堂哥？

温温心思微转：“这个问题，我晚些再答复你。”

祖尹瞥了一眼王衡，站起来道：“堂兄，多日不见，你可还好？来，到府里喝杯茶，我们边喝边聊。”

王衡收到祖尹的指示，转身对还引颈围观的众人道：“今日的公开课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

热闹还没看完呢！

众人微憾，踌躇着不愿离去。

果然是祖尹的堂哥。

温温心里微凛。

来者不善啊。

祖安扫了一眼祖尹，对温温笑道：“温小姐，请。”

这副俨然把自己当主人的模样……

啧啧！

温温也不客气，率先走向城主府。

直到几位主角的身影都消失在城主府大门后，众人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不知道温小姐会不会同意与那位公子一起吃饭？

好想知道答案啊。

在客厅坐定，祖尹微笑着向温温介绍：“这是我堂兄祖安。”

顿了顿，他又向祖安道：“堂兄，这是温温，想必你已经认识了。”

祖安重新起身拱手，礼貌周到：“温小姐，祖某久仰大名。”

他做足了样子，温温只得也起身颔首：“彼此彼此。”

这样装模作样，好累啊。

双方重新坐下，祖尹边用碗盖拂着茶叶，边漫不经心道：“听说堂兄去矿上处理事情，何时回来的？”

祖安弯弯唇角，笑容和煦：“昨日夜里才回到，听说温小姐在此上课，今早便来看看。”

温温心底冷笑。

怕是唆使夫子罢课失败，又被祖尹教训了一顿，这才按捺不住，打算用怀柔政策对付他们吧？

顿了顿，祖安转向温温，语气真诚地道：“温小姐大名，已在金城流传多时，今日得见，果真非同寻常女子，祖某心生景仰，欲设宴款待温小姐，不知温小姐可愿赏脸？”

温温悄悄瞄了祖尹一眼。

祖尹微微摇头，旋即笑道：“温小姐是受我之邀而来的，理应由我来做东，既然堂兄也有心设宴，正好今日公开课结束，明晚我在城主府设宴，与堂兄一同款待温小姐，堂兄以为如何？”

初到金城时，祖尹想过宴请温温与城中幕僚，让温温与他们见个面，以后好办事，不过温温嫌烦，拒绝了。

今日祖安提出来，温温肯定也不愿意去，但是拒绝也不太好，把宴会搬到城主府，温温应当更自在些，且更为安全。

祖尹的话在理，祖安只得答应：“那我们先在城主府设宴，温小姐可愿赏脸？”

以后他还可在别的地方设宴。

温温毕竟是做生意的，与豪门大户关系太僵也不好，这个安排尚能接受，遂点点头同意了。

“温姐姐，你上完课了？来看看我这事处理得怎么——”祖妍从外面兴冲冲地进来，见到祖安，说到一半停下来，叫了声堂兄。

祖安笑笑：“见到堂兄怎么不说下去了？”

祖妍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不想说了。”

“哈哈，堂妹还是这么任性。”祖安大笑，并不在意。

祖妍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任性，是真的不想和你说话。

祖妍拉起温温：“温姐姐，我们到我屋里说话。”

温温正好不想再继续敷衍与祖安，对他们点点头，跟着祖妍走了。

转过走廊，祖妍又翻了个大白眼：“温姐姐，你不要被我堂兄那副清风明月的模样给骗了，他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实则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温温笑笑：“我知道，你哥哥跟我说过。”

“不提他。”祖妍好似真的很讨厌她这个堂哥，立即转换话题道，“今早青山别苑的黎管事派人来问，合适的女工不好招，可不可以少招些女工，多招些男工。我回绝了，让他再扩大范围去找。您说我这事处理得怎么样？”

祖妍满脸的快夸我。

温温忍俊不禁，非常给她面子：“做得不错。”

祖妍笑靥如花：“温姐姐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原封不动地执行。”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求一半男工一半女工吗？”

祖妍怔了证，寻思道：“许是因为有些活需得女工才能做。”

“你是在家里嫌闷想出来做事，别的女子或许也嫌闷，或许又是因为手头拮据，也有想出来做事，我做出这个要求就是想为这些女子提供做事的机会。”

祖妍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温温也明白一时说太多她可能接受不了，也不再多说，笑了笑：“忙了半日，我有些累，让我休息一下吧，一会要吃饭了呢。”

“那你躺会，我去前边看看饭好了没？”

自打来到金城，温温就没停下来好好休息过，现在公开课上完，了却一桩事，放松下来，突然感觉很累。

在贵妃榻上合眼躺下不一会，人便睡着了。

祖妍到厨房，打听到还有两刻钟才开饭，又转了回来，看到温温睡着了，自己也躺到床上，合眼假寐。

快开饭了，祖母吩咐人来请温温。

祖妍先醒过来，整理一下衣服，跑过来叫温温起来吃饭。

温温坐起来，感觉头有些晕。

祖妍也发觉她脸上有些苍白，关切地覆上她额头试了试热度，没发烧。

“温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温摇摇头：“头有些晕，可能感冒了，我就不去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免得传染给你们。”

“那你再躺躺，我叫人去请大夫。”

祖妍紧张地让丫鬟去请大夫，扶着温温重新躺下。

因为夏草要在住处陪着牛牛和长福，温温只带了重芳、重香、重影出来。

重芳他们正在外头守着，听到温温生病，重芳连忙进来：“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这些日子，公子每隔一日就给小姐来一封信，对小姐的重视不言而喻，要是让他知道她在她们的照看下生了病……

重芳紧了紧眉头。

后果不敢想。

温温笑笑：“就是感冒而已，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虽说在这古代，感冒都可能会死人，但是她自从遇到人贩子后，每日都跑步锻炼身体，甚至在重影的指点下开始习武，身体素质可不是一般的好。

现在就是太过劳累，所以身体提出抗议，想休息一下而已。

祖尹祖母得知温温生病了，连忙过来探望。

温温让他们离远一些，把方才对重芳说的话又说了一般。

末了，温温补充道：“怕传染给你们，我也不去和你们吃饭了，一会大夫过来开了药，我就回去了。”

祖母满脸担忧：“你那里总没有府里方便，不如你就在这里养病，等养好了再回去。”

这话祖尹赞同，点了点头：“我马上让人去把牛牛它们接过来。”

“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过两日就好了。”温温连忙阻止，“搬来搬去多麻烦。”

祖母见温温坚持，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那我让大夫每日过去看看。”

大夫很快过来，也说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小感，吃药休息几日就好。

温温便辞别祖家，在祖尹的护送下回自己的住处。

赶祖尹走之前，温温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情，笑道：“这下好了，有正经理由拒绝祖安的宴请了。”

祖尹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好好养病才是真的。”

“好啦，就是感冒而已，过两天我又活蹦乱跳了。”

“你好好休息，别的事先别想了，我来处理。”

“好。”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温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等病好了再告诉寒赢吧，省得他担心。


## 九十五、来客

翌日，阳光正好时，温温睡够了，让人搬贵妃榻到后花园避风处，边晒太阳边看书，牛牛趴在她身上，屁股对着她，头向外，以守护她的姿势合眼假寐。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

饶是温温已经睡足，还是忍不住放下书，合上双眸，静心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小姐，有位祖公子听说你病了，来探望你。”

夏草从前边进来，面带惊讶道。

到金城十来日了，这还是除祖城主外，第一个上门找小姐的人。

温温好不容易能忙里偷个闲，被人打搅了有些烦躁，尤其是这人还是背后给他使过绊子的人。

“说我正在睡觉。”

夏草应声是，出去传话。

温温重新合上眼，却没了方才的雅兴。

这祖安三番两次地要求见她，是有什么目的吧？

不如改日见上一面，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夏草又回来道：“小姐，那位祖公子留下礼物，让你好好养病便离开了。”

“嗯。”

温温闭着眼轻轻应了声。

夏草见状，悄悄退了回去。

休息了两日，温温感觉好得差不多了，又从刚从流水山庄回来的祖妍和夏草嘴里得知酱坊已经做好准备，便计划明日开始做肉酱。

夏草心疼她：“小姐，你再多休息两日，肉酱我会做，我来教工人们做。”

温温也有心锻炼她，笑道：“好啊，明日我就在一旁看着，你来指导工人。”

“小姐放心。”

祖妍近来一直忙着酱坊的筹备，温温生病后，更是每日与夏草同进同出，一同去流水山庄，又一同来别院看温温。

她看出温温有意栽培夏草，也不敢怠慢她，把她当姐妹瞧，此时也笑道：“夏草你也教教我，以后我得照看酱坊，自己不会做可不行。”

“祖小姐说笑了，明日您在一旁看着便是。”

祖妍见温温精神不错，很开心，兴致勃勃地道：“我们明日先做肉酱，然后温姐姐再检查检查我们这几日准备的东西如何，看看有什么需要添补，赶在秋猎前把豆子处理好，然后我们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了。”

想到花椒，想到火锅，温温也很期待秋猎。

“伯父定下来什么时候去秋猎没有？”

“昨日定了，七日后去。”祖妍也是满脸期待，“本来哥哥打算今年不去的，不过不知道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他箭术精准，能猎到很多好猎物呢。”

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类似的宣传语在现代温温不知听过多少遍，即使没有刻意去做，也形成了观念。

因此温温对猎物不感兴趣，笑了笑，不应声。

祖妍见她不搭腔，以为她又累了，起身道：“温姐姐您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与你们一同去流水山庄。”

“好的，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还得有的忙。”

温温起身送祖妍，被祖妍拦住：“你身子刚好，就不必多礼了。”

温温还是送祖妍到了门外：“麻烦你跟伯父伯母说一声，说我身体已经无碍，让大夫明日不必过来了。”

“好，你快回去吧，小心又吹风着凉。”

这一家子真是好可爱。

看着祖妍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温温微微一笑，欲转身回屋，又瞥见有辆马车哒哒驶来。

这条街进来，只有她住的这个宅子。

温温顿住身子，等着马车驶近。

车帘撩开，露出一张嘴角带笑，却仍让人觉得阴寒的脸来。

“温小姐是在此处等祖某吗？祖某好生荣幸。”

话也说得好听，可是为什么听起来感觉那么不舒服呢？

温温不与他多废话，开门见山问：“你几次三番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祖安一愣，旋即笑道：“温小姐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温温站了这么久，感觉有些腿酸，当即转身进去了。

好无礼！

祖安又是一愣，无声笑了笑，跳下车，几步跟上温温。

“听说温小姐前两日染上风寒，如今身体可是已经无碍？不知祖某前两日送来的补品可有用上，若不合用，祖某再另外送些过来。”

从大门到客厅不长不短的路程，祖安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温温突然很想念寒赢。

像他那样，从不说废话，多好！

在客厅坐定，等夏草上茶后，温温捧起茶杯，开口道：“祖公子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请喝茶。”

“大胆！”祖安的随从板起脸呵斥道，“怎地对我们公子这般无礼！”

从方才他就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忍到现在，真是忍无可忍。

主子在金城，也是有头有脸数一数二的人物，几次三番开口相邀，听说她生病还日日送礼问候，这丫头居然还这般冷眼相对，太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

祖安低头认真地用碗盖拂着茶叶，貌似没听到下人的发难。

他堂堂祖家大少爷，金城第一公子，去哪里不是被人奉如上宾？

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他心里头也憋了一肚子火，只是碍于人设，不好发作。

随从替他发作，也算替他出了一点气。

重芳重香眯起双眼，悄悄地将手按到佩剑上。

“我哪里无礼了？”温温睁大眼睛，满脸无辜，“你们公子说想进来喝茶，我让他进来了。看他说了那么多话，怕他口渴，还劝他喝口茶润润嗓子来着，这么做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要我拒绝他进来，也不请他喝茶才算不无礼？”

“噗嗤——”

饶是正在严阵以待，重芳重香也禁不住嗤笑出声。

小姐好损啊！

“你——”随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祖安睨他一眼：“温小姐是城主请来的客人，不得对温小姐无礼。”

蠢货！

连骂人嘴皮子都没别人利索，以后不用跟他出门了！

随从气结，垂下头不言语。

祖安对温温露出歉意的笑容：“是我管教下人不力，让温小姐见笑了。”

“没关系。”温温很通情达理，“我是个有礼貌的人，不会跟没有礼貌的人计较的。”

随从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捏紧。

太欺负人了！

重芳重香方才整理好的表情再一次破功，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句话把主仆二人都给骂了，小姐威武！

祖安状似没听出温温的话外之音，依旧笑容和煦：“听闻温小姐在木城开有酱坊，这肉酱与酱油便是温小姐所做，木城至金城路途遥远，运输不便，不知温小姐可有在金城再开个酱坊的想法？”

他自然知道温温已经与祖尹一家合伙开了酱坊，只是还想再试探一下。

温温扼腕：“可我已经与祖城主签了合伙契约，地址都挑好了。”

祖安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温小姐可以多看看别的庄子，多开一家酱坊也无妨，祖某绝对有诚意。”

“谢谢你啊，不过一个城市开一个酱坊就够了，酿太多，酱就不好卖了。”

“祖某可以将肉酱和酱油卖到火城、土城，甚至水城。”

水城？

温温心一跳。

难道他是人贩子的背后主使？

“听说水城很远，从金城过去，怕是要走上一个月吧，你怎么把酱油卖过去？”

祖安微微一笑：“祖某手上有金城至各个城池的商队。”

他身后的随从补充：“金城最大的商队由我们公子掌管，想运什么就运什么。”

包括人吗？

温温眼眸微转，原本打算一口回绝的心思发生变化，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打入商队内部差一查？

她一双大眼眸本来已足够明亮有神，眼波流转时，更是能称得上明眸善睐。

祖安不由得看出了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如此灵动的眼睛！

怪不得堂弟对她如此上心，想来也是被这双美眸给晃了心神吧。

温温沉吟片刻：“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建一个酱坊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多做些酱，让祖公子卖到别的城镇。”

祖安笑笑：“如此也可。”

只要手里有酱，他就能翻出浪花来。

天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酿酱不是？

到时候，谁知道他卖的酱是从哪儿来的！

事情已经谈完，温温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祖安却仍坐得稳稳当当：“听闻温小姐有从木城带来肉酱和酱油，已临近饭时，想来温小姐应当不介意祖某留下来，尝尝温小姐所酿的酱吧？”

温温皱皱眉。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主人家不留饭，他还主动开口蹭吃？

但是她还真的不能拒绝，如果还想从他嘴里掏出点商队内部的信息。

“当然不介意。”

祖安瞧着温温满脸的不情愿，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之前在她面前吃了那么多瘪，总算扳回一城。

苏婶没跟来，温温如今用的厨子是祖尹从城主府拨过来的，因为平时夏草常帮苏婶打下手，也学了不少，温温便让夏草教厨子做菜。

这厨子也学得快，很快学了不少温温在木城时常吃的菜式。

酱肘子、卤鸭翅、酱油鸡，许多祖安在外头没见过的菜式陆续端上来，祖安笑容越发灿烂：“看来祖某今日厚着脸皮留下来，是留对了呀，看起来便让人食欲大增。”

温温心里偷偷翻个白眼。

你也知道自己脸皮厚！


## 九十六、鸿门宴

祖安说完，一点都不客气，伸筷子夹块肘子，送入嘴里细细品尝。

“肥而不腻，咸鲜可口，真真不错。”

接着再搛一块酱油鸡。

“嚯，肉质入味，齿颊留香。”

再夹一根鸭翅，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啃起来。

“没想到，鸭翅也别有一番滋味。”

祖安的随从听着主子边吃边点评，忍不住悄悄深吸一口气，咽咽口水。

闻起来就好香，吃起来肯定更香，怪不得主子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吃饭。

他还从未闻过如此香的味道。

温温每听一句，心里便翻个白眼，实在忍不下了，轻笑道：“祖公子好胃口呀。”

随从嘴角一拉，又想发作，却见主子又伸筷夹了块肘子，只好咽下已经到喉咙的训斥。

他也觉得主子今日的胃口实在太好了些。

祖安连吃七块肉后，才缓了下来，笑着解释：“温小姐家的饭菜太过美味，令祖某食指大动，吃得比平日多些，请勿见笑。”

温温皮笑肉不笑：“怎么会见笑呢？即使祖公子在我这里连吃七块肉的消息传到外边，人家只会说我家的饭菜好吃，不会说祖公子贪吃的。”

随从眼一瞪，正待发作，瞥见主子不在意笑笑：“是呀，多少人想宴请祖某还请不到呢，怎会笑话祖某贪口腹之欲呢？”

好大的脸！

温温撇撇嘴，不想再跟他争论下去，再说下去，肉都快被他吃光了。

随从心里暗爽。

主子终于扳回一城了！

在祖安轻松惬意、温温隐忍憋屈中，二人结束了晚餐。

碗筷被撤下，热茶重新端上来，祖安心满意足地啜口茶：“许久未曾吃得如此欢畅，真是多谢温小姐，祖某原本是来探病，没想到还吃得撑肠拄腹，真是不好意思。”

温温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再跟他客气了。

每次都说不好意思、让您见笑，结果都是只是说说而已，就没见他有那么一点羞耻。

温温自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未如此憋屈过，憋得脸都青了！

祖安欣赏着温温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只觉神清气爽，这几日在她身上受的窝囊气都消失殆尽，人生从来没有现在这般美好。

悠哉悠哉地喝了两盏茶，欣赏够后，祖安才起身告辞。

温温强颜欢笑：“好走不送。”

“温小姐请留步。”祖安风度翩翩地点头微笑，“今日很尽兴，改日祖某再回请温小姐，还请温小姐赏脸。”

“改天的事情改天再说吧。”

“那祖某告辞了。”

祖安拱拱手，施施然离开。

温温看着大门缓缓合上，气得破口大骂：“脸皮真特么的厚！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重芳重香一直在她身旁，见她如此憋屈，重芳不解道：“小姐，您之前不是很不待见他吗？今日怎地诸多隐忍？”

温温将自己想打入商队内部的打算告诉她们，重香皱皱眉：“小姐，这事您还是跟公子商量商量，兴许那些人贩子与祖公子并无关系，若是有，祖城主不会一直查不到吧？”

“难说。”温温拧眉沉思，“祖尹与祖安一直是竞争关系，他一定会特别提防祖尹的人。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与他合作，又是外来的，也许他对我们的警惕性没那么高。”

顿了顿，温温眼露寒光：“而且我从现在开始一直忍他，忍到他得意忘形，忍到他放松警惕，就不信逮不到他露出来的马脚。到时候，我再收拾他！”

重芳重香略一思索，皆点点头：“小姐说得有理。”

“不提他了。”温温重重叹口气，“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遛狗。”

却说祖安酒足饭饱地离开后，随从看他眉眼带笑，心情颇好的样子，拍马屁道：“公子今日来之前说要给那丫头点颜色瞧瞧，果真让她吃了不少瘪。”

祖安上扬的嘴角猛地拉下：“温小姐是祖城主请来的贵客，丫头是你叫的吗？以后对她客气点。”

随从马屁拍到马腿上，惊愕地闭上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位爷了。

祖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想到那双晶亮如星的美眸，祖安方才拉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哼，只有他才能欺负她。

她自己嘴上说不提祖安，遛狗回来，写信给寒赢告诉她的计划时，还是气得忍不住向他告状，骂祖安的话足足写了两页。

最后，温温咬牙切齿写道：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我一定放狗咬他。

祖尹在隔日过来探病时，听了温温的计划后，表示反对。

他堂兄是什么样的人？

如蝼蚁，只要给他个空子，他就能钻出个大窟窿，无论多庞大的东西都能暗地里毁了。

他不想温温一直努力操劳的生意冒半点风险。

温温冷笑：“这点风险算什么？当日若不是我出门时带着牛牛和长福，现在可能已经在迎春苑迎来送往。当日若那茶摊老板拐的不是我，是其他女子，那木城肯定又多一个苏婶。这件事，即使不为我，为苏雅，为之前被拐的女子和小孩，我都得查下去！”

温温平日看起来不理世事，不影响自己的事情都懒得理会，祖尹没想到，她对这事如此上心，当下沉吟半响：“我来查，金城我的人更熟悉。”

“不。”温温把对重芳他们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的举动，应当都在他的视线内。我就不一样了，初来乍到，又是女子，他一定不会想到我敢派人去查他。”

祖尹思忖片刻，觉得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只得点头：“查到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要自己行动。”

过一日，温温收到寒赢来信，同意她这么做，但是要求探查消息的事情交给重芳重香来，她一定不能自己去，查到什么，一定要写信告诉他，跟他商量后再行动。

信末，寒赢保证：有朝一日，他一定让她放狗咬他。

温温憋了两天的窝囊气，在看到这句话后，泄得一干二净。

自己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居然还能收到回应，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当天傍晚，温温还收到祖安的拜帖，邀请她明晚去明玉楼一聚。

温温想了想，让重芳去通知祖尹，希望他能一同去。

翌日，祖尹议事结束便过来，和温温商量与祖安合作的具体事项，而后两人一同前往明玉楼。

祖安在见到祖尹时微愣了愣，明显是没想到温温居然会带他一起来。

温温笑笑：“我想着今日你应该是与我谈合作的事情，祖城主是我的合作伙伴，他也应当在场。”

祖尹桃花眼微扬：“堂兄不会是不欢迎弟弟吧？”

祖安堆起笑容，表现主人的热情好客来。

“哈哈，哪里哪里，说起来咱们兄弟俩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喝酒了，今日正好借温小姐的东风，咱哥俩来个不醉不归。”

温温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天天这样演，也不嫌累。

祖安把菜单递给温温：“祖某对前两日在温小姐家吃的那顿饭念念不忘，不知道这明玉楼的饭菜有没有温小姐家的好吃？”

这事祖尹也知道，第二日他来找温温时，还听她抱怨了几句，当即含笑道：“温温家的菜我也尝过几次，明玉楼的饭菜自然没有温温□□出来的厨子做出来的好吃。”

祖安心口微滞。

这堂弟还真的懂得什么叫以眼还眼！

温温扫了针锋相对的两兄弟一眼，假装客气：“祖城主说笑了，我家的厨子怎么能比得上明玉楼的大厨呢？”

她嘴上说得客气，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祖安被他二人联合起来挤兑，脸不由得黑了黑。

做东的被说请吃的饭不好吃，谁也没那么大的肚量不生气。

但是他不能发作，先说对温温家的饭菜念念不忘的人是他！

温温假装没留意到他的表情，径自低头看着菜单，心里算计哪个菜比较贵。

虽然这是鸿门宴，她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不是？

明玉楼主打的是金城本土菜肴，菜单上都是牛羊肉，看起来分量还特别大的那种。

“先来个烤全羊，再来份羊蝎子、炙牛肉和炖羊肉，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祖尹想说，一只烤全羊他们三人已经吃不完了，望见温温狡黠的笑容，笑道：“堂兄请客，不会小气的，你尽管点。”

温温哦了一声，低头再看几眼菜单，索性将菜单递给小二：“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通通都上上来。”

店小二瞅瞅祖安，见他微微颔首，应声是后躬身退了出去。

祖安含笑看着温温阴谋得逞后的小表情，方才被挤兑的心情稍稍好转。

这个酒楼就是他的，还不是任她随便点吗？

这点钱和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之前祖某向温小姐提出，祖某有意与温小姐合作，将肉酱和酱油卖到其他城镇，温小姐说可以考虑，不知道考虑得如何了？”

温温与祖尹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们商量过，可以合作，不过我们有些要求，若是你同意，我们可以马上签合作契约。”

“哦，温小姐请说。”


## 九十七、重逢

“第一，祖公子若是与我们签订契约，你的商队只能运输我们的调料，其他商户与我们相同的产品都不能运。”

祖安微愣。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看起来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谈起生意来这般老练。

“可。”

先答应下来再说，到时候他悄悄地运，她又不知道！

“第二，为保证第一条的执行，保证我们的调料能够保质保量地运到外地，我们每次走货都会派一名管事跟从商队。”

这不是绝了他的路吗？

祖安沉吟一下：“温小姐这是信不过祖某吗？”

温温正色点点头。

祖安一滞。

要不要这么直接？

好歹掩饰掩饰吧！

不过，商队是他的，各城的商户他也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搞点小动作，实在太容易不过。

“也可。”

他就不信一个常年出门在外的管事能一直忠心不二。

就算够忠心，也不一定有本事察觉到什么。

祖安答应得这么爽快，温温心头感觉不太对，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看向祖尹。

他们两兄弟斗了这么多年，也许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呢？

祖尹微笑颔首：“最后一条，若是堂兄违背以上条款，不仅合作作废，且还需按照当次运输货品价值十倍赔偿。”

这条够狠。

温温点点头。

还是对手最了解对手，祖尹临时加的这一条款简直是霸王条款。

祖安一直上扬的嘴角终于凝固：“弟弟这是毫无合作的诚意啊。”

温温眉梢一扬：“第一条第二条你都答应了，若是好好遵守，第三条形同虚设，为什么到第三条你才有意见？”

“祖某不喜欢有人将刀悬在我脑门上。”

温温双手一摊：“那就没办法啦，若是你打着我们温氏调料的名头去别处忽悠人，那我们岂不是捡芝麻丢西瓜吗？”

这两日她已经与寒赢、祖尹谈妥，今后他们做出来的东西都冠上温氏调料的名头，争取做出品牌来。

她要让温氏调料这个名字响遍五大城！

祖安脸色晦暗不明，定定地望着温温，不言语。

温温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一脸坚持。

良久之后，祖安忽然笑了：“行，依你。”

温温愣怔。

看他这么久不说话，还以为他要翻脸，没想到同意了。

祖尹却收敛笑意，瞥了一眼祖安，眼眸黯了黯。

凭他对他这个堂兄的了解，若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那就是对温温另眼相看了！

侧头瞧了瞧已经喜笑颜开的温温，祖尹心里微叹。

木城那位还没搞定，又来一位竞争对手，这条路好难走！

温温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祖安依言举起杯子，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干杯。”

祖尹笑笑，也举起了杯子。

总算结束这需要绞尽脑汁才熬得过的宴席，温温坐上马车，叹了口气。

真累。

想要做点事，不仅劳体，还劳心。

祖尹瞧她一脸疲惫：“若你不喜欢，以后这种事情我来。”

“嗯。”温温点点头，“不过有时候，我还得去。”

有些条件，是她才能开口提，若是祖尹提，反而没有那么顺理成章。

比如今日，祖安反问你是不相信我吗的时候，祖尹能说不相信吗，就算能，两人也撕破了脸皮。

她就不一样了，她说她不相信祖安，却是情理之中，大家相识不过几日，说不相信他很正常。

祖尹怜惜地望着她：“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温温笑笑：“我又不是家里有矿，不辛苦怎么养活自己？”

还有底下一堆人。

虽然寒赢给了些钱，但是那毕竟不是自己钱，不太敢花，而且她还想在这里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呢。

所以，再苦再累，她也能坚持。

过几日，肉酱酿了十来坛，黄豆也已经下到缸里，都只需好生看顾，等酿造的日子够了就行。

明日便是出发去秋猎的日子，夏草在一边给收拾东西，一边担心道：“小姐，您身边都没有个伺候的人，我还是跟你去吧。”

“有重香就行，你和重芳在金城看顾酱坊，这可是我们在金城做的第一批酱，马虎不得。”

夏草也知道这边得看着，可是小姐那边也需要人照顾呀。

这时，夏草觉得小姐身边的人手相当不够：“当初在木城应当多招几个人，也不至于现在没人用。”

温温很赞同：“等秋猎回来，我们就开始招人。”

若她想做大生意，现在这些人确实不够。

收拾好东西，夏草便离开了。

小姐明日要出门，晚上得好好休息。

温温看着屋中三只木箱，笑了笑。

她到木城时可是两手空空，只有牛牛一只狗，现在却是去哪里都得带这么多东西了？

三只箱子装的也不全是她的东西，两只是她的，另外一只是牛牛和长福的。

温温抱起牛牛，笑道：“我家牛现在也是有家当的狗了。”

长福被冷落，啾啾叫了两声。

温温安抚它：“我们长福也是一只有家当的鸟了。”

长福这才缩回头。

温温放下牛牛：“行了，睡觉吧，明天我们还得赶路。”

牛牛抖抖身子，正想回窝，突然冲到门旁，吼吼低吼起来。

“怎么了？”

温温诧异看向门口。

外头还有重影他们，陌生人想进到她的院子，只怕难如登天。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它倒是灵醒。”

温温一愣，旋即打开门冲出去，扑入一个宽阔的胸膛：“你怎么来了？”

寒赢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背，将她紧紧按在胸前。

“一如不见，如隔三秋。”

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温温本来觉得自己对寒赢，只是比较喜欢而已，分别一个月后再次见面，她才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喜欢他。

良久，二人才分开，寒赢仔细打量温温的脸庞，心疼地道：“变瘦了。”

温温也在认真打量他。

只见他发髻有些凌乱，眼眶微红，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你也是。”

寒赢扬唇轻笑：“茶饭不思。”

温温眯起双眸笑了，然后被他的话提醒了：“你晚饭吃了没？”


## 九十八、互诉

“尚未。”

温温拉住他的手往饭厅走：“那我们边吃边聊。”

走到客厅，温温看见重颜几乎是瘫在桌上的，大惊。

“累成这样，你们是有多赶？”

重颜强撑起身体，弱声道：“快马加鞭，十日的路程硬生生赶成五日。”

温温望向寒赢，轻声责备：“以后不得这么赶，又没什么急事，把身体累坏了怎么办？”

“不碍事。”寒赢毫不在意地笑笑，“是他不中用，你看我就没事。”

重颜：……

你有心仪的姑娘在这里，我没有啊！

夏草方才还与厨子在厨房准备明天给温温带的吃食，听闻寒赢他们还未吃晚饭，很快便端上热乎的饭菜。

温温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心疼道：“这是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重颜嘴里含着个卤鸭爪，含糊不清道：“出门后就一直啃干粮。”

所以，刚吃到第一口热乎饭时，他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好好吃啊！

寒赢睨他一眼：“多话。”

重颜不再出声，低头猛吃。

温温嗔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寒赢轻声回答。

以后再也不会和她分开了。

待他们吃饱，温温又安排他们洗漱，一顿忙活下来，已是三更。

寒赢心疼她明日要出远门：“先回去睡吧。”

温温有好多话想问他。

为什么突然来金城？

木城那边现在怎么样？

玫瑰苑一切正常吗？

他来了金城，木城那边丢给谁管？

虽然他平常信里都有说，但是肯定没有面对面说得清楚。

“你还没说来金城做什么？”

寒赢翘起嘴角：“说来话长，明日再说，如何？你明日还得早起赶路。”

“不问清楚，我睡不着。”

“那我动作快些。”

“嗯。”

寒赢转身进了净房，温温坐在房间里等他，突然觉得这样气氛过于旖旎，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气氛旖旎不是很正常吗？

温温一下一下撸着牛牛的脑瓜，失笑出声。

万年单身狗看了那么多肥皂剧和言情小说，还是单身狗，竟觉得这样有些奇怪。

里头的水声很快便停，温温又等片刻，寒赢穿着白色中衣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

温温抓起布巾递过去：“快把头发擦干，这里晚上凉，好容易感冒的。”

寒赢接过布巾，坐下来，胡乱擦着。

“贩子团伙那边有了消息，据说，有人曾在金城来往木城的商队里发觉食物的数量不太对，但是因为出门在外，想着可能是会出什么纰漏，所以并不曾在意。你之前说，祖家大公子的商队什么都能运输，我想，也许能从这里头查出点什么来。”

温温皱起眉头：“这里不是有我吗？你把消息告诉我，我来查就行，你又何必丢下木城那一摊子事过来？”

寒赢扔掉布巾：“我查过，那个祖安不简单，当初与祖尹争城主之位时，无所不用其极，你去查他太危险，我不放心。”

他的头发还湿着，温温捡起布巾，上前替他擦头发。

“那你去查就不危险了？”

寒赢搂住她的腰，声音沙哑道：“我们许久未见了。”

温温微怔。

话题怎么一下子转了？

寒赢仰起头，拿下她手里的布巾，随意往桌上一丢，将她抱到腿上，狠狠吻了下去。

直吻到温温感觉空气有些稀薄，他才放开她，将她按在胸口，哑着声低喃：“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温温脸颊绯红，眼眸晶亮，用力喘了几下，声如蚊呐：“我……不介意婚前……”

寒赢愣了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介意。”

啊？

温温不由得睁大双眸。

不是说男人对女人献殷勤的终极目标就是……

寒赢目光灼灼地望着温温，细长的眼眸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欲，但是他哑着声道：“我不会让别人有任何借口嘲讽你。”

温温怔了证，弯唇道：“我们那里，对这种事并不太介意。男女双方谈恋爱后，若是两情相悦，双方都愿意……”

“这事，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来。”寒赢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温温坐在他腿上，能明显感觉到他某个部位的变化。

“可是你现在……”

“一会就好。”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温也不好意思再坚持下去。

寒赢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你以前……”

“没有！”温温摇摇头，“我在我们那里，只暗恋过一个人。”

还暗恋！

寒赢两道浓密的眉毛陡然蹙紧：“他是谁？长相如何？家世如何？”

“是我大学时的一个学长，长得挺帅……唔！”

温温回忆到一半，嘴唇被含住，又是一个深吻。

这一次，寒赢吻得又急又狠，温温很快被吻得头晕脑胀，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

寒赢退开一些：“还想他吗？”

温温又是一怔，失笑：“你吃醋啊？我再想，也回不去了啊。”

“想都不许想。”

“你那些烂桃花还没处理好呢，有空来管我？”温温撇撇嘴。

她都没吃那些人的醋！

“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硬凑上来了。”

“哦？”温温坐正身子，好奇道，“你怎么处理的？”

寒赢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尴尬：“我让陈四在城中散播谣言，我好男风，又让何郁陪我演了一场戏。”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温温目瞪口呆：“何郁他也愿意？”

“他也不想他妹妹执迷不悟下去。”

“可是，那日在寒月楼，很多人都看见你我牵手。”

“我让陈四对他们说，那只是我掩饰真相的手段。”

“他们也信？”

寒赢扬唇轻笑：“我身边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女子，对千娇百媚的柳依眉又疏远冷落，对才貌双全的何三小姐也避而远之，若不是好男风，怎会如此？”

“那些幕僚怎么说？”

即便是现代，好男风的人在职场和官场上都不得重用，更何况是古代！

“有幕僚提出质疑，我说那是谣言，我心仪你。”

“他们信了？”

“信了！”寒赢嘴角噙着笑，“我待你之特别，他们有目共睹，不信也不行。再者，他们得知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心里都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到底比那些无知的市井小民高了一层，自然更愿意相信我，而不是市井传言。”

“高！”温温佩服地伸出大拇指。

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她继续问：“那伯母呢？”

“我对她说，我确实好男风，但是对你有感觉，若是要娶妻生子，除了你，谁都不行。”

“她会信？”

“她一开始不信，但是我让她看见我与何郁……”寒赢说到这，止住了，“然后她就信了。”

温温惊得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都说搞政治的人心脏，她现在才真正见识到。

脏！

真的好脏！

这算计，太牛逼了！

谁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她不说话，寒赢有些焦急，解释道：“那都是骗他们的，我不好男风！”

“噗嗤！”温温忍俊不禁，“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你每次亲我都有反应。”

寒赢耳尖瞬间泛红：“因我真的心悦你。”

温温双臂缠上他脖颈：“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清静多了。”

“也委屈何郁了，他可能都不好议亲了，何夫人可还指望他成家，将何府支撑起来了呢。”

寒赢笑笑：“等我们成亲，谣言自然就解了，到时他想娶谁都不是问题。”

再说，寒赢望着温温亮如星子的眼眸，心想，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心思娶妻生子。

当然，他是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她的。

二人拥在一起聊了好长时间，直到外头更声响了四下，寒赢才依依不舍道：“早些睡吧，明日还得赶路呢。”

“你跟我们一起去吗？我打算去找样东西。”

温温把自己想在山里找花椒的打算告诉他。

“自然，以后我再也不会与你分开了。”

温温笑笑：“你有你要负的责任，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寒赢狠狠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你这人，一点都不浪漫。”

温温呵呵笑起来。

“浪漫都会用了，不错不错。”

寒赢将温温送回房后，才回来睡下。

晚上睡得晚，第二日早晨坐马车前往城主府集合时，温温在车上补觉。

马车在城主府门口停下，有人搬来板凳，祖尹迎上来，打算扶她下车。

车帘晃动，现出一张轮廓硬朗的面庞。

祖尹愣怔片刻，退后半步，眯起桃花眼：“寒城主什么时候到的金城？”

“昨夜。”

寒赢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走下车，转身扶温温下来。

“温姐姐来了吗？”

祖妍从门里跑出来，看见温温与一脸生的男子手牵手并肩而立，顿住脚步。

“温姐姐，他是——”

温温牵着寒赢向前一步：“他是木城的城主，寒赢。”

祖妍目光往二人握着的手上转了转，屈膝行礼：“寒城主，祖妍在此有礼了。”

寒赢轻轻颔首，淡淡道：“不必多礼。”

祖妍站直身子，习惯性地想要上前拉温温的手，手伸到一半，感觉不妥，又硬生生地收回来。

温姐姐现在牵着寒城主，她要是和她挽臂，那不就相当于和寒城主挽臂了吗？

不行，得避嫌！

想到这，祖妍瞥了面无表情的寒赢一眼。

这个男人好碍事！


## 九十九、插曲

寒赢淡然地站在温温身旁，眼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当然没理会祖妍的白眼。

是没理会，不是没看见！

这小丫头看起来与温温关系不错，他不能得罪！

祖妍见他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心里对寒赢更不满。

像个木头一样，哪里配得上聪慧灵秀的温姐姐？

温温察觉到祖妍的尴尬，为她解围：“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就走。”祖妍扬起笑脸，“大伯他们也要与我们一起去，这会儿应当到了。”

“之前没听你说他们也会去。”

祖妍也满脸疑惑：“大伯他们不是每年都去，今年没有事先知会，我还以为他们不去了，哪里知道昨日突然来打听什么时候去，说他们也想去。”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

祖安也会去吗？

为什么祖家大房会突然改变主意？

在温温与寒赢交流眼神时，远处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众人转头望去，几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为首的是骑着马的祖安。

温温微微侧头，悄声对寒赢道：“那就是祖安。”

寒赢轻轻颔首。

祖尹留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桃花眼黯了黯。

远处一直注视这边的祖安则紧了紧手里的缰绳。

昨夜才听说寒赢到了金城，今日便见二人手牵手出现在人前，看来两人的感情相当不错。

“大哥也去。”

祖妍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大哥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笑容可亲，也不知为什么，总给她不太舒服的感觉。

众人心思各异时，以祖安为首的车队已经到了面前。

祖安跳下马，满面笑容：“弟弟妹妹、温小姐，我们没来晚吧？”

“刚好。”祖尹笑道，“车上是——”

“父亲和小弟小妹。”

祖安说着，马车上陆续下来几个人，身着鸦青对襟长衫的中年男子带头朝这边走来。

众人互相行礼后，祖安为家人介绍道：“这是温小姐，旁边这位是——”

他顿住，温温连忙接着道：“这是木城城主，寒赢。”

祖家大房众人又对寒赢恭敬行了一礼。

寒赢回礼：“此次只是私服出行，不必多礼。”

祖安的小妹祖溪依言抬头，扫了两眼寒赢，白皙的脸颊突地升起两团明显的红晕。

温温皱皱眉。

不是吧？

一见钟情！

寒赢察觉她的不对劲，重新牵起温温的手，温声道：“是不是饿了？”

今早她为了多睡一会，临出发前才匆匆忙忙爬起来，然后去遛狗，遛弯回来就坐车过来了，都没来得及吃早点，在车上也嚷着困，要先睡觉，晚点再吃。

温温正想摇头，腹中适时传来一阵饥饿感，遂点点头。

“那我们先回车上吃点东西。”

人已到齐，该出发了。

温温摇头：“见过伯父伯母再吃。”

祖妍转身跑回去：“我去看看父亲母亲怎么还不出来？”

剩下的众人沉默了一瞬，祖尹担起主人家的责任，招呼大伯一家：“大伯，你们用过早膳了吗？若是没用，进去用过了再走。”

“吃过，不必麻烦。”祖正笑笑，“等二弟和弟妹出来，我们就出发吧。”

祖尹转个身：“温小姐若是不嫌弃，可进府里简单用些。”

祖家大房：……

什么意思？

让他们几个人等她一个？

温温笑笑：“不用那么麻烦，一会我在车上随便吃点就行。”

祖正等人心里都轻舒一口气。

若是温小姐真的进去用早膳，他们等还是不等呢？

等，太没面子。

不等，又是他们先说了等二房夫妇出来便出发。

好在温小姐没有让他们做这种为难的选择。

祖尹微笑：“我进去让下人安排些吃食给你。”

两位主人先后进府后，外头又安静下来。

祖溪偷偷瞄一眼寒赢，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温温牵着寒赢的手紧了紧。

这小丫头，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温小姐也对狩猎感兴趣吗？”祖安笑眯眯地与温温搭话道。

全金城都知道她喜欢小动物，问这话不是废话吗？

温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

“祖某还以为温小姐对狩猎也有兴趣，若是如此，日后我们去狩猎时，可相约一起。不过既然温小姐对狩猎不感兴趣，那便可惜了，我们家倒是有几处山林还挺适合狩猎。”

温温松开寒赢的手，弯腰抱起脚边的牛牛，揉揉它软乎乎的小耳朵：“我更喜欢与它们和平共处。”

寒赢掌中一空，瞧了瞧抢去那双柔荑的牛牛，略有不快。

牛牛察觉他的不友善，迎着寒赢的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寒赢悻悻地收回视线。

这小东西感觉也太敏锐了吧。

长福又被忽视，不甘自己被冷落，飞上温温肩头，啾啾叫了两声。

众人早就耳闻温温有一只模样奇特的狗和长相怪异的鸟，此时这两只出现在眼前，不由细细打量起来。

祖溪一眼望见长福的三只头，脱口道：“好丑。”

长福登时啾啾大叫两声，扑棱一下飞起，扑向祖溪。

“长福！”

“小心！”

“啊！”

喝止声、警示声、尖叫声同时响起，城主府门前登时热闹起来。

长福冲到祖溪面前，陡然转换方向，直上云霄，消失在天空中。

祖定离祖溪最近，立即护在妹妹面前，急切问道：“怎样？有没有受伤？”

祖正也紧张地望着双手捂着脸的祖溪。

祖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望望妹妹，又望望温温，道：“把手放下来瞧瞧。”

祖溪缓缓放下手，脸上还带着惊恐，却是毫发未伤，只是眼睛下方有样白白的东西，不知是何物。

众人一时看不出她脸上的是什么东西，皆沉默不语。

祖溪颤抖着声音道：“是不是破相了？”

祖定安抚她：“没，一点皮都没破，只是脸有些脏。”

祖溪拿出布帕，往脸上一抹，低头瞧瞧布帕，有些湿，有些白，奇道：“这是何物？”

寒赢已经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偷偷翘起了嘴角。

温温也想明白了，在祖家众人发作前抢先一步，慌忙放下牛牛，对祖溪屈膝赔礼：“祖小姐，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惊了。”

祖溪回神，猛地拉下脸：“那丑鸟呢？我要炖……”

说到这，祖溪四下搜寻的目光触及寒赢嘴边的浅笑，下意识止住了话。

不行，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狠厉。

“不打紧，也没伤着。”祖溪做出大度的模样，“是我骂它丑在先。”

温温向前拉住祖溪的手：“祖小姐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车上有些零嘴，一会儿送你一些压压惊。”

她的手刚刚才摸过狗。

祖溪脸色一僵，又瞄了一眼寒赢，缓缓道：“这就不必了。”

祖正本欲找温温要个说法，却见女儿已经与她达成和解，不便再开口，只冷冷地扫了温温一眼。

寒赢默默地上前半步，挡住祖正的视线。

祖安笑道：“妹妹与温小姐这是不打不相识呀，以后你俩一定会成为好姐妹的。”

祖定见父兄都没打算对温温发难，默默退后半步。

家中管事的都没说什么，当事人也没在意，他就更不必强出头了。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妹妹不要温小姐的零嘴，我却甚是怀念温小姐家厨子做出来的好东西，如若温小姐不介意，可否把给舍妹零嘴转赠与我？”祖安笑眯眯地望着温温问道。

祖正皱了皱眉，祖定祖溪则惊讶地望向大哥。

大哥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怎么如此反常？

他都这么说了，温温还是说什么，转头对重香道：“把车上的食盒拿下来给祖公子。”

重香不情不愿地上车取食盒。

那可是夏草与厨子忙活到三更准备的卤菜，她还没得尝呢。

祖安笑容满面地令随从接过食盒：“让温小姐与寒城主见笑了。”

温温悄悄撇撇嘴。

知道我们笑话还这么厚脸皮！

寒赢淡淡一笑：“那是寒某的荣幸。”

祖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他的荣幸！

这是在暗搓搓宣告，他也是温小姐家的主子吗？

祖溪感觉寒赢这话说得文不对题，正欲开口纠正，祖妍从城主府奔出来：“温姐姐，我父亲与母亲来了。”

跑到众人面前，祖妍收敛笑容，与祖正等人打招呼。

祖父祖母快步出来，笑着道歉：“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又是一番寒暄后，一行人终于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连同护卫下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去。

温温上了马车后，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

寒赢也是扬起唇角：“长福可真调皮。”

“哈哈，干得好！”

温温笑得两只大眼都眯成了月牙儿。

寒赢捏捏她脸蛋：“还好你抢先道歉，不然等他们先发难，后头就不好收拾了。”

温温满不在乎：“不怕，反正是他们无礼在先。”

“嗯，不怕他们。”寒赢淡淡笑道。

他们要是敢为难温温，他有一百种方法来收拾他们。

祖溪那边，上车后便捏着布帕发起呆来。

他可真好看，英俊威武。

丫鬟坐着看了一会，小心翼翼道：“小姐，您的帕子脏了，奴婢给您换个新的。”

祖溪呆愣愣地将布帕递过去。

丫鬟好奇地展开皱巴巴的布帕瞅了瞅。

她一直没想明白那白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那怪鸟留下那东西后就飞走了呢？

它先前看起来那么生气，好像不报复回来就不罢休的模样！


## 一百、情敌

丫鬟盯着布帕上的一小团濡湿，凑近轻轻嗅了嗅，无色无味。

猛然间，丫鬟想起一样东西脸色突变，忙不迭把布帕塞进座位底下。

好恶心！

祖溪依旧呆呆的，嘴角噙着愉悦的笑，丫鬟那么反常的动作都没引起她半点注意。

丫鬟生怕她知道帕子上是什么后迁怒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车内一时再无别的动静。

她们这辆车气氛诡异，温温坐着的那一辆气氛却是非常融洽。

临上车前，祖尹吩咐下人给了她一个食盒，温温上车后打开，发现里头装的是肉夹馍。

来金城这些日子，温温也尝过一两次，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做法比较简单，做出来的肉夹馍比不上现代的，不过现在手头只有这一样，只好将就将就。

“你要不要尝尝？”温温拿起一个馍，递给寒赢，“这是金城的特色。”

寒赢摇头：“你吃吧。”

他才不吃情敌的东西。

温温便自己吃起来，边吃边赞：“嗯，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她吃得满嘴是油，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副尝到不得了的美味的模样，令寒赢不由有些心动，真的这么好吃？

温温一直暗中观察，见他意动，掰下一块没动过的递到他嘴边。

“尝尝？真的挺好吃的。”

寒赢张嘴咬住，感觉味道并没有她夸的那么好，垂眸望向她，却见她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你诓我！”寒赢佯装生气。

“哈哈！也不难吃嘛，就是也算不上好吃而已。”

“看我怎么收拾你！”

寒赢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在她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温温皱眉，“你属狗的吗？动不动就咬人。”

在一旁合眼窝着的牛牛听到主人提及自己，抬眸望过来。

温温失笑，对它道：“不是说你。”

寒赢立即接着道：“嗯，我知道你不是说我。”

温温无语。

“冷清疏离的木城城主呢？他去哪里了？”

寒赢突然认真道：“在你面前，他就不冷清也不疏离。”

面对那双饱含情愫的细长眼眸，温温的玩笑再也开不下去。

动不动就说情话，真让人受不了！

温温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我知道。”

不一会，温温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位祖溪，应当是看上你了。”

寒赢浑然不当回事。

“无需理会。”

这种只见了一面就喜欢的，不过是看中他的皮囊和家世。

温温提醒他：“记得之前的教训啊。”

“不会忘记。”

温温转个身，背靠着寒赢，舒舒服服地继续吃手里的肉夹馍，吃饱后，才想起来：“长福呢？怎么飞走那么久还没回来？”

“啾——”

车子后部传来轻微的声响。

一阵窸窸窣窣后，长福从车厢后探出一个头来。

温温挑挑眉梢：“一直躲在这里？”

长福点点头。

“机智！”

怪不得牛牛一直不吵不闹，原来小伙伴一直在身旁。

“啾啾！”声音里透着得意。

“这几天躲着点那个女人，你就知道给我惹事！”

“啾啾！”长福的声音急了起来。

“半夜再去吓唬她不好吗？”

“啾啾！”这次放轻了些。

寒赢含笑望着训斥长福的温温，听到这忍不住笑起来：“无妨，谁让那丫头口出恶言，给她点教训也好。”

“要是在木城，我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温温撇撇嘴，“现在在金城，强龙难压地头蛇。”

寒赢的眼睛猛然一亮。

这么说，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把祖尹当自己人。

车队有条不紊地向前行驶，骑着马护在车队前边的祖尹心思却乱成一团麻。

本以为将温温拐至金城后，能借时间与距离慢慢让她与寒赢的感情冷淡，没想到寒赢居然追到了金城，且看起来与温温的感情不但没变淡，反而有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啊？呸！他们还没成亲呢，不能这么说！

看他们经历一个月的分别，感情反而更近一层，他感觉心里既苦涩又无奈。

当初要是早些遇见她就好了！

一步慢，步步慢！

同样感觉不痛快的还有祖安，他头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却碰上一个芳心已许的姑娘，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与情郎打情骂俏，什么都不能做！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视线触及祖溪坐着的马车，脑中闪现妹妹偷看寒赢时脸上浮现的红晕，立即推翻自己方才的想法。

不，他能做点什么。

行至中午时，车队停下来休整。

祖安先去找祖溪聊了一会，然后与她并肩走到温温面前，将原先从温温这里要来的食盒递过来：“温小姐，这是我家厨子准备的点心，请你尝尝。”

温温示意重香接了：“那就谢谢祖公子了。”

一旁，祖溪也递给寒赢一个瓷罐，羞答答地道：“听说寒城主昨晚才到的金城，想来是还未尝过我们金城特有的茶叶，我多带了些，寒城主不嫌弃的话，可以在路上泡些来尝尝。”

寒赢退后一步，看向温温：“温温，我们有准备茶叶吗？”

哟，双管齐下，各个击破啊！

温温瞄了瞄娇羞的祖溪，又望望含笑的祖安，再次示意重香接过去：“那就谢谢祖小姐了。”

重香迅速接过祖溪手里的瓷罐。

温温笑得雍容大度，好似正宫娘娘：“寒赢与我坐同一辆车，祖小姐应当不介意我也尝尝吧？”

祖溪拿出自己最好的茶叶，却没能和心仪的男子说上一句话，暗自恼恨，攥了攥拳头，干笑道：“自然不介意。”

祖安还欲说些什么，温温瞥了一眼不远处方便的牛牛，叮嘱道：“宝贝，不要跑远了啊。”

长福还躲在车上，温温重重叹口气：“我的鸟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也不知还会不会回来？我的狗好喜欢它的，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小伙伴，肯定会难过的。”

寒赢安慰她：“长福很聪明，也许一会就回来了。”

“我们都走了那么远，它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我们。”温温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会的，它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鸟。”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好似祖家兄妹不存在。


## 一百零一、出头

祖家兄妹站在一旁，祖溪神色尴尬，祖安依旧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忍了又忍，见二人真没把他们兄妹放在眼里，祖安正待发作，背后响起一道欢快的声音：“大哥，大姐，你们怎么都在这？”

祖安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自己那个傻里吧唧的堂妹，微微转身，轻笑道：“早上温小姐给了我一些零嘴，我礼尚往来，送她一些我们金城的特色食物。不过温小姐看起来不甚喜欢，收下后就不太愿意搭理我们了。”

祖妍想，换了我也不愿意搭理你。

“温姐姐家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可好吃了，换了我，也不大开心。”

祖安：……

胳膊肘就算往外拐，能别拐得这么明显吗？

祖妍手里也提着个食盒：“温姐姐，哥哥说担心早上那些东西不够吃，让我再带一些来，午饭就将就些，晚上等到了村子再好好吃一顿。”

“谢谢。”温温接过食盒，“晚些时候我再过去与伯父伯母打招呼。”

祖妍拉住面色尴尬却还不忘痴痴望着寒赢的祖溪：“大姐，我们回去吧，方才我过来时哥哥说一会便出发，该上车了，要不今晚赶不及住宿。”

从金城到栀子苑所在的胡山有两日路程，晚上得在沿途的山村住宿。

祖尹作为一城之主，又是此次秋猎的统筹，说话自然有一定的分量。

哪怕祖安心里不服，表面也得装出听从的样子来。

“小妹，我们回去吧，父亲和小弟该等急了。”

祖溪不情不愿地被祖妍拉走了。

温温抬眸瞥了一眼寒赢，摇头轻叹：“祸水啊。”

寒赢哭笑不得。

当天日落前，他们行到了一个小村，祖尹先派人过来与村民打过招呼，再加上他们每年都来，村民早早便做了准备，只等他们一到，便安排食宿事宜。

温温与寒赢一同住在一户人家里，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在金城一户人家做事，家里只有女主人和一个两三岁的儿子。

那女主人长得白白净净，家里也收拾得整洁干净，五间青砖大瓦房，她与儿子住一间，剩下的一间作客厅，其余三间做客房。

温温与寒赢分别住一间，重香住一间，重影重颜等其他人便在客厅里打地铺。

小孩瞧见牛牛，便伸手来摸，牛牛偏偏头，躲过那只小手。

女主人慌忙拉住他：“不许碰贵人的东西。”

温温将牛牛唤回，笑道：“我家狗狗不太喜欢陌生人摸。”

“我一定管好他。”女主人连连点头，立即抱着儿子回屋。

重香一进屋去厨房看了看，里头柴火堆得整整齐齐，灶上已经烧好热水，过来问温温要不要洗漱。

女主人从屋里急匆匆出来，惶恐道：“小的这就给贵人准备热水。”

她话音方落，身后的房门被拍响，同时响起的还有小儿哭闹声：“娘，娘——”

温温摆摆手：“你去照顾孩子吧，我们自己来。”

“不要闹，娘就在外面。”女主人回头训斥儿子一句，惊慌道，“这可使不得，村长可是交代了，让我好好伺候贵人。”

她男人出去大半年，托人带回几百文钱后，再无来信。前段时间孩子生病，把钱都花光了，她听说往年提供住宿的人家都得了不少赏钱，这才找村长拦下这个差事，就盼着伺候好贵人后，贵人多赏点钱。

要是贵人不让她伺候，不知道这钱会不会不给？

温温笑笑：“没关系，我们人多。”

女主人还欲坚持，寒赢看了一眼重颜。

重颜从怀里掏出一颗银豆子，塞给女主人：“我们主子喜欢自己人伺候，你好好地带着孩子待在屋里，没有事不要出来，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女主人捏着银豆子，望望脸上带笑的温温，又望望面无表情的寒赢，微微鞠了一躬，匆匆回屋哄孩子。

把儿子一个人关在屋里，她也不放心呀。

女主人轻声哄着小儿，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温温对寒赢道：“我去遛下狗。”

“我与你一起。”

“好啊。”

重香抬脚想跟上，被温温止住：“不用跟，你去帮我收拾下东西，一会回来我要沐浴。”

在古代洗澡真不方便，这次出来，随行的只有她们两个女子，总不能叫重影他们帮忙打热水。

温温再一次觉得身边人手不够用。

寒赢也发觉了：“回到木城，我再从城主府给你拨几个丫鬟。”

“不用了，到时候我自己找几个。”

她都搬出城主府那么久了，再从城主府要人像话吗？

“城主府的丫鬟都是经过□□的，用着趁手。”

温温微笑：“我就是要找没经过□□的。”

像春树与夏草，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她们从丫鬟转为下属，以后可不想再这么吃力。

“行，到时候我帮你查她们的背景。”

“嗯。”

他们边遛狗边闲聊，仿佛又回到了还在城主府的时候。

这个小村不大，他们这一行人住进来，村子便显得热闹拥挤起来，随处可见匆匆行走的下人与护卫。

不用招待客人的村民有的蹲在门前，有的躲在窗后，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小孩们瞧见牛牛，无不好奇地吵闹指点。

有户人家的妇人也拉着孩子在门前看热闹，牛牛路过时，小男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飞快跑过来，抬脚就往正低头嗅着什么的牛牛身上招呼。

“你干什么！”温温大喝一声，向牛牛跑过去。

身旁有道人影比她更快，温温只觉一阵风从身旁吹过，再看时，发现寒赢已经抓着小孩的衣领将他提远了。

小男孩被提在空中，双腿乱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寒赢冷冷扫一眼呆若木鸡的妇人：“管好自己的孩子。”

他语调冰冷，小孩被吓到，哭得越发大声。

妇人打了个哆嗦，慌忙上前抱住小孩，心疼地哄起来。

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寒赢不悦地拉下脸，正待发作，屋里飞奔出一男子，一把拉住妇人往回走，一边忙不迭地鞠躬道歉：“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夫人，小的管教不严，惊着贵人了，还请贵人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快，婆娘，快向贵人道歉。”

妇人有些不服，挣扎着不愿走。

不就是踢一只狗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寒赢面色不虞地睨了妇人一眼：“让你们走了吗？”

男子僵住，用力捏紧妇人的臂膀，示意她动作快点。

妇人被他冰冷的眼神冻住，停止挣扎，连哭闹不止的小孩都止住了哭声。

男子等了等，没见婆娘吭声，手上加大力气，低声道：“快向贵人道歉。”

妇人回神，悄悄瞄了眼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寒赢，悻悻地道歉：“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夫人。”

寒赢没再理会他们，看向温温，冰冷的眼神在看到温温的瞬间即变暖。

温温望望无事发生般的牛牛，点点头。

寒赢又睨了那对不识好歹的母子一眼，淡淡道：“温小姐让你们走。”

男子一愣，鞠了一躬，随即拉住妇人回屋，关上大门。

经历这么一遭，温温也没有心情再遛下去：“走吧，我们回去吧。”

寒赢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若是还想继续溜达，可以让他们都回屋。”

“不必。”温温弯了弯唇，“我也累了，回去沐浴后就刚好去吃饭。”

温温将牛牛唤回，两人又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

他们身后的一个拐角处，缓缓转出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遥望牵手远去的男女，恨恨地跺了跺脚。

听说寒赢出来散步，她便打扮妥当在此守候，本打算与他来个不期而遇，没想到却被那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小孩坏了好事！

回到借住的人家沐浴后，便有人来请温温他们过去用晚膳。

晚膳安排在村长家，只安排了主子的坐席，另外摆了几桌在外边给下人。

上首是祖父祖母，右首是祖尹，再往下是祖正，寒赢作为城主，被安排在左首，与温温相邻。

寒赢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欣然落座。

祖安被安排在祖正下边，落了寒赢两位，面上没什么异常，放在矮几下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若是他当年没败，坐在右首的就是他！

祖溪坐在温温旁边，视线被温温挡得严严实实，盯着温温的眼睛像是要冒火烧了她。

祖妍坐在最下方，与温温隔了一人，也不太愉快，但是看到大姐一脸憋闷，又觉得暗爽。

祖父作为主人家，先举杯对寒赢道：“寒城主初来金城，未来得及为您接风洗尘，祖某便借这杯薄酒聊表歉意，待到了栀子苑，再好好备一桌酒席为您接风洗尘。”

“伯父客气，我此次只是私下出行，不必多礼。”寒赢也举杯，礼貌周全地回道。

祖父敬了一杯，祖尹也以招待不周敬了寒赢一杯。

祖正跟着敬酒，祖安也跟着，一圈下来，寒赢便喝了四杯酒。

祖溪为多看寒赢两眼，也端起酒杯敬他。

寒赢瞧了瞧温温，没再端杯：“明日还得赶路，我便不喝那么多了，多谢祖小姐好意。”


## 一百零二、小把戏

原本喧嚣热闹的厅堂登时变得落针可闻。

祖溪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举着酒杯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祖父祖母愕然，祖正羞恼，祖尹祖安依旧嘴角含笑，都看不出是何心情。

温温扫了众人一眼，心里有了底，端起酒杯站起来，回敬祖溪：“寒城主方才喝多了，这一杯我替他喝，感谢祖小姐路上好心赠送的茶叶。”

谁要你替？

祖溪恼羞成怒，拼命咬着舌尖才令自己不至于当场发作，强颜欢笑道：“寒城主的酒量不会这么小吧？况且，寒城主堂堂男子汉让一个小女子挡酒，说出去好似不太好听。”

“木城人人皆知，大多数时候，温温就代表我。”寒赢毫不在意，两眼灼灼地注视着温温，“她替我喝酒也未尝不可。”

温温笑容满面地接口：“祖小姐，我先干为敬。”

说罢，温温将手中果酒一饮而尽。

祖溪沉默片刻，也饮干手里的酒，一屁股坐了下来。

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

祖妍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嘻嘻地站起来：“温姐姐，我也要和你喝一个。”

温温往杯里倒满酒，遥敬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们两个都少喝点，明日还得赶路呢。”祖母在上首关切地劝道。

“不打紧的。”

“谢谢伯母。”

祖妍与温温同时开口，意思却完全不同，两人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厅堂里的气氛终于恢复如初。

祖母瞥了神色不虞的侄女一眼。

当大姐的还不如小的懂事，看她一人把气氛弄得那么糟，自己女儿两句话又扳回来了。

明日还得赶路，宴席便早早结束。

温温惦记在陌生环境里会焦虑的牛牛，跟众人告别后便与寒赢望住处走。

一顿饭下来，祖溪连寒赢的半分目光都没赢得，心有不甘，见他们离去，也匆匆与家人道别，跟了上去。

带着丫鬟跟着寒赢他们转过两户人家，眼看就要他们落脚的人家了，祖溪狠狠心，用力一扭脚踝，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扭到脚了？”

丫鬟焦急地上前查看祖溪的伤势。

祖溪盯着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人，气恼地道：“我扭到脚了，还不快去找人来帮忙！”

“可是……”

丫鬟急得团团转。

护卫和其他下人现在正在吃饭，只她跟着，她也想去找人，可若是把小姐单独留下，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就是没出什么事，遇上陌生男子也有损小姐清誉呀！

前面的人影越走越远，祖溪心中焦灼，用力推了一把丫鬟：“前面不就有人吗？”

丫鬟恍然，连忙飞奔过去：“寒城主、温小姐，等等，请等一下。”

寒赢与温温早就听到了祖溪的叫声，只故作没听见，没想到她还让人给追上来了。

两人互相望一眼，温温重现她说祸水时的摇头叹气，无奈地转身。

寒赢哭笑不得，也随着转过身，与她并肩望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丫鬟。

“寒城主、温小姐，我家小姐在那边扭到脚了，请你们帮帮忙。”

温温安抚她：“不急，我们去看看。”

两人随着丫鬟往回走。

祖溪整理好衣服，望眼欲穿地等着，瞧见温温与寒赢携手过来，妒忌得捏紧了裙摆。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碍事？

温温走到祖溪面前：“祖小姐，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说着，她蹲下来要扶祖溪。

祖溪动一下脚，又娇滴滴地哎呦一声：“我脚疼得厉害，怕是走不了路了。”

温温顺着她道：“那怎么办？”

祖溪眼眶含泪，瞄了瞄垂手立在不远处的寒赢，欲说还羞。

温温随着她视线望望寒赢：“哦，我知道了。寒城主，麻烦你去找人来背祖小姐。”

“嗯。”

寒赢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往村长家走。

祖溪：……

怎么和设想的不太一样？

温温偷偷欣赏祖溪惊讶且失望的表情，暗暗发笑。

呵，这些千金小姐，除了扭到脚摔倒这个方法，就没有别的计策了吗？

祖正还在村长家与祖父商量之后的行程，祖安与祖尹他们也都还在，见到寒赢去而复返，都讶然地看过来。

寒赢面无表情：“祖小姐出门不久便扭到脚，使丫鬟向我与温温求救，温温便陪着祖小姐，让我来给祖大人报个信。”

祖正听说宝贝女儿受伤了，连忙同祖安祖定往外走。

疾行几步，他发现寒赢跟着他们后头，步伐不比他们慢，方才因为寒赢拒绝女儿敬酒而对他的不满登时减轻不少。

不管怎么说，寒赢对自己女儿应当还算关心，不然不会亲自跑来送信，派个下人来不就行了吗？

小村不大，不消片刻，他们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祖溪和站在一旁的温温，以及蹲在旁边无措的丫鬟。

如今已是秋末，夜晚寒冷，地上更凉。

祖正加快脚步往前，心疼地道：“溪儿，地上这么凉，怎么不站起来等呀？”

祖溪红着眼眶，偷偷望了一眼寒赢：“父亲，溪儿的脚扭了，站不起来。”

祖正连忙指挥儿子把女儿扶起来。

寒赢目不斜视，走到温温身旁，拉着她的手捂了捂：“冷不冷？”

温温摇摇头：“不冷。”

人已叫来，寒赢对祖正点点头：“祖大人，我们先行一步。”

“多谢寒城主前来送信。”

祖正拱手致谢，恭敬地送他们离开。

祖溪在地上坐了足有一刻钟，屁股被地上寒气冻得冰凉，却没连寒赢一句问候都得不到，气恼得想打人。

“温小姐扶不起妹妹也就罢了，那寒赢是个男人，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吗？”祖定扶着妹妹，抱怨道，“竟让妹妹一直坐在地上，地上这么凉，要是落下病根怎办？”

“你懂什么？”祖正睨他一眼，“正因为他是男人，所以才应该避嫌，不然以后别人怎么议论溪儿？”

祖定撇撇嘴，不再吭声。

我懂什么？

没准这正是妹妹希望的呢！

没瞧见妹妹一双眼睛几乎黏在寒赢身上吗？

祖安收回一直盯着寒赢与温温交握在一起的手的视线，淡淡道：“快点把妹妹带回住处，叫大夫过来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祖正指挥祖定：“背着，溪儿受伤的脚不宜再着力。”

祖定认命地弯腰背起妹妹往住处去，心里暗骂妹妹愚蠢。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扭伤脚这种事，当然要在寒赢落单时才做啊，在他与温小姐面前扭伤，稍微有点脑子的男子肯定会避嫌啊。

走出一段距离后，温温轻声跟寒赢调侃：“她们真的好没创意啊，一个个都只会扭到脚。”

寒赢见她不生气，反而有心思调侃祖溪，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相信他。

忧的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别的女子在他面前搞小动作，是不是不够中意他？

听说喜欢一个人，可是会对那人有很强的占有欲，容不得别人觊觎的。

温温接着道：“扭个脚等他来帮忙太被动了，我要是喜欢一个人，肯定主动去争取啊。”

“那你打算如何争取？”

温温歪头想了想：“投其所好。”

寒赢回想了一下他们在一起的经过，好像她没有争取过他，都是他在争取她，不禁有些泄气。

转念一想，要是等她主动，可能没等到她就被别人争取走了。

这么一想，寒赢心情又好起来。

幸亏他下手为强，不然现在就得和祖尹、祖安他们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与别人亲亲热热了。

回到住处，女主人那屋已经黑了灯，温温漱漱口也睡下了。

第二日村长早早派人送来早膳，各自在住处吃。

温温叫人把饭摆在院子，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主人家的小儿子醒来后，被女主人抱着出来上茅房。

温温发现小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馍馍，笑着递过去：“给你。”

女主人慌忙拉下孩子抬起的手。

“不得打扰贵人们用饭。”

这女主人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温温感觉很不舒服，随手拉了把小板凳到身旁：“大嫂，你请坐，我有事想问问你。”

女主人恭敬地站在一旁：“贵人请问。”

“你坐下来说，我这样说话不舒服。”温温仰着头道。

女主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拘谨地圈着孩子乱抓的双手。

温温掰一小块馍浸了些羊肉汤，喂给小孩，一边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山里有什么是辣的？”

女主人想把拒绝温温的馍馍，又想回答她的问题。

纠结中，孩子已经吃下了馍馍，还吧唧了下嘴，一副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女主人眼看已经拒绝不了，只好收敛心神，专心回答温温的问题：“妇人不曾听说过。”

温温也不意外，若是花椒这么容易就被找到，早就被别人发现了，轮不到她来发现。

“那有没有听说一种结着红色小果的树木？”

女主人摇摇头：“没有。”

温温又喂给小孩一小块馍馍：“胡山离你们这里也不算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说？”

女主人见温温和蔼可亲，紧绷的心神不由放松，认真回想起来。

温温也不催她，只是又掰了一块馍馍送到小孩嘴里。

女主人思忖少焉，犹犹豫豫开口：“特别的传说没有，不过，我家就在胡山脚下，小时候常被大人们吓唬说，到了秋天山里的野兽就特别喜欢吃人，让我们不要在秋天的时候上胡山。”


## 一百零三、醉酒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继续问道：“真的吗？”

女主人脸上重新现出惊恐来：“真的，每年秋天，进山打猎的人总有一两个受伤的。”

“只是受伤，没被吃？”

“没有。”女主人仔细想了想，“只有一年，村子里的张猎户不小心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又有头野猪也掉进去，被咬死了。”

“噢，谢谢大嫂，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早点？”

女主人连忙站起来：“不用了不用了。”

温温从桌上拿个馍递过去：“拿去喂孩子吧，他喜欢吃。”

女主人想拒绝，触及儿子期盼的眼神，道声谢接了过去。

用过早膳，温温他们再一次踏上前往栀子苑的路。

女主人等他们都走后，才从屋里出来，去收拾客房。

一进屋，发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头放着五颗银豆子，前面两间客房都是如此，最后那间侍女住的，留的是一颗银豆子。

女主人攥着十来颗银豆子，望向关好的大门，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下。

有了这些银子，接下来的日子都不用再发愁了。

兴许是因为昨晚脚扭伤，祖溪今日没再来寻寒赢，温温他们得以安安静静地走到了栀子苑。

栀子苑伫立在胡山半山腰上，背靠胡山，面向金城。据说，天气晴朗时，站在大门处就能远远望见金城。

温温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夕阳西下，霞光万丈，极目远眺，能望见褐色的山、黄色的沙、红色的土都笼罩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壮丽非凡。

“好美啊！”欣赏着壮阔的风景，温温忍不住惊叹道。

如果说木城是温婉的少女，那金城就是粗狂的大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寒赢站在温温身旁，淡淡道：“是挺美，不过我更喜欢木城的郁郁葱葱、层峦叠翠。”

温温失笑：“月是故乡圆。”

难道她不这么觉得吗？

难道她更喜欢这里？

寒赢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那你喜欢哪里？”

温温微微凑近他一些，轻声道：“喜欢有我喜欢的人的地方。”

寒赢一怔，伸手牵住她，耳尖微微泛红。

祖尹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扫了扫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道：“已经安排好住处，妹妹会带你们过去。”

“谢谢。”温温习惯性地道谢。

祖尹冲寒赢点点头，转身去安排其他事情。

祖妍欢快地奔过来：“温姐姐，我带你去你的院子。”

栀子苑很大，里头又分成若干个小院，每个小院子虽然只得两三间房，但是院子与院子间互不干扰，私密性相当好。

祖妍领着他们来到一处院子：“温姐姐，这是你的院子。”

“那是我的。”祖妍指指左边，再指指再左边那个院子，“那是我大姐的。”

温温点点头，举步进去。

寒赢抬脚欲跟上，祖妍指指右边：“寒城主，你的院子在那。”

寒赢脚一顿，细长的眼眸往里一扫：“我住这。”

“寒城主，先前安排你与温姐姐住同一户人家是因为别的人家条件不好，如今有地方，你不必再与温姐姐挤一个院子。”

寒赢跨过门槛，淡淡地重复：“我住这。”

祖妍虽然开朗，骨子里还是有点保守：“你与温姐姐尚未婚配，住同一个院子不大好。”

“不说，谁知道？”寒赢面无表情道。

在木城，他们还住同一个城主府呢，也没见谁乱嚼舌根。

温温已经带着牛牛和长福走到屋前，见状回头道：“不用那么讲究，他想住哪就住哪。”

寒赢闻言，对祖妍扬唇一笑，施施然地走向温温。

祖妍怔了证。

她竟从那一瞬即逝的笑里看出了得意、炫耀和示威，是她眼花了吗？

周身散发着闲人勿近气息的寒城主，不会这般幼稚吧？

既然已经将人送到，祖妍也不再逗留下去：“温姐姐，那你先休息片刻，晚点晚膳备好后我来叫你。”

“好。”

寒赢随着温温进屋，打量一番屋内的陈设，发现即使在山上，客房也布置得相当好后，指挥重香放置行李，安排重颜去要热水来给温温洗漱后，这才去了隔壁。

不久，祖妍来请温温他们去前厅入席。

席面如祖父昨晚所说，非常丰富，各种山珍满满当当摆满了矮几。

瞧着各式看不出是什么野味做成的菜肴，温温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听到的一个说法：有人猜测，林黛玉常年体弱，是因为在贾府经常吃野味，所以染上什么病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温温举箸的手缓了下来。

小命比较重要。

有一年，不就因为有人吃果子狸，而引发了流行病吗？

“怎么不吃？”

寒赢发现她只吃些笋、菇之类的素食，关切地问道。

温温倾身，小声道：“你也少吃些肉，晚点我再和你解释。”

寒赢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筷子转个方向，夹了块竹笋。

他们的小动作落入祖溪眼里，引得她双眸几乎想冒火。

整日在众人面前卿卿我我，也不嫌害臊！

斜对面祖安也留意到这一幕，嘴角微翘了翘。

不急，要不了几日，你就是我的了！

祖父今日酒兴很浓，一遍遍地朝寒赢举杯，寒赢今日也高兴，所有阻挡他们在一起的障碍都扫清了，他如今能光明正大地与温温一同出游，还住在隔壁，按照这样的进度，很快便能抱得美人归了，所有来者不拒。

到宴席散时，他白皙的脸颊已经变成酡红。

温温第一次见他这样，不由地问道：“还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温温。”

回答得干脆利落，看起来没醉。

“那我们回去吧。”

“嗯。”

寒赢牵着温温的手往后院走。

走着走着，温温感觉不对，这好像不是回他们住处的路。

“好像走错了。”

寒赢左右一瞧：“没错，就是这条路。”

温温望向后面跟着的重香和重颜：“这是我们来时的路吗？”

“我们来时是从后头那个拐角出来的。”重颜长年给寒赢跑腿，对辨别方向很有一套经验。他方才就发现了，只是以为主子想与温小姐去散步消食，所以才没提醒。

温温回想一下，根据她的印象，重颜说得没错。

寒赢望望四周，疑惑道：“没错呀，我们出门时，先直走，再左拐，再右拐……”

温温与寒赢处理肉酱方子被盗事件时，跟他夜里出去过几次，夜里黑暗，但是无论怎么拐，他都不会迷路。

现在他居然迷路了！

温温狐疑地望了一眼寒赢脸上的红晕。

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听说有人喝醉了睡觉，有人喝多了话多，有人还闹酒疯，难道他喝多了就是方向感变差？

温温不动声色：“那听你的。”

“嗯，你累了吧，我们早点回去歇息。”

寒赢拉着温温继续往前。

拐过拐角，来到一个小院前，寒赢突然道：“不是这里。”

左右辨别了一下方向，寒赢带着温温继续往前，又来到一座小院前：“也不是这里。”

他皱皱浓眉，满脸疑惑：“怎么又不对呢？”

“噗嗤！”

温温终于确定，他是喝多了。

原来他喝醉了会迷路！

“跟我来！”温温拉着他回头。

寒赢还在迷惑不解：“怎么会不对呢？”

温温忍不住抿唇偷笑。

重香与重颜也都低头暗笑。

带着寒赢回到他们住的小院，温温拉着他往他屋里走时，他嘴里还在念叨着：“怎么不对呢？”

温温忍不住戳穿他：“你喝多了，所以不认识路了。”

“是吗？”寒赢没有像别的醉鬼一样，喝多了就拒绝承认自己喝醉了，而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我真的喝醉了？”

“嗯，你脸都红了。”

寒赢疑惑地望着她：“可是我还记着，你是温温啊！”

温温恶作剧之心突起，忙着整理床铺的重颜拉过来，怼到他面前。

“他才是温温！”

寒赢仔细地打量面前的人，摇头：“他不是，他是重颜。”

说着，他转个身，对着她郑重地道：“你才是温温。”

“我不是。”温温招手示意站在门外的重香进来，“她才是。”

寒赢扫了一眼，坚定地道：“她不是，你才是。”

温温不由莞尔。

喝多了都还记得她才是温温，看来不用担心他酒后认错人，做糊涂事了。

“刚刚我考验你的，我确实才是温温。”

寒赢重新拉起她的手：“你是温温，我不会认错的。”

“嗯。”

重颜将床铺好了，过来扶寒赢。

寒赢甩开他：“我不要你，我只要温温。”

重颜再次上前：“公子，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床睡觉。”

寒赢再次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我只要温温。”

温温只好对重颜摇摇头，对他道：“我扶你上床。”

寒赢听话地随她往床边走。

温温扶他躺下，重颜跟上去，想替他盖被子，手刚碰到被子，被他瞪住：“我不要你，我只要温温。”

重颜讪讪地收回手，有点想哭。

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公子如此嫌弃。

温温看重颜眼眶都红了，连忙道：“你去打些热水来。”

是了，公子还没洗脸。

重颜吸吸鼻子，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重颜端着水盆和布巾进来，浸湿布巾后想给寒赢擦脸，离床还有三尺远就被他瞪住：“我不要你，我只要温温。”

重颜更想哭了。

为什么呀？他伺候得不好吗？


## 一百零四、酒后

重颜伺候得好不好温温不知，她这辈子，只有过伺候牛牛的经验，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寒赢，犹豫了一下：“你闭上眼，我给你擦擦脸。”

寒赢细细地辨认面前的人，仿佛确认她确实是温温后，听话地合上眼。

温温将布巾覆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重颜在一旁看着，愈发委屈。

温小姐这动作，一看就是没伺候过人，他肯定比温小姐伺候得好，公子为什么不要他呀？

擦完脸，温温又替他擦了擦手，然后帮他盖上被子。

“睡觉吧。”

寒赢乖巧地闭上眼，不到十秒钟又把眼睛睁开：“让他出去！除了温温，谁都不能进来。”

重颜感觉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小就伺候公子，还从未被公子嫌弃得如此彻底。

温温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看看牛牛，挥手让重颜出去，自己也往门口走：“我也出去，帮你关好门，谁都不能进来。”

寒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关门：“谁都不能进来，我要为温温守身如玉。”

温温手一顿。

他一直在说[谁都不要，只要温温]，为的就是这个吗？

温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轻声保证道：“我不会让别人进来的。”

关好门，温温拍拍重颜的肩膀：“别难过，他喝多了，不要跟喝醉的人计较。”

重颜望向关着的房门，难过又担心。

温温只好放轻声音安抚道：“明天他醒来后，就会要你了，你先回去睡觉吧，赶了一天的路，不累吗？”

“哦。”

重颜吸吸鼻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外间的矮榻上躺下，眼睛还盯着寒赢的房门。

温温摇摇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翌日，温温被牛牛不停过来探望她的脚步声吵醒，望望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温温爬起来，换了衣服，开门打算叫人送水进来洗漱。

门一开，她便愣住了。

寒赢端着水盆，含笑站在门旁，身后是不知所措的重颜和重香。

愣怔过后，温温扬扬眉：“这是干什么呀？”

寒赢走进外间，把水盆放好，浸湿布帕，拧干，递到她面前。

“听说昨夜是你帮我擦的脸，今日我礼尚往来。”

温温愣愣地看着寒赢，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他了。

又黏人又会说情话，还会伺候人，这还是当初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寒赢吗？

“温姐姐，你起了吗？该去吃——”

祖妍欢快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的情形后戛然而止。

她是不是眼花了？

为什么看见大冰块在伺候温姐姐洗漱？

温温被祖妍的声音惊醒，转头对她笑笑：“你先去吃吧，我起晚了，晚一点再自己过去，让大家不用等我。”

言毕，回头接过寒赢手里的布巾：“我自己来就行。”

再望望呆滞在原地不动的另外几人，温温挥挥手：“都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洗脸感觉怪怪的。

重香已经在寒赢拧布斤时悄无声息地退到院中。

祖妍回过神，以为温温是想与寒赢单独相处，让她快一些便走了。

重颜以前被春树□□过很多次，也知主子与温小姐在一处时不喜他也在一旁，悄悄地退到一旁。

温温洗漱完，喝了口热茶，审视寒赢，见他已经恢复至往时清醒的状态：“你还记得昨晚散席后，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吗？”

寒赢细长的眼眸闪了闪，垂下眼帘：“只记得牵着你的手回来。”

记得当然是记得的，但是，说出来，他不要脸的吗？

断片了？

温温想了想，算了，也不嘲笑他了。

喝多了还记得为她守身如玉呢，就凭这一句，她就觉得不能笑。

万一笑了之后他有逆反心理，以后再也不记得了呢？

“是重颜告诉你我帮你擦脸的？”

“嗯。”

早上他叫重颜进来伺候时，重颜就哭鼻子抹眼泪地道，他以为公子再也不要他了。

寒赢安抚了好一会才让他相信，他只是喝多了乱说而已。

不过寒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就露馅了。

他当即转换话题道：“时候不早了，你饿了没？早些去遛狗，然后早些去用早膳吧。”

“好。”

昨晚祖父说今日休整，可随意活动。

温温与寒赢便也不着急，慢慢悠悠遛狗后，才携手往饭厅去。

众人都已在场，看见他们二人并肩进来，祖母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两人倒是从不分开。”

温温落落大方笑道：“我们已有月余未见，所以就想多花些时间在一起。”

祖溪暗暗翻个白眼，藏在矮几下的手攥成拳头。

明日就该轮到我笑了！

想到这，祖溪偷偷瞄了瞄温温身旁的高大身影，俏脸微烫。

今晚，他就是她的了。

温温落座，发现众人都已吃得差不多，抱歉道：“赶路有些累，今早起晚了，不好意思。”

“无妨。”祖母笑笑，“本来狩猎就是出来玩的，不必拘谨。”

祖父也道：“需要什么，尽管跟下人们提，栀子苑虽在山上，该有的东西都有。若是想去打猎，跟尹儿、妍儿去就行，他们年年都来，对周围都很熟悉。”

“好的，谢谢伯父。”

众人吃好后，纷纷起身离去。

祖溪磨磨蹭蹭，发现寒赢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她，悻悻地走了。

祖妍也吃好了，但是没走。

“温姐姐，你可是还累着？胡山有处汤池，水一年四季都是热的，泡着最是解乏，一会我带你去泡，可好？”

温泉？

温温双眼一亮：“好啊。”

寒赢双眸微黯。

她去泡汤池了，那他呢？

总不能与她一同去吧？

寒赢一怔，后知后觉地想到，好似与她一同去泡汤池也不错。

他不爽地瞥了祖妍一眼，心道，改日把这碍事的小尾巴甩掉，他就与她一同去泡汤池。

这般想着，寒赢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温温答应祖妍后才想到，寒赢该怎么办？

“要不你今日和伯父他们去打猎？”

寒赢不太放心，但是又不能跟着她们去，只得点点头：“那我在附近转转。”

在汤池附近转转，省得有什么人误闯进去，毁了她们的清誉。

祖溪打听到温温与祖妍去泡汤池，忍不住笑出声。

她本想今晚再动手，没想到瞌睡遇枕头，一大早机会就来了。


## 一百零五、中计

汤池在室外，祖妍点了几位丫鬟婆子随同，便带着温温过去。

温温只带了重香一人，打架的话，有重香一个应该可以了，警示的话，有牛牛和长福。

汤池离栀子苑并不远，祖家不仅将通往汤池的路修得齐整，连池子旁都修了整整齐齐的石阶，甚至在池边还建了间专用来更换衣物的屋子。

深秋微凉，汤池掩映在茂林中，上方雾气萦绕，很有仙境的感觉。

温温喜出望外：“好漂亮。”

祖妍见温温喜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母亲也喜欢这汤池，每次来都要泡上一泡，所以父亲便让人把这修整好，好让母亲泡得舒服些。”

“那我们可是沾了伯母的光了。”

温温与祖妍换上薄衣踏进池子，全身被温热的水围绕，感觉身心都放松下来。

靠着池旁光滑的石头，温温惬意地合上双眼。

祖妍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假寐。

“温姐姐，你将来会与寒城主成亲吗？”

她这两日看他们，情投意合，浓情蜜意，比人家刚成亲的小夫妻感情还要浓上几分。

“也许吧。”

祖妍睁开眼睛：“那你可得小心我大姐，我看她对寒城主也动了情，她这个人，想要什么就一定会不择手段。”

“嗯，我提醒过他了。”温温漫不经心道。

祖妍有些着急：“你也得留意呀。”

“我留意什么？”

温温睁开眼，不解地望向祖妍。

“留意不让寒城主着了我大姐的道呀。”

温温莞尔一笑：“这是他该留意的事情，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

祖妍语塞。

她打小就看见大伯母为了大伯父，与那些小妾斗来斗去，还以为女子为了赢得丈夫关注，总是要与别的女子争斗的，没想到温姐姐说这不是她的事。

“那要是他被别的女人拐跑了呢？”

温温满脸不在乎：“那就跑了呗，我还能把他腿打断不成？”

“要是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温温瞪大眼睛，故作惊恐：“你好恐怖啊！”

祖妍：……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温温见她一脸无语，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认真的，他要是被拐跑了，那就说明他不喜欢我呀。不喜欢我的人，硬留也留不住。那还不如让他跑了，我再另觅良人。”

是这样吗？

祖妍若有所思。

她们在这边讨论寒赢与祖溪时，那头，祖溪打听到寒赢的行踪，谋划一番后，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便追随寒赢来了。

寒赢正无聊地在林子里转悠，重颜随他走了几圈，非常迷茫。

公子不是说来打猎，为何弓都没举起过？

祖溪远远地瞧见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脸颊登时变得火辣辣的。

掐掐手心，静了静心神，祖溪对丫鬟清霜使个眼色。

清霜会意地跑开。

祖溪整理一下衣裳，摸摸鬓角，攥紧手里的东西，风情款款地朝寒赢走去。

他出来只带了重颜一人，她只需要解决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厮，再放倒他，这事就成了。

祖溪脑子里不停地设想自己接下来的动作，面上带着惊喜交加的笑容。

“寒城主，您怎地独自一人在此？温小姐呢？”

重颜默默往寒赢身旁移了移。

他不是人吗？

祖溪笑靥如花走上前。

寒赢扫了她身后一眼，暗暗提高警惕。

一个贵族千金，怎么会独自到山野茂林中来呢？

汤池这边，牛牛在汤池旁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向主人靠近。

“来呀，过来呀。”

温温招手鼓励它。

牛牛会游泳，以前一两岁时还被她丢到江里游过，可惜它一直不喜欢水，后来也就没再让它下过水。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让它改掉害怕水的毛病？

牛牛一步一步向前，到了水边立时停下来，哼唧哼唧地叫着。

温温失笑：“胆小狗。”

牛牛叫得更大声了。

祖妍在一旁看着好笑：“温姐姐，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寂寞。”

“是啊，哪里有时间寂寞？”

两人正说着话，丫鬟慌慌张张来报：“小姐、温小姐，大小姐的丫鬟清霜在外头求见，说寒城主出事了。”

温温与祖妍对视一眼：“叫她过来。”

丫鬟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带着另外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过来。

温温看向祖妍：是你姐姐的丫鬟吗？

祖妍点点头。

清霜面色焦急，奔到近前，连礼都忘记行，直接道：“温小姐，我方才与我家小姐出来散步，恰好看到寒城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是吗？在哪里？快，带我去。”

温温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祖妍连忙追上去拉住她：“温姐姐，你先换衣裳，这样跑过去会着凉。”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来得及换衣服？”

温温使劲挣扎。

清霜暗暗低头笑了一下，抬头时脸上仍然是急迫的神情：“温小姐，你快过去看看吧，我家小姐一个人守着寒城主，也害怕呢。”

温温一听，更着急了：“你放开我。”

“换衣裳就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这样会着凉的。”

祖妍紧紧攥着温温胳膊，半拉半拽将她拉到旁边的小屋里。

一进到屋子，温温就镇定下来了：“我没事，你放开我吧。”

祖妍呆滞。

这什么情况？

方才不是还心急如焚地要跑去找寒城主吗？

怎么突然又这般镇定自若了？

温温嫣然一笑：“快去换衣裳，我们去看热闹。”

“温姐姐——”

祖妍伸手摸摸温温的额头，没发烧呀。

温温失笑，边换衣服边道：“哎呀，我真没事，肯定是你大姐要搞什么幺蛾子，所以派丫鬟来找我。你快点，不然就露馅了。”

“哦哦。”

祖妍满头问号地换衣裳。

温温换好衣服，等她也收拾整齐后，扒拉一下头发，跌跌撞撞往外奔去。

“快，快带我去找他们。”

丫鬟心里暗自得意，面上依然焦急：“在这边，离这里不远。”

温温衣衫凌乱，头发不整，心急如焚地跑在前头。


## 一百零六、计中计

清霜跑得没有她快，反而落在后头。

再后头便是祖妍、重香与其他丫鬟。

重香本来也扶着温温冲在前头的，被温温偷偷拉住，示意她往后，她便假装被温温甩开，落在后头。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她落在后头，但是小姐的话，她无条件服从。

温温往前跑了一段，还没看到寒赢，心头不禁埋怨起来。

离那么远，还她看戏还得先来一段长跑，真是不怕累着她？

这般想着，温温停下来，假装大口喘气，问清霜：“他们在哪里？”

清霜本来见温温发狂奔跑时觉得主子交代她的事情已经稳了，如今见温温突然停下，一颗心又提起来，生怕她会起疑，连忙上前扶着她：“就在前边。”

“那……快走吧。”

温温挣扎着往前。

她这么一停，祖妍及重香她们都跟了上来，与她一同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胡山的秋比山下来得晚一些，树上还挂着不少叶子，隔着茂密的树木能隐约听到前头有说话声，却瞧不真切。

到了。

清霜暗暗欣喜，加快步伐：“就是这里。”

“啊，不要啊！寒城主，不要啊！”

众人脚步一顿。

这不是祖小姐的声音吗？

声音里透着惊恐。

不要？

不要什么？

是她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温温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戏谑和兴奋，咬牙切齿道：“快走。”

说罢，她甩开清霜的手，当先一步绕过挡路的大树。

清霜抑制狂跳的心，随她走了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僵在原地。

这，怎么和小姐说的不一样？

祖妍稍稍落后半步，拨开挡住视线的清霜，看清面前的情形时也愣住了。

不远处，祖溪瘫倒在地，寒赢手持匕首，抵在她白嫩的脸蛋上，好似正在考虑要不要下手。

温温忍住笑，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祖小姐的丫鬟跑来找我，说你晕倒在地。”

后头众人也赶上来，看清了里面的情形，皆不解地看向清霜。

清霜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说这是小姐吩咐她说的吗？

一会还不得小姐打死！

寒赢望了一眼温温，冷笑道：“她用药迷倒重颜，还想迷倒我，却反被我制住。”

祖妍看看寒赢他们，又瞅瞅温温，恍然大悟：“是不是大姐事先安排丫鬟去向温姐姐通风报信，然后自己过来，用药迷倒寒城主的小厮，再打算迷倒寒城主，假装与寒城主酒……药后乱……，让温姐姐看到她与寒城主……”

剩下的话，她不说，众人也能猜到，无非是让温小姐亲手捉奸，然后离开寒城主，她自己再顶上。

只是没想到，不知怎的，寒城主没晕，反而将她吓得瘫倒在地。

“是这样吗？”温温转向清霜，逼问道。

与此同时，重香刷地拔出长剑，架在清霜脖子上。

清霜吓得俏脸发白，望了一眼祖溪，浑身颤抖着，不敢吭声。

“你污蔑我！”祖溪见丫鬟没说话，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看到寒城主倒在地上，所以才打发丫鬟去叫人，没想到寒城主突然醒了，误以为是我下的手，竟打算划花我的脸！”

祖妍没想到自己堂姐竟有这种急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望了望温温，等她表态。

温温笑笑，正欲开口，右侧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当中一道清亮的声音道：“听说寒城主被歹人打晕了，情况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祖父与祖正、祖尹等人正往这边来。

温温瞄了祖妍一眼。

祖妍点点头。

她从小屋出来后，便按照温温的嘱咐悄悄吩咐丫鬟去找父亲和大哥，未曾想到他们来得如此及时。

祖尹他们到了近前，发现事情与他们听说的大相径庭，都愣了愣。

祖父最先回过神来，皱皱眉头：“难道是传错话了？说的是寒城主把歹人打晕了？”

祖正也回神，猛地拉下脸：“寒城主这是何意？”

“是谁传的话？”祖尹眉头紧锁，不着痕迹地扫了扫正被重香架着的清霜。

清霜被城主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脱口道：“是我，小姐让我去找温小姐，说寒城主晕倒了。”

祖溪立即呼天抢地：“爹爹，您快救救女儿，女儿瞧见寒城主晕倒在地，便打发丫鬟去找温小姐，自己在一旁守着，没想到寒城主醒来便拿匕首对准女儿，说女儿要害她。”

“寒城主，你这样恩将仇报是不是不太好？”祖正的脸色更阴沉。

祖尹向前两步，挡在清霜和祖溪之间，冷声道：“那你有没有亲眼见到寒城主晕倒？”

清霜想去看主子，抬起眼皮却触及一双迸射寒光的桃花眼，心头突地一跳：“没。”

“这……”祖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朝清霜厉声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清霜吓得又是一个哆嗦，慌不择言道：“都是小姐说的，小姐怎么说奴婢便怎么做，不干奴婢的事。”

寒赢冷眼瞧着，冷笑一声，收起匕首慢慢站起来，淡淡道：“还不带过来？”

三个人立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个是正在昏迷的重颜，架着他的两人身着劲装，一看就是暗卫。

祖溪瞳孔微缩：“你身旁还有人？”

“不然怎有人证证明你对我下药？”

祖溪不由得慌乱起来，猛摇头：“我没有，我就是见你晕倒在地，所以过来看看。”

“那谁袭击的我？”寒赢冷哼，“再说即使我晕倒，身旁有那么多侍卫，用得着你照看？”

祖溪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哑然。

话都说到这份上，即使后来的祖定，也明白定是自己的傻妹妹设计让温温来捉奸，没想到反而被寒赢与温温将计就计，让她名誉扫地。

“你……”祖正嘴唇颤抖地望着祖溪，“糊涂啊！”

方才他还咄咄逼人让寒赢给个说法，如今脸挂不住，一甩衣袖，转身不看祖溪。

“爹，您不能不管女儿啊。”祖溪着急，“女儿只是太过喜欢寒城主，可是寒城主又对女儿十分疏离，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寒赢可不管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冷眼看向祖尹：“祖城主，这是在贵庄发生的事情，还请祖城主为寒某主持公道。”

寒赢一番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祖尹身上。

被架起来的祖尹心里暗恼，但是又不得不处理：“寒城主有何要求？”

“要求不敢有，只有一个建议。”寒赢睨了惊恐流泪的祖溪一眼，“这位祖小姐如此行事，恐怕不太适合出现在人前，不然万一她再不小心加害我，恐怕会引起两城纷争。”

众人心头一凛。

寒城主是木城城主，在金城被人暗算，可不是容易引起两城纷争吗？

先前他们只想着是千金小姐算计有情郎，却忽略了这一点。

事已至此，祖正本想以退为进护住女儿的想法落空，无法再替女儿说话。

“我这就带她回去，以后就拘在家中，绝不让她再踏出家门一步。”

祖正说着，挥手让人过去押祖溪。

寒赢望望温温，不咸不淡地道：“方才祖大人可是不问青红皂白就让寒某给个说法，由此可见祖大人对祖小姐可是宠爱有加。祖大人爱女心切，若是回去之后便还令爱自由，寒某也无可奈何呀！”

这祖溪一路上给他和温温造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祖尹的目光在温温身上落了落：“这样吧，我从城主府派一个婆子，专在大伯家盯着大妹，不让她走出祖府一步，寒城主觉得如何？”

寒赢微微颔首：“寒某自然信得过祖城主。”

祖正憋屈，可是也无话可说，无力地挥挥手，令人把祖溪带下去。

祖溪挣扎着不愿走：“寒赢，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过是因为心悦你才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

押着祖溪的随从本就因为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而有所顾忌，再加上她是祖正一向宠爱的女儿，并未用力，一时间竟让她挣脱了。

祖溪状若癫狂，跌跌撞撞地奔向寒赢：“寒赢，我真的非常爱慕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奔至一半，祖溪好像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哭喊声也戛然而止。

温温慢慢踱至她面前，睥睨道：“你是因为爱慕他，所以才下药迷晕他，让他与心爱的女子产生隔阂，自己好趁虚而入，对吧？”

祖溪呆呆地看着温温，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摔倒了。

温温继续道：“你这不叫爱，叫占有。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开心，希望他快乐，不是一定要与他在一起。你觉得他若因你一番算计而失去心爱的女子，还会开心吗？还可能会对你产生好感吗？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都是你！要不是你挑唆，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祖溪回过神，盯着温温，脸上尽是不甘和愤恨，“我长得如此美貌，家世又显赫，他没理由不看上我。”

“这话听起来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温温眉头微蹙，凝神思索片刻，恍然道，“哦，对了，柳依眉也说过类似的话。”

寒赢嘴角往上扬了扬。

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捉弄人！

真是太调皮了。

祖溪被温温带跑偏了，不解地道：“柳依眉是谁？”


## 一百零七、结果

“柳依眉是木城柳府的千金，亦是寒赢母亲的干女儿，自小便在城主府有一处小院，与寒赢青梅竹马。”

温温好心并且耐心地为她解释。

“长得亦是美若天仙，我见犹怜，不过寒赢一直没待见她，于是她便使阴谋诡计暗算我，后来在木城身败名裂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祖溪这才明白自己被温温调侃了，恼羞成怒，怒喝一声，以手为爪朝温温扑去。

寒赢一看情形不对，纵身扑过去，想要保护温温。

不料在扑至半路便见温温气定神闲，瞅准时机，抬脚一踹，竟将祖溪踹出三尺远。

寒赢收住身势，挡在温温身前，低头望向她的脚，脸上尽是心疼。

“脚疼不疼？”

寒赢知道温温一直在跟重影习武，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

祖溪被温温一脚踢中胸膛，正气血翻涌，再听到寒赢没问她这个被踹的伤势如何，却紧张地问施暴者脚疼不疼，一时愤怒交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不疼。”温温摇摇头，疑惑地瞅瞅自己的腿，又望望祖溪，惊疑道，“我就轻轻一踢，她怎么就吐血了？”

祖尹悄悄放下扬起的手。

她不需要他保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祖正来不及护住女儿，黑着脸上前将祖溪抱起。

“寒城主，我们可以走了吧？”

寒赢看向温温，征询她意见。

温温微微颔首。

寒赢便冷冷道：“以后不要再让如此残暴的人出现在人前。”

祖正怄得慌，感觉自己也想吐血。

到底谁残暴？

一脚将人踢到吐血的可不是我女儿！

但是他理亏，先动手的是自己女儿，打不过别人的也是自己女儿，自己权势又没别人大，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将这一笔暗暗记在心里，抱着祖溪快步离去。

祖安、祖定等祖家大房也跟着离开，现场的人走了一大半。

“温姐姐，你好厉害。”

祖妍扑过来抱住温温胳膊，晶亮的杏眼里满是崇拜。

没想到温姐姐不仅会做生意，还会打人！

温温笑笑：“还得多谢你哥哥的秉公处理，不然我和寒赢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寒赢闻言，悄悄撇了撇嘴。

没有他，他也一样能处理好。

祖尹上前两步，朝寒赢拱拱手：“寒城主，真是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无妨，人心叵测。”寒赢神情淡然，“只是祖城主的安保措施是得加强。”

祖尹嘴角一抽。

何时何地都不忘记踩他一脚！

用得着吗？

他再努力，也争取不到她了！

一出闹剧后，已是日上中天，众人也无心再玩乐，便一同打道回府。

回到栀子苑，午膳还没摆，祖正便过来告辞，说自己先带小女回城。

祖父祖母有心挽留，又担心刚处理好的事情再起事端，只得让厨房将饭菜装进食盒，送大房一家下山。

祖妍在饭厅里陪着温温他们，轻叹：“碍眼的人终于都走了。”

“小妹！”祖尹听见，板着脸呵斥。

祖妍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

“那也不必说这么大声。”

祖妍一愣，抬眸望向哥哥，忍俊不禁。

他分明也觉得那一家子碍眼！

那一家子走后，温温也感觉轻松不少。

接下来，她就能全身心地去找她的花椒了。

午饭后，寒赢与温温牵手回住处。

“你就没怀疑过我可能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若是不小心着了那女人的道，她还会相信他吗？

温温弯唇一笑：“你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正好一个人潇潇洒洒。”

寒赢：……

寒赢捏紧她的手，执拗地要个回答：“那你有没有怀疑过？”

“你说的，人心叵测。”

“就这么不相信我？”

温温正色道：“不过那应当也是以后的事情，目前我觉得不太可能。”

寒赢方才黯淡下来的眼眸复又亮起：“目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等你……”

接下来的话，温温是凑到他耳畔轻声说的。

话音方落，寒赢的耳朵已经变得绯红。

后头跟着他们的重香也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她耳力为何要这么好呢？

下午，温温午休起来，打着观赏风景的旗号，开始四处转悠，寻找花椒。

深秋恰好是花椒成熟的季节，若是村里那位女主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极有可能那些野兽是吃了花椒后才发的狂。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具体还得好好找一找，才知道胡山到底有没有花椒。

寒赢听她的描述，对花椒特别的东西充满兴趣，也随着她一同寻找。

不过本来他也不打算与她分开，不管她去做什么事，他都想伴在一旁。

他千里迢迢跑来金城，不就是为了与她呆在一处么？

不美的是，他们中间还多了个小灯泡。

祖妍听说温温要欣赏景致，说自己对胡山熟悉，知道哪里风景好，自告奋勇地带温温前往。

对祖妍的热情，温温也有些无奈。

可是又不能对她说，她不是来看风景，是来找花椒的，那样她又得解释她怎么知道胡山可能有花椒。

她无法解释。

但是她也不想骗她，所以只好瞒着她。

“温姐姐，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悬崖。”

祖妍蹦蹦跳跳地在前边领路，兴奋地指着前方让温温看。

温温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确实有片悬崖，峭壁直耸入云，居然望不见崖顶。

“这么高？你去过崖顶吗？”

祖妍一愣：“没去过。上崖顶要从山的另外一边走，母亲不许我走那么远。”

往年她最多是有祖溪作陪，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人与母亲跟着父兄出来，祖溪不喜动，每次出来最多去泡泡汤池，或者是周围转转，不会陪她玩，所以她也只能一个人玩，这片悬崖还是她有次自己在山中瞎逛时无意中发现的。

“那你父兄上去过吗？”

祖妍想了想：“不知，应当也没有吧，从未听他们提前过这片悬崖。”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

兴许悬崖上就有他们找的花椒。

看来得上去看看。

“温姐姐，你想上崖顶看看啊？”

祖妍好看的杏眼里闪着兴奋和期待。

每年来都在这几处地方转，好无趣，她也想去探探新的地方。

温温好笑道：“你晚上征求下伯母意见，假如她同意，我们就带你去。”

祖妍微微瞪大眼睛。

意思是假如母亲不同意，他们便自己去。

太没良心，不带这样对朋友的。

寒赢听到我们二字，嘴角微扬，不能与温温独处的幽怨减少不少。

她把他当成自己人呢！

当天晚饭时，祖妍磨着祖母同意她与温温一起上悬崖顶。

祖母不懂崖顶有什么好去的，还得下山再上山才能上，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那不一样，母亲，我每次来的，都在这几处地方转，都腻了。”祖妍冲寒母撒娇道，“以前你说不放心我一人到处跑，如今有温姐姐一起，还有寒城主，你就让我去吧。”

寒母沉吟。

温温与寒赢两人蜜里调油，自己这个傻闺女去碍什么事呀？

“母亲，我也去瞅瞅，你就答应她吧。”祖尹不经意地望了温温一眼道。

儿子也要去当电灯泡？

祖母无奈点点头：“那你们明日多带些护卫。”

事情便这么定了。

祖妍眉开眼笑，对温温道：“温姐姐，我让厨房准备好吃的，明日带到上面去吃。”

“好。”

转天一大早，温温他们便带着护卫骑马下山，打算从山的另一边上悬崖。

温温没学过骑马，便由寒赢带着。

温温第一次骑马，发现在马上奔跑的感觉真好，好有自由奔腾的感觉啊。

“接下来我要学骑马。”

寒赢第一次与温温共乘一骑，心里美滋滋的，嘴角一直上扬着，闻言笑容不由得收敛：“我带你不好吗？”

“你不可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啊。”

寒赢想说我就想与你形影不离，又心知这话说出来必会被她反驳，沉默不语。

温温仰头望向他，大大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趁你在金城有空，教我骑马好不好？”

这好像还是温温第一次用这种软糯的语气祈求他做什么事。

寒赢心头一热，嘴比大脑快：“好。”

“谢谢小哥。”

温温道谢后，搂紧怀里的牛牛，高兴地道：“宝贝，以后姐带你飞。”

寒赢突然有些后悔。

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万一她会骑马，四处晃荡，他去哪里找她？

祖尹在前头，听着温温欢快的声音，想起昨日温温教训祖溪时说的那番话。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开心。

现在她应该很开心吧？

那便让她继续这么开心下去吧。

温温一行人辰时下山，巳时已经到了从另外一边的山脚。

与这边修整过的山路不一样，那边只有一条只能供一人行走的小径，骑不了马，只能徒步上去。

祖妍抬头望望不见顶的胡山，再看看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忽然有些打退堂鼓：“温姐姐，要不我们不上去了？崖顶应当也没什么好看的。”


## 一百零八、再次上山

温温笑笑；“如你不想去，让你哥哥送你回栀子苑，我和寒赢去就行。”

祖妍看着比她显得还娇弱的温温，咬咬牙：“你去我也去。”

温姐姐都不怕，她也不能怕。

祖尹安排两人在山下看着马后，带头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难行，他们走走停停，直到午时末才走到半山腰。

祖尹回头看看已露疲态的众人，抹抹额头：“休息一下吧。”

众人停下来休整吃东西，祖尹来到温温面前，商量道：“若是登到崖顶，今日怕是没法下山，不如我们现在下山，回去做好准备，明日再来。”

温温与寒赢交换一下眼神。

若是只他们两个，随随便便在山上找个地方过夜就行，但是祖妍恐怕受不了。

“嗯，那一会便下山吧。”

祖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听到一会要下山，脸上露出笑容：“没想到这胡山这么难爬。”

说着，祖妍打量一下温温，发现她脸色虽也微红，但是并没有如她一般疲惫不堪，奇道：“温姐姐，你不觉得累吗？”

她平日好动，体质已经比寻常女子好得多，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娇弱的温姐姐，体力竟比她还好。

“还好。”

温温寻了块石头坐下，将牛牛抱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撸着它的后背。

居然还有力气照顾牛牛！

祖妍不解地看着温温，寻思自己为什么体力比她差。

明明自己长得比她还壮些！

祖妍脸上不加掩饰的疑惑惹笑了温温。

“我每日遛狗时都顺便锻炼身体，还和重影习武，体力当然比你好。”

原来如此。

祖妍笑道：“那我回去后也要开始锻炼身体，温姐姐你教我。”

“好啊。”

寒赢在一旁听着她们闲聊，浓眉微蹙。

这小丫头怎么又来与自己抢温温？

现在他不仅要留意男人与他抢温温，还得留意女人！

不行，得想个方法让这小丫头没法缠温温才行。

众人休息后，便下山回栀子苑。

祖母听说山路难行，劝他们不要再去，应当也没什么可欣赏的景观。

“母亲，凡事不可半途而废。”祖妍杏眼微睁，“这是你小时候教我的。”

小时候她学绣花，学了几日便嫌烦，不想继续，母亲便拿这话来教导她，逼得她委委屈屈地学了两年绣花。

祖母一愣，笑道：“那我帮你们准备东西。”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他们便带着过夜的行李下山，再次往崖顶攀去。

这次准备充分，黄昏时，他们到了崖顶。

没有花椒，甚至没有树，只有零星的灌木丛和草地，更多的是光秃秃的石头，好在站在崖顶上，极目远眺，远山、夕阳、炊烟，单是这番波澜壮阔的景致，已是值得。

祖妍一个时辰前便累得走不动，由重香及祖尹轮流背着上来的，此时望见这一幕，疲惫的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真美啊！也不枉我累死累活地爬上来。”

“就你娇气，你看温温，再苦再累都不喊。”祖尹笑骂道。

温温弯唇：“那是因为我没有哥哥背呀。”

祖妍瞥了一眼如影随形的寒赢，撇撇嘴：“愿意背你的人多的是。”

温温难得地，觉得脸颊有些烫。

寒赢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温声道：“你先歇一会，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扎营的地方。”

祖尹打算跟他一同去。

寒赢摆摆手：“先前你开路，现在把这个任务给我。”

祖尹扬眉望望他，收回已经抬起的脚。

他是不放心温温，便拐弯抹角地让他留下。

温温带着牛牛地四处转悠。

山顶视野好，这个时节，花椒已经成熟，红艳艳的，应当特别惹眼，没准她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不多时，温温没碰上死耗子，寒赢回来了。

“那边不远处有处背风地，适合安营。”

他们又在崖顶逗留了一会，眼看天将黑，便转移阵地去了寒赢所说的地方扎营。

扎帐子、生火、造饭，他们自带了水和食材，路上还猎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即使是在野外，晚饭也颇为丰富。

祖妍第一次在野外过夜，感觉新鲜又好玩，小脸上都是笑容。

“温姐姐，跟你一起玩真是太有趣了。”

温温失笑：“你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吃点素菜便觉得美味，要是让你日日如此，肯定就不觉得好了。”

“反正跟着你就是好。”祖妍一副死忠粉的模样。

寒赢先前那个撇开祖妍的想法又冒出来。

不行，真的要快点行动。

不然将来更难甩掉这个小尾巴了！

用过晚饭，将要休息时，温温突然想起：“长福呢？飞哪里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上胡山，长福就像鱼入大海，经常好久都不见鸟影，但是每天日落后必定会回来的。

今日他们刚出门，长福便如往常般飞走了，但是到现在都没见它回来。

是不知道他们在这里？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寒赢安慰道：“这山就是它的家，不会有事的。”

温温想想，也是，长福本来就是野生的鸟，应该没什么事。

隔日清晨，温温被冷醒，睁开一看，长福缩着脑袋站在牛牛身旁，和牛牛一样，睡得正酣，发现她醒了，睁眼望望她，合上眼继续睡。

温温扬唇笑了笑，翻个身，打算再眯一会，脸颊突然压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温温随手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这是你带回来的？”

温温捏着那东西，跳起来蹲在长福面前问。

长福懒洋洋地睁开眼，面向她的那个头点了点。

温温不顾还没洗漱，冲进隔壁寒赢的帐子，兴奋地道：“你看，长福找到的。”

寒赢上半夜守夜，还没睡醒，发现有人冲进来，习惯性地凝神防御。

发现是温温，他放松下来，盯着怼在面前的东西看了一会：“这就是你要找的花椒？”

温温露出两行贝齿：“你猜猜？”

“不是吧？”寒赢嗅嗅鼻子，“并未闻到什么味道。”

记得她说，花椒又麻又辣，还有种奇特的香气吗？


## 一百零九、发现

温温一双秋水剪瞳晶亮如星：“要炒熟后才会有香气。”

“那你可以安心了，不用再愁找不着了。”

“嗯，一会让长福带去就行。”

寒赢伸手将她揽到怀里，重新躺下：“天才蒙蒙亮，外头还冷，再睡一会儿。”

温温窝在他怀里片刻，想起牛牛，四下找了找，看到牛牛已经跟过来，寻了个暖和的角落躺着，重新合上眼：“就躺一会，一会早点起来去找花椒。”

“嗯。”

连着两日高强度运动，温温虽没祖妍那么累，却也感觉疲惫，很快便又睡着了。

寒赢却没法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心仪多时的女子，饶是他平日自制力极强，此时也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与她同塌而眠呢！

哦，刚认识那几日不算，那时他们天当被地当床，他又还没喜欢上她，所以不算！

那时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寒赢仔细回想自己当时的心境。

也没有一点都不喜欢吧？

不过那时大概好奇和心软多过喜欢。

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呢？

寒赢将二人相识后的事情一一回忆，最后得出结论，他也不知。

好似发现他喜欢她时，已经将她印在心上、骨髓中，再也无法自拔。

凝望温温安静的睡颜，寒赢情不自禁在她洁白的额头印上一吻。

好希望这个吻是个印章，上头有他的名字，这样以后就没有人敢觊觎她了。

“公子，已经快辰时了。”

帐子外头响起脚步声，接着传来重颜的声音。

主子往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卯正起床，习武至辰时初，然后开始用早膳，处理政务，今日怎地快辰时了还未起？

他昨日太累，睡过了，难道主子也睡过了？

重颜揉着眼睛胡思乱想。

一会儿后，帐子里头传来主子刻意压低后的声音：“无需管我。”

重颜一愣。

主子要睡懒觉？

不过主子有令，他一定照做。

想了想，重颜打算先去烧些热水。

“大家起来了？”

一道睡意十足的女声咕哝着。

重颜才抬起的脚顿在半空。

这……不是温小姐的声音吗？

她昨夜不是在自己的帐子里吗？

怎么跑到主子的帐子来了？

“还早，你再睡一会。”

重颜正在惊疑时，里头又传来主子轻柔的声音。

重颜醒过神来，感觉一股热浪直冲面颊，脸上登时火辣辣的，忙不迭地快步离开了。

里头的温温听到声响，清醒不少，猛地睁开眼：“刚才谁在外面？”

“是重颜。”

“哦，他都起来了，那我们也起来吧。”

温温说着，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寒赢擦去她流出的生理性眼泪：“还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祖小姐肯定还没起。”

温温被他的话逗笑：“哪能跟她比？她还小呢。”

“你也不大。”

温温但笑不语。

外面逐渐响起说话声、走路声，温温眼珠一转，突然玩心大起，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探去，轻笑：“你看大不大？”

“嘶——”

掌心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感让寒赢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温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轻笑一声，在他精致的下巴上啄了一口，跳起来就跑。

“还想跑？”

寒赢脚一勾，伸手接住被他绊住向后倒的她，翻身覆上去，狠狠地吻住那调皮的小嘴。

许久，直到身.下.娇.躯软成一滩，寒赢才微微抬头：“还调皮吗？”

他满脸绯红，细长的眼眸更是盛满春色。

温温突然有些惊慌，猛摇头：“不敢了，大侠饶命！”

寒赢一怔，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先前他们担心吵醒众人，说话动作都尽可能地轻，他猛然放声大笑。

不仅将众人吵醒，连附近的野兽都被惊得一阵骚动。

温温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笑了，把大家都吵醒了。”

寒赢收住笑声，拉下她的手，嘴角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真是个调皮鬼！”

温温冲他做个鬼脸，惹得寒赢又是一阵轻笑。

祖尹负责守下半夜，看着温温冲进寒赢的帐子，许久不出来，正满心焦躁时，又听得寒赢爽朗快意的笑声，脸都绿了。

他虽然已有自知之明，知道争不过他了，可是也不想看着他们还没成亲就……

寒赢身边带的人习以为常，只是愣了愣便面无表情继续做事。

祖家带来的随从们都面露惊讶。

这么爽朗的笑声，是那位表情冷淡的木城城主发出来的？

待看见温温从他的帐子钻出来，他们更是目瞪口呆。

男未婚女未嫁，竟是这般不顾世俗眼光吗？

祖妍被寒赢的笑声吵醒，迷迷糊糊从帐子探出头来，恰好看见温温从寒赢帐子出来，惊得话都说不利索：“温姐姐，你、你何时……”

温温嫣然一笑：“刚刚去找寒赢说点事。”

她的坦然反而让祖妍觉得不好意思，也让祖家的随从感觉自己龌龊。

原来只是去找寒城主商量事情。

直到温温带着牛牛和长福回到自己的帐子，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好像还是不太对呀，有什么急事不能晚一点再说呢？

毕竟他们从早到晚都没分开过呀。

简单用过早饭后，祖尹让随从收拾帐子，过来问温温：“这就下山了吗？”

温温将那颗花椒放在掌心里，展示给他看：“这是花椒，昨晚长福叼回来的，我们去找找看哪里有，采一些回去。”

所以她才惊喜的一早就跑去寒赢的帐子了吧？

祖尹心想着，望着不起眼的花椒：“这……能吃？”

根据温温一直以来的兴趣猜测，这东西大概能吃。

温温微笑：“确切地说，是用来调味的，麻辣辛香。”

辣味尚能想象，如烈酒入喉，麻味是什么？

祖妍快言快语问出了祖尹想问的问题：“吃了人会变麻吗？”

温温失笑：“是舌头和嘴巴会变麻。有些人受不得这味道，有些人却是很喜欢。”

“那我们快走，去采些回来试试看。”祖妍听闻这东西味道如此特别，来了兴趣。

温温看向祖尹。

祖尹点点头。

这一路上，其实他总感觉温温好似有什么目的，只是他想不通，温温应当从未来过胡山，会有什么目的。

现在想来，这应当就是她要来爬山的目的。

他虽不能与她携手走下半生，但是仍然愿意帮她要到想要的东西。

温温蹲下来，看着站在牛牛身旁的长福道：“还记得在哪里找到的吧？等下带我们过去。”

长福点点头。

众人收拾好东西，便随着长福去找花椒。

长福走的不是他们原来上山的那条路，它在空中飞，众人根据它的方向一边开路，一边往前。

胡山人迹罕至，灌木丛生，他们走一个时辰，才走了一小段路。

根据这个进度，今晚怕是又得在山上过夜。

寒赢拉着温温的手，望望已升至半空的日头，对坚持要在前头开路的祖尹道：“这样走太慢，你带他们下山，我带几个武功好的去找就行。”

祖尹看看自己带来的人，再看看寒赢带来的，对祖妍道：“你跟他们一起下山。”

“我要一起去。”祖妍现在对花椒充满浓厚的兴趣，不肯走。“我是跟温姐姐一起做事的，不能连花椒长什么样都不知。”

祖尹皱眉：“你只会拖后腿。”

祖妍瞄瞄一直拉着温温不松手的寒赢：“寒城主肯定会带温姐姐一起去的，你也能带我一起去。”

人家带情人，我带妹妹，能一样吗？

祖尹不着痕迹地扫了扫那两只一直握在一起的手，垂下眼帘。

“就知道给我找事做！”

祖妍可不管那么多，得知自己能去，脸上乐开了花：“哥哥最好了。”

商定后，祖尹将队伍分成两拨，一拨武功稍差的或者没有武功的带着行李下山，只留下三四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重颜还未练到在山林中如履平地的水平，欲跟寒赢走，又担心自己拖后腿，只好眼巴巴地望着重影。

重影被他看得心软：“一会跟紧我，难走的地方我带你。”

“谢谢重影哥。”重颜甜甜地道谢。

重影别扭地嗯了声。

如此分流后，遇到难行的地方，众人能跃就跃，不能跃就绕行，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长福一路飞，从悬崖顶斜行向下，七拐八拐后，突然来到一道窄小得仅容一人穿行的峡谷前。

众人停下。

温温走到前头，探头朝峡谷里望去，目之所及，皆是褐色的石头。

“就在里面？”温温侧头问已经飞回站在肩上的长福。

长福啾啾叫了两声。

祖尹打量一下峡谷，奇道：“胡山我自小便来，竟还不知这里有道如此窄小的峡谷。”

“若不是温姐姐，你还不知道呢。”

祖妍骄傲地抬起下巴，疯狂地吹温温彩虹屁，好似发现这道峡谷的人是她。

温温忍俊不禁，纠正道：“发现这道峡谷的是长福，不是我。”

“啾啾！”长福应景地叫了两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寒赢道：“我先去探探路。”


## 一百一十、花椒

温温点头：“小心些。”

“嗯。”

寒赢放开温温的手，先丢一块石子进去，等了片刻，峡谷里依旧一片安静，便小心往前走去。

重现上前：“主子，我来打头。”

寒赢点点头。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走进峡谷，拐个弯，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两刻钟后，翘首以盼的众人终于等到他们回来。

“这道峡谷约有千丈，初时仅容一人通行，越走越宽敞，峡谷尽头是一处山谷，花椒便在里头。”

寒赢三言两语就将他们探到的情形交代完。

温温扬扬眉，惊奇地道：“居然是桃花源。”

“何为桃花源？”祖妍问。

众人也看着她，等她解释。

温温笑笑：“是我们那里一直流传的一个传说，有个渔民一天心血来潮，沿着溪流向上……”

温温将桃花源记简单叙述一遍，祖妍两眼放光：“那我们快走，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急。”温温拉住她，看向寒赢，“山谷里可有野兽出没？”

根据那位女主人说的传说，应当也有野兽能进山谷，只是不知是不是也是从这个峡谷进去。

“未曾见到。”寒赢思忖片刻，“不过里面有个山洞，洞内有野兽的痕迹，兴许是不在了，或者是外出了。”

温温想了想：“那我们速去速回。”

虽然他们这帮人不会怕什么野兽，但是冲突能避免就避免吧。

寒赢举步当先往前走。

温温弯腰抱起牛牛，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依次走入峡谷。

果然如寒赢所说，越走越宽敞，不到一盏茶功夫，已经可以两人并排。

走了一刻钟，终于望见寒赢说的山谷。

谷内离峡谷近的地方是一片草坪，深秋时节，草已枯黄，再远处，是一小片花椒树，远远望去，一颗颗挂在枝头的花椒如朵朵红云，光彩夺目。

温温惊喜：“居然有这么多。”

粗略数数，起码有十几棵花椒树。

温温本来还想着，有一两棵已经算好，到时候她再试着用种子培育一些。

没想到，居然有十几棵！

单这十几棵花椒，已经够他们卖了。

“好美啊。”祖妍看清山谷的情形，惊叹道，“没想到胡山还有怎么美的地方？”

众人加快步伐，不消片刻便来到花椒树下。

望着红艳艳的小果，祖尹问：“这果子采摘下来后如何处理？”

温温这才想起，花椒采摘下来后，得立即摊晒，不然堆积太久，果肉便失了味道。

将这告知寒赢他们之后，温温自责道：“瞧我这脑子，逻辑总是混乱，没做好安排。”

“不碍事。”寒赢握住她的手，“我们今日可先安排一部分人回去取行李，一部分留下摘果，只摘一些，时候差不多便带至外头晾晒。等明日带够人上来，再多摘些。”

温温看向祖尹，祖尹点点头：“今日不摘也成，我们留两三人在此看着，先下山去准备工具，明日再来也不迟。胡山历来是我祖家的地盘，只有附近的村民偶尔会上山打猎，平常没人会来这里。”

寒赢和祖尹都提出解决方案，温温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舍得就这么下山，对祖尹道：“那你回去准备人和工具，我和寒赢留下来？反正就一晚，随便找个地方一蹲就过去了，上上下下也麻烦。”

“夜晚还是挺冷的，没有帐子很遭罪，何必这么急？”祖尹不太赞成，“这花椒就在这，谁也抢不走，不急这一日两日的。”

寒赢与祖尹对视一眼，两人难得达成共识。

寒赢也舍不得温温风餐露宿，当初他对她不上心时看着她露宿野外还有些不忍心，如今更不放心。

“祖城主说得也对，不急这一日两日，反正这花椒在这里那么多年了，都没有人摘，再多两日也不会有人摘的，何况我们还留着人在这看守，没事。”

温温考虑再三，同意了：“那我们这就下山吧。”

就算现在摘下来，晚上也没地方保存，还不如做好准备再来摘。

众人沿着来路出峡谷后，依旧由长福带路，往山下去。

他们戌时才回到栀子苑，祖母早就等急了，看见他们便问：“这是去哪里野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祖妍上前挽着母亲，喜滋滋地把发现花椒的事情告诉她。

祖母也颇惊奇：“胡山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还有这样的东西？”

“要不是温姐姐，我们都还不知道呢！”祖妍又猛吹偶像的彩虹屁。

温温失笑：“是我的鸟儿发现的，不是我。”

“那东西果真能吃？”祖父听他们描述，有些不太相信那样的东西能吃。

麻辣，辛香，听起来好像是药材的味道。

温温露齿一笑：“用来打火锅，可好吃啦，等晒好了，我做火锅给大家吃。”

“温姐姐说好吃，定是好吃得不得了。”祖妍先来一波无脑夸，夸完才想起，“火锅是什么？”

众人皆被她的天真懵懂逗笑了。

第二日，温温没急着再次上胡山，而是与祖尹他们耐心准备摘晒花椒的所需的剪刀、背篓、爪篱等工具。

祖母见三个儿女都与温温干得兴致勃勃，悄声对祖父道：“他们倒是与温温合得来，与大房家那几个都没有这么欢乐。”

祖父捋捋胡子：“兴许是觉着温小姐有趣。”

“我觉着也挺有趣的，若不是我一把年纪了，也想去试试。”祖母的桃花眼里尽是慈爱。

她对子女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们平安喜乐过一生。

好好的秋猎，祖父可不希望被撇下自己一个人，连忙转移话题：“他们年轻人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要不要去泡汤池？我陪你去。”

祖母瞥他一眼，嗔道：“谁要你陪？”

“我想陪。”

温温他们再次上胡山，已经是两日后。

他们除了带齐摘晒花椒的工具，还带了夜宿的帐子及五日的水和干粮。

按照估计，全部摘下花椒需得三日，再加上上下山所需的时间，五日时间应当差不多。


## 一百一十一、采摘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日挂西山，采摘花椒来不及了，便安心找营地驻扎。

经过探查，他们将营地扎在峡谷不远处，因为那里有片平地，刚好用来晾晒。

虽然在山谷里就地晾晒会更方便，但是温温还是坚持如前两日所说，打算早上去采摘，下午便离开山谷，尽量避免在山谷中多逗留，万一山洞里有野兽呢？

祖尹和寒赢安排升帐造饭，温温闲来无事，带着牛牛和长福到处晃荡。

晃着晃着，她不自觉走进那个山谷。

山谷看起来与前两日他们离去时一样安静，但温温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望望天边逐渐暗下来的红霞，温温招呼正在认真低头嗅着什么的牛牛：“宝贝，走啦，明天再来。”

牛牛听到主人叫唤，跟着温温走了几步，停下来不走了，摇着小尾巴眼巴巴地看着温温。

温温停下，回头看了它一眼：“快点。”

牛牛走两步，又停下来，眼神愈发殷切，小尾巴也摇得愈发欢快。

温温盯着它沉默了一会，失笑：“懒蛋。”

说着，温温转身回头一把抱起它，边往外走，边颠怀里肉乎乎的小东西。

“每次都这样，又贪玩又懒。”

牛牛安静地窝在主人怀里，甩甩小尾巴，一脸尽情玩乐后的满足。

长福也飞上温温肩膀，三个头都缩在自己脖子上，安静地孵着。

一人一狗一鸟温馨地离开山谷，谁都没留意到远处黑暗里有只眼睛在不错眼地盯着他们。

一夜无事。

第二日，温温早早醒来，发现大家也都起来了，只等太阳一出来，便去摘花椒。

祖妍连早饭都没吃，就拿着背篓和剪刀跑过来，问温温，她是负责将采摘好，还是负责运送好？

温温点一点她脑门：“不怕高不怕摔就去摘呗，摔断胳膊腿了，可是得养几个月的。”

“不会的，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摔下来的。”祖妍嘻嘻一笑，“那我一会就去摘花椒。”

温温：……

这哪里是来问她意见？分明只是来通知她而已！

早饭后，大家按照昨日分配好的，负责采摘的先行往山谷里走去，负责运输和晾晒往平地上铺竹席。

温温与众人来到花椒树下，发现露水已经干了，便背起背篓，呲溜一下子爬上去，拿出剪刀，给众人做示范。

“采花椒最重要的是防止弄伤果皮，弄破油胞，所以采摘时尽量不要把枝叶和刺带尽量，不然有可能会弄破别的花椒。”

寒赢在底下，看着她一只手拿剪刀，一只手拿花椒，只凭双腿抱着树杆，心惊胆战。

他双膝微屈，蓄势待发，做好随时跃起接人的准备：“你说就行，他们懂得怎么做的，不用自己教。”

温温剪下几颗花椒放到背篓里，将剪刀往怀里一塞，双手抱着一根斜长的树枝，如猿猴般一骨碌荡了下来，稳稳落到地上。

“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众人惊讶得愣在原地。

还没见过哪位小姐爬树这般灵活的？

温温望望没反应的众人：“都知道怎么摘了吗？”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回答知道了。

祖妍则抚掌欢呼：“温姐姐好厉害，爬树都这么厉害。”

温温忍俊不禁，点点头：“那开始吧，一次摘一点就行，少量多次运送，装太多会果皮容易损伤。”

众人散开，分工有序地摘起花椒来。

一干人其实皆是护卫，像重影重现这种不必提，更是个中好手，一个个身轻如燕，一跃便稳稳当当地站着小小的枝丫上。

对比起来，方才温温爬树的姿势真算不上美观。

但是祖妍并没有觉得方才的称赞错了，因为她和温姐姐比起来，真的很差，她连树都爬不上去。

为了不那么难堪，她还特意挑了棵枝丫比较多比较矮的花椒，但是她抱着树杆，试了几次，每次都是爬上两步便滑了下来。

“小姐，你小心点。”她的丫鬟红裳在一旁紧张地张着双臂，“仔细手。”

又一次滑下来后，祖妍摊开火辣辣的手，发现掌心都被磨红了：“爬个树怎么这么难啊？”

她哀嚎了一句，温温还未想好要怎么安慰她，她已经又恨恨地摩拳擦掌道：“不行，温姐姐会爬树，我也得学会。”

说着，她又打开双臂抱起树杆，作势要往上爬。

温温看不下去了，喊了声：“重香。”

重香会意，从一旁的花椒树跃下，扶着祖妍的腰，将她带到树上。

祖妍发现自己一眨眼功夫便上了树，开心得鼓掌。

温温微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个孩子。

寒赢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又被冷落了，伸手捏了捏温温的小手。

“我们去别处看看。”

“嗯。”

二人在花椒树下转悠，温温发现有些花椒并未成熟，高声道：“有些花椒还未成熟，注意查看表皮的油胞，如果没有明显凸起，或者没有明显的麻香气，就不要摘。”

“知道了。”祖妍第一个回应。

随后众人也高声回应。

很快，第一批花椒被摘下后，温温又穿过峡谷到晾晒场地，指点众人如何晾晒。

她暗暗庆幸，幸亏最近几日都是大晴天，不然她就算想摘，也摘不成。

一切采摘晾晒工作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日头慢慢升至中天，温温计算一下时间，喊了停：“今日的采摘就到这吧，再摘就来不及晾晒了。”

祖妍还在树上，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却是满面笑容，兴冲冲地朝温温邀功：“温姐姐，我今天摘了好多花椒，厉不厉害？”

“厉害。”温温笑道，“快下来吧，累不累？看你热得脸都红了。”

“不、啊——”祖妍的话说到一半，变成惊叫。

温温抬眼望去，刚好看到她从树上因得意忘形而不小心踩空，正从树上摔下。

“小心！”

温温拔腿往祖妍落下的方向飞奔。

有人比她速度更快，斜跃过去，将祖妍抱住，稳稳地放在地上。

温温止住脚，发现是刚从旁边树上下来的重影。

重影低声道了句得罪，放开祖妍继续干活。

“没事吧？”温温跑到祖妍身旁，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祖妍愣愣地站着：“没事。”

“没事就好，明天不许再上树了。”

祖妍笑了起来：“温姐姐，你这样子，好像我母亲。”

温温：……

下午的工作要简单很多，只需偶尔翻一下花椒即可。

众人忙活一个上午，温温便让他们都去休息，自己在竹席旁守着。

祖妍跟在她身旁，嚷着要学习。

温温自然不介意，将来这些工作都要她来盯着的，她认真学习自然最好。

不过寒赢很介意，自从来到胡山，他就被撇到一旁，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与温温独处，又多一个小尾巴，很是不爽。

但是他能说什么？

她是在学做事，他又不能将她赶走，只得不断地将眼里的寒光射过去，希望她能有点自知之明。

祖妍完全将他忽略，小嘴径自吧唧个不停。

“温姐姐，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晒好？”

“温姐姐，现在要翻了吗？”

……

说着说着，祖妍突然道：“温姐姐，你身边那个黑脸的叫什么？”

黑脸的？

温温愣了愣，瞅瞅一旁拉着脸的寒赢，不是说他吧？

寒赢的脸挺白的呀。

见温温看寒赢，祖妍不好意思地扭下身子：“不是说他，是那个护卫。”

“哦。”温温恍然大悟，“是重影。”

不远处守卫的重影隐约听到自己被点名，也怔了怔。

好端端地提他干啥？

祖妍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名字还挺好听。”

“嗯，是挺好听的。”温温不明所以，顺嘴答道。

“你可别多想啊。”祖妍认真解释道，“他刚才救了我，我只是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回去后要好好谢谢他。”

温温：……

我没多想啊。

我原本只是有点奇怪而已，你说了我才多想了一点。

温温不由得望了一眼如木头般安静的重影。

难道又是那种英雄救美烂大街的桥段？

重影垂下眼帘。

小姐的眼神好奇怪。

温温想了想，随口道：“我们那里有人做过这样一个试验，让陌生男女在激烈的运动中认识，他们成为情侣的可能性比在其他情况下认识要大很多。”

“为什么？”祖妍的兴趣被提起来。

“因为人在剧烈运动时，心跳会加快，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异性，大脑会误以为是看见那个人才心跳加速的，所以……”

祖妍愣怔片刻，猛然醒悟过来，嗔怪道：“温姐姐，你又取笑我，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祖妍没说出来。

温温也不寻根究底，只是笑笑：“我突然想起的，没说你啊。”

二人嬉闹着，寒赢在一旁很是怨念。

明明他才是她的对象，为什么都不理他？

日头快落山时，温温看到花椒都已爆开，便带着祖妍用竹竿轻轻敲打，使其果皮与其他分离开。

又安排其他人，用爪篱等物将果肉筛出来。

一伙人忙至夜幕降临，才将分离出来的花椒全部收好。

另外负责伙食的人早已将篝火升起，饭菜也做好，大家用了晚饭，安排好值夜，各自散去休息。

温温也累得腰腿酸软，一进帐子就瘫在垫子上不动。

舒服地叹了口气，温温一转头，被帐子外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一跳。

“谁？”


## 一百一十二、独角兽？

“我。”

外头传来寒赢压得低低的声音。

与此同时，牛牛一骨碌翻身起来，低吼着快速向前，挡在帐门前。

温温掀开帐子：“干嘛不去休息？”

寒赢想往里头钻，一低头，对上牛牛充满警惕的大眼睛，委屈道：“你一日都没理我。”

温温好笑地把牛牛抱开：“进来吧，我累了，不想动。”

“我不打扰你休息。”寒赢嘴上说着不打扰，却身体去却实诚地钻进帐子，“和你说说话就走。”

温温拉着他躺下，靠在他肩头：“正好跟你商量一下，回木城后，我打算另外建一个工坊，专门生产各种调料。”

“现在的玫瑰苑不是挺好的吗？”寒赢一下一下捋着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皱眉道。

“那里毕竟是你家的庄子，我长期用不合适。”

“你和我还分什么你家我家，我家的不就是你家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温温笑笑，“这些庄子你父母也有份，我想建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工坊，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团队。”

寒赢沉默一瞬：“那可以搬到我的私人产业去。”

“我还是没安全感，万一哪天你和我闹掰了……”

“不会的！”寒赢打断她，斩钉截铁道，“没有这个万一。”

温温想了想，换个方向劝道：“有了自己的工坊后，我才会感觉到自己在这里有了根，就像我有了自己的宅子，才会觉得自己有了家。”

寒赢搂紧她：“那我给你划块大一些的地方，离城近一些的。”

这不就同意了？

温温心里偷笑，面上还是向往憧憬的神情：“地要大一些，不过不用离城近。工坊是做调料的，会有味道，离城近会影响到城里的人。到时候我在工坊旁建个宅子，不用来回跑。”

寒赢顿住：“那我找你岂不是不方便？”

“方便的，平时我还住城里，只在忙时住工坊。”

“那行吧。”

安静片刻，寒赢微叹：“你什么时候才肯与我成亲？”

温温蹭蹭他胸口：“等别人不觉得我是抱你大腿时。”

这怎么算时间？

寒赢浓眉微蹙，正打算与她好好说道说道，却见温温也皱起了眉头：“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寒赢提高警惕，凝神谛听，周围除了轻微的说话声和鸟兽声，并无特别的声响。

但是他也感觉好像有道视线在注视着他们。

“我出去看看。”

温温站起来：“我也去。”

“你先歇息吧，我去就行。”

“这会又不觉得累了。”

寒赢也不舍得与她分开，帮她拿衣裳：“那你穿多些，外头凉。”

看到温温要外出，牛牛也站起来，摇着小尾巴眼巴巴地望着她。

温温盯着它好一阵，最后无奈叹口气，弯下腰，也给它穿了件衣服：“不许乱跑啊，晚上黑，看不见你在那里。”

牛牛出去，长福自然也跟着，哪怕它是夜伏昼出的禽类。

于是，寒赢走出帐子时，身旁带着温温，温温身后跟着牛牛，牛牛身后跟着长福。

有没休息护卫看见他们，询问有什么吩咐。

寒赢摆摆手，牵着温温往外走去。

一整天都和别人分享温温，到晚上了，他不想身旁还跟着一堆人。

况且胡山本就是祖家的地界，就算有人，也不可能是什么厉害的人，他能应付。

就算他一个人应付不了，还有暗卫。

“你也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温温跟着寒赢走了一段，发现他一直朝一个方向走，低声问道。

“嗯。”

“是人还是野兽？”

“不知。”

他们身后，祖尹望着他们的背影，思考片刻，没跟上，只是站到高处，一直注视着他们。

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他能立即上前帮忙。

天气晴好，皓月当空，走出营地的范围后，光线虽没有那么亮，却也能勉强看见路。

他们越走越远，不多时便来到峡谷前。

温温望了望黑乎乎的峡谷，悄声道：“他在里面？”

“兴许在，要不要进去看看？”

温温犹豫片刻：“算了，白天再去吧，黑灯瞎火的，太危险。”

二人在峡谷前等了须臾，并未发现里头有什么动静，便转身打算回营地。

温温刚想招呼牛牛往回走，却见它汪汪两声，一溜烟地跑进峡谷里。

温温一惊，赶紧唤回：“宝贝快回来。”

牛牛停下，回头望了望她，一扭头又往里头跑。

温温万分焦急，拔腿就追。

寒赢上前搂住她的腰，带着她纵身向前跃去。

牛牛跑得飞快，但是寒赢速度更快，不消片刻便追上了它。

“牛！牛！”

温温着急大喊。

牛牛充耳不闻，速度不减地往前飞奔。

“要不要我拦住它？”寒赢问。

“放我下来，我去。”

说话间，寒赢将放在地上，温温冲向前，摁住牛牛的后脖子，低声呵斥：“跑什么跑？不是让你不要乱跑的吗？”

牛牛回头看了主人一眼，摇摇尾巴，又转头朝前方哼唧。

温温顺着它视线望去，远处不知何时站了只动物，通体雪白，似马非马。

它外形整体与马相似，细节部分却又有不同，马头马脸马身，马头顶长着一个小小的角，马脸上一只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马身两侧是一对大翅膀，尾巴……嗯，有些像狮子尾。

“独角兽？”

温温细细打量那只动物，疑惑地低喃。

随即，她自己又推翻了这个说法，摇头：“不对，独角兽是有两只眼睛。”

那动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牛牛还在哼哼唧唧想要往前，温温将它抱起，低声哄道：“好了，小伙伴也看到了，我们回去吧，白天再过来跟它玩啊。”

“哼~哼~”

牛牛挣扎着不愿走。

寒赢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想了想，当初牛牛对长福可不也这样吗？

温温见哄不住牛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动物，只见它站在原地，那只独眼竟流露出艳羡来。

他们的距离相距甚远，即使月光再亮，按理说温温也不可能看清它眼中神色，可是温温莫名其妙就感觉到了。


## 一百一十三、又见小伙伴

沉吟片刻，温温将牛牛放下，叮嘱道：“慢慢来，不能急啊。”

在现代，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牛牛兴冲冲地朝小伙伴跑去，结果被对方一口咬住脖子，疼得嗷嗷叫，有时甚至会被咬伤。

所以她现在看到牛牛欢天喜地地去找新伙伴，一颗心就不由得提到嗓子眼。

牛牛摇着小尾巴，一步步地上前。

寒赢又忆起当初，牛牛看到笼子里的长福，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难道它又要捡个小伙伴回去？

寒赢好奇且警惕地看着牛牛与那只独角兽，温温也一脸紧张地盯着。

这个不知是不是食肉动物？

在二人的注视下，牛牛走到那独角兽面前，小尾巴摇得越发欢畅，连屁股都跟着左右摆动。

不过它很小心，在离那独角兽两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仰着头望着这那动物。

那独角兽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若不是眼睛时不时眨一下，温温都要以为它是个雕塑了。

两只小东西对视半响，那独角兽突然低下头，舔了一下牛牛的脸。

温温见状，松一口气，看来牛牛这次不会被咬了。

祖尹跃到近前，看到他们两人三物就那么站着，诧异地扬了扬眉。

事情好像与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牛牛被舔脸后，也放松下来，轻快地绕着那独角兽转了转。

独角兽后退两步，轻轻蹦跶两下。

温温正欲上去护着牛牛，却见独角兽已经停下，学着牛牛的模样甩了甩尾巴。

这是在表示友好吗？

温温放下抬至半空的脚。

两只小东西如此玩了一阵，牛牛突然转身朝温温跑过来，狂摇尾巴。

温温瞧出它意图，弯腰将它抱起。

独角兽顿了顿，也缓步走到温温面前，微微低下头。

在求捋？

温温试探着伸手，抚了抚独角兽的脑瓜。

独角兽闭上眼，轻轻蹭蹭温温胸口。

“嘻，还会撒娇！”

温温失笑，又摸摸它光滑的皮毛。

长福呼啦一下飞到独角兽背上，啾啾地叫了两声，显得很欢快。

温温捋了好一阵独角兽，直到倦意上来，轻轻打个呵欠。

“好了，很晚了，我们得回去睡觉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说着，温温抱紧怀里的牛牛，转身对寒赢道：“我们回去吧。”

一行人重新进入峡谷，温温回头，还能看到那独角兽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温温挥挥手：“快回去睡觉吧。”

祖妍还在营地焦急地等待着，见到他们，赶紧迎上来：“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温温笑道，“牛牛看到一只野兽就追了上去。”

“你啊，以后不能那么调皮了。”祖妍不疑有他，笑骂了一句牛牛。

温温望向众人道：“都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众人散去，寒赢将温温送回帐子。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基因突变的马，像长福一样，只是长相与普通的马不同而已。”

寒赢拧眉思索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温温放下牛牛，又打个呵欠，开始赶人：“我想睡觉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寒赢替她把外衣脱下，放好，又为她盖上被子，转身欲走时，突然道：“你前几日才说想学骑马。”

温温一愣，明白他的意思，摇头：“我不会强迫它的。”

除非它愿意跟她，不然她不会干涉它的生活，所以连它的特别都没有和祖妍提起。

寒赢还想说什么，温温已经歪头睡着了。

祖尹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到那边去。

寒赢信步走过去：“何事？”

“那独角兽……”

寒赢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她不愿意来硬的。”

祖尹便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想法与寒赢一样，那独角兽看起来颇为祥瑞，又与牛牛相处颇好，若是能将它俘获，驯化为温温的坐骑，那她便会更显神秘。

以后即使不在他们的地界上，别城的权贵冲着她身旁这些长相奇特的动物，也知道她不同寻常，想要对她不利时会多几分顾忌，抑或是多给些方便。

不过温温不愿意，那他们也无法。

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又向来不喜别人插手她的事情。

寒赢沉吟：“你觉得它是什么？”

祖尹没想到寒赢会问他这个问题，微微愣了愣：“我怎知？我至今不知长福是何物。”

寒赢想想，也是，他都也不知那独角兽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可能知道？

对于温温，他还没他知道得多呢！

这般想着，寒赢心头得意，嘴角微扬：“不早了，祖城主早些歇息。”

说罢，寒赢回了自己的帐子。

祖尹拧了拧眉。

不明白先前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怎么与他聊了两句便心情好转了？

翌日，他们如前一日般，用过早饭后，便往山谷里去。

这日牛牛吃饭有些心不在焉，温温便一直等它，众人都走了才急急忙忙地带着两个小东西跟上去。

一出门，牛牛便撒开蹄子往前奔，直到昨晚遇到独角兽的地方才停下来四处张望。

温温跟在它后头，一瞧它那模样就知道它想什么，无奈笑笑：“你怎么这么贪玩？”

寒赢是跟着温温一起来的，见状也忍俊不禁：“我说它今天怎么这么急，原来是想找伴玩。”

前方不远处，众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突然有人惊叫：“那是什么东西？”

温温循声望去，是昨日那只独角兽，正扬蹄而来。

牛牛也看到了它，欢快地迎上去，很快与它玩到一起。

众人皆停下手里的活，惊诧地望着它们。

祖妍已经上了树，不会下来，抱着树杈冲温温喊：“温姐姐，昨晚牛牛看到的野兽是不是它？”

温温点点头，提高音量回答：“是它。”

祖妍便呆不住了，招手叫祖尹：“哥哥，我要下去。”

重香是跟着温温的，方才没来，也是祖尹抱她上去的，现在又得抱下来，无奈至极。

“回去我也给你安排两个女护卫。”

祖妍嫣然一笑：“好呀，温姐姐有的，我都要有。”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了30万的倦怠期，再加上数据一直没动，人便有些懈怠，五一我尽量更新，不过可能也会像这两日，都是两千，就假装自己也放个假吧，抱歉，熬过这几万就好了。


## 一百一十四、争宠

祖尹跃上树，单手将祖妍拎下来。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到的。”

祖妍笑嘻嘻道：“我也是，我靠自己有个好哥哥。”

祖尹无语，将她放在地上，撇过头去看牛牛和那只独角兽。

祖妍一落地便朝它们跑去，好似小孩子看到好玩的玩具。

“这只小兽好可爱。”

说话间，祖妍已经奔至独角兽不远处。

独角兽本来正与牛牛玩得高兴，看见有人过来，立即顿住，而后掉头就跑。

祖妍愣住，诧异道：“为什么瞧见我就跑？”

牛牛玩心正浓，见独角兽跑开，撒开蹄子便追。

温温连忙跟过去。

祖妍也欲跟上，寒赢淡淡扫她一眼：“你把它吓跑了。”

祖妍僵住，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我就不去了，你快过去看看。”

寒赢纵身跃到温温身旁，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道：“不用担心，它不会伤害牛牛！”

“我不放心。”

温温挣脱寒赢的手，加快步伐，将牛牛拦住。

“不去了，它回家了，明天再玩，明天再玩啊。”

温温说着，将牛牛抱起往回走。

牛牛也不挣扎，只是头一直向后看。

温温为转移它注意力，抬抬下巴：“你看，长福在那里，你跟长福玩啊。”

长福原本也围着牛牛和独角兽转的，独角兽跑开后，它便飞到附近的花椒树上。

牛牛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头望向独角兽离开的方向。

温温不由地笑骂：“你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祖尹站在原地，看见他们安然回来，垂下眼帘：“抓紧时间干活吧。”

众人回神，重新干起手里的活。

祖妍迎上去，垂头道：“对不起，温姐姐。”

“没事，是那只独角兽比较胆小。”

祖妍又对牛牛道：“对不起，牛牛，吓跑你的玩伴了。”

牛牛睨她一眼，闷闷地朝草地上一趴，眼巴巴地望着独角兽离开的方向。

祖妍过意不去，对温温道：“它在难过。”

“没事，一会就好了。”温温望了望花椒树，“昨天你说今天要摘两篓子的，摘了多少了？”

祖妍立时着急起来：“重香，快，快送我上去，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祖妍被重香带上树去了，寒赢抬眸望了望独角兽最后出现的地方：“它还会来吗？”

昨夜他想了许久，不来硬的，可以来软的。

引诱它跟着他们走，再慢慢感化它，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今日还没来得及跟温温提及，就被祖妍给搅坏了。

这丫头真是太碍事了，得赶紧想法子搞定她。

寒赢拧眉思忖着，忆起昨日温温调侃祖妍的话，瞥了瞥重影。

要不要叫他去分散些注意力？

温温摇头：“不知道，我们先忙完这里的事，再考虑其他的吧。”

“嗯。”

直到温温他们结束今日的采摘，独角兽都没有再出现。

牛牛走出峡谷时，一步三回头，满脸的恋恋不舍。

长福被冷落，不高兴地一飞冲天，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温无奈地摇摇头：“还学会闹别扭了。”

寒赢牵住她的手：“它会回来的。”

长福是晚饭时分才回来的。

温温正在喂牛牛，见到它便揶揄道：“你还记得回来啊？”

“啾啾！”

长福的叫声充满气愤。

“你醋劲要不要这么大？”温温失笑，“牛牛最喜欢的是我，也不是你。”

“啾啾！”

这回长福的声音小了些。

重香在不远处，听到温温与长福在讨论牛牛最喜欢谁，忍不住扬起嘴角。

小姐真是……童心未泯！

到了昨日他们见到独角兽的时候，牛牛从窝里爬起来，来到正在与寒赢躺着闲聊的温温面前，摇头摆尾，直勾勾地望着她。

寒赢挑挑眉：“它这是……”

温温瞥它一眼：“想出去找那头独角兽。”

“呵！”寒赢忍俊不禁，“好执着！”

温温有些懒得动，把头埋到他胸口：“不理它。”

等了一会，温温回头，牛牛还在摇着尾巴盯着她。

温温犹豫半响，懊恼地爬起来：“走吧走吧，去看看它在不在？”

寒赢本来温香软玉在怀，牛牛过来睁着眼摇着尾巴便把香玉拐跑了，撇撇嘴：“你什么时候能像宠它那般对我？”

他每日只得这么一小段时间与她独处，牛牛可是时时刻刻都伴在她身旁。

温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震惊地回头：“你怎么把自己跟狗比呢？”

寒赢：……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就跟一只狗争起宠来了呢？

躲在暗处、耳力一流的重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方才不知道是谁，还和一只鸟争宠呢！

温温整理好衣服，打开帐子便往外走。

寒赢跃起：“我与你一同去。”

刚才真是情迷心窍，怎么就忘了驯服独角兽这件大事呢？

二人跟着牛牛后边，踏着月色穿过峡谷，来到山谷。

独角兽果然在这里。

牛牛一蹦一跳地上前，与它玩耍起来。

温温在草地上坐下，看着欢乐的牛牛，嘴角微扬。

“看见它开心我也觉得开心。”

寒赢坐在她身旁，搂住她肩头：“看见你开心我也觉得开心。”

温温将头靠在他肩上：“所以，你也要尽量让牛牛开心，它一开心，我们两个都开心。”

这是在回应方才他的问题。

寒赢手臂紧了紧：“我方才是一时糊涂。”

他最初会对她心软，不就是因为，狗叫声将他引来，而她因害怕被杀人灭口而惊慌颤抖，却仍抱着罪魁祸首不放吗？

原本引他心动的缘由，如今变成他抱怨的地方，不是糊涂是什么？

温温轻声道：“在你看来，它可能只是一只狗，在我眼里，它是家人，是伙伴。严格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它和我一样。它在，我才觉得不孤独。”

寒赢从未想到过这一层，垂下眼帘：“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说那种傻话了。”

“他们觉得长福它们是怪物，其实说起来，我也算是怪物。”

寒赢在她头上亲了一口，紧紧地拥住她：“你不是，长福它们也不是。”

月色皎洁，山谷里除了专心玩耍的三只小东西，就只得他们二人。

寒赢突然觉得，这里比在帐子里好。

这才是真正的二人世界。

当然，得忽视躲在峡谷里不错眼盯着这边的重香和重现。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快乐


## 一百一十五、分别

这一夜，温温让牛牛玩了许久，直到担心它太累才唤回。

转天上午，他们再次来到山谷，牛牛望夫石般等了半日，都没等到独角兽。

“那只独角兽好像真的特别怕人。”温温担忧地看着牛牛，对寒赢道，“我们明天就要下山，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再见它了。”

寒赢握住她的手：“今夜我们再来瞧瞧。”

“只能这样了。”

他们收工出谷时，牛牛不愿走，温温只好将它抱走，一边安抚它，一边惆怅不已。

她也挺喜欢那只独角兽的。

是夜，吃过晚饭后，温温便带着牛牛去山谷溜达，希望能再偶遇那只独角兽，好好地跟它告个别。

他们来得比前两晚早许多，独角兽没和之前一样在山谷里等着。

“兴许还在路上。”寒赢道。

温温望望四周，月光没有前两日亮，仅能望见影影绰绰的树木。

“等一等吧。”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温温困得靠在寒赢肩头昏昏欲睡时，牛牛突然如离玄的箭般冲出去，温温霍地站起身，抬眸望去，独角兽正迈着轻快的步伐从远处跑来。

温温微微一笑，重新坐下：“它来了。”

这一夜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到了分别的时候，温温对独角兽道：“明早我们就下山了，明晚来不了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看你。”

独角兽头上那只眼睛眨了眨，好似听明白了她的话，微微点头。

随后，它跟着他们出了峡谷，才转身离去。

温温轻叹一口气：“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不同寻常的东西，总爱躲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也许他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相遇了。

次日清晨，温温他们用过早膳，便拔营下山。

这道峡谷是在另一侧的半山腰上，路是前几日才开出来的，马与车都走不了，只能步行。

众人背着行囊和花椒，依次地往山下走。

走在队伍尾部的一名年纪稍小的护卫擦擦额头上的汗，回头对伙伴道：“下山可比上山累——”

说到这，他突然咦了一声：“后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什么东西？”另一名年长些的护卫闻言，回头往后面看，“什么都没有啊。”

小护卫揉揉眼睛：“方才我好像看到有道白影一闪而过。”

“兴许是你眼花了。”

“是吗？”小护卫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可我好像见过好几次了。”

年长护卫掉转头：“还是认真走路吧，这路也太难走了，都是灌木丛。”

两个护卫的交谈温温没听到，她走在队伍前头，正与与祖尹商量要在哪里种植花椒比较好。

按照温温的想法，最好就直接在胡山上种。

因为花椒是在这发现的，这里的环境和气候应当非常适合花椒生长，在这里种植，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祖尹犹豫：“胡山离金城太远，我们家也只是安排少数人留守栀子苑，怕是不好打理。”

“需要人手时，直接从附近村子里招就行，只需要一两个会种植庄稼的人管理就行。”

“这样会不会很麻烦？”祖妍道。

“比一直养着一堆人的麻烦少了些吧？”

祖尹笑道：“确实，是我想偏了。”

“那就这样定了？”

祖尹点点头：“定了，晚上我与父亲说。”

“正好，晚上我们一边吃麻辣火锅，一边聊。”温温突然想起惦记好久的火锅，弯弯唇道，“伯父伯母尝到了花椒的美妙，肯定会同意的。”

“好啊好啊。”祖妍捧场地拍手欢呼。

“不要扭来扭去的。”祖尹轻声呵斥，“回去我马上跟你找两个女护卫，不然你净给我找事做。”

山路太陡，祖妍才走几步就摔了两跤，祖尹担心她再走下去会摔成傻子，便捞起她放到背上，一路背着。

“好啊，谢谢哥哥。”祖妍甜甜地道谢，并提出要求，“要跟重□□夫一样好的。”

祖尹：……

他没试过重香的身手，但是看得出来，重香的身手不一般，他不知道寒赢去哪里找来这样的护卫，反正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功夫这么好的女护卫。

祖母自打清晨起便翘首以盼，终于盼到他们回来，一脸慈爱地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祖妍上前抱住母亲胳膊，喜笑颜开：“母亲，可好玩了，你没去好可惜，我摘了好多花椒。”

“所以都不舍得回来了？”祖母打趣道。

祖妍点点头，又摇摇头，撒娇道：“还是要回来的。”

顿了顿，祖妍满脸期待道：“母亲，花椒可以吃了，温姐姐说今晚做火锅吃。”

“是吗？”祖母看向温温，“会不会太累？你们才刚回来。”

温温笑笑：“不会，做火锅很简单的。主要是我馋。”

祖母放下心：“那我们今晚就有口福了。”

“火锅一定很好吃。”祖妍又开始她的无脑拍马屁，“我也去学做火锅。”

祖母连忙让他们先回去歇一会，说晚一点再吃饭也成，不急，别把身子累坏了。

温温与寒赢往住处走，轻声感叹：“伯母还真是宠祖妍，怪不得她性子如此活泼。”

寒赢握紧她的手：“以后我宠你。”

“我也宠你。”温温回握他。

寒赢愣怔，而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总忘记她不是那种只求别人呵护的女子。

稍微休息后，温温便拿着花椒去了厨房。

祖妍已经先一步到了厨房，正在指挥厨子清理场地，看见温温过来，喜滋滋地向她邀功：“温姐姐，我已经让厨房的人把灶台清洗干净，食材也整理出来，你看还需要什么？我让人去找。”

温温扫了一眼食材，笑道：“有这么多就够了，做火锅的食材很随意的，没有那么讲究。”

恰好厨房里备有新鲜的羊肉，温温当即决定做个麻辣羊肉做锅底。

“火锅很简单，做个锅底，然后放在小火炉，边煮边吃。只是做锅底需要花点时间而已，其他的食材洗干净备用就行。”

祖妍想起来了，问丫鬟：“红裳，温姐姐前几日交给我的图纸，让你去安排人做，锅呢？”


## 一百一十六、小意外

红裳回道：“我去看看做好没？”

红裳出去不多时，带回一个物什：“小姐，管事的说只做成这个，不知合不合用？”

温温望了一眼：“试试看就知道能不能用了。”

她也不知道如今的锻造水平做出来的火锅，导热效果如何。

考虑到用明火不方便，温温让他们做的是老北京火锅用的那种铜锅。这种铜锅，用碳就行，如果工匠没做错，应当没问题。

祖妍围着锅转了两圈：“如何试？”

“中间放碳，外边放热水，你去安排人试试，要让热水一直保持烧开的状态。”

“好。”

祖妍乐滋滋地去了。

温温安排其他人准备其他菜品，自己则操起菜刀，做起麻辣羊肉来。

厨子们听说温温今日要试新调料，都在一旁围观。

温小姐做出来的肉酱与酱油，他们可都尝过，真是美味绝伦，如今能亲眼见证新的调味品诞生，那可是三生有幸呀。

有个胆子较大的厨子上前一步，毛遂自荐道：“温小姐，我来给您打下手吧。”

温温乐得多一个人帮忙：“好啊，那你帮忙将羊肉切片，要稍厚一些。”

其他厨子一看温温如此亲民，纷纷上前。

“温小姐，我也来帮忙。”

“温小姐，我也来，您说要做什么，我来动手。”

……

三四个厨子抢着要给温温打下手，温温乐得清闲，站在一旁口述，厨子们二话不说便照做，行动力一流，又因手熟，做起来竟比温温自己做还快。

寒赢处理公务完，去到厨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一个厨子在掌勺，另有三四个厨子做二厨。温温说酱油，立即有厨子拿起酱油往锅里倒。温温说花椒，另一名厨子抓起花椒，问要多少，得到回答后，按数量小心放入锅内。温温说水，又一名厨子当即勺了一瓢水倒到锅里……

寒赢瞧着有趣，笑着打趣道：“你说来做火锅，便是这般做的？”

温温也露出两排贝齿，很烦恼地道：“他们太热情，我推却不过，只好让他们亲自动手。”

掌勺那位厨子在等水开的间隙里回头，与其他厨子一样，对寒赢行礼。

“这花椒味道如此特别，我们都想先用为快，便央求温小姐让我们亲自动手，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咱可是金城第一位使用花椒的厨子。”

“还有我们呢。”其他厨子不同意，“我们也是金城最先使用花椒的厨子。”

“你们都是。”温温忍俊不禁。

原来这也可以争！

灶火很旺，锅里的很快被烧开，香气逐渐从锅里飘出，几位厨子嗅嗅鼻子，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加入花椒后的味道，好香啊！”

温温看看锅里：“转小火，炖上半个时辰。”

“好香啊。”祖妍从外面，乐呵呵地道，“温姐姐，我让人试过了，这火锅可以用。”

“可以用就好啦。这边只需要等时间到就行，我们去看看其他菜品准备得如何。”

一个时辰后，温温和寒赢，与祖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火锅。

祖母笑道：“这种用膳方式瞧着十分有趣。”

祖妍夹起一块羊肉放到母亲碗里：“母亲，你尝尝，这羊肉用上花椒，味道可比之前美多了。”

“我尝尝啊。”祖母将羊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后道，“没了羊肉的膻味，多了点辣味，果真美味多了。”

祖父尝了一块后也点头微笑：“软.嫩.无膻味，辣中带麻，真是不错。”

“先前还有些担心大家会吃不惯花椒的味道，”温温笑道，“有伯父伯母首肯，那我就放心了。”

“肯定没有人吃不惯的。”祖妍不容许别人不喜欢温温做出来的东西，信誓旦旦道。

“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吃不惯也是正常的。”温温笑笑，提醒道，“对了，这就是花椒，小心不要吃到了。花椒提味很好，但是吃到了就不太好了。”

她话音方落，祖定便捂住了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温温吃惊：“这就吃到了？快吐出来。”

祖定犹豫。

他又不是小孩，吃到嘴里还吐出来，太没教养。

“快点，不然一会你会被麻到无法呼吸。”温温催促道。

丫鬟连忙递给他一块白色的布巾，祖定接过将嘴里的花椒吐了出来，感觉嘴唇和口腔全是麻辣味。

温温将手里已经放凉的茶递过去：“喝点凉水。”

祖定咕咚咕咚灌了三杯水，方才把嘴里的麻辣味压下去一些。

众人瞧见他憋得满面通红，立即对花椒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吃了花椒会这么难受。

“没事了吧？”

温温也没想到，祖定运气这么差，第一口就吃到了花椒。

“没事了。”祖定声音已经有些变哑，脸上还带着红晕。

温温轻舒一口气：“花椒能将喉咙麻痹，导致无法呼吸，要是处理不当，会出人命的。”

“这么严重？”祖妍吓一跳，看着锅里的羊肉，有些不敢动筷了。

花椒居然能把人吃死！

“还好他不是花椒过敏，要是过敏就更惨了。”温温继续科普，“所以如果我们要卖花椒，还得将这些都告诉大家，不然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祖妍快要哭了：“那这羊肉还能吃吗？”

“能呀。”

温温巧笑倩兮，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只要不吃到花椒就行了。”

众人看着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羊肉，不知该作何反应。

寒赢抓起筷子，气定神闲地搛起一块羊肉吃了起来。

祖定脸上带着些后怕：“过敏是何种情形？”

“过敏是一种病，是指吃到或接触什么东西后，身体发痒红肿的病症。对花椒过敏就是吃一次花椒，喉咙就会红肿一次。对什么东西过敏就不能吃什么东西。过敏是小病，一般不会很严重，但是花椒例外，因为花椒过敏是喉咙肿胀，有可能会要人命。”

祖定摸摸喉咙。

应当不是肿了吧？

温温好笑：“你应该不是，应该就是方才被麻到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在九点前码完，昨天的后面改了些，要是看得迷茫，可以倒回去看最后一点点，节日快乐。


## 一百一十七、食物中毒

“小心些，不妨事。”祖尹说着，也动起筷子来。

祖妍望望祖尹，又看看寒赢，最后再瞅瞅温温，重新抓起筷子。

“母亲，我替你夹。”

祖父祖母都低头继续开动，祖定扫视一圈众人，见他们都吃得眉眼带笑，迟疑地抓起筷子，重新吃起来。

温姐姐说没问题，那应当是没问题吧。

待到锅里的羊肉吃得差不多时，温温道：“可以把别的菜放进去了哦，想吃什么就放什么，烫熟后捞出来，蘸酱料吃。这酱料可以凭个人口味来调配，喜欢吃什么口味便调什么口味。”

祖尹笑道：“这样好，就不存在众口难调的问题了。”

“对啊。”温温点头赞同，“酸甜苦辣，想吃什么口味都行。”

“温姐姐，那我们开个店卖火锅吧？”祖妍提议。

温温摇摇头：“开店太琐碎，而且还得时时盯着，我不太感兴趣。”

祖尹望了一眼寒赢：“你不开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当然我也不白拿你主意，收益分你三成如何？”

“可以。”温温无所谓道。

她也乐得他开个火锅店，到时候想吃就能直接去吃，而且，没有火锅店，她的花椒怎么卖？

寒赢不甘落后，接着道：“他在金城开，我在木城开，给你四成。”

“好啊。”

送上门的钱，温温不拒绝。

三人几句话，就将开火锅店的事情定了下来。

祖母无奈。

“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赚钱。”

几人互相望望，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席上气氛恢复至原本的融洽，众人吃到后面，个个都吃得心满意足、眉开眼笑。

祖妍悄悄摸着肚子道：“火锅真好吃，温姐姐做什么东西都好吃。”

祖母打趣她：“在你眼里，你温姐姐什么都好，是不是？”

“是的。”祖妍认真点点头，“温姐姐就是什么都好。”

众人闻言，不由得齐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温温终于真正享受到了出来游玩的乐趣。

每日睡至自然醒，醒来要不与寒赢出去遛遛狗、泡泡温泉、散散步，要不就是两人窝在小院里过招、看书、闲聊、玩耍，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三日后，终于到了在栀子苑的最后一天。

祖父特意安排了隆重的晚宴作为告别宴。

“寒城主，这是我今日亲手猎的梅花鹿，胡山的梅花鹿最是美味，您多吃些。”祖父热情地招呼寒赢。

“多谢祖伯父。”

寒赢微笑颔首，但是筷子却伸到一旁的野生菌。

他还记得前几日温温说的，野生动物身上有许多细菌，烹饪并不能完全杀死这些细菌，若是不小心染上，可能会致命。

他倒不怕死，只是他几经努力才与温温走到这一步，好日子才刚开始，他不想死，也不想生病，他想健健康康、好好的与她过下半辈子。

寒赢作为一城之主，地位其实在祖父之上，祖父也不敢多劝，只当他已经接受了这好意。

这一次秋猎，除了之前祖溪的事情略有不快外，其他事情都顺顺利利，也算是尽兴而归。

因此，告别宴分外欢乐祥和，大家都不自觉放松地多喝了几杯，宴席散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

温温也喝得满脸红晕，回到房间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温温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挣扎着起来开了门：“什么事这么吵？”

“温小姐，你快去看看吧，我们家小姐方才又拉又吐，然后昏过去了。”红裳焦急得声音都带着哭腔。

温温困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一下子聚集：“怎么回事？请大夫了吗？”

“请了，府里的大夫说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已经开了药方，正在熬药。老爷、夫人、城主、二公子，都一样的病症，奴婢担心您也吃坏肚子，便过来看看。”

红裳满脸担忧，一边说一边跪下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如今栀子苑的主子都病倒了，只有您和寒城主能主持大局，奴婢斗胆，请您去看看我们家小姐吧。”

寒赢披着衣裳过来，恰好听到红裳的话，蹙眉道：“你回去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这个情形我怎么睡得着？”温温迅速回屋披了件外衫，“可能是食物中毒，我们去看看。”

寒赢没反对，只对重香道：“再多拿件衣裳。”

祖妍的住处就在旁边，温温来到她的房间，里头正在照顾祖妍的丫鬟见状连忙站起来：“温小姐，小姐她一直昏睡不醒。”

温温在床头蹲下，握住祖妍的手，轻轻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药煎好了吗？”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丫鬟：“药来了。”

“我来吧。”

温温接过药碗，在红裳的帮助下给祖妍喂药。

祖妍的牙关咬得紧紧的，药喂不下去。

温温让红裳将她的嘴掰开，硬灌了几口。

喂完药，温温让红裳好好照顾祖妍，她去看看其他人。

红裳红着眼眶点点头：“温小姐，你可得帮帮我们小姐。”

“放心吧，有我呢。”

温温安抚她们两句，拧着眉走出屋子。

寒赢正在外头等着，温温过去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去看看其他人。”

温温与寒赢走了一圈，看过所有的祖家人，询问照顾他们的下人，得到的说辞大同小异，都是又拉又吐，然后昏迷不醒，喂药都得硬灌。

“为什么我们俩没事？”温温疑惑不解，“我们吃的是一样的饭菜，怎么就我们例外呢？”

寒赢招手叫来重现：“去厨房查查看，晚上我们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重现领命而去，不多时，与祖尹的随身侍卫明翊一同回来。

“寒城主，温小姐。”明翊拱拱手道，“主子情况不对我便第一时间安排人去查了，是鹿肉有问题。剩下来的鹿肉给下人们分着吃了，吃了鹿肉的都与主子他们一样，又拉又吐，如今已经有八个人昏迷了。”

“梅花鹿不是祖伯父亲自猎到的吗？”

温温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野生动物身上是有可能带细菌，但是概率应当很低，他们能这么凑巧就遇上，也是要非常非常倒霉才行。

明翊点头：“据说是。”

寒赢问：“查了厨房的人没有？”

“正在查。”


## 一百一十八、中毒

寒赢眉头紧锁：“再查查昨日跟组伯父一同出去打猎的下人。”

“是。”

明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应是，明明他的主子是城主，不是寒城主。

可能是习惯了。

明翊默默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温温思忖道：“剩下的鹿肉还有吗？让人拿过来我看看。”

她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看鹿肉，总觉得也许自己能看出点什么来。

“是。”

明翊再次应了声是，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他怎么回得这么自然？

很快，明翊派人送来昨晚厨房还剩下的最后一点鹿肉。

温温观察片刻，只见鹿肉并无异味也无异色，自嘲道：“我又不是大夫，能看出什么来？”

寒赢也看不出什么来，摸着下巴沉思。

温温捋着趴在腿上的牛牛，也不说话。

屋内陷入了沉默。

长福突然窜上矮几，啄了一下搁在圆碟里的鹿肉。

温温大惊：“快吐出来。”

好在长福只是啄了一下，并没有吃进去。

温温将它抱下来，轻轻拍了拍它脑袋，责备道：“怎么这么馋？这肉有问题，不能吃。”

“嘟。”

长福瞪着小小的绿豆眼，靠近矮几的那个短喙在矮几上敲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期待地看着温温，好似想表达什么。

“你想说什么？”温温疑惑问道。

长福的叫声不是啾啾啾，有事一般不都是啾啾两声吗？

长福又转过头去，敲了一下矮几。

短喙与木头碰撞，再次发出一声“嘟”。

“嘟？”温温眉梢微挑，“你想说的是嘟？”

长福点点头。

“嘟，嘟是什么意思？”温温拧眉思索少顷，眼睛猛地一亮，“你说的是毒，鹿肉有毒？”

长福再次点头。

温温看向寒赢，他脸上同样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寒赢端起圆碟，确认道：“你是说这鹿肉有毒？”

这回，长福三个头齐齐点了点。

寒赢的神情登时凝重起来。

温温放下长福，斟杯冷茶喝了一口，看向寒赢：“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玩政治的感觉都敏锐，看他一脸凝重，兴许已经想到了什么。

寒赢也替自己斟了杯冷茶：“也许是人祸。”

“你是说他们可能是被人下毒？”

温温大惊，而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食物中毒。

回想一下，祖妍他们的脸色确实透着一丝乌黑，有些像中毒。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毒人的目的呢？

温温脑筋急转，失声叫出来：“有人想夺权？”

“嗯。”寒赢微微颔首，“我看那位祖大公子不简单，前几天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城主不在城里，他们又全回去了，只要祖尹不能回去，那金城必定得换个主人。”

“那，岂不是我们惹出来的祸？”

若因他们俩，祖尹一家失去性命，祖尹失去城主的位置，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寒赢握住她微颤的手，轻声安抚道：“不是，我们应当只是让事情提前发生而已。”

顿了顿，寒赢继续道：“如今金城还没消息传来，也许是我们猜错了呢？也许祖伯父他们只是吃坏肚子而已。”

“嗯。”

温温心不在焉点点头，望着外头漆黑的天空，忧心忡忡。

若是寒赢的猜测是对的，他们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祖家人救醒吧。

温温站起来：“我们去问问大夫，是不是真的吃坏肚子？”

两人去见了正在厨房盯着下人煎药的大夫。

大夫年纪颇大，须发皆已花白，据说是祖尹幼时便来了城主府，是城主府用惯了的。

三个小主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不省人事，他焦急得直转悠。

温温见他眼中隐约流露出来的担忧，心不由得往下沉。

城主府专用的大夫水平肯定不差，连他都担忧，那情况可能真的不是很乐观。

“大夫，情况如何？他们有没有好转？”

大夫望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下人，欲言又止。

寒赢下巴微抬：“外头说话。”

大夫随着他们走到院中，压低声音道：“温小姐，寒城主，不瞒二位，先前我以为是吃坏肚子，可是一剂药下去，他们情况不仅没好转，似乎还更差了。如今我换了个方子，正在熬药。”

“你看过有问题的鹿肉没？”温温问。

大夫点头：“看过，那鹿肉看来并无问题，这正是我担心的，看来并没有问题的鹿肉却让人昏迷不醒，肯定是我看不出问题。若是二位能做主，多找几位大夫来看看较好，我怕再耽误下去……”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寒赢道：“我马上安排人去附近村镇找大夫。”

“我们猜测，是不是中了什么毒？”温温低声道，“大夫你好好想想，什么毒可以让人又拉又吐，最后昏迷的？”

“老朽先前也考虑过这个，但是据我所知，并没有这样一种毒。”

没有吗？

温温沉思片刻：“那会不会是几种毒合在一起引起的？”

“老朽再去检查检查。”

大夫匆匆转身离去。

温温望着已经西斜的月亮，重重叹口气。

这一夜，注定很难熬。

“我已让人飞鸽打听金城的消息。”寒赢牵住她的手，“别担心，很快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唉，我就不太理解那些人干嘛老喜欢算计来算计去的？好好地赚钱过日子不好吗？”

“一样米养百样人。”

“唉！”

温温又叹了口气。

从初见祖尹时的刺杀，再到如今的下毒，那些人对生命真的一点都不敬畏。

二人走回小院的客厅，呆坐片刻，重现匆匆回来禀报：“主子，随祖大人出行的人查过，都是他用惯的人，倒是厨房那边，有人见过祖安的小厮与一个专门挑水的下人有过往来，还从他的包袱里搜出了两锭银子。”

“走，去看看。”

温温放下手里已经冷掉的茶，站起身来。

束手无策地干等这种事，真的不适合她。

那下人已经被控制起来，温温他们到时，明翊正在审问：“说，祖安的小厮为什么会找你？”

那人双手被绑在背后，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言语。

温温打量那人，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短打，满脸愁苦，头发披散着，看情形是被人直接从被窝提出来的。

看到温温他们，明翊烦恼地抹一把脸：“温小姐，寒城主，怎么问他都不开口，我正打算用刑。”

“他什么来历？”温温问明翊。

“附近村子里的，媳妇病死了，家中只有个老母亲和一个儿子。”

管家在一旁补充道：“去年他突然找上门，说小儿子经常生病，只靠家里那点田地没法给孩子看病，想在庄子里找个活计。我派人打听过，村里人都说他忠厚老实，我就收了他。”

“他儿子得的是什么病？”温温再问。

那汉子听到这话，抬头望了一眼温温。

“这就不知道了。”管家摇头，“他平时沉默寡言，只闷头干活，我只知他每月的月钱全拿去给孩子看病了。”

温温盯着那中年汉子观察片刻，上前替他解了绳索，让他站起来，又让人找来衣衫，给他披上。

“你儿子得的是什么病？”温温用话家常的语气道，“每月要花多少钱治呢？”

中年汉子飞快地抬眼望了望温温，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寒赢，手捏着刚披上的衣裳，嗫嚅道：“大夫说他心肺不全，每日吃药，兴许能长大。”

温温将手里的茶杯递过去，神情关切：“你每个月的月钱都不够给他买药吧？”

“不够。”汉子没敢接茶杯，垂下头，声音苦涩，“是我没用。”

温温语气轻柔而肯定：“于是祖安找到你，说给你一笔钱，让你偷偷往菜里放点东西。”

汉子又不作声了。

温温等了等，没见他有反应，轻叹一声：“他能毒害自己的亲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这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下人？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家中年迈的老母亲和年幼生病的儿子该怎么办？”

汉子还是不吭声。

温温等了半响，没得到回答，重重叹口气：“若是祖家一家没事，我可以为你讲讲情，看看他们能不能留下你性命？”

汉子依旧沉默。

温温也不催他，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良久，汉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神情懊恼：“祖大公子只说那药会让老爷他们睡久一些，并没有说是毒药。”

“他怎么跟你说的？”温温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已经说了那么多，再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了。

汉子不假思索道：“他说，让我看着厨房的窗户，要是窗户上出现一条红绳，就找机会把药放到菜里。昨日我挑最后一担水回来时，看到窗户上缠着一根红绳，就回房取了药，来到厨房，那时厨子正在做鹿肉，看见我便让我帮忙倒点水，我就趁机把药撒在水里。”

温温与寒赢、明翊交换一下眼神：“你先下去吧，要是有人来打听我们问了你什么，你只说是寻常问话，然后来告诉我是谁打听这些事。”

“小姐，我……”汉子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放了，“你们不抓我？”


## 一百一十九、形势紧迫

“是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温温看着他因愁苦而显得比同龄人苍老的面庞，温和道，“你的处置，要等祖城主他们醒来后，看他们怎么安排。”

中年汉子唯唯诺诺：“我一定好好补救，一定。”

汉子起身欲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温小姐，那药我只撒了一点点，还有一大半用油纸裹着藏在水缸底下。”

“快去拿来。”温温惊喜。

要是知道中了什么毒，祖尹他们就有救了。

汉子将药拿出来，温温接过药，连忙让重香拿去给大夫看。

汉子佝偻着背走了，寒赢瞥重现一眼，重现会意地跟了上去。

明翊见温温三言两语就让汉子开了口，满脸震惊，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温小姐怎么知道问及儿子他就会开口？”

温温微微一笑：“等你有孩子后，你就会明白了。”

明翊望着温温，还是不敢相信。

你也没有孩子呀？

怎么就知道了呢！

温温不再理他，抱起在一旁昏昏欲睡的牛牛：“走，我们去看看大夫怎么说？”

明翊瞧了瞧如婴儿般窝在温温怀里的牛牛，突然有些明白她方才的话。

温小姐是没孩子，但是她有狗啊。

寒赢看明翊呆愣愣地望着温温，轻咳一声，淡淡道：“让人去打听金城的消息，越快越好。”

“是。”

明翊应完，心中再一次懊恼。

怎么应得这么自然呢？

温温他们找到大夫时，他正在小心辨别毒药的成分：“江子、雷公藤……”

温温也不打扰他，在一旁坐在安静地等着。

一刻钟后，大夫抹抹深秋夜里还冒汗的额头：“温小姐猜得没错，确实是好几种毒药混在一起，导致有些药药效发挥不足，有些药却效力加强，从而混淆了老朽的判断。”

“你都分辨出来了？”温温问。

大夫摇摇头：“老朽无能，还有一味要分辨不出。”

“那你现在可以有把握保住他们性命？”

“老朽尽力而为。”

那就是情况还不乐观了，温温暗暗叹口气。

寒赢右手按在她肩上，对大夫道：“你先试试看，等别的大夫来了，再让他们进行会诊。”

大夫转身去翻阅书籍。

温温出了大夫的院子，来到祖妍住处，问正在照顾她的红裳：“怎么样？”

红裳眼眶通红，含泪道：“小姐还是没醒。”

温温上前查看祖妍脸色，依旧白里泛黑。

帮她掖了掖被子，温温起身：“已经大概知道他们中的是什么毒，大夫正在思考如何用药，你好好照顾你们小姐，要是有什么就到隔壁来找我。”

“是。”

此时，月亮已经快要落下山头，越接近黎明，天空就越黑。

回到住处，温温在屋里转了几圈，抬眸看着寒赢：“要是他们醒不过来，金城那边又出事了，我们该怎么办？”

寒赢倒了杯热茶给她：“你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温温捧着茶杯，一向坚定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我就知道怎么赚钱，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温温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语气坚定，“金城绝不能落到祖安手里。”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很危险。

他现在还没上位就让她觉得危险了，要是让他当了城主，肯定更不可捉摸，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寒赢从背后搂住她，轻声道：“那就不让他得逞，谁当金城城主都没关系，就是不能让他当。”

温温蹭蹭他贴上来的脸颊：“你真好。”

有一个人这么无条件地纵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寒赢双臂加大力气，幽幽道：“那你怎么还不嫁给我？”

温温自打被红裳吵醒后就一直沉重的心情，突然轻了几分，转过身来，望进他细长的眼眸里：“现在有那么一点想嫁了。”

寒赢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那我再加把劲，对你好好到你舍不得离开我，这样你就会很想嫁了。”

二人静静相拥片刻，寒赢柔声道：“你先躺一躺，若是事情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以后我们就有得忙了。”

“嗯。”

温温放开寒赢，转身回屋躺下。

越是紧要关头，就越不能慌，她得先养精蓄锐，查清真相后再来收拾这帮搞事的兔崽子。

寒赢帮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关门回到隔壁，开始动笔写东西。

不一会，重颜开始进进出出，将一道道指令发送出去。

“这个，飞鸽传给鲁敢。”

听到走进的脚步声，寒赢头也没抬，一边写字，一边敲了敲书案上已经写好的字条。

“鸽子晚上不休息吗？”

寒赢猛地抬头，扬起唇角：“不休息。”

“你也不休息吗？”

寒赢伸手将来人拉到怀里：“我休息，但是现在不能休息。”

“现在就开始部署了？”温温的视线落在那张字条上，“你打算从木城调兵过来？”

“嗯。今日集结出发，急行军的话，四日便可到金城。”寒赢左手搂着温温，右手继续写方才停下来的字条。

“你不担心，万一我们推测错误……”

寒赢胸有成竹地笑笑：“祖安费尽心机下毒，不可能是因为祖溪那点事临时起意，应当是早有预谋，据我猜测，即使祖溪没有搞这么一出，他应该也有别的安排。”

“主子，金城那边来——”

重现从外头急匆匆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慌忙垂下头。

温温面不改色地坐到旁边，寒赢淡淡道：“如何？”

重现抬头，接着道：“祖安确实是在谋反，已经将金城的司徒、司寇等重要幕僚控制住了。”

温温霍地站起来：“他成功了？”

重现还未来得及回答，明翊面色焦急地出现在门口。

“所有幕僚都被控制，只余司马卫裴因心血来潮去城门巡夜，还未被抓，如今正领着城防军与祖安对峙。”

“还好，还有机会。”温温松一口气，复又坐下来。

“祖安已拿到城主掌印，若是他以拿掌印命令卫裴，怕是卫裴也撑不了多久。”明翊心急如焚，“如今城主又昏迷不醒，形势万分凶险。”

温温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在矮几上。

“我记得这个东西可以号令城防军。”

看清矮几上的东西，明翊瞳孔一缩：“金符怎么在您手里？”

温温云淡风轻道：“你们城主送我的。”

明翊：……

此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说一声糊涂？

这种这么重要的东西，能随便送人吗？

即使那人是自己心仪的女子！

“主子，温小姐，从附近村镇请来了两位大夫。”重颜小跑进来禀报道。

“带他们去跟秦大夫会诊，有消息立即来报。”寒赢道。

重颜退了出去。

温温看向明翊：“如果祖尹一时没办法醒来，你持金符，可以号令城防军吗？”

明翊面露难色：“小的只是个侍卫，并无指挥军队的经验。”

明翊的目光在温温与寒赢身上转了转，突地跪下来。

“请寒城主和温小姐帮城主守护金城。”

寒赢蹙眉思索片刻，望着温温道：“若是祖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你来指挥城防军。”

“我？”温温双目当即瞪得溜圆，“我什么都不懂，你是城主，为什么不是你来指挥？”

她酿酿酱油、教教书、打打架还行，指挥军队？

她连班长都没当过！

“你来最合适。”寒赢微微颔首，“木城与金城关系一直微妙，正因为我是木城城主，所以不能由我来指挥。假若我持金符进城，城防军可能还会以为我们木城想吞并金城，反而更容易让他们投靠祖安。”

寒赢握住温温的手，肯定地道：“你不同，你先前在金城上公开课，在金城人民有威望，城防军肯定也知你是祖尹的朋友。”

明翊明白寒赢的意思，转向温温：“请温小姐为城主守护金城人民。”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温温不答应也不行了。

“我们先去看看大夫怎么说，如果祖尹一时半会没法醒，那我就去做做样子。”

寒赢不由轻笑：“放心，我帮你。”

明翊道：“我等皆听从温小姐指挥。”

几人立即前往祖尹的住处。

三个大夫早被请到这里，正在外屋商议治疗方案。

明翊上前：“秦大夫，城主怎样了？”

秦大夫与另外两位大夫交换眼神后，道：“还有一位毒药分辨不出，情况颇为棘手，我们只能尽量试试。”

明翊长揖至地：“请诸位大夫务必要保住城主性命，他若不在，金城危矣。”

“老朽定会尽力。”

大夫们又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温温他们看过祖尹，吩咐丫鬟们好好照顾后，又回到温温的住处。

形势急迫，他们没有时间担忧，商议解救幕僚的策略、安排回去的事宜，还有救治祖家人的方案，一件件、一桩桩，都容不得他们把时间浪费在伤春悲秋上。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拿出个章程来，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 一百二十、传信

温温走出屋子，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轻轻舒出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寒赢站到她身旁，轻轻揽住她肩头。

“天亮了。”

“嗯，天亮了。”温温点点头。

天亮了，该还金城人民一个好城主了。

明翊最后出来，拱手道：“温小姐，寒城主，小的这就去安排回城。”

温温微微颔首：“去吧。”

明翊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温温与寒赢依偎着安静地望了一会天空，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道：“走，我们去会会那个不安分的兔崽子。”

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搞这种乱七八糟、无意义的斗争，喜欢斗是吧？

姐就让你斗不起来！

二人正在做离开的准备，重现带着昨夜那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主子，温小姐，他有话要说。”

“小姐，”汉子一见温温便迫不及待道，“昨晚回去后，没人来找我打听消息，今早我去洗漱时，碰上负责砍柴的老徐，他问我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温温瞥了瞥重现，重现微微点头表示他说的是真的。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以后再有人跟你打听昨晚的事情，你就去找祖小姐的丫鬟红裳。”

汉子垂首恭敬道：“是，小的明白。”

“重香，你去和红裳说一下这事，让她随时一有情况就通知祖尹的侍卫，务必要控制住祖安的眼线，切断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

“是。”

重香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温温与寒赢。

寒赢嘴角微扬，细长的眼眸注视着温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叹。

“嘴上说着不会，做起来却是有模有样，即使自幼培养的上位者，怕是也无你方才的威严果断。”

温温挠挠后脑勺：“也许是电视剧看多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一个时辰后，温温他们来到了胡山脚下。

祖家来栀子苑，带的人本来就不多。如今祖家五口全部陷入昏迷，为确保他们的安全，温温他们把祖家原本带来的人全部留在了栀子苑，除了温温与寒赢的人，只有明翊带了三个身手较好且时常与幕僚打交道的侍卫。

一行人不过二十来个，但都能以一当十，人少，却精干。

从胡山通往金城，有两条路。

一条就是他们来时走的那条，平坦也近，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金城。

另外一条是人迹罕至的山路，崎岖却远，即使马不停蹄，也得走上一天一夜。

如今他们就站在岔路口，按照寒赢的看法，走近路方便快捷，但是可能会碰上祖安的人，走远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金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至于走哪一条，寒赢让温温来决定，理由是，指挥决定一切。

温温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舍近求远。

“援军还得四日后才到，就凭我们这些人，去太早了反而打草惊蛇，我们只需在援军到之前与卫裴会面，戳穿祖安的计划，让他撑到援军到来，共同逼迫祖安放弃抵抗就行。”

寒赢赞同地点点头。

明翊完全不懂行兵打仗，但是谨记请求温温帮忙时的承诺：“温小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那我们走吧。”

在温温他们翻山越岭摸回金城时，祖安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城之主。

金城城主府。

祖安大马金刀地坐在议事厅，面带微笑道：“现在叛将卫裴仗着自己威望高，公然带领城防军与本城主作对，不知诸位幕僚对此有何看法？”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被胁迫到议事厅的幕僚皆垂头不语。

祖安嘴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孙太傅，你觉得呢？”

太傅孙淼已有五六十岁，辅佐过上一任城主，因祖安拿他家人要挟，被迫来的议事厅。

他沉默片刻，道：“老夫一介文人，对这等动刀动枪的事情一窍不通。”

“孙太傅是文人，不知武将的事。”祖安也不动怒，微微一笑，“马司寇，你是武官，总应当知道吧？”

司寇马荣锦性子刚烈，被刀架在脖子上押来的。

“我有什么看法？”他冷哼一声，“我的看法是，最好卫裴马上杀进来，取了你的狗命！”

“大胆！”

背后押着马荣锦的侍卫厉喝一声，刀柄用力砸向马荣锦头部，马荣锦瞬间满脸鲜血。

祖安笑眯眯道：“方才我没听清，麻烦马司寇再说一次。”

马荣锦朝地上啐了一口：“我说，最好卫裴马上杀进来，取了你的狗命！”

祖安脸上的笑容不变。

“马司寇，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来人，把他不会说话的舌头剪了！”

马荣锦拼命挣扎，破口大骂：“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城主念在兄弟之情，饶你一条狗命，如今却反倒过来咬他一口。”

两个侍卫差点就押不住他，好不容易才将他重新制服。

另有一名侍卫拿着锋利的剪刀过来，作势便要剪他舌头。

“慢着。”一人站出来，朗声道：“马司寇性情耿直，说话不太中听，但是在金城颇有威望，维护者众，若是他被剪了舌头，民众怕是要反。”

祖安往后一靠，摸着手上的戒指，漫不经心道：“依王司徒的看法，该如何处置马司寇呢？”

“将他押入大牢，日后寻个理由，把他的位置换给别人后，再行打算。”

祖安从善如流：“来啊，卸了他胳膊腿，丢入死牢，三日喂一顿，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这样子还活得下来吗？

众人噤若寒蝉。

祖安轻轻扬唇。

“王司徒觉得，卫裴这事该如何处理？”

“双方皆是金城子民，没有必要互相打打杀杀，大家可坐下来商议如何解决。”王衡垂下眼帘，沉默良久后道。

“噢？那王司徒代本城主去劝劝卫裴，如何？”

王衡低头思索须臾：“王某或可一试。”

祖安满意地笑了。

刀剑之下，谁敢不听他的？

王衡当即被押着来到城门劝说卫裴。

卫裴听说祖安派人来劝他，提着大刀出现在城头。

谁来劝他砍谁！

他卫裴是跟着祖尹混到司马这个位置上的，只认祖尹一人和金符，其他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

“王司徒，你也叛变了？”

卫裴与王衡一向无往来，只知他也是祖尹上位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见他帮祖安来劝他，目眦欲裂。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忘记礼义廉耻是怎么写的了吗？”

王衡望着二话不说便破口大骂的卫裴，左右扫一眼押着他的侍卫，苦笑道：“我得活着，才能写碧血丹心四个字。”

“我呸！你也配写碧血丹心？”王衡居高临下，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王衡抹了一把脸，不气不恼：“你的家人还在金城，你的朋友也在……新城主手里，你都不要他们了吗？”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效命城主，不惧生死，无畏孤独！”

王衡昂着头：“那都是诓人给上位者卖命的话，只有保住性命，才可谈忠、谈义、谈回报！”

卫裴闻言不由皱了皱眉。

这王衡开口闭口就是碧血丹心、忠义回报，到底想说什么？

一旁的副将高直也感觉不太对，怎么来劝降的人一口一个仁义？

“司马，要不咱与他坐下来谈谈？”

卫裴血勇刚烈，却不是傻子，不然也不会被祖尹放在司马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与高直交换一个眼神后，卫裴对下面道：“就你一人上来谈，其他人不许上来！”

押着王衡的高个侍卫不同意：“要不就一起上去，要不就免谈！”

就他一人上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背着他们勾结在一起？

卫裴沉吟：“那行，王衡和那个小白脸上来。”

小白脸是另外一个侍卫，高个侍卫看了看他，小声叮嘱：“上去后警醒点。”

“是。”白脸侍卫肃然道。

城头放下绳梯，王衡先上，白脸侍卫跟在后头。

白脸侍卫原本严阵以待，生怕他一上去，卫裴的刀就砍了下来，没想到卫裴什么也没做，只是带他们到城头临时搭起的帐子里。

“说吧？那人让你来劝？给了什么好处？”卫裴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冷笑道。

王衡呆滞。

他一答应祖安就被推到这里来了，还没有机会和祖安谈条件呢？

卫裴怒极反笑：“没好处的事，谁干？你回去告诉祖大公子，好处给够了，咱兴许能考虑考虑，没好处，就血战到底。”

“难道你希望我们金城子民互相残杀吗？”王衡想了想，勉强道。

卫裴收住笑，冷声道：“先自相残杀的可不是我。”

王衡看他神情坚持，只好退一步：“那等我回去和新城主谈谈，看看他能给你什么好处？”

“好走不送！”

白脸侍卫还未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又被送到了城墙下。

城头上，卫裴正看着王衡坐过的矮凳发呆：“这，是什么意思？”

他斟茶时便留意到王衡衣袖下的手在动，还以为他会给他留下什么信息。

可是眼下，这两条横线，是他留下的信息，还是他太过紧张而划的？


## 一百二十一、再见

高直摇摇头：“我也不知。”

“会不会被他骗了？”卫裴一拍矮几，“其实他就是个胆小鬼、懦夫，为了活命拖延时间而已。”

高直这下也不确定了，他们武将本来就与王衡那样的文官不熟，谁知道他有没有他们这么讲义气？

他们二人正对着两根横线猜测时，一个小兵从外头进来，汇报道：“司马，粮食最多只能再撑三日了。”

因就在城中，他们的粮食储备不多，五日一采买，恰好事变前一日才采买，不然现在已经没得粮食吃了。

小兵说完，见司马与副将没有和往常一样坐着，而是蹲在地上，盯着矮凳发愣，好奇地瞥了一眼。

“司马也在学算术吗？温小姐教的算术方法真不错，比用算盘算简单。”

他是管粮库的，每日粮食加减都要登记在册，听说温小姐有教一种简单的算术方法，上公开课时特意请假出去听，没想到用起来真的很方便顺手。

卫裴指着横线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等号吗？”小兵挠挠头，“算术里的等号。”

等号？

卫裴与高直对视一眼。

难道王衡的意思是让他们等？

卫裴盯着小兵眼睛问：“你确定这是等号？”

“确定呀，我天天用来着。”小兵眼里流露出迷茫，“司马你没学过温小姐教的算术呀？”

小兵想了想，自己回答自己道：“噢，也许司马是武将，用不上这个，温小姐上公开课时，王司徒也有提问，我还以为所有的幕僚都有学习。”

王衡也学过？

卫裴与高直再次对视。

那应该没错了，他的意思就是让我们等。

小兵等了等，小心请示道：“司马，粮食的事？”

卫裴挥挥手：“省着点吃，尽量拖一拖，我来想办法。”

“是。”

小兵出去后，高直犹豫道：“那我们就按照他的意思，等等看？”

卫裴思忖片刻：“那就等几天，粮食没有的时候，就是我们拼命的时候。”

“那时，前往栀子苑的人应当已经回来了。”高直点头，“只要城主还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

“我们能打败祖安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王衡再来时，我们还是继续拖。”

金城这边的情况暂且按下不提，且说温温带着众人在渺无人烟的山里行走时，发现牛牛不停地往身后望。

“到底在看什么呀？”温温将牛牛的脑瓜摁回去，“你这样我抱着很不舒服。”

温温还没学会骑马，由寒赢带着，他在身后道：“你有没有感觉，后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是有些感觉不太对劲，不过我看了好几次，没发现有什么啊。”

明翊在前头放缓速度，等他们靠近后道：“温小姐，寒城主，前方正好有个山洞，天快黑了，不如我们就在前边过夜，等明日再赶路。”

他们要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策略，当然要晚上靠近金城。

温温点头：“好。”

不多时，温温他们便来到明翊所说的山洞外。

山洞处在半山腰的密林里，位置隐蔽，明翊进去察看过，里头有野兽活动过的痕迹，但是已经荒废多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没有别的野兽来占据。

也许是以前那头野兽太过凶残，导致它走后其他野兽也不敢来侵占它的地盘。

寒赢如是说。

木城多林木，他有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

至于一个城主为什么有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他给出的回答是，有时在城里呆得闷，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所以我才在山里遇到了你？”温温微微睁大眼睛，“我还以为你是在清理门户什么的？”

“嗯。”寒赢微微颔首，“那时我才出城不久，遇到追杀，正在打斗时被你们看到了。”

“当时我以为是碰上流亡的杀手什么的，生怕被杀人灭口……”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及他们相遇的缘由。

寒赢轻笑：“我说，胆这么肥的人，第一次见我时为何抖成筛子？”

“谁抖了？”温温拒不承认，“我就是有点害怕而已。”

“好，你没抖。”

两人正望着山洞闲聊，重颜从里面出来：“主子，小姐，山洞已整理妥当。”

“牛，回来了。”

温温将不远处溜达的牛牛唤回，与寒赢走进山洞。

山洞挺大的，他们二十几个人在里面还算宽敞，里面简单地铺了些干草，靠近洞口的地方烧着两堆火，一堆火上烤着路上猎到的一只山鸡，另一堆火上架着口小锅，里面烧着水。

明翊抱歉道：“条件简陋，请温小姐、寒城主担待一二。”

“没关系。”温温笑了笑，“再苦的条件我也经历过。”

寒赢当初带她回木城，晚上休息时连个山洞都没有，直接幕天席地，大树下一躺就过了一夜。

寒赢握住她的手：“抱歉，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艰苦了。”

明翊的视线下移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主子为什么争不过寒城主了。

温小姐与寒城主经历的那些事，主子没有与温小姐经历过。

简单用过晚饭后，安排好值夜，众人便抓紧时间休息。

明日是否能顺利与卫裴相见，非常关键，得养精蓄锐，才好应付。

温温从未骑过一日的马，方才刚下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躺下来，发现两腿酸得厉害，尤其是大腿.内侧火辣辣的。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她翻了几次身后，附近的寒赢低声问道。

温温压低声音道：“我的大腿可能磨破皮了。”

寒赢皱了皱眉：“我去找重颜要金疮药。”

很快，寒赢拿着金疮药过来：“我替你擦还是你自己擦？”

为表示尊重，明翊给他们安排了个不受打扰的角落，与其他人有小一段距离，洞内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背着他们偷偷擦药没问题。

温温接过药：“我自己来就行。”

她脸皮再厚，大庭广众下让他给大腿擦药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

“你自己可以吗？”

寒赢的语气不知是担心还是遗憾。

温温轻笑：“我的手又没有问题。”

寒赢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其实很乐意代劳。”

重香在最角落里，直挺挺地躺着，只当自己已经睡着，什么也没听到。

温温感觉脸有些发烫，轻轻推了推他。

“想得美。”

寒赢在她身前坐下，挡住别人，柔声道：“快上药吧，明日还得赶路呢。”

温温背对着寒赢，解开腰带，沾了些许药抹到大腿上。

前边的侍卫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不远处值夜的侍卫小声的交谈声，外边树林里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鸟兽的声音，这些声音，寒赢通通都没听到，耳里只有身后温温衣料簌簌的摩擦声。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暗想，要赶紧将她娶进门才行，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温温擦好药，将裤带系上，对寒赢道：“好了，你去睡觉吧。”

寒赢站起来，牛牛也站了起来。

温温伸手，安抚它道：“没事了，睡——”

话未说完，牛牛已经朝洞口冲了出去。

温温一惊，连忙跟上去。

寒赢也追了上去。

值夜的侍卫正全神贯注留意外头的动静，没提防牛牛从里面冲出，待反应过来，牛牛已经冲到洞外。

他们正想去追，被温温拦住：“你们继续守夜，我们去就行，它不会跑太远的。”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寒赢一定会跟来的。

寒赢也摆摆手，示意他们照做。

两名值夜的侍卫就看着两人一狗消失在林子里。

温温跑出洞口，小声叫牛牛停下。

牛牛回头望望她，见她跟了上来，又继续往前跑。

月亮虽高挂，茂密的树木却将原本就不亮的下弦月月光挡得严实，林子里光线昏暗，温温只能隐约看清花白色的牛牛向前窜，再远些就看不清了。

寒赢上前搂住她，带着她往前纵：“要不要我将它拦下来？”

话音方落，牛牛已经停了下来。

温温顿住身子，顺着它的视线往前望去。

漆黑的林子里，前方那团白得晃眼的东西，不是那头独角兽又是什么？

寒赢也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不可思议道：“它居然跟来了？”

“今天你说有东西跟着，应该就是它吧。”

独角兽低头与牛牛互相嗅了嗅，随即朝温温走来。

温温伸手摸摸它头上的角：“你怎么来了？”

独角兽抬头望着她，眨眨眼，轻轻蹭蹭她腰侧。

温温笑了起来：“再撒娇，也只能玩一会，我们明天有正经事要做，不能跟你玩太久。”

独角兽却没像之前一样转头与牛牛玩耍，而是朝他们来时的路走去。

牛牛小跑向前，与它边玩边走。

温温与寒赢跟着它们，想看看独角兽突然出现到底想做什么。

不一会，他们回到了山洞外。

寒赢疑惑道：“它是送牛牛回来？”

温温也有些摸不清独角兽的意图，摇摇头：“不知道。”

守夜的侍卫也瞧见了他们。

他们都是上山摘过花椒的，都知道独角兽的存在，此时见它也很惊讶。

“温小姐，寒城主，你们怎么把独角兽带回来了？”


## 一百二十二、有鬼

带回来？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向前几步走到独角兽身旁：“你要跟我们走？”

独角兽眨眨眼，微微颔首。

温温想了想道：“我们现在去做的事情很危险，你想跟牛牛一起的话，处理完这件事后我们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一只狗一只鸟她护得住，这么大只的独角兽，她没法保护呀！

独角兽低头轻轻蹭了蹭温温胸口，而后举步往山洞走去。

温温愣了愣，跟着它们进了山洞。

众人在牛牛跑出山洞时便醒了，此时瞧见独角兽，都大吃一惊，齐齐坐起来，疑惑地望着他们。

明翊上前问道：“温小姐，它怎么来了？”

“不知道，它可能是要跟我们走。”

跟我们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瞬，突然兴奋起来。

明翊自出事后，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有它跟着，一定可以让金城人民相信天佑城主。”

温温不忍心泼他冷水，可是不得不提醒他：“只是可能，不一定，它若不愿，我不会强迫它的。”

“一切听温小姐的。”

明翊眼神黯了些，但仍然充满期望。

若不是它想跟他们走，怎么会从胡山跟到此处呢？

翌日清晨，他们继续赶路时，独角兽果然一直跟在温温身旁。

众人见它奔跑起来，身姿轻盈，步伐矫健，与宝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暗暗称奇。

赶了半日路，众人停下来休整，别的马匹都已有疲态，但是独角兽依旧轻松悠闲。

众人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独角兽。

那日他们只在树上远远望着，昨晚光线暗，也瞧不真切，今日细细打量，才发觉，独角兽通身雪白，体型线条流畅，四肢发达，显然十分擅长奔跑。

一名侍卫瞧得心痒痒的，请示道：“温小姐，可以摸摸它吗？”

温温犹豫道：“可能它不喜欢别人触碰，上次祖妍想摸，就把它吓跑了。”

“好，那我瞧着就行。”

侍卫略有失望，但也只有少许，毕竟能见到这么奇特的独角兽，已经非常难得。

寒赢过来递给温温一个牛皮水囊：“喝点水。”

温温倒了些水在手上，先喂够牛牛，再给长福喝，最后迟疑地将手掌伸到独角兽面前。

独角兽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

两个水囊的水倒完，独角兽才停下舔舐的动作。

温温摸摸它脑袋，轻声问道：“你是吃草还是吃肉呢？”

从晚上到现在都没见它吃什么东西，温温也不知道要喂它什么好。

独角兽眨眨眼，低头舔了一下她的手。

温温不明白它什么意思，只好拍拍它后背：“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找好吃的。”

寒赢见她一直忙着照顾三只动物，掰了块馍馍放到她嘴边，温温刚摸了独角兽，还没洗手，便低头咬了一口。

正干巴巴地嚼着干粮，温温抬头一瞧，发现独角兽看她的眼神里竟然有期待。

“你也想吃？”

独角兽轻轻点头。

温温朝寒赢摊开手：“给我一些馍馍。”

寒赢将手里的馍馍都给了温温，温温掰一小块递到独角兽嘴边，独角兽轻轻咬住，吃了起来。

温温又掰了一块给它，它也吃了下去。

温温惊奇地望着独角兽：“居然吃馍馍，难道你也和牛牛、长福一样，是杂食动物？”

独角兽眨眨眼。

寒赢道：“今晚再试试其他的。”

温温很不可思议：“那它之前吃什么为生？”

“什么能吃便吃什么吧，动物有其生存之道。”寒赢思忖道，“兴许是见你吃，它也心血来潮吃几口而已。”

温温望望站着牛牛身旁的长福：“可能和长福一样，跟了我们后，发现了新大陆。”

长福被点名，回头啾啾叫了两声。

休息过后，一行人继续赶路，终于在天黑后来到金城外。

城门还是由卫裴控制，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祖安的眼线在，因此温温他们在离城门一里外便停了下来。

明翊过来请示道：“温小姐，您们先在此处歇息，我先去探探路。”

“小心些。”

明翊借着夜色悄然靠近城墙。

城墙上头，卫裴与高直正在帐中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日借口祖安给的好处太寒碜，推掉了，明日不知还能找什么借口？

而且粮食再省，最多也就能再撑两日，饿着肚子可硬气不起来。

“那王衡叫我们等，等什么呀？”卫裴眉头紧锁，“还有，派去胡山的人怎么还不回来？按理说，今日应当回来了。”

高直摸着下巴道：“兴许他们被人拦住了。”

“现在都不知城主到底如何了？要不你在这里守着，我今夜快马去胡山？”

“要去也是我去，兄弟们都认你，而且你若离开，怕是会让那人钻了空子。”

“若是有人拦路，你去可能有危险。”

二人正在争谁去，外头闪进来一人。

卫裴大刀立刻出鞘，刺向来人。

来人侧身躲过，低声道：“卫司马，是我，明翊。”

借着昏黄的油灯看清来人，卫裴大喜过望：“明兄弟，你回来了，城主是不是也回来了？”

“我们离开胡山时，城主还未醒。”

明翊语气微沉，将祖家人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卫裴重新抄起大刀：“果然是姓祖的在搞鬼，看我不去砍了他脑袋！”

“卫司马稍安勿躁！”明翊连忙阻止他，“城主没来，但是我请温小姐与寒城主出手相助，他们都来了，寒城主还从木城调了兵来。”

“快说说，你们有什么打算？”

城外，温温他们没有点火，在黑暗中留意着城中动静。

牛牛与独角兽又玩到了一块，两个小家伙互相追逐，玩得相当开心。

温温望着独角兽的翅膀，感叹道：“要是它会飞就好了，直接飞上城墙，连城门都不用走。”

兴许是听懂了温温的话，独角兽突然展翅，扑棱一下飞至半空。

众人目瞪口呆。

还真的会飞啊？

城门值守的一个小兵，正对着城外打呵欠，突然瞧见前方升起一团雪白的东西，惊得嘴半天没合上。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拉拉同伴：“你瞧见了没？”

同伴方才低头察看下方，并无看见，疑惑道：“瞧见什么？”

“有、有鬼！”


## 一百二十三、进城

同伴大惊，提高警惕四处张望，却见一切如常，轻松一口气，笑道：“你不是眼花了吧？哪里有——”

话未说完，他也呆住了。

前方林子怎么有一团白白的东西缓缓升起呢？

“你、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小兵本来听同伴说没瞧见，轻松不少，现在又再次看见，人便崩溃了。

“鬼啊！”

他吓得大叫一声，屁滚尿流地往后跑。

同伴的三魂七魄被他的叫声惊回，也跟着他跑了。

帐子内，明翊将温温他们的计划告诉卫裴和高直。

“胡闹！”卫裴一拍矮几，“金城怎么能将前途押在一介女流身上呢？”

他话音方落，门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卫司马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女性？”

三人窜出帐子，只见外头站着一个笑吟吟的女子，怀里抱着一只狗，肩上立着一只鸟，旁边站着一只雪白的独角兽，另一侧还有一个黑衣男子。

“你是何人？”

卫裴大刀出鞘，横在身侧，厉声喝问。

明翊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温小姐，寒城主，你们怎么来了？”

温温指指独角兽，微笑着道：“刚刚发现它会飞，就试试看能不能带人飞。”

卫裴与高直这才留意到，那独角兽身侧是两只硕大的翅膀。

“它会飞？”明翊也惊诧地望向独角兽。

能奔跑，还会飞，它到底是什么？

这么神奇！

温温小脸上洋溢着得意：“还飞得很稳，和飞机一样稳。”

“咳！”寒赢轻咳一声，将话题岔开，“卫司马，你的刀是不是可以放下了？”

好在众人没留意飞机到底是何物，卫裴讪讪放下刀：“方才不知是你们。”

高直打圆场道：“二位请进来说话。”

几人进了帐子，小小的军帐进来五个人本来就有些挤，再加上三只动物，显得更逼仄。

高直望望浑然没把自己当动物的三小只，提议道：“不知道几位用过晚饭没？没用过的话，先用了晚饭我们再谈。”

明翊望望温温，见她颔首，道：“也好。”

几人又走出帐子，迎头撞上一个慌里慌张的小兵。

“司马，有鬼！”

“有什么？”卫裴没听清。

“有鬼！前面林子有鬼，方才我们瞧见有团白色的东西慢慢地从林子里升起来，一眨眼又不见了！”

温温顺着小兵指的方向望去。

那不是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吗？

温温玩心突起，拍拍身旁的独角兽，独角兽退后几步，展翅飞到空中。

“对，鬼就是这样！”小兵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道，“方、方才是、是这东西在飞啊？”

“哈哈。”温温大笑起来。

寒赢无奈摇摇头。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卫裴与高直对望一眼，心里都在打鼓。

这温小姐看起来童心未泯，怎能领导他们夺回金城？

温温笑毕，拍拍那小兵：“鬼有什么好怕的？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小兵只得十七八岁，还未通人事，突然与这么好看的姑娘亲密接触，一张娃娃脸登时变得通红。

卫裴瞧着，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过去：“不好好值夜，跑来瞎叫什么？”

“是，是。”小兵回神，一溜烟跑了。

卫裴有些不好意思：“卫某治下不严，让温小姐和寒城主见笑了。”

“没事，他还是个孩子。”温温不在意地摆摆手。

卫裴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在他看来，她也是个孩子，怎么说话这么老成呢？

已过饭点，厨房早已熄火，高直将伙头兵叫来，单独给他们做。

在等待饭菜的间隙，明翊去将还在外头的人带进来。

温温和寒赢则向卫裴了解如今金城内的情况，得知王衡给他带信让他们等待，温温笑了笑：“我们果真没看错他。”

卫裴吃惊：“是你们让他传的话？”

“嗯。”温温轻轻点头，“我们在金城还有些人，就让他们想方法给王衡带话。”

“为何不直接找我？”

温温微微睁大眼睛：“我们的人又没与你打过交道，贸然上门，怕是会被你打出去吧？”

卫裴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温小姐还真了解卫某。”

温温莞尔。

这卫裴真是个性情中人。

城防军的粮食储备本就不多，伙头兵再忙活，也只整出了两三样。

卫裴微赧道：“寒城主，温小姐，军中伙食简单，请不要介意。”

“没关系，有口热饭吃已经很好了。”温温率先举起筷子。

三只小家伙分别围绕在她左右，独角兽头往前伸了伸，温温拉下脸嗯一声，它识趣地往后缩了缩。

卫裴本来觉得，这些狗啊鸟啊，就不该与人如此亲密，吃饭时还让它们跟着，如今见独角兽如此通人性，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

温温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在胡山遇见它的，回来时它跟着来了。”

卫裴与高直更惊讶。

居然还不是被驯服的，而是天生如此，真是太神奇了！

吃过饭，温温喂牛牛与长福吃了些馍馍和涮去油盐的牛肉，也给独角兽喂了些，独角兽全吃下去了。

温温笑着对寒赢道：“可能它也是个杂食动物。”

“嗯。”

解决温饱问题后，卫裴让高直去安顿其他人，然后着急地问寒赢和温温：“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打过去吗？”

温温摆摆手：“不急，等木城的援军到了再打，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去做点小事。”

接下来，温温将他们一路上商议好的计划告知卫裴。

卫裴听完，猛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然而，第二日一大早，还没等温温他们按照计划行事，祖安已经带人过来了。

“听说昨夜来了客人，本城主倒履相迎。”

温温站在墙头，看着祖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了：“祖公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毒害堂弟、谋权篡位呀？还本城主！金城的城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轮不到你来当这个城主！”

祖安把玩着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笑：“活得好好的？那让他出来见我啊。”

“很快就来了。”温温笑得比他还灿烂，“不过那时，你得好好想想，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见他？”

祖安笑容微敛：“好一张利嘴，不过，很快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顿了顿，祖安冷笑：“卫裴啊卫裴，本来念在你一片赤胆，想饶你一条命的，现在看来，是我心太软，反倒养虎为患了。”

“我呸！”卫裴叉腰大骂，“你那是打不过我，说得好像自己好仁慈一样，但凡有点良心，你就不会下毒毒害城主一家了！”

祖安嗤笑：“我不与你多费口舌，来啊，今日就请卫司马和温小姐，哦，还有寒城主来城主府做客！”

祖安一声令下，进攻便开始了。

城主府府兵及祖安豢养的私兵手持刀剑冲上来，与城防军厮杀起来。

寒赢将温温护到身后，道：“刀剑无眼，你先回帐子。”

温温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腿脚有些发软，但是坚定地摇摇头。

“我不回！你让我做领导的，领导不能先撤！”

话虽这么说，温温还是顺从地往后挪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以防有暗箭什么的。

见她很有自知之明，寒赢感觉轻松不少，扫了扫前方，觉得就算有什么意外，自己也能护得住她，便不再坚持。

卫裴早就抄起大刀冲了下去，高直持剑站在温温身旁，因温温方才那番话对她印象好了不少，又见她并不贸然行事，心里更是暗暗点头。

看来这位温小姐也不是没有头脑的人。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祖尹眼看双方实力相差无几，再打下去只会让自己损失威望，而无任何好处，挥手叫停。

祖尹带人离开后，卫裴回来，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他娘的走这么快，老子还没打过瘾呢。”

温温神情严肃：“他今天应该只是来试探一下，很快就会组织力量重来，我们得换个方案了。”

“你们昨夜才到，他怎么就知道了呢？”卫裴疑惑道。

温温想也不想就道：“你军中有他的人呗。”

卫裴的脸色难堪起来：“高直，去查。”

城防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居然有人被祖安收买了，怪不得这厮敢夺权，原来是早有准备！

高直领命而去，卫裴抱歉道：“卫某御下不严，让温小姐见笑了。”

温温笑笑：“不到二十四小时，这样的话，卫司马已经说了两次了。”

卫裴感觉脸颊发烫。

若不是温小姐他们的出现，他还不知自己带的军队会有这些问题。

温温没有再继续调侃他，正色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商量对策吧。”

本来他们打算，派武功高强的侍卫悄悄将被控制的幕僚救出，然后在率兵将祖安擒住，力争以最小的伤亡解决这次夺权事件。

没想到他们才进城几个时辰就被祖安知道了，祖安回去后，肯定会加强守卫，他们想要救出幕僚，无疑困难得多。

温温拧眉。

难道只能硬打吗？


## 一百二十四、探视伤兵

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对战争有着天然的抗拒心理。

温温也不例外。

假如能避免发生武力冲突，她会尽可能地去促成。

但是如今，该怎么避免呢？

寒赢见她眉头紧锁，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无妨，他来，我们就打，鲁敢他们明晚便能到，我们撑过这两日就行。”

“他再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卫裴铿锵有力道。

温温望望斗志昂扬的两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

实在是，说出来也无用，权力更替，本就充满血腥，非暴力不合作无法让祖安这种藐视生命的人妥协。

温温与寒赢、卫裴、明翊四人回到军帐，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卫裴主张率先发起进攻，化被动为主动。

城防军好歹是正规军，不可能打不过祖安的杂牌军。

寒赢却力主再等等，等鲁敢他们来后再动手，争取一击即中，避免无畏的牺牲。

明翊只说，自己听温小姐的。

于是卫裴和寒赢把目光都投向温温，等她决定。

温温先问寒赢：“鲁敢他们确定明晚可以到吗？”

“确定。”寒赢点头，“凌晨还接到飞鸽传书，他们已经过了清溪镇。”

温温思忖道：“不如我们两手准备？一方面派人留意祖安的动静，确保幕僚们的安全，另一方面，严阵以待，这两日祖安不来最好，来的话就给他给迎头痛击，等援军一到，马上发起进攻，打他个出其不意。”

总的意思，温温还是倾向于赞同寒赢的计划，故寒赢看向卫裴：“卫司马觉得这计划如何？”

卫裴思索片刻，点头：“这计划行。”

其实，城防军是能够打得过祖安的杂牌军，但是那样的话，伤亡太大，这也是他一直按兵不动的缘由。

温小姐的计划虽有些被动，但是被动中又不乏主动，故他没话说。

温温拍板决定：“那就这样！”

有了计策，三人感觉轻松一些。

卫裴看看外面的日头，差不多该用午饭，正打算征求温温他们的意见在哪里吃饭时，高直进来了。

“司马，查出来了，昨夜有人瞧见他鬼鬼祟祟往城里丢了什么东西。”

高直挥挥手，随从推着一个小兵进来。

卫裴细细打量，发现是今秋新招进来的人，只来得及简单训练，连刀枪都还不太会握。

卫裴怒目圆睁，一拍矮几：“说，祖安那个兔崽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司马，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兄弟们！”小兵扑通跪下，哀声道，“可是，祖大公子抓了我老母亲，若是我不照做，他们就杀了她。我自幼没有爹，是我娘一手把我拉扯大，我还没来得及孝敬她……”

卫裴厉声道：“那也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我对不起大伙……”小兵伏地痛哭起来。

方才一场混战，跟他一起进来的兄弟有好几个都受了伤，若不是祖安走得急，再打下去，怕是就会没命了。

他也没想到他一个消息，竟然会给城防军带来这么多伤兵。

又是用亲人来为胁迫别人替他做事！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道：“说说他让你怎么给他传递消息的？传递的又是什么消息？”

“前几日我上茅房时，被人拦住，那人塞给我一个布袋，里头装着我娘的发簪。他告诉我，让我知道什么不寻常的消息就偷偷写成字条，趁上茅房时丢到营地外。”

“来人，拉下去，军法处置。”卫裴不耐烦挥挥手。

明翊望望温温，之前她在栀子苑放过那中年汉子，不知为何这次没有为这小兵说话？

温温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上次是放过那中年汉子是因为还有人没抓出来，现在不一样，做错事就应接受惩罚，而且这是军队，军令如山，自然由司马说了算。”

小兵自知做错事，并不讨饶，只是流着泪。

高直带着人下去了。

军帐内一时陷入沉默。

半响后，卫裴抹一把脸，疲惫道：“我们先吃饭吧。”

在军帐中吃了午饭，温温提出去看看受伤的士兵，四人便往城防军的营地走去。

城防军的营地就在城门附近，从城头下去十分近。祖安夺权后，卫裴就支了几个军帐在城墙上，日夜守卫着金城。城防军除抵抗祖安外，还得兼顾守卫城门，人员十分紧缺，大多人都被派了出去，营地里只余伤兵和照料伤兵的士兵。

温温他们昨晚到得晚，城防军大多数士兵没有见过他们，今早他们又直接上了城头，也没被多少人见到。

此时走在营地里，来往的士兵瞧见温温他们，都投来惊诧的目光。

早上的混战结束得快，伤员并不多，但在温温这个从未经历过冲突的人看来，场面已经相当触目惊心。

屋子里，两排简陋的行军床上，皆躺着不宜移动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耳边是不绝于耳的痛苦□□。

温温强作镇定地缓缓从中间走过，狗、鸟、独角兽跟在她后头。

疼得不停□□的伤员看到这奇异的组合，尤其是看到独角兽后，惊得一时忘记出声。

“我能摸摸它吗？”一个因腹部被砍伤而不得不卧床的士兵望着独角兽道。

若是别的情形下，温温会拒绝，但是看着士兵腹部已经染红的白布，轻声问独角兽：“可以让他摸摸你吗？”

独角兽头上的那只眼睛眨了眨，微微颔首，并很配合地将身子横士兵跟前。

士兵伸出手，摸摸它后背，脸上露出笑容：“滑滑的，很好摸。”

别的士兵见他摸得开心，忍不住意动：“我也想摸摸。”

“你愿意吗？”温温问独角兽。

独角兽一反之前的胆怯，大胆地走到那些出声请求抚摸它的伤兵面前，一一让他们触碰。

伤兵们摸摸它后背，抚一抚它的独角，满意地笑了起来。

屋子里哀声不再，笑容取代了□□。

卫裴目瞪口呆。

这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有这种作用？

“大夫，大夫呢？”


## 一百二十五、灵丹妙药

一名帮助照顾伤员的小兵惊惶大叫。

“又吐血了！他又吐血了！”

温温循声望去，最里头有个小兵手捧着一滩鲜血，不知所措。

一个花白胡子的大夫小跑过去，把了把躺在行军床上的伤兵的脉搏，摇摇头：“五脏六腑全被震伤，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的造化了。”

小兵手一抖，掌心里的鲜血洒了自己一身。

他顾不得脏，随手往身上抹了抹，转身扑到伤兵身上，颤抖着道：“二蛋，你要撑住啊，你爹还等着你回家呢，还有你弟弟妹妹，都在等着你呢。”

卫裴将大夫招来，让他尽全力救治那个伤兵。

大夫无奈摇头：“老夫无能，他这种情况，只能看天意了。”

小兵听得大夫这般说，哭得更大声。

方才还充满笑声的屋子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有斗争就有流血牺牲，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斗争肯定会更激烈，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兄弟离开。

“杀千刀的祖安！”

不知谁低低咒骂了一句，伤兵们愣了愣，也跟着骂起来。

“千刀万剐的祖安。”

“狼心狗肺的祖安。”

……

温温如鲠在喉。

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人民。

就在众人被悲伤、愤怒包围时，独角兽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那位五脏六腑皆受损的伤兵跟前，舔了舔他脸颊，头上那只眼睛有颗泪珠滑出，恰好滴到伤兵嘴里。

小兵正伏在伤兵手臂上痛哭，突然感觉伤兵的手动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盯着伤兵的手，果然又见他的手微微抖了抖。

小兵欣喜若狂：“大夫，大夫，他的手动了！”

大夫快步上前，重新把脉后，满脸震惊道：“他受损的脏腑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方才他把脉时，这人的脉搏已经十分微弱，据他多年的经验，怕是熬不过今晚。

怎地才过了片刻，情况就大为好转了呢？

难道是他方才把错脉了？

小兵期待地看着他：“二蛋没事了对不对？”

“嗯，我开一副药，再养上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大夫写好药方交给小兵，脸上满是困惑。

是他把错脉还是这个伤兵天赋异禀？

众人呆愣愣地望着大夫和小兵，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他们就经历为伤兵的死而悲痛，又从悲痛转变为欣喜，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后，最先提出要摸摸独角兽的那个伤兵突然喃道：“是神兽救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屋子安静，众人还是都听得起清清楚楚。

仔细回想一下，方才确实只有独角兽靠近他，并滴了一滴眼泪给他。

“是神兽救了他。”那个伤兵重复低喃道。

众人一震，有人跟着道：“是神兽救了他。”

“是神兽救了他，神兽在帮我们，我们一定能打赢祖安那个杀千刀的。”

“天降瑞兽，老天都在帮我们。”

……

温温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望望独角兽，又看看神情激动的伤兵们。

是这样吗？

寒赢捉住她的手，朗声道：“不是天降神兽，神兽是跟温小姐来的。”

温温抬头，看向寒赢，寒赢冲她微微颔首。

温温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借此造势，让众人服她。

这不是装神弄鬼吗？

温温第一反应想反对，可是，他也没说错呀。

独角兽是跟着牛牛来的，牛牛是跟她来的，虽然拐了又拐，但是，简单来说，独角兽是跟她来的。

而且，方才那个伤兵被大夫判了死刑，独角兽喂他一颗泪珠后，他马上好转，也是事实。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

她就算否认，别人会相信吗？

再者，她也搞不清到底是不是独角兽的眼泪救了那个伤兵。

心念急转几下后，温温选择了沉默。

假如这个说法能让城防军士气大振，那她就姑且认了吧。

卫裴也立刻意识到，承认温温是祥瑞之人对他有好处，当即大声道：“温小姐就是城主派来帮助我们夺回城主府的。”

明翊高声附和：“城主出事前，温小姐便知城主有大难，当即去请了神兽前来相助，如今，神兽来了，我们定能帮城主夺回城主之位。”

这就过了哦。

温温瞥了明翊一眼。

明翊缩缩头，继续大声道：“天佑我金城，派了温小姐和神兽前来相帮，我们还一定能重还金城一个好城主！”

伤兵们被鼓舞得士气大涨，振臂高呼：“天降福星，天降瑞兽，还金城一个好城主。”

呼声震天，连在城墙上执勤的城防军都听到了，纷纷打听发生了何事。

不到一刻钟，温温带着瑞兽救伤员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城防军，并逐渐传到金城人民耳中。

温温他们从安置伤兵的屋子出来时，遇到的城防军看温温、看独角兽的眼神已经充满尊敬和崇拜。

温温竭力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样，在卫裴的护送下回了暂住的屋子。

屋门一关，温温便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咕咚咕咚灌下喉咙，而后轻舒一口气：“那个人真的是独角兽治好的？”

屋里没有外人，只温温和寒赢他们四个。

卫裴挠挠头：“不是它还有别人？”

明翊眉心微皱：“小的不知。”

寒赢沉思片刻后道：“兴许是真的呢？它本就长得不同寻常，所以有特殊的能力也说不定。像长福，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它居然还能鉴别鹿肉是否有毒？”

长福被点名，啾啾叫了两声，并点了点头。

可是短时间内让受损的肺腑愈合，这种事情，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温温欲否定，但是转念一想，她穿越到古代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了，独角兽的眼泪是仙丹灵药这种事为什么不能有呢？

是她太固守成规了！

想到这，温温摸摸独角兽的角，轻声问道：“真是你治好的？”

独角兽眨眨眼，微微点头。

这下温温彻底相信了。

独角兽的眼泪真是仙丹灵药！

明翊喜出望外：“那主子他们有救了。”

卫裴喜不自禁：“这下好了，城主有救了，神兽又让士兵提升了士气，我们一定可以把城主之位夺回来的。”

温温还没从独角兽是个神兽的冲击中缓过来，神情恍惚道：“还是先按刚才的计划去部署吧。”

“是。”

“好。”

说是的是明月，说好的是卫裴，两人说完，转身匆匆而去。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安排呢！

屋里只剩下温温和寒赢，温温露出迷茫的神色：“你说，我来到这里没几个月，怎么遇到的鸟是能辨别食物毒性的，遇到的马儿是能治病的？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呢？”

长福能辨毒之事因发生后，她一直处于紧张和忙碌状态中，忘记深究。

现在被独角兽的眼泪能治病这件事刺激得想起来，顿时有些茫然，为什么她身上净发生些咄咄怪事呢？

寒赢将她拥入怀中：“因你是天降福星。”

“呵呵！”温温被他逗笑，轻轻捶了捶他肩膀，嗔道，“我才不是什么福星，我就是个普通人。”

“对我来说，你就是福星！”

温温心一热，轻声道：“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以为我是巫婆。”

“哪里有这么好的巫婆？”

温温的嘴角快咧到耳畔，感慨道：“谁能想到，冷清疏离的寒城主居然是个情话王子呢？”

寒赢哭笑不得，掐了掐她腰上的软肉：“谁能想到，这么热心善良的温小姐居然是个破坏气氛公主呢？”

“哈哈！”

二人浓情蜜意一番后，温温的心绪恢复平静，打量着趴卧在地上的独角兽，惊叹：“本以为我是要多养一只宠物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宝贝。”

寒赢拉着她坐下来：“你对它们好，它们才愿意跟着你，没几个人会让这么大只的野兽进屋。”

“我经常忘记它们是动物。”

二人闲话片刻，寒赢让温温休息一会，他去安排些事情。

温温让他去吧，她也要理理思路。

用晚饭时，明翊望着温温，几次欲言又止。

吃饱后，温温把明翊叫到一旁，给他一个小瓷瓶。

“这是独角兽的眼泪，只有五滴，你马上派人送到栀子苑去，务必安全送达。”

明翊扑通一声跪下，给温温磕了三个响头：“温小姐的救命之恩，小的一定会铭记在心。”

“什么救命之恩？救的又不是你。”温温把明翊扶起来，有些莫名其妙，“要谢，也是祖尹他们谢我呀。哦，也不对，该谢的是独角兽，也不是我。”

明翊被她这么一打岔，酝酿好的一番豪言壮语再也说不出来，只道：“以后温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小的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快去吧，祖尹是我朋友，救他也是我该做的事情。”

明翊接过瓷瓶，急急离去。

卫裴过来，冲温温抱拳道：“温小姐以后若有用得着卫某的地方，请尽管说。”

温温点头：“放心，我一定不客气。”

“卫某谢过温小姐。”


## 一百二十六、斗争

却说祖安回去后，为免夜长梦多，也为了早日拥美入怀，当即重整队伍，下令明日一早便杀去城防军营地，彻底将其纳入囊中。

下属早就等着这一日，当即安排下去。

只是，还未等到明日，队伍中便有谣言，说原城主乃金城命定城主，如今有难，请了高人和神兽前来帮忙，必定能将城主之位重新夺回。

这是怎么回事？

下属马上去查，查到最后，谣言出处竟是在城防军。

且谣言不是谣言，竟是事实。

兹事体大，下属不敢隐瞒，当晚便将事情告知祖安。

祖安听后，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透着兴奋：“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出发，高人是我的，神兽也是我的。”

下属一愣，抱拳退下：“是。”

于是，第二日一早，温温还在遛狗时，便听到城防军整队集合的声音。

“快，集合。”

寒赢淡淡叫道：“重现。”

重现从角落出来，拱拱手领命而去。

不一会，重现回来：“祖安已经带人到了二里外。”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急匆匆往城头上走。

他们爬上城头时，祖安已经来到城墙下。

卫裴右手持大刀，左手指着祖安破口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城主就不应该让你苟活。”

祖安笑笑，没接茬，手一挥：“上。”

他身后的士兵顿时如潮水般涌上来，与城防军厮杀在一起。

卫裴拎着大刀，纵身往下一跃：“祖安你个猢狲，你大爷来也。”

祖安没亲自出来接招，他身侧窜出一人，持剑迎了上来，挡住卫裴。

卫裴边打边骂，嘴一直没停。

温温担忧地看着底下混战的双方：“照这么打下去，不管谁输谁赢，伤亡肯定很大。”

寒赢警戒地留意着四周：“权力斗争向来如此。”

城防军虽是正规军，却在祖安带来的杂牌军疯狂攻击下，隐隐有颓败的迹象。

寒赢一边警戒，一边分神观察祖安带来的人，发现当中居然有不少都有着良好的武功底子。

祖尹那个傻子，怎么会任凭祖安在自己眼皮底下训练了这么一支强劲的队伍呢？

明翊一看形势不妙，拔出佩剑，高呼：“天降福星，佑我城主，天降瑞兽，佑我金城。”

城防军听到这声呼喊，想起昨日营地内发生的神迹，心中猛然升起几分血勇，奋力厮杀起来。

而杂牌军则想起刚刚传开的谣言，心怯了几分，逐渐被城防军扳回优势。

“妖言惑众！”祖安低低说了声，冷冷一笑，提高音量喊道：“我就是城主，福星和瑞兽保佑的是我！”

杂牌军一想，对呀，他们的主子才是城主呀，先前因胆怯而落了的下风慢慢成长，盖过了城防军，占了上风。

在双方此消彼长的厮杀中，日头逐渐升到中天，一名侍卫匆匆过来，递给明翊一张小字条。

明翊一看，喜色洋溢地对温温和寒赢道：“主子他们已经醒了，只需再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顿了顿，明翊对城楼下已显疲态的城防军大喊：“城主在神兽的救治下已经苏醒，再过几日便可回城，弟兄们，杀啊，把这个毒害亲兄弟的假城主赶出金城，还金城一个好城主！”

城防军顿时士气大涨，颓势逐渐变成优势。

祖安听到祖尹苏醒，知道自己不能再拖拉下去，拔出佩剑，高声喊道：“打败他们，金城就是我们的了，杀一人，奖励一锭金子，杀五人，再多赏一个婢女！”

杂牌军跟着祖安造.反，想要的可不就是金钱和女人嘛，当即充满干劲，又将优势夺回。

祖安喊了那一声后，纵身跃上城墙，冲温温杀了过来。

随他一起上来的还有十来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

寒赢将温温往身后一推：“重影重香，保护好小姐。”

说罢，带着其他暗卫迎上去，与祖安他们斗在一处。

温温弯腰捞起跃跃欲试的牛牛，与独角兽往后退，尽量不让寒赢他们分心。

在这当口，城墙下又跃上几名黑衣人，杀向温温。

重影和重香提剑上前，拦住他们，让温温往后头跑。

温温望望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伙人，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这种强者战斗，真的不是她这种只有三脚猫功夫能掺和的，还是保全自己，不让他们分心更好。

往前跑了一小段，温温回头，发现有个黑衣人绕过重影和重香，正朝他们奔来。

“快，快飞。”温温冲独角兽喊道。

他们的目的，看来是想抢夺独角兽，好名正言顺地吹嘘瑞兽是来帮他们的。

独角兽却屈下前腿，示意温温上来。

温温不及多想，跨到它背上，独角兽便扇动双翼，飞了起来。

那黑衣人眼看追不上了，举起手将手中利剑用力掷向温温。

温温俯身紧紧地抱着独角兽，独角兽一个利落的大回旋，躲过飞驰而来的利剑。

“看，是神兽，神兽带着温小姐飞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打斗中的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天空，果真见温温骑着如大鸟一般的独角兽在空中盘旋。

“天佑城主，天佑金城！”明翊连忙振臂高呼，“弟兄们，杀啊！”

城防军顿觉浑身是劲，奋力拼杀起来。

此时，城门外头忽然传来低沉的咚咚脚步声音。

温温在空中，看得真切，是鲁敢带着援军到了。

“开城门，援军到了！”

城防军听到温温的喊声，知道是己方的援军，士气更高，卫裴恰巧在城门旁，亲自将城门打开。

祖安带领的杂牌军本已有取胜的势头，没想到在这当口，对手的援军到了，在亲眼见证神兽是在帮对手之后到的，心态顿时崩溃，有了退意。

祖安在城墙上，也发觉黑衣人想撤退，朝寒赢刺出一剑，高呼：“我失败了，你们主子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衣人顿了顿，重新扑上来。

“城主，老鲁来也。”

鲁敢纵身跃上城墙，带着几个部下加入战局。

形势很快被扭转，寒赢他们逐渐占了上风，寒赢轻轻拨开祖安刺过来的剑，淡淡道：“投降吧，你败了！”

“即便败，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祖安的招式突然变得狠厉，只攻不守，招招指向寒赢的致命之处。


## 一百二十七、大胜

“哼！垂死挣扎！”寒赢冷笑一声，加大攻势。

祖安却猛地一转，冲下堪堪落地的温温。

他这一招转变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连寒赢，招式本来由攻转守，想抵挡祖安，却不料他的目标不是他，微微一愣后才纵身追上去。

但也就是这微一愣怔，已经足够让祖安窜到温温面前。

独角兽落地时，选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离她最近的也在十步之外，要伸出援手已经来不及。

温温手里还抱着牛牛，匆忙间只来得及转过身去，打算用背硬抗下祖安这一击。

独角兽侧身后退一步，翅膀一扇。

众人只听得“砰”的一声，就见祖安宛如抛物线，落在十丈外，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而后头一歪，不省人事。

离得近的人感觉一股劲风袭来，身子不由得随风摆动，脸上、手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犹如被利刃刮过，火辣辣的疼。

待稳住身子后，有人抹一把脸，发现皮肤竟被刮出细微的血丝。

众人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

“我的娘哩，这家伙一个顶我们十个。”

鲁敢先前只远远地瞧见温温骑着什么东西在空中，现在才看清独角兽的模样，又因方才它那一扇，对独角兽的力量有了个清楚的认识，禁不住感叹道。

“温小姐养了只好宠物啊。”

温温恰好处在劲风的死角处，没被波及，闻言得意道：“姐以后也不是弱鸡了。”

寒赢纵身过去，探了探祖安鼻息：“死了。”

众人恍然回神。

看什么热闹，还在打架呢！

寒赢和温温的暗卫们士气大振，一个个招式变得狠厉起来。

老子有那么个恐怖的帮手，还赢不了你吗？

黑衣人要帮的人已死，毫无斗志，节节败退，最后呼啸一声，仓皇而逃。

“能留几个是几个！生死不论！”

寒赢心思一动，提剑追上去。

众暗卫拔腿上前，最后留下了五个，剩下的全让他们跑了。

寒赢转身回来，上下打量温温：“有没有受伤？”

“没有。”温温也打量他，“你呢？”

“我也没有。”

二人交谈时，重影已经检查完黑衣人，过来禀报：“小姐，公子，他们身上的衣料与在清溪镇袭击我们的那伙人一样。”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

那人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他们之前设想过很多次，清溪镇袭击他们的人到底是谁，最后得出结论，不管是谁，只要目的还没达到，肯定还会再出现的，到时候他们再顺藤摸瓜，就不信查不出来。

寒赢眉梢一挑：“跟上去了吗？”

“重月和重亮已经追了过去。”

重月和重亮是他们当中最擅追踪的，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祖安一死，城墙下的战局立即成一边倒的态势，很快，城防军和木城的援军便控制住局势。

明翊终于得空上来，走到温温与寒赢面前，二话不说便半跪下。

“小的谢温小姐和寒城主大恩。”

他的话一出，卫裴带头，所有金城的城防军，除了押着俘虏无法下跪的，皆跪了下来。

“谢温小姐和寒城主大恩。”

若没有温小姐和寒城主带来的援军，若没有神兽给祖安致命的一击，金城怕是会血流成河。

她何德何能受这么一份大礼！温温心头一热，连忙伸手扶明翊：“快起来吧，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处理呢。”

明翊就势站起来，对鲁敢拱拱手，转身匆匆而去。

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出来，被控制的幕僚、受伤的士兵、被俘的叛军，都需要他们去安置和处理。

鲁敢提着大刀过来：“城主，温小姐。”

“你们怎么提前来了？”温温扬扬眉问道。

按路程，不是要到晚上才能到吗？

鲁敢摸摸后脑勺：“进了金城地界后，偶遇到一个猎户，说到金城其实有条近路，抄近路可以快半日，就是路不太好走。都这时候了，谁还管路好走不好走，我们就抄近路来了，没想到刚好赶上。”

“居然这么巧？”温温失笑，“看来连老天都不想让祖安当这个城主。”

寒赢望着温温，细长的眼眸里满是爱意。

“可不是？天降福星治他呢。”

“你又笑我！”

温温白他一眼，转身摸摸身旁的独角兽：“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可能我们就没命了。”

独角兽眨眨眼，轻轻蹭蹭温温怀里浑然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牛牛。

温温嘴角一抽。

也许是她多情了，人家独角兽要救的可能是牛牛，救她只是顺便而已。

哎呀，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她也得救了就是。

“小姐，人都救出来了。”重芳上到城墙禀报道。

因为城防军这边一直被祖安盯着，重芳一直留在金城，反而没有被盯上，他们便安排重芳带人去救被控制的幕僚。

温温露出两行贝齿：“辛苦了。”

“小姐，你没事吧？”

夏草带着哭腔奔过来，抱着温温哭了起来。

温温望了望重芳，重芳耸耸肩：“她一定要跟来。”

夏草就是个普通人，温温担心她受伤，也担心她看到打打杀杀的场面后会心理出问题，就让她安心留在宅子里等，没想到她胆子挺大，还敢跟来。

温温抚抚她头发：“我没事，我没事，不是让你宅子里等我吗？”

“我担心你，要是你受伤了，我来了还能照顾你。”

温温手一顿。

她是该说谢谢还是该生气呢？

当晚，卫裴设宴庆功，温温和寒赢被奉为上宾，就连独角兽，都在宴会中享有一席，并且就在温温身旁。

若说之前对温温带着一只大马出入屋子背地里还有些非议，卫裴此时对独角兽出现在哪里都没有意见了。

这可是神兽，救了无数金城人民性命的神兽！

它就是想上床，他都给它弄个最柔软的大床！

酒过三巡，温温突然想起来什么：“长福呢？长福去哪里了？”

这种大吃大喝的机会，它怎么可能错过呢？

寒赢巡视四周一番后，摇头：“没见着。”

温温回忆了一下，独角兽扇祖安前，长福还在她头上转呢。

该不会是被独角兽扇到哪个角落去了吧？

想到这，温温霍地站起来：“我去找它。”

卫裴端着酒，正打算再敬温温，见她神色惊慌，忙问怎么了？

温温笑笑：“你们继续，我的鸟不见了，我去找找看。”

卫裴手一挥：“我们去帮你找。”

众将士纷纷起身。

宴会气氛正浓，温温哪里好意思让大家都为了她去找长福，连忙推却：“不用不用，我去看看就行，我那鸟儿调皮，可能飞到哪儿去玩了也说不定，大家继续吃吧。”

寒赢站起身：“我去就行。”

众人望向卫裴，卫裴坚持要去，众人也就坚持要去。

寒赢扫一眼明翊，明翊连忙拉住卫裴，与他轻声耳语几句。

卫裴这才坐下来：“那你们去吧，找不到的话回来说一声，我们再去帮忙。”

众将士见头没去，也就坐了下来。

温温与寒赢往外走，温温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寒赢。

“若是如此，打扫战场的人定会发现的。”寒赢道。

温温皱皱眉：“希望它只是跑出去玩而已。”

二人走出营地，在城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又上城头寻了个遍，依旧没发现。

“独角兽扇起的风那么大，会不会把它扇到城外去了？”温温探头往城外望去。

寒赢也说不好，当时情况紧急，谁都没留意长福到底在哪里。

“要不我们去外面找找？”

“嗯。”

温温应了一声，转身往下城墙的方向走。

寒赢拉住她：“从这里下就行。”

寒赢带着她到城墙边，示意她抱起牛牛，而后搂着她的腰，往下一跃。

温温轻笑：“忘记这城墙对你来说，压根就不是问题。”

之前她是坐在独角兽背上上来的，寒赢是自己跃上来的。

二人落地后，打起火折子四下寻找。

牛牛在附近这里嗅一嗅，那里尿一尿，无事发生一般。

温温看它不像是丢了小伙伴的感觉，对自己产生怀疑：“会不会长福只是调皮，跑出去玩而已？”

寒赢神色微凝，侧耳倾听了一会，又趴下，贴着地面听了片刻。

温温等了等，问：“怎么了？”

“有大军正朝这边来，已经在十里之外。”

温温愣了愣，反应过来：“快，快去通知他们。”

不管是谁，半夜来袭，总不可能是友方！

二人回到城墙上，先去通知了值守的士兵，然后赶到宴会上将情况告诉卫裴。

卫裴大惊，立即下令城防军集合。

经历几日的紧张对峙，终于将叛军打败，士兵们都放松下来，再加上是庆功宴，很多不值守的士兵都已喝醉。

本来因白日那一仗已损失不少士兵，如今又因庆功，卫裴集合半刻，只集合到了大半的城防军，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卫裴恨铁不成钢，走过去踹了几个，骂人的话却说不出来。

他自己也喝了很多酒，能怪他们吗？

此时，城外已是火光大起，来军已到城门外。

“金城的城防就这么弱，都打到家门口了，还不出来阻拦？”


## 一百二十八、和谈

这语气太过嚣张，卫裴忍不住冲到城墙边，喊道：“你爷爷正支着张大网等着你呢！”

“不是刚打了场胜仗，怎么不庆贺一下呢？”又是那把阴阳怪气的声音。

卫裴被戳中痛点：“关你屁事。”

温温本来严阵以待，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哪里是两个领兵打仗的人在对话呢？

这分明是两个小孩在吵架！

“嗨哟，你们还有姑娘，方才定是在庆功。”那把阴阳怪气又道，“还是在笑的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温姑娘？”

温温怔了怔，冲下方喊道：“你是何人？半夜带这么多人来金城干什么？”

“土城严正，至于来金城做什么？不就是看你们打架打得开心，想来凑凑热闹，讨点好处吗？”

严正是谁？

温温望向寒赢。

寒赢小声介绍道：“是土城的城主，据说是个性情不定的人。”

“谁在那说我坏话？”

温温吓一跳。

耳力这么好？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小声的话，也能听到？

仿佛听到温温的吐槽，严正又道：“我不用听，想也想得出来，说我的，从来就没有好话！”

温温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自然，严某不是个傻子。”

“少废话，你半夜率军来袭，到底想干什么？”卫裴怒火中烧。

从土城到金城虽不远，但也不近，大军过来，好歹也得走上个六七日，且需路过金城两个小镇，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肯定事先就计划好，且在金城有人传递消息并配合。

搞不好就是那个杀千刀的祖安跟土城勾结在一起！

为了争城主之位，居然勾结外人，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死都便宜他了！

“你们金城不是金子多嘛？我们土城穷，想要借点金子去花花。”

是来趁火打劫的？

温温望望寒赢，寒赢摇摇头，表示不知。

“土城一向不太与其他城来往，他们山多人少，且相对贫穷，其他城都没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没吞并土城，也是因为觉得那等贫瘠的地方，吞并也只会拖后腿，没别的作用。”

“所以他们就打算趁金城起内乱时，来个渔翁得利？”

寒赢微微颔首：“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们在低声交谈时，卫裴已经跳脚大骂：“想得美！金城的金子是金城人民好不容易淘来的，怎么可能白白送人！”

“那我们就只好来硬的了，不过你们今天刚打了一仗，元气大伤，现在再打，恐怕也打不过我们。要不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直接送我点金子，我就走了，这样大家都省事，也不用打来打去的，一点都不文雅！”

啧，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温温对厚脸皮的概念又刷新一个新高度。

“打就打，谁怕谁！”卫裴手一挥，“列队准备！”

严正却笑道：“我可听说今日金城的城防军死伤不少，你确定还让他们继续打吗？”

“废话，保卫金城，是我等的职责，生死不惧。”

“好一个生死不惧！我却贪生怕死，只想要点金子，不想打仗。”

卫裴火冒三丈：“强盗都没有你如此厚颜无耻！”

温温听到不想打仗四个字，心一动，喊道：“我要是有办法让你不打仗也能得到金子呢？”

“那自然最好。”严正的语气相当理所当然。

卫裴着急：“温小姐，我们不怕打，金城人民不是软骨头，不会就这么白白将金子拱手让人。”

温温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提高音量道：“我们正在庆功，严城主不如一起来喝杯酒，我们边喝边谈。”

“好啊，严某赶了一日路，口正渴呢。”

他的话音一落，身旁的副将大惊：“城主，这可使不得，太危险了。”

“呵，他们还能留下我不成！”严正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劝，“你在这里等着。”

安排妥当后，严正带着两个随从，来到城门前，纵身一跃，来到城墙上。

“他们武功没我好，麻烦开下城门让他们进来。”

这理所当然使唤人的语气，让卫裴心里那个窝火呀，恨不得提起大刀砍过去。

不过方才温小姐说，土城此次出兵只是为财而来，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和谈，并保证不会损害金城一丝一毫。

假如能在不伤分毫的情况下让土城退兵，那自然好。

如果真要打，他卫裴也不怕，土城那些瘦骨嶙峋的士兵，他就不信他们打不过。

明翊及时拦住卫裴蠢蠢欲动的手，低声道：“先试试。”

卫裴“锵”的一声将大刀插回刀鞘，黑着脸朝高直挥挥手。

高直连忙安排人去开城门。

严正来到温温面前，上下打量温温：“你就是温小姐吧？”

温温也审慎地将他全身扫了一遍，国字脸，眼窝微凹，浓密的眉毛有些压眼，明明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男子，性情怎么这么怪异呢？

“我是。”

“好，好。”严正道了两声好，转身走下城墙，“走吧，去吃酒。先说好了啊，酒不好的话，我可不喝。”

严正絮絮叨叨地往前走。

温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先前她觉得祖安讨厌，不仅笑里藏刀，话还特别多，现在发现，比起严正，祖安真是好太多了。

祖安起码还会装一装正人君子，这个严正，连装都懒得装，直接耍无赖，话也没少讲。

寒赢的脸也黑得似乎能滴下水。

他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并且还是比土城大的木城城主，严正见了他，连个招呼都没打，还直勾勾地盯着他心仪的姑娘看，那赤.裸.裸的眼神，似乎要剥了她的衣裳，让他有种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

严正走了两步，发现他们没跟上，回头瞥了一眼：“怎么？现在又舍不得好酒了？”

这嘴，怎么那么欠呢？

温温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嫣然笑道：“不是，是被你的美貌给惊呆了。”

呵，你阴阳怪气是吧？我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严正脚一顿，而后笑道：“好一张利嘴！怪不得在迷了金木两位城主的心窍，是吧？寒城主！”

最后三个字，他的语调特意拖得很长。

寒赢冷冷睨他一眼：“我看是迷了土城城主的心窍才是！”

方才严正瞧温温那一眼，让他隐约感觉，严正此行的目的怕不是金城的金子，而是温温。

严正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他也不解释，大摇大摆地往城下走去。

瞧他那副好像闲庭信步的模样，卫裴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破口大骂，又被明翊拦住了。

特么的，老子从没这么窝火过！

卫裴冷哼一声，盯着严正的背影，好像想把那背影盯出个窟窿来。

温温又深吸一口气，拉着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寒赢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营地，宴会厅上还是一片杯盘狼藉。

“啧，真的在庆功啊。”严正阴阳怪气道，“我可不吃残羹冷炙。”

温温看了卫裴一眼，卫裴无奈挥挥手，让人重新整些酒菜上来。

严正大马金刀坐在上首，这里瞅瞅，那里摸摸，一边口无遮挡地发表评论。

那原本是温温和寒赢的位置，卫裴想上前阻止，被温温用眼光制止。

温温拉着寒赢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无论他说什么，都点头微笑。

严正一人唱独角戏，唱了半响，自觉没趣，便住了口。

厨房本来就备着酒菜，很快端了上来。

严正不等人招呼，径自吃酒吃菜，好似在自己家般自在。

温温看他吃得逍遥，笑问：“味道如何？这是我亲自列的菜谱，又指点大厨做的。”

“好吃。”严正咽下嘴里的炖肘子，点点头，“有钱果真不一样，饭菜都比土城的好吃。”

“你们土城有没有酱油？有没有肉酱？”温温好奇地问道。

春树之前在信中说，有商人来洽谈，打算将酱油运到其他城去卖，问她意下如何。

温温同意，就是不知道，这个其他城有没有包括土城。

“穷归穷，酱油和肉酱还是有的。”严正回答时，手一直没停。

“你们穷，所以来金城要金子，是吧？”

“没错。”

“金子总有一日会花完。”温温微微一笑，“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就没想过找个能让钱财源源不断的法子？”

“想过啊，找不到啊。”

温温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我在木城开了个酱坊，在金城也开了一个，不到一年的时间，获利颇丰，也带动了金木两城餐饮业的发展。若是我答应你，在土城也开个调料工坊，想必也能盘活土城那死水一般的经济。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说说你的想法。”

严正脸上还是满不在乎，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我可以根据土城的环境和现有资源，重新研制一款新的调料。”温温不假思索道，“到时候，不仅可以在土城内销，还可对外销到其他城，如同如今的木城和金城，从自己城运出去的是调料，换回的是别城的银子。

严正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空口白牙，让我怎么相信你？”


## 一百二十九、谈成

温温粲然一笑：“我可以跟你去土城。”

温温的话音方落，寒赢马上道：“我不同意。”

严正看温温的眼神让他很没安全感，温温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温温握住他的手道：“我现在对土城的环境一无所知，得去看过后才知道土城的气候适合做什么样的调料，总是要去的，不如就跟他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寒赢想起白日那群黑衣人。

确实，假如温温要去土城，跟严正一起去总比单独去要安全得多。

只是……

寒赢睨了睨上首饶有兴趣望着他们的严正。

严正这个人，也不比那些黑衣人安全多少！

温温往寒赢身旁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他如果真想用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这个他也知道，只是……

若严正看上的是温温这个人呢！

寒赢不想冒着失去她的风险：“你去的话，我也去。”

“寒城主，你可还记得你是木城城主？”温温微笑地望着他。

他都出来快一个月，再不回去，木城人民怕是都不认他这个城主了。

寒赢面色微沉，此时真心想丢下那劳什子城主的位置，总把他困在木城，烦死了。

“啧，还真听话啊！”严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寒赢道。

寒赢冷冷睨他一眼：“好好待她，不然我踏平你那个小破城。”

寒赢嘴上放着狠话，心中却暗暗惊讶。

连跟寒赢几年的鲁敢都没瞧出他已经松动，严正却马上领悟到了，好强的洞察力！

“呀，我好怕！”严正嘻皮笑脸道，面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我等你。”

寒赢定定地盯着他，若眼神是刀，严正此时定是被扎成筛子。

严正浑然不在乎，依旧笑嘻嘻道：“温小姐以己为质，严某自然信得过，不过只能温小姐一人去，不许带人去。”

夏草在一旁，焦急道：“小姐，我跟你一起去，去土城路途遥远，没人伺候可不行。”

祖安夺权后，她非常后悔没有跟小姐一起去胡山，现在再也不想跟她分开了。

温温看夏草一副要哭的表情，抬头看向严正：“我这丫鬟不会武功，且懂得做肉酱、酿酱油，还会做各种好吃的，带她去没问题吧，有她帮忙，我能快些研发出新的调料。”

严正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夏草，确认她只是个普通人后，点点头：“只能带她一个。”

温温望望一旁的牛牛和独角兽。

“再带两只宠物，没问题吧？”

人都让带了，动物算什么，严正再次点头。

至此，双方差不多谈妥，明翊脸上露出万分感动的神情，举着酒盏道：“温小姐对金城的贡献，小的一定全部转告城主。”

卫裴的双眼也闪着泪花。

他没想到，温小姐居然是以身涉险，以换取金城的安宁。

世间有几人，能做得到这样的地步？

更遑论还是个女子！

“温小姐，以后有需要卫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卫某定当肝脑涂地。”

“不用这么感动。”温温摆摆手，“我本来就打算去土城看看，如今只是把时间提前、计划改变而已。”

她说的是真心话，明翊和卫裴却以为她是在安慰他们，心里对她愈发敬佩。

严正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哗啦一下站起来：“好了，我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该回去了。温小姐，我们走吧。”

这就走吗？

寒赢提议道：“已经很晚了，不如休息一夜，明天再走。”

严正似笑非笑地望望卫裴：“我怕不走，有些人睡不着。”

敌军压城，卫裴确实寝食难安，但是也不想温温被迫连夜赶路。

“退后十里，保证不动我金城百姓，可让你们驻扎一夜。”

严正无可无不可：“行啊，不过温小姐还是得跟我走。”

温温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我跟你去。”严正认真道，“万一你趁机跑了，怎么办？”

温温懒得跟他再说下去：“随你。”

也不用温温亲自收拾，夏草和重芳重香三个人动手，温温连拿件衣服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她也没时间，寒赢拉着她，不厌其烦地叮嘱了好多话。

严正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啧了一声，又啧一声。

嘿嘿，这个寒城主好婆妈啊。

寒赢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自道：“土城其实和金城差不多，你去了也不用太着急，先到处逛逛，看到什么好吃的先尝尝。我听说土城的绝味楼在土城很有名，你可以去试试。不要亏待自己，需要用钱就跟我说。”

说到绝味楼时，寒赢挠了挠她手心。

温温立即明白，这绝味楼，恐怕是他的产业。

“我会去的，等我尝遍土城的美食，学会怎么做，回木城后给你做。”

“好，我在木城等你回来。”

二人依依不舍地说着话，夏草她们拎着包袱出来时，他们还在告别。

“可以了啊，再不走，三更了。”严正不耐烦地催促道。

温温踮起脚，在寒赢脸上亲了一口：“我走了，记得我在胡山露营时跟你说过的话。”

“嗯，我回去就给你找地方，一定找个又大又好的地方。”

出城时，明翊和卫裴来相送，看着温温为了金城，三更半夜只带一个丫鬟去土城，感动得又想下跪表达感激之情。

温温看他们撩衣摆，急忙出声拦住他们：“告诉你们城主，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我不在金城，也不能糊弄我，不然回头我会找他算账的。”

城主答应了温小姐什么事？

卫裴看向明翊。

明翊一愣，他不记得城主有答应温小姐什么事啊？

在他们愣神的时间里，温温已经上了马车，随着严正走向土城大军。

明翊怔怔地望着马车远处，低喃道：“温小姐真是——”

“真是个大好人！”卫裴接口道。

寒赢轻哼一声：“你们城主欠她的可多了，记得做好她想要做的事情，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明翊和卫裴对视一眼。

他们都不知道城主到底答应了温小姐什么事，希望城主自己能记得。

马车上，夏草瑟瑟发抖：“小姐，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关起来？”

温温失笑：“不会。你这么怕，为什么一定要跟来？”

“不跟小姐，我更怕。你不知道，这几日，我都没睡好，生怕一睡着就被人抓入大牢。”

“没事，我们是去土城做事，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我还是有些怕。”

温温便将他们去胡山的经过，捡些好玩的告诉夏草。

夏草听着听着，便忘记了害怕。

走到营地下车时，夏草已经镇定下来。

副将胡励本来对城主以退兵换回两个小姑娘很有意见，见到她们身处敌军却仍面不改色，倒有些佩服起来。

这两个女子应当有些过人之处吧。

严正此次带来的人足有两万，但是因土城贫穷，除了将领有帐子外，其他士兵皆席地而睡，更没有人管温温她们睡哪里。

温温和夏草下车活动片刻，便被士兵们直勾勾的眼神吓得重新回了马车。

温温想了想：“就在马车上将就一晚吧。”

听说温温要去土城，重芳特意让人去把她坐来金城的那辆马车驶来，因此马车很宽敞，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二人累了一日，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夏草壮着胆子下车，想去找点水给温温洗漱。

她转了一圈，空手回来：“小姐，没有水。”

她也没见士兵们洗漱，只有火堆上架着几口大锅里有咕咚咕咚的声响，是在煮粥。

“没事，我们漱下口就行，水省着点用，经过有水的地方再洗。”

她们的行李里有水有干粮，干粮管够，但是水不多。

简单拾掇后，温温去遛狗。

士兵们还如昨晚，她们走到哪，目光追随到哪。

温温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跟他们招手：“早上好啊。”

士兵们反而害臊起来，纷纷低下头去。

温温好笑。

怎么那么纯情？

夏草也发现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胆子逐渐大起来。

严正打开军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温温带着丫鬟和宠物，笑容满面地冲士兵们摆手，好似领导检阅军队。

而他的士兵，好似娇羞的小媳妇，不敢抬头继续看她们，有些脸甚至憋得通红。

没出息！

严正暗暗骂了一句，笑着过来跟温温打招呼：“昨晚睡得可好？”

温温点头：“还行。”

严正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问：“瞧我，昨晚回来事情太多，忘记安排你们的住处，你们昨晚睡哪里？”

“马车上。”温温忍住要翻的白眼。

再忙，能忘了她们这两个让他退兵的人质？

摆明了是故意在捉弄她！

“委屈温小姐了。”严正点点头，“土城穷，没有那么多军帐，既然温小姐在马车上睡得还好，那接下来几日就在马车上睡吧。”

啧！

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没问题，我的马车够宽敞，也省得每日把行李搬上搬下。”温温不以为意地道，“不过，希望严城主能每日给我些水，粮食可以不给，给水就行。”


## 一百三十、小意外

“没问题。”严正手一摆，“李锁，以后你跟着温小姐。温小姐需要什么，尽管跟他提。”

一个结实的年轻人站出来，对温温拱手行礼：“李锁见过温小姐。”

“你好。”温温点点头，“这是我的管事，夏草，以后有事我会先交代她，你跟她交接就行。”

李锁恭敬对夏草道：“夏管事好。”

夏草第一次被人称为夏管事，忍不住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她一笑，人显得更稚气。

李锁却依然面带恭敬。

温温心里暗暗点头。

是个老实人。

严正将李锁指派给温温后，转身离开了。

温温也懒得去找他添堵。

一路上，除了下车遛狗，温温和夏草一直窝在车上，不是睡觉就是吃东西、闲聊。

这样行了五日，这一日下午，李锁突然在外头道：“温小姐，一会我们就进城了。”

到了？

温温掀开车帘，向前望去，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城，低矮的城门上，印着“土城”两个苍劲的大字。

“字不错。”温温赞道。

因为这简陋寒酸的城门实在赞不出口！

“这是我们城主的手迹。”

李锁的话里不无得意。

温温很给面子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看不出来，你们城主还能写一手好字！”

“我们城主会的东西可多了。”李锁犹如安利偶像的粉头，得意道，“他还能画一手好画，弹一手好琴，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

“哦？这么厉害！”温温揶揄道，“那他怎么没让土城变富呢？”

“所以他请来了您呀。”李锁并没有听出温温的话外之音，认真道，“我相信再过几年，土城一定会在他的带领下变得富强起来的。”

呃，行吧。

温温没法再拿这老实人来开玩笑，只好讪讪地放下车帘。

进城后，温温掀开车帘，观察土城的风土人情。

土城地处其他城池中央，糅合了其他几城的建筑特点，不似木城皆以木头为主要建筑材料，也不似金城，以土楼为主，房屋有以石头建成的，也有以木石混合建成的，更多的是土石混合建成的，皆是大平房为主，有阁楼的很少。

土城看起来真的好穷，木城随处可见的酒楼店铺，在土城只时不时见上一两间，门头还特别低矮破旧，好像落后山区里的小镇。

温温撇撇嘴，怪不得其他城池连吞并他们的欲望都没有。

李锁把她们安置离一处城门不远的宅子里。

宅子不大，只得三间房和一个小院子，里面的家具也有些陈旧。

温温转了一圈，心中感慨，看来严正这个城主也很穷。

“小姐，这里虽然不大，但是清静。”李锁把行李搬下来，放在房门口，对温温道。

温温把门拉大些：“哦，你把行李搬进来吧。”

“这……小姐的闺房，小的不好进去。”李锁往外走，“我去找个仆妇来。”

温温连忙叫住他：“那我自己来吧。”

夏草从外头背着包袱进来，看见温温自己搬行李，生气道：“李锁，你怎么让小姐自己搬行李？”

李锁连忙道：“小姐的闺房，我不好进。”

“那你就让小姐一个人搬？”

“我这就去找人来搬。”李锁忙不迭地走出去找人。

留下温温和夏草两人面面相觑。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这个脑子有问题的李锁做起事来，却还算靠谱。

他说去找人，不到一刻钟，竟真的带了一个仆妇和一个丫鬟进来，吩咐她们打扫房间和做饭。

仆妇和丫鬟看到牛牛和独角兽，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但是也仅仅如此而已，再多的表现没有了，显然是受过良好的□□。

温温边观察她们，边想，这严正，说话虽然疯疯癫癫的，做事好像还挺有一套的，连下人都□□得这么好。

一阵忙活后，温温吃饱喝足，打算带牛牛去附近遛遛，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李锁殷勤地要在前面带路。

温温拒绝，她只是在附近遛遛狗而已，哪里用得着带路？

他摇摇头：“城主吩咐我跟着小姐，我就得跟着。”

温温瞪着李锁半响，见他一脸憨厚，貌似只是在执行严正的命令，并不是想要监视她，只得随他。

这人好像脑子缺根筋！

夏草也看出来了，悄悄向温温比了比脑袋。

温温微微摇头。

也许严正就是看中他的缺根筋，所以才派他跟着。

遛狗回来，痛痛快快地沐浴后，温温坐在床上擦头发。

牛牛已经在窝里昏昏欲睡，独角兽在它旁边趴着，眼睛也是半睁半闭，屋子里一片安静祥和。

温温轻轻叹口气：“长福到底去了哪里？”

这几日，她们从金城到土城，长福就算回金城，也找不到她们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看着悠闲自在的独角兽，温温放下手里的布巾，蹲在它面前，摸摸那支独角。

“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就跟着我们了？”

独角兽微微颔首。

“那给你取个名字吧。”

独角兽眨眨眼。

“叫长安吧，这样我就牛气、福禄、安康都齐全了。”

独角兽蹭蹭她手心表示同意。

温温抚抚它光滑的后背：“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将独角兽，哦，不，长安纳入到自家后，温温感觉心定了些，回到床上继续擦头发。

接下来，先去做市调吧，看看土城到底有什么可以直接利用的资源。

假如能像在金城那么幸运，找到人们尚未发现的调味品，直接扩大种植，那事情就简单了。

假如没有，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温温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的情形，感觉和刚到木城时差不多，白手起家，迫不及待，希望还能像在木城时一样，顺利地打开局面。

转日，温温先去了绝味楼。

据李锁介绍，绝味楼在土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酒楼，许多达官贵人也喜欢光顾。

温温他们是午时到的，绝味楼刚开店不久，但是大堂内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

“生意不错呀。”温温笑道。

迎上来的店掌柜满脸笑容：“这都是托客官们的福。”

温温问：“有没有雅间？”

“有的，里面请。”掌柜的在前面引路，对牛牛和长安视若无睹。

温温望望大堂里好奇朝这边张望的食客，心一动，问道：“绝味楼和木城的寒月楼相比，哪个酒楼的味道更好些？”

掌柜脚一顿，笑道：“寒月楼可是木城最好的酒楼，绝味楼如何能比得上。”

温温微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寒赢已经把她来土城的消息告诉了绝味楼的掌柜，而掌柜也认出了她。

因为一般情况下，即使绝味楼真的不如寒月楼，店掌柜总不会对普通客人说自己家的酒楼不好，再不济也会说，各有千秋，不然不是把客人往外赶吗？

进到雅间，温温坐下，牛牛和长安分别坐在她两旁。

掌柜吩咐小二上茶水上布巾，这才笑着问他们想吃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

掌柜介绍道：“酱油鸡、叫花鸡、白斩鸡、糖醋排骨都是本店招牌。”

“敢情你们这是以鸡为宴了。”

掌柜笑笑：“土城人养的鸡好，也喜欢吃鸡，本店就在这上头用了些心思，叫花鸡和酱油鸡是从木城那边传来的，听说是位温小姐所创，我看您身边这只……有些像传说中温小姐随身带的那只，您可是那位温小姐？”

温温点头：“我是。”

“哎呀，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温温与掌柜装模作样互相吹捧一番后，熟悉了起来。

门外，李锁惊讶地望着小二端着的水盆。

他记得，之前跟城主来时，并没有布巾提供，温小姐的面子可真大。

一连几日，温温早出晚归，每日流连于土城的酒楼饭馆，甚至青楼。

严正听到李锁的汇报后，忍不住皱眉：“她就每天都去外面乱逛。”

李锁点头：“是的。”

严正霍地起身：“走，去看看。”

“城主，这个时候，温小姐已经歇息了，你明日再去吧。”

严正径直往外走。

李锁跟着后头，小声嘀咕：“男女授受不亲，半夜还去找温小姐，会有损她的清誉。”

“你是我的侍卫，还是温小姐的侍卫？”严正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让你跟着她，又不是让你把她当主子。”

“可是……”李锁垂下头，“男女授受不亲，温小姐以后还得议亲，传出去对她不好。”

严正懒得再跟他啰嗦，一甩衣袖，纵身一跃，没了人影。

李锁急忙跟上：“城主，你等等我，即使去，也不能单独见温小姐，孤男寡女，有伤风化。”

温温正在沐浴，水已经有些凉，她微微叹口气，不舍地从浴桶站起来。

冬天泡个热水澡，真的好舒服，可惜水凉得太快了。

擦干身子，温温才发现衣服忘记拿进来了。

平常都是夏草帮她准备的，今日夏草有些不舒服，她让她早点休息去了，没想到就忘了拿衣服。

“这记性，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温温一边自嘲，一边绕过屏风朝床榻冲去。

“啊！你是谁？”


## 一百三十一、又一次

温温冲出去两步，突然发现屋中站着一人，连忙退回来。

“偶偶偶——”牛牛从窝里跳出来，对那人狂吠。

那人看都不看它。

“啧，这豆芽菜一样的身材，谁稀罕看呀，躲什么躲？”

温温探出头，看清那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吗？进别人房间不知道要敲门啊！”

“我敲了啊，没人应我就进来了。”严正理直气壮道。

这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她还能跟他理论出个子丑寅卯来！

温温翻个白眼：“你快出去，我的衣服放床上呢。”

“偶偶偶——”牛牛听出主人的意思，叫得更大声。

温温担心它扰民，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

牛牛疑惑地看了看严正，悻悻地回窝趴下，两只大眼睛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严正扫一眼牛牛，漫不经心地望向床榻，果真见床榻上放着两件小小的奇形怪状的衣服。

男人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头，夹起其中一件看了看，皱皱眉：“这小布片能挡住什么？”

他挑起的是一件三角内裤。

温温穿不惯他们这里的内衣裤，画了图纸让春树做的。

温温脸皮再厚，也没法回答这样的问题，只得恶声恶气道：“干你屁事，快出去，我要穿衣服，冷死了，我要是感冒了，可就没人给你干活了。”

严正又放下内裤，挑起另外一件，疑惑道：“这一件，是穿在上面的？”

这次他拿起的是文胸。

温温感觉脸颊瞬间烫得厉害。

她都没和寒赢讨论过这种话题，和一个陌生男人更加没法讨论。

严正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一根手指头挑着一件衣服，走过来隔着屏风递给温温。

温温一把扯过内衣裤：“还有一件在笼箱上，白色的那件。”

严正走到笼箱前，拿起她说的那件衣服。

哦，这个他看出来了，是条裙子。

随手将裙子朝屏风一抛，严正兴趣缺缺地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躺下。

温温迅速穿好衣服，出来一看，又忍不住生气：“喂，三更半夜的，你在我房里躺着算什么？”

“这是我的宅子，我愿意躺就躺。”严正无赖道。

温温气结，偏偏还没法反驳。

这确实是他的房子！

“小姐，怎么啦？”夏草从房间跑出来。

她才迷迷糊糊躺下，听到狗在叫，又听到温温在说话，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爬起来查看。

温温连忙提高音量道：“没事，我在和严城主聊天，你回去继续睡吧。”

“那你有事叫我。”夏草迷迷糊糊地退了回去。

被夏草这么一打岔，温温平静下来：“你三更半夜过来，有什么事吗？”

严正本来是想来个兴师问罪，没想到刚进屋就瞧见这么一副香艳的场景，突然又不想问了。

“就过来看看，作为地主，客人都来了好几日，主人家还没露面，感觉不甚有礼。”

切，当我三岁小孩啊！

温温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城主，你这样不好，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容易引起误会。”李锁终于赶到了，在外头压低声音劝道。

温温接着他的话道：“你下属都在劝你走了。”

严正拉下脸，转头对外面道：“李锁，你去门外守着，不许进来。”

李锁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外头走去。

“好了，这下安静了。”严正双手朝脑后一放，惬意地躺着，“听说你最近忙着吃吃喝喝，吃出个结果没？”

原来是视察工作！

温温点点头：“有些眉目了。”

“说说。”

“土城人好吃鸡，听说也擅养鸡，所以我考虑做鸡精。不过土城人好吃鸡我见识到了，擅养鸡还没见过。所以，接下来几天，我想去城外转转，看看有没有能够长期大批量提供活鸡的地方。”

“鸡精？”严正皱眉，“是什么玩意？”

“说了你也不懂，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对了，你还得给我找个庄子，契约我也写好了，你看看，有什么不赞成的地方，可以商量。”

温温说着，递过去一张纸。

严正淡淡扫一眼，丢回去：“我八你二。”

二八分？

温温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这样我和杨白劳有什么区别？”

“为了你这个鸡……精，我可是连金城的金子都不要了，我多收点怎么了？”

“你那是一点吗？别人都是五五分，你来个二八分，这不是明抢吗？”温温气得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你就出一个庄子，其他什么都是我来出，我来忙！二八分！你要点脸行吗？别人还顾销售呢，我都没让你来卖，还给你五成，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别人是别人，别人有钱，我没钱。”严正一副我没钱我就多要点的无赖样。

“□□，你六我四，你再负责销售，最多只能这样。不然我自己买庄子自己做，一分都不给你！”

“七三。”

“七三的话，你再负责员工，另外，还得挂我温氏调料的名头。”

严正无所谓什么名头，有钱就行，人嘛，他手里多的是，府里随便拨几个丫鬟仆妇过去就行。

“随你。”

温温当即重新写一份契约，让严正签字画押。

将另一份契约丢给严正，温温还有些心疼。

七三啊，除去原料，差不多就是杨白劳了。

严正瞥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别心疼了，这契约只管三年，三年后我再与你重新订一份就是。”

温温想想，也是，三年后她再多挣取些，大不了这三年就当自己扶贫吧。

这么一想，温温感觉好受多了。

“行了，事情已经谈妥，你该走了，我要睡觉了。”

“啧，这么快就赶人啊。”严正忽然对她妖媚地笑了一下，“本城主深夜到访，别的女子可是求都求不来，你不考虑考虑让我留下来？”

温温打个寒颤，忙不迭道：“你别，我是有主的人，你从哪来回哪去，我可不想每到一个地方都和那些妖艳贱货打一仗。”

“哈哈，有意思。”

严正大笑两声，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温温望着外头空无一人的院子，咂了砸舌。

速度这么快，怪不得方才他进来后牛牛才开始叫。

接下来几日，温温往土城附近的村庄跑了几趟，发现当地村民确实非常喜欢养鸡，且养出来的鸡品质都不错。

以后如果大规模收购鸡，在利益的驱使下，再经过引导，相信村民们也会扩大养鸡的规模，鸡这方面算是没问题。

确定主要原材料没有问题后，温温又跑了几次菜市，发现香菇等次要原料也没问题。

土城多山，靠山吃山，山货本就是土城人民的主要食材。

简直就是鸡精的天然产地，材料都是现成的。

温温当即开始进行试验，鸡肉用料酒腌制后清水煮熟，切丝烘干，菇类也切丝烘干，最后都研磨成末，加入盐，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就那么细细的一小撮鸡精，放到汤里，原本寡淡无味的汤顿时鲜得让人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李锁向严正汇报时描述道。

说的时候，他还砸吧一下嘴，好似在回味那汤的味道。

严正眉毛高挑：“这么神奇？”

李锁重重点头：“那可是鸡肉做成的，肉呀，能不香吗？”

李锁的描述成功地挑起了严正的好奇心。

“走，去看看。”

李锁连忙制止他：“城主，这时候温小姐已经休息了，男女授受不——”

他话音未落，严正已经消失在门外。

温温正在沐浴。

别问她为什么每次严正来的时候都在沐浴，全赖李锁，李锁总在她做完一日的事情，想要沐浴休息时去找他主子汇报她当日的行程。

夏草正帮温温铺床，突然听到牛牛狂吠，转身一瞧。

又是那个老是深夜到访的严城主!

夏草板起脸：“严城主，小姐在沐浴，请你去外面等。”

“我又不是没见过。”

严正不以为意，在矮几旁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副要等人的架势。

夏草气红了脸，脱口骂道：“不要脸。”

骂完，她吓了一跳，怎么能骂城主呢？

严正不以为意：“我就是不要脸，你能奈我何？”

温温在屏风后，听到严正的话，也气到无语。

真是人至贱无敌！

夏草愣了愣，突然爆发，抓起枕头朝严正没头没脑地打过去。

“打死你这不要脸的淫贼。”

严正不防，被她打了个正着，怔了怔才夺下枕头，冷声叫道：“李锁！”

李锁姗姗来迟，喘着粗气道：“在。”

“把她带出去看大门！”

“是。”

李锁道了声抱歉，扯着夏草往外走。

夏草焦急大叫：“你个淫贼，不得对我家小姐无礼。”

李锁顿了顿，回头正色道：“城主，男女授受不亲，你也出去吧。”

严正将手里的枕头丢过去：“快走。”

李锁委委屈屈地扯着挣扎不已的夏草走了，边走边嘟囔：“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夏草本就在担心温温受侮辱，听到李锁这么说，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保护小姐！”


## 一百三十二、好点子

李锁道：“城主让我带你去看大门。”

夏草深吸一口气：“你放开我，我去就是。”

“真的？”

“真的！”

得了夏草的保证，李锁放开抓她的手：“我也不想抓你的，男女授——”

他话说到一半，便见夏草朝温温的屋子扑去，连忙回去拦住她：“你怎么能骗我呢？”

“放开我，放开我！”夏草拼命地挣扎。

他们两个太过聒噪，严正皱皱眉，沉声道：“李锁！”

李锁急忙一把捂住夏草的嘴，连拖带拽把她弄走了。

严正轻哼一声。

呵，想来帮他暖床的女人多的是，用得着他自己用强的吗？

温温穿好衣服出来，看见的就是他这一脸的不屑。

“你就不能挑个正常点的时间来？”

“这不挺正常的吗？”严正玩世不恭道。

温温翻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掰扯：“有事吗？我的事李锁不是每天都跟你汇报吗？”

“听说你已经研制出了鸡精，过来尝尝。”

温温怔了怔。

就为这个？

都等不及明天吗？

“那你直接让人带你去厨房就行，来我房里做什么？”

严正懒洋洋道：“我这不是来找人带去厨房吗？”

温温无语，沉默地转身往外走。

严正大摇大摆地跟着后头。

夏草正与李锁在大门处拉扯，见到温温和严正一前一后往厨房走，松了一口气。

去厨房，肯定不会欺负小姐了。

温温今日试了很多次，终于确定鸡精的配方，最后做得的鸡精只有一小碗。

严正盯着碗里米黄色的粉末，犹疑道：“这就是鸡精？”

“是。”

严正伸手蘸了点放进嘴里。

味道并没有李锁描述的那么神奇！

温温失笑：“鸡精要在80度以上才能发挥出来，你这么尝，自然尝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做个菜让我尝尝？”

温温拒绝：“我才洗了澡，不想又洗第二次。”

虽然是初冬，不会出汗，可是也会弄得一身油烟。

“那你叫人来做。”

严正难得好说话一次，温温趁机解救被李锁带走的夏草。

夏草终于得到自由，跑过来，先上下打量温温：“小姐，你没事吧？”

温温疑惑：“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夏草放松下来。

“你给严城主做个小炒肉吧，五花肉切成薄片，先放油，然后放肉，炒的时候放盐、酒、酱油、鸡精就行，记得鸡精在出锅前再放。”

夏草瞪了严正一眼，不情不愿地去找猪肉。

温温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见夏草一个人忙活，有些过意不去，提议道：“我去叫李锁进来帮忙？”

“嗯。”

温温又去把还在门外守着的李锁叫进来。

严正也没出厨房，就在里面看夏草操作，好似要确认她往菜里放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有人帮忙，夏草很快就将肉炒好了。

严正盯着碟子上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炒肉，嘴硬道：“看起来和没放鸡精的小炒肉没什么区别嘛！”

李锁急忙道：“城主，放有鸡精真的不一样。”

严正睨他一眼：“你急什么？”

李锁垂下头：“温小姐和夏草今天忙了一天才做出这么一点鸡精，我今天也忙了一天。”

原来是心疼自己的劳动成果！

严正瞥瞥一旁若无其事的温温，抓起筷子尝了一口。

小炒肉炒得恰到好处，鲜嫩可口，最奇妙的是，有种奇特的鲜味在里头。

这就是鸡精的味道？

严正又尝了一口，确认这鲜味是以往从未尝到过的。

温温看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碟小炒肉，笑问：“尝出鸡精的味道了吗？”

“嗯。”

“不错吧？”

严正矜持点点头：“尚可。”

温温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尚可你还吃得那么欢？

“行了，尝也尝过了，我就不奉陪了，晚安。”

温温说完转身就走。

严正叫住她：“庄子我已经拨给你，人也选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做鸡精？”

“后天。”

“为何明日不可？”

温温站定，回头道：“以目前的技术，做鸡精只能用鸡肉来做，剩下的鸡架、鸡爪、鸡下水等物，得另外寻个出路，不然太浪费。我本来在犹豫是我们自己生产加工，还是直接卖，既然你问起来，这事就交给你来操心吧。”

严正：……

我怎么懂怎么做最好？

严正这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管理也有一套，但是他对经商是一窍不通，不然土城也不至于这么穷。

“李锁，去问问看怎么判断该自己加工还是直接卖？”

工具人李锁奇怪地看了主子一眼：“城主，您有地方卖熟食，且有人会做，就自己加工卖，若是没有，直接卖给酒楼或熟食商贩，这不挺容易考虑的事情吗？温小姐在犹豫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有哪些门道，你又没有这方面的难题。”

严正：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去外面看大门。”

再次被赶到外面喝西北风的李锁完全想不通，自己哪里有错？

不是城主问什么就答什么吗？

干吗又赶他出来！

三日后，鸡精正式对外销售。

在温氏调料的名声和严正城主之位的加持下，土城的酒楼、客栈皆开始使用鸡精。

温温为让大家对鸡精的使用有个明确的认识，特意在包装上印了说明，且亲自到各大酒楼进行使用指导。

很快，鸡精在土城的销路铺开了。

不过鸡精的用量本就不大，土城的酒楼有限，温温他们生产出来的鸡精还是渐渐在仓库里堆积起来。

严正派人将鸡精铺到粮油铺，销量提升了些，但土城人们多数贫穷，对吃的要求并不高，销量还是抵不上生产量。

严正效仿木城卖酱油的法子，找到商队，打算将鸡精卖到其他城市。

商队看着他和温氏调料的面子上，带了不少鸡精去，但是商队一来一回，半个月一个月就过去了，仓库里的鸡精还是多了起来。

严正一而再地想法子，把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依然没将鸡精卖出去多少。

这可和他当初设想的不太一样。

“你是不是糊弄我？”

两个月后，严正拿着账册气势汹汹地来找温温。

“这劳什子破鸡精，能比得上金城的金子？卖了两个月，就赚了这么点！二百两，二百两能干啥？”

紧接着，是牛牛偶偶的叫声。

温温正准备脱衣服沐浴，听到这动静，知道某人又来了，连忙扯上衣服。

“我说，你就不能换个时候来找我？”

严正怒目：“不要岔开话题。”

温温安抚牛牛两句，在矮几上坐下，斟了杯茶递过去：“二百两能买下这个宅子，能买下两间铺子，够两百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严正咆哮：“不是问你这个！”

“哦，你刚刚不是问二百两能干啥吗？”温温状若不解道。

“温温！”严正咬牙切齿，“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温温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严城主，若我没记错，我们可是签了契约，我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如今工坊生产的鸡精都有保质保量，仓库里的货越堆越多，你卖不出去，难道不应该是我冲你发火吗？怎么反倒反过来了？”

严正一滞，而后耍出他的招牌绝技，耍赖道：“我不管，你可是我用金城的金子换回来的，你得负责给我挣回金子来。”

真是个无赖！

“办法不是没有。”温温眼眸一转，“不过说好的，本来你负责销售，所以才跟你三七分，要是让我也负责销售的话，我得多要一成。”

就那么一点钱，三七分和四六分有多大的区别！

严正挥挥手：“我同意了。”

“好，那我们重新拟个契约。”

说罢，温温不等他反驳，走到书桌旁研墨，刷刷刷写下两张新契约，让严正重新签字画押。

“至于吗？至于吗？”严正哭笑不得，“你先说了方法我再签不行吗？非得现在签。”

温温正色道：“至于，请严城主签字。”

严正瞪了她一会，走过来抓过笔，恼怒地几下画了押。

温温确认无误后，笑眯眯将其中一份递给他：“收好啊，我在上面有注明，原先那份失效了。”

严正粗鲁地接过契约，看也不看，塞进怀里。

“行了，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温温重新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

“美食大赛？”严正望着纸上的字，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

举办一场五大城的厨师皆可参加的美食比赛，既能促进厨子们对鸡精的研究和使用，又能增加民众对鸡精的认识，从而促使他们来使用鸡精。

最重要的一点是，厨子们来土城参赛，不仅能带动客栈和餐饮业的发展，还可顺便将土城的特产带到其他城池去。

真正是一举多得！

严正双目灼灼地望着温温：“我这才知道，为何木城那个寒赢这么稀罕你？随口就是个好点子。”

“过奖过奖。”温温宠辱不惊，神秘一笑，“主要是见多识广。”

她自幼学的就是两千多年沉淀出来的文化，可不是见多识广吗？

严正怔了怔，丢下一句话，甩袖转身离去。

“尽快拟个章程出来。”


## 一百三十三、传信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前一秒还笑着夸她，下一秒就黑着脸暴走。

温温瞥了眼敞开的房门，收回视线看到手里的契约时，眉头舒展开来。

四六分，虽然比不上五五分，但是，比三七分好多了。

夏草提着热水进来，看见温温还没去沐浴：“小姐，你再不去沐浴，水就凉了。”

温温这才发现手脚有些冰。

“这就去。”

转日，温温花了一天时间把美食大赛的举办时间、规则、奖励等事项一一写出，让李锁拿去给严正看。

严正看过后，当即过来与温温商量，最终定下了明年三月举办美食大赛。

春季不冷不热，距离现在又还有四个月时间，恰好留给厨子们准备的时间，再者也留给他们自己充裕的时间做准备。

“你提出来，你来负责这次的比赛吧。”严正理所当然将事情丢给温温。

这次比赛是以温氏调料的名义来办的，温温也不放心丢给别人，最起码第一届不能丢。

“我需要人手，只我和夏草、李锁搞不定，夏草还得兼顾作坊那边，也没多少时间来忙这件事。”

人嘛，严正手下多的是。

“明日我拨人给你。”

温温继续提要求：“还要个办公的地方，总不能让他们来这里办公。”

“明日拨给你。”

“还需要一点钱，没有经费可没法筹划比赛。”

还没完没了了，严正的脸瞬间变黑：“我办这比赛就是为了赚钱，想让我先掏钱，没得可能，自己想办法去。”

温温也不恼，学他的样子啧了一声：“守财奴啊，只进不出。”

“我就是守财奴。”严正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

“行吧。”温温无奈道，“那我需要一个能说会道的帮手，最好是家大业大、有权有势、长得好看的。”

“能说会道、家大业大、有权有势都能理解，长得好看是什么要求？好看能当饭吃？”

温温神秘一笑：“能当饭吃！”

“明日我让他来找你。”

二人谈妥，严正甩袖离去。

夏草提着水桶从外头进来，有些疑惑：“小姐，严城主好似不太高兴。”

“不用理他，他就这样，一会高兴，一会生气的。”

夏草把水到进浴桶，想了想，不由笑道：“确实是，他就跟小孩子一样，没个准。”

“还是你们城主好，情绪稳得很，不用我老是想着自己哪句话又讲错了。”

她们来到土城已有两个多月，离开木城也有三个月了，夏草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平时忙碌，没时间想，现在突然听温温感慨，眼一酸：“我也想我爹娘了。”

温温拍拍她肩膀：“都怪我，要不是跟着我，你也不用背井离乡。”

“不，不怪小姐。”夏草抹抹眼睛，“很多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就是有时候会想爹娘。”

“那我们努力，争取快些让这里的事情上轨道，等一切都运转正常，我们就能回木城了。”

“嗯。”

温温安慰好夏草，她坐在浴桶里沐浴时，思念却如春天的野草般疯狂生长。

已经好久没见寒赢了！

起码美食比赛前，严正应当不会放她离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那日与绝味楼的掌柜相认后，他每隔一日就会派人偷偷送来寒赢的书信。

在信中，她知道寒赢回了木城，给她拨了块地，就在那片荷塘旁，现在正按照她给的图纸建造温氏调料的大本营。

“年底应当就能完工，打算趁年底歇业时将作坊搬过去。”寒赢在上一封信中写道。

那是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的工坊。

温温好想回去看一看，看它烧第一灶火，看它下第一缸料，看它晒出第一勺酱油。

想归想，温温心里清楚，这里的事情更重要。

她们来到土城不久，祖尹和祖妍的信也通过他们的手下辗转到了温温手里。

他们现在已经恢复健康，祖尹按照之前与温温商量好的，打算在胡山种植花椒。

温温去信把种植方法详细地说了一遍。

再后来的信中，祖尹说花椒已经种下，并长出幼苗，长势良好，现在由祖妍来管理。火锅店也开起来了，生意非常火爆，赚到的钱他先替她拿着，她想用得好话说一声就行。

祖妍现在经常往返于金城和胡山，经常来信汇报作坊的情况和花椒的生长情况。

木城有寒赢和何巧、春树，金城有祖尹、祖妍，温氏调料的宏伟蓝图正在绘画当中。

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温温想，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人了。

就目前看来，一个较有权势的主管事，再加上一个实际做事的管事，如木城那般的搭档最好。

管事好办，外头重新聘一个就行，有权势的主管事……

看来要出去应酬应酬了。

第二日中午，温温去了一趟绝味楼。

祝掌柜照例亲自来接待，带她进雅间后，悄悄递上寒赢的来信。

温温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李锁，也将昨晚写好的信和字条给了他。

祝掌柜笑容满面：“温小姐，今日想尝些什么？”

温温报了几个菜名，看着祝掌柜道：“麻烦尽快。”

“好咧，小的马上去办。”祝掌柜笑眯眯地应着，点点头退了出去。

祝掌柜下了楼，先去厨房吩咐菜单，然后躲进后头的账房，打开手里的信和字条看了看，然后把字条烧掉，信郑重锁了起来，晚上再飞鸽送出去。

两个月来，他们传递消息一直都是偷偷地进行的。

严正看起来并没有限制温温对外联系，但是却派李锁以保护的名义将她看得很紧，除了沐浴休息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让李锁跟着，且让李锁事无巨细都向他汇报。

温温假装对此毫无疑问和意见，心里却悄悄竖起防线。

若是只是让她来帮他赚钱，大可不必把她当人质一样看起来，也不知他还有什么预谋？

温温他们吃好饭下来结账时，祝掌柜热情问道：“温小姐吃得可还满意？”

“不错，就是酱油鸡的火候稍过了些，若是能早一点出锅，会更好。”

祝掌柜满脸堆笑：“小的一定会跟大厨说，下次您再来时会注意的。”

“其他都很好，这是赏你的。”温温丢出去一锭银子。

重香安排马车时，将她们离开木城时寒赢给的银子都藏在了马车里，因此温温手头阔绰得很。

当然她也没敢挥霍，因为她们来到土城的第二日，重香重影几人也跟了来，隐匿在暗处进行保护，几个人的吃吃喝喝都靠她呢。

“谢谢温小姐。”祝掌柜笑眯眯收下银子，悄悄放到一旁。

这就是让他用来找心腹管事的钱。

这日下午，严正破天荒地白日出现了，身旁还带着一人。

温温望着身穿一袭红色狐狸毛大氅、面容明艳的女子，挑了挑眉：“严城主，这位是——”

严正径直喝着茶，眼皮掀都没掀：“你不是说要找个能说会道的长得好看的帮手吗？这是我表妹薛怡，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温小姐好。”薛怡笑盈盈地起身行礼，礼貌又不失亲切。

温温动作生疏地回了个屈膝礼：“薛小姐好。”

“事情我都和她说了，她愿意来帮这个忙。”严正放下茶盏，对温温道，“你有事，尽管吩咐她。”

薛怡粲然笑道：“表哥都和我说了，美食大赛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很有兴趣参与，温小姐有事尽管吩咐。我自幼就开始学管家，旁的不会，算算账、应酬应酬总还是会的。”

温温点点头：“这事可能需要抛头露面，不知你家人同意不同意？尤其是，你表哥小气吧啦的，连个经费都不拨，让我们自己去化缘。”

薛怡望了严正一眼，含笑道：“我会说服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同意的。”

薛怡这一眼，蕴含着非常丰富的内容，爱慕、信任、敬佩。

温温顺着她的视线往严正脸上瞅了两眼，这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压根没给薛怡半点眼神。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温温好奇起来，试探道：“若是举办得好，美食大赛可能会成为五大城的盛事，若是举办不好，兴许就会变成世人的笑料，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薛怡又望了一眼严正，垂下头，脸颊微红：“为表哥做事，为温小姐做事，是薛怡的荣幸。”

严正不为所动，好似听到的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话。

啧，渣男啊！

温温在心里感叹一句，脸上露出笑容：“我们一起努力，让美食大赛成为餐饮业的风向标和标杆。”

薛怡扬起脸：“请温小姐赐教。”

“叫我温温就行。”温温摆摆手，“以后我也直接叫你薛怡，可以吗？”

“可以的，温小姐。”

“好了，人我也给你拨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考虑着办。”严正不耐烦地放下茶盏，“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严正大步流星朝门口走。

“表哥——”薛怡望着那高大的背影，低低叫了一声。

温温习以为常地耸耸肩：“随他去，他就这样，每次来把话说完就跑。”

薛怡疑惑地看了看温温。

可是表哥平常，是挺有耐心挺有礼貌的一个人呀？


## 一百三十四、随口一说

温温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将昨日与严正商量好的比赛章程递过去。

“这是美食大赛的章程，你看看。”

薛怡看完后道：“那我们接下来应当先做什么？”

“化缘！”温温笑道，“当然化缘是我们自己的说法，对外我们称为赞助。美食大赛作为一个五大城皆参与的盛事，若是哪家商户赞助比赛，我们可以在比赛时为他们提供宣传。这可是一个绝好的□□会，有远见的商户肯定不会错过的。”

薛怡很聪明，当即明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说服商家拨钱财给我们。”

温温满意点点头：“没错，有钱可以给钱，没钱愿意提供其他帮助的也可，比如比赛场地、用具等等。我们温氏调料是最大的赞助商，比赛所需的调料都由我们提供。”

“明白。”薛怡抿唇微笑，“怪不得温姐姐要求能说会道、有权有势的人来帮忙，原来是为着这个。”

“是的。谁让你表哥抠，一毛钱都不给。”

薛怡低声辩道：“表哥才不抠呢，他对我……对亲人很大方的，每逢年节都有礼物。”

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温温笑而不语。

“哦，对了，你表哥有没有说我们去哪里办公？我让他给我拨个地方办公的。”

薛怡茫然摇头：“没有。”

“李锁。”温温扭头对外头喊道。

李锁立即出现在堂屋门口：“小姐。”

“你家城主有没有说把哪里拨给我们办公？”

“在司徒署有处空的房间，城主说可以用。”

温温看向薛怡：“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去看看？”

“好的。”

二人当即出发前往司徒署。

司徒署离温温的住处不远，仅隔一条街，司徒程啸亲自接待她们。

“这个屋子一直空着，今早城主说想让我找个地方给美食比赛办公用，我回来就让下属清理出来了，若是温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程某来安排。”

说话时程啸对着温温，眼神却时不时瞄到一旁的薛怡脸上。

温温看了一眼薛怡，发现她微微垂头，脸颊微红，想来应该是不经常与陌生男人打交道。

屋子宽敞明亮，里面整齐摆着四张书案，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还备有茶几、茶壶等物。

温温点头：“这样已经很好，如果将来有需要，再麻烦程司徒。”

“不麻烦。”程啸微笑道，“美食比赛于土城有益，温小姐是在为土城人民操劳，程某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那先不打扰程司徒了，我们明早再过来。”

“我送二位出去。”程啸礼貌周全。

温温与薛怡走出司徒署，来到马车跟前，还能看到程啸站在门口目送她们。

上马车后，温温好奇问道：“你和程司徒认识？”

程司徒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是会偷瞧姑娘的人，但是在接待她们时，却偷偷望了薛怡很多次，若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就是二人本来就相识。

薛怡垂下头，脸上的红晕更红：“程家前些日子才向我家提亲，说的就是这位程司徒。”

还有这种巧合？

温温双眸微瞪：“那你家同意了没？”

“父亲的意思是程司徒是个靠得住的，与我们家家世又相匹配，不过母亲觉得程家比我们家稍逊了些，高嫁女低娶媳，她想寻个更好的人家。”

“那你呢？”

薛怡的耳尖也红了：“我听父母安排。”

温温嘴角微扬：“若是有喜欢的人，尽量去争取嫁喜欢的人哦。”

“温姐姐你可有喜欢的人？”

“有呀，他在木城。”温温落落大方道。

薛怡眼露羡慕：“真好。”

温温挤挤眼：“你不也有吗？”

“温姐姐真会开玩笑。”薛怡红着脸否认。

温温耸耸肩，不承认就算了。

本来还想帮帮她的，现在看来，是自己多事了。

马车先驶回温温的住处，温温下来，与薛怡约定明日到司徒署的时间后，便让车夫送她回家。

夏草跟着她进屋，关上大门后，瞥了瞥自动消失的李锁，悄声道：“这位薛小姐，是不是心悦严城主？”

温温笑了起来：“你也看出来了？”

“她看严城主的眼神，和当初柳小姐看公子的眼神一样。小姐，你可要小心些，万一……”

万一她又是另外一个柳依眉呢？

温温毫不在意：“你看严城主那态度，每次见我好像见了什么瘟疫，像是会看上我的表现吗？”

夏草想起每次严城主每次来都火急火燎离开的情形，笑道：“确实不太像，不过还是小心些好，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嗯，知道了。”温温点点头，微微叹口气，“也不知道我怎么养的你，怎么越来越老气横秋了，明明还是不到二八呢？”

“小姐——”夏草跺了一下脚，扭头跑了，“好心没好报，我不理你了。”

温温望着小丫头跳脚离开的背影，轻轻笑了。

这才像个小姑娘嘛。

虽然她也希望她稳重能干，但是并不需要她像个老妈子一样为她操心。

隔日上午，温温依照昨天约定的时间来到司徒署，薛怡早到了，不过她没进去，而是在马车上等着。

“怎么不进去？”温温下车后问。

薛怡微笑：“我也刚到。”

温温有种跟她说话总隔着一层的感觉，当下笑笑：“那我们进去吧。”

二人进门，恰好遇上前来迎接的程啸。

程啸领着她们来到办公的屋子，里面大约早早就放上炭盆，暖暖的。

温温笑着赞道：“程司徒真是个细心人。”

程啸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薛怡，微笑道：“城主吩咐我好好配合你们的工作，自然是要周到些。”

“谢谢。”

“温小姐不必客气，有别的需要尽管跟外面的小厮提，我这还有些事，你们请自便。”

程啸说完，匆匆走了。

温温望着他的背影感叹：“真是体贴入微。”

薛怡微微颔首：“是啊。”

二人坐下后，薛怡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温姐姐，昨日你说我们需要去拉赞助，这是我回去后拟出来的权贵富商的名单，你看看能否用得上？”

温温眼睛一亮：“用得上，用得上，严城主果真没推荐错人。”

她今日来就是想与她讨论拉赞助的事情。

“胡家，就是胡司马家，是土城的名门望族，在土城有不少酒楼商铺……”薛怡指着名单上的名字，将他们的背景一一道来。

为温温介绍一遍后，薛怡望着她道：“接下来，我们从哪一家开始？”

温温低头沉思片刻：“一个个来谈太麻烦，不如我们举办个什么宴会，把他们都邀请来，一起谈？”

“我家后花园的腊梅恰好昨日盛开，不如请他们来家里赏梅？”

土城位处五城之间，不南不北，此时时节尚早，还未下雪，腊梅却已盛开，虽然没有踏雪寻梅的雅趣，但也没有下雪之时的寒冷，请人赏梅应当还算不错的由头。

温温想了想，点头：“若是你父母同意，我没有意见。”

昨天回去后，温温把李锁叫来，大概问了问土城里权贵的情况，得知薛怡家除了她，家中还有一弟一妹，但弟妹都年幼，一个三岁，一个五岁，所以薛怡小时候是被当成薛家的接班人来培养的，故而懂得的比一般千金小姐多一些。

这也是她向严正提出来要找个帮手时，严正马上就想到她的原因。

但是，如今薛怡还有弟妹，温温就不知道她在家里是否还能说得上话。

薛怡笑笑：“我家梅花在土城也算有些名气，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宴请好友来观赏，我只需与母亲商量一下宾客名单即可。”

温温没意见了：“那敢情好，我们去跟伯母说一声？”

“好呀，正好在我家用午膳。”

“那就叨扰了。”

二人当下收拾东西往外走，路上偶遇程啸，程啸奇道：“这就走了？”

温温笑道：“我们又不是正经点卯，有事便走了。”

“我正想过来问问，时候不早了，你们要去外头用午饭，还是让人送过来？”

温温微笑：“我们还有事，今日就不劳烦程司徒了。”

“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程啸也没有坚持，转身送她们。

温温一边走一边与他话家常：“平时你们中午是在这里吃饭，还是回家吃？”

“署里有提供饭食，一般我们就随便吃点。”

“真是辛苦。”

程啸摇头：“能吃饱已经很好，如今土城还有很多百姓吃不饱呢。”

“其实土城正处于五城之间，地理位置相当优越，若是把路修好，完全可以把土城打造成为五城之间的中转站。”温温随口道，“届时，木城的家具、金城的首饰、水城的药材，火城的果蔬，都运到土城来，其他城池的商队若是想采购，只需来到土城，就能将各个城池的特产采购齐全，可不比一个城一个城跑方便快捷？”

程啸身形一顿：“我怎么没想到呢？”


## 一百三十五、谣言

温温笑笑，继续往前走。

程啸忙不迭跟上去：“请温小姐具体说一说。”

“我们那里有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温温想了想，“将通往其他城的路都修得平坦畅通，让其他城池的人到土城比到其他城池方便快捷。当然，山匪要剿干净，及通关程序要简化，让其他城池的商队比起去其他城，更愿意来土城，即使土城这边的货物比原产地高一些，也能接受，就行了。”

温温顿了顿，继续道：“我也走过一两个城，要我说，土城这么穷，不在于土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在于土城的山路实在太难走。这里的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东西难运进来，货物不流通，就不产生价值，不穷才怪呢。”

程啸一震。

物品因为流通才有价值，这个说法太精辟了。

“温小姐真不愧是备受尊崇的大儒，随口便是真知灼见。”

温温纠正他：“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们那里一个叫马克思的经济学家提出来的。”

言毕，温温后知后觉想起来：“我什么时候成了大儒？”

程啸看温温一脸茫然，不似装出来，不由笑着解释道：“你的事迹都在几大城中传遍了，撰写字典、研制酱油为木城人民增收、舍身救金城于危难，如今大家都在传颂，你是老天派来的福星。”

温温瞠目结舌。

流言猛于虎啊！

当初为了把祖安拉下马所杜撰的谣言，居然传遍了五大城！

怪不得，她带着长安和牛牛行走在路上时，总觉得指指点点的人少了，更多的是尊敬的注视和笑脸。

先前她还以为自己会错意，没想到却是真的。

“温小姐，温小姐！”程啸见她沉默，叫了两声。

温温回过神来，笑了笑：“都是谣言，不用太在意。”

“先前我也以为是谣言。”程啸正色道，“如今听温小姐一席话，不得不承认，温小姐所学所知，确实当得上大儒二字。”

温温呆滞。

越描越黑了！

薛怡在一旁见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路边聊了起来，轻咳一声，提醒道：“温姐姐若是有话与程司徒说，不如到屋里坐下来聊？”

程啸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送人出门。

“抱歉，程某一时心急，温小姐，不如您先与薛小姐出去办事，明日程某再登门请教。”

温温笑道：“明天我们还要来的，明天再聊。”

程啸恭敬地做个请的姿势：“温小姐，薛小姐，请。”

他的态度，恭敬之中带着敬佩，比之前郑重得多。

温温笑笑，与薛怡走出司徒署。

薛怡家离司徒署不远，或者说，土城本来就不大，不一会，她们就到了薛家。

气派的朱漆大门，门旁蹲着两只威武的石狮，雕梁画栋，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薛家的尊贵地位。

温温想起自己那个小宅子，心想，看来土城也不一定都穷，穷的可能只是大部分人和那位严城主而已。

随着薛怡来到厅堂里坐下，刚端上茶，薛夫人便笑容满面地进来了：“温小姐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温温连忙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站起来，恭敬行礼：“薛夫人好。”

“当不得，当不得，温小姐这般，可是折煞老身了。”薛夫人侧身避开，“您是城主尊请来的客人，老身可受不起您这般大礼。”

幸亏方才在程啸那里有了些经验，不然温温肯定又要陷入呆滞当中。

好不习惯被人当成贵宾！

温温有些无措：“薛夫人您才是折煞温温了，我来看您，忘记带礼物了，还想跟您道个歉，以后补上，您来这么一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你敬我我捧你的寒暄方式，她真的有点应付不来。

薛夫人愣了愣。

薛怡上前圆场道：“母亲，温小姐不在乎这些虚礼，你让她为难了。”

薛夫人笑出来：“那不为难温小姐了，温小姐请坐。”

温温如释重负：“您也请坐，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一下您。”

薛怡将方才与温温的计划跟薛夫人说了一下，薛夫人笑道：“这算什么麻烦？我们每年都要宴请亲朋好友来观赏腊梅的，温小姐你们想要哪位宾客来，尽管邀请，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薛怡道：“温姐姐，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

“谢谢薛伯母。”

“温小姐您这就见外了，怡儿昨儿回来跟我们说了美食大赛的事情，我们也很有兴趣的。”

三人就宴会的宾客名单讨论了片刻，拍板定下后，薛夫人邀请道：“时候不早了，温小姐是否在舍下用个便饭？”

温温点头：“好啊。”

她的随和亲切让薛夫人放松了些：“那我先去吩咐一下厨房。”

“辛苦您。”

薛夫人出去了，薛怡嘴角含笑道：“温姐姐，我说没问题吧？”

温温也很高兴：“伯母真是开明。”

“想你也知道我家的事，当初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娃，也是母亲说服父亲把我当接班人来培养的。”

“伯母真厉害。”

薛怡笑道：“没有温姐姐厉害，方才你在司徒署与程司徒那番话，许多人怕是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我也是学来的。”

“温姐姐，您的家乡，到底是在哪里呢？”薛怡好奇道。

温温望着外头晴朗的天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二人在闲聊中等来了午饭。

用过午饭，温温婉拒薛怡和薛夫人的挽留，离开了薛府。

“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车夫问道。

这个车夫，就是从木城到金城为她驾驶马车的那位车夫。

“回去吧。”

马车骨碌碌地驶离薛府，行至偏僻处，车夫悄悄从外头递进来一封信。

温温接过信，看了之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徐，去菜市。”

重影他们来了土城后，为方便跟温温传递消息，变装在菜市摆了个摊子卖调味品。

温温本来就经常去菜市转悠，这样一来，连李锁都没察觉到她其实一直跟木城外界有联系。


## 一百三十六、口渴

老徐也只是个化名，真正的名字叫重明，也是当初寒赢送给温温的六大暗卫之一。

重明将马车停在菜市门口，温温和夏草下车进菜市，李锁自然也跟着。

“小姐，今晚想吃什么？”夏草打量着摊位上的蔬菜。

她在木城时就时常与苏婶一同去买菜，如今来了土城，采购的事情也大多由她来负责，只在忙时让厨子代劳。

刚过午时，菜市上的摊贩并不多，菜也没有早上新鲜，不过来都来了，现在买，下午就不用再出来了。

“先逛逛。”

温温犹如其他女子逛脂粉铺般逛着菜市。

摊贩们对温温已经相当熟悉，看见她纷纷和她招呼：“温小姐。”

“你们好。”

温温一边和摊贩们寒暄，一边留意着他们面前摆放的东西，看到感兴趣的便上前问一问或者买一些。

来到一间调料铺，温温照例进去逛。

铺子不大，温温身旁还带着牛牛和长安，再加上夏草，一行人和动物把铺子挤得满满当当的，李锁便识趣地在门外等着。

“老板，最近有进什么新货吗？”

一个打扮得与外头摊贩类似的年轻妇人走过来，介绍道：“温小姐，昨日有从水城新进一批高粱酒，放在后头库房，还没来得及搬来前面。”

“哦，带我进去看看。”温温随着她进了后面的。

这种情况时常有，李锁不以为意，只安心守着门口。

“小姐，城主的信我们已收到，听闻重月和重亮受了重伤。”女子压低声音道。

妇人正是重芳，她和重影两人扮作夫妻，在菜市盘下了这个铺面。

温温点头：“我就是来跟你们说这件事，由此可见，他们跟踪的人一定很厉害，你们小心些。”

“小姐，有危险的是你，我们还是跟着你吧。”重芳有些担心道。

温温不以为然：“严正还想让我帮他赚钱呢，肯定会安排人保护我的，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重影坚持要在暗处保护她。

“也行。”温温想了想，“那你小心些，离得远一些，最近我可能要跟很多权贵打交道，他们身旁应该也有暗卫。”

“是。”重影应声后，退回暗处。

“小姐，我也去吧。”重芳看到重影得偿所愿，不甘落后道。

“我另外有任务给你。”

重芳立即来了精神：“小姐快说。”

温温小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重芳双眼发亮：“我保证完成任务。”

天天窝在这小破店，真是闷死她了。

把事情安排下去，温温随手从库房里拿了一坛酒，和夏草出了调料铺。

随后，温温随便让夏草买了点菜，回了住处。

温温刚回屋坐下，还没喘口气，门外就闪进来一人。

温温转头一瞧，揶揄道：“严城主最近不喜欢半夜来访，改在下午登门了？”

这人就没有过一次身为客人的自觉，每次来都好似进自己家，让她好没安全感。

“我想来便来。”严正没理会温温眼里的不悦，径直走到矮几旁坐下，毫不客气地倒了杯茶喝。

茶一入口，他噗的一下吐出来：“怎么是冷的？”

大冬天的，怎么不喝热茶呢？

温温乐得露出两行贝齿：“我刚回来，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你抢先了。”

“快叫人上壶热茶。”

温温没理他，盯着手里的名单：“自己叫，你不是挺不见外的吗？”

严正也不见外，提高音量叫道：“李锁，上壶热茶。”

李锁从前厅来到屋前：“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废话，快点上壶茶。”

李锁瞧瞧严正手里的茶壶，为难道：“这是温小姐的闺阁，小的不好进去，我去叫夏草来。”

李锁说完，拔腿就跑，生怕被严正叫进去。

严正的手定在半空，一时无语。

温温忍不住笑出声。

严正瞥了她一眼，悻悻地放下茶壶。

自己的下人自己受着！

温温拿着笔，边看边在名单上画圈。

严正坐着干等无聊，百无聊赖地踱过来，探头望了一眼：“你这是作甚？”

“化缘！”温温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这个郑淼爱财如命，连根毫毛都不会拔给你的。”严正修长的手指指着名单道，“倒是这个张兴，是个大方有眼界的，虽然家产不丰，但是兴许会给你个三瓜两枣。”

薛怡只说了这些人的家世，并没提及他们的性格，因此温温是按他们产业与饮食行业的关联度来判断这些人是不是有可能赞助，听严正这么一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依你看，还有哪些人可能会赞助？”温温转头看他。

严正一偏头，对上一双亮如星辰的大眼，心头突地一跳，手胡乱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温温把他指的名字都圈了起来。

严正稳了稳心神，退后几步，冲外头喊道：“李锁，茶呢？”

“来了，来了。”李锁小跑过来，催促后面的夏草，“快，主子渴了。”

严正：……

你又知道我渴了？

坐下来后，严正还真的觉得口有些渴。

夏草上了茶，退到门外守着。

严正烦躁地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噗的一声吐出来。

“怎么这么烫？”

温温莫名其妙地扭头瞥他一眼：“不是你要的热茶？”

严正：……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温温又扭头回去研究手上的名单。

严正重新倒了杯茶，拿在手上，滚烫的茶水莫名让他很烦躁。

望望外头当贼一样防着他的小丫鬟，严正放下茶盏走了。

温温圈出十几个名字后，重新拿出一张纸，誊抄起来。

等她抄完，一回头，人呢？

外头空无一人，屋里原本还坐在矮几旁喝茶的严正也没了踪影。

温温思索片刻，想不出来他为什么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

毛病！

看看天光，已经快黑了，温温站起来伸了懒腰：“走，宝贝，我们溜达去。”

牛牛从窝里跳起来，摇着尾巴跟着温温身后往外走。

长安跟着他们后头。

一人一狗一独角兽浩浩荡荡地来到大门，李锁跳出来：“小姐，我来给你当护卫。”

温温微笑：“那走吧。”

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来跟踪她，真是难为他了。

赏梅宴定在五日后，隔日，温温在司徒署见到薛怡时，让她把名单转交给薛夫人。

薛怡接过名单，瞧了瞧：“这位张兴，只是酒楼东家，怕是不会提供赞助。”

温温耸耸肩：“你表哥说他大方有眼界，可能会给个三瓜两枣。”

薛怡垂下眼帘，轻声道：“表哥还与你说这个？”

“我在定名单时，他看见后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死马当活马医呗。”

薛怡眼神闪烁几下，把名单收起来：“回去我让母亲给他们下拜帖。”

“麻烦你们了。”

“温姐姐，你可有参加宴会的衣裳和首饰？若是没有，我可以陪您去采买。”

温温想了想：“应该有的。”

来土城时，重芳他们好像把她的东西都搬上马车了。

“这个赏梅宴，其实是不少大户人家互相相看的场合。”薛怡红着脸道，“许多贵胄小姐都会精心装扮，好争取入哪家公子的眼，温姐姐不妨也打扮得好看些。想从他们身上拉赞助，穿戴可不能比她们差。”

“嚯，居然还是个相亲会！伯母可真是热心肠。”

薛怡白皙的脸更红：“母亲当初举办赏梅宴，是为了给我相看，没想到颇受大家欢迎，便一年年办了下来。”

温温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她看中了哪个？”

薛怡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看中哪个。”

温温暗暗观察她的神情，心中了然，怕是看上了那位，但是她父亲不同意吧，或者对方不同意。

行吧，她不说，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日落又日出，赏梅宴很快到了。

夏草一大早便候在门外，只等里面有动静，便立即催温温起来。

因为天气冷了之后，小姐总是爱睡懒觉。

平时没什么大事可以多睡一会，反正小姐不喜打扮，穿戴不需要花费什么时间，今日可是要跟那些个千金小姐争芳斗艳的，梳妆打扮得耗去不少时候，再睡懒觉就来不及了。

温温一大早被叫醒，很是怨念：“就是去参加个宴会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小姐，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土城亮相，咱不说艳压群芳吧，也要让人眼前一亮，不然她们还以为你是个丑的。”夏草絮絮叨叨地为温温找衣裳，“外头只传你的才华，半句不提你的容貌，有人说可能是因为你丑，所以不提。”

温温瞪大眼睛：“你从哪里听来的？”

“菜市街口传的，她们肯定是嫉妒你的才名，所以才这么谣传。小姐又不丑，不如好好打扮打扮，惊艳一下大家。”

温温失笑：“没看出来，你胜负欲这么强。她们喜欢传就传呗，我每□□走在土城街上，见过我的人不少，谁还信这个？”

“那，薛小姐都说了，想从她们那里拉赞助，打扮得寒酸可不行。”夏草焦急得把薛怡的话搬了出来。

“那也等我遛狗回来再打扮吧。”

夏草手一顿：“是哦，那你穿这个去遛狗，我再给你找首饰。”


## 一百三十七、参加赏梅宴

温温摇摇头，去遛狗了。

遛狗回来吃过早点，温温像个洋娃娃一样乖乖坐着，任凭夏草往脸上描眉画眼。

“小姐，你擦擦口水，口水都流下来了。”

温温睁开眼睛，笑骂：“我就眯一会，怎么可能流口水？”

夏草吐吐舌头：“谁让你这么不上心？你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温温望着黄铜镜里影影绰绰的自己：“这么朦胧，怎么看得清？就是感觉有点花。”

“哪里花？盛装打扮就是这样，我去叫——”夏草想了想，“叫李锁来看看。”

夏草本来想说重芳，猛地反应过来，现在这里明面上可只有她们两个女子，于是改口说了李锁。

“别。”温温连忙抬手止住她，“我相信你。”

李锁那种木头疙瘩，能说出个什么来。

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温温跟夏草商量：“胭脂红了点，能不能擦掉一些？”

“红吗？”夏草端详片刻，“可以擦掉一些，但是只能擦一些，擦太多会显得气色不好。”

“我觉得我气色挺好的。”温温自信道。

她每天都锻炼身体呢，皮肤白里透红的，健康得很。

夏草想了一下：“那擦吧。”

擦掉胭脂，温温再次端详镜子里的自己：“有没有觉得，嘴唇红了一些？血盆大口，一点都不秀气。”

夏草看了看镜子，又看看温温，点点头：“那擦掉一些。”

擦掉口脂，温温仰头看向夏草：“这样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比较突兀？”

“好像眉毛浓了些。”夏草皱皱眉道。

温温点点头：“那擦淡些吧。”

眉毛也擦淡后，夏草突然反应过来：“小姐！你这样，和没上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呀！”温温扬唇，“你看眉毛也画了，胭脂、口脂也涂了，我比平时好看了呀。”

夏草认真打量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是比平时好看了，可是……”

“别可是了，来来来，我们来选首饰选衣服。”

二人挑好首饰衣裳，把温温装扮好，看看时辰，也该出发前往薛府了。

夏草给牛牛换上了件可爱的棉衣，给长安的角戴了朵小红花，拍拍手道：“小姐，可以出发了。”

温温拉住她：“你还没打扮呢？”

夏草低头望望自己：“我打扮过了呀，这件衣裳可是我新做的呢。”

“这样不行，管事穿得太寒酸，会影响我拉赞助的。”温温把刚刚夏草劝她的话换个对象道。

夏草穿着鸦青色的棉衣，虽然是新的，但是相当朴素，一看就是个下人。

温温打开笼箱：“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我的衣服你也应该也能穿，这件吧，这件颜色适合你。”

温温手里拿的是一件镶着白色狐狸毛的粉红云纹褙子。

夏草连忙摆手：“这是祖小姐送你的衣裳。”

“你现在可是夏管事，我们温氏调料的管事穿成这样，谁还能相信我们办的美食大赛能赚钱呢？”温温正色道。

夏草思考片刻，还是摇头：“那我也不能穿得比你还鲜亮。”

温温身上穿着的是白底绣同色栀子花镶金边袄子，虽然奢华，但是相当低调。

“没事。”温温翻出一件纯白狐皮披风，“我有它压着，气势比你强。”

夏草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同意：“那我就不能再披披风大氅了。”

“好的，只要你不怕冷。”

夏草换上粉红色的褙子和与其搭配的长裙，别别扭扭地抬抬手：“小姐，这么贵重的衣裳，我穿上会不会太别扭？”

“怎么会呢？你穿得比我穿得好看多了。”温温望着她，真诚道。

“对了，头上还缺点东西。”

温温又从首饰盒里翻出一套珍珠头面：“来，戴上。”

“小姐——”夏草想拒绝。

“这么好看的衣裳当然要搭配好看的头面，才能显出气质来。”

温温笨手笨脚地替她插簪子。

夏草看她插得歪歪扭扭的，不由笑了：“小姐，我来。”

终于把夏草也装扮好，温温学她方才的样子，拍拍手：“走，可以出发了。”

二人一前一后往大门走，李锁从外头进来，看见她们，呆在原地。

温温扬唇，轻巧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马马虎虎。”严正从门后闪出来，望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淡淡道。

李锁两眼发直，呆呆对着后面的夏草道：“好看。”

温温耸耸肩，将笑容微微收了收：“你怎么来了？”

严正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怎么对李锁就笑得如烂漫春花，对他就冷言冷语？

“来看看你有没有衣裳穿去赏梅宴。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木城那家伙对你挺大方的嘛。”

温温皱皱眉。

怎么又阴阳怪气起来了？

“当然，比你大方，人家知道我的重要，不像你，有眼无珠。”

“哼，还不是拿赋税来讨好的你？”严正冷冷丢下一句话，甩袖而去。

李锁回神，转身追出去：“公子，你不是说来送个东西给温小姐吗？东西呢？”

送东西给我？

温温抬头望去，已然不见了严正的身影。

只见李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转回来，嘴里念叨道：“也不知道主子要送什么东西？刚刚还说要亲自送，现在怎么又不送了？”

温温摆摆手：“不理他，我们出发吧，时候不早了。”

温温和夏草来到薛府，薛怡早在大门外等着，看见她们迎上来，笑容满面道：“温姐姐，您可来了，今日真美。”

温温回以微笑：“你也美。”

薛怡笑笑，领着她们进去：“母亲一直在问，你怎么还没来？想介绍几个夫人给你认识。”

“哦，那我得马上过去。”温温加快步伐。

薛怡边走边道：“男宾和女宾是分开坐的，今日正好休沐，男宾那边也来了不少贵客，若是表哥也来，那就更好了，只要他开口，赞助肯定少不了。”

温温止住脚：“邀请他了吗？”

“拜帖是给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温温有些懊恼：“早知道他这么管用，刚才我就拉他来了。”

薛怡微微愣了愣：“温姐姐方才见着表哥了？”

“他刚刚去我那里找我，不过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薛怡垂下眼帘：“他若是想来，会来的。”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薛夫人所在的院子。

薛夫人正坐在厅堂上首，与众夫人小姐们闲聊，瞧见温温，连忙站起来迎接。

“温小姐，您可来了，我们正在聊美食比赛呢。”

温温行礼道：“薛夫人。”

薛夫人拉着她，给她介绍在场的人：“这位是孙太傅的李夫人，这是胡司马的母亲宁老夫人……”

温温一一和他们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薛夫人介绍完毕，把温温拉到上首和她坐在一块，笑着道：“我们正在商量着，是每家都出一样多的银两赞助比赛，还随喜赞助？”

“薛伯母真能干。”温温由衷地赞叹，起身向她和众人行礼，“温温感谢薛伯母和诸位夫人的大力支持。”

“温小姐举办美食大赛，可是利城利民的好事，我们身为土城的一员，怎能不出点力呢？”宁老夫人慈眉善目道。

温温赞道：“宁老夫人真是明事理。”

“我捐一百两吧，家底不厚，让大家见笑了。”李夫人带头道。

一百两不多，拿来博个好名声，很值得。

有人开了头，众人纷纷道：“我也捐一百两。”

温温惊喜地与薛怡对望一眼，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这还是白捐的，不需要给她们打广告！

不过温温想了想，朗声道：“本来我的意思是，若哪家铺子赞助本次美食大赛，将会在比赛时向众人进行推荐。没想到大伙这么热情？这样吧，我将大伙赞助的金额记下来，若是大伙有想推荐自家或亲戚家铺子的，可以顺带登记，届时我们按赞助金额大小来进行推广，不让大伙白出钱，如何？”

宁老夫人点点头：“如此甚好。”

众人也赞同。

薛夫人当即让下人拿来笔墨，温温亲自动手，把众人的捐赠金额和代表铺子写下来。

夏草端着银盘在一旁收银子。

不一会，盘子里的银子堆成小山。

温温揉揉手腕，笑着对众人道：“改日我设宴，宴请诸位夫人，感谢大家的鼎力相助。”

“温小姐客气了。”众人道。

女眷的捐赠告一段落，温温低头，考虑用什么借口去男宾那边再弄点赞助。

她正考虑着，忽见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在薛怡耳边耳语几句。

薛怡怔了怔，眉眼瞬间带上笑意，过来轻声告诉温温：“表哥来了。”

温温正愁没借口去男宾那边，立即站起来：“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温姐姐——”薛怡叫住她，“那边都是男宾。”

温温笑笑：“没关系，我不怕。”

薛怡：……

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

男女有别啊！

温温说罢，抬脚往那边去。

夏草捧着银盘跟着走了两步，感觉不对，回头扫视一圈，把银盘塞给薛怡：“薛小姐，麻烦您看顾一下。”

薛怡捧着银盘，愣愣地站着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想跟表哥打招呼，也不用去男宾那边啊？

请他出来不就行了吗？


## 一百三十八、心动

薛怡也欲跟去看看，又觉这么做有失体统，正纠结时，贴身丫鬟桃红上来接过银盘：“小姐，这放哪里？”

薛怡回神：“先拿去我屋里。”

薛夫人一直在留意温温，见她突然离开，招手叫薛怡过来问怎么回事。

薛怡为难片刻，还是如实说了。

薛夫人不以为然：“温小姐岂能和一般人相提并论？你莫操心了，赶紧去招呼客人，你也是负责人，有责任招呼好客人的。”

薛怡恍然：“感谢母亲提点。”

却说男宾那边，来的多是青年才俊，原因无他，就是赏花的女宾来的。

虽然婚姻大事是由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定的，但是，若是能在定之前悄悄看上一眼，有个印象，总好过两眼一抹黑，到了洞房时才见面好。

马昊一边漫不经心与好友闲谈，一边时不时抬眸望向外头。

他去年已经束冠，再也没有借口浪下去，母亲令他此次前来多看看，若是他没有他看得上的姑娘，她就替他决定，总之不管是谁，明年秋她一定要喝上一杯媳妇茶。

反正总是要娶妻的，不如娶个自己可心的，所以他没得兴趣与他们在这里胡吹，蠢蠢欲动地等着赏梅宴的开始。

城主的到来也没让他提起半分兴趣。

哪怕与这位年轻有为的城主聊上几句，回去会让弟妹对他高看几分。

好友孙子恒与他碰了碰杯：“马兄，你今日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在想宴会怎么还不开始？”

孙子恒惊奇地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花花草草吗？今日怎么转性了？”

他说完，猛然想起什么，凑到马昊面前，挤挤眼：“你今天是来相看的？”

马昊被猜中心事，吃了一惊，但是仍然竭力掩饰自己。

“没那回事，就是想快点开席快点结束。”

孙子恒笑嘻嘻地揽住他肩头：“别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束冠了，该娶妻生子了。”

居然没被好友取笑！

马昊想了想，自己也需要一个参谋，遂不再隐瞒：“母亲让我好好看看，有中意的可以跟她说，若是我没有中意的，她就替我选了，所以我才着急。”

“城里的千金小姐我都熟，我给你参谋。”孙子恒大包大揽道，“你想要什么要的媳妇，柔顺的？还是能干的？”

自打母亲下了通牒后，马昊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被问起，立即回答出来：“温柔些的，孝顺些的，最好还能长得好看些的。”

孙子恒当即点名：“程家的大小姐怎样？听说是个性情柔顺的，长得也不错。”

“程敏？不行，太过正经。”

“陈家二小姐呢，听说是个爱玩的，又孝顺父母。”

“她太闹了吧？”

……

孙子恒连提几个名字，都被马昊否了，有些不快：“温柔的你嫌人家太正经，孝顺你的嫌没情趣，活泼的你嫌闹，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哪——”马昊想反驳，说了两字便顿住，两眼发直地望着外面，呆呆喃道，“真好看！”

“你说什——”孙子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愣住了。

只见一名女子朝这边走来，雪白的狐皮披风衬得她乌发如鸦、肤如凝雪，小巧丹脸上，一双翦水秋瞳好似会说话，扑闪扑闪的，令人没法把眼睛挪开。

“好一双似水秋眸！”

严正正被众人围着说话，突觉屋内一静，扭头顺着众人目光望去，怔了怔。

她怎么过来了？

扫了一眼呆滞的众人，严正留意到有几人涎水都快滴下来了，当即轻咳一声，提醒他们注意礼仪。

温温进到厅堂，环视一圈，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啊，我是温温，听说严城主来了，过来和他打个招呼。”

严正闻言，来到温温面前，用身子挡住众人的大部分视线，把刚刚温温问他的话还给她：“你怎么来了？”

温温一滞。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但是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和他计较的。

是以，温温扬唇道：“听说你来了，找你有点事。”

严正抬脚往外走：“到外面来说。”

“我和严城主谈点事，一会再进来给大家陪个不是。”温温笑着给众人留了一句话，方才转身出去。

温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后，众人方才回神，如一锅热油掉进一滴水般炸开了锅。

“这就是温小姐？可与之前见时不太一样啊！”

“你之前见过，怎地不一样？”

“先前看着就是个平常的女子，现在简直是天仙下凡。”

“是你眼瞎了吧，温小姐还能变个样子？若是长相平常，别城的人会把她当福星？”

“我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在做梦，不然怎会有如此出尘脱俗的女子？”

……

众青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马昊愣愣地望着女子背影的消失之处，低喃道：“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女子。”

孙子恒回过神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惊诧地望了他一眼。

“这位温小姐，或许是个孝顺的，可她一点都不温柔呀。听说金城内乱时，她还提刀上阵与祖安对抗呢。”

马昊被方才那一眼冲昏了头脑，闻言不但心生退意，反而更加赞赏：“能文能武，多优秀啊！”

“她一直随身带着一只狗和一头……大马，以前还有一只鸟，可一点都不清静。”孙子恒想了想，提醒他道。

“这不正好说明她很有耐心吗？”马昊继续两眼冒泡。

孙子恒：……

情人眼里出西施，说得就是他这样的吧？

他可不觉得随身带狗和大马有耐心！

多脏啊，一点都不讲究！

孙子恒犹豫片刻，使出杀手锏：“你别想了，听说她和木城城主两情相悦，木城城主是什么人？听闻其能文会武，风姿俊朗，举世无双。”

马昊心口一堵，继而自我安慰道：“她如今在土城不是？若是那位城主稀罕她，怎么会舍得她独自一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孙子恒摇摇头。

这人没救了！

他怎么就知道那位城主舍得呢？

兴许是万般不舍，但是局势不允许，且温小姐自己愿意呢？

马昊兀自在那里发花痴：“那双眼眸，我想沉溺在里边不出来。”

孙子恒再次摇头叹气。

真的没救了！

外头，严正大步流星走到偏僻处，回过身，不耐烦地道：“有事不会打发下人来叫我出去，非要自己进去，你不知道……”

说到这，严正及时止住了话头。

眼前这一位，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他拿世俗的规矩来要求她，真是痴人说梦！

见他又动不动就甩脸色，温温也来气了，冷笑一声：“脚长在我腿上，我爱去拿去哪，与你何干？”

严正认识温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发火，愣怔片刻，语气倒是缓和下来：“找我什么事？”

对方是一城之主，都能忍住不冲她发火，温温想自己也能忍，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把女宾那边的情形说了一遍，并把自己前来找他的目的也告诉他。

严正听罢，挑挑眉：“那帮妇人这般大方？”

他之前想过要把城里的道路整修整修，无奈囊中羞涩，于是想让城中贵族富商捐赠些银两，结果一个个都喊穷，讨了一个月，最后只要到了五百两。

一气之下，他就再也不提修路的事了。

没想到妇人们对温温倒是大方得很，不到半日就捐了一千多两。

温温点点头：“我也很意外，你说男宾们会不会比她们多掏点？”

严正低头望向眼前的女子，只见她亮如星辰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并无一丝胆怯羞涩，或是别的什么，心头不知为何热乎起来。

“不好说，我去说说看。”

温温踌躇满志：“走，我们去搞钱，也许今天就能把赞助拉齐了。”

严正想让她不要去，又担心她像方才那样恼火，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往回走，温温道：“薛怡说，只要你开口，男宾们肯定会慷慨解囊的。我就担心你不好意思开口，所以特地找了借口过来，你不愿意开这个口的话，我来说。”

严正想到上次筹钱修路时的情形，默默点头。

他若是开口后，要到的银两比她要的少，岂不是丢脸？

马昊记着温温那句一会再进来赔不是，翘首以盼，终于看到温温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连忙理理衣裳，打算等她一进来就上前打招呼。

温温和严正踏入厅堂，正欲开口，面前便出现一人，笑得像朵花：“温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马昊说着，长揖到底。

温温愣怔片刻，动作生疏地回了个屈膝礼。

马昊欣喜，张嘴欲说话，视线却被斜刺里跨步过来的人挡住，伸手就去拨那人。

他拨了一下没拨动，抬头一瞧，脸上重新堆起笑：“城主。”

严正冷冷睨他一眼，不说话。

马昊心一惊，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只敢拿眼去瞅心仪的女子。

严正又睨他一眼，目光冷如寒冰。


## 一百三十九、拉赞助

马昊感觉周身一凉，垂下头，悄悄退后一步。

温温终于得空，笑着对众人道：“温温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

她笑容亲切可人，好似邻居家的小妹妹，众人不管对温温是何种态度，此时脸上都不由带上笑意。

“温小姐不必客气，有事请说。”

“是啊，不知温小姐有什么事与我们商议？”

……

温温把他们举办美食比赛的计划告诉大家，又将以推荐换赞助和女宾那边已经拉到不少赞助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温温居然是来讨钱的。

他们多数还未成家，家中产业多捏在父母手里，能拿出的银两有限。

严正一看，不好，这不就是当初他要修路找他们筹款时的情形吗？

要不要自己先带头赞助个千儿八百两？

他正思量时，身旁一人弱弱道：“温小姐，我只有三百两，不知够不够？”

严正侧头，正是方才对温温大献殷勤的马家少爷。

马家这小子，听说整日就只会吃喝玩乐，没想到此时倒是深明大义。

温温冲他微微一笑：“不拘多少，若是赞助金额大，我们便给多些推荐，若是金额小一些，那便按赞助金额多少来定推荐方式。”

马昊被温温的笑迷晕头，呆了好一阵才道：“那便好，那我就为马氏布庄赞助三百两吧。”

孙子恒拉了两次他的衣袖都能止住他继续说话，忍不住低声道：“你只得这三百两，没钱了以后还怎么跟我们出去玩？”

“下个月又有月钱领了。”马昊毫不在意，“再说，以后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要跟我娘学做生意。”

他家只有他一个男丁，剩下的都是妹妹，父亲每日点卯无法顾及家事，家里的生意都由他娘来打理。

他及冠后，母亲就想让他学着做生意，以后好接手家里的产业。

他嫌繁琐，一直没同意。

如今看着温温如男儿般抛头露面做生意，心思也活动开来。

若是他也做生意，是不是就有机会与温小姐打交道了呢？

孙子恒目瞪口呆。

马昊一直抗拒和钱财打交道，说阿堵物腌臜，懒得碰，连父母交给他的铺子都懒得管，一直丢给母亲打理来着，怎么见了温小姐，突然转性了呢？

马昊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都赞助出去后，还不忘替温温拉赞助，对孙子恒道：“你也别天天玩了，你看温小姐一介女流都能举办美食比赛这样的大事，难道你还不如一个女子吗？你也为你们孙氏粮油赞助个两三百吧，别的做不了，为家里的产业做些宣传总能做得到吧？”

孙子恒傻眼。

这傻子掏光自己的私房钱也就罢了，还想掏他的？

“我没那么多，只有一百两。”孙子恒寻思片刻后道。

大不了就少去酒楼吃两顿吧。

“一百两也成。”马昊点点头，提高音量对温温道，“温小姐，孙氏粮油也赞助一百两。”

温温粲然：“好的，我这就记下来。”

夏草忙找人去要纸笔。

薛洲身为主人家，见宾客都赞助了，不好不捐，也举手道：“我们薛家捐八百两。”

严正扫一眼沉默的众人，淡淡道：“我赞助一千两。”

有人带了头，城主和主家都响应，别的青年尚在犹豫，与马氏布庄一直处于竞争关系的刘家布业已经站了起来：“我刘家布业捐五百两。”

众人一想，对呀，若是别家有宣传，自己家没有，那岂不是以后就会被别家压过风头？

这般想着，众人坐不住了。

一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绝味楼捐八百两。”

另一名穿天青对襟棉衣的中年也站起来：“忆锦楼捐八百两。”

一名着锦绣竹深衣的青年举手道：“香景苑捐五百两。”

……

温温就近在一张矮几上坐下，提笔将赞助名单一一记下。

夏草在一旁磨墨，马昊在另一侧替她介绍赞助人的名字和铺名。

很快，温温将赞助名单写满两张纸。

眼看众人逐渐安静下来，温温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把纸交给夏草，站起来对众人屈膝行礼。

“感谢大伙的踊跃支持，美食大赛若是用不完这些赞助，剩下的我会用来修整通往各城的道路，届时将在路边立碑，记下诸位的铺名，让民众和后世永远记得大家的支持。”

众人互相望了望，马昊突然鼓起掌来，赞叹：“温小姐此举甚妙。”

众人愣怔须臾，也纷纷鼓掌。

“如此甚好！”

这千儿八百两的，居然都能名传千古了，早知道方才多捐些，名字排在前头，多好！

严正一直在默默观察众人，发觉他们一开始确实有些不情不愿，现在确实恨不得方才没多捐点，不由暗暗赞叹。

怪不得木城金城那两个天之骄子都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胸襟比他都还开阔。

他只想着通过美食比赛赚些钱，好用来改善土城的民生。

她随口一说，就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还让取之的民甘之如饴！

这等胸襟，这等手段，他此生怕是望尘莫及！

“本次美食比赛的账目明细，比赛结束后，我会张榜向大家公布。”温温从夏草手里接过那两张已经折好的名单，朗声道：“此外，为防止被挪用，将设立监督委员会，由大家共同推举三位有名望、公正的人共同监督。大家可以商议一下，赏梅宴结束前，我们把这事定下来吧。”

“甚好！甚好！”众人除了这两个字，再也想不出其他。

温温微微扬起嘴角：“女宾那边也赞助了不少，为公平起见，我建议，其中一位监督委员由女宾那边推举，大家没有意见吧？”

谁掏的钱，谁当然有权利决定它的去处。

众人互相望一眼，摇头道：“但听温小姐安排。”

“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那我先去和女宾那边说说这事。”

温温再次朝众人行了个屈膝礼，转身向外走。

马昊举步欲跟上，衣袖被扯了扯，茫然转头，对上严正如墨般的脸色，缩缩头，收回了脚。

严正收回视线，抬脚跟上已经走远的女子。

走出男宾们的视线，温温欣喜地道：“没想到男宾也这么大方，这次赏梅宴拉到的赞助已经足够。”

“嗯。”严正淡淡应了一声。

温温奇怪看他一眼：“你不高兴？”

“高兴。”严正嘴里说着高兴，声音还是一样冷淡。

温温耸耸肩，决定不再理他。

果真是性情阴晴不定，搞到钱了还一副别人欠他十万八万的臭脸。

严正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又有些不太开心。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

他也不知。

二人来到女宾所在的院子外，严正自然而然止住了脚。

温温往前走了两步，发觉他没跟上，回头问：“你不进去？”

严正想到那些女人如饿狼见肉般的目光，生硬道：“不进。”

“那你回去吧。”温温也不劝，转身就走。

严正立在原地，看着她娇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摸了摸袖中锦盒，轻声道：“真是个奇女子。”

侍卫邱雨点头赞同：“是啊，谁能想到温小姐竟是这般得众人心？”

严正霍然转头，冷冷睨他一眼，甩袖离开。

邱雨摸摸后脑勺。

他说错了什么吗？

女宾们听说她们也可推举人来监督钱财的去向，立时沸腾起来。

自古以来，女子能发挥的地方只有后宅，有运气好的，最多再加手里的嫁妆。

没想到温温一来，立即给了她们发挥的舞台。

众女宾惊喜的同时，有些不敢置信。

“男宾那边没人反对？”李夫人替众人问出心声。

“没有。”温温笑着摇头，“我说你们也赞助了不少，所以其中一位应由你们来推举，他们没人反对。”

众女宾互相望望，都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温温失笑：“你们的钱，你们当然有权利决定它的去向，他们能不赞同吗？”

宁老夫人笑出声：“呵呵，也对，看在钱的份上，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众人恍然。

原来金钱才能堵住男人的嘴！

李夫人立即道：“那我再捐两百。”

花钱原来还能让男人闭嘴，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我也再加两百。”

“我也加！”

众人又兴起新一轮的赞助高潮。

温温在原先的名单后加上众人增加的金额，忙得不可开交。

等大伙的热情褪去，已是午时。

薛夫人抚掌大笑：“今日尽是谈美食比赛，竟然忘记是邀请大伙来赏梅的了，我们移步后花园，边吃边赏花边聊可好？”

众人纷纷起身，随着薛夫人去了后花园。

薛怡留在后面顾着温温，几次欲言又止。

温温假装没发觉，认认真真地与她商量着赞助款的保管事宜。

薛怡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红着脸道：“表哥可还在？”

“在呀。”温温毫不在意道，“刚才他还跟我到了外面，不过没进来。”

薛怡垂下眼帘，轻声道：“表哥一向守礼，想是觉得这里都是女宾，所以不好进来。”

温温撇撇嘴，不敢苟同。

守礼仪？

每次都在她洗澡时大大咧咧地闯进她的房间，守个屁礼仪！


## 一百四十、赠礼

欢歌笑语隐约从外面传来，薛怡翘翘嘴角：“温姐姐，今日拉的赞助应当够了，我们也去赏梅吧。虽说只是个由头，但我家的梅花确实不错，有几株还是稀罕品种呢。”

温温搞定了赞助，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头，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走，你表哥应当也在外头，我们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薛怡脸上浮起两朵可疑的红云，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知道表哥还送温姐姐过来，她方才也一定会跟她去。

好在现在还有机会。

二人走出小院，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个圆形拱门前。

“穿过这道门，就是后花园了。”薛怡在前头道。

温温随她跨过拱门，眼前霍然开朗。

一道两人宽的小径蜿蜒向后，两旁是草地，草虽枯，但因修剪得整齐，并不显落败，反而有种铺了棕色地摊的感觉。

草地上或是一丛丛绿叶挂满枝头的九里香，或是圆润的大石头。

再往前，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一侧就是梅林。

梅树盘虬卧龙，枝头粉白色的花朵竞相开放，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柔美的晚霞。

“真美啊！”温温忍不住惊叹道。

薛怡微笑：“母亲甚喜腊梅，嫁到薛家后到处搜寻不同品种的梅花，一年年种下来，便成了如今这样一大片。”

温温想起寒母，笑道：“木城有位夫人也喜爱花，最喜玫瑰，家中后花园也种了一大片玫瑰，甚至还在城外拨了一块地专门种玫瑰。她若是看到这片梅花，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薛怡微微一笑：“她的玫瑰花后来是不是都变成了鲜花饼？”

“是啊。”温温笑出声，“一开始她好生气，说我乱摘她的花，不过尝过鲜花饼后，就没了意见。当然，我将鲜花饼的收入给了她一些。”

薛怡望了温温一眼，迟疑道：“温姐姐不像这么无礼的人，怎么会乱摘旁人的花呢？”

温温摸摸后脑勺：“当时我听说她不在家，要一两个月后才回来，想着就偷偷摘那么几朵，反正到她回来时花都已经谢了，谁都不说就没人知道，没想到她临时回来了……”

“那温姐姐可是很尴尬？”

“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没多尴尬，花花草草看完后果腹，不比只单单用来观赏更有意义吗？”

薛怡若有所思：“温姐姐所言极是，物尽其用，可比只中看不中用好多了。”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来到梅林前。

梅林里有几条小径，分别用蓝绸布和红绸布做了标记。

“蓝绸布是通往男宾处，红绸布是通往女宾处。”薛怡介绍道。

温温笑笑：“这么讲究？出来玩不就是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才好玩吗？”

薛怡大惊：“男女有别呀。”

“不都是人吗？有什么区别？”温温耸耸肩，“除了生殖结构不同，其他部位都一样，个个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颗心脏两颗肺。”

“温姐姐——”

薛怡羞红了脸，又有些佩服。

弟弟没出生前，她也是随夫子学习四书五经的，对男子所能做的事很是向往，可是弟弟出生后，她就被父亲规劝，改学了女德和女红。

一方面，她有些许不理解为何女子一定不如男子的说法，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老祖宗这么定，定是有他的意义。

她就这么矛盾着长大，随着受到的女德教育越来越多，她也逐渐变成了大家眼中的大家闺秀。

只是心里，依然还对幼时受到的教育有些许记忆，这些记忆时不时就跳出来告诉她，不，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后来听说木城有个女子，如同男子般出入各种场合，又公开传授知识给民众，她心生艳羡的同时，又觉得她太过叛道离经。

表哥来找她，让她帮忙时，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也不知是为了表哥，还是为了那个女子才点的头？

抑或是为了自己。

温温往前走了两步，见薛怡没跟上，疑惑回头：“在想什么？”

薛怡嘴角微扬：“在羡慕你，这么自由自在。”

“你也可以啊。”温温随口道。

“我不行，我要是像你一样，父亲大概会打死我。”

温温回头拍拍她肩膀：“经济决定上层建筑，等你有了钱，父母就管不住你啦。”

“你又在唆使谁干坏事？”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梅林里传来。

温温惊喜转头：“我们正想找你。”

严正瞧见那张喜出望外的笑脸，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字：“你找我？”

“我们找你是想告诉你，刚刚女宾那边又赞助了一番，今天拉到的赞助已经足够比赛用了。”

“哦。”严正听见自己话里淡淡的失望。

原来是她们一起找的他，还是因为有正事。

薛怡终于抓住机会，盈盈笑道：“表哥怎么自己出来了？今日的宴会不合心意吗？”

严正淡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当着表妹的面，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想来找温温，把袖中的锦盒给她。

薛怡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些：“宴会才刚开始，表哥不多留一会吗？”

“不了，你跟舅母说一声，改日我再来看她。”

严正说完，抬脚往大门走，路过温温身旁时不爽地瞥了她一眼。

我说要走了，你就这么看着，不挽留一下？

温温一脸莫名其妙。

好好的，怎么又甩脸色了？

薛怡愣了愣，举步跟上：“表哥，我送你。”

严正顿住，扭头看了温温一眼，见她不明所以，忽地生气，点点头：“好。”

薛怡欣喜，眉眼都漾出笑意来。

严正又瞥了瞥温温，发觉她一副乐见其成的神情，心里更气了，甩袖道：“还是不用了，你走得太慢了，我的事比较急。”

言毕，严正大步流星离开了。

薛怡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方才还言笑晏晏，怎么突然又沉下了脸？

温温有些不忍地上前拍拍她肩头：“他经常抽风的，不用理他。”

薛怡眉头紧锁。

为何表哥在温姐姐嘴里，和在她眼里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人？

……

温温了却一桩心事，痛痛快快地玩了半日，直到天将将黑时才离开薛府。

上马车后，温温累得靠在车壁上合眼休息。

夏草心疼地为她盖了张薄被，也闭上了眼睛。

应酬一日疲惫至极的两人在骨碌碌的车轮声中沉沉睡去。

车子停下后，夏草才缓缓睁开眼睛，掀起车帘望了望外面，发觉已经到了住处，轻轻推了推温温：“小姐，到了，回去再睡，车上睡容易着凉。”

温温迷迷糊糊地下车，告诉夏草她想先睡会觉，晚一点再叫她起来洗澡，然后恍恍惚惚地进房间，脱了衣裳就往床上倒。

“吼吼吼——”牛牛进屋就低吼。

温温被吵到，嘟囔地教育它：“不要吵我睡觉。”

牛牛还是锲而不舍地叫着。

温温被吵得烦躁，腾地睁开眼睛：“干什——”

么字没能说出来，因为她瞧见床对面的矮几旁稳稳地坐着一人。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那人的模样，温温立时警觉，坐起来喝问：“谁？”

“啧，喝得我都不认识了？”又是那把阴阳怪气的声音。

温温放松下来，嗔怪道：“你毛病啊，偷偷潜入别人房里，还不点灯？”

“点灯作甚？让人知道你房里有个男人？”

温温语噎。

一个大男人，讲话怎么这么尖酸呢？

见温温不吭声，严正不知怎地心情愉悦起来，掏出袖里放了一日的锦盒：“给你的。”

温温挑挑眉，起来点了灯，发现矮几上是一只精美的锦盒。

有礼物收当然高兴，她扬起嘴角，伸手去拿锦盒：“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不就担心你没一样拿得出手的首饰，让人误会你是我挟持来的？”严正懒洋洋道。

温温撇撇嘴：“你再送我精美的首饰，也不能抹掉我是你挟持来的事实。”

“不想收就还回来。”

严正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动。

温温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只精致绝伦的鎏金缠花镂空凤钗。

温温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放回锦盒：“谢谢。”

“就这样了？”

温温眉梢微挑：“那你还想怎样？”

“我为了送你这份礼物，可是在这等你了一个时辰，晚膳都没用。”

不就是想讨顿饭吃吗？

用得着说得这么伟大吗？

温温起身：“我去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你陪我吃。”

温温奇怪地望他一眼：“你是严正还是他的孪生兄弟？”

严正点头：“我是严正。”

温温：……

智障儿童的思维，真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

夏草正在厨房准备热水，瞧见温温和严正一前一后进来，诧异地瞪大眼睛：“严城主是何时来的？”

他来牛牛不可能不叫呀？她都没听到。

严正不吭声。

温温瞥他一眼，替他解释：“他早来了，还没吃饭，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肚子？”

温温说得好像他是个逃荒来的饥民，有口吃的就行。

严正皱皱眉，阴阳怪气道：“一支价值五百两的凤钗，都换不到一顿好吃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快乐


## 一百四十一、亲属

夏草惊诧。

严城主那么吝啬的人，居然舍得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小姐？

温温耐心解释道：“我们今天都在外面，所以没吩咐厨娘做饭，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我不管，我要正正经经吃顿饭。”严正无赖道。

温温敷衍他：“好，正正经经给你做顿饭。”

夏草寻思片刻：“昨日小姐说想吃卤全世界，我让厨娘做了些，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夏草说着去橱柜翻了翻，端出一个大盆：“小姐，还有许多，我热了给严城主做下酒菜。”

严正觉得卤全世界这个名字有意思，没反对。

反正他也不饿，只是想找个借口多在这呆一会而已。

温温见他没意见，点头道：“好，多热些，我也一起吃一点，今天净喝酒了，现在有些饿。”

二人来到厅堂坐下，一时间相对无语。

温温是累得不想开口，严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草很快端着几个小碟进来，并为严正准备了一壶酒。

温温也不拘什么分桌而坐了，自己搬张矮凳过来，坐在严正对面，道声请自便后，有滋有味地啃起鸭掌来。

严正看那鸭掌，是炸过后再撸的，既有油炸后的酥脆感，又有卤煮后的入味，瞧着就觉得好吃，不由得也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唔，比想象中的更好吃。

吃了鸭掌，看见温温正在吃藕片，严正也跟着尝了一片。

唔，比之前吃过的所有藕片都好吃。

就这么一口一口的，严正不知不觉吃了个撑肠拄腹。

他一向不注重口腹之欲，从未有过吃撑的体验，没想到就着几碟小菜，居然吃撑了？

“是不是在里面下有什么药？”严正狐疑地盯着碟子里最后一根鸭翅问。

温温愣了愣：“下药做什么？”

严正滞了滞，反应过来，自己是临时来的，而这些下酒菜则是昨日做好的。

谁都没料到他今日会来，且还留下来吃饭。

况且他从来不在这里吃饭！

这当口，温温已经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了，忍不住笑出声：“我下药让你多吃一点，好让你以后经常来蹭饭吃吗？”

严正心口一堵，默默站起身，走了。

温温望着外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院子，耸耸肩。

吃饱喝足后一声不吭就跑，确实很像他严城主的风格。

现在她能确定他就是严正了！

……

有了钱，美食比赛轰轰烈烈地筹备起来。

温温派人在城中主要街道贴上告示，又让人写了不少邀请帖，广邀五城的有名酒楼参加，还特意给寒赢和祖尹去信，让他们暗地里支持支持。

在声势浩大的广告宣传下，在三大城主的联手支持下，美食比赛成了金木水火土五城热门话题，街头巷尾，有人的地方，都能听到美食比赛几个字

尤其是，此次比赛居然不限男女。

这个规则更引起民众的激烈争论，其热烈程度和关注度，甚至超过了即将到来的新年。

同时，厨子们为在比赛中拔得头筹，积极备战，以至于对新出来的调料鸡精的接受度和研究也比之前增加许多，鸡精的销量随着美食比赛火热而水涨船高。

严正盯着手里的账簿，惊叹不已。

才短短一个月，鸡精的销量居然涨了三番。

这个女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随手写下几个字，就扭转了局面！

严正那颗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许久没去看她，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快过年了，有没有很想……想念木城那个家伙？

“邱雨，明天宴会的帖，送一张给温小姐。”

邱雨推门进来，疑惑道：“公子，明日到场的都是幕僚和亲属，温小姐来不太合适吧？”

明日的宴会是一年一度犒劳幕僚辛劳整年的答谢宴，并宣告春假开始的，温小姐既非幕僚，又非其亲属，并没有什么立场来参加。

严正斜他一眼：“温小姐作为我的亲属来参加。”

邱雨一愣。

公子的亲属？

是什么意思？

严正看下属呆愣的表情，不悦道：“还不快去。”

邱雨回神：“小的这就去。”

邱雨匆匆出去了，严正丢下手里的账簿，心烦意乱。

鬼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的亲属？

他孑然一身，哪里来的亲属？

温温接到帖子时也很惊讶，这个小气鬼居然也有邀请她参加宴会的时候。

邱雨恭敬地道：“温小姐，明日巳时正宴席开始，请准点入席。”

“好。我会准时到的。”

看着严城主的侍卫离开了，夏草疑惑道：“小姐，这种年末的宴会理应是只允许幕僚及其亲属参加，严城主为何会邀请你？”

温温歪头想了想：“我也算他的朋友吧？”

夏草皱皱眉。

是这样么？

她在城主府多年，也没见过城主邀请朋友来参加过这样的宴会。

当然，城主连个朋友都没有，也许也是因为邀请不到。

小丫头这般想着，也就放弃了深究严正邀请温温的原因。

也许是为了奖励小姐这段时日的辛苦和付出呢。

她虽不知道卖鸡精赚了多少钱，但是知道库房已经空了，而且订单已经排到年后，严城主最近赚到的肯定不少。

反正庄子那边也放假，不如趁这个时候让小姐好好放松放松。

夏草想通后，乐颠颠地为温温准备起明日的装扮来。

翌日，温温穿上夏草准备的衣裳和首饰，骇笑道：“这也太隆重了吧？”

“小姐，今日可是要见土城所有的大人物和他们的夫人小姐，你可代表了我们木城，可不能被她们比下去。”

小丫头劝人的话一套套的。

温温摇摇头。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胜负欲？

“那妆画得淡一些，这身太隆重，画个淡妆显得亲民些，不然别人一看，我高不可攀，都不敢过来跟我说话了，我可是带着任务去的。”

“小姐，你有什么任务？”夏草不明所以。

温温点点她脑门：“敦亲睦邻。”

夏草恍然。

她们是为了金土两城不开打才来的土城，自然要与土城的幕僚们搞好关系，省得他们给严城主上眼药，唆使严城主苛待她们或者又起兵去打金城什么的。

小丫头点头同意了。

反正小姐眉眼出彩，淡妆就很好看。

二人打扮整齐，坐着马车来到城主府。

她们有李锁，不需要别人引路，李锁熟门熟路地领她们进去。

宴席也分男女宾坐席，温温她们自然是去女宾坐席，李锁送她们到宴会厅外，托了个丫鬟带她们进去。

小丫鬟听说是温小姐，含笑点点头，转身在前头引路。

温温与夏草跟着她走了一段，犹疑道：“这不是往宴会去的路吧？”

怎么拐到外面去了？

小丫鬟嫣然一笑：“公子让我先带温小姐去见他。”

温温与夏草狐疑地对视一眼。

这又是搞哪出？

温温一边走，心里一边想着古装剧里的桥段。

按照电视剧里剧情，这种随便带人去某个地方的，一般都是坑。

随着小丫鬟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屋子外，小丫鬟让她们在原地稍等，她上前敲门。

“进来！”里头响起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温温松一口气，想太多了。

严正盯着温温进门，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要谋害你不成？”

“不是，我就是先做个心理准备。”

严正不悦地哼了一声：“年末了，我找你来核对一下账目。”

“这事不能改天吗？”温温眨眨眼。

她今天就没有做事的心理准备，而且核对账目，这种事，一时半会也做不完呀，不会耽误了今天的宴会吗？

严正硬邦邦道：“我只得今日有空。”

“那行吧。”

温温在他身旁坐下来，专心看账簿。

看了一会，温温抬头对夏草道：“估计要花一点时间来看，你先去宴会吧。”

“小姐——”夏草欲言又止。

小丫鬟替她们开门后就走了，外头还有那么多宾客，小姐这样与严城主独处，不太好吧。

温温又低下头：“我没事，你去吧。”

夏草素知温温一向不拘小节，况且一路走来，她还发现城主府守卫森明，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便退了出去。

严正侧头打量专注账目的温温。

今日她着一件朱红镶金石榴花纹褙子，搭同色百褶金边石榴裙，外披纯白狐毛大氅，薄施粉黛，头上簪着红宝石头面，显得活泼又俏皮。

“为何不戴我送的钗子？”

温温头也没抬：“太重。”

严正回想一下，她平日就簪根木簪子，颜色黑亮，想来一定很喜欢戴轻的首饰。

“那根木簪，是他送给你的吧？”

温温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再这么打扰我，恐怕我要到中午才能看完了。”

严正闭了嘴。

不一会，严正又道：“你想不想木城？”

“想啊。不过不是回不去吗？”温温低头算着账簿上的数字，随口道。

严正盯着她唇上细细的绒毛，脱口道：“若是我以后都不放你回去呢？”

温温的手顿住，缓缓放下笔，抬眸直直望进他眼睛里：“严城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 一百四十二、黑衣人

严正见她面色凝重，忽然笑了：“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只是他心里清楚，方才脑子里确实闪过不想放她离开的念头，不过只一闪而过，随后又知道这不现实。

他若敢强行扣下她，不说木城，金城也会发兵，届时土城不说化为灰烬，生灵涂炭肯定避免不了。

为了土城百姓，他别说真正扣下她，连想都不能想。

温温盯着他眼睛片刻，确认他真的没这份心思后，放下心来。

“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

“嗯。”

严正很乖巧地应了一声，惹得温温又抬眸望了他两眼，总觉得今天他怪怪的。

“快看，我只得这会有空。”严正不耐烦敲敲账簿。

温温又觉得他还是她认识的严正，收敛心思，继续核对账目。

半个时辰后，温温终于把帐查清，合上账簿，轻舒一口气：“一切都对得上。”

“那明日一会我把银子给你。”

“好。”

这一个月获利颇丰，温温脸上露出笑容：“走，我们去参加宴会。”

“我还有事。”严正淡淡道。

“那行，你忙，我先走了。”

温温说着，站起身开门出去。

严正定定地盯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哗啦一下把账簿推落。

娘的，躲了一个月，再次见她心还是乱跳！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躲什么呀！

温温谢绝护卫的带领，带着牛牛和长安，晃晃悠悠地往宴会厅走。

这土城的城主府，看起来也比木城和金城的城主府破旧些。

穷，真的穷。

温温边走边四处张望，心里点评着几个城主府的不同。

蓦地，她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偶偶偶——”

温温还在思索，牛牛已经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温温一惊，连忙拔腿追上去：“回来，宝贝。”

转过拐角，却见牛牛茫然地站着前方不远处，温温也疑惑起来：“你看见了什么？”

牛牛回头望望主人，又看看前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温温想了想，不得要领，上前把它抱起：“没事了，我们走吧。”

抱着牛牛回头走了几步，温温猛然想起：刚刚那人，她见过。

但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温温沉思片刻，无解，只好耸耸肩作罢。

已是午时，宴会早已开始，宴会厅轻歌曼舞，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看到温温进来，诸位夫人和小姐皆掩去眼里的惊讶，纷纷举杯颔首与她打招呼。

温温来到夏草身旁坐下，喝了两盏茶，悄声问：“好玩吗？”

夏草点点头：“土城的歌舞与木城不同，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温温有些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嘴里，微微皱眉：“东西不怎样？”

“自然没有我们自己做的好吃，不过也比外头的好多了。”

温温吃了几口，身旁响起一个声音：“温姐姐，怎么来晚了？”

温温抬头，见薛怡盛装打扮，言笑晏晏地站在一旁。

“刚刚去对账，所以来晚了，来，坐下来说话。”

薛怡动作优雅地坐好，轻声道：“你可真忙，来参加宴会还去盘账。”

“我也不想啊。”温温放下筷子，吐槽道，“谁知道你表哥抽什么风，居然挑今天来对账？”

薛怡犹豫着道：“表哥他，还在忙吗？”

“他说还有事。”

“哦。”薛怡眼神黯淡下来，“我最近都没见着他，不知道他身体可还好？”

温温惊讶：“那你之前都跟谁说比赛的进展？”

为了让她有借口接触严正，她还特意安排她时不时去跟严正汇报比赛的进展情况，居然都没见着人吗？

“每次都是邱雨来传话。”

温温扫了扫薛怡紧锁的眉头，摇头叹气道：“严正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很难打交道，若是哪个姑娘喜欢他，可是要吃大苦的。”

薛怡白皙的脸腾地红了：“表哥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他有他的苦衷的。”

温温撇撇嘴。

没得兴趣了解他心里有什么苦衷，谁的人生不苦呢？

吃吃喝喝玩玩到下午，宴会散了，温温带着三分醉意和夏草登上马车回住处。

马车摇摇晃晃，在有节奏的马蹄声中，温温靠着车壁昏昏欲睡。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直身体，瞳孔巨震。

她想起来，那个身影在哪里见过了！

在金城的城墙上，同样穿着黑衣！

怪不得牛牛会狂吠追过去！

那些黑衣人，居然是严正豢养的！

温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拉开车帘：“老徐，去菜市。”

重明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扭头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温温面色凝重地对他轻轻点头。

“是，小姐。”

重明心头一凛，回过头，扬起马鞭甩向马屁股。

夏草也累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姐，去买菜啊？”

“嗯，今晚我们吃清淡些。”

来到菜市，温温照样晃晃悠悠逛去了那家调味铺。

重芳出来，寻个借口把她请到里面。

温温把自己刚才在城主府见到黑衣人的事告诉重芳。

重芳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小姐，那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提前？不然你太危险了。”

这个问题温温在路上考虑过，摇摇头：“我感觉他对我并无恶意，想再查查，不知道他和祖安有没有参和在一起？”

前段时间寒赢来信，说查到祖安的商队确实背地里干着拐卖儿童妇女的勾当。

这一段时间，温温让重芳借进出货的便利与土城的商队搞好关系，就是想查出来，土城是不是也有妇女儿童被拐卖的情况。

“你这边查得怎么样？”

“没进展。”重芳摇头，“我又向来往商贩打听，他们说并无听到有什么妇女儿童失踪。”

温温松一口气。

她虽然觉得严正这人性情不定难打交道，但是心里却不希望他是那种毫无下限的人。

也许，在她心里，能顾及金城和土城百姓士兵伤亡的人，还算善良有得救吧。

“你把这个消息传给寒赢，按计划继续查，有消息告诉我，小心些，我先走了。”

温温转身欲走。

重芳捞起一大包花椒：“小姐，你忘了这个。”

温温接过去，笑道：“有了它，过年就好过了。”

走了两步，温温回头把花椒递给傻愣愣还没反应过来的夏草。

“夏草，拿着。”

夏草突然听到黑衣人是严城主豢养的消息，惊得脸色突变，此时脸上还一副震惊的表情。

听到温温叫她，连忙把震惊收起来，垂下脑袋：“知道了。”

在夏草惊恐不定时，黑衣人同样惊恐不定。

他躲掉那只狗的追踪后，思来想去，最终不敢隐瞒，在宴会结束后把这事告诉了严正。

严正坐在书桌后，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黑衣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黑衣人垂首立在那里，敛息屏气，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身份，是不能叫人知道的。

今日有事出来，没想到就那么凑巧碰上温小姐，还被那只狗认出来了。

不知道温小姐会不会也认出他来？

不知道主子是杀他灭口还是杀温小姐灭口？

前者他当然不愿意，后者，他感觉主子不愿意。

良久，直到黑衣人感觉腿脚麻到已经毫无知觉时，严正才微微摆了下手。

黑衣人一愣，忙不迭退了出去。

没要他自裁，还好！

看来是要对那位温小姐下手了。

真可惜，温小姐可是为主子做了好多事。

黑衣人为温温默哀一瞬，随即收起少得不能再少的同情心，隐身而去。

不是她死就是他死，他可还想多活几年。

屋里，严正注视合上的房门半响，轻轻叹口气。

这小丫头，每次都让他破例，希望她不会辜负他难得的恻隐之心。

这日之后各署挂印，年就近了。

工人们也放假了，天气实在冷，温温除了每日遛狗买菜时出门，其余时间都窝在屋里。

夏草无事，每日穿针引线、量体裁衣，说要做些新衣裳过年穿。

温温看她做得兴趣盎然，好奇问：“你不嫌做这个无聊吗？”

“不无聊，看着布料在自己手下变成衣裳，挺开心的。”

温温拿火钳子翻了翻火盆旁的栗子：“栗子烤好了，你要不要吃尝尝？”

“一会再吃，这件很快就做好了。”

她不吃，温温自己拿起一个剥着吃：“土城的栗子真不错，以后我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都卖出去。”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赚钱？”屋外响起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温温抬头，恰好看见严正推门进来。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暖意融融，看着温温坐在火盆旁有滋有味吃着栗子，身旁趴着的两只小东西正眼巴巴地瞅着她，严正的心突地柔软起来。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烟火气吧。

严正终于明白温温那么受欢迎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明明学识渊博，却浑身充满烟火气息。

学识渊博使人敬仰，有烟火气让人感觉亲切，一位大儒和蔼亲切，谁不喜欢呢？

温温扬扬眉：“你怎么来了？”


## 一百四十三、长福回来

“我怎么不能来？”严正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让人想翻白眼。

“小姐，我去给你们沏茶。”夏草把衣裳放到一旁的篮子里，垂着头起身匆匆出去了。

她不善掩饰，怕被严城主看出什么来，只好先离开。

左右还有重影在暗处，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严正扫一眼夏草，捞过她的矮凳坐下，懒洋洋地道：“你在做些什么？”

温温奇怪地看了看他：“我做什么，李锁不是每日都向你汇报？”

“没有。”严正面不改色地否认。

行吧，温温也懒得和他争执：“就遛狗买菜练武看书睡觉吃东西，看心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放假不就是这样吗？”

严正抓起一颗栗子，拨开吃了：“这栗子你打算怎么卖到外面去？”

“把路修好，叫商队来收。”

“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温温戳戳火盆里的碳，无聊道，“我就再多想几个菜式呗，让大家做饭也用上栗子，栗子的需求不就变大了？商队有钱赚不就喜欢倒腾栗子了吗？”

“这栗子还会做菜？”严正刚抓起另一颗栗子，望着手中小小的栗子，惊讶道。

“能啊，板栗烧鸡、板栗炖排骨、板栗香菇肉粽，好多呢。”温温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正好，过年就包板栗香菇肉粽吃。”

“多包些，我也吃。”

温温白他一眼：“大冷天的，你来做什么？就为了和我讨论怎么卖板栗？”

“是啊。”严正理所当然道，“程啸前些日子递了个折子，上头用十几个理由讲明修路的重要性，将土城建立成各城的中转站，以此来加强土城的重要性及增加民众的收入。幕僚为这事已经商议了一个多月，也没个定论。听说这个想法是你先提出来的，所以我来问问你对此有什么说法。”

他当然不会告诉温温，他第一次听程啸说起这个提议时，醍醐灌顶，当即丢下手上的事情跑过来找她，想当面问个清楚，但是那天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个啊，我们那里有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土城地处五城中央，地理位置优越，因地制宜，把土城规划成中转站，各城的东西都通过土城运往他处，是个致富的好法子。而且，我们那里还有一句话，叫做人到财到。商队来来往往，带着钱财到土城，自然也会花上一些，一来二去，土城不就发展起来了吗？”

“幕僚们有顾虑，修路可是耗人又耗财，若是修好后，商队不来怎么办？”

温温吃饱了，有点犯困，往后靠在贵妃榻上，懒洋洋道：“这就看你们土城是不是能给他们什么便利了？商人逐利，若是土城能在赋税上对商人有所减免，他们自然会蜂拥而至。”

严正两眼一亮，低声喃道：“还有这个法子。”

温温瞥他一眼，继续道：“况且不是还有美食比赛吗？办好了美食大赛，每年的美食比赛都会有大批的厨师和观众慕名前来，土城想不发展起来都难。”

“此言甚是。”

严正微微颔首，望着懒洋洋躺在贵妃榻的女子眼里充满钦佩。

她在谋划美食大赛时，想的除了卖鸡精，还有这个吧？

真是个奇女子，所思所谋比男子都还长远！

木城那个家伙何其幸运，居然能先认识她！

“严城主，小姐，茶来了。”

夏草低头端茶进来，打断了严正越想越远的思绪。

严正回神，拿起杯子一饮而光，放下杯子转身离去。

夏草长呼一口气，双肩塌下来：“终于走了。”

温温望了望她，扬唇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呀。”

温温望着屋外呼啸而过的寒风，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好杀的人。”

“那也得小心，谁知道他是不是呢？”

“嗯，你快缝你的衣裳吧，缝完了我教你包粽子，过年没有粽子怎么行？”

“好呀。”

听说又有新玩意吃，夏草重新欢喜起来，乐滋滋地重新拿起针线。

温温望望她，心中暗暗叹口气。

虽然她想着来土城的，但是这样受制于人地来，又不能自由地离开，真的很不爽。

尤其是连过年都不能想去哪过就去哪过，更不爽！

她还是孤零零独自一人无牵无挂，希望有家却不能回的夏草不会怪她连累她。

寒风呼呼吹，把旧的一年吹走，带来新的一年。

这一日是除夕，前几日温温就带着夏草做好了粽子，不仅有板栗猪肉馅的，还做绿豆猪肉馅、蜜枣馅的，她们自己吃不完，送了不少给邻居和薛怡等认识的人。

除了粽子，温温还教夏草做了粉利，与粽子一样，分送给大家。

吃到粽子和粉利的人觉得好吃，纷纷讨教做法，口口相传，竟有大半土城人家在年前都做了粽子和粉利。

后来，粽子和粉利随着美食大赛传到各城，成了新的土城特产。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且说除夕这日，一大早，夏草端着热水来等温温起床。

昨晚她们可是说好了，今天要早些去菜市买菜，省得晚了买不到好的。

温温收拾妥当后，先带牛牛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坐上马车往菜市去。

到了菜市，刚下车，牛牛便急急往前走。

温温疾步追上它时，它已来到一群人旁。

“这东西，好像和温小姐以前那只鸟有些像。”温温抱起牛牛，恰好听到一个围观的观众道。

“你见过？”

“我没见过，听说过，听说温小姐以前有一只三头鸟，不过来土城前不见了。”

温温和追上来的夏草对视一眼，挤进了人群。

人群中央有只竹笼，笼中有只鸟，瞧见温温和牛牛，啾啾叫了两声。

“长福！”夏草上前，蹲在笼前，“你怎么又被抓起来了？”

长福急促地啾啾叫了几声。

温温看向笼子后站着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这是我以前养的鸟，不知道怎么到了你手里？不知你多少钱肯卖？”

中年汉子望望眼前的女子，穿戴不俗，而且她一说话，众人便停下来望着她，想着应当是那户人家的大小姐，便道：“昨日我进山打猎，在一棵大树下看见的，那时它冻得硬邦邦的，我捡回家一看，居然还活着。看它长得不一般，想着要不带进城看看能不能换些银子过年。”

“你想对了，这鸟可值大钱了，温小姐身旁的宠物，都是有灵性的。”人群中有人快言快语道。

中年汉子听说面前的女子是温温，脸色变得拘谨起来：“既然是温小姐的宠物，那温小姐您便带回去吧。”

温温也不客气，当即示意夏草打开笼子，把长福抱了出来。

长福看着比之前瘦了很多，毛也没以前光亮，但眼睛还是有神，得到自由后，一头栽到温温怀里，与牛牛窝在一处，啾啾叫个不停。

它声音低沉，好似在呜咽。

众人好奇看着它，突然发现它呜咽片刻后，眼中掉出一滴泪。

“它哭了！”

“鸟居然还会哭！”

“居然哭了，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温温腾出一只手，罩在它三个脑袋上揉了揉，低声安抚道：“好了好了，这不就回来了？正好回来过年。”

长福呜咽了许久才停下来。

温温抱着两小只，微微朝中年汉子颔首：“谢谢大哥。”

夏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拿去买些年货吧，再晚就没有好货了。”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中年汉子连连推却，“我就是把它捡回来而已，要是知道它是温小姐的，我一定好好地把它送到府上。今年托温小姐的福，我卖了不少山货，家里有足够的银子过年。”

温温笑道：“没有你，它现在可能还在山里冻着呢，拿着吧，去买两件新衣裳过年。”

众人看中年汉子隆冬时节还只着两件单衣，嘴唇冻得发紫，想来家中也不富裕，纷纷劝他：“温小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有温小姐在，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中年汉子犹豫半响，最后双手接过银子，感恩戴德：“多谢温小姐，温小姐真是好人。”

李锁看事情了了，挥挥手：“散了散了，都去忙吧。”

众人散去，夏草盯着长福看了看：“小姐，长福看起来瘦了好多，我们待会多买些肉，给它补补。”

长福一听这话，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呜咽又响了起来，泪珠吧嗒吧嗒掉在牛牛身上。

温温忍着泪意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爱哭鬼。”

长福回了她两声略大的啾啾。

这样没法逛菜市了，温温对夏草道：“你自己去买菜吧，我回马车上等你。”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马车不远，李锁送温温上车后，又返回来和夏草一起买菜。

温温把牛牛和长福放到座位上，掀开车帘递了几个荷包给重明：“拿去给重芳他们，跟他们说，很抱歉，不能让他们一起来过年了。”

按严正的尿性，极有可能随时会出现在她的住处，所以她不能冒半点风险。

重明点点头，利落地下车，悄无声息地钻进菜市里。

温温放下车帘坐好，低头望了一下那两只，疑惑地从牛牛身上捡起几颗圆圆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 一百四十四、老家

手里的东西如黑珍珠般黝黑发亮，闻着有股奇特的香味，看起来很不俗。

温温研究片刻，不得要领，随手把它们放进荷包。

不多时，夏草和李锁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几人便回了住处。

一回到住处，夏草便钻进厨房忙起年夜饭来。

厨娘放假回去了，温温要帮忙，被她拒绝：“长福才刚刚回来，你去陪陪它。”

瞥了瞥一直围着夏草的李锁，温温愉快地装了盆热水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要过年了，小东西们也得刷干净迎新年。

温温端着热水回到房间，找块布巾，给长福擦起身子来。

一向特别抗拒洗澡的长福，此时乖乖地站在盆沿上，任温温揉擦。

温温边擦边问它：“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长福激动地伸长脖子啾了几声，好似很愤怒，又好似很恐惧。

温温怕它摔下来，一手护着它一边安抚：“没事没事，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长福逐渐安静下来。

温温不敢再问它消失这段时间的事情，只叮嘱道：“那你以后不要再乱跑了。这次还能回来，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幸运？”

长福低声应了两声。

在一递一答中，温温把长福擦了个干干净净：“行了，去玩吧，呆会就有饭吃了。”

长福抖抖羽毛，飞到牛牛和长安中间，挤了进去，垂着头休息。

温温扬扬唇角，端起水盆，打开门随手泼了出去。

“就这么不欢迎我？”门外一人一边往后跳，一边阴阳怪气地叫道。

温温心惊，看清那人是谁后，笑了起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就算不欢迎，我也照样来。”

严正弹弹衣摆，大摇大摆地抬脚走进屋。

温温虽然有心里准备他会来，本来预料中他晚饭前后来晃荡一下就走的，就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当下皱了皱眉：“大过年的，你也不陪亲人？”

“没亲人。”

严正毫不在意地说完，往温温平常最爱的贵妃榻上一躺，合上眼睛。

温温吃了一惊，她从未关心过严正这个人，也不曾听说他是个孤儿。

在这千家万户团团圆圆的日子，看他落寞到要找她这个外乡人解闷，温温往日对他那些嫌弃突然就消失了。

同是天涯孤单客，算了算了，反正屋子够大，还是他的，他愿意呆就呆吧。

平常的位置被占了，温温只好在书桌旁坐下，随手拿了卷书翻。

夏草做好午饭，过来叫温温，看见严正也愣了愣。

温温摆摆手：“多备一副碗筷。”

“是。”夏草瞪了严正一眼。

严城主这架势，是不是打算趁虚而入？

严正扬扬眉梢：“小丫鬟是什么意思？”

上次见他还仓皇而逃的小丫鬟，今天居然敢瞪他了？

他今天看起来这么好说话？

温温懒得理他，起身往外头走：“走了，去吃饭。”

“嗯。”严正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温温迟疑地望了他一眼，想说我不是和你说话，又觉说出来太伤人，张了张嘴又合上。

算了，看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将错就错吧。

李锁看到严正，乐得合不拢嘴。

他还是第一次与城主一同过年。

夏草瞧他在那傻乐，撇撇嘴，指挥道：“愣着干啥？快去把汤端上来，菜都快凉了。”

“誒。”李锁笑呵呵地去了。

严正又挑了挑眉。

他不是派他来看着她们的么，怎么感觉是给她们派了个手下？

这一顿饭，虽然有些人不太受欢迎，但还是和谐地结束了。

夏草收拾完碗筷，又继续忙活年夜饭。

温温有些看不过去：“我们就三两只小猫，能吃多少？你歇会再做呗，反正也不急着吃。”

“小姐，这可是过年。”夏草手上不停，“要吃得好有剩余，才会年年有余。这里烟火重，你看牛牛要受不了了，你快出去吧。”

牛牛适时打了个喷嚏。

温温只好退出厨房，临走前嘱咐她：“那也不用做太多，稍微剩一点就行了，剩太多浪费粮食。”

“晓得的。”夏草愉快地应道。

温温耸耸肩，转身往房间走。

严正跟在她后头：“你这一日日地窝在屋里，也不嫌闷。”

“放假不就是用来休息的吗？”

严正上前拉住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温拒绝：“不去，那么冷的天。”

数九寒天，土城虽然不会下雪，但是也冷得够呛，温温甚至觉得，可能雪天都没有这种湿冷的天气冷。

那一丝丝寒气，透过衣裳，钻进皮肤，进到骨髓，如疽附骨，怎么驱都驱不走，要不是她这半年来勤加锻炼，体质好了许多，怕是连门都不敢出。

严正没松手：“你要是去了，兴许我会考虑放你离开。”

“那，就去散散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严正松开她手腕，嘴角扬了扬：“你就不能有点原则？”

“我有啊，花最小的力气干最多的活。”

“那走吧。”

温温却继续往房间走：“我去拿件衣服。”

严正立在原地，方才拉着温温那只手握拳又张开，抓她手腕的感觉依旧异常清晰。

那胳膊，怎么这么细呢？

他一只手握着还有些松。

温温披了件披风就出来了，身后带着三小只。

来到大门前，看着门外空空如也，温温皱皱眉：“走路去？”

“就在隔壁街。”

行吧，就当去遛狗吧，温温抬脚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街角，来到另外一条街。

这条街比起温温住的那一条，看起来穷苦许多，房屋低矮不说，有许多居然还是泥木结构的。

和温温住的那一条街不一样，这条街上有许多小孩在路上玩，当然，他们的衣裳看起来大多单薄破烂，只有极个别是穿着新衣的。

看见温温身后那几只，小孩们都好奇地盯着，胆大的甚至一直跟着他们走。

严正忽然道：“我以前也和他们一样。”

“哦，真可怜。”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个木门前，严正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有个小院，两间低矮的泥木屋，一间简陋厨房，打扫得很干净，净到温温感觉里面不像住着人。

严正熟门熟路地打开其中一间屋子，温温站在逼仄的小院里能直接看到屋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两只旧笼箱，一张长条凳。

严正拉开条凳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笼箱，好似面前毫不起眼的笼箱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温温目测了一下屋子的空间，决定还是留在院子里，她若带着三小只进去，连身都没法转了。

严正细细摸了一遍笼箱，这才发现温温没进来：“站在外面干嘛？我还能吃了你？”

“里面太小，挪腾不开。”

严正扫了扫屋内，摇头自嘲：“竟是小到连两个人都站不下。”

“不止两个人，还有三小只。”

严正满怀愁绪被这没营养的对话给驱散，笑着站起来，来到院子里，与温温并排站在一处，望着屋里。

“这是我娘的房间。”

这么穷？

温温想了想，问：“你想她了？”

严正不说想，也不说不想，只道：“每年的除夕我都会来这里呆上一整天。”

“伯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正目光悠远，回忆道：“我爹去世后，叔父继位，我和娘被赶出城主府，我爹以前的一个幕僚偷偷借了这里给我们住，那一年我三岁。我娘一边帮人做衣裳维持生计，一边教我读书识字，我就在这里长大，在我的印象中，这里就是我的家。”

“伯母一定非常坚强。”

严正点点头：“她是个坚强的人，既坚强又善良，可惜我没继承她的优点。”

温温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受打压的老城主之子变成城主的，但是不用想也只得，肯定也是经历了一番艰苦斗争。

“也许你不善良吧，但是你绝对够坚强。”

严正蓦地笑了：“你这人，就不能好好夸夸我？”

温温摊摊手：“我是被你胁迫来的土城，你要我怎么夸你？”

更何况你还派黑衣人追杀过我！

“不是你自愿来的吗？”

温温翻翻白眼：“若不是你趁金城内乱举兵城下，你说我会自愿来土城吗？我以后会自愿来土城，不是现在。”

她在金城的事情都还没理顺就仓促来了，要不是祖妍和祖尹给力，她的计划就得延后。

严正扭头，深深望了她一眼，又转头过去看着屋子道：“早来晚来总是要来的，不用这么在意时间先后。”

温温再次翻个白眼：“你还早晚都要死呢，也不见你早点死？”

“你这就过分了！”严正怪叫起来，“好好的，你干嘛咒我死？”

你还希望我死呢！

温温差点脱口而出，幸而话到嘴边她又强咽了下去，硬生生转移话题道：“旁边这间是你的房间吗？”

“是我的屋子。”

严正几步向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温照例在外面探头往里望，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张矮凳，但是看起来比他母亲那间好许多，因为床和书桌的品质要好上许多。


## 一百四十五、过年

“你母亲很疼你。”温温道。

严正嘴角浮起浅浅的笑：“她确实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那时家里穷，经常半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肉，每次吃肉时，她都说自己牙疼吃不下，最后肉都让我吃了。”

“你长这么高，也算对得起那些肉。”

严正沉默了一瞬，笑出来：“看来从你嘴里是得不到一句好话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温温默默地随他走出院子。

如果说，他为土城发兵金城而导致她半被胁迫半自愿早早来金城这事，她还能勉强原谅他，那么派黑衣人截杀她这件事，她一时半会没法让自己那么大度地当没发生过。

虽然她不怕死，但是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死了。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温温的住处。

温温迫不及待走回房间，连披风都没解就坐在火盆旁烤火。

严正慢吞吞地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摆在她手边，与她一起烤火。

一双大手，一双小手，皆白皙修长，略带薄茧，不同的是，大手的茧长在虎口，小手的茧长在右手中指第一指节处。

严正盯着小手中指上的薄茧，不解道：“这茧是怎么形成的？”

寻常富家女子最多绣个花、练练字，穷人家或许还得操持家务、干些农事，怎么样这个部位都不可能长茧？

温温举起手看了看：“写字写多了吧。”

写字么？

严正拧眉。

什么样的握笔姿势能让中指长茧？

他见过温温写字，与旁人并无区别。

“你们那里的人都是怎么握笔的？”

温温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严正一噎。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没再继续问，温温也就假装此事揭过。

把身子烤暖后，温温解下披风，看着坐在火盆旁一脸沉思的严正：“我想躺一会。”

“那你去呗。”严正随口道。

温温重重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严正抬眸看向她：“你不是进屋睡吗？又不是在这里睡，我回避什么？”

他在外头烤火，她在里面能睡得着吗？

温温死死地盯着他，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太过直男？

严正不明所以：“你看我做什么？不是要睡觉吗？”

温温现在确认，他就是故意的。

臭不要脸的！

温温心里暗骂一声，想了想，去厨房和夏草打了个招呼，把牛牛的狗窝搬到她屋里，去她房里睡。

严正望望瞬间冷清下来的屋子，自嘲地笑了笑。

就这么厌恶他吗？

温温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外头已经麻麻黑。

夏草推门进来，笑道：“小姐，你终于醒了，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怎么不叫醒我呢？”

夏草上前帮她穿衣：“刚做好，我正打算来叫醒你。”

温温穿好衣服，边往外走边问：“叫严城主了吗？”

“李锁去叫了。”

温温点点头。

来到厅堂，温温看到饭桌摆得满满当当，不由笑道：“这一桌，我们起码能吃三天。”

夏草也笑：“不碍事，我们慢慢吃，今夜要守岁的，不多吃些东西怎么熬到子时。”

说话间，严正和李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我今天有口福了。”严正嘻皮笑脸道。

温温看他一眼：“那你多吃点。”

严正认真点点头：“我会的。”

年夜饭丰盛又美味，严正筷子都没停过，直到大家都放下筷子了，他还在奋斗。

温温有些傻眼：“你吃这么多会不会吃撑？”

严正抬眸望望她：“你不是让我多吃点吗？”

温温失笑：“那也不是让你把自己吃撑啊？”

严正闻言，缓缓放下筷子，慢条斯理道：“是有些撑了。”

温温无语：“毛病啊，这么大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吃多少会饱吗？”

“知道，但是你让我多吃点。”

温温无语地翻个白眼，看向夏草：“煮些山楂糖水消消食吧，我也吃得有些撑。”

“是，小姐。”

夏草去了厨房，李锁也跟着去了。

严正垂下眼皮，唇角弯了弯。

也没多嫌弃他嘛，还记得叫他吃饭，煮山楂给他消食！

外头的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温温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牛牛：“你在这里等着喝山楂糖水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温温起身带着三小只走了，留下严正一人对着一桌残羹冷炙发呆。

很快，夏草端着两碗山楂糖水进来，看到屋子里只有严正，问道：“小姐呢？”

“她说牛牛害怕鞭炮声，回屋了。”

夏草把一碗糖水放到严正面前，端着另外一碗往外走。

严正叫住她：“你收拾这里，我去。”

夏草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托盘已经到了严正手里，上头还是两只碗，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严城主——”

夏草话说到一半，李锁从外面进来，拦住她：“主子叫我们收拾这里。”

夏草望望已经走远的严正，回头看看满桌的杯盘狼藉，转身收拾去了。

也罢，他吃了这么多，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温温正抱着牛牛在写什么东西，看见严正拿着托盘进来，连忙拿一张白纸盖在上面。

严正扫了一眼桌面，把手里的托盘递过去：“趁热喝吧。”

温温用镇纸压住刚刚写的东西，双手拿起一碗糖水：“谢谢。”

严正以迅雷不及掩耳抓起镇纸，掀开白纸，拿着方才温温写的东西跳到一丈外，低头去看。

左手还托着托盘！

“不许看！”温温着急冲他大喊，语气羞恼且愤怒。

严正把视线从纸上移到她脸上，走过来把纸还给她，嘴里嘟囔道：“不看就不看，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情书。”

都看出来是情书了，肯定都看完了。

温温气结，扯过那张纸，重新压在书案上，端着碗闷头吃起糖水来。

严正默默在火盆旁坐下，捧着碗，半响后道：“所以你今天火气这么大？”

因为不能和木城那个家伙一起过年！

温温不作声。

严正余光扫了她两眼，又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偷看你的信。”

温温还是沉默。

这么大个人，行事这么幼稚，也不知土城那些幕僚是怎么选的城主，不怕土城被他玩完吗？

“小姐，锅里还有，还吃吗？”夏草从外面进来。

温温摇摇头，把手里的碗递给她：“不吃了。”

夏草来到严正面前，同样问他还要不要再吃，但是语气就没那么恭敬了。

严正摇摇头，把碗放在托盘上。

夏草出去了。

严正看温温还是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觍着脸蹲在她面前。

“大过年的，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新年了，你就打算这样迎接新的一年吗？”

温温瞥他一眼，不吭声。

严正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她面前：“这是赔礼。”

他一整天都在这里，去哪弄的赔礼？

再说她生气也才是半个小时前的事情。

温温又瞥了他一眼。

严正笑道：“本来打算过了子时再给你的，看你气性这么大，只好先拿出来。”

温温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折叠着方方正正的纸张，不由得望了望严正。

严正微笑点头：“打开看看。”

温温展开，一目十行看完，惊讶地看向严正：“为什么突然要改契约？”

这是一式两份的契约，是他们的合作契约，不过分成比例改成五五分。

“你为土城做了这许多事，我总得有些回报不是？”

温温把契约收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气消了？”

温温重新板起脸：“还是气的，这是我的隐私，你不能随便看的。”

“那我以后不看了。”

温温犹疑地盯着他：“怎么突然这么讲道理？”

“我一直都很讲道理的。”严正大言不惭道。

温温撇撇嘴：“是，希望你以后记得你刚刚说的话。”

“我以后都会对你讲道理。”

恰好外面响起一阵鞭炮声，温温没听清他的话，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严正正色道：“我说，快子时了，你不去守岁吗？”

“我这不正守着吗？”

她话音方落，夏草又进来了：“小姐，我们在厅堂守岁，你去吗？”

守岁还这么讲究？

温温看了看窝在脚边瑟瑟发抖的牛牛，一把将它抱起来，小心地将它的脑袋埋到胳膊里。

“走。”

往日黑漆漆的天空，被此起彼伏的鞭炮闪得比平日亮了许多。

“还挺热闹的。”温温笑着感叹。

夏草抱着长福在一旁道：“木城比这还热闹，城主每年这个时候都安排人放烟花。”

“钱多，烧的。”严正不冷不热道。

温温维护寒赢道：“那也得有钱才能烧呀，再说过年不就图个喜庆热闹吗？放个烟花怎么啦？又不是平时胡乱放。”

夏草低声附和：“就是。”

三人来到厅堂，李锁已经将花生瓜子等都准备好。

温温瞧见一旁还有一堆金黄色的纸元宝，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是拿来烧的吗？”

“这是用来踩的，叫踩岁。”李锁解释道，“这是我们土城的习俗，踩一踩，岁岁平安。”

温温笑道；“还挺有意思的。”

几人围着火盆坐在一起，闲聊几句，又玩了几个即兴小游戏，子时很快到了。

夏草和李锁欢天喜地地拎着鞭炮去了大门外。

辟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打更人敲响了子时正的更声。

温温没来由觉得一阵欣喜，笑着对身旁的严正道：“新年快乐。”

严正侧头，含笑道：“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一百四十六、赛前

“希望什么？”

鞭炮声太大太紧密，温温只在声音停歇的间隙里听到了希望两个字。

“希望你将来帮我赚多一些银子。”

温温无语地翻个白眼。

大过年的，就不能说两句吉祥话？

怀里的牛牛抖得愈发厉害，温温没心思再看下来：“我回屋了，要踩岁的时候叫我一声。”

半刻钟后，夏草敲门：“小姐，我们要开始踩岁了。”

此时外头的鞭炮声已经时有时无，温温打开房门，带着三小只过去。

李锁已经把纸元宝放在地上，看见她便道：“温小姐，你第一个来，第一个踩岁的人最好运。”

温温莞尔：“行，那我就第一个来。”

四人嬉笑着踩完岁，温温打个呵欠，从怀里掏出红包，一人塞了一个：“新年发财。”

严正愣怔：“我也有？”

“谁都有。”

温温弯着唇，连牛牛长福长安的脑瓜上都放了一个红包。

严正手紧紧捏着红艳艳的封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这是娘去世后，他第一次收到红包。

李锁拆开红包，拿出一片金叶子，惊讶得瞪大双眼：“温小姐，这个红包好大只。”

“你应得的。”温温对他粲然一笑，“我们初到土城，人生地不熟，这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做事才如此顺利。”

“谢、谢温小姐！”李锁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一片金叶子呀！

他五年的月钱！

严正不乐意了，他每年都给他红包，没见过他这么激动：“我没给过你红包吗？”

李锁连忙堆起笑容：“给过，主子每年都给的。”

只是没温小姐这么大方而已。

一颗银豆子！

温小姐平时随便赏的就是银豆子！

颗粒还比您的大！

严正摸了摸怀里的红包，有了温温那个大红包在前，他手里的红包突然有些拿不出手了。

夏草举着温温给的红包，笑嘻嘻地冲严正道：“严城主新年快乐。”

严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

夏草依旧笑嘻嘻地接了。

李锁有样学样，向他道了声新年快乐。

严正将红包塞到他手里，不情不愿地道：“新年快乐。”

温温朝他伸出手心：“新年快乐。”

严正皱眉：“我方才不是给你了？”

温温眨眨眼：“那个不是新年礼物吗？和红包不冲突呀。”

严正语塞，掏出怀里最后一个红包：“给你。”

“谢谢严城主。”温温露出笑容来，指着身后那三只，“它们还没有。”

这三只也想要红包？

严正的脸拉下来。

他哪里知道动物也得有红包？

“没了，就带了三只。”

温温打量他身上：“它们不介意收别的东西。”

严正随着她的视线望望自己，无奈地解下腰间的玉佩、手上的戒指，递过去：“只得这两样了。”

温温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指指头发。

严正一怔，悻悻地取下发簪：“你真是什么都不给我留！”

温温大笑着接过：“谢谢严城主。”

严正臭着脸，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高兴。

温温对他这么不见外，是不是说明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夜已深，四人各自揣着红包和对新年的期盼散去。

新年期间互相拜年不必说，因这一年民众兜里的钱比往年多，新年期间土城很是热闹了几日，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节日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上元节后方才消失。

上元节后，严正组织人将通往各城的道路修整一番，有坑的填坑，有凸起的铲平，虽做不到平坦宽阔，但是也比之前到处坑坑洼洼好上许多。

柳条绿，桃花红，日子一晃到了二月。

二月中旬伊始，逐渐有客商和厨子为三月初三举办的美食大赛来到土城。

到月底的时候，土城各大客栈已是满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朝土城涌来。

城主府议事厅。

太傅李文硕启奏道：“城主，近来土城涌入大量外地人，城中安全需得加强。”

司寇马荣锦回报：“近日我已安排加强巡逻，只是城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客栈都已住满，有些人着实寻不着住处，只好在街上露宿或是寻个人家落脚。”

“这样下去可不行。”司徒程啸道，“随随便便住到民众家中，隐患太多。”

司马胡励道：“要不明日起，不许人再进城了？”

李文硕道：“美食大赛因温小姐主办而名扬五城，是件好事，我们一定得办好，办好了这一次才能有下一次，连城都进不来，下次他们还怎么来？”

严正皱皱眉，没想到美食大赛这么受欢迎，来客居然超出他们的预期。

“诸位有何提议？”

众幕僚互相望望，皆低下头。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凭空变出个客栈来。

程啸被李文硕的话点醒，犹豫一下，提议道：“不如问问温小姐有何方法？美食大赛的点子是她想出来的，她一定有方法解决客人过多的问题。”

众幕僚又相互看看，问问也成，也许她有好法子呢。

毕竟传言温小姐是天降福星，福星总比他们普通人聪明些。

严正见众人无异议，挥手让邱雨叫去把温温来。

温温正在司徒署与薛怡商量比赛场地如何安排，听说叫她去议事厅议事，很是惊讶，忙问是什么事。

邱雨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呀？

温温边开动脑筋，边上了马车。

现代举办大型赛事的时候，是怎么解决观众过多的问题的？

对了，设置临时的住处。

临时住处，临时住处，这里有没有活动帐篷和活动厕所，去哪里搞临时住处？

温温绞尽脑汁，到了城主府也没想出来这个临时住处该怎么设置。

进到议事厅，温温将自己的想法跟众幕僚提出来。

胡励想了想：“城防军倒是有些军帐可以用。”

李文硕又提成一个问题；“寻常人住军帐尚可，一些贵胄恐怕不愿意。”

温温望着端坐在上首的严正，一道灵光闪过：“诸位家中不是有许多闲置的庄子、宅子什么的？或许也能拿来作为民宿。这样既能让诸位增加收入，又解决了人客过多的问题。”

还能这么做？

众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望见对方眼中的惊喜。

严正清清嗓子：“诸位觉得这提议如何？”

程啸站出来：“我家城外有两个庄子可用。”

马荣锦道：“我回去与夫人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空余的庄子。”

众幕僚能当家的表示赞成，不能当家做主的表示回去与夫人商量商量。

严正微微颔首：“行，此事就先这么定了。今日就到这吧，明日上报看有多少临时住处。”

众幕僚行礼，又对温温点点头，转身离去。

程啸没急着走，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果然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温小姐。”

温温笑笑：“无他，见多识广尔。”

程啸笑着作个揖，离开了议事厅。

温温对严正点点头，抬脚欲走。

严正叫住她：“快午时了，不如吃饭再走。”

温温来土城这么久，除了那次宴会，就没在城主府吃过饭，不知道城主府的伙食水准是不是和上次宴会一样？

如果是，那还是不要了比较好。

严正看她迟疑，道：“我新请了个厨子，帮我试试他的水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温点头：“好，我去把牛牛它们带进来。”

午膳十分丰盛，不过，温温吃一个菜点评一句，最后总结道：“我觉得还可□□。”

长福在一旁看得嘴馋，啾啾叫了两声。

温温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桌面上，长福飞上来啄了一口，呸地一声吐出来。

温温失笑：“长福说不行。”

严正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它也懂？”

“它最挑了。”

“那我再换一个厨子。”

温温看看他：“你的厨子，你觉得好就行，不必在乎我们的看法，反正每日吃他做的饭的人是你，不是我们。”

“唔。”严正含糊应一声，心里却想着若是她觉得不好，以后怎么好经常叫她来吃饭呢。

饭也吃了，温温起身：“我回去了啊，下午还有事。”

“嗯。”

温温带着三个小家伙走了，邱雨见严正呆愣愣地坐着不动，上前请示：“主子。”

严正转头：“再换一个厨子。”

邱雨为难：“你最近都换了三个厨子了。”

“土城还没别的人愿意做我城主府的厨子吗？”

邱雨连忙垂下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严正怔怔地对着满桌子的菜，心中涌起一阵不舍。

按照鸡精销量的增长速度，温温很快就能离开土城。

他真不想她离开。

隔日，严正搜集到愿意提供庄子做民宿的名单，又令城防军在城外设立一处临时住处，轻而易举解决了外来人口无法住宿的问题。

日出又日落，三月很快来到。

明日就是美食比赛开始的日子，温温最后检查了一遍赛场，交代安保人员一定要确保赛场和比赛用品的安全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踏着星光返回住处。

进了门，温温交代夏草晚一些再给她送热水，带着三小只回房间。

开幕式的演讲稿还没写好，她得先写出来才能洗漱休息。

推开房门，牛牛照例先挤进去，不过它没像往常一般径直回窝，而是对着黑暗偶偶大叫起来。


## 一百四十七、比赛

温温定睛一瞧，书桌旁有团黑影，好似是个人！

“谁？”

黑影站起身，轻笑：“是我。”

温温一喜，往前扑去，扑了两步，又怕踩到牛牛和鸟长福，生生止住身体：“你怎么来了？”

黑影点亮灯，细长的眼眸里满是深情：“来接你回家。”

“嘘，小声些，李锁还在外面。”

温温快步过去，用力拥住他，轻声道：“这么远，你可以在木城等我回去的。”

寒赢反手将她箍在怀里：“我等不及了，若不是你计划美食大赛后就回去，我上元节就会过来了。”

“怕我逛灯会时看上哪家的公子吗？”

寒赢微笑：“更担心哪家的公子看上你。”

“那你在灯会上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我没去灯会，在家给你写信来着。”

二人打情骂俏一番，温温突然想起来：“你来多久了？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才来的，你不用麻烦，我一会就走。”

不能让严正的人知道他来了木城，不然计划会暴露，到时候温温想走就走不了了。

“你住哪里？”

寒赢道：“和重影他们住在一处。”

这时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寒赢起身：“我先走了，接下来我会找机会和你碰头的，一切有我，你好好准备比赛就行。”

“那你小心些。”

寒赢悄悄摸了出去，温温回到书案旁，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夏草出现门口：“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做些夜宵？”

“不饿，我想先沐浴，热水烧好了吗？”

“好了，厨娘烧好水才离开的，我这就去提过来。”

夏草转身走了，温温停下磨墨的手，看着空白的纸面，轻轻笑了。

翌日，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三月的春风清爽宜人，蓝天白云下，土城近郊的红叶山庄里，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山庄外的空地上，搭建了一个大型的舞台，舞台两旁摆着怒放的鲜花，前方摆着矮凳，入口处还设置有签到墙。

温温一身利落青衣站着入口处，欢迎四面八方的来宾。

来宾中有不少熟人，时不时与温温打个招呼，温温应酬完这个，又对上另外一个，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严正站在不远处，招手让人拿来茶水，亲手斟了茶递过去。

温温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茶盏，愣了愣。

严大少居然也有替人斟茶送水的时候。

严正不耐烦皱眉：“不渴吗？快喝。”

“渴。”

温温老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严正又倒了一杯。

温温连续喝了四杯，终于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严正拿回杯子，感觉有人在盯着他，抬眸望望四周，众人都在各自忙着，似乎又没什么异常，垂眸思索片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大概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胡励带着兵马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查，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

“小姐，时辰到了。”夏草过来道。

温温回头望望会场，里面的位置已经坐了十之八.九，点点头。

早上是开幕式和第一场比试，下午是另一场比试和颁奖典礼。

第一次举办美食比赛，温温就设计得简单些，太复杂了怕大家不敢来参加。

温温来到舞台旁，掏出演讲稿，默念了几遍。

夏草在一旁，紧张得双手攥拳：“小姐，我好紧张。”

夏草作为这次开幕式兼比赛的主持人，要第一个登台。

温温教她：“像我这样深呼吸，你已经把词都背熟了，不怕，错了也没关系，其实我也紧张，你看我的手。”

温温说着，摊开手，还需穿两件单衣的季节里，她掌心湿润。

夏草见她也紧张，同病相怜，心情轻松了些，安抚道：“小姐你可是上过公开课的，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的。”

温温悄悄把手心的水渍擦干：“你也是上过课的老师，把下边的人都当成学生就不紧张了。”

“好。”

一阵激昂的锣鼓声后，夏草深吸一口气上了舞台，对着舞台中央用黄铜做成的简易喇叭道：“各位来宾、各位参赛的选手……”

这是温温替她写好的主持词。

台下众人听着，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话听着怪新鲜有趣的，她对着讲话的那个东西也有趣，听起来好像比平常要大声些。”

“温小姐举办的比赛，能不有趣吗？单单美食大赛这个事就挺新奇有趣的。”

“本来就是想来看个热闹，现在发现，真是开了眼界，这场面，若不是亲自来了，恐怕一辈子都想象不出来。”

夏草的开场主持说完，轮到温温致辞。

温温拿着演讲稿上前，做了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致辞。

接下来是严正和各城代表上台演讲，最后以五彩的礼炮作为开幕式的结尾。

第一场比赛是命名题。

由严正当场抽出一道菜名，参赛的选手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好，并在现场随机抽取十个专业评委和二十名大众评委进行品尝，最后投票决定名次。专业评委和大众评委的评分各占五成。

为保证公平公正，十个专业评委中，从每个城池邀请两位德高望重的人士来担当，二十名大众评委分别从各城中抽取四名。

夏草把比赛规则念完，台下又是一阵喧哗。

“之前知道这个比赛新奇，没想到这么新奇，这一套套的规则，听得我都晕了。”

也有精明的点头称赞：“这个赛制能最大限度地限制选手作弊，不错不错。”

在这当口，舞台另一侧的比赛场地也准备妥当，一口口大锅在灶头整齐架着，每一口锅前半丈处都备有刀具和案板，另一边则整齐放着食材。

参赛选手按照抓阄顺序站在指定的位置，蓄势待发。

夏草请严正再次上台，从一个纸箱当中抽出一张字条。

“宫保鸡丁。”

严正把菜名念出来，选手们面面相觑，台下观众也一片安静。

宫保鸡丁是什么菜？

他们怎么没吃过？

选手傻眼。

没听说过的菜，让他们怎么做？

温温从舞台一侧走到舞台中央，微笑着介绍道：“这个菜是用鸡肉丁和油炸过的花生米一起炒出来的，具体配料、具体做法大家可以自由发挥。”

众选手呆愣在原地。

自由发挥？

万一做不好吃呢？

温温眨眨眼：“严城主忘记看纸条后面了，上面还写有时间，你们可是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哦，还不抓紧时间？”

选手们恍然，连忙冲向食材区。

观众们看得有趣，纷纷点头称赞。

“不错不错，好玩，比什么诗会好玩。”

“温小姐行事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参赛的厨子怕是都傻眼了，万万没想到，温小姐居然出了个大家都不会的菜。”

“不都是厨子，有几个厨娘呢。”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台上的选手慌张得不是这个撒了食材，就是那个找不到食材。

看着选手们手忙脚乱，观众们更觉精彩有趣。

这下，胜出的人选可有得猜了。

油炸后的花生米有限，有选手落后一步，抢不到，急得团团转。

台下的观众帮忙出谋划策。

“找没炸的，自己炸一下。”

“炸来不及了，炒着快，炒熟和油炸口感相差不大。”

没抢到油炸花生米的选手又去翻食材。

严正看着赛场里一片慌乱，望望身旁嘴角含笑的温温，笑着摇摇头。

举办比赛还这么捉弄选手，全天下怕是只有她才会这么调皮！

猛然，严正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转头往观众席望了望。

观众们都在盯着赛场，并没人朝他们这边张望。

严正寻思片刻，还是感觉不太放心，让邱雨安排人加强警戒。

温温站在他身旁，听了全程，不着痕迹地往观众席扫了几眼，心中疑惑。

难道是寒赢来了？

一刻钟时间很快到，夏草掐着点喊了声时间到。

反应快动作利索的选手，已经将做好的宫保鸡丁装盘，反应慢的，还在灶台旁翻炒着。

夏草提高音量：“还没停下来的选手，请停下来。”

又是一阵慌乱，赛场终于安静下来。

事先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开始将菜分碟，与此同时，温温来到舞台，对着话筒道：“各位的座椅上都贴着数字，下面我每个城抽四人，抽到观众请到赛场旁，参加店评。”

观众里不乏贵妇千金，不太愿意抛头露面，此时小声议论起来。

温温扫一眼下方，继续道：“若是被抽到了，不想点评，可以举手放弃，我再重新抽。”

观众才停下议论，期待地望着台上。

温温抽了二十个人，其中有两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姐放弃做评委资格。

这二十人来到赛场旁，为自己能做评委感到激动和兴奋。

温温还在舞台上，朗声道：“抽选到的大众评委，请放弃个人身份，以公正公平的态度来进行评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们身上，请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本想着暗搓搓为本城选手投票的评委，听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们身上]这句话，默默放弃了偏心的念头。

万一被发现了，可是要被成百上千的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还是好好地评比吧。


## 一百四十八、比试

为防止评委因厨子的性别、长相和衣着产生偏见，温温让厨子们暂时回避。

专业评委先开始品尝，接着是大众评委，两刻钟后，所有的评委终于品尝完所有的参赛作品。

“好的，接下来就是评委投票时间。”

夏草边说着，边示意工作人员给评委发绸花，专业评委是红色的，大众评委是黄色的。

每道菜面前都放了一个黄灿灿的铜盆，觉得哪一碟宫保鸡丁好吃，就在哪碟宫保鸡丁前的铜盆里放花。

评委们排队将绸花放完，有的铜盆里放了两三朵，最多的一个铜盆里，居然有着六朵绸花，有的一朵也没。

观众们引颈企待，不知谁能通过第一场比试。

这次比赛采用的是淘汰制，若是第一场比试失败，就无缘参加下一场比试。

下一场比试是自由发挥，能让早有准备的选手脱颖而出。

“在比赛结果揭晓前，我们请参赛选手到自己的菜后面来。”

夏草做了个请的姿势。

选手们依次站好，观众们惊奇地发现，参赛的五六个厨娘的盆里，都放着绸花，其中一个甚至有四朵之多。

“呐，大家都能看出来，谁得到的绸花最多。”夏草来到最受欢迎的那碟宫保鸡丁前，提起铜盆，数给大家看，“这里有六朵绸花，恭喜16号选手获得本场比试的第一名。”

16号选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眉清目秀，身材却略微有些圆润。

听到自己得了第一名，他云淡风轻地冲观众们拱拱手。

“接下来是这一位，有四朵绸花，恭喜11号选手。”

11号选手是个十几岁左右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青衣，头上挽着简单的单螺髻，乍眼一看，装扮得和温温十分相似。

她听到自己得了第二名，微微一笑，优雅地向观众行了个屈膝礼。

观众们热烈鼓掌，并互相打听：“这是哪个酒楼的大厨？从未听说过有哪家请有女厨子呀？”

打听来打听去，最后人们得知，这不是哪家酒楼的厨子，就是个火城小食肆的老板娘。

高手在民间呀。

观众们们的手拍得更欢快。

等掌声稍微停歇，夏草继续道：“有三位选手的铜盆里都是二朵绸花，那这第三名，就是三位并列，恭喜6号、10号和22号选手。”

6号、10号、22号选手分别出列向观众致意。

眼尖的观众认出了他们。

“6号不是金悦轩的大厨吗？”

“10号好像是寒月楼的大厨。”

“22号是今夕阁的大厨。”

这几个酒楼都是五城有名的酒楼，这几个大厨能得第三名，说明这个比赛并没有因为新奇的规则而把厨艺高超的厨子摒弃在外。

观众们服气了！

于是，他们对得第一那位青年好奇起来。

这么厉害的厨子，怎么没点名气呢？

“第一名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好的手艺，怎么没有人请去做厨子呢？”

众人又仔细打量那位青年，有人突然咦了一声：“他长得有点像水城的张小公子。”

水城富商张家最小的公子，听说自幼喜吃，打四五岁起就自己倒腾吃食，听说厨艺十分高超，但是因其只做给亲近的人吃，旁人倒是无法评判是不是名副其实。

提起这位张小公子，水城的人都知晓，其他城的人也略有耳闻。

旁人疑惑：“张小公子也屈尊来参加比赛，不能吧？他家又不缺那点奖金。”

这次美食比赛的第一名，将获得白银五百两。

这对众多厨子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有了这奖金，他们不必再屈栖人下，就能自己开个酒楼当掌柜。

所以，这次的比赛才有那么多人报名参加。

张小公子不一样啊，张家是水城有名的大户人家，水城有近三分之一的铺子都是他家的，他只要想，随时都可以开个酒楼玩。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来参加比赛，要的是这奖金吗？他要的是得到世人皆认同的金牌厨师的名声！”

有道理！

众人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兴奋起来。

这么看来，下午的比试就有得热闹看了。

张小公子对上几个大酒楼的大厨，哇喔，想想都刺激！

宣布一二三名后，夏草对着观众们大声道：“铜盆里有绸花都能进入下午的复赛，落后的选手不要气馁，本次比赛采用的是比分制，只要在下午的比试中赢得大比分，还是有机会逆袭的。”

上午的比试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了。

夏草来到温温身旁，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姐，我主持得怎么样？”

温温颔首：“不错，从容大方，把场面控制得很好。”

“我一开始紧张得脚都软了，后来说着说着就不怕了。”

“下午就有经验了。”

严正一直呆在温温身旁，半天没人理他，不耐地抬头望望天上的日头，道：“肚子饿了，该吃饭了。”

“哦，你先去吧，我还得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

温温说完，拉着薛怡转身去安排事情。

专业评委的休息安排、比分的记录、赛场的整理和安保，一样都马虎不得，不然下午就被动了。

“薛怡，你带评委们去吃饭休息，注意不要让陌生人与他们接触。”

“夏草，你带人整理这里，登记选手成绩的册子交给我。”

把事情吩咐下去后，温温里里外外地巡查，务必保证赛事下午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严正跟着温温，第一次发现原来操办一场比赛居然这么琐碎。

小到比赛锅碗的清洗，大到人员的安排，这一样样，都需要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严正不由感叹道。

温温道：“知道就好，那一成我可不是白拿你的。”

比赛结束时午时三刻，温温忙完，已经是未时二刻。

下午的比试是申时开始，他们作为工作人员，需得提前两刻到场，未正二刻就得来，只得半个时辰吃饭和休息。

几人忙完，匆匆回到庄子里用午膳。

红叶山庄离土城只有两刻钟的距离，有车马的观众基本上都选择回城用午饭，好好休息后再过来，没有车马的懒得来回奔波，就地在赛场外围搭起的简易茶棚休息。

茶棚是温温安排人搭的，并让安排人煮有热茶，民众随意喝。

另外还安排本地的食肆酒楼在茶棚里支小摊卖吃食。

茶棚不远处，还有些闻风而来的小摊贩买吃食和小玩意，足够让无法回城午休的观众们吃饱喝足，打发时间。

茶棚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衣长衫、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稳稳坐着，细长的眼眸微垂，静静等着吃午饭。

他对面亦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着一身平常的灰布衣，两人好似结伴而来的普通民众。

灰衣男子左右环顾，低声道：“温小姐做事真是面面俱到，连普通人无法回城吃午饭这样的小事都考虑到了。”

青衣男子嘴角微扬，好似对方夸奖的人是他：“她一向考虑周全。”

顿了顿，青衣男子压低声音问：“车马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之后两人不再交谈，等面上来，静静地吃完，到一旁的免费座椅上坐着，听同样没回城的民众们侃大山。

听到众人讨论此次比赛时，皆是赞美之言，二人对视一眼，悄声笑了。

下午的比试很快就来了。

有了上一场比试的经验，工作人员和参赛者对这一场比试都轻车熟路，从容不少。

而台下的观众，则因为上一场比试的精彩，对下午的比试充满期待。

如果说第一场初赛是街头混战，选手水平参差不齐，那这最后一场比试，则是高手过招。

尤其是张小公子和各大酒楼的大厨，到底谁能摘得金牌厨师的称号？

人们充满了好奇，外围已经有人以此开了赌局。

这一场比试是自由发挥，食材方面也不受限制，可以由赛方准备，也可由选手自行准备。

本场比试只有十七名选手入围，序号是重新抓阄决定的，16号选手恰好与1号选手排在一起。

16号微笑着朝11号拱拱手，11号则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一声锣鼓之后，比试开始了。

所有的选手都开始忙碌起来，比起上午的慌乱，此时选手们表现从容得多。

挑选食材，处理食材，下锅，个个有条不紊，紧张而不慌乱。

观众们却看得比上一次比试还激动。

上一场比试选手们做的什么菜大家都知道，这一场，只有做出来后，大家才知道做的是什么。

于是观众们看着选手们的食材，兴趣盎然地猜起菜名来。

“11号选手做的是鱼呀，会不会是糖醋鱼？”

“16号做的是鸭子，会是什么鸭呢？”

“6号手上那只是鸡吗？这鸡也太小只了吧？”

……

由于是自由发挥，比试时间也比较长，只要选手们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就行。

要等上半个时辰才有结果。

严正百无聊赖坐在赛场旁等着，手里的茶盏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他喝了一肚子茶水，正想起来去放一放，邱雨匆匆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

严正眉眼一肃，瞥了眼身旁正专心盯着赛场的温温，起身走到僻静处，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 一百四十九、脱身

邱雨道：“五里外，有几个可疑人马，看样子都是练家子，且身手颇高，卑职只远远望一眼，便被他们察觉。”

“查清是什么人了吗？”

邱雨摇头：“尚在查。”

严正眉心紧锁：“我今早也察觉有可疑的人，但是那人似乎比我更胜一筹，我竟感觉不到他的位置。”

“主子，会不会是别城的人趁机捣乱？”

严正思索片刻：“让胡励加强守卫，另外，令马荣锦带人去城门巡逻。”

“是。”

邱雨领命匆匆而去。

严正立在原地，拧眉沉思。

土城一穷二白，有什么值得人算计的？

即便是他这个城主，怕是送上门去，人家都还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收，因为收了就得多养一张嘴。

“镗！”一声锣鼓响。

严正抬头，比赛结束了。

夏草叫声时间到，等选手们把菜肴盛好后，请他们离开赛场，暂避到后边。

温温站在赛场旁，嘴角含笑，有个小厮等候在侧，随时准备将她的指令传达下去。

严正的目光停留在温温身上。

若说土城有什么东西值得算计，那最值得算计的无疑是她！

被他以五万大军压境威逼来土城的温温！

是她自己想走？

还是旁人想带她走？

严正心思急转。

这些日子，温温的表现太乖顺了些，既不闹着回去，也不闹着与他们联系。

不闹着回去尚可理解，她自己承诺要来土城开设工坊，按她的秉性，言出必行，工坊没正常运营前，她不会离开。

至于不闹着与金城木城联系……

严正心中一凛。

怕是她早就和他们联系上了，不然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好家伙，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严正扫一扫左右，邱雨刚被他派出去，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等不及了！

严正匆匆朝外头走去。

“城主，温小姐找您。”一个小厮疾步从后头追上来。

严正扭头看向温温，见她微微颔首，犹豫一下，还是转了个方向。

“找我何事？”

温温指指赛场：“快要颁奖了，你是颁奖嘉宾。”

“哦。”

严正的眼神黯淡下来。

大众评委已经开始投票，严正望着他们，问：“比赛结束后，你有何打算？”

温温心头一跳。

他发现了？

她敛敛心神，侧头想了想：“好好休息几天，到处浪一浪。”

也不算骗他，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浪的地方有点远而已。

严正转头望进她晶亮的大眼睛里：“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温温一愣，随即笑道：“严城主日理万机，我可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忙归忙，几日功夫还是抽得出来的。”

温温勉强笑道：“到时候再说吧。”

她没答应！

严正的心往下坠。

看来是她自己想走。

就这么嫌弃他吗？连走都不说一声！

二人说话时，评委们已经完成投票。

严正还想继续问下去，温温却又开始忙活起来。

严正只好闭上嘴，望向赛场，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若是他一直跟着，她会不会就走不成？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参赛选手重新来到赛场。

票数很快统计出来，张小公子夺得第一名。

夏草把答案揭晓时，下面的观众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们虽然没吃过张小公子做的菜，但是一个富家子弟，能有厨艺高超的名气，而不是诗书画之类叫得响亮的才艺，说明他的厨艺肯定出类拔萃的。

“第二名是6号！”

掌声再次响起。

寒月楼的大厨能取得第二名，也算实至名归。

夏草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继续道：“还有11号！”

观众们愕然。

那位厨娘，也得了第二！

夏草大声道：“6号与11号得分相同，并列第二。”

“啪！啪啪！”温温带头鼓掌。

观众恍然，哗啦啦地跟着拍手。

那位厨娘第一场比试都得了第二，第二场比试再得第二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10号和22号得了第三名，同样得第三的还有一位后来居上的25号。

夏草把获奖的选手请到前面：“下面，我们来进行颁奖。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严城主，为金牌厨师颁奖。”

严正望了望温温，抬脚走进赛场。

在颁奖时，严正一直留意着，发现温温并没有伺机逃跑，松了一口气。

“下面有请本次大赛的主办人、温氏调料的东家——温温，为第二名颁奖！”

温温面带微笑走上来，为6号与11号选手颁发银奖牌。

温温把奖牌为11号选手挂上后，冲她轻轻颔首，眨了眨眼。

11号选手同样眨了眨眼。

颁完奖，温温站到严正身旁。

严正盯着赛场，问：“颁奖结束后可以走了吗？”

“你可以。”温温点头，“我还得把这里安排妥当才能走。”

“我与你一起。”

温温耸耸肩：“最好不过了，正好缺人手。”

此时红叶山庄外掌声攒动，美食大赛圆满落下帷幕。

观众们纷纷起身朝外走。

温温指挥严正：“你去维持一下秩序，务必保证他们安全有序地离开。”

严正：……

他堂堂城主，还真的让他去干这种保安队长的活啊？

温温见他不动，挑了挑眉：“不会？”

严正无语。

这种司马就会的活，他城主能不会。

“我去了。”

反正他就在外头，不信她还能插翅跑了？

严正没想到，等他将最后一拨观众送出防护圈回来，就怎么找都找不到温温了！

“你家小姐在哪里？”严正找到还在忙着指挥工作人员收拾赛场的夏草问。

夏草的双目盯着收拾锅具的小厮，忙里偷闲瞥了他一眼：“我不知，可能是去送评委了。”

严正寻了一圈，找到正在安排评委们坐车离开的薛怡：“温小姐呢？”

薛怡微笑着对一位火城来的酒楼掌柜点头，望了望他：“温姐姐不是在赛场外维持秩序吗？”

严正听完，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走了？

严正转身往红叶山庄走。

等他看到拨给温温休息的屋子里空无一物时，心中越发确定。

温温走了！

他愣了愣，纵身往外跃去。

他得问问她，为什么连走不跟跟他说声？

跃了两步，严正与一个身影错身而过：“主子。”

严正止住脚：“查到了什么？”

邱雨跃到他面前：“是木城的人。”

严正拔腿就追。

他早上的预感果然没错，是寒赢来了！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躲过层层检查进到里面来的？

方才他在外头维持秩序，也没发现他。

邱雨从后头跟上来：“主子，马，他们已经骑马往木城方向去了。”

严正奔到防护外围，抢了一个还没来得及上马的观众的马，驰骋而去。

那名观众刚要上马，手里突然一空，转眼马就没了踪影，急得边追边叫：“那是我的马！”

邱雨追上来，往那名观众手里塞了一锭银子：“这是买马的钱。”

那名观众呆呆地望着渐渐消散的黄烟，喃喃道：“可是，我要怎么回城？”

邱雨懒得理会他这个问题，用同样的方法弄了一匹马，往严正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土城八里外，一伙人纵马在前往木城的官道上驰骋。

他们身姿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最当中一人身着青衣，头上挽着简洁大方的单螺髻，骑术娴熟。

严正远远瞧见那青色的身影，气红了眼。

他对她不够好吗？

居然都不和他打个招呼就走！

那伙人看见严正追来，手上马鞭挥动，加快了速度。

严正死命地挥动马鞭，距离减小一些时，拔身跃起，扑到那青衣人身上，将那人扑倒在地。

青衣人抱头收腿，随着严正在道路旁的草地上滚了几滚，二人最后在一棵大树的阻拦下停了下来。

“你没事——”严正的话戛然而止。

他怀里搂着的青衣女子不是温温！

11号选手抬眸，笑吟吟道：“严城主这是——”

“怎么是你？”

严正松手，站起身来，抬头望了望已经停下来注视着他们的其他人，没有温温。

“温温呢？”

严正冲上去，掐住11号的喉咙：“你们把温温弄到哪里去了？”

11号被掐得满脸通红，却依旧笑容满面：“小姐自然是去她想去的地方。”

小姐？

严正听到这个称呼，怔了证，手不由得松开一些。

领头的一人扬扬手里的马鞭，朗声道：“严城主，我等都是温小姐和城主的暗卫，不会做违背主子意愿的事情。”

严正死死盯着11号：“你也是？”

11号艰难抱拳：“卑职重香，是小姐的随身护卫。”

重香？

严正回忆一下。

不错，温温身旁是有两个懂武的护卫，一个叫重芳，一个叫重香，都是寒赢送她的。

严正松开手，站起身，将双手背到身后：“她去了哪里？”

重影微笑：“去她想去的地方。”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严正垂下眼帘，静默不语。

重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朝他拱拱手：“若是严城主无事，我等告辞。”

严正没动。

重香与重影交换一下眼神，翻身上马，抖动缰绳，欲重新上路。

“慢着！”

严正叫住他们，神情凄然道：“她要走，我不拦她，我只想问她一句话，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 一百五十、情敌相见

重明冷笑一声，想出口讥讽几句，被重香止住：“严城主的话，我们会带到。”

重香言毕，几人重新上马，驰骋而去。

严正仍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邱雨终于追上严正，见他神色不对，从马上跳下来，来到近前，焦急道：“主子，追上了吗？”

严正沉默。

邱雨扭头望望前方，空无一人，踟蹰起来。

主子这副模样，到底是追上了还是没追上呢？

等了半响，严正才动了动，却是翻身上马往回走。

邱雨愣怔，往木城的方向望了望。

不追了？

重影他们奔了一程，重香对重影道：“给小姐带个话吧。”

重影勒住缰绳，掏出纸笔写了张字条，又从袖中取出一只信鸽，把字条塞进鸽腿上的圆筒，放了出去。

信鸽飞上半空，尾巴一扭，转个方向，消失在天边。

不多时，信鸽来到一辆晃悠悠行驶的马车顶上。

赶车的重现捉住信鸽，把字条取出，递到车帘旁：“主子，有信。”

车帘撩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细细长长的眼睛里笑意还未收净。

寒赢接过信，扫了一眼，递给温温：“重影他们给你的信。”

温温就着他的手看了看，眉头皱了皱：“严正是什么意思？”

“兴许他有话想和你说。”寒赢寻思片刻后道。

温温不以为然：“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每次说不到两句就阴阳怪气的，堵得人发慌。”

寒赢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听说他就是这么个脾气。”

“对啊。”温温禁不住吐槽起来，“我就没见过哪个人像他一样的，动不动就使小性子，像个叛逆期的小孩，完全搞不清楚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温撇撇嘴：“凉拌呗。”

马车骨碌碌地朝前驶去，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寒赢见温温真的像不打算理会字条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人一开心，也就变得格外大度起来。

“去和他道个别也无妨，毕竟相识一场。”

温温惊疑地观察他神情：“你不介意？”

“不介意。”

温温想了想：“也行，回去跟他道个别吧，顺便把夏草也接上，离家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想家了。”

本来他们计划之后再带夏草离开，现在既然回去和严正道别，那就索性一起走吧。

重现在外头听到，将马调转个头，马车便朝土城方向驶去。

严正骑马回到红叶山庄，观众都已走光，只有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夏草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收拾矮凳，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严正坐在马上巡视现场少倾，打马转头走了。

没有温温的赛场，真萧瑟！

严正由着马随意走，马儿撒蹄狂奔，始终朝一个方向走。

天色将暗时，严正瞧着城门上土城两个大字，哭笑不得。

天黑了，马儿都知道要回城，那个丫头却离开家跑了！

一声不吭就跑了！

跟他说一声会怎样？他还会拦住她吗？

严正正望着城门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严正。”

他还有幻觉了，居然听到了她的声音。

严正苦笑着摇摇头，扬起马鞭，想继续往前，又听到背后那人叫了声“严正”。

严正的手顿在半空，霍然转身。

从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探出头来的，不是温温，却又是谁！

严正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温温一连叫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不由皱皱眉：“你在这里干嘛？叫你也不应。”

严正突然咧嘴笑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马车里又探出一个头：“严城主，别来无恙啊？”

严正的笑容逐渐凝固，须臾，似笑非笑道：“寒城主，何时来的土城？也不说一声，我好替你接风洗尘呀。”

温温侧头望望寒赢：你看吧，又开始了。

寒赢翘起嘴角，微微颔首：嗯。

两人间的小动作刺激到了严正，他重新扬起马鞭，一个响鞭下去，马儿扬蹄，不一会便消失在城门里。

寒赢怔了怔：“这位严城主的性情，果真是——”

他侧头想了想，继续道：“不可捉摸！”

温温耸耸肩：“习惯就好。”

重现握着缰绳，一下子不知道该驱车去追严城主，还是继续按方才的速度走好？

温温望望天色，提议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住处，那时夏草应该也回来了。”

“好。”

重现就明白了，还是按方才的速度慢慢走。

严城主，真的是被温小姐凉拌了！

严正打马跑了一程，进入城里后，街上行人多，速度渐渐减慢，脑子也清醒过来。

跑什么跑呀？

他不就是想问她一句话吗？

怎么见了人却问不出口了呢！

严正勒住缰绳，掉转头往城门口跑去。

城门处却除了三两行人，没其他。

一辆马车都没有！

严正不死心，又巡视一圈，依旧没有。

“刚刚温小姐坐的那辆马车，去了哪里？”严正问守门的士兵。

士兵手一抬：“往那边去了。”

严正往士兵指的方向寻了寻，没找到温温的马车，想了想，往她的住处走。

这么晚了，她应该是要回住处。

却说温温和寒赢二人径直去了绝味楼，美美地吃了一顿，直到天完全黑透，才慢悠悠地回住处。

重现下车敲门，不一会大门打开，夏草探出头，见到温温，高兴地叫了一声小姐。

温温把手里拎着的食盒交给她：“吃饭了吗？这是给你带的。”

夏草接过食盒，看了一眼随后下车的寒赢，拼命朝温温使眼色。

温温忙着招呼寒赢，没留意到。

夏草眼睛都快挤抽筋了，温温还是没察觉。

眼看就要进到厅堂，夏草终于忍不住拉住温温：“小姐，你累不累？我烧有热水，你要不要先沐浴？”

温温摇头：“还不累，一会再洗。”

夏草急得胸口发紧。

要是被城主发现严城主在厅堂，怕不是要误会小姐？

寒赢扫一眼夏草：“她有话想和你说。”

温温这才看见夏草的眼色，望望寒赢，笑道：“你有话直接说，不要紧的。”

夏草把温温拉到一旁，还没开口，余光瞥见严正已经从厅堂走了出来。

完了！

城主肯定要误会小姐了！

温温等了等，没见夏草说话，疑惑地问：“你这么怎么了？”

“你们可让我好等！”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草捂住脸，不敢去看寒赢。

温温看见严正，就知道夏草想说的是什么了，好笑地拉下她的手：“没事，我们刚才已经见过面了。”

“啊？”夏草惊讶抬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赢闲庭信步走向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严城主等了多久？”

严正能说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吗？

不能！

“不久，也就一刻钟。”严正睁眼说瞎话道。

夏草瞅瞅严正，默默低头。

她回来已有两刻钟，回来时严城主就在厅堂里等着，看样子已经来了很长时间了。

温温边跨进厅堂，边问：“你吃过饭没？没吃的话，我带了些回来。”

方才她和夏草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严正撇撇嘴，下巴微扬，傲然道：“那是你带给她的。”

寒赢看他一副小孩子使小性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严正被情敌嘲笑，脸拉得更长。

温温耸耸肩：“那你就不吃吧。”

严正：……

都不劝一句？

寒赢看到严正脸臭，心情更佳，和颜悦色道：“我们是不知严城主也在，不然就多带些回来了。”

严正冷哼一声，不接他的话。

温温坐下来，为寒赢斟了杯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举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看向严正：“你找我有事？”

严正气结，一屁股坐下来：“我还没用晚膳。”

温温眨眨眼：“家里没有人做饭，那你去外面吃过饭再来谈？”

严正真是要被她气死：“我就在这里吃。”

“夏草，你的饭分一些给严城主吧。”温温对提着食盒立在院中的夏草道。

夏草轻巧应了：“我从红叶山庄带了些回来，小姐带回来的给严城主吃吧。”

温温征求严正意见：“你吃吗？”

严正气鼓鼓道：“吃，饿死了。”

夏草把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放在严正面前。

严正让夏草拿来酒，斟满两个酒杯，将其中一杯退到寒赢那边：“寒城主陪严某喝几杯？”

寒赢怔了怔，把矮几挪过去：“也好，上次没机会与严城主喝两杯，这次补上。”

温温看严正的架势，是想和寒赢切磋切磋酒量，也不拦着，站起来道：“你们慢慢喝着，我去洗个澡。”

“去吧。”严正和寒赢异口同声道。

温温扫一眼二人，带着三小只离去。

严正望着温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收回视线，闷了一杯酒：“寒城主是何时到的？”

寒赢拿起杯子朝他举了举，也一口闷干：“前日。”

严正又倒了一杯酒，喝干：“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温温到土城的第二日。”

严正倒酒的手一顿，半响后苦笑道：“我还以为将她看得很紧。”

在他设想中，他们最多是温温开始筹备美食大赛时才联系上的，没想到她来土城的第二日就和他联系上了！

怪不得她这么稳！

寒赢弯弯唇：“李锁是个老实人。”


## 一百五十一、三城聚首

严正胸口涌起一股怒气，不骂个人这股怒气散不了，左右扫一眼，方才还在眼前晃悠的李锁此刻居然不在眼前。

“李锁！”严正大声厉喝。

不一会，李锁急忙忙奔到厅堂：“主子。”

严正抬头，见他脸上有一道清晰的碳痕，拉下脸：“干嘛去了？”

李锁在裤腿上擦擦手：“烧水给温小姐沐浴。”

严正：……

他派他来照（jian）顾（shi）她们的，结果监视没成功，照顾倒是照顾得挺好的。

寒赢唇角微扬，对李锁举了举杯：“辛苦李兄弟。”

寒赢是一城之主，居然与他称兄道弟。

李锁受宠若惊，憨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严正胸口一阵发闷。

他本来就是看着李锁老实忠心，绝对不会被温温收买，所以才派他做这个差事。

没想到，他是真老实。

居然真的照顾起温温她们来了！

李锁等了等，没等到严正交代事情，惦记着灶里的柴火，请示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严正无力挥挥手：“去烧你的水！”

“是！”李锁小步跑向厨房。

寒赢笑出声：“可真是个老实人！”

严正黑着脸将杯中的酒一口闷干，不搭理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就说木城怎么能在短短几年内成为五城之首，原来是因为这当城主的够奸滑！

寒赢含笑吃了两杯酒，见严正脸越来越黑，打算给他个台阶下，正欲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了。”

夏草应声去开门，瞧见门外的人，愣了愣。

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日子？

怎么人都聚到一起了？

“温温在里面吗？”来人问。

夏草回神，点点头：“在的，祖城主请进，城主与严城主都在里边。”

祖尹整理一下衣裳，抬脚跨了进来。

“二位可是好雅兴啊。”人还未进到厅堂，祖尹带笑的声音先至。

严正扭头，眼睛陡然睁大：“你怎么也来了？”

寒赢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冲祖尹微微颔首：“来了。”

祖尹扬扬唇：“来了。”

严正审视的视线从二人面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寒赢脸上：“你知道他来了？”

“知道。”寒赢颔首。

严正转向祖尹：“你也晓得他来了？”

祖尹微笑：“晓得。”

“你们都知道！”严正差点跳起来，“就我这个城主不知道？”

当他的土城是什么地方？

客栈还是酒楼？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祖尹脸上依旧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土城的城防，确实有待加强。”

严正：……

他不想说话了！

不！

明天一定要把胡励臭骂一顿，当的什么破司马？

对手都打上门了还不知道？

还是两个对手一起！

寒赢点点桌面：“坐。”

祖尹环视一下周围，取了张矮几，与他们坐到一起。

“这是温温带给我的，你们不许吃。”严正瞪着眼望着他们道。

寒赢轻笑：“这食盒还是我从绝味楼拎出来的呢。”

祖尹也眯起桃花眼：“我不吃你的菜，就喝温温这里的酒。”

严正：……

可以打架吗？

手痒！

寒赢与祖尹碰了碰杯，问道：“来了这么些日子都没进来，今天怎么来了？”

“你来了，我也来了。”

寒赢啜一口酒：“我们本来已经走了，收到某个人的口信，又转了回来。”

“我知道。”

严正看他们撇开他闲聊起来，胸口又是一阵郁闷：“就你们厉害，什么都知道。”

寒赢和祖尹一个抬眸，一个侧脸，齐齐看向他：“是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城主厉害些。”

严正：……

他就不应该多嘴！

外面还老传言他性情不定，看看，就算他性情不定，也比这俩尖牙利嘴的好相处得多！

严正自斟自酌，闷了几杯酒，终于让郁气散去一些。

“你们都来了，正好商量个事。”

寒赢和祖尹看向他：“什么事？”

严正把温温对土城的规划大致说了一下，提议道：“我方才在这里等你们的时候，想了许久，不如咱们结盟？”

“怎么个结盟法？”寒赢放下手里的酒杯。

“我只有个粗略的想法。”严正思忖着道，“比如，你木城的木材家具可以以极少的赋税运到我们土城来，我土城的……鸡精也以极少的赋税运到木城去，这样可以促进两城间的货物往来。像温温说的，东西只有流通起来，才能产生价值，这一来一往，民众手里的钱财就多了。”

祖尹也放下杯子：“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但是这样的话，收到的赋税不就少了吗？”

严正睨他一眼：“民众就富了呀！民众富，不比什么都强！”

寒赢轻敲几下饭桌：“赋税虽然降了，但是交税的人变多了，收到的赋税不一定会减少。”

“还是寒城主有远见。”严正抬高寒赢的同时，不忘贬低祖尹。

祖尹弯弯唇角：“你土城地处五城中央，若是我们结盟，获利最大的就是你们土城，你自然觉得好。可我们金城现在就挺富裕的，结盟后，也不见得会比如今好。”

言下之意是，你提出结盟的建议，还不是为了你们土城，自私！

金城有金矿，本就财大气粗。

严正撇撇嘴：“你们总不能一直依赖矿山，金子总有一天会挖完。现在不开始筹备，难道真的要等到金矿都挖完了才开始发展别的吗？”

这话，戳到了祖尹的痛点。

他们的矿山已经挖了几代，目前看来还能再挖下去，但是谁知道还能再挖多久呢？

这是历代金城城主都在担心的问题，到他这里，更是忧心忡忡。

因为最近两年，挖出的金子品质已经比往年差了些。

当然，这是金城的机密，旁人无从得知。

尤其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城城主。

祖尹愣怔过后，笑了笑：“我被你说动了。”

严正看向寒赢：“寒城主，您觉得呢？”

寒赢点头：“可以一试。”

“行啊，那我们来仔细聊一聊该怎么签订盟约。”

三人就结盟的事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温温洗好澡出来，看见三人谈笑风生，一副正在亲切会谈的场景，惊异地瞪大眼睛。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以为过来会看到两个烂醉如泥的醉汉，没想到看到的是亲切会晤！

而且，祖尹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一个个的问题，使得温温看起来有些呆愣愣的。

严正先笑了：“没想到吧，我们没打架？”

温温回神，老实点头：“是没想到。”

寒赢替她倒一杯茶，解释道：“严城主提出一个有趣的提议，我们觉得可行……”

寒赢说着，把严正的想法和方才三人讨论出来的结果，跟温温简单叙述了一遍。

温温越听越惊奇，最后双目瞪得滚圆，目瞪口呆。

严正洋洋自得道：“没想到吧？我居然也能想出这种好点子！”

温温再次点头：“是没想到。”

顿了顿，温温继续道：“其实在我们那里，有类似的结盟体。在这个结盟体里货币通用，税率一样，商品、人员可自由流通。”

严正得意的笑容逐渐凝固：“你们那怎么什么都有？”

温温与寒赢对视一眼，干笑道：“大概是因为我们那里比较有钱。”

“能有多有钱？满地黄金？”严正有些不服气。

“那倒没有。物以稀为贵，满地黄金的话，黄金就不值钱了。”

听了这话，严正稍稍好受一些，轻轻哼了一声。

温温突然兴起，想逗逗他，继续道：“我们那里幼有所学，读书不花钱，小孩子可以免费入学九年。老有所依，人工作到六十岁退休后，只要交够一定年限的保险，国家会发养老金，直到去世。”

严正的脸再次变黑。

这何止是有钱！

简直是富得流油！

就算金城有金矿，都做不到这样子！

祖尹第一次听温温说起家乡，听得津津有味。

寒赢听过许多次，不以为奇，但仍心生向往，想多了解些。

“你们那里那么好，你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严正硬颈道。

温温垂眸，闷闷道：“我也不知道。”

严正突觉自己刚才那话过分了些！

她的家乡那么好，她肯定不是自愿来的这里。

寒赢狠狠瞪他一眼，拍拍温温肩膀，柔声道：“没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乡。”

祖尹睨严正一眼，凉凉道：“你当她愿意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土城啊？我都不愿意来！”

严正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话。

温温失落片刻，扬起脸，微笑道：“我觉得老天让我来这里，是看不惯你们这么糟蹋食物。好好的东西，连怎么做得好吃都不会？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就让我来教教你们。”

祖尹朝她拱拱手，嘴角上扬：“多谢温老师。”

两人这么插科打诨，气氛逐渐回暖。

三人缠着温温，让她多讲讲那个结盟体是怎么操作的，他们好有样学样，借鉴借鉴。

温温略微回忆一下，把记得的都告诉他们。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不错，把我们方才想不通的地方都理顺了。”

严正嘶了一声：“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这个结盟主席，该谁来当！”


## 一百五十二、惊喜来客

寒赢和祖尹一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严正疑惑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祖尹实在看不下去：“你不止傻，还瞎！”

严正跳起来：“姓祖的，别以为我怕你，这里可是土城！”

“谁都能进来、谁都能走的土城！”祖尹懒洋洋道。

“不行，我要和你打一架，不打我气难消！”严正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抓祖尹。

祖尹伸出一只手挡住他，轻飘飘道：“这个结盟主席不就坐在你旁边，还问谁来当，你不是瞎是什么？”

“你？”严正怒气中添了不服，“我不同意你来当这个主席，谁知道你会不会把什么好处都给金城？”

“不是我。”祖尹摇摇头。

“那是——”严正说到这里，陡然止住话头，片刻后，笑了起来，“是我糊涂了，自罚三杯。”

说着，严正痛快地喝了三杯酒。

温温也明白过来了，指着鼻子惊讶地问：“我？”

“你最合适。”寒赢含笑点点头，“你在三城甚至五城之中都颇得人心，且深谙经商之道，最重要的是，你不属于五城任何一城，能够最大限度地做到公平对待任何一城。”

温温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可是，在五城之中得人心，懂经商，能公平对待大家的，又不止我一人！”

寒赢换一种劝法：“你若是当了这个主席，对发展温氏调料相当有好处，不说五城内随意流通，就说你以结盟主席的身份，去到哪里开工坊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个我懂。”温温犹豫，“但是为了这么一点好处，就要担这么大的责任，好像不太划算。”

“不止这么一点好处，”祖尹接口道，“到时你还可以以身作则，鼓励女子识字、外出赚钱，这不正是你一直致力鼓励女子做的事情吗？”

温温眨眨眼，笑了起来：“好吧，我被你们说动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严正拍板道。

祖尹举杯：“来，为我们的结盟干杯！”

“干杯！”

四只酒杯碰到一处，发出响亮的“锵”声，与欢乐的笑声中交织在一起。

多年后，后人对结盟的过程依旧津津乐道：“四人聚到一处，一顿畅饮后，联盟就形成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且说四人通宵达旦草拟出盟约的条例后，第二日先拿到议事厅，与众幕僚商议，取得众人的认同后，再分别到金木两城将幕僚们说服，以雷霆之势签订了结盟条约。

结盟契约签订后，三城统一时间对外公布。

消息传出，三城所有民众皆拍手称好，水火两城却开始惴惴不安。

他们两城本就不如金木两城，这两城还联合起来，再加上个聊胜于无的土城，就更比不过了。

若是金城和木城向他们发起进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结盟一个月后，温温在木城宅子里接待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这一日午后阳光微凉，温温正好在家休息，正带着三小只在花园里玩时，春树快步走过来道：“小姐，有客人到。”

她脸上还留有惊喜的神情。

温温不由多问了几句：“是谁呀？这么兴奋。”

“小姐，是苏婶的女儿。”一向沉稳的春树忍不住开心道，“她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一位尊贵的客人。”

“哦？”温温的好奇心被吊起来，“走，去看看。”

走出花园，离厅堂还有一段距离，便听到苏婶嚎啕大哭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轻轻的啜泣。

温温看看春树，春树点点头：“苏婶一见女儿就哭了。”

温温微微颔首。

换了她，也会哭的。

二人来到厅堂，看见苏婶与一穿戴不俗的女子抱头痛哭，旁边站着的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正在低声劝慰她们。

二人哭得肝肠寸断，温温带着这么多个小家伙进来，她们都没发觉。

春树甫一站定，就掏出布帕跟着抹起眼泪来。

夏草早就哭红了眼，看见温温，擦擦眼泪，清了清嗓子道：“小姐来了。”

女子与苏婶听说温温来了，缓缓松开对方。

女子转身，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民女苏雅，感谢温小姐大恩。”

苏婶也跟着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谢谢小姐。”

温温感觉眼眶发酸，上前扶起她们：“这是干什么呀？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苏婶跟了温温这么久，知道她不喜繁文缛节，顺着温温的手站了起来。

苏雅却是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才在男子的搀扶下立直身子。

温温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苏雅，只见她丹面杏眼，肤如凝脂，确实是个大美人。

苏雅久闻温温大名，于她又有救扶之恩，更兼有照顾母亲的恩情，也仔细打量恩人的面庞，想把她的音容笑貌铭记在心。

两注视线碰撞在一起，两人皆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温温笑道：“苏小姐真是倾国倾城。”

苏雅眼里尚有泪，嘴角却含笑：“温小姐也是顾盼生辉。”

苏婶擦擦眼睛，对她们道：“雅儿，你和小姐坐一会，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娘——”苏雅连忙叫住苏婶。

温温接着道：“苏婶，你和女儿这么久不见，有好多话要说，不急着做饭，先坐下来说会话。”

“可是——”苏婶看一眼那位男子，“还有客人。”

“娘，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苏雅拉过那位男子，“这是张寅。”

苏婶见他们举止亲昵，捏着衣摆，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寅上前，长揖到地：“小生张寅，心悦雅儿，望伯母成全。”

苏婶望向苏雅，见她脸颊微红冲自己轻轻点头，笑笑道：“你先起来，先起来。”

温温看着张寅，总觉得他像一个人，开口道：“你是不是有哥哥或弟弟？”

张寅转身朝温温拱拱手：“小弟张嘉，不久前在美食比赛上与温小姐见过面。”

温温回忆一下，笑了起来：“怪不得看着你和眼熟，原来是张嘉的哥哥。”

张寅和张嘉长相颇像，就是张嘉稍胖些，所以温温只觉得眼熟，没有一下子认出来。

苏婶见温温认识他家弟弟，放松不少。

“都坐下来吧。”温温安排道，“苏婶，你和女儿先聊一会，我和春树夏草去厨房做饭，一会再回来与你们边吃边聊。”

“使不得，使不得。”

苏婶要起身，被温温按住：“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娘，你坐下。”苏雅拉着苏婶，对温温道，“温小姐，你们也别忙活了，我们一会去外面吃吧，我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温温看苏婶一脸过意不去，爽快点点头：“好呀，那我们一会去外面吃，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

温温说完，领着春树他们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苏婶母女。

温温回到房间不一会，寒赢来了。

“听说和苏婶女儿回来的是水城富商张家的二儿子？”

温温摇头：“不知道是几儿子，反正是张家的小孩。”

寒赢取出一封信，递给温温：“这是水城那边的来信，据说张寅和苏雅情投意合，张家那边已经点头，这次回来就看苏婶的意思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了？”

寒赢轻轻摇头：“这封信路上被耽搁了，我刚收到信就过来了，没想到人已经到了。”

“听说张家可是水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他们对苏雅没什么意见吗？”

按说这是苏雅自己的事情，但是苏婶在这里住那么久，对她们又关心，温温忍不住想帮她多打听一些。

“信里有说。”

温温打开信，一目十行看完，感慨万千：“这张家也是仁善，怪不得能成为水城屈指可数的富商。”

原来苏雅有次外出，恰好救了突发急症昏倒在路边的张寅，两人后来互生情愫，张家为报苏雅的救命之恩，不计较她的出身，接纳了她。

两刻钟后，苏雅和苏婶前来请温温去外面用晚膳。

看见寒赢，母女二人又感恩戴德地跪拜道谢。

寒赢让二人起身，淡淡道：“不必多礼，你们该谢的人是温温。”

苏婶母女又要下跪，被温温拦住：“不是说要去吃饭吗？走走走，我饿了。”

当着做东的人的面说自己饿了，可不是贵女小姐的做客之道。

苏雅惊讶地望向苏婶，苏婶笑道：“温小姐一向不讲这些虚礼，既然她饿了，那我们就去吃饭吧。”

苏雅微笑着颔首，向寒赢介绍张寅后，扶着苏婶往外走。

温温与寒赢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三小只，再就是春树、重颜和夏草，最后才是苏雅他们。

苏雅望着前方牵手而行的温温和寒赢，笑着对苏婶道：“温小姐和寒城主真是一对璧人。”

“还都是好人。”苏婶点头赞同。

很快，一行人来到寒月楼，上了三楼的专用雅间。

苏雅说今晚她做东谢两位恩人对母亲的照顾之恩，洋洋洒洒点了许多菜。

张寅也不阻拦，笑眯眯地频频朝寒赢举杯。

苏雅也屡屡敬温温，敬酒辞说得好听又真切，温温也开心，喝了不少。

酒过三巡，张寅放下酒杯，微笑道：“其实此次张某前来木城，也身怀任务。听闻如今金木土三城结盟，降低契税，旨在促进三城间货物的互通。家父认为这样的盟约对商户极为有利，打算促成水城加入盟约，不知温小姐与寒城主可有意接纳水城？”


## 一百五十三、五城联盟（大结局）

温温和寒赢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意外和惊喜。

三城结盟后，他们有想过要把另外两城拉进来，但是一时还没抽得出时间去游说，没想到对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温沉吟片刻后问：“不知张家在水城有多大的话事权？”

张寅自信地笑了笑：“我们张家把控水城的经济命脉，又与历代水城城主是姻亲，在这方面，张家家主的话，还是十分管用的。”

张家与水城城主盘根错节的关系，寒赢也略有耳闻，当下点点头：“张家若是能让水城进盟，我们自然没意见。”

张寅举杯：“我回去就让父亲去跟城主提。”

温温和寒赢也举杯：“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最后苏雅要结账时，掌柜笑道：“哪里有主子来吃饭还得付账的道理？”

苏雅一愣：“这倒我是思虑不周了，本来说要请客吃饭，却来了客人的酒楼。”

温温上前挽住她胳膊，调皮道：“不要介意，他好有钱的，不在乎这么一顿饭。”

“可是——”苏雅还在纠结。

温温挽着她往外走：“没关系，今天你未婚夫送了我们好大一份礼物呢。”

走出寒月楼，苏雅他们要去客栈，温温倒有心想让她去家里住，无奈家里地方小了些，住不了那么多人。

想了想，温温让苏婶去跟女儿住几天。

苏婶有点想去，但是又担心没人做饭，犹犹豫豫的。

温温摆摆手：“没事，你去吧，春树他们都会做饭。”

“谢谢小姐。”

苏婶感恩戴德地和苏雅离开了。

望着马车远去，温温轻叹一口气：“苏婶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寒赢握住她的手：“她运气好，遇见你。”

“也遇见了你。”温温回握他，轻叹，“苏雅也是个坚强的女子，不然沦落到那种地方，就算苏婶再努力，寻来的有可能是一抔黄土。”

二人边聊边往向晚居走。

寒赢的声音略略有些失落：“人家张寅都抱得美人归了，你什么时候才嫁给我？”

“你不是说我不是五城任何一城的人，所以大家才觉得我能公平地处理事务吗？那就等联盟的事务上了轨道后，我们再谈婚事。”

“你是不是还对母亲有怨言？”

温温回来后，有去城主府拜访过寒父寒母，寒父对她很热情，寒母的态度则是有些勉强。

温温想了想：“也不完全是因为她，结婚后可能很快就会生孩子，到时候事情太多，我怕耽误公事。”

她的事业版图才初见雏形，还没建立起来，她不想就这么结婚生子。

寒赢微微叹息：“那我只有赶紧催张寅回去了。”

“哈哈！”温温忍不住笑出声，“我现在比刚刚又多一点想嫁给你了。”

“那我再努力努力！”寒赢无奈道。

“加油呀！”

苏雅与张寅在木城逗留半个月后，就动身回水城，他们把苏婶也一起带去了，说是回去后要成亲，需要她去操办婚事。

温温送他们到城外，约好过段时间再去水城参加他们的婚礼。

又一个月后，温温收到张寅来信，言明水城城主已同意加入联盟，盼她尽快到水城签订盟约，顺便参加他们的大婚。

苏雅另附一封信，道温温是她娘家人，盼望她来给她撑场面。

温温当即拿着信前往城主府。

寒赢正在书房见客，温温便在会客厅等着。

下人刚上好茶，寒母便进来了。

温温起身向她问好。

寒母上前，拉着她的手，略带歉意道：“先前是我不好，觉得你太有事业心，不是儿媳妇的好人选。这些日子我都想开了，左右我和老头子都还年轻，家里这点事我们能照料得过来，不需要你们来照顾家里。赢儿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若是我还拦着就不太像话了，我同意你们的亲事。”

温温微笑：“伯母，你有顾虑很正常，我确实不太能顾着家庭。”

“不能顾没事，不是还有我和老头子嘛？自打和你编纂字典后，我发觉做点事还是好，又能打发时间又心情舒畅，像现在，天天除了打理家事参加宴会，就没别的事，日子好无趣。”

温温露出两行贝齿：“伯母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把时间都耗在家宅后院，你若是闲，可以找寒赢要两间铺面来打理，这样也能跟伯父多一点话题。”

说到后面，温温冲她眨眨眼。

寒母嗔怪地轻拍一下她手臂：“就你古灵精怪。”

温温呵呵笑起来。

寒赢恰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她们聊得开心，也很高兴：“在聊什么呢？”

温温扬扬眉：“你不能听的话题。”

寒母知道温温有事来找寒赢，退了出去：“你们聊吧，我去叫厨房多做两个菜，温温呆会留下来吃饭吧。”

“好。”

寒母走后，温温奇道：“伯母刚刚和我说不反对我们的亲事了。”

“不好吗？”

温温摇头：“挺好，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突然想通了？”

她不在木城那几个月她都没想通，怎么回来两个月就想通了？

寒赢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前几日，我带了一个长相柔美的男子回来，在书房呆了许久，那男子走时衣衫有些凌乱。”

温温失笑：“又出这种损招。”

寒赢挤挤眼：“有用就行。”

二人闲话片刻，温温掏出张寅和苏雅的信，问他有没有空去水城，要是他没有空，她就自己去。

寒赢当即道：“有空，三日后即可出发。”

“又把事情丢给何郁？”

寒赢满不在乎道：“反正他闲。”

温温当即修书，告诉张寅苏雅，他们会立即前往水城签盟约。

二十日后，温温和寒赢到水城，顺利与水城签署结盟契约，并以娘家人的身份参加张寅与苏雅大婚。

水城加入联盟的消息传开后，火城那边当即派人到木城，表明加入联盟的意愿。

温温与寒赢才回到木城，又马不停蹄地奔赴火城签盟约。

如此奔波两个月，五城联盟正式结成，并约定九月初九在土城召开联盟首次会议。

重阳节，秋高气爽，正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时节。

往年，土城的民众大多会选择在这一日登高望远，但是今年，他们却没了这份闲心。

今日五城城主首次聚首，对土城来说，是无上的荣耀，对土城民众来说，则是多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昨日看到水城城主进城了，是个中年人，不如咱城主年轻俊逸。”

“我大舅的邻居的二儿子，就在客栈里伺候火城城主哩，听说他脾气相当好，从不打骂下人，还很大方，经常打赏他们。”

“前日，我还在路上见着温小姐了，还随身带着那三只，一点都没变。”

“今日他们见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好消息。”

“嗨，有温小姐在，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听说你家又养了三十只鸡，卖了之后又能赚上不少钱吧？”

“托温小姐的福，托温小姐的福。”

……

在土城民众凑热闹闲聊八卦时，温温与五位城主也凑到了一起。

他们聚会地点是红叶山庄。

深秋的红叶山庄，如其名，周遭皆是红红火火的枫树林，显得热热闹闹的。

今日的红叶山庄不止外面热闹，里头也热热闹闹的。

五位城主围着圆桌，各自炫耀加入联盟后本城的发展情况。

水城城主唐巩声音洪亮道；“多亏了温小姐给的几个药膳食谱，这三个月，水城的药材销量涨了五成。”

“按照如今的速度，我们土城，今年的赋税，大概可以翻三番。”严正不甘落后道。

火城城主江实是个老实人，此时也忍不住道：“温小姐教大伙用水果做水果沙拉、酸嘢，还有各种果汁、点心，如今火城的水果都不够卖，听不少商户和果农说，今年一年的收成抵得上往时三年的收成。”

温温面带微笑听着，不时点点头。

祖尹听了他们的话，有些坐不住，皱眉向温温抱怨：“我们金城的首饰虽然卖得多了些，但是花椒还得过两年才能卖，除了酱油和肉酱，你还得多为我们金城想想法子。”

严正不乐意了：“温温要顾的是大伙，你不能抢。”

祖尹道：“你们都有各自的特色，我们金城不能没有。”

严正还想继续反驳，温温摆手止住他：“联盟确实是帮助各城发展经济的责任，有空我再去金城走走，看看还能搞点别的什么。”

祖尹得意地冲严正扬扬眉。

严正冷哼一声，撇过脸不理他。

寒赢没好气地睃了二人一眼：“你们还让不让我成亲？”

温温感觉脸颊烫得厉害，叫道：“喂，现在在开会，不谈私事。”

众人难得见温温发窘，沉默一瞬，哈哈大笑起来。

唐巩边笑边道：“温小姐和寒城主什么时候大婚？我唐某可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

“我也来。”江实接着道。

温温感觉耳朵也发烫了。

寒赢笑道：“到时一定给几位派帖子。”

“来，”眼看话题正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偏移，温温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继续讨论下一个议题，低关税的产品是否要再扩大？”

祖尹道：“什么时候大婚，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是温温的娘家人，替她准备嫁妆。”

“我也是温温的娘家人！”严正不甘示弱。

寒赢轻轻颔首：“好。”

唐巩笑道：“我可以替温小姐添妆。”

江实道：“我也可。”

温温掩住火辣辣的脸庞，哀嚎：“还要不要开会啊？”

“哈哈！”

响亮的笑声传出红叶山庄，传到土城，传遍金木水火土五城。

一年后，温温在五城都建立了自己的工坊，温氏调料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

同年，温温与寒赢成亲，众城主果然守诺当温温的娘家人，替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他们大婚那日，五城联庆，民众不约而同来到街头，为温温添妆送嫁。

三年后，联盟涉及的议题已经由经济扩大到民生、教育等方方面面。

五年后，联盟正式更名为五行联盟，成立经济议院、教育议院等部门，将五城进行统一管理，原来的五城城主分别任各议院院长，联盟主席依旧由温温来担任。

五行联盟成立那日，温温端坐议院上首，摸着身侧微显老态、但精神尚佳的牛牛，望着底下争相出谋献策的众议官，蓦地想起，当初她就想建个调料王国，怎么就真的建了王国呢？



作者有话要说：
到今天，正好是发文满六个月。这六个月里，无数次想打退堂鼓，但是都坚持了下来，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你们的陪伴就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
番外还没想好要不要写，下一本《我在古代鉴宝》月底重新连载，若是没有番外的话，我们下一本见。


## 一百五十四、番外

成亲第二年的夏天，正在木城碧水山庄参加诗会的温温收到薛怡来信，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张请帖，是喜帖。

温温先打开请帖，看清名字的瞬间，嘴角高高扬起。

寒赢从流水上取下一碟葡萄，摘下一颗递到她嘴边，问：“新郎是何人？”

“你猜？”

寒赢轻笑：“反正不是严正。”

温温咬住葡萄，囫囵吞下后道：“他可没这种福气，那张嘴，我怀疑这世上就没有姑娘敢嫁他。”

远在土城的严正，此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掏出布帕擦擦鼻子，心道，肯定是温温又在讲他坏话了！

算算时间，她应该收到薛怡要成亲的请柬了，不知几时会来土城？

同样收到请柬的还有祖妍、何笑、春树、夏草、苏雅几人。

她们在温温大婚时认识后，发觉大家性情相投，又因公事常有往来，很快结成莫逆之交。

好姐妹成亲，她们当然得到场庆贺。

于是，八月初七，薛怡大婚前一日，姐妹团集聚土城薛家，为薛怡添妆。

温温带来了一套亲自设计的中式礼服。

祖妍送了一套分量十足的纯金龙凤呈祥头面。

何笑亲手画了副鸳鸯戏水图。

春树送了亲手做的喜结连理屏风。

夏草送的是一双白头偕老锦履。

苏雅则亲手绣了床多子多福喜被。

薛怡望着姐妹们带来的礼物，脸上洋溢着欢喜，笑道：“嫁妆都备齐了，早知道我就不自己做嫁衣了。”

何笑顺着她的话道：“那你明日就穿温姐姐做的衣裳，夏草做的鞋子，祖姐姐送的头面出嫁吧。”

薛怡抚摸着精致的礼服：“真好看，比我做的嫁衣好看，我明日就穿它上花轿。”

祖妍望着薛怡脸上幸福的笑容，好奇道；“怎么突然想通了？”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她钟情严正，但是新郎却不是他。

薛怡微笑：“表哥是个好人，不过不太适合我。程啸细心周到，对我照顾有加，是个良人，我想嫁给他比嫁给表哥更容易得到幸福。”

祖妍也不太喜欢严正，整天阴阳怪气的，跟他说不到两句话就觉得堵得慌。

“你这么想就对了，严正那个人，跟他在一起会好累的。”

何笑戏谑道：“你还有脸说怡姐姐，你还不是喜欢一个很累的人？”

祖妍耳尖微红，辩道：“跟重影在一起才不累呢，他会照顾我。”

何笑不以为然：“他不照顾你行吗？温姐姐可是让他跟着你呢。”

“温姐姐，你看她——”祖妍转头向温温告状，“她就见不到我好。”

祖妍告完状，不等温温答话，自己就给自己撑场面：“你再取笑我，我就让我哥哥不理你，你别想当我嫂子！”

这下，轮到何笑脸红：“你敢？我让你哥哥马上给你定亲，定谁呢？哦，听说火城江家那位公子对你很是爱慕。”

祖妍叫起来：“你仗势欺人，还没当上我嫂子就以嫂子的身份欺压我！”

众人看她俩又吵吵闹闹，笑着摇摇头，各自找旁人闲聊，不理她们。

这对准大嫂和小姑，每次见面就对掐，她们都习惯了。

苏雅悄悄问温温：“肚子有动静没？”

温温摇头：“还不想要。”

苏雅摸摸肚子：“我婆婆倒是很想要个孩子，可惜我这一直没动静。”

“不急，孩子的事，急不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婆婆待我如亲生女儿，我很想让她抱孙子。”

薛怡则轻声问夏草：“李锁对你怎么样？”

夏草与李锁，已经开始谈婚论嫁。

夏草红着脸点点头：“还不错。”

“他要是对你不好，不要怕，跟他刚，我们替你撑腰。”

“我晓得的，谢谢怡姐姐。”

……

女人们在闺房里聊闺中密话时，男人们在前厅，也互相打探对方最近的生活如何。

严正照例阴阳怪气问祖尹：“你什么时候成亲呀？先说好，你成亲我可是要去吃上十天半个月，不吃回本我不走的。”

“只要你得空。”祖尹桃花眼微眯，“不过我怕是没机会吃回本了。”

严正：……

严正瞪起双眼：“你信不信我一年娶一个？让你送礼送到破产！”

“你养得起就行。”祖尹懒洋洋道。

严正冷哼一声：“谁还没点钱呢？我们土城今年收到的赋税已经超了去年。”

“你舍得用来养闲人吗？”

严正又是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见识过这么多能干的女子，再回头看那些只知吟诗作对绣花作画的女子，总觉得不太得劲。

祖尹这边讨不到好，严正消停一阵，又去撩寒赢：“你可悠着点，我可不想那么快当舅舅。”

寒赢轻轻斜他一眼，淡淡道： “温温没有哥哥。”

“反正，”严正眼一瞪，“将来，我是要当你家孩子的舅舅的。”

“那你可要多准备些红包。”

“生一个两个得了啊，别把大舅的家底掏光。”

寒赢扬扬眉：“我们有孩子，还有三个呢，身为大舅，你是不是得先补上三个大红包？”

严正：……

严正摸摸鼻子，闷声道：“这样的话，这个大舅我不当了。”

众人哈哈大笑。

男人们喝了一肚子茶，直坐得腿脚发麻，才等到女人们心满意足地出来。

宴席便开始了，在座的众人都相熟，且几乎都可算是同事，再加上近两年民风愈加开放，故男女不再分桌，热热闹闹地坐到一起。

美酒佳肴源源不断地端上桌，薛怡先举杯，感谢大家对她如此厚爱。

“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

……

众人祝福的话一句句送出去，薛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声道谢。

“呕！”

突然间，一声响亮的作呕声引得众人不由侧目。

苏雅捂着嘴，小脸煞白：“抱歉——呕！”

薛怡怔了怔，连忙叫道：“桃红，快叫大夫。”

桃花匆匆去找大夫，大家七手八脚把薛怡扶到后院厢房，尔后焦急地等着大夫来。

大夫被拉来，凝神把了一会脉，笑着道：“恭喜夫人，喜脉。”

苏雅一愣，然后喜极而泣。

她终于有孩子了！

消息传到外头，众女满面笑容地冲进来，恭喜苏雅。

厅堂里的男人们得知，笑着朝张寅道喜。

张寅眉开眼笑：“同喜同喜。”

一片欢乐贺喜声中，祖尹悄悄问寒赢：“温温不急，你家老人也不急？”

寒赢轻轻笑了：“我不急就够了，她哪里管得着？”

“那你急不急？”

“有那三只就分去温温那么多时间了，再有孩子，我的位置在哪里？”寒赢神情严肃，眼里却满是柔情，“她想生就生，不想生更好，我还能同她多待些时间！”

严正离他们稍有些距离，只听到几个急字，好奇地问：“你们俩在急什么？”

祖尹眉眼微扬：“在急你什么时候成亲？我们这一圈只你一个单身狗了。”

方才他们见面时，温温问严正是不是还是单身狗，祖尹觉得这词相当精妙，立即就记下了。

“什么单身狗？”严正怪叫，“我要去问问温温，有没有好听些的说法？”

众人看他急得跳脚，忍不住哈哈大笑。

前厅爽朗的笑声与后院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撒花！
下一本《我在古代鉴宝》6月28号开始连载，欢迎继续支持。
风里雨里，我在晋江等你，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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