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清穿之常年失宠张庶妃》作者：彦王爷
无敌羡慕嫉妒奶奶、姥姥退休生活的张罗伊
一只脚即将迈入大学校门前，意外死于一场地震，穿越到大清成为康熙第一个女人张氏
二九年华，小家碧玉，有一个可可爱爱的女儿（康熙长女）身体不太好，目前处于失宠状态中……
排雷：
1.女主穿越年龄偏小，且没有什么社会阅历，前期做事会有些中二、幼稚、考虑不周到，不过后面会慢慢成长的；
2.有随身空间，但是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
3.众口难调，看文是因为喜欢，能带给自己快乐，如果你看的不开心尽可离开，请勿人身攻击；
内容标签： 清穿 随身空间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罗伊 ┃ 配角：康熙及其后宫大小老婆 ┃ 其它：清穿，生子，宫斗
一句话简介：张氏，她，她，她又失宠了……
立意：即便身处泥潭也要心向阳光
总书评数：3807 当前被收藏数：10156 营养液数：13654 文章积分：117,157,872

1.  001   开新坑了，求收藏求收藏

　　*康熙九年五月初九亥时
　　
　　经历了一个白天的热闹，这会儿紫禁城大都已经归于平静。位于紫禁城西六宫西北角的咸福宫后殿，细听却还能听到有人在轻声哼唱着曲调。调声温婉、柔和，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让人控制不住的沉湎其中。
　　
　　“小主子还没睡？”小宫女春月爬起来给自己倒水，秋月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揉眼睛，伸头看看正屋方向。
　　
　　春月打了个哈欠，摇头，“还没呢。不知道怎么的，格格今天特别精神，刚刚还听到格格咯咯笑来着，估计还得一会。”
　　
　　秋月点头，就是苦了她们小主这个做额娘的，连着一个月不眠不休的，其他的不说，就说每天晚上为了哄睡大格格哼那么多歌谣都够受的。“也不知道格格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大好？”
　　
　　这谁能知道呢？太医都说不准的事，不过，“格格的身子，这些日子小主亲自照顾着，看着似乎比之前好很多了。”太医不都说可以停药了吗？
　　
　　这一点秋月深表赞同，而且小主这些日子，看着明显脸上笑意多了很多，肯定是格格真的好了。以前格格不好的时候，小主就算笑，脸上都还带着淡淡愁绪呢，现在明媚多了……
　　
　　正屋
　　
　　终于哄睡了磨人的便宜小闺女，张罗伊停了哼歌，侧身趴在床上，看着小团子软乎乎、红扑扑带着点小奶膘的小脸，一时间思绪纷飞。
　　
　　一个多月前，现代的张罗伊刚刚结束高考，正一边憧憬着大学的美好生活，一边在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资助下四处旅游，生活无忧无虑要多美好就多美好。
　　
　　然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永远不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一个会先来’。只一场地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到了这里——三百多年前的大清，成了康熙后宫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妃张氏。
　　
　　想到一个月前，她刚刚穿过来时，小团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小团子健康可爱的模样。张罗伊难得自恋了一下，谁说她不会养孩子，将来连自己都养不活来着，看看，她这不是把她便宜闺女养的挺好的嘛？看这小胖脸，手感多好。张罗伊轻捏小团子脸颊。
　　
　　“小主？！您再捏下去，大格格就要被您给捏醒了”大宫女碧云见张罗伊又在捏小主子的脸，不赞同的压低声音提醒。
　　
　　也不知道，这几天小主又起了什么兴头，一个错眼就去揉捏大格格小脸，这才多久，都叫她抓到好几回了。
　　
　　“咳咳……”做坏事被人抓个现行，张罗伊假咳一声，讪讪的缩回手。“那个，就是，小格格折腾了这么多天，终于大好了，我一时太开心了……”
　　
　　还好，碧云本也就只是提醒一下，见张罗伊缩回手，并未在此事上多纠缠，很快也就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小主快回去洗洗歇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前些日子慧妃的事情刚刚过去，马佳庶妃的承瑞阿哥听说又不好了。她们小主在这宫里人微言轻，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出什么错的好。免得哪个地方戳到人家的眼，叫人记恨上。
　　
　　张罗伊点头，回身看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团子一眼，帮着掖了下被角，又叮嘱守在一边的大格格的奶嬷嬷乔嬷嬷晚上多注意些，便也赶紧回自己屋洗洗躺下睡了。
　　
　　宫里逢五逢十请安，请安时间特别早，明天寅时末就得起，再不睡，就算她上辈子习惯了当夜猫子，也要爬不起来了。
　　
　　次日寅时末，穿过来不过将将一个月，脑子里就好像已经多了一个无形闹钟的张罗伊，不用碧云她们叫，自己就醒了。
　　
　　真可怜，现在竟然连睡懒觉都成了奢望。张罗伊暗叹一声，懒洋洋掀开被子下床。
　　
　　外面候着的碧云听到动静，赶紧带着小宫女春月进来伺候。
　　
　　这边终于收拾好，时间已经到了卯时初刻了。
　　
　　“娘娘……”
　　
　　张罗伊出门，小团子也刚好被乔嬷嬷打理好抱过来。因为时间太早，小团子还没怎么睡醒，小脸红扑扑的，还有些迷糊，看到张罗伊，软糯糯的叫了张罗伊一声，就想要往她怀里扑。
　　
　　有了前面一个月的适应，再面对这种情况，张罗伊已经不会再手足无措了。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不能抱她，只上前轻轻在小团子额前落下一记轻吻。
　　
　　小团子也乖巧，得了张罗伊一记吻，知道张罗伊不能抱她也就不闹了，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错不错的巴巴盯着张罗伊。看的张罗伊心里直冒粉红泡泡，大呼可爱。超级想把小团子抱过来rua一把，可惜时间不允许。
　　
　　“小主，真的要把格格带上吗？会不会太早了点？”格格虽然看着已经好了，但其实小孩子身子还是有点虚的。要按乔嬷嬷的意思，还是再养养，等格格身子更健壮些，再带出门才好。
　　
　　“带上吧”小团子已经一岁半了，带出去走走，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不是坏事，一味拘着养病，这不许那不让的，反而容易坏事。至于为什么要先带去坤宁宫。自然是因为坤宁宫那位是她的顶头上司。得她过目，她以后才能把小团子往外带，说起来也是悲哀，在这后宫，她这个做生母的，对小团子反而没有太多权力，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要不是小团子之前一直生病，就连亲自养，她都不一定捞得着。
　　
　　“妹妹？真巧”，张罗伊带着大格格往坤宁宫去，路经储秀宫，董氏也刚好从储秀宫出来，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董氏跟变脸似的，立马就露出一个特别‘甜美亲切’的笑。
　　
　　张罗伊撇了撇嘴，想说对方这表情真假，想到这里是后宫，到底忍住没说出口，只意思性的跟着勾了勾嘴角。
　　
　　董氏也没在意，反正在她心里张罗伊一直都这样，连遮掩脸色都不会。这些日子，眉间虽然没了那抹愁绪，却也没变多少。倒是大格格，瞧着似乎脸色红润了不少？莫不是真的大好了？还是张氏想用大格格争宠？董氏心下疑虑。
　　
　　大格格当初出生时是早产，生下来就小小一团，出生后更是个药罐子。别说带出来走动了，平时就是露面都少，大家都习惯了，张罗伊突然这么带出来，董氏还真被惊了一下。
　　
　　想到她跟张罗伊身世相近都是包衣出身，康熙四年同时被选为教导康熙人事的宫女。她还是几个教导宫女里长的最美的，原本可以拔得头筹，偏到了那一天，过来挑人的老不死怕她长相美艳勾坏了万岁爷，没选她，这才让张氏夺得头筹，后面更是怀上了大格格。董氏看向张罗伊和大格格的目光便有些幽深。
　　
　　“张姐姐，董妹妹……”
　　
　　坤宁宫距离咸福宫本也不算多远。
　　
　　董氏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张罗伊她们就已经到了坤宁宫门口，彼时纳喇氏、李氏也正好从延禧宫、钟粹宫过来。
　　
　　纳喇氏二月才生了三阿哥承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会儿看着容光焕发。
　　
　　目光落在张罗伊身后乔嬷嬷怀里的大格格身上，纳喇氏同样目光滞了滞。不过她对大格格倒没有多少想法，她想到的是她自己的三阿哥。三阿哥二月出生，眼瞅着百日就要到了，宫里却因为马佳氏的承瑞阿哥不好，马佳氏又得宠，一直没人提这事。今天她准备问问，毕竟承瑞阿哥虽是大阿哥，她的承庆也是皇嗣，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殿
　　
　　“娘娘，除了马佳庶妃和报了病假的钮妃，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是时候可以出去了）另外，张庶妃把大格格带来了。”
　　
　　“大格格？”赫舍里氏整理衣袖的手顿了顿，眼前瞬时浮现出一张瘦巴巴略带着些蜡黄的小脸，“张氏怎么把大格格带过来了？大格格看着如何？”
　　
　　“估计是大格格好了，带过来给娘娘看看？大格格看着挺好的……”小脸通红，精神也很好。
　　
　　“说起来，经过这次大格格生病，张庶妃的性子看着似是变了不少。奴婢听奴婢在花草处的姐妹说，张庶妃这些日子让她的大宫女碧云过去要了不少花花草草，听说是要装点院子。就是造办处那边也得了张庶妃的活……”赫舍里氏身边的大宫女蓝玉一边给赫舍里氏整理衣角一边道。
　　
　　花花草草？难不成张氏准备修身养性？赫舍里氏摇头，如果真是那样，倒是好了。不管怎么说，张氏都是万岁爷的第一个女人，人嘛，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总是有些不同的。张氏要能就这么沉寂下去，与她而言可是大大的好事，她不介意对她好点，怕只怕回头跟其他人一样又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幺蛾子，赫舍里氏立马就又想到了马佳氏的承瑞，想到近来宫里那些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乌七八糟传言，赫舍里氏额头隐隐犯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口涌起的怒意，“走吧”
　　
　　“皇后娘娘到”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寿金安”一身青衣，模样只算中上的张罗伊混在几个美女中间并不算显眼。
　　
　　随着皇后娘娘一声‘起’，张罗伊随大流的退到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然后听着皇后娘娘做第一次发言。
　　
　　想着等皇后娘娘发完言，再挑个合适的时机让大格格上前给皇后娘娘请个安，也算是正式告诉大家伙，她们大格格身体已经没甚大碍了，以后也是健健康康，可以正常出来玩闹的小宝宝了。
　　
　　没想到，都没等她费心组织言语，赫舍里氏已经先一步招手让乔嬷嬷把大格格抱到了跟前。
　　
　　“给，额额，请安”
　　
　　虽然赫舍里氏这个操作，让张罗伊有点突然，关键时候，小团子倒是没掉链子，认认真真按照张罗伊之前教的叫人，行礼。只是到底年纪还小，才一岁半，还只能一两个字往外蹦，连一句皇额娘都叫不全。




2.  002   新文，求收藏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张罗伊眼里，小团子这个便宜小闺女当然是样样都好，这样睁着乌溜溜大眼睛，萌哒哒软糯糯的小模样，更是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心肝发颤。
　　
　　但在其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宫里的女人对其他女人的孩子能有多少善意？不加害都算是好的了，眼见着赫舍里氏面对颤颤巍巍奶萌萌的大格格面上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温柔的招手把大格格叫到跟前，取下指套去抚摸大格格娇嫩小脸，又吩咐大宫女蓝玉带大格格下去吃点心，董氏几个手里的帕子都快撕碎了。
　　
　　张罗伊面上笑着，似是感激，实际心里却并没多高兴，她虽然上辈子只是个高三刚毕业，大学校门都还没来得及迈进去，没有经过什么社会毒打的学生娃，却也不是傻子，皇后娘娘为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表现的对大格格这么和善看重，她多少还是能想明白几分的。
　　
　　或许她不应该这么着急带大格格出来，无形中将她置于危险之下，张罗伊手中帕子禁不住缴在一起，第一次感觉有点后悔。貌似她还是太轻看这后宫女人的嫉妒心了，也太自作聪明了，张罗伊咬唇。
　　
　　赫舍里氏却显然心情很好，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目送大格格跟着蓝玉离开后，优雅的一个个将刚刚摘下的指套带上，赫舍里氏转头又把目光放到了纳喇氏身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再过两日就是三阿哥百日了……”既然过百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百日宴总是要办的。
　　
　　若是往日，让她给纳喇氏这个贱人的儿子大办百日宴，赫舍里氏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但是现在……马佳氏的承瑞眼瞅着就不好了，宫里那些流言蜚语更是让她头疼，这个时候，能有个其他事情出来转移一下大家注意力顺便给马佳氏添点堵，她很乐见其成。
　　
　　她不仅要给三阿哥办百日宴，还要大办特办，不然怎么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太后面前表现她的贤惠？
　　
　　这么想着，赫舍里氏嘴角一勾对着纳喇氏露出温婉一笑，“三阿哥的百日宴，本宫前些日子就已经跟万岁爷提过了，只是当时承瑞阿哥那边……昨儿万岁爷过来，本宫又跟万岁爷提了提，万岁爷道正好冲冲喜，便同意了。这两天，纳喇庶妃就准备起来吧。”
　　
　　“是，婢妾多谢娘娘”自家三阿哥的百日宴能如期举行，纳喇氏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冲喜……呵，纳喇氏低垂的眼底划过一丝讽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张罗伊的位置在纳喇氏隔壁，因此并未看到这一幕，倒是将对面李氏、董氏眼中深刻彻骨的嫉恨以及那早已看不出来原来模样的帕子看在了眼里……
　　
　　“小主，您怎么了？”
　　
　　从坤宁宫回来，把大格格哄了去睡回笼觉，张罗伊就没笑过，面上表情一直很严肃。
　　
　　“小主莫非是因为三阿哥的百日宴……”碧云小心翼翼猜测。毕竟同是万岁爷的儿女，大格格当初的百日宴，因为大格格出生就身体不好根本没办。按照原来小主的性子，因为这事不高兴也是可能的。
　　
　　张罗伊却摇头，“并非如此”她只是，只是今天这一趟请安让她突然意识到，她之前觉得穿过来一个月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宫里生活的想法有多自以为是、有多可笑。
　　
　　甚至一度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老天爷，要不然老天爷怎么就让她穿到这里？什么时候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张罗伊叹气。不过很快，性格一贯活泼开朗的张罗伊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开始兴冲冲带着碧云几个一起拾掇起了她的房间。这是很早之前，她就想做的事情了，只是之前小团子生病，她要照顾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现在有空了，正好把这事给办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收起来，多宝阁上不用放那么多东西，就这个就行……这个床幔，我记得库房里有个天青色的……”
　　
　　“小主，这样收拾的话是不是太素净了一点？”看着房间里都没有什么东西，也太空了。小主虽然不得宠，却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不会啊，就这样挺好的。”简单温馨，“到时候再在这边摆上几本书，在这个瓷瓶里插上一两朵花既文雅，又美”
　　
　　“花？”她们前几天不是才让花草处那边刚送了几盆过来？这会儿月季、芍药都开的正好呢，“奴婢这就去摘两朵来给小主插瓶，若是小主想要荷花，清湖那边也有，不过荷花，要一大清早去摘了才好，上面带着露珠，那才好看呢。”
　　
　　“嗯，这个花不着急”她也就说说，现在院子里就有好几盆花，她要赏花，去院子里就行。
　　
　　这么想着，外面这会儿阳光又正好，张罗伊顺手就推开了窗子看向院子里，咸福宫后殿这个小院并不大，除去正屋三间，两间耳房，及左右侧间，中间也就差不多10米*6米大小，院子里除了前些日子她让人从花草处搬回来的几盆花花草草，一口井，也就西南角的位置种着一棵枝繁叶茂，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柿子树。
　　
　　听碧云说，这柿子树一开始其实有两棵，另外一棵，因为树上招的八角虫（又称洋辣子，四只眼等等，一种颜色鲜艳的虫子，被它蛰到很难受）蛰伤了曾经住在这里的主子，就被锯掉了，这棵还是后来那位主子搬到其他地方住去了，才保存下来。
　　
　　“那柿子树上，现在有洋辣子吗？”
　　
　　“什么？”碧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慢半拍才道，“小主说的是八角虫吧？这个时节已经有了，不过暂时还不多”只要不去树底下，基本没事，“回头奴婢去太医院问问，奴婢听小姐妹说过，太医院那边有个太医擅长治蚊虫，回头奴婢去问问看看能不能配些药……”
　　
　　张罗伊颔首，能弄没了最好。不行的话，她就得想想是不是要跟之前那位住在这里的后妃学，忍痛把柿子树给锯了。毕竟那东西实在太毒了，她小时候跟着姥姥回乡下被蛰过一次，当时姥姥拿牙膏、肥皂连着给她洗了十几分钟才好些，那滋味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只是重新整理布置一下房间，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挪挪位置，间或小团子不睡觉的时候陪着她玩玩，很快两天时间就过去了。
　　
　　临近三阿哥百日宴，张罗伊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还没准备礼物。
　　
　　“要不，这次还是送长命锁？小主上次让人打的，奴婢记得好像还剩下一个。”碧云是张罗伊身边的大宫女，原主的东西一直也都是她在管着，原主库房里有什么，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更何况当初打长命锁，还是她亲手经办的，自然记得非常清楚。
　　
　　张罗伊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这会儿再想换其他的也来不及了。可是一有孩子就送长命锁也不是个办法，想想历史上康熙那恐怖的子嗣数量，若是一个个都送长命锁，她能把自己给送穷死。
　　
　　不行，有时间还是要把原主的刺绣、自己上辈子学了那么多年的书法、国画、琵琶全都再捡起来，其他的不说，赶上这种需要送礼的时候，送个绣活、送副字画，也能给自己省点。不然，长此以往，她就是有座金山银山也得给她散完了。
　　
　　翌日，三阿哥百日宴
　　
　　张罗伊到的算是不早不晚。董氏、李氏来的比较早，张罗伊到时两人正凑在一处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张罗伊隐约间只听到了两个字‘阿哥’，不过具体她们说的是这延禧宫的三阿哥，钟粹宫的大阿哥，还是坤宁宫的二阿哥亦或是宫外哪家的小阿哥，张罗伊就不知道了。不过她也没在意，只捡了二人边上一处位置坐下，接下来就只静静的在旁边做壁花。
　　
　　“张姐姐这次怎么没把大格格带上？”那边两人咬完了耳朵，看到她，李氏笑着搭话。
　　
　　“大格格昨天一个没看住，玩的有点晚，早上有点起不来，就没带过来。李妹妹今天这身衣裙搭配的真好看……”玫红长裙搭上淡黄的素纱，淡黄中和了玫红的张扬、俗媚，穿在李氏身上给人一种温馨又不失活力之感，衬的李氏既娇俏又妩媚。
　　
　　“张姐姐谬赞了，张姐姐这一身天青色，也很衬姐姐……”
　　
　　谁不喜欢听好话的，张罗伊这上来对着她就是一顿夸，又情真意切的，正挠到李氏的痒处，听得李氏别提多美了，下意识就夸了回去。
　　
　　“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一道清灵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张罗伊下意识转头看去。
　　
　　“参见钮妃娘娘”自从张罗伊穿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钮钴禄氏，原先她觉得，康熙后宫这些女人里，董氏、马佳氏算是最美的，这会儿见到钮钴禄氏才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倒不是说钮钴禄氏有多美，当然钮钴禄氏也很美，只是钮钴禄氏这一身气质，更加让人心折。如果董氏、马佳氏、钮钴禄氏三个大美人站一起，毫无疑问大家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钮钴禄氏。
　　
　　恐怕就连坤宁宫那位，只论气质、气场在这位跟前也……
　　
　　难怪宫里小道消息疯传，这两位大佬一直不对付，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当初皇后之争。
　　
　　若她是皇后，旁边有个这样气质、神韵的美人，恐怕她也得……
　　
　　这么想着张罗伊忍不住又往钮钴禄氏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跟钮钴禄氏看过来的视线对上。许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颜控属性突然暴露？张罗伊鬼使神差的冲对方露出一个略有些痴汉、憨傻的笑容。
　　
　　钮钴禄氏：……
　　
　　真是没眼看，这个张氏，怎么感觉一段日子没见，比之前更傻了，钮钴禄氏心下摇头。不过傻也没什么不好，，这后宫聪明人那么多，偶尔有一两个傻的，也挺好的。
　　
　　这么想着，钮钴禄氏难得放下素日带的面具，嘴角勾出一抹真心浅笑。
　　
　　这一笑，直接把张罗伊给看愣住了。
　　
　　“娘娘？”钮钴禄氏身边大宫女玲珑疑惑的看向自家主子。她是钮钴禄氏康熙四年进宫的时候从家里带进宫的，打小就在钮钴禄氏身边伺候，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钮钴禄氏，非玲珑莫属。可是这会儿，她依然不清楚，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心情就变好了。
　　
　　钮钴禄氏也没解释，笑着摇头，“走吧，那位到了，咱们也去迎一迎……”




3.  003   新文，求收藏

　　“皇后娘娘到……”
　　
　　钮钴禄氏话音刚落，小太监尖细的嗓音突然在延禧宫宫门前响起，炸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张罗伊不甚自在的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跟着董氏、李氏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边上的纳喇氏一起恭恭敬敬上前几步行恭迎礼。“参见皇后娘娘”
　　
　　“嗯”赫舍里氏矜持的点点头，目光落在人群焦点钮钴禄氏身上顿了一下，方道，“都起吧”。
　　
　　张罗伊等人依言起身，还未来得及站定，就又听赫舍里氏言语关切的冲钮钴禄氏道，“钮妃今天怎么也过来了？身子可是已经大好了？”
　　
　　“目前暂无大碍，多谢娘娘关心”钮钴禄氏笑笑，红唇亲启声线没什么变化的吐出几个字，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漫不经心。
　　
　　偏偏众目睽睽之下，赫舍里氏还不能发作，几乎瞬间，赫舍里氏藏在袖子里的手心便多了几点红梅。好在在宫里这么多年，赫舍里氏早不知从何日起便已经习惯了任何时候都端着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面具，倒是并未让人看出什么来。
　　
　　“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赫舍里氏笑笑，而后不再理会钮钴禄氏，转而将目光转向今天的主角，一身大红襁褓，被奶嬷嬷抱在怀里，打扮的跟个粉团似的，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往这边看过来的三阿哥。
　　
　　百日过去，三阿哥当初出生时，脸上因为在产道里挤压留下的青紫痕迹早已褪去，白白嫩嫩的小脸在大红襁褓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可爱。
　　
　　可惜，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眼见着宫里孩子一个个多起来，即便自己已经有了嫡子承祜，赫舍里氏看着三阿哥可可爱爱的小脸，心底还是有遗憾及说不清的愤懑、郁结划过。
　　
　　“娘娘？您没事吧？”三年前，马佳氏的承瑞阿哥百日宴上，赫舍里氏曾经因为一些事情，当场失态。蓝玉担心赫舍里氏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在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轻扯了扯赫舍里氏衣袖，眸中尽是关切。
　　
　　赫舍里氏心头一暖，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早就不是几年前的她了，如今她有了承祜，底气十足，腰杆挺得直，哪里还会让自己落入从前那般境地？
　　
　　给了蓝玉一个放心的眼神。赫舍里氏一边笑着逗弄三阿哥，一边像个平常宝妈一样随意跟纳喇氏闲聊起三阿哥日常，周围众人，除了钮钴禄氏嘴角的讽笑有些不合群，其余一片其乐融融，若是不去细看众人的表情，张罗伊都要以为她正身处一闺蜜派对了。
　　
　　实际情况却是，即便是闲聊，这些人也全程精神紧绷，随时随地准备应对她人的算计，也在随时随地准备着算计别人。
　　
　　张罗伊觉得挺可笑的，莫名想起穿越前几天她老妈在家里跟她们抱怨的公司里员工之间相处，当时她还幸灾乐祸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同样深受荼毒，且比老妈那个更甚。
　　
　　她真是讨厌死了这些人的假面具，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在这待着，还得跟其他人一样努力笑，她的腮帮子都笑酸了，终于听到了外面的静鞭声——宫里的大boss之一康熙来了。
　　
　　“参见万岁爷”
　　
　　“起”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张罗伊下意识抬了抬眉眼。
　　
　　想到这宫里的规矩，又快速低下头去，一抬一低头之间，等她站起身，眼前只余一片淡黄色飘过，张罗伊连少年康熙侧脸都没看到，就见康熙已经转身一马当先进了布置的鲜花着锦、热闹喜庆的内殿。
　　
　　好在，她穿过来后，就没想过争宠这事，因此虽然有些失落没能亲眼见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康熙大帝，张罗伊却也没觉得亏了什么，毕竟一个宫里住着，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但是董氏、李氏就不一样了，为了能在今天的宴会上多得康熙一个眼神，她们可是花了十二分心思打扮，穿的是最好的衣裙，戴的是最鲜亮的首饰，就连一颦一笑都不知道在镜子前练了多少次，最终却没能引得康熙的分毫注意，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两人手里的帕子又废了。张罗伊甚至隐约间听到了两人磨牙的声音。
　　
　　与此同时，钟粹宫后殿
　　
　　“小主，不好了，不好了，大阿哥又厥过去了……”
　　
　　“又厥过去了？怎么会又厥过去了？昨天太医不是说已经好很多了吗？不是说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吗？怎么会又厥过去了？”马佳氏已经要疯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让她看到希望，又让她绝望，听说承瑞又不好了，马佳氏一瞬间身子一软，整个人几乎瘫倒在旁边婢女的身上。
　　
　　“小主，小主，您镇定点，您镇定点，阿哥还等着您呢，阿哥还等着您救呢……”大宫女忍着泪哭劝。
　　
　　“是啊，是啊，承瑞还等着我呢，还等着我呢……”马佳氏抹了把脸，一把抹去一脸泪水，踉踉跄跄的在大宫女的搀扶下往外跑。
　　
　　可惜，最后还是迟了一步，都不等她跑到承瑞跟前，跟她的心肝说上几句话，最后再哄哄他，床上的小人就已经永久失去了呼吸……
　　
　　“大阿哥殁了，大阿哥殁了……”
　　
　　马佳氏宫里的小太监，哭唧唧一路疯跑，跑到延禧宫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帽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散乱，跟个疯子似的。
　　
　　延禧宫守着宫门的宫人怕他就这么闯进去扰了圣驾，坏了三阿哥的百日宴，回头被纳喇庶妃怪罪，根本不敢把人往里放。几个人就这么在延禧宫宫门口推搡着闹了起来。
　　
　　“外面什么声音？”
　　
　　董氏听到外面动静，脑子里想到什么，突然嘴角勾出一抹笑，然后招手叫来了旁边伺候的大宫女。
　　
　　“小主？”
　　
　　“你悄悄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了事情？”她怀疑……
　　
　　“是不是钟粹宫那边出事了？”除了穿过来还没真正适应这个吃人后宫的张罗伊，这宫里就没有一个蠢人，董氏不过将大宫女叫到跟前嘀咕了几句话，旁边的李氏听到动静便立马给出了合理怀疑。钮钴禄氏的目光也若有似无的从这边扫过。
　　
　　董氏勾唇摇头，她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就是听到动静一时好奇，让人去问问而已。至于，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那可不是她能预料的。
　　
　　李氏了然轻笑，张罗伊只觉得莫名其妙，根本get不到她们的点，直到董氏的大宫女带着那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进来。
　　
　　“你说什么？”
　　
　　“大阿哥殁了……”
　　
　　“大阿哥？承瑞阿哥，殁了……”马佳氏的承瑞阿哥没了？张罗伊慢半拍的才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失手打落茶盏茶盏撞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起，再然后，听到动静的康熙已经一把推开宫人，在纳喇氏、赫舍里氏‘万岁爷’‘万岁爷’的叫唤声中大步往钟粹宫赶了过去，一开始康熙还是大步走，走着走着估计是心里着急直接就不顾仪态的跑了起来。
　　
　　赫舍里氏、钮钴禄氏紧随其后。
　　
　　只余前一刻还笑靥如花的跟康熙一起逗着三阿哥的纳喇氏，一脸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我们现在应该去哪？”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张罗伊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应该跟上赫舍里氏、钮钴禄氏的脚步去钟粹宫那边看看，还是应该留下安慰一下纳喇氏？亦或是直接回她的咸福宫后殿？
　　
　　“还是去钟粹宫那边看看吧。”董氏、李氏虽然内心里都期盼着钟粹宫那边能发生点什么事情毁了三阿哥的百日宴，搓一搓纳喇氏的锐气，却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事，一时间或真或假的也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后，急急忙忙跟纳喇氏告辞往钟粹宫那边赶。
　　
　　张罗伊随大流跟上。
　　
　　因为马佳氏看大阿哥看的紧，这个身体的原身又不得宠，因此并没有见过承瑞这个大阿哥几次。
　　
　　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穿过来大格格就病了，她除了逢五逢十去坤宁宫请安，基本上就没出过咸福宫，然后承瑞阿哥也病了，自打她穿来两人别说见面了，就是相距五十米内都么有过。要说张罗伊对承瑞这个大阿哥能有多少的情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承瑞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突然说没就没了，饶是张罗伊这个陌生人听了也难免有些唏嘘。
　　
　　跟着董、李二人从延禧宫去钟粹宫的路上，张罗伊几次张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董、李二人却只埋头赶路，根本不看她。后跟上来的纳喇氏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气恨恼火、咬牙切齿都来不及，就更不可能搭理她了。
　　
　　到了钟粹宫那边，有皇后娘娘亲自坐镇主持，钟粹宫原先乱糟糟的现象已经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不过毕竟出了‘大阿哥殁了’这么大的事情，乱象还是有的。
　　
　　皇后娘娘也懒得留她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杵在这里碍眼，就把她们都给打发了。
　　
　　回到咸福宫后殿，张罗伊越想越不对，“之前不是一直都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人就没了呢？”




4.  004   新文，求收藏求养肥

　　“这谁知道呢？或许是这病情夜里又复发了？小孩子的病，白天好了，晚上又发了，也是常有的……”她们大格格，之前不也好一阵子都这样？碧云猜测。
　　
　　张罗伊摇头，她总觉得没那么巧，就好像，是故意似的，故意给纳喇氏添堵，故意让马佳氏在这一天没了孩子，好让纳喇氏跟马佳氏对上。以她这么多年看宫斗剧的经验，这里面肯定有鬼。
　　
　　到底会是谁动的手呢？从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去分析的话，皇后娘娘，钮钴禄氏，董氏、李氏，还有她都有动机。可是她自己她是知道的，并不是她，那剩下几个里又会是谁呢？
　　
　　张罗伊手里捧着茶盏，一边摩挲茶盏的边缘，一边想，难道是皇后娘娘？大阿哥是长子，对皇后娘娘所出的承祜阿哥威胁最大，而且前些日子宫里也早就有流言出来，说皇后娘娘容不下大阿哥。大阿哥没了，还是在三阿哥百日宴这一天没得，表面上看起来皇后娘娘确实是最得利的，不仅一举打压了马佳氏、纳喇氏因为有子傍身鼓起的气焰，还很好的挑起了马佳氏跟纳喇氏的矛盾……
　　
　　可张罗伊就是有一种莫名直觉，这事估计还真不是皇后娘娘做的。只说那些流言，就不可能是皇后娘娘自己放出去的，肯定另有其人。
　　
　　只是如果不是皇后，那又是谁，张罗伊就不知道了。
　　
　　钮钴禄氏、董氏、李氏似乎都有可能。尤其钮钴禄氏，当年被赫舍里氏抢了皇后之位，嫁到宫里这么多年又没有生养，看之前在延禧宫，她对皇后娘娘的态度就知道了，恐怕这里面梁子不浅……就是一想到，钮钴禄氏那么一个气质美人可能手染鲜血，张罗伊就浑身一个激灵，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小主，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张罗伊端起茶盏灌下一口，不敢再想，怕想的多了，就连马佳氏、纳喇氏这两个受害者在她这里都可疑起来，毕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皇帝武则天，可是真的干过为了争宠、扳倒对手王皇后，亲自掐死了自己孩子的事，至于毁了孩子的一个百日宴那就更是小意思了。不就是一个百日宴嘛，一个人从生到死有那么多场重要宴会，为了弄死对手，只是毁了一场百日宴又算的了什么？
　　
　　“哎呀，怎么还想……一般人哪有那么邪恶、狠毒”张罗伊拍拍脑袋，把脑袋里刚刚那些特别恶毒的想法从脑袋里抹去，努力放空思想。
　　
　　可惜事与愿违，你不想去想，那些想法还偏就一个劲往你脑子里钻，弄得张罗伊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宫斗戏、阴谋论看多了。还好，关键时候，还有小团子来拯救她。
　　
　　乔嬷嬷刚把‘娘娘、娘娘’叫着的小团子抱过来，她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小可爱，至于大阿哥承瑞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正常的病逝，还是被谁害了，宫里的流言又是谁故意放出来的，早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小主？膳食取回来了，您看在哪儿用？”母女俩一番嬉闹，时光过得飞快，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用膳的时辰。
　　
　　之前，张罗伊还没穿过来时，大格格还吃着奶，用膳时，也就原主一个人用，原主一般都摆在这外间。后面张罗伊穿过来，强势的给大格格的饮食里添了各种肉糜、蔬菜、水果等辅食，让大格格跟着她一起用。母女俩一起，有时候天气好，太阳不是那么热的傍晚，张罗伊兴致上来会偶尔让摆在院子里，因此现在每次摆膳，碧云都会特意过来问上一句。
　　
　　“就摆在这吧”今天大阿哥突然殁了，宫里各处估计也是有点乱，膳食送过来的时间，比平时略晚了一些。好在母女俩中间用了些点心茶水，这时候倒也不怎么饿，不过后面这样的事情估计还会有，一直跟着大厨房那边吃饭，总有些不方便。
　　
　　要是自己能弄个小厨房就好了，想吃什么自己做方便，也不怕万一大厨房那边有什么事情耽误了顾不上她们这边。
　　
　　可惜，她这个身体的品级太低，只是个庶妃，根本没有小厨房的份例。倒是砂锅，或许可以弄一个，就算不能做炒菜，做点炖的，煲个汤也好啊。
　　
　　这么想着，张罗伊转头看向正跟着碧云摆膳的秋月，“秋月，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认识一个内务府采买的小太监？”
　　
　　秋月哆嗦着点头，“是，小主，他，他叫小李子，是奴婢的同乡，比奴婢大两岁，一直很照顾奴婢……小主，小主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张罗伊颔首，“想请他帮忙弄个砂锅……”想到宫里这会儿估计正乱着，张罗伊又道，“不过不着急……”
　　
　　“是，那过些日子，奴婢再去找小李子问问。”秋月今天有跟着碧云一起去取饭，一路上亲眼见着不少自己之前见到都只能恭恭敬敬叫姐姐、姑姑的大宫女、嬷嬷鬼哭狼嚎的被带去慎刑司。心里正有些害怕，听到不用这个时候出去，喜得一个劲点点头。
　　
　　张罗伊不明就里，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见秋月同意了，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张罗伊是庶妃，品级不高，自身也不得宠，不过她身边养着康熙唯一的女儿大格格，是以膳房那边等闲也不敢委屈了她。
　　
　　日常饭菜都有两荤两素，还有为大格格特制的儿童餐——肉糜、炖蛋。
　　
　　今天，宫里比较乱，膳房那边估计也受到了波及。饭菜，大格格的特制餐还好，张罗伊尝了尝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她的就有些敷衍了。
　　
　　张罗伊的份例里两道肉菜，一道有点炒糊了，另一道估计掌勺的当时心慌意乱的，直接把糖当成盐放了，根本没法下口。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春月跺脚，这让她们小主怎么吃嘛？“小主？要不，还是奴婢（拿了银钱）让膳房那边重新做一份吧？”
　　
　　“算了”张罗伊摆手，她将就着吃几口就行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
　　
　　然而，有时候并不是她不想节外生枝，事情就不会主动找上她。
　　
　　张罗伊刚刚三两口简单解决了午饭，正想抱着吃饱的大格格，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皇后娘娘身边的翠玉就突然带人闯了进来。
　　
　　翠玉一行人出现的太突然，不仅乔嬷嬷、碧云、春月、秋月她们，就是张罗伊本人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怕吓到怀里的小团子，张罗伊慌忙背过身去，将小团子脑袋搂在怀里，轻声哄着，心里火蹭蹭往上冒，眼神凌厉的看向翠玉一行人。
　　
　　乔嬷嬷毕竟奶了大格格一年多，对大格格也是真心疼爱的，见大格格差点被吓到也有些火大，“翠玉姑娘这是做什么？真是好大的排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亲临呢。”
　　
　　“奴婢不敢”翠玉是皇后娘娘身边身份仅次于蓝玉、顾嬷嬷的大宫女，因为一张巧嘴、一双巧手，平日里还算得皇后娘娘重用，只是在坤宁宫里有蓝玉压着，显不出她的能耐来。
　　
　　这次受命出来拿人，翠玉也就是想拿着鸡毛当令箭耍耍威风，没想到第一站就在咸福宫这里踢了铁板，心下自然很是不忿。
　　
　　偏对方将皇后娘娘抬了出来，而且大格格也确实像是有点被吓到了，她不得不咬牙低头，否则大格格回头真的有个好歹，按到她头上，她非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不过她翠玉可不是好惹的，回头，回头她一定……
　　
　　翠玉心底愤恨张罗伊、乔嬷嬷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面上便有些不好看，不过还是咬牙认了错，“奴婢不敢，只是，皇后娘娘查到小主宫里的秋月与大阿哥殁有些关系，命奴婢来拿了秋月去问话。奴婢一时有些着急，这才，行事冲动了些，望小主恕罪……”
　　
　　至于什么关系，翠玉没说，她其实也不清楚，不过这不妨碍她故意给张罗伊她们制造心理压力，在心底恶毒诅咒秋月一去不回，甚至牵连张罗伊这个不受宠的庶妃也被赐个一丈白绫……
　　
　　“你说什么？这事跟秋月有关？”翠玉突然带人闯进来，再结合今天宫里的大事，张罗伊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推断，只是她没想到，这事会牵连到小丫头秋月身上去，条件反射的看向旁边的秋月。
　　
　　秋月一脸茫然，似乎根本没听懂翠玉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小脸霎时一白，小小的身子直接打起了摆子，“小主，我，没有，我没有害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带我去慎刑司，不要，小主救我……”
　　
　　小丫头今年才十岁，之前跟着碧云去取膳就已经被吓到了，这会儿看到翠玉等人，以为自己要被送去慎刑司，差点吓得晕过去，哭喊着让张罗伊救她。
　　
　　翠玉才不管秋月如何，她只管带人去交差，甚至秋月如此，她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勾唇挥挥手直接让人拖着秋月，敷衍的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张罗伊这会儿也顾不上计较她的礼仪如何，下意识就喊，“你们要带秋月去哪？”
　　
　　“自然是带回坤宁宫问话，哦，小主要是担心，不防也跟上，还省的奴婢回头再跑一趟了……”




5.  005   新文，求收藏

　　翠玉这话，其实是带着恶意诅咒并有意嘲讽的，毕竟宫里宫人命薄，这宫里的主子，根本没人会把宫里一个小宫女的命放在心上，遇上这种事，本着明哲保身，大家也都是能躲则躲。像之前，紫玉带人去延禧宫，青玉带人去钟粹宫都是这样，也就翊坤宫钮钴禄妃，也不知道是存心给她们皇后娘娘找晦气，还是真的关心宫里的宫女，问了两句。
　　
　　咸福宫这边，翠玉也以为会如此，没想到这位张庶妃思量一番，将大格格交给乔嬷嬷照顾，简单收拾一下，竟然真的跟了上来。路上还一个劲安慰那秋月，说什么‘只要她没做，一定会没事，皇后娘娘一定会还他清白的’云云，简直可笑。只是觉得可笑之余，翠玉心底却又隐隐有一丝羡慕划过。
　　
　　都说宫里主子尊贵，却也大都薄情，能做到张氏这样的，也是难得了。只是须臾翠玉又心下一冷，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身后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娘家，自身又不得宠，连身边的奴才都护不住，跟着这样没用的主子，就算这个主子再有情有义又如何？能不能熬的过今儿这一遭都还不好说呢，翠玉冷哼。
　　
　　*坤宁宫
　　
　　咸福宫距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本就不远，张罗伊这一路心里又存着事，只觉得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坤宁宫就已经到了。
　　
　　翠玉带着人上前交差，顺便把张罗伊跟过来的事情一起汇报了上去。
　　
　　“让她进来吧。”折腾了大半天，赫舍里氏早就累了，偏这事复杂，太医查出承瑞阿哥的奶嬷嬷被人下了药后，一根藤拽出来，扯出了太多人。
　　
　　秋月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她跟内务府采买处的一个小太监熟识，被人咬出来之前见到她去采买处，从那小太监手里拿了一包东西。那小太监的师傅，又牵连进了谋害大阿哥这件事里。
　　
　　现下那小太监跟他师傅都被人弄去了慎刑司，自有慎刑司的人审理，秋月这边她自然也得提来问问。
　　
　　只不过赫舍里氏没想到只是咸福宫一个小宫女，张罗伊竟然会亲自跟着过来，而且一路上轻声安抚，按照一起跟去的宫人的说法，这张氏倒是个难得有情有义的！有情有义啊，这宫里竟然还有这个……
　　
　　赫舍里氏喟叹之余，嘲讽的勾勾唇角，轻轻拿起茶盏上的盖子刮了两下茶水，斜睨了跟着进来似是有些担心的张罗伊一眼，然后低头看向下手跪着的秋月，“说吧，你跟采买处的小太监小李子是什么关系？”
　　
　　“奴，奴婢，跟小李子是同乡……”有张罗伊一路安抚，秋月已经勉强镇定了下来，磕磕巴巴的把自己跟小李子之间的关系说了。两人本就只是同乡，再多也不过是她曾托小李子买卖过几次东西，小李子看在同乡份上对她很照顾，其他并没有什么。
　　
　　她托小李子买卖的那些东西，也都只是针头线脑，擦手油，零嘴，绣品这些小东西，虽说犯了宫禁却也不是什么大罪。秋月一一都老老实实说了。
　　
　　赫舍里氏颔首，又问起承瑞阿哥出事前几日，她都在干什么。这个就更好答了，她是咸福宫后殿伺候的小宫女，每日里除了伺候主子就是各处打扫，承瑞阿哥出事前几日，大格格的身子刚好，张罗伊带着她们收拾房间、院子，几天她都没出过宫门一步。这个咸福宫里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娘娘，不好了，慎刑司那边……自杀……”
　　
　　张罗伊坐的位置距离赫舍里氏不远，宫人的耳语，隐隐约约漏了一些到张罗伊耳朵里，虽然听得不十分清，却不妨碍她猜。
　　
　　慎刑司？自杀？难道是这案子哪个关键人物被人灭口了？上辈子电视剧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事情好不容易接近真相了，就在下一刻就要真相大白时，关键人物突然死了……只不过电视剧电影里总还会有后续，让事情最终真相大白，就不知道这到了现实里还会不会有后续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最起码在张罗伊这个层面，她是不知道事情真相的。至于万岁爷、两宫太后、皇后娘娘以及马佳氏、纳喇氏这两个受害者知不知道，张罗伊就不清楚了。
　　
　　反正到最后，对于承瑞阿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宫里就只有一些风传，说是夜里承瑞阿哥旧疾复发，奶嬷嬷中了毒，精神不济，一时没照顾到，至于奶嬷嬷的毒又是谁下的，官方倒是给了个说法，就是那日慎刑司里熬不过去‘自杀’那人，但是私底下众说风云……
　　
　　*钟粹宫后殿
　　
　　马佳氏将承瑞的小衣服捧在胸前，倚靠靠枕上默默流泪，靠枕早就被泪水浸湿了，贴在人肌肤上，湿哒哒的并不好受，她却没什么反应……
　　
　　“姐姐，您快想想办法劝劝小主吧，小主再这么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的。”这都哭了两天了，再这么哭下去，眼睛都要哭瞎了。
　　
　　芍药哪里又不清楚，可也得能说得通啊？她劝的还少吗？小主但凡听进去那一句半句的也不至于这样。
　　
　　正好膳房那边又送了调养身子的山药莲子羹来，小宫女给盛了放到马佳氏床前，叫了好几声，马佳氏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转头把目光瞥了开去。
　　
　　芍药看到这一幕，突然泪如雨下，趴在马佳氏身上嚎啕大哭，“小主，您不能这样糟践您自己的身子啊。奴婢知道您恨，您怨，可是您不能这样不顾您自己的身子啊。承瑞阿哥，还等着您给他做主呢。您毁了您自己的身子，倒是一了百了了，可您可想过承瑞阿哥……阿哥他去的冤啊……”堂堂大皇子，康熙的第一个儿子，生来富贵，到头来却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到了阎王殿里，说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啊。
　　
　　“呜呜……呜呜……”
　　
　　这段时间，因为承瑞阿哥突然没了，钟粹宫后殿可以说是气氛低迷。马佳氏万事不管，躺在床上只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小宫女、小太监们也都人心惶惶的，生怕再出点什么岔子，他们自己也小命不保。
　　
　　今儿被芍药这一么一勾，后殿不少小宫女、小太监，全都低声啜泣了起来。
　　
　　马佳氏的眼泪也再次被勾了出来，只是这次她主动抬手抹了眼泪……
　　
　　*咸福宫后殿
　　
　　“小主，时间差不多了，您歇会儿吧？”
　　
　　那日，秋月被罚了十五个板子打的皮开肉绽抬回了咸福宫，到现在都还下不得床。张罗伊则因为管教宫人不力被罚禁足两个月，罚抄宫规百遍。这些日子，为了完成任务，同时练字，张罗伊每天早晚都会坚持各抄上大半个时辰。
　　
　　抬头看着日头，确实差不多了，张罗伊这才将手中毛笔放到笔架上，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跟肩颈。“大格格呢？”
　　
　　“前院有株兰花今早开了，嬷嬷跟春月带着大格格到前院看花去了。”
　　
　　张罗伊点头，咸福宫偏僻，又只住着她们母女两个主子，大格格去前院玩耍，也没人敢欺了去。况且大格格身边还有乔嬷嬷、春月护着，张罗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以，张罗伊并未立马让碧云去叫回大格格，而是喝了碗茶，小歇了一会儿后让碧云把她前些日子从内务府那边要来的那把琵琶拿了过来……
　　
　　“曲曲，好听，额娘，弹得，回回”
　　
　　大格格人小，记忆力却相当好。听张罗伊弹过一次琵琶，张罗伊这边一开弹，小团子立马就听出来了，漂亮的花花也不看了，蝴蝶也不追了，颠颠的拽着乔嬷嬷、春月就要往回走。
　　
　　乔嬷嬷也不恼，笑眯眯的点头，“好好，回回，咱们回去听小主弹琵琶，大格格最喜欢听小主弹琵琶了对不对？”
　　
　　大格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连连点头，小嘴里还一个劲的念叨着‘回回’‘回回’。
　　
　　很快一大两小，一行三个身影就消失在了花丛之间。
　　
　　“万岁爷？咱们也回？”一片清竹之后，梁九功看看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大格格三人，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他的主子。
　　
　　康熙摇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是，万……”梁九功张口就想喊‘万岁爷驾到’
　　
　　被康熙一挥手，后面几个字堵在了嗓子里，呛的轻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彼时，康熙已经大步走到了咸福宫后殿的小门前。小门没关，康熙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入目所及是几盆开的正好的月季、芍药，鲜艳欲滴的花朵衬得整个小院似乎都多了几分颜色。
　　
　　在张罗伊‘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中，小院似是都笼上了一层光晕，给人一种温馨又缥缈之感。
　　
　　“万，万岁爷？”
　　
　　大格格一回来后就直奔张罗伊身边，碧云见大格格小手都脏了，就打发了春月出来打水取帕子给大格格净手。春月打好了水，刚想要端着水进去，一抬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小院门口，吓得一个不稳，一盆水直接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外间，张罗伊听到动静，悠然的琵琶声戛然而止。
　　
　　“万，万岁爷，您怎么来了？”康熙来的突然，张罗伊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突然面对康熙，比课上玩手机被后窗偷看的班主任抓到还窘迫，慌得一比，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好在，康熙大度并未计较。简单打量了一下小院里的布置，就目不转睛的直勾勾看着眨巴着乌溜溜大眼睛躲在张罗伊身后的大格格。
　　
　　大格格这两个月性子被张罗伊养的开朗了很多，看到康熙这个陌生人也不怕，见对方看着自己，小团子嘴角上扬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容是会传染的，小团子这边笑，康熙嘴角便下意识也勾了起来。
　　
　　这下小团子就更不怕了，抬头看了眼张罗伊，见她没反对，直接迈着小短腿上前四只软乎乎的小胖爪子一起上，像只熊猫一样挂在了康熙的腿上，还抬头冲康熙咯咯笑。
　　
　　康熙: ……
　　
　　张罗伊:“……”
　　
　　梁九功，乔嬷嬷，碧云、春月全都被小团子突然这一出给整愣住了。
　　
　　反应过来，张罗伊赶紧上前想要把人从康熙腿上给扒拉下来。
　　
　　可素日都很听话乖巧的小团子这一次也不知怎么了，怎么都不依，张罗伊去扒拉她，她一个劲躲，滑不留手，边躲还边咯咯笑。弄得张罗伊几次都没成功。反倒张罗伊自己好几次因为去扒拉小团子手不小心碰到康熙，给闹了个大红脸。
　　
　　“算了，她喜欢，就让她这样待着吧，也就一时新鲜，一会儿就好了……”康熙摆摆手。以前顾忌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康熙对几个孩子虽然疼爱，却并不算多亲近。
　　
　　直到长子承瑞没了，康熙才有些后悔。只是承祜、承庆两个阿哥那边皇后、纳喇氏包括皇玛麼都看的紧，他就算是想要抱一抱，亲近亲近，恐怕还没抱上手，就能被人捅到皇玛麼那边去，回头又要被皇玛麼叫过去好一顿说教。倒是大格格，因为是女孩子，宠起来倒没多大妨碍，这么想着，康熙一伸胳膊，直接把挂在腿上的‘熊猫宝宝’给抱了起来……




6.  006   新文，求收藏

　　
　　“万岁爷……”张罗伊一惊，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只是下一刻目光落在小团子开心的笑脸上，立时便闭了嘴。
　　
　　算了算了，不就是抱抱孩子嘛，怎么说也是亲闺女抱抱怎么了？！
　　
　　这么想着，张罗伊干脆也不亲自伺候了，放任这对父女俩自己亲近去，自己则转身去给康熙泡茶。
　　
　　之前就说了，张罗伊并不得宠，想当然的，这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好茶，不过张罗伊自己喜欢喝花草茶，所以之前特意让碧云从太医院那边弄了些菊花、金银花、薄荷之类的。这会儿正好拿出来用。
　　
　　“小主，您准备泡什么茶？”春月刚刚被康熙吓得不轻，这会儿也不敢往跟前凑，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砸到地上的水盆，干脆凑到张罗伊跟前，帮着她烧水。
　　
　　很快，炉子上的水就滚了，张罗伊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的几个小罐子，想了想决定就泡一杯简单金银花茶。取一小撮金银花放到茶盏里，用热水先冲洗一遍，然后再将已经开了的沸水冲下，盖上壶盖，静置一会就好了，非常简单。
　　
　　怕冲泡的不好，时间差不得的时候，张罗伊还特意倒了一小杯出来看看，看着茶色正好，黄绿明亮，味道香醇，这才端起茶壶出来。
　　
　　“小主，还是奴婢来端吧。”有她这个奴婢在，怎么能让小主做这种事呢。
　　
　　“行，那你来吧”将茶壶交给春月端着，张罗伊径直往前走，走到门口却又不自觉搓着手停了下来。
　　
　　屋内，也不知道这父女俩在玩什么，不时传来小团子的咯咯笑声。
　　
　　“小主，快进去呀”春月将端着的茶壶又交回张罗伊手里，用胳膊轻撞张罗伊，并一个劲挤眉弄眼。
　　
　　张罗伊: ……
　　
　　原本还略有些紧张，被春月这么一弄，那股紧张情绪好像突然就没了。
　　
　　吱呀一声，张罗伊上前一步伸手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康熙抱着小团子进来，因为第一次不会哄孩子，正好看到桌案上有之前张罗伊用的没有收起来的纸笔，又想到小团子之前在前院看兰花，就想当场给小团子画个兰花。
　　
　　可惜，小团子根本不配合，一直过来夺笔，康熙自然要把小团子试图捣乱的小肉爪子给扒拉开。这样次数多了，小团子以为康熙是在跟她玩，类似躲猫猫的游戏，反而更来兴致，咯咯笑着去抢。
　　
　　康熙本来就没什么带孩子经验，又怕动作大伤了大格格，缩手缩脚的倒是被小团子夺了笔，最后那只笔被小团子攥在手心里，到处乱抹，墨点乱甩，不仅康熙身上一身衣服算是毁了，张罗伊桌上抄写的一沓宫规也都遭了殃，被小团子画的乱七八糟不说，有的还被扔到了地上……
　　
　　张罗伊推开门进来，本来还想跟康熙客套两句，‘自己这边没什么好茶，希望万岁爷担待一下’什么的。
　　
　　结果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景象，看到自己那一个字一个字好不容易抄出来，如今飘散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宫规，手里一壶滚烫的热茶气的险些直接不管不顾的冲着父女俩泼出去。
　　
　　两辈子第一次，张罗伊彪了句脏话，“艹……”
　　
　　“娘娘……玩玩……”偏小团子还什么都不懂，一点都不理解她老娘心都要疼死了，顶着一张花猫脸，没心没肺的咯咯笑着，举着墨汁染的到处都是的毛笔，献宝一般就要往她怀里扑。
　　
　　张罗伊实话实说这会儿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想打人，仅那一瞬间张罗伊就已经在脑子里幻想了各种把康熙跟小团子一起吊起来各种胖揍的场景。
　　
　　但是等小团子那双黑乎乎的小爪子真的伸到跟前，张罗伊不及多想，缓过神来却已经将手里的茶水往手边的桌子上稳稳一放，然后“啊啊”叫着灵活一个侧身躲过了小团子的魔爪，转身就跑。
　　
　　小团子咯咯笑着来追，没追两步，小短腿一个不稳，直接啪叽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康熙看的正乐，见了下意识就要大步上前去扶，甚至康熙心里都已经做好了‘水漫金山寺’的准备，想着待会儿怎么把小团子哄好。
　　
　　没想到小团子却一滴眼泪都没掉，没事人似的自己爬了起来，然后也不再跑，而是手脚并用直接在地上追着张罗伊爬了起来。
　　
　　小团子爬的很快，张罗伊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踩到她，也不敢再跑，不多时，那双小黑爪子就抓上了张罗伊的裙摆，在上面留下两个黑乎乎的小手印……
　　
　　好了，这身衣服到底还是毁了，张罗伊轻叹了口气，惩罚性狠刮了小团子好几下小鼻子，又拍了几下小屁股以做惩罚，这才一俯身将犹自笑的开心的小团子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几番动作下来，小团子手里的毛笔早已经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了。
　　
　　“这孩子性子倒是坚强，不是个爱哭的”康熙虽然没有正经带过孩子，承瑞、常宁小时候什么样子还是见过的，大格格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那是”也不看谁养的？张罗伊得意的冲康熙挑了挑眉。然后转身吩咐碧云她们送了温水到净房，让乔嬷嬷带着小团子去洗漱。闹了这么久，小团子出了一身汗，而且小孩子都喜欢把手指往嘴巴里塞，她可不想小团子今天一嘴墨味。
　　
　　康熙：一段时间没见，张氏的胆子貌似大了不少，性子也活泼了很多。
　　
　　乔嬷嬷带着小团子进了净房，碧云、春月去帮忙，外间便只剩了康熙、张罗伊两人。没有小团子活跃气氛，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张罗伊没话找话，“万岁爷要不您待会也在这洗洗？”刚刚没仔细看，这会儿一看康熙身上那身衣服不比她身上这身好多少。
　　
　　皱巴巴的不说，还这里一处墨团，那里一处墨团，大大小小，层层叠叠根本没法看。康熙脸上，手上也都还有晕染开的墨汁，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可笑。
　　
　　张罗伊死命咬唇，生怕笑出声来，被康熙灭口，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想笑就笑，朕还能因为这点事吃了你不成？”康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自己在她面前出的糗事还少吗？他不也一直没把她怎么样？还让她有了大格格。他要真那么没度量，早在当年她第一次侍完寝就直接让她消失了……
　　
　　康熙到底还小，虚岁也才十七岁，不管早年的经历多么坎坷，在众人跟前假装的多么成熟稳重，性子里其实还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浪漫的。
　　
　　刚刚跟大格格一番闹腾，康熙不自觉也放松下来，忘记了那些规矩桎梏，袒露出少年人特有的中二一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张罗伊之前面对康熙的那些紧张、害怕、敬畏、拘谨等各种情绪似乎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没，对，对不起，实在，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害怕的情绪一下消失，张罗伊立时便忍不住了，捂着嘴，又笑了好一会儿，见康熙虽然蹙眉却真的并没真的生气，方道，“婢妾这宫里没有万岁爷的换洗衣服，您要不让梁总管回去给您取套衣物？”
　　
　　“不用了，朕回去洗”送东西过来太大张旗鼓，也太麻烦了。再说今天过来本来就是下了朝过来看看孩子，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乾清宫那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张罗伊点头，“那，恭送万岁爷？”
　　
　　康熙听听净房那边大格格闹腾的声音渐渐轻了，估摸着小孩子也是玩累了，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确实没法见人，便缓缓点了点头，“好好照顾大格格，朕回头空了再来看你们。”
　　
　　说完也没再继续留，带着梁九功离开了。
　　
　　送走康熙，把已经睡着的小团子放到床上休息。张罗伊自己也洗了个澡，爬上床睡了一觉。闭眼前张罗伊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半梦半醒间被一个噩梦惊醒——艹，忘记了，她的一百遍宫规，啊啊啊！
　　
　　好多天的劳动成果一朝被毁，张罗伊一连好几天都蔫巴巴的提不起精神来。
　　
　　小团子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张罗伊只能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到康熙身上去。为此，乾清宫的康熙这些日子都多打了不知道多少喷嚏。
　　
　　“小主，小主，万岁爷让人送东西来了。”
　　
　　“送什么东西？”这不年不节的能送啥？
　　
　　“樱桃，您看，万岁爷让人给您跟小主子送了一盘樱桃”一盘特别水灵，看着就喜人的红樱桃。碧云喜的眉眼弯弯。
　　
　　“樱桃？哎呀还真是……”张罗伊腾一下就精神了，都顾不上洗手，起身飞速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个扔到嘴里。
　　
　　樱桃入口，特有的水果甜香在口腔中散开，好吃的张罗伊差点哭出来。又连着吃了好几颗，张罗伊才停下手，“这樱桃真甜，内务府从哪采买来的？”比她上辈子吃过的那些似乎都好吃。“大格格呢？让大格格也尝尝……”这么好吃的樱桃，这年头可不是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到的。
　　
　　“并不是内务府特意采买的，是皇庄那边供进来的，每年这个时节皇庄都会送进来，只是产量不高……”根本不够分，往年她们小主不得宠，自然没有小主的份。至于大格格，“前些日子狗房那边添了几条松狮犬，万岁爷担心小主子寂寞，特意让梁总管给挑了一只今天一并送过来，这会儿，小主子正在外面逗弄小狗呢……”
　　
　　“汪，汪汪”碧云话音未落，张罗伊果然听到几声软萌萌的狗叫。
　　
　　




7.  007   007

　　“这狗真可爱”个头不大，应该是送过来之前，特意打理过，毛发蓬松柔软，颜色以肉色为主，脑袋处颜色稍微深一些，下巴处则颜色略偏白，看着跟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爷爷似的，配上那对被长长的毛发遮的只剩一条细缝的小眼睛，那副特有的悲苦表情，颇具喜感。
　　
　　反正，张罗伊是看到就想笑。
　　
　　大格格显然也很喜欢康熙让梁九功送过来的这只小松狮犬，要不是人小抱不动，估计要走哪儿抱哪儿。
　　
　　小松狮犬送过来接连几天，她就没离开松狮犬超过三米，吃饭、睡觉都要不错眼的看着。小松狮犬但凡飚个小奶音，‘汪汪’两声，她爬（跑）的比谁都快，就连往日最喜欢听的故事都勾搭不走。
　　
　　还用她那连‘额娘’都还叫不清楚的可怜语言能力，亲切的给小松狮犬取了个名字——松松。
　　
　　“娘娘，松松，饿饿，要吃，饭饭……”
　　
　　“好，额娘这就让秋月帮你给松松盛点粥喂它。”应完，张罗伊开口喊在茶室那边守着砂锅的秋月（一个多月过去，秋月身上大部分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原本张罗伊让她在床上再躺躺，可她自己躺不住，非要出来做事，想了想，张罗伊就给她安排了茶室里的活计——事情不多，简单不费力），她自己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距离两个月禁足期满，已经还剩不到半个月了，她的100遍宫规，之前抄了大半被大格格洒了墨水，没法用了，只能重新抄，到现在，这第100遍还剩最后几百字没写完。
　　
　　张罗伊准备今天赶赶工，全部给写完，先把这件心头大事给了了。
　　
　　最后一笔落下，紧赶慢赶，总算是抄完了。将墨迹晾干，工工整整的收好，张罗伊深吸了两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松松已经吃完了粥，正跟在大格格身后满院子乱跑。狗狗长得快，这才多久，松松身量就已经长长了不少，矮墩墩的小身子，配上那张苦情脸脸，越发招人喜爱了。
　　
　　“小主？您写完了？”守在旁边的春月发现了张罗伊，连忙走上前来行礼。
　　
　　张罗伊笑着点头，语带轻快，“写完了。嬷嬷跟碧云呢？怎么没见？”
　　
　　“小主忘了？嬷嬷家里孩子不舒服，跟小主请了两天假，今儿早上走的时候，还跟小主说了一声来着……碧云姐姐去领咱们院子里的份例了……”走前也跟小主说了来着。只是现在看来，小主当时恐怕一心扑在宫规上，压根没往心里去。
　　
　　张罗伊抚额，好像还真有这回事。乔嬷嬷走的时候，她好像还让碧云给乔嬷嬷拿了几两银子让她给家里孩子买些好吃的来着……
　　
　　“那今晚，就让大格格跟我睡吧。”
　　
　　“是”之前就算乔嬷嬷在，大格格也三五不时的跟张罗伊一起睡，春月她们都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申时三刻，小团子终于跑累了，带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小松狮犬凑到张罗伊跟前，小团子熟练的往张罗伊怀里一挤直接占据最有利地形，开始玩张罗伊腰上系的荷包。荷包是今早碧云给张罗伊新换的样式，上面绣的粉荷，小团子没见过，很是新奇，拿在手里不撒手。
　　
　　松狮犬则绕着张罗伊转了几圈，最后才在张罗伊脚边趴了下来，两只小肉爪子搭在张罗伊绣鞋上，毛茸茸的狗脑袋直接戳到了张罗伊腿边。
　　
　　“小主，奴婢回来了。”申时四刻，碧云准时推开了咸福宫后殿的小门，手里捧着她们整个院子接下来一个月的份例，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个食盒的十来岁小太监。
　　
　　“奴才参见小主，给小主请安，给大格格请安。”
　　
　　“起吧，辛苦你了……”因着小太监跟碧云一起，张罗伊误以为碧云顺道去膳房那边取了膳，又拿不了，膳房那边帮着送过来。忙招手，让春月上前去接。
　　
　　结果，进一步沟通才知道，小太监根本不是膳房的，人家是乾清宫的。手里提着的食盒也不是她们的膳食，而是万岁爷特意让人给大格格准备的几样糕饼点心。
　　
　　万岁爷让人给大格格送糕饼点心？张罗伊诧异，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万岁爷日理万机，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给小团子送吃的来了？要说那天万岁爷突然转到咸福宫来，跟大格格玩了会儿，离开后想起来小团子可能爱吃让人送来也就算了，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张罗伊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面上却不显，笑着的冲小太监道谢，“多谢小公公跑这一趟……”
　　
　　小太监摇头，将食盒当着张罗伊的面，亲手交给旁边的春月，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尺长的紫檀木盒子递过来。
　　
　　“这是什么？”
　　
　　小太监摇头，他也不是很清楚，“梁公公让奴才送过来的……”
　　
　　张罗伊点头收下，等小太监转身离开了，才将盒子打开，一张写满了各种寓意美好的字的信笺静静躺在盒子中。
　　
　　“琼、雅、婉、宜……这是，名字？”莫不是康熙终于想起来要给大格格取名字了？除此之外，张罗伊还真想不出来，康熙为什么突然让人给她送来这么一张信笺？
　　
　　带着点试探，张罗伊想了想让人重新铺纸磨墨，在纸上写下一个‘雅’字，雅者正也，若万岁爷当真是想要她从中挑出一个字来给大格格做名，这个字就极好。
　　
　　“小主，这个要不要送到乾清宫去？”那张信笺，碧云也看到了，她跟张罗伊想的差不多，不过万岁爷给大格格起名字能想起来问问她们小主，让她们小主自己选，她还是挺为她们小主高兴的。这最起码说明皇上心里多少还是有她们小主跟大格格的。
　　
　　“送去吧？”乾清宫那边不愿意收再说。
　　
　　碧云点头，顾不上将领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就又往乾清宫跑了一趟。
　　
　　再回来已经酉时了，好在六月里白日长，太阳还高高在天上挂着，“小主，您应该是猜对了，奴婢送过去的字，被梁公公的小徒弟送进去了。”然后她又在那边等了一会儿，没见人给退出来，应该是万岁爷收了。
　　
　　张罗伊点头。
　　
　　*乾清宫
　　
　　有梁九功特意叮嘱，碧云送过来的那张纸条很快就到了康熙案头。
　　
　　康熙看到纸上那个‘雅’字，难得笑着点了点头，“雅者正也，这字，张氏选的不错……”他再给添个字，说完，摊开张罗伊写字的那张纸，提笔又在前面加了个‘端’字，端雅，端庄雅正，用来作为大格格的名讳再合适不过。康熙满意点头，下意识捋了捋下巴上都还没有怎么长出来的短须。
　　
　　“梁九功，明儿你就往坤宁宫跑一趟……”
　　
　　“奴才遵旨……”
　　
　　翌日，梁九功亲自往坤宁宫跑了一趟，把这事简单跟皇后娘娘说了一声，不过一个时辰，万岁爷给大格格取名端雅的事情就在宫里传开了。
　　
　　*翊坤宫
　　
　　“端雅？端庄雅正？看来万岁爷对咱们这位大格格的期待可不低啊……”可不是谁都能对得起‘雅正’这两个字的。
　　
　　一身闲适的常服，慵懒的倚靠在摇椅上，钮钴禄氏轻眯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声呢喃。
　　
　　旁边伺候的玲珑一边替主子打扇，一边附和点头，“……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不好，现在阖宫上下都传遍了，大家都在说张庶妃怕是要起来了……”
　　
　　以前张庶妃不得宠，带累的大格格这个阖宫唯一的公主，也成了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可怜。现在万岁爷明显把大格格放在了心上，母凭子贵，张庶妃肯定也能得不少好处。
　　
　　张庶妃又是万岁爷的第一个女人，总有些特殊的情份，“娘娘，以后对咸福宫那边，要不要……”态度好一点？
　　
　　“不用。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行。”她一个实实在在的妃位，就算是被家里连累，也还不至于上赶着去讨好一个娘家无靠的小小庶妃。
　　
　　“是”玲珑点头，手上动作未停。
　　
　　过了一会儿，钮钴禄氏自己摆了摆手，示意玲珑不用再打扇，玲珑才停了手，“娘娘？”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你明天去太医院那边找李太医，让他过来给我搭个脉”
　　
　　“娘娘哪里不舒服？怎么也不早点说，奴婢这就去请李太医”一听钮钴禄氏不舒服，玲珑蹭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好悬让钮钴禄氏给拦住了，“不着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什么大事，就是略有些犯恶心，估计是暑热……”
　　
　　“娘娘怎么如此不爱惜身体？暑热也不跟奴婢说……”等等，犯恶心，玲珑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直勾勾盯着钮钴禄氏的肚子，声音里略带着几丝颤抖，“娘娘，会不会，会不会是……”
　　
　　“不可能的。”钮钴禄氏摇头，“你忘了早之前太医说的？”她的身子已经毁了，不可能再怀上的。




8.  008   008

　　钮钴禄进宫早，康熙四年进的宫，康熙六年年底的时候也怀过，可惜她都还没来得及体会一下有个孩子在腹中的喜悦，那个跟她无缘的孩子，就没了。当时，她真是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连有好几个月都没从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后来她也让人细细查过是不是招了人算计，可惜什么都没查到，她也只能归咎为那孩子与她无缘。
　　
　　只是自那之后，她这身体就一直不好，宫里排的上的几个太医都看过，说是以后恐怕会有碍子嗣……宫里的太医那是什么人，那都是八分话只敢说三分的主，如果不是十分确定，他们又怎么敢跟她说她子嗣艰难？钮钴禄氏摇头，对于怀孕生子一事，她早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奴婢没忘，可当时太医也只是说可能性不大，并非不可能，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了呢……娘娘，咱们现在去找了太医过来看看吧？也不费什么事，娘娘若是担心……咱们就说是暑热……”反正现在宫里各处都在议论大格格的事，也没人注意娘娘这边。
　　
　　“行吧，那你去吧”拗不过玲珑执拗的劲，钮钴禄氏总算是同意了，不过顿了顿，还是又加了一句，“悄悄的”
　　
　　“诶，奴婢知道了”得了钮钴禄氏的同意，玲珑喜笑颜开的吩咐去了……
　　
　　而另一边，远在咸福宫，消息一直都比较滞后的张罗伊此时还不知道，只是康熙给大格格赐了个名这么点小事，宫里就跟那到了熔点的水一样，沸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在她穿过来两个多月后，咸福宫后殿，终于迎来了除了康熙、碧玉之外，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客人——董氏。
　　
　　“妹妹好福气……”董氏一身湖蓝色衣裙，头上戴着钳着红石榴的金簪，娉娉袅袅的从外面进来，原本上来就想戳张罗伊两句，结果进来一抬头看到张罗伊正坐在院子里给规规矩矩坐着的大格格扎小辫子，粉色的丝带随着张罗伊一双巧手，很快在小团子头上成了一只粉色蝴蝶，蝴蝶随风起舞，衬的大格格一双白嫩的小脸越发白嫩水灵，让人恨不能直接上去咬一口。董氏嘴里那戳人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说不下去了，手也下意识放到了小腹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黯然。
　　
　　张罗伊低头给大格格扎另外一边的蝴蝶结，没注意到董氏的情绪变化，只抬头冲董氏笑了笑，便又低头继续动作。一直等两边都扎好，又给大格格稍微调整了一下，确定没歪。
　　
　　张罗伊这才将大格格交给春月带着，让春月带了她去旁边玩，自己低头收拾归置好梳子、头花首饰等物，然后过来给董氏倒了杯水。“姐姐今儿怎么到我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按理得了张罗伊的话，董氏下面应该这么接‘确实找妹妹有点事……’或者再委婉一点，说点别的，然后再自然而然过度到她今天来的目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那副温馨的画面给刺激了，董氏此时忍不住反唇相讥，“怎的？没什么事儿就不能来你这咸福宫不成？”
　　
　　看到张罗伊递过来的那杯白水，董氏更是语带嫌弃、嘲讽，“你这宫里就穷成这个样子，让我直接喝白水？”别说她们现在都成了主子，就是当初做宫女的时候，也没有喝过几次白水。
　　
　　“喝白水怎么了？常喝白水能滋养皮肤，还能促进新陈代谢……”等闲的小毛病，都不用吃药，多喝点白开水，自身的免疫系统就能帮着扛过去了，不比其他的好？
　　
　　本来打算好好跟董氏说几句话，装装样子，把人应付过去，再好好把人打发走的张罗伊，被董氏这么一激，语气也不好起来。
　　
　　“你可得了吧，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些龙井、碧螺春也不用卖了……”董氏嗤之以鼻。“行了，懒得跟你扯这些，说正事，现在宫里宫外都在传你又重新得了万岁爷的盛宠，这事真的假的？”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重得盛宠？张罗伊根本听不懂董氏说的是什么，还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她这么大一活人在这，她怎么不知道？
　　
　　张罗伊表情很真实，一看就是真的不知道。
　　
　　董氏见了，只觉得可笑，“呵……我就知道是这样”两人认识那么多年，张氏她还不了解？就一个长相还算看得过去的木头桩子，还是个傻的，这样一个女人能得宠才怪了。
　　
　　两个月前，她带大格格去见皇后娘娘，她还以为她开窍了，现在看来张氏还是那个张氏。连外面的消息都不知道关注，她得了消息，还心惊胆战的，生怕张氏抢了她的宠爱，也是……
　　
　　现在想想，这两个月张氏被皇后娘娘禁足，连咸福宫都没出过，万岁爷也压根没来过咸福宫，说什么重得盛宠，简直可笑。这传言也不知道是谁故意传出来的？
　　
　　不过，确定了张氏并未得宠就好。董氏起身麻利的往出走，走到半路看到旁边跟春月正在玩躲猫猫的大格格，又停了下来，难得好心提点了一句，“万岁爷给大格格赐名端雅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你，多注意些……”可别让大格格成了第二个承瑞阿哥。
　　
　　董氏来得突然，走的迅速，并没有给咸福宫留下什么。但她说的话，还是引起了张罗伊的重视。
　　
　　“要不，奴婢去找人打听打听？”秋月主动开口。
　　
　　乔嬷嬷回家去了，咸福宫后殿现在加上张罗伊母女就五个人，碧云管着后殿大大小小的事，抽不开身；乔嬷嬷请假回去，今天一直都是春月一步不离的跟着大格格，陪大格格玩耍；看来看去也就她有这个时间。“奴婢在膳房那边还有认识的小姐妹，今天碧云姐姐去取膳食，奴婢跟着一起去，寻她说会儿话……”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你身子吃得消吗？”
　　
　　“小主放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年纪小，恢复的快，养了一个多月，已经不怎么疼了。
　　
　　张罗伊想了想点头，“那就劳你跑一趟。”
　　
　　“奴婢不敢，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之前她犯了错，险些连累小主，小主还能让她跟在身边伺候没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她，还让碧云几次去太医院那边替她求药，这些她都记在心里。她不敢说为小主上刀山下火海，可力所能及的，她一定会为小主做的。
　　
　　*御膳房
　　
　　一个正在切菜的小宫女看到秋月跟在碧云后面进来，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趁着师傅一个没注意，直接上前拉着秋月去了旁边一处僻静处，“秋月？真的是你，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我听人说你被打了板子，一直想要去咸福宫看你”只是一直抽不出空来。
　　
　　之前承瑞阿哥的事，内务府、御膳房，甚至太医院都受了牵连，为了防止再发生这种事，她们这些小宫女、小太监现在管的也严，等闲都不让往后面去了，她想要去看看秋月都不成。
　　
　　“没事，我已经好了，我们小主待我好，让碧云姐姐去太医院给我求了药，又让我在床上好好养了一个多月……你看……”秋月在小姐妹跟前转了一圈给对方看。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你都不知道，小李……”说到两人共同的朋友小李子，那小宫女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秋月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当时那情景，她们根本无能为力，“现在小李子哥哥如何了？可还，留的一条性命？”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就好啊。
　　
　　小宫女抹了把脸连连点头，“还在，还在的，小李子哥哥还在，就是处境不怎么好。”当时那种情况，进了慎刑司的人都受了刑，小李子也不意外，出来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采买处那边也回不了，现在在猫狗房那边呆着呢。“秋月，你能不能弄到药？小李子哥哥伤太重，到现在都还没好，我怕……”
　　
　　“我明白，之前小主给我寻得药，我那还有一些，回头我就给他送去……对了，你最近可有听说我们咸福宫的事情？”
　　
　　小宫女红肿着眼点头，“听说了，还没恭喜秋月你呢，以前张庶妃不得宠，你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张庶妃就要起来了，以后你跟着张庶妃水涨船高，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的……”
　　
　　秋月囫囵点头，却没听懂，怎么她们小主就要起来了？再细问，才从小宫女口中听说了传言‘张庶妃母凭女贵，就要重得盛宠’一事。
　　
　　“可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小宫女见秋月面色不对，惊惶的询问。她也是被上次承瑞阿哥一事吓怕了，有点惊弓之鸟。
　　
　　秋月摇头。
　　
　　回到咸福宫，时辰已经不早了。
　　
　　“怎么样？可有打听到什么？”
　　
　　秋月点头，然后将从小宫女那儿听来的消息细细说了。“小主，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小主明明没有得宠，为什么要谣传小主得宠？还传的阖宫皆知。
　　
　　张罗伊摇头，她也不清楚幕后之人意图为何，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人明显想要把大格格架在火上烤……




9.  009   009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这流言一直存在吧？就算碧云她们不懂什么阴谋诡计，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点道理张罗伊如何不知？可她现在正在禁足期，不能离开咸福宫，就连到皇后娘娘宫里喊冤，告状，哭诉都做不到……这也是张罗伊最觉得难受的，人家的算计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在大格格身上，她竟然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张罗伊忍不住攥起粉拳，最后又无奈放下，“先吃饭吧”吃完饭，她再好好想想。
　　
　　简单用了膳，哄睡了大格格，将碧云、春月、秋月三个打发去休息，躺在床上，张罗伊一时无眠。歪头看着睡在身侧娇憨可爱的大格格发呆，脑子里无意识的想着宫里流言之事。
　　
　　这事就这么放着是肯定不行的，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有人把她的大格格竖成宫里的靶子。
　　
　　可是想要压下流言，难度也是显而易见的，她没有皇后娘娘、钮妃那样的家世地位，自身又不得宠，现阶段甚至就连咸福宫都出不了，想要做点什么实在太不方便。
　　
　　除非能找到一种既不用她自己亲自出面，又能解决流言的办法……
　　
　　她到底该怎么办？两辈子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么大件事，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还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出现，张罗伊连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没有，要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
　　
　　某一瞬间她甚至会自暴自弃的想，管它去死，不就是一个流言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时间长了自然就过去了。
　　
　　可是她不敢赌，万一，万一大格格真的因为这些流言出事了怎么办？万一这后面还有后招怎么办？就算这次没有后招，难道她就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把更厉害的手段用在大格格身上？
　　
　　所以她必须去面对，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的，张罗伊这么安慰自己。
　　
　　半梦半醒迷糊间，张罗伊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有一次看到有一次跟她大谈国事时说过的一句话‘美国总喜欢打外战，是为了转移国内矛盾’
　　
　　转移国内矛盾？转移矛盾？张罗伊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对啊，她也是傻了，她就是不能直接禁止大家乱传那些关于大格格的流言蜚语，也可以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去啊！
　　
　　至于转移到什么事情上去，试问这宫里，还有什么比康熙的宠爱更容易引起大家关注的事情吗？
　　
　　当初大格格的流言之所以能那么快传的众人皆知的原因之一，不也是这里面还裹挟着她要重得盛宠这件事吗？
　　
　　想到这，张罗伊心下便有了主意，只等着次日天明，找了碧云过来再行商量。
　　
　　次日，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张罗伊早早就醒了，睁开眼，小团子还没醒，埋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倒是跟着小团子，睡在角落里垫子上的小松狮犬听到张罗伊这边的动静，抬起脑袋往这边看了两眼，见小主人没醒，它看了看张罗伊，又把小脑袋埋了回去。
　　
　　“小主？可要奴婢进来伺候？”早早守在外面的碧云听到动静，凑近屏风轻声问。
　　
　　张罗伊摇头，“不用了，大格格还没醒，你们先自去忙，水、帕子放在外间就行。”她自己来。
　　
　　碧云轻应了声‘是’，轻巧的手里端着的已经调好温度的温水、干净帕子放到架子上，转身出了外间。
　　
　　院子里，春月秋月也已经起来了，秋月在扫院子，春月已经打好了两小桶水，提到茶室那边，清洗了粳米、泡好的绿豆，以及特意从太医院那边讨来的薄荷，架上砂锅开始熬粥汤。
　　
　　这是砂锅弄回来后，春月她们每日都要做的。现在天气热，她们小主不得宠得的冰少，根本不够用的。
　　
　　小主怕她们一不小心中了暑气，便吩咐她们每天早晚都熬上这么一锅，平时当水喝解暑，忙起来顾不上饭点的时候，饿了捞点底下浓稠的，还能顶饿。
　　
　　熬薄荷绿豆汤要时间，张罗伊这边都收拾好了，那边薄荷绿豆汤还没熬好，不过绿豆的清香已经出来了，弥散在这方小院里，很是好闻。
　　
　　张罗伊依靠在门上看着院中三人穿梭、忙碌的身影，恍了会儿神，才招手叫了秋月过来。
　　
　　原本，张罗伊是想把碧云、春月、秋月三人一起叫过来商量的，尤其是碧云，作为她的大宫女，她想听听碧云的意见，可是话到嘴边，想到三人的性子，碧云沉稳有余、机敏不足，春月沉稳细致、不擅思谋，反倒秋月，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却机灵聪慧……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她只不过是将想法简单跟秋月提了提，秋月立马就有了主意，“小主，这个简单，只要出去打听打听，最近哪位主子那里，万岁爷去的最多就行……都不用特意找什么人，找几个小宫女，随便问问很容易就能问出来”这些事情在宫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也就她们小主，一心只想窝在这咸福宫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关心外面的事，碧云姐姐、春月姐姐也都比较安分，这才什么都不知道。
　　
　　是这样吗？“那你可能找到人打听？”
　　
　　“可以，只是小主之后打算怎么做？可要奴婢帮忙？”
　　
　　张罗伊没回这话，反倒突兀的问了一句，“你，不怕吗？”上次才被皇后娘娘让人打了十五个板子，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怕”秋月点头，白嫩的小手下意识揉捏衣角，“但是这事是小主吩咐的，奴婢又刚好能做，小主上次没有抛弃奴婢，还让碧云姐姐去给奴婢讨药，对奴婢有恩，这个恩，奴婢得报……”说到这里，小宫女稚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涌现几分坚毅的神色。
　　
　　张罗伊颔首，轻声呢喃了‘多谢’，而后也不管秋月有没有听到，又继续道“后面确实可能还需要你帮忙，不过，不是你，而是小李子，你上次说他现在在猫狗房，处境不是很好，我想请你出面帮我跟他谈个条件，只要他帮了我这个忙，他若是不嫌弃，我就去找人把他要来咸福宫……”她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多好的去处，却也比猫狗房要强多了。这也是张罗伊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的。
　　
　　*
　　
　　调查宫里近来谁最受宠这种事并不难，秋月只是请几个小宫女吃了几包零嘴，就把最近宫里乱七八糟的八卦、逸闻全都打听清楚了，不仅打听清楚前些日子万岁爷最宠爱的是董庶妃和三阿哥的生母纳喇氏，还意外得知万岁爷已经换了目标，这大半个月，万岁爷去钟粹宫最多……
　　
　　“钟粹宫？是马佳氏还是李氏？”这两个可都住在钟粹宫。
　　
　　“马佳氏，听那几个小宫女说马佳庶妃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突然引得万岁爷垂怜，这才半个多月万岁爷已经去钟粹宫去了有三四次了，就这还是被同住一宫的李庶妃截了一次胡之后的结果……”
　　
　　张罗伊颔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那翊坤宫那边呢？万岁爷没去翊坤宫？”，康熙这么柳下惠，竟然放着那样一个她这个女人看了都移不开眼的气质美人在宫里坐冷板凳？
　　
　　“翊坤宫的消息，奴婢没打听出来太多，只听说之前请了一次太医，后面翊坤宫就放出话来，好像钮妃娘娘遭了暑气又病了。”
　　
　　又病了？没想到这还是个病美人，张罗伊点点头，没再过多关注翊坤宫那边的情况。
　　
　　她现在的目标是钟粹宫，钟粹宫两位主子撕逼，虽然秋月打听到的消息里没提马佳氏对于李氏截胡这件事如何反应，但想来是个人也不可能多愉快；李氏那边估计就更不好了，眼睁睁看着万岁爷去宠幸另外一个女人，按着上辈子宫斗剧的思路，李氏可不得把马佳氏给恨毒了……这时候，只要有个人稍微从中掺和一脚，这宫里热闹都有的看，届时那些放在大格格身上的目光，自然而然就会移开。
　　
　　这么想着，张罗伊飞快有了主意，把秋月叫到近前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秋月眼前一亮，“小主放心，奴婢这就去寻小李子……”
　　
　　*猫狗房
　　
　　小李子被扔到这儿来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只要他还能动，哪怕手脚都被打烂了，他也在坚持做事，时间久了倒是叫这猫狗房的管事太监难得的对他生起了那么一丝怜悯之心，扔给他一些，自己陈年不用的膏药、药草。
　　
　　加上之前结下善缘的几个朋友偷偷接济的乱七八糟的草药，以及自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硬是让他咬牙挺了过来。
　　
　　听说有小宫女找他时，他并没有多诧异，不过看到秋月过来，他还是有些吃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宫里没甚事，我们小主心善，放了我们自行玩耍，我有空正好也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就过来看看你。”
　　
　　小李子点头，拉着她跟管事的告罪一声，就去了旁边一处铁笼子旁说话。笼子里关的是几只跟松松长的差不多的松狮犬幼崽，笼子那边隔着不远是又一个笼子里面关的是几个秋月没怎么见过品种的猫。
　　
　　这里看着拥挤，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笼子，确是难得的说话的好地方，只要注意控制说话声音不要太大，有人过来立马就能看到，不怕人偷听。
　　
　　




10.  010   010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经由承瑞阿哥一事，几人怕平时联系太多，回头一个人出了什么事再牵连了别人，私下里偷偷做过约定：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只每个月逢三的倍数见。
　　
　　今天根本不是他们说好的时间，所以秋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过来，肯定是有事，还是比较急的事情。不是药的事情，小李子还真想不出来还能是什么事。
　　
　　秋月点头，然后很是兴奋的将张罗伊跟她说的，只要他帮小主做件事情就把他要去咸福宫的事情说了，“本来我们小主是想亲自找你说这事的，可是小主现在不能离开咸福宫，这才让我讨了这个差事……你，不愿意吗？”怎么看着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我应该愿意吗？”小李子没好气的看着秋月。
　　
　　“当然应该啊”咸福宫多好啊！“小主天性善良，当初若非小主没有赶我走，我可能已经活不了了……现在咸福宫的日子或许清贫了些，可过得舒心啊，也与世无争……”
　　
　　“这宫里根本没有与世无争的地方。再说如果真的那么与世无争，张庶妃也不用让你来找我了。”
　　
　　秋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李子冷酷的打断了，“而且天性善良在这后宫，并不算什么好事，好人从来都活不长久……”只有坏人才能贻害千年。
　　
　　“可是……”秋月被他说的一时词穷，竟不知说什么好了，最后只得破罐子破摔道，“话是这么不错，可我们小主她至少还有大格格，只要有大格格在……”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小李子摇头，“那可不见得，正好相反，大格格的存在反而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很多危险。”就比如这一次，张庶妃找上他不就是为了转移众人聚焦在大格格身上的目光吗？“再说句大不敬的，张庶妃性子软弱，大格格能不能好好活到……”成年都还不好说呢。
　　
　　“呸呸呸，你胡说个什么，我们大格格福大命大，自然会长命百岁的。而且我们小主性子也已经改了，才不软弱”
　　
　　若是真的软弱，当初哪里敢跟着她一路去坤宁宫？还一路上那么细心的安慰她？反正在秋月心里，她们小主才不是软弱的性子，她们小主只是太善良了而已。
　　
　　“好”，也许是想到在秋月那件事上，张罗伊做的那些事情，这一点小李子没反驳，张庶妃的性子确实是有些变了，“可就算大格格能平安长大，你别忘了，这宫里的公主那可都是要抚蒙的……”
　　
　　小李子说的很现实，却也是实情，话音落下，秋月一下子就沉默了。
　　
　　沉默完，秋月抹了把脸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小李子去拦，“怎么不说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并不看好我们小主，也不想去咸福宫，不是吗？”
　　
　　小李子大大方方点头，摊手，“我确实不看好，也不愿意，可那是还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以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的选择不成？再说，正如你所说，张庶妃虽然有诸多不足，可也只有她，在承瑞阿哥出事时，没有抛弃放弃她的宫人……”
　　
　　其他那些，即便跟他一样，侥幸活了下来，也大都被扔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地方自生自灭去了。
　　
　　只这一条，只这一条就值得他赌一把。
　　
　　他并不怕死，早在父母双亲病逝，妹妹被卖，他被叔婶卖进宫那一天，他就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在这深宫的某个角落……
　　
　　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默默无闻死了而已，“你回去跟张庶妃小主说，其他的我都答应，只一条，除了刚刚你说的那些，她还要答应我帮我寻我妹妹，只要她同意这一条，以后我李荣的命就是她的。”不管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认了。
　　
　　“当真？”秋月本来都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小李子竟然同意了，秋月喜的差点叫出来。
　　
　　小李子点头，“当真……”
　　
　　*
　　
　　“所以，他就这么同意了？”张罗伊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让秋月去说服小李子会这么顺利，顺利的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功夫呢。
　　
　　秋月点头，“他说只要小主同意替他找妹妹……”他就同意。至于小李子话里话外那些对咸福宫的各种不看好，她却没有提。反正等人来了，他就知道咸福宫的好了。
　　
　　“这个没问题”不就是找人嘛，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张家在宫外虽然身份地位不算多高，也说不上多么富贵，但是找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丑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人我会让人尽力去找，但是能不能找到，这个我可不保证”
　　
　　现代信息技术那么强大找个人都千难万难，更何况这个年代？小李子那妹妹，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又是幼时被卖，女大十八变，人现在站在他面前，他恐怕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这人海茫茫，大海捞针似的，能找到人的概率太低了。
　　
　　“这个小李子倒没要求。”估计也是知道能找到的概率很低，只是心里抱着几分期望罢了。这么想来，她还在苦思冥想替小主说好话的时候，小李子心里恐怕就已经同意这个交易了。这个小李子真是太坏了，竟然吓唬她。
　　
　　张罗伊点头，那么接下来就看小李子怎么做了。
　　
　　她其实心里还挺紧张的，毕竟第一次做‘坏事’，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道德底线被突破的负罪感。虽然，她交代小李子做的也不过就是传一些小话……
　　
　　秋月以为她是担心小李子把事情办砸了，一个劲安慰，“小主莫要心焦，小李子一定可以的，他可是我们那一批小宫女，小太监里面最厉害的……”不管是本事还是人缘都可好了。要不是时运不济突然被承瑞阿哥这事累及，她们都以为他能几年内做到采办处管事的。
　　
　　张罗伊心慌意乱的点头，抱起围在她身边的小团子在小丫头面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惹得小团子咯咯直笑。
　　
　　听到那笑声，感受着小团子温软的小身子，张罗伊心里那些因为负罪感引起的彷徨不安，突然一下就消散了，“但愿吧？”，希望他能成事。
　　
　　不成也没有关系，车到山头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她总会想到办法解决的。实在不行，她就让这后宫来个各种流言、八卦大乱炖。反正她的禁足期限也快到了。
　　
　　这么想着，连续多日因为这事心里沉甸甸的张罗伊，面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看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似乎颜色都鲜艳了不少。
　　
　　*延禧宫
　　
　　自打承瑞在三阿哥承庆的百日宴上殁了，虽然康熙嘴里没说，待承庆也一如以往的亲近、疼爱，时不时就有赏赐下来，纳喇氏却明显感觉到康熙对她的态度不复从前了。
　　
　　原本，她以为，是她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被康熙给发现了，康熙在借此敲打她。她也不敢说什么，只想着等康熙心里的火消了，再想办法复宠。
　　
　　可时间久了，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纳喇氏这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
　　
　　这种不痛快在马佳氏不知耍了什么手段复宠，且康熙连着几天都去钟粹宫后，达到了顶峰。
　　
　　“小主，万岁爷又往钟粹宫的方向去了。”康熙从乾清宫出来，顺着宫道，都还没走到钟粹宫，只看那个方向是往钟粹宫去的，纳喇氏这边受命盯着康熙动静的小太监就赶紧跑来报信来了。
　　
　　得到消息，纳喇氏脸色铁青，当场就把手里的茶盏甩到了地上。茶盏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溅起的茶水、碎瓷片喷溅在小太监身上，在小太监脸上划出一条细长口子。
　　
　　那血直往下滴，很快就落到了地上，小太监疼的龇牙咧嘴的，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露出来。深怕被盛怒中的纳喇氏叫人拖下去打板子。
　　
　　旁边的宫女也不敢上前触霉头，时间就跟静止了一样，好半晌，眼见着纳喇氏的怒火差不多降的差不多了，旁边伺候的大宫女这才小心翼翼上前。
　　
　　“小主，咱们是不是应该往慈宁宫去一趟？”
　　
　　有先帝董鄂妃的事情在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最看不得专宠这种事情存在的。现在马佳氏狐媚勾的万岁爷专宠，皇后娘娘为了迎合万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时候也只能请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出来，才能制住这股歪风邪气了。
　　
　　纳喇氏深呼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摇头，“不成，还不到那个地步。”虽然她嫉恨马佳氏复得盛宠，心里却清楚，万岁爷此举其实并不算多出阁。
　　
　　毕竟万岁爷虽然连着几天都去钟粹宫，可并非每天都留下来过夜，她要真去闹，人家只会说她善妒。
　　
　　再说了，她算是哪个牌面上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又哪是她一个庶妃想见就见的？！
　　
　　与其去慈宁宫自讨没趣，倒不如去坤宁宫。皇后娘娘不是一直宣扬自己贤明大度吗？现在可正是需要皇后娘娘贤明的时候呢。
　　
　　想到就做，纳喇氏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起身简单理了理衣摆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到被奶嬷嬷抱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三阿哥，纳喇氏原先冷肃的神情，忽的柔和下来。看向三阿哥的眼神中满是柔情、宠溺。
　　
　　宫里的女人，一辈子图的，有的是自己和家人的泼天富贵，有的是一辈子平平顺顺，安然一生，但不管哪一个，孩子都是非常有利的武器。所以很多女人为了要一个孩子，用尽手段去争去抢，撕的头破血流。到最后很多人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孩子才想生一个，还是为了自己的各种野望才想要生一个孩子。
　　
　　纳喇氏自己也分不清，因为她为了这个孩子也同样付出了很多，她爱这个孩子，同时也想要通过这个孩子达成心中那触手可及却又似乎遥不可及的野望。
　　
　　“好好照顾三阿哥，别让三阿哥中了暑气……”纳喇氏爱怜的轻抚了抚三阿哥嫩生生的小脸，转身大步流星的出了延禧宫。




11.  011   011

　　“小主，小主，大消息，万岁爷又去钟粹宫，纳喇庶妃闹到坤宁宫去了……”
　　
　　得了之前信息滞后的教训，张罗伊现在很注意这一块，只是苦于她这里人手实在不足，也只能一天里，挑一些比较清闲的时间，让秋月出去找她那些小姐妹聊聊天。
　　
　　今天也是巧了，秋月去的承乾宫，正好就在坤宁宫、钟粹宫旁边。
　　
　　万岁爷带着梁九功从景和门出来，她正好从御花园那边绕过来，两厢正好撞了个对脸。
　　
　　上次万岁爷去咸福宫，秋月还躺在床上养伤，没到跟前伺候，因此梁九功没见到秋月，并不认识她。康熙就更不用说了，宫里大大小小估计得有几万宫女、太监，他怎么可能每个都认识，恐怕也就像蓝玉那种排的上号的主子身边伺候得力的宫人，才能让他记上一记。
　　
　　不过，康熙二人也没为难她一个小宫女，不，应该说连个眼神都欠奉就径直往钟粹宫去了。
　　
　　秋月也没太在意，暗暗记下康熙去的方向就继续往承乾宫找人去了，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出多远，就又跟延禧宫纳喇小主的一个小太监撞了个正着……对方鬼鬼祟祟的，看到她，明显被吓了一跳，转身一溜烟跑了。
　　
　　秋月虽然若有所思，却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行程。只可惜，事有不凑巧，她那在承乾宫做事的小姐妹，因为宫里没有真正的主子，平时比较清闲，做完了活，就跑出去玩去了，根本不在承乾宫里，她也只能无功而返。
　　
　　“……然后奴婢回来的路上就看到纳喇庶妃直奔坤宁宫去了……万岁爷前脚刚去钟粹宫，后脚纳喇庶妃就去了坤宁宫，肯定是因为万岁爷专宠马佳庶妃的事……”秋月这几天在宫里到处跑，知道的消息多，也清楚宫里对马佳庶妃突然高调复宠，且万岁爷每天都要去钟粹宫这事，可是又羡又妒。“估计纳喇庶妃一直叫人盯着呢，那个跑掉的小太监肯定是延禧宫的。”
　　
　　张罗伊点头，事情这么巧，大概率是了。
　　
　　不管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接下来如何行事，是放任万岁爷宠爱马佳庶妃，还是劝谏万岁爷雨露均沾，与她们都很有利，马佳庶妃这个时候高调复宠，惹了人眼，正好把众人的目光从小团子身上移开。
　　
　　等以后这宫里有了更多的小阿哥，小格格，大家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再过多关注小团子了。
　　
　　真是太好了，张罗伊一拳砸在掌心，小团子目前的危机算是解了。
　　
　　不过，当初到底是谁想要把小团子架在火上烤，这事，她还是得好好查一查。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人家施加在她跟小团子身上的，她总得还回去，要不然回头这宫里一个个都以为她好欺负，心情不好就来上这么一出，她们母子可受不住。
　　
　　这么想着，张罗伊便重新给秋月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交代完，张罗伊还不忘小李子那边的事情，“小李子那边，秋月你再跑一趟，最后一次问问他，看看他愿不愿意来咸福宫，若是他当真愿意过来，我这就托人去办。”
　　
　　原身十岁小选进宫，在宫里呆了近十年，多少还是结交了些人脉的，大的事情或许做不了，从猫狗房那边要个小太监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是，小主您就放心吧，奴婢绝对给您办的妥妥的。”秋月兴奋点头，就差赌咒发誓了。
　　
　　张罗伊勾唇轻笑，转身让碧云从匣子里取了银裸子赏她，小丫头得了银裸子，喜得眼睛直接迷成了一条缝……
　　
　　*坤宁宫
　　
　　俗话说‘三翻六坐七滚八爬十二走’，二阿哥承祜去年十二月出生，到现在也差不多八个月了。
　　
　　纳喇氏到坤宁宫时，赫舍里氏让人在外间铺了毛毡，正在教承祜练习爬。小家伙那小胳膊小腿蹬起来倒是挺有力，就是不愿意动。赫舍里氏正手里摇着叮叮咚咚的拨浪鼓逗哄呢，听宫人来说纳喇氏来了，赫舍里氏还挺诧异的。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是逢五逢十请安的时候。
　　
　　“听宫人说，万岁爷刚刚下了朝又往钟粹宫去了，奴婢估摸着是因为这事。”
　　
　　蓝玉上前从赫舍里氏手中接过拨浪鼓交给奶嬷嬷，扶了赫舍里氏到旁边，招手让几个宫人过来给赫舍里氏换衣服、重新梳妆。
　　
　　之前因为跟承祜玩，赫舍里氏穿的是轻便的常服，脸上脂粉未施，一头乌发也只是简单束起。这会儿要见纳喇氏，肯定得重新收拾。
　　
　　好在这些宫人都是收拾惯了的，配合默契，手脚也快，不多会儿焕然一新的赫舍里氏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娘娘、钟粹宫的李庶妃、储秀宫的董庶妃也来了。”
　　
　　“钮妃没过来？”既然已经猜到纳喇氏的目的，赫舍里氏心里也就有了计较，不过纳喇氏既然让人通知了李氏、董氏，没道理不通知其他人。张氏还在禁足出不得咸福宫就算了，钮妃那可是她之下第一人，说话更有分量，纳喇氏没道理不把她也拉上。
　　
　　“说是让人去找了，只是钮妃以身子不适为借口推了。”
　　
　　赫舍里氏点头。
　　
　　“娘娘到……”
　　
　　“婢妾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吧”赫舍里氏挥挥手，虽然已然猜到了三人今日前来的目的，还是按例问了一句，“今日并不是请安的日子，你们三人今日一起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三人对视一眼，点头，由纳喇氏率先开口，“是，婢妾等人今日过来是想向娘娘请教，何为专宠……”
　　
　　“专宠？”
　　
　　“是，若是这宫里出现专宠一事，娘娘是否该出面管管？”
　　
　　“那是自然”这是她的职责所在，赫舍里氏点头。但是这专宠并不是那么容易界定的，她也没那么傻，只为了名声，主动去康熙那讨没趣。
　　
　　不过既然纳喇氏三人今日过来了，她也有了由头，回头跟万岁爷提一提也没什么，便大方笑道，“你们的来意，本宫大概猜到了。这事，本宫也略有耳闻，只是你们也知道，万岁爷也只是慈悲心肠怜惜马佳庶妃丧子之痛，多去安抚了几次，也并非日日夜宿钟粹宫……如若本宫没记错，前几日万岁爷不是还在李庶妃那歇了一次？”
　　
　　说到这，赫舍里氏还特意瞥了一眼，只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却叫李氏一张脸涨得通红。毕竟她那次侍寝机会来的不正，是使了手段截胡了马佳氏得来的。
　　
　　好在，这会儿纳喇氏、董氏二人与她正处于‘讨伐马佳氏攻守同盟’状态，并未出言讥讽，赫舍里氏也只是轻飘飘的提了这么一句，就继续道，“所以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既然你们三人有异议，那么本宫回头自当与万岁爷去分说此事……”
　　
　　“娘娘贤明……”
　　
　　*
　　
　　“两位姐姐，可有空到妹妹那儿坐坐？”
　　
　　从坤宁宫退出来，纳喇氏、董氏、李氏面上都有些不好看，虽然这次三人确实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可又给赫舍里氏做了嫁衣，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偏偏赫舍里氏皇后娘娘的位置摆在那，地位悬殊……
　　
　　这一刻，三人心里那往上爬的野望，又一次拔高了一大截。
　　
　　“董姐姐说呢？”纳喇氏笑盈盈的转头看向董氏，她自己心里是想去的，不管怎么说，万岁爷这会儿还在钟粹宫呢，万一碰上了，不也露个脸？
　　
　　董氏想法也差不多，自然不会辜负李氏的好意，一时三人心照不宣，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钟粹宫去。
　　
　　钟粹宫后殿
　　
　　李氏离开没多久，马佳氏就从宫人口中得知了纳喇氏、李氏、董氏三人一起去坤宁宫寻皇后娘娘的事，也大概猜得到，她们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且来者不善。
　　
　　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她现在满脑子唯一一个想法，就是得宠、侍寝，然后再怀一个孩子，让她的承瑞能够早点回到她身边。
　　
　　至于，纳喇氏、李氏、董氏三人……她们出什么招她接着就是了。
　　
　　“丛儿，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就是一时有点晃神……万岁爷您喝茶，这是之前梁总管送来的新茶，西湖龙井，您尝尝，味道不错。”马佳氏素手轻抬，亲自给康熙倒了一盏西湖龙井。
　　
　　这个西湖龙井，可不是后世人人都能喝的起的那个西湖龙井，而是真正的西湖龙井茶。
　　
　　茶水一出，一股龙井茶特有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康熙笑着接过，放在鼻间嗅了嗅，而后轻抿了一口，“好茶……这西湖龙井茶之前敬上来的本就不多，朕那的都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没想到丛儿这的，竟然还有剩的……”真是意外之喜。
　　
　　马佳氏轻笑，“婢妾本就喝的不多，这些日子因要调理身子，更是喝不得茶，万岁爷之前赏的那些都还在呢……也是幸好万岁爷过来，不然倒是明珠蒙尘了。回头万岁爷回去，婢妾就让梁总管都给万岁爷带上？”
　　
　　“那倒不用”康熙摆手，“本也就没有多少，朕多来几次，你每次给朕泡上这么一壶，几次下来也就没了。”
　　
　　只是这么一来，原是他赏马佳氏的好东西，最后又都进了他的肚子总觉得有些不好。
　　
　　想了想，康熙叫来梁九功，“朕记得前儿下面刚敬了几匣子南珠上来，朕让人送了两匣子到慈宁宫、寿康宫去，应该还剩了两匣子，你去都取了来，给丛儿赏玩、做衣服穿……”




12.  012   012

　　梁九功领了康熙命去取南珠，回到钟粹宫，正好跟相约而来的纳喇氏、董氏、李氏三人在往钟粹宫来的岔路口撞个正着。
　　
　　远远看到梁九功手里捧着的锦盒，纳喇氏三人脸上瞬间都有些不太好看。
　　
　　梁九功这个时候过来，手里还捧着东西，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些东西是给谁的。她们刚刚在坤宁宫那边告了马佳氏的状，结果这边马佳氏没得皇后娘娘训斥，反倒得了万岁爷的好东西，她们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不过，三人都是有些城府的，等到梁九功走到跟前给三人行礼，三人面上都已经挂上了笑。
　　
　　董氏更是灵机一动，笑盈盈的上前，“梁总管怎么这个时候到这儿来了？可是去钟粹宫？我跟纳喇妹妹、李妹妹正好约了来李妹妹这里说话，也不知道马佳氏姐姐这会儿在不在？要是在，正好一处……”
　　
　　“对啊对啊，人多也热闹”纳喇氏跟着附和。心里盘算着若能因此得见万岁爷一面，倒也是运道。笑的便越发和煦了，甚至还指派了身边的宫女要上前帮梁九功捧东西。
　　
　　梁九功当然不可能答应，笑着推辞了。
　　
　　且不提，纳喇氏、董氏、李氏三人如何跟着梁九功一起进了钟粹宫后殿，如何恶心马佳氏，马佳氏又如何反击，皇后娘娘又如何赶在关键时刻让人叫走了康熙，只说咸福宫这边。
　　
　　张罗伊在再次让秋月确认了小李子确实愿意来咸福宫之后，当即就把碧云叫了过来，让她替自己去内务府那边找原身之前认识的一个张姓管事。
　　
　　“找到他后，别的你也不用多说，只将来意说明，再将我给你的那二十两纹银奉上即可。”
　　
　　碧云点头，也没再多问，就按着碧云的吩咐自去找人去了。
　　
　　反倒是今天一大早刚从宫外回来，这会儿正一边跟张罗伊一起做着绣活，一边看着大格格围着小松狮犬转圈圈的乔嬷嬷，略有些好奇的问张罗伊，“小主，这张管事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之前都没听您提过？”
　　
　　乔嬷嬷原是包衣出身，大格格出生后就被选进来成了大格格的奶嬷嬷，算起来来这咸福宫也有快两年了，还真就从来都没听张罗伊提过这什么张管事。
　　
　　张罗伊轻笑，“也不是什么多熟悉的人，只是以前打过几次交道罢了……”这张管事是个又胆小又贪财的，大的事情他办不了，但像小李子这种，只是从猫狗房那边要个人，还是在她宫里本来人员就不齐的情况下，找他正合适。
　　
　　除了这张管事，原身其实还是认识几个人的，像当初她进宫时，那几个跟她一起住了一个月大通铺，如今已经在各处混到管事、嬷嬷地位的小宫女、小太监；给她们这批小宫女培训规矩的兆佳嬷嬷；还有当初从四个教引宫女中指了她第一个伺候康熙的老嬷嬷……
　　
　　按理这些好好经营，都可以算是不错的人脉。可惜原身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并不怎么懂人际交往，凭白浪费了这些人脉。
　　
　　张罗伊虽然年纪还小也不是很懂，但上辈子看多了姥姥、奶奶、妈妈的为人处世，潜移默化下，多少还是清楚人脉在这个世上的重要性的，也有心补救。
　　
　　可惜她穿过来，大格格就病了，大格格好不容易病好了，又被禁足，一直没来得及做什么。
　　
　　这张管事，算是她开始尝试着重新把人脉网搭起来的第一步吧。
　　
　　“嬷嬷，回头帮我寻些……”一句话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瞥到有什么东西飘落到大格格头上，张罗伊蹭一下立时便站了起来。火急火燎的跑到大格格跟前，果然一只洋辣子（又叫八角虫）正趴伏在大格格头上蠢蠢欲动。
　　
　　张罗伊情急之下伸手就要去取，被乔嬷嬷眼疾手快的给拦住了，“哎呦，我的小主，可不能直接用手，这东西蜇人可毒得很。”
　　
　　万一蛰到了那可不是玩的。
　　
　　说完用手里的绣花针轻轻一挑，就将那洋辣子从大格格头上挑了下来扔在地上，听到这边动静的春月，第一个冲过来，上脚，一脚将那洋辣子踩成了一摊绿水。
　　
　　有了这一遭经历，张罗伊不敢再让大格格往柿子树那边跑，怕回头再给蛰了，直接在院子角落里捡了一块瓦砾，围着柿子树周围画了一条线，“在把柿子树上的洋辣子清干净之前，都不许过这条线。”
　　
　　乔嬷嬷、春月、秋月也都有些心有余悸，闻言纷纷点头，只大格格小人儿一个根本不懂，没心没肺的继续跟着小松狮犬满院子玩闹。
　　
　　看她几次跟着松狮犬差点越线，张罗伊心惊的，好几次差点绣花针直接戳手指上，想了想干脆放下手里的绣活，招招手把大格格叫过来教她背《三字经》。
　　
　　“人之初”
　　
　　“人，之，粗”
　　
　　“性本善”
　　
　　“性，本，散”
　　
　　“性相近”
　　
　　“性，相，近”
　　
　　“□□”
　　
　　“习，想远”
　　
　　……
　　
　　大格格年纪小，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偶尔两个字一起，而且很多字，吐字不清。张罗伊也不去纠正她。只当是带她唱儿歌了，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来来回回的念，念到碧云从内务府那边回来，大格格有些都能记下来了。张罗伊不再带着她念，她自己偶尔也能冒出一句‘人之粗’什么的。
　　
　　“怎么样？那张管事答应了吗？事情可还顺利？”碧云刚推开门进来，春月、秋月就都一股脑的用了上去。
　　
　　“张管事答应了，很顺利，张管事说明天就让小李子过来……”就是，那张管事看到她，听说她是小主叫去的，似乎很诧异，待看到她拿出那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还哼笑了几声，嘀咕了一句，‘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个碧云肯定是不会跟春月、秋月她们说的。
　　
　　“小主，这是张管事退回来的十两银子。张管事说，他虽然贪，却也有分寸，把小李子要来咱们咸福宫，就只值十两这个价。奴婢本来想让他都收下，可是他死活不收，奴婢就给带回来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不收就不收吧，回头看看给他送点东西过去……这十两银子，你也不用给我，明天小李子过来，西厢房那边那间小房子还得收拾一下，添置些东西。一事不烦二主，歇歇，你等会再跑一趟……剩下的算小主我给你的赏钱。”
　　
　　“诶”碧云笑着轻声应下。收好银子，退到边上给自己从茶壶里倒了一碗绿豆薄荷水，咕噜咕噜几口喝下。
　　
　　她怕小主着急，这一路走得急，如今七月里的天气，又热，这一趟下来，出了一脑门的汗。
　　
　　“小主，您要安排小李子住茶室旁边那间？那间房靠近柿子树，恐怕有八角虫，要不奴婢再去太医院那边弄点药来，看看能不能把柿子树上的八角虫治一治？”
　　
　　要不然回头小李子住进来，这出出进进的少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八角虫给蛰了。
　　
　　对哦，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晚点，秋月你往太医院那边跑一趟。要么就找点药来，要么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柿子树上的八角虫都扑杀了。”
　　
　　秋月连连点头。
　　
　　酉时初，太阳还高高挂在西边，温度却已经降下来了，碧云、秋月同时从咸福宫出发，分别往内务府、太医院去。
　　
　　张罗伊则带着刚刚睡醒的大格格在院子里配合乔嬷嬷用晒的热乎乎的温水给小松狮犬洗澡。
　　
　　猫狗类的小动物一般都怕洗澡，松松作为一只松狮犬也一样，一开始看到要给它洗澡就怕的不行，一个劲往后躲，没有两三个人都洗不了，后面洗的次数多了，慢慢习惯了，才稍微好一点。
　　
　　现在虽然还是有些畏惧，只要大格格在旁边，它已经能比较平静的接受她们给它梳洗了。就是碰到一些比较隐秘的地方，像嘴巴周围，腋下，股内侧这种地方，还是会有点‘哼哼唧唧’的小反抗。
　　
　　“好了，好了”洗完澡，乔嬷嬷端着盆子去泼水，张罗伊则跟大格格一起拿着帕子给它擦干。
　　
　　这个过程是松松非常喜欢，也非常享受的一个过程。每次洗完澡擦毛，松松都会欢快的去舔大格格跟张罗伊的手。有时候高兴了，还会翻出小肚皮让张罗伊给它挠痒。
　　
　　今天也一样，这边张罗伊跟大格格母女俩正给松松挠小肚皮挠的开心，大格格咯咯的笑声中，突然一道极其低沉带着些许幽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呵，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心……”
　　
　　对方声音比较低，一开始张罗伊没听出来是谁，也没听清对方说的啥，还以为是秋月或者碧云回来了，结果抬头看过去才发现，进来的竟然是董氏。
　　
　　“你怎么来了？”张罗伊诧异的站起身。两人虽说都是康熙的教引宫女出身，之前却并无太多交集，在原身的记忆里，两人虽然一个住咸福宫，一个住储秀宫离得不远，董氏却从来没到咸福宫来过，要说彼此间有多少情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一次一次的，张罗伊还真不知道，董氏怎么又过来了。




13.  013   013

　　董氏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本来万岁爷被皇后娘娘请走，她从钟粹宫离开就应该回她的储秀宫的。
　　
　　可是她并没有回去，一个人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不说，好不容易离开御花园又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的就跑到咸福宫来了。
　　
　　或许，打心底里，她还是渴望自己也能有个孩子的吧？哪怕只是像大格格一样可爱的女儿。
　　
　　董氏低头看向一边给松松挠肚子，一边咯咯笑的欢的大格格。轻声道，“当初真不应该把第一次让给你。”
　　
　　如果没有让，或许现在有一个可爱女儿的人就是她了。这是一直以来董氏最最介怀的地方，很多次午夜梦回，她都无法释怀。
　　
　　张罗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就是无语，“你确定那是你让？”她怎么记得记忆里明明当时是老嬷嬷在她们几个里点了当时的原主？至于老嬷嬷当初为什么点原主，也不过看的是她容貌只算中上，性子老实木讷。
　　
　　董氏那张脸那身段在那，那天除非换个人换个标准去点人，否则怎么都不可能轮到她。再说，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当初那点事？”张罗伊无奈。
　　
　　“或许那件事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对我却不是。还有你变了……”现在的张罗伊跟之前差距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
　　
　　张罗伊听闻心下一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看着董氏沉声道，“等你经历了我经历的，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次次因为自己的无能在死亡边缘徘徊，你自然就懂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有，那就是你儿子、闺女将来也要险死还生；没有，那你可能连儿女命都没有，看你怎么答。
　　
　　“你……”董氏气愤的怒瞪张罗伊，那眼神像是恨不能在张罗伊身上戳个洞出来。
　　
　　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气坏了，董氏突然肚子一阵不舒服，然后心头一阵止不住的犯恶心。
　　
　　张罗伊见她似是要吐，赶紧半拖半拽的把她往前面院子里拉，“你可千万别在我这里吐出来，我这就这么点地……”
　　
　　‘方’字还没说完，董氏只觉得一个忍不住，一转头，直接吐了出来，“呕……”
　　
　　张罗伊乍一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呕吐特有的酸臭味，也险些跟着吐出来。
　　
　　“小主，您没事吗？”
　　
　　秋月正好手里拎着药包从外面进来，看到张罗伊的情况，赶紧过来看。
　　
　　董氏那边，董氏身边的大宫女也赶紧上前去看董氏。
　　
　　只是不同于，张罗伊这边想吐没吐出来，董氏那边是一吐就没个停，最后苦胆都要吐出来了，张罗伊看着都替她难受。
　　
　　“董庶妃这样子，不会是有了吧？”乔嬷嬷是过来人，在给大格格做奶嬷嬷前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对怀孕生孩子这种事还是相当有经验的，直接一语惊醒梦中人。
　　
　　“确实像是有了，跟小主当初怀咱们大格格的时候挺像的。”
　　
　　不知什么时候，碧云也已经从内务府那边回来了，看到董氏的样子，继乔嬷嬷之后，也对此给予了肯定。
　　
　　“有，有了？我有了？”
　　
　　“还不确定，现在都还只是猜测，你还是赶紧回去叫了太医过来把脉看看吧？”可能这个惊喜有点太大了？张罗伊总觉得董氏这会儿好像有点愣愣的。身边的大宫女也跟傻了似的。
　　
　　好半晌，董氏才跟突然游魂归位了一样，喜极而泣，然后手忙脚乱的让大宫女扶着她回隔壁储秀宫去了。
　　
　　张罗伊则叫来前院里的宫人负责善后，就施施然的带着乔嬷嬷，秋月，碧云她们回了后殿。
　　
　　“小主，您说董庶妃她真的怀孕了吗？”
　　
　　“这我哪知道？”她又不是太医。“最终结果如何还是得看太医怎么说，不过，看着确实有点像。”但是，这跟她们关系也不大不是吗？
　　
　　反倒碧云、秋月两个，碧云去内务府那边给小李子准备些东西，看着碧云捧了一堆东西回来应该是已经置办齐了。“秋月，你去太医院那边拿到治八角虫的药了吗？”
　　
　　“拿到了”秋月提溜着手里的两个药包在张罗伊眼前示意了一下。“这两包药，用三碗水熬煮好后喷洒在柿子树上，两天就能起效……不过那药童说，这药只能灭除大部分，并不能完全除掉八角虫，到时候还得咱们自己动手清理一下。”
　　
　　张罗伊点头，“行，明儿再弄吧，今儿时间也不早了，先简单弄点吃的，洗洗睡吧……”这会儿功夫，原本挂在天上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说起来，人的生物钟，真的是相当厉害一个东西，想她上辈子夜猫子，晚上不到十一二点都睡不着的人，到大清不过三个月时间，现在竟然刚刚戌时，就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小主困了？奴婢这就去煮饭”说是煮饭，其实也就是煮点粥罢了。就着从御膳房那边拿回来的糕点，简单对付一顿。
　　
　　“小主，您快听，好像是欢呼声跟谢赏声？储秀宫那边，董庶妃是不是真的怀孕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热闹？
　　
　　张罗伊正慢条斯理的给大格格喂粥，闻言，细听了听，还真听到隔壁有欢呼声传来，点了点头，“那应该是了，以后你们看到她远着点。”
　　
　　乔嬷嬷几个自是点头，只是乔嬷嬷想的又多一点，“董庶妃跟小姐关系一直不怎么和睦，以前董庶妃虽然有宠，小主到底有大格格傍身，董庶妃不敢太过分。如今董庶妃有了身子，万一将来再生个小阿哥，会不会对小主……”不利啊。
　　
　　“应该不至于吧？”她跟董氏说起来也没啥大的仇怨。
　　
　　乔嬷嬷摇头，“小主心胸宽广，自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其他人却不一定。而且这老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会当然最好，万一董庶妃不依不饶的，咱们也得想想办法，早做准备才好。”
　　
　　乔嬷嬷是个谨慎的性子，知道在宫里当差多说多错，以前不当她开口的时候，她是鲜少吱声的。只是这次孩子生病家去，小主给拿了十两银子，她跟当家的都是实在人，受了小主恩惠，觉得不好再跟之前那样。
　　
　　再一个小主的性子在大格格这次病后，确实变了不少，乔嬷嬷回去跟当家的说起她们小主这些日子的变化，当家的也说她们小主不容易。经历这次涅槃重生，说不得将来真的能有所成就，让她能提点的多提点些。乔嬷嬷觉得也是，这才出声提醒。
　　
　　只是到底第一次在小主跟前说这么多话，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说多了，小主觉得她多事。
　　
　　“嬷嬷的好意，我心里都知道，我是把咱们后殿每个人都当亲人待的，嬷嬷可千万莫要把我当外人。但凡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的，嬷嬷该说的就说……”张罗伊这话说的郑重也暖心。
　　
　　不仅乔嬷嬷，碧云、春月、秋月几个听了心里也都暖暖的。
　　
　　*翊坤宫
　　
　　储秀宫请太医的事，董氏虽然没有特意大肆宣扬，却还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待董氏身边的大宫女，开开心心的把太医送出来。基本上，董氏怀孕的猜测已经在宫里甚嚣尘上了。
　　
　　“娘娘，咱们是不是也借着这股东风，把您(怀孕)的消息一起放出去？”之前钮祜禄氏不舒服，玲珑死活求着让请了太医，没想到太医过来一看，竟然真的是怀孕了，当时玲珑、钮祜禄氏喜的眼泪都下来了。
　　
　　只是钮祜禄氏身子不好，日子也还浅，没敢把消息立马放出去，也是幸好当时请的太医跟钮钴禄家交好，帮着瞒了。
　　
　　现在储秀宫的董庶妃也怀上了，有董庶妃挡在前面，再有她们娘娘怀孕的消息爆出来，想来也能安全些。
　　
　　钮祜禄氏轻抚着小腹摇头，“不着急，再等几天”现在正是风口，董氏怀孕的消息刚刚爆出来，正是轰动的时候。她要是这个时候把她也怀孕的消息放出去，那就不是董氏替她分散注意力，而是她替董氏分散注意力了。
　　
　　玲珑想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连连点头。“只是这么一来，娘娘恐怕还要‘病’些日子”
　　
　　“病就病吧，反正都已经习惯了”能不用去坤宁宫给赫舍里氏卑躬屈膝，她还乐意着呢。钮祜禄氏起身。
　　
　　玲珑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小厨房那边，吃食再精心些……”以免混进去一些不该混进去的东西。
　　
　　上次那个孩子，是她没有准备好，这次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保住。哪怕是为了钮祜禄氏，她也得要保住这个孩子。
　　
　　“是，娘娘您就放心吧，奴婢都会安排好(的)……”
　　
　　“什么人？”玲珑话音未落，钮祜禄氏突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眉目冷凝的看向窗外……
　　
　　那里今年春天的时候新种了一棵石榴树，这会儿还算不上枝繁叶茂，却也勉强能藏人。
　　
　　反应过来，玲珑蹭一下跑到窗前，伸出脑袋往外看了看，“娘娘？没有人，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14.  014   014

　　钮祜禄氏摇头，“错不了，应该是个小宫女，你现在立马把人集中起来，好好查一查……”若是以往也就罢了，现在她情况特殊，可容不得一点纰漏。“查到人后直接扭送到慎刑司去，不用再报与我”
　　
　　这个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钮钴禄氏一个不想手上沾染这些血腥之事，损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福气；另一个也是想对翊坤宫里那些心思不正，想着动歪歪肠子的起个震慑作用，让她们都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
　　
　　玲珑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钮祜禄氏是妃，按宫制，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不少，光是小宫女就有六人，这还不算粗使。
　　
　　好在，如今时辰已晚，所有小宫女都在宫里，倒也好查。
　　
　　玲珑只把所有年纪符合的小宫女都叫到一处，然后让人互相指认，证明刚刚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很快就确定了嫌疑人，一个叫翠儿的小宫女。
　　
　　原本翠儿还不认，一直口呼冤枉，待玲珑直接指了人要将她扭送到慎刑司去，这才慌了。连连冲着正房方向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惜，已经晚了……
　　
　　*咸福宫
　　
　　翊坤宫发生的这些事情，张罗伊并不十分清楚。直到第二天，才听一大早就收拾行李过来咸福宫报道的小李子说起，说是翊坤宫那边昨天晚上送了个小宫女到慎刑司。
　　
　　“能打听到因为什么吗？”
　　
　　瘦的跟竹竿一样，似乎一阵风能刮走的小李子摇头，“翊坤宫那边宫人嘴都很紧，奴才没打听出来。不过宫里捕风捉影的，私下里有人猜可能是因为董庶妃的事……”
　　
　　“那你觉得呢？会是因为这个吗？”张罗伊挑眉看向小李子。
　　
　　小李子笑笑，搓了搓手再次摇头，“奴才觉得应该不是，如果只是这个，自己宫里惩戒一下也就是了，还不至于往慎刑司送。这个说法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扰乱视听的，当然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想把这件事往董庶妃身上扯……”毕竟董庶妃那边刚刚查出有了身孕。
　　
　　张罗伊点头，跟她想的差不多。这些流言蜚语根本当不得真。
　　
　　至于翊坤宫那边到底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间点送一个小宫女去慎刑司？张罗伊总觉得像是警告威慑，只是这警告震慑是对内还是对外，亦或是二者都有，她就不清楚了。
　　
　　张罗伊端起金银花茶，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看外面突然黑沉下来的天色，刚想说‘看着好像要下雨了。’
　　
　　旁边的秋月突然道，“小主，您说这次这个把传言往董庶妃身上扯得人，会不会跟之前传咱们大格格谣言的那个是同一个人？”感觉手法挺像的。
　　
　　张罗伊摇头，这个她也说不好，大格格那一次到底是谁动的手，能力有限，她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如果是同一个人反倒好了，一次暴露的机会可能不大，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她只要一直坚持不懈的查下去，对方总有一天会暴露的……
　　
　　“啪嗒啪嗒……”
　　
　　瓢泼大雨突然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砸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打散了张罗伊的思绪，也把院子里看天色暗下里，想把开的正好的花花草草移到廊下的春月几个给浇了。
　　
　　“哎呀，这雨怎么下的这么急，说下就下，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人……”
　　
　　“夏天的雨本来就这样，说来就来。快，擦擦，可别染了风寒。”张罗伊笑着将旁边架子上两条帕子拿过来递给碧云跟春月。
　　
　　幸亏这个点是平时大格格睡觉的时间，不然在院子里玩，肯定也要淋雨。
　　
　　“我记得茶室那边还有一块生姜。回头烧上一壶浓浓的生姜水，我们都喝一碗……”这年头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会出人命的。每年就只这紫禁城里，因为风寒丢了性命的就能有一二十人。
　　
　　碧云、春月自然忙不迭的点头，取了屋里最大一把油纸伞，撑着往茶室去。
　　
　　很快，一股浓浓的姜味就在小院里弥散开了。
　　
　　喝着辛辣的姜水，欣赏着屋檐下细密的雨帘以及院子里的雨打落花，张罗伊莫名体会到几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蕴。
　　
　　“额娘？”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外面的雨还在下，大格格揉着眼睛被乔嬷嬷抱了过来。
　　
　　“大格格醒了？”
　　
　　“唔”大格格乖巧点头，看到外面的大雨指了指，“雨？”
　　
　　“嗯，下雨了”
　　
　　“雷？”上次下雨的时候打了雷，大格格有点怕雷。以为这次还会有雷，大格格作势就要去捂她的小耳朵。
　　
　　张罗伊笑着将大格格从乔嬷嬷怀里接过来，摇头“今天没有打雷，大格格别怕”
　　
　　“没有，雷？”大格格有点疑惑，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上次有这次没有？
　　
　　张罗伊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小奶娃解释这个，只能笑着点头，“对，这次没有雷。”
　　
　　听懂了张罗伊的话，大格格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看向外面的雨也多了几分喜欢，好奇。
　　
　　可能小孩子真的是天生都比较喜欢水？没过多久，大格格就开始伸手试探性去接屋檐下的雨水了……
　　
　　“笃笃……”小院的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因为雨很大，一开始大家都没注意。还是后来对方敲得急了，秋月才听到。“这么大雨，谁啊？”
　　
　　“我去看看”小李子拿起放在边上的伞，冒雨跑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把伞，不过这么大的雨，拿伞其实也跟没拿差不多，身上衣服已经几乎都湿透了。
　　
　　“小主，好像是隔壁储秀宫的”隔着细密的雨帘，人都是糊的，秋月有点不太确定。
　　
　　不过，很快，小李子就回来证实了，对方确实是储秀宫的奴才。
　　
　　“他过来借生姜”
　　
　　“借生姜？”小李子点头，“他们宫里很多人都淋了雨，却没有备着生姜，估计是刚刚闻到我们这边传过去的生姜味了……”
　　
　　只是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就为了借一块生姜，也是挺奇葩的。听说还是那位董庶妃的意思。“小主，借吗？”
　　
　　“不借”万一，董氏喝了生姜水肚子有个什么万一，算谁的？“给那小太监一碗，让他喝了，就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们这里本也剩的不多，刚刚已经用完了……”实在要，让他们找内务府要去。
　　
　　“是”小李子笑着点头。
　　
　　乔嬷嬷几人对视一眼，互相眼里也都带着笑意。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的也快，储秀宫的小太监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刚刚还恨不能把天都下个窟窿似的瓢泼大雨突然就停了，天空湛蓝如洗。
　　
　　碧云急急忙忙换了雨鞋带着春月、秋月、小李子开始清扫院子里的积水以及被雨打落的花瓣、枯枝、落叶。
　　
　　清理到一半，院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太医院的金太医得了皇后娘娘的令，过来给宫里包括大格格在内的几位小主子把脉。
　　
　　“皇后娘娘这次怎么突然这么细致？”张罗伊嘀咕，记忆里，以前皇后娘娘可从没有想的这么周到的时候。
　　
　　“说是董庶妃之前下雨的时候，在我们这没借到生姜，就‘借’到坤宁宫去了……”小李子跟金太医带来的小药童碰巧认识，两人闲聊了几句，就把事情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了。
　　
　　只是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更生气了，“没想到我们千防万防，竟还是让董庶妃给算计了……”秋月几个眼睛都气红了。小李子也难得有些沉默，他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反倒张罗伊在气过一阵后就看开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后悔、气恼也没用。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她确实不及人家的手段，且有心算无心之下，她这遭不屈。
　　
　　不过，这日子还长着呢，大家走着瞧呗。她倒要看看，董氏能不能笑到最后。张罗伊面上似笑非笑，眸中却是冷光四射，很显然，董氏这次是真的把她给惹火了。
　　
　　*坤宁宫
　　
　　打发了给宫里几位小主子把完脉，回来复命的金太医，紫玉一边给赫舍里氏解外袍，一边不解的看向赫舍里氏，“娘娘，您说董庶妃是真的让人去咸福宫张庶妃那借生姜没借着，才来咱们这，还是故意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故意的。”不等赫舍里氏开口，旁边碧玉直接抢过话头，看向紫玉的目光中直愣愣的透出一个意思，‘你是不是傻？’
　　
　　紫玉却不理碧玉，只继续道，“奴婢有些不明白，董庶妃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人做事总有目的，可是这事，她真的看不懂，不知道董氏到底图的什么？从结果来看，除了让娘娘派了金太医出面给几个小主子把了个脉，在宫里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赫舍里氏摇头，“她这一计算计的可多了……”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想明白罢了，紫玉看到的也只是表面，“其实被她算计的也不只是张氏，还有你家主子我。她这次找到我这来，虽说借的只是姜，可这内里蕴含的可就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大家也就当个笑话，更多的还是笑话张氏技不如人，可再有一次，该被笑话、被训斥的就是你家主子我了……”这个董氏心里深着呢。




15.  015   015

　　“奴婢还是不懂……”
　　
　　“哎呀，你怎么脑子就是不开窍呢……你想啊？她因为一块姜求到我们坤宁宫来，这事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我们娘娘？人家不会说她穷的连一块姜都买不起，只会觉得我们娘娘故意苛待她。且她如今又有了身子，想的再多点的，还以为我们娘娘不喜她肚子里的小阿哥，故意想让她肚子里的小阿哥不能平安出生呢。”
　　
　　“怎么会？娘娘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们娘娘虽然偶尔也会小性嫉妒宫里的其他嫔妃，可却从来没对宫里的孩子下过手。
　　
　　“那是我们知道，人家不知道的，可不会这么想，万一将来她肚子里那块肉当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些人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今日这一出，娘娘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了不让人安上谋害皇子的名头，娘娘多多少少都要对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上心些，这是其一；其二，她怀孕的事情虽然闹的阖宫皆知，可待遇却依然跟之前一样，她当然不愿意……只有把事情闹大，万岁爷的目光才会放在她身上，慈宁宫的太皇太后也才会注意到她。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慈宁宫那边肯定会有所表示的。”蓝玉端着一壶茶从外面进来，接过碧玉的话茬。
　　
　　紫玉闻言低下头细细消化、思量。
　　
　　赫舍里氏则笑了笑，安慰紫玉，“不懂也没关系，细细品，慢慢就懂了。”也不是谁生来就懂这些阴谋诡计的。不过董氏这次的举动，也确定触及了她的底线。
　　
　　看来还是她这些年太过仁善了，让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觉得，只要把住了名，就可以骑在她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是，她确实爱名，没办法，谁让她家世不如钮钴禄氏，只有有了名，她这皇后才能坐得稳。可她也不是为了名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傻子。
　　
　　换下外裳，赫舍里氏倚靠在躺椅上，从蓝玉手里接过茶盏端在手里抿了一口，然后突然看向旁边侍立着的蓝玉，“今日天晚了，蓝玉，明儿你亲自去内务府跑一趟，让内务府那边把董氏宫里缺的，符合规制的，全部都给她配齐了。然后再出宫一趟，寻一下三叔如此这般……”
　　
　　也不知道赫舍里氏跟蓝玉说了什么，蓝玉听的是眼睛越来越亮，“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好的……”等事情办好了，看看下次还有谁敢把主意再打到她们娘娘身上来。
　　
　　蓝玉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对董氏算计她们娘娘这事，却也是极为恼火的。
　　
　　这次正好也借着这事，让她们看看赫舍里家的能量。她们赫舍里氏家如今虽然没了索尼老大人，大老爷、三老爷可都还在呢。大老爷领着领侍卫内大臣的官、三老爷更是保和殿大学士，深得万岁爷信重。若是翊坤宫那位，来这么一招也就算了，毕竟人家身后站着钮钴禄氏全族，出身高贵。一个包衣出身的小小董氏，竟然也敢小瞧她们娘娘，算计到她们娘娘身上，也不看看娘家的大腿够不够粗。
　　
　　蓝玉心下腹诽，次日一早便急急去了内务府。跟终于熬到解禁的日子，准备到坤宁宫报道，顺便找皇后娘娘好好道道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委屈的张罗伊正好完美错过。
　　
　　“小主，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这第一天解禁，就去闹事，不会再被皇后娘娘给关起来吧？
　　
　　碧云从离开咸福宫，知道张罗伊所思所想，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张罗伊笑着摇头，“放心吧，不会的”怎么说，她也是受害者。以她对皇后娘娘的了解，皇后娘娘不仅不会怪她，还会好生安抚她一番……
　　
　　事实也确实如她想的那般，张罗伊进了坤宁宫后，赫舍里氏看她眼睛通红，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一副哀哀戚戚，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叹了口气。不仅没有怪罪她，还让紫玉去自己的私库给她取了几匹赫舍里家前几日刚送进来的时新料子，并一壶米珠，让她拿回去跟大格格一起做两身衣服，做几朵花戴。
　　
　　对于她主动提起的禁足期间从猫狗房那边要了一个小太监这事，赫舍里氏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并未有什么落到实处的处罚。
　　
　　毕竟，这事认真说起来，其实也有她的不是在里面。咸福宫那边伺候的人手不足这事，之前顾嬷嬷也提醒过她，只是那段时间刚好比较忙，她就把这事给忘了，后面又赶上张罗伊禁足，不在她跟前晃荡，她就更想不起来了。这次张罗伊说起这事也好，正好一次性给咸福宫那边补上。
　　
　　至于董氏以及之前宫里关于大格格的闲言碎语一事，“你放心，本宫定然会给你一个说法。”
　　
　　张罗伊听了这话一狠心，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下，直接泪盈于睫，站起身感激的冲赫舍里氏一个劲行礼，“婢妾多谢娘娘，婢妾多谢娘娘……娘娘应该也听说过，婢妾跟董姐姐之间，那个一直都不太，不太和睦。不怕娘娘笑话，自打董姐姐那边查出有了身孕，妹妹这心就一直提着……”
　　
　　至于为什么提着，当然是怕董氏将来有了孩子，因为她们之前那点事对她打击报复。没见董氏这还没怎么样，就已经开始算计她了嘛。
　　
　　只是这话，大家一般都只心知肚明，从没人像张罗伊这样虽未明说，却暗示的这么明白罢了。
　　
　　第一次遇上这样直白的，赫舍里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不过，嫔妃之间那些破事，她可不会主动去掺和，要不是职责所在，她甚至连理会都懒得理会。能承诺给张氏一个说法，已经算是她的仁慈了。是以，赫舍里氏只笑笑，权当没听懂。
　　
　　碧云有点替自家小主尴尬，张罗伊一开始也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她又没做什么坏事，不就真实袒露一下自己的心境嘛。她现在这心确实一直提着，生怕董氏这个疯子再给她突然来一出什么。
　　
　　要不是这宫里不好换地方住，她都想跟赫舍里氏提一提，看看能不能让她去东六宫住，或者把董氏挪到东六宫去住。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想跟董氏做邻居。
　　
　　这么一想，张罗伊就更坦然了，演起戏来，也越发自如，那眼泪是说来就来，而且一来就跟那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赫舍里氏虽然不想管这事，却也不好由着张罗伊就这么一直在她的坤宁宫哭，正想简直安抚两句，然后岔开话题。
　　
　　奶嬷嬷突然抱着承祜阿哥过来了。
　　
　　“小阿哥起来见不到娘娘一直哭……”哄都哄不住，奶嬷嬷怕伤了小阿哥的小嫩嗓子，没办法只能把承祜抱过来。
　　
　　赫舍里氏点头，虽然她并不愿意这么早把小阿哥置于包括张罗伊在内的后宫众人面前，可事已如此，也没有办法，而且小阿哥也确实哭的可怜，嗓子都已经哭哑了。看到赫舍里氏，一个劲伸着手想要她抱。那泪眼蒙蒙的小模样，别提多惹人疼了。
　　
　　就是张罗伊这个第一次见小承祜真容的陌生人，都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娘娘快抱抱小阿哥，抱抱就不哭了……”
　　
　　“看来张庶妃经常抱大格格”赫舍里氏接过小承祜，哄了一会儿，把小人儿哄得停了泪，这才转头笑着看向张罗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罗伊总觉得这时候的皇后娘娘，比之刚刚真实了很多。
　　
　　“那可不？”张罗伊按了按眼角，轻抹了把脸，笑着颔首，“现在已经算是好的了，如今大格格健健康康的能走能爬，能跟着松松玩，婢妾只多看着些就行，抱得也少了。之前生病的时候，那才辛苦，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都得抱着，婢妾这一双胳膊差点都没给抱废了……”，想想那段日子，张罗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赫舍里氏点头，这事她也听说了，确实很不容易，所以大格格病愈后，宫里不少人都说张罗伊性子变了，赫舍里氏也没觉得奇怪。想来任谁，经历了那样艰难的一个月，都会有点变化吧？
　　
　　“叫娘娘见笑了。”似是突然回过神来，张罗伊歉意的笑笑。
　　
　　赫舍里氏摇头。
　　
　　然后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育儿经，看着时间差不多，张罗伊便起身告辞了，“时间也不早了，婢妾就不打扰娘娘跟小阿哥了……”
　　
　　从坤宁宫出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辰时末，张罗伊因为好些日子没能出门，觉得看什么都新鲜，又转道御花园转悠了好半天，才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回到宫里秋月她们早就等急了，“小主怎么才回来？若不是坤宁宫的姐姐送了布匹、米珠来，说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奴婢还以为您在坤宁宫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呢？”
　　
　　“没出事没出事，就是路上看风景好，多看了会儿而已。”张罗伊笑着上前把大格格从地上抱起来，亲香了一番，然后转头看向桌子上摆着的几样物件，“这就是娘娘送来的料子？还真都是好料子”这一趟倒是值了，接下来，就看皇后娘娘要怎么给她个说法了。




16.  016   016

　　“小主，好消息，宫外的董家出事了。”又是新的一天，张罗伊刚刚握着大格格的小手，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完水，小李子就兴冲冲的跑回来了。
　　
　　因为在咸福宫，吃食好了不少，这几天下来，小李子身上也长了点肉，看着比刚来那会儿好了很多，最起码笑起来没之前那么渗人了。
　　
　　“真的，太好了”听到这么个大好消息，旁边正跟苦着脸跟乔嬷嬷，春月，碧云她们一起做着绣活的秋月第一个跳了起来。碧云她们也都很高兴。
　　
　　张罗伊虽也高兴，却还是问道，“什么情况？”
　　
　　“说是董庶妃家里的兄弟仗着董庶妃怀孕，在外面强买强卖，还险些害死人命，被人给告到衙门去了。”
　　
　　“这么巧？”张罗伊挑眉，昨天皇后娘娘才说会给她个说法，今天董家就出事了？这时间巧的说不是皇后娘娘动的手，她都不信。
　　
　　小李子也若有所思点头，“确实很巧，而且奴才刚回来正好看到蓝玉带人进了隔壁储秀宫……”看那架势，恐怕也跟这事有关。
　　
　　张罗伊点头，那就等等看最后董氏到底能落个什么处罚吧？希望不要令她太失望。否则，张罗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轻呼出一口气，她可能就要自己动手了。
　　
　　*储秀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心思动的太多了，今天一早醒来，董氏这身子便有些不爽利，还没下床便呕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呕完了，总算有些精神，又听宫人说起宫外自家兄弟做的那些个事，一时火气上来，胸口又是一阵不舒服想吐。
　　
　　宫人正忙着劝慰给她顺气，蓝玉就在这时候带人进了储秀宫。
　　
　　“……哎呀，真是稀客，蓝玉姑娘怎么到我这儿来了？”蓝玉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想到刚刚听说的那些事情，董氏心下着急，这胸口就更难受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胸口那股想要吐的感觉，跟蓝玉打招呼，又招手让旁边傻愣着的宫女给蓝玉上茶。
　　
　　“蓝玉姑娘过来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娘娘那边有什么旨意下来？”
　　
　　蓝玉先按规矩福身给董氏行了一礼，这才笑着点头，“前朝的事情想来董小主也已经知道了。董家二爷在外做的事情，现如今引得京城民怨沸腾……万岁爷让人送话到坤宁宫，我们娘娘也是迫不得已，还得委屈小主在这储秀宫里待上百日，另外宫规戒律劳烦小主没事的抄上百遍……我们娘娘还说了，小主在这储秀宫待上百日后，这储秀宫里的景儿看的怕是也厌了烦了，娘娘给小主在承乾宫那边另找了一处地方。到时候小主搬过去住，也能开心一点……”
　　
　　*
　　
　　“所以，皇后娘娘是让她禁足了？而且等禁完足，就要牵宫？”想到以后很长时间都不用面对董氏，更不用再跟董氏做邻居了，张罗伊整个人兴奋的想大吼三声。
　　
　　哎呀，“皇后娘娘真好……”这处罚，可真是深得她心呐。
　　
　　乔嬷嬷一边拿眼看着院子里跟着松松转圈圈的大格格，一边好笑的看着自打得知消息，就兴奋的有点停不下来的张罗伊，“小主也莫要太高兴了，皇后娘娘此举，虽说确实为小主出了气，更多的却还是为了她自己……”
　　
　　董氏如今怀着身孕，将董氏关在储秀宫，一则不出事当然最好，出了事也找不到她头上；二则给了张罗伊交代，同时还起到了震慑后宫的目的，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至于让董氏搬宫，“小主别忘了，明年又是选秀年……”到时候秀女进宫要在储秀宫住上一个月，董氏没怀孕的话，住着也就住着了，怀了身子再住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肯定是要搬走的。让董氏搬到东六宫去，以后东六宫有纳喇氏，董氏，李氏，马佳氏也能‘热闹’些。
　　
　　张罗伊豁然开朗，她就说呢，皇后娘娘这次怎么这么好，本来还以为，是两人之前在坤宁宫那边聊了会儿育儿经有了些许情义，现在看来纯粹是她多想了。
　　
　　“算了，不管这些，反正与我们有利就是了”管她还藏着什么其他心思。
　　
　　这话虽然说的糙却也没错，乔嬷嬷点点头，想到再过两日就是中元节，乔嬷嬷道，“后儿就是中元节，今年事儿这么多，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那边到时候有没有什么安排？小主，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
　　
　　“中元节？”哦，想起来了，就是每年姥姥、奶奶她们都会叮嘱她天黑前回家的七月十五鬼节。
　　
　　上辈子年轻人大多被西方文化影响，喜欢过什么圣诞节、复活节、情人节，反倒像中元节、重阳节这种中国原汁原味的传统节日，已经很少有人过了。
　　
　　张罗伊也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过中元节到底要做些什么，她还真的不清楚。
　　
　　在原身的印象里，在还没入宫前，中元节这一天会跟着娘亲哥哥姐姐去河边放河灯，寄托对逝去亲人的哀思。入宫后，宫规森严，原主倒是每年都会亲手做上一两盏河灯，只可惜根本没有机会放出去。
　　
　　今年……
　　
　　“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做河灯？”把河灯做好，到时候如果皇后娘娘还有其他安排，她们再随机应变。
　　
　　河灯制作起来很简单，原身记忆里，只需要一些彩纸这样那样折一折就能成型，形状类似早些年姥姥家床头挂的纸折的花灯。
　　
　　张罗伊有原身的记忆在，简单学了学，竟然也做的有模有样，不多会儿就折了朵花灯出来。
　　
　　“到时候在这里装上灯烛就好了。”碧云指了指花心的位置。
　　
　　张罗伊点头，想象着灯烛加上之后，点燃，然后花灯摇摇晃晃的在河中慢慢飘远的情景，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上辈子的亲人。
　　
　　也不知道，她地震丧生的消息传到家里，姥姥、奶奶她们能不能受得住，她们年纪都大了，她却让她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呜哇……”
　　
　　“小主？您没事吧？”
　　
　　张罗伊捧着花灯，看着看着突然泪流满面，把包括大格格在内，除张罗伊本人之外的乔嬷嬷几个全都给吓到了。
　　
　　大格格哇哇大哭，张罗伊被大格格的哭声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碧云、小李子几人全都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没事，就是有点想……娘她们了……”
　　
　　像碧云、春月、秋月、小李子她们这些小宫女小太监，每个月最多隔一个月，还会有一天允许她们在宫门口见见家人；乔嬷嬷也是只要得了主子允许就能出去跟家人团聚；只有张罗伊，一入宫门深似海，成为万岁爷后宫嫔妃这几年，她见到家人的机会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想到这一点，乔嬷嬷几人心头对于张罗伊瞬时多了几分心疼。
　　
　　就连父母双亲早已去世，唯一的妹妹还不知是否活在这个世上的小李子，心底对张罗伊这个主子都多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惜。
　　
　　“小主别伤心，回头什么时候赶着皇后娘娘心情好，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与家人团聚共叙天伦，本就是常情，想来皇后娘娘也会同意的。”乔嬷嬷一边替张罗伊擦眼泪，一边安慰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自己取出帕子擦了眼泪，又将大格格从乔嬷嬷怀里抱过来柔声哄着，这才冲几人轻笑，“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隔着几百年，她到哪儿去见她想见的人。
　　
　　别说是她上辈子的家人，就是这辈子的家人，她这无功无禄的，身份又低，娘家还是包衣，人家皇后娘娘凭啥让她额娘进宫见她？共叙天伦？那就是笑话，宫里要是一般人那么容易进来的，就不是宫里了。除非，她能升位分……
　　
　　可是如果她没记错，康熙朝，好像一直到康熙十六年大封，康熙才给后宫众人封位份，康熙十六年距离如今可至少还有六七年的时间呢。
　　
　　六七年啊，想想都遥远，更让人窒息的是，如果没记错，康熙十六年的大封，好像并没有张氏的份，所以寄希望于升位分，根本不现实。
　　
　　众人一时沉默，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大格格哭了一阵，被张罗伊哄好，突然在张罗伊怀里咯咯笑起来，才将沉闷的气氛驱散。




17.  017   017

　　次日，千呼万唤中，关于中元节的章程终于出来了。
　　
　　“今年为了热闹，皇后娘娘回禀了太皇太后、皇太后、万岁爷，决定在清河那边安排一个地方让后宫诸人去放河灯……”未免冲撞，主子们放河灯的时间定在戌时初刻左右，宫女太监则要等到戌时末，亥时初。
　　
　　虽然宫人们放河灯的时间安排的略有些晚，但碧云她们显然并不介意。
　　
　　到了中元节这一天，早早的，就把自己做的最好的河灯挑了出来。
　　
　　张罗伊也从自己做的河灯里挑了一个自觉做的最好的，又给大格格也挑了一盏。准备到时候去放河灯，把大格格也一起带上。
　　
　　难得出去放风，还是这么有意思的事，一定要把大格格带上。
　　
　　且，张罗伊也想要通过这样一种比较有仪式感的方式把大格格介绍给上辈子的亲人，告诉她们她有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她现在过得很好……
　　
　　“小主，快些，要迟了。”兴奋了一天，早早就开始为出门做准备，结果临到出门，因为给大格格找一个小玩具，竟然晚了。
　　
　　张罗伊火急火燎的抱着大格格，在碧云的伺候下到地方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着热闹的很。
　　
　　钮钴禄氏、马佳氏、李氏、纳喇氏等几个主子也都已经在了。
　　
　　“小主，那边，那边……”皇后娘娘当初让人准备的时候，估计也是出于安全方面考虑，特意让人沿着河边弄了一条长长的石阶。
　　
　　石阶呈扇形分布，碧云眼神绕着石阶轻轻一扫，很快就找到一处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急忙拉着张罗伊过去。
　　
　　到跟前，主仆二人才发现，那地方隔着一小段距离，两边一边是已经放了河灯，却还没有离开蹲在河边痴痴看着河灯，不知道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的马佳氏；另一边则是站在河边看着远处，一身银红，在河灯、碧水的映衬下莫名多了几分柔情的钮钴禄氏……
　　
　　若是平时，见到这两位，张罗伊肯定是要上前见礼的，不过今时今日，此情此景，恐怕人家也没兴致管她，张罗伊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小主，咱们也放灯吧？”
　　
　　张罗伊点头，将怀里特意打扮一新的大格格放下，牵着她蹲在河边，一起看碧云拿出火折子点燃河灯。
　　
　　河灯点燃，张罗伊先自己小心翼翼捧了一盏放到水里，看着它随水流缓缓漂走，这才又环抱着大格格，跟笑的开心双眼瞪得老大的大格格一起，将属于大格格的那一盏也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水里，然后轻揉了揉大格格扎着宫花的包包头。
　　
　　‘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你们在那一边看到了吗？我现在过得很好，这是我的小女儿，她叫端雅……女儿(孙女)不能再陪你们，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张罗伊絮絮叨叨念完，河灯已经随着流水飘出去很远，跟其他人放的河灯慢慢汇到了一处，在碧水之间形成了一条漂亮的点点河灯缎带……
　　
　　“小主，咱们也走吧。”河灯已经放完了，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其他几位主子都已经开始回了。
　　
　　张罗伊点点头，把大格格给抱起来，正抬脚准备往回走。侧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然后就是凄厉的惨叫。
　　
　　张罗伊下意识收住了脚，往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人影攒动，“怎么回事？”
　　
　　碧云摇头，她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努力垫脚、甚至顾不得矜持规矩，跳起来往那边张望。“小主，不好了，那边好像有人身上着火了。”
　　
　　“着火了？怎么会？”就点个河灯而已。
　　
　　不过，很快张罗伊就顾不上想这些了。旁边人估计是怕引火烧身，回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点着了，纷纷往旁边躲，这样一来，场面立马就乱了起来。
　　
　　偏这边地方本就不大，大家此时惊慌失措之下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场面越发混乱。
　　
　　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在喊，‘小主’，‘娘娘’，显然，除了张罗伊这边之外，钮祜禄氏、李氏、马佳氏、纳喇氏几个也受到了波及。
　　
　　张罗伊一瞬间脑子有点蒙，回过神来，就想带着大格格、碧云赶紧逃离这里。
　　
　　可是唯一出去的路，此时已经被混乱的人群给堵上了，根本没法走。她也不敢冒然往那边去。
　　
　　留下又不是办法，只这一会儿就已经有不少人往她们这边跑过来了。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混乱的人群中，玲珑努力护在钮祜禄氏身前，一张清秀的面容，因为太过焦急而略显狰狞。
　　
　　跟张罗伊刚准备走不同，她们先走一步，事故发生时，很不巧的刚好走到事故现场附近，距离那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烛火就只隔了仅仅一个人的距离。
　　
　　眼睁睁看着那宫人衣服被迅速点燃……钮钴禄氏跟玲珑一瞬间魂都要吓飞了。
　　
　　不可避免的，钮钴禄氏当即就被惊到了，而且还惊到了腹中的胎儿……
　　
　　看着钮祜禄氏因为疼痛，捂着肚子虾着腰，话都说不出来，玲珑杀人的心都有了。
　　
　　而张罗伊这边情况也越来越不好，往这边跑的人越来做多，她们已经好几次为了闪躲差点掉到身后的河里了。
　　
　　“小主，您快快想办法啊”碧云红着眼睛努力做出环抱的姿势跟张罗伊一起，将大格格护在中间，自己却被撞的东倒西歪。
　　
　　又一次，被人撞得一个趔趄直接砸在张罗伊身上后，张罗伊怀里的大格格，也不知道是被撞到了，还是被吓到了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张罗伊一边轻哄着大格格，一边还要思量对策，脑门上沁出一圈细汗。
　　
　　突然一个想法划过脑海，张罗伊此时就跟那溺水遇上救生的浮木一般，根本顾不上管这法子管不管用，好不好使，手就已经快速从大格格的荷包里掏出了临出门前才塞进去的哨子，死命吹了一声。吹完了尖着嗓子开始喊，“不要到处乱跑，不要到处乱跑，在原地不要动，给着火的人让出通道，让她们跳到河里，让她们跳到河里……不要乱跑，不要乱跑……”
　　
　　然后喊一会儿再吹哨子，再喊。因为太急，顾不上惜声，张罗伊嗓子都喊劈叉了，喊话时嘶嘶的疼。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救命要紧。
　　
　　“小主，是张庶妃……”
　　
　　“跟着她一起喊”马佳氏这会儿处境也很不好，几乎已经被人逼到了河沿上，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去那种。
　　
　　此时听到张罗伊那边传来的动静，很快就明白了张罗伊的目的，立马跟着喊了起来。
　　
　　有了马佳氏这边几人的加入。反应过来跟着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眼见着事态就要被控制住，张罗伊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还不等她喘口粗气，一个火人突然改变方向冲着她们母女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周围人纷纷尖叫避让。
　　
　　“张氏……”
　　
　　康熙、赫舍里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张罗伊只来得及将怀里的大格格塞到旁边碧云的怀里，然后将碧云推开，就被那火人带着一起撞进了河里的情景。“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小主……”碧云抱着大格格，跌坐在旁边的地上，嚎啕大哭。
　　
　　马佳氏、纳喇氏、李氏一脸庆幸，钮钴禄氏只来得及往张罗伊这边看了一眼，就肚子一疼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啊，血啊，娘娘流血了，娘娘，娘娘……”
　　
　　*咸福宫后殿
　　
　　自打张罗伊被火人撞到河里捞起，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张罗伊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一波又一波来，也给不出什么说法来。
　　
　　按理张罗伊只是溺水，额角在水里磕碰了一点小伤口，身上连烧伤的痕迹都没有，应该不至于一直昏迷不醒才对，可事实摆在眼前，这些太医也没办法，“娘娘，臣等，从未遇见过张主子这种情况……”
　　
　　赫舍里氏蹙眉，正待说点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大格格“要，额娘，要，额娘”的大声哭闹声。
　　
　　“娘娘？大格格醒了……”
　　
　　“抱进来……”吧。
　　
　　赫舍里氏话音未落，乔嬷嬷已经把好不容易哄睡过去，醒来就哭着找张罗伊的大格格抱了进来。
　　
　　“呜呜……额娘，额娘……”大格格昨天晚上本来就被吓到了，之前虽然哭着哭着撑不住身体的本能睡了过去，却也睡得并不是很安稳，这会儿嗅到张罗伊的味道，下意识就要往张罗伊身上扑。
　　
　　乔嬷嬷怕她伤到张罗伊，红着眼圈不敢把小人儿往床上放，小团子转头用一双蓄着泪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的乔嬷嬷，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算了，既然大格格要张庶妃，就把她放到张庶妃身边去吧，只让人看着一些别伤到张庶妃就好。本宫早些年，听过一些民间逸闻，听说还有那孩子都去了，又被当额娘的放在心口救回来的呢。说不得，大格格能把张庶妃唤醒也不一定……”
　　
　　赫舍里氏本来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这种民间逸闻多为虚构，哪里做的了数，却没想到，她这边话音刚落，张罗伊竟然真的醒了。
　　
　　“小主醒了，小主醒了……”
　　
　　张罗伊刚脱离那个神奇的地方，眼睛要睁不睁的动了动，就被一直注意着张罗伊动静的碧云发现了，在张罗伊睁开眼的一瞬间，碧云兴奋的又哭又笑。
　　
　　赫舍里氏也很高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张罗伊醒来，赫舍里氏手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也没再留，叮嘱乔嬷嬷、碧云她们照看好张罗伊便匆匆忙忙回坤宁宫去了。
　　
　　跟着皇后娘娘一起离开的，还有众多太医。
　　
　　“我昏睡了多久？”
　　
　　其他人都离开后，张罗伊在碧云、春月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坐起身，靠枕在软枕上。
　　
　　大格格此时已经爬到张罗伊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张罗伊衣服，乔嬷嬷想要把她抱起来调整个舒适些的位置都不行都不行。
　　
　　“算了，就让她这么趴着吧”张罗伊看大格格这样，就知道大格格这是被吓到了，缺乏安全感。
　　
　　伸手把小人儿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然后一下一下轻拍着哄着，等大格格重新安静下来，张罗伊这才打发了春月、秋月、小李子自去忙碌，看向乔嬷嬷跟碧云，问起她落水之后的事情。
　　
　　“小主昏睡了六个多时辰，现在已经是七月十六上午辰时末了……”
　　
　　张罗伊点头，“昨晚除了我，其他人都没什么大事吧？那两个烧伤的宫女怎么样了？”，因为伤了嗓子，张罗伊声音有些沙哑。
　　
　　碧云赶紧给张罗伊倒了杯润喉的蜂蜜水，服侍张罗伊喝下，这才答道，“那两个宫人都没救下来……”救下来也毁了，“其他人都还好，就是钮妃娘娘受了惊，险些小产……”
　　
　　钮钴禄妃小产？张罗伊惊诧，“钮妃娘娘怀孕了？”
　　
　　碧云、乔嬷嬷点头，“已经快三个月了。”也幸好月份大了，这要是只有一两个月，这次这么一惊，这孩子肯定就没了。
　　
　　“小主还没醒的时候，钮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玲珑来了一趟，送了些东西过来。”这是表示，翊坤宫会记得张罗伊恩情的意思。
　　
　　张罗伊点头，虽然当时她完全出于自救，但也确实帮到了钮妃，若非她帮着及时稳住局面，等再晚一点万岁爷跟皇后娘娘带人赶到收拾局面，可没人敢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保得住，因此这礼，收下也就收下了，张罗伊也没说什么。




18.  018   018

　　张罗伊现在更关心的是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放个河灯而已，怎么就成了凶案现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查清楚了吗？”
　　
　　碧云摇头，“万岁爷吩咐了慎刑司，还在查。只是当时那么混乱，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若是查不出来，小主这一遭吃的苦，岂不是又白吃了？！
　　
　　“傻丫头，怎么会白吃呢？”张罗伊摇头，最起码她得了钮祜禄氏一个人情不是吗？只冲着这个就不亏，更何况她还得了一个好像是上辈子小说里写的空间的神奇宝贝。
　　
　　再说，“水过留痕，雁过留声，只要万岁爷跟皇后娘娘有心查，定然是能查出些东西的……”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真正的秘密，更何况这个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的宫里？
　　
　　这次若只是她一个小小庶妃受伤，或许皇后娘娘、万岁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可这次钮钴禄妃险些小产，就算万岁爷、皇后娘娘想低调处理，钮钴禄家也是不会答应的。
　　
　　事情也正如张罗伊所想，朝堂上，针对这件事，钮钴禄家及其势力范围内的几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一起向康熙施压，请康熙给他们家娘娘一个交代。
　　
　　当天的早朝一直持续到巳时末，康熙才饥肠辘辘、脚步沉重的从勤政殿离开。
　　
　　“张氏跟钮妃那边怎么样了？”
　　
　　“张庶妃已经醒了，钮妃娘娘腹中的小阿哥也已经保住了……万岁爷要不要先用点东西？”几个时辰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康熙摇头，“慎刑司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有结果了，只是这个结果……”梁九功有些欲言又止，缓缓才小声道，“全都指向懿靖大贵妃”
　　
　　“果然是她”其实早在这事刚出来那会儿，康熙就心有所感，只是没有据实的证据，且懿靖大贵妃身份尊贵，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也强大，一直没办法确定罢了。如今看来他还真没想错，“去慈宁宫。”这事毕竟牵涉到先帝甚至太皇太后跟懿靖大贵妃之间的事情，康熙还得跟太皇太后好生商量一下。
　　
　　*慈宁宫
　　
　　昨晚放河灯发生的事情，已经阖宫皆知，且影响非常坏，苏麻喇姑也正在跟太皇太后说这件事情。
　　
　　听到人通禀说是万岁爷来了，苏麻喇姑忙起身迎出来。
　　
　　“苏麻”康熙小时候是苏麻喇姑教养过得，因此对苏麻很是尊敬，看苏麻给他行礼，忙大步上前将人扶起。
　　
　　然后躬身给太皇太后行礼，“玄烨见过皇祖母”
　　
　　太皇太后点头，冲康熙招了招手，示意其起身上前，“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若非朝堂上有大事发生，康熙一般很少下了朝就直接过来。
　　
　　“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康熙点头，走到太皇太后旁边坐下，将朝堂上钮钴禄家针对钮钴禄氏险些小产一事施压这事说了，“这事，钮钴禄家虽然强势了些，却也还在情理之中，孙儿为难的是，根据慎刑司那边查探的结果，这次这事乃是……懿靖大贵妃的手笔。”
　　
　　“懿靖大贵妃？娜木钟？”
　　
　　康熙颔首，“不仅这一次，其实上次承瑞的事，孙儿查到的一些线索也都指向懿靖大贵妃，只是后来因为关键人物死了，孙儿没能再找到确实的证据，这才……”忍下。
　　
　　太皇太后点头，见苏麻喇姑给康熙端来酥油茶跟一些糕饼、点心，意识到康熙这是还没用膳，便拍拍康熙胳膊，示意康熙先吃点东西。她自己则捧着酥油茶轻撮了几口，好半晌，等康熙用的差不多了方道，“这事哀家其实也早已有所怀疑……看来去岁，你以多年不朝觐为由，削了阿布奈（懿靖大贵妃娜木钟的长子）的亲王爵，又将阿布奈□□于盛京，让布尔尼（阿布奈跟哲哲皇后的长女固伦温庄长公主的儿子）袭爵，到底还是把她给触怒了。”
　　
　　再加上皇太极还在时，她跟娜木钟之间的矛盾，以及先帝跟董鄂氏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累及娜木钟的儿子博穆博果尔因此没了，几代人恩怨纠葛，娜木钟会对康熙的后宫及子嗣动手，太皇太后并不意外。
　　
　　但是这事她们要怎么处理，却比较棘手，因为娜木钟手里现在可还握着不少势力呢。一个处理不好，整个朝堂甚至大清的江山都会有倾覆的危险。
　　
　　“这次钮钴禄氏险些小产，说不得还是件好事……”正好把钮妃身后钮钴禄家的势力拉到她们这边来，让钮钴禄家跟娜木钟身后的势力对上。
　　
　　之前，为了保证承祜的正统太子地位，保证朝堂后宫稳定，太皇太后其实是不想让钮妃这么早怀孕的，康熙也是这个意思。
　　
　　想来娜木钟也很懂太皇太后跟康熙二人的打算，因此才会选择在中元节这天动手。
　　
　　或许娜木钟原本的初衷只是不想看着康熙的后宫一片祥和，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钮妃会在这个时候怀孕，还险些流产。“长生天都站在我们这边……不过这事之后，钮妃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安排，你可要想好。”
　　
　　用了钮钴禄家的人，自然不可能再打钮钴禄氏肚子的主意。只是任其生下来，若是个小格格还好，大不了将来留在京城找个好人家嫁了；若是个小阿哥，将来怕又是一场纷争。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让这个孩子在钮钴禄家跟娜木钟的争斗中消失。可是太皇太后知道，他这个孙子，极重情义，尤其对自己的孩子，他根本下不了手。
　　
　　康熙确实下不了手，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他又因为自身打小经历，立志做一个好阿玛好父亲，哪里做得出对自己孩子动手这种事？不过“皇祖母放心，玄烨会安排好的。”
　　
　　太皇太后点头，“还有安亲王岳乐那边也要处理好……”去岁，康熙刚把岳乐的女儿嫁予布尔尼为妻。如今就要借着钮钴禄家的势力铲除娜木钟身后的势力，恐怕布尔尼那边也会受到影响，万一让安亲王以为康熙是故意针对他就不好了。
　　
　　康熙再次颔首，又听太皇太后说了不少接下来需要注意以及顾及的地方，这才在太皇太后的催促下离开了慈宁宫动身往翊坤宫去。
　　
　　结果很不凑巧，康熙到翊坤宫时，钮钴禄氏因为精神不济，正在休息。
　　
　　“那就先去咸福宫那边看看。”昨天张罗伊那样，大格格哭的实在可怜，他这心里一直还挺挂念大格格的。
　　
　　“是”
　　
　　得到康熙旨意，梁九功火速差遣了小太监往咸福宫那边去送消息。
　　
　　*咸福宫
　　
　　张罗伊从碧云、乔嬷嬷口中得知了她落水之后的所有事之后，因为急着想验证一下自己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得了一个空间，就以她要休息为由，让乔嬷嬷、碧云退下了。
　　
　　临走前，乔嬷嬷看着趴在张罗伊胸口已经甜甜睡过去的大格格，担心回头大格格醒了闹腾，小孩子家家的手脚没什么轻重，再伤了张罗伊，还特意问了一句，“小主，要不要奴婢把大格格抱出去？”
　　
　　“不用了，就让她在这睡吧。”不然回头醒了看不到她再哭就不好了。张罗伊低头在大格格的小脸上亲了亲笑道。
　　
　　“是”碧云、乔嬷嬷两人点头，躬身退下，走前还贴心的替她关好了门。
　　
　　看到碧云二人离开，张罗伊吧唧亲了一口大格格，便迫不及待的躺到，然后神识进了空间。
　　
　　空间不大，也就跟她现在住的咸福宫后殿一般大小，里面有一座竹屋，竹屋后面种着几棵青竹，清脆挺拔；竹屋前的空地上用碎石子方方正正围出四个花坛形状来，花坛里面的土质黑黝黝的，看着很肥沃，应该可以种东西。花坛中间有一个泉眼，此时泉眼处正汩汩的往外冒着泉水。
　　
　　张罗伊用双手捧了一捧尝了尝，味道很是清冽甘甜，仅喝的口感而言绝对比宫里每日特意从宫外山上打了送进来的山泉更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小说里说的那种起死人肉白骨之类的神奇能力。要是有就更好了，她在宫里生存也能多几分保障。
　　
　　品尝完泉水，张罗伊身子一转回到竹屋前，伸手推开门，又到竹屋里逛了一圈。
　　
　　之前她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出现的位置就是在房间里，当时她以为她又穿越了，也没细看房间里的摆设，就慌慌张张推开门跑了出来。
　　
　　现在细看，这竹屋里其实很空。
　　
　　外间除了一张八仙桌，就只在正对门的墙上挂了一幅猛虎下山图。
　　
　　且这猛虎下山图跟张罗伊上辈子见过的还有些差异，也不知道是画这幅画的人技法不好，还是故意为之，这虎画的，怎么说呢，就是缺了几分威猛反倒看着很温柔……
　　
　　细看甚至会觉得这老虎似是在对着你撒娇。
　　
　　这都什么跟什么，老虎怎么可能对着人撒娇？张罗伊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转身往内室走。
　　
　　内室看着比外间更空旷，除了一张竹床，竟只在旁边似是用来置物的架子上放着几个巴掌大的灰扑扑小罐子。
　　
　　罐子里，张罗伊也打开看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几种类似植物种子样的存在。也不知道放置了多久，还能不能种活。正好外面就有地方，回头有时间倒是可以试试。
　　
　　刚这么想着，张罗伊突然就感到腹间一热，紧接着一股湿意传来，张罗伊下意识就离开了空间回到了现实。
　　
　　然后伸手一摸，好嘛，大格格竟然尿床了。




19.  019   019

　　“来人……”
　　
　　“小主，可是有什么吩咐？”怕张罗伊有吩咐，乔嬷嬷退出来后就一直在廊下一边做针线，一边注意听着屋里的动静，听到张罗伊叫人，第一时间忙不迭将手里的针线篓子放下，推门走了进来。
　　
　　张罗伊点头，“大格格尿床了，麻烦嬷嬷打些温水进来，再给大格格拿身换洗衣服过来。”
　　
　　估计是昨晚确实没睡好，这会儿大格格睡得特别香，尿了床，乔嬷嬷打了温水用湿帕子给她洗了小屁屁，又用干帕子擦干。
　　
　　碧云帮着重新换了身衣服，这些全部做完小家伙竟然连眼睛都没睁一下，依然睡得呼呼的。
　　
　　“看来昨天是真的吓到了……幸亏没有惊了魂。”
　　
　　小孩子很容易惊魂，惊了魂就容易发烧生病，有时候还会拖延很久不好。上辈子张罗伊小时候就被惊过魂，听她老妈说，那一次可是把她折腾了好久。
　　
　　“谁说不是呢。奴婢昨夜也还担心着呢，还好小主子现在身子健壮了很多”虽然昨晚哭的厉害，晚上睡得也不太安稳，到底没发烧……
　　
　　要不然主子本就伤着，小主子再病了，这日子可怎么过？乔嬷嬷想想都心有余悸。
　　
　　张罗伊也有些后怕，不过，这里面少不得乔嬷嬷用心，这些张罗伊心里都清楚，正想说点什么，秋月突然慌慌张张从外面闯了进来。“小主，梁总管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了，说是万岁爷这会儿正从翊坤宫那边过来……”
　　
　　张罗伊醒了，万岁爷那边应该会让人过来或者亲自过来看看，这个张罗伊自然想到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康熙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原本按照她的想法，康熙至少也要到下半晌才会过来。
　　
　　给大格格收拾好，张罗伊原本正纠结着是先让碧云给她拿点吃的过来，还是再进空间看看，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碧云、乔嬷嬷已经一个过来扶张罗伊起身，另一个翻箱倒柜的找衣服、首饰，想要给张罗伊好好捯饬一番了。
　　
　　“简单收拾一下就行，多的也来不及”翊坤宫离咸福宫才多远？抬抬脚就到了，哪里有时间给她捯饬，换衣服什么的？“把我那件水青色的外衫取来，服侍我穿上就行。再把口脂取来……”稍微给唇上上点颜色，也能显得气色好一点。
　　
　　两件事做完，康熙也已经进了咸福宫，张罗伊赶紧带着碧云、小李子她们迎出去，正好跟康熙、梁九功在小院门口撞上，“婢妾参见万岁爷，万岁爷万福金安”
　　
　　“起吧，这是已经可以下床了？伤可是已经……”好了？
　　
　　康熙一句话没说完，张罗伊正好行完礼起身抬头，看到张罗伊脑袋上围了一圈的白布上前额位置还隐隐能看到血迹，康熙眉头一蹙，话锋陡然一转，“这伤都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太医怎么说？”
　　
　　说着像是担心她在外时间长了吹了风，上前一步，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就大步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数落，“朕之前还道你这性子自打上次大格格大病一场，长进颇多，谁知道你竟这么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自来熟的张罗伊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下意识就道，“这不是有些日子没见万岁爷了嘛……”她要是个得宠的，天天都能见到康熙，她至于迎个圣驾这么紧张吗？
　　
　　康熙却直接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还以为张罗伊是有些日子没见他想他了，想要早点看到她，这才不顾身体急急迎出来……
　　
　　想到上次他从咸福宫离开时，好像确实说过有时间就来看她跟大格格，可是这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康熙脚下一顿，心底突然就生出那么两分赧然和愧疚。不过，这些情绪他肯定是不会显在面上的。只是在心里暗暗想着，他之前确实忽视了张罗伊母女，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多来咸福宫看看张罗伊跟大格格。
　　
　　想到大格格，康熙眼睛逡巡四顾，可惜到处都没看到大格格的小身影。“大格格不在？”不应该啊，他来时，没听梁九功说大格格出去玩了。
　　
　　“在的，在睡觉呢。昨夜估计是吓到了，没睡好，今儿到了婢妾怀里就睡着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呢。万岁爷可要去看看？”
　　
　　“也好。”康熙笑着点头。
　　
　　“额娘……”
　　
　　张罗伊跟康熙一起进到内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父女连心，大格格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时正趴在床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看到张罗伊进来，小团子立马就笑了。蹭蹭的飞快往张罗伊这边爬。
　　
　　张罗伊怕小团子从床上掉下来，赶紧加快脚步，上前去接。结果康熙比她速度还快，抢先一步直接把小人儿从床上抱了起来。
　　
　　大格格初一被康熙抱起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见张罗伊就在旁边也没哭，而是转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康熙，像是在认人。
　　
　　等人认识的差不多了，大格格这才吧唧一口亲在康熙脸颊上，然后冲康熙笑呵呵的露出一口嫩生生的小米牙。“阿玛？”
　　
　　“是，我是阿玛，皇阿玛，大格格会叫阿玛了？大格格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皇阿玛……”第一次听到大格格叫阿玛，第一次被人亲昵的亲脸颊，虽然有些不合规矩，那湿漉漉的触感，却让康熙眼睛亮晶晶的，心都仿佛软了三分，顾不上身份，抱着大格格，一个劲逗大格格再叫几声。
　　
　　可惜，小团子并不配合，康熙一逗她，她就咯咯笑着往康熙怀里躲。
　　
　　几次下来，康熙也发现了，只能无奈放弃，不过那由衷的喜悦还是挂在脸上。“张氏，你把大格格教的很好……”养的也很好，大格格的状态明显比上次他来，又好了不少。
　　
　　“也是大格格聪慧加之父女天性，婢妾也不过在大格格跟前提了几次，没想到大格格竟然就记住了……”她自己其实也挺诧异的。
　　
　　康熙点头，看向大格格的目光越发慈爱了。
　　
　　“万岁爷，御膳房那边给张小主跟大格格的午膳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您看您是一起跟着张小主、大格格再用一些，还是等回了乾清宫再用？”
　　
　　时间临近午时，梁九功适时进来询问。
　　
　　“就在这一起用一些吧。”刚刚在慈宁宫那边虽然已经用了一些，到底匆忙，只能算填填肚子，吃饱肯定是不可能的。待会儿回乾清宫也还有一堆宫务要处理，在这里用了也好。
　　
　　梁九功点头，退下自去安排。
　　
　　很快饭食就摆了上来。
　　
　　张罗伊心里默默数了数，好家伙，比平时自己跟大格格用的，足足多了三倍还不止。很多菜，张罗伊之前见都没见过。不过她们才三个人就做这么多菜，是不是太奢侈了？这根本不可能吃得完吧？
　　
　　张罗伊心下嘀咕，等到真正吃上了，看着梁九功伺候康熙用膳，一样菜从来不会夹第三次，张罗伊这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多道菜，敢情康熙一道菜都不能吃超过三筷子？张罗伊震惊！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用的很安静，除了张罗伊喂大格格，偶尔不小心发出的杯盘相碰的声音，只有三人用饭时发出的轻微咀嚼声。
　　
　　这让平时随意惯了的张罗伊很是有些不自在，有种明明在吃鲍鱼、人参，却食不下咽、如鲠在喉的感觉。
　　
　　“可是这些不合胃口？”康熙蹙眉。“若是不合胃口，就让御膳房那边重新做几道”
　　
　　“不用不用”张罗伊赶紧摆手，“婢妾，婢妾就是第一次跟万岁爷一起用膳，有些不太习惯……”规矩太多了。
　　
　　康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他也跟其他嫔妃诸如纳喇氏、李氏、董氏等人一起用过膳，其他人好像并没有像张氏这样紧张……
　　
　　看来还是之前太忽视张氏母女了，康熙心下暗叹。
　　
　　“梁九功，你们都退下吧”想了想，康熙突然冲侍立在旁边的梁九功、碧云等人挥了挥手。
　　
　　梁九功等人不明所以，不过康熙坚持，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退了下去。
　　
　　待其他人全部都退出去了，康熙笑着冲张罗伊道，“好了，现在就朕跟你还有大格格，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张罗伊惊喜的点头，没想到康熙能做到这一步，“多谢万岁爷。”
　　
　　康熙摆手，“坐下继续用吧。”
　　
　　张罗伊笑着点头，这一次虽然还是有些拘束，比之前到底自然了很多。
　　
　　康熙看着也舒心不少。
　　
　　用完膳，康熙想到第一次来，听到张罗伊弹琵琶就随口问了两句，“什么时候学的琵琶？”之前好像没听说过张氏还会这个。
　　
　　“也就才学的，弹得不好，让万岁爷见笑了。”张罗伊赧然，乐器这东西得勤加苦练才能出成绩，她虽然上辈子琵琶确实弹得不错，穿到这儿来之后练的少了，手艺退步了不少，也确实有点不太拿得出手。
　　
　　康熙摇头，“不会，弹得挺好的，也很有天赋。有时间可以多练练……”说完，还很好为人师的给张罗伊推荐了几本乐谱，跟她说可以照着练。
　　
　　张罗伊连连点头。
　　
　　“昨晚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次朕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20.  020   020

　　“万岁爷可是已经查出了幕后凶手？”
　　
　　康熙点头，不过具体的他并未多说，张罗伊虽然有心想问问，最后还是很有眼色的没张这个嘴。康熙若是想说，刚刚就说了，既然他没说，肯定有什么不好说的，或者有他自己的考虑，她又何必去讨人嫌？
　　
　　送走康熙，时间已经到了未时。
　　
　　本来往日里这个时间段是张罗伊和大格格母女俩午休的时间。今天可能上午睡多了，母女俩都不怎么困。
　　
　　一时无事，正好之前康熙提到琵琶，自己也确实有些日子没练了，张罗伊便让碧云将她的琵琶取了来，弹了两首。
　　
　　一开始，因为确实有段时间没练了，还有些生疏干涩，弹过几遍之后，就慢慢顺畅了起来，到后面越弹越顺，也越弹越悦耳动听。
　　
　　一曲终了，碧云她们都有些意犹未尽，“小主弹得真好……”
　　
　　张罗伊笑着摇头，“哪有你们夸的那么好，我这也就只能说还算流畅而已。”离‘好’可还差得远呢。
　　
　　秋月笑嘻嘻，“小主说就是，反正奴婢们也不懂，奴婢就觉得小主弹的挺好听的。不信，您看大格格跟松松……”
　　
　　张罗伊刚开始弹的时候，大格格还在边上跟松松玩，这会儿两个都挨在张罗伊身边，正直勾勾盯着张罗伊手里的琵琶看呢。
　　
　　“大格格喜欢琵琶？”张罗伊这下没再反驳秋月而且转头伸手揉了揉大格格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询问。
　　
　　大格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乐呵呵点头，伸手就要去拨弄琵琶弦。
　　
　　张罗伊怕伤到她的小嫩爪子，赶紧眼疾手快的把她捣乱的小胖手给握住了……
　　
　　与此同时，翊坤宫
　　
　　康熙离开翊坤宫没多久，钮祜禄氏就醒了。得知康熙来过又走了，钮祜禄氏也没说什么。
　　
　　现在她的全副心神都在她肚子里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身上。至于康熙？走了就走了吧，钮祜禄氏并不多在意。
　　
　　慢条斯理的用了一份安胎药，又喝了碗养身汤，轻抚了抚小腹，钮祜禄氏这才转头看向边上的玲珑，“昨夜之事，万岁爷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玲珑摇头，“一直没听说，倒是下面人查出了些消息，娘娘可要叫了小安子过来问问？”
　　
　　钮祜禄氏点头，“叫进来吧”她这遭吃了大苦头，还欠下张氏好大人情，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差一点没了，总得知道到底是谁的手笔。
　　
　　“娘娘……”得了玲珑的话，小安子很快就进来了。
　　
　　“昨晚之事可是查清楚了？是谁的手笔？”钮祜禄氏也懒得多话，直奔主题。
　　
　　小安子点头，只是查出来的消息让大家都很吃惊，原本，他们都以为是后宫众娘娘、小主争宠，没想到最后查出来的线索却指向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人。
　　
　　“懿靖大贵妃娜木钟？”
　　
　　钮钴禄家家底蕴深厚，作为钮钴禄家的嫡长女，进宫前，早些年的那些宫中秘闻，钮钴禄她额娘、玛麽自然是跟她说过的。不占任何立场，当初她还挺欣赏懿靖大贵妃。换了她，站在懿靖大贵妃的位置，当年她不一定忍得下来。
　　
　　可是，立场一换，钮祜禄氏如今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不管是什么人，敢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全都不会放过，娜木钟也一样，“传信出去，将查出来的结果告知阿玛、额娘……”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安子领命离开。
　　
　　玲珑进来，跪在钮祜禄氏腿边，一边给钮祜禄氏捏腿一边有些的担忧的看向钮祜禄氏，“娘娘，跟懿靖大贵妃正面对上，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她不觉得钮祜禄家不如懿靖大贵妃，可懿靖大贵妃身后的势力也不弱啊，万一……
　　
　　“傻瓜，你以为，我这都能查出来的事情，万岁爷那边会查不出来？你之前不是说万岁爷来翊坤宫之前去了一趟慈宁宫？想来正是为了此事……”
　　
　　若是其他事，想来万岁爷应该会忍下来。毕竟万岁爷刚刚亲政不久，朝堂还不是很稳定。可是事涉皇嗣，又牵涉到她们钮祜禄氏，就算太皇太后愿意忍，万岁爷也不会同意。她可是清楚万岁爷因为自己的童年经历，有多重视他的孩子？！毫不客气的说，孩子那就是万岁爷不能碰的逆鳞。
　　
　　如今懿靖大贵妃不仅碰了，还这么嚣张，万岁爷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她让钮祜禄氏出手，一个确实是为了给自己、给她腹中的孩子报仇，另一个可也是为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在干爹(鳌拜)的事情上，已经为帝王所忌，不想办法向万岁爷示好，难不成还想被赫舍里家跟纳兰家取代不成(康熙这个时候已经信任赫舍里索额图和纳兰明珠)？
　　
　　不过，这些就不用解释给玲珑听了。
　　
　　玲珑也没多问。
　　
　　只是很快前朝钮祜禄家就有了进一步动作，后宫或真或假的也隐隐绰绰出现不少关于中元节那晚的传闻。
　　
　　*
　　
　　“奴婢就跟碧云姐姐去一趟御膳房的功夫，一路上听了不下三个版本，说是谁下手的都有，跟真的似的……”秋月夸张的给张罗伊比手指。
　　
　　“都怎么说的？”说实在的，张罗伊还挺好奇的。
　　
　　“有说是皇后娘娘动的手的，有说马佳庶妃的，还有说钮妃的，说人家钮妃娘娘是故意装的，要不然怎么离得那么近，怎么那烛火就没直接砸钮妃身上，还说钮妃瞒报孕事本就居心不良，一看就是早有预谋什么的……”
　　
　　“这些人想象力可真丰富”这编的可比故事像模像样多了，也是人才。“那宫人们都什么反应？”
　　
　　“信什么的都有，也有跟奴婢一样什么都不信的。”
　　
　　张罗伊点头，“小李子，你那边怎么样？”
　　
　　“猫狗房还好”那边本就清净，“内务府就乱多了，而且那边因为联系前朝，消息比后宫更驳杂。秋月说的这些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宫外的消息。听说前朝，钮祜禄氏正在朝察哈尔亲王发难……”
　　
　　察哈尔亲王？这是个什么人？
　　
　　“小主，察哈尔亲王一般就是受命管理察哈尔部落事务的人。之前的察哈尔亲王是懿靖大贵妃跟林丹汗的儿子阿布鼐担任的，去岁，之前的察哈尔亲王因为久不入京觐见被咱们万岁削了爵位。现在的察哈尔亲王是原本察哈尔亲王的儿子，叫布尔尼……”
　　
　　张罗伊穿过来没多久，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整明白呢，就更不用说其他的了，原身对懿靖大贵妃也不了解，听乔嬷嬷给她科普了一番，张罗伊这才大概有了点头绪。
　　
　　简单点说，就是钮钴禄家现在在对懿靖大贵妃的亲孙子发难。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中元节那晚的罪魁祸首是懿靖大贵妃？”否则很难说得通钮钴禄家这突然的举动。
　　
　　“说不好。”小李子摇头，“不过，不管是不是，奴才觉得最近几日，(咱们)都少出去为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张罗伊点头，她也这么觉得，像这种大人物掰腕子这种事，她们这些小人物还是躲着点比较好。“正好柿子树上的八角虫，早之前就说要治，喷的那药剂，效果也不是很好，这几天，碧云去前院看看能不能借两个人过来，给弄一弄。还有中秋礼，也该准备起来了”现在已经快七月中了，也没多少日子了。
　　
　　小李子几个连连点头。
　　
　　“还有小主跟大格格的秋衫，也该提前准备起来了。”，中秋节一过，天气可就要冷了。
　　
　　“这么一数，这事儿还挺多的……”加上，陪大格格玩以及偷偷摸摸在空间里种东西，各种实验空间泉水的功效，张罗伊觉得最起码没个十天半月，她是忙不完了。
　　
　　可惜，逢五逢十还得请安。
　　
　　“小主，等会儿，您到了坤宁宫那边，多听多看，少说。”
　　
　　这两□□堂上为了察哈尔亲王的事，几乎吵翻了天。钮钴禄家抓着察哈尔亲王的一个错处错处不放，懿靖大贵妃这边自然要保孙子，想方设法跟钮钴禄家博弈，双方斗得那叫个旗鼓相当。
　　
　　现在主动或被动下场的已经占了差不多半个朝堂。就连后宫的气氛，因为前朝之事，也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乔嬷嬷还真怕，她们小主说错话，回头也陷进去。
　　
　　张罗伊苦笑摇头，“嬷嬷，您想太多了。我算是哪个牌面上的？这事哪轮得到我掺和？”她算个什么身份？张氏那更是名不见经传，号都排不上。
　　
　　她这去了，也不过就是往边上一坐，听皇后娘娘、钮妃娘娘，纳喇氏、马佳氏、李氏她们各种刀光剑影、话里藏刀罢了。
　　
　　张罗伊想的挺好，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今天坤宁宫突然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




21.  021   021

　　“固伦靖端长公主？谁啊？”在此之前，张罗伊印象里甚至根本没有这个人。还是听了碧云小声科普才知道，这个固伦靖端长公主原来是哲哲皇后的次女，算起来是康熙的姑姑。
　　
　　可是她怎么突然道来了？
　　
　　赫舍里氏也很想知道，固伦靖端长公主怎么就这会子突然进了宫？而且进宫还没有去慈宁宫见皇太后跟皇太后，反而跑到她这坤宁宫来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顺治的亲姐姐，康熙的亲姑姑，赫舍里氏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忙一边带着张罗伊等乌泱泱一堆人迎出去，一边让人往慈宁宫、乾清宫送消息。
　　
　　长公主估计也没想到赫舍里氏这边这个时候这么多人，看到赫舍里氏身后的张罗伊等人略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圆润富态的脸上立马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本来说好久没进宫，过来跟娘娘说说话，没想到娘娘这这会儿这么多小主、娘娘都在……”
　　
　　赫舍里氏闻言轻笑，“也是巧了，妹妹们今儿正好闲着没事，过来我宫里说说话……长公主来了，咱们正好一起，刚刚她们这些个嘴馋的正说到中秋宴吃什么呢，长公主也说说，让她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也都长长见识，别见天的尽想着那没二两肉的螃蟹……”
　　
　　靖端长公主长公主笑笑，也没扰了众人的兴致，附和着说了几样。
　　
　　众人心知靖端长公主长公主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找皇后娘娘有事，也没惹人嫌的多待，大家只随意又闲聊了几句，就找个借口散了。
　　
　　“诶，你们说，靖端长公主这时候过来，会不会是为了察哈尔亲王？”几人刚出坤宁宫，李氏突然开口。
　　
　　“可能性很大”而且除了这个，也想不出靖端长公主这个时候进宫的理由。纳喇氏、马佳氏附和点头。只有张罗伊还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这关系怎么又扯到了察哈尔亲王身上。
　　
　　“靖端长公主跟察哈尔亲王是什么关系？”张罗伊看看走在前面的纳喇氏、马佳氏几人，悄声问碧云。
　　
　　“现任察哈尔亲王布尼尔的额娘是温庄长公主，温庄长公主跟靖端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都是哲哲皇后的女儿。
　　
　　“哦哦”懂了，所以这几天被钮钴禄家参奏的布尼尔是靖端长公主的亲外甥，那就难怪了，张罗伊点头。
　　
　　前面几步远，对话还在继续，“……也不知道靖端长公主这次进宫是为察哈尔亲王求情，还是怎样？马佳姐姐，你觉得？”李氏带着些恶意的笑着看向马佳氏。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宫里这两天流言蜚语满天飞，可是没少传，说承瑞阿哥之死也跟懿靖大贵妃有关。前朝，马佳家也没少加入参奏察哈尔亲王的行列，如今李氏这么问马佳氏简直是拿刀子在故意往人心上扎……
　　
　　张罗伊都觉得李氏实在有些过分，马佳氏作为当事人又如何能忍得了，看向李氏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骇人的很。
　　
　　李氏被那眼神一看，吓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一块小碎石上差点儿摔倒。
　　
　　“这是哪个奴才打扫的？阿？想害死本小主啊……”先是被马佳氏吓到，又丢了面子，这一番下来，李氏脸臊的通红，只能色厉内荏的通过训斥负责打扫的小宫女小太监来缓和尴尬。
　　
　　目睹了全程的张罗伊心下摇头，正好也到了路口。她便直接带着碧云，转道另一边回她的咸福宫去了。这会儿，还是她的咸福宫安全自在。
　　
　　*坤宁宫
　　
　　张罗伊等人离开后，速来行事爽利的靖端长公主也没饶什么弯子，直接就把懿靖大贵妃请她进宫做说客的意思说了。
　　
　　“……二皇姐虽然已经不在了，布尼尔却总还是我嫡亲的外甥，也是万岁爷的亲表兄……如今南边还不太平，朝堂又乱成一锅粥，短期也就罢了时日久了总不是个事……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就替她进宫跑一趟……她的意思是想跟之前一样，双方都各退一步，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
　　
　　至于以后鹿死谁手，还是双方彻底握手言和，那她就不管了。她一个寡居的老太太，也管不了那么多，能进宫来这一趟，就已经算是看在她那已经去世的亲姐面子上了。
　　
　　赫舍里氏点头，只是她还是想不通，靖端长公主为什么不去慈宁宫跟太皇太后说这事反而跑到她这来。
　　
　　“那当然是因为跟你说，你是晚辈……”就算她说的再不中听，赫舍里氏也只能听着。但但她要是跑到慈宁宫去，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这事，万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觉得不中听，那可就不定是什么情况了。
　　
　　皇后娘娘忍不住问出口后，靖端长公主哈哈大笑。完了还不忘幽默一下，“不过你放心，等会从你这走了，我肯定会再去慈宁宫一趟，跟她把这事说一下，不会就这么跑了的……”
　　
　　赫舍里氏只能附和轻笑。
　　
　　“娘娘命很好……”看着坤宁宫院子里，正被奶嬷嬷抱着玩耍的承祜，靖端长公主突然道。
　　
　　“嗯？”靖端长公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赫舍里氏压根不知道怎么接。
　　
　　好在，靖端长公主似乎也根本没想让赫舍里氏接，拍拍袖子，直接起身径直出了坤宁宫，往慈宁宫去了……
　　
　　“公主，您刚刚？没事吧？”外人或许看不出长公主刚刚那一刻的失落，作为伺候靖端长公主几十年的贴身嬷嬷，娜仁还是看得出来几分的。“公主若是觉得膝下空虚，不若就听奴婢的，收个孩子在身边……”这话之前娜仁也劝过靖端长公主好多次，可靖端长公主都不听。今天靖端长公主本也想一口拒绝，可是想到刚刚在坤宁宫看到的承祜可爱的模样，突然那两个字‘不用’就说不出口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养两个孩子在身边，也享享这天伦之乐？
　　
　　*咸福宫
　　
　　张罗伊的消息一向是最滞后的，晚间靖端长公主都已经出宫好久了，张罗伊才通过小李子得到消息，靖端长公主这次进宫目的有二，其一是想要从科尔沁那边收养两个孩子在身边，以享天伦；其二就跟之前纳喇氏她们猜测的那样，为察哈尔亲王，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察哈尔亲王身后的懿靖大贵妃求和。
　　
　　“第一件事，太皇太后已经同意了，说是很快就会给科尔沁那边递信，但是第二件……”
　　
　　“第二件怎么样？难道太皇太后没同意？”
　　
　　小李子摇头。
　　
　　“同意了？”
　　
　　小李子还是摇头，“不清楚。奴才没能打听出来。奴才猜应该是慈宁宫那边故意没放消息出来。”
　　
　　应该是这样，张罗伊点头，“行吧，既然打听不出来就算了，我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今儿也晚了，用点东西，洗漱洗漱准备歇了吧。”
　　
　　“会不会有点太早了？小主，您最近歇的是越来越早了。这么早您睡得着吗？”秋月抬头看看天色吐槽。
　　
　　张罗伊脸不红，气不喘的点头，“睡得着啊，最近睡眠好，沾床就着了。你们也学着点，能睡早点睡，没看你家小主我，最近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好像还真是……”就连跟着小主一起睡的大格格气色好像都跟着好了很多。
　　
　　那是自然的，空间里的灵泉水可不是白喝的，虽然那泉水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好像适当喝一点还是可以慢慢调理人身体的。
　　
　　她跟大格格身体变好，就是最好的实证。
　　
　　就是太少了点，稍微喝多一点就不够她浇地的了。
　　
　　说起浇地，也是苦逼，那空间架子上的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种子，生长竟然需要那么多水，每天都得浇，只要超过12个时辰不浇水，就会直接枯死，简直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东？”又一次‘歇’了后，张罗伊神识出现在空间，对着只才几天，就已经破土而出，且长出来两三片墨绿色叶子的小东西嘀咕。
　　
　　嘀咕完，继续浇水，等今天的浇水任务完成了，又给几块黑土地好好松了土，张罗伊这才回到竹屋继续研究那副猛虎下山图。
　　
　　至于她为什么要研究这幅猛虎下山，这还要从她一次喝多了空间里的灵泉水说起。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过犹不及。空间里的灵泉水也一样，虽然是好东西，喝的太多了却也不一定就是好事。那天她喝多了，一晚上流了好几次鼻血不说。早上还老早就醒了。
　　
　　然后她见时间还早就进了一趟空间，也是巧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她出空间时摸了摸猛虎下山图上面那个看上去霸气不足、萌娇有余的老虎。
　　
　　然后她就发现一整天，松松对她都特别亲近，大格格都比不过的那种亲近。
　　
　　以往只要一睁眼，松松就跑去大格格床边守着，大格格被别人抱着的时候，它就算不上前，眼神也会直勾勾跟着大格格转。
　　
　　可那天不，往日享受松松如此待遇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她，弄得最后大格格都吃醋了，哭着说以后再也不喜欢松松了。
　　
　　本来张罗伊还有些发愁怎么哄大格格，结果第二天，张罗伊没有碰画上的老虎，松松就又恢复了正常……




22.  022   022

　　细想想，前后两天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头天没事碰了一下这画上的老虎。
　　
　　这么想着，张罗伊素手轻抬再次在那猛虎下山图上轻轻拂过，手摸到老虎毛茸茸的大脑袋时，还特意用大拇指轻柔的摩挲抚了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画上老虎的眼神似是变了变，只是张罗伊再要细看，却又好像没变？
　　
　　莫不是我眼睛花了？张罗伊摇头。将画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又好生研究了一番，却并未发现什么其他异样，这才无奈将图恢复原状，神识离开回转卧室。
　　
　　“松松……”
　　
　　张罗伊神识刚回归，原本已经在窝里趴下准备睡的松松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还是怎么样，竟然突然抖抖耳朵，抬起一个大脑袋往张罗伊这边看了过来，张罗伊也下意识就去看它。一人一狗目光在空中对视，有那么一瞬间张罗伊甚至觉得在松松的目光中看出了濡目？
　　
　　这也太诡异了吧？
　　
　　张罗伊摇摇脑袋，慌忙回头不敢再看，因此也就没看到松松已经准备起身的动作，在看到张罗伊转回头后狗嘴里低声‘呜’了一声，又有些委屈的缩了回去。
　　
　　*乾清宫
　　
　　时间已近子时，乾清宫正殿此时却依然灯火通明。
　　
　　康熙看看御案边上摞着的高高的奏折，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梁九功，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爷，已经子时差一刻了。”
　　
　　子时差一刻，康熙点头，晃了晃因为太久低头批阅奏折明显有些酸痛的脖子，招手让梁九功给自己上倒了一杯浓茶，端起喝了半盏，又继续埋头批阅奏折，直到时间走到子时正。康熙这才满身疲惫的从御案后面站起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万岁爷，可是要休息了？”梁九功心疼的看着眼前也才将将十七岁，却已经不得不将整个天下担在肩上的少年。
　　
　　康熙颔首，刚刚批阅奏折还好，这会儿事儿干完了，那眼睛就跟被胶水粘了一样，一个劲往一起粘。
　　
　　不过饶是如此，多年的教导，还是让康熙坚持回了卧室，又在宫女太监的服侍下好生洗漱一番换了寝衣，让梁九功给按了按肩颈，这才在吩咐梁九功，‘明日下朝后，让宗人府宗正进宫一趟。’后，在龙床上舒服的躺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靖端长公主入宫，给了一些人错误信号。今天一堆自认有身份的老家伙上折子委婉劝他慎重对待察哈尔亲王之事，就连宗人府那边也不例外。好多以前根本不怎么露面的老家伙，在靖端长公主今日进宫之后，一下子全都跳了出来。
　　
　　这跟康熙之前的预想有很大出入，看来他之前还是低估了懿靖大贵妃身后的能量，也难怪早些年，皇祖母一直交代他一定要对懿靖大贵妃恭敬有加，就连给懿靖大贵妃请安都要在皇祖母前面……
　　
　　不过，康熙本就是迎难而上的性子，并没有因此就真的出生跟懿靖大贵妃和解的想法。相反，懿靖大贵妃这块铁板越不好啃，年少气盛的他就越想啃下来。
　　
　　为了日后后宫的安宁，就算这次他不能将懿靖大贵妃及其身后的势力一举拿下，也一定要让懿靖大贵妃付出巨大代价，（懿靖大贵妃）想要全身而退，想都别想。
　　
　　带着这样坚定的想法，康熙陷入沉沉睡梦中。
　　
　　而另一边，太皇太后却是到了半夜都还没有睡，或者说是睡不着。
　　
　　年纪大了，这觉本来就少，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子里一顿搅和，就越发睡不着了。
　　
　　想到往日种种今时种种，太皇太后拍着苏麻的手，沉沉叹了一口，“也是苦了玄烨那孩子了……乾清宫那边灯可熄了？玄烨可是已经睡下了？”
　　
　　“已经睡下了。”苏麻点头，说完又安慰太皇太后，“万岁爷是个好的，这些都会处理好的，主子您呀，也少思虑些，万岁爷已经大了……”
　　
　　“忍不住啊”，太皇太后摇头，“我只要一想到玄烨才十几岁就要面对他皇阿玛给他留下的这些烂摊子，我这心啊，就疼的慌。那孩子性子又轴……早知道会这样，我那天就不应该那么跟玄烨说，应该让他徐徐图之才是……”也是她怕自己身子等不到那一天，熬不过娜木钟，有点心急了。
　　
　　现在再要跟康熙说缓缓，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听得进去。
　　
　　这么想着太皇太后心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老了。“明日，你去翊坤宫一趟，探探钮钴禄氏的态度。”
　　
　　她要知道钮钴禄氏到底怎么想的，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是真的要打落牙齿活血吞跟懿靖大贵妃和解，还是怎么样。
　　
　　苏麻自是满口答应。
　　
　　“还有咸福宫那边，你也让人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张氏也是大格格的生母。”以前张氏的性子让人不喜就算了，这几个月，好赖，张氏的性子讨喜了不少。
　　
　　玄烨现在子嗣也不多，对于几个孩子的生母看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苏麻轻笑，“主子您就放心吧，奴婢肯定都会安排好的。”
　　
　　太皇太后这才不说话了。
　　
　　次日一早，慈宁宫的乌云嬷嬷突然出现在咸福宫，可是引起了不小轰动。
　　
　　张罗伊，说实在的，下巴都要惊掉了。等从乌云嬷嬷口中得知乌云嬷嬷是太皇太后派来的，目的是看看她之前受的伤好了没有，还有大格格，之前受了惊，太皇太后也挺关心的，还让乌云嬷嬷带了些小孩子的东西过来给大格格。
　　
　　张罗伊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虽然这么说有点没出息，可她真就是这感觉，其他的一时间她倒是没有多想，直等乌云嬷嬷离开后，在乔嬷嬷、碧云她们的惊喜提醒下，张罗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这应该是母凭子贵，入了太皇太后的眼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有大格格在，我们小主肯定会有起来的一天的”这不就起来了？以后她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秋月喜得第一时间就去揪小李子的衣服。
　　
　　小李子想到之前秋月去猫狗房找他说的那番话，再想想他当时的反应，赧然的摸着鼻子笑笑没反驳。
　　
　　好在，秋月也就随口说这么一句，并未继续揭他短，转头就跟碧云、春月、乔嬷嬷几个一起热热闹闹的商量着怎么庆贺去了。
　　
　　小李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在咸福宫呆的时间还不长，可他已经渐渐喜欢上了咸福宫的生活，并不想离开。那之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小李子自然不希望有一天传到主子耳朵里，秋月能不提，自然再好不过了。
　　
　　“小主，今儿是个好日子，奴才这就往御膳房跑一趟？”小院地方小，且深宫规矩大，有了好事，除了赏赐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庆祝的方法。
　　
　　偏偏张罗伊不是个荷包多厚的主子，次次都赏肯定是不现实的，张罗伊便想了办法，只要宫里出了什么好事，就掏银子让御膳房那边给多做几个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时日久了，小李子已经看出这个套路了，见碧云、秋月她们还讨论的热闹，便直接站了出来。
　　
　　张罗伊笑着应了，完了还不忘问碧云她们都想吃什么。“有什么想吃的，赶紧跟小李子说，让他去御膳房那边说一声，不然回头晚了，你就算想吃，人家御膳房那边也来不及做了。”
　　
　　到了时间，人家得做各宫的份菜，可还真没时间赚这个钱。
　　
　　碧云她们一听也是，连忙纷纷报上自己想吃的，什么坛子肉、酱汁鲫鱼、四喜丸子、米粉肉……一溜的全都是肉菜。
　　
　　张罗伊倒不是觉得她们破费，只是想着全都是肉吃起来太腻了，又给添了两个素菜一个汤，这才让小李子往御膳房去了。
　　
　　等小李子离开，张罗伊这才抱着大格格开始摆弄乌云嬷嬷刚刚给大格格送来的满满一箱子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除了金银玉的项圈、手镯、脚环这些值得‘收藏’的，还有一些真正给小孩子玩的，诸如颜色鲜艳的拨浪鼓、泥塑、布老虎、九连环、华容道之类的，其中那一套六个各种小儿形态惟妙惟肖的泥塑一下子就吸引了张罗伊跟大格格的眼球。
　　
　　无他，这几个泥塑小人实在是太可爱了，除了个头小一点，好像跟真人一个样。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做出来的，这也做的太好了。”张罗伊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把玩。大格格也是拿了小姑娘的泥塑在手里就不愿意放下。
　　
　　“小主又浑说了，不过是几个小土偶儿，哪里就说得上什么大师了。小主出去可莫要这般说话，不让会被笑话的。”这个时代，像做这种泥塑手工的都是贱籍，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怎么担得起大师这称呼。
　　
　　张罗伊摇头，张口就想反驳，但想想时下的观念，却没再说什么，只心里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有了权势，一定要把这重农轻工、轻商这种陋习给改了……
　　
　　不过，想想自己这辈子的身份，张罗伊又心下好笑，觉得自己怕不是癔症了，就她这身份，还若有一天有权势……她能好好在这后宫活下去，寿终正寝就不错了……
　　
　　




23.  023   第一更

　　“嬷嬷帮我看看这泥塑的手艺可是宫里的？若是宫里的, 回头我去寻了乌云嬷嬷问问，看看这泥塑出自哪……谁的手笔，我还想请他帮忙再做几套”她娘家的小侄子、小侄女、小外甥也才四五岁、五六岁, 应该也挺喜欢的, 到时候乔嬷嬷出宫的时候让她给她们带几套，她们肯定也喜欢。
　　
　　还有小动物的玩偶, 小猫小狗小兔子之类的，要是也能做就更好了。孩子们也多了不少玩具。
　　
　　乔嬷嬷原本看着张罗伊面色似有些不好看, 还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如今听张罗伊这话, 知道张罗伊没生气自己多嘴, 哪有不高兴的？自是乐呵呵的过来帮着张罗伊长眼。
　　
　　可惜这些东西并不是宫里匠人的手艺，而是下面的人看着做的好, 惟妙惟肖的，才敬上来的，估计宫里也是看着东西好, 有趣儿就给太皇太后那边送过去了。
　　
　　然后太皇太后又赏给了大格格。
　　
　　因此，乔嬷嬷看完后很遗憾的冲张罗伊摇了摇头。
　　
　　“没事, 不是宫里的也没关系, 那宫里的匠人可能做出这样的？”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不过奴婢可以问问, 回头得了消息, 再回小主。”
　　
　　张罗伊点头。
　　
　　次日, 跑了一趟造办处, 又去见了几个相识的，乔嬷嬷将张罗伊交代的事情打听清楚赶紧回来见张罗伊，“造办处那边几个做泥塑的手艺人做的, 奴婢都看了，跟大格格昨儿得的怕是还差了一些。倒是有个做木雕叫李木的，手艺非常不错，您看，这是他当着奴婢的面随手雕出来的小玩意儿……”
　　
　　小狗？张罗伊接过来一看，立马眼前一亮，雕的真好。既然找不到做泥塑的人，那木雕似乎也不错？
　　
　　“一事不烦二主，嬷嬷回头再帮我跑一趟……”
　　
　　这个自然没问题，只是乔嬷嬷没想到她这一跑就连着跑了小一个月。张罗伊先是让人雕了几套孩童木偶，送回张家，又让人给大格格雕了十来只小动物玩偶，大格格床头的架子上都摆不下了才停。
　　
　　这时候，朝堂上懿靖大贵妃跟康熙、太皇太后两派的博弈却还没结束。
　　
　　其实也可以理解，这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个人恩怨，也远不是处理个把个人亦或是谁愿意退让就能解决的简单事情。
　　
　　只是这么一来，可就苦了宫里的女人，宫外娘家那边不时往宫里递消息，让她们劝康熙怎么怎么样不说，因为康熙这些日子忙于前朝与懿靖大贵妃一派的斗争，也已经很久都没进后宫了。
　　
　　就连今年的中秋节，都因为康熙的不上心，缺了那么一丝味道。
　　
　　宫里宫外对此的抱怨可以说是越来越多，太皇太后心知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不得不亲自带着苏麻喇姑去了一趟乾清宫。
　　
　　祖孙俩在乾清宫深谈了大半个时辰，没人知道祖孙俩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太皇太后从乾清宫离开后康熙就去了翊坤宫。
　　
　　“竟然是翊坤宫钮妃？”张罗伊其实昨天有想过，太皇太后跟康熙谈过之后，康熙应该会往后宫来，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康熙第一个去的竟然是翊坤宫。以前，印象里，康熙可不怎么喜欢去翊坤宫。
　　
　　小李子不知张罗伊心中所想，只点头，“昨儿万岁爷申时正去的翊坤宫，一直待到今儿早上卯时才走……”
　　
　　可能是担心张罗伊因为康熙去了翊坤宫没有来咸福宫心里不舒服，小李子又多嘴添了一句，“不过小主也别伤心，万岁爷并非不来看小主跟大格格……之前这些日子，钮钴禄家的大人们在前朝为万岁爷冲锋陷阵，万岁爷有所表示也是应该的。”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不能明面上赏钮祜禄家，后宫，康熙总得有所表示。毕竟康熙这些日子在钮钴禄家的明里暗里帮衬下，借着察哈尔亲王的事，可是发落了不少人。虽然，明面上大家都没说，但是私下里谁还不门清，这里面恐怕百分之八十都是懿靖大贵妃那边的人。
　　
　　张罗伊笑着点头，这个她心里也清楚，因此其实并未怎么往心里去，倒是晚些时候，梁九功小徒弟，小德子跑来咸福宫说万岁爷选了她今晚侍寝，让张罗伊身子一僵当即整个人都傻了。
　　
　　侍，侍，侍，侍寝？妈呀，穿过来几个月，她就说好像把什么事情给忘了，竟然是这事？
　　
　　这这这，她不会啊，而且她可还没到十八周岁未成年呢，呸呸呸，这是满不满十八周岁的事吗？她这身体可是孩子都给康熙生了一个了。大格格都快两周岁了。
　　
　　可是这事，她是真的不会啊？张罗伊突然很是无措、凌乱，而且一想到要跟康熙做那么亲密的事，她一张脸直接烧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通红。
　　
　　“小主，您没事吧？”得知张罗伊要侍寝，碧云几人可都高兴坏了，虽说小主已经有了大格格，可也不影响啊，小主要是能得宠，再怀个小阿哥，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一转头见张罗伊一副无措的样子，碧云这个陪伴张罗伊时间最长的婢女，突然有点心疼她的主子。
　　
　　她们小主以前是真的老实，要不然也不会作为万岁爷的第一个女人却混成之前那样，几乎常年见不到万岁爷。
　　
　　后来小主虽然变了，引得万岁爷来了两次，却两次都没能让万岁爷留下过夜，算起来她们小主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有侍寝了吧？也难怪一听说要侍寝竟然紧张成这样。
　　
　　自认为理解了张罗伊的心里状态的碧云，上前一步握住张罗伊的手，很是耐心的安抚张罗伊。
　　
　　也不知道是碧云的安抚确实起到了作用，还是‘侍寝’这件事造成的冲击波在她这已经渐渐过去了。
　　
　　张罗伊总算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跟着碧云她们一起，一步一步做准备。
　　
　　沐浴、更衣、上妆张罗伊都做的一丝不苟，直到坐到乾清宫来抬人的轿子上，张罗伊才又紧张起来。双手下意识搅在一起，连怎么下的轿子，进的乾清宫都不知道。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在宫女嬷嬷的引导下在床边上坐下了。
　　
　　“小主，您先安坐，万岁爷很快就过来。”
　　
　　张罗伊略有些拘谨的笑着点了点头。
　　
　　等宫人都退下，寝殿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张罗伊这才放松些，抬头四下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子空间很大，差不多能有咸福宫后殿正屋一间半大小，甚至更大，只是这房间几乎一半地方都叫她屁股下面坐的这张巨大的龙床给占了，因此瞧着倒也没有之前她臆想的那么宽敞。
　　
　　不过，装饰的很好，不管是用于修饰、铺摆的布料还是器物具都精致华美，这里面估计任何一样器具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个两三年的。
　　
　　打量完器物，康熙还没过来。张罗伊百无聊赖的呆了一会儿，实在闲着没事，想了想往边上挪了挪，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神识直接进了空间。
　　
　　一个月过去，空间花坛里她最早种下的那批种子，长出来的植物已经快有半人高了。一开始植株小，张罗伊没认出来，现在看看，好像有点眼熟，像是，对，像是她小时候在姥姥家见过的枸杞。
　　
　　上辈子经常见长辈们保温杯泡枸杞，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枸杞的功效，张罗伊也略有耳闻，护眼明目、补血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据说好像还能抗衰老，降三高？反正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东西就对了。
　　
　　就是不知道，费了那么多空间灵泉水浇出来的枸杞，这功效会不会比外面的更好一些？张罗伊一边给枸杞树浇水，一边想。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细碎的说话声，张罗伊水瓢一扔，火急火燎的赶紧让神识回到身体。
　　
　　睁开眼，正好跟才处理完政事姗姗来迟的康熙对了个正着。
　　
　　“可是等久了？”康熙那属于少年的清朗嗓音突然在耳边想起，张罗伊一个激灵，下意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结果一不小心踩到拖在地上的裙摆，整个人身体不稳，直接往侧前方扑了过去。
　　
　　康熙见了，赶紧疾走两步将人接住。
　　
　　“万岁爷……”张罗伊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衰，起个身而已，竟然险些摔倒，看着就跟故意假摔想让人接似的，一时间羞的满脸通红，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康熙却是心情不错，将佳人环抱在怀里，甚至愉悦的笑出了声，只因刚刚张罗伊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他难得的想到了两人第一次的时候……耳朵尖也染上了几分薄红，“歇了吧……”
　　
　　“是，奴婢伺候万岁爷更衣”张罗伊轻应一声，小小呼出口气，转身专注的给康熙解起了衣服上的盘扣、系带。
　　
　　这个是来之前，碧云特别训练过得，就怕她长时间没侍寝给忘了，手脚不够麻利，到时候再惹了康熙厌弃，因此中间倒没像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出现什么岔子。期间康熙也只是一直眉眼带笑的看着张罗伊，任她动作。
　　
　　直到扣子全部解完，衣服退下，康熙这才，突然一抱，将人整个抱起放到龙床上……




24.  024   第二更

　　“万岁爷……”
　　
　　清宫规矩, 伺候完皇上的嫔妃没有皇上的口令，是不能留在乾清宫过夜的。
　　
　　因此，张罗伊跟康熙这边刚结束, 张罗伊脑袋还迷糊着呢, 梁九功就在外面叫人了。虽然声音已经尽量压得很低，劳累了两次的张罗伊还是觉得有点烦, 脑袋下意识就往康熙怀里拱了拱以躲避噪音。
　　
　　康熙见了直乐，哑着嗓子笑了两声方对外面道, “明儿一早再让张氏回。”
　　
　　梁九功得了令, 这才不再叫唤了。
　　
　　张罗伊也迷迷糊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来, 张罗伊是被人摇醒的。
　　
　　“小主？小主？醒醒, 小主醒醒……”
　　
　　“碧云？我好困，我再睡会儿。”
　　
　　“小主, 不能睡了，咱们还得回去呢。小主要是还困，咱们回咸福宫再睡……”这儿是乾清宫不是咸福宫, 能让小主待到现在已经是万岁爷的恩德了。
　　
　　“哦”这会儿，张罗伊后知后觉也反应了过来身处何地, 听话的由着碧云将自己扶起来, 闭着眼睛任碧云在她身上捣鼓。等捣鼓好了, 出门, 张罗伊掀了掀眼皮, 好家伙, 外面天都还黑漆漆的呢。
　　
　　“万岁爷真辛苦……”这么早就要起来上朝, 张罗伊嘀咕。
　　
　　旁边伺候的嬷嬷也是耳朵尖，听到张罗伊这话诧异的看了张罗伊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嫔妃在万岁爷不在的时候说万岁爷辛苦呢。
　　
　　这个张小主倒是个知道心疼人的。
　　
　　回头跟其他姐妹说起来，今天过来伺候的几个嬷嬷, 也都跟着点头，“说起来，这位张小主，当初还是老姐姐给万岁爷挑的呢，还是老姐姐眼光好。可惜老姐姐这两天出宫去了不在，不然老姐姐知道了，肯定也很欣慰。”
　　
　　自己挑出来的人，知道心疼万岁爷，伺候的万岁爷也舒心，那绝对是件值得引以为傲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张小主之前怎么一点都不得宠，在后宫连丁点水花都没冒起来，看昨晚那架势，也不像万岁爷不喜欢的样子啊……
　　
　　再说后宫
　　
　　昨日张罗伊被点侍寝，虽说让众人有些诧异，但大家也都没怎么在意，只以为康熙之所以既钮祜禄氏之后点张罗伊侍寝，不过是因为之前中元节之事的补偿。
　　
　　但是现在，眼见着张罗伊直到今天卯时才从乾清宫出来，大家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不是说康熙不喜张氏吗？怎么……
　　
　　“万岁爷肯定只是看在大格格（的份上）”马佳氏身边的小宫女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
　　
　　芍药瞪了那不会说话的小宫人一眼，连忙安抚马佳氏，“小主莫听她胡言乱语，张小主那，过去一年万岁爷就没去过几次，侍寝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得这一回，张小主自是会想方设法留下的……”言下之意并非康熙对张罗伊换了态度，也不是康熙怜惜张罗伊是大格格生母，只不过张罗伊使了手段罢了。
　　
　　马佳氏一听，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只是在低头看到自己平平的小腹时，难掩的失落又涌上马佳氏心头，“芍药，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怀不上了？”自打得了承瑞，也过去了有几年了，她这肚子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会？小主才多大？怎么可能就怀不上了？只不过缘分没到罢了。小主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马佳氏也不知有信没信，只轻轻点了点头。
　　
　　*咸福宫后殿
　　
　　从乾清宫回来，一夜劳累，又卯时爬起来这么折腾一番，回到咸福宫，张罗伊只草草泡了个热水澡，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又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额娘？”大格格趴在张罗伊床头，见张罗伊醒了，眼睛立马一亮。第一时间倒腾着小短腿就要往张罗伊床上爬。
　　
　　张罗伊怕她摔了，赶紧一伸胳膊将小人儿捞到床上，“小丫头，怎么一大早就来闹额娘？”
　　
　　“可不早了，小主，您瞧瞧，太阳都落山了……”原本打算进来悄悄看看大格格的碧云听到张罗伊这话，无奈摇头。
　　
　　“太阳都落山了？”她竟然一觉睡了一整天？难怪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张罗伊摇摇脑袋。
　　
　　母女俩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张罗伊这才看向出去端了温水湿帕子进来，准备伺候她起身的碧云。“乾清宫那边可有人过来？其他人呢？”
　　
　　“梁公公亲自带人来了一趟，给小主送了赏，万岁爷赏了小主一副翡翠的头面首饰，六匹缎子，两匹蜀锦，布料暂时用不上奴婢都已经跟嬷嬷登记入库了。首饰，奴婢想着您可能要带，就给放在这了”说着指了指梳妆台上一个新的盒子。
　　
　　“另外梁公公还说，万岁爷明儿会过来看您跟大格格……”但是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所以明日一天自早朝结束，她们就得时刻准备着。
　　
　　然后“小李子跟秋月去御膳房那边提膳去了；春月在做绣活，下个月初一宫人有一个时辰时间可以见见家人，春月想给她老子娘做身衣服，奴婢看她忙，就没叫她……”
　　
　　至于嬷嬷，之前张罗伊在睡觉，大格格跟松松玩，把一盆水给打翻了，一身衣服都给打湿了，乔嬷嬷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给大格格洗衣服呢。
　　
　　张罗伊点头，虽然心下有些好奇康熙让人送过来的首饰、料子什么样，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万岁爷那边宣的谁侍寝？”
　　
　　“今天乾清宫那边并没有通知谁侍寝，不过中午的时候万岁爷去了一趟坤宁宫，在坤宁宫那边用了午膳，据说还陪着承祜阿哥玩了好一会儿才走。”但是今晚还会不会去昆宁宫过夜，去哪过夜，就没人知道了。
　　
　　张罗伊颔首，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
　　
　　低头吧唧一声在大格格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将大格格抱到地上，让她自己先跟松松玩会儿，这才撩起被子起身下床。
　　
　　“小主，您慢点。”碧云今早回来伺候张罗伊洗漱，见了张罗伊满身的青紫痕迹，怕张罗伊身体不舒服摔了，忙作势来扶，被张罗伊赶紧摆手拒绝了。
　　
　　本来这种事弄得人尽皆知，就已经让她很不好意思了，再要因为这个要人扶，那她还不羞死？
　　
　　再说虽然是第一次侍寝，但她除了□□略有些轻微的酸疼，并没有之前看的小说里写的那么夸张，还远不到走个路都要人扶的地步。
　　
　　碧云心知自家小主在这事上比较害羞，也没勉强，笑着一边给张罗伊递绞干的湿帕子，一边凑趣道，“小主今天睡了一天，不知道。今儿隔壁宫里可是闹了一出大事儿呢。”
　　
　　“哦？董氏？她又闹什么了？”张罗伊好奇。
　　
　　“说是在院子里赏花，然后花盆不知道怎么自己摔了，她被吓得也给摔了……”说到这，碧云噗嗤一声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张罗伊也是瞠目结舌“花盆自己摔了？”这都什么破理由，难不成花盆还能自己长脚自己跑不成！“这董氏，怎么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点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那倒没事，就是好像把脚给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就算是禁足结束，恐怕也要有一段日子不能出门了。“您说董小主，她这到底图啥？”
　　
　　“能图啥？图着咱们万岁爷能去看看她这个孕妇呗。”毕竟在她心里那么不起眼、远远不如她的自己昨日都侍寝了，还被留到了今日才回。董氏现在怕是已经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她这被禁了足出不来，脚再这么一伤，她要怎么争宠？！
　　
　　*隔壁储秀宫内
　　
　　躺在窗前躺椅上看着自己肿胀脚踝的董氏，同样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她要怎么争宠。
　　
　　说实在的，她现在是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初自作聪明去算计张罗伊还不够，还胆大包天的去算计皇后娘娘。若非如此，她就不会因为得罪皇后娘娘被禁足，现在只能看着张氏那个贱人得宠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必须要想办法，让万岁爷记着她这号人，不然等她禁完足，脚好了出去，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到那时，就算她肚子里这个真的是个阿哥又怎么样？宫里母凭子贵，子同样凭母贵，万岁爷若是连她这号人都不记得，她的小阿哥能不能顺利出生或者说出生后还是不是她的孩子，都还是两说呢。
　　
　　“**姐姐，我刚刚听隔壁说，明儿万岁爷要过来……是不是真的？张庶妃真的要得宠了？”
　　
　　“嘘，作死的小蹄子，你小点声，不知道，今天小主心情不好？叫小主听到了，小主又该骂人了……尤其还是张庶妃得宠这事，叫她们一直看不上张庶妃的小主知道了，还不得气吐血？
　　
　　小宫女听了，想到今天董氏突然发火，直接砸了花盆这事，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吱声了。
　　
　　一墙之隔，无意中偷听到小宫女说话的董氏原本确实被气的不轻，正欲把人叫进来好生惩戒一番，想到到时候康熙会过来，脑子里突然飞快的划过一个想法……




25.  025   第三更

　　次日乾清宫
　　
　　总算把奏折批阅完了, 康熙揉揉手腕，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梁九功, 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 再有一刻钟就酉时了”
　　
　　康熙点头，这个时辰刚刚好, 大格格母女午歇应该已经起了。
　　
　　“让人去咸福宫那边说一声，我们这就过去”
　　
　　“是, 那钟粹宫那边？”马佳庶妃可是让人特意送了炖煮很久的养生汤来, 虽说这汤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 但马佳庶妃这心意, 他冷眼瞧着，万岁爷还是极其受用的。
　　
　　果然, 得梁九功这么一提醒，康熙想了想当即就道，“你让人去钟粹宫说一声, 等陪完大格格，朕去钟粹宫用晚膳……”
　　
　　康熙想的挺好, 到了咸福宫那边也就酉时, 陪大格格玩上大半个时辰, 再去钟粹宫陪马佳氏用膳也来得及。
　　
　　可他没想到, 他都还没走到咸福宫, 就被可怜兮兮, 突然打扮的一副弱柳扶风样只小腹微微隆起的董氏在储秀宫这边给拦住了。
　　
　　“万岁爷……”
　　
　　娇滴滴的三个字叫出来, 还没Get到白莲花的点的康熙立马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可惜，只顾着自己表演的董氏没有注意到，还在娇滴滴的诉说着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以前怎么没发现, 这董氏怎么这么……不会是怀孕怀傻了吧？还是说野心大了？康熙看看遮盖在衣服下，董氏已经隆起的小腹，再看向董氏现在所站的位置，眼神渐渐变得复杂难看起来，“梁九功，朕记得董氏好像前些日子因为前朝之事，被皇后给禁足了来着。怎么，现在皇后的禁足令是在后宫已经不管用了吗？被禁足的人竟然还能出门？”
　　
　　“不不不，婢妾没有，婢妾并未不遵禁令离开储秀宫，婢妾只是，只是……”怕万岁爷忘了她，借着万岁爷驾临咸福宫的机会，想要请万岁爷到她的宫里坐坐而已。
　　
　　康熙却全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哦？那你的意思，是朕现在走的这条路也是属于储秀宫的了？”说到这，康熙的眼神霎时变得幽深起来，看向董氏的目光也分明带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董氏被看的打了个怵，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惜情急之下忘了她的脚上还带着伤，这一下直接让她反应不及直直摔了下去。
　　
　　哪怕有身边的宫人反应过来，火速替她垫在下面做了缓冲，她的肚子还是一阵阵抽疼起来，“啊，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万岁爷，万岁爷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万岁爷？这”梁九功看到董氏脸上的冷汗，想着她这会儿应该不是装的，也是急得跳脚。这，这都什么事儿。
　　
　　偏他家主子压根不放在心上，看了董氏——的肚子一眼，留下一句“给她请个太医……”，就拔腿继续往前走，很快进了旁边的咸福宫。
　　
　　再说咸福宫这边，得了消息的张罗伊，见到康熙进来时那张冷的能冻死人的脸，心里恨得把董氏祖孙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这才没事人似的拉着大格格落落大方的上前给康熙行礼，“参见万岁爷/阿玛……”
　　
　　“起吧”，目光在张罗伊一身娇俏装扮及戴的翡翠头面上停顿了一下，康熙摆摆手，叫起张罗伊，然后一个俯身亲自把大格格从地上抱了起来，再抬头面上刚刚的冷冽已经都不在了，“端雅今天都做了什么？”
　　
　　“跟松松，玩，背书，画画……”大格格老老实实待在康熙怀里一边掰手指一边数。
　　
　　“背书，画画？”康熙挑眉看了旁边的张罗伊一眼，又看回大格格，“端雅都已经会这么多东西了？”
　　
　　大格格鼓着包子脸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兴奋的扭着小身子要下去去书房里拿了她自己的绘画作品来给康熙看。
　　
　　康熙见她扭得实在厉害，只能把她放下来，小人儿速度很快，他这边刚松手，刺溜一下就跑走了。
　　
　　张罗伊怕等会康熙失望，又怕回头康熙的态度打击到大格格只能笑着替她解释，“其实就是臣妾闲着没事的时候教着背了几句《三字经》，画画也只不过是小孩子的随便涂抹罢了，万岁爷莫要期望太高……”
　　
　　她这几日可是听人说了，坤宁宫的承祜阿哥非常聪明，这才几个月？就已经说话说的比大格格还流利了。私底下大家都说承祜阿哥是神童呢。哪像大格格现在还只能两三个字三四个字的往外蹦？康熙可千万不要用承祜阿哥的标准来评判她的大格格。
　　
　　康熙摇头，“不会。”他对儿女从来要求就不一样。儿子要顶门立户，要把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传递下去，自然要高标准严要求，不能坠了皇家的威名。
　　
　　女儿，爱新觉罗家的女儿长大了大多都是要抚蒙的，他现在虽然还没有女儿，但他那些姐妹、姑姑们是什么样的结局，他却是看得到的。说实话，像靖端长公主这样，守寡、老了能够回京城养老的，就已经算是命好的了，大多都像温庄长公主一样，早早就香消玉殒了……所以，康熙对女儿并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还在京城的几年，她们能过得开心快活就好。
　　
　　“阿玛，看，我画的”大格格噔噔噔，小短腿倒腾的还挺快，很快就跑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一尺见宽的纸，纸上线条杂乱的画着一个不太圆的圆圈，然后圆圈边上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线。
　　
　　康熙看了好一会儿，还看了眼张罗伊，才在他的连蒙带猜，及张罗伊的悄悄唇语提示下，猜出大格格这是画的太阳。
　　
　　“对，太阳”听康熙说出正确答案，大格格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立马亮了。拉着康熙的手就要带他再去画别的。
　　
　　想到大格格每次画画都能甩得到处都是墨水，再想想刚刚董氏那边的纷乱，想着康熙说不得等会儿还要去其他地方，可不能叫她再毁了康熙一身衣服。
　　
　　张罗伊忙眼疾手快的将小团子拉住，笑眯眯的哄道，“大格格之前不是一直跟额娘说要把皇阿玛介绍给额娘送你的小可爱们吗？刚刚大格格的画，皇阿玛也看了，这次就先带着皇阿玛去见你的小可爱们，下次再画好不好？要不然，小可爱们要不高兴了……”
　　
　　大格格想想好像也是就同意了，兴冲冲的又拉着康熙往她房间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刚刚康熙还在，张罗伊就见着梁九功一个劲给自己眼色。
　　
　　“董庶妃的肚子出事了……这次摔得有点狠，太医说不一定保得住……”偏刚康熙自己就在，也不知道他对董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个什么态度。
　　
　　不管康熙什么态度，这事你跑来跟我说，却不告诉康熙，好像也有些不对吧？张罗伊懵逼，“……万一董氏那边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一个皇阿哥……”虽然还没出生。
　　
　　话是这么说，可万岁爷如今兴致正好，若是扰了万岁爷的兴致，这……也是一种罪过呀。
　　
　　梁九功也是左右为难，更关键的是董氏这事就纯粹是她自己作出来，而且当时董氏摔倒时万岁爷就在场啊！
　　
　　那，“您老人家到底想咋样啊？”
　　
　　“哎哟，我的小主诶。奴才可担不起您一句老人家”，他这不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嘛，“要不您给支个招？”
　　
　　“这个我可支不了”张罗伊摇头，她可没这斤两。“我顶多把大格格带走，让您跟万岁爷说个话”
　　
　　“也行吧，还是多谢张小主了”
　　
　　张罗伊摇头。
　　
　　大格格房间内，大格格正依偎在康熙怀里一一给康熙展示架子上，张罗伊之前让人给她雕的各式各样的木偶，还有那一套从太皇太后那得来的惟妙惟肖的泥偶人。
　　
　　叽叽喳喳跟康熙说着关于每一个玩偶，之前张罗伊没事时给她编的那些故事，比如那只背部弓起趴伏在地上像是在等待时机攻击的小猫玩偶，张罗伊之前跟大格格说过，它在蓄势待发准备扑头顶上的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大格格竟然记住了，且还能比较顺畅的给康熙表达出来。
　　
　　张罗伊非常惊喜，兴奋的上前对着大格格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又亲又揉，把大格格的包包头都给弄散了。
　　
　　“张氏……适可而止”康熙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张罗伊，又瞥了眼大格格，见她并未像一般小孩子那样被大人撩拨一下就开始嚎哭或者掉眼泪，这才瞥了眼门外，然后看向张罗伊，似是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张罗伊尴尬笑笑，“要不万岁爷先出去喝盏茶，婢妾先给大格格把头发扎一下？”
　　
　　康熙又看了眼外面的梁九功，这才深深看了张罗伊一眼，点点头，起身让开位置。
　　
　　张罗伊则坐到康熙原来的位置。然后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桃木梳，一大把头绳几朵绢花，在大格格的小脑袋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开始动手给大格格编小辫。
　　
　　小孩子头发量少，且发质偏软，这个时代的头绳又比较粗，张罗伊花了不少功夫才给大格格在一边的脑袋上编好一条小辫，配上粉色的头绳看着好像还不错？
　　
　　“让我也试试……”
　　
　　“万岁爷？您没有……”去储秀宫看董氏？
　　
　　好吧，其实根本不用问，要是去了，人也就不会在这了，只是董氏那边出事，董氏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保不住，康熙不是应该焦急、难过吗？怎么还有兴致要在这给小丫头编头发？




26.  026   026

　　还是那种真的很投入的在给大格格编小辫, 一开始因为手法不太熟练，编的有点散，不得不拆掉重新编, 两遍之后就编的跟张罗伊一样好了, 到后面，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万岁爷, 您为何会……”
　　
　　“你是想问朕为何会对董氏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漠不关心？”
　　
　　张罗伊点头，不管怎么说, 那也是康熙的亲生儿子/女儿。看康熙对大格格的宠爱, 加上历史上对康熙的评价, 康熙应该不是那种对自己孩子也无动于衷的存在才对。
　　
　　“朕当然希望他好好的, 安然出生，平平安安长大。可是投身在董氏肚子里, 那就是他的命。董氏性子不改，即便今天不出事，以后也会出事……”既然迟早这个孩子都会出事, 他又何必多管？在皇家，子嗣确实重要, 但那也得是已经生出来的才重要, 还没出生的, 也不过是他们额娘肚子里的一团血肉罢了。
　　
　　康熙这想法, 听起来其实有点残忍, 却又不得不说很现实。不说古代, 就是现代, 没出生的孩子都还没有人权呢。
　　
　　张罗伊心下一叹。
　　
　　再说储秀宫这边。
　　
　　明明小腹处一阵一阵锥心的抽疼，疼的让董氏已经快晕过去了，可她却咬牙死死坚持着, 眼神一刻不离的盯着门口方向，“万岁爷呢，万岁爷来了吗？万岁爷怎么还没来？你们去通知万岁爷了吗？”
　　
　　大宫女被她掐的胳膊上一处处血印子，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完了，还要好声好气的一声声安抚近乎疯癫的董氏，希望她能平静下来，配合太医先把肚子里的小阿哥先保住。
　　
　　“……小主您别激动，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把小阿哥保住，将来好好生下来，有了小阿哥，万岁爷一定会高看您一眼的……”隔壁张小主不就是嘛，看看以前，万岁爷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张小主？现在大格格身体大好了，万岁爷往咸福宫走动多多了。她们小主怎么就分不清轻重呢。
　　
　　大宫女又急又气，眼泪流的越发重了，也不知是为自己的主子，还是为自己服侍了这么个不知轻重好坏，喜欢自作聪明，还脾气又差的主子，而生出的对自己前途命运的担忧。
　　
　　“药来了，药来了……”
　　
　　“主子，您快喝药，喝了药，就能保住小阿哥了。”别再折腾了，大宫女只觉得心力交瘁。
　　
　　偏董氏还一个劲摇头往后躲，“我不喝，我要万岁爷，万岁爷为什么还没有来，是不是张氏那小贱人把万岁爷给拦住了……”
　　
　　大宫女一开始还试图说服董氏，在董氏一挥手险些将药碗打落还在她胳膊上再次留下一道血印子之后，大宫女一个气急，直接将血淋淋的胳膊从董氏手里抽了出来，一把捏起董氏的下巴，直接端起药碗就往董氏嘴里灌了起来。
　　
　　“大（胆）……唔唔……咳咳……”
　　
　　“**姐姐……”大宫女突然暴起的行为直接把旁边端药过来的小宫女都给吓得愣住了。
　　
　　“看什么，还不帮忙……小主肚子里的小阿哥若是保不住，你以为我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说皇后、万岁爷那边恐怖的处罚，就是小主，后面也肯定会把小阿哥没了这事算在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头上。
　　
　　“可是，对主子不敬……”她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小宫女呢喃，不过出于对一直对她很照顾的大宫女的信任，在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战战兢兢的上前帮着抱着了董氏。
　　
　　也幸亏有她帮忙，最后这碗药，虽然洒了一些到底大部分都灌了进去。
　　
　　药里，太医估计也是考虑到董氏现在的情绪，在里面加了一些安眠的成分，喝了药董氏很快就睡了过去。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小主现在睡过去了还好，可是等小主醒了，她们刚刚那么对待主子，还能有好吗？
　　
　　“等”刚刚也是一时太着急了，冷静下来，大宫女也有点后怕，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什么？”
　　
　　“我说等，等小主胎安稳下来，我们就去坤宁宫请罪。”
　　
　　“请，请罪？可，那，那可是会被打板子的。”以下犯上可是大罪，至少十个板子起步，说不得一个不好，可就当场一命呜呼了。就算当场没有一命呜呼，也能顺利离开这储秀宫，可接下来她们要养伤至少一两月不能干重活，她们在这宫里也很难活下来。
　　
　　“那也比留下，总有一天被她磋磨死强。”大宫女瞥眼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董氏。
　　
　　小宫女一阵沉默，好久才突然啜泣道，“当初分宫，我还是使了银子才从当时不得宠的张小主身边到了小主身边，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去伺候张小主呢。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大宫女惨笑。
　　
　　看着董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顾不得两只胳膊血迹斑斑，大宫女先去找了太医来给董氏把脉。
　　
　　太医扫了一眼她的胳膊，轻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给董氏把完脉，确定这次重药下的对，孩子总算暂时保住了后，松了一口气，给了青草一个瓷瓶。
　　
　　另一边，得知董氏肚子里的孩子总算是暂时保住了，梁九功第一时间就告知了还在咸福宫这边看着大格格跟松松玩闹，时不时凑上一爪子的康熙。
　　
　　“嗯，朕知道了”康熙淡定的点点头，全程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对此并不关心，董氏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也都无所谓。但是眼尖的张罗伊还是看到了他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想来嘴里说的那么无情，心里其实还是在意的。
　　
　　“小主”
　　
　　张罗伊心里正嘀咕着，秋月突然从侧面偷偷戳了戳张罗伊。
　　
　　“嗯？怎么了？”
　　
　　秋月凑近张罗伊耳边一阵嘀嘀咕咕。
　　
　　“你说董氏身边的宫人到坤宁宫请罪了？”张罗伊诧异？
　　
　　秋月连连点头。
　　
　　“请的什么罪？”
　　
　　“一个是在主子做错事的时候没有及时劝阻，另一个是事急从权下，给她们主子喂药的方式有些，有些粗暴……”
　　
　　怎么个粗暴法？张罗伊好奇。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秋月摇头。
　　
　　“那皇后娘娘后来是怎么处置这件事的？”
　　
　　“每人打了十五个板子……”因为自己之前被打过，知道那种痛，想到那生不如死的滋味，秋月下意识浑身打了个哆嗦，面色也有些白。
　　
　　张罗伊看出秋月的不对劲，想到小姑娘之前也被打过，知道秋月恐怕是想起了之前她自己被打板子时的场景，忙拍着秋月的手轻声安抚，又招招手让春月去给她熬安神茶。
　　
　　春月领命，拉着秋月退下，张罗伊这才转头看向院中小脚踩在康熙大脚上，跟袋鼠一样挂着康熙大腿上，笑的咯咯的大格格。
　　
　　许是去除了心事，康熙这会儿跟大格格玩的也特别开心，就连松松学着大格格的样子，蹲在他另一只脚上，两只小爪子挂在他裤腿上，他也没说什么。见张罗伊这边闲下来，还笑着招呼着张罗伊一起。
　　
　　张罗伊连忙摇头拒绝，她才不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不过她倒是可以把这副快乐、美好的场景画下来。
　　
　　想做就做，张罗伊当即就让小李子搬了一张桌子出来，然后铺纸磨墨，开始动笔。
　　
　　上辈子，张罗伊学的是国画，擅长的是工笔，水平，嗯，也就勉勉强强吧。不过今天许是因为画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心中本就有他们的形象，画起来倒是颇为顺手，虽然略有瑕疵，最起码形神是有了。
　　
　　一幅画画完，已暮色四合。
　　
　　康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大格格也累了，趴在乔嬷嬷的怀里的蔫蔫的，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钟粹宫
　　
　　“小主，您先用吧？别等了”万岁爷今天肯定不会过来了。
　　
　　“我再等等，说不定万岁爷会过来呢。”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会儿，马佳氏摇头。
　　
　　芍药欲言又止，心里把作死的董氏骂了个狗血淋头。本来万岁爷都安排好了，去咸福宫那边看完大格格就过来陪她们小主用饭，她们小主也一直等着。
　　
　　结果半路窜出个程咬金，要不是董氏半路拦人、自己摔倒、还险些流产，皇后娘娘也没有理由半路截人。都怪董氏个害人精，咸福宫跟储秀宫就一墙之隔，万岁爷都不愿意去看她一眼，真是太对了，芍药腹诽。
　　
　　腹诽完，看看自家痴痴看着门口方向的小主，芍药又有些埋怨康熙。你说，你不过来，就不过来，可你倒是让人给送个话过来啊，怎么能让她们小主一直空等，这不折腾人嘛。
　　
　　康熙当然没想着故意折腾人，他只是在坤宁宫这边一时脱不开身。
　　
　　“此次董氏触犯宫规，又险些累及皇嗣按理乃是大罪，但她如今身怀有孕，若是处置过重，可能会危及腹中本就不稳的胎儿，这里面的轻重拿捏，臣妾不敢决断，故让人寻了万岁爷来商量……还有董氏身边两个宫女以下犯上一事，虽说臣妾已经罚了两人十五个板子，但后续这两人是让她们继续回储秀宫伺候，还是送去其他地方，臣妾也想跟万岁爷讨个示下……”
　　
　　“以你的意思呢？”
　　
　　“以臣妾的意思……那两个宫女，董妹妹醒来怕是也不想见到，且二人如今受了板子，一时半会儿怕是也不能再照顾人，倒不如打发到其他地方去”送回去，以董氏的性子，恐怕没两天，就得变成两具尸体抬出去。“然后董妹妹那边，董妹妹如今毕竟双身子，那些处置不若等董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说……至于这几个月，臣妾的想法是给董妹妹送两个规矩好的嬷嬷过去，一来照顾好董妹妹的身子，二来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再重新教教董妹妹规矩……”
　　
　　“可”




27.  027   027

　　
　　有皇后娘娘出手帮着处置了不作不死的董氏, 张罗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待得知董氏腹中胎儿稳定下来，立马就会迁宫, 张罗伊这心里就更高兴了。
　　
　　再次请安时, 对上赫舍里氏，一个没控制住, 张罗伊少有的，拍了赫舍里氏几句马屁, 引得赫舍里氏、马佳氏、纳喇氏、李氏几人全都看怪物一样看她。
　　
　　张罗伊悚然一惊,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点不符合人设, 忙讪讪笑了笑。
　　
　　几人这才没有再多注意她。
　　
　　“小主, 您刚刚真是吓死我了。”碧云吓得出了坤宁宫一个劲拍胸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张罗伊讪笑, “咳咳……那个也还好吧？”不就拍个马屁吗？
　　
　　好吧，不管是原身，还是她确实都不是拍马屁这块料。以后她注意就是了。
　　
　　现在, “先去花草处那边逛逛。”
　　
　　“花草处？小主可是又想要什么花花草草？”之前搬回去的栀子花、绣球花都已经过了花期，也就月季还剩那么几朵, 看着确实单调了些。
　　
　　想到这碧云点点头, “这个时节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 花草处那边应该有不少菊花, 到时候小主可以好好挑上几盆。”
　　
　　张罗伊颔首, 菊花确实不错, 不过她今天最重要的目的还是看看那边有没有枸杞盆栽。
　　
　　她空间里的枸杞, 这几天已经开始结果了，回头她想把里面的枸杞拿出来，总得有个由头。
　　
　　“小主, 花草处到了。”
　　
　　花草处距离坤宁宫不远，两人从坤宁宫出来，没走多久很快就到了。
　　
　　“哪儿？”
　　
　　“那，您看，门口摆着很多花花草草的就是。”
　　
　　张罗伊顺着碧云指着的地方看过去，还真是，不愧是花草处，门口就摆着好几盆盛开的菊花。
　　
　　张罗伊对花草没有什么太多研究，区分不出这是什么品种，就是看着还挺好看的。
　　
　　“张小主？”花草处里面的管事听到外面动静，很快迎了出来，见是张罗伊亲自过来，脸上的笑就更和善了，“小主怎么亲自过来了？但有需要的，小主吩咐一声，让奴才送过去就是了……”
　　
　　“送过去，哪有亲自过来看的全。”张罗伊上辈子没养过花，姥姥虽然家里养的有，却也都是一些老百姓家里经常养的普通品种，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种菊花。光着院子里摆着的，这得就有二十来种吧？
　　
　　“这也太好看了……”张罗伊终于能理解古代有些人为什么爱菊成痴了。“这个是什么菊花？”
　　
　　张罗伊指着一盆片片花瓣纯白如雪，只向内卷曲的边缘处有一点嫣红，似是故意染上去一样，看着非常好看的菊花问那管事。
　　
　　“回小主，这盆叫胭脂点雪，您看这花瓣像不像芊芊素手……”管事明显是爱花之人，说起这些菊花，可以说如数家珍，当即给张罗伊普及了不少关于这盆胭脂点雪的来历。
　　
　　普及完，那管事还不忘给张罗伊介绍旁边其他长得也都很美的菊花。“您再看这一盆，这一盆叫紫龙卧雪，这一盆叫粉葵、这一盆叫二乔……”
　　
　　“都好好看，要是能都搬回去就好了。”
　　
　　张罗伊感叹，却也心知就自己那个小院，不说能不能都搬回去，就是都搬回去了，恐怕也没地方摆。只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非常艰难的挑了一盆二乔、一盆紫龙卧雪。
　　
　　挑完菊花，正好也跟管事的混熟了，张罗伊也懒得拐弯抹角便直接开口问了这里可有枸杞盆栽。
　　
　　“枸杞？小主想养枸杞？”
　　
　　张罗伊笑着点头，“挂着红通通小果子应该挺好看的。看着也喜庆。回头看腻了，果子还能摘下来直接泡茶喝。”
　　
　　“小主的想法还真是，新奇……”管事的管着这花草处也有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想养这个的。不过，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枸杞这东西本就野得很，好养活，“小主若是真想要，回头奴婢就给小主移栽几棵送过去。”
　　
　　“真的？”张罗伊本来看这没有，还以为自己的计划要黄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戏，“那就多谢您了，我想多要几棵，还有要带着果子的。”
　　
　　“成”
　　
　　挑好菊花，晚些时候有专门小太监送过去，跟管事约定好什么时候送枸杞过来，张罗伊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一路上心情都非常好。
　　
　　回到院子里，乔嬷嬷正跟小李子他们商量弄点柿子下来做柿子饼。
　　
　　“做柿子饼？”现在已经可以做柿子饼了吗？张罗伊惊讶，下意识抬头往柿子树那边看过去，没想到，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柿子树上竟然已经挂满了一个个圆溜溜的柿子，这些柿子有些表皮都已经泛黄了。
　　
　　“那就做吧”正好，她也嘴馋了，这宫里虽然吃喝不算差，但零嘴方面比起上辈子可就差多了，她都好久没吃到零食了。想想，嘴里竟然不争气的都开始分泌唾液了。
　　
　　“小主若是想吃，咱们今儿就先做点别的……”看出张罗伊嘴馋，乔嬷嬷笑了笑，让小李子直接爬上树摘了几个已经黄皮的柿子下来。
　　
　　“嬷嬷打算做什么好吃的？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小主，太后娘娘的生辰就快到了，小主不是说要给太后娘娘做两身里衣吗？小主快去做吧，这个一会儿好了，奴婢叫小主。”
　　
　　说完，乔嬷嬷不再搭理张罗伊，直接带着碧云几个去忙碌去了。
　　
　　张罗伊笑笑，知道嬷嬷是好意，也转身回了房。
　　
　　内室，大格格在床上睡得正香，张罗伊看了眼小团子，见小团子没有醒来的样子，在小团子脸上亲了一口，拿了针线篓子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守着大格格，一边做针线。
　　
　　皇太后的生辰在十月里，算算日子，确实多少几天了，好在，里衣做起来相对比较简单，舒适为主，并不需要绣太多繁复的花纹。
　　
　　终于将一只衣袖处的吉祥如意云纹绣好，张罗伊晃了晃脑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下意识抬头去看床上的大格格。
　　
　　只是这一看，却是吓了她一跳，小团子根本不在床上。一瞬间张罗伊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发生的危险，身体也腾地一下立马站了起来。“碧云，碧云……”
　　
　　张罗伊喊得太急，碧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正好她正抱着大格格在茶室那边看乔嬷嬷做红豆柿子饼，便干脆抱着大格格一起过来了。“小主怎么了？”
　　
　　“大格格，大格格……原来大格格在你这，吓死我了。”神情陡然放松，张罗伊身子不稳，直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碧云看看张罗伊，又转头看看她怀里的大格格，再想想刚刚张罗伊的举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张罗伊为何如此，不禁轻笑道，“小主不会是以为小主子不见了吧？”
　　
　　小院就这么大点地方，她们这么多人在，难不成还能让小主子一个两岁的奶娃娃走丢了不成？
　　
　　碧云无奈，心里却也清楚，张罗伊这是关心则乱，只能找话题把这茬给岔过去，“小主给太后娘娘的里衣做得怎么样了？”说起来，这里衣张罗伊其实已经做了有些日子了，只是她绣活本来就做的慢，又一天只闲了才拿出来绣上两针，因此进度慢的很。今天这一番下来，估计一身还是没做完。果然，一身里衣，还差一只袖子。
　　
　　“小主后面恐怕要加快些速度才成”不然，若还是跟之前那样有一针没一针的，恐怕来不及。
　　
　　张罗伊点头，确实如此，而且她还准备亲自动手给大格格也做一身呢。这么一想，她以后的日子好像更忙了，张罗伊哀叹。
　　
　　“小主，第一锅红豆泥柿子饼已经好了，您快尝尝……”
　　
　　柿子这东西性寒，不能多吃，尤其乔嬷嬷她们还盼着张罗伊再给她们添个小阿哥，更不可能让张罗伊多碰。
　　
　　那红豆泥柿子饼做的本就非常小巧，大小跟成人拇指差不多，怕张罗伊吃多了，乔嬷嬷让秋月送过来的，还一个小盘子盘底都没铺满。
　　
　　张罗伊也不介意，顾不上洗手，立马便捏了一个扔到嘴里，“唔唔……好吃……”红豆泥的香甜软糯中，带着淡淡的柿子清香，这味道，这口感……
　　
　　“没想到嬷嬷还有这一手。”这手艺堪比甜点大厨了吧？这么想着，张罗伊又捏了一个扔嘴里，同时还不忘给碧云怀里的小团子也投喂了一个。
　　
　　小团子很快跟她一样吃的眉眼弯弯。
　　
　　碧云已经被张罗伊弄得无语了，“小主，您还未净手……”怎么能就这么吃东西？还投喂大格格，万一大格格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啊？这个”她给忘了，张罗伊低头看了看小团子，喝了这么多灵泉水，身体调养也不错，看这小脸红润润的，“应该不会吧？”
　　
　　会不会的，都已经吃下去了，就算让大格格吐出来也晚了，况且大格格吃的那么香，她也舍不得糟践孩子，现在也只能祈祷大格格身体够康健了。
　　
　　晚间
　　
　　“怎么样？小主子肚子没疼吧？”怕半夜大格格肚子闹起来，今晚碧云跟乔嬷嬷是在张罗伊这边的外间睡得，两个人分配好了，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就怕张罗伊不靠谱，大格格半夜闹起来不能及时发现耽搁了病情。
　　
　　“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睡得很香。”
　　
　　“那就好，看来咱们小主子这身子是真的好了。”以后总算能稍微省点心了。
　　
　　碧云附和点头。
　　
　　与此同时，延禧宫此时却是乱做一团，盖因本来好好的三阿哥，突然就闹起来了。




28.  028   028

　　
　　“三阿哥怎么突然闹起来了？”纳喇氏睡梦中被隔壁三阿哥的哭嚎声吵醒, 一睁眼，慌慌张张的一边穿衣服，一边就往外跑, 到了隔壁, 三阿哥已经疼得快要在奶嬷嬷怀里厥过去了。
　　
　　偏三阿哥才几个月还太小，根本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 只知道哭。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
　　
　　“小主, 已经去叫了, 太医应该很快就到……”
　　
　　纳喇氏点头, 顾不上其他, 火速穿好衣服，走过去将三阿哥从奶嬷嬷怀里接过来, 抱到自己怀里来回晃着哄，可惜这种平时还算管用的招数，此时根本不好使。三阿哥依然难受的哇哇大哭, 哭的纳喇氏这个做额娘的，心都要碎了。
　　
　　胸中的火气那是蹭蹭往上涨, 问了一遍两遍太医还没有到, 问到第三遍时, 她终于火了, “很快, 很快, 很快是多快？人呢？没见三阿哥难受的哭吗？还不再让人去崔……”
　　
　　“来了来了,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去崔人的小太监，刚跑到门口, 远远看到之前去太医院请太医的小太监正拽着值夜太医一路狂奔过来，赶紧回来报信。
　　
　　“如何？”眼见太医把了脉，伸手揉了揉三阿哥的小肚子，三阿哥似乎舒服了一些，纳喇氏赶紧问。
　　
　　太医缩回手，一边示意奶嬷嬷继续给三阿哥轻轻揉肚子，减轻小阿哥的病痛，一边道，“阿哥应该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导致消化不良、腹痛……”
　　
　　“相克的食物？怎么会？”三阿哥现在才几个月吃的可都是奶嬷嬷的奶水，怎么会出现食物相克的情况？除非“你偷偷给三阿哥吃其他东西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她怎么敢？没有纳喇氏的命令，她敢随便给三阿哥吃东西，她一家老小还要不要命了？奶嬷嬷连连摆手，见三阿哥又难受要哭，忙又继续给三阿哥揉肚子。
　　
　　纳喇氏想想，估摸着奶嬷嬷也不敢，便继续问道，“那你今天晚上都吃了什么？”
　　
　　“奴婢，奴婢吃的就是今天她们给奴婢送来的例菜啊，羊肉炖萝卜、豆腐鱼、还有一个蒸南瓜”她可一点都没贪嘴，怕羊肉吃多了不好，她羊肉都没敢多吃。
　　
　　“太医，她吃的这些里面有相克的吗？”
　　
　　“当然有相克的，羊肉跟南瓜就不能同食……”太医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突然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南瓜与羊肉同食会令人肠胃气胀，引起胸闷、腹痛……”
　　
　　“万岁爷？”
　　
　　众人没想到这事会惊动康熙，陡然看到康熙都惊了一下，连忙行礼。
　　
　　康熙摆摆手，示意太医赶紧开药方让人去抓药，熬药，又看了一眼在纳喇氏怀里脸色发白，难受的一个劲哼唧的三阿哥，目中闪过疼惜，伸手帮着揉了揉三阿哥的小肚子，这才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奶嬷嬷，“谁给你送的饭食？”
　　
　　“就，就是平常帮着奴婢取膳的杏儿”奶嬷嬷这时候已经吓得有点呆住了，问什么答什么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
　　
　　很快，杏儿就被带了过来，得知她拿回来的饭食里羊肉跟南瓜相克。杏儿脸刷一下就白了，“奴婢冤枉，不是奴婢故意放的，是御膳房的帮厨钱有才，那南瓜是他给的，他说，他说回头等小主升了位份，咱们宫里能设小厨房了想到咱们宫里来，这南瓜算是他提前卖好……”
　　
　　屁的提前卖好，提前卖好，那也该是给小主的饭食里多加几个菜，用得着卖到奶嬷嬷跟前去？这一看就是个阴谋。
　　
　　稍微长点脑子的，都能看明白，也就杏儿这傻子不懂。
　　
　　事情查清楚，御膳房那边自有慎刑司的人去查，这边三阿哥的药也熬好端了进来……
　　
　　好在奶嬷嬷本来吃的也就不多，又经过了一遍奶嬷嬷的身体，一副药喝下去，三阿哥的症状就明显减轻了，很快在纳喇氏怀里疲倦的睡了过去。
　　
　　“万岁爷是在这歇，还是回去歇？”折腾这么久，时间已经到寅时了，康熙卯时就要上朝，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朕回去歇，你好好照顾三阿哥。”
　　
　　纳喇氏点头，她这会儿又困又累，也懒得再折腾，送了康熙离开，就在三阿哥旁边躺下了。
　　
　　本以为马上就能睡着，谁知，一闭眼眼前就出现宝宝之前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纳喇氏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小主？”旁边守着的大宫女注意这边的动静，赶紧看过来。
　　
　　纳喇氏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脑子里却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宫里之前一直病恹恹，大家私底下都传说活不过五岁的大格格。
　　
　　大格格打出生就身体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这一点阖宫皆知，张氏却能把大格格养的跟现在那样与平常孩子无异，想来在养孩子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或许，我应该去取取经”纳喇氏嘀咕。
　　
　　“什么？”纳喇氏声音比较小，大宫女没听清，还以为纳喇氏有什么吩咐，再次看过来。
　　
　　这次纳喇氏没给什么回应，只是看了旁边安睡的三阿哥一眼，便再次闭上了眼。
　　
　　*咸福宫
　　
　　三阿哥生病这事，张罗伊远在咸福宫当时并不是很清楚。直到几天后，听说御膳房、延禧宫那边处置了几个奴才，张罗伊这才从小李子那听说了这事。
　　
　　“小主，您说这会是谁干的（虽然康熙处置了不少人，但主谋是谁，并未传出来，许是没有查出来，也许是查出来了只是人比较敏感）？三阿哥不过一个奶娃娃，奶都还没断呢，跟谁也没愁没怨的，谁这么狠心……”对这么点孩子动手？
　　
　　“那可不好说。”张罗伊抱着大格格正看花草处不知从哪儿给她移来的硕果累累的枸杞，一时没听见秋月的话，旁边乔嬷嬷接过话头，“有些人作恶可不需要什么理由。别说三阿哥了，咱们小主子还小的时候，嬷嬷我不也不止一次中过招？”只是那几次运气好，没出大问题罢了，“还有之前大格格大病，难不成你们还当咱们大格格是无缘无故病的？”
　　
　　不错，小孩子确实容易生病，大格格生来又带着弱症，也确实容易病，可那也总得有个因由吧？她平时那么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怎么可能白天什么都好好的，一丝风都没给吹到，晚上就突然拉稀、发烧？这里面没有鬼，她敢把脑袋都给割下来。
　　
　　只是那会儿小主位卑言轻，娘家不显，大格格又病恹恹看着不像能活长久的，这宫里压根没人在意，就算被人算计了也没人给撑腰罢了。
　　
　　“那时候，辛苦嬷嬷了……”说起来大格格能活到她穿过来，还真的是多亏眼前这位确确实实把她放在心上，真心疼爱她的人。
　　
　　张罗伊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大格格过来，在两人旁边矮凳上坐下，带着既庆幸又感激的目光看着乔嬷嬷。
　　
　　乔嬷嬷连连摆手，“都是奴婢应该的，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她既然做了大格格的奶嬷嬷，照顾好大格格就是她的职责。
　　
　　“现在小主子身体好起来就好……不过”不管延禧宫三阿哥的事，幕后到底是谁出的手，“小主，咱们是不是也得防着点？”乔嬷嬷一直奉行的小心无大错得原则。
　　
　　“是要防着点。”张罗伊蹙眉，虽然她有了空间灵泉，灵泉水也能一定程度增强人的体质，可并不能起死回生，万一……
　　
　　“嬷嬷，您可认识什么医女或者懂药草的人？”她想找人学点医术，不说治病救人，只为自保。
　　
　　乔嬷嬷摇头，“医女，奴婢不认识，不过奴婢新进门的妯娌娘家嫂子娘家好像是开药铺的，下次回去奴婢可以帮小主问问。只是，小主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小李子之前不是说三阿哥之所以腹痛是因为奶嬷嬷吃了相克的食物嘛，我想着咱们自己懂点药草，知道哪些食物相克，以后多少可以防着一些……”
　　
　　这倒是，乔嬷嬷点头。
　　
　　小李子在井边打水听到几人的话，看着张罗伊若有所思。
　　
　　*
　　
　　“小主，您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个靠山？”私下里，小李子找上张罗伊。
　　
　　“找个靠山？”张罗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投靠皇后娘娘或者钮钴禄妃，寻求她们得庇护？”可以倒是可以，可是中间夹着个康熙，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好像都有点不长命，历史上赫舍里氏在康熙十二年还是十三年生太子胤礽的时候就难产没了。钮祜禄氏虽然多活了几年，好像也没多多久的样子。
　　
　　若是此时去投靠她们，或许可以获得短暂的庇护，可后面的几十年，或许都会因为这个成为众矢之的……这太冒险了。张罗伊摇头。
　　
　　小李子轻笑，“奴才也不是想要小主您去投靠皇后娘娘，奴才说的是那两位……”小李子指了指慈宁宫方向。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小李子点头，“奴才觉得小主可以试试……”这两位在宫里的地位毋庸置疑，只要两个人不管是谁，有个人肯稍微伸把手关照一下，小主跟大格格在这宫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这一点，张罗伊当然也知道，可这两位可都不是好讨好的对象。太皇太后就不说了，气场太强，只在她边上站着张罗伊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张罗伊根本不敢往跟前凑。
　　
　　皇太后那边倒是慈和一些，可素日里只以太皇太后马首是瞻，根本不与后宫诸人单独往来，这要怎么讨好？
　　
　　




29.  029   029

　　张罗伊一时之间也没什么主意, 只能暂且将这事搁置在一边。
　　
　　很快，时间就进入了十月，天气完全冷下来。
　　
　　张罗伊上辈子是南方人, 虽然大家上辈子都开玩笑, 北方的冷并不是真的冷，南方的湿冷才是真的往骨子里钻。
　　
　　但那是因为上辈子北方有暖气。没有暖气, 你再试试，看不冻得你哭……反正张罗伊一开始是非常不适应。哪怕晚上屋子里烧着炭, 而且炭还特意用的上好的银霜炭, 已经习惯了空调、电热毯的张罗伊依然觉得有点受不了。
　　
　　每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成了最困难的事。
　　
　　“小主, 您快起吧？”碧云, 第三次进来催。“已经辰时了，您之前不是说给皇太后, 她老人家的衣服做好了之后要给小主子做披风吗？奴婢看库房里还有一些硝好的兔皮鼠皮，应该给小主子做披风还有剩。不若再做点儿抹额、帽子这种小物件，到时候一并给皇太后送去。”单就两身里衣, 碧云怎么都觉得这个生辰礼太轻薄了些。
　　
　　张罗伊躲在温暖的被窝里一个劲点头。好半晌，才鼓起勇气坐起来, 几乎是身体脱离被褥保护裸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
　　
　　张罗伊下意识去看角落里的炭盆, 果然那里面的炭火早就灭了, 就连余温都已经不存在了。
　　
　　好在上身的衣服, 碧云知道张罗伊怕冷, 提前给她在炉子上烘过, 暖暖的。衣服一上身, 人立马暖和起来。
　　
　　“大格格呢？”
　　
　　“跟松松一起在院子里看着小李子摘柿子呢。”
　　
　　柿子树虽然只有一棵，产量却是不小，之前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张罗伊特意数过, 那一棵树上估计挂了有差不多两三百个果子。
　　
　　这些日子她们虽然时不时摘些下来，之前做柿子饼做了也有一百多个，树上却还留了几十个说是留着最后真正熟了再摘，怎么现在又要摘了？张罗伊疑惑。
　　
　　“不摘不行了。今早突然来了几只鸟，趁着我们不注意啄了好几个。虽然后面被赶走了……但嬷嬷说，留着后面肯定也便宜了这些鸟……”还不如直接摘了，到时候放锅里煮一煮，或者在□□处擦点酒搁上个几天，还能自己人甜甜嘴。
　　
　　张罗伊点头，那倒也是。“回头做好了，给各宫都送上两个尝尝。”
　　
　　“诶”碧云脆声答应。
　　
　　张罗伊这边也终于洗漱完，穿好衣服收拾好了。
　　
　　“额娘，你看柿子，甜的”大格格兴冲冲的冲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黄橙橙，已经成熟变软的柿子，柿子破了点皮，小丫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黄橙橙的颜色，很明显，这柿子已经被小丫头啃过了。
　　
　　张罗伊嘴角抽了抽，取出帕子将小丫头手里的柿子放到一边，又取了架子上的湿帕子给小丫头擦了擦手嘴，这才把柿子又还给小丫头，只是叮嘱“不能多吃，再吃两小口就不许吃了。”
　　
　　小丫头倒是不贪心，张罗伊说只能再吃两小口，她也不纠缠，小心翼翼啃了两小口，就把还剩大半的柿子，颠颠举到了张罗伊跟前，让她吃。
　　
　　“格格，给嬷嬷吃好不好？”乔嬷嬷笑着逗大格格。
　　
　　小丫头似是有点迟疑，一会儿看看张罗伊，一会儿又扭头去看乔嬷嬷。
　　
　　张罗伊来了兴趣，跟乔嬷嬷一样，直勾勾的看着大格格，看她如何选择。
　　
　　好一会儿，大格格好像想到了办法，突然跑到张罗伊跟前一把抱住张罗伊大腿，然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抬头看着张罗伊，“额娘，(我的)柿子给你，你再，给嬷嬷，一个，好不好？”这样额娘跟嬷嬷都有柿子，她的甜柿子也给了最喜欢的额娘。
　　
　　“好”张罗伊笑着点头，小丫头最后选择将柿子给她，张罗伊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高兴，破天荒的做针线手速爆表，只一天时间竟然就将给大格格做的大红色毛皮小披风裁剪、缝合、锁边都做好了。
　　
　　碧云按着张罗伊的要求在显眼处绣了几个简笔画松松，披风就完工了。虽然样式瞧着简单了些，也没有绣特别复杂的花纹，可却把小丫头给高兴坏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就死乞白赖的穿着她的新衣服先去前院跑了一圈。正好被不知不觉走到咸福宫的康熙给撞了个正着。
　　
　　“淡雅披风上那图案是你画的？看着还挺有意思的”挺有趣儿的。
　　
　　张罗伊笑着点头，“就是平时看松松那闹腾的小模样看得多了，随手画了几笔，没想到绣出来看着还不错……万岁爷今儿怎么过来了？”张罗伊还挺诧异的。“万岁爷可是心情不好？”虽然康熙脸上挂着笑模样，但感觉情绪不高的样子。
　　
　　康熙没想到，张罗伊竟然能看出他的情绪不对，有点惊讶。要知道，他这副样子就连平日里他觉得素来贴心的马佳氏，有时候都做不到这么敏感。
　　
　　“婢妾其实也不敢肯定，不过，大格格今天很安静”小孩子是对情绪最敏感的，若是康熙心情好，大格格绝对不会这样，早跟之前一样疯闹起来了。
　　
　　康熙转头看看今天在他怀里确实乖巧的有点不正常的大格格，笑着伸出大掌揉了揉小团子柔软的小脑袋，“前朝确实出了点事情，北边有地方发生了雪灾……嫡额娘的生辰恐怕要一切从简。”
　　
　　“不严重吧？”张罗伊上辈子经历过的最严重的就是08年的雪灾，不过那会儿她还小，印象并不深，只后来从其他人的口述以及一些新闻报道中了解过当时的情况，知道那个时候的危险与艰难。
　　
　　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底层人本就生活艰辛，雪灾于他们而言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皇太后只是一个生辰过得简单些，还不是整生辰，其实内心里张罗伊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这话没法跟康熙说。
　　
　　她只能安慰，“皇太后娘娘深明大义，肯定会明白万岁爷的孝心的……”
　　
　　康熙颔首，随口问道，“你给嫡额娘准备了什么礼物？”
　　
　　“婢妾给皇太后娘娘亲手做了两身里衣……”
　　
　　“就两身里衣？”是不是太少了？康熙这会儿情绪还在因为今年不能给太后办生辰而心生愧疚。听到张罗伊只打算送太后两身里衣，当然心下不太满意。
　　
　　张罗伊也是个知趣的，听出张罗伊话中不满，只得继续道，“还有一些兔子毛的抹额、围脖、手套、手捂子什么的……”
　　
　　康熙这才满意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靠墙连着摆放的几盆枸杞上明显愣了一样，走到近前细细打量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在皇庄上见过的枸杞，“怎么突然想起来养这个？”
　　
　　“泡水喝，甜甜的”
　　
　　“泡水喝？就用这新摘下来的？”康熙蹙眉，“你这没有干枸杞吗？”枸杞跟其他的东西不同，秋冬天的枸杞不管是从药用价值还是营养价值来看，可都没有夏枸杞好。
　　
　　“我觉得这个也挺不错的”张罗伊讪笑。空间里的枸杞之前已经收获了两波，有了外面几棵枸杞树打掩护，张罗伊没了顾忌最近拿出来不少，平时里喝的水也大都用了枸杞煮的，估计这会儿碧云送上来的茶都是枸杞蜂蜜水……
　　
　　果然，碧云茶端过来，刚一打开，就有一股特有的枸杞清香夹杂着一点蜂蜜的甜香扑鼻而来。
　　
　　不会被康熙发现吧？张罗伊有点惴惴不安，空间里的枸杞比一般的枸杞口感滋味可要好上不止一点点。
　　
　　碧云、乔嬷嬷她们没吃过好东西可能尝不出来。康熙这种见惯了好东西，肯定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果然，只闻个香味，康熙就感觉到了张罗伊这里枸杞蜂蜜茶的不同。
　　
　　好在，他只当里面加了什么其他的东西，并未多问。只是吩咐张罗伊，“回头给嫡额娘送生辰礼，把你这泡的茶也泡上一壶给嫡额娘和皇祖母尝尝，她们应该会喜欢。”
　　
　　“是”
　　
　　乾清宫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康熙并未在张罗伊这多待，跟张罗伊说了会儿话，心情好些后，又稍微逗了逗大格格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回到乾清宫，想起张罗伊说的要给皇太后做的抹额、手捂子什么，担心张罗伊这里皮子不够用的，正好前些日子下面才敬了一批皮子上来，康熙就让梁九功给张罗伊挑了十几张好皮子送过来……
　　
　　张罗伊:“……”
　　
　　好吧，也挺好的，虽然给自己找了些活计，但报酬不错，还是挺值得的。这么多好皮子呢。这下终于不用担心她的兔皮披风，皮子不够用了……
　　
　　*
　　
　　“主子，咸福宫的张庶妃带着大格格一起过来给主子送生辰礼了……”
　　
　　寿康宫内，皇太后正跟靖端长公主一边聊天，一边逗弄靖端长公主前两天刚刚过继过来的四岁的小孙子阿木尔，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奏报声，愣了一下。
　　
　　“张氏？她怎么来了？”




30.  030   030

　　虽然不清楚张罗伊怎么会过来, 太后娘娘还是让张罗伊进来了。
　　
　　见张罗伊手里还牵着大格格，皇太后就更诧异了。
　　
　　倒是边上的靖端长公主看到张罗伊手里小脸红扑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非常可爱的大格格, 突然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孙子阿木尔。一个念头陡然在心底升起，或许让阿木尔尚个公主也不错……
　　
　　这么想着, 靖端长公主便对张罗伊主动释放出善意，倒是帮着张罗伊缓解了不少因为彼此不熟悉造成的尴尬。
　　
　　有了靖端长公主帮忙, 张罗伊也很快将自己融入了皇太后跟靖端长公主二人之间, 虽然只是偶尔搭个话茬, 到底是留下了。
　　
　　“大格格快两岁了吧？”靖端长公主目光一转, 突然看向瞪着一双大眼睛，没有人跟她说话, 就乖乖巧巧待在张罗伊身边，也不闹腾，还谁看她, 就冲谁眨巴水汪汪大眼睛笑的大格格。
　　
　　张罗伊笑着点头，“还有两个月就满两周岁了。这位是长公主家的小孙子吧？”投桃报李, 张罗伊把目光看向阿木尔, “长的真俊”比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童星都好看, 再大一点绝对是枚资深小帅哥。
　　
　　“哈哈, 大格格也长得好……”说着靖端长公主还笑着冲大格格招了招手, “来, 到姑祖母这来, 让姑祖母好好看看……”
　　
　　张罗伊下意识眼睛去看太后，见太后娘娘并未说什么，这才冲抬头看她征询她意见的大格格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哀家听说你会弹琵琶？”张罗伊正目送大格格去靖端长公主那边，旁边皇太后突然开口。
　　
　　这事其实也就康熙在慈宁宫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回。皇太后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这会儿没话找话就问了出来。
　　
　　张罗伊回过神来，笑着点头，略带着些不好意思，“是会一点，婢妾闲着没事自学了几首曲子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竟然不是为了争宠？她还以为……不对，打发时间还能学琵琶？听到这个说法，皇太后明显愣了一下。
　　
　　张罗伊身边不管怎么说，还有个大格格养着，偶尔康熙还会到咸福宫去，说起来真正闲下来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皇太后那才是真的闲，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没事干，以往皇太后闲着没事，大都只能找自己陪嫁过来的宫女嬷嬷陪自己聊聊天，或者去陪陪太皇太后，顶了天了，让小宫女小太监在这寿康宫里给自己说说宫里宫外的趣事儿。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打发时间学琵琶的。皇太后摇头，却又有点好奇，“那你学的怎么样？”
　　
　　“还，还好吧？”张罗伊不确定的道，“能弹两首曲子……娘娘可要听听？”
　　
　　“也好，哀家这儿正好有琵琶，你就弹一首来听听”
　　
　　结果这一弹就差点没停下来……
　　
　　*
　　
　　“小主，您这也太拼了。看看，这手指弹打肿了……”太后娘娘也是，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让她们家小主一直弹呀。
　　
　　张罗伊笑着摇头，看着碧云在她手上厚厚抹上一层消肿的膏药，又用纱布小心翼翼的给她包起来。这才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嘛？”
　　
　　之前她还苦思冥想着怎么抱上皇太后的大腿，现在只不过弹了半天琵琶，这个目的就初步达成了，对她们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出去刚刚那话，可莫要乱说，否则，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奴婢明白，奴婢就是，就是心疼小主……”看这手，都肿成什么样了？碧云眼角泛酸。
　　
　　不过就像小主说的，能够抱上皇太后娘娘的大腿，于她们小主跟大格格来说，确实是好事儿。“那明儿，小主还去给太后娘娘弹吗？”
　　
　　“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机会难得，她得趁着这个机会，把皇太后这根金大腿彻底抱牢，不然回头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好找，“说起来，今天还得多谢靖端长公主呢。”没有靖端长公主，今天还真不好说。再一个大格格今儿还得了人家的好东西，她总得表示表示。“碧云，你说我给长公主送点儿什么好？”
　　
　　碧云摇头，“奴婢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长公主好像也不缺什么东西……”身份摆在那，靖端长公主见过的拥有的好东西可比她们小主多多了。
　　
　　这个她当然知道，可这是她的心意。人家帮了她这么大忙，她不好好谢谢，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想了想，张罗伊道，“库房里是不是还有几张不错的皮子？你去取了来，回头我给阿木尔也做一件披风……”
　　
　　*寿康宫
　　
　　张罗伊跟靖端长公主先后离开后，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乌兰嬷嬷，端了一壶酥油茶过来给皇太后倒了一杯，又取了湿帕子给皇太后擦了擦手，“娘娘，您刚刚是故意的吧？”张小主弹了那么久，手都弹肿了。主子不可能没看到，却又只当没看到，肯定是有自己的计较。
　　
　　皇太后点头，“张氏的意思我明白，长公主的心思我大概也能猜到。”她虽然在众人眼里只是太皇太后跟前的隐形人，但能在当初先帝那般不喜之下，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还能让自己过得有滋有味，深得现任帝王康熙的敬重，她自然也不是傻子。
　　
　　大格格将来要抚蒙，若是能嫁到科尔沁去，不管是对大格格还是对科尔沁都是好事。
　　
　　看在大格格的面上，她也会对张氏照顾几分，但那也得看看张氏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庇护。现在看来，这个张氏还算不错，剩下的却还要再观察。
　　
　　“那明日若是张小主再带着大格格过来……”
　　
　　“你就教她们说几句蒙语”
　　
　　她虽然会说几句简单的满语，可更深的就不行了，而且平时跟人聊天也不喜欢说满语。没道理张氏有求于她，还要她迁就她。
　　
　　“诶，奴婢明白”乌兰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
　　
　　次日，用完早膳，外面天色有些不太好，云压的很低，乌沉沉的，看着似乎要下雪。皇太后跟乌兰都以为张罗伊不会来了，没想到张罗伊还是带着包的严严实实的大格格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一包枸杞。
　　
　　“这是婢妾新得的，喝着觉得不错，带来给娘娘尝尝。”
　　
　　乌兰嬷嬷笑着接过，当即就照着张罗伊说的兑了些花蜜泡了，“这味道还真清甜”都不用喝到嘴里，只开水一冲，那股枸杞特有的甜香味就在屋里飘散了开来。喝到嘴里滋味更好。
　　
　　“你从哪儿寻来的好东西？”皇太后诧异。枸杞她不是没喝过，却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
　　
　　张罗伊笑，“也是偶然所得，娘娘喜欢，婢妾回头再给娘娘送些来。”
　　
　　皇太后颔首，“今儿不用弹琵琶，你先跟乌兰学学说蒙语。”
　　
　　“那，孙女，陪皇祖母”小人儿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亮晶晶的盯着皇太后。
　　
　　看的皇太后心下一软，“行，端雅陪我”
　　
　　说是陪，其实更多的还是皇太后在照顾大格格。
　　
　　没办法，小孩子好动是天性。即便，大格格已经算是懂事的了依然坐不住。
　　
　　张罗伊这边跟着乌兰嬷嬷学蒙语。那边就见大格格拉着皇太后满寿康宫到处跑，张罗伊一个错眼就又换了一个位置。
　　
　　张罗伊都怕皇太后受不了她又好动又聒噪，几次欲言又止。
　　
　　乌兰嬷嬷见了轻笑，“小主不用担心，娘娘现在跟大格格玩的挺开心的……”说实话，好久都没见主子这么开心过了。果然，这宫里有个孩子就是不一样，比之前可热闹多了。“小主，以后有空，可以经常带大格格过来……”
　　
　　张罗伊半信半疑的点头。
　　
　　“下雪了，下雪了……”
　　
　　晶莹的雪花，突然从头顶纷纷扬扬飘落，张锣一下意识伸出手……
　　
　　“小主莫不是傻了？下雪了，还不快进屋，小心雪打湿了头发，回头头疼。”
　　
　　乌兰嬷嬷笑着拉起张罗伊往屋里走。彼时，大格格也正好被皇太后从外面抱进来，粉嫩嫩的小脸上满是第一次见到雪的兴奋。
　　
　　看到张罗伊，大格格兴奋的冲她喊，“额娘，雪，雪……”小手还一个劲往外伸，跟张罗伊刚刚一样，想要去接雪。
　　
　　皇太后自然不许，开玩笑，小孩子都比较脆弱，大格格这身子也才好了没多少日子，根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养好，万一碰了雪这种寒凉的东西，回头身子再不好了怎么办？
　　
　　张罗伊也是差不多想法，哪怕她有灵泉，她也不敢冒险，因此见大格格在皇太后娘娘怀里扭开扭去，死活要下来，赶紧上前一步将人接过来，死死拘在怀里。
　　
　　好在小团子虽然还小，却也已经看得懂脸色了，见张罗伊根本不搭理她，她要是闹得凶了，张罗伊脸色就会落下来，也终于不敢再闹腾了。只安安静静的待在张罗伊的怀里，好奇的看雪。
　　
　　“这是个会教孩子的。”这一幕落在乌兰嬷嬷跟皇太后眼里，主仆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得出这么个结论。
　　
　　“娘娘，我们这就回了”看着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担心越积越厚回头更不好走，张罗伊忙提出告辞。
　　
　　皇太后本来还想留她们雪停了再走，想着这雪看着确实不像下一会儿就能停的样子也就同意了。
　　
　　只是到底不放心，张罗伊母女俩身边就带着一个看着还不怎么机灵的碧云，点了乌兰嬷嬷，让她送她们回去。
　　
　　“这雪，下的可真大”能见度低不说，才下了多久？这地上竟然就已经存了雪了。
　　
　　“碰……”一声重响，前面不远处一个小太监因为走的太急，一个不小心重重的滑倒在地上，下巴磕在地上磕出一条血印子，看着吓人的很。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这么着急？”
　　
　　“奴才是翊坤宫的，我们娘娘突然晕倒了……”




31.  031   031

　　钮钴禄氏突然晕倒了？怎么会晕倒的？张罗伊跟乌兰嬷嬷一听都吓了一跳, 又见那小太监明明摔的厉害，好不容易爬起来，顾不得拾掇拾掇伤口就一瘸一拐继续往太医院那边跑去找太医, 没跑几步, 又是脚下一个不稳，再次滑到在地……
　　
　　张罗伊心生不忍, 有心想要让碧云帮着跑一趟，话到嘴边, 想到万一回头出点什么事, 再把碧云陷进去就不好了, 这才勉强忍住了。只是抱着大格格的胳膊, 下意识紧了紧。走出几步张罗伊又回头看了看，直到那小太监已经转个弯看不见了才作罢。
　　
　　“小主, 咱们到了。”
　　
　　碧云话音刚落，咸福宫里小李子、乔嬷嬷已经打着伞迎了出来。
　　
　　乔嬷嬷上前从张罗伊怀里接过有了困意在张罗伊怀里昏昏欲睡的大格格，顺手往张罗伊手里塞了个手炉。
　　
　　张罗伊笑着接过, 转身向乔嬷嬷发出邀请，“嬷嬷进去喝杯茶暖暖身子？”
　　
　　乌兰哪里有心情？她这心里还记挂着刚刚翊坤宫的事呢, 因此笑着摇头, “不了不了, 这雪眼看着越下越大, 回头不好走。下次吧, 下次有机会, 奴婢再来小主宫里喝茶……”
　　
　　如此, 张罗伊也没再留客，只是转手将还没捂暖的手炉塞到乌兰嬷嬷手里，让她拿着暖手, 目送着嬷嬷走远，这才转身带着众人回了自家小院。
　　
　　想到刚刚在路上碰到的翊坤宫的小太监，张罗伊哄睡了大格格，转头轻声吩咐小李子，“注意一下外面的动静，尤其是翊坤宫那边。”
　　
　　小李子一开始不明所以，在听了碧云小声跟他说了事情经过后，重重点了点头，“小主放心，奴才会注意的。”
　　
　　张罗伊点头，打心里，她并不希望钮钴禄氏出什么事，因为只要出事就意味着这宫里又要有不小的动荡。而对于她跟大格格来说，每一次动荡，都意味着危险，因为很可能最后这动荡会波及到她们身上，所以最好就是这宫里什么事都没有，这样，她们也能安全些，只可惜似乎每次都事与愿违。
　　
　　次日刚醒来，张罗伊就听说钮祜禄氏的孩子昨夜没了。
　　
　　“没了？”张罗伊惊诧。
　　
　　小李子沉重点头，“不仅如此，奴才刚得的消息，董庶妃肚子里的孩子也……”
　　
　　“怎么会这样？”张罗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一天两位嫔妃流产，康熙恐怕要疯吧？“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两人的肚子月份可都不小了，不应该突然流产才对。
　　
　　“董小主肚子里的孩子是董小主自己作没的”说到这个，小李子有些一言难尽。
　　
　　“嗯？怎么说？”
　　
　　“小主还记得记得之前董小主触犯宫规，皇后娘娘赏了董小主两个嬷嬷，教导董小主宫规吧？听说这些日子，董小主跟两位嬷嬷处的有点不是太好……昨天，董小主跟皇后娘娘给她安排的两位嬷嬷赌气。嬷嬷不让她羊肉，她非要吃，又听不知道哪个宫女挑唆，说她娘家嫂子怀孕的时候明明吃了也什么事都没有……”
　　
　　“然后她就吃了？”张罗伊不敢相信，董氏没这么傻白甜吧？她印象里董氏可是很有心机，要不然也不会在她刚穿过来那会儿很长一段时间很得康熙宠爱。还是说，上次的事，让她彻底失了分寸？
　　
　　小李子摇头，“那倒没有，董小主只是故意这么说说，但董小主把之前万岁爷赏的据说可以补血益智的一包龙眼一气之下，全给吃了……”然后当晚直接就见了血。
　　
　　本来，董氏之前身子就没完全养好，这一下，孩子都没等到太医过来，直接就没了。
　　
　　好吧，“那翊坤宫那边又是怎么回事？”董氏如此，钮钴禄氏给人感觉一向稳重，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才对。那钮钴禄氏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没的？
　　
　　张罗伊捏眉心。这宫里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自打她穿过来，三天两头出事，也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
　　
　　小李子摇头，“这个奴才没打听出来”翊坤宫那边被钮钴禄娘娘管的铁桶一般根本什么都打听不到。
　　
　　不过也正是如此，小李子大胆猜测，不是背后的人能量太大，就是钮钴禄娘娘自身的身体有问题。“小主，你说会不会是钮祜禄娘娘的身子本身……之前钮祜禄娘娘不是一直都病秧秧的？”也许根本就养不了孩子。
　　
　　*翊坤宫
　　
　　怎么查都查不到原因，加上钮钴禄氏第一胎也是莫名其妙就没了，几个太医心里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只是对着伤心欲绝的钮祜禄氏及翊坤宫众人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但对上康熙，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娘娘的身子……老臣无能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如何就落了胎，老臣也……”说不清，太医院院正对此很是羞愧。作为一个医者不能替病人排忧解难保住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连孩子怎么没的，都说不清，说出那几个字，他只觉得老脸烧得慌。
　　
　　康熙摆手，他不是不明事理不近人情之人，既然不是一个人看不出来，那很大可能并不是太医的问题。但钮钴禄家也从没听说过有留不住孩子这种事，怎么就单单……
　　
　　“可不可能是什么不常见的暗毒？”说到底，康熙也还是不愿意相信是钮钴禄氏自身的问题。
　　
　　“暗毒也不是没可能，但这一块并非老臣所擅长，且老臣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康熙点头，虽然已经有点信了太医给的说法，心下却暗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找几个懂毒的大夫进宫给钮钴禄氏看看。
　　
　　只是不等他这边动手，担忧女儿的钮钴禄家大夫人就已经寻了京城最好的大夫在得了太皇太后首肯后带进宫来了。
　　
　　“额娘苦命的女儿啊……”看到躺在床上脸如金纸，似是已经存了死志的钮钴禄氏，钮钴禄家大夫人当即潸然泪下，泪湿满襟，扑到床上抱着钮钴禄氏嚎啕大哭。
　　
　　“夫人，大夫人，您劝劝娘娘，劝劝娘娘……”玲珑也想哭，可是只这一天不到的时间，她的眼泪已经差不多哭干了。更何况，孩子已经没了，事已至此，娘娘才是最重要的。
　　
　　钮钴禄家大夫人抹着眼泪颔首，可是对上女儿，那眼泪情不自禁又落了下来，“……小阿哥的事，家里都听说了……”
　　
　　“不是小阿哥……”钮祜禄氏突然木木开口。
　　
　　“什么？”钮钴禄家大夫人茫然看看女儿得不到回应，又转头去看旁边的玲珑。
　　
　　“小主肚子里的是个小格格，流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说到这玲珑声音哽咽中带着哭腔。
　　
　　钮钴禄家大夫人也瞬间泪盈于睫，抱着钮钴禄氏张张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抹了把脸道，“没事，没事，以后还会有的，咱们养好身子，以后，以后生个小阿哥……额娘这次给你带了好几个大夫，都是方圆上百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咱们让他们好好给我儿看看……”
　　
　　“额娘带来的人里，可有擅毒的？”听到自家额娘带了大夫进来，钮钴禄氏眼睛眨了眨再次突然开口。
　　
　　之前太医虽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这次流产是她自己身体原因，却也没有给出个说法。想到第一胎那个不明不白没了的孩子，钮钴禄氏自己心里其实也有怀疑，但不管是不是她的身体有问题，她都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钮钴禄家大夫人摇头，这个她还真不清楚，不过也不怕，如果没有，大不了她继续去找，天下之下，她就不相信找不到闺女需要的人。
　　
　　索性，钮钴禄家大夫人这次带进来的人里，就刚好有一个懂一些毒术的，一上手，这人就探出钮钴禄氏的脉象有异，“娘娘这身子，怕是早几年就让人下了不洁之物。只是这么多年下来”，那人摇了摇头，“药性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娘娘这次之所以会滑胎，怕还是吃了与那东西相克的食物……”
　　
　　*
　　
　　翊坤宫发生的这些，张罗伊并不清楚，只知道次日，梁九功冒着鹅毛大雪亲自带着一个有些眼生的大夫过来要给张罗伊和大格格诊脉。
　　
　　难道这宫里又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又来这么一遭？“上次不是已经诊过了吗？”张罗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梁九功笑，“这天气突然凉了，小主跟格格前儿从寿康宫回来又遭了雪，万岁爷不放心，这才让奴才带了太医过来给小主跟格格看看，小主不用多虑……”
　　
　　张罗伊点头，却是有听没有信。
　　
　　不过，她也并不担心，一个是她有可以调理身体的灵泉在手，另一个则是她见那人在给她跟大格格把完脉后冲梁九功摇了摇头，然后跟梁九功嘀咕了些什么后，梁九功像是大大松了口气。离开咸福宫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小主，这太奇怪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张罗伊点头，她当然知道这里面有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又是否跟钮钴禄氏这次流产之事有关系，这个她就不清楚了。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次之后恐怕后宫前朝又要迎来一场大地震。只希望这次，她们母女依然都能好好的……
　　
　　




32.  032   032

　　*慈宁宫
　　
　　“玄晔,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太皇太后是真的没想到娜木钟那么狠，竟然早在赫舍里氏、钮钴禄氏她们刚进宫那一年就给几个女人全都下了那样的药——子嗣活不到成年，想想她都觉得窒息。
　　
　　若不是这次这事闹出来, 恐怕她们还全都被蒙在鼓里。
　　
　　上次在中元节上动手, 之前对承瑞疑似出手，她以为已经是她做的极限了, 没想到……
　　
　　真是报应……太皇太后闭了闭眼，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再想到阖宫检查下来, 后宫身子最健康的竟然是张氏跟大格格这两个之前的病秧子。太皇太后更是觉得讽刺无比。
　　
　　亏得她之前还装模作样找靖端长公主做中间人找她们和解, 她跟玄晔以大局为重还同意了。现在想想, 恐怕当时她躲在后面, 没少看她们祖孙的笑话……
　　
　　越想越气，太皇太后胸中一阵气闷, 只觉得一股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好悬才把一口血吞回去，“这事儿太大了, 必须把宗人府宗正跟那几位老王爷叫进来好好说道说道……”正好也让宗族里那帮老家伙看看，他们极力要保的人, 是个什么样的毒妇？给女人下那样的药, 她也不怕死了长生天不收她。
　　
　　康熙颔首, 眼圈通红, 显然这事对康熙这个少年也是触动不小。想到长子小承瑞的死, 钮钴禄氏无缘无故流掉的两个孩子, 大格格以前那随时都能去见阎王的身体, 康熙攥起的拳头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浓浓。
　　
　　“把你的心思给我收回去。”太皇太后厉喝，“皇祖母跟你说了多少次, 想要做好一个帝王，最基本的就是不能让自己被情绪、好恶所控制。娜木钟确实该死，可是绝对不能死在你的手里，最起码明面上不可以……”
　　
　　“孙儿明白”康熙咬牙，“孙儿这就让人宣宗人府宗正跟族里几位老王爷进宫……”
　　
　　太皇太后点头，轻呼出一口气，任由自己身子软倒在躺椅上，眼睑微合，“经此一事，那帮老家伙应该不会再保她，但是想要把她一撸到底……”恐怕也不可能，毕竟，这些肮脏事，没办法宣之于众。有先帝的事情在前，她们若是做的太过分，说出去也是她们理亏。
　　
　　“那难道就……”
　　
　　“玄晔，皇祖母知道，你现在恨不能活剐了她，但你要记住你是帝王，是这天下之主，你做任何事，都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大局，每次都是大局，康熙虽然心知太皇太后说的都是对的，依然很是恼火，气恼的当即甩袖而去。
　　
　　“主子”在门外给两人守门的苏麻见康熙气冲冲冲出去，阻拦不及，忙急匆匆进来，一进门正好看到太皇太后嘴角一口血溢出来……
　　
　　*宗人府
　　
　　听说宫里万岁爷召唤，宗正一开始并未多想，毕竟爱新觉罗家家族庞大，三五不时就会有人闹点小状况，他也都习惯了。
　　
　　直到到了宫里，见除了他还有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王爷也被请进了宫，宗正这才心里一个咯噔。
　　
　　再想到翊坤宫那位流掉的孩子，宗正心下一惊，稀疏的短眉瞬间蹙起，看向几位老王爷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无声的问询。
　　
　　几位老王爷彼此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是什么事，他们也都还不清楚，不过看这阵仗，应该是小不了。要知道就是之前中元节那事，康熙也没把他们全都请进来。
　　
　　果然，梁九功一开口，得知懿靖大贵妃这些年在后宫的所作所为，几个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男人立马都或真或假惊出一身冷汗。
　　
　　“……几位都是朕的长辈，也都有儿孙，换位思考，想来也能体会一些朕此时此刻的心情……懿靖大贵妃如此作为，说句不敬长辈的，就是将她千刀万剐的心思，朕都有……”康熙语带杀意的道，而后又忽然话锋一转，“只是懿靖大贵妃毕竟也是皇家人，事关皇家声誉，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影响的可不止他爱新觉罗玄晔一个人，“后果……想来几位也能想得到，就是朕不做追究，恐怕后宫诸位嫔妃的家人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几位都是我爱新觉罗家的长辈，今日叫几位进宫，玄晔就是想问问，几位觉得这事应当如何处置？”
　　
　　“这……”宗正几人一时语塞。
　　
　　好半晌，一位平时跟跟懿靖大贵妃那边走的比较近的老王爷才带着些迟疑道，“万岁爷，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许是汉人故意离间也说不定……如今我大清虽然已经定了天下，南边却还不安稳，万岁爷可千万莫要中了汉人的奸计……”
　　
　　汉人的奸计？“老王爷的意思是朕糊涂，没有查清事情真相就给靖懿大贵妃随便扣帽子？”康熙心下冷笑，语气立马冷了好几度。
　　
　　“微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的很，康熙眼睛一眯，冲旁边使了个眼色，“梁九功，将人带上来……”
　　
　　很快几个太监、宫女、嬷嬷就被带了进来。
　　
　　有几个看着还有点眼熟，仔细看看可不正是懿靖大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
　　
　　只是几人样子看着明显不太好，身上血腥味很重，明显受了大刑。
　　
　　这个时代，并没有审问不能上刑这种意识，因此宗正几人虽然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待亲耳听几人说出懿靖大贵妃这些年躲在后面做的那些个污遭事，心里不知道绕了多少道心思的宗正几人已经意识到，这次这事恐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虽然先帝兄占弟媳对不起懿靖大贵妃在前，但懿靖大贵妃这些年所作所为若这些人所说当真属实，也实在是过了些。
　　
　　宗正眉头皱的更紧，甚至亲自下场问了那些宫人几个问题，比如靖懿大贵妃是如何下的毒？毒又是靖懿大贵妃从哪里得来的等等，几个问题问完，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从这些宫人透出来的话里得知，竟然不止这后宫，就连宫外，也不少人家里都有靖懿大贵妃的人。
　　
　　‘莫非我那两个早夭的孙子(孙女)也都是靖懿大贵妃动的手？’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将自己家里很多不好的事都往靖懿大贵妃身上联想，几乎是人的本能。很快，包括宗正在内几个老王爷也都没了原先的淡定。
　　
　　这世上从来都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疼。之前康熙后宫出事，他们虽然也惊但也就那么回事，现在一想到这种事情可能也发生自己家里立马就淡定不了了，就连刚刚还站出来想方设法给靖懿大贵妃推脱的人，此时也都没了声音。
　　
　　只是在如何处置懿靖大贵妃这件事上，宗正跟几位老王爷难得意见一致，那就是还是给靖懿大贵妃保留最后的体面，让她按着现在的位分下葬，也算是给她身后的势力一个交代。毕竟这事说到底，当初还是先帝有错在先。
　　
　　康熙心里当然不愿意，按照他的想法，害了他的女人孩子，还想风风光光的享受死后哀荣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一点上，宗氏这边宗正几人为大局考虑也很坚持。
　　
　　就像之前太皇太后预料的那样，康熙最后不得不妥协让步。
　　
　　*靖懿大贵妃宫里
　　
　　太皇太后看向得知事情败露，大笑之后平静赴死的靖懿大贵妃。“你可曾后悔？”
　　
　　“后悔？哈哈哈哈……布木布泰，你竟然问我后不后悔？你是问我后不后悔给赫舍里氏、钮祜禄氏她们下药？还是问我后不后悔没有再早一点”在董鄂氏还没来得及给她的博果尔戴绿帽子之前“弄死董鄂氏那个贱人……”
　　
　　“董鄂氏也是你下的手？”太皇太后蹙眉。
　　
　　“是啊”靖懿大贵妃大笑，“怎么样，布木布泰，有没有很感谢我？我可是替你弄死了勾引你儿子，害你儿子遗臭万年的贱人……”也是害了她儿子性命的贱人。要说靖懿大贵妃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一定是嫁给博果尔却还跟福临勾搭成奸的董鄂氏。
　　
　　至于赫舍里氏她们，呵，要怪就怪她们命不好，嫁谁不好，偏要嫁给福临的儿子。
　　
　　父债子偿，不是天经地义嘛，靖懿大贵妃勾唇。
　　
　　可惜，“被你们提前发现了，本来我还想再送几个下去陪我儿来着……”她的博果尔在下面正寂寞呢。
　　
　　“你可真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靖懿大贵妃突然转头眼睛直勾勾看向太皇太后，“我哪有你疯？若是当初我拿的出你下嫁多尔衮的魄力，我们娘儿俩也不会落得早早阴阳两隔的境地……”说到底她落得如今这般，全都是当初她一念之差。“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太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会如何，靖懿大贵妃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可这话就像魔咒一般，在太皇太后脑子里久久消散不去。只不过几日功夫，太皇太后鬓角就多了不少白发。
　　
　　苏麻担心主子，主子又不许她告诉万岁爷，着急之下苏麻只能偷偷找上皇太后。
　　
　　彼时皇太后正跟张罗伊在寿康宫聊天，话题刚说到民间棉花可以用来纺线做衣服，羊毛不知道行不行。
　　
　　见苏麻过来，两人都有些诧异。
　　
　　苏麻此时心思都在太皇太后身上，也顾不上张罗伊，拉着皇太后就走了。
　　
　　张罗伊身份不够，不好冒冒然前去慈宁宫探望只能带着大格格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张罗伊越想越觉得苏麻刚刚的行为有些怪异。
　　
　　莫非是太皇太后那边出了什么事？张罗伊目光在路边尚未化尽的积雪上掠过，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也不怪她多想，实在是这几天宫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前有钮钴禄娘娘、董氏突然流产，后有靖懿大贵妃因病薨逝……
　　
　　原本每一件都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事，偏偏整个后宫这几天死一般的沉静，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张罗伊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今天带着大格格去寿康宫也是实在受不了这几天宫里诡异的气氛，想要看看能不能打探点消息。如今消息没打探到，又得知太皇太后可能出事的消息，简直心累……
　　
　　今儿回去，短期内她还是老老实实带着大格格在自己宫里呆着吧。




33.  033   033

　　张罗伊想的挺好的,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但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神奇，你越躲, 有些事情就越往你身上撞。
　　
　　这不, 她不过刚刚带着大格格在咸福宫猫了两天，一直不怎么见人的康熙竟然上门了。
　　
　　“万岁爷？您怎么来了？”今天天气还有点冷, 张罗伊院子里都没待，几个人直接凑在屋里就着火盆边烤火边做事, 不时还小声八卦两句, 若不是松松发现外面动静一直叫唤, 她们险些没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快进来, 烤烤火，今天这天冷的很”, 虽然没下雪，却比前两天下雪还冷。
　　
　　康熙点点头，跟着进屋, 一进屋一股热气伴着橙子皮的清香扑面而来。
　　
　　“参见万岁爷”
　　
　　乔嬷嬷等人行礼，在康熙摆手后, 几人很快退下, 不多会儿的功夫, 屋里已经只剩下张罗伊、康熙二人。
　　
　　“端雅呢？”康熙还是挺想小团子的, 进来没看到小团子下意识问了一句。
　　
　　张罗伊给康熙倒了一杯蜂蜜枸杞茶, 笑着用眼睛觑了觑内室, “在里面睡着呢”小孩子身上火气重, 不怕冷，一大早张罗伊都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挣扎，这孩子就自己爬起来了。也不缠磨张罗伊, 带着松松、小李子、春月就跑前院撒欢，一玩就能玩小半个时辰，听小李子说，现在前院的小宫女、小太监都特别喜欢她。今天也是玩了半天回来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跟在张罗伊身边玩了一会儿，背了两首古诗，就在张罗伊怀里睡着了，刚刚放下。
　　
　　康熙颔首，随意在火盆边找了个椅子坐下，闻着手中枸杞的清香，下意识捧起茶盏，轻呷了两口，“还是你这的枸杞好喝。”之前他在张罗伊这喝了觉得好，回去也让梁九功给他煮过，用的还是上好的宁夏夏枸杞，上好的蜂蜜，却完全煮不出这个滋味。
　　
　　张罗伊轻笑，那是当然，再这么说这也是灵泉水浇出来的，滋味当然不可能是一般枸杞能有的。“万岁爷要是，回头也从婢妾这带点回去。枸杞清肝明目，万岁爷常年要批阅奏折，有时候还要熬夜，常喝对身体是极好的。”尤其她这灵泉水滋养出来的，功效更甚。
　　
　　康熙放松身体倚靠在椅背上，勾唇点头，“那朕可就不客气了。回头等你搬去正殿，地方大了，朕再让花草处那边给你多送几盆过来。”就是之前这几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来的，后面弄来的，还有没有这个功效。
　　
　　“搬去正殿？”张罗伊愣了下，手上重新拿起针线笸箩的动作就是一僵，“万岁爷要给我升位份？”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让她搬去正殿？
　　
　　康熙摇头，给后宫升位份，这个他暂时还没这个打算，毕竟承祜还小，地位还不稳。不过鉴于张罗伊她们这些人之前多少都吃了靖懿大贵妃的暗亏，虽然她们自己不清楚，康熙却不好一点都不表示。因此，康熙跟太皇太后商量之后，决定在明年新一批秀女进宫之前，给张罗伊她们这些老人一些补偿，让张罗伊迁到正殿就是对她的其中一个补偿方式。
　　
　　“那以后，婢妾是不是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小厨房了？”
　　
　　“你想要的话，就可以”每个宫妃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份例，之前一个是张罗伊位份低，另一个也是张罗伊这小院实在小，住了那么多人之后根本腾不出地方来做小厨房。等搬到前院，地方大了，自然可以收拾一间出来做小厨房。
　　
　　“太好了”张罗伊两眼放光，她终于可以自己尝试做好吃的了，还有她之前想吃却吃不了几个的那些个水果也都能找了树苗在宫里种上一两棵。到时候只要隔三差五用灵泉水偷偷浇灌一次，果子一定长得又大又甜，想想张罗伊都抑制不住的开心。恨不能立马住到正殿去。到时候整个咸福宫都是她的。
　　
　　看出张罗伊那迫不及待的心思，康熙好笑，“别着急，很快了，明儿皇后那边就会给出正式的迁宫懿旨，一个宫一个宫来，咸福宫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张罗伊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让万岁爷见笑了……”
　　
　　康熙摇摇头，经历了靖懿大贵妃一事，他现在对心思深沉的女子打心里有点点怵得慌。张罗伊这样心思简单、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子挺好的，最起码相处起来轻松。虽然他来咸福宫来的不多，但不得不说，这里是少有的能够让他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
　　
　　因为待的舒服，康熙这一待就待了大半天，还在这小歇了一会儿，醒来外面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万岁爷可要在这用膳留宿？”梁九功一边伺候康熙起身换衣，一边轻声问，问好了，他也好去安排。
　　
　　康熙摇头，“今天晚上还是去翊坤宫”钮钴禄氏自打又流了孩子，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虽然他特意跟皇后说了特许钮钴禄家大夫人进宫陪伴，但效果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他有点不放心，准备去看看，而且宫里刚刚没了两个孩子，他也实在没心情……
　　
　　“是，那奴才这就去安排。”
　　
　　康熙点头。
　　
　　梁九功退下出门去安排，正好被张罗伊撞了个正着，听到梁九功让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去翊坤宫那边送信，张罗伊心知康熙要走，也没多意外。说实在的，康熙今天能在这待上半天，她就已经挺吃惊的了。
　　
　　就是大格格，一听康熙这个皇阿玛要走，有点舍不得，眨巴着大眼睛，抱着康熙大腿瘪嘴，那眼睫毛上的泪珠子要掉不掉的。
　　
　　张罗伊虽然有点心疼，却不得不硬起心肠一边试着讲道理，一边上前去扯小团子。
　　
　　可平日里一直很懂事很好讲道理的小团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就是不松手，而且那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
　　
　　这么一来别说张罗伊，就是康熙这个做阿玛的，心也软了，偏翊坤宫那边已经让小太监去说过了，又不好不去。
　　
　　康熙想了想，做了个特别骚的决定，他决定带着小团子一起去翊坤宫。
　　
　　“带，带大格格去翊坤宫？这，这不好吧？”张罗伊都被他惊呆了。
　　
　　“那你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她都试过了，根本没办法哄大格格放手不是吗？又不是硬掰，小团子还小，万一伤了小爪子怎么办？
　　
　　“可这也太，太……”张罗伊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康熙却已经做了决定，并且抱起大格格往咸福宫外走了。“晚点朕就送大格格回来。”
　　
　　张罗伊原本想着大格格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她，被康熙抱走肯定要哭，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见乔嬷嬷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竟然一点都没哭，还笑眯眯的冲张罗伊挥小爪子。
　　
　　看的张罗伊哭笑不得。
　　
　　“让小主子多跟万岁爷亲近亲近也好……”万岁爷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现在让小主子跟万岁爷多亲近亲近，将来万岁爷也能多疼小主子几分。
　　
　　“我也知道，可是……”康熙带着大格格去翊坤宫，钮钴禄娘娘可是刚滑了胎，看到大格格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不喜欢大格格？
　　
　　钮钴禄氏对大格格并没有不喜欢，相反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孩子，其实她对孩子都挺喜欢的，即便大格格是康熙其他女人给他生的，看着大格格那可可爱爱的小模样，她也很难心生不喜。
　　
　　不喜的是钮钴禄家大夫人。
　　
　　只是大格格是康熙亲自带过来的，又是康熙的长女，名副其实的大公主，她就算心有不喜，也只能憋在心里。
　　
　　“额娘，您别这样。”看出钮钴禄大夫人心里的不高兴，趁着康熙带着大格格出去的工夫，钮钴禄氏忙拽了拽她额娘的袖子，示意她收着点，别叫康熙看出来。
　　
　　钮钴禄家大夫人眼圈发红，显然气的不轻，“万岁爷怎么能这样？”不想来看她闺女，不来就是了，人来了还带个小拖油瓶算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扎她闺女的心吗？
　　
　　钮钴禄氏自己却并不觉得如何，笑着摇头，“万岁爷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想的这么细，估计也就是大格格一个小孩子粘人，万岁爷不忍让孩子难过这才带着，万岁爷，估计也是想着大格格可爱，女儿可能会喜欢才带过来……”
　　
　　“你喜欢？你怎么会喜欢？”那又不是她闺女亲生的。
　　
　　钮钴禄氏嘴角扯出一个笑，“女儿其实，还挺喜欢的，大格格很可爱……”如果她那个孩子活下来，应该也会跟大格格一样可爱。
　　
　　想到这，钮钴禄氏下意识轻抚了抚肚子。看到她这下意识的动作，钮钴禄家大夫人眼角一酸，眼泪立马就下来了，侧脸到旁边抹了把脸，将眼泪拭去这才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大格格，确实挺可爱的。”不去想她从其他女人肚子里爬出来这一点，确实少有这么大的孩子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娘娘要是真的喜欢，不若求了万岁爷……把大格格要过来自己养着，万岁爷这个时候把大格格带过来……”没准本身就有这个意思。
　　
　　钮钴禄氏摇头，她并不这么觉得，她也绝对不会养其他女人的孩子。钮钴禄氏想让她额娘放弃这个念头，眼角余光见康熙抱着大格格进来，只能将要说的话，又吞回去。
　　
　　不过，康熙对大格格的宠爱着实让她心下一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万岁爷抱孩子，抱得还是大格格……




34.  034   034

　　“娘娘, 也许您该考虑考虑夫人之前说的……”抱养大格格其实是个不错的建议。“万岁爷宠爱大格格，或许……”
　　
　　“或许会为了看大格格，多来我这几趟？”
　　
　　玲珑点头,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钮祜禄氏摇头, 不说她从来就没生过抱养别人孩子这个心思，就是她有这个心思, 万岁爷迫于钮钴禄家的势力答应了，也只会把之前万岁爷心底对她的那点愧疚全部抹去, 根本得不偿失。
　　
　　更何况她还欠着张氏大人情, 如此做, 无异于跟张氏抢孩子, 恩将仇报，就算她不在意人家如何看她, 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这话以后休要再提。”
　　
　　“是，奴婢记住了。”见钮钴禄氏不想听，一向忠心耿耿的玲珑也没再提, 只是，“娘娘也要答应奴婢, 想开些, 好好配合太医, 调理身子……”只有娘娘身子好了, 其他的才有可能, 否则都不过是妄想罢了。
　　
　　钮钴禄氏轻轻点头, “放心吧, 你家主子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再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的……”
　　
　　*咸福宫
　　
　　张罗伊并不知道，小团子昨日不过是一时粘人被康熙带着去翊坤宫走了一遭, 就差点被人抢走。
　　
　　她刚接了皇后娘娘让她搬到正殿的懿旨，这会儿正高高兴兴的带着大格格、松松她们巡视自己的新地盘呢。
　　
　　“这儿好，到时候让人在这种两棵桃树”三四月份开花的时候落英缤纷、美轮美奂，六七月等桃子长成了，还可以吃水润多汁的桃子，想想都美。“这里再种上两棵红樱桃”明年樱桃成熟的时候，她就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对，还有“葡萄，石榴……那边回头也都种上两棵……”
　　
　　“好，奴才回头就去跟花草处的管事说，等开了春就让他把您要的这些树苗全给您弄进来，弄最好的，保证果子长出来又大又甜”小李子笑着附和。
　　
　　“小主，前院的宫人们要过来给小主磕头，您看？”这边张罗伊她们正说的高兴，碧云突然凑到张罗伊跟前，指了指那边偷偷往这边张望的宫人。
　　
　　皇后娘娘旨意已经下来了，哪怕张罗伊还没正式搬，她也已经成了这咸福宫名正言顺的主人。那些之前在前院伺候的，自然要过来先混个脸熟，回头主子正式搬到前院来，她们也好更好的伺候。
　　
　　张罗伊笑着点头，正好也转的差不多了，以后说不定一起要相处好些年，见见也好。
　　
　　“叫过来吧”
　　
　　碧云点头退下，很快一群人就在一个领头太监的带领下恭敬有序走了过来。
　　
　　张罗伊悄悄数了数，足有十多人。太监加上领头的那个只有四个，其余都是小宫女跟粗使嬷嬷。
　　
　　“奴才冯有才见过小主、小主子……”
　　
　　“奴才……”
　　
　　“奴婢……”
　　
　　一叠声的请安声响起，张罗伊笑着挥了挥手，“都起吧。”
　　
　　“谢小主。”看来小主确实是个好性儿的，见张罗伊态度温和，下面不少人心里暗暗思量。
　　
　　张罗伊在小李子眼疾手快搬来的椅子上优雅坐下，笑着开口，“今儿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彼此都还不太了解，这样，你们一个个来，都说说你们叫什么，多大了，现在在咸福宫担任的是什么职位，有什么擅长的……你叫冯有才？就从你开始吧？”
　　
　　“是”，冯有才本就是个有进取心的，这些日子，见后殿的张罗伊凭借大格格好像渐渐起来了，早就有心到张罗伊跟前投诚，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终于能露脸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的五分好，生生说成了十分。
　　
　　张罗伊听他说本来是咸福宫正殿的管事太监，又有不少本事也听得认真。
　　
　　不过这话里有没有水分，是真是假，天长日久的，以后总会知道的，所以听完，张罗伊也没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就让冯有才退下了，接着指第二个，冯有才边上隔着几个人的一个年纪看上去有点大，鬓角都已经有点发白，却依然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嬷嬷。
　　
　　老嬷嬷第二个被指到，显然有点惊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沉稳的答道，“老奴姓林，大家都叫老奴林嬷嬷，老奴在这咸福宫已经呆了有十多年了，平日就负责院子里的打扫，奴婢其他本事都一般，只一手淮扬菜做的还算不错……”
　　
　　“淮扬菜？”张罗伊眼前一亮，“嬷嬷都会什么淮扬菜？”
　　
　　“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松鼠桂鱼老奴都能做，只是”说到这，林嬷嬷略顿了一下，才又道，“只是老奴有些年头没动过手了……”也不知道这手艺还能保留几分。
　　
　　张罗伊点头，虽然心下略有些失望，却还是想着等小厨房弄出来，就把林嬷嬷安排到小厨房去，到时候让她多练练，没准能做出来呢？那便宜的还不是她们母女俩的肚子？
　　
　　林嬷嬷问完，张罗伊又继续问下一个，一路问下来，倒是让她挺惊讶的，没想到她这小小的咸福宫竟颇有点卧虎藏龙的味道，即便是才十来岁的小宫女竟然都有几把刷子。
　　
　　其他宫里宫人什么情况，张罗伊不清楚，不过就只她这宫里这些人，让她们一整天只围着她跟大格格打转，还真是屈才了。
　　
　　“小主惜才，好好用他(她)们就是了……”做宫人的到哪儿不是伺候主子，在咸福宫，遇上她们小主这样知道心疼她们的主子已经算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了。若是她们还不知道惜福，那回头落个什么下场也都是她们自己应得的。
　　
　　张罗伊揉着怀里大格格毛茸茸的小脑袋，点头，“嬷嬷觉得，搬过去后，大家的职位该如何安排？”
　　
　　之前住后殿，张罗伊身边人不多，职责严格说起来，并不分明，很多时候都像那种家庭小作坊，哪里缺人，大家一起补上的感觉。
　　
　　搬去前院，伺候的人多了，再这样肯定不行，得职责分明。
　　
　　乔嬷嬷的职责肯定不会变，依然是大格格身边的奶嬷嬷，负责照顾大格格，但其他人就……
　　
　　“小主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是先从春月跟秋月里挑一个到时候跟嬷嬷一起照顾大格格。”搬到正殿，大格格肯定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跟她住一起，只乔嬷嬷一个人，张罗伊怕她有什么顾及不到的地方。
　　
　　乔嬷嬷颔首，“小主考虑的很周全，那小主是中意春月还是秋月？”
　　
　　张罗伊摇头，她也有点拿不定主意，春月稳重，秋月机灵，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足，“嬷嬷觉得呢？”
　　
　　“小主若是问老奴，老奴当然更喜欢春月那孩子一点”秋月虽然也好，但性子太跳脱，总让人感觉有那么点不太放心。
　　
　　张罗伊想想秋月的性子，笑了，“行，那就让春月过去给嬷嬷帮忙，嬷嬷到时候多教教她”剩下碧云、秋月、小李子，她准备让碧云管着她的衣裳首饰，秋月调到小厨房，正好那孩子也喜欢弄吃的，再从今天那十几个人里挑一两个出来让碧云带着，应该也够用了。
　　
　　反倒是小李子那边，有点麻烦，本来她是想直接提了小李子做管事太监的，但今天看下来，那个冯有才好像也是个人才，且有心投诚，她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好直接把人职位给撸了。只是这么一来，小李子就不好安排了。
　　
　　为这张罗伊头疼了好几天。一直到纳喇氏、马佳氏那边都已经搬完了，马上就轮到他了，张罗伊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案。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小李子叫了过来，想要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奴才，奴才想跟在冯管事身边学习学习。”他虽然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到底有些事情没有做过，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冒然让他领个高职，也怕对不起小主的看重，把小主交代的事情给办砸了。
　　
　　当然这也是他心里知道，主子心里有他，不愁没他的出头之日，否则他肯定跟很多人一样，一心往上爬，管他是不是德不配位，先上位再说……
　　
　　解决了小李子的职位问题，赶在冬月结束之前，张罗伊终于带着大格格欢欢喜喜的正式搬入了咸福宫正殿。
　　
　　为了庆祝，张罗伊这天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康熙也过来了。
　　
　　“皇阿玛”也许是父女连心？大格格是除了守门小太监之外，最先发现康熙进来的，看到康熙，小家伙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立马就亮了，颠颠从乔嬷嬷怀里扭下来，迈着小短腿就要来迎康熙。
　　
　　康熙看到大格格显然也很高兴，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大格格跟前，将小团子从地上抄起来，习惯性的来了几个举高高，逗得小团子咯咯直笑。
　　
　　这一幕，落在梁九功、乔嬷嬷他们这些见过的人眼里还好，还算淡定，像冯有才他们之前没见过的，直接当场都傻掉了，有的惊的下巴掉了老半天都没合上。
　　
　　不过，傻完了回过神来就是一阵狂喜，万岁爷跟平常人家阿玛一样跟大格格玩举高高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万岁爷宠她们大格格，还不是一般的宠，只要大格格得宠，还怕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不好过？！
　　
　　“一个个的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眼瞅着康熙跟大格格互动完，直接抱着大格格进了内室跟主子说话，冯有才那嘴咧的都快到耳后根去了。那眼里的光芒几乎能闪瞎人，声音里透出的兴奋，任谁都能接收到。
　　
　　梁九功见了，虽然觉得有点看不上眼，却还是又给他们砸了一个雷，“今儿万岁爷在咸福宫歇，该准备的都早点准备起来……”




35.  035   035

　　万岁爷今晚在咸福宫歇？那不就是说今晚小主, 要侍寝？妈呀，他们这到底是拜对了哪路神仙得来的好运气，刚刚有了主子, 主子就……
　　
　　冯有才整张脸兴奋的都在发光。
　　
　　其他人看到刚刚那一幕, 再听到梁九功这话，那脸上的兴奋也不比冯有才少多少。一个个就跟手上腿上装了小马达一样, 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内室
　　
　　张罗伊正笑着给康熙倒茶，依然是蜂蜜枸杞茶。
　　
　　闻到熟悉的枸杞清香, 康熙笑了笑, “从你这拿回去的枸杞确实不错, 泡出来的茶, 效果很好。”以前他每次批完奏折眼睛都要酸涩好久，喝了张罗伊给他拿的蜂蜜枸杞茶之后, 这种情况明显改善了不少，也不知道花草处的人当时在哪儿给张氏找的枸杞。
　　
　　“万岁爷喝着好就好，婢妾等开了春还想在这宫里种些果树, 回头等果树结了果子，也给万岁爷送些过去尝尝……说不得婢妾就适合种这些, 种出来的就是比别人种的都好呢。”张罗伊挑眉, 也算是提前给康熙打个预防针。
　　
　　康熙不以为意, 只当张罗伊说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端起茶盏轻呷了几口, 嘴上还笑着虚应了几声, “那感情好, 回头种出来，朕可得过来讨点。”
　　
　　“不(用)讨，给皇阿玛吃”大格格突然在康熙怀里插话。
　　
　　童言童语逗乐康熙的同时, 也切切实实的暖了他的心。
　　
　　还是女儿好，康熙忍不住伸出大掌宠溺的揉了揉大格格的包包头……
　　
　　中午这一顿饭，张罗伊吃的很开心，不仅因为饭菜确实好吃，她吃到了很多肖想已久的好吃的，还因为即便康熙在，这次两人间也没了之前的拘谨。
　　
　　康熙也有这种感觉，两人之间似乎不知不觉中默契了不少。
　　
　　午后，康熙在桌前认认真真批阅奏折，张罗伊坐在旁边做针线、练字。大格格午睡醒来，过来找张罗伊背诗，康熙偶尔抬头看一眼，或是批阅奏折累了，间隙跟着背上两句，气氛简单而温馨。
　　
　　时间很快就到了亥时初，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现代的光学污染，太阳的余晖落尽后，宫里各处即便点着烛火，也依然带着一股昏黄朦胧的美感。
　　
　　“万岁爷今儿真的不走了？”张罗伊站在窗边看向灯光下看书的康熙。
　　
　　康熙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笑着点头，“怎么不想朕留下？”
　　
　　那不可能？张罗伊摇头，这后宫，谁不想康熙留宿？像李氏、董氏，康熙不留还要想方设法截人呢，哪有人主动把康熙往外推的？“婢妾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惊讶、紧张、不敢置信，总之挺复杂的。
　　
　　康熙不知张罗伊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因为他留宿太激动了，眉眼间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将手中的书本放下，上前一步长手一伸将人直接揽进了自己怀里，而后另一只手轻抚上张罗伊的眉眼。
　　
　　张罗伊长相不算艳丽那一挂，乍一看只能算清秀可人，不过很耐看。加上这些日子灵泉水滋养，皮肤状态非常好，柔和的灯光下，那肌肤看着像是会发光。
　　
　　康熙像是受了蛊惑般低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张罗伊的额头上，然后是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张罗伊那双小巧嫣红的红唇上……大掌隔着衣服在张罗伊腰线上划过……
　　
　　“万岁爷……现在还（早）”张罗伊一句话没说完，小嘴就被康熙堵住了。
　　
　　房间外
　　
　　小厨房那边刚做了热腾腾的点心，本来怕主子饿了，碧云还说给主子送些进去，结果走到门口突然被梁九功给拉住了。
　　
　　碧云不明所以，两眼茫然，‘你听里面的动静’，梁九功努了努嘴。
　　
　　碧云反应过来，一张脸爆红，赶紧端着点心跑走了。
　　
　　半路遇上大格格抱着康熙特意让人给她做的大号布老虎要过来找皇阿玛、额娘一起睡，忙跟乔嬷嬷、秋月一起将人哄走了。小主跟万岁爷这会儿可顾不上大格格。
　　
　　“那边已经……”乔嬷嬷看了看正殿方向，努了努嘴。
　　
　　碧云红着脸点头。
　　
　　乔嬷嬷看了好笑，“你这丫头，这事有啥好羞的？回头对上小主你可不能这样。”她们小主本就够害羞的了，碧云也这样，怎么弄？
　　
　　碧云深呼吸了两口气，轻拍了拍脸，将脸上的热意拍没了，这才笑着点头，“嬷嬷放心，我都知道的”就是第一次近距离听到这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去小厨房那边让她们准备热水。”回头这边完事了，肯定要用的。
　　
　　“去吧去吧。吃的也备一些，没准回头完事了，小主跟万岁爷要用。”
　　
　　碧云笑着点头。
　　
　　次日卯时，张罗伊浑身酸痛的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吵醒。
　　
　　“碧云？”
　　
　　“醒了？”康熙听到床帏内的动静，示意梁九功到外面等着，一边挽袖口，一边轻拉开帷幔对上张罗伊惺忪的睡眼。
　　
　　看到张罗伊裸露在被子外面的雪白肌肤，以及肌肤上那点点红痕，康熙眼神暗了暗，目光有些幽深，奈何时间不允许。
　　
　　“万岁爷？”张罗伊这会儿脑子还有点迷糊，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嗯”康熙略有些狼狈的低应了一声，探身在张罗伊的朱唇上轻啄了一下，留下一句，“朕晚点再来”，而后慌乱的离开了……
　　
　　张罗伊毫无所觉，眼睛一闭，再次陷入了黑沉的梦想，再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什么时辰了？”
　　
　　“小主醒了？已经快巳时了”
　　
　　“巳时？”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张罗伊坐起身，眼角余光瞥见雪白的胸前竟然还有很多没有消去的红印子，回想起昨晚的激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之前去乾清宫侍寝已经有了一次经历，相比上一次，这次张罗伊坦然了很多，脸上的红晕很快就退了。“万岁爷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当时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康熙说他今天还会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碧云一边服侍张罗伊洗漱穿衣，一边带着点兴奋点头，“万岁爷说今天还会过来，让小主好好休息。恭喜小主。”她们小主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张罗伊点头，“大格格呢？昨晚大格格没闹吧？”之前张罗伊每晚都会陪着大格格入眠，还会给大格格哼曲子，讲睡前故事，昨晚张罗伊不在，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
　　
　　“闹了一会儿，不过咱们大格格懂事，嬷嬷跟她说您有点累跟万岁爷先休息了，小主子就没再闹了。一大早小主子还来过一次，见主子还在睡，这才跟着嬷嬷去玩了，这会儿知道主子醒了，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碧云话音刚落，伴随着一串奶萌的小奶音，大格格已经颠颠跑了进来，一个虎扑整个小身子直接挂在了张罗伊大腿上，“额娘，嬷嬷说，你昨天累了，额娘，你现在还累吗？”
　　
　　“不累，额娘已经休息好了，大格格昨晚没有额娘哄睡，有没有好好睡觉？”张罗伊伸手将小团子从腿上抱起来。
　　
　　小团子没吱声，眨巴着大眼睛，歪头将小脑袋靠在张罗伊肩上，对手指。
　　
　　张罗伊看大格格这样，心里就有数了，笑着揉揉小团子脑袋。
　　
　　大格格抱着张罗伊的手，嘿嘿笑，“额娘，我想听额娘唱歌”
　　
　　“额娘唱的不好”关键是完全记不住词，“哼曲子好不好？”
　　
　　“好”有的听就行，大格格也不闹，乖乖待在张罗伊怀里听曲子。
　　
　　两首听完，碧云带着秋月还有新提上来的两个宫女夏月、冬月一起将小厨房那边一直温着的饭菜给张罗伊摆上来。
　　
　　看着面前满满摆了大半张桌子的包子、煎饺、肉粥、甜点等各种早点，张罗伊心下感叹，“还是有小厨房好”就算起晚了也有好吃的，换以前，她这个点爬起来，就算碧云她们心疼她，最多也就能给她熬碗粥。
　　
　　张罗伊便一边吃饭，一边投喂大格格，母女俩吃的欢快，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饭后，张罗伊牵着大格格到院子里消食。转了几圈张罗伊觉得只这么转圈没什么意思，让人用碎布头缝了个沙包，叫了几个做完活的小宫女小太监一起过来玩丢沙包。
　　
　　这游戏简单，也没有太多技术含量，但人多玩起来热闹，且还能训练身体反应能力，大格格玩的非常开心，兴奋的连连尖叫。
　　
　　张罗伊也难得的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跟小伙伴一起无忧无虑玩闹的时候。
　　
　　“主子……”小李子匆匆从宫外跑进来，脸上神色看着有些沉重。
　　
　　“怎么了？”张罗伊让小宫女，小太监带着大格格继续玩，她自己跟着小李子走到一边。
　　
　　“延禧宫那边好像又出事了……”他刚刚去乾清宫那边本来是想跟梁九功的小徒弟打听一下，今天万岁爷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咸福宫，他们也好早做准备，没想到撞上了延禧宫过去报信的小太监。看那急切的样子，三阿哥恐怕这次情况还挺严重的。
　　
　　




36.  036   036

　　张罗伊并不清楚后宫诸人都被靖懿大贵妃下过药, 三阿哥也是潜在受害者这事，也不知道整个后宫除了她，其他人全都还在喝药调理, 此时得知三阿哥那边又出事, 眉头下意识便蹙了起来。
　　
　　她倒没怀疑纳喇氏故意用孩子邀宠，只是觉得康熙后宫这些孩子怎么都这么命途多舛, 之前大格格是，现在三阿哥也是。
　　
　　“小主, 奴才回来时, 看见万岁爷往延禧宫去了, 今儿个恐怕……”不能再过来了。说到这小李子偷偷觑了张罗伊一眼, 有些担心张罗伊会生气。
　　
　　张罗伊摆摆手，“不能来就不能来吧。”虽然有些失望, 张罗伊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主要她已经习惯自己的失宠状态了，而且她在考虑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要不要悄无声息的给三阿哥喂点灵泉水。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让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幼小的生命就这么逝去, 她觉得她做不到。但是她的灵泉水, 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不知道好不好使先不说, 就算有用, 她远在咸福宫跟另一边的延禧宫一个东南角, 一个在西北角, 两宫之间就像隔了一条银河，她要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的去到延禧宫，然后再不动声色的把灵泉水给三阿哥喂下去？
　　
　　这太困难了, 张罗伊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到什么切实可行又不会暴露自己的好办法，只能暂将这个念头放下。
　　
　　再看看吧，若是实在不行……张罗伊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旁边大格格灿烂的笑脸上，眸中目光渐渐坚定。
　　
　　尽人事听天命吧，她会做她能做的，如果实在不行，她也不会勉强，毕竟她还有大格格要养，总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暴露了……
　　
　　想清楚这一点，张罗伊心下一松，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交代了小李子继续注意延禧宫那边的事情，张罗伊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申时初，延禧宫那边送来新消息:三阿哥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暂时？莫不是三阿哥还没好全？”张罗伊诧异。
　　
　　小李子颔首，“听说只是喝了药，暂且控制住了。”
　　
　　“这三阿哥这得的到底是个什么病？”
　　
　　这个小李子还真不清楚，主子的脉案那等闲是绝不会给奴才知道的。“只听说好像是咳的厉害，而且有时候会高烧惊厥。”
　　
　　咳得厉害，高烧惊厥？难道是肺上的病？张罗伊猜测。“后宫之前可有人去探望？”
　　
　　“皇后娘娘去了一次，已经回了；翊坤宫那边钮钴禄娘娘在养病，人没过去，不过让人送了两根调理身子的长白山山参，马佳庶妃、李庶妃那边还不是很清楚……小主，我们要不要也跟着送一些？”
　　
　　“送什么？人参？我手里好像没有人参吧？”她不记得她库房里有这种好东西。
　　
　　小李子笑着摇头，“娘娘们身家丰厚，自然出手大方，咱们肯定不能跟她们相比，小主随便送点什么，意思到了就行。”
　　
　　张罗伊点头，只是这方面她实在没什么经验，只能叫了冯有才过来询问。
　　
　　“这个简单，小主若怕出错，咱们干脆等等，等马佳庶妃、李庶妃那边有结果了，咱们看着跟着准备就是了，咱们这边本来就离得远，得到的消息晚，送的晚一点也没人能说什么。”更何况自家小主跟纳喇庶妃并没有什么太多交情，且纳喇氏今天还坏了小主好事，小主送的晚点也在情理之中。反倒送的早了，反而容易让人说道。
　　
　　张罗伊想想也是，果断采纳了冯有才的建议。
　　
　　然后，接下来就是等。
　　
　　只是一直等到申时末，张罗伊也没等到马佳氏跟李氏那边的动静，倒是等来了，本来以为今天不会过来的康熙。
　　
　　“万岁爷？您怎么过来了？”张罗伊诧异，“不是说三阿哥今儿……婢妾还以为万岁爷今儿不会过来了呢……”
　　
　　康熙浅浅的扯了扯唇角，“朕答应了端雅会过来的，端雅呢？”
　　
　　“今天婢妾让人做了个沙包，端雅第一次玩，玩的比较疯，有点犯困，婢妾就哄她睡了会儿，这会儿还没醒呢，您……”
　　
　　“朕去看看端雅……”
　　
　　说完，康熙脚步一转直接往大格格的房间去了，张罗伊赶紧跟上。
　　
　　“万岁爷？小主？”，小床上，大格格抱着大号布老虎握着小拳头睡得正香，乔嬷嬷守在床边，不时给大格格整个被角什么的。见康熙、张罗伊先后进来，乔嬷嬷忙起身行礼。
　　
　　康熙此时眼里只有大格格，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乔嬷嬷，大步流星直奔大格格小床。
　　
　　乔嬷嬷疑惑的看向后面跟过来的张罗伊，‘万岁爷这是怎么了？’
　　
　　张罗伊摇头，冲乔嬷嬷使了个眼色，乔嬷嬷心领神会的退下。
　　
　　




37.  037   037

　　康熙如此, 张罗伊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左不过是三阿哥那边又有什么不好了，不过她并没有要上赶着当解语花的意思, 因此并未上前, 只在边上就这么看着。
　　
　　康熙也没有倾诉的意思，长手一捞自己拖了个小凳过来, 在大格格床前坐下……
　　
　　两人一站一坐，虽未有言语, 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 反倒流淌着一股难得的温馨。
　　
　　良久, 康熙伸手抚了抚大格格额角柔软的碎发, 率先打破沉默，“张氏, 你很会养孩子。”本来病歪歪的大格格在张氏手里，还不到两年就健健康康的，相比其他人, 最起码在养孩子这事上，张氏强太多。
　　
　　有那么一瞬间, 康熙甚至有把病歪歪的三阿哥也交给张氏养的冲动, 只是理智清楚那根本不可能。
　　
　　但是张氏教养大格格的方式, 康熙觉得或许可以让纳喇氏向张氏学学。
　　
　　张罗伊不知这么短的时间, 康熙心里竟闪过那么多心思, 对于康熙的说辞, 只笑着摇了摇头。会养孩子？这她可不敢认, 她一个孩子都没生过的纯新手，连很多育儿常识都不清楚，哪里敢说会养孩子？“婢妾要学的还多着呢。也就大格格乖巧听话, 才显得婢妾能耐些，换个不听话的，婢妾肯定没辙。”
　　
　　康熙摇头，想说张氏太谦虚，话还没说出口，目光从床上划过，正好跟大格格刚刚睁开的惺忪睡眼对上。
　　
　　“皇阿玛……”小团子刚睡醒，正用小拳头揉着眼睛，看到康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抱康熙。
　　
　　只是小团子这段时间身上长了不少小奶膘，又有点着急，挣扎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康熙看不过去伸手帮了一把这才一个翻身爬了起来，“皇阿玛……”
　　
　　小团子嗷呜一下，就撞进了康熙怀里。两只小胖爪子扶着康熙胳膊，咯咯直笑。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欢万岁爷，每次看到万岁爷都笑的跟朵花也一样……”，看的张罗伊这个当额娘的都要吃醋了，张罗伊上前嗔怪的伸手轻轻戳了戳小团子胸口。
　　
　　小团子以为张罗伊跟她玩，咯咯笑着直往康熙怀里躲。
　　
　　很快，康熙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张罗伊心下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康熙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守在外面的梁九功听到里面的动静也是身子一松，下意识擦了擦脸上的汗，还好还好，还好他赌对了，果然大格格在万岁爷心里是不同的……
　　
　　*延禧宫
　　
　　得知万岁爷从她们这儿离开，就去了咸福宫，且一直没有离开。纳喇氏看着旁边奶嬷嬷怀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三阿哥，脸色狰狞，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了。
　　
　　偏康熙这会儿在咸福宫这边，偶然从张罗伊口中得知满半岁的孩子其实已经可以添加辅食了，加一些辅食后孩子会更健康后，就让人特意做了些适合三阿哥吃的，让梁九功亲自送了过来。
　　
　　康熙本是好意，奈何纳喇氏现在正对他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跑去咸福宫，跟张氏风流快活怨念深重。一听这些吃食是从咸福宫拎过来的，纳喇氏恨不能直接把梁九功手里的食盒给当场砸了，哪里还会愿意让三阿哥碰从咸福宫出来的东西？当即扯出一抹笑，“三阿哥刚喝完药，怕冲了药性，恐怕……不是梁公公先放这儿，回头等药性过了，再让奶嬷嬷喂三阿哥。”
　　
　　“也好”梁公公笑着点头，将食盒当着纳喇氏的面，亲自交到纳喇氏身边大宫女的手里就离开了，万岁爷只是让他送食盒，可没说让他看着三阿哥吃下去。
　　
　　“小主，这……”不会真要给三阿哥吃吧？眼见着梁九功离开，纳喇氏身边的宫女拎着食盒转头看向纳喇氏。
　　
　　这个时代人的很多想法跟现代是不一样的，就比如母乳，现代人都知道，婴儿六个月之后，母乳已经不能提供他所需要的全部营养物质，需要另外添加辅食……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清楚。他们认为母乳是人的精血所化，是最好的东西，最为养人。有条件的孩子吃奶能吃到好几岁。
　　
　　三阿哥到现在已经九个多月了，还全部都是喝的奶水，根本没有添任何辅食。“万一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怎么办？“这可是从咸福宫拿过来的”谁知道咸福宫那位有没有让人往里面加不该加的东西。三阿哥本来身体就不好，可再经不起乱折腾了。
　　
　　纳喇氏当然清楚身边宫女的言下之意，事实上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把这食盒里的东西给三阿哥入口。
　　
　　要不是这勉强算是御赐之物，她都想当场把这食盒给砸了。
　　
　　“拿去处理了吧。”
　　
　　纳喇氏冷冷瞥了食盒一眼，挥挥手让人将食盒拿走，也彻底拿走了三阿哥活下去的最后期望……
　　
　　另一边，咸福宫
　　
　　眼见梁九功回来，张罗伊停下给康熙倒茶的动作眼睛发亮的看向梁九功。“怎么样？三阿哥吃了吗？可还喜欢？”
　　
　　梁九功摇头，“奴才送去的有点晚了，三阿哥刚刚喝了药，怕冲了药性。纳喇小主没让三阿哥喝，说是晚点再喂给三阿哥……”当然这也就是一个说辞，至于会不会真的喂，梁九功并不清楚，不过大概率是不会。
　　
　　张罗伊点头，也明白这其中的道道，毕竟这东西是从咸福宫出去的，人家总要防着一手，这无可厚非。
　　
　　她就是有点可惜，她好不容易放进去的灵泉水。本来以为借着御赐之物的名头送过去万无一失呢，现在看在……可能这就是命吧……
　　
　　*
　　
　　“额娘，下雪了，下雪了”康熙九年腊月初七，张罗伊穿过来后的第二场冬雪一夜之间悄然给原本红墙碧瓦的紫禁城，换了身装扮。
　　
　　被大格格兴奋的小嗓音跟松松兴奋的狗叫声吵醒，得知又下雪了，而且外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张罗伊难得的没有懒床。
　　
　　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暖和的皮子衣服，披上厚厚的斗篷就出去跟大格格一起玩雪去了。
　　
　　此时天上还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母女俩并松松却没一人/一狗嫌弃，在雪地里各种追打笑闹，大格格因为人小腿短，好几次被张罗伊跟松松追的摔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直到大格格跑不动了，张罗伊这才笑着上前，捞了大格格起来，将外面已经湿了的衣服换下来去泡热水澡、喝姜汤。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大的迎面看不清人了。
　　
　　“这雪真大”不算原主的记忆，这还是张罗伊两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以前在新闻里见过一夜积雪有半人高。
　　
　　当时她觉得无法想象，那雪得下的有多大，现在她差不多知道了。照着今天这架势，恐怕明天这积雪也少不了。
　　
　　“咱们宫里的米面、菜蔬、碳火还够吧？”这雪下的这么大，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来，接下来出门恐怕不容易，若是东西不够怕是不好补充。
　　
　　“小主就放心吧，奴才前儿刚补过，足着呢”冯有才在这紫禁城待了几十年，再没人比他更有经验的了。
　　
　　前儿看着天色不对，他还特意找关系从内务府那边多弄了不少银霜炭回来，够大小主子在宫里猫冬用到开春了。
　　
　　明儿熬腊八粥的材料，他也早早都让人准备好了，主子明儿就等着喝鲜香甜美腊八粥就是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抬手给冯有才竖了个大拇指，这无声的肯定把冯有才一个老太监喜的脸红到了脖子。
　　
　　碧云、乔嬷嬷、小李子几个看了捂嘴直乐。
　　
　　张罗伊也跟着笑了会儿，然后叫了碧云去内室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准备画画。
　　
　　“小主今天准备画什么？”秋月终于忙完了小厨房那边的事情，听到这边动静一贯爱热闹的她立马凑了过来。
　　
　　张罗伊没说话，只给了她一个‘你猜’的眼神。
　　
　　这让她往哪儿猜，她又不是小主肚子里的肥虫。不过很快，秋月就知道张罗伊画的啥了，“这是，大格格？”
　　
　　可能小人儿一颦一笑已经印在张罗伊心里了，张罗伊今天这画画的特别快，不过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张罗伊就一连画了三张大格格跟松松在雪地里打闹、玩耍的画。
　　
　　一张大格格在前面跑，松松在后面追，然后大格格转过头来笑的；一张大格格跟松松抱在一起笑闹的；还有一张画的是大格格摔倒滚在雪地里，松松看到了担心她跑过去看她有没有摔哪儿，松松眼中的焦急，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被张罗伊画的惟妙惟肖。
　　
　　“小主，您这也画的太好看了吧？”这也太像了，跟真的一样。
　　
　　张罗伊轻笑，很高兴的接受她们的夸奖，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画技提升挺快的，哈哈。
　　
　　“额娘，我看，我看，我也要看”大格格小短腿，身子还不如桌子高，人家都能看到她看不到。这会儿听碧云她们都说张罗伊画的好，着急的去拉张罗伊裙摆。
　　
　　待看到桌子上张罗伊画的她跟松松，大格格也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就要把张罗伊给她画的画拿去跟康熙一起分享。




38.  038   038

　　奈何外面风大雪大, 就连宫里的宫人，为安全考虑，张罗伊等闲都不会让他们随便出门, 更何况大格格？
　　
　　因此, 等大格格终于把这几幅画拿到康熙跟前，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你说谁在外面？”御书房内, 康熙正认认真真的伏案批阅奏折，听到梁九功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的话, 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大格格, 大格格在外面”梁九功笑, “说是有东西要给万岁爷（看）”
　　
　　梁九功一句话没说完, 康熙已经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梁九功急忙小跑跟上。
　　
　　“皇阿玛……”看到康熙从里面出来, 刚刚还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打量的大格格立马眼前一亮，然后‘腾’一下就从梁九功给她准备的椅子上跳了下来。
　　
　　那椅子对于小团子来说有点高, 大格格这突然一跳唬的康熙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直到见大格格顺利落地且并未受伤，康熙这才放心, “怎么那么着急？下次可不能这样, 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大格格应该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眼睛到处乱瞄, 时不时还用小脚去拨弄跟她一起过来, 此时正围在她脚边的松松, 就是不敢跟康熙对视。
　　
　　康熙无奈的揉了揉小团子的小脑袋, 看了松松一眼，牵着她往里走。“就你自己来的？你额娘没跟你一起过来？”
　　
　　小团子摇头，“嬷嬷送我来的, 我有东西，想给皇阿玛看。”
　　
　　“有东西给皇阿玛看？”康熙好奇，“是什么？”
　　
　　“是画，端雅跟松松的画，额娘画的……”说到画，小团子眼睛里都是光，转头就要往出跑去找嬷嬷拿画。
　　
　　康熙牵着小团子没松手，只是转身冲旁边的梁九功挥了挥手，梁九功很快就从乔嬷嬷手里将几幅画抱了进来。
　　
　　将画打开，在御案上铺开，看到画上笑的开心灿烂的小团子，康熙眉眼软了软，眸中俱是温软的笑意，看向小团子的眼神像是恨不能将人溺进去。“你额娘画的不错”之前他觉得张氏的画技一般，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了她。
　　
　　小团子很明显听懂了这句，笑的眉眼弯弯，小手戳着画一边拍松松，一边附和，“还有松松跟雪雪……”
　　
　　“是，松松跟雪雪也画的好，端雅画的更好。”康熙笑，“那端雅这几幅画送给皇阿玛可好？”
　　
　　小团子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是她的，她的，额娘给她跟松松画的。她只是拿来给皇阿玛看看而已，才不是要送给皇阿玛。
　　
　　好吧，康熙假做伤心。
　　
　　小团子还小，没看出来康熙只是假装的，还以为康熙真的伤心了，咬了咬手指，又看了看松松，目光在三幅画上来回逡巡，最后才忍痛挑了一幅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不舍的塞到康熙怀里，“那，那这幅，就送给皇阿玛好了，皇阿玛，不要伤心，端雅以后，有了喜欢的东西，都会送给皇阿玛一份的。”
　　
　　小团子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康熙。
　　
　　康熙只觉得一颗心更软了……
　　
　　*钟粹宫
　　
　　“娘娘，小太监说大格格这会儿在万岁爷那，咱们这个时候去给万岁爷送汤，会不会不太好？”
　　
　　“大格格在乾清宫？”马佳氏惊讶，“大格格怎么会在乾清宫？”那地方，可是她们这些宫妃轻易都不被允许去的。
　　
　　芍药摇头，“来传话的小太监只说大格格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本以为大格格会很快被万岁爷送回去，结果进去就没见出来。之前芍药只听宫里有传言说万岁爷很宠大格格，一直没能亲眼见过，如今看这架势，万岁爷怕是真的很宠大格格。
　　
　　若是大阿哥还在，万岁爷……
　　
　　马佳氏跟芍药想的差不多，若是她的大阿哥还在，她哪用因为担心万岁爷哪一天把她忘了，每天往乾清宫送这些汤汤水水，用这种低俗的手段维系万岁爷的宠爱？
　　
　　可惜……她这身子也是不争气，之前万岁爷来了那么多次，怎么就一次都没中？但凡能再给她一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啊。
　　
　　马佳氏有些自怨自艾，只是对孩子的渴望最终战胜了这些负面情绪，让她很快又打起精神。
　　
　　“没事，让人送去吧，哪怕万岁爷不用，我的心意万岁爷总会收到的。”
　　
　　这本就是水磨的功夫，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芍药点头，“那奴婢这就将汤送过去”
　　
　　马佳氏点头，“去吧”，她也出去走走。
　　
　　*
　　
　　“小主有人过来了……”
　　
　　咸福宫离御花园不远，寒冬腊月的，四下萧条，也就御花园里还有两株腊梅正盛开，梅香扑鼻，可以算是一景。
　　
　　张罗伊左等右等大格格不回，猫冬猫的实在无聊便带着碧云几个，带上炭盆，围帐，抱上琵琶想着效仿先人也来个赏梅奏曲。
　　
　　谁曾想曲子还没弹两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小主，是钟粹宫的马佳庶妃”
　　
　　马佳氏？这寒冬腊月的？她怎么出来了？张罗伊诧异，不过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马佳氏知道是她在这儿多半是会主动避开的。毕竟两人一个住东六宫，一个住西六宫，平时除了去坤宁宫请安，私底下实在没什么交集。
　　
　　然，出乎张罗伊意料，马佳氏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知道是她后，怔愣了片刻竟然主动往亭子这边走了过来。“张姐姐，真巧……”
　　
　　“额，是挺巧的，马佳妹妹怎么也到御花园来了？要不要到亭子里坐坐？”
　　
　　这亭子四周张罗伊让人围了帐子挡了凛冽的寒风，又摆了炭盆，虽然不如屋里暖和，却也说不上多冷。
　　
　　且旁边就是那两株腊梅树，梅香幽幽，边上还有热气腾腾的茶水点心，一看就很舒适。
　　
　　马佳氏没想到张罗伊这么会享受，这跟她之前打听到的关于张罗伊的消息好像有不小出入。意外地多打量了张罗伊几眼，本来只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的心思也一下子变了。马佳氏笑着冲张罗伊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看到张罗伊怀里抱着的琵琶，马佳氏笑道“刚妹妹还说是何人演奏的琵琶，没想到是姐姐，之前倒是不曾听说姐姐也会弹琵琶，若是知道妹妹早就上门求教了。”
　　
　　“求教可说不上，宫中寂寞，姐姐也不过学了打发些时间罢了，妹妹原来竟也会这个？”之前还真没怎么听说过，当然也可能是原主不怎么关注其他人事的关系。
　　
　　马佳氏笑着点头，“之前学过一点，不过不是太擅长”她最擅长的还是舞蹈。
　　
　　“那，不知妹妹可愿意奏上一曲？”
　　
　　马佳氏也不客气，大大方方道了一声献丑了，就上前一步从张罗伊怀里接过琵琶，弹奏了起来。
　　
　　随着美人十指纤纤在琵琶弦上跳动，一曲《阳春白雪》随即流淌而出。
　　
　　“啪啪啪……妹妹这首《阳春白雪》弹的真是太好了……”张罗伊真心觉得马佳氏生错了时代，换到现代就凭马佳氏这弹琵琶的水平，妥妥的一个艺术家。
　　
　　马佳氏笑着摇头，“姐姐太过谬赞了，其实姐姐之前弹的更好，我也就只这一首还算拿得出手……对了，姐姐团圆宴上可是准备弹琵琶？若是，妹妹可否给姐姐伴舞？”
　　
　　这也是马佳氏突如其来的想法，并未深思，说出口却越想越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大格格得宠，那么张氏这个大格格生母，就算再如何也差不了，说不得团圆宴上还会因为大格格的关系颇得万岁爷关注。她跟张氏一起，说不定也能多得万岁爷几分关注。
　　
　　“这个，可能要让妹妹失望了……”张罗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佳氏说的是年尾的家宴，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声，“姐姐并未想着上台献丑。”
　　
　　她也没什么可献的，本来还觉得自己琵琶弹得不错，画画也画的很好，刚刚被马佳氏一打击，再想到印象里这后宫每人都有一两样拿手绝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
　　
　　再说她本来也就想着，到时候只带着大格格上去说几句吉祥话。
　　
　　“这样啊……”马佳氏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再次同张罗伊说笑起来。
　　
　　差不多两刻钟过去，眼见着出来的时间够久，再不回去宫里怕是会让人出来找，马佳氏意犹未尽的笑着冲张罗伊道，“之前跟姐姐接触不多，今日这一聊，觉得姐姐甚为亲切，妹妹日后闲来无事可能去姐姐宫里坐坐？”
　　
　　张罗伊今天跟张氏聊的也挺开心的，单只聊天，感觉两人还挺合拍，便笑着道，“自是可以的，妹妹能来，姐姐求之不得呢。”这大冷的天，正好无聊有个人一起说说话也好。
　　
　　马佳氏颔首，跟张罗伊约好，以后有时间登门拜访，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小主，您怎么就同意了？这马佳庶妃……”她们可不熟，谁知道她说要上门存着什么心思，万一以后她对小主跟小主子不利怎么办？碧云焦急。
　　
　　这一点，张罗伊当然也想过，但是今天大格格跑去乾清宫让她意识到，她的大格格会长大，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咸福宫不出去，也不可能一直不跟后宫其他人交流。
　　
　　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短时间接触下来，她对马佳氏印象又不错，她便想试试看能不能找个，不说朋友，只是平时能聊聊天分享分享信息的人，毕竟以后康熙的后宫只会越来越多……




39.  039   039

　　“小主, 马佳庶妃来了……”距离之前跟马佳氏约好上门，已经转眼过去了七八日，张罗伊都以为马佳氏之前只是跟她客气, 她会错了人家的意思, 没想到人竟然这会儿来了。
　　
　　张罗伊挑了挑眉，看了眼坐在炕上跟松松一起玩积木的大格格, 冲旁边乔嬷嬷使了个眼色。
　　
　　乔嬷嬷收到张罗伊的暗示，上前跟大格格嘀咕了一句什么, 大格格往张罗伊这边看了眼, 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从炕上爬起来, 跟松松一起去了另一边。
　　
　　张罗伊这才冲碧云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碧云应声出去接人。
　　
　　很快, 一身碧蓝色旗装，外罩青灰色大氅面容明艳的马佳氏便抱着手炉走了进来。
　　
　　可能是屋子里炭火太足，外面又太冷, 冷热相冲之下，一进门, 马佳氏就有些不雅的打了个小喷嚏。再抬头看向张罗伊面上多少带着些赧然。
　　
　　“妹妹快进来喝碗姜茶, 这天实在冷得很。”张罗伊笑着迎上前, 并未把这当做什么, 毕竟只是正常生理反应。
　　
　　“多谢姐姐, 本来早几天就想过来, 只是妹妹这身子不争气, 那天在外面呆了会儿回去之后就有些不舒服，养了这几天才好”加上她还得为了团圆宴上的献舞做准备，这才今天才抽出空来上门拜访。“没打扰姐姐吧？”
　　
　　“没有, 没有，这么冷的天，我自己待着也是无聊，妹妹来了，咱们正好一处说说话。”
　　
　　马佳氏笑着点头，转头退下大氅交给芍药，又将手里手炉也交给跟在后面的芍药，这才接了碧云递上来的姜汤，也不喝，只捧在手里端着暖手，然后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格局跟她的钟粹宫主店可以说是大同小异，可屋内的摆设却是大相径庭。
　　
　　一进屋，最先印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古董字画，也不是什么摆件古玩，反而是一盆郁郁葱葱，看上去尤其绚烂的二乔。
　　
　　没错，就是二乔，马佳氏从来不知道二乔在这个季节竟然还能开的那么美。“姐姐这花是怎么养的？养的真好”
　　
　　张罗伊轻笑，这可不是她的功劳，她只是趁大家不注意，往里面倒了一点灵泉水而已。但是这话明面上没法说，因此张罗伊只能笑笑。
　　
　　好在马佳氏本来也就感慨一下，并未真的要张罗伊给个答案。
　　
　　得益于之前张罗伊正在给大格格做坎肩，针线笸箩就放在旁边，接下来张罗伊跟马佳氏两人之间的话题，一开始一直围绕着针线在转。
　　
　　“……姐姐这坎肩是自己设计的吧？这样式真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上面绣的东西也别致，看着古灵精怪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小狗”见马佳氏看着坎肩上的蠢萌狗狗形状好奇，张罗伊莞尔一笑，“之前万岁爷给大格格从猫狗房那边要了一只松狮犬，大格格很喜欢，爱屋及乌也很喜欢这些小动物的图案，我见她喜欢，就给她在衣服上也绣了两只。”
　　
　　马佳氏点头，看着张罗伊手里那件漂亮的小衣服，眼眸中露出几分欣羡。满族人家的姑娘，会针线的不多，专精的就更少了。像她就不怎么会这个，看到张罗伊能随随便便就绣出一只机灵可爱的小狗狗，马佳氏很是眼馋。
　　
　　张罗伊心下一动，“妹妹若是有心想学，我教妹妹？”
　　
　　马佳氏似乎心有所动，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怕姐姐笑话，妹妹并不是没有学过，只是……”实在不是什么绣花的料。“姐姐继续做吧，妹妹看看就好。”
　　
　　张罗伊听了笑笑，也没勉强。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话题天马行空，倒是难得契合。
　　
　　“姐姐，明年三月宫里就又要进新人了，姐姐可知都有哪些人？”
　　
　　张罗伊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张家家世低微，平时她想跟家里通个信报个平安都困难，就更不用说从张家那边得知这些外面的消息了，“妹妹知道？”
　　
　　马佳氏点头，她阿玛虽然只是个员外郎，嫡□□边却有些关系，早就找机会把可能的人选，叫人送进来了。
　　
　　也有给马佳氏敲边鼓的意思，让她抓紧时间趁着新人还没进宫，抓紧再怀一个。这让马佳氏压力山大，也让她的倾诉欲更强了。
　　
　　“听说今年有不少姿容不俗、出生高门的妹妹有意明年的选秀……佟佳氏，姐姐知道吧？”
　　
　　“慈和皇太后的母家？”
　　
　　马佳氏颔首，“听说咱们万岁爷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姐，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之前因为身子不爽利，一直没进宫，明年也要进来，还有郭络罗家的大姑娘……”这两位都是有大来历的，恐怕一进宫，这宫里又要掀起不少波澜。万岁爷的宠爱肯定也会被这两位分走不少。
　　
　　更重要的是听说郭络罗家那位大姑娘也是长相明艳那一挂的，跟她正好是同类型，性格还明快爽利……跟郭络罗家大姑娘相比，她不管是家世还是性子都被比了下去。
　　
　　也不知道，等那位郭络罗家大姑娘进了宫，万岁爷还会不会再宠幸她？之前万岁爷时不时去她的钟粹宫，她这肚子都没能怀上，以后……她的承瑞还能回来吗？
　　
　　想到承瑞，马佳氏眼泪珠子都要落下来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失态了，马佳氏忙歉意的冲张罗伊笑笑，“叫姐姐笑话了。”
　　
　　张罗伊摇头，她对于马佳氏说的明年佟佳氏、郭络罗氏就会进宫这事，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想法，一来历史上本就如此，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没什么好吃惊的。再一个，她本来就不怎么得康熙宠爱，虽然她穿过来后，康熙对她比对之前的原主好了很多，但也就那样，因此她对要多几个女人进来分康熙的宠其实并不很在意。
　　
　　不过马佳氏如此，她也不好当看不到，再想想历史上马佳氏生了五子一女，最后只得一子一女存活实在可怜。张罗伊便出言劝了马佳氏两句，“妹妹莫怪我交浅言深说话直，万岁爷如今年岁尚轻，这宫里的女人也就这么几个，以后只会多不会少，妹妹如今就这样，以后这宫里的日子可怎么过？要我说，还是看开些吧？不管有宠没宠，好好过好自己如今的日子，比什么都要紧……”
　　
　　“这……”张罗伊这另类的安慰，实在马佳氏之前闻所未闻，细细想来，似乎也有些道理？可是，“姐姐难道就不想再生个阿哥吗？不是妹妹挑唆，姐姐虽然有了大格格，但大格格将来总是要抚蒙的，到那时……”大格格不在身边，自己年纪又大了，晚景岂不凄凉？
　　
　　看看先帝的那些太妃如今什么下场就知道了。在这宫里想要活的好，没有孩子肯定是不行的。甚至有时候，格格都不管用。
　　
　　“不会吧？”那些太妃不是有宫人照顾吗？这些宫人平时□□的好，再看对人，怎么也比上辈子那些高级养老院里的护士照顾的好吧？张罗伊愣了一下。不过，转念想想，好像又有些能理解马佳氏她们的心态了。
　　
　　可是那也不一定非得她们自己生的孩子吧？只要品级高，后期完全可以抱养啊。康熙以后那么多孩子呢。只要她能弄个嫔当当，不愁没得孩子抱养，所以品级好像才是最重要的吧？
　　
　　想到这个，张罗伊又想到了康熙朝那令人窒息的后宫分封制度，印象里康熙大封后宫好像是康熙十六年，距离现在可还得等六七年呢。
　　
　　不过有这六七年也好，她正好找机会好好刷刷康熙的好感，看能不能给她刷个嫔出来。
　　
　　*
　　
　　想到刷康熙的好感度，张罗伊带大格格去慈宁宫、寿康宫请安的频率就更高了。
　　
　　赶在年前，张罗伊还又顶着凛冽的寒风抱着大格格跑了两趟寿康宫给皇太后、太皇太后送了两次东西。
　　
　　一次送的是她花费不少功夫，请教了不少人才特意给两宫太后做出来的大氅。
　　
　　另外一次送的是她们自己做的小吃食并之前好不容易晒出来的柿子饼。这东西可以软化血管，老年人适量吃一些是非常好的。
　　
　　可惜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并不领情，“什么好东西，巴巴的送过来……”就几个破柿子，也值当的。
　　
　　皇太后轻笑，“那感情好，既然姑祖母不喜欢，正好我都拿回去了。我还挺喜欢吃这个的。”
　　
　　“你可得了吧你？个骨头轻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给笼络了……”
　　
　　皇太后由着太皇太后训斥，等太皇太后说完了，才笑道，“这不也是您的意思吗？”没有太皇太后首肯，张罗伊母女俩也进不来。“您就口是心非吧。”也不知道是谁，听说大格格第二天要过来，颠颠的让人给大格格做好吃的。
　　
　　“我那不是心疼玄晔吗？”玄晔翻了年都十八了，三个孩子里也就大格格现在看着还健康些。
　　
　　三阿哥那边就不用说了，三天两头请太医，几次厥过去，险些没救过来，说不好什么时候就……
　　
　　坤宁宫那边赫舍里氏倒是想瞒着，可瞒得住吗？阖宫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更不用说还有靖懿大贵妃的事情在前。
　　
　　“现在盼只盼承祜、承庆也能跟大格格一样，大一点自己就好了。”她这心也能放一放，过几天舒心日子，“对了，我之前跟玄晔说让他多往咸福宫走走，他有没有去？”
　　
　　“会去的。这年底各处事情多，皇帝他也是忙的实在分不开身……”
　　
　　毕竟去岁，皇帝才拿了鳌拜自己当家做主，算起来今年是第一年从年头到年尾都他自己主政，忙点也是有的。“回头等忙完了这阵子，您再让苏麻提醒一下也就是了。”
　　
　　“当然得提醒，这子嗣可是大事。还有赫舍里氏那边也得提醒一下，明年选秀一定要给玄晔多挑些好生养的……”
　　
　　




40.  040   040

　　时光悠悠, 如指尖流沙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二十三小年。
　　
　　前朝封笔，经过年底的各种忙乱, 康熙总算是稍微闲了下来。
　　
　　不过, 多年养成的好习惯，即便不用上朝, 康熙这一天也并未睡懒觉，跟平时一样很早就起了。
　　
　　起来后, 先打了一会儿布库, 然后简单冲洗, 开始读书。不错就是读书, 康熙是少有的一辈子勤勉好学的帝王之一。即便现在已经开始亲政，也一直坚持着学习的好习惯。
　　
　　读完书, 用了早膳，时间也才刚刚不过辰时。
　　
　　“万岁爷您今儿？”
　　
　　“今儿先去延禧宫、坤宁宫看看承庆、承祜”，如果有时间, 康熙还想再去咸福宫看看大格格，前面几天他一直忙于政事, 他有些想孩子了, 尤其是贴心小棉袄大格格, 之前他答应大格格去看她都没来得及去。“承庆、承祜的身子骨这几天怎么样了？”
　　
　　“还好”梁九功顿了一下, 才迟疑的道, “不过三阿哥那边这几天还是叫了几次太医……”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三阿哥, 还是老样子”病情并没有什么好转。说到这梁九功也是愁的很。万岁爷现在统共也就剩两个阿哥一个格格, 偏两个阿哥年纪小不说，身子都还不太康泰…
　　
　　上次，承瑞阿哥没了, 万岁爷连着好些日子都没合眼……这要是三阿哥再，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真怕万岁爷受不住。
　　
　　“走吧，去延禧宫”康熙沉默好半晌才站起身往外走。梁九功跟在后面，小跑着从宫女手中接过大氅给康熙披上。
　　
　　再说延禧宫这边，得知康熙过来，纳喇氏当然很高兴，只是转头看到奶嬷嬷怀里蔫蔫的三阿哥，那份喜悦瞬间便降了好几个度。
　　
　　“小主，您没事吧？”宫人担心的看向纳喇氏。
　　
　　纳喇氏摇头，“没事，我没事”说完温柔的上前抚了抚三阿哥娇嫩的小脸，纳喇氏这才收拾起好心情，重新在面上挂上笑脸出去迎康熙……
　　
　　与此同时咸福宫
　　
　　“额娘，今天我们做什么？”小团子这几天被张罗伊带着不是在宫里做游戏，就是去慈宁宫、寿康宫那边给两宫太后请安，玩的很开心，现在每天早上一起床就颠颠跑来问张罗伊今天干什么。
　　
　　张罗伊一边由着碧云几个伺候她，给她盘头发，一边笑着逗大格格，“端雅今天想干什么？”
　　
　　“端雅想去钓鱼。”
　　
　　“钓鱼？”张罗伊诧异的看向跟在大格格身后进来的乔嬷嬷，“端雅怎么知道钓鱼的？”如果没记错，她可从来没在大格格跟前提过这个词。
　　
　　“小主忘了？”嬷嬷轻笑，“小主不是跟格格说过卧冰求鲤的故事吗？格格昨晚问起来，除了卧冰求鲤还有什么办法能抓到鱼，格格想要抓鱼孝敬您……奴婢一听就跟格格说了还可以钓鱼，格格连鱼竿都找冯有才给准备好了。”
　　
　　“鱼钩都准备好了？”这下张罗伊真服气了，没想到小团子小小年纪还懂得未雨绸缪？不过，这天气出去是不是太冷了点？清湖那边可没有亭子让她围帐子挡风。
　　
　　“就你这小身板，真去，还不给冻病了。咱们等暖和点了，再去好不好？”总算盘好头发，张罗伊笑着蹲到大格格跟前。
　　
　　“可是，我想去，给额娘跟皇阿玛，抓鱼吃。”，嬷嬷说额娘疼她，她也要心疼额娘，要孝顺额娘跟皇阿玛。“端雅孝顺额娘。”
　　
　　小团子双眸水汪汪，看着就让人心下发软。
　　
　　再听到小团子这奶萌暖心的话，张罗伊不知道怎么的，眼角竟然有点酸酸的。
　　
　　好半晌，张罗伊才笑着揉揉大格格的小脑袋，“端雅，你的孝心额娘、皇阿玛都知道，但是你还小，而且现在外面太冷了。等天气暖和了，额娘再带你去钓鱼，然后你再钓鱼给额娘吃，好不好？今儿啊，咱们先来背书。额娘之前教你的，会了吗？”
　　
　　“会了，我背给额娘听，祝大清江山，千秋万代、江山永固，祝皇阿玛……”
　　
　　“好，大格格背的真好，那我们今天再背两遍，然后来学点别的，好不好？”
　　
　　“今天学什么？”小团子还小，学习欲望很强，一听张罗伊说要学东西，眼睛立马都亮了。
　　
　　“嗯？学背诗，就背《悯农》跟《春晓》好了”这两首她记得最熟。
　　
　　“好”小团子大声答应。
　　
　　“锄禾日当午，汗滴……”
　　
　　“小主……”张罗伊正教小团子背诗，秋月在外面探出脑袋冲她鬼鬼祟祟的招手。
　　
　　张罗伊: ……
　　
　　张罗伊本来不准备搭理她，看她一个劲冲她使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筋了，只能无奈交代乔嬷嬷看着大格格背诗，然后过来找她，“到底什么事？”张罗伊没好气的瞪她。
　　
　　秋月嘿嘿笑，“小主，最新消息，万岁爷刚刚从延禧宫出来，现在往坤宁宫去了，不过，梁公公的小徒弟小德子刚刚过来说，万岁爷晚点会过来看大格格……”到时候估计天色也晚了没准就留宿了。
　　
　　咸福宫的宫人盼张罗伊承宠就跟那旱了几个月的地方盼天降甘霖一样，得知今晚她们小主可能承宠怎么能不高兴？
　　
　　张罗伊却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到天生长了一根跟别人不一样的筋。听了秋月的话，她下意识反应，竟然是万岁爷好忙！！！一天连着要跑三个地方。幸亏这紫禁城不算大，这要是再大一点，换成后来的圆明园……腿不都得跑断了？！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张罗伊赶紧扯回自己跑的差点没边的思绪，转头看向秋月，“小德子呢？”
　　
　　“已经回去了。”
　　
　　张罗伊点头，“那你们注意着些坤宁宫那边的动静”
　　
　　“知道了”秋月笑着点头，这个张罗伊就是不说，她们也会注意的。万岁爷要过来，这可是她们整个咸福宫的大事儿。“小主，今晚您想吃什么？”她先提前准备上。
　　
　　“吃锅子吧”这个简单，到时候康熙若是过来也不过多准备一个锅子多准备点儿菜的事儿。
　　
　　“好嘞！奴婢这就去准备。小主，您这次还要辣锅？”
　　
　　“嗯，我还要辣的，大格格跟万岁爷的都准备清锅。”
　　
　　“好，奴婢知道了”得了令，秋月立马跑了，她们咸福宫的食材不全，她得往御膳房那边跑一趟，做锅子常用的料得多准备点。其他的不说，牛羊肉总得来一点吧？还有她们小主最喜欢的大白菜，冻豆腐……
　　
　　且不说得到消息的秋月等人如何为康熙驾临做准备，且说坤宁宫这边。
　　
　　康熙会在今天过来，其实在赫舍里氏的意料之中。毕竟承祜是嫡子，她是他的皇后，于情于理，康熙今天都应该会过来。而且康熙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看承祜了，也该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康熙到坤宁宫的第一件事，不是跟她商量团圆宴、宗亲宴等这些过年的事情，而是让太医给承祜把脉。
　　
　　“万岁爷，您，您这是……”
　　
　　“刚刚在延禧宫那边，三阿哥的情况有些不太好，朕想着干脆让太医给几个孩子都看看。以后也形成惯例，不管是后宫嫔妃，还是阿哥格格，都一月一次至少三位太医以上会诊。”防患于未然。“这次是临时的，年后就定下来，时间你看是定在每个月月初、月中还是月末。”
　　
　　也好，“就月中吧”月初各种事情要安排，月末事情也不少，也就月中稍微事情少一点。
　　
　　康熙点头，“那就定在月中……”
　　
　　“万岁爷”说话间，几位太医也给承祜阿哥把完了脉，过来汇报情况。
　　
　　“如何？承祜的身子可有什么不好？”康熙看着问的随意，其实心里挺紧张的，袖子下的拳头下意识攥紧。
　　
　　“回禀万岁爷、皇后娘娘，承祜阿哥的身子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经有了一定转好的迹象，只是……”太医语气微顿。
　　
　　“只是如何？”赫舍里氏急切的看向太医，康熙也目光灼灼的盯着太医。
　　
　　“只是阿哥的身体还是有点虚……这药虽然有效，喝的多了，却会对阿哥的脾胃造成一定的影响，阿哥后面可能会不太爱喝奶……就算后面阿哥身上的……病症好了，可能脾胃方面也会留下一些问题。”而这个问题可能是长久的，即便后期再想治，也只能细细调养。
　　
　　这对于一般的皇阿哥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承祜阿哥是嫡长子，这里面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所以太医还是要跟康熙、赫舍里氏说清楚的。
　　
　　“朕知道了，这事暂时不要传出去……”嫡子乃是天下的根本，三阿哥本来身体就不好，若是承祜这个时候再传出来有个什么，恐危及社稷江山。
　　
　　“是”
　　
　　“你们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几个太医退下，赫舍里氏上前几步，从奶嬷嬷怀里接过承祜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小团子才一周岁，却已经很聪慧，小小年纪，竟已经知道心疼人了，看赫舍里氏面色不好，竟然伸出小手在赫舍里氏脸上抚了抚似是在安慰。
　　
　　康熙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攥了一下……




41.  041   041

　　“天色也不早了, 万岁爷今儿可要在这用晚膳？”
　　
　　冬天日头短，康熙只是带着承祜玩了会儿，跟赫舍里氏说了说过几天团圆宴、宗亲宴等等事情, 外面日头就已经落下来了。
　　
　　康熙摇头, “今天就不在这儿用了，我再去咸福宫看看端雅。”
　　
　　赫舍里氏抚向承祜小脸的纤手一顿,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应该的，万岁爷前段日子忙碌, 大格格应该也想万岁爷了。”
　　
　　康熙点头, 大掌再次揉了揉承祜的小脑袋, 轻声道, “皇阿玛改天再来看承祜……承祜要乖乖的，好好吃饭, 把身子养的壮壮的……”哄完承祜，康熙看看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站起身看向赫舍里氏, “朕这就去咸福宫了。承祜的身子，你多上点心, 大格格之前身子也不好, 现在不也好好的？承祜, 肯定也会养好的。”
　　
　　赫舍里氏点头, “臣妾会的, 万岁爷慢走。”
　　
　　“娘娘, 您怎么也不留一留万岁爷？”看着康熙走远, 顾嬷嬷这才从边上出来，有些心疼的看向抱着承祜直勾勾看着康熙离去背影的赫舍里氏。
　　
　　她们娘娘跟万岁爷少年夫妻，感情不错, 若是娘娘开口挽留，说不定万岁爷就留下了。
　　
　　赫舍里氏摇头，“万岁爷子嗣不丰，大格格也是万岁爷的孩子，万岁爷好不容易歇下来，去看看本就是应该的。”父女天性，她拿什么拦？万岁爷也不是没有来看她的承祜？
　　
　　再说，她现在身子还没调养好，留了万岁爷下来，也不可能……倒不如贤惠一些，还能在万岁爷那留个好印象。
　　
　　“可是，张氏那边……”
　　
　　“嬷嬷就放心吧，张氏那边蹦跶不起来的。”先不说张氏就不是那张扬的性子，就算是，她又能蹦跶几时？别忘了，开春就要再次选秀了。届时一大批新秀女进宫，张氏，恐怕早被万岁爷忘在脑后了。
　　
　　这个时候，万岁爷多去张氏那几次，总比去其他几个女人那好。
　　
　　另一边，咸福宫
　　
　　康熙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晚了，若是往常这个点，张罗伊肯定已经在吃饭了。但今天小德子提前来递了信，所以张罗伊一直在等着，就连大格格听说今天康熙要来，都趴在张罗伊怀里撑着没有睡。
　　
　　“额娘，皇阿玛，今天还会来吗？端雅困了”说着小团子还秀气的打了个小哈气。
　　
　　“应该快（了）”
　　
　　“小主，格格，万岁爷到了”
　　
　　张罗伊话音未落，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起起落落的请安声。
　　
　　张罗伊忙抱着大格格站起来。“万岁爷……”
　　
　　康熙点头，大步上前，直接从张罗伊手中把明明困得不行，看到康熙却立马精神起来的的大格格接了过来，“下次不要让端雅等。”
　　
　　她也不想，可孩子愿意等，而且死活不愿意去睡，那她能怎么办？张罗伊无语。整的就好像就他心疼孩子似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张罗伊听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女俩，自己出去招呼秋月赶紧上锅子，为了等康熙，她都快饿死了。
　　
　　“马上就好。”秋月比了个得令的手势，风风火火的回小厨房准备去了，很快带着辣香味的锅子就端了上来。
　　
　　“怎么这么晚，还吃这么辣？”康熙下意识蹙眉，他日常习惯了养生，闻到这香辣味呛得下意识蹙眉。正要多说点什么，结果怀里小棉袄耸耸鼻子突然萌哒哒道，“额娘喜欢，端雅也喜欢。”只是她额娘说她小还不能多吃。每次只给她吃一口尝尝味道，小团子撇撇小嘴，有些不高兴。
　　
　　好吧，小团子喜欢，有什么办法？当然只能算了。
　　
　　同时因为小团子极力推荐，被辣的直伸小舌头，依然可怜巴巴的看着辣锅。康熙第一次产生了，或许这个味道确实不错，自己也尝尝的念头。
　　
　　这么想着，康熙也这么做了，他直接自己伸筷子从张罗伊的锅子里夹了一筷子刚刚张罗伊给大格格吃的冻豆腐。把张罗伊眼睛都惊掉了。
　　
　　“皇阿玛？好吃吗？”大格格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康熙。
　　
　　康熙笑着点头，确实不错，也难怪大格格会喜欢。
　　
　　“那我能再吃一块吗？”
　　
　　康熙有点拒绝不了大格格可怜兮兮的小眼神，转头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不行，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辣，否则会刺激肠胃。”大格格已经吃了一块了，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喝苦苦的药药了。端雅想喝苦苦的药药吗？”
　　
　　那肯定是不想的，“好吧”小团子瘪瘪嘴点头，小脑袋往康熙怀里一埋，直接不看张罗伊了。
　　
　　张罗伊好笑，也不管她。
　　
　　一会儿再看过去，小家伙已经在康熙怀里睡着了。
　　
　　“睡得倒是快。”康熙好笑。
　　
　　“小孩子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可能就会睡过去，张罗伊笑着放下筷子站起身。“婢妾先抱大格格去洗漱睡觉……”
　　
　　康熙看看怀里的大格格，最后一刻还是没舍得小团子避开了张罗伊的手，“朕来吧”。
　　
　　张罗伊笑着让开，也没勉强，看着康熙亲自将大格格擦洗了小脸小手安置好，甚至还贴心的给大格格掖了掖小被子，这才吹了灯退出来。张罗伊心下点头，虽然对女人是渣了一点，但对孩子，康熙还是挺有父爱的。
　　
　　或许，她可以考虑再生一个……
　　
　　“在想什么？”
　　
　　“在想生……没，没什么。”差点说出来在想生孩子，张罗伊瞬间整张脸爆红。假意咳了两声后赶紧转移话题，“万岁爷刚刚都没吃几口，婢妾让小厨房那边重新上个锅子，万岁爷再用一些吧？”
　　
　　康熙点点头，“也好”刚刚确实没吃饱。
　　
　　两人重新坐下，这次没有大格格在，两人用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用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见康熙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张罗伊心里也就有了数。
　　
　　“万岁爷，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你要不要先沐个浴？”刚吃了锅子，虽然康熙吃的清锅味不算很重，却还是有一点的。还是洗一洗为好。
　　
　　康熙点头，起身往净房那边走，梁九功听到动静挥了挥手，自然有小太监跟进去伺候。
　　
　　“万岁爷已经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也就去大格格那边看了一眼而已，回来万岁爷竟然就洗好了？！张罗伊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她就收回目光逃一般跑去了浴房，无他，康熙刚刚看过来的目光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多想了……
　　
　　呼，关上浴房门，拍拍脸，轻呼出一口气，试了试浴桶中换上的水温正合适，张罗伊手脚麻利的开始脱衣服。
　　
　　除非必要，她平时洗澡并不喜欢一堆人围着她。因此此时浴房里除了她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她可以畅快的享受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沐浴快乐时光……
　　
　　隔着一道门，张罗伊沐浴的水声，不时闯进康熙耳中，也荡在康熙心上。
　　
　　年轻气盛又好些日子没往后宫跑的康熙很快就被这水声以及脑补的画面勾的有了反应。
　　
　　康熙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挑了挑眉，干脆直接几步上前轻轻推开了浴房的门。
　　
　　张罗伊是背对着门坐在浴桶里的。因此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康熙的动作。
　　
　　等到感觉有人看她，意识到周围好像有点不对劲已经晚了。康熙一只大掌已经抚上了她细嫩白皙的香肩，另一只大掌更是直接往她胸前袭了过去。
　　
　　“啊……呜呜……”张罗伊一开始是真的魂都被吓跑了一半，感受到身上的手下意识挣扎。
　　
　　回头看到是康熙，这才心下一松，但胸中的气恼却是一点都不少。
　　
　　因此，康熙抱着她吻上来时，她难得的吃了熊心豹子的没有配合，还发狠的狠狠咬了康熙嘴唇一下，把康熙嘴唇都给咬破了。
　　
　　“嘶……”康熙只觉得嘴角一疼，手上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停，香肩上的大掌下滑到腰部然后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人在浴桶中转了个方向……
　　
　　“碧云？”次日，张罗伊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醒来腰酸背痛。
　　
　　若非娘家张家从宫外托了好几道手，让人给她送了一百两银子进来，大格格又一直趴她跟前问她外祖家的事，张罗伊恐怕直接能在床上躺上一整天。
　　
　　下次绝对不能由着康熙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张罗伊揉着酸痛的腰肢、大腿，一边给大格格说张家的事情，一边心下暗骂康熙牲口。
　　
　　大格格并未发现她额娘不对劲，一心只记挂着张罗伊说的，舅舅家跟她差不多大的表姐表妹，“额娘，我能让，舅舅家的表姐表妹，进宫跟我玩吗？”她真的好想要小伙伴的，宫里都没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跟她玩。大格格期盼的看向张罗伊。
　　
　　可惜这个张罗伊还真不清楚，印象里，好像清朝的公主是可以选陪读？但是几岁可以选，选什么人？这个张罗伊就不知道了。“要不，回头，你皇阿玛来了，额娘给你问问？”
　　
　　“那皇阿玛什么时候来？”
　　
　　张罗伊摇头，这个她哪知道？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大格格见了小嘴一撅，扭着小屁股自己从床上爬了下去“那我自己去问……”




42.  042   042

　　说到做到, 小团子说要自己去问，还真就自己颠颠跑去了乾清宫。
　　
　　爱屋及乌，梁九功挺喜欢端雅这个健健康康的大格格的, 看到她, 乐呵呵的就把小人儿牵进去了。
　　
　　康熙彼时正在殿内批阅奏折。虽说已经封笔了，也不用上早朝, 但一些重要的地方事务性的折子还是要批的。
　　
　　听到熟悉的哒哒脚步声，康熙下意识抬头, 正好跟大格格兴奋的小眼神对上。“皇阿玛……”
　　
　　“端雅？”康熙诧异的看了一眼梁九功, 不过还是将扑过来的大格格抱到大腿上坐下, 然后柔声问大格格, “端雅，怎么过来了？”
　　
　　“皇阿玛, 额娘说，我可以有陪读？那我，能现在就要陪读吗？”大格格小眼神期盼的看向康熙。
　　
　　“陪读？”
　　
　　“嗯嗯”大格格连连点头。
　　
　　“端雅怎么想到这个？”
　　
　　“端雅想跟人一起玩……”咸福宫的姐姐们都太大了, 虽然她们也会陪她玩丢沙包、老鹰捉小鸡，但是大格格还是想要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玩伴。“可以吗？皇阿玛？”
　　
　　“当然可以”这么点小要求, 康熙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大格格还小, 还没到真正上学的年纪, 正规从大臣家选陪读显然不合规矩。倒是从宫女里选几个年纪小的先陪大格格一起玩, 这个比较容易做到。
　　
　　这么想着, 康熙笑着揉揉大格格小脑袋, 转头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伺候了康熙那么久, 又在边上听了全程，自然不可能这点意思都看不明白，接收到康熙的眼色, 点了点头，又冲大格格和蔼的笑了笑，这才躬身行了个礼退下去安排。
　　
　　“总管？万岁爷是不是真的要给大格格选陪读？准备选几个？”
　　
　　“是啊，梁总管，万岁爷可有什么要求？想要选几岁的？”
　　
　　万岁爷准备在小宫女中给大格格选陪读宫女这事，虽然在主子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对很多家里有适龄女儿、孙女的包衣来说却是个不错的机会。消息一出来，得到消息但凡家里有适龄闺女/孙女/侄女，又自认跟梁九功还算说得上话的几乎蜂拥而至。
　　
　　梁九功一开始预料到消息传开估计会有人上门，却没想到会这么热闹。没办法，只能咬死不松口，只让家里有年纪差不多女孩子的先报上名册。
　　
　　这就引得不少自认在包衣里还算有些脸面的人家面上不太好看，却又没有办法。“要不，走张家的路子试试？”张家怎么说也是张庶妃的娘家，或许在张庶妃那边说得上话也说不定？
　　
　　“恐怕希望不大”从宫里得来的消息来看，张氏在宫里并不怎么得宠，而且本身也不是揽事的性子。不过，多少确实也是个路子，死马当活马医，“让人去张家那边走动走动吧……”万一呢。
　　
　　*咸福宫
　　
　　得知有人把主意打到张家头上，张罗伊还挺诧异的，反复问了小李子好几次。“你确定你没听错？”
　　
　　“没有”小李子摇头，“小主您看这事要不要跟万岁爷或是梁总管那边提一提？”小主是大格格生母，若小主愿意开口，不是太过分的，万岁爷那边应该会答应。
　　
　　张罗伊摇头，“还是不要了”有一就有二，与其答应一个考虑后面怎么拒绝，不如一开始就一个也不答应，这样还不容易得罪人。
　　
　　“那张家那边，奴才怎么回”
　　
　　“就跟他们说，这事我管不了，让他们回了来问的人”
　　
　　小李子点头，“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让人送消息出去。”
　　
　　张罗伊点头，想想又叫住小李子，“你先等等……”
　　
　　而后转头招手叫来碧云，“你去库房里看看，我记得之前万岁爷赏的好皮子还剩下几块，你去捡两块好的，还有我之前给爹娘做的衣服也都收拾出来，回头让小李子拿上，看看能不能这次一并让人给他们捎过去。”若是可以也省的她回头再想其他办法了。
　　
　　碧云点头，忙去取了钥匙开了库房找东西。
　　
　　再说，梁九功这边。
　　
　　赶在年前，本来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多，这又多了大格格这事，梁九功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
　　
　　赶在大年三十团圆宴之前，总算是把名册给弄出来，给康熙送了过来。
　　
　　康熙也很忙，不过事关大格格，还是抽空看了看。
　　
　　“怎么就这么几个？”名册很薄，随手翻翻也知道，这里面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个女孩子。
　　
　　“老奴先让人提前看了一眼，也叫人细细打听了……”，不好的，可能有问题的已经提前筛掉了。在这方面，梁九功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康熙点头，把薄薄的小册子翻开，认认真真看册子上十来个小丫头的情况。待将所有的都仔细看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册子，“等这阵子忙过了，你找个日子把这上面这些孩子都叫到宫里来，让大格格自己选两个。”
　　
　　“大格格自己选？”梁九功愣了一下，两岁的孩子会选人吗？这之前可从没有这样的情况。不过，想想万岁爷对大格格的疼爱，梁九功又释然了。得嘞，大不了他再让人把这上面的孩子性情家世什么的都筛一遍……
　　
　　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团圆宴这天。
　　
　　小团子因为又是几天没见到康熙，着急见她的皇阿玛，一大早从起床就开始各种夺命连环催。
　　
　　张罗伊耐着性子跟她一遍又一遍解释，这个团圆宴入场是有时间规定的，就算现在去了，她也见不到她皇阿玛，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小团子就认准了，一个劲催张罗伊出发，张罗伊不动，小人儿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呼哧呼哧要把张罗伊往外拉。
　　
　　看的张罗伊那是既好笑又无奈。
　　
　　终于，“小主，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小团子第一个往外跑，拉都拉不住。
　　
　　张罗伊跟乔嬷嬷去追，小团子还以为张罗伊她们跟她玩，咯咯笑着跑的更欢了……
　　
　　“小主，前面好像是钮钴禄娘娘……”刚从储秀宫转过来没多久，碧云突然扯了扯张罗伊袖子。
　　
　　咸福宫跟翊坤宫都位于西六宫。翊坤宫更是在去往乾清宫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一般身份高的到场时间都会晚一些，张罗伊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跟刚从翊坤宫出来的钮钴禄娘娘撞上。
　　
　　钮钴禄氏这边显然也没想到会撞上张罗伊一行。
　　
　　看到人，玲珑还稍微愣了一下，“娘娘？张庶妃她们在后面，要等等张庶妃她们吗？”
　　
　　钮钴禄氏摇头，“不用了，我们走吧。”她跟张氏还没熟到这个份上，也没这个必要。
　　
　　玲珑点头，招呼翊坤宫的人快速跟上。
　　
　　*乾清宫门前
　　
　　张罗伊母女到时，钮钴禄娘娘已经进去了。
　　
　　“张姐姐？”
　　
　　“马佳妹妹？”好巧，两人正好在乾清宫门口撞上。
　　
　　“姐姐，一起？”马佳氏主动提出邀约，两人位分相当，坐的位置应该会比较靠近。
　　
　　“好”张罗伊笑着点头，主动上前一步抓住马佳氏的胳膊。
　　
　　晚马佳氏一步到的李氏看到两人这副你好我好，却对她视如未见的样子，心里又恼又怒还带着几分不屑，“哼，虚伪”。
　　
　　“小主，这是乾清宫……”您能不能悠着点？李氏身边的大宫女无奈。
　　
　　“行了，我知道。”她又不是傻子，她不过是看着张氏、马佳氏那样有些不爽罢了。
　　
　　看她俩不爽的又不是她一个人，那边不还有一个？
　　
　　李氏斜了眼旁边一声不吭的纳喇氏。
　　
　　她可是知道纳喇氏跟马佳氏之间恩怨的。自打之前承瑞在三阿哥百日宴上没了，纳喇氏可就把马佳氏给恨上了，现在加上一个跟三阿哥抢皇阿玛的大格格的生母张氏……可是有好戏看了。
　　
　　这么想着，李氏眼珠一转，快走几步亲热的挽上纳喇氏，“纳喇姐姐……”
　　
　　纳喇氏觉得李氏有些腻歪，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得不跟李氏虚为委蛇。
　　
　　好在团圆宴上，各人的席位是分开的，两人挽着手走了没几步进到里面就‘不得不’分开了。
　　
　　“万岁爷、皇后娘娘到……”
　　
　　“太皇太后、皇太后到……”
　　
　　“参见太皇太后……”
　　
　　“参见万岁爷……”
　　
　　太皇太后、皇太后、万岁爷、皇后娘娘前后脚进来，此起彼伏的请安声接连在大殿中响起。
　　
　　“都起吧”
　　
　　众人很快重新落座。
　　
　　然后依惯例，由康熙来说‘开场白’。
　　
　　张罗伊第一次听，一开始还挺新奇的，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套话后就没兴趣了，两只眼睛只盯着众人面前的案几猛瞧。
　　
　　案几上已经摆上了几个冷盘，之前张罗伊没注意，也没发现，现在再一看，却突然发现她、她旁边的马佳氏、纳喇氏她们桌子上的碗碟颜色竟然跟康熙还有皇后娘娘她们的碗碟颜色不一样。
　　
　　她们的全都是白底花纹的，皇后娘娘、钮钴禄娘娘她们的都是黄底花纹的。
　　
　　是无意？还是这个也是什么身份的象征？
　　
　　张罗伊心下猜测，面上却是八风不动，一直挂着浅笑。
　　
　　直到康熙‘开场白’说完，宣布团圆宴正式开始，歌舞上场，张罗伊这才借助袖子遮掩揉了揉笑的有些发酸的腮帮子，把几乎僵硬的笑容揉散。




43.  043   043

　　宫宴的歌舞很美, 哪怕张罗伊见惯了现代各色表演，也不能违心的说，这些小姐姐跳的不美或者弹唱的不好。
　　
　　反正她跟没见识的大格格是看的津津有味, 眼睛都舍不得离开那种, 直到歌舞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因此也就错过了，中间康熙看过来的几次目光。
　　
　　“万岁爷？”梁九功疑惑的看向康熙。
　　
　　“给大格格把凉了的菜都换成热的……”
　　
　　“是”梁九功看看大格格这边, 点了点头，退下让人去安排。
　　
　　很快, 就有宫人上前, 撤换了大格格面前的几个盘子。
　　
　　看着冒着热气被端上来的几盘菜, 赫舍里氏、钮祜禄氏还好, 纳喇氏、李氏心里可是嫉妒坏了。
　　
　　心说凭啥啊，多少年了, 她们都吃的冷的，怎么到大格格，万岁爷就舍不得了？看向康熙的目光都幽怨了几分。
　　
　　可惜, 康熙根本没看她们，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她们的眼神。
　　
　　歌舞结束, 众人开始祝酒, 一开始自然是万岁爷先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祝酒, 然后是皇后、钮钴禄娘娘……
　　
　　到这里都很平和, 可是等到张罗伊她们这些庶妃时就有点刀光剑影的意思了。
　　
　　大家都是庶妃, 谁应该先谁应该后, 谁都不好说, 或者说谁都不愿意落在后面。这就导致钮祜禄氏这边祝酒结束后，除了还在状况外的张罗伊，纳喇氏、马佳氏、李氏全都离开了座位想要抢第一个。最后, 马佳氏因为动作迅速且位置略靠前拔得头筹。
　　
　　“贱人……”李氏、纳喇氏气的磨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佳氏抢了她们的好机会，在祝酒后第一个将自己准备的才艺献于两宫太后和万岁爷之前。
　　
　　“额娘，好看”
　　
　　张罗伊点头，马佳氏不愧是个擅舞的，这舞确实跳的非常好，时而婀娜多姿，时而妩媚动人，将马佳氏的明艳、温柔、妩媚多情全都展现在众人尤其是康熙面前。
　　
　　康熙看的目不转睛，底下纳喇氏、李氏看着康熙那专注的样子，却是恨不能以身代之，就连赫舍里氏、钮祜禄氏都少见的变了脸。由此可见马佳氏这支舞的杀伤力。
　　
　　“姐姐难道就不嫉妒吗？”
　　
　　“什么？”张罗伊侧头看向另一边找上她的李氏。
　　
　　李氏之前面上对马佳氏的羡慕、嫉恨早已没了踪迹，面上笑盈盈的道，“姐姐倒是沉得住气”之前抢祝酒的第一个机会，张氏竟然纹丝不动没参与，也不知道是这两年都没参加团圆宴(前年张氏刚生完大格格，过年的时候没养过，自然没能参与；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大格格病了，张氏担心大格格也没来)，忘了这茬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真的不在意。
　　
　　不过，这都不妨碍她在里面挑事，张氏、马佳氏不是有意结盟吗？她倒要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那么亲密无间，互相信任。这么想着，李氏笑道，“看马佳姐姐这舞跳的这么好，应该是练了不少时日吧？之前马佳姐姐去咸福宫有没有跟姐姐说起过？”
　　
　　在李氏想来，马佳氏肯定是没提过的，毕竟这种事，谁不是藏着掖着，以求最后一鸣惊人？
　　
　　却没想到，张罗伊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过”
　　
　　噎的李氏，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正好那边马佳氏一支舞结束。
　　
　　面临着马上要抢下一个祝酒名额，李氏也没了心情跟张罗伊在这闲磨牙，赶紧准备正事去了。
　　
　　“姐姐，妹妹跳的如何？”马佳氏刚刚比较紧张，根本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跳出平时的水平，虽然看康熙看她的眼神有惊艳，还是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弄砸了。一支舞结束，顶着香汗淋漓，谢了恩，下来刚坐下，立马就凑过来问张罗伊。
　　
　　张罗伊笑着冲马佳氏竖大拇指，“跳得非常棒。”
　　
　　“那就好”马佳氏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氏跟纳喇氏，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已经分出了高低，我不知是不是刚刚李氏被张罗伊噎到了还没反应过来，这次纳喇氏拔得头筹，看着纳喇氏已经开始祝酒，马佳氏歪头看向张罗伊，“姐姐真的不准备露一手吗？这是难得的露脸机会。”也是让万岁爷能够在心里留下她们倩影的好时机。
　　
　　张罗伊摇头，别说她本就没这个意思，就是有，刚刚看了马佳氏的舞蹈，这会儿恐怕也已经打消了念头，她可不想上去让人吊打。
　　
　　马佳氏点头，也没再劝，转头看向那边的纳喇氏。纳喇氏自然也有献艺，不过她的献艺是弹琴。听说当年刚进宫，纳喇氏就是利用这一手好琴艺俘获了康熙的心。
　　
　　如今听来确实如流水潺潺，很是悦耳动听。只是有马佳氏珠玉在前，她的这个琴音，多少有点不如马佳氏刚刚舞蹈的视觉震撼。
　　
　　李氏就更不用说了，本来次序就靠后，又因为心绪不平，那表现跟纳喇氏比起来都略有不及。归座之后，李氏眼圈通红，若非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能掉眼泪让人觉得晦气，恐怕要哭出来。
　　
　　张罗伊牵着大格格与她擦身而过，因为心思都在大格格这个小团子和等会儿要讲的话上，没怎么注意，纳喇氏、马佳氏却是都心下冷哼。
　　
　　尤其纳喇氏，见了恨不能仰天长笑，这人之前在乾清宫门口还跟自己故作亲密，结果等到开始祝酒竟然在下面给自己使绊子，若非她故作要出脚绊她，让她下意识收了些步子，刚刚的第一个哪里轮得到马佳氏？活该！
　　
　　与此同时另一边，张罗伊已经祝完了酒将目光看向小团子。
　　
　　小团子有张罗伊鼓励，又看上面除了赫舍里氏都是她熟悉的人，特别是有康熙这个皇阿玛在，那是一点都不怯场，奶声奶气的把张罗伊之前特意教她背的一字不漏的全都背出来了。背完还高兴的直用小眼神撇张罗伊，就好像在说，‘额娘，你看，我都背出来了……’
　　
　　那副傲娇、讨喜的小模样叫两宫太后、万岁爷看的都乐的不行。
　　
　　康熙更是直接冲大格格招了招手，“端雅到皇阿玛这儿来……”
　　
　　“万岁爷……”这不合规矩。赫舍里氏轻声提醒康熙。
　　
　　可惜已经晚了，康熙这边刚刚开口叫小团子，下一刻，小团子就已经迈出小短腿颠颠跑了过来，张罗伊就在边上想拉都没拉住。
　　
　　小团子扑到康熙大腿上，还不罢休，抱着康熙大腿，手脚并用就往上爬。那熟练的动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
　　
　　赫舍里氏、纳喇氏、李氏等人此前并没有见过康熙和大格格私下相处，看到这一幕，要说心里没有点震撼，那是不可能的。
　　
　　就连赫舍里氏心下都是一突。万岁爷对大格格是不是太宠了一点？就是之前马佳氏的大阿哥承瑞还在的时候，也没见康熙宠成这样！她的承祜就更不用说了，康熙私下没人的时候，能抱抱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难怪刚刚马佳氏、纳喇氏、李氏争先恐后上台献艺的时候，张氏还能那般淡定不动如山，原来是因为手里握着大格格这张王牌……
　　
　　“小主，今儿小主子的风头是不是出的有点太大了……”
　　
　　团圆宴结束，往回走的路上，从碧云口中得知团圆宴上的事，乔嬷嬷目含担忧的看着怀里因为困倦已经睡过去的大格格。
　　
　　张罗伊点头，“是有点大了”。她看赫舍里氏、纳喇氏她们看向大格格跟她的眼神都变了。可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那个情况，她根本来不及阻止？要怪也只能怪康熙，没事儿冲大格格招什么手？
　　
　　现在好了，给她们母女惹了一摊子麻烦，他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跟赫舍里氏回坤宁宫逍遥去了。
　　
　　“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义。
　　
　　乔嬷嬷点头。
　　
　　*咸福宫
　　
　　“赶紧的，麻利点时间，小主跟小主子快回来了……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本来就不多，你们给我悠着点，别给撒偏了，回头主子要是踩不着，明年运势不好，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时下，大年三十晚上有踩岁的风俗，所谓踩岁，就是在地上铺上芝麻的秸秆，然后让人在上面踩，寓意节节升高、岁岁平安的意思。
　　
　　冯有才从内务府那边领了芝麻秸秆回来，就给安排上了，估算着乾清宫那边差不多了，张罗伊她们应该要回来了，这才让人往地上撒，就怕撒早了叫其他宫人一不小心给踩了，回头张罗伊再踩来年运势不好。
　　
　　“冯总管，来了，来了，小主她们回来了”
　　
　　“听到没有，都给我麻溜的。撒完了，都退开……”
　　
　　众人听了，赶紧往边上退。
　　
　　张罗伊进来，看门口围了那么多人还很诧异，听冯有才说了踩岁的事笑着道，“那我可得好好踩踩，来年咱们都有个好运道。”
　　
　　“对对对，好运道”冯有才笑呵呵点头，亲自引着张罗伊去刚刚铺了芝麻秸秆的地方，让张罗伊一直从头细细踩到尾……好运道有没有踩到，张罗伊不知道，噼里啪啦的，倒是挺好玩的……
　　
　　次日，大年初一，康熙要祭告祖宗，张罗伊她们这些后宫女眷却没什么事。
　　
　　张罗伊想了想干脆让人把之前做的沙包、鸡毛毽子都拿出来，和大格格一起跟宫人们玩起了丢沙包、踢毽子的游戏。
　　
　　“姐姐这也太会玩了……”马佳氏闲着没事，过来找张罗伊说说话，一进来，看到张罗伊这满宫热闹的景象直咋舌。
　　
　　张罗伊哈哈大笑，完了还不忘邀请马佳氏一起。
　　
　　盛情难却，马佳氏就点头同意了。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玩了几轮后，就放开了。
　　
　　“呼……好久都没玩的这么畅快过了”自打进宫，行走坐卧似乎都多了一层规矩。整个人身上似乎也添了一层枷锁，什么都放不开。这还是第一次，马佳氏玩的这么痛快。这种玩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最近的一次玩的这么开心，好像几年前还没进宫在家里玩冰嬉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她进宫竟然已经快六个年头了。
　　
　　“冰嬉？”
　　
　　马佳氏点头，“姐姐会玩吗？若是会，等过几天看完冰嬉比赛，咱们跟万岁爷说说自己也去玩一场……”
　　
　　每年的正月初，大清皇家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皇家冰嬉活动，届时场上高手如云，场面相当壮丽。
　　
　　张罗伊点头，印象中，原主还没怀上大格格的时候好像跟着去过一次，那场面确实挺震撼的。




44.  044   044

　　皇家的冰嬉活动, 每年都是安排在正月初三、初四左右。因为场面宏大，参加的多是达官贵族。
　　
　　张罗伊她们也是因为是后妃才有幸参与。而且也只是参与而已，想要下场去玩, 都不可能。
　　
　　也就这辈子眼神好, 否则离这么远恐怕什么都看不清。
　　
　　张罗伊怀里抱着大格格，母女俩努力睁大眼睛向场中张望。
　　
　　梁九功突然出现在母女俩跟前, “小主，万岁爷让奴才过来请大格格到万岁爷那边去……”那边地势高, 离得也近, 看的更清楚。
　　
　　张罗伊点头, 低头询问的看向怀里被张罗伊穿的跟个红团子似的的大格格。本来以为一向粘康熙粘的紧的小人, 听说康熙让人来接她，肯定立马毫不留恋的拔腿就走。
　　
　　没想到这次小团子却没动弹, 只抬头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额娘那你去吗？”
　　
　　张罗伊摇头，康熙只让人来接大格格, 可没说要她一起，她自然是不过去的。“额娘在这边也一样看……”
　　
　　“那我也不去了”大格格低头嘟嘴、对手指, 然后把头往张罗伊怀里埋。张罗伊我怎么哄都没用。
　　
　　“这……”张罗伊蹙眉看向梁九功, “梁公公, 您看这……要么就让她在这看吧, 反正也看得到。”小团子估计也看不懂, 不过就图个热闹罢了。
　　
　　梁九功点头, 也没勉强, 很快就回去复命了。
　　
　　张罗伊侧脸跟着看过去，就见梁九功指了指她们这边，似是跟康熙说了什么, 然后康熙点了点头……
　　
　　这时，正好场上转了一阵喝彩声，张罗伊便没再往康熙那边看。结果不多会儿他竟然让人给大格格送了一只千里眼过来。
　　
　　千里眼也就是望远镜，这东西张罗伊上辈子也有一个，并不觉得多稀罕，但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东西绝对算得上是非常非常稀罕的好物件儿了。恐怕就是康熙手里都没有几个，他竟然舍得给大格格送过来一个逗小团子开心……
　　
　　“多谢德公公”张罗伊替小团子接过，并谢过梁九功的小徒弟小德子。
　　
　　本来小德子还想顺便教教张罗伊怎么用，看张罗伊用得很顺手，虽然觉得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
　　
　　有了千里眼，场上人的动作看的更加清楚，就连比赛之人面上的表情，都能纤毫毕现，瞧得一清二楚。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沾大格格的光，旁边的马佳氏也有幸将千里眼拿在手上试了试，发现看的那么清楚后惊喜的不行。
　　
　　张罗伊在大格格兴奋的咯咯笑声中轻笑点头，可不是？
　　
　　不过这东西其实原理很简单，如果她没记错，一个凸透镜、一个凹透镜就能做出来，而且说不定倍数比这个还好。
　　
　　张罗伊看着大格格拿着千里眼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道，要不有时间试试？
　　
　　“张姐姐，张姐姐……”
　　
　　“啊？怎么了？”张罗伊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马佳氏。
　　
　　马佳氏笑着摇头，“本来刚刚有个很精彩的想要姐姐一起看来着……”可惜，现在已经过去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冰嬉比赛场上，很快，张罗伊等人的目光就被场上一个蓝衣少年吸引了。
　　
　　只见他一路左冲右突，不时在冰面上做出旋转、跳跃等各种高难度动作，好几次张罗伊都以为他要摔了，最后他又一次次平安落地。
　　
　　场地外，已经很多人为那少年鼓起了掌。
　　
　　面对少年的精彩表现，张罗伊也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大格格更是兴奋的尖叫。
　　
　　不知道是不是张罗伊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大格格叫唤时，那少年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阿哥，这冰嬉玩的真厉害，竟然把纳喇大人都比下去了。”马佳氏本来没想挑事，就想安安静静的跟张罗伊母女俩好好看场冰嬉比赛。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纳喇氏今天实在讨厌。
　　因为场上纳喇大人给她撑脸面，纳喇氏脸上一直挂着得意的笑，好像她、张姐姐、李氏就都比她矮一头似的。凭什么？她纳喇氏是大族，她马佳氏也不弱啊？凭啥他就得忍气吞声？
　　
　　*
　　
　　“可问清楚了，那少年是谁家的？”
　　
　　康熙刚刚也是被那少年的冰嬉动作给惊艳到了，才让梁九功遣了人去打听。
　　
　　“回万岁爷，已经打听清楚了”梁九功笑呵呵的点头，“那少年姓张名义，乃是张小主的堂弟”本来以张家包衣的身份是没资格进来的，不过万岁爷现在不是宠大格格吗？便有人给开了个后门。
　　
　　“张氏的堂弟？”康熙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那少年竟然会是张家人。他还以为张家人都跟张氏一样低调、内敛，不喜欢出风头呢。“张氏这堂弟一家跟张氏娘家关系怎么样？”
　　
　　“两家关系很不错，一直相互扶持……”张小主的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资质都比较平庸，倒是这个堂弟，虽然年纪不大，脑子却活络，也够机灵知进退。
　　
　　康熙点头“即是大格格堂舅舅，就看看能不能用吧，能用就用一用。”也算是提拔大格格舅家了。
　　
　　梁九功点头，“诶，您就放心吧，奴才会安排妥当的。另外这几天大格格那边正得闲，是不是把大格格选陪读这事……”也一起给办了？早办早了，一直搁着，她这心里也多一件事。
　　
　　康熙颔首，“可以，你跟张氏说一声”顿了顿又道“坤宁宫那边也打声招呼。”
　　
　　梁九功点头。
　　
　　于是，冰嬉活动结束的第二天，张罗伊制作望远镜的材料都还没找齐全，咸福宫里就迎来了十几位小朋友。年纪从幼儿园小班到一二年级不等。甚至有一个才两三岁，很大格格差不多大小。。
　　
　　这些孩子应该是在家都被狠教过规矩，除了极个别的，一个个都很老实，一点没有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在一起时，该有的的那种叽叽喳喳吵闹的情况。
　　
　　“小主，真的让格格自己选啊？”是不是太儿戏了？大格格自己才两岁，哪里会选什么人啊？
　　
　　“没事，就让她自己慢慢选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以后可是要几年，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一直相处的，总要让她自己挑一个看着有眼缘的”，至于其他的，梁九功敢把人送到她这咸福宫来，这些人有问题的可能性就几乎为景……除非他这个大总管不想干了。
　　
　　“好吧”碧云点头。
　　
　　私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借着给大格格端早点的机会过去偷偷看了两眼。
　　
　　还别说，就大格格那坐姿坐派，将小主平时学了个十成，看着拍挺像那么回事的。




45.  045   045

　　“怎么样？”张罗伊是知道碧云跑去偷看的, 见碧云回来，抬眼看向碧云。
　　
　　碧云好笑，她还说小主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呢, 敢情心里也是挂着的？碧云上前一步接过张罗伊手里的笔墨纸砚给张罗伊在桌案上铺好, 轻笑，“大格格那边挺好的, 大格格正跟一群小丫头玩游戏呢。有个小姑娘解九连环解的又快又好，看的咱们大格格都呆住了……”
　　
　　大格格也有九连环, 但是大格格这孩子好像天生更好动一些, 并不怎么喜欢九连环、七巧板这些玩具, 因此大多数时候, 那些东西就是压箱底的存在。
　　
　　今天第一次看到解九连环那么厉害的小姐姐，自然很是惊艳。
　　
　　张罗伊笑着点头, 这确实像大格格能看出来的。“还有其他你觉得不错的小丫头吗？”
　　
　　碧云笑着连连点头，“梁总管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奴婢眼拙竟看着一个个都是好的……”
　　
　　张罗伊颔首, 那就好，那她就更不用操心了, “让秋月给大格格她们做点好吃的送过去。”
　　
　　“诶, 奴婢这就去。”
　　
　　碧云笑着去小厨房。
　　
　　张罗伊继续手里的动作, 继续凭着记忆画望远镜的草图。
　　
　　这个张罗伊有理论基础, 也见过实物, 因此只花了不多时间, 一副粗糙的望远镜内部结构图就出来了。麻烦的反而是磨制合格的凸透镜、凹透镜镜片。毕竟她上辈子并不是专业的天文学爱好者, 让她自己去磨镜片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找到合格的水晶或者玻璃，宫里的手艺人，能不能磨出她想要的镜片？
　　
　　这么想着张罗伊叫来小李子跟冯有才, 低声问了下昨天让他们打听的水晶跟玻璃的情况。
　　
　　“小主说的水晶既要个头比较大，又要纯度比较高，这个万岁爷的私库里应该有，但”不是他们想弄就能弄到的，至于宫外，“奴才还在让人打听，有估计应该有，但是这价格……”恐怕他们小主接受不了吧？玻璃就更不用想了，早前倒是有人从南边运过来，那玩意贵的很，巴掌大的一块在这京城都能卖出天价，她们小主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张罗伊沉默，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看来她之前还把问题想得简单了。
　　
　　难道她想要弄个望远镜还得先弄个玻璃制造厂出来？张罗伊蹙眉。
　　
　　“小主？”
　　
　　“算了，你们继续打听吧？如果实在不行……”她再想想其他办法。
　　
　　挥挥手让冯有才、小李子退下，张罗伊收好图纸，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老天，她不就想给自己弄个望远镜吗？怎么就那么难？
　　
　　转头，听到隔壁渐渐传出的小孩子开心的笑声，张罗伊心情这才略微好转。
　　
　　晚间，送走十几个小丫头，张罗伊将大格格叫到跟前，询问她想要留下谁跟她一起玩。
　　
　　“我想要婉月跟雀儿”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提到小伙伴，很是兴奋。
　　
　　“婉月跟雀儿？”
　　
　　小团子狂点小脑袋。
　　
　　乔嬷嬷在边上给大格格细细解释，“婉月出身老氏，今年五岁，虽然年纪不大，性子却极其沉稳……说起来这婉月跟小主还有些渊源，小主可还记得乾清宫的老嬷嬷？婉月就是老嬷嬷的嫡亲孙女……”
　　
　　“竟还有这样的巧事？”
　　
　　“可不就巧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这老嬷嬷在乾清宫，那可也是排的上号的，以后有她的小孙女跟在咱们大格格身边，咱们大格格去了乾清宫那边咱们也能稍微安心些……”但凡出个什么事，也有人给她们送个消息。
　　
　　张罗伊点头，这倒是，“那那个雀儿呢？”
　　
　　“雀儿……”提到雀儿乔嬷嬷有点一言难尽，盖因这孩子实在是太小了，就比她们大格格大了半岁不到，估计当初她家里人把她送进来，都是存着凑数的念头，谁曾想就因为两个孩子玩得好，走的时候这孩子拉着大格格眼泪汪汪的不愿意走，竟然就让大格格给看上了。“小主，要不还是把这个雀儿给（换了吧？）”就算是给大格格找玩伴也不用找这么小的。回头宫人还得照顾她。
　　
　　张罗伊也觉得有点小，不过既然康熙之前说了让大格格自己选，她就想问问大格格的意见，“端雅觉得呢？要不要换一个人进宫来陪你玩？你碧云姐姐之前不是提到一个很会玩九连环的小姐姐吗？让她进宫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大格格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小脸上满是抗拒，明显是真的不太喜欢那个小姐姐。
　　
　　问她为什么，她又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摇头死活不要那个小姐姐进宫陪她玩。
　　
　　站在旁边的夏月见了若有所思，“小主，不若就听大格格的吧？”
　　
　　张罗伊搬到咸福宫正殿也就一个多月，夏月被张罗伊挑到她身边伺候的时间不长，平日里大都埋头做事，除非必要很少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
　　
　　张罗伊诧异的看向夏月，“夏月，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当时张罗伊怕乔嬷嬷跟春月忙不过来，确实叫了夏月过去帮忙，难道夏月看出来什么？
　　
　　夏月有些不确定的点了点头，“奴婢也不敢肯定，不过奴婢觉得那孩子可能并不想进宫”可能是被她阿玛、额娘逼着来参选的，因为那孩子“在玩九连环，大格格还惊叹连连的整个过程中，看都没看大格格一眼……”这很明显就不正常。
　　
　　而她这种抵触情绪，应该是被她们小主子给接收到了。现在细想想，小主子离开那个女孩子身边后，再没靠近过那孩子身边。
　　
　　张罗伊点头，她倒没觉得怎么样，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一时心气不顺闷着闹点小脾气还是有的。但乔嬷嬷、春月、碧云几个反应可就大了，“呸，小贱蹄子，也不看看她什么身份，能让她进来参选是她的福气，她竟然还敢嫌弃，反了她了……那小贱蹄子是哪家的，看我不抽花小贱蹄子的脸。”
　　
　　“就是，是哪家的？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她阿玛、额娘是怎么教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嫌弃她们大格格。
　　
　　“是乌雅家的。包衣护军参领魏武的嫡次女，她祖父是额参，原来的膳房总领，人家祖父还任过内大臣，还被太宗皇帝授过男爵呢……”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这男爵被撤了，可乌雅家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还是在的，也难怪人家看不上给她们小主子做陪读，人家估计还有更大的谋划呢。
　　
　　等等，乌雅家不会真的是因为有其他谋划，所以才不愿意她们家的女孩子在大格格身边伺候的吧？碧云心下一突。
　　
　　而另一边，张罗伊由‘乌雅’这个姓氏想到的却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德妃，雍正的生母。若刚刚那孩子就是未来的德妃……不对，年纪对不上，印象里雍正应该是康熙十七年生的。且那时，乌雅氏应该已经在佟佳氏身边伺候了几年了。那今天这个，应该是那一位的妹妹？还真不愧是那一位的妹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若非夏月细心，恐怕她们此刻都还蒙在鼓里呢。
　　
　　再听碧云趴在她耳边嘀咕了一番她自己的猜测，张罗伊只觉得心里的火气腾一下就窜起来了。
　　
　　你不愿意进宫伺候，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不要往宫里报名字，没人逼你，这又不是小选，必须报名。现在报了名字又搞这样的事情，也太恶心人了。这是看不起谁呢？
　　
　　张罗伊目露寒光，拥着大格格突然转头冲外面喊小李子，“万岁爷现在在做什么？”
　　
　　“万岁爷？”不是，不是刚刚还在说大格格选人的事情嘛？怎么突然问起万岁爷来了？碧云几个有点跟不上张罗伊思路，不过主子既然问起来，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几人都没吱声，只跟柱子似的站在边上听小李子回话，“万岁爷今儿要在乾清宫那边宴请宗亲，现在那边应该是还没结束。”
　　
　　张罗伊以手为梳划拉了两下小团子的软发，轻轻颔首，“等万岁爷那边结束了，你亲自跑一趟乾清宫，请万岁爷过来一趟，就说我这有些事情要跟万岁爷商量……”
　　
　　“是”小李子点头退下。
　　
　　乔嬷嬷、春月、碧云还想说点什么，夏月看出张罗伊这时候心情有些不好，看着不太想说话，赶紧给几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四人就一起悄悄的退了出去。
　　
　　室内一时只剩下相依的母女。
　　
　　“额娘，你不开心吗？”大格格依偎在张罗伊的怀里，抬头看张罗伊。
　　
　　张罗伊下意识想摇头，低头看到大格格那双天真纯净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又点了点头，“额娘确实有些不开心”
　　
　　“为什么？因为她不喜欢端雅吗？”
　　
　　张罗伊摇头，“因为她们家若不想她进宫，完全可以不报名参选，偏偏为了能够在万岁爷那留下个一心为主、对你皇阿玛忠心的好印象，报了名，最后却又用这样恶心人的方式让自己落选……”典型的奴大欺主。欺的还是她这个没什么靠山背景又不得宠的庶妃，跟年纪尚幼的大格格。这事若是这么简单算了，以后人家还不都当她跟大格格是软柿子，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来捏一下？！
　　
　　“你现在还小，还不懂。等大一点就明白了。”张罗伊揉了揉小团子脑袋，低头在小团子额头处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团子懵懵懂懂的点头，双手环抱住张罗伊，将小脸埋进张罗伊怀里。




46.  046   046

　　*乾清宫
　　
　　康熙一开始从梁九功口中得知张罗伊找他, 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拍了拍自己因为饮酒而变得有点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大格格选玩伴这才反应过来……说起来, 本来他今天还想着过去看看来着, 奈何宗室里那些人太难缠，一直没能脱身。
　　
　　“大格格那边今天没出什么事吧？”康熙揉揉眉心。
　　
　　“这个倒没听说, 不过，奴才看着小李子过来的时候, 脸色似是有些不太好看。”所以, 到底有没有出事, 梁九功这心里也没谱。
　　
　　康熙点头, 从梁九功手中接过醒酒茶，一饮而尽, 又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待脑袋略微清明，这才站起身往外走, 只是去的方向却不是咸福宫，而是他的私库。“朕记得之前南边敬了几箱子小玩意儿进来？”当时, 他给各宫的新年赏赐都已经发下去了, 就让人扔在私库没动。现在正好挑上几件给大格格送过去, 让她开心开心。
　　
　　梁九功点头, “奴才记得里面有个音乐盒是洋人那边的玩意儿, 瞧着挺稀罕的, 大格格应该会喜欢……”
　　
　　康熙颔首, “再挑几样一起带上，承祜、承庆那边你也让人挑几样送过去。”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人说他厚此薄彼。
　　
　　挑好东西, 让梁九功捧着，两人也没让小太监在前面静道，就这么一路去了咸福宫。
　　
　　到了咸福宫，张罗伊正抱着大格格坐在摇椅上，听大格格双眼发亮绘声绘色的给她讲今天她刚认识的两个小伙伴——婉月跟雀儿。
　　
　　婉月之前已经提过了，是乾清宫老嬷嬷的小孙女，今年五岁，小小年纪就很早熟，很懂事，对大格格有点像姐姐般照顾，所以大格格很喜欢；
　　
　　雀儿则跟婉月不同，也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雀儿的性格相对比较活泼，加之两个孩子年纪相近，两小团子一起很有共同语言。说到跟雀儿一起玩，小团子两眼都在放光。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康熙从外面进来，见到这一幕，笑着问道。
　　
　　“万岁爷/皇阿玛？”
　　
　　看到康熙，小团子第一时间就从张罗伊怀里扭了下来，蹬蹬蹬就往康熙那边跑。
　　
　　张罗伊也忙起身行礼。
　　
　　“起吧”来的多了，康熙已经熟悉了咸福宫的布局，进来一边挥手示意张罗伊起身，一边上前一步，很自然的将大格格抱了起来……
　　
　　大格格也跟康熙亲，到了康熙怀里先在康熙脸上揪了一个，然后就叽叽喳喳的跟康熙说起了今天跟小伙伴一起玩耍的事。
　　
　　听大格格小嘴里不时蹦出‘婉月’、‘雀儿’这两个名字，康熙大概也能猜到，自家小棉袄应该是对这两孩子比较喜欢，选玩伴估计很大可能也会选这两个。
　　
　　一开始康熙也没怎么在意，张罗伊出去让人送了一壶茶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梁九功之前的名册。然后一下子想起来雀儿好像是这些孩子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好像才比大格格大半岁不到。
　　
　　大格格竟然选了个这么小的孩子，康熙心下有些诧异，不过放着大格格的面，他并未说什么，直等到大格格说累了，在他怀里睡过去，康熙这才转头看向张罗伊，轻声道，“端雅怎么会喜欢年纪这么小的？”
　　
　　按理小孩子应该更喜欢跟大孩子一起玩才对啊？而且大一点的孩子更懂事，家里肯定都教过，没道理最后让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讨了端雅欢心。
　　
　　“这也是婢妾今天请了万岁爷过来的主要原因。”张罗伊同样压低了声音，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大格格对几个大的孩子印象都不怎么好……”
　　
　　碧云的猜测，张罗伊没提。可康熙也不是傻子，即便没猜到乌雅家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远大的理想，却也大概想得到，乌雅家之所以明明不想自家小姑娘进宫给大格格做陪读，却还将名单报上来，自然是为了得到他的青眼，不想在他这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大格格受了委屈，康熙怒火更甚，“岂有此理……”乌雅家竟敢算计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大格格，“梁九功……”
　　
　　“万岁爷……”梁九功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冯有才跟他说了乌雅家那孩子的事，心里是又惊又怒，此时听到康熙叫他，就跟听到阎王爷催命似的，脸都白了，进来直接就给康熙跪下了，“奴才该死，都是奴才没有查清楚，这才让大格格受了委屈，奴才该(死)……”
　　
　　梁九功是知道看康熙性子的，这会儿为了能让康熙息怒，那可是一点都不敢惜力气，那可是真的死命把脑袋往地上撞。
　　
　　幸亏，张罗伊顾忌大格格还小，让人在地上铺了毯子，要不然就照他这个磕法还能不能有命在都不好说。就这，几次下来，梁九功脑袋也已经磕出血了。
　　
　　张罗伊急得不行，她就是看不过去乌雅家看不起她的大格格的做派，想在康熙跟前告个状而已，可没想弄出人命来。
　　
　　“万岁爷……”眼见着梁九功头上的伤越来越吓人，那血顺着脸颊一个劲的往下流，实在瘆人，张罗伊忍不住开口。
　　
　　康熙蹙眉看过来，正要训斥张罗伊，他怀里的大格格突然动了动，迷糊着叫了声，“皇阿玛？”
　　
　　梁九功赶紧禁声。
　　
　　康熙也收回了刚刚有些不悦的目光，四下突然一阵安静。
　　
　　待大格格又重新睡过去，康熙这才没好气的看向还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的梁九功，“行了，起来吧，装那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回去后罚俸一年，再有下一次，你也不用在乾清宫待了……”
　　
　　“是是是，奴才遵旨，奴才叩谢万岁爷……”梁九功总算逃过一劫，赶紧退下，不敢再在康熙跟前碍眼。心里却是把乌雅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梁公公，小的去给您请个太医过来吧？”
　　
　　梁九功从里面出来，冯有才第一时间迎了上去，面上尽是关切。
　　
　　梁九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万岁爷没发话，他哪敢明目张胆的寻太医？万岁爷心里的火这都还没下去呢。
　　
　　他在万岁爷心中好不容易经营多年的形象一朝尽毁，现在可不敢再行差踏错。
　　
　　“可您这伤……”这看着也实在太吓人啊。“我那倒是备的有止血药，您要是不嫌弃，要不先清洗一下上点药？您这鲜血淋淋的，回头主子见了……”就是嘴上不说，这心里也膈应的慌啊。
　　
　　“倒是我想差了，那就多谢冯老弟了”梁九功冲冯有才拱了拱手谢过。
　　
　　冯有才摆摆手，这有什么，“您稍等……我这就去取”很快冯有才就拿着一瓶止血散回来了。
　　
　　夏月手脚麻利的帮着打了温水，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又小心翼翼的帮着将梁九功的伤口清洗干净包扎好。
　　
　　这边刚收拾好，里边也有了动静。
　　
　　“万岁爷今儿不在这歇？”张罗伊追在康熙后面跟着出来。
　　
　　康熙摇头，“不了，乾清宫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乌雅家那边他也要处置，没有一个奴才算计了主子，还这么被轻轻放过的道理。他这个做阿玛的，闺女受了委屈，总得替他讨回公道。
　　
　　张罗伊点头，“那婢妾送万岁爷。”
　　
　　“不用送了，好好照顾端雅。回头端雅醒了，你跟端雅说，之前她不是想去玩冰嬉吗？朕同意了，过几天抽出时间来就带她去玩。”算是今天这事对她的补偿。
　　
　　“真的？”张罗伊眼前一亮。
　　
　　康熙点头。
　　
　　“那婢妾回头就跟大格格说，大格格肯定会很开心的。”她也很开心，能去玩冰嬉诶？她早之前就想来着……这时候张罗伊还没发现自己理解错了康熙的意思。人家说的是带大格格去，根本没说也带她。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再说乌雅家这边。
　　
　　乌雅家二姑娘乌雅云珠从宫里回去被接回去，第一时间就被她额娘叫了过去。
　　
　　“怎么样？”彼时乌雅家大姑娘，历史上后来赫赫有名的德妃娘娘也在，正跟她额娘一起目光灼灼的一起看向乌雅云珠。
　　
　　“挺，挺好的啊”可能是被四只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乌雅云珠忍不住垂眸动了动脚尖，“我都按额娘，姐姐教的做了。”除了没忍住玩了下九连环，其他她自认都是按着额娘跟姐姐教的来的。“大格格应该不会选我……”
　　
　　“那就行。我就说这样万无一失，你们阿玛还要瞻前顾后。如今这样多好，什么都不耽误。”乌雅夫人撇嘴，她的闺女她自己还不知道？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慧，不就是糊弄个两岁的娃娃几个宫人吗？就张氏那样的身份地位，咸福宫能有什么厉害人物？
　　
　　等次日结果出来，她家小闺女确实没有被选中，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更骄傲了，既骄傲于小闺女的聪慧，又骄傲于大闺女的手段。
　　
　　等再过几年两个女儿先后进了宫……她们乌雅家指不定还有什么大造化在等着呢。




47.  047   047

　　*乾清宫
　　
　　“呦, 梁总管，这脑门上竟然还真伤着了？怎么伤的呀？要不要我给梁总管请个大夫看看？”魏珠上下打量梁九功脑门上的伤口，眸中满是嘲弄。
　　
　　两人都是康熙身边伺候的, 他还是康熙的哈哈珠子, 却一直不如梁九功得康熙宠信，因此, 魏珠跟梁九功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
　　
　　明面上，两人关系还算过得去, 私底下却是斗的比谁都厉害。
　　
　　这次好不容易梁九功吃了挂落, 虽然没打听到因为谁, 什么事, 却不妨碍魏珠上赶着找存在感。
　　
　　梁九功咬牙，却又对魏珠没办法, 最后只能不做理会。
　　
　　却换来魏珠更大的嘲弄，“啧啧，梁总管怎么不说话呀？要不要我去万岁爷跟前替你求个情啊？我魏珠虽然不敌梁总管在万岁爷那有面子, 万岁爷却也还是听得进我几句劝的……”
　　
　　“魏珠，你别太过分了。”梁九功隐忍的看向魏珠, 他一直是康熙身边最得宠的红人, 除了刚进宫那会儿, 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就是魏珠以前看他各种不顺眼, 不也得老老实实给他蹲着？谁曾想, 他一朝失势, 不, 他都还没失势，他只不过在万岁爷那犯了错，他就敢, 就敢……这么对他？
　　
　　梁九功既惊又怒，心中又带着万分后怕，幸亏，幸亏之前在咸福宫，张小主站出来替他说了话。大格格也适时叫了声‘皇阿玛’，要不然，后果他都不敢想……
　　
　　后怕完，梁九功快速梳理好情绪，抬眸对上此时对着他满脸嘲讽、幸灾乐祸的魏珠。“不错，我梁九功是犯了错，不过魏珠，难道你就能保证，你以后替主子办差就不出任何岔子？”说完冷哼一声，梁九功直接推开他，该干嘛干嘛去了。
　　
　　“梁总管？”
　　
　　没走出多远，梁九功就迎面撞上了从另一边说说笑笑过来的老嬷嬷跟另外两个嬷嬷。
　　
　　“是老嬷嬷啊，听说你家小孙女婉月成了大格格的陪读，恭喜恭喜啊。”
　　
　　“多谢梁总管”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梁九功这么客气的跟她们说话，三人都有些诧异。
　　
　　直等梁九功走出一段距离，另外两人中的一个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梁总管好像变得比之前……”怎么说呢？“更亲民了？”
　　
　　老嬷嬷颔首，好像还真是。之前梁总管虽然看着好像也平易近人，但在她们这些人面前总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我与尔等凡人不同的意味。
　　
　　几人对视一眼，这样一想，也许梁总管这次受伤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这只能她们自己心里想想，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不过对于老嬷嬷的小孙女被选为大格格的陪读这事，她们还是真心为老嬷嬷高兴的。
　　
　　人家张小主再不得宠，那也是主子，再说大格格还那么得宠。唯一需要忧虑的是，大格格将来抚蒙的事情。
　　
　　可那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谁知道那时候什么情况？而且“我可是听说，万岁爷有意在宗室中收养几位格格……”将来用来抚蒙。一位嬷嬷看了看四周，轻声道。
　　
　　“从宗室中收养？真的假的？”
　　
　　“真的”她可是有确切消息来源的。
　　
　　“这么说”，万岁爷可能根本没想过让大格格远嫁去蒙古？老嬷嬷眼睛一亮。
　　
　　另外两人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
　　
　　另一边，咸福宫
　　
　　张罗伊压根没想那么远，她的大格格还小呢，三岁都还不到，她哪里就用得着去想这么久远的事情。
　　
　　她现在最烦恼的是，康熙终于闲下来准备带着大格格去玩冰嬉，竟然不带她……
　　
　　虽然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但她都准备好了，这父女俩却还是把她给抛下了，自己去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张罗伊烦躁的趴在大床上，捶了大格格的布老虎好几下。
　　
　　“小主？”碧云好笑，“万岁爷跟大格格不带您，也是为您好。您也不看看这几天是什么日子。”小主可正处于葵水期，这时候怎么能出去玩冰嬉？万一受了寒气，受罪的可是小主。
　　
　　张罗伊捶了布老虎一下，侧身看碧云，“我也知道，可这不是烦吗？”本来处于这几天，她的情绪就不太稳定，现在眼睁睁看着大格格跟康熙去玩，她却没得玩，当然会心里不爽。
　　
　　“要不，奴婢扶您在宫里转转？”碧云出主意。
　　
　　“那还是算了”其实她也就嘴上说说而已，真的让她出去，她也不敢出去，她可不想一不小心血流成河……
　　
　　“那奴婢给您讲点儿逗趣儿的？”
　　
　　“有什么逗趣儿的？”张罗伊歪头看她。
　　
　　“就是之前那个乌雅家。小主还记得吧？昨儿奴婢听说，那位乌雅姑娘的阿玛乌雅魏武不知怎么犯了错，被万岁爷给罚到盛京当差去了……”当时从小李子口中得知这事，她们几个私底下可是高兴了许久。
　　
　　“罚到盛京去了？”张罗伊惊诧，“那她的家眷，还在京城吗？”
　　
　　“应该还在京城吧？”乌雅家在包衣里算是大族，犯错的只是魏武，不可能全都撵去盛京。不过魏武的家眷还在不在，这个碧云还真不是很清楚。
　　
　　张罗伊点头，又继续问，“乌雅魏武去了盛京当差，那等她家那个丫头到了年纪还要进宫参加小选吗？”
　　
　　“这是当然的。”碧云点头。
　　
　　那看来，乌雅氏应该还没被她蝴蝶掉，不过乌雅氏还能不能像历史上那样位分一路火箭般直升，最后荣登太后宝座，就不知道了……
　　
　　*
　　
　　“小主，隔壁秀女跟嬷嬷怼起来……”
　　
　　时间过的很快，康熙十年正月，张罗伊都没什么感觉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二月选秀的日子。
　　
　　因为秀女进宫后，学规矩的地方就安排在咸福宫隔壁的储秀宫，两宫离得很近，加上秋月她们都爱凑热闹。张罗伊便也三五不时能听上一耳朵。不过大多都是谁谁谁长的好，谁谁谁规矩学的好又被嬷嬷夸了之类的，像今天这样，秀女直接跟教导规矩的嬷嬷直接干起来的好像还是第一次。也是张罗伊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的。
　　
　　“谁啊？性子这么厉害？”教导规矩的嬷嬷都敢顶？
　　
　　“奴婢听说是一位姓赫舍里的姑娘……”
　　
　　“赫舍里？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不对，皇后娘娘的小妹好像没这么大。之前，赫舍里夫人带她进宫请安，张罗伊恰巧见过，还是个抱在奶嬷嬷怀里的奶娃娃呢，皇后好像也没有其他亲妹。“那是皇后娘娘的族妹？
　　
　　秋月点头。
　　
　　那就难怪了，人家背景硬，根本不怕事。




48.  048   048

　　
　　赫舍里氏当然不怕事, 事实上她心里恨不能让人现在就把她从这撵出宫去呢，她根本就不想进宫。
　　
　　宫里赫舍里家有皇后在一天，也根本不会有她的什么出头之日, 她不过是族里担心承祜阿哥的身子, 以防万一送进来给皇后娘娘固宠的罢了。
　　
　　偏她明明心里清楚，却还只能欢欢喜喜的受着, 免得主家那边知道了她不愿意，因为她的不‘安分’怪罪她的家人。
　　
　　这次能找到机会跟教导规矩的嬷嬷互怼, 还得她们一个个不安分呢, 要不然她怎么能找到这个‘多管闲事’的机会？
　　
　　赫舍里氏瞥了旁边明明是事件中心人物现在却沦为看客的几名秀女一眼, 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对面教导嬷嬷那气的几乎青黑的脸上。
　　
　　“赫舍里小主, 这是跟小主没有关系，赫舍里小主就别跟着掺和了。”
　　
　　“怎么是我掺和呢？嬷嬷, 我刚刚已经说了，是我亲眼看到的，今天这件事真的不关兆佳姐姐的事, 分明就是王佳玉玲跟郭络罗嘉怡欺负人。嬷嬷缘何就是不信我？莫非她王佳玉玲、郭络罗嘉怡的话可信，我得话就不可信不成？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嬷嬷, 竟让嬷嬷这么看我？”
　　
　　“我, 老奴并非此意。”
　　
　　“那嬷嬷是何意？嬷嬷今天要是不跟我说个清楚明白, 我是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的。”
　　
　　“这……”那教导嬷嬷脸色越发青黑, 却又实在拿赫舍里氏这副样子无可奈何。偏让人去坤宁宫报信的人, 到现在也没将皇后娘娘请来, 她就只能继续这么拖着。
　　
　　就在嬷嬷快撑不住时, 突然听到旁边宫人一声尖叫，“啊……”
　　
　　“鬼叫什么？”
　　
　　教导嬷嬷立马转头训斥。
　　
　　“不是，那, 那里有人……”宫人伸手哆哆嗦嗦的指向一堵墙。
　　
　　众人寻声望去，“哪里有什么？不就是一堵……啊……”
　　
　　“大，大格格？”
　　
　　墙上突然露出来一个小脑袋。
　　
　　大格格笑着冲这边点头，怕这边太大声等会被张罗伊发现了，还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们小声点，“不要那么大声哦，额娘发现了会骂我的……”
　　
　　童音软糯，大格格又长得可人，一时间戳到了不少人的萌点。众人下意识都放轻了音量。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时得到缓解。
　　
　　赫舍里氏没再开口，教导嬷嬷脸色也好了不少。
　　
　　郭络罗氏适时站出来给教导嬷嬷轻声解释，“嬷嬷，其实刚刚赫舍里妹妹误会我跟王佳妹妹了。我跟王佳妹妹并没有欺负兆佳妹妹，只是我们刚刚一起说话，说到……有些分歧罢了。”要说欺负还真说不上。她们又不傻，在这个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
　　
　　教导嬷嬷颔首，正欲说点什么，坤宁宫那边终于来人了，但来的不是皇后娘娘本人也不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看重的顾嬷嬷跟蓝玉，而是性子有点咋呼，不是很稳重的紫玉……
　　
　　“额娘，隔壁来了好多人哦”
　　
　　大格格见有人来，小脑袋一缩，直接让小太监把她从肩膀上放了下来，颠颠跑去找张罗伊。
　　
　　彼时张罗伊斜靠在窗前的躺椅上，松狮犬松松趴在她腿上，她正一边撸毛茸茸一边看她让冯有才给她找来的满蒙汉三种语言对照的书。
　　
　　见大格格颠颠跑进来，张罗伊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书，伸出手一把接住冲她扑过来的大格格，一个用力将人抱到了大腿上坐好。
　　
　　听大格格说隔壁来了好多人，张罗伊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刚刚秋月已经说了，隔壁小赫舍里氏跟嬷嬷闹起来了，会有人过来也是正常的。
　　
　　但是从宫人那得知过来的人是紫玉，张罗伊就有点意外了，按理秀女这边出事，皇后娘娘为表重视就算不亲自过来，也应该派顾嬷嬷或者蓝玉过来一趟才对？怎么就派了个紫玉过来？
　　
　　“小主，这事，奴婢瞧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呀？”
　　
　　确实是有点不太对，张罗伊轻柔小团子的小脑袋眉头轻蹙，想了想，吩咐碧云，“让人看看坤宁宫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要不然实在说不通。
　　
　　碧云点头退下。
　　
　　张罗伊轻刮大格格小鼻子，“是不是又淘气了？下次不可以再这样，知道吗？这是不对的。回头嬷嬷看到了，看嬷嬷不说你……”，大格格爬墙头这事，不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张罗伊也挺震惊，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儿学来的。
　　
　　好在这孩子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她从来不会因为要做什么‘坏事’故意躲开伺候的人。
　　
　　这一次也一样，她扒墙头下面跟着一溜伺候的宫人，就连婉月、雀儿两个小的她都一个不落的带上了。张罗伊还真担心这孩子把人家好好的孩子给带坏了。
　　
　　“嘿嘿……”小团子笑，却绝口不提自己以后不会再爬墙头这事。
　　
　　张罗伊也不勉强，不过君子不立围墙下，宫里处处危机，不能让自己有危险这一点还是要跟小团子强调的，“你现在还小，不管做什么一定要跟额娘、乔嬷嬷、春月说一声，让我们知道，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不然额娘会担心的。”
　　
　　“嗯嗯”小团子郑重点头。别看她小，其实很多事她都是知道的，额娘跟她讲过的那些‘爬假山从假山上掉下来’，‘靠近河边不小心掉下水’什么的故事，她记忆力很好，都记着呢。
　　
　　今天她爬墙头之前，还特意抬头看了，没有额娘说的动过的痕迹哦。她可是聪明的宝宝，才不会让别人害她。以后她也会保护额娘的。
　　
　　张罗伊不知道大格格小脑瓜子里竟然想了这么多，且这么懂事，她这会儿正想着她之前就考虑过的，让大格格去寿康宫、慈宁宫那边正式拜个老师学习蒙语，或者找太后娘娘给大格格讨个蒙语老师的事情呢。
　　
　　小孩子两三岁的时候正是学语言最好的时候，张罗伊准备近日就把大格格的蒙语老师给安排上。
　　
　　张罗伊自己是会说汉语、满语的，平时在宫里宫人也大多都说的这两种，原本大格格若是不用抚蒙，蒙语简单会几句就好了，倒不用那么认真。但是考虑到以后，张罗伊还是决定先给大格格安排上，谁知道以后什么情况？与其到时候再着急忙慌的让大格格去学蒙语，不如现在就学。
　　
　　还有学武，这个张罗伊其实也考虑很久了，只是她之前一直在犹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太辛苦。想到以后大格格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就心疼。可大格格自身没有一点自保之力，她又不安心。
　　
　　正月的时候，张罗伊带大格格去寿康宫请安，正好遇到靖端大公主带着过继的小孙子阿木尔进宫来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凑巧听了几句关于如今嫁到蒙古的几个大清公主的闲话。听靖端大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几个公主如今日子过得都不怎么好，甚至有的求助信都写到她那儿去了……
　　
　　张罗伊是真的，生怕端雅有一天重复历史上那些清朝公主凄苦悲惨、英年早逝的凄惨命运……
　　
　　只要想想她的大格格可能会过那样的日子，她就觉得一阵窒息。
　　
　　“额娘？”
　　
　　“嗯？怎么了？”感受到大格格在拽她袖子，张罗伊回神，温柔的替小团子捋捋有些缭乱的软发，眼神宠溺。
　　
　　“李公公找”小团团小手指向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小李子。
　　
　　张罗伊转头，“可是坤宁宫那边有消息了？”
　　
　　小李子点头，“有人看到擅长治小儿症的胡太医进了坤宁宫，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擅长治小儿症？难道……”承祜阿哥出事了？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啊，前几天阖宫体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
　　
　　张罗伊眉头轻蹙。
　　
　　大格格见了，立马伸手去摸张罗伊的眉，似是想要将张罗伊蹙起的眉头抚平一般，张罗伊感受到大格格的暖心，心下一暖嘴角立马勾了笑。
　　
　　算了，这些也不过都只是她们的猜测罢了，具体到底什么情况，她们并不清楚。坤宁宫如今被皇后娘娘管的水桶一般，水泼不进，也根本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先让人继续盯着吧……”
　　
　　“是”
　　
　　只是这一盯就盯了十天半个月，眼见着选秀都要结束了，也没听说坤宁宫那边再请过太医。倒是储秀宫这边，这些日子热闹就没断过，听说期间还送出去一个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疹子的秀女。
　　
　　“明儿就复选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万岁爷会留下几个？”
　　
　　这一届长得好，家世不错的秀女有好几个，因此碧云她们一开始还挺担心的。后面见张罗伊根本不为所动，这才慢慢镇定下来。只是对于打探各个秀女的脾气性情，依然乐此不疲就是了。
　　
　　用她们的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管她最后会不会被留牌子，先打听再说。
　　
　　反正复选还没开始，张罗伊就已经从秋月、碧云她们口中听了好几个人的性情喜好了，除了一开始就被众人寄予厚望的佟佳氏、郭络罗氏、王佳氏、小赫舍里氏这几个家世不菲的，还有像小纳喇氏这种以美貌取胜的，甚至就连好生养这一条，她们都考虑到了。
　　
　　张罗伊很是无语。
　　
　　“小主，您可别不放在心上，万岁爷的阿哥、格格不多”，两个小阿哥不仅年纪小，身子还不康泰，“选秀时，太皇太后是肯定会把好生养这一条考虑上的……”
　　
　　“那也选不了这么多吧？这也太多了……”看着她们记录的密密麻麻的名单、喜好、脾性，张罗伊头都大了。
　　
　　当然，她也知道嬷嬷跟碧云她们其实是好心，所以虽然嘴上嫌弃，她还是把名单细细拿过来看了，尤其是郭络罗氏、佟佳氏这种历史上明确留有姓名的，那更是看了又看。
　　
　　等到第二天那边紧张的选秀结束，她这边已经差不多能把各人的性情癖好背下来了。
　　
　　结合打探回来的消息，张罗伊一划拉，好嘛，竟然绝大部分留牌子的都在这份名单上。张罗伊都不得不佩服乔嬷嬷、冯有才、小李子、碧云她们几个这份揣测主子心思的能力。
　　
　　她们之前重点打探的那几个竟然都在这份名单上。
　　
　　“接下来，就等着看万岁爷怎么给新进宫的主子们位份了……也不知道万岁爷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给小主们升位份？”
　　
　　之前后宫人少，庶妃也就她们小主三四个人，大家住的也开，不升位份也就算了。以后人多起来，一个宫里要住上好几位主子，再不升位分，没有尊卑之分的话，恐怕这后宫就消停不起来了。“到时候说不定皇后娘娘还会把其他小主安排到咱们咸福宫来……”
　　
　　“把其他人安排到咸福宫来？”张罗伊手上动作一僵，她还真把这茬给忘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换几个月前，她还窝在后殿的时候，皇后要安排人进来，张罗伊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就不行了，张罗伊已经潜意识里把咸福宫当成自己的地盘了，就半天前她还提醒小李子别忘了去花草处那边提醒管事的，给她准备她之前订的各种树苗来着，现在突然告诉她，过几天可能就会有人来分自己的地方，简直晴天霹雳好吗？
　　
　　张罗伊立马就肉眼可见的蔫了。
　　
　　“小主，您没事吧？”乔嬷嬷吓了一跳，还以为张罗伊怎么了呢。反应过来张罗伊为何如此，又觉得有点好笑，“小主其实没必要太放在心上……就算皇后娘娘安排人进来，肯定也只会安排在东、西配殿或是后殿，并不影响小主活动的……”这几个地方现在没人住，除了小主之前住的后殿，小主会偶尔去看看，东、西配殿，小主也没去过啊。
　　
　　“那能一样嘛”我不去跟我不能去完全是两码事好不好，张罗伊苦瓜脸，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现在看来，只能寄希望于，她接下来的‘室友’能性子好一点了……




49.  049   049

　　可惜张罗伊运气好像不怎么好, 几日后对于新人的安排下来，她摊上的不是据说性子比较柔顺乖巧的兆佳氏、也不是温柔似水的高氏，而是容貌特别美艳, 性子有些傲气的小纳喇氏。
　　
　　得到这个消息, 人还没有搬进来，张罗伊虽然有些不舒服, 但还没觉得怎么样，倒是碧云几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里很是不忿, “小主, 您说皇后娘娘是不是故意的？这位纳喇小主不是跟延禧宫那位家里有亲戚关系吗？她怎么不把人安排到延禧宫去, 反倒安排到咱们这儿来了？”
　　
　　她们小主本就不是多得宠, 那个小纳喇氏长的那么美，有她在, 万岁爷到咸福宫来还能想起来她们小主吗？皇后娘娘这不是见不得她们小主好嘛！秋月气的就差骂人了。
　　
　　乔嬷嬷也气，不过到底吃过的米更多一些，比秋月、碧云她们要理智不少, “小主，看来皇后娘娘现在对咱们大格格得宠有些忌惮了。”要不然也不用把小纳喇氏那样的美人安排到她们宫里来。
　　
　　张罗伊点头, 皇后娘娘这么决定的时候, 肯定有这方面的考虑, 不过, 换个角度也可以认为是她们的皇后娘娘对小纳喇氏这个据说选秀时差点让康熙看直了眼的女人有些忌惮。
　　
　　“我们这咸福宫偏僻, 延禧宫距离乾清宫太近了？”把小纳喇氏分到延禧宫或是距离乾清宫近的其他宫殿去, 岂不是让小纳喇氏近水楼台先得月？送到她这就不一样了, 她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万岁爷想过来一次，都不容易。
　　
　　再一个, 恐怕皇后娘娘也有些怕大小纳喇氏联手。一个心里深沉的纳喇氏就已经不好对付了，再加一个貌若天仙的小纳喇氏，还不上天？皇后娘娘自然要想方设法破坏。
　　
　　把小纳喇氏安排在咸福宫，咸福宫离延禧宫十万八千里，两人以后就算有什么联系，也逃不过皇后娘娘的眼睛。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皇后娘娘岂有不做之礼？！
　　
　　张罗伊摇头，低头吹了吹手里端着的茶盏，轻呷了一口杯盏内的清茶，“行了，不说这个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都下来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能不让人住进来，“其他的都等人进宫再说。这几天，碧云你先让冯有才带人把西配殿那边收拾收拾，别到时候人进来了，还什么都乱糟糟的。”
　　
　　碧云点头，“这个您就放心吧，奴婢会安排妥当的。”
　　
　　张罗伊颔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廊下正跟着蒙语老师认真学蒙语的大格格，这才又转头冲碧云问道，“钟粹宫那边怎么样了？马佳妹妹身子有没有好一点？”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马佳氏又病了，索性不是很严重，要不然张罗伊都要怀疑了，马佳氏这样破败的身子，也不知道历史上她是怎么挣命一般给康熙生了那么多孩子的？
　　
　　“这个奴婢还真不太清楚”碧云摇头，最近她操心她自家大小两个主子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上钟粹宫那边？“不过，没听说钟粹宫那边有请太医”应该问题不大。
　　
　　张罗伊点头，“你让人给钟粹宫那边送个消息，看看她得不得空，若是得空，未时末我过去看看马佳妹妹。”
　　
　　*钟粹宫
　　
　　跟张罗伊那边一样，马佳氏这边这一次自然也要添人，“好在这个兆佳小主，据说是个性子柔顺的……”要是再来一个跟之前李氏那样掐尖要强，连半路截人都能做出来的，芍药还真怕她们家主子受不了。
　　
　　马佳氏点头，“咳咳……其他宫里，皇后娘娘都是这么安排的？”
　　
　　“东六宫这次安排的不多，除了兆佳小主安排在咱们钟粹宫，就只有佟佳娘娘安排在了咱们前面的承乾宫，赫舍里小主安排在了承乾宫旁边的永和宫；剩下的全都安排去了西六宫，郭络罗小主、王佳小主安排在了西六宫的长春宫，刘小主、袁小主安排在了西六宫的宁寿宫，小纳喇小主安排在了咸福宫……”
　　
　　“佟佳氏安排去了董氏所在的承乾宫，郭络罗氏跟王佳氏一宫，又给张姐姐那塞了小纳喇氏那个大美人……咳咳……皇后娘娘这安排，还真是煞费苦心……咳咳……”
　　
　　谁说不是呢？皇后娘娘为了这个恐怕花费了不少心思。不过，这现在对她们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小主抓紧时间养好病才是正理……”
　　
　　“我知道，之前张姐姐也这么劝我，让我少思少虑”可她就是忍不住啊。“咳咳……”
　　
　　“奴婢瞧着之前张小主给您的枸杞还有花茶泡着喝都还挺好的，您咳的都少了，要不奴婢再去咸福宫给您要一些？”
　　
　　“不用”，马佳氏摆手，“那东西你也知道，就是张姐姐从她从花草处弄来的那几株野枸杞上摘下来的，本来就没有多少，喝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剩的？没事，我回头喝完药就好了。”
　　
　　“可是……”芍药还要再劝，门口突然跑来一个小宫女，“芍药姐姐，你快过去看看吧，咸福宫那边有人过来了。”
　　
　　“咸福宫？”芍药转头看马佳氏，在马佳氏的示意下赶紧跟了小宫女出来。“咸福宫谁来了？”
　　
　　“是张小主身边的冬月姑娘”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前面，从冬月口中得知张罗伊未时要过来拜访，芍药心里还挺高兴的。她们小主心思敏感，一安静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张小主正好跟她们小主说说话，聊聊天，分散一下她们小主的注意力。
　　
　　“大格格一起来吗？”若是大格格也来，她就提前让小厨房那边大格格准备一些香甜好克化的点心。去了几次咸福宫，她们小主对大格格还挺喜欢的。
　　
　　冬月摇头，“主子给大格格在太后娘娘那边求了一个蒙语师傅，大格格要上课，来不了。”
　　
　　芍药点头，这事她也听说了，当时她们主子还夸张小主会养孩子、会为孩子考虑来着。
　　
　　“姐姐……咳咳……”
　　
　　未时末，张罗伊扶着碧云，准时出现在钟粹宫门前。马佳氏带着芍药在宫门口迎接，看到张罗伊出现，马佳氏连忙迎上去。只是她身子还没好，还没走几步，就又咳上了。
　　
　　张罗伊忙紧走几步上前，拉着马佳氏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状似抱怨道，“你说你，本就吹不得风怎么还出来了？”
　　
　　“想着早点跟姐姐说说话来着。”两人相携着进入内室，芍药张罗着送上茶水、糕点，然后拉着碧云到外面说话，留下张罗伊跟马佳氏两人闲聊。
　　
　　“再过几天，新人就要进宫了，姐姐看着好像心情还很好的样子。难道姐姐就一点都不……”伤心难过？自打选秀结束，想到新人马上就要进宫，她这心就像放在油锅里煎一样，就没有一刻轻松的。
　　
　　哪怕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这都是正常的，她不应该有什么想法，却还是忍不住。她这段时间生病，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她自己却是知道，其实都是心病。
　　
　　张罗伊轻笑，态度一如既往的淡然，“妹妹还不知道我？我这个人，一贯有自知之明……”明明知道康熙心都不在她这，她又如何会为这种事神伤？这不自己贱找虐吗？她可没这个癖好。
　　
　　“还是姐姐活的潇洒看得开”她愿意跟张罗伊亲近，也是因为张罗伊这个性子。她也想学张罗伊，可就是做不到，明明无数次跟自己说，让自己看开点，事情发生了，却还是……马佳氏摇头，“对了，听说皇后娘娘把小纳喇氏安排到了姐姐宫里，姐姐对那小纳喇氏可了解？”若是不了解，她倒是知道一些，或许可以跟她说说。
　　
　　张罗伊摇头，她是真的不太了解，除了知道她长得极美，性子有些傲气之外。“妹妹知道她？”
　　
　　马佳氏点头，“她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堂嫂子的表妹，妹妹听她提起过小纳喇氏这个漂亮表妹几次。不过也都是好几年前，妹妹还没进宫前的事了”那时候纳喇氏估计也就十岁左右，这些年，马佳氏也说不好，纳喇氏的性子有没有变。
　　
　　张罗伊点头，侧耳倾听。
　　
　　“我那嫂子说，因为打小长得好，她这个表妹性子打小就很傲气，尤其在美貌上，那是绝对不愿意也不承认输给任何人的。为这个，听说小时候还跟其他人家姑娘动过手。”
　　
　　“动手？”
　　
　　马佳氏点头，“实实在在打架那种，不是打嘴仗，把人家小姑娘脸都差点刮花了，让人家小姑娘家人找上门，最后好不容易才平息”
　　
　　“脸都差点刮花了？”张罗伊倒吸一口气，穿过来大半年，她太清楚这个时代，对一个女人一张脸有多看中了。就说选秀吧，身上但凡有点伤疤的，第一轮都得给踢出去。虽说不用进宫回去自嫁也挺好的，可第一轮就被踢出去的，都是默认的身上不好或是品行不端的啊，回去能有什么好人家要？
　　
　　这小纳喇氏那么小的年纪，一上来就要毁人脸，可见是个狠人。
　　
　　“……还有小纳喇氏跟延禧宫那位的关系，姐姐其实也不用太在意，若是我那嫂子说的不错，他们两家关系应该很一般，且两家当家主母还有不小的矛盾……”两个女孩子，年岁还相差好几岁，并不亲密。
　　
　　说到这里，马佳氏似是怕张罗伊不信，还把她当初进宫，她额娘担心她在宫里被人欺负，得知延禧宫那位也要进宫，找上堂嫂想让她给牵个线，让两个女孩子进宫后互相帮扶的事情说了。“当时表嫂才把两家关系不睦这事说了……”
　　
　　*
　　
　　“小主？”您想什么呢？“那一位马上就要进宫来了……”她们小主怎么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知道啊？然后呢？”张罗伊好笑。
　　
　　“难道您就一点都不……都不那个什么吗？说不定今天晚上西配殿那一位就要侍寝了……”一旦小纳喇氏侍了寝，让万岁爷食髓知味，万岁爷但凡来她们咸福宫，还不得都往西配殿去？
　　
　　偏张罗伊还一点都不在意，“侍寝就侍寝呗”康熙是这后宫之主，他要是想，谁也拦不住。
　　
　　不过今天晚上，康熙应该不会今天就让她们宫里这位侍寝。别忘了，今天进宫的人里可还有一位她们万岁爷的表姐佟佳氏在呢。
　　
　　就算是为了佟佳家的面子，康熙也不会迫不及待到第一个就来把纳喇氏给睡了。




50.  050   050

　　“小主, 纳喇小主进宫了……”
　　
　　“小主，纳喇小主进咸福宫了……”
　　
　　“小主，纳喇小主进西配殿了……”
　　
　　本来以为小纳喇氏第一天进宫会来张罗伊这边拜访一下, 虽然两人都是庶妃, 但张罗伊膝下有受宠的大格格、又住着主殿，小纳喇氏主动过来打声招呼也是应该的。
　　
　　谁知, 碧云她们等啊等，那小纳喇氏竟然进了西配殿就不见人了。
　　
　　碧云几个都呆掉了, 这小纳喇氏也太那个什么了吧？到一个新地方, 拜码头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吗？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张罗伊却无所谓, 小纳喇氏要是能一直不在她跟大格格面前出现, 她还高兴呢。她可没兴趣跟谁都姐姐妹妹的。自打从马佳氏那边得知小纳喇氏是个狠人，她就打定了主意, 这种人，没事还是少接触为妙。最好两人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互不相关。
　　
　　另一边，小纳喇氏其实也差不多打的这个主意。反正她是压根没打算先向张罗伊低头的。按她的想法, 她长得这么好, 难道还怕不得宠？只要得宠, 张氏算什么, 说不得以后张氏的主殿都得给她让出来, 她又何必去向张氏低头？
　　
　　新分过来的小纳喇氏的大宫女晴翠, 有心让她去张罗伊那边打个招呼, 只提了一句，见主子面色不好看，立马就不敢提了。毕竟是刚伺候的, 彼此都不了解习性，万一说多了，主子厌了她怎么办？
　　
　　这也就导致，小纳喇氏进宫的第一晚，咸福宫的气氛颇有些古怪。
　　
　　这种古怪一直持续到次日，张罗伊带着大格格去寿康宫给皇太后请安，往咸福宫外面走的时候，正好碰上得知昨晚佟佳氏侍寝，心里有些不舒服，想要去御花园逛逛的小纳喇氏。
　　
　　原本只要小纳喇氏不那么高傲，愿意低个头，叫声姐姐，张罗伊嗯一声，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
　　
　　偏小纳喇氏见到张罗伊跟大格格，就跟那高傲的孔雀一样昂着脖子就这么扶着大宫女晴翠的手就这么过去了，就跟没看见张罗伊娘俩似的。
　　
　　把秋月给气的呀，差点骂娘。
　　
　　“好了，没必要这样，你看小主，有生气吗？”夏月安抚秋月。
　　
　　那倒没有，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不就长得好看一点吗？有什么好了不起的，这宫里美人难道还少了？跟她们小主交好的马佳小主，翊坤宫的钮钴禄娘娘，哪个不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也没见人家傲成这样。
　　
　　张罗伊抱着大格格走在前面，听到后面夏月、秋月两人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见秋月还一副气鼓鼓跟个小松鼠的样子，摇头轻笑，“好了好了，不用这样，日子还长着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小纳喇氏现在觉得美貌胜于一切，殊不知在这宫里，美貌或许重要可有时候却也是最最没用的东西。
　　
　　*寿康宫
　　
　　皇太后刚从慈宁宫那边跟太皇太后说完话回来，得知张罗伊带着大格格上门，喜不自胜。一叠声的忙叫人把母女俩迎进来，“端雅现在要跟着师傅学蒙语，我还以为你们要过段日子才会过来呢。”
　　
　　说完不等张罗伊回答，已经笑着冲大格格招了招手，“端雅，快到皇玛麼这儿来，皇玛麼刚得了好东西，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大格格抬头看了张罗伊一眼，得了张罗伊允许这才笑着放开张罗伊的手，颠颠跑了过去，小嫩爪子主动拉住皇太后的大手，跟着皇太后去看她的好东西。
　　
　　张罗伊跟贴身伺候皇太后的郑嬷嬷笑着对视一眼，在后面跟上。
　　
　　同时郑嬷嬷还不忘笑着同张罗伊解释皇太后这好东西的来源。“前些日子，太皇太后跟咱们太后给几个蒙古来的秀女赐了满意的婚事，几位秀女陪着进京的家人出于感激，往宫里送了不少东西……”太后现在高高兴兴拉着大格格去看的就是这些东西。
　　
　　大家都知道蒙古盛产皮子、毛毡什么的，赵罗毅一开始以为那些人送进来的也是这些蒙古特产。结果到跟前了才知道，她还是太狭隘太局限，也太没见识了，人家送进来的根本不是皮子毛毡，而是宝石，各色各样各种大小的宝石。
　　
　　张罗伊两辈子第一次真正的差点被宝石闪瞎了眼。
　　
　　“啊……额娘你快来看，好多好多，可以做千里眼的漂亮石头……”大格格记忆力很好，一直记着之前张罗伊说要给她再做一个千里眼的事情。也记得张罗伊跟她说过做千里眼需要透明的石头。一看到太后娘娘这箱子里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上好水晶，大格格眼睛腾一下就亮了，急切的转头喊张罗伊。
　　
　　太后脾气一向好，也没生气，只好奇的问张罗伊，“什么可以做千里眼的石头？你还会做千里眼？”
　　
　　张罗伊赧然笑笑，“也不一定做的出来，就是之前看万岁爷赏了大格格一个，觉得挺新奇的，有这么个想法想试试。这东西用到的东西不太好找，也比较精贵，之前让宫里的人找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这次能在太后这看到这么多实属意外。不过让她更意外的是，她们家小团子竟然还记得这事，而且还知道跟皇太后撒娇求助。
　　
　　“皇玛麼，您能借端雅两块漂亮石头，让额娘做千里眼吗？额娘穷，买不起……皇玛麼的漂亮石头等端雅长大了，端雅替额娘还……皇玛麼，好不好？”
　　
　　“好，好，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皇太后笑着应了大格格，然后让郑嬷嬷带着大格格去选她想要的漂亮石头。她自己则招呼张罗伊到另一边去说话。
　　
　　“端雅乖巧懂事，你是个会教孩子的……也是个有福气的……”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端雅这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张罗伊笑着点头，她也觉得穿过来，有大格格这样一个女儿，是她的福气，是老天爷对她的补偿和恩赐。
　　
　　她都不敢想像，如果没有大格格，她当初最初穿过来要如何度过最开始那艰难的几个月，又要如何适应这满眼望去全是陌生人的的异世生活？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大格格病了需要她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何曾又不是把大格格当成了她初到这异世的所有精神寄托？
　　
　　这么想着，张罗伊的目光下意识瞥向另一边正兴冲冲跟郑嬷嬷一起挑拣着水晶、玉石的大格格。那张带着奶膘的小脸配上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任谁见了恐怕都要夸上一句。
　　
　　“是不是很可爱？”旁边太后看张罗伊看大格格几乎看愣住了，笑着打趣。
　　
　　那是自然，张罗伊点头。
　　
　　“那就好好准备，再生一个”
　　
　　“？”张罗伊豁然转头看向太后，不是张罗伊怀疑，而是这真的不太像是从太后娘娘口中说出来的话。“您，这是……”
　　
　　“算是有感而发吧？前些日子宗室里一个王爷家里出了点事情……”具体谁家太后没点名，只是把事情经过简单提了提。“也是一个丫头，没有一个娘胎出来的同胞兄弟姐妹，那孩子她亲额娘又在生她时，难产没了。嫁出去有好几年了，也很少回娘家，大家都只当她是自己不想回，近日里才知道根本就是婆家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关起来了，不让回，这头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但凡娘家这人有人能多念着她一些也不至于这样……”所以还是有个同胞兄弟姐妹才好。




51.  051   051

　　“小主, 您想什么呢？”看张罗伊从寿康宫出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张罗伊摇头“我在想今天太后娘娘说的话”依她原本的想法，她当然是不想在现在这个时候怀孕生孩子的，一个上辈子的观念还有点没转变过来, 她觉得她自己年纪还小,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现在康熙后宫的承祜、承庆两位阿哥后来都没有留住, 万一这个时候她生下个长子，那将来可就是皇长子。
　　
　　想到历史上皇长子胤禵被康熙拿来做太子的磨刀石, 最后被圈禁至死, 张罗伊就一阵阵心悸。
　　
　　可太后娘娘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端雅并非一定要有一个同胞兄弟, 但能有一个同胞兄弟或者姐妹互相扶持，在这宫里肯定更好……
　　
　　“端雅, 你想要弟弟妹妹吗？”张罗伊转头问大格格。
　　
　　“是额娘生的吗？额娘生的，我就喜欢，额娘要给我生弟弟妹妹吗？”大格格被张罗伊抱在怀里, 眨巴着大眼睛一边对手指，一边好奇的看张罗伊。
　　
　　“有这个想法, 但是不一定生的出来。”生孩子可不是她什么时候想生就能生的, 张罗伊笑着揉大格格脑袋。
　　
　　当晚, 康熙再次歇在承乾宫。
　　
　　咸福宫西配殿这边, 小纳喇氏苦等了好几个时辰就等来这么个消息, 气的直接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
　　
　　自家主子这么没有城府让晴翠很是头疼, 偏她是大宫女不得不劝着, 心下叹了口气，晴翠忙站出来道，“小主, 息怒，佟佳娘娘毕竟是万岁爷的嫡亲表姐，为了给佟佳娘娘挣面子，万岁爷多去两次也是有的……”可万岁爷也不可能一直去承乾宫。
　　
　　“到时候啊，万岁爷第一个来的肯定是小主您这儿……”旁边小宫女争表现，嘴快的跟了这么一句。
　　
　　晴翠想要呵斥小宫女多嘴，却发现，小宫女这话正说到了她们小主的心坎上。
　　
　　小纳喇氏面上之前不好的表情已经变了。
　　
　　晴翠只能闭嘴瞥了那小宫女一眼。
　　
　　那小宫女表面上缩了缩，一副像是很害怕晴翠责怪她的样子，在晴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却是得意的看了晴翠一眼。
　　
　　翌日，西配殿再次焦急的等待着康熙的临幸，正殿这边，却因为一大早花草处那边送了樱桃、葡萄、石榴、桃树等果树苗过来，而忙成一团。
　　
　　想着顺便给这些树苗浇点灵泉水，让她们长的更好一点，张罗伊便主动抢了浇水的活。
　　
　　一行人从辰时挖坑、栽树、浇水一直忙活到巳时末才完。明明这天还有点点冷，张罗伊几个却生生热出一身汗。
　　
　　等收拾完，洗澡重新换了身衣服，用完午膳时间已经到未时末了。
　　
　　“那个小宫女在宫门口探头探脑的干啥呢？”碧云出来进去几次都看到那小宫女在宫门前张望，诧异的问秋月。
　　
　　秋月撇撇嘴“还能看什么？当然是看乾清宫宣小主们侍寝的公公有没有过来？”虽说康熙想要睡女人，把人抬到乾清宫或者自己到诸位主子宫里去并没有什么定论，但默认的对于低位嫔妃来说，入宫后的第一次都是抬去乾清宫的。
　　
　　且万岁爷翻牌子，乾清宫过来通知，大多都是在这个时间左右，小纳喇氏自视美貌，如今万岁爷也连着去了两次承乾宫了，按理今天应该会换人，可不得让人一直在宫门口看着？
　　
　　不过，以她看啊，小纳喇氏想要争佟佳娘娘后第一人恐怕悬。
　　
　　事实也确实让秋月给猜中了，那小宫女一直在宫门口等到申时，也没有等到来人。
　　
　　不过，根据小李子从外面得来的消息，乾清宫那边今天也没人去其他宫传旨就是了……
　　
　　“也许万岁爷今天是想歇歇？”
　　
　　阖宫都在这般猜测，却不想，日暮四合时分，康熙却突然出现在了咸福宫门口。
　　
　　“小主，万岁爷来了，万岁爷来了……”西配殿那边以为康熙是来临幸小纳喇氏，小纳喇氏身边伺候的几个宫人都快高兴疯了。得到消息，赶紧给小纳喇氏梳妆打扮换衣服。
　　
　　小纳喇氏自己也是激动的不行，虽然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手却激动的都在抖，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只是等她们兴冲冲的收拾好出来却没有看到康熙人。
　　
　　“人呢？万岁爷人呢？不是说万岁爷过来了吗？”
　　
　　“万，万岁爷，到正殿去了……”
　　
　　“到正殿去了？是张氏截走了万岁爷？”小纳喇氏根本没往康熙不是来看她的这方面想。还以为康熙过来看她，她出来的晚，被张罗伊给截胡了，语气立马便冷了下来。心里已经把张罗伊甚至张家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结果西配殿的守门人摇头，“万，万岁爷没往咱们这边来”，连往这边多看一眼都没有，“是直接往正殿去的”。
　　
　　“不可能……”张氏根本就不得万岁爷宠爱，万岁爷这个时候过来，怎么可能不是来看她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这么点距离，她怎么可能看错？守门人心下嘀咕，却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跟主子争辩，并没有什么好处，便低头不吭声了。
　　
　　晴翠看明白，虽然心下有些失落，还是调整好心情准备上前劝小纳喇氏。
　　
　　不想再次被那爱表现的小宫女抢了先，“小主，万岁爷也许只是去看看大格格，一会儿就过来了……”
　　
　　毕竟张氏虽然不得宠，张氏膝下的大格格却是极得万岁爷宠爱的，万岁爷来了咸福宫去看看大格格再过来也说得过去。
　　
　　小纳喇氏点头，很明显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过还是往正殿那边看了几眼，这才有些不舍，又带着些高傲、羞涩的往回走。
　　
　　再说正殿这边。
　　
　　听说康熙过来的时候，张罗伊并未多想，只以为康熙是过来看小纳喇氏的，甚至小厨房那边正好上晚膳，她连康熙的碗筷都没让人上。
　　
　　本以为，康熙进来会直接去西配殿，结果这人竟然往她这儿来了。张罗伊只能着急忙慌的迎出来，头发都只简单用簪子别了一下。
　　
　　“这么早就要休息了？”
　　
　　康熙看张罗伊的发型还以为张罗伊是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
　　
　　张罗伊赧然摇头，“没有没有，刚准备用饭，之前跟碧云她们种树，弄得衣服都打湿了，便洗漱了一番，后面也没出去，就，随便了一点……”
　　
　　谁能想到康熙这个时间回过来？“万岁爷用晚膳了吗？要不要一起用一些？”
　　
　　“都有些什么？”
　　
　　“有一道鱼丸汤，一道荠菜炒鸡蛋，还有蒸饺、米糕。”
　　
　　样式虽然不多，却样样都是张罗伊的喜好，尤其那一道野生荠菜炒鸡蛋，张罗伊可是垂涎好久了。
　　
　　如今正开春，正是野菜最嫩的时候，张罗伊为了吃上这一口鲜嫩的，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这野荠菜还是托人弄的呢。
　　
　　康熙点头，也没嫌弃菜品太简单，坐下跟着一起用了些。
　　
　　用完，康熙跟大格格一起嘀嘀咕咕咬耳朵，张罗伊则去吩咐宫人上茶。
　　
　　等秋月亲自拎着一壶茶跟着张罗伊回来，父女俩那边已经咬耳朵咬完了，大格格依依不舍的被乔嬷嬷带下去洗漱休息，留下有些神情莫测的康熙。
　　
　　“万岁爷？”怎么那样看着她？难道她嘴上有饭粒！张罗伊下意识抹了把嘴角下巴，没发现什么异物，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看着她神情复杂的康熙。
　　
　　康熙接过碧云端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摇摇头，想到之前大格格跟他说的话，本来准备去西配殿看看小纳喇氏的心思立马就没了。
　　
　　干脆在旁边坐下来，跟张罗伊闲聊了起来，“大格格说你们今天种树了，都种了什么树？”他刚刚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隐隐约约觉得两侧是多了点东西，但没有看真切。
　　
　　“那可多了，桃树，葡萄，樱桃，石榴都栽了……”就连之前她从花草处要过来的枸杞她都又分栽了几盆。浇上灵泉水，长势肯定好。
　　
　　“……栽那么多你就不怕招蚊虫？”而且哪有人家院子里全栽果树的？又不是果园，康熙摇头。却也不再提张罗伊栽果树这件事情，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朕听皇额娘说你准备让大格格学武？”
　　
　　张罗伊点头，“婢妾是有这个意思，万岁爷可能寻到合适的女师傅？婢妾不求大格格学的多好多好，只求能自保就行。”
　　
　　“其实不用……”他并未想过将来将大格格远嫁蒙古，即便不得不抚蒙，他也会给大格格找一个可以留在京城的。届时有他护着，即便大格格不会，有他这个阿玛在，也没人敢欺负她。等他没了，也自然有她的兄弟护着她。
　　
　　张罗伊摇头，“万岁爷对端雅的爱护，婢妾自然清楚，但婢妾想着，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一天端雅突然触怒了康熙，康熙不再宠爱端雅怎么办？或者迫不得已，康熙不得不在两者中间权衡然后放弃端雅怎么办？
　　
　　“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这话听着糙，细思下来，倒是极有道理，康熙细品。“好，朕答应了”
　　
　　“婢妾代大格格谢过万岁爷。”因为真心实意的高兴，张罗伊笑的很欢。
　　
　　那明媚的笑容在晕黄的灯光下看的康熙心口一跳，“不用，朕先去洗漱……”说完不等张罗伊做出什么反应，人已经转身进了净房。
　　
　　“洗漱？万岁爷今天不去西配殿？”张罗伊后知后觉看向捂着嘴偷笑着进内室给张罗伊铺床的夏月、冬月。
　　
　　有些木楞的脑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康熙这是要留宿……




52.  052   052

　　一抹晕红情不自禁爬上张罗伊脸颊, 想到之前康熙的‘胡闹’，张罗伊这次洗漱的时候，没敢再留着门, 只是即便如此, 后续她也没能幸免被康熙各种折腾就是了。
　　
　　且不提张罗伊这一晚过得多么香艳，且说西配殿这边。
　　
　　原本想着康熙看完大格格一会儿就会过来, 小纳喇氏怕等会儿洗漱耽误了她跟康熙相处的时间，还特意提前把澡给洗了, 洗完后为了第一次给康熙留下好印象, 还特意在脸上身上都抹了香香的美容膏。
　　
　　谁曾想, 一切准备就绪, 左等右等竟然就是不见人过来，如此, 饶是小纳喇氏心里对自己容貌再有自信，这会儿心里也有些打鼓了。万岁爷，她今晚不会不过来吧？
　　
　　不会, 肯定不会，不都说万岁爷根本不宠张氏吗？几个月都不见人那种？
　　
　　也许是万岁爷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也不一定。
　　
　　小纳喇氏这么安慰自己, 只有掌心那死死攥在一起, 甚至带着梅花点点的帕子, 隐晦的道出了她心里的紧张与不甘。
　　
　　“小主, 正殿那边已经熄灯了……您……”也歇了吧？别等了, 就算等万岁爷也不会过来了。她们在这枯等, 说不定正殿那边, 人万岁爷早就歇下了。因着之前小纳喇氏对晴翠不怎么上心，晴翠如今对小纳喇氏这个主子态度可以说也就那样。
　　
　　之前讨好的那个小宫女怕小纳喇氏怪罪，早跑没了影, 晴翠对着这么个明显没有经历过后宅毒打的主子，也懒得耐着性子劝。
　　
　　只把人扶回内室安置好，见对方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她也就退下了。
　　
　　因此，她也就不知道，这一晚小纳喇氏几乎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夜……
　　
　　*
　　
　　次日，张罗伊撑着酸痛的腰肢醒来，康熙照常已经上朝去了，屋里只有碧云守着。
　　
　　“碧云？什么时辰了？其他人呢？万岁爷走时有没有说什么？”昨天她太累了，康熙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辰时末了，万岁爷走的时候，奴婢本来要叫您，被万岁爷制止了。万岁爷说让您再多睡一会儿，还让奴婢给您准备了您爱吃的红烧鱼……”察觉到张罗伊醒了，碧云忙手脚麻利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上前扶着张罗伊起身，说到康熙对张罗伊的体贴，还故意暧昧的对张罗伊眨了眨眼，才又在张罗伊羞囧的目光中笑着继续开口，“刚刚梁公公给大格格送了个女师傅过来，这会儿女师傅正在院子里给大格格展示功夫呢，冬月她们几个小的爱热闹，奴婢就让她们过去看了……”
　　
　　说着，又取了旁边昨天就搭配好的衣裙过来服侍张罗伊穿上。
　　
　　现下已到了三月底，天气渐暖，倒不用再穿那些厚衣服，不过早晚还是有些凉，因此也不能穿太少。
　　
　　张罗伊里里外外套了好几件，又由着碧云给自己简单梳了个小两把头，清清爽爽净了面、漱了口，这才扶着碧云的手移到门口，探头往外打量。
　　
　　果然，外面两棵桃树旁边的空地上宫人围了一圈，隐隐约约能看到圈子里有人旋转、踢打，还能听到叫好声。
　　
　　“小主？”
　　
　　夏月站的位置有些偏，稍微测点头就能看到正殿门口，看到张罗伊在门口站着，夏月顾不上再看热闹，忙过来行礼。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转身行礼。
　　
　　张罗伊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透过众人落在人群中间的武师傅身上。
　　
　　跟张罗伊原先想象的对方一身劲装干练女侍卫形象不同。对方看着明显已经有了年纪，穿的也不是侍卫服，而是跟嬷嬷们一样的衣服。
　　
　　若非刚刚亲眼看她展示了一番身手，仅凭这一身打扮，张罗伊还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面貌普通的妇人竟然是个高手。
　　
　　果然，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我欺。
　　
　　而另一边，张罗伊打量李嬷嬷的同时，李嬷嬷其实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张罗伊。
　　
　　虽说，她这个工作只是教大格格武艺，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跟张罗伊接触，可张罗伊毕竟是大格格生母，而且因为大格格年纪太小，教学的地点暂时定的是咸福宫，双方之间会有交集是很难避免的。若是张罗伊太难缠，她的工作其实也会不太好做。
　　
　　不过还好，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位小主应该还不算太难相处。
　　
　　果然，张罗伊一开口，并未一上来就对她各种要求一大堆，只是跟她问了问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教学，她会怎么教，以及大格格一天要学多长时间，中间有没有休息，就没再多问了。
　　
　　后面几天她教大格格的时候，也只是在边上静静看着。
　　
　　甚至有一次，因为压腿腿太过酸胀，大格格难受的直掉金豆子，瘪嘴要哭，边上其他宫人都心疼的落泪让她不要再压了，只张罗伊这个做亲额娘的没有跟着附和，而是在边上一直鼓励大格格……
　　
　　“额娘，腿腿难受……”课程结束，估计是实在难受的紧了，小团子嘴巴里好久没出现过的叠音字都蹦出来了。
　　
　　“不怕不怕，额娘给揉揉就不酸了，啊”张罗伊按着李嬷嬷教的亲自给大格格揉捏。
　　
　　“额娘骗人，还酸……”大格格瘪嘴，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看着有点可怜巴巴。
　　
　　张罗伊见了一阵心疼，突然想到空间里的灵泉水可以改善、增强体质，张罗伊瞬间有了主意。
　　
　　“端雅不是喜欢沐浴吗？额娘让人给你准备水，咱们去沐浴好不好？说不定沐浴完了，腿腿就不疼了……”
　　
　　大格格被张罗伊抱起来，趴在她怀里呜呜点头。
　　
　　“小主，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大格格原本习武结束就要沐浴，因此小厨房那边热水都是有现成的，只是张罗伊没想到往里面添灵泉水罢了。
　　
　　如今既然想起来，那再给大格格洗澡，张罗伊自然不会再假他人之手。
　　
　　所幸，大家都以为张罗伊是为了哄大格格，这才亲自给大格格洗澡，倒也没多想。
　　
　　“怎么样？还难受吗？”怕没有效果，张罗伊可是往浴桶里放了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灵泉水，为此还特意跟小厨房那边多要了些热水来兑。
　　
　　将大格格剥干净放入浴桶，张罗伊也是全程紧盯大格格的表情。看她面上渐渐不那么难受，露出舒缓的小表情，这才一边托着她的小身子，一边盯着她的小脸问。
　　
　　“不难受了，舒服……”大格格摇头。
　　
　　那就好，张罗伊这才放了心，全心全意替大格格洗起澡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团子今天身上好像有点脏……
　　
　　终于洗完，将才几天就掉了一身小奶膘的大格格从水里抱起来，张罗伊怕把小人儿给冻着，也没敢在浴室里给她穿衣服，只用一个干净的毯子裹着就抱了出来。
　　
　　“哎呦，我的主子，您怎么把大格格就这么抱出来了？”乔嬷嬷看了唬了一跳，赶紧招呼春月拿了大格格的干净衣服过来给大格格换上。
　　
　　等这一通折腾完，大格格已经小脸红扑扑的沉沉睡过去了。
　　
　　“小主，乾清宫来人了……”
　　
　　“乾清宫来人了？谁来了？”
　　
　　“给那边传旨的小太监来了。”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过来报信的秋月朝西配殿那边努了努嘴，翻了个白眼。
　　
　　也不怪秋月如此作态，实在是西配殿那边，不管是主还是仆都太让人一言难尽。
　　
　　先时仗着自己长得好，对她们正殿这边不屑一顾，就连她们的好意都随意践踏了。后面被万岁爷冷了几天，又想方设法往正殿这边凑。现在乾清宫过来传旨的太监来了，又傲起来了，如此前倨后恭，简直让人没眼看。
　　
　　张罗伊也心知那边从上到下的为人，因此秋月如此，她也只不怎么走心的瞪了秋月一眼，这事就掲过了。
　　
　　申时，西配殿那边装扮一新的小纳喇氏被一顶小轿抬走。
　　
　　彼时，张罗伊正带着完成功课的大格格一起折腾千里眼。
　　
　　早之前她就画了草图，从太后娘娘那儿拿回来的水晶，工匠师傅也按照她的要求仔细雕琢成了凸透镜、凹透镜的形状，现在就剩最后一步，那就是找准合适的间距把这两个镜片安进去。
　　
　　但是这一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母女俩并秋月、夏月、小李子几个跟着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天都黑了也没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小主，要不先收起来，明天再弄吧？现在天都黑了，也看不清楚了。”
　　
　　张罗伊点头，脑子里却默默无声的演算着一套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的公式。肯定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距离，让放大倍数更大，远处的景物看起来也更清晰的。
　　
　　“小主，不好了……”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不好了？”张罗伊脑子还沉浸在凸透镜、凹透镜里无法自拔，根本没听清冯有才刚刚说了什么。
　　
　　冯有才正要再次开口，张罗伊一转头竟发现之前开开心心被抬出去的小纳喇氏竟然惨白着一张脸被人从外面扶进来了……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说难听点，跟死了爹娘也没差了。
　　
　　“你刚刚跟我说的是这事？”张罗伊莫名的看了那边一眼，“她怎么被送回来了？”
　　
　　“小主，延禧宫的承庆阿哥，没了……”
　　
　　“承庆没了？”张罗伊愣了一下，什么千里眼、凸透镜、凹透镜立马扔脑后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得到的消息”很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张罗伊点头，想到之前自己还借着康熙的赏赐给对方送过含有灵泉水的食物，可惜根本没能入三阿哥口就被纳喇氏倒掉了，只能暗叹一句，都是命，“让人把宫里喜庆的东西都换成素净一点的……”
　　
　　虽说因着三阿哥小，宫里众人不用为他守孝什么的。但基本的对死者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再说了，人万岁爷刚没了孩子，你宫里就弄得到处红红绿绿的，传扬出去，人还当你在庆祝呢，回头万岁爷听了见了不得闹心啊？还是换了吧。
　　
　　冯有才、碧云点头，两人分开行动，很快就将整个宫里除了西配殿的其他所有地方都收拾了一遍，需要换的都换掉了。
　　
　　直到弄好，张罗伊这边也没等来坤宁宫那边通知张罗伊等人前去探看的旨意。
　　
　　看来，并不需要她们出面。
　　
　　也是，一个将将一周岁就夭折的小婴儿，除了亲生爹妈，这满天下又有几个人会把这个刚刚降临到人间将将一年的小生命放在心上呢？相反，说不定有人得知三阿哥没了，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呢。




53.  053   053

　　三阿哥的夭折就像一颗石子落在湖面, 只当时溅起一点小水花，并未在后宫这个宽大的湖面上留下太多涟漪。
　　
　　时间只过去几日，随着太皇太后因为三阿哥夭折, 忧思过度病倒, 康熙为了哄太皇太后高兴，宫里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甚至今年的端午节因为后宫人多办得比去年还要盛大一些。
　　
　　“小主，您没事吧？”碧云这两天来葵水了, 有点不舒服, 今天跟着张罗伊出来的是夏月。夏月平时看着不怎么起眼, 却最是个心思机敏的。张罗伊只蹙了蹙眉头, 她就注意到了。
　　
　　“没事”，张罗伊摇头, “估计是里面人多热气熏得，头有点晕”，还有点犯恶心, “出去吹吹风就好了。”
　　
　　夏月点头，上前替张罗伊拢了拢衣服, 又跟旁边伺候的宫人说了一声, 这才扶着张罗伊起身往外走。
　　
　　路上遇到同样脸色有些苍白被芍药扶着的马佳氏, 两人相视一笑, 颇有些同命相怜的意味。
　　
　　“妹妹也是不舒服？”
　　
　　马佳氏颔首, “有点头晕”还有就是实在不想留下看那些新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说来也是奇怪, 之前新人没进宫的时候, 虽然她们之间有时候也会你来我往的，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批人这样，一个个就跟不会好好说话一样, 总阴阳怪气的。
　　
　　好在现在这些人还有点自知之明，不怎么敢对上她们这些老人，只除了一个，那就是佟佳娘娘。
　　
　　也难怪，人家进宫就封妃，也确实有资本不把她们这些在宫里熬了好几年还只是庶妃的小主放在眼里。
　　
　　“小主/妹妹小心……妹妹想什么呢？”张罗伊心有余悸的看向马佳氏，她们现在穿的可是花盆底，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了，非四仰八叉、屁股开花不可。在众人面前仪态尽失就不说了，万一摔出个好歹，可就麻烦了。
　　
　　芍药心里对马佳氏的身子有些猜测，此时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拉着马佳氏上上下下检查了好久，确定马佳氏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没有摔着也没有吓着，这才过来给张罗伊郑重道谢。
　　
　　对此，张罗伊并未多想，夏月却在芍药不经意间两次看向马佳氏腹部后，看向马佳氏若有所思。
　　
　　莫非马佳庶妃这是又有了？那跟马佳庶妃差不多症状的小主……
　　
　　夏月悚然一惊，扶着张罗伊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小主，您累不累？奴婢扶您到那边坐一会儿吧？”
　　
　　“也好”不经常穿花盆底，那真是走几步都累，能坐着，张罗伊当然愿意，“妹妹也一起吧？”
　　
　　马佳氏边点头，边忍不住用手绢掩着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打完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张罗伊一眼，“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的，总有点睡不醒的感觉……”明明她这几天每晚都很早就睡了，早上起的也不算早来着。
　　
　　“睡不醒？”张罗伊闻言一愣，然后想到什么，看了看四周凑到马佳氏耳边悄悄道，“妹妹该不会是又怀上了吧？”
　　
　　“怀上？”马佳氏也愣住了，然后想到什么，马佳氏猛然转头去看芍药，“芍药，你之前……”
　　
　　芍药点头，“不过，奴婢也只是怀疑”并不能肯定。
　　
　　“怀疑就叫了太医来看看啊，万一呢？”怎么能就这么等着呢？张罗伊真心不理解芍药的想法。远的不说，就说刚刚，这要是不知道的情况下摔了，还不得悔死。
　　
　　相反若是马佳氏知道自己怀孕了，走路肯定会更加小心，也许刚刚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她现在虽然跟马佳氏关系不错，却还不到可以指责对方宫女的地步。更何况‘疏不间亲’，是以张罗伊也就说了那么一句，后面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回来这一路上，张罗伊总觉得夏月对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月，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跨入咸福宫正殿，夏月不过来伺候她换下盛装，反倒扶着她在旁边，张罗伊就大概有了猜测，但是夏月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她还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也因此，等从夏月口中得知，她可能也怀孕了这个猜测时，不仅抱着大格格进来的乔嬷嬷、碧云，就连张罗伊自己下巴都惊掉了。
　　
　　一点都不夸张，是真的惊掉了。好半晌，她才找回她自己的声音，“怎么可能？”她上个月大姨妈还来了，不对，她后面好像确实睡了康熙一次来着，不会那一次就中了吧？不是，“夏月，你怎么看出来我可能怀孕了的？”她觉得她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啊。
　　
　　什么嗜睡、晨起想吐她都没有啊，不然，以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年小说的经验，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碧云也很诧异，她是贴身伺候张罗伊的，说是整个咸福宫跟张罗伊最亲近的都不为过，可她也没发现小主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难道是她粗心了？
　　
　　正自我怀疑，就听夏月道，“小主刚刚的反应跟马佳小主相差无几……”
　　
　　跟马佳小主的反应相差无几？怎么又跟马佳小主扯上关系了？等等，“你是说马佳小主怀上了？”
　　
　　“小主说马佳小主可能怀上了，小主刚刚的反应又跟马佳小主一样，所以……”
　　
　　“那怎么能一样？”张罗伊恍然大悟，“我刚刚就是，觉得头有点晕，根本没有其他症状……”张罗伊哭笑不得，这一惊一乍的，她还以为她有什么切实的依据呢，弄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小主，奴婢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叫了太医过来看看比较妥当。”
　　
　　张罗伊本来想说用不着，再过几天就到太医每月体检的日子了，到时候她们自然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怀孕了。
　　
　　话到嘴边，想到之前马佳氏就因为不知道自己可能怀孕险些摔了这事，又临时变了主意，“行吧，那就说我有些头晕，叫个太医过来看看吧？”就当是买个安心了。
　　
　　“那奴婢这就让人去请。”
　　
　　张罗伊点点头，转头招手把大格格叫到跟前，母女俩先亲香了会儿，张罗伊这才把小人儿抱到大腿上坐下，问起这半天学习的事。
　　
　　一段时间下来，现在大格格学蒙语、学武已经渐渐上了轨道，就算张罗伊偶有缺席，大格格也已经能比较游刃有余的完成了。
　　
　　“今天小主子练完，李嬷嬷见小主子不怎么累，就又给小主子加了点量……就这样，小主子也完成的很好。李嬷嬷私下里都跟奴婢夸，说我们小主子是那个什么练武奇才呢……”可惜她们小主子是个格格，这要是个阿哥，那将来说不得就是她们大清的巴图鲁呢。
　　
　　“小主，太医来了。”
　　
　　咸福宫距离太医院有点远，因此一来一回花了不少时间，张罗伊这边都跟大格格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去太医院请太医的小太监才带了太医回来。后面还跟着以为张罗伊出了什么情况，过来看看的小李子、冯有才、秋月几个。
　　
　　“如何？”
　　
　　张罗伊一开始只是抱着让碧云她们安心的想法，因此并未太将这事放在心上，但是随着太医把脉时间越来越长，且面容越来越严肃，张罗伊这心里就有那么点嘀咕了。不会是她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应该啊，她虽然虽然没有把灵泉水直接当水喝，却也三五不时的都有喝上一点，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不过这世间本就世事无常，若是有点什么，张罗伊倒也不是接受不了，这么想着，张罗伊坦然看向还在蹙眉把脉的太医，“太医？可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太医蹙眉摇头，“并不是，臣瞧着倒有点像滑脉……不过太弱了，臣有点不是太确定。”
　　
　　“滑脉？”乔嬷嬷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小主有了？”
　　
　　“不确定，只是有这个可能。估计要再等上个半个月一个月的才能确定。不过为谨慎计，小主近些日子还是注意些为好”怀孕前三个月可是很容易滑胎的。
　　
　　“是是是，一定谨慎一定谨慎，还要请大人将孕前期的注意事项再给我们好生说说……”碧云反应还不算慢，虽然觉得这惊喜一下子来的有点太突然，却还是勉强绷住了。
　　
　　欢欢喜喜的将太医请到另一边询问更多孕妇怀孕前夕期，如何更好的照顾孕妇的细节问题去了。
　　
　　虽然之前主子怀大格格的时候，她已经经历了一遭，再温习一遍，总不是什么坏事。
　　
　　秋月则第一时间兴奋的扑过来就要抱张罗伊，乔嬷嬷、夏月正要上前拦下，她自己冲到跟前又紧急刹车停住了，只激动的一个劲念叨，“小主，您怀孕了，您怀孕了……”
　　
　　“只是可能，还不一定呢，你们可别这会儿就闹得人尽皆知的，到时候要是真闹了个乌龙，你们家小主我可就没脸出门了……”
　　
　　“不闹不闹，小主放心，奴才们绝对管住自己的嘴，在小主说可以往外透之前，绝对不多说一个字”只在心里偷偷乐就行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大家也处了一段日子了，彼此间什么性情也都知道。冯有才说的这话，张罗伊还是比较信任的，又跟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将除了大格格之外的几人都打发走了。
　　
　　“额娘，您不想要弟弟妹妹吗？”大格格睁着大眼睛，抬头看向张罗伊。为什么额娘看着好像，并不很开心的样子？大格格不解，嬷嬷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额娘再生个一儿半女嘛，还说就她一个，(她)太孤单了，将来也不好什么的。
　　
　　张罗伊笑着摇头，“也不是，额娘就是，有点太震惊了，一时之间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说到这，张罗伊还特意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这会儿并没有任何变化，可心理上却又好像多了什么一样。这种感觉张罗伊不知道怎么来形容，只觉得实在太奇妙了。
　　
　　“端雅喜欢弟弟妹妹？想要弟弟妹妹吗？”
　　
　　之前张罗伊其实问过大格格这个问题，如今可能真怀上了，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喜欢”大格格重重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张罗伊，“额娘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吗？什么时候能生出来？明天可以吗？我能教弟弟妹妹练武吗？”她练的可好了，今天师傅还夸她了，大格格星星眼。
　　
　　“这个，明天恐怕不行”张罗伊轻笑，“若是额娘真的怀上了，恐怕也得明年才能生出来。”要能跟着大格格练武，那至少也得三四年以后的事情了……




54.  054   054

　　“啊？这样啊, 那好吧？”大格格有些不太高兴的瘪嘴。
　　
　　张罗伊好笑的捏了捏小团子小脸。
　　
　　因为张罗伊这边有事先提醒，太医自己也不确定，因此离开后并不敢多言, 是以一段时间内, 后宫除了咸福宫几个人，其他人并不知道张罗伊可能怀孕这事。
　　
　　只咸福宫这边, 碧云、夏月几个看张罗伊看的严实了些，这个不让干, 那个不让干的。让张罗伊有那么一瞬间很希望自己怀孕这事就是个乌龙, 这样, 就不用听碧云她们那么多唠叨了。
　　
　　可惜, 小半个月后的体检，几个太医却印证了她怀孕的事实。
　　
　　消息一经传出, 说是阖宫震动都不夸张，好在还有马佳氏跟她一起，替她分担一些压力。
　　
　　*慈宁宫
　　
　　得知马佳氏、张罗伊怀上了, 太皇太后立马就让苏麻喇姑把康熙从乾清宫叫了过来，“前面承瑞、承庆都没有养住, 承祜……”, 情况也不太好。“马佳氏跟张氏肚子里的孩子, 攸关社稷, 绝对不容有失。”
　　
　　黑发人送白发人, 亲自送走儿子, 又送走了两个小曾孙, 太皇太后要说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实根本不允许她太过沉迷于悲伤。
　　
　　在她有生之年，必须要帮着她的孙儿将大清这江山坐稳。
　　
　　康熙颔首, 这事他晓得轻重，“皇玛麼放心，孙儿心里有数”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安排下去了，不管是钟粹宫还是咸福宫都添了他的人，绝对不会让张氏跟马佳氏出事的。
　　
　　太皇太后点头，扶着康熙的手站起身，“你心里有数就好。之前跟你说张氏身子骨健朗易得子嗣，让你多去几次咸福宫，你不愿意，现在看看，张氏的身子骨确实是好的吧？”孙儿没去几次就怀上了，绝对是个好生养的，“以后，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皇玛麼也不管你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只张氏那里，就算是看在端雅的面上，你也对张氏好点……”不管怎么说，张氏也是大格格的生母。
　　
　　康熙摸摸鼻子赧然点头，“孙儿明白。”
　　
　　得了康熙准话，太皇太后顾忌孙子面子，也没再多提，转头跟康熙说起收养宗氏女子为公主于宫中教养一事，“皇玛麼知道你疼端雅，将来估计也舍不得她远嫁，只是满蒙联姻不能破。正巧前些日子，常宁家里有个庶福晋怀上了……”
　　
　　“皇玛麼的意思是？”
　　
　　“若是个小格格，就抱到宫里来养吧……”
　　
　　太皇太后为了大局计，要将恭亲王常宁还未出生的小格格抱进宫养这事，张罗伊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会儿，她正在烦恼被当真人版水晶娃娃这事呢。
　　
　　眼见着大格格终于习武结束，过来想要跟她母女俩好好亲香亲香，结果都不等大格格到她跟前就又一次被乔嬷嬷给拦住了。
　　
　　张罗伊并不想让大格格有一种她怀了弟弟妹妹，就不重视她的感觉，自然不会放任这种情况下去。
　　
　　当然，她也知道嬷嬷是一片好意，一开始也是好声好气的耐着性子一次一次跟乔嬷嬷解释，告诉她没关系，她心里有数，不会让大格格伤到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每次解释，每次都说不通，几次下来，张罗伊也火了，“嬷嬷……”
　　
　　这一声‘嬷嬷’张罗伊叫的很冷，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重。配上那难看的脸色，任谁都知道小主这是大怒了。
　　
　　碧云赶紧上前一步拽住还想要说话的乔嬷嬷，心下也是十分诧异，平时瞧着嬷嬷挺有眼色的，今儿怎的这般迟钝？
　　
　　乔嬷嬷被碧云这么一拽，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因为小主好说话，拿大了。脸上立马就是一白，噗通一声膝盖直接就磕地上了。
　　
　　张罗伊有心让乔嬷嬷扭扭性子，知道错在哪儿，也没叫起，直接拉着大格格到另一边说话去了。
　　
　　碧云虽然有些担心，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给乔嬷嬷说情的好时机。只能心里为乔嬷嬷忧心。
　　
　　旁观了全程的冬月，第一次见主子发那么大火，整个人都吓傻了，好半晌方冲拉着她跟着出来的夏月道，“夏月姐姐，把乔嬷嬷一个人留在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怎么说，乔嬷嬷也是大格格的奶嬷嬷的，在咸福宫里那也是有些脸面的，这事若是传出去……以后，乔嬷嬷在这咸福宫里如何自处？
　　
　　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大格格还小，万一回头，乔嬷嬷心下嫉恨，把什么不好的施加到大格格身上……
　　
　　“快收起来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吧，这宫里没人是傻子……”乔嬷嬷若是老实也就罢了，小主不是小气的，训了一次，这事也就过了，若是乔嬷嬷敢有其他想法，以万岁爷对大格格的宠爱，恐怕乔嬷嬷一家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底还是乔嬷嬷，一个做奴才的忘了尊卑，事实上小主能忍到现在才发火，已经是小主脾气好了，换一个主子试试，乔嬷嬷这样的，说不定早就被打死拖出去了。
　　
　　而且大格格也大了，马上就该赐教养嬷嬷下来了。
　　
　　另一边，没了乔嬷嬷在大格格旁边念叨，很快，大格格就像往常一样粘到了张罗伊身上。
　　
　　张罗伊引着大格格的小手去摸她的肚子，大格格一开始就跟触电一样，还没碰到就害怕的往回缩，生怕一不小心将张罗伊的肚子碰碎了一般。
　　
　　张罗伊一直轻声安抚，告诉她只是摸摸并不会伤害到弟弟妹妹，大格格这才敢上手。上手后，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渐渐胆子就大了。
　　
　　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碰一碰，后面小手一直在张罗伊腹部到处摸，试图找到弟弟妹妹被张罗伊藏在了哪里。得知现在弟弟妹妹还太小，她还看不到，又开始奶声奶气的跟张罗伊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说话，还知道把平时张罗伊、乔嬷嬷跟她说的‘好好吃饭快快长大’之类的话，学着说给张罗伊肚子里的孩子听。
　　
　　看的张罗伊直乐。
　　
　　记挂着乔嬷嬷的事，张罗伊跟大格格亲香了一会儿，就让大格格跟婉月、雀儿三个小的一道去边上玩去了。她自己则招手让碧云把乔嬷嬷叫了过来。
　　
　　“嬷嬷可想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乔嬷嬷连连点头，“奴婢猪油蒙了心，小主待奴婢好，奴婢就忘了尊卑……”幸亏小主在她还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之前点醒了她。不然，她是真不敢想，她的结局会如何？好一点小主彻底厌了她，撵了她家去，不好的，怕是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好说……
　　
　　“嬷嬷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就好。”张罗伊点头，“嬷嬷待我、待端雅的心，我都是知道的。只是在有些事情上，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她性子确实不算强硬那一挂的，但选择性的问题，她也不会妥协。
　　
　　乔嬷嬷连连点头，“奴婢知错了，奴婢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说完为了表忠心，乔嬷嬷咬了咬牙又道，“小主子如今渐渐大了，教养嬷嬷也是时候预备上了……”原本她想着小主子现在还小，一些基本的规矩她也能教。教养嬷嬷的事不着急，她也就没提。现在看来，她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没人在边上不时敲打自己，自己竟然只因为小主又怀上了喜不自胜，就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东南西北了。
　　
　　*坤宁宫
　　
　　又是一月里逢五逢十请安的日子。
　　
　　因是张罗伊、马佳氏怀孕消息爆出来后的第一次请安，坤宁宫这边很是热闹，就连已经在众人面前消失很久的翊坤宫钮祜禄氏以及自打搬到承乾宫就没了消息的董氏这次都出现了。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多谢”有几个张罗伊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这次也都主动过来找她说话来了，尤其是之前新安置到西六宫长春宫、永寿宫的郭络罗氏、王佳氏、高氏、刘氏四个。
　　
　　估计想着利用地缘优势，打打感情牌，甚至郭络罗氏竟毫无违和感的提到想要到咸福宫拜访，都被张罗伊以孕妇喜静为由给拒绝了。
　　
　　开玩笑，这几个里面，郭络罗氏、王佳氏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郭络罗氏，那可是笑到康熙末年的牛人，她脑子有坑才去招惹她们？！
　　
　　不过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那真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人家脸皮够厚，还早有准备，你也没有办法。
　　
　　这不……
　　
　　“听小纳喇妹妹说姐姐宫里两个月前刚移栽的石榴树竟然就开花了，稀奇得很，妹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不知姐姐可能允了妹妹进去看看？”




55.  055   055

　　“小主最后怎的就允了？”一开始看着明明是不想同意的样子。碧云给张罗伊削了个内务府那边刚送过来的新鲜脆桃子, 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工工整整的摆在白瓷盘里，让张罗伊叉着吃。
　　
　　自个拿了针线笸箩，在张罗伊旁边坐下, 一边做针线, 一边跟张罗伊闲话。
　　
　　脆桃子口感清甜，张罗伊一连吃了好几块, 才笑着道，“一开始确实是不想应的, 只是后面看着不是她一个人好奇……”就连皇后娘娘、钮钴禄氏、佟佳氏都一副好奇的样子。她要是再推脱, 岂不显得她不识趣？反倒不如直接应了, 让她们都过来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 她还得往寿康宫跑一趟。
　　
　　之前，宫里石榴开花, 虽说好看，她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这个时节石榴都开花。现如今她们既然都说稀奇, 那她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她得先请了太皇太后、皇太后来看看, 这才是她的孝心。
　　
　　这么想着张罗伊也不辞辛劳就这么做了。稍歇一会儿, 估量着寿康宫那边两位太后午歇该是起了, 就带着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的大格格、在春月、夏月的陪伴下往寿康宫、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
　　
　　“你说谁来了？”
　　
　　“张小主, 张小主带着大格格来了。”
　　
　　人上了年纪觉就少, 太皇太后午后只休息了不到两刻钟就醒了。这会儿正坐在窗前一边享受日光浴, 一边跟苏麻聊天。得知张罗伊带着大格格来了, 还愣了一下。“她不是有身子了吗？怎么还带着大格格到处乱跑？”
　　
　　这话宫人没法接，当然太皇太后也没想她接，紧接着就道, “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大格格就跟个小炮弹一样哒哒冲了进来，进来后简单确认了一下位置就一个埋胸杀冲进了太皇太后怀里。
　　
　　还好这次，这孩子知道注意力道，没像之前那样把太皇太后/皇太后撞得一个趔趄。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把张罗伊吓得不轻，急急跟在后面给太皇太后赔礼，“没撞着您吧？这孩子习武之后，做事越发大大咧咧没个分寸了……”
　　
　　“没事，她一个小人家家的，能有多大力气？”太皇太后不以为意的摆手。相反她内心里其实还挺喜欢健健康康活泼好动的大格格的。
　　
　　半环抱着大格格问了几句习武、学蒙语的事，又问了问大格格平时里除了习武、学蒙语都玩什么做什么，让苏麻给大格格拿了点心糕饼奶茶投喂，这才瞄了眼张罗伊的小腹，问道，“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婢妾过来请太皇太后、皇太后去婢妾宫里赏花……”
　　
　　“赏花？赏什么花？”赏什么花值得让她一个孕妇跑到慈宁宫来？一点不知轻重，太皇太后蹙眉。
　　
　　“石榴花……”太皇太后气场太强，张罗伊内心里本就有点怵的慌，如今太皇太后这么一蹙眉，她这心里就更有些打鼓了，正准备细细解释，大格格突然奶声奶气的帮她答了。
　　
　　“石榴花？”
　　
　　大格格鼓着腮帮子，跟小松鼠一样一边吃着苏麻递过来的东西，一边点头，完了，一口糕点咽下去，还不忘替她额娘解释，“（宫里的）石榴树是新（栽）的，母妃们觉得稀奇……”
　　
　　懂了，所以就撺掇着要是去看，然后张氏觉得后宫的嫔妃都去看了，她不来慈宁宫、寿康宫说一声传出去不好，就亲自过来了。
　　
　　都是没事闲的。太皇太后心下吐槽。
　　
　　不过，这么一来，还真就不好怪张氏了，说到底人家也是迫不得已。这么想着，太皇太后对上张罗伊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让人给张罗伊搬了绣凳过来让张罗伊坐下，又问了问张罗伊肚子可有不舒服，这个孩子闹不闹腾之类的话。
　　
　　从慈宁宫出来，张罗伊觉得整个人都是飘得。她从来不知道，外人面前端庄威严的太皇太后私下里竟然还有这么柔声细语的一面。
　　
　　她刚刚差点都以为她走错地方，先跑到寿康宫去了。
　　
　　“小主，是郭络罗小主。”看着方向，郭络罗小主应该也是要去寿康宫。
　　
　　张罗伊点头，收回发散的思绪，抬头看向郭络罗一行。
　　
　　郭络罗氏身边的大宫女明显也看到了她，侧身跟郭络罗氏说了一句，郭络罗氏就站住了转身看了过来，“张姐姐……”
　　
　　“郭络罗妹妹……”
　　
　　两人身高上，本来张罗伊个子就比郭络罗氏矮上一两公分，加上怀孕之后不好穿花盆底，张罗伊今天出来穿的软底绣花鞋，这往郭络罗跟前一站，直接就差了半个头。没走到一起时还好，站到一起说话，实在是别扭的很。
　　
　　偏郭络罗氏似是毫无所觉，拉着她别提多亲热了，她轻轻挣了几次都没挣开，又不好路上跟她撕扯，只能就这样由她拉着胳膊。
　　
　　一路行至寿康宫，寿康宫的宫人听到动静，忙迎了出来。看到是张罗伊、郭络罗氏以及被夏月抱在怀里的大格格，守门人一边让人往里送消息，一边笑着上前行礼，“郭络罗小主、张小主、大格格来了？”
　　
　　张罗伊点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旁边郭络罗氏快走上前两步，熟稔的笑道，“*嬷嬷好，娘娘这时候可有空，上回我做的蒙古小点心，娘娘尝着说好，我今天又做了些送来……”说着，郭络罗氏还不忘笑着招呼张罗伊母女，“姐姐跟大格格回头也尝尝，味道不错的……”
　　
　　“那就多谢妹妹了。”张罗伊笑着颔首。心下却是有些疑惑，不明白，郭络罗氏怎么突然就跟寿康宫这边关系好起来了？说起来，她跟大格格好像也就才几天没过来而已，怎么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这么想着，张罗伊让夏月把大格格放下，牵着大格格的小手，跟在郭络罗氏的后面进了寿康宫。
　　
　　寿康宫这么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郭络罗氏确实是跟寿康宫的人都挺熟的，就连得到消息，替太后娘娘迎出来的郑嬷嬷看到她都是一脸笑。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郭络罗氏对寿康宫上下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张罗伊心下猜测，面上却丝毫不显。笑着像往常一样跟郑嬷嬷打招呼，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跟郑嬷嬷对她和大格格的态度也没什么改变，因为她怀孕了，对她还更照顾了。
　　
　　一见她，太后就笑着叫郑嬷嬷取了绣凳让她坐下，又像往常一样招手把大格格叫到身边亲香。
　　
　　这一切，看在郭络罗氏眼里，郭络罗氏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就像张罗伊想的那样，为了能自由进出寿康宫，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结果费了那么多心思还是赶不上张罗伊母女在太后娘娘心中的地位。有那么一瞬间，郭络罗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付出有没有意义？
　　
　　真是魔怔了，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郭络罗氏快速拍走脑袋里突然涌入的乱七八糟想法，笑着跟张罗伊搭上话。“听说很多孕妇都会有孕吐、嗜睡什么的反应，看姐姐好像没有？姐姐这怀相真好，小阿哥也知道疼人……”
　　
　　张罗伊笑笑没说话，倒是边上太后娘娘听到这话，很自然的接过了话头，轻笑，“她这怀相确实好，也是她身子骨好。”身子骨好，症状会轻一点。
　　
　　郭络罗氏笑着点头，看向张罗伊的眼里满是羡慕，“也不知道将来我若是怀孕了，有没有姐姐这样的好运气。”
　　
　　“肯定有的，妹妹的身子骨看上去可比我好多了”她身形有些单薄，郭络罗氏虽然长相明艳，身形却是那种高挑的，加之郭络罗氏进宫前并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反而经常跟闺蜜一起相约出去跑马，看上去确实比她要健康很多。
　　
　　郭络罗氏颔首，笑着谢过张罗伊的吉言，见郑嬷嬷正好端了她刚刚带过来的小点心上来，忙跟着一起招呼张罗伊跟大格格用，“这些都是奶制品，孕妇也可以用的”
　　
　　张罗伊点头谢过，意思性的捻了一块放到嘴里，嗯，味道确实不错，奶味很醇正，且并没有鲜奶的那种腥味儿，反而很香甜。忍不住，张罗伊又吃了一块。
　　
　　再看旁边，大格格却是自始至终没张嘴，太后娘娘亲自给她拿，她都摇头拒绝了，“可是不喜欢？”
　　
　　大格格摇头，撅着小嘴略有些哀怨的看了张罗伊这额娘一眼，伸手揉了揉小肚子。之前在慈宁宫，苏麻喇姑给她拿的点心太好吃，她一个没忍住吃的有点太多了，现在小肚子都还饱着呢，根本吃不进去其他东西。
　　
　　张罗伊笑着轻声替她解释。
　　
　　得知是这个原因，太后娘娘也乐了，乐完才问起张罗伊怎么去了慈宁宫，得知张罗伊去慈宁宫的原因，太后娘娘的想法跟太皇太后一样，也是觉得后宫这些人太闲了。
　　
　　只是当事人之一的郭络罗氏就在跟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件事里可是少不了郭络罗氏的推波助澜。
　　
　　不过，该表的态还是要表的，“既然太皇太后那边已经应了，那明儿，我也去凑个热闹，正好也好些日子没见这些花儿草儿的了……”




56.  056   056

　　翌日, 阳光明媚，辰正一到，咸福宫这边就陆陆续续的开始来人了。
　　
　　第一批到的是住西六宫永寿宫的高氏、刘氏, 这两人家世不显, 入宫两个月在万岁爷跟前也排不上什么名号，因此过得很有些战战兢兢。
　　
　　张罗伊这次请宴由头是咸福宫的石榴花, 布置地方的时候，便干脆让人在石榴树那边围着摆了几张桌椅, 又让人准备了些茶水点心。
　　
　　高氏、刘氏两人到了后, 在那边找地方坐下, 除了抬头看看旁边的石榴花, 两人偶尔咬耳朵低语几句，几乎就没怎么动过。
　　
　　小纳喇氏过来, 两人本欲跟小纳喇氏搭个话，见小纳喇氏离自己远远的，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两人也没往跟前凑。
　　
　　第二批来的是马佳氏、兆佳氏、郭络罗氏、王佳氏、董氏，五人两个方向过来正好在咸福宫宫门前撞上, 便一起进来了。
　　
　　郭络罗氏、王佳氏明显盛装打扮, 董氏也刻意装扮了一番, 相较之下, 因为怀孕只略施粉黛的马佳氏就显得略逊了一筹, 原本长相就不十分出彩的兆佳氏就更是被比到地上去了。
　　
　　不过兆佳氏的心态倒是很好, 并未因此而露出自怨自艾的神情, 反而一副很坦然的样子，对待比自己家世好更得宠的也都是大大方方的。
　　
　　张罗伊就是在这时候扶着碧云的手出来的，看到兆佳氏如此, 立时便对兆佳氏有了几分好感。
　　
　　“张姐姐……”
　　
　　“诸位妹妹快坐。早上喝了碗鸡汤，有些犯恶心，没能亲自出迎，妹妹们多担待。”
　　
　　“张姐姐客气了……”人家本就没想招待她们，她们不请自来，人家能招待她们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有那么多要求？众人纷纷摆手，示意不在意。如郭络罗氏那等嘴皮子麻利的更是已经凑趣的夸起了咸福宫里点心茶水的美味，表示已经招待的很好，一时间倒也热闹得很。
　　
　　“小主，皇后娘娘、钮钴禄娘娘、佟佳娘娘到了……”
　　
　　“怎么了？”看着夏月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佟佳娘娘在宫门前跟钮钴禄娘娘闹起来了……”夏月附在张罗伊耳边低语。
　　
　　“怎么会？”以这两位的身份应当不至于故意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让她为难才是，“起因是什么？”
　　
　　不会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
　　
　　夏月摇头，“起因事情很小，只是因为她主动跟钮钴禄娘娘喊了声姐姐。钮钴禄娘娘没应，佟佳娘娘就……”
　　
　　可这宫里谁不知道，钮钴禄娘娘就是那样的性子，平日里就算是皇后娘娘亲自开口，钮钴禄妃也不一定会回上一句的。“佟佳娘娘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多想了，奴婢总觉得佟佳娘娘像是，故意的似的。”夏月蹙眉。
　　
　　“故意的？”张罗伊转身往外走的步子一顿，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刚刚的节奏，只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婢妾给皇后娘娘、钮钴禄娘娘、佟佳娘娘请安……”
　　
　　张罗伊位分低，到了宫门前看到属于皇后的那抹颜色，也没细看，先福了一礼，给几人请了安，这才起身准备打个圆场，没办法谁让她是东道主呢。
　　
　　结果，还不等她开口，一抬眼，竟然发现台阶下不仅钮祜禄氏、佟佳氏以及后来的纳喇氏、李氏就连皇后娘娘都跪下了。
　　
　　张罗伊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条件反射就直接跟着跪下了。
　　
　　“小主不用如此，主子刚刚说的不是你……”苏麻担心伤到张罗伊肚子里的孩子，忙紧走两步上前将张罗伊扶住了。
　　
　　张罗伊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苏麻姑姑？”
　　
　　苏麻喇姑笑着点头，“小主快起来吧，小心您肚子里的小阿哥！”
　　
　　张罗伊点头，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起身，稍微一转头又是一阵惊吓，天，旁边扶着太皇太后的竟然是本应该在乾清宫的康熙。
　　
　　张罗伊忙又屈膝行礼，同时心下吐槽，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她本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赏花宴，怎么一个两个大佬都来了。
　　
　　还有，这下面又是闹得哪一出阿？怎么都跪下了，在康熙的眼神示意下起身后，张罗伊跟苏麻走到一边悄声问苏麻。
　　
　　苏麻摇头，“这事阿，您别多管，跟您没关系”也是她们倒霉。佟佳氏想找钮钴禄氏的茬没找着，找茬把火发在了后面过来的低位嫔妃纳喇氏、李氏头上，然后皇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看到这种事情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
　　
　　今天这事，佟佳氏、皇后娘娘赫舍里氏可以说都有错。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后宫嫔妃，让她们进了宫就安分点，太皇太后自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张罗伊颔首，可是“万岁爷怎么过来了？”往日这个时辰，康熙早朝可都还没结束呢。
　　
　　“刚巧今天万岁爷下了早朝去给主子请安，得知你要在宫里办赏花宴，还请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张罗伊点头，不过，“一直这样让人跪着是不是也不太好？”宫里郭络罗氏她们都还等着呢。
　　
　　虽然她刚刚出来的时候没说她出来干什么，可她出来这么久没回去，那几个肯定会意识到出事了的，到时候看到皇后娘娘、钮钴禄妃、佟佳妃都在这跪着，不说其他的，单就威信这一条……就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吧？
　　
　　“放心吧，娘娘有分寸的……”
　　
　　这边两人正说话间，那边太皇太后也已经让赫舍里氏、钮祜禄氏、佟佳氏她们起来了……
　　
　　赏花宴继续。
　　
　　“你这宫里的石榴花开的确实是好。”红艳艳的，看着就喜庆热闹。
　　
　　咸福宫内，太皇太后坐在石榴树旁，盯着那挂满了‘红色铃铛’的石榴树一个劲笑着点头。
　　
　　皇太后、康熙在边上笑着附和，确实不错。
　　
　　张罗伊轻笑，“娘娘若是喜欢，婢妾让人给娘娘摘一些带回去放在房间里做个花瓶摆设。”
　　
　　“不用”太皇太后摇头，“人家枝头上开得好好的，摘下来用不了几天就枯了，多浪费呀”还不如让它们在枝头多新鲜几天。
　　
　　“并不算浪费”张罗伊笑着解释，“娘娘有所不知，这新移栽的果树第一年，按照花草处那边匠人的说法，本就是要把花都摘掉，不能让其结果的，这样来年果子才能长的又大又好……与其回头叫小太监、小宫女们摘下来丢到什么乌糟地方可惜了，让娘娘带回去已经算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了……”




57.  057   057

　　“没看出来你竟是个嘴甜的……”太皇太后伸手轻点了点张罗伊, 笑着摇头，“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也确实爱这份热闹, 那你这份孝心我就接了……”说完站起身，竟是现在就要离开的意思。
　　
　　张罗伊赶紧上前挽留, “婢妾特意给娘娘准备的清甜的果酒，娘娘都还没尝尝呢。”
　　
　　“下次有机会再尝吧”本也就是过来看看, 敲打敲打后宫诸人悠着点, 既然目的已经提前达到了, 那她再留下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且她在这, 她们也都不自在。“留步吧，不用送了。”太皇太后拍拍跟在边上一直扶着她的康熙。
　　
　　康熙会意笑着让开一步, 将位置让给苏麻。
　　
　　皇太后则扶着郑嬷嬷的手紧随其后。
　　
　　“恭送太皇太后、皇太后……”
　　
　　送走两位太后，张罗伊旁边的康熙立马便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像赫舍里氏、佟佳氏这样身份够得上的很快便主动过来聚到康熙身边，身份略低的, 诸如董氏、李氏之流，碍于身份不敢靠的太近, 却也是一个个明里暗里给康熙抛媚眼。
　　
　　张罗伊见了都替他累得慌。
　　
　　康熙略有所觉, 抬头看了张罗伊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张罗伊自己没觉得如何, 不就是目光碰了一下嘛正常啊。其他诸如赫舍里氏、佟佳氏、郭络罗氏、董氏等人见了, 心里却是打翻了成年的酸菜坛子似的, 不舒服极了。
　　
　　赫舍里氏、佟佳氏采取的方法是跟康熙说话，努力将康熙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董氏则是定定的看着张罗伊, 那眼神有些瘆人，带着几分怨毒。
　　
　　张罗伊因为站位背对着董氏，跟康熙目光在空中相触又快速分开后，就在边上寻了一处位置坐下，用起了茶点，并未发现，另一边的小纳喇氏、李氏却是将董氏的表现看在了眼里。
　　
　　嗤，不知所谓，李氏心下瞧不上董氏明明一手好牌结果打的稀巴烂，冷哼一声，直接挪开了眼。
　　
　　小纳喇氏却是眼见着康熙那边自己凑不过去，看着董氏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她每日出去到处跑，也不是随便跑的，宫里的情况她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
　　
　　对于之前一段时间还很得宠，却在选秀前几个月突然怀孕，又突然流产失宠的董氏，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张罗伊跟董氏之间的那点子恩怨纠葛，她也听人说过，按理董氏对张氏应该不会这般恨怨才是，小纳喇氏心道，莫不是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小纳喇氏若有所思。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上这些，当着万岁爷的面，勾搭万岁爷才是最最重要的头等大事，因此很快她就将这一念头扔到了一边。
　　
　　只是此时康熙身边已经围了好些人，她身份不够，又进宫这么久还没侍寝更说不上什么宠爱，想要挤进去，根本千难万难，没看到张氏这个东道主，都跟康熙隔着一段距离坐着嘛！
　　
　　怎么办？小纳喇氏着急，错过这一次机会，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见到康熙……或许她可以……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只是这个想法有点冒险，她要不要做？小那拉氏咬唇，一时间有些踟蹰不定。
　　
　　想到这些日子，因为到现在还没有侍寝明里暗里受的那些闲气，小纳喇氏心一狠，计算好时机角度，假意侧身，结果一个身形不稳，趔趄了一下，直接撞在旁边的桌子上。
　　
　　将桌子上的一个茶盏直接撞到了地上，地上铺的都是青石板。瓷器撞击在青石板上碎裂开的脆响，立马便吸引了那边正跟着、佟佳氏等人说话的康熙的注意。
　　
　　“婢妾死罪，一时失手，惊扰了万岁爷……”小纳喇氏估计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下略有些忐忑，且刚刚大家注意力都在康熙那边，倒没人发现她的小动作。只当她是不小心，并未多想。
　　
　　康熙也不是那等苛刻的皇帝，自然不可能因为嫔妃不小心撞到桌子，碰碎了一个茶盏，就对嫔妃有什么怪责。
　　
　　这事自然很快就掲过了。
　　
　　张罗伊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后面康熙看向小纳喇氏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太对，小纳喇氏低头跪下赔罪那动作好像也有点眼熟，只是一直没反应过来。且后面赏花宴后，康熙又留下陪她跟大格格用了一顿饭才离开，她也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直到赏花宴结束次日，康熙翻了小纳喇氏的牌子，张罗伊这才想起来，小纳喇氏当时那副样子，不就是上辈子徐志摩写的那什么‘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嘛……
　　
　　晕，那么明显，她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跟她一样后知后觉的应该不少。因为，那次之后，张罗伊去坤宁宫请安，就亲眼见过不止一个人用赏花宴那天的事讥讽小纳喇氏心机深，会做戏。
　　
　　尤其佟佳氏，也不知道小纳喇氏哪里惹到了她，可以说每见一次必挖苦一翻，一点都没有妃位娘娘的清高。
　　
　　这次也是，甚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连张罗伊都没能幸免，话里话外张罗伊作为老人没有好好教好小纳喇氏规矩什么的，简直是无妄之灾。
　　
　　偏佟佳娘娘比她位分高，她还没法说什么。
　　
　　“佟佳娘娘也是的，她瞧不上小纳喇小主，觉得小纳喇小主抢了她的宠爱，去挖苦小纳喇小主就是了，连带着您做什么？”今天碧云休息，又赶上碧云不舒服，秋月难得陪张罗伊出来一次，就碰上张罗伊被佟佳氏训得事，很是为张罗伊抱不平。
　　
　　张罗伊摇头，“你可收着些吧？怎么这么久了，这性子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主子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
　　
　　“奴婢就是气不过。”
　　
　　“那也不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我看你是之前板子没挨够，又想挨板子了……”
　　
　　那怎么可能？又不是皮子贱，哪有人上赶着挨打的？秋月讪笑，“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小主可千万莫要跟碧云姐姐说今日这事，要是说了，回头碧云姐姐定然再不会让我陪小主出来了……”
　　
　　“那得看你表现。”
　　
　　“奴婢一定好好表现。”一听有戏，秋月眼前一亮，立马狗腿的上前搀扶张罗伊，跟伺候老佛爷一样，把张罗伊逗得一路直乐到咸福宫。
　　
　　“额娘，额娘，您回来了？快来，快来，我功课学完了，给弟弟妹妹念书听……”
　　
　　这也是最近大格格因为张罗伊一句话弄出来的。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前几日张罗伊心血来潮，让人取来琵琶，给自己弹了两曲琵琶，康熙也不知是来看她还是来看小纳喇氏，走进咸福宫正好听到曲子就过来了。
　　
　　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弹琵琶，她就随口说了一句，给肚子里的孩子陶冶陶冶情操。
　　
　　结果康熙这个做阿玛的没记住，大格格这个做姐姐的在旁边倒是记住了。
　　
　　已经连着好几天了，天天不断，每天雷打不动的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念书。
　　
　　虽然每次都只是《三字经》，但考虑到大格格的年纪，这份难得的毅力却是让张罗伊动容。
　　
　　因此，对上大格格渴望的目光，张罗伊笑着点头，“好，听大格格念书，不仅弟弟妹妹想听大格格念书，就是额娘也想听了呢。”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念书声，断断续续的，听久了觉得还挺悦耳的。
　　
　　*乾清宫
　　
　　康熙计划今年九月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幸盛京，虽然还有两个多月时间，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却已经开始准备了起来，因此近来事情还挺多的。像自己不在京中，到时候如果朝堂有事情怎么处理？留下谁监国？盛京那边怎么安排这些都需要他操心。
　　
　　本来康熙打算这两天，再去后宫看看承祜跟大格格，都没能抽出来时间来。
　　
　　好不容易得空喝口茶喘口气，梁九功又进来问，“万岁爷，皇庄刚刚敬了一批新鲜的水蜜桃并几框樱桃进来，您看怎么处理……”
　　
　　“就按往年的例分……”
　　
　　“是”梁九功点头，就要躬身退下去安排。
　　
　　康熙埋头准备继续干活，脑子里突然划过一双眼睛，又把人给叫住了，“算了，水蜜桃，按往年的例分，后宫各主子都给分些尝尝。樱桃……除了皇玛麼、嫡额娘，皇后、佟佳氏、钮祜禄氏那边，咸福宫张氏那边也捡了好的多送两盘过去”他记得张氏爱吃，为此还在自己宫里种了两棵樱桃树，也是没谁了。康熙摇头。
　　
　　吐槽完，想到他九月奉太皇太后去盛京，到时候一去肯定要几个月，宫里两个孕妇，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乱子，想了想又在刚刚想到的事情里添了一笔——给张罗伊、马佳氏赐管事嬷嬷，给大格格赐教养嬷嬷。
　　
　　这事避不开皇后赫舍里氏，因此康熙晚一点，到底还是抽时间又跑了一趟坤宁宫，将这事跟赫舍里氏说了一下。
　　
　　“这事，就算万岁爷不提，臣妾本也是准备要提的。内务府那边臣妾也已经让人打了招呼，应该这几天就能准备好人。倒是另外还有一事，臣妾想跟万岁爷商量一下。”
　　
　　“何事？”
　　
　　“臣妾想着到时候，马佳氏跟张氏的月份也大了”尤其是马佳氏九月份康熙离京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七个月了，“是不是让她们额娘进宫来陪陪她们？一来她们额娘照顾，必然精心，万岁爷及太皇太后、皇太后在外也能放心些，二来，有两位夫人在，她们也能开心些，说起来也是天家恩德……”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她们额娘在，应该不会再出现董氏之前的情况，就是再出什么问题，她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58.  058   058

　　“可”康熙不知赫舍里氏的小心思, 想想他不在宫里，若得家人陪伴，两人心情估计也会好点便点头同意了。
　　
　　得了康熙的准话, 赫舍里氏次日就让人叫了马佳氏跟张罗伊过去, 将万岁爷奉太皇太后、皇太后离京后可以接家人进宫陪伴一段时间的话说了。
　　
　　马佳氏、张罗伊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 最后还是马佳氏耐不住先开口，“娘娘是说可以让额娘进宫住一段时间？”
　　
　　皇后赫舍里氏笑着点头, “也是万岁爷仁慈, 九月里, 万岁爷要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去盛京, 考虑到你们进宫多年，未得见家人, 我昨儿跟万岁爷提了一句，没想到万岁爷就同意了……”
　　
　　“谢娘娘，谢万岁爷……”马佳氏明显很激动, 一听有机会见家人，马佳氏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张罗伊一开始是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心下其实多少有些复杂。说起来, 穿过来到现在, 也有一年多了, 她跟张家那边倒是时不时有书信、消息往来, 时不时的她也会让人送些东西回去, 但人还真没见过。
　　
　　正月里, 冰嬉活动的时候，张罗伊倒是见了一个后来听康熙说是她堂弟的少年，可那也是隔了几百尺, 她连脸都没看分明……
　　
　　“张姐姐？”激动终于平复一些后，马佳氏转头看向有些沉默的张罗伊，“张姐姐，你没事吧？”马佳氏只以为她欢喜傻了，倒是没多想，毕竟她康熙四年进的宫，听说能见家人都激动成这样，更何况张罗伊乃小选进的宫，算起来距今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十年没怎么见家人，换成是她，估计也会这般心绪难平吧？这么想着，马佳氏不禁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张罗伊的手，以作安抚。
　　
　　张罗伊回到神来，有点不好意思，“让娘娘跟妹妹见笑了。”
　　
　　赫舍里氏摇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理解”，‘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不说普通宫妃了，就是她这个皇后，入宫这么多年，也不是说想见家人就能随便见的。
　　
　　“对了，还有一事，大格格年纪一年一年也大了，教养嬷嬷也差不多该安排起来了。万岁爷的意思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们两个身边的管事嬷嬷也一起安排了。我早几天已经跟内务府那边打了招呼，回头有了合适的人选就给你们送去……”
　　
　　“全凭皇后娘娘做主……”张罗伊、马佳氏两人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赫舍里氏点头。
　　
　　翌日下半晌，内务府那边就给咸福宫送来了两个嬷嬷，一个姓王是大格格的教养嬷嬷，另一个姓赵则是给张罗伊安排的管事嬷嬷。
　　
　　两个人都是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看着就是严谨知事的。
　　
　　张罗伊一起见了，又跟两人沟通了一番，沟通下来，初次印象感觉还行，更多的，就要以后接触多了来了解了。
　　
　　“去看看大格格那边武课可结束了？若是结束了叫了大格格过来，她的教养嬷嬷到了，让她来见见。”
　　
　　小丫头得令去叫人，大格格很快便带着婉月、雀儿两个小伙伴一阵风似的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看到王、赵两位嬷嬷，知道其中一位就是自己的教养嬷嬷，大格格跑去张罗伊身边时，好奇的打量了两人一眼，不过很快就又将目光收回去放到了张罗伊的腹部。“额娘，今天弟弟妹妹有闹你吗？”
　　
　　“没有，今天弟弟妹妹依然很乖。”张罗伊笑着摇头。她这次怀孕，肚子里这个是真的知道疼人，一点都不闹腾。
　　
　　从她怀孕到现在，除了那次犯恶心，都还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呢。要不是身边碧云、夏月、秋月她们一直提，她有时候都快忘了她是个孕妇了。
　　
　　大格格点头，还似模似样的摸了摸张罗伊的肚子说了句，‘弟弟妹妹乖，姐姐疼’，那小模样，不仅张罗伊，就是王、赵两位嬷嬷见了，面上都禁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
　　
　　“叫两位嬷嬷见笑了。”张罗伊笑着揉了揉大格格的小脑袋。
　　
　　两位嬷嬷笑着摇头，与此同时心下也是一松，今天第一次见面，其实不仅张罗伊担心大家以后一个屋檐下相处不好，因为阶级不同，两位嬷嬷心里其实还要更担心些的。
　　
　　毕竟张罗伊、大格格是主子，处于上位，若是张罗伊对她们不满意，完全可以让人把她们给换了。处于下位的她们却不同，主子可不是由着她们挑拣的，能碰上什么样的主子，也很多时候都得看运气。
　　
　　来之前，虽然她们也托人打听过张罗伊母女的情况，知道张罗伊并不是那等刻薄难伺候的，却也多少还是带着几分对于未知的忐忑的。
　　
　　现在看来，她们的运气不错，这两位应该不是难伺候的主，只要她们做好自己的本份，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王嬷嬷还特特站出来，将自己的情况细细又跟大格格分说了一番，以期能早点跟大格格这个未来主子熟悉起来，自己的工作也好开展。
　　
　　大格格也没让她失望，得知她就是自己以后的教养嬷嬷，对她果然多了几分关注，后面‘哄’好张罗伊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更是直接把人带回自己那边去了。
　　
　　送走大格格、王嬷嬷、乔嬷嬷她们，张罗伊这才又转头看向另一位嬷嬷赵嬷嬷，笑道，“嬷嬷来之前，想来内务府那边应该也简单跟嬷嬷提过我这边的情况。
　　
　　我这院子里之前并没有管事嬷嬷，我身边诸事，之前一直都是碧云、夏月几个丫头分管着。只是她们到底年轻，规矩方面也有些松散，以后或有做的不好的，劳嬷嬷多指正。我这院子里的事，日后也就都交托于嬷嬷了，我只一个要求，我这里的奴才，每个人都要各尽其责、规矩本分……”
　　
　　“奴婢谨记”赵嬷嬷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屈膝给张罗伊行了个福礼。
　　
　　当晚，张罗伊并不知赵嬷嬷私下里做了些什么，不过次日见不仅宫里的小丫头、小太监，就连秋月几个跟了张罗伊很久的老人，行事上都略略有了些变化，张罗伊这心里便多少有了些数。
　　
　　别看赵嬷嬷看着不声不响的，却实实在在是个有能为有手段的。
　　
　　接下来，连着观察了小半个月，张罗伊这种感觉越发明显，甚至她带着大格格去慈宁宫、寿康宫那边请安，皇太后都无意间提到过一次，说她身边几个宫女，这几次来不管是精神面貌还是其他方面都比之前好了不少。用太后娘娘的话说，‘比之前有眼色多了’。
　　
　　大格格那边有了王嬷嬷在边上提点，也是长进了不少。比之从前，张罗伊这小日子可以说过得更舒心惬意了。
　　
　　舒心到几乎把康熙都给忘到脑后去了。
　　
　　直到七月里一场雨下来，听到旁边有小李子说万岁爷今儿带着梁九功出宫去干什么什么了，落了一身雨湿哒哒的回来，才恍然，她这宫里好像康熙许久都没踏足了。
　　
　　倒不是说康熙就把她给彻底忘了，正相反，康熙平时往后宫赏赐点什么桃子、樱桃、西瓜之类的，她从来没少过，而且每次赏赐都是厚厚的。只是康熙有段时间没有过来也是事实。甚至就连小纳喇氏那边，都已经好久没见着康熙人影了。
　　
　　要说忙，因为要准备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去盛京事宜，康熙最近确实忙，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久连个面都不露吧？张罗伊心下腹诽，难得的是大格格竟然也这么久没在她跟她念叨！
　　
　　“小主，万岁爷来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不禁念叨，张罗伊不过上午在心里嘀咕几句。康熙下半晌人竟然就已经出现在咸福宫宫门口了。
　　
　　张罗伊闻言，虽然想吐槽，却还是忙起身迎了出来。
　　
　　只是有人比她速度更快，张罗伊没走出几步，小纳喇氏已经先她一步红着脸含羞带怯的把人迎进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可大白天言语的事情了呢。
　　
　　张罗伊暗自翻了个白眼，上前倾身福了一礼，“参见万岁爷”因为怀孕的关系，张罗伊这礼行的并不算多标准。
　　
　　好在康熙也不在意，看到张罗伊，下意识就往她腹部瞟了一眼。
　　
　　如今正是盛夏正热的时候，张罗伊穿的衣服不多，不过为了凉快，穿的衣服都比较宽松，加上张罗伊怀孕月份又还不大，因此这么看，腹部并不能看出太多怀孕的痕迹。
　　
　　康熙一瞬间心里莫名的有些失望。
　　
　　小纳喇氏不清楚康熙所想，还以为康熙看到张罗伊不高兴了，心里还挺开心的，正想着顺理成章开口请万岁爷到自己的西配殿坐坐，结果下一刻万岁爷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跟着张罗伊往正殿去了。
　　
　　小纳喇氏立时便怔愣在了原地。
　　
　　“小主，您快跟进去啊？！”晴翠伸手急急去拽自家主子的袖子提醒。
　　
　　小纳喇氏也心知她应该赶紧追上去，可她那两条腿却是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这一耽搁，里面人已经走的有点远了，她再跟上去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原本，小纳喇氏还寄希望于，康熙能够发现她没有跟上，回过头来叫她一声，可惜一直到进屋，康熙都没发现她没跟上。
　　
　　小纳喇氏大受打击，很快便黯然的离开了。
　　
　　“端雅呢？”
　　
　　另一边，康熙进到内室，四下看看没看动那个小身影，下意识的问了问大格格的情况，得知大格格这会儿还在后面跟武师傅上课，康熙点点头，“端雅这几个月的学习进度，我都听李嬷嬷说了，很不错……”他之前可以说做梦都没想到，她之前差点病歪歪的端雅，养好了竟然能有这么好的天赋，“等她再大一点，朕就给她重新找个师傅……”李嬷嬷教教大格格一般的强身健体还行，要再深的就不怎么合适了。
　　
　　张罗伊点头，可这心里也不乏担忧，康熙的意思她当然能明白，能说出重新给大格格找更好的老师，是康熙疼大格格，可“会不会不太好？”她虽然也清楚，自己有才是真的有，可这个时代毕竟不是上辈子那个时代。张罗伊之前也没养过孩子，她真的怕自己一个不经意间的决定，一不小心害了大格格一辈子。
　　
　　康熙摇头，“没什么不好的”满洲人从骨子里就慕强，端雅筋骨资质如此出众，没道理给埋没了。
　　
　　当然张氏若是这一次能再给他生一个跟大格格一样好资质的小阿哥就更好了。想到这，康熙的目光便再次无意识的落在了张罗伊的腹部。




59.  059   059

　　张罗伊顺着康熙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笑了笑，“万岁爷可要摸摸？已经有些显怀了，再过些日子, 就能动了”
　　
　　“动？”
　　
　　张罗伊笑着点头, “听赵嬷嬷说，有的孕妇四个多月就有胎动了。婢妾, 之前怀大格格的时候晚一点也是五个多月就有胎动了……”
　　
　　这样的吗？康熙好奇，别看他说起来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皇阿玛了, 可要说他对这方面有多懂, 那还真是没有的事。
　　
　　因此听张罗伊这么一说, 手下意识便伸出去, 覆在了张罗伊确实圆润了不少的小腹上。
　　
　　虽然还没有胎动，但知道他的孩子正在这里孕育, 康熙脸上还是下意识挂上了笑。想到再过几个月，这个孩子就会降生，康熙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抬头看向张罗伊的眼神都不禁温柔了几分。
　　
　　“再过不到两个月，朕就要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回盛京, 这一路长途跋涉, 恐旅途疲劳, 朕有意把端雅也一并带上, 给皇玛麼、嫡额娘解个闷。再一个大格格也大了, 一起带上, 正好让盛京那边的老人见见……”
　　
　　“把大格格也带上？”
　　
　　康熙点头, “朕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最后确定。端雅到底还是小了点，且又是目前宫里，他唯一一个眼看着能养住的, 他也怕路上有什么意外，这次来咸福宫，也是想听听张罗伊的想法。“你觉得呢？”
　　
　　“万岁爷要让婢妾说，婢妾那肯定是不乐意的。”康熙自己都说了，大格格太小了。这可不是上辈子，出门有高铁、飞机？这个时代，出个远门，风尘仆仆、风餐露宿的，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住，更何况是大格格这么大点孩子？
　　
　　来日方长，就算张罗伊有心让大格格在出嫁前走走，也不急于现在这一时。既如此，那又何必这个时候让大格格去冒险？
　　
　　至于说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解闷做开心果，两位娘娘身边那么多宫人嬷嬷伺候，还怕没人解闷？
　　
　　康熙点头，知道了张罗伊的态度，也没再多问。
　　
　　“皇阿玛，皇阿玛……”
　　
　　正好这会儿大格格那边武术课结束，得知康熙来了，小团子立马颠颠跑了过来。
　　
　　“格格，您慢点，慢点，注意仪态，注意仪态……”新来的教养嬷嬷王嬷嬷紧紧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
　　
　　婉月、雀儿两个小的紧随其后。
　　
　　到了跟前，见康熙在，几人这才行了礼退下。
　　
　　张罗伊让人打了温水来，亲自拧了湿帕子给大格格擦脸。听大格格倚靠在康熙怀里兴奋的手舞足蹈给康熙讲她最近学的东西，问康熙最近怎么都没来看她。
　　
　　之前大格格没言语，张罗伊还当小孩子忘性大，康熙一段时间没来，这孩子把康熙给忘了。现下看来，并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小团子还是会为皇阿玛不来看她伤心的。
　　
　　康熙听了大格格的话，也有些愧疚，开口就想说“皇阿玛以后一定经常来看端雅”想到九月自己就要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去盛京，很大概率，大格格不会同行，到时候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格格都见不到她，康熙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这之后的一个多月，康熙来的确实比之前勤快了不少。
　　
　　转眼，时间就到了九月初，康熙一行启程在即，张罗伊的肚子也五个多月了。
　　
　　“动了动了，额娘，弟弟动了……”
　　
　　因为太过激动，大格格的声音稍微有些尖利，把张罗伊肚子里刚刚重生恢复了几分神志的胤禛给吓了一跳。正想怒斥一声‘何人不知规矩在此吵嚷’，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不，不止声音，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心下一阵阵发凉，忍不住挣扎。只是还不等他做出太多的动作，就听得耳边一声闷哼炸雷般响起。
　　
　　紧接着就听刚刚奶声奶气的女童音再次响起，“额娘，您没事吧？是不是弟弟闹你了？”
　　
　　弟弟？胤禛一怔，能当上皇帝的人，自然不傻，这会儿胤禛已经反应起来了，自己已经死了，那他现在……这是重新投胎了吗？外面的孩子跟女人是他的姐姐跟额娘？胤禛蹙眉。
　　
　　刚这么想着，就听一温柔女声笑着道，“没事，弟弟已经不闹了。”
　　
　　大格格点头，像模像样的凑上来轻轻抚摸张罗伊的肚子，“弟弟乖，不可以闹额娘哦，不听话，姐姐打小屁屁咯”小团子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娇憨，说出来的话，却让胤禛很是羞耻。
　　
　　好在还在肚子里的孩子精神短，很快胤禛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次日。
　　
　　彼时，康熙因为明日就要离京，想着离京前最后一次再来看看孩子，听说了张罗伊胎动的事，好奇的摸了摸张罗伊肚子。
　　
　　胤禛就是这时候醒过来的。
　　
　　一开始听到康熙声音，胤禛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他皇阿玛，因为这时候的康熙实在是太年轻了，声音里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清脆、朝气。
　　
　　直到康熙提到，他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去盛京不在宫里这段时间，若是有什么事，让张罗伊去坤宁宫寻赫舍里氏，胤禛这才有所怀疑。
　　
　　可是上辈子他是康熙十七年生的，他出生那会儿，孝诚仁皇后不是已经去了吗？还有他之前也根本没有什么一母同胞的姐姐，昨日听到的那个声音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去？胤禛满脸问号。
　　
　　“万岁爷就放心吧，婢妾这段时间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能不出去，她肯定就不出去，以免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康熙这个真正能替她做主的不在宫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皇阿玛，端雅也会照顾额娘的，要是有人欺负额娘，端雅就揍他”大格格挥了挥小拳头，做出一副我很厉害的小模样。
　　
　　康熙揉了揉端雅小脑袋，朗声大笑。
　　
　　也就是这个笑，让张罗伊肚子里的胤禛进一步确认了自己这辈子的身份，他这辈子应该依然是皇阿玛的儿子。只是不清楚，这辈子他到底重生在了谁的肚子里。只希望不要再是上辈子那个女人……
　　
　　送走三个大Boss，宫里肉眼可见的平静了下来，咸福宫这边，就连往日几乎日日往外跑的小纳喇氏这几日都安分了不少。
　　
　　“小主打算什么时候给张家那边去信，接了夫人进宫来？”钟粹宫马佳小主那边听说可是已经让人送了消息出去了。
　　
　　“再等几日吧？”至于为什么要等，张罗伊并未多说，赵嬷嬷、碧云她们也都没多问，主子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再说张家这边，得知马佳氏那边马佳夫人得了可以进宫陪伴小主的恩旨，要说他们不盼着，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张罗伊的亲娘跟姐姐。亲闺女/妹妹进宫那么多年了，早些年做宫女的时候还好，孬好一年还能囫囵见一次，做了万岁爷的宫妃，反倒一次都没再见过了。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知道女儿/妹妹这么多年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太太也别太担心了，姑奶奶如今膝下有大格格在，又怀了身子，这日子肯定是差不了的……”现在宫里，除了她们家姑奶奶，可没人有两个孩子伴身的，若是不考虑家世出身，她们家这个姑奶奶在这后宫里，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这一点张罗伊她娘当然也知道，可没看到人，当娘的这心总是担着。“也不知道你们妹妹能不能也求个恩典……”哪怕不是进宫陪伴，只是让她进宫看看呢，她也安心啊！
　　
　　“太太，宫里来人了，宫里来人了……”
　　
　　张罗伊也没让张家多等，只略纠结了两天，让人将后殿收拾了两间房出来，就让人给张家这边送了消息，又亲自跑了一趟坤宁宫求了恩旨。
　　
　　张家这边得到消息，思女心切，次日张罗伊她娘就包袱款款的进宫了。
　　
　　“臣妇参见小主……”赵嬷嬷亲自替张罗伊到宫门口接的人，到了咸福宫宫门前，看到站在宫门前侯着的多年未见的女儿，张赵氏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娘……”张罗伊以为见张赵氏第一面会有点别扭，结果情绪说来就来，眼见着张赵氏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这边眼泪也刷一下就下来了，她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大格格着急的要跳起来给她抹眼泪，肚子里的胤禛感受到他这辈子额娘的情绪，不知怎么的，自己心情竟然也有些悲伤，忍不住在张罗伊肚子里轻轻动了动小拳头。
　　
　　“哎呦……”
　　
　　“小主/额娘……”
　　
　　张罗伊怀孕可都五个多月快六个月了，她这边一声惊呼，所有人注意力全都落到了她身上。就连张赵氏这会儿也顾不上抹眼泪了，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张罗伊，跟着赵嬷嬷一起，一左一右把人扶了进去。
　　
　　碧云、夏月跟在后面帮张赵氏拿着包袱。
　　
　　王嬷嬷、乔嬷嬷则护着大格格，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里走。
　　
　　里面，秋月早已让人准备了热茶，待这边两代母女三人进来，秋月亲自给上了茶水点心。
　　
　　“小主，您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张罗伊笑着将手覆在腹部，轻抚了抚摇头，“刚刚就是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我一下。”
　　
　　“小阿哥已经会动了？”张赵氏一听，喜上眉梢。
　　
　　张罗伊眉眼温柔的看着张赵氏笑着点头，“已经动了有几日了，这几天大格格跟弟弟打招呼，这孩子还会回应呢。娘也试试。”说着竟伸手扯了张赵氏的手，往她肚子上放。
　　
　　感受到手掌下鼓起了一个小包包，张赵氏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哎呦，还真踢了，这孩子生出来肯定健壮，这踢的可真有劲。”
　　
　　“弟弟还可以踢得比这个更有力气呢”只不过她担心弟弟伤了额娘，不让弟弟用那么大力气罢了。今天也一样，弟弟动了几次，大格格就趴在张罗伊肚子上嘀咕，不叫弟弟动了。正好胤禛活动了一下也有点累了。便配合的停了手脚，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偷听张罗伊跟张赵氏说话。
　　
　　之前几天，醒着的时候，他也偷听了不少，知道自己这辈子的额娘住在咸福宫，他心里其实已经对额娘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现在要做的也就是印证一下。
　　
　　“是是是……”刚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张赵氏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外孙女儿，这会儿见了大格格那可爱的模样，那真是哪哪都觉得爱，恨不能放在心窝窝上疼着。
　　
　　再转头看看脸色红润，明显比之前活泼开朗了不少的女儿，张赵氏这忧着多年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就像大儿媳说的，女儿现在已经有了大格格，只要再好好把肚子里的小阿哥生下来，好好养大，这一辈子日子铁定是差不了的……




60.  060   060

　　另一边, 马佳夫人也正在跟马佳氏说类似的话。
　　
　　只是跟张罗伊这边不同的是，马佳氏虽然前面也生了承瑞阿哥，最后却没能养住, 也正因此, 马佳氏现在肚子里这一胎就显得尤为珍贵，“如今你跟张小主同时怀孕, 我知道你跟她好，可这老话说得好,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多少也注意一些, 啊？”可不能再像之前承瑞阿哥那样, 孩子都养到四五岁了，还……
　　
　　马佳氏抚着肚子笑着点头, “额娘就放心吧，女儿心里有数的……而且张姐姐也不是额娘想的那样的人。”她哪怕不算多聪明，却也不傻, 张罗伊待她如何，是不是真心, 一次两次还能隐藏, 时间长了, 她自己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再说, 张姐姐也没理由害她。
　　
　　马佳夫人摇头, 自家闺女还是太天真, 这人心哪有那么简单的？知道说不通女儿, 马佳夫人只能私下里把芍药和马佳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叫过来好生叮嘱了一番。自己在宫里这段时间也有意无意多注意了一下咸福宫那边的情况。
　　
　　得知张赵氏也进了宫，马佳夫人出于一片慈母之心，也为了更好的了解观察自家闺女这个盟友, 还特意上门拜访了一下。
　　
　　“真是打扰了。”马佳夫人嘴里说着打扰，面上却不动声色打量着大着肚子的张罗伊以及张罗伊身侧的张赵氏。
　　
　　张赵氏看上去就是一普通小官家眷模样，马佳夫人见了也没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量张罗伊。
　　
　　张罗伊装作没有看出马佳夫人的打量，笑着招呼碧云给马佳夫人上茶。“这是宫里自己种的枸杞，喝着味道还不错，夫人也尝尝。”
　　
　　说着自己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许是因为浇多了灵泉水的缘故，今年不管是空间还是种在外面的枸杞都明显比去年的更清甜几分。配上山里的野蜂蜜，滋味不是一般的好。就是量少了点，一般人，到张罗伊这儿来，还真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马佳夫人颔首，她也知道这个蜂蜜枸杞茶，女儿很爱喝。且听芍药的话，这东西似乎对身子很有些好处，自打喝了这个，女儿身子都好了不少。
　　
　　为这，她还特意让人弄了一些出去，叫大夫看了，又让人跑了一趟宁夏，可惜即便宁夏那边买回来的最好的枸杞，也没有张小主这拿回去的效果好。也不知道张小主是怎么种出来的？
　　
　　这么想着，马佳夫人也就试探性的问出了口。
　　
　　张罗伊本想随便糊弄过去，没想到她这边还没开口，旁边的张赵氏倒是先一步笑着跟马佳夫人搭上了话，“小主原先在家时就挺喜欢花花草草这些东西，算是略有心得，但要说多懂这些，倒也说不上……”
　　
　　张赵氏进宫后也喝过张罗伊这的蜂蜜枸杞茶，味道是挺清甜的，比她之前喝过的任何茶都好，似乎还有缓解疲劳、改善睡眠的效果，但她并不觉得她女儿能有这本事，种出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想让人觉得这好东西是因为她女儿的关系才被种出来的。
　　
　　“估摸着也是之前下头人给小主找来的这批枸杞种苗好……听说有些山涧里的水养人，许是这几株枸杞的种苗就是那样的山涧里寻来的……”
　　
　　“也有可能”马佳夫人之前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再想想人家确实自始至终都没做什么对不起她闺女的事，还给了她闺女这么好的东西。
　　
　　马佳夫人对于张罗伊对自家闺女的用心，虽然还有所怀疑，态度上到底亲和了不少……
　　
　　“小主，您说这位马佳夫人到底是过来干嘛的？”她怎么就没看明白？难道就是过来打探一下她们宫里的枸杞茶是怎么来的？
　　
　　张罗伊也有些奇怪，不过冷眼瞧着，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因此她也就懒得多想。
　　
　　倒是张罗伊肚子里的胤禛，虽然只是醒了一小会儿，听了马佳夫人寥寥几语，但结合他平时听墙角得知的，他额娘跟钟粹宫那一位的关系，只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马佳夫人的想法。
　　
　　可惜他现在还只是个胎儿，除了期盼着早点出生，什么都做不了。
　　
　　“额娘，弟弟，郭罗玛麽，我回来了……”
　　
　　虽然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都不在宫里，张罗伊也功课上，并没有让大格格放松，该上的武术课、蒙语课，该背的书一样不落。因此，现在阖宫都闲，只大格格忙的跟个小陀螺似的。
　　
　　不过，小孩子精力旺盛，大格格乐此不疲，就这见天上完课回来，还得跟张罗伊肚子里的弟弟做一番友好交流，再给弟弟读上一会儿《三字经》、《千字文》才罢休呢。
　　
　　“你也不嫌累”，听大格格奶声奶气的念完了今日份的文章，张罗伊一手捧着肚子一手笑着用手指轻戳大格格额头。
　　
　　戳的大格格一个身子不稳，倒在张赵氏怀里咯咯直笑。
　　
　　隔着一层肚皮，刚刚才跟大格格互动完的胤禛，听到大格格的笑声，想象着外面母女俩温馨互动的场景，嘴角也下意识跟着勾了起来。重生一世好像也不错，上辈子，留在记忆里的都是疲累，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轻松惬意过。或许这辈子可以换个活法。
　　
　　“小主，小李子从太医院那边回来了……”夏月突然进来附在张罗伊耳边低语。
　　
　　“可是出什么事了？”张罗伊嘴角还带着笑，转头看向夏月。
　　
　　“小李子说刚刚延禧宫那边请了太医，而后不久就见有小太监喜气洋洋往坤宁宫方向去了……”
　　
　　“喜气洋洋往坤宁宫方向？”张罗伊挑眉，“莫不是延禧宫那一位也有了？”除此之外，张罗伊还真想不到这宫里还有什么喜事需要去坤宁宫报喜的。
　　
　　“小李子也怀疑是这事”因此才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跑回来报信。
　　
　　“没事，挺好的”她之前还担心自己膝下已经有了大格格，再怀孕扎眼呢，现下宫里又多一个孕妇，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还能更少些，挺好的。
　　
　　“你去告诉小李子，让他这几天都不用出去了，就在宫里歇着。”
　　
　　夏月点头应下，转身下去传话。
　　
　　“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张赵氏见张罗伊面色不对，抱着大格格看过来。
　　
　　张罗伊笑着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小李子额娘您还记得吧？就是之前我送信回去让家里帮忙找失散妹子的那个，眼见着这天一天天冷了，我让他去太医院那边给宫里小太监、小宫女买些冻疮膏之类回来备着。结果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他宫请太医，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就回来跟女儿说一声。”
　　
　　张赵氏不疑有他，就没再多问，不过提到小李子，她也想起一事，“你阿玛之前派出去寻他妹妹的人已经回来了，只是时间过去了好几年并没有找到人，只打听到他妹妹当年被人买走了”买家是谁，是何身份，因为时间久远也查不清了，“只听口音说是南边来的……”
　　
　　“南边来的？”
　　
　　张赵氏点头，“你阿玛找了商队的人还在帮着打听，不过人海茫茫……”南边那么大，“要想找到个人恐怕很难”还是不要抱什么期望的好。
　　
　　张罗伊点头，晚些时候安置了大格格、张赵氏，想了想还是把小李子叫过来，把这话跟小李子简单提了一下。“不管有没有找到人，我觉得都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奴才谢小主……”虽然人还没找到，能够查到这些，小李子已经很知足了。兄妹俩这辈子还能不能见上一面，只能看命了。
　　
　　*坤宁宫
　　
　　不出张罗伊所料，延禧宫的小太监确实是来报喜的。纳喇氏已经怀孕两个多月近三个月了。
　　
　　“之前一次两次太医诊脉为何没有查出来？”
　　
　　“太医院那边说，纳喇小主的脉象一直比较弱……”
　　
　　“弱？”再弱能弱的过之前张氏不到一个月的脉象？分明是纳喇氏有心隐瞒。赫舍里氏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娘娘息怒……”
　　
　　她如何息怒，纳喇氏此举，简直是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她？觉得她会害她吗？她何曾对嫔妃肚子里的孩子动过手？赫舍里氏气的胸口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其实娘娘大可不必如此气愤”蓝玉、顾嬷嬷几个对视一眼，最后蓝玉站出来斟酌着词句劝道，“后宫每月诊脉这个规矩是万岁爷亲自定的，为的就是避免如今这种情况，若说打脸，纳喇氏打的也不是您的脸，而是万岁爷的脸。
　　
　　娘娘在万岁爷顶天了不过一个失察，纳喇氏的罪过可就大了，往大了说，这可是欺君之罪……万岁爷英明，娘娘只要跟万岁爷道明原委，说清自己的委屈，奴婢想着万岁爷定会体谅娘娘的不易的。”反倒是纳喇氏一个弄不好，失宠都是轻的，也不知道纳喇氏到底怎么想的？
　　
　　要是这宫里就她一个怀孕，她小心些也就罢了，明明前面已经有了马佳小主、张小主，而且人家的肚子可比她大多了，她还如此，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娘娘，蓝玉说的对，您可千万莫要为纳喇氏那个不懂规矩的气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的。”说到这，顾嬷嬷眼睛忍不住往外瞟了一眼。
　　
　　刚刚娘娘发怒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外面的小宫女使了眼色，让她去找承祜阿哥过来，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自然是找到了，毕竟一个宫住着，本来也就没多远距离。只是，这会儿承祜的状态却并不是很好，小宫女根本不敢把顾嬷嬷的话跟承祜阿哥的奶嬷嬷说。
　　
　　反转身颠颠就往回跑，想要赶紧把承祜阿哥的情况告诉给主子知道，“娘娘，娘娘，承祜阿哥好像病了……”
　　
　　“你说什么？承祜病了？”刚刚还因为纳喇氏的小动作气的险些闭气的赫舍里氏听到这话，脸色一白，蹭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脚就往承祜那边去，边走边问，“(承祜)睡午觉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病了？”
　　
　　小宫女摇头。
　　
　　见此，赫舍里氏脚下的步子更快了，顾嬷嬷年纪有些大了，险些跟不上。
　　
　　到了地方，看到奶嬷嬷怀里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蔫的承祜，赫舍里氏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延禧宫那边那些有的没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她竟不知道，她的承祜身边她千挑万选的这么些个伺候的奴才一个个竟都是傻的？主子身子不舒服竟然不知道要报去给她，也不知道要去叫太医？！




61.  061   061

　　*盛京
　　
　　康熙难得奉太皇太后、皇太后过来一次, 本意是把事情办了，见见盛京这边的宗亲大臣，施一番恩惠, 就陪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在盛京附近玩玩, 结果还没到这边多久，正事都还没干完呢, 宫里就出了岔子。
　　
　　“纳喇氏怀孕隐瞒倒还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一些小心思，回去训斥一番也就是了, “关键是承祜的身子……来之前太医才看过, 不是一直说还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多少年了, 太皇太后难得有一次, 又想拍桌子。
　　
　　康熙对赫舍里氏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照顾好这一点，心下其实也不是没有不满, 但想到赫舍里氏也是之前靖懿大贵妃之事的受害者，那股不满就又散了，“想是身边伺候的见承祜身子好, 懈怠了。赫舍里氏已经处置了承祜身边伺候的宫人……太医院那边也给孙儿上了折子，孙儿看着承祜那边暂时应该问题不大, 估计赫舍里氏也是爱子心切……是以, 倒不用现在就回去……”不过正事办完, 也不能再久呆就是了。
　　
　　太皇太后颔首, 挥挥手让康熙下去忙去了。
　　
　　“姑祖母……”康熙离开后, 皇太后扶着郑嬷嬷的手跟苏麻一起从另一边进来。
　　
　　太皇太后摇头, “我原还说赫舍里氏是个能干的”, 还把后宫诸事全都交给她，“如今看来也是个糊涂的，竟是连张氏都不如了。”张氏那人虽然没什么心计手段, 性子也单纯了些，可人家最起码还能把自己跟大格格两个照顾的好好的啊，赫舍里氏呢？外面看着倒是一样样都照顾的齐全，结果内里连自己孩子都顾不好，简直是不分里外……
　　
　　这话皇太后可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笑着岔开话题，“这次信差过来，咸福宫那边也送了信来，姑祖母可要看看？”
　　
　　“这厚厚一沓都是张氏写的？”太皇太后看向皇太后手中的信件。
　　
　　皇太后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张氏只写了一张纸，剩下几张纸都是端雅那孩子说，张氏代笔的，好几页呢，也不知道那么点大的孩子，哪来的那么多话，也是难为她小人家家的了……”最后还知道代弟弟向长辈问好，皇太后看了可是乐了好久。
　　
　　太皇太后颔首，“大格格是个好的。”孝顺懂事，她母妃虽然家世差一点，却难得是个明白人，“回头回了京城，你叫靖端带着她那小孙子阿木尔多往宫里走走……”
　　
　　太后懂太皇太后的言下之意，也替大格格高兴，笑着点头。
　　
　　另一边，大格格并不清楚皇太后、太皇太后已经在为她以后打算，她正因为郭罗玛麽张赵氏要离开而哭的泪眼蒙蒙，“额娘，郭罗玛麽不能留下吗？端雅舍不得郭罗玛麽。”
　　
　　“不行”张罗伊也是眼圈通红，一边替大格格抹眼泪，一边摇头，本来若不是坤宁宫那边承祜阿哥不好，张赵氏再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倒也不是不行。可坤宁宫那边现在明显不是很好，张赵氏这时候再留下就不是很合适了。
　　
　　万一，回头承祜阿哥真有个不好，反倒会连累了在宫里的张赵氏。只是这些话，大格格还太小，没办法跟大格格说。
　　
　　张罗伊只能轻揉大格格小脑袋轻哄，“等你再大一点，你就可以出宫亲自去看郭罗玛麽……”
　　
　　“那再大一点是要多大？”大格格噘嘴，皇阿玛也经常跟她说等她再大一点，就带她出宫去玩，可是她每次问他，他都说她还不够大。到底要多大才算大？大人都是骗子，“呜呜……”小团子哭的好不可怜，张罗伊拥着哄了好半天，才哄好。
　　
　　送张赵氏离开的时候，怕小团子再闹起来，张罗伊压根没敢让小团子知道。
　　
　　张赵氏本来还想离开前再见见小团子，看小团子那样，怕回头再惹得小团子哭嚎，也只能依依不舍的走了，路上还不忘一个劲叮嘱张罗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承祜阿哥的事，你千万不要掺和。”那就不是她家闺女能掺和的事，“若是实在不行，小主就老老实实呆在咸福宫里不要出去。这个时候把小阿哥平平安安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娘放心，女儿会注意的。”张罗伊点头，跟之前张赵氏初进宫对上张赵氏的复杂相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张罗伊已经完全把张赵氏当做了亲娘，因此面对离别只有不舍。
　　
　　“还有大格格，小主现下虽说有了肚子里这一个，也不能忽略了大格格那边……”
　　
　　张罗伊红着眼圈点头，“娘也好好照顾身子，等大格格再大一点，我让大格格出宫替我去看爹娘跟哥哥嫂嫂、姐姐还有侄子侄女们。”
　　
　　张赵氏抹着眼泪点头，“好了，别再送了”闺女自己都六个多月的身子，她哪里还敢让她送？“回去吧。回头有机会，娘再进宫来看你……”虽然心知这种可能性不大，张赵氏还是道。
　　
　　张罗伊哽咽着点头。“我让赵嬷嬷送娘出宫……”
　　
　　张赵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看着张赵氏走出一段距离，又回过头来看她，张罗伊那一刻突然泪如雨下。
　　
　　“小主……”碧云担忧的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低头用帕子抹了把脸摇头，“我没事”看着张赵氏渐渐走远，拐过储秀宫再也看不见了，张罗伊这才道，“回去吧？”
　　
　　“是”
　　
　　碧云、夏月点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扶着张罗伊往里走。
　　
　　迎面正好跟出来的小纳喇氏撞上，小纳喇氏有一那么瞬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目光在张罗伊六个多月的肚子上徘徊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张罗伊思绪还有些停留在张赵氏身上，没有缓过来，也没注意，两个人就这么交错而过，彼此都没有说话。
　　
　　“小主，奴婢已经把张夫人送出去了”
　　
　　张罗伊点头，“路上没遇上什么人吧？”
　　
　　“遇上了钟粹宫那边的芍药。”
　　
　　“芍药？”张罗伊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也是送马佳夫人出宫？”
　　
　　赵嬷嬷点头。大家都不傻，宫里唯一的嫡阿哥可能出问题，这个时候谁敢在宫里逗留？！
　　
　　张罗伊颔首。这么看来，坤宁宫承祜阿哥出事，应该宫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一旦承祜阿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们两个，不，三个孕妇……
　　
　　“即刻吩咐下去，咸福宫从即日起，所有宫人，若非必要，全部禁止出宫……”
　　
　　“小主，那西配殿那边怎么办？”虽说张罗伊住着正殿，可从等级上来说，两人却是同级，理论上张罗伊是没法管西配殿那边的事情的。
　　
　　“西配殿？”对，她怎么把西配殿那边给忘了？“那边暂时先不用管”若是有心，自然会看懂，若是无心，提醒也没用，再说这种事也没法明说，“赵嬷嬷，你跟冯有才好好筹划一下，外松内紧，安排人守好门户。”
　　
　　赵嬷嬷颔首。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几日，因为坤宁宫那边太医一直没断，也没有承祜阿哥好转的消息传出来，张罗伊这边也就一直没放松警惕。
　　
　　几次下来，西配殿那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小主，咱们是不是也约束一下？”晴翠提议？小纳喇氏进宫也有些日子了，经历了之前小宫女谄媚一事后，小纳喇氏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现在对晴翠还是颇为倚重的，也愿意听一听晴翠的意见。
　　
　　听晴翠这么一说，小纳喇氏想着这事确实不小，回头下面的人若是一个不注意惹了什么事儿，连累她就不好了，便点头答应了。
　　
　　还学着张罗伊这边单独点了两个人出来加入了守大门的行列。
　　
　　冯有才发现报了上来，张罗伊也没说什么，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大了，这几天她陆续开始出现不少怀孕后期会出现的不良反应过，像腰酸背痛、半夜腿抽筋疼的想哭、还有尿频尿急、翻身困难等等，折腾的她夜里根本别想睡个好觉。
　　
　　夜里睡不好，白天自然就没什么精神，怀孕初期没有出现的嗜睡症状，这个时候开始出现了。
　　
　　好几次，张罗伊跟大格格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一次的时候，大格格不知道，还吓得直接哭了。
　　
　　“也不知道万岁爷跟太皇太后、皇太后什么时候能回来？”
　　
　　碧云看着靠在窗前塌上说是要沐浴一下冬日阳光，一个不小心又睡了过去的张罗伊，有些发愁。
　　
　　“应该快了”再不回来，等落了雪路上不好走就不好回了，“颁金节前应该会回来……”
　　
　　“那就好”碧云松了口气，她是真怕万岁爷不在的这段时间，承祜阿哥那边……到时候，皇后娘娘还不知道要怎么疯狂呢？！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们小主现在这种情况可经不起折腾。
　　
　　同一时间，盛京
　　
　　康熙正在看太医院跟皇后那边紧急递过来的第三份关于承祜病情的折子……
　　
　　跟前两份相比，这第三份明显语气比前面两份更加急切。承祜的病情想来肯定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
　　
　　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子，曾经也承载了自己无数的期望，康熙要说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承祜一个小小的人儿，这么点大就要承受这么多，康熙心就一阵阵绞痛。可惜，他除了指令让留京的太医好好替承祜医治，他什么都做不了……
　　
　　“梁九功，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还不够，还要克他的孩子？他的承瑞、承庆、承祜都才那么一点点大啊……康熙看着窗外，泪水无声落下。




62.  062   062

　　*京城
　　
　　康熙车架回銮的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因为宫里这些日子的变故, 听说康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后宫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京城距离盛京遥远，并不是说到就能到的, 张罗伊得知康熙的銮驾已经回京, 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小主，万岁爷去坤宁宫了。”
　　
　　许是承祜阿哥那边情况确实不怎么好, 康熙回来后，连简单洗漱都没顾上就直接往坤宁宫去了。
　　
　　“大格格那边没事吧？知道她皇阿玛回来（却没过来看她）有没有闹什么脾气？”
　　
　　碧云摇头, “就是有点失望……”不过, 大格格如今慢慢的也已经知道, 皇阿玛不是她一个人的皇阿玛, 除了张罗伊肚子里的弟弟之外，她还有其他弟弟这件事, 因此倒也没怎么闹腾。
　　
　　张罗伊点头，大格格没闹腾就好。虽然有点残忍，张罗伊还是想大格格早点知道, 她的皇阿玛从来都不只是一般人家阿玛那么简单。
　　
　　另一边，到了坤宁宫, 终于见到床上奄奄一息脸色惨白的承祜, 康熙几乎可以说是肝肠寸断。
　　
　　就更不用说赫舍里氏这个做额娘的了, 只是这么些日子下来, 她的眼泪已经差不多哭干了。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康熙这次去盛京带走的太医里有一位医术极好的卢太医, 她希望卢太医回来能够对承祜的病情有帮助。
　　
　　可惜, 事实却让她失望了, 卢太医在康熙的示意下上前给承祜把了脉，很快就沉重的摇了摇头，表示承祜阿哥如今这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见到这一幕, 赫舍里氏身子一软，直接一个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娘娘……”蓝玉、顾嬷嬷一人一边半抱半扶着赫舍里氏，语带哭腔，一个个眼圈都已经红肿成了桃子，显然也是狠哭过的。
　　
　　“扶皇后下去好好休息吧，你们也都下去吧。”冲蓝玉、顾嬷嬷说完，康熙又转身冲卢太医、梁九功几个摆了摆手。
　　
　　梁九功知道康熙心里的难过不比皇后少，想劝，看到康熙不容置踱的神色，又闭嘴退了出去。
　　
　　万岁爷并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的脆弱……
　　
　　“小主，承祜阿哥没了……”
　　
　　康熙十年十月底的一场突然起来的冬雪，将银白带给大地，同时也让承祜幼小短暂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大雪连下几日，仿佛在为那纯洁的生命送行……
　　
　　“小主，您其实不用这样的，这都过去有些日子了……”宫里对于早夭的皇阿哥，说实在的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从宫里除了坤宁宫那边因为皇后娘娘伤心过度病倒，免了几次请安，其他一切照旧几乎没什么改变就能看出来。
　　
　　也就她们小主心善，不管是当初承庆阿哥，还是这次承祜阿哥都特特让人换了宫里太过喜庆的摆设器皿，还让人抄上几卷往生经。
　　
　　张罗伊却摇头，“应该的”
　　
　　虽然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宫里就没了三个阿哥，她也有些麻木了，但心里对幼小生命逝去的那种黯然，还是有的。
　　
　　“汪汪……”感受到张罗伊低落的情绪，已经长成一条大狗的松松凑到张罗伊跟前，轻舔张罗伊手指。
　　
　　张罗伊放下手中的笔墨，笑着伸手过来揉它的狗头，将它毛发都揉乱了，一时玩心上来，还拉着它的耳朵轻扯出各种不同的形状。
　　
　　松松也不恼，任由张罗伊动作，两只狗眼直勾勾的盯着张罗伊，那双眼睛里仿佛能看到它对你的纵容和爱。
　　
　　张罗伊一下子就被治愈了，心满满的。
　　
　　赶巧这时候秋月端着一瓮熬的浓白的大骨汤从这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笑着夸松松，“松松这是知道小主心情不好，心疼小主呢，秋月姐姐等下给松松煮肉吃。”
　　
　　张罗伊怀孕满六个月后，因为缺钙，夜里经常会出现腿脚抽筋的情况，秋月便特意跟内务府那边要了大骨头，每天熬给张罗伊喝，这些日子喝下来，张罗伊现在腿脚抽筋的情况已经有所缓解了，只是这汤也没断。
　　
　　秋月将装着大骨汤的瓮摆到张罗伊跟前，将笔墨收走。碧云则取了打湿的温帕子给张罗伊擦手。
　　
　　张罗伊一边由着碧云伺候，一边看着松松笑着笑着点头，“那你可别忘了，松松喜欢吃牛肉，昨儿内务府那边不是刚送了一些牛肉过来吗？等下你就给松松做了吃。”
　　
　　“成”昨儿内务府那边送来的肉多，且小主、大格格最近爱吃鱼肉，牛肉吃的不多，给松松做一些也行，秋月笑着点头。
　　
　　“又下雪了……”
　　
　　“又下雪了？”张罗伊捧着碗，听到外面小宫女叫喊，抬头往外看，果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
　　
　　一边赏雪，一边喝完一大碗骨头汤，大格格那边的蒙语课也结束了。
　　
　　小团子踩着一双鹿皮小靴子，披着鸦青色的兔皮连帽斗篷，顶着风雪，被乔嬷嬷从外面抱进来，“额娘，今天武术课不上，等雪停了，我可以跟婉月、雀儿她们出去打雪仗吗？”
　　
　　她已经期盼好久了，之前下雪她就想玩了，但是额娘没同意。
　　
　　张罗伊点头，“可以，不过只能玩一会儿”免得冻到，虽说小团子身体底子不错，到底年纪还是小了点。
　　
　　“好”这一点上，大格格倒是不挑，能玩雪就行，时间短一点也没关系。得到张罗伊首肯，大格格笑着回头冲婉月、雀儿两个跟在后面进来的小丫头挤眉弄眼。
　　
　　完了，还不忘过来对着张罗伊——的肚子，叽叽喳喳说起蒙语课上李嬷嬷给她们讲的趣事——一个叫做《牧童与骏马》的故事，“据说成吉思汗在征服一个部落时，俘获了一个相马士的儿子，把他送给一个叫巴颜的当家奴，替巴颜放牧羊群……”
　　
　　“额娘，雪停了……”
　　
　　为了等这场雪停，小团子等了一天，大雪一停，立马就屁股上长钉子似的坐不住了。
　　
　　张罗伊也没为难，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哦，走喽，玩雪去喽”，大格格一马当先，呼喝着带着松松、婉月、雀儿并几个小宫女往外冲。
　　
　　跑到有雪的地方，也不管后面跟的谁，抓起一把雪就往后面扔。
　　
　　紧随其后怕她跑太快摔了的婉月，脸上被砸了个正着。幸好大格格人小，手小，砸过来的雪球也不疼。
　　
　　“哈哈，打到了，打到了……”小团子开心的咯咯直笑，结果还没高兴太久，就被雀儿一个雪球砸在胸口上，雪球散开溅起的雪粒撒了她一脸……
　　
　　张罗伊捧着肚子，站在窗前笑着看几个孩子外加松松，你砸我一个雪球，我砸你一个雪球，从一开始还分队作战，到后面直接成了混战，有的甚至使坏抓起雪球故意往别人衣服里塞，被塞的冻得嗷嗷直叫……直乐的肚子疼。
　　
　　好一会儿，张罗伊终于抑制住笑，冲碧云摆手，“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去让她们停了吧？再玩下去，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碧云笑着应声出去唤人，“格格，差不多了，快进来喝碗姜汤暖暖……”
　　
　　没人回声。
　　
　　碧云奇怪，又往外走了几步，结果正好跟抱着大格格从外面进来，面色不是很好的康熙撞了个正着。




63.  063   063

　　碧云立时心下便是一个咯噔。
　　
　　莫非万岁爷是因为承祜阿哥去了没多久, 大格格便在宫里玩闹生气了？
　　
　　张罗伊看到康熙黑着一张脸进来，想的也跟碧云差不多，因此心下多少也有些忐忑。
　　
　　倒是大格格, 虽然康熙看着脸色不好, 对她却依然温柔，抱她都抱得非常小心, 生怕用力过大让她哪里不舒服，因此小团子此时脸上全都是好久没见皇阿玛, 突然见到皇阿玛那兴奋的笑。说起刚刚打雪仗的快乐, 小嘴叭叭就没个停的时候。
　　
　　“万岁爷……”张罗伊在秋月的搀扶下起身给康熙行礼。
　　
　　康熙原本还在生气张罗伊不知轻重, 这么冷的天, 让大格格跑出去玩雪呢，并不想搭理张罗伊。
　　
　　目光在张罗伊隆起的腹部飘过, 想到对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站久了肯定不舒服，这才冷着脸, 吐出两个字“免礼”
　　
　　而后招手让人端了姜汤上来，亲自喂大格格喝。
　　
　　张罗伊上前想要帮忙, 却被康熙给无视了。
　　
　　张罗伊：……
　　
　　好吧,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呢？若真像她之前想的那样, 康熙应当迁怒大格格才对, 可是康熙并没有。
　　
　　看着康熙小心翼翼的亲自喂大格格喝姜汤, 大格格因为姜汤辛辣不怎么愿意喝, 康熙轻声哄着, 极尽温柔，突然一个想法袭上张罗伊心头，康熙生气不会不是因为承祜阿哥而是因为这么冷的天她让大格格去玩雪吧……
　　
　　这念头一起, 张罗伊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一个劲吐槽。难不成就他康熙疼女儿，她就是后娘不成？
　　
　　只是这话没法说出口。
　　
　　不过，猜出康熙为什么生气后，张罗伊心里之前那股子紧张劲就去了七八分。再对上康熙那张冷脸，也从容了不少。
　　
　　见大格格一碗姜汤喝的差不多了，张罗伊自然道，“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婢妾让人带大格格去沐浴？”
　　
　　康熙抬头看了张罗伊一眼，见张罗伊目光不闪不避，点了点头。
　　
　　“知道朕为什么生气了？”由着碧云、秋月将大格格带下去泡热水澡，等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康熙问。
　　
　　张罗伊点头，主动上前给康熙也倒了半碗姜汤，康熙接过喝了，面色略缓，目光扫过张罗伊隆起的大肚子，康熙神情又柔和了几分，“不舒服就坐下吧。”
　　
　　张罗伊笑着颔首，挑了旁边一张椅子坐下，这才开口解释，“婢妾也是刚刚才猜到的……是婢妾考虑不周全。”虽然她自认为做了万全准备，大格格应该不会生病，却忘了，这个年代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人命这事。虽然她有灵泉，可灵泉也并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康熙根本不知道这事，所以认真说起来，也确实是她莽撞了。康熙给她脸色看，却没有大庭广众下不给她面子，也没罚她，已经算是给她面子了。
　　
　　你知道就好，康熙心道，“他还乖吗？”
　　
　　“嗯？”康熙话题转的太快，张罗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康熙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这才明白，康熙说的是她肚子里这个，当下笑着点头，“小阿哥很乖……”她就没见过这么知道心疼娘的。就算每天跟她打招呼都尽量轻轻的，生怕一不小心弄疼她似的。“大格格可喜欢弟弟了……”每天都要跟弟弟说说话，才会乖乖去睡觉。
　　
　　康熙颔首，想象着每天大格格跟张罗伊肚子里的孩子打招呼，然后自说自话的可爱模样，嘴角微勾。
　　
　　下一刻不期然想到承祜，康熙嘴角的笑又一下子僵住了。好半晌，康熙才幽幽道，“朕今儿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万岁爷有事跟婢妾商量？”上一次康熙说有事跟自己相商是什么时候来着，她有点记不清了，不过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这次又来，张罗伊这心立马就提了起来。
　　
　　康熙点头，本来，今天来跟张罗伊提这事康熙还是有点心虚的，但是想到刚刚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康熙好像又有了底气。之前觉得不好说出口的话，也很容易就说了出来，“承祜没了之后，赫舍里整日以泪洗面、神思不属……端雅天真可爱，若有端雅在身边，想来赫舍里也能开怀些……你现在怀着身子，月份又渐渐大了，对端雅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有赫舍里……再一个有赫舍里教养的名头，将来于端雅来说也……”
　　
　　“万岁爷”虽然提前已经有了一定心里准备，张罗伊还是被康熙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操作惊的呆住了，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叫住了康熙，“万岁爷，您这只是个想法，还是已经跟皇后娘娘商量过了？若是，若是已经跟皇后娘娘商量过了……”
　　
　　“还没有，朕还没有跟赫舍里提，只是先跟你提这么一句”
　　
　　张罗伊闻言心下稍松，很快又打起精神，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若是这样，依婢妾看，万岁爷不若先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兴许皇后娘娘有其他想法也说不定……
　　
　　端雅虽天真可爱，性子却也跳脱，整天舞刀弄棒的，没个消停的时候，万一惹了娘娘不高兴或者误了娘娘什么事情，就是她的罪过了……倒是，婢妾记得娘娘娘家好像有个嫡亲小妹，年岁跟端雅相近，正是可人疼的年纪，又乖巧可爱，或许娘娘会更喜欢也说不定……
　　
　　再不济，万岁爷不若招了赫舍里夫人进宫看看娘娘，有了赫舍里夫人的陪伴，娘娘也许会更欢喜……”
　　
　　*
　　
　　“小主，您没事吧？”自打万岁爷走了，小主就这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都没怎么动过，偏刚刚两人说话，其他人都被打发了，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碧云想劝两句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罗伊摇头，“没事”这事说出来，碧云她们也帮不上忙，又何必徒增她们烦恼？更何况，有她之前那一番话，万岁爷应该大概率会改变主意。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等明儿天放晴了，她还是得让人去寿康宫跑一趟，她的孩子，不管是大格格还是肚子里这个，她都会保住的……张罗伊攥拳。
　　
　　次日，天气晴好。
　　
　　张罗伊一大早就让人给寿康宫那边送了消息。
　　
　　“你说什么？谁要过来？”
　　
　　“张小主，咸福宫的张小主，说是好久没来给您请安了，想要过来给您请安。”
　　
　　“胡闹，她都七个月的肚子里怎么还到处乱跑？！”而且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路上这雪可都还没化完呢。她不要命了？！
　　
　　“奴婢瞧着，张小主，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娘娘说。”都是人精，夏月言语之间略微露出一点意思，郑嬷嬷立马就接收到了。
　　
　　再联想到昨儿万岁爷刚去了咸福宫，郑嬷嬷几乎立刻就猜到应该是昨儿万岁爷去咸福宫说了或者做了什么。然后张小主估计是不愿意，到她们主子这找依靠来了。
　　
　　“这事涉及到万岁爷，咱们是不是不插手为好？”郑嬷嬷将自己的猜测跟皇太后说了，而后建议道。
　　
　　皇太后摇头，原本确实是这样，可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如今后宫无子，虽说有三个孕妇，太医也把了脉说很大可能都是男胎，可那都是没发生的事，谁知道真的假的？
　　
　　又不是没出过太医把错脉的时候，万一回头三个孕妇，就只张氏肚子里那个是个小阿哥，偏张氏还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张氏那肚子可都七个多月了，又是大格格的生母。
　　
　　“那……”
　　
　　“这样，你去找苏麻，把你刚刚的猜测跟她说一下”苏麻应该知道会怎么办。
　　
　　郑嬷嬷点头，这个主意好，“奴婢这就去”
　　
　　皇太后点头，“完了，咸福宫那边，你也亲自去跑一趟……”
　　
　　*慈宁宫
　　
　　太皇太后从苏麻处得知康熙突然弄的这么一出，哪怕康熙只是想一想，也依然气的不轻。
　　
　　当即就想把康熙叫过来臭骂一顿，问他是不是没长脑子。
　　
　　被苏麻眼疾手快的拦下了，“娘娘可不能这样。万岁爷还年轻”亲政也不过就才两三年的事情，“一时有些想不周全也是有的，您慢慢教就是了。再说，张小主不是把人劝住了吗？娘娘若是太当回事，把人叫过来一顿好骂，万岁爷岂不迁怒到张小主身上？”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像以前主子跟先帝一样，影响祖孙俩之间的感情。
　　
　　“依奴婢看，万岁爷既然已经被张小主劝住了，这事就算了吧？张小主之所以想方设法捅到您这来，也不过是怕万岁爷再真的把大格格弄去给皇后娘娘养……”
　　
　　“他敢……我看他就是个瞎的。赫舍里氏连自己孩子都养不好，她能养的好什么孩子？”有承祜这事在前，反正她是一万个不信赫舍里氏会养孩子的。
　　
　　而且一个皇后，一国之母，孩子没了，不想着好好调养身子，再生一个，整日里就只知道哭哭啼啼，连马佳氏、纳喇氏的心性都不如，如何当的起一国之母的责任？“苏麻，回头你就亲自去坤宁宫跑一趟，明明白白告诉她，若是她再不振作起来，宫里的事情，从即日起就让钮祜禄氏、佟佳氏协管……”
　　
　　“是”苏麻朗声答应。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的最后通牒下得还是非常管用的，只不过两三日时间，皇后娘娘就调整了过来。
　　
　　十一月里恭亲王府庶妃生下一个小格格，皇后娘娘更是主动请缨抱了小格格到自己宫里来养，照顾的也很上心……




64.  064   064

　　皇后娘娘那边有了小格格, 坤宁宫渐渐有了欢声笑语。
　　
　　康熙得了苏麻私下里隐晦的提点，也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出了个什么馊主意。
　　
　　他当时肯定脑子抽了, 要不然怎么会……康熙想想都觉得没脸见大格格跟张罗伊。
　　
　　“要不, 万岁爷，给大格格跟张小主送点儿东西？表示一下？”赔罪嘛, 不就是那么回事？万岁爷既然张不开那个嘴，低不了那个头, 送些东西也能表达那个意思。大格格跟张小主总不能真的跟万岁爷置气。
　　
　　康熙点头, 大手笔的给咸福宫送了三大箱子的好东西。
　　
　　可把其他不明所以的人给眼馋坏了。
　　
　　就连张罗伊自己都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张罗伊又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康熙这道歉的方式她喜欢, 张罗伊轻笑，叫了大格格一起，母女俩也不嫌累, 从箱子里一件一件把宝贝拿出来细看。赵嬷嬷、王嬷嬷在旁边给她们解说这些东西的来历。
　　
　　张罗伊上辈子出生于中产家庭，这辈子张家也不是什么豪富之家, 衣食无忧, 但要说有多奢侈, 见过多少好东西那是肯定没有的, 一天下来东西虽然还没看完, 母女俩却是长了不少见识。
　　
　　“小主, 这些东西可要挑几件摆起来？”
　　
　　张罗伊点头, 自然要的，都放到库房里，岂不明珠蒙尘？不过具体要摆哪几件, 怎么摆，她还要再想想。正好这屋子里的摆设、布局自打她搬到正殿来，也已经有些日子没变过了，正好一起改改。
　　
　　“端雅屋里的布局可要改？”
　　
　　“要改，要跟额娘这边一样的，还要漂亮的花”
　　
　　“漂亮的花……”提到这个她都给忘了，好像今年她都忘记去花草处那边要几盆菊花了。去年的二乔跟紫龙卧雪她可是很喜欢的，今年地方大，还能多弄几盆回来，也不怕没地方放。
　　
　　这么想着，张罗伊突然灵感迸发，很快有了主意，只是在选用帷幔的主色系上，张罗伊有些纠结。
　　
　　本来她最想要的是米黄色，米黄色会显得比较温馨，但是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颜色任何人都可以随便用的。尤其黄、红甚至橙色，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最后想了想，张罗伊让人将房间里用来装饰的幔帐全部换成了淡紫色。
　　
　　很淡很浅的紫，配上颜色浓烈、奔放的菊花及少少几件金玉摆件就将整个房间装扮的既带有家的温馨，又不失雅致。
　　
　　“你倒是会拾掇”一段时间没过来，再次走进咸福宫正殿，康熙之前的不好意思已经没了，只觉得眼前一亮。就连这些平日里看多了并不觉得的多新奇的菊花，似乎都多了几分妖娆艳丽。
　　
　　张罗伊没置可否，只笑道“万岁爷怎么过来了？”之前康熙闹了那么一出，她以为康熙面子上抹不开，还要再过些日子才会过来呢。
　　
　　“朕过来看看你跟端雅。”不愧是千古一帝，哪怕听出张罗伊话音里的揶揄，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端雅不在？”康熙先到张罗伊跟前，大掌放在张罗伊肚子上跟张罗伊肚子里的胤禛打了个招呼，这才问道。
　　
　　张罗伊点头，“小厨房那边做了些点心，端雅吃着好，去慈宁宫、寿康宫给两位娘娘送点心去了。去了也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之前小厨房做的点心还有一些，万岁爷可要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馅料用的虽然只是普通的红豆枣泥，里面却加了纯奶酪化开的牛奶，又加了一点灵泉水，清香软糯还不粘牙，挺适合老人孩子用的。
　　
　　康熙点头，“那就尝尝”这一尝就险些没停下来，小厨房那边送了一盘上来，康熙一会儿一个都没什么感觉就吃完了，“这是什么做的？尝着味道倒是不错。”适合做宵夜。一盘点心下肚，康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满意的点头。
　　
　　“都是简单东西，红豆、红枣、牛奶什么的。万岁爷要是喜欢，婢妾以后每天让小厨房送两盘过去。”倒不是她小气，舍不得给方子什么的。而是这东西，它没了灵泉水，吃着就不是这个味了。
　　
　　“也好”康熙应下，目光在室内随意划过，最后落在旁边一个摆了几册书的架子上。“这是？”
　　
　　“这个是婢妾让人特意找来的，都是些启蒙书。偶尔有时间，婢妾会让嬷嬷跟碧云她们给婢妾读了来听，也算是提前胎教了。”有时候她兴致上来还会给肚子里的孩子弹上两首琵琶，肚子里的孩子都挺喜欢的。
　　
　　康熙颔首，想了想站起身，从架子上挑了一本《声律启蒙》然后打开，给张罗伊读了起来，“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康熙声音很干净，读起书来抑扬顿挫，很有韵味。张罗伊一开始听着还有些诧异，后面慢慢的也就镇定了。
　　
　　倒是张罗伊肚子里的胤禛，这会儿听到皇阿玛亲自给他念书，心下多少有些复杂。上辈子除了太子，好像还真没有哪个皇子能得皇阿玛如此对待，没想到他这辈子阴差阳错倒是有了这般境遇。看来，真的是很多事情变了。
　　
　　与此同时，钟粹宫
　　
　　时间进入十二月中旬，马佳氏的肚子已经满了九个月，随时随地都可能生产，因此阖宫上下，包括马佳氏自己这几天都很紧张。
　　
　　本来今天马佳氏还想扶着芍药跟嬷嬷在宫里走走？谁曾想，刚走了不到一圈，肚子就坠坠的有了反应。“芍药、嬷嬷，快让人去请稳婆、太医，我，我好像要生了……”
　　
　　已经生育过一次，马佳氏已经有了经验，这一刻真的到来，倒没多紧张了，只是想到上一次生承瑞时那撕心裂肺的疼，心里多少有点害怕。
　　
　　“小主别紧张，没事的。”她们小主这次怀小阿哥身子养的好，小阿哥一定会健健康康出生的。
　　
　　马佳氏疼的一边吸气一边点头，由着芍药跟嬷嬷半扶半抱着她往产房去。
　　
　　自有宫女太监去往坤宁宫、乾清宫、慈宁宫报信。
　　
　　“万岁爷、马佳小主要生了……”
　　
　　“马佳妹妹要生了？什么时候的事？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女人生子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张罗伊还是很担心马佳氏的。得知消息，立马就机关木仓似的突突突一下子问了好几个问题。
　　
　　“刚刚才过来报的信，现在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是很清楚”梁九功摇头，而后询问的目光看向康熙，“万岁爷可要过去？”
　　
　　“去吧”如今后宫无子，马佳氏这个是不是儿子于他，于朝堂还是挺重要的。不过，“你这身子也重，就别过去了。”
　　
　　张罗伊点头，就算康熙不说，她也不会过去的，生孩子实在太恐怖，她怕还没生就被吓破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已经渐渐黑了，钟粹宫那边依然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张罗伊忧心忡忡，“不是说生过一次，以后生产会生的比较快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哪有那么快的？”又不是鸡下蛋，“就算生产过，也总要几个时辰的，小主快莫忧了，您该睡了，不然回头该没精神了……”
　　
　　张罗伊点头，可是躺下后，久久都没睡意。知道几百米外马佳氏正在生产，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她这心总提着。强迫自己睡觉都做不到。
　　
　　“要不，奴婢还是给您点根安神香吧？”这是太医早就让备着的，只是之前张罗怡睡眠一直很好，没用上。碧玉、冬月听到动静，从旁边地铺上爬起来。
　　
　　张罗伊又挣扎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毫无睡意，只能无奈点头，“那就点上吧”她还怀着身子，月份又大了，不睡觉肯定是不行的。
　　
　　碧云、冬月点头，披上衣服，一个去拿烛台照明，一个去找安神香，分工合作，很快安神香就点上了。
　　
　　有了安神香助眠，张罗伊这次总算睡了过去。
　　
　　“如何，可是生下来了，阿哥还是格格？”次日一睁眼，张罗伊就问道。
　　
　　“已经生下来了，昨儿临近子时生的，是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六斤重呢”，碧云笑着点头，扶着张罗伊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伺候张罗伊洗漱后，才去给她穿鞋。
　　
　　怀孕后期，因为身体浮肿，张罗伊之前的靴子早就穿不了了，现在这个是特意做的特大号的，却也已经穿着有些困难了。
　　
　　“算了，实在穿不进去就别穿了，换双拖着就行，反正我也不出去，应该不冷……对了，万岁爷对马佳妹妹的小阿哥是个什么章程？”这孩子虽说按排序不是老大，却是康熙实实在在的长子，若是轻慢了好像也不好。但若是规格太高了，恐怕皇后娘娘那边也不高兴。
　　
　　“暂时还没听说”碧云摇头，“不过”碧云靠近张罗伊轻声道，“奴婢听风声，好像万岁爷有意让太皇太后给小阿哥取名……”
　　
　　“太皇太后给取名？”
　　
　　“嗯，说是借太皇太后的福泽”估计也是怕这个又跟他上面几个哥哥一样，养不住。




65.  065   065

　　借太皇太后的福泽？恐怕不止, 印象里这个孩子最后好像起的是蒙古名，恐怕康熙也是不想要这个实际上的长子将来压了嫡子一头吧？张罗伊心道。
　　
　　“端雅呢？”扶着碧云艰难起身，没有看到小团子的身影, 张罗伊问。
　　
　　“今天靖端长公主带着阿木尔小阿哥进宫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格格一大早就被郑嬷嬷接到寿康宫去了……小主放心，王嬷嬷跟春月都跟着呢。”
　　
　　张罗伊点头, 只以为皇太后怕大格格一个人寂寞，正好有年纪相仿的小朋友进宫就接了大格格过去玩耍, 也没多想。
　　
　　却没想到, 下半晌, 大格格从寿康宫回来, 小嘴嘟着明显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这事？”张罗伊瞟了眼端雅，转头看向跟着去的王嬷嬷、春月。
　　
　　王嬷嬷毕竟到大格格身边晚,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张罗伊的态度，到底有些顾忌, 春月在张罗伊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了，知道张罗伊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怪罪她们, 就没那么多顾忌, 笑着回到, “格格跟阿木尔小阿哥比背诗, 比输了……”
　　
　　“所以端雅就不高兴了？”小团子年纪还小, 平时身边也没个正紧玩伴, 婉月、雀儿可以陪着玩, 真正涉及到这种带着些比赛性质的就算婉月、雀儿还小不懂，身边也会有人明示暗示告诉她们要‘让’着端雅，因此长这么大, 小丫头还真就未尝一败。
　　
　　第一次输给别人，闹点小情绪也难免。张罗伊倒没太放在心上，不过从这件事来看，端雅身边只有婉月跟雀儿还是不行的。还是得有个真正的朋友、伙伴，这样端雅才能更好的成长。
　　
　　这么想着，张罗伊半跪坐在地上，一手捧着大肚子，一手轻刮了刮大格格小鼻子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以后好好学，赢回来就是了。”
　　
　　“能赢回来吗？”大格格似是有些迟疑，抬头瞟了张罗伊一眼，看张罗伊看过去，立马小脑袋又低下了。
　　
　　“当然可以啊，我们端雅最棒了，肯定可以的。而且我们端雅虽然在背诗上输给了他，肯定还有其他地方赢过他的，对不对？我们端雅会武，还会蒙语呢……”
　　
　　端雅抠手指，不吱声。
　　
　　张罗伊一开始没懂，还是春月在边上小声提醒，她才知道原来那个阿木尔小阿哥就连蒙语、武艺也都赢过端雅，可以说全方位碾压。
　　
　　要不然估计小团子也不至于这样，一瞬间，张罗伊都有些同情端雅。要知道，那位小阿哥好像也就比她们家端雅大一岁多点而已！
　　
　　不对，大一点也是大，“等我们端雅这么大了，肯定会比他还厉害的。而且我们端雅还会，还会汉语啊，说的可好了，还会写汉字呢。”张罗伊急中生智。“那位阿木尔小阿哥他会写汉字吗？”
　　
　　“他不会”终于找到一个自己强过对方的，大格格星星眼。
　　
　　“对吧？他也有不会的”小丫头总算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了，张罗伊心下松了口气。“等回头儿，额娘跟皇阿玛给我们端雅求个师傅，端雅肯定会学的比他还好的……”
　　
　　总算哄好端雅，让春月、王嬷嬷把小人儿带下去洗漱，张罗伊扶着碧云从地上爬起来，重重呼出一口气。
　　
　　碧云好笑提醒，“小主其实不用如此，小主子现在学的已经很多了，等翻了年，小主子再大一岁，万岁爷之前就说要给小主子换武艺师傅，回头换了武艺师傅，比照着皇阿哥，恐怕学武的时间还要加长，再加上王嬷嬷那边礼仪这一块也要教起来，小主子恐怕时间就更少了……”很大可能根本没时间学那么多。
　　
　　张罗伊摇头，“既然她想学就让她学吧……说不得咱们大清将来能出个文武双全的公主也不一定……”就算不能文武双全，多学点东西开阔开阔眼界总也不是坏事。总比一颗心只困在后宅或者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强。
　　
　　张罗伊肚子里的胤禛连连点头，他额娘说的太对了。
　　
　　转眼时间就到了除夕。今年除夕宴，因为张罗伊已经接近九个月身孕，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要生产，皇后娘娘没敢让张罗伊参加。
　　
　　而钟粹宫那边马佳氏还在月子里，延禧宫那边纳喇氏肚子月份也大了也没参加，因此今年，听说年宴上郭络罗氏、王佳氏、小纳喇氏几个可是好生出了一回风头。
　　
　　“听说小纳喇氏跳舞的时候，万岁爷眼睛都看直了”秋月覆在张罗伊耳边轻声八卦。
　　
　　这有啥，去年马佳氏跳舞的时候，康熙不也看直了？康熙现在还小，还没有后来那么深的城府，说实在的想让他看直眼，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张罗伊心道，“那长春宫那两位呢？”郭络罗氏、王佳氏两个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两位，听说郭络罗小主甩的一手好鞭法，王佳小主弹得一手好琴，只是到咱们宫那一位跟前还差了那么一点”秋月往西配殿那边努了努嘴。“怪不得之前藏着掖着……”
　　
　　张罗伊轻笑，“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估计过不了多久咱们咸福宫就要热闹起来了。”万岁爷等忙完正月初这阵子就该来看他的美人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这个想法，结果还不等康熙空下来往西配殿跑几趟。
　　
　　康熙十一年正月十四晚上，赶在元宵节之前，胤禛就着急想要出来了。
　　
　　“来人，来人，快来人，小主要生了……”
　　
　　夏月是第一个发现张罗伊不对劲的，然后是碧云，两人扯着嗓子这么一喊，整个咸福宫都动了。
　　
　　赵嬷嬷第一时间指派人收拾产房，然后让人去叫稳婆、太医，安排小厨房烧热水，全都安排下去了，才叫来小太监让赶紧去慈宁宫、乾清宫、坤宁宫报信。
　　
　　“还有端雅，把端雅送到寿康宫去”
　　
　　有反应后，张罗伊其实也有点慌，毕竟她之前没生过，但是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张罗伊很快就恢复了神智。
　　
　　努力让自己静下来，配合众人的动作。还不忘让乔嬷嬷、春月把明显被吓得不轻的大格格送到寿康宫去。
　　
　　“我不去，呜呜……我要陪着额娘，端雅陪着额娘、弟弟。”
　　
　　“端雅乖，听话，额娘要生弟弟，嘶……这会儿顾不上端雅，端雅先去皇玛麼那儿，等额娘生了弟弟再回来好不好？”张罗伊忍着一阵阵袭来的阵痛，咬牙安慰大格格。
　　
　　乔嬷嬷、春月也在旁边哄，最后总算在张罗伊必须进产房前把大格格哄走了。
　　
　　没了大格格在跟前，张罗伊没了顾忌，当即就爆出一声惨叫。MD实在是太疼了。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听人说有的孕妇生产的时候哭着喊着说不要生了。
　　
　　“小主，不能叫要攒着力气”
　　
　　“我知道。”张罗伊咬牙，因为用力太大，感觉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了。
　　
　　张罗伊肚子里，胤禛这会儿也不好受，生存空间不断受到挤压，他下意识努力往外跑。只是这并不是他完全能控制的，好几次他脑袋都要伸出去了，中途又因为张罗伊力气散了被迫缩了回来。几次三番，搞得他也有点火大。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回生二回熟，几次之后，胤禛也摸到了一点规律，或者说找到了一个角度，他发现当他把身体摆成一个姿势时能更好的往下动……
　　
　　“小主，使劲，小阿哥就要出来了……”产房里，稳婆还在指导张罗伊生产。
　　
　　张罗伊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流了一身一脸的汗，却还是咬紧牙关，按着稳婆的指示动作。
　　
　　与此同时，肚子里的胤禛听到外面动静，当即将自己摆成那个姿势。
　　
　　母子俩通力合作，这次总算是成功了，胤禛很快便顺着张罗伊那个力道，从产道中滑了出来。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他刚出来那会儿，不管是接生的稳婆还是张罗伊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胤禛出来后，接触到外面，呼吸第一口空气，胸腔受到刺激忍不住哭嚎出声，才惊醒了一屋子的人。
　　
　　“生了，生了，小主生了……”
　　
　　“生了？”康熙得到消息从乾清宫那边过来，一脚刚刚迈进咸福宫就听到了产房里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哭声。
　　
　　梁九功落在后面一步，听到这哭声，连声给康熙贺喜。“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康熙心情好，大方的赏了梁九功三个月月钱，笑着大步往里走。
　　
　　走到产房门口，正好稳婆抱着刚出生清洗干净包好的胤禛出来给得到消息第一个赶到的皇后娘娘报喜。
　　
　　刚出生的小猴子，浑身皱巴巴、红彤彤的，要说多好看，那是肯定没有的，但是在康熙这个做阿玛的眼里这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孩子。
　　
　　“万岁爷……”见康熙来了，就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小阿哥，眼睛都不带眨的，赫舍里氏面上虽然不显，心下却是多少有些不高兴。不过到底顾忌身份，任由康熙好生稀罕了会儿，赫舍里氏这才将小阿哥交给嬷嬷让抱下去给已经准备好的奶嬷嬷喂奶。
　　
　　“张氏如何了？”
　　
　　“张小主好着呢，小阿哥疼人，张小主没疼多久小阿哥就出来了。”就算不是头胎，张罗伊这也算是极快的了，前后都不到两个时辰……




66.  066   066

　　稳婆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接生了个小阿哥, 料想的赏赐少不了，满脸带笑，一时也没注意到皇后赫舍里氏笑容瞬间的凝固。
　　
　　康熙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刚出生的胤禛身上, 就更注意不到了。听说张罗伊一切都好, 只是有点脱力，这会儿已经睡过去了, 康熙满意点头，转头问跟在稳婆后面的夏月, “大格格呢？怎么没见？”
　　
　　“刚刚小主生产, 怕吓到大格格, 让人把大格格送到寿康宫去……”了, 夏月一句话还没回完，康熙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大格格冲着他委屈的扑了过来。显然, 寿康宫那边并没有能把小团子留下。
　　
　　“皇阿玛……额娘，要生小弟弟了，额娘好疼……呜呜……”大格格还不知道张罗伊已经生孩子的事, 又有些被吓到了，见到康熙下意识往康熙身上扑寻找安全感。
　　
　　赫舍里氏见了, 眼睛微眯, “你额娘不疼了, 她已经把小阿哥生出来了。”
　　
　　“嗯？”大格格抱着康熙大腿, 略有些茫然的看向说话的赫舍里氏, 眼睫毛上还带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康熙俯身, 将大格格抱起, 笑着点头，“你皇额娘说的不错，你额娘已经生了, 端雅要不要去看弟弟？”
　　
　　“咦？弟弟，已经出来了？”大格格诧异，紧接着又高兴起来，“要要要，端雅要去看弟弟，弟弟呢？弟弟在哪儿？皇阿玛快带我去看……”
　　
　　“万岁爷日理万机，如何有时间……不若臣妾带大格格去吧？”
　　
　　之前，承祜还在的时候，看康熙抱大格格，赫舍里氏虽然有些惊讶康熙对大格格的疼宠，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却觉得无比碍眼，偏康熙还宠的紧，得知大格格想要看弟弟，直接抱着就走了，让赫舍里氏气结。
　　
　　另一边，胤禛已经喝完了奶。
　　
　　对于再活一世重新变成一个喝奶水的小婴儿，在张罗伊肚子里的这几个月，胤禛已经通过不断给自己洗脑让自己慢慢接受了，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天，发现自己浑身软乎乎，没有一点力气，，四肢瘫痪就跟了一样，眼前也一片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胤禛还是有些难受。若非他心性强大，恐怕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熟悉的小奶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弟弟好丑哦”
　　
　　胤禛：……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因为长相被人嫌弃了。
　　
　　“确实挺丑的”康熙附和。
　　
　　双重暴击，胤禛一张小脸气的通红。
　　
　　偏偏他还不能说话，又不想丢脸的扯着嗓子嚎，只能闭上眼睛不听不看，当做不知道。
　　
　　小婴儿睡眠多，闭上眼睛的胤禛很快就真的睡着了，因此也就不知道，大格格继‘弟弟好丑’之后，又给出了‘弟弟好像小老头’‘弟弟会不会没有人愿意跟他玩’这样的扎心评价……
　　
　　次日，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因为近来宫里喜事连连，皇阿哥一个接一个出生，太皇太后难得有兴致，康熙便让让赫舍里氏把这次元宵宴办的热闹了些，还让人特意找了京城最出名的戏曲班子进宫唱戏。
　　
　　就放在咸福宫不远的戏台那边，因为离得近，那边咿咿呀呀一唱上，张罗伊在咸福宫都听得到。
　　
　　“宫里可是又有什么喜事？”因为昨日生产失血过多，张罗伊脑子现在还有点发晕，生产留下的身体疼痛，让她此时只能躺在床上，稍微动一动都觉得下身钻心的疼。
　　
　　碧云亲自抱了喂好奶的胤禛过来，将大红襁褓包着的‘小老头’胤禛放在张罗伊枕头边，笑着回道，“并没有什么其他喜事，太皇太后、万岁爷这是高兴小主跟马佳小主得了小阿哥呢”
　　
　　张罗伊点头，侧头去看还在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包子，小包子面皮软嫩嫩的，脸上带着没有长开的褶皱以及出生时产道挤压的青紫印记，走心的说，要说多好看，其实也没有。
　　
　　但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又是自己生出来的，那种连带着血脉亲情的稀奇、稀罕硬是让张罗伊在小包子脸上看出了眉眼清俊。
　　
　　以至于她就这么傻傻痴痴看了差不多有小半刻钟。小包子胤禛醒了，都没发现。
　　
　　还是碧云转身去给赵嬷嬷准备一会儿她要给张罗伊按肚子要用的东西，回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才发现小包子醒了。不哭不闹的，正盯着张罗伊看。
　　
　　按理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眼睛应该是只有光感看不大清东西的。
　　
　　之前大格格小时候就是这样，因此碧云除了觉得小阿哥真乖之外也没多想，倒是张罗伊在碧云提醒下得知小包子已经醒了，笑着道“五阿哥醒了？我是额娘哦”
　　
　　声音温柔，跟胤禛在张罗伊肚子里时听到的声音一样，胤禛下意识想要靠近看清这辈子她额娘的长相。
　　
　　可惜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只能大抵看出个轮廓。
　　
　　“小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开始按吧？”
　　
　　说起给产妇按摩肚子，那也是赵嬷嬷祖上就传下来的一手绝技，据说能够通过按摩帮助产妇快速排出恶露、收紧腰腹，让产妇更加恢复产前的身材。
　　
　　张罗伊上辈子对此也略有所闻，因此赵嬷嬷提出给她按摩时，她也没多想。
　　
　　只是等到真正要按的时候，赵嬷嬷提出要把小包子抱出去，让张罗伊有些诧异，“不用了吧？”孩子刚生下来，她还没稀罕够呢，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哪里舍得让人抱走？
　　
　　对此，赵嬷嬷只深深的看了张罗伊一眼，倒也没勉强。
　　
　　但是真正按摩起来，张罗伊就知道赵嬷嬷刚刚为什么要把孩子抱走了，妈呀真的太疼了，跟之前生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毫无准备的张罗伊一个没注意，‘嘶’一声差点疼的闭过气去。
　　
　　“小主？要不奴婢还是把小阿哥抱出去吧？”这样小主实在疼的受不了，也能叫上两声。现在有小阿哥在这，未免吓到小阿哥，肯定是不能叫的。
　　
　　“不用，你继续按，我还受得住。”
　　
　　张罗伊轻吐出一口气，转头伸手轻抚了抚小包子软嫩的脸颊。
　　
　　许是母子天性？小包子小脸竟然顺势贴过来，仿佛在安抚张罗伊。
　　
　　一瞬间，张罗伊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终于龇牙咧嘴的按完了肚子，张罗伊整个人就跟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个时候要是能在浴桶里泡个热水澡，那绝对舒服，可惜现实情况不允许，她死乞白赖的哀求了一通，也不过换来碧云给她用热水简单擦拭了一番，换了个身衣服。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再去看小包子，小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额娘，弟弟……”
　　
　　“嘘……弟弟睡下了，不要吵醒他”
　　
　　大格格立马两只小手捂嘴，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重重点头。
　　
　　直到张罗伊说可以说话，但要小声一点，大格格才小心翼翼将小手放下，蹑手蹑脚的走到张罗伊床前。伸着小脑袋往里看。
　　
　　可她年纪小，个子矮，垫了几次脚都看不见急的不行。
　　
　　“到床上来看吧……”张罗伊见了笑着往里让了让，给大格格留出一些位置。
　　
　　小团子立马蹭蹭几下爬到了床上，因为小婴儿看着太过弱小，小团子也不敢靠的太近，趴在张罗伊身上翘首往里看。
　　
　　“额娘，弟弟长得也不是很丑”良久小团子开口。
　　
　　“当然不丑”张罗伊轻笑，“弟弟只是还没长开，等长开了，就好看了。”
　　
　　“真的？”大格格之前还觉得有点苦恼，弟弟长得这么丑，将来没有小伙伴愿意跟他玩怎么办？这会儿听张罗伊说弟弟长大了就好看了，立马就不忧愁了，只是对张罗伊的说法多少还持着一定怀疑态度。
　　
　　“真的，不信你看，都不用很久，过段时间就好了。”
　　
　　大格格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弟弟影响，很快她也开始打小哈欠，然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接趴在张罗伊怀里睡了过去。
　　
　　再说戏台这边，热热闹闹的戏台子搭起来，大戏一直唱到半下午。
　　
　　太皇太后、皇太后也就听个热闹，听了会儿就走了，皇后宫里也还一堆事提前离场，其他后宫众人即便天气寒冷，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留了下来。
　　
　　没办法，宫里实在太无聊了，她们尚在闺中时想听就能听得到的戏现在也不是想听就能听上的。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可不得好好听听？
　　
　　再顺便互相八卦一下那都是难免的。
　　
　　“说起来，这里离咸福宫还很近呢，也不知道这边唱戏，张姐姐那边听不听的到？”郭络罗氏笑着道。
　　
　　“那肯定是听得到的。”这才多远？“不过，张姐姐现在估计没有时间听这个吧……”人家有那时间还不如逗逗小阿哥玩呢，王佳氏轻哼。
　　
　　王佳氏跟郭络罗氏，两人同住长春宫，表面上你好我好，亲热的跟亲姐妹似的，私下里两人却跟斗鸡似的什么都要争上一争。
　　
　　郭络罗氏长相明艳，性格爽利，颇得万岁爷欢心，王佳氏虽然也长得好，却到底不如郭络罗氏会来事，在宠爱上本就略逊于郭络罗氏，后有得知就连寿康宫那边对郭络罗氏也另眼相看，王佳氏心里怎么会舒服？
　　
　　是以，郭络罗氏话音一落，王佳氏下当即就不软不硬的怼了对方一下。
　　
　　郭络罗氏倒是不以为意，反正她才进宫第一年就算没怀上又怎么样，去年新进宫的又不止她一个，不都没怀上吗？要急也应该是那几位急，郭络罗氏眼神似有若无的在旁边的董氏跟李氏身上飘过。至于同样算老人行列的钮祜禄妃，那她是决计不敢招惹的。
　　
　　但是董氏、李氏难道就好惹吗？
　　
　　感受到郭络罗氏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李氏心下暗恨，好你个郭络罗氏，竟敢内涵我，这是暗示她不能生吗？要知道老人里，不管是钮祜禄氏还是董氏虽然没生过，可人家都怀过，只不过没保住，只有她从始至终连怀都没怀过……
　　
　　此时感受到郭络罗氏那恍若实质的目光，李氏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扯烂了，费了不少心力，才控制住自己不上前挖了郭络罗氏的眼睛。
　　
　　董氏心情那就更不美好了，李氏没怀过也就算了，她之前明明怀了，却让她自己给作没了，现在想想，自己都恨不能扇那时候的自己几个嘴巴子，可自己扇自己是一回事，郭络罗氏也想要扇她那她就不高兴了，怎么的？看她好欺负啊？
　　
　　董氏、李氏正摩拳擦掌想要跟郭络罗氏好好说道说道，另一边的佟佳氏突然轻咳两声，冲边上的宫女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立刻便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我听说，去年开春的时候，张氏在宫里种了两棵石榴树，然后没过多久就怀上了。回头你去花草处，跟花草处那边的管事说说，让他开春之后给我也寻两棵石榴树过来，我要种在承乾宫里……”
　　
　　“娘娘你……”干嘛故意岔开她们？佟佳氏身边的宫人不解。让她们自己闹起来不是更好吗？
　　
　　佟佳氏摇头，当然好，但是她在场的情况下，被表弟看在眼里就不好了。这坏的可不仅仅是她们，她也会被她们牵连的，倒不如现在这样，让她们闹不起来，还能给表弟留个好印象。
　　
　　康熙来了又走，轻轻地不带走一片云彩。除了佟佳氏，并没有几个人看到，因此也没几个人关注外面，众人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咸福宫的石榴树上。
　　
　　大家都知道咸福宫有两棵石榴树，五六月的时候，石榴花盛开，她们都还去参加过赏花宴。之前是没人多想，现在听佟佳氏这么一说，不少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把张罗伊怀孕往咸福宫里石榴树上靠。当然这跟这个时代人普遍迷信有关。
　　
　　甚至有人因此联想到延禧宫现在正怀着身孕的纳喇氏之前好像跟张罗伊要过几朵石榴花……
　　
　　*
　　
　　“你说什么？她们要石榴的枝丫？”张罗伊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体会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刺激。
　　
　　赵嬷嬷无奈点头，“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宫里昨儿刚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咱们宫里的石榴益于子嗣，所以后宫诸位主子一个个全都想要。”
　　
　　这才半天的功夫，来的人已经有三四个了，照着这样的架势，今年她们小主也别想吃上石榴了，这两棵石榴能侥幸活下来就不错了。
　　
　　赵嬷嬷能想到的，张罗伊自然也能想到，可是这也太荒唐了，石榴树怎么就跟她怀孕联系上了？“不给，她们想要让她们去花草处那边要去？”当初她宫里这些不也是花草处拿来的吗？到她这儿来要算是怎么回事？
　　
　　赵嬷嬷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不过“其他小主倒是好打发，万一皇后娘娘、钮祜禄娘娘、佟佳娘娘也来问，恐怕……”就不好打发了。这是彼此身份决定的，除非张罗伊能突然伸位分还要压过那几位，否则恐怕拒绝不了。
　　
　　毕竟本身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大事还能去寻求康熙帮忙，这么点小事都不值当的。不仅不值当，若是让康熙或者太皇太后他们知道了，恐怕还有一定可能会转过来帮她们，毕竟事关子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简直……
　　
　　“知道了”张罗伊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那种感觉。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念叨，‘莫生气，莫生气，气到自己没人替……’可是念叨到最后还是有些不开心……
　　
　　“也就看到你们，额娘才能高兴些。”张罗伊侧脸打量小包子胤禛。
　　
　　两日过去，虽然青紫痕迹还没尽数褪去，小包子的皮肤却已经白皙光滑了很多。
　　
　　若不是记得上辈子在哪儿看过，大人不能随便亲吻小婴儿，因为大人身上会有细菌，亲宝宝的时候会传染给宝宝，张罗伊肯定有事没事就在小包子脸上啃两口。
　　
　　“小主，再过几日就是四阿哥满月宴了，您可有想法到时候送什么？”虽然到时候，她们小主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但礼却还是要送到的啊。
　　
　　张罗伊摇头，她跟马佳氏关系不错，若只送一个银质的长命锁，好像有些轻薄了。但要多送，她一个穷鬼好像又送不起，“嬷嬷觉得呢？我送什么比较合适？”张罗伊一边逗弄小包子去抚他一丢丢柔嫩仿若无物的小手手，一边问。
　　
　　“从安全的角度来说，当然是送银制品为好。”这个时代人普遍认为银质可以验毒，所以送银的其他不说，最起码安全无虞。
　　
　　张罗伊点头，这也是她之前一直选择送长命锁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但是就像她之前说的，她穷啊，都让她送银的，她也吃不消啊。
　　
　　“小主之前不是做的有给小阿哥的衣服吗？四阿哥跟我们五阿哥差不多大小，小衣服四阿哥也能穿，要不除了长命锁再送两身小衣服？也显得亲近……”就是这衣服得想办法过一下有心人的眼睛，免得将来万一出现什么事扯皮……




67.  067   067

　　“小主, 四阿哥的名字定下了，叫赛音察浑……”
　　
　　正月二十五，四阿哥的满月宴, 张罗伊还在月子里没法参加, 但是消息却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太皇太后给四阿哥取名赛音察浑啦……
　　
　　康熙大手一挥给了钟粹宫那边不少赏赐啦……
　　
　　听说就连宫外的马佳府上都得了嘉奖。
　　
　　怕原本就因为月子里不能洗头，不能痛快洗澡心情有些烦躁的张罗伊听了不痛快, 碧云一边给秋月使眼色，让她莫再说这些, 一边安慰, “小主别听秋月说这些, 也别吃心, 四阿哥有的，等我们五阿哥满月, 肯定也会有的。”
　　
　　那可不见得，张罗伊摇头，四阿哥满月宴办的这么大, 那是因为四阿哥是康熙如今实际上的长子，也是对给他取了个蒙古名, 间接彻底毁了他登上那个位置可能的补偿。
　　
　　她的小五恐怕没那么好的待遇。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直到二月, 眼瞅着五阿哥的满月宴就在眼前了, 也没听说两宫太后或是康熙那边对五阿哥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之类的。
　　
　　好在张罗伊对此早有预料, 也没太放在心上。
　　
　　有时候, 见碧云她们说起这个面上不好看, 张罗伊还会反过来安慰她们几句。
　　
　　转眼，时间就到了二月十四这一天，五阿哥满月。
　　
　　终于熬到这一天, 张罗伊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开始洗头洗澡，足足霍霍了三大桶水，感觉才把自己洗干净。从浴房出来，那真的是身上减了十几斤肉一般浑身上下一身轻松。
　　
　　“前面准备的怎么样了？”张罗伊这边终于拾掇好换上一身喜庆衣裙时间已经到了辰时。
　　
　　胤禛已经醒了，奶嬷嬷喂了奶，抱过来时小包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罗伊瞧。
　　
　　彼时张罗伊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旗装，梳着小两把头，头上带着一套康熙新近赏的首饰，虽然不及小包子身上大红襁褓看着喜庆，却也喜庆的很，加上一张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脸盘，看着很是青春洋溢。
　　
　　胤禛是知道今天是他的满月宴的，从早上一醒来，奶嬷嬷就不知道在他耳边念叨了多少遍，让他今天一定乖一点，千万别添乱，要讨皇阿玛开心什么的。
　　
　　他其实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会儿被张罗伊从奶嬷嬷怀里笑着接过来，躺在张罗伊温软的怀里，听她不厌其烦的细细询问照顾他的奶嬷嬷，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一夜醒了几次，喝了几次奶，尿了几次……
　　
　　虽然有种无法言喻的羞耻感在胸中流转，却又有一股陌生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流泪的温暖在血液中流淌。
　　
　　情不自禁的，胤禛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张罗伊。
　　
　　要说上辈子胤禛还有什么遗憾，那一定是亲情，尤其是母子之情。
　　
　　这辈子，虽然只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上辈子一辈子的缺失与遗憾却似乎已经被这个满心疼爱他的女人，和那个小不点姐姐给填满了……
　　
　　“小主，有人来了。”
　　
　　“这么早？谁来了？”张罗伊意外。
　　
　　“钟粹宫的马佳小主来了，还有永寿宫的高小主、刘小主也到了……”马佳小主来的这么早，是因为跟她们家小主关系好，另外两位这么早则是因为身份低微，家世也一般，宁愿姿态低一些也比得罪人强。
　　
　　张罗伊点头，让人请了三人进来，“侧殿那边收拾好了吧？”侧殿就是这次办生日宴的地方。
　　
　　“小主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张罗伊点头，不过等人真的迎进来，三人却并没有径直去侧殿去，而是来了张罗伊这边，来看胤禛。
　　
　　“五阿哥真可爱。”高氏、刘氏两个几乎看到胤禛的瞬间，两眼就开始冒光。
　　
　　也是，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受得住萌哒哒、软乎乎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你的娇嫩小婴儿，这个小婴儿若是愿意再给个笑脸，那就更没人能受得了了。
　　
　　高氏当即被胤禛萌的来了个西子捧心。
　　
　　马佳氏、张罗伊、刘氏三个都没想到高氏这么逗，当即被逗的哈哈大笑。
　　
　　“哎呀，我们五阿哥不好意思了。”张罗伊笑着低头轻碰了碰胤禛额头，惹得胤禛更加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往张罗伊怀里埋。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变小，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思维，胤禛觉得自己越来越幼稚，有的时候真的跟个真的小婴儿一样，就像现在埋胸，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埋完了才反应过来，一时脸骚的通红。
　　
　　好在，这会儿外面正好又有人来了，张罗伊她们顾着外面，都没注意到胤禛的异样。
　　
　　“参见钮钴禄娘娘……”
　　
　　张罗伊没想到钮祜禄氏会来的这么早，也顾不上把胤禛交给旁边的奶嬷嬷，当即抱着胤禛就迎了上去。
　　
　　钮祜禄氏点头，进来时目光下意识在张罗伊怀里的胤禛身上瞟了一眼。
　　
　　胤禛也好奇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过去，钮祜禄氏这位孝昭仁皇后，胤禛上辈子并没有见过，上辈子胤禛康熙十七年十月出生，孝昭仁康熙十七年二月两人可以说完美错过。
　　
　　不过，因为后来孝昭仁皇后亲妹温僖贵妃的存在，他听过不少关于孝昭仁皇后的事，因此如今有缘得见真人，胤禛还是挺好奇的。
　　
　　不过他到底还小，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并不敢放肆的打量，只能装成真正的小婴儿不动声色的看看。
　　
　　钮祜禄氏对张氏这个众人口中因两棵石榴树而得的皇阿哥也有两分好奇。
　　
　　一大一小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很快分开。
　　
　　跟四阿哥赛音察浑相比，五阿哥这孩子似乎更有意思也更可爱一些，钮祜禄氏心道。不过也就如此了，更多的，性子高傲的钮祜禄氏是没兴趣了解的。这也是宫里的生存之道，作为宫妃，除非心怀不轨否则没事过多关注其他人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好事，也没必要。
　　
　　“娘娘这边坐……”高氏、刘氏主动给钮祜禄氏让位置。
　　
　　钮祜禄氏微微颔首。
　　
　　不过，她也没能坐太久，没过多会儿其他宫妃就结伴而至，所有人一道移到侧殿，须臾，万岁爷、皇后娘娘也联袂而至。
　　
　　对于胤禛这个五阿哥，康熙因为大格格的原因爱屋及乌其实还是挺喜欢的，只是五阿哥是皇阿哥，康熙反倒不好像对大格格那样太过表达自己的喜好，免得被人误解。因此，当着众人的面，康熙表现的对胤禛也就一般般喜欢。就连给四阿哥赐名，都是皇后娘娘提醒才想起来的。
　　
　　名字‘胤禛’两个字在众人看来也就中规中矩，却不知砸在张罗伊母子心里却犹如那惊涛骇浪。
　　
　　胤禛还好，顶多也就是觉得，嗯，这辈子不用改名，不用再费力气去适应新名字，挺好；张罗伊却是整个人都傻了。胤禛？这不是四爷的名字吗？康熙怎么把四爷的名字给她的五阿哥了？那，那回头乌雅氏生出来的那个怎么办？
　　
　　张罗伊第一反应甚至想过拒绝，让康熙给她的小五换个名字，然而大庭广众之下，最后到底还是怂了没敢说出口。也幸亏她没说出口，不然，就凭她敢嫌弃万岁爷给取的名儿恐怕都不用等明天，就得去冷宫里呆着去。甚至把五阿哥从她身边抱走给别人养，都不是没可能的。
　　
　　“小主，您是不是不太喜欢五阿哥的名字？”张罗伊虽然没说出口，伺候张罗伊时间长了，碧云还是多少能猜到张罗伊一点心思的。
　　
　　张罗伊摇头，“并不是，相反，这个名字太好了……”好的有点过了，她怕她的小五压不住，“胤乃子嗣……若是万岁爷给四阿哥取这个名还罢了”那毕竟是实际上的长子，给小五用胤这个字算是怎么回事啊？还用‘胤禛’这个名儿？
　　
　　“估计万岁爷也没多想吧？就纯粹觉得这个字好……”毕竟上面连着没了三个小阿哥，换谁都得急啊！
　　
　　这个她当然知道，“可是……”，哎，算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是没人能体会她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的。
　　
　　“大格格跟小阿哥那边可都安置下了？”张罗伊看了看浴房方向，今儿五阿哥满月宴，康熙留宿，这会儿正在浴房洗漱。
　　
　　“已经都安置下了。”
　　
　　张罗伊点头，想想到底不放心，亲自过去看了姐弟俩一眼，见都睡的香甜这才回来。
　　
　　彼时，康熙刚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浴房里出来。
　　
　　看到张罗伊从外面进来，只略一思量就想明白张罗伊干嘛去了，“都睡下了？”
　　
　　“都睡下了”张罗伊笑着点头，由着跟着进来的碧云、夏月伺候自己到浴房更衣、沐浴。
　　
　　因着早上刚刚泡了三大桶水，张罗伊也没多泡，只简单洗洗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了，头发都没打湿。
　　
　　“你这头头发倒是黑亮浓密顺滑……”康熙爱不释手的撩了些在手里把玩。
　　
　　“那是，婢妾浑身上下也就这点子东西还拿得出手了”张罗伊笑着开玩笑，完了还不忘把头发从康熙手掌里拯救出来，拿出桃木梳细细梳顺。
　　
　　“那倒也不是”康熙假意以拳掩嘴轻咳。
　　
　　“那万岁爷倒是说说，婢妾这浑身上下还有什么地方拿得出手的？”张罗伊扭头调笑的看康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好像自打有了五阿哥，两人单独相处时，她打从心里对康熙的畏惧比之前浅了不少。与康熙相对言语间也比之前自然、放松了很多。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说着康熙笑着上前，大掌覆上张罗伊肩头……




68.  068   068

　　感受到康熙手掌越来越烫的热度, 越来越近的呼吸，张罗伊当即面上一红，须臾又是一惊, 她可没想今天跟康熙滚床单。她虽然月子里喝了灵泉水, 身子恢复的比一般产妇要好，却也不敢不管不顾的胡来。
　　
　　这么想着张罗伊就有点后悔, 刚刚实在不该跟康熙调笑。也是刚刚气氛好，说顺嘴了……现在想收回还收的回来吗？
　　
　　“唔唔……万, 万岁爷……不, 不可……”张罗伊红着脸气喘吁吁的将康熙推开, “婢妾的身子还没调养好呢……”
　　
　　“什么时候能调养好？”之前不想还没觉得, 摸上手了，康熙才发现, 自己果然没感觉错，张氏的肌肤是真的好，加上怀孕后身子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摸起来手感那是相当好，让他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
　　
　　“至少也得再半个月吧？”
　　
　　康熙摩挲着张罗伊的腰线点头, 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却想着等张罗伊身子好了, 一定要多往咸福宫来两趟。
　　
　　“万岁爷, 小主……”康熙抱着张罗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 外面突然传来梁九功压低嗓子的轻唤声。
　　
　　一开始, 康熙没想理会, 结果这货又叫了几声，甚至还提了些音量。把他怀里的张罗伊给吵醒了。
　　
　　张罗伊脑子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身边还有康熙在，下意识叫了一声, “碧云”
　　
　　外面碧云赶紧应声，康熙也不得不睁开了眼，没好气的道，“进来吧？什么事？”
　　
　　知道惹了康熙不痛快，梁九功战战兢兢的答道，“延禧宫那边来报，说是纳喇小主要生了……”
　　
　　“纳喇氏要生了？”康熙瞬间脑子清醒了，“不是才七个多月吗？怎么就要生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康熙连忙叫了人进来服侍他穿衣，至于张罗伊，她不用过去，康熙从床上下来直接把幔帐给严严实实的拉上了。
　　
　　赵嬷嬷、碧云本来还取了张罗伊的衣服想要过来服侍张罗伊换上，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连忙挥手让冬月几个悄悄退下。
　　
　　直到康熙带着梁九功离开，这才重新过来轻手轻脚的拉开幔帐，帐子里，张罗伊已经又睡过去了。
　　
　　“嬷嬷，要不要叫醒小主？”碧云轻声问。
　　
　　“不用了，小主难得睡个好觉”月子里虽说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但是一个月不能洗澡洗头，那滋味任谁想想都知道，再加上小主心里记挂着小阿哥那边，哪里能睡得舒服？
　　
　　“可是延禧宫那边？”
　　
　　“让冯有才、小李子先注意着，万一有个什么，再叫醒小主也不迟。”
　　
　　碧云想了想点点头，当即亲自出去跟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冯有才、小李子嘀咕了一番。
　　
　　冯有才、小李子听了连连点头。
　　
　　再说延禧宫这边
　　
　　上午得知了咸福宫那边的热闹，纳喇氏本来并没有觉得如何，毕竟，她肚子里也怀着一个，她已经找相熟的太医把了脉，确定是个男胎，等她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听到康熙给五阿哥取名胤禛，下面的小阿哥以后都要从胤字往下排，纳喇氏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已经不在了的承庆。然后越想越伤心，当下肚子就有点不好了。
　　
　　只是纳喇氏自打怀上这一胎以来，身上一直都养的不错，一开始大家也没想到就会严重到早产。是以身边伺候的嬷嬷、宫人提议叫太医过来看看，纳喇氏担心坏了康熙的好心情阻止后，大家以为不严重也没太放在心上，谁能想到这还没过几个时辰，纳喇氏都睡下了，突然就要生了呢……
　　
　　延禧宫纳喇氏身边伺候的宫人，一开始知道这个情况都傻眼了。
　　
　　纳喇氏这胎距离预产期可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呢，宫里什么都还没准备好，连产房都是临时布置的。
　　
　　这也就是纳喇氏身边还算有几个得用的人，要不然这一回，恐怕要乱成一锅粥。
　　
　　咸福宫距离延禧宫本来就比较远，来回叫人又花了不少时间，等康熙带着梁九功到延禧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早就到了。
　　
　　这几个月，她差不多每隔一个月就要赶场似的看着别的女人生孩子，都已经被折腾的要没脾气了。
　　
　　“万岁爷……”康熙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赫舍里氏立马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稳婆已经看过了，纳喇妹妹的胎位很正，又有经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稳婆说的早产胎儿估计不大，赫舍里氏则一个字没提。
　　
　　康熙点头。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难熬的，尤其纳喇氏这还是早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不好？！
　　
　　等待的过程中，康熙脑子里一直飞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产房里的纳喇氏还没怎么样，倒是他自己把自己弄得脸色很是不好。
　　
　　赫舍里氏虽然注意着产房那边，也分了两分心神在旁边的康熙身上，见康熙面色不好，忙体贴道，“万岁爷明儿还要上朝，要不先回去歇了吧？等小阿哥生了，臣妾让人去报与万岁爷就是了。”
　　
　　康熙想了想点头，“那就劳烦皇后了……”
　　
　　赫舍里氏摇头，看着康熙毫不留恋的转头离开，赫舍里氏嘴角微勾，转头看向产房方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不过很快就又换上一脸担忧的神色。
　　
　　“呜哇……”
　　
　　“娘娘，纳喇小主生了，是个小阿哥……”纳喇氏到底身子骨不错，虽然早产，小阿哥除了看着个头小了点，其他各方面都很好，嗓门洪亮，很健康。
　　
　　赫舍里氏面上立时挂上了一副笑脸，“让人去给太皇太后、皇太后、万岁爷报喜”
　　
　　因为主子已经睡下了，咸福宫这边得到消息的时间有点晚，不过再晚也不过晚了一两刻钟。
　　
　　得知宫里多了个六阿哥，赵嬷嬷、碧云几个还好，还稳得住，毕竟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比预料之中的早了两个月而已。
　　
　　冯有才面上却是有些不好看。都说物以稀为贵，其实宫里的阿哥、格格也一样，多了，就不珍贵了。三位阿哥年纪又这么近，一点优势都没有，想想将来都糟心。
　　
　　为这，冯有才得到消息回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愣是煎熬到卯时都没睡着。
　　
　　“我说冯总管，您这到底在烦什么呢？”小李子昨天就看出冯有才面色不对了，只是实在不能理解，不就是一个六阿哥吗？怎么就让冯有才这样了？
　　
　　“你不懂”冯有才摇头，他这心里在康熙给五阿哥取名为胤禛的时候可是有过其他奢望的，说不得将来他伺候的小主子能走的更高也说不定。
　　
　　谁曾想这奢望都还没到一个月呢，就被延禧宫那边给打散了。没办法谁让他们小主的家世背景放到纳喇小主跟前根本没法看呢。
　　
　　冯有才叹气，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得，也不用多想了，老老实实伺候主子吧，等小主子将来长大了，看在大格格、五阿哥两个小主子的份上，万岁爷应该也不至于亏待了主子。到时候他这跟着主子的奴才，说不得有一天有机会到宫外转转。
　　
　　这么一想，冯有才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把六阿哥这事暂时抛到了脑后，转头问从后面过来的小李子，“主子可是已经醒了？”
　　
　　“已经醒了”，今天是十五，按例小主是要到坤宁宫那边请安的，每到请安的日子小主都会醒的比较早，不过听说皇后娘娘昨儿一直在延禧宫那边守到近子时，也不知道今天的请安会不会取消。
　　
　　冯有才点头，到底还是低声问了一句，“那小主知道六阿哥的事情了吗？小主对六阿哥的事什么态度？”
　　
　　“知道了”，小主醒来第一时间夏月就说了，至于态度，还能是什么态度？当然是，“挺平静的。”她们小主一直以来在这个上面都是挺看的开的，别说只是一个六阿哥，就算再来个七阿哥、八阿哥甚至九阿哥、十阿哥，恐怕她们小主也能眉毛都不皱一下。
　　
　　好吧。看来他这纯粹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冯有才心下暗叹。
　　
　　与此同时坤宁宫
　　
　　“娘娘昨儿累了大半宿，今儿的请安是不是免了？”蓝玉是真的心疼她们家主子。
　　
　　赫舍里氏捏着眉心摇头，“不可”原本承祜还在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承祜没了，她这皇后之位本就不稳，宫里一下子又多了三个小阿哥，若是她再把请安给免了，恐怕宫里这帮人就越发不把她这个皇后看在眼里了。
　　
　　“可是娘娘的身子？”娘娘身上的疲倦、黑眼圈已经快遮都遮不住了。
　　
　　顾嬷嬷到底伺候赫舍里氏时间长了，又是自己奶大的孩子，赫舍里氏心里想什么，她还是能想明白几分的，当即拉了拉蓝玉袖子道，“确实不可，不过，回头请安结束了，娘娘是不是留下永和宫那位聊聊？”
　　
　　家里把那位送进来，不就是为了帮着她们主子固宠吗？之前有承祜阿哥在，有那一位没那一位都差不多，她们娘娘对那位平淡些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宫里一下子多出来三个小阿哥，若是她们娘娘再怀不上，恐怕家里就要想其他办法了，倒不如把那位用起来。
　　
　　赫舍里氏闭了闭眼，虽然在小赫舍里氏进宫那一天，她就已经有了准备，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心却依然被扎的血淋淋的……不过最终赫舍里氏还是妥协了，“嬷嬷看着安排吧？！”




69.  069   069

　　当晚, 依惯例，康熙处理完前朝之事来了坤宁宫。
　　
　　“可是昨晚没歇好累着了？”康熙看着赫舍里氏憔悴的容颜有些怜惜。
　　
　　赫舍里氏点点头，面上却不知为何更难看了几分, 手里的帕子也是攥了又攥。
　　
　　“娘娘……”您倒是说啊, 顾嬷嬷在边上使眼色提醒。
　　
　　赫舍里氏咬咬牙，“万岁爷, 臣妾今儿身子有些不适，万岁爷, 不若去永和宫坐坐？”
　　
　　“你让朕去永和宫？”康熙蹙眉, 而后定定的看向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低头不敢跟他对视, 笼在袖子里的一双纤长白净的手却是死死握在一起, “是”赫舍里氏舌头抵着牙齿，半天发出一个音。
　　
　　康熙看了看赫舍里氏, 眸色有些深，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 才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有那么一瞬间, 赫舍里氏想把人拦下, 可是想到宫里新添的三个小阿哥, 想到她不争气的肚子, 最后脚步还是停下了。
　　
　　次日, 一大清早, 万岁爷昨晚从坤宁宫出来去了永和宫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姐姐对此就没什么想法？”马佳氏一得知这个消息就匆忙来了咸福宫。
　　
　　张罗伊笑着摇头，“没什么想法”她能有什么想法？皇后娘娘愿意扶植谁，那是人家的自由, 康熙既然愿意过去那就是接受了，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有啥可说的？
　　
　　有那功夫，她还不如多陪陪她的小胤禛呢，刚刚一个多月的小胤禛可好玩了。你拉着他的小手手逗他，他一开始会面无表情的看着你，你再冲他笑笑，他立马会眉眼弯弯张着小嘴冲你笑，可可爱了。
　　
　　“妹妹也别想太多了”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有那时间，妹妹不如亲手给四阿哥做两身小衣服……”张罗伊一番穿针走线结束，低头用牙齿咬开线头，一只颜色鲜艳的布老虎就做好了。
　　
　　张罗伊拿在手里揉捏了两下，将里面的棉花揉匀称了，又瞧了瞧，满意的点头。
　　
　　马佳氏看着张罗伊如此，忽然就笑了，“真羡慕姐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能平常心对待，哪像她总咋咋呼呼的，情绪很容易受影响，一如这一次。
　　
　　马佳氏自嘲，转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外面的几棵树上，又收拾好情绪笑着道，“姐姐这的桃花、樱桃再过一段时间就该开了吧？”有的好像已经鼓了花苞了，能看到隐隐的粉色。
　　
　　张罗伊含笑点头，“是，今年应该能吃上桃子、樱桃了”大格格跟她都期盼很久了。为了今年就能吃上清甜的水果，她可是偷偷给这几棵树浇了不少灵泉水“回头等结了果子给你也送些过去。”
　　
　　“那我可不跟姐姐客气了，姐姐一定记得到时候多给我几个桃子，我最爱吃桃了，除了桃，其实姐姐还可以酿些桃花酿……”
　　
　　“桃花酿？”对呀，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不仅桃花可酿酒，樱桃、石榴、葡萄、桂花、菊花、梅花其实都可以，这么一想，张罗伊瞬间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儿又多了不少。
　　
　　当即让人去叫了小李子过来，让小李子去内务府那边订购小坛子。
　　
　　“姐姐这也太着急了”马佳氏都被她这说干就干的架势给惊住了。
　　
　　从咸福宫出来，想到张罗伊那风风火火的样子，马佳氏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主若是喜欢，咱们宫里其实也可以种几棵……”芍药见自家主子似是喜欢，提议道。
　　
　　“我就算了吧，我可没有张姐姐那般闲情逸致。”再说她也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马佳氏摇头。
　　
　　“那永和宫那位？”
　　
　　“再看看吧。”
　　
　　芍药点头。
　　
　　另一边，送走马佳氏，张罗伊问了碧云得知大格格这会儿正跟着王嬷嬷学规矩不好打扰，便想去胤禛那边看看。
　　
　　碧云上前帮着张罗伊收拾针线笸箩，又伺候张罗伊换上更柔软的衣裙，想到刚刚张罗伊让小李子去订小坛子便多嘴问了一句，“小主，您回头真要酿桃花酒啊？”
　　
　　张罗伊颔首，她上辈子上学时偶然在网上看到过方子，酿制方法非常简单，可以试试。
　　
　　换好衣服，又将身上的首饰摘了个七七八八，确保不会伤到小胤禛，张罗伊这才往侧殿去。
　　
　　侧殿里胤禛刚醒来喝了奶，这会儿正被奶嬷嬷抱在怀里拍奶嗝。
　　
　　看到张罗伊，胤禛当即就笑了，挥着小手，跟张罗伊打招呼。
　　
　　“小主……”奶嬷嬷一开始是背对着门方向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罗伊过来了赶紧给张罗伊行礼。
　　
　　张罗伊摆摆手，上前两步，顺手就将胤禛从奶嬷嬷怀里接了过来。
　　
　　一开始依然是每日一问，阿哥吃的如何，睡得如何，一夜醒了几次，诸如此类的，得知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就是阿哥一醒来就不怎么喜欢在摇篮里待着……”睡觉前还好，白天，是一醒来立马就要抱起来，否则铁定生气。
　　
　　其实这么小的小婴儿应该是没有太多情绪才对，可你就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不想在摇篮里待。
　　
　　另一个奶嬷嬷跟着补充，“小阿哥好像更喜欢外面”只是孩子还太小，两个奶嬷嬷哪里敢把小包子往外面抱，万一吹了风，都不够她们死的，所以每次小阿哥闹，她们就把小阿哥抱到窗户前让他看看外面，他就高兴了。
　　
　　张罗伊点头，不过慎重起见还是让赵嬷嬷跟碧云上前把摇篮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就连周围都不放过，确定确实没发现问题，这才放了心，抱着胤禛往外走，“今儿天气好，正好也没风，额娘带你出去看花”
　　
　　“小主，还是奴婢抱吧”胤禛虽然不重，穿了几层，外面又裹了几层的襁褓却是不轻，小主抱一小会儿还行，抱久了怕是抱不动。
　　
　　张罗伊摇头，“没事，我先抱一会儿，等会儿抱不动，你再抱”
　　
　　说着，不等后面的嬷嬷再说什么，张罗伊就抱着胤禛从侧殿出来奔院子里更靠近正殿的一棵桃树走了过去，那棵小桃树的枝丫上正好有一朵粉色的桃花开了，旁边还有几个要开不开的花骨朵，看着很是好看。
　　
　　“胤禛，快看，桃花，这就是桃花哦，粉粉的，是不是很美……”
　　
　　胤禛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点头，同时嘴里发出一串‘咯咯’‘咕咕’的声音。
　　
　　“哎呀，小主快看，小阿哥好像听懂了，还知道点头呢。”
　　
　　张罗伊兴奋点头，虽然知道小包子才这么点大不可能听得懂她的话，还给她回应，脸上却依然是满满的笑意。
　　
　　“谁？谁点头了？”大格格好不容易跟王嬷嬷学完今日份礼仪，听到这边动静立马就跑了过来。看到张罗伊正抱着小胤禛看花，立马就加入了进来，还摇晃着小脑袋给小胤禛背了两句她新学会的古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换来胤禛一个眉眼弯弯的无齿之笑。
　　
　　“额娘，弟弟笑了，笑了……”大格格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胤禛的笑了，每次胤禛笑她都会很兴奋。
　　
　　张罗伊笑着点头，也不忽略女儿，估摸着放风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抱着胤禛回了内室。然后将小包子放在腿上，一边逗，一边问端雅学习的情况。
　　
　　现在端雅上午要学蒙语、学规矩，下午还要到练武场专门学习武艺、骑射，明年还要加入文化课，课业压力其实不小。
　　
　　好在除了规矩，小丫头自己都挺喜欢的，还没看出厌学的情绪。
　　
　　时间转眼就又过去了半个月。
　　
　　自打二月中旬，皇后把康熙往永和宫推了一次之后，宫里的侍寝情况较之之前就又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康熙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发现了这位被赫舍里家送进来给皇后娘娘固宠的小赫舍里氏的好，这人好像一下子在康熙跟前挂了号，半个月里，不算皇后娘娘推过去那次，康熙就去了永和宫三次，把之前马佳氏、张罗伊、纳喇氏怀孕期间最为得宠的佟佳氏、郭络罗氏两个都压下去了。
　　
　　“小主，您说万岁爷是真的宠爱那位小赫舍里小主，还是只是因为皇后娘娘？”
　　
　　这谁知道？她又不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不过，“或许两者都有”
　　
　　康熙那人就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性子，若是小赫舍里氏没什么吸引他的点，就是再是皇后娘娘推荐的人，他肯定也不会去的那么勤快。
　　
　　秋月似懂非懂的点头。
　　
　　张罗伊看了好笑，“行了，别想这些了，我们今天来酿桃花酒。你先去找几个人跟你家主子我去采桃花去。”
　　
　　“哎，奴婢这就去”一听张罗伊要采桃花酿桃花酒，秋月眼前一亮，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立马被她抛之脑后了。离得老远就开始呼喝着叫人。“快快快，小主找人采桃花呢，手脚麻利的都过来。”
　　
　　顷刻间，呼啦啦跑出来十几个人，就连冯有才、小李子都跑过来凑热闹。
　　
　　张罗伊好笑摇头，“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也来给竹子采桃花，主子别看我们长的粗枝大叶的，这手阿巧着呢。保证不把主子的桃花给采坏了，嘿嘿……”
　　
　　“对呀，主子就成全了奴才吧，奴才长这么大还没采过桃花呢。”冯有才故意说的可怜巴巴的。
　　
　　张罗伊既好笑又无奈，“行吧行吧，要采就采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小主”两人相视一笑，欢欢喜喜的加入采摘队伍。
　　
　　一开始因为大家没有经验逮着一处摘，直接把几支都摘秃噜了，特别难看，张罗伊发现了赶紧叫停，叫你们这么摘下去，她回头还要不要吃水灵灵的桃子了？！
　　
　　摘好桃花，放在盆里用盐泡上，张罗伊又让碧云她们去准备白酒、冰糖，清洗等会用来装桃花酿的小坛子。
　　
　　等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最后一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小主，接下来怎么弄？”
　　
　　“接下来……先放一层冰糖，然后把晾干的花瓣铺上，这么多应该可以了……再倒入白酒，好了……接下来只要等一个月之后开封就可以了……”
　　
　　“到时候开封，爱妃可别忘了送朕一坛尝尝。”康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张罗伊手上一个不稳，差点把手里的一坛刚刚密封好的桃花酒给扔出去。“万，万岁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朕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看这边围着一堆人不知在干什么，他一时好奇想悄默默凑过来看看，就没让梁九功他们通知罢了。“怎么不多酿几坛？”康熙看着摆在地上的几个小坛子，简单数了数加上张罗伊手里的那个也就五个小坛子而已。一个小坛子一斤，这酿出来五斤酒都不到。
　　
　　张罗伊挥挥手，让众人都散了，几坛酒放到库房里收起来，这才笑着道，“婢妾第一次酿，也不知道成不成，哪敢多做？再说婢妾这就这么两株小桃树，就是想多做也没有那么多桃花呀。婢妾过几个月还想吃水蜜桃呢，可不能把这些花全给嚯嚯了。”
　　
　　康熙颔首，抬头看了眼两棵被采了不少花瓣，显得有些可怜的小桃树，又看了看旁边同样鲜花绽放美轮美奂的樱桃树，难得的对张罗伊生出几分羡慕来。
　　
　　现在，阖宫上下恐怕就张氏这里景致最好了。离着些距离都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
　　
　　“万岁爷若是喜欢，婢妾让人给万岁爷挑两枝回去插瓶？”
　　
　　“明天吧，明早你让人送两枝过来”今天就不用了，他今天也不回去，送过去给谁看？
　　
　　“好”张罗伊点头，当即叫了碧云过来把事情交代下去，免得明天自己忘了。这才抬脚追着康熙的脚步进去。
　　
　　“小主，五阿哥醒了”
　　
　　“醒了就抱过来吧。”这一点上，她跟那些担心有小婴儿在，小婴儿无端哭闹起来会影响两人之间氛围，因而选择在康熙过来时把小婴儿隔开的嫔妃不同，她更愿意让孩子更康熙多相处，因为只有多相处多接触才会有感情。
　　
　　“是”奶嬷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多会儿，两个奶嬷嬷就把小胤禛抱了过来。
　　
　　因为刚睡醒，小包子还有些迷糊，到了张罗伊怀里还秀气的打了个小哈欠。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会打哈欠了？”康熙看了感觉还挺新奇的。
　　
　　“那是当然，万岁爷之前不知道吗？”张罗伊诧异。
　　
　　康熙摇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那，万岁爷要不要抱抱？”记得康熙很喜欢抱大格格来着。
　　
　　“这个就不用了”他哪会抱这么点点大的小婴儿啊，看着柔若无骨的，抱坏了怎么办，康熙矜持的摇头拒绝。再说小阿哥也不像小格格能宠，对小阿哥还是要严厉一些才能成才？
　　
　　这么一想，康熙再看向胤禛，那脸立马就肃了下来，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张罗伊无语，至于嘛！
　　
　　“咱们不理他”张罗伊小声跟胤禛说悄悄话。
　　
　　胤禛听了一乐，忍不住露出一个无齿之笑。
　　
　　康熙这时候正好看过来，看到小婴儿这个纯真的笑容，愣了一下，嘴角下意识勾起。“咳咳……那个刚刚夏月好像探头探脑的找你有事，你把胤禛放下去看看吧？”
　　
　　张罗伊不疑有他，又逗了胤禛一会儿就把胤禛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出去了。
　　
　　康熙看了眼出去的张罗伊，立马凑到胤禛跟前。
　　
　　胤禛本来还疑惑他皇阿玛要干什么，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盯着，结果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又被抱了起来。只是这个怀抱不如刚刚额娘抱的那么舒服，有点勒的慌。




70.  070   070

　　“皇阿玛, 你抱的我有点不舒服……”胤禛嘴里发出一串‘咯咯，咕咕’
　　
　　康熙不懂，还以为小包子开心他抱他, 嘴角下意识勾起。
　　
　　两辈子, 胤禛还没见康熙这么笑过，愣了一下, 在康熙眼里那就是小包子太喜欢他，乌溜溜大眼睛看他都看呆了, 心里难言的涌出几分自得。下意识学着张罗伊的样子用脑袋作势去拱胤禛肚子, 拱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一时间自己都被自己的傻样给镇住了。
　　
　　胤禛却是一瞬间呆滞后, 欢喜的不行，眉眼弯弯, 小嘴咧的能塞铜钱……
　　
　　“皇阿玛这样，胤禛就这么开心？”回过神来，康熙好笑的伸手去刮胤禛的小鼻子。
　　
　　那是自然, 胤禛笑，两辈子第一次见皇阿玛如此, 不笑笑怎么对得起自己重生一回。
　　
　　“咕咕”怎么回事呀？怎么又不抱他了？难道被他笑的不好意思了？胤禛睁着大眼睛不解的看向离他越来越远的康熙, 小手小脚下意识在襁褓里动了动。
　　
　　然后还不等他小脑袋反应过来, 眼角就出现一片熟悉的颜色, 而后很快就又被熟悉的怀抱抱了起来。哦, 原来是额娘回来了。
　　
　　“咳咳……怎么样？夏月找你可是有什么事？”康熙掩饰的轻咳了两声。
　　
　　张罗伊摇头, “万岁爷刚刚怕是看错了, 夏月并没有来过”她都问了，夏月跟小李子几个抱着几坛桃花酿去库房那边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其他人张罗伊也都问了，并没有人来过。
　　
　　“也许吧，朕也就是看到个影子，可能是看错了。”说到这里康熙终于将目光看向胤禛，“这小子倒是挺爱笑的”除了出生那天晚上，他就没听他哭过，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孩子还真不一样。
　　
　　不对，大格格好像也不爱哭，这么想来，张氏养的孩子好像都不爱哭。
　　
　　张罗伊笑着摇头，“小孩子哪有不哭的？只不过万岁爷没看到罢了。”就是胤禛也是哭的，拉了尿了若是不能及时得到处理就会嚎。康熙之所以觉得胤禛不爱哭，不过是因为他跟胤禛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罢了，“是不是，小胤禛？”
　　
　　胤禛小脑袋连点。
　　
　　“你还真点头啊。”康熙又是好笑又是无语，伸手轻轻戳胤禛小脑袋。“也不知道给你皇阿玛我留点面子。”
　　
　　胤禛咯咯笑，眼神天真好奇，像是在说面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逗得张罗伊脑袋埋在胤禛襁褓里哈哈大笑……
　　
　　晚间，一番激.情之后，躺在柔软的床上，想到下午自己难得办的那些囧事，康熙报复性的去揉怀里张罗伊的脑袋，将她一头秀发揉的乱七八糟的。
　　
　　“别闹……”好久没做这种事，两次之后，张罗伊累的几乎瘫在床上，眼睛一个劲的往一起黏，康熙却还在这作怪，不让她好好睡。恶向胆边生，张罗伊恼火的在康熙胸口上啊呜了一口，虽然力气没达到把人咬破皮见血，估计也是有点疼的，康熙‘嘶’一声，这次总算是老实了，张罗伊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却不知，康熙被她咬的身上又起了反应，好几次都想把人闹醒，最后想想张罗伊照顾两个孩子也挺辛苦的，这才忍着就这么煎熬的睡了过去。
　　
　　次日早起
　　
　　“万岁爷？可要叫了小主起来伺候？”梁九功从外面进来，抬眼看了一眼盖的严严实实的围帐。
　　
　　康熙摇头，“不用了，让她睡吧，今晚朕还过来……”
　　
　　之前倒也有过康熙走的时候说还要再来的事情，只是后续却都因为各种各样事情没能过来。
　　
　　因此，张罗伊醒来得知康熙留了话‘今晚还来’，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不知道又被哪里的风景迷了呢。
　　
　　没想到这次人竟然真来了，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就连后宫众人听说这事后，都议论纷纷，“万岁爷莫非是换口味了？”不少人在心里嘀咕，之前可没见万岁爷宠过张氏。还是说张氏使了手段用孩子栓住了万岁爷？
　　
　　若是因为孩子，倒也还说得通，毕竟这宫里，到现在也就张氏儿女俱全。
　　
　　只是这么一来，众人想要个孩子的想法就更强烈了，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乾清宫那边每天都要收到好几份汤汤水水……
　　
　　*咸福宫
　　
　　“小主，西配殿的纳喇小主来了”
　　
　　自打那次连着两天宿在咸福宫之后，康熙倒是没再留宿，但是隔两天就会过来坐坐，这也导致到张罗伊宫里走动，试图跟康熙来个偶遇的人越来越多。
　　
　　小纳喇氏过来，在她的预想之中，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天然优势，让她没想到的是，小纳喇氏能忍到现在。
　　
　　“请进来吧”张罗伊放下手边绣活。
　　
　　“妹妹给姐姐请安。”本就没有几步路，不过碧云给张罗伊收拾个针线篓子的功夫，夏月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这次，小纳喇氏倒是没像之前那么高傲，进来就恭恭敬敬的屈膝给张罗伊行了个福礼。
　　
　　张罗伊回了一礼，笑着道，“妹妹太客气了，快坐吧”两人是邻居，说起来，其实应该早有这一茬才对，只是之前小纳喇氏表现的太过高傲，她懒得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这才把这简简单单的一次邻居之间的见面一直拖到现在。
　　
　　小纳喇氏笑着点头，面上带着些微不可见的小心翼翼。
　　
　　张罗伊看在眼里，心下多少有些唏嘘复杂，直到现在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小纳喇氏时，对方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不将万物看在眼中的傲气，没想到只短短一年，这深宫的寂寞就把一个花季少女的高傲都给打散了……
　　
　　想来，决定过来，对方心里也经历了好一番挣扎吧？
　　
　　这么想着，张罗伊声音下意识放的更温和了些，“妹妹，今日过来是？”若是想要过来偶遇康熙，这个时间点怕是不合适，这会儿小包子胤禛正在睡觉、大格格也还在练武场那边上课，康熙过来一般都会挑在下半晌小包子胤禛醒着、大格格下课回来那会儿过来，正好能逗逗孩子，有时候也会留下来用顿饭。
　　
　　小纳喇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手里的帕子，将目光转向旁边跟着进来的晴翠。
　　
　　晴翠得到主子示意，恭恭敬敬的上前，先给张罗伊行了个福礼，这才道，“听说小阿哥喜欢颜色鲜艳的布老虎，我家小主正好做了几个，便给小阿哥送了过来……”说着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两个布老虎。
　　
　　比之前张罗伊给小胤禛做的那个略小两分，却是不管配色还是做工都更精细了不少，而且上面还串了一些铜钱、宝石，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张罗伊直接看直了眼，好半晌才回到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小纳喇氏，“叫妹妹笑话了，姐姐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布老虎……只是这布老虎上绣着铜钱碧玺，可是有什么说头？”
　　
　　“这是用来驱邪避灾的……”小纳喇氏笑着解释，她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做这个。
　　
　　“辟邪避灾？”张罗伊一愣，好像她还真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其他的不说，就上面那几块碧玺恐怕就价值不菲，这礼她可还不起。哪怕她对康熙可能没有那么上心，不会管他去睡其他女人，却也做不出亲手把他往其他女人身边推这种事。
　　
　　正想着怎么拒绝，小纳喇氏似是看出了张罗伊的意思，突然站起身，给张罗伊行了一礼，“妹妹的处境，姐姐应该多少也是知道的……妹妹今天送这个并没有其他意思，也没有要姐姐替妹妹举荐的意思……”
　　
　　小纳喇氏艰难的说出最让她难堪的一句话，顿了顿，才又继续道，“妹妹只想可以的话，姐姐有时间的时候，过来跟姐姐说说话。”仅此而已。说实在的这宫里，其他其实都还好说，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才是最让人煎熬的。
　　
　　她本来觉得她是个话少的，到了这深宫才知道，并不是，她是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好好跟她说说话。
　　
　　之前，她觉得延禧宫那位跟她会更有共同语言，毕竟大家同族，为此她三天两头往延禧宫跑，一跑就是一年，直到最近看了皇后娘娘对小赫舍里氏的所作所为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她之余延禧宫那位恐怕就跟小赫舍里氏之余皇后娘娘差不多。
　　
　　只是皇后娘娘现在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小赫舍里氏还有些用处，而延禧宫那位人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小阿哥，她之余人家连最后那点用处都没了，自然而然也就没了好脸。
　　
　　人家背后还不知道怎么嘲笑她蠢呢？想到这，小纳喇氏惨然一笑，那笑容看的张罗伊这个局外人心里都是一酸，换了以前，她恐怕已经张口答应了。
　　
　　但是这一次，她却是在心里转了个弯，想着两人本就是邻居，她就算不同意，人家要来，亦或是半途来个故意截人什么的难道她也拦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人来，也好看看，小纳喇氏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小纳喇氏主仆，碧云看向桌上两只布老虎犯难，“小主，这两只布老虎要怎么安排？”
　　
　　“让赵嬷嬷好好检查一下，下次太医过来，再悄悄找太医看看，若是没问题，就放在五阿哥那里。不过不要让胤禛摸到”这上面这么多铜钱、碧玺，万一一个不小心，叫胤禛抠一个下来塞嘴里那就不得了了。
　　
　　说到这个，她记得小孩子好像都挺喜欢吸手指，吃他们的小手手、小脚脚来着，但是这个现象好像从来没在小胤禛身上看到过……
　　
　　难道是还没到时间？因为注意到这个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张罗伊一直再注意这个事情，好几次胤禛都被张罗伊盯得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哪里露馅了？
　　
　　直到有一天，睡得半梦半醒间听到他额娘抱着他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不吸手指，不吃手手，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他忘了小婴儿的一些本能动作。
　　
　　但是让他吃自己的小手手？好像有点放不到嘴里怎么办？感觉好脏……
　　
　　小胤禛纠结的小眉毛都皱起来了。
　　
　　要不然过几天再试试？
　　
　　一连几天，清晨胤禛醒来，都在哼唧提醒奶嬷嬷他醒了与第一次吃手手之间艰难抉择，
　　
　　这日经过一番思想挣扎，胤禛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的小手手一点一点举到了嘴边，就要咬下去……
　　
　　“哎呀，阿哥醒了。”胤禛之前醒来的时间一直很固定，今天到了时间还没听到胤禛哼唧，奶嬷嬷就进来看了看，没想到正好看到胤禛要啃手手，赶紧把胤禛从摇篮里抱了出来。
　　
　　其实小婴儿到了三四个月的时候吸手指，吃小手手、小脚丫都是很常见的，只是现在才三月里，满打满算小阿哥也才两个多月，“这时候就开始吃小手手是不是有点早了？小阿哥不会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要不要禀了小主，叫太医过来看看？”
　　
　　这可是皇家阿哥，之前几位阿哥没了，他们的奶嬷嬷什么下场她们都是看到了的，她们可不想步那几人的后尘，所以从伺候五阿哥的第一天起，两人就已经达成默契，对待小阿哥那是一百一千一万倍的上心。
　　
　　另一个奶嬷嬷点头，确实要让太医来看看，“你先在这看着小阿哥，我去看看小主那边可是起了？”说完转身就出去了，留下回过神来的胤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跟奶嬷嬷大眼瞪小眼。
　　
　　所以说之前是他额娘记错了小婴儿开始吸手指的时间，然后他这边又弄了这么一出，最后生生搞出来一个乌龙吗？




71.  071   071

　　胤禛心累, 更让他心累的是，这个乌龙后面越闹越大，最后就连康熙、皇太后、太皇太后都知道五阿哥两个多月就开始吃小手手了……
　　
　　打死他恐怕都想不到, 他重生后第一次扬名竟然是因为搞不清楚状况提前吃了小手手？！
　　
　　因为这个, 太皇太后还让额娘把他抱去了慈宁宫一趟，亲自给他念了两遍《金刚经》, 又给了他一串据说很有来历的佛珠手串。
　　
　　上辈子，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带佛珠的来着？胤禛看着手上那一串佛珠愣神, 没想到这辈子更早。
　　
　　张罗伊不知四阿哥心中所想, 见小包子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小手上的佛珠看, 怕小包子去拽或者揪着往嘴里塞, 笑着拿了边上颜色鲜艳的布老虎逗他。“胤禛，看额娘, 看额娘手里的小老虎，很好看的小老虎哦，汪汪……”
　　
　　碧云好笑摇头, “小主，汪汪是松松叫的, 不是小老虎……”
　　
　　“就是, 额娘笨笨……羞羞脸”
　　
　　“啊？”是哦, “好像是松松叫的”, 张罗伊反应过来捂脸, 她这是一孕傻三年吗？总感觉自己智商好像有点下降的样子。
　　
　　这时候在外面晒太阳的松松听到这边动静, 以为张罗伊叫它, 站起身颠颠从外面跑了进来，然后一进来就跟个孩子似的往张罗伊腿边挤，那么大块头, 大格格都一个没注意被它一个肥屁股挤了出去。
　　
　　“松松，你欺负我”大格格转回头‘凶神恶煞’的找松松算账，一人一狗闹成一团。
　　
　　看的胤禛咧嘴直乐，什么黑历史，什么吃手手早忘脑后了。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时间就走到了康熙十一年的五月里。
　　
　　天气渐渐热起来，咸福宫那两棵桃树上挂的几十个长相喜人的水蜜桃，还有樱桃树上挂的估计总共加起来都不到十斤的樱桃，也终于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在旁边红艳艳石榴花的映衬下要成熟了，泛起了浅浅的红。
　　
　　担心提前摘了，吃着青涩，浪费了总共也没有多少的果子，张罗伊还特意让小李子往花草处那边跑了一趟找了个懂行的回来看了看，说是再过三五天樱桃、水蜜桃第一批就能摘了。
　　
　　“可惜了，小包子你今年是没口福了”婴儿大部分六个月以后才会开始添加辅食，小胤禛现在才四个月，刚刚能熟练的翻身，肯定是赶不上这批樱桃跟水蜜桃了，宫里的葡萄跟石榴还能期待一下。
　　
　　“咿咿呀呀……”别啊，给点尝尝啊，就尝个味儿也好啊，胤禛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渴望的盯着张罗伊，想到水蜜桃、樱桃那甜美的滋味。饶是上辈子并不如何重视什么口腹之欲的胤禛，此时小嘴里也开始无意识的疯狂分泌唾液。
　　
　　张罗伊拿了棉帕子细细给胤禛擦拭，一边擦一边还不忘轻戳着胤禛小脸取笑，“个小贪吃鬼……”平时不提还好，一提吃的就开始流口水……
　　
　　胤禛咯咯笑，一边笑，还一边往后躲。
　　
　　母子俩这厢正闹着，赵嬷嬷从外面进来了，“小主，刚刚小太监过来说钟粹宫那边请了太医。”
　　
　　“请太医？”难不成马佳氏又怀上了？历史上马佳氏这几年好像确实怀孕比较频繁，生了好几个孩子。
　　
　　赵嬷嬷点头，“听说四阿哥发烧了。”
　　
　　“发烧？”不是马佳氏怀孕？！怎么会？“怎么会发烧的？”因为承瑞阿哥的前车之鉴，据她所知，在对待四阿哥这件事上，马佳氏可是比之前上心多了。
　　
　　“老奴估摸着应该是四阿哥开始长牙了”小孩子长牙的时候，是大部分都会发低烧的，有的时间还会持续很久。
　　
　　在这个医药欠缺，医术不发达的时代，这个时间段也是婴幼儿极易夭折的时段，需要大人好好呵护。
　　
　　张罗伊点头，她倒不担心四阿哥那边，她忧心的是她怀里这个。她穿过来的时候，大格格已经一岁多了，长牙最难受的那个阶段已经过了，因此她并不清楚小婴儿长牙是个什么情况，只希望，她的小胤禛能少经历一些痛苦。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没有收到她的祈祷。
　　
　　只三日后，都不等她带着好心情，好好尝尝刚摘下来的水灵灵的红樱桃和水蜜桃的甜美滋味，胤禛也开始发烧了。
　　
　　先是突然不怎么吃奶，然后口水分泌增多，这孩子也是虎实，就算不舒服，也不知道哭闹，只实在难受了才哼唧几声，若不是奶嬷嬷夜里及时发现不对劲，张罗伊都不敢想。
　　
　　“小主，您也睡一会儿吧”自打知道小阿哥发烧，小主就没闭过眼，一直用温水打湿帕子给小阿哥擦身，给小阿哥哼小调哄小阿哥睡觉，也实在是辛苦。
　　
　　张罗伊看了眼已经安稳睡过去的胤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点头，“那我眯一会儿，你们看着点，小阿哥有什么动静你就叫我，小厨房那边，你先跟秋月说一下，让她明早抓紧做点硬的给胤禛磨牙……”说完，不等碧云应声，疲倦不已的张罗伊就已经倒头昏睡了过去。
　　
　　次日，外面天刚蒙蒙亮，胤禛还没醒，她就醒了，醒过来后先去看了看胤禛见他还好好的睡着，烧好像也退了一点，只耳根处还有些发烫，心下稍松。
　　
　　“小主……”
　　
　　张罗伊点头，“如何？胤禛后半夜没再闹吧？”
　　
　　“没有，只半夜尿了一次，喝了一次奶，就又睡了”
　　
　　那就好，能吃能睡就好，哪怕一次吃少一点呢，也没关系，大不了饿了，多吃几次也就是了，“回头再去请了太医过来看看……”
　　
　　吩咐完，张罗伊转头想看胤禛一眼就去洗漱一下，结果一转头发现小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这会儿正一边将小手往嘴巴里塞，一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昨晚没睡好，眼花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在小包子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
　　
　　“胤禛醒了？是不是牙牙又疼了？来，啊，让额娘看看，牙龈有没有肿？”
　　
　　胤禛配合着张开小嘴，张罗伊凑近看了看，果然见小包子牙龈有些充血。难怪小手一个劲往嘴里塞，想去摸。
　　
　　也是难得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没有哭闹，想到这，张罗伊就更心疼了，也顾不上洗漱，抱着小包子就开始哼歌，哼歌哼累了，就陪着胤禛玩各种游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后逗他翻身，反正是各种手段齐出，一直玩了大半个时辰，小包子再次甜甜睡过去，张罗伊这才抽空，快手快脚的去洗漱、用早膳，然后回来听太医诊脉的结果。
　　
　　得知五阿哥并没有大碍，这才算是略微放了些心。抓紧时间叫来冯有才、小李子安排宫里的事情。
　　
　　那两棵樱桃树上的樱桃还有桃树上的水蜜桃第一批都可以采摘了，“今天就都摘下来，樱桃估计也就能摘个一斤不到，分也没法分，就下次再分，这次就留下来我们自己吃，水蜜桃我看着大部分都能摘了，到时候分一分给慈宁宫、寿康宫、乾清宫、坤宁宫……都送些过去尝尝……”
　　
　　简单交代了这事，张罗伊又让人把乔嬷嬷叫过来问了问大格格的情况，前儿康熙跟大格格提过一嘴，说若是她武艺学的好，今年幸南苑时就把她带上，小丫头知道后可是兴奋坏了。
　　
　　刚开始回来后还会备着乔嬷嬷她们偷偷加练，后来被乔嬷嬷抓住一次，报到张罗伊这来，张罗伊想着小丫头还小，不能揠苗助长，就把大格格叫过来跟她认真沟通了一下，小丫头这才答应不再私底下搞小动作，也不知道有没有说话算话。
　　
　　“小主子说话还是算话的”乔嬷嬷轻笑，这一点上大格格一直做的很好，不过“小阿哥生病这事是不是让人去告诉小主子一声？若是不告诉，回头小主子上完课回来知道了，恐怕要”闹。
　　
　　乔嬷嬷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完，外面大格格那熟悉的脚步声就已经‘啪嗒啪嗒’传了进来。
　　
　　“呜呜……额娘坏，弟弟病了都不告诉端雅……”小丫头进来扑到张罗伊怀里就开始难过的掉眼泪。
　　
　　张罗伊好笑着将小丫头抱起来，“额娘并没有不告诉你，只是还没来得及……”
　　
　　“才不是，额娘就是故意没有告诉我，额娘要是想告诉我，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可是昨晚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弟弟生病难受的时候，她却在睡大觉，梦里还在吃好吃的，她不是个好姐姐。
　　
　　想到这，小丫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张罗伊哄都哄不住，没办法，只能把小丫头抱去了胤禛那边。
　　
　　看到胤禛，小丫头抹了把脸，立马就从张罗伊怀里跳了下来，三两步跑到胤禛摇篮前。
　　
　　然后小丫头就不动了，就这么趴在摇篮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摇篮里的小胤禛。
　　
　　胤禛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的瞬间，其实被趴在摇篮上的大脑袋吓了一跳，不过看清楚是大格格之后就不怕了，反倒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
　　
　　尤其后面大格格发现他醒了，眼睛发亮，一连轻声问他还难不难受，牙齿还痛不痛，跟他道歉她昨晚不知道他病了所以才没有来看他，并不是不喜欢他云云……
　　
　　胤禛真的觉得心里特别暖，这是上辈子那么多一个额娘的不是一个额娘的兄弟姐妹从来没有给过他的一种感觉，很神奇很奇妙。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嘴巴里能不要那么多口水，牙龈的位置不要又肿又疼就更好了，“嘶嘶……”胤禛小舌头舔着牙龈吸溜口水，小爪子跃跃欲试想往嘴巴里塞。
　　
　　时隔差不多两个月，他现在总算是知道小婴儿想要啃小手手是一种什么体验了。
　　
　　“啊呜”胤禛举起白嫩嫩的小拳头，终于吃到小手手了……然，还不等他再咋摸咋摸味儿，小手手就已经被另一条小细胳膊给架住了……




72.  072   072

　　姐姐不让他吃小手手, 听着大格格细声细气的跟他说，“不可以吃小手手，小手手脏脏……”胤禛也不知道是不是思想被这个小婴儿身体同化了, 一瞬间脑子里竟然就这么一个想法。
　　
　　看着近在咫尺, 却伸不到自己嘴里的小手手，胤禛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这真是，太可怕了……
　　
　　胤禛睁着大眼睛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小胖爪子。
　　
　　大格格不知他心中所想, 还以为他被自己抓住小手不高兴了, 赶紧转头朝后面的张罗伊求助, “额娘, 我不让弟弟吃小手手，弟弟不高兴了。”
　　
　　“弟弟不高兴了？”张罗伊诧异, 她一直觉得胤禛脾气很好来着，她之前去过钟粹宫几次有幸见过四阿哥赛音察浑不高兴哭闹的场景，那真的是……
　　
　　但是印象里, 胤禛好像自打出生就从来没有那样闹过。想到这，张罗伊还挺兴奋的, 倒不是说她就想要胤禛不高兴, 而是觉得小孩子嘛, 有这种不高兴的情绪才是正常的。
　　
　　结果到跟前, 发现压根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胤禛小包子压根没不高兴, 人家只是睁着乌溜溜大眼睛, 一个劲往外瞅而已。
　　
　　张罗伊笑着给端雅解释。
　　
　　大格格眼前一亮，“那我抱弟弟出去玩”她很厉害的，力气也很大哦。
　　
　　张罗伊摇头, 那可不行，“你现在还小呢，抱不动弟弟。”两个孩子只相差三岁多点，大格格现在说是六岁，可实际上四周岁都还没到呢，哪里抱的动胤禛一个十一二斤的胖娃娃？
　　
　　“抱的动”
　　
　　张罗伊怕她回头趁着大人不注意，真的来抱胤禛，到时候再把胤禛给摔了，决定让现实教她做人让她知难而退。
　　
　　想了想，张罗伊当即让小李子去弄了几个重量不一的小沙袋过来，让大格格尝试。
　　
　　结果只试到第二个，大格格就抱不动了，怕伤了小丫头胳膊腿，张罗伊都没敢再让她试第三个，“现在知道了吧？你还小呢，这力气也还小”
　　
　　大格格闷声闷气点头。
　　
　　正好康熙下了朝，从梁九功口中得知胤禛发烧之事(昨晚胤禛发烧，张罗伊只是让人去太医院叫了太医并没有让人去乾清宫知会康熙)，过来看看，正好撞上这一幕，“端雅这是怎么了？闹小脾气呢？”
　　
　　张罗伊笑着摇头，将刚刚的事情跟康熙简单说了一下。
　　
　　康熙闻言，扭头看了看张罗伊怀里长的颇为敦实，看着状态还不错的胤禛，也跟着笑了。见大格格撅着小嘴不满的看过来，这才好笑道，“你这么一点点大，本来就是抱不动胤禛的，别说你，就是比你大两岁的阿木尔也抱不动”当然也没人敢把皇阿哥给阿木尔一个小孩子抱。
　　
　　“阿木尔也抱不动？”
　　
　　康熙笑着点头，“所以端雅不用难过。”
　　
　　安慰完小丫头，招招手把小丫头叫到跟前抱到腿上坐下，康熙这才又把目光放到张罗伊怀里的胤禛身上，“我听梁九功说胤禛昨晚发烧了？怎么也没让人去乾清宫说一声？”他都不知道。
　　
　　“婢妾叫了太医过来看过了，太医说问题不大，婢妾想着这些日子万岁爷也挺忙的，就没让人去打扰万岁爷……”
　　
　　坤宁宫那边因为是直属boss，张罗伊倒是让人去报备了一下，不过可能她让人去说的时候，太医都来瞧过了，知道问题不大，所以皇后娘娘并没有亲自过来，只遣了身边的紫玉过来看了看。
　　
　　说到这位紫玉姑娘，张罗伊跟她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初张罗伊刚穿过来没多久就跟她有了交集……不过这次再见，感觉这位姑娘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让人去说一声。”康熙就没见过张罗伊这样的。后宫这么多女人，哪一个不是自己宫里稍微有点儿什么就急急忙忙让人去告诉他，生怕少了一次在他跟前露脸的机会，甚至有些没有机会还要想办法创造机会。
　　
　　眼前这一位倒好，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
　　
　　不过，正是这样，康熙才高看张罗伊两分，昨晚的事情，他都已经听梁九功安插在咸福宫的人说了，张罗伊这个额娘做的确实不错。
　　
　　因为这个，他倒也不介意多给张罗伊几分体面。
　　
　　于是接下来，又是连着两天，康熙都歇在了咸福宫正殿。
　　
　　张罗伊自己没觉得如何，却是把赵嬷嬷、碧云她们给高兴坏了。
　　
　　没办法，这宫里就是这么现实，这宫里的主子得宠，就是奴才走出去都多几分面子。
　　
　　*延禧宫
　　
　　得知万岁爷又去了咸福宫，纳喇氏抱着六阿哥胤禔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可能是感觉到不舒服，胤禔当即瘪嘴，有哇哇大哭的趋势。
　　
　　纳喇氏连忙回神轻哄，等孩子哄好，让奶嬷嬷抱下来，纳喇氏这才看着外面落日的余晖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打五阿哥出生后，万岁爷对咸福宫那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十天半月，甚至一两个月不去一次都是常事，自打咸福宫有了五阿哥，这才多久？万岁爷就已经好几次连着歇在咸福宫了。若说万岁爷多喜欢张氏也说不通，毕竟之前几年万岁爷对张氏真的很一般。
　　
　　难道这五阿哥身上还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不成？！还是说万岁爷这么早就已经有了想法，将来想让五阿哥……想到这种可能，纳喇氏浑身一个激灵。
　　
　　不，绝不可能，五阿哥非嫡非长母家家世低微，根本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四阿哥没了那个资格，论母妃的家世地位，怎么也该是她的胤禔才是。
　　
　　“小主？”
　　
　　“什么事？”纳喇氏眼中一道危险的光芒极速闪过，很快又恢复成了那个稳重端庄的纳喇氏。
　　
　　“李小主、董小主相携来访”
　　
　　“李氏、董氏？”这个时候过来，还能所谓何事？纳喇氏摇头轻笑，也好，她也正想听听别人怎么看，“请进来……”
　　
　　“是”
　　
　　与此同时坤宁宫，得知康熙再次去了咸福宫正殿，皇后其实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康熙这几个月每个月都要来她宫里三四次，想要个嫡子的意味很明显，偏她的肚子就是不争气，一直没有怀上，她又能怎么办？
　　
　　“要不，老奴让人悄默默从咸福宫那边给娘娘弄两根石榴枝回来？”之前宫里不少人都从花草处那边要了两棵石榴种在院子里，可惜一个怀上的都没有。
　　
　　后来慢慢的大家也就把这茬扔到脑后去了，顾嬷嬷却不一样，她一直都记着这事，而且她一直有一种莫名直觉觉得咸福宫的石榴效果才更好。
　　
　　甚至就连偷石榴枝的人她都给安排好了，偏偏娘娘就是不同意，说是被人发现了传出去不好听。这一点，顾嬷嬷心里也清楚，可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嘛。
　　
　　“嬷嬷莫要再提这个了”赫舍里氏摇头，再次拒绝了顾嬷嬷的提议，“永和宫那边怎么样？她，肚子可有消息？”
　　
　　顾嬷嬷摇头，永和宫那边也没有动静。这也是她再一次提咸福宫石榴枝的原因。若是永和宫那边有了信，到时候生下来，大不了抱到娘娘跟前来养着就是了，她就不用这么急了。
　　
　　赫舍里氏蹙眉，伸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好半晌方道，“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从身边伺候的人里挑几个长得好的出来……”
　　
　　“娘娘有意谁？”赫舍里氏并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既然提出来，那必然是心里早已打过腹案的。
　　
　　“嬷嬷觉得紫玉如何？”三个玉里，紫玉长的最好，以前性子还有些轻浮不稳重，这一两年看着也长进了不少。而且，紫玉本来就是家里给她准备用来固宠的。她自己也是知道的，跟她提这事，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反感。
　　
　　顾嬷嬷点头。
　　
　　*咸福宫
　　
　　张罗伊并不知道，只因为康熙在她宫里宿了两晚，后宫就又生出那么多波折。
　　
　　她现在正顶着胤禛疯狂吸溜口水和羡慕嫉妒的小眼神，美滋滋的吃着皇太后让郑嬷嬷给她送过来的小西瓜。
　　
　　小西瓜不大，一个估摸着也就两三斤的样子，却贼甜，据说是皇太后庄子上产的，数量不多。
　　
　　张罗伊还是因为之前给寿康宫送过一次水蜜桃，今儿又让人送去一盘红艳艳，长相喜人滋味酸甜可口的红樱桃，这才有幸得了两个。
　　
　　宝贝一样，吃的可珍惜，可香甜了。
　　
　　只是苦了胤禛，在边上看的口水直流，却只能闻闻味儿。真是要命了，胤禛干脆不再努力维持身体平衡坐着，任由自己噗通一声仰躺在席子上，然后找准远离张罗伊的方向努力转动自己的小身子往那边滚，试图远离西瓜那股清甜味的侵袭。
　　
　　只是一时滚得太努力险些翻出去，又被旁边守着的奶嬷嬷给抱了回来。这下距离他额娘更近，那股西瓜的清甜味扑面而来。
　　
　　都不等他有什么思想准备，嘴巴里的哈喇子已经自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我真是太难了，这样只能看不能吃，连自己流口水、啃小手手、脚丫子都控制不住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胤禛心下暗叹。
　　
　　下一刻，猝不及防，嘴巴里就突然出现一个小勺子，然后一股清甜瞬时在嘴巴里炸开。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张罗伊看小胤禛可怜，口水流了满地，一个没忍住弄了一点点西瓜汁让小包子尝个味儿，结果就见尝到味道的小包子眼睛立马就亮了，砸吧完嘴后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西瓜。
　　
　　“不行哦，这东西性寒，能给你尝尝味已经是额娘心疼你了，再多吃，小肚肚就要疼了”张罗伊摇头，指了指胤禛的小肚子。
　　
　　“咿呀……”小肚肚不疼呀，你看，好好的，说着胤禛还用自己的小胖爪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肉肚子。
　　
　　“对，这就是小肚肚，如果多吃，小肚肚就会痛痛哦，还要喝苦苦的药药”
　　
　　“咿呀……”不喝药，小胤禛摇头。
　　
　　“对，不能吃了，额娘抱胤禛去跟松松玩好不好，没有胤禛跟松松玩，我们松松好寂寞呢”
　　
　　说完，终于跟儿子鸡同鸭讲结束的张罗伊果断从席子上抄起小包子，往外走。
　　
　　“小主，外面凉，小主子要出去还是把衣服穿好再出去吧”现在天气热了，小包子在屋里穿的都是单衣。
　　
　　张罗伊点头，胤禛知道要出去也配合，由着奶嬷嬷替自己穿上厚一点的衣服，这才被张罗伊抱出去跟松松玩。
　　
　　“汪汪……”松松刚刚才被小李子带去洗完澡，这会儿正蹲坐在廊下晒太阳，一身蓬松的毛发，看着就让人想撸上两把。
　　
　　看到张罗伊母子出来，它蹭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甩着毛绒绒的短尾巴，就迎了上来，那双几乎完全遮在毛发中的小眼睛带着十足的笑意。
　　
　　




73.  073   073

　　胤禛上辈子就是爱狗人士, 这辈子对狗狗也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看到它们心里总是下意识的柔软几分。对上性格温和，爱屋及乌喜欢他的松松, 就更是了。
　　
　　张罗伊也乐得他们亲近, 并不怎么阻止，甚至为了小包子跟大狗更好的玩耍, 张罗伊还让人取了厚垫子过来铺在廊下，然后将胤禛放了上去。
　　
　　“咿呀……”松松, 你好呀, 胤禛挥着小爪子跟大狗打招呼。
　　
　　“汪汪……”大狗走到张罗伊跟前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怼到张罗伊跟前, 撒娇般凑着张罗伊, 直到张罗伊笑着揉搓了一番它毛茸茸的狗脑袋，大狗这才心满意足的扭头冲着胤禛低叫了两声, 算是回应，态度颇有几分敷衍。
　　
　　不过，胤禛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散漫生气, 反而再次伸出小胖爪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跟他额娘一样撸撸旁边大狗毛茸茸的狗头。
　　
　　结果一个身子不稳, 直接脸朝地栽倒在垫子上。
　　
　　引得大狗汪汪一阵嘲笑。
　　
　　旁边看着的奶嬷嬷见了不等张罗伊多话, 赶紧快速上前, 手脚麻利的将小包子给抱起来, 然后又在胤禛“咿呀咿呀”的叫声中, 重新将小包子放到垫子上。
　　
　　这一次, 胤禛没急着伸手, 而是简单比划了一下距离，在发现可能离得还有点远之后，直接一个仰倒躺在垫子上哼哼唧唧的开始朝张罗伊这边翻身。
　　
　　大狗不知道, 胤禛是为了去撸它，还以为胤禛是在玩，觉得有意思，竟然也跟趴下然后萌哒哒的滚了两圈。
　　
　　这么一来，一人一狗的距离不仅没有靠近，还更远了。
　　
　　呼哧呼哧翻了半天的胤禛发现这个悲惨的事实后，躺在垫子上直接不想动了。没办法，撸不到大狗，没有动力。
　　
　　张罗伊好笑，正想上前把胤禛抱起来，却发现大狗突然站起来走近胤禛，开始用它的大脑袋拱胤禛，不时还汪汪叫两声，那样子就好像在说，‘不要躺下，快起来，快起来’。
　　
　　胤禛一时有点懵，不过大狗主动送上来让他撸，他还是很高兴的，小手落在毛茸茸之间，下意识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无齿之笑……
　　
　　时间很快进入八月，胤禛七个月了，在张罗伊、大格格跟松松耐心的‘监督’、‘教导’下，胤禛很快就学会了爬，而且爬的还不错，速度挺快的。
　　
　　马佳氏看着旁边垫子上蹭蹭几下就从垫子这头爬到那头，小短腿倒腾的飞快的胤禛，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羡慕，她家赛音察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不喜欢动弹，怎么逗他都不愿意动。
　　
　　明明比胤禛还大上二十天，胤禛都爬的这么快了，他却似乎一点想爬的意愿都没有。
　　
　　简直让他这个做额娘的操碎了心，她决定了，下次过来，一定要把赛音察浑一起带上，到时候让两个孩子一起，或许看见胤禛爬的这么快，赛音察浑也会动一动？
　　
　　机会来的很快，几日后的一天，阳光明媚，小风吹拂，在得知张罗伊今天没什么事后，一直记挂着这事的马佳氏立马就带着赛音察浑过来了。
　　
　　这是赛音察浑第一次来咸福宫，乍然到了一个新环境，小家伙一开始有点害怕，小手揪着马佳氏的衣襟压根不愿意松手。直到看到被奶嬷嬷抱过来同为小婴儿的胤禛，才好一点。
　　
　　胤禛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二十天，上辈子还没长大就夭折了的小哥哥也有点好奇，被抱过来后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对方瞧了好久。
　　
　　两个小包子四目相对，彼此打量对方，最后还是作为小主人的胤禛先开口，“咿呀……”你好啊。
　　
　　“咿呀……”你好，赛音察浑在马佳氏怀里看了胤禛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诶？能听懂？本来以为又要鸡同鸭讲，突然发现对方似乎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胤禛立马眼前一亮，“咿呀……”你能我说话？
　　
　　同样是小婴儿的赛音察浑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跟好奇。
　　
　　看出赛音察浑的意动，马佳氏及时问道，“赛音察浑要不要下去跟弟弟一起玩？”
　　
　　赛音察浑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一双美目期待看着他的额娘马佳氏，手指在嘴巴里吸了吸，迟疑的点了点头。
　　
　　被放到垫子上，一开始两个小包子只是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大人听不懂的婴儿语。后面可能是熟悉了，就玩了起来。
　　
　　因为年纪小，两个小包子玩的也简单，张罗伊让人取了一些新近让木匠做的颜色鲜艳的十二生肖木偶过来，放在垫子一边然后把两个小包子抱到另一边，让两个小包子比赛，看看谁能先爬到另一边抢到这套十二生肖。
　　
　　这个游戏其实挺没意思的，但是大人喜欢，尤其额娘还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一副很希望他赢得样子，胤禛本来都准备彩衣娱亲了，结果一转头去看赛音察浑，见对方满脸茫然，根本没听懂张罗伊的意思，心底突然伸出几分罪恶感。
　　
　　虽说他有的时候控制不住婴儿的本能，比如现在看到赛音察浑吸手指，他也有一种冲动想把小胖爪子往嘴巴里塞，但到底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成人的灵魂(虽然有些被这个婴儿身体同化了)，这么一弄，好像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真正的小婴儿赛音察浑却没一点都没有被欺负的自觉，事实上，从张罗伊让人取来那套颜色鲜艳的十二生肖木偶，他就懒懒的，似乎对那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比胤禛这个假婴儿还像假婴儿。
　　
　　做事一向认真，奉行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努力做到最好的胤禛爬到一半，回头见赛音察浑都没动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扭头蹭蹭几下爬了回来。
　　
　　张罗伊跟马佳氏原本以为他是回去叫赛音察浑一起爬，没想到小包子直接爬到赛音察浑后面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后面推赛音察浑的小脚丫想要把赛音察浑往前推。
　　
　　然后一个用力过度，没掌握住平衡，胤禛的小脑袋直接就撞在了赛音察浑肥肥的小屁股上，把赛音察浑撞的一个趔趄。
　　
　　小兄弟俩齐齐扑倒在垫子上，看在从外面进来的康熙眼里，就好像胤禛一嘴啃在赛音察浑的小屁屁上一样。
　　
　　康熙当即哈哈大笑。
　　
　　“万岁爷……”张罗伊心疼孩子，嗔怪的瞪了万岁爷一眼，“胤禛也是好心”，万岁爷怎么能这样？说着顾不上康熙怪罪已经上前一步将受了委屈瘪着嘴，脸色难看眼睫毛上已经挂上泪珠一副要哭不哭样子的小包子胤禛抱了起来。
　　
　　马佳氏给康熙行礼后，也快速上前抱起了赛音察浑，嘴里还不忘替赛音察浑给胤禛道歉，毕竟刚刚确实是自家崽子的锅。而且胤禛那么小就知道回去帮她的赛音察浑，其实挺让马佳氏震撼的。
　　
　　康熙其实内心同样震撼，只是被后面那一幕惹笑了，一个没忍住，见小包子真的要被他惹哭了，这才轻咳两声，将笑意压了下去。
　　
　　“好了，朕不笑了，胤禛也莫哭了，爱哭的孩子将来可做不了咱们大清的巴图鲁。”康熙搜了胤禛脑袋上的小软毛，为了不显得厚此薄彼，又转头揉了揉赛音察浑。
　　
　　等将孩子都安抚好了，马佳氏识趣的带着赛音察浑离开，康熙这才没忍住刮了刮胤禛的小鼻子，跟张罗伊说明来意。
　　
　　“千里眼？万岁爷说的是当初给端雅的那一个？那个还在，在端雅的宝贝盒子里装着呢”那盒子里面装的都是端雅平时最稀罕的小玩意儿。
　　
　　康熙摇头，那个他已经送给端雅了，自然不会再要回来，他说的，是“你自己做的那个”他之前听太皇太后提过一嘴，还说张氏穷的很，做东西的材料都是从嫡额娘那边搜刮的。
　　
　　他没见过实物，但是嫡额娘好像见过，说是看的比他之前送过去那个远，也清晰，就是稍微有点花，这不马上就要巡幸南苑了吗？他想看看张氏做的那个能不能用到军事上
　　
　　“那东西可还在？”
　　
　　张罗伊点头，“也在端雅那宝贝盒子里放着呢。不过那东西，当然婢妾说好了是做给端雅的，若是万岁爷不急，可否等端雅回来，婢妾跟她说一声，再让人去取？”就这么让人去取了来，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她总觉得还是应该提前跟端雅说一声。
　　
　　康熙点头，“可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趁着这点时间，他正好问问张罗伊当初是怎么做的？又是怎么想起来的这么做？
　　
　　“其实也是巧了”张罗伊低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臣妾当时其实也只是想起来幼时的一件事情……不知道万岁爷冬日里有没有玩过冰？透过这种形状的冰可以看很远’张罗伊将小包子胤禛放到大腿上，给康熙比划了一个类似凸透镜的形状。
　　
　　康熙点头，“你看到大格格手里那个就想到了这个形状？”
　　
　　张罗伊点头，“为了更好的弄出能看的远的千里眼，婢妾还让匠人们磨出来一块跟这个形状完全相反的另一种形状，本来也就是胡乱试试，没想到这两种形状搭配，效果更好。只是婢妾找不到更好透明度更高的水晶，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有些粗糙。”
　　
　　一开始不知道张罗伊只是上辈子见多了好东西看不上自己做出来的这个劣质品，还以为那东西真的不堪入目，已经都有些要放弃了，结果拿到实物，直接就被惊艳到了。
　　
　　不错，这千里可能中间哪一步没有处理好，眼看着确实有点花，像是上面遮了一层布一样，但是它看的远啊，这个可视距离如果斥候能人手装备上一个，能省多少事？！
　　
　　康熙激动的立马就要去找之前给张罗伊做这个的匠人，一边走一边叫梁九功，都没顾得上跟张罗伊还有大格格打声招呼。
　　
　　大格格之前还没见过这样头也不回离开的康熙，此时见到这副场景，直接就愣住了，反倒小睡了一会儿醒过来的胤禛，见康熙已经离开了，泰然的很。
　　
　　趁着姐姐的宝贝盒子还开着，直接偷偷溜过去，将端雅很宝贝的那个千里眼从她的宝贝盒子里悄悄摸了出来。
　　
　　然后，他也不藏，扭着小屁股一边爬一边推着就把这个千里眼滚到了张罗伊跟前，然后开始咿咿呀呀，表示他也想要额娘做的这个。
　　
　　可惜大人跟婴儿有交流代购，张罗伊根本不知道胤禛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胤禛努力了几次之后，发现依然跟他额娘鸡同鸭讲，无奈躺平，恨恨的啃了一口自己肉乎乎的小胖爪子……贼老天，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会说话呀？！




74.  074   074

　　说话, 暂时肯定是不可能的，七个月的小婴儿只会一些无意识的‘啊’，‘哦’, 胤禛虽然是老黄瓜刷新漆, 却也无法克制这种本能的生理问题，所以只能继续耐心等着。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八月底，咸福宫的石榴、葡萄丰收, 他可是难得的吃了个小肚儿溜圆。
　　
　　“该,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吃东西……”这孩子也是虎, 就算再喜欢, 哪有一口气把一大碗葡萄全干掉的，都不知道他这一点小肚子是怎么装下的？张罗伊无奈的替胤禛轻轻揉着小肚子, 揉的对方跟个小奶狗似的，舒服的直哼哼。
　　
　　“啊……”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皇兄也吃了啊, 胤禛轻声辩驳，哪怕知道额娘听不懂他奶声奶气的婴儿语, 他也要解释。
　　
　　听在张罗伊耳朵里, 就是小团子在哼唧。
　　
　　张罗伊好笑的伸手戳了戳对方的小鼻子, 正想再唠叨胤禛小包子两句, 以后不可以这么不管不顾的吃东西, 赵嬷嬷就急急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主, 不好了, 寿康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咱们大格格跟靖端大公主小孙子阿木尔阿哥打起来了……”
　　
　　“什么？谁？谁打起来了？”
　　
　　“咱们大格格跟阿木尔阿哥。”
　　
　　“怎么就打起来了？”两个人之前不是一直处的还不错吗？她没记错的话，前两天还听大格格说阿木尔要给她带好吃的来着, 怎么就闹崩了？
　　
　　赵嬷嬷看了眼榻上躺着露出鼓鼓小肚皮的胤禛，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听说是因为小阿哥……”
　　
　　“因为胤禛？”
　　
　　赵嬷嬷点头。
　　
　　张罗伊就更奇怪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去寿康宫才是正经。
　　
　　她的大格格才四岁，阿木尔可是已经六岁了，又是男孩子，体格就比大格格高壮了不少，张罗伊都不敢想，两个孩子打架大格格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宫里其他消息灵通的听说了这事，想的跟张罗伊也差不多，像董氏、李氏、纳喇氏几个本就跟张罗伊有些不对付，心里早乐上了，有那狠毒的，盼着大格格毁容才好呢。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好像并不是，张罗伊着急忙慌的交代胤禛的两个奶嬷嬷照顾好胤禛，一路不顾仪态提着裙子跑到寿康宫，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头发被扯乱了，衣服上沾着泥土，脸上、手上带伤的大格格，反倒是嘴角青紫，隐隐见血，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就跟在地上滚过一样的阿木尔……
　　
　　“这，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大格格跟阿木尔打架吗？怎么反而阿木尔好像被人揍了一样？！张罗伊惊愕。
　　
　　“可不就阿木尔被人揍了吗？”靖端大公主轻笑，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精心教养的小孙子被人揍了而不高兴，反倒因为大格格把比她还大两岁的小孙子给揍趴了，看向大格格的目光越发亮了。
　　
　　只是张罗伊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大格格，并没有注意到靖端大公主的异样。
　　
　　“额娘，您怎么来了？”两个孩子估计是刚刚打完，宫人都还没来得及收拾整理，大格格的衣服、头发也有些凌乱，小拳头上还有些擦伤隐隐见了血，好在脸上、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
　　
　　看着大格格还好，一路跑过来，心脏都要炸了的张罗伊这心总算是放下了，重重呼出一口气。
　　
　　“婢妾给皇太后、靖端大公主请安”张罗伊勉力稳住呼吸上前给皇太后、靖端大公主行礼。
　　
　　皇太后、靖端大公主二人一边让宫人带两个孩子下去收拾上药洗漱换衣服，一边笑着摆手，“是小宫女跑的太急，没有说清楚，急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水缓缓”
　　
　　正好这个时候，郑嬷嬷递过来一盏茶，张罗伊接过，也没客气，三两口灌下去，胸口因为剧烈奔跑带来的刺痛感这才有些缓解。
　　
　　也陆续从皇太后、靖端大公主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两个孩子本来玩的挺开心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扯到了五阿哥身上，端雅说弟弟聪明，她说什么五阿哥都能听懂，还会回应她陪她玩……阿木尔被我带回来之前家里正好有一个跟五阿哥差不多大的弟弟，但是只会吃了睡、睡了吃，动辄就哭，一个不注意，还会尿他拉他一身，他不太喜欢，就觉得弟弟根本不好玩……”
　　
　　然后就因为这个，两个小不点就吵了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嘴巴上吵吵，后来越吵越凶，两个孩子直接就动起了手。
　　
　　本来大家都以为大格格要吃亏，还担心的很，结果真打起来才发现，比大格格高了半个头的阿木尔才是被压在地上胖揍的那个。
　　
　　“我之前还一直觉得我把阿木尔教的不错，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听说大格格现在已经正式跟着武师傅学骑射了？也不知道万岁爷能不能同意阿木尔跟大格格一起学？”
　　
　　这个就要看康熙的意思了，不过靖端在对蒙古的事情上帮了康熙不少，这点面子康熙应该还是会给的。
　　
　　至于小孩子打架什么的，这都不是事，谁小的时候还没打过几次架呢？再说大格格也没吃亏不是吗？
　　
　　“额娘，您是不是生气了？”从寿康宫出来，张罗伊面色就不怎么好，大格格忐忑的跟了一路，眼见着咸福宫就在眼前终于忍不住看向牵着她的张罗伊。
　　
　　张罗伊低头看向不经意间小脑袋已经差不多到她腰迹的小丫头，叹口气，轻轻点了点头，“额娘确实有些生气，那端雅可知道额娘为什么生气？”
　　
　　端雅想了想摇头，不过还是小声解释了一句，“我跟阿木尔打架是因为他说弟弟坏话，该打……”反正她不觉得她错了，端雅踢了踢小脚，小嘴下意识嘟起。
　　
　　不过打架本身确实不对，这个当初额娘让她学武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么一想她好像确实错了。
　　
　　大格格又没精打采的垂下了小脑袋，须臾讨好的伸出小手，拽了拽张罗伊衣袖，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张罗伊，讷讷道，“额娘，端雅知道错了。”
　　
　　“真的？”
　　
　　大格格连连点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张罗伊，求生欲十足。
　　
　　张罗伊差点被大格格这副小模样逗乐，不过，最后还是咬牙忍住了。
　　
　　虽然小丫头还小，可有些东西该教还是要教的，像打架，既然张罗伊愿意让大格格学武，自然就做好了大格格打架的准备。
　　
　　只是那也要看因为什么打架，能不能打？她的初衷可不是把大格格教成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所以面对很多事情还是要先礼后兵学会用谋略才好。
　　
　　不过小丫头维护弟弟的这份心，值得表扬。想了想，张罗伊在小丫头面前蹲下，抬头认真的看向小丫头，“端雅维护弟弟这一点并没有错，额娘也很开心，但是，额娘希望你以后遇上事情能先不要着急动用你的拳头，因为万一端雅受伤了，额娘会心疼也会担心……”
　　
　　“就像今天这样吗？”张罗伊今天去寿康宫，因为跑的急，其实有些狼狈，小丫头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有点小心虚的主要原因。
　　
　　张罗伊点头。
　　
　　“好吧，可是不用拳头用什么呢？用鞭子吗？”小丫头好奇。
　　
　　“用你的智慧，就是这里”，张罗伊指了指脑袋的位置。
　　
　　大格格似懂非懂的点头。
　　
　　张罗伊也没指望第一次就让大格格懂这么复杂的道理，因此这话说完，站起身，揉了揉大格格的小脑袋就带着人进去了。
　　
　　在她看来，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后宫大多数女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张罗伊次日到坤宁宫请安，纳喇氏、董氏几个就适时的拿出这件事，明里暗里嘲笑张罗伊不会教孩子，“一个公主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跟人打架，简直有失体统……”
　　
　　“有失体统？妹妹所言的体统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堂堂大清公主，被人欺负了还得受着，不能还手？要是这样的话，这个体统，也许妹妹跟妹妹将来的小格格需要，姐姐我还真不想要……还有一点，容我提醒妹妹，端雅跟阿木尔小阿哥当时是在皇太后娘娘的寿康宫动的手，怎么我听董妹妹这意思，是想说皇太后娘娘有失体统呢？”
　　
　　这帽子扣的可就大了，董氏哪里敢接？蹭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你满口胡言”她说的明明是大格格，什么时候说太后娘娘了？
　　
　　“好了，都给我闭嘴”赫舍里氏见张罗伊跟董氏越说越离谱，后面竟然把太后娘娘都扯进来了，赶紧叫停。目光落在张罗伊、董氏，以及一开始故意挑事的纳喇氏身上，那眼神跟能冻住人一样冷。
　　
　　郭络罗氏轻咳两声，本来还想表现一下，说两个笑话缓解一下众人之间的尴尬，结果还没张嘴，就被上方端坐的赫舍里氏一个冷厉的眼神给冻住了，再不敢吱声。
　　
　　“都说完了？既然你们都说完了，那我来说两家事，这第一件就是过段时间万岁想要的你想喝酒巡幸南苑的事……”
　　
　　“巡幸南苑？”算是换一种意义上的检阅军队，只是，她们好像不用去吧？也没听到有风声传出来说康熙要带女人。有人提出疑问。
　　
　　赫舍里氏点头，“这次我们确实不用去，不过万岁爷早在几个月前就点了大格格的名，张妹妹别忘了这几天就抓紧时间替端雅好好拾掇拾掇……”仿佛是故意给张罗伊拉仇恨，赫舍里氏笑着道。
　　
　　“是”张罗伊同样笑着颔首，袖子里的帕子却是松了又攥，攥了又松，很快就没了样子……
　　
　　董氏几个唇角微勾，看向张罗伊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
　　
　　马佳氏张张嘴想替张罗伊说句话，一阵风吹来，“呕……”马佳氏一个没忍住，直接就干呕起来。
　　
　　霎时，四下皆静。




75.  075   075

　　历史上的马佳氏在康熙朝早期, 能生是出了名的，五子一女，若是全部存活估计可以吊打康熙整个后宫。
　　
　　只是此刻还不甚明显, 毕竟跟她同期的张罗伊、纳喇氏也都生育过两个孩子。
　　
　　但是现在, 这才多久，马佳氏生下赛音察浑都还不到一年呢, 就又怀孕了，这也太能生了, 这是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想法。
　　
　　像李氏这种进宫七八年, 还一个都没怀过的, 更是嫉妒的眼睛滴血, 就连皇后娘娘，看到这一幕, 那一瞬间眼神都闪了闪，差点没有控制住脸上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表情。
　　
　　“恭喜妹妹……”张罗伊倒是真心替马佳氏高兴。
　　
　　马佳氏冲张罗伊笑笑，转头又是一阵艰难的干呕。
　　
　　虽然没有吐出什么是实际性的东西来, 那一股味道却是很快在屋里散发开来。
　　
　　一时间，好些人都开始皱眉、反胃。
　　
　　眼见着这请安也请不下去了, 皇后娘娘干脆利落的让大家伙散了。
　　
　　从坤宁宫出来, 马佳氏往东, 张罗伊往西, 因为距离不远, 马佳氏身边又有芍药跟着, 张罗伊也就没再多此一举的去送那几步, 跟马佳氏告别后就兀自回了咸福宫。
　　
　　至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她身后窃窃私语，让她听到一些似是而非、挑拨离间话语的郭络罗氏跟王佳氏，她压根不想过多理会。
　　
　　“小主……您回来了？听说马佳小主又怀上了？是不是真的？”见张罗伊从外面进来, 碧云快步迎上前。
　　
　　消息传播的还真快，这才多久？！张罗伊感慨点头，“虽然还没确定，不过看马佳妹妹的态度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胤禛呢？”
　　
　　“小阿哥在侧殿呢，阿木尔小阿哥过来了，这会儿正跟着大格格在小阿哥那边玩呢。”
　　
　　“阿木尔？靖端大公主的小孙子？他怎么来了？”张罗伊惊讶。
　　
　　碧云笑着点头，“说是来给咱们小阿哥赔罪……不过奴婢瞧着多半是不舍过几日大格格随万岁爷去南苑，找借口过来找咱们大格格一块玩呢”毕竟之前万岁爷同意阿木尔进宫跟着大格格一起习武，阿木尔小阿哥就已经郑重跟大格格道过歉了。
　　
　　张罗伊点头，一边随手取下手上戴的碧玺戒子、指套、头上多余的钗环交给边上的碧云拿着，一边笑着往侧殿走。
　　
　　还没进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张罗伊唇角下意识上扬了几分，“这是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额娘，您回来了”看到张罗伊出现，大格格立马欢快的扑了过来，“哈哈，我跟阿木尔玩五子棋呢……”然后阿木尔输了，不仅输给了她，就连跟弟弟玩，他都输了。端雅咯咯笑，现在阿木尔肯定相信她说的话，弟弟很聪明了。
　　
　　阿木尔确实相信了，事实上他不仅相信了，才六周岁的小娃娃，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小恍惚。
　　
　　不过一直以来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给张罗伊行了一个晚辈礼。
　　
　　张罗伊笑着颔首，算是回礼。
　　
　　见阿木尔见到她似是有些拘谨，张罗伊了然笑笑，冲大格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招呼她的小伙伴，就不再关注这两小只，将目光转向了靠坐在榻上，正挥舞着两只小胖胳膊，“啊啊……”叫着，提醒她，他在这里的小胤禛。
　　
　　“哦哦，好了好了，额娘来了，看把我们胤禛给急的”张罗伊三两步上前，把小包子抱起来，顺手拍了拍对方的小屁股。
　　
　　“额额……”
　　
　　“额额？”什么额额？张罗伊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胤禛又叫了两遍，才慢三拍反应过来胤禛应该是在叫‘额娘’，只是小婴儿声带还没有发育好，‘娘’这个音，他还发不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张罗伊那一瞬间，眼泪差点下来，就是那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为他吃了那么多苦，听到他叫这么一声含混不清的额娘，一切就都值得的感觉……
　　
　　张罗伊仰头，慢慢眨巴掉眼中的泪意，笑着低头在胤禛额前印下一吻。
　　
　　有了第一声‘额额’之后，胤禛的语言能力较之之前有了非常明显提升，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这孩子开始不满足于‘咿咿呀呀’，‘啊啊哦哦’，‘额额’了，有时候你抱着他，或者带着他玩，一个不小心，小包子小嘴里就能蹦出个字来。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这两个字，却是大格格不知道教了多少遍都教不会。
　　
　　为这，康熙出发去南苑那天，大格格险些哭着不愿意跟康熙去。“弟弟都还没有学会叫姐姐，等我回来，弟弟肯定不记得我了……呜呜……”还有额娘，她们肯定会把她忘了，大格格哭的很是真情实感。
　　
　　张罗伊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抽，想笑又不敢笑。“要不额娘去跟你皇阿玛说一声，南苑咱们这次就不去了，端雅留在宫里陪弟弟？反正额娘给你收拾的东西，都还没装上马车，还来得及”
　　
　　端雅思考了一会儿，吸着鼻子瘪着嘴摇头，额娘说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她都跟皇阿玛说好了，不能反悔。
　　
　　“小主，时间不早了，奴才要带大格格过去了”眼见着马上队伍就要启程，梁九功得了康熙授意过来接大格格去他的车架。
　　
　　他的车架宽大，大格格在她那呆着，一个更自在，另一个也更安全，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也更放心些。
　　
　　张罗伊点头，看着大格格被梁九功牵走也没说什么。该说的该叮嘱这两天都说了叮嘱了，能给准备的也都准备了，不过几天时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是端雅走的第几天了？”端雅跟着康熙离开后，张罗伊才发现，她好像想错了，她并没有她之前想的那样放的开，之前端雅在宫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判决，现在端雅不在身边，她会下意识为对方担心，各种胡思乱想。
　　
　　上辈子还没有来得及结婚生子就穿过来的张罗伊，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儿行千里母担忧’。
　　
　　“额额，啊啊……”额娘又在为姐姐担心吗？
　　
　　京城马上就要入冬，接着很快，第一场雪可能就要落下来，作为实际意义上的一宫主位，张罗伊其实还挺忙的。
　　
　　胤禛不想打扰张罗伊做事，一般都会安安静静的在边上玩益智类木制小玩具，像七巧板什么的。
　　
　　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腻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胤禛一抬头就看到张罗伊提着毛笔正在走神。
　　
　　胤禛撅着小屁股想要站起来，试了试，还不等人站直，又一个屁股蹲跌了回去。
　　
　　看来他这腿骨还没长好，不能急着走路，胤禛识时务的果断放弃。开始手脚麻利的往张罗伊身边爬。他爬的很快，不多会儿就爬到了张罗依跟前，小胖爪子扒拉上了张罗伊的腿。
　　
　　胤禛抬头看过去的瞬间，张罗伊心有所感，下意识转头看过来，正好跟胤禛隐隐带着些忧心的目光对上。
　　
　　“额额，啊啊……”额娘不要担心了，姐姐肯定没事的，就算去狩猎，姐姐年纪那么小，皇阿玛也不会把她交给其他人的，肯定亲自照顾，根本不会有危险，说不定，姐姐这会儿玩的正开心呢。
　　
　　张罗伊怔了怔，虽然没听懂胤禛小嘴吧嗒吧嗒都说了什么，却还是被安慰到了。笑着将手边的活计往边上一推，叫了人进来收拾，就上前把胤禛从地上捞了起来，“走，咱们去御花园看花花去。”
　　
　　万岁爷不在宫里，怕后宫诸人寂寞，无以打发时间，刚好花草处那边几十株菊花同时绽放，姹紫嫣红，皇后娘娘便让花草处的管事挑那开的好的在御花园里摆了十来盆，一为御花园增些颜色添一处景致，宫妃若有想要赏景的也有个去处，二嘛就是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不同于之前张罗伊、纳喇氏、马佳氏三人怀孕时的平平安安，这次马佳氏怀孕后，宫里的突发事故明显多了起来，今儿这个宫人吃坏了肚子，明儿那个散个步碰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猫……
　　
　　事故之多，让人想相信是意外都不行。
　　
　　偏这幕后之人还相当狡猾，皇后一连查了几天都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如此一来，未免马佳氏的肚子真的在这段时间出现什么问题，赫舍里氏只能免了马佳氏的请安，然后把人拘在钟粹宫里。
　　
　　然而，谁能想到就这样还是出了事？！
　　
　　“看，这是二乔，是不是特别美？”张罗伊抱着胤禛到的时候，御花园边上的两个亭子里，已经有人在了，而且张罗伊只一眼就把两边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带着胤禛来赏景，并没有兴趣跟她们开口水战，因此张罗伊只当没注意到，继续带着胤禛看花，遇上她正好认识的，还会跟胤禛科普一二。
　　
　　胤禛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小脑袋不时轻点，就连已经有些日子没吸的手指，都又下意识塞嘴巴里去了……
　　
　　张罗伊好笑，扯出帕子正想给小包子擦擦嘴巴里不经意间流出来的口水，就听钟粹宫方向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张罗伊手里的帕子一个没握住，直接被风吹跑了……




76.  076   076

　　*钟粹宫
　　
　　“啊……蛇, 蛇……”小宫女看到蛇，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整个人都瘫软了。
　　
　　马佳氏也是吓得肚子一抽。
　　
　　芍药算是胆子大的, 也不敢乱动, 只能颤抖的扶着马佳氏吩咐小太监上去抓蛇。
　　
　　但是小太监也不敢啊，那蛇一看那蛇头、颜色就知道是毒蛇,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还不得直接升天？可主子命令在前，又不敢不听, 只能硬着头皮, 拿着木盆往前走, 那腿颤抖的几乎下一刻就要摔倒……
　　
　　郭络罗氏、王佳氏一群人跟赫舍里氏听到动静前后脚过来,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好在赫舍里氏过来时已经得了消息，特意带了两个胆子大, 捉过蛇的太监过来……
　　
　　张罗伊因为是先把胤禛送回去让奶嬷嬷照顾着，才去的钟粹宫，到的比较晚, 等她到钟粹宫那条蛇已经被处理了，是以并不清楚那条蛇到底长什么样, 只从其他人颜色的描述推测可能是竹叶青。
　　
　　可这就更奇怪了, “钟粹宫怎么会有竹叶青蛇呢？”不说现在这个季节天气已经慢慢冷了, 蛇大多已经找个地方冬眠, 不应该跑到钟粹宫这种人多的地方；就说竹叶青的栖息地, 好像也是大多位于南方吧？京城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人为, 怎么会有竹叶青？
　　
　　这也是赫舍里氏在思考的, 如今万岁爷幸南苑不在京里，宫里却接连出事，明显是有人趁机捣乱, 如若不能赶紧把这个人找出来，对方再来一次她不敢保证被算计的那个人还有马佳氏的幸运，届时她作为一宫主位在万岁爷那必然要受到牵连，就连太皇太后恐怕都要把她叫过去问话。
　　
　　再想的深一些，若是这个人把目标放在她身上，赫舍里氏想想都不寒而栗，“顾嬷嬷，给我查，狠狠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小贱人在背后弄鬼？！”
　　
　　顾嬷嬷颔首，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的危害之大，“另外，万岁爷那边要不要去封信说一声？”
　　
　　那是肯定的，赫舍里氏点头，就算她不说，这宫里的奴才也会说的，赫舍里氏捏捏眉心，这也是她必须在万岁爷回来之前查出结果的一个原因。
　　
　　顾嬷嬷点头，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忧虑，怕这次又跟之前一样，不了了之。
　　
　　赫舍里氏仿佛知道她想法一般，眯眼冷笑，“这次不用像之前那般藏着掖着，就大张旗鼓的查”如今出了这事，只要不傻的就应该知道，不抓紧把幕后黑手找出来，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幕后之人的下一个目标……除非她们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否则她们会比自己还着急。
　　
　　事实也确实如此，想明白后，后宫众人全都炸了，就连张罗伊自恃自己有灵泉作为底牌都有些忐忑不安。
　　
　　“小主，我们该怎么办？”
　　
　　“先别慌，让小李子跟冯有才过来”从钟粹宫回来，张罗伊第一时间就让人找来了小李子跟冯有才。
　　
　　这两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面上也都一片凝重，甚至不用张罗伊开口，冯有才已经直接道，“小主，奴才已经查过，钟粹宫今天早上从开宫门到事情发生，那边只有一个叫小乐子的小太监跟一个叫红菱的小宫女出入，两人都是空手……”言下之意，除非两人厉害到敢把那竹叶青贴身放着，否则那蛇肯定是早之前就在钟粹宫了，只是今天才放出来而已。
　　
　　小李子跟着接上，“就在奴才刚刚过来的时间，那两个小宫女小太监已经被坤宁宫的人提走了。钟粹宫那边也是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但凡有一点问题的也都被带走了。奴才听说，就连四阿哥身边都被带走了好几个。”
　　
　　“四阿哥身边？”
　　
　　小李子点头。
　　
　　张罗伊脸色有些不好，手指轻扣桌面，‘笃笃’的声音在四下静谧中，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良久，张罗伊突然冲候在边上的碧云道，“碧云，让人把咸福宫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里去，就说我有话要说……”
　　
　　碧云点头，退下去安排。
　　
　　张罗伊则将目光重新放到小李子跟冯有才身上，“等会，人都集中到一起，你们两个跟碧云、赵嬷嬷一起亲自动手，给我把咸福宫上上下下都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她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接下来会把黑手伸向谁，但从她对怀孕的马佳氏动手，最起码能看出来，对方的目标也许是育有子嗣的嫔妃，若她猜测的不错，那么除了马佳氏，她跟纳喇氏也会成为对方的目标。
　　
　　“小主，人已经都到齐了……西配殿那边，纳喇小主也都让过来了。”赵嬷嬷让碧云、夏月、秋月几个看着那些宫人，自己过来汇报。
　　
　　张罗伊点头，又将刚刚跟小李子、冯有才说的话，跟赵嬷嬷也说了一下，赵嬷嬷听了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虽然动静大了一点，却是最安全的，等查完了，只要再严守门禁就不怕出什么纰漏。“那奴婢，这就去西配殿请纳喇小主，再让秋月去把小阿哥抱过来……”然后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张罗伊颔首，“去吧”
　　
　　这一场检查，一直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赵嬷嬷跟碧云一组（查纳喇氏东西的时候有晴翠跟着），冯有才跟小李子一组，兵分两路，几乎将整个咸福宫都翻过来。
　　
　　当然，其成果也很喜人。
　　
　　“老奴在小阿哥房间里发现了这个……”一个红色的拨浪鼓，看着样式很普通，跟宫外那些小摊小贩们卖的差不多。
　　
　　乍一眼看着不起眼，但是，“老奴没跟小主说过，老奴之前有个好姐妹会制香，老奴正好也跟着学了两手……”
　　
　　“这香味不对？”经赵嬷嬷提醒，张罗伊才把注意力放到那拨浪鼓散发出来的微弱香味上。
　　
　　赵嬷嬷点头，“这香味里有水仙……”水仙看着好看，却有毒，这香少闻点没什么，时间久了就会让人心情烦躁，若是手不小心碰了涂了混合了水仙的东西，再放到嘴里，肯定要中毒。在小阿哥房间里放这个简直其心可诛。
　　
　　张罗伊点头，食指轻轻摩挲着那拨浪鼓，目露寒光，“这拨浪鼓应该不是内务府送过来的吧？”看着太粗制滥造了。
　　
　　“不是，已经问清楚了，是有人送给小阿哥那边一个小宫女的……”幸亏小阿哥打小就不怎么喜欢这些，奶嬷嬷也不敢随便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小阿哥跟前放，要不然后果还真不敢想。
　　
　　“还有吗？”张罗伊声线很平，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意。
　　
　　“还有一个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西配殿那边的”
　　
　　“说说看”
　　
　　“老奴在西配殿那边发现了不少胡萝卜。”
　　
　　“胡萝卜？”张罗伊目露诧异，这有什么嘛？“或许纳喇小主喜欢吃胡萝卜呢？”她上辈子有个朋友就挺喜欢的，有一次去她家做客，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
　　
　　“但是这东西，它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导致葵水不畅，甚至影响子嗣……”
　　
　　“还有这事？！”张罗伊震惊，这个她还真没听说过。不过既然知道了，“就去西配殿那边说一声吧，不用说的太直白，提点一句就好”
　　
　　赵嬷嬷点头。
　　
　　张罗伊又把目光看向小李子跟冯有才。
　　
　　咸福宫虽然太监没有宫女那么多，却也不少，而且她还打算等胤禛再大一点，从现在这些人里面挑一些给胤禛使唤，所以张罗伊对现在宫里这些小太监还是挺重视的。
　　
　　“如何？”
　　
　　“有几个有些问题。”
　　
　　“几个？”
　　
　　“三个，小主这边一个，小阿哥那边一个，西配殿一个……”跟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不过被人收买了是肯定的。小李子跟冯有才对视一眼，额角都有些冒汗，毕竟说起来，这都是他们的失职。
　　
　　张罗伊当然也清楚，她倒没有直接换掉冯有才这个咸福宫总管的想法，但是小惩大诫还是必然的，“罚半年俸禄，若再有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他提头来见，冯有才咬牙。
　　
　　很好，“人都交给你们，能查出来背后主子谁的就给我好好查一查，实在查不出来的，直接送到坤宁宫去……”自有坤宁宫的人去收拾这些烂摊子。
　　
　　几人都点头。
　　
　　“小主，小阿哥醒了”
　　
　　今天胤禛被秋月从奶嬷嬷那抱过来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到这个点才醒，算算足足睡了一个半时辰，估计该饿了。
　　
　　“奶嬷嬷呢？”
　　
　　“已经过去了”
　　
　　张罗伊点头，如此她倒也不急着过去。这边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好好整整，比如恩威并施给剩下没问题的宫人多发半个月月钱压压惊什么的……
　　
　　*咸福宫西配殿
　　
　　在西配殿这边检查完后，晴翠就跟着她的主子小纳喇氏回到了西配殿。
　　
　　想到刚刚秋月把自己叫出去跟自己说的那几句颇有暗示意味的话，晴翠看向小纳喇氏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刚刚过来的是秋月吧？她寻你可是有什么事？”
　　
　　晴翠点头，“她过来和我说食材的事情，她说，胡萝卜最好不要多吃……”
　　
　　“为何？”胡萝卜不是好东西吗？有益脏腑？她还特意问过太医，应该没错才对。
　　
　　“秋月说，少吃对身体是好的，但是吃的太多了，与女子来说，不宜子嗣……”
　　
　　“你说什么？！”小纳喇氏蹭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雪白。“怎么会？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要不然，她也不会听信那小宫女之言吃那么多胡萝卜。
　　
　　怪不得，怪不得？！小纳喇氏砰一下，身子一软跌坐在凳子上。反应过来，那张美丽的脸上表情狰狞的可怕。
　　
　　“小主……”晴翠担忧的看着小纳喇氏。
　　
　　小纳喇氏闭目，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克制的压下胸口汹涌的情绪，然后猛然睁开眼，咬牙道，“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过来……”




77.  077   077

　　*坤宁宫
　　
　　“娘娘, 咸福宫那边送了几个人过来……”
　　
　　“人？什么人？”
　　
　　“说是犯了错的……就在刚刚，张小主让人把咸福宫上下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不得不说，这位张小主还是很有魄力的。钟粹宫毒蛇一事一出, 有脑子、心里没鬼的, 恐怕都恨不能把自己宫里好好查一查，但是真的敢这么干的, 目前为止这还是第一位。
　　
　　赫舍里氏点头，同样心里对张氏可以说是另眼相看, “不怪万岁爷这两年往咸福宫去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个张氏, 自打两年前大格格险些没了之后, 这脑子倒是越来越好使了。”
　　
　　不过这次与她而言是好事，有了张氏带头, 相信接下来，宫里应该会很热闹，“让人好好看着”都说‘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她还就不相信了,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天衣无缝的事。
　　
　　蓝玉笑着点头, “是, 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完, 想到侧殿的小格格, 蓝玉又顺嘴提了一句, “娘娘有些日子没去看小格格了，要不要过去看看？听说小格格已经会叫额娘了。”
　　
　　“会叫额娘了？”赫舍里氏一怔，眼前陡然闪过承祜第一次叫额娘的情景。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一般。
　　
　　“娘娘？您没事吧？”虽然她希望主子能通过小格格从承祜阿哥逝去的伤痛中解脱出来, 却也并不希望自己的提议伤到主子。
　　
　　赫舍里氏摇头，“你下去忙吧”
　　
　　蓝玉担忧的看了赫舍里氏一眼，最后还是点头退下了。
　　
　　蓝玉离开后，赫舍里氏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侧殿方向，那里奶嬷嬷正抱着小格格在院子里玩耍。侧耳倾听，还能听到小团子咯咯的笑声……
　　
　　与此同时，延禧宫
　　
　　张罗伊让人上上下下检查咸福宫的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纳喇氏身边的大宫女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满脸焦急、慌乱掩都掩不住。
　　
　　她家主子做了什么她这个贴身宫女肯定是知道的，万一叫人查出来……
　　
　　“主子，您快想想办法啊！”大宫女急的额头冒汗，偏自家主子抱着六阿哥悠悠然哄着，面上一片坦荡，一点忧愁的样子都没有。见她如此，还把她给训斥了一番。
　　
　　"好了，把你的心给我稳稳的放肚子里，还有你脸上那表情也给我收一收，这事跟你家主子我又没什么关系，你慌什么？"该慌的应该是董氏跟李氏才对。
　　
　　“可是，可是……”小主您难道忘了，那两位之所以，做出这种事情，少不了您的教唆啊。
　　
　　没错就是教唆，大宫女虽然不觉得自己很聪明，却也不笨，之前她们小主跟董氏、李氏说的那番话，里面一些道道，她还是听得懂的，万一到时候董小主、李小主她们撑不住把小主招出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出不了什么事的。”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她说没有那个意思，难不成她们还能硬按着头让她认了不成。
　　
　　唯一让她失望的是，这两人水平实在不堪入目，她都‘提点’了那么多，竟然连一个马佳氏都没有解决，简直无能。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暗示她们先从张氏那边入手……
　　
　　纳喇氏摇头，不过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现在最紧要的是，紧跟咸福宫张氏的步伐，把她们延禧宫也捋一遍。“这事，你亲自带人去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是借此机会能清出去一些钉子，也是好的。
　　
　　大宫女点头，许是被纳喇氏的镇定影响，她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转眼一天时间过去，阖宫搜索下，把蛇带进钟粹宫的人很快就被找到了。
　　
　　“是谁？”张罗伊得到这个消息时，正抱着小包子胤禛，喂他吃小厨房那边刚刚送过来，还热乎的红豆枣泥糕。
　　
　　“是钟粹宫看门的一个粗使婆子。”
　　
　　“内鬼？”张罗伊手下一顿，哪怕早有猜测，事情真正得到证实，心下还是一冷。
　　
　　赵嬷嬷点头，“那婆子拎着装着毒蛇的篮子回去的时候，被承乾宫的一个小太监给看到了。”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宫里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把毒蛇弄进宫分分钟露馅，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怎么想的？！
　　
　　“那个粗使婆子承认了？”张罗伊又喂了胤禛一块，摸摸胤禛小肚子，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让人把枣泥糕给端走了，免得小包子见了还想吃。
　　
　　“承认了”，不承认又能怎么样？这种事既然做了，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要她说，那婆子也是昏了头了。
　　
　　本来侄子欠赌债，跟她关系不大，反正她也出不去眼不见为净也就是了，偏偏她舍不得，现在好了，她一个死了也就罢了，宫外那一大家子都得因为她掉脑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帮家里，还是想害家里。
　　
　　“那婆子招了吗？是谁指使的？”这个张罗伊比较关心。
　　
　　“招了，说联系她的是董小主身边的一个大宫女，但是皇后娘娘那边去拿人的时候，那个大宫女已经在房里上吊了……那个大宫女身上有董小主体罚的伤，董小主这会儿正在皇后娘娘那里喊冤，说那宫女自尽陷害她呢……”
　　
　　“陷害她？”张罗伊挑眉，她怎么觉得就是董氏做的呢，不过细捋一捋这事情想要做到需要的人力物力不少，只董氏一人好像确实有些困难，难道是她想错了？张罗伊蹙眉，“还有其他线索吗？”
　　
　　看着直勾勾看着她，好像能听懂她说话一样，期待看着她的小包子胤禛，赵嬷嬷下意识露出一个慈祥的奶奶笑，然后才转头冲张罗伊点了点头，“宫门那边查到了当初把那条竹叶青弄进宫的人，宫外的路子也查清楚了，虽然有些还不清楚，但基本可以判定，应该是李家的人。”
　　
　　“李家？李氏？”竟然是李氏？！这个结果张罗伊有些没预料到。转头想到李氏一直未孕，马佳氏这一胎却已经是第三胎，心下又有了几分了然。
　　
　　不过，“只李家怕是做不到这样吧？”李氏的祖父李永芳虽为抚西额驸，却早在天聪八年就没了，其父刚阿泰，虽曾官至宣府总兵，却也早在先帝的时候就因属吏侵饷案被罢官了。
　　
　　要说，李家如今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在宫里做这么多事情，她是绝对不信的。“应该还有其他人家也出手了吧？”
　　
　　赵嬷嬷笑着颔首，“小主说的没错，董家也有在背后行方便。”
　　
　　这么说来，这事是董氏跟李氏联手弄出来的？
　　
　　张罗伊蹙眉，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胤禛竖着耳朵听了这么半天，倒是听出了那么点名堂，奈何有效信息太少，也分析不出什么来，加之语言功能还只停留在偶尔能蹦出一两个字，有些字还怎么也蹦不出来阶段，只能咬着手指蹙着小眉毛放弃。
　　
　　而另一边，赫舍里氏跟钮祜禄氏却是已经把事情还原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就像纳喇氏之前算计的那样，她们最多能猜出来，这里面有她的手笔，却根本抓不到她的把柄。
　　
　　要怪只能怪，李氏、董氏两个太蠢，给人当了枪使……
　　
　　九月初，康熙带着大格格幸完南苑回转京城。
　　
　　“额娘……”跟着康熙出去一趟，估摸着是天天在外面跑，大格格黑了也瘦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是越来越囧囧有神了，看着你的时候，像是眼里有光，“额娘，您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我在外面可想额娘了。”
　　
　　“是吗？我看你玩的开心的很，恐怕早将额娘我忘脑后去了”张罗伊故作嗔怪的食指轻戳对方额头。
　　
　　大格格抱着张罗伊胳膊，侧着脑袋躲闪，一边躲一边笑，“才没有，才没有，不信您问两位嬷嬷，我还给您跟弟弟准备了礼物呢。我自己打的哦……”说到这里，大格格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你自己打得？”张罗伊诧异，“你皇阿玛带你进林子打猎了？”
　　
　　“嗯”大格格点头，“皇阿玛还送了我一匹小马，她的这个地方有一撮红毛，跟花儿一样，我给她取了名叫小花。小花可好了，皇阿玛说她才一岁多，脾气特别好，还能背的动我……”
　　
　　张罗伊点头，牵着小丫头一边往回走，一边听她说她骑着她的小花去狩猎兔子的事情。
　　
　　“那些兔子都好聪明的，一开始我都还没来得及拉弓，它们就跑了，后来皇阿玛教我我才能射到它们，我这次跟皇阿玛去打猎一共射到了五只兔子呢，够给你们一个人做一双兔皮手套了。”
　　
　　然后小丫头就开始数人头，万岁爷一双、太皇太后一双、皇太后一双、她一双、胤禛一双，刚刚好……
　　
　　“你自己不要一双？”这可是小丫头第一次打猎猎到的东西，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可是只有这么多”言下之意，如果她也要分一双就不够分的了。说到这里小丫头情绪略有些低落，显然也是想要的。
　　
　　张罗伊轻笑，“够分的，你跟胤禛手都小，一张皮子做了你们的，还能匀出来再做一双呢。额娘的也可以匀些出来，你还有没有想要送的人，跟额娘说，额娘到时候让人一并做了。”
　　
　　“那加上我的再多做两，不，三双，再给阿木尔跟赛音察浑一双。”
　　
　　“好”张罗伊笑着点头答应。
　　
　　回到咸福宫，小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热水。
　　
　　母女俩第一次分开那么久，有说不完的话，张罗伊干脆换了身衣服，跟大格格还小的时候一样，亲自跟她进浴房替她洗澡、搓背。
　　
　　“小主，李小主被禁足了，没有期限，去传旨的太监只道没有万岁爷的旨意不得出宫……”这就相当于被打入冷宫了。董氏也被禁足了，却因为没有足够证据，只被禁足了三个月。
　　
　　从浴房出来，张罗伊第一时间就从碧云那得了李氏跟董氏的消息。得知康熙这个处理结果，张罗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说自作自受吧！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一转眼，时间已经走到了康熙十二年六月，小胤禛一岁半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胤禛还只能看着鲜甜的水蜜桃、樱桃流口水，今年却已经可以端着装满红樱桃的水晶碗，大饱口福了。
　　
　　“喜欢吃，树上还有，想吃，叫秋月随时给你摘就是了，但不要吃这么快，小心噎着，一次也不能吃太多，过犹不及，知不知道？”
　　
　　“知道了，额娘”，胤禛小大人似的端坐再一把小椅子上点头，嘴上应着，手上那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小嘴一鼓一鼓的，跟那小松鼠似的。
　　
　　张罗伊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怎么做到的？那速度虽快，看着却一点都不显得粗鲁，细细观察，还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78.  078   078

　　“小主, 钟粹宫的四阿哥过来了……”
　　
　　钟粹宫马佳氏五月里刚添了个小格格，孩子还小正是最闹腾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扯开小细嗓子嚎。
　　
　　赛音察浑这孩子自打出生就比较喜静, 一开始连着被小格格的哭声吓到好几次, 马佳氏自己在月子里，实在没办法只能拜托张罗伊, 看能不能把赛音察浑放咸福宫跟胤禛一起呆着。
　　
　　可能咸福宫这边比较安静，没人吵他？又有胤禛这个弟弟跟他玩耍？几次之后赛音察浑就喜欢上了咸福宫。这里几乎成了他除了钟粹宫之外的第二个家。
　　
　　自打小格格出生, 赛音察浑几乎每日必至, 而且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若非张罗伊不同意, 这孩子就连晚上睡觉都想赖在咸福宫。
　　
　　今天早上没过来，张罗伊还以为这孩子今天不过来了呢, 没想到竟然现在顶着个大太阳过来了，也不怕中了暑气？！
　　
　　“赶紧让四阿哥进来，伺候四阿哥的奶嬷嬷呢？怎么让四阿哥这个时候出来了？”不知道小孩子体弱吗？万一惹出个好歹, 谁负责？！张罗伊蹙眉。
　　
　　“是万岁爷的意思……”赵嬷嬷跟在报信的小宫女后面进来，先对着坐在旁边的胤禛笑了笑, 然后才转过头来跟张罗伊说话。
　　
　　“万岁爷？”
　　
　　赵嬷嬷点头, 挥挥手示意小宫女下去, 这才凑到张罗伊耳边把打听到的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下。
　　
　　“这几天天气太热, 昨晚上, 钟粹宫那边二格格就有些不大好, 万岁爷今儿下朝过去看孩子, 正好看到二格格吐奶……”
　　
　　康熙估摸着是觉得马佳氏不会照顾孩子，也觉得她分身乏术，怕回头再出现承瑞阿哥当初的悲剧, 就想着先让其他人照顾四阿哥几天，等二格格大一点，再把四阿哥送回来。
　　
　　本来康熙心里最理想的人选是皇太后，结果事有不凑巧，今儿起来太后娘娘身子也有些不太爽利。
　　
　　然后，皇后娘娘以自己宫里有（恭亲王府的）小格格要照顾为由也拒绝了。
　　
　　最后迫不得已，也可能是考虑到小主跟马佳氏交好亦或是四阿哥赛音察浑自己喜欢？四阿哥就被送到咸福宫跟胤禛做伴来了。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晚点，等太阳落山，暑气散了再过来不行吗？何必这么火急火燎的？张罗伊无语。
　　
　　这就是上面下来命令，底下人具体操作的问题了。估计那些人也是怕康熙怪罪他们办事不利，康熙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着急忙慌的把人送过来了。
　　
　　好在那些人还算有点脑子，送过来的时候，还算小心，没让四阿哥热着。
　　
　　“张额娘安……”说话间，赛音察浑小包子已经被奶嬷嬷抱了进来。
　　
　　看到张罗伊，文文静静的小包子先冲张罗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才从奶嬷嬷怀里扭下来，乖巧的问安，最后咬着手指，叫着“弟弟”，跌跌撞撞的往胤禛那边走。
　　
　　“皇兄……”见赛音察浑来了，正无聊的胤禛也挺高兴的，喜滋滋的将怀里抱着的水晶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也不用人帮忙，手脚并用麻利的扭着小屁股从椅子上爬下来，然后再抱着水晶碗迎上来，将水晶碗往赛音察浑怀里推，“给你吃”。
　　
　　赛音察浑也不嫌弃里面就剩了个碗底，笑眯眯的接过来，两只小肉爪子跟抱着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抱着水晶碗，往旁边他们平时玩耍的垫子上去。
　　
　　那垫子是张罗伊特意让宫人铺的，每天都会仔仔细细清理好几次，上面放了一些木偶人、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等等小玩具，他们可以在上面一起玩玩具。
　　
　　然后张罗伊有时间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一起玩，给他们讲故事。有时候还会趁着太阳下山那会不太热的时候，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玩捉迷藏、老鹰捉小鸡、丢沙包，甚至教他们唱儿歌、跳舞，反正张罗伊能想到的都会带着他们玩。
　　
　　今天也一样，现在外面还比较热，张罗伊就坐在旁边一边给他们打扇子，一边看着他们自己玩。
　　
　　赛音察浑很安静，吃完了胤禛给他的樱桃，就拿了一副七巧板开始拼，除了偶尔抬头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看胤禛跟张罗伊，换来张罗伊一个摸头杀，几乎不怎么说话。
　　
　　胤禛则不同，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自打一周岁之后可以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就有点小话唠潜质……不管你做什么他总有话说。
　　
　　张罗伊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他能给你问出个《十万个为什么》；张罗伊安安静静的给他们扇风，看着他们玩的时候，这孩子也能找出诸如‘额娘，我今晚，可以吃肉丸子/枣泥糕/鸡腿吗？’，‘额娘，你看我是不是，拼的又快又好？’，‘额娘，我可以，从一，数到五十咯……’等等话题。
　　
　　反正只要不是嘴里吃着东西，不能说话，那小嘴叭叭的，就很少有停的时候。张罗伊有时候都觉得母亲这个身份当真神奇，这要是换个其他孩子，恐怕她早烦死了。
　　
　　放到自家总是用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着她，对着她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奶萌奶萌微笑的小胤禛身上，就好像，还能接受？
　　
　　张罗伊收回思绪继续给两个孩子打扇。因为一只手摇的有点酸，很自然的换到另一只手，扇子却没停。
　　
　　“额娘，胤禛不热，额娘累，不打扇……”胤禛手里正玩着七巧板，看到张罗伊的动作，火速把七巧板放下，撅着小屁股爬起来，上前抱住张罗伊摇晃的胳膊。
　　
　　“额娘不累”
　　
　　“额娘累……”胤禛固执的抱着张罗伊的胳膊不松手，还努力伸出一只小脚脚轻轻的去踩张罗伊有些酸的另一条胳膊，想让她舒服点。
　　
　　赛音察浑见了，也放下手里的玩具，爬过来帮忙。
　　
　　两个小团子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那酸疼的胳膊真的好了不少。
　　
　　张罗伊心下一暖，正想说点什么，康熙突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挂在张罗伊胳膊上的两个孩子，康熙明显愣了一下，“这是玩什么游戏呢？掰手腕？”
　　
　　“哪有？”张罗伊好笑，收回手，在胤禛跟赛音察浑两个小脑袋上一人揉了一把，这才起身给康熙行礼。
　　
　　康熙摆手，上前同样一个孩子给了个摸头杀，这才让两个孩子自己玩，跟张罗伊到另一边说话。
　　
　　“碧云，去小厨房那边问问，看看有没有热水备着？万岁爷这一身汗，还是洗洗为好。”
　　
　　康熙点头，他这一路急赶着过来确实身上有些黏黏的，洗洗也好，不过在此之前，该说的还是要说一下，“我本来是想着先过来跟你说一声，然后再让人把四阿哥带过来……”没想到底下人不会办事，把事情弄成这样！搞得他故意先斩后奏一样。
　　
　　张罗伊摇头，养四阿哥几天她倒是没所谓，毕竟之前四阿哥白天就经常在她宫里，可是，“大概要养多久？”
　　
　　如果只是几天还好，时间一长，恐怕后宫有不少人要跳。毕竟后宫比她有资格抚养赛音察浑的人多了，哪怕她们其实并不愿意养，也不见得就愿意让她养。
　　
　　康熙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明白，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皇太后身上。可这不是事有不凑巧嘛？“等太后身子好点，或者钟粹宫那边二格格好些，朕就立刻让人把赛音察浑接走。这几天，你也不用担心，朕也会着人看着。”
　　
　　张罗伊点头，有康熙这话，她的顾虑就没了。当即面上便带了笑，假作嫌弃的推着康熙去了浴房。
　　
　　“你不陪朕一起洗？”跟张罗伊说清了这事，康熙心下没了事，也是心情大好，拉着张罗伊不愿意放手，因为常年习武，有些粗糙的大掌在张罗伊细白的胳膊上摩挲，顺着夏日薄薄的衣裙一路向上，调.情意味十足。
　　
　　热气熏染，张罗伊面上有些红，但是顾忌着现在外面日头高挂，跟这一墙之隔，还有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张罗伊还是推开了康熙的手，狼狈的逃了出去，只是临出门前回头嗔了康熙一眼。
　　
　　那一眼，在烟雾缭绕中撩的康熙心口直跳……
　　
　　*坤宁宫
　　
　　“蓝玉，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或许她今天不该拒绝万岁爷抚养赛音察浑？从得知康熙去了咸福宫，赫舍里氏的心就在后悔与不后悔之间挣扎。
　　
　　蓝玉摇头，“奴婢觉得娘娘并没有错。四阿哥生母马佳氏尚在，万岁爷不可能让其他人抱养，且又是全天下皆知的根本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娘娘抚养他……”纯粹从利益关系的角度分析，确实没有什么价值，当务之急，他们娘娘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努力怀个孩子，替万岁爷生下嫡子，以巩固自身跟娘娘背后赫舍里家的地位。
　　
　　但是如果从万岁爷的心这方面去考虑，她们娘娘这个决定其实却并不多明智。甚至可以很直白的说，她们娘娘这个决定在万岁爷那绝对是减分项……但事情，她们娘娘都已经做了，无从根改，所以好与坏，这个时候再来考虑这些，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不如想点实际的，比如，“娘娘如今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那药是不是这几天就给断了？毕竟是药三分毒……”
　　
　　赫舍里氏一怔，本来还在纠结之前的对错，听蓝玉突然提到这个，想到之前大夫说的，断药之后，她怀孕的机会会比之前大得多。笑着点点头，伸手抚摸着小腹，面上不禁也露出一抹期待之色……




79.  079   079

　　又是一日请安的日子, 张罗伊梳着两把头，穿了一件水青色旗装，踩着花盆底扶着夏月顺着咸福宫前长长的宫道慢悠悠往坤宁宫方向走。
　　
　　因为前几天穿着花盆底在这边差点摔了一跤, 所以这一次走的那是相当慢, 生怕稍微走的快一点，一个没踩稳再给摔了, 也因此一条不长的宫道愣是让她走了有差不多小半刻钟。
　　
　　正好也从这边走，跟在后面看了有一会儿的郭络罗氏见到这一幕, 那心好一阵跳——这个张氏不会也踩了狗屎运又怀上了吧？
　　
　　这么想着, 郭络罗氏下意识看了两眼走在她左前方两三步远, 穿着一身桃红旗装的王佳氏, 想看看她作何反应。
　　
　　“小主？”郭络罗氏身边的大宫女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的，见郭络罗氏面上略有些不太对, 立马轻声凑近了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摇头，抬头又看了前面越走越慢，似乎手还下意识护着肚子（不是）的张罗伊两眼, 突然快走两步跟上了王佳氏，笑着轻声道, “看来咱们宫里又要有好消息了, 说起来, 上次宫里有人怀孕还是一年前呢, 一晃眼二格格都满月了……”
　　
　　完全没有get到郭络罗氏到底想表达什么的王佳氏, 不解的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若有似无的在她小腹上扫过。
　　
　　郭络罗氏被王佳氏看的面上一囧, 下意识用手挡住了腹部，“你看什么呢？我说的又不是我自己，我说的是前面的张姐姐, 你难道就没注意到今天张姐姐走的特别慢……”而且小心翼翼的，若不是怀孕了，哪用的着这样？
　　
　　本以为郭络罗氏想要说什么惊天大消息，结果就这？王佳氏无语的怼了郭络罗氏一句，“走路慢的原因多了去了，谁跟你说走的慢就是怀孕了？”她有的时候不着急走的比张氏还慢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简直莫名其妙。
　　
　　王佳氏这两天葵水就要来了，心里正烦的很，根本不想跟郭络罗氏说话，快走几步，再次跟郭络罗氏之间空出两三步的距离来。
　　
　　那副嫌弃的样子，好险没把郭络罗氏气的吐血。她就搞不明白了，她堂堂郭络罗家的贵女，在闺中的时候，也是好友无数，极其得长辈们喜欢的性子，怎么到这宫里就事事不顺起来？
　　
　　费尽心机的讨好皇太后，却比不过张氏那贱人带着大格格、五阿哥随随便便往寿康宫走一趟；努力在万岁爷面前表现，虽然得了万岁爷的几分喜欢，每个月能见上万岁爷三四回，这肚子却又这么不争气，眼瞅着张氏一个不受宠的三胎都要生了，她这受宠的却还连个消息都没有……
　　
　　想到这些，若非性子坚强，郭络罗氏委屈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主……”大宫女心疼的看向自家主子。
　　
　　“我没事”郭络罗氏摆摆手，抬头将眼中的泪意眨巴掉，揉了揉脸，使自己恢复比较好的状态，又笑着跟了上去。
　　
　　只是她这次没再跟王佳氏，而是大步超过王佳氏去追赶张罗伊。她要确认到底是不是她看错了，张罗伊到底有没有怀孕。只有确认这件事，她才好确定等会儿在坤宁宫自己要怎么表现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郭络罗氏心里想的这些，张罗伊心里并不清楚，郭络罗氏误认为她怀孕，还想方设法上前确认，这更是她没想到的。她一路专心走路，甚至郭络罗氏跟王佳氏就跟在她后面都没注意到。
　　
　　“张姐姐……”郭络罗氏爽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罗伊下意识转头看去，“郭络罗妹妹……王佳妹妹”
　　
　　跟上来的王佳氏给张罗伊回了一礼。
　　
　　“本来还以为追不上姐姐，没想到竟然赶上了，还好姐姐走的慢……姐姐可是身子不爽利？这也走的太慢了点。”
　　
　　张罗伊笑着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前两天在这差点摔了一跤，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姐姐确实该慢点……”郭络罗氏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瞥到旁边王佳氏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竟是连她自己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心下是失望还是庆幸多一些。
　　
　　说话间，坤宁宫已经近在眼前，三人一并往里走。到了里面才发现，其他人竟已经到了大半，就连赫舍里氏都已经出来了，三人忙上前请罪，“婢妾来晚了”。
　　
　　“不晚不晚”赫舍里氏笑着摆手，‘是我这有个好消息急着想要告诉大家，所以来早了……’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思量这个问题。
　　
　　所幸，赫舍里氏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卖关子的意思，很快就宣布了答案，原来万岁爷准备趁着这几天天还没有真正热起来，带着她们去庄子上避暑去。
　　
　　当然，因为这个时代出行不便，说是带她们去，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顶多也就带那么几位，这个时候，就要看你在万岁爷心目中的地位了，得宠的，那自然是没话说；不得宠的，那只能靠边站。
　　
　　张罗伊自认恐怕没自己什么事儿，压根没抱什么期望。
　　
　　结果却是让她很意外，三日后出来的名单里，她跟三个孩子（大格格、胤禛、赛音察浑）赫然是这次出行大军中的一员。
　　
　　除了她之外，还有翊坤宫的钮祜禄氏、承乾宫的佟佳氏、长春宫的郭络罗氏、王佳氏也都在名单之列。
　　
　　加上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大部队随行伺候的、保护的，这队伍想想都很可观。
　　
　　不说其他人，只她们娘三加上赛音察浑的行礼，就装了足足五辆马车，这还是张罗伊一再精简的结果。
　　
　　“小主，可以上马车了”
　　
　　张罗伊点头，带着几个孩子上车。
　　
　　因为几个孩子都还小，准备的马车空间又足够，张罗伊也没让她们分开，干脆一大三小一起，在马车里排排坐，张罗伊给她们讲故事。
　　
　　怕她们中暑，张罗伊让人找了个盆子放上一点点冰，这样马车里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
　　
　　“小主，到了……”
　　
　　“这么快？”一开始说避暑，张罗伊下意识反应就是去承德避暑山庄，也没多问，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才康熙十二年，承德避暑山庄还得再等个几十年。这里应该就是京郊的皇庄。
　　
　　这里应该是特意为主子准备的，房子是青砖房，地上铺的青石板，应该特意打扫过瞧着很干净。
　　
　　布局、景致当然是没法跟后来的行宫相比，但难得从紫禁城出来，这许久未得见的自然风情，还是让张罗伊看迷了眼……




80.  080   080

　　“额娘, 看那边，湖、荷花……”
　　
　　皇庄里众人的住处应当是按照各人的位份、喜好来安排的，在一行人里, 张罗伊位份算是比较低的, 因此安排的院子有些偏，不过景致不错。
　　
　　旁边就是一个池塘, 池塘面积不大，估摸着也就两个篮球场左右大小, 池塘一半的地方被青翠的荷叶与粉色荷花覆盖, 其他地方哪怕是夏季看着池塘里的水也很清, 即便离着些距离, 也几乎能看到池底。
　　
　　"额娘，我想吃叫花鸡"大格格不知道想到什么, 突然开口。
　　
　　“我也想吃”赛音察浑一只小胖爪子拽着张罗伊袖子，一只在嘴里吸溜着，咽着口水附和点头。
　　
　　“胤禛呢？”张罗伊揉了揉胤禛小脑袋, 低头笑着看向小包子。
　　
　　小包子抬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眼张罗伊，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池塘。
　　
　　上辈子因为皇阿玛注重养生, 胤禛的食谱便也一直都很清淡, 等后面想着夺嫡开始信佛、事事谨慎, 更是几乎不碰荤腥。现在想来, 上辈子几十年他真不知错过了多少美味, 这辈子反正他也没想再去争那个劳心劳力的位置, 不过是点口腹之欲, 放纵点又如何？
　　
　　这么想着，胤禛艰难的咽着口水，连连点头, “我也想吃，我还想吃烤鱼……”
　　
　　“好，不过今天有点晚了”回头再收拾收拾洗漱什么的，估计来不及，“明儿，明儿额娘让她们安排，可好？”张罗伊笑笑一人给个摸头杀。
　　
　　“好”三个小包子乖巧点头。
　　
　　没有了食物诱惑，两个小的很快就打起了秀气的小哈气。
　　
　　“阿哥，格格们的住处安排在哪？”
　　
　　“都在这个院子里，小主在正房，三位小主子在东西厢”
　　
　　张罗伊点头，叫来奶嬷嬷，带她们下去洗漱休息，怕到了新地方，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张罗伊还把碧云也派过去了。
　　
　　夏月则被她派出去打听消息。
　　
　　“小主……”
　　
　　“怎么样？让你打探的事情可打探清楚了？”今儿是第一天过来，各处都有些忙乱，但是以后在这皇庄是个什么规矩还是要问清楚的，要不然她觉都睡不安生。
　　
　　夏月点头，“都打听清楚了，万岁爷住在最前面的院子里，太皇太后、皇太后住在西边，那边院子旁边有个一个小草场，听说万岁爷还让人准备了蒙古包……万岁爷那边要忙着朝中事务不用去请安，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的意思也是没有吩咐，不用去”，她们也想松快两天，“小主要是想去哪儿转转就去，不用特意报备。”
　　
　　张罗伊笑着点头，“那就好，那明天我们先出去附近随便转转，看看周围环境，然后再把胤禛她们要吃的荷叶叫花鸡跟烤鱼给做了……”
　　
　　想到她们要的叫花鸡、烤鱼，也不知道几个孩子安置的如何了，张罗伊披了件衣服，出门往东西厢去。
　　
　　“小主？”王嬷嬷正在大格格的床边给刚刚睡着的大格格打扇，看到张罗伊进来想要起身行礼，被张罗伊给按住了。她就是怕孩子们新换了个地方，认床睡不踏实，可不想把孩子吵醒。
　　
　　既然大格格已经安稳的睡下了，张罗伊也就没有多待，只看了一眼，给大格格掖了掖被角就离开去了对面胤禛跟赛音察浑的住处。
　　
　　果然，这两个小的虽然一个劲打哈欠，却还没睡着。
　　
　　“额娘/张额娘”看到张罗伊从外面进来，两孩子立马就看了过来。胤禛还想从床上爬起来，被张罗伊给阻止了，“不许起来，乖乖闭上眼睛睡觉，额娘等你们睡着了再走。”
　　
　　两个小包子点头，刚躺好，胤禛就又打了个哈欠。
　　
　　“乖，睡吧，额娘在呢。”张罗伊俯身轻轻在两个孩子额间印下一吻，然后隔着一床薄被，轻拍两个孩子的小身子，嘴里无意识的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很快，两个孩子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次日，张罗伊少有的是被几个孩子闹醒的。
　　
　　三个孩子一起压在她身上，那重量是真的不轻，张罗伊睁开眼搞清楚状况，赶紧往边上让，然后饿虎扑食般扑上去，按住几个孩子一顿揉搓，又是腰间挠痒，又是挠腋下，直把几个孩子挠的咯咯笑着在床上躲了几个来回，才哈哈大笑着放过他们。
　　
　　然后起床、洗漱、用早膳，而后匆匆忙忙吃了几口被三个孩子拉出门。
　　
　　这个皇庄很大，一眼看不到头的那种大。
　　
　　张罗伊出来前，还是特意换的平底绣花鞋，结果这庄子还没逛完五分之一就累的走不动了。
　　
　　更不用提胤禛、赛音察浑两个小的，这两个早就被奶嬷嬷抱在怀里了，只端雅，因为小小年纪练武的关系体质超棒，还撑得住。
　　
　　“额娘，前面坡上有个亭子，咱们上去歇歇吧？”端雅看张罗伊面上已经冒了汗，贴心的提醒。
　　
　　张罗伊手搭凉棚看了看，估摸了下距离，点头。
　　
　　“有人……”一行人往上走，还没到地方，就见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守在亭子外。
　　
　　张罗伊意识到是谁在这，下意识就想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不过亭子里的康熙已经发现了她们。
　　
　　张罗伊没办法只能带着几个孩子上前，她是真没想到到这的第一天就会跟康熙撞上。
　　
　　康熙显然也没想到，他只是因为一大早就收到朝中连夜递过来的折子，有点心烦，这才来这散散心，没想到还没来多久就撞上了张罗伊一行。
　　
　　“怎么到这儿来了？”
　　
　　康熙扶住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扑过来的大格格，笑着揉了揉从奶嬷嬷怀里扭下来的两个小的，看向张罗伊。
　　
　　听说她们只是走累了想要上来亭子里歇歇脚，康熙点头，这确实是皇庄考虑不足额额地方，竟然没在庄子里准备一些石凳什么的，让人走累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也难为她们看到这里。“那就在这歇歇吧，走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梁九功，把食盒里的吃的喝的拿过来。”
　　
　　康熙因为心烦，今天的早膳也没用多少，梁九功怕他饿了，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整食盒的吃的。
　　
　　今天早上才新鲜出炉的芸豆卷、栗蓉酥、凉糕、奶糕等等，还有一壶清凉解暑的枸杞薄荷茶，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张罗伊早上被几个孩子拖出来没吃饱，这会儿也不矫情，谢过康熙，净了手之后就开始往嘴里塞吃的，嗯？味道不错，这个芸豆卷，比林嬷嬷做的还要好吃几分，这个栗蓉酥也不错。
　　
　　张罗伊吃的香，几个原本还不怎么饿的孩子跟康熙也被她感染，不知不觉也跟着捡了一块放进嘴里……最后，好端端的吃点心愣是弄成了抢吃的，且康熙还不知不觉中凭借着手长动作快抢了几个孩子好几块糕点，就连最后一块栗蓉酥都被他抢到了手。
　　
　　“额娘，还饿”胤禛拍着小肚子，幽怨的看着康熙，小表情委屈巴巴。目光在康熙手里的最后一块栗蓉酥上打了个转略过又转头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看了看难得有点囧的康熙，好笑的弯腰低头用脑袋顶了顶胤禛额头，“糕点只是垫吧垫吧，可不能当饭吃，再说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吃叫花鸡跟烤鱼吗？再吃糕点，叫花鸡跟烤鱼这小肚子可就吃不进去了哦。”
　　
　　对啊，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胤禛眼睛一亮，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立马直勾勾的对上张罗伊，同时双手双脚八爪鱼一样摽到了张罗伊身上，浑身上下都在写着，‘我要吃叫花鸡跟烤鱼……’
　　
　　“叫花鸡跟烤鱼？”还有这么好的事？“不知道朕能不能跟着蹭一顿？”康熙将最后一块栗蓉酥扔到嘴里，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轻笑。
　　
　　这有什么不行的，“就怕万岁爷没时间……”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你可有选好地方？若是没有，从这往山上有，再拐个弯不远处就有一条山溪……”有山溪的地方，必然会有鱼，这山上的水好，想来鱼味道应该也不错。
　　
　　康熙想的不错，山溪里确实有鱼，只是因为这地方距离山下近，不时有皇庄里的孩子过来抓，所以这些鱼都很是机警。林嬷嬷这边几只叫花鸡都已经用荷叶黄泥裹了做上了，这鱼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皇阿玛，那里那里，有大鱼，快……啊，被它给跑了”大格格满脸失望，两个小的也跟着叹气。
　　
　　不过很快，三个孩子惊叫声便再次响起，“皇阿玛，大鱼，大鱼，大鱼在你后面……”
　　
　　“快，皇阿玛，它要跑了……”
　　
　　张罗伊过去时，康熙正被几个孩子指使的团团转，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鱼没抓到一条，倒是衣服弄的全湿了。
　　
　　张罗伊无语，也不知道康熙是故意逗着孩子们玩，还是真的不知道他这样压根不可能抓到鱼。
　　
　　好在，下水的除了康熙还有两个跟着伺候的太监。那俩不多会儿的功夫就身手利索的扔上来几条大鱼。
　　
　　三个孩子也不介意这鱼到底是谁抓的，有鱼就很开心……
　　
　　“额娘，烤鱼好了，好香的，你快吃”
　　
　　几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都很懂事，第一条烤鱼烤好了，三个孩子眼巴巴看着，直吸溜口水也舍不得自己吃，而是先送过来给张罗伊。
　　
　　康熙正好终于抓到一条鱼从溪水里上来，看到这一幕，那心酸的几乎是打翻了陈年老醋坛子。这些臭小子，他衣服都湿了给他们下去抓鱼，结果好，鱼好了不知道先送过来给他这个皇阿玛尝尝……




81.  081   081

　　还好张罗伊现在有眼色了不少, 见康熙面上表情有些不对，赶紧起身迎了上来，顺便给旁边的端雅使了个眼色。
　　
　　端雅嘿嘿笑了两声, 立马化身小蜜蜂, 一会儿功夫便跑到旁边的桌子上，把自己给皇阿玛留的好吃的也端了过来, 然后殷勤的给康熙找凳子，给按肩膀, 那狗腿程度甚至比过了某些时候的梁九功。
　　
　　胤禛反应过来, 也跟着眨巴大眼睛卖萌, 往康熙大腿上爬求抱抱, 再加上虽然还不懂，却知道跟着起哄的赛音察浑, 感受到子女爱的康熙心情立马阴转晴。
　　
　　热热闹闹的分着吃完带着荷叶清香的叫花鸡跟香喷喷的烤鱼，三个孩子挺着鼓鼓的小肚子餍足的倒在大人怀里开始打盹。
　　
　　“婢妾带他们回去休息……”张罗伊将自己怀里昏昏欲睡的赛音察浑小心翼翼交给奶嬷嬷，上前去抱康熙怀里的胤禛。
　　
　　“额娘？”胤禛眼睛是闭着的, 但是他记得张罗伊身上的味道，知道是张罗伊, 很顺从的就伸出小手搂住了张罗伊的脖子, 到张罗伊怀里还主动蹭了蹭, 自己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张罗伊轻笑着拍背哄了哄, 然后示意奶嬷嬷去抱大格格。
　　
　　靠在康熙怀里眯着眼的大格格, 感受到奶嬷嬷靠近, 小丫头脑袋一转, 小手直接揪住了康熙的衣襟，小嘴里还嘟喃着“不要嬷嬷，要皇阿玛抱”。
　　
　　试了几次小丫头都不松手, 张罗伊都想把怀里的胤禛交给奶嬷嬷，她去抱了，康熙突然被小丫头对他的依恋打动，抱着大格格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吧，朕亲自送端雅回去……”
　　
　　从山溪到山脚，再到张罗伊住的院子距离不算近，因为怕说话把已经睡着的三个孩子吵醒，且抱着胤禛就已经费了她太多力气，一路上张罗伊跟康熙之间几乎没说什么话。不过若是康熙发现张罗伊落后了，也会体贴的停下来等等就是了。
　　
　　眼见着张罗伊速度再次越来越慢，就连气息也越来越不稳，康熙眉头蹙眉，慢下脚步，“实在抱不动，也不用勉强，交给奶嬷嬷吧？”胤禛也一岁多了，看着不大，抱久了确实不是张氏这身板能受住的。
　　
　　张罗伊颔首，没再坚持，她确实也有些抱不动了。
　　
　　将睡着的胤禛小心翼翼交给跟着的奶嬷嬷，张罗伊扯出袖子里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抬头见怀里抱着大格格停下等她的康熙额间也沁了细汗，张罗伊也没多想，下意识就上前给康熙也擦了擦。
　　
　　擦完才想起来这帕子是刚刚自己用过的，张罗伊一下子就僵住了。
　　
　　“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张罗伊慌忙把帕子塞到袖子里，摇头。
　　
　　康熙也不知道是没有发现问题所在，还是并不介意用张罗伊用过的帕子，只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并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又走了差不多小半刻钟，终于到了院子附近，康熙扫了一眼院子旁边的池塘以及池塘里开的正好的粉菏，满意的点头，“你这不错，在院子里就能闻到淡淡的荷花香。”
　　
　　张罗伊笑着点头，她对这一点也挺满意的。
　　
　　进了院子，把孩子们安置好，张罗伊招呼碧云她们取了洗漱用品过来，亲自拧了湿帕子递给康熙，“这天气，要是有个温泉泡泡就好了”降温解暑。
　　
　　康熙点头，“汤泉行宫离这不远，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带着孩子们去泡泡。”
　　
　　“万岁爷不去？”
　　
　　原本张罗伊这话意思是康熙不去，只她一个人带几个孩子去可能不太好，不想康熙突然挑眉笑着看向张罗伊，“爱妃，这是想邀朕一起？”
　　
　　“啊？不，不是，我只是……”张罗伊以为康熙会错了她的意，想解释，却见康熙突然哈哈大笑。
　　
　　张罗伊这才反应过来康熙是故意的，嗔怒的瞪了康熙一眼，“万岁爷？！”
　　
　　“好好好，都是朕的错”康熙将擦了脸的帕子甩给旁边的碧云，上前一步掐着张罗伊的腰轻笑，“作为赔礼，朕改日陪爱妃一起去泡温泉，可好？”
　　
　　“真的？”张罗伊惊喜。
　　
　　“真……”的，两个字还没说完，梁九功就匆匆忙忙从跑了进来，“万岁爷……”
　　
　　“怎么了？”
　　
　　梁九功眸子里满是急切，看着不像小事。
　　
　　张罗伊极有眼色的带着碧云火速退下，将地方让给康熙主仆。
　　
　　“这次又是谁来的折子？还是为了撤蕃之事？朕都躲到宫外来了，他们也不愿意让朕消停两天？！”张罗伊主仆离开后，康熙脸上的笑顷刻就没了。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桌案上，眸中满是怒火。
　　
　　梁九功低着头，手里捧着折子，压根不敢看康熙。
　　
　　好在康熙还算克制，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从他手里把折子接了过去，虽然看的过程中，气的青筋暴起，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到底还是记着这里是张罗伊的地方，没把脾气发在这里。
　　
　　缓了缓情绪，康熙突然开口，“你现在立马让人去裕亲王府上请裕亲王过来见朕”缓了缓康熙又道，“把索额图、纳兰明珠跟岳乐也叫过来”。
　　
　　蕃镇一事，遗患无穷，撤蕃一事，势在必行，这事，他绝无可能妥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取朝中支持。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梁九功领命而去，康熙紧跟着离开，他要回去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跟几人说。
　　
　　“小主，您也歇会儿吧？”这大半天，走了那么多路，又抱着小阿哥走了那么久肯定累坏了。
　　
　　送走康熙，碧云忙不迭让人重新打了水伺候自家主子洗漱之后躺下。
　　
　　张罗伊确实有点累，刚刚还不觉得，简单泡了个澡，这会儿躺到床上那胳膊腿倒是酸疼的厉害，碧云给捏捏、按按才舒服些；那眼睛却又一个劲的往一起粘。
　　
　　不过还叮嘱的还是要叮嘱的，“胤禛她们几个那边，你回头再让人细细叮嘱一遍，那边池塘一定要看好了，绝对不能让胤禛、赛音察浑跟端雅靠近……”万一落水，就算那水再浅也不是闹着玩的。
　　
　　碧云手上一边给张罗伊捏着胳膊腿，一边点头，“小主就放心吧，这些奴婢都会安排好的……”
　　
　　事实上，早在昨儿晚上大小几个主子睡着后，她们几个主子身边伺候得力的，就已经凑在一起碰过头了。
　　
　　大家一致认为旁边的池塘比较危险，所以池塘一定会重点关注的。
　　
　　张罗伊此时已经差不多快睡着了，听到碧云的话，含糊的“嗯”了一声，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等她从睡梦中苏醒，已经酉时了，也就现在是夏天昼长夜短，换成冬天这个时辰外面天早都黑了。
　　
　　“端雅她们呢？”
　　
　　“大格格带着两位小阿哥，在院子里喂小鸡呢。”夏月刚刚应该是在门口做针线，听到动静进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箥篓。
　　
　　“小鸡？”张罗伊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结果出门一看，院子里竟然真的有两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子，刚出壳没几天的那种，绒毛都还没褪去，黄黄的、毛茸茸的，看着特别可爱。
　　
　　“这是，哪来的？” 张罗伊诧异。
　　
　　“庄子上的农户免费送的”说起这个，夏月颇有些忍俊不禁。
　　
　　“免费送的？”
　　
　　夏月笑着点头，“我们几个小主子在庄子上可受欢迎呢，尤其是我们五阿哥。”长得好，还乖巧懂事爱笑，哪个能不爱？这两只小鸡就是她们五阿哥利用他的乖巧萌人讨来的……
　　




82.  082   082

　　“那大娘本来还想多给几只呢, 我们五阿哥没要。”夏月提起这个笑得眉眼弯弯。
　　
　　“没想到我们小胤禛还有这本事”张罗伊诧异，眼底却带着一抹名为骄傲自豪的笑。
　　
　　“额娘？”大格格第一个发现了斜靠在门槛上看着他们的张罗伊，放弃可爱的小黄鸡就往张罗伊这边跑。
　　
　　王嬷嬷无奈跟着后面小声喊, “格格, 慢点，慢点, 不能跑，注意仪态。”
　　
　　大格格听见了, 仪态确实是注意了一些, 速度上却是一点没见慢, 一阵风似的就刮到了张罗伊跟前, 抱着张罗伊的胳膊直接就撒起了娇。“额娘，你看弟弟都有小黄鸡了, 我也想我的小花，您让皇阿玛把我的小花带来好不好？我想骑马。”
　　
　　“还有松松，额娘”胤禛跟在后面补充, 他也有点想松松了，想跟松松一起玩。
　　
　　“这个”, 她好像做不了主, “额娘帮你们问问你们皇阿玛可好？”张罗伊揉揉大格格小脑袋, 结果一时太用力不小心把大格格本就因为头发稀疏而扎的不是很牢的小两把头给揉散了。
　　
　　“端雅, 嬷嬷之前让你吃的黑芝麻跟核桃, 你吃了吗？”这头发怎么还这么少？而且颜色也有点黄, 都不如胤禛的头发黑亮。
　　
　　“吃了”
　　
　　“没吃, 额娘，姐姐没吃”胤禛告状，“嬷嬷煮的芝麻糊, 姐姐不喜欢，都让雀儿吃了。”
　　
　　“我才没有”大格格下意识矢口否认，转头看向胤禛目露‘胤禛，你死定了’的凶光。
　　
　　胤禛却是根本不带怕的，小嘴叭叭，把大格格挑食，不爱吃青菜，胡萝卜，偷偷把自己不喜欢的菜给婉月、雀儿吃的事情都说了。
　　
　　“哼，那你还不是爱吃甜，我都没跟娘说你一晚上吃了一大盘白糖糕的事情呢。”来呀，互相伤害呀。大格格小手插腰，宛如斗士眼神睥睨的看着胤禛。
　　
　　张罗伊好笑的看着一双儿女，上辈子她是独生女，没体验过这种亲生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却听好朋友抱怨过，她弟弟有多‘讨厌’，老揭她短，跟她爸妈告状什么的，她有时候气急了就会跟弟弟干架，还干的很凶那种，结果等弟弟过生日了，又暗搓搓的各种省吃俭用给弟弟买礼物……
　　
　　之前大格格对胤禛各种好，胤禛也表现的除了额娘，最喜欢姐姐，张罗伊还想着她家这俩应该不会像她好朋友姐弟俩那样。现在看来是她放心的太早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之前就大格格一个，怕这孩子孤单没人跟她玩，现在有了胤禛，这姐弟俩……
　　
　　张罗伊笑着摇头，也不管两个孩子吵成一团，转头让夏月取了梳子过来，细细给端雅梳起了头发。
　　
　　小丫头发质偏软，有点黄，柔顺倒是挺柔顺的，但是发量并不浓密，张罗伊一边给小丫头梳头，一边跟小丫头讲道理，“嬷嬷让你吃黑芝麻、核桃是因为你身体里缺一些营养导致头发长得不好，而黑芝麻跟核桃里正好有这些营养，所以才让你吃……你看胤禛跟赛音察浑，他们头发又多又黑，嬷嬷就没让他们吃……”
　　
　　“可是我不喜欢，好甜”胤禛喜甜食，她跟胤禛的口味不一样，微微甜还好，太甜的她就觉得腻，不喜欢。
　　
　　“觉得太甜，你可以跟嬷嬷商量，让嬷嬷做芝麻糊的时候少放点糖，这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但是你直接就倒掉或者推给雀儿，不仅浪费了嬷嬷的心意，没有真正解决问题，还把自己的事情给耽误了。这也就是头发，哪怕你没吃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要是换一个严重的，耽误了病情怎么办？下次可不能这样，知道吗？”
　　
　　“好吧”大格格嘟嘴，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
　　
　　给大格格梳好头，张罗伊正想让夏月把梳子收起来，胤禛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突然伸手挠了一下头，原本整齐的头发立马便乱成了鸡窝，“额娘，我头发也乱了，我也想让额娘帮我梳头。”
　　
　　“好”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一点点要求还是可以答应的，张罗伊笑着应了，让胤禛坐到自己跟前来，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给小包子梳头。
　　
　　张罗伊动作很轻，不用转头去看，胤禛也能想见，这一刻额娘的神情一定很温柔，就跟刚刚给姐姐梳头一样。小包子嘴角上扬，面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就这么高兴？”梳好头，给小包子带上小帽子，张罗伊笑着刮了刮胤禛的小鼻子。
　　
　　胤禛笑着点头，当然高兴，两辈子这还是印象里第一次额娘给他梳头发，“额娘，以后还替胤禛梳头发，好不好？”他喜欢额娘给他梳头发，感觉，很幸福。
　　
　　“好啊，胤禛什么时候想让额娘给梳头发了，就来找额娘。”
　　
　　胤禛点头，满足的继续回去跟赛音察浑一起逗小鸡仔去了。
　　
　　另一边，张罗伊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然后几个时辰之后又跟着康熙一道回来这事，并没有瞒过其他人。
　　
　　众人羡慕嫉妒张罗伊的好运之余，也都在想着如何巧遇康熙。
　　
　　“娘娘，明儿要不咱们也出去走走？”钮钴禄氏自打进宫就表现的比较高冷，从不会主动去找康熙，说句软话什么的，更是没有过的事，玲珑在边上看着，是既心疼又为自家主子着急。
　　
　　娘娘要是有个孩子也就罢了，如今连个小格格都没有，就这么僵着，以后可怎么整呀？
　　
　　等娘娘年纪大了，再生不出来孩子来，钮钴禄家一定会再送人进宫的。
　　
　　家里六格格、七格格再过几年，也到了该进宫参选的年纪了，到时候若是她们主子还没有孩子……
　　
　　“也好……”所幸，最后钮祜禄氏还是答应了出去转转。
　　
　　不管能不能偶遇万岁爷，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玲珑高兴的连连点头。
　　
　　次日更是一大早就爬起来，做各种准备，就连这皇庄里，什么地方景好，玲珑都特意让人打听了，“小主，今儿您是想先去看荷花还是先去后山转转？亦或是去那边小草场骑骑马？要不还是先去看荷花，早上的荷花最是娇艳……”
　　
　　钮钴禄氏摇头，“先去后山转转。”荷花池就在张氏住的院子旁边，她并不太想跟张氏有太多接触。
　　
　　可惜事与愿违，她带着玲珑刚走到山脚下就跟从另一边路上过来的张罗伊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钮祜禄娘娘……”张罗伊停下脚步给钮祜禄氏行礼。
　　
　　钮祜禄氏点头，看到张罗伊身边的大格格、四阿哥、五阿哥，钮祜禄氏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只是那唇角很快就又压了下去。
　　
　　而后钮钴禄氏带着玲珑在前面走，张罗伊带着三个孩子，夏月、王嬷嬷等几个奶嬷嬷一大帮人跟在后面。
　　
　　钮钴禄氏去的是亭子那边，她想去那边俯瞰皇庄的景致。张罗伊则想带着孩子再去溪水那边，两拨人一起走了一会儿，很快分开。
　　
　　“额娘？今天我们还抓鱼吗？”大格格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边往前走，一边还不忘回头看张罗伊。
　　
　　“你们还想吃烤鱼吗？”
　　
　　“想”几个孩子点头，想到昨天的美味，几个孩子忍不住吸溜口水。
　　
　　张罗伊看了好笑，“那就抓，不过，我们今天不下水，我们来钓鱼。”
　　
　　“钓鱼？”胤禛眼前一亮，这可是上辈子他想了好久，却一直没时间真正去做的事情。
　　
　　张罗伊点头，她今天特意让人准备了钓竿，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在这钓鱼，顺便在这清凉的小溪边避避暑。
　　
　　“额娘，这个要怎么钓？就这样把这个扔下去就可以吗？”
　　
　　张罗伊点头，“然后耐心等着鱼上钩。”
　　
　　“那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三个孩子，目前来看，性子最急的就是端雅，也是她最先提出疑问。
　　
　　“不一定，可能很快，也可能要等的时间比较长，要有耐（心）……”
　　
　　“小主，好像有鱼上钩了。”旁边的夏月突然拽了拽张罗伊的衣服，小声提醒。
　　
　　张罗伊转头一看，竟然真的有鱼咬饵，张罗伊眉头一挑，昨天她还觉得这里的鱼很机警，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还是说，它们只是习惯了人直接上手捉，之前并没有人在这钓过鱼？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鱼给提上来才是重点。
　　
　　“鱼，额娘，鱼，好大一条鱼……”刚架上钓竿就钓到鱼，几个孩子都很是兴奋。
　　
　　张罗伊也挺兴奋的，说起来，这可是她穿过来后钓到的第一条鱼，还是个头这么大的一条，这得有三四斤了吧？
　　
　　“额娘又一条……”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老天爷给张罗伊开了挂，张罗伊这鱼竿放上去没多久，那鱼就跟上赶着一样，一条条往张罗伊这鱼钩上扑，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张罗伊就钓了满满一桶大鱼，别说她们几个吃了，就是把皇庄里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算上，一人一条也尽够了。
　　
　　“小主，这些鱼怎么处理？”没钓上鱼来的时候，夏月担心钓不到鱼，主子难过；这钓的太多她又愁怎么处理。
　　
　　“这个还不简单，留下我们自己吃的，剩下给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送去不就好了……”孝敬这三位大boss总不会错的，想到刚刚路上遇到的钮祜禄氏，张罗伊又加了一句，“给钮祜禄娘娘也送两条尝尝。”
　　
　　夏月颔首，挥挥手叫了人过来去送鱼。
　　
　　没想到过了没多久，钮祜禄氏竟然带着玲珑直接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本来应该去给钮祜禄氏送鱼的宫人。
　　
　　张罗伊没想到钮祜禄氏会来这么一出，一开始愣了一下，还是胤禛先反应过来，跟个小大人一样弯腰行礼叫了一声“钮祜禄额娘……”，结果因为动作太大，还险些摔了。
　　
　　钮祜禄氏笑笑，难得的弯腰伸手捞了胤禛一把，将他扶着站好，这才笑着看向张罗伊，“不介意我坐下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您坐。我们正在吃烤鱼，您要不要尝尝？虽然做法粗糙了些，味道还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可以”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还不至于连几条烤鱼都舍不得。
　　
　　而且她心里其实对这位深居简出、气质高冷的钮祜禄娘娘一直挺好奇的，只是大家虽然一起在宫里生活了好几年，彼此之间却最多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甚至在今天这一刻之前，张罗伊都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们还能这样说话。
　　
　　一时间，张罗伊竟然荒诞的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轻轻摇摇头，甩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张罗伊冲钮祜禄氏笑笑，示意对方自便，而后继续给三个孩子剔起了鱼刺。
　　
　　小孩子吃鱼，最怕的就是卡到鱼刺，为了安全，张罗伊都是细细挑拣过确认一点刺都没有，才敢往三个孩子嘴里放，因此速度就很慢，跟动作熟练的奶嬷嬷根本没法比。
　　
　　但张罗伊依然在努力剔鱼刺，剔完一块就喂到一个孩子嘴里，她自己反而吃的并不多，但脸上的笑一直就没下去过。
　　
　　钮祜禄氏见了有些不解，转头对上胤禛吃上张罗伊递过去的一块鱼肉，露出不同于奶嬷嬷投喂时那种幸福满足的表情时又有些若有所思。
　　
　　“钮祜禄额娘？”胤禛鼓着腮帮子，乌黑的大眼睛错愕的看着钮祜禄氏突然递到他嘴边的焦香的鱼肉，不知道该不该下口。
　　
　　“不吃？”钮祜禄氏薄唇轻动。
　　
　　当然“吃”，这么好吃的肉肉，还是额娘亲手钓上来的，为什么不吃？反正能当上皇后的人也不会笨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他，胤禛毫无心理负担的啊呜一口将钮祜禄氏递过来的肉包进嘴里……
　　
　　看着小包子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消化她投喂的食物，钮祜禄氏唇边突然就绽开了一抹笑……




83.  083   083

　　“娘娘？”进宫后, 已经很少看到主子这么真心笑容的玲珑很明显愣了一下。
　　
　　钮祜禄氏摇头，嘴角依然带着上扬的弧度，投喂胤禛也越发用心了。
　　
　　张罗伊见了只有些意外的看了钮钴禄氏一眼, 也没说什么。
　　
　　“张额娘, 还要”赛音察浑嗷嗷待哺。
　　
　　“好”张罗伊笑着转头将剔好的鱼肉塞到小包子嘴里，看着小包子幸福的吃下, 再看看另外两个也是一脸满足，张罗伊的心也满满的。
　　
　　“胤禛这孩子我很喜欢, 以后, 若是有时间, 能让他去我宫里玩玩吗？”
　　
　　“娘娘！”钮钴禄氏一句话说完, 张罗伊这个做额娘的还没怎么样，倒是把玲珑跟夏月这两个贴身伺候的吓了一跳。两人有志一同的都以为钮钴禄氏是想……
　　
　　张罗伊被两人这么一惊一乍的一弄, 一开始也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张罗伊就放松了下来，因为钮钴禄氏是不可能抢她的孩子的, 也完全没必要。
　　
　　至于胤禛愿不愿意去，张罗伊伸手揉了揉胤禛小脑袋, “只要娘娘能保证安全, 胤禛也愿意”她并不介意。
　　
　　钮钴禄氏点头, “这是自然”如果, 这个都保证不了, 她也不敢开这个口。
　　
　　不过, 张氏能这么爽快答应, 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以为张氏就算不拒绝，至少也会有些纠结的。
　　
　　不说她会不会抢孩子这一点, 就算她不抢，换个人，可能也会担心胤禛去她那多了，跟她亲近，反倒不跟生母亲近这个问题。张氏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一点。
　　
　　也许正是有这样的额娘，才养的出胤禛这样的孩子？钮钴禄氏轻笑。
　　
　　另一边，皇庄最前面的院子里，康熙跟福全、岳乐、索额图、纳兰明珠就撤藩之事彻夜长谈，直到今日上午才结束。
　　
　　想着几人都是又困又饿，康熙便让人准备了些吃食送上来。
　　
　　“这鱼汤熬的不错”汤色浓白，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鲜香。嗯？尝起来好像更不错，“这是什么鱼做的？”
　　
　　“是万岁爷昨儿去的那一条小溪里的野生鱼，今早张小主带着大格格和两位阿哥去后山钓鱼去了，听说钓了不少，这些是张小主让人送过来的……”梁九功笑着解释。
　　
　　“张氏钓的？”他怎么不知道张氏还有钓鱼这技术？
　　
　　梁九功轻笑，“张小主今儿运气确实有点好”顿了顿，梁九功又道，“昨儿张小主让人过来，说是大格格想把小花带过来，五阿哥也想要把松松带来”当时康熙在跟裕亲王、索额图大人他们谈正事他不敢打扰，现在“您看？”
　　
　　“既然端雅很胤禛想，让人带过来吧”康熙点头，不是多大事。
　　
　　“诶，老奴这就去让人安排”
　　
　　梁九功应声退下，一时间室内便只剩康熙五人。
　　
　　因此时大家不再讨论国事，气氛还算轻松，瞅着康熙心情似乎不错，安亲王岳乐又是康熙长辈，在康熙这比较有体面，就好奇的问了一句，“小花、松松是谁？”
　　
　　“小花是朕之前幸南苑的时候送给端雅的小马，松松是咸福宫养的一条松狮犬，都是些畜牲，不过难得两个孩子喜欢，出趟门都念着……”康熙笑着摇头。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自然能从康熙的言语之间看出来，大格格跟这位胤禛阿哥在康熙心里的地位不低。
　　
　　福全跟岳乐还好，两人都姓爱新觉罗，后宫谁得宠谁不得宠，暂时跟他们关系还不大；索额图跟纳兰明珠却不然，这两位家里跟康熙后宫可是羁绊甚深。要说没有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一刻两人却是谁都没说什么。
　　
　　直等跟康熙用完膳，从皇庄里出来，二人这才相互对视一眼……
　　
　　当然，要说这会儿，二人就对张罗伊母子有多忌惮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张家家世太低，底蕴实在太差。不过，咸福宫自此入了他们的眼那是肯定的……
　　
　　*
　　
　　“轰……”夏天的雨来的总是很急，天边的雷声刚落下没多久，都不给大家伙喘息的功夫，转瞬大雨便倾盆而下。
　　
　　彼时，张罗伊她们在后山吃饱喝足，又歇了会儿，正慢悠悠往回走。
　　
　　风夹着雨突然落下来，直接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
　　
　　幸亏雨点落下来的时候，她们距离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这要是早下个半个时辰，恐怕她们就要被困在山里了。
　　
　　早知如此，当时钮祜禄氏主仆要离开的时候，她就应该跟她们一块回来才对。张罗伊摇头，颇有些懊恼。
　　
　　“主子，厨房那边姜汤跟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跟小主子们喝了姜汤去泡个热水澡吧？”虽说其实也沒淋多少雨，小心点总没大错。
　　
　　张罗伊点头，等她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外面刚刚的滂沱大雨，这会儿已经只剩淅淅沥沥一点了。
　　
　　窗前的榻上，皇庄上挑过来伺候的两个小丫头，正在绘声绘色的给泡了热水澡出来正被奶嬷嬷半抱着熏头发的端雅、胤禛、赛音察浑三个，讲她们以前雷雨天之后去田埂上采地皮菜的趣事。
　　
　　三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还会好奇的问上几句。
　　
　　“小主，刚刚梁总管让人过来了一趟，知道您跟三位小主子已经回来了，没说什么就又走了……另外您昨儿让人去前面问的格格的小花马跟松松的事，万岁爷已经同意了，估摸着明儿小花跟松松就能到庄子上……”
　　
　　张罗伊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待会儿端雅跟胤禛他们听了应该会很高兴。”
　　
　　碧云附和点头，转而又说起另外几件事，“许是被您昨儿偶遇万岁爷的事儿给激着了？今儿几位主子都出来了……”只是大家估计觉得万岁爷昨儿已经去了一次后山，今天应该不会再去，便没往后山去，大都去草场那边骑马，或是到这边来赏菏花来了。
　　
　　“一个时辰前，纳喇小主还带着六阿哥过来了一趟，知道您跟几个小主子都不在才离开……然后佟佳娘娘也过来这边赏菏，跟纳喇小主在那边为了一朵荷花好像闹的有些不愉快……”
　　
　　“为了一朵荷花？”
　　
　　碧云点头，“一朵并蒂莲，藏在荷叶间，之前奴婢们都没注意到……”
　　
　　“那最后那朵并蒂莲被谁得了？”
　　
　　“被佟佳娘娘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佟佳氏是妃，纳喇氏只是一个庶妃，别看只差一个字，这里面等级差距可大了去了。
　　
　　张罗伊颔首，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纳喇氏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又野心极大，这次被佟佳氏以位份相压，恐怕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84.  084   084

　　纳喇氏确实心有不甘、恨得不行, 跟佟佳氏分开，回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那面孔都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身边跟着的大宫女见了, 这心里是又惊又怕, 生怕一个不好步了之前那些大宫女的后尘。
　　
　　偏还不能当没看到，只能斟酌着战战兢兢开口, “小主论品貌、论资历、论子嗣都不知要强佟佳娘娘多少，唯一不足不过是品阶……小主有六阿哥伴身, 又入宫多年, 按理万岁爷早该给小主升位份了, 只是万岁爷一直不得空, 等万岁爷开始分封后宫，小主必得高位……到时候, 恐怕就是佟佳娘娘对小主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毕竟这宫里阿哥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这话说到了纳喇氏的心坎里，纳喇氏面上总算是好看了些许。
　　
　　只是万岁爷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给后宫众人提位份，这是谁都不知道的事。
　　
　　万一万岁爷一直想不起来, 难道她就要一直被佟佳氏她们压着？纳喇氏红唇轻抿，手心的帕子下意识攥紧。
　　
　　过了不知多久, 纳喇氏突然把大宫女叫到跟前, 如此这般叮嘱了几句。
　　
　　“小主？这会不会不太好？万一纳兰大人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万岁爷……”
　　
　　“不会的”以她那个堂伯父的精明, 怎么可能会在这点子事情上栽跟头？再说, 她又没一定要他怎么怎么样, 不过是时机成熟的时候帮着敲敲边、鼓探问探问万岁爷的意思罢了。
　　
　　前两年万岁爷刚刚亲政, 忙于朝政腾不出手来, 后宫也没几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几年过去，眼见着宫里人越来越多，明年又是选秀年, 总不能到时候选进来的人全都一个位份吧？也该给后宫老人提提位份了。
　　
　　康熙原本也确实有此想法，甚至就连时机、张罗伊等人位份怎么安排，他心里大致都已经有了腹稿。
　　
　　可惜，如今朝中关于撤蕃一事愈演愈烈，占了他太多时间，他压根没多余精力再去想这些事情。
　　
　　“梁九功，让人备马，朕晚点回宫一趟……”
　　
　　梁九功躬身点头，退出去的时候却是略迟疑了一下，“奴才要不要去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知会一声？”康熙这次回宫是为了撤蕃一事去跟那帮子大臣打嘴仗，顺顺利利打赢了还好说，若是不太顺利，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不说一声万一太皇太后回头问起来……
　　
　　康熙落笔的手一顿，一滴朱红在奏折上晕染开，“那朕还是亲自去皇玛麽那走一趟吧……”
　　
　　“你要回宫？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太皇太后蹙眉，自打康熙朝政之事基本上手后，她就放手让康熙去做，没怎么再太多过问朝中之事。
　　
　　撤蕃的事，她不是没听说，但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你可是已经有了主意？那些个老家伙，一个个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康熙点头，“孙儿主意已定，这藩是一定要撤的。”留着遗患无穷。
　　
　　太皇太后颔首，并未去评价康熙这事做的对还是错，只是平静道，“如此，你就要做好站在大半个朝廷对面的准备。”
　　
　　“这些孙儿都已经想到了，不过孙儿不会退缩的。”他这个年纪正是敢闯敢拼、一往无前的时候，他觉得撤蕃没错，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太皇太后这才伸手拍了拍康熙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你认为对的，就放心大胆的去做，皇玛麽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康熙重重点头。
　　
　　目送着康熙意气风发、步履坚定的离去，苏麻从外面进来，上前一句扶住太皇太后，“主子没跟万岁爷提我们跟着一块回去的事？”
　　
　　太皇太后摇头，“再等等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让她们多玩两天……”等玄烨这边，事情有了结果再回也不迟。
　　
　　苏麻点头，只是她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外面是什么声音？这么热闹？”太皇太后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麻摇头，忙叫了小宫女过来询问。
　　
　　“是草场那边传来的声音，之前下了一场雨，外面泥泞不适合骑马，今儿好不容易地都干了，诸位娘娘、小主们正在那边比赛赛马呢。”
　　
　　“赛马？”
　　
　　小宫女连连点头，这次过来庄子上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这会儿全都在呢。她们这些小宫女小太监还私下里偷偷下了注，赌谁谁谁赢呢。
　　
　　她压的是张小主，本来她是想，听说郭络罗小主待字闺中时就是个骑马高手，跟人赛马从没输过，这次肯定也会赢。
　　
　　可是压注的时候，其他人那都有不少人压，就只张小主那孤零零的。想到前两天才吃了人家张小主送来的鱼，小宫女便临时改主意，把自己的几个大钱全都压到了张罗伊的身上。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张罗伊，正在想方设法推脱众人的赛马邀约。
　　
　　她压根不会骑马，上辈子唯二两次骑马经历都还是在景区里，现在让她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去参加骑马比赛，这不开玩笑吗？她可不想小命不保。她今儿带着几个孩子过来，就只是想看看端雅骑马，谁曾想能正好遇上这种热闹？！
　　
　　“姐姐真不上场跑几圈？很有意思的，你看这马也亲近你，一个劲往你身上这蹭呢。”
　　
　　张罗伊坚决的笑着摇头，这马跟她亲近她也发现了，不过骑马是技术活，可不是马愿意跟她亲近就可以的。
　　
　　看到旁边钮祜禄氏、郭络罗氏几个帅气的翻身上马动作，张罗伊突然又有点期待起这场不算太正规的骑马比赛起来。
　　
　　“马上开始了，准备……”
　　
　　“额娘，姐姐……”张罗伊这边正紧张的盯着场中钮祜禄氏等人，奶嬷嬷怀里的赛音察浑突然小手一指场中另一侧，一个之前被众人挡住的粉色小身影。
　　
　　“端雅？！”那一刻，张罗伊当真是几乎目眦欲裂。
　　
　　她不明白，明明之前跟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参加这场大人之间的较量，怎么这孩子还是在里面？！若非那边比赛已经开始，一行几匹马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张罗伊几乎要冲进去把人拦下来。
　　
　　看着大格格就要消失在眼前爱女心切的她，爱女心切的张罗伊这会儿也顾不上怕了，直接三两下爬上马背，“驾……”
　　
　　“小主……”
　　
　　“额娘、松松……”
　　
　　张罗伊根本算不上会骑马，上了马背后，几乎就是被动的被马驮着跑。松松紧紧跟在马儿旁边，似是怕她从马上摔下来，随时准备救援。
　　
　　所幸夏月替她挑的这匹马通人性，跑起来虽然不慢，却一点都不颠。张罗伊这才没被吓死，但这个速度要想追上大格格她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无奈，张罗伊只能在勉强适应后，就去踢马肚子……
　　
　　而在距离张罗伊一百多步的地方，大格格凭着‘小花’不说一马当先，却也跑在中间位置，并未落后多少。距离她前面的纳喇氏也就差了一个马身的位置。
　　
　　再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郭络罗氏跟钮祜禄氏之间差距更小，两人之间几乎都差了一个马头。
　　
　　“妹妹原以为钮祜禄姐姐身子羸弱，该是不善骑射的，没找到姐姐竟也是个中好手……”倒是她之前小看她们了。
　　
　　“妹妹也不遑多让……”回敬回去，钮祜禄氏只扭头看了郭络罗氏一眼，便不再多言，继续驾驭着骏马一点点把郭络罗氏赶超……
　　
　　后面纳喇氏对上大格格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大格格的小花虽然算是数一数二的好马，到底年纪还小。才一岁多，体力、耐力方面跟纳喇氏她们骑的成年马根本没法比。很快就被纳喇氏越超越多。
　　
　　对此，心疼小花的大格格并未说什么，她参加这场比赛，不过就是想体验一下赛马氛围，并没有想太多。
　　
　　纳喇氏却以为这是张罗伊跟大格格母女俩故意唱的双簧，一个刚刚让她参加死活不愿意参加，现在又让大格格偷偷来参加，以此博取万岁的关注，简直无耻。
　　
　　想到无数个日夜自家胤禔在延禧宫翘首等待万岁爷的到来，大格格母子三人却用这种坑蒙拐骗、下流无耻方式窃取万岁爷的关注，纳喇氏就咬牙，差一点一时没忍住直接把手里的马鞭给抽出去。
　　
　　正在这时，刚刚落后她们十几步外的王佳氏、佟佳氏正好赶上来。
　　
　　两人之前估计也在较量，两匹马之间贴的很近。甚至纳喇氏还眼尖的看到王佳氏‘惊慌失措’下，驾驭着马突然向佟佳氏撞了过去……大格格正努力催促着小花往边上给两人让出地方。
　　
　　撞吧撞吧，都撞上，来个大乱炖才好呢，纳喇氏怀着恶意满满的心思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想着让马儿加速赶紧去追前面两人。
　　
　　不想，马儿疼得一个尥蹶子，前蹄突然抬起，大半个身子立起来，纳喇氏一个没坐稳，直接从马背上被甩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85.  085   085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直到纳喇氏惨叫着落地，马佳氏、佟佳氏几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拉缰绳把马儿叫停, 然后翻身下马过去查看……
　　
　　端雅也想从她的小马上跳下来过去帮忙, 只是还不等她下马就听身后传来张罗伊急切的叫唤声，“端雅……”
　　
　　这边动静这么大, 磕磕绊绊落后差不多百步远的张罗伊自然听到了，也模模糊糊们看到出事的不是端雅。
　　
　　这时, 她除了满心庆幸, 就是赶紧把端雅叫过来, 压在自己身边, 再也不让她乱跑。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拍马赶到跟前, 确定了端雅这倒霉孩子好好的，没有一点磕着碰着，张罗伊这才松了一口气。
　　
　　“额娘, 纳喇额娘好像出事了。”小孩子是真的无知无畏，到现在这孩子都没说后怕什么的, 还伸着脑袋想要往跟前凑, 气的张罗伊一个没忍住, 直接在倒霉孩子屁股上呼了几巴掌, 是真下力气呼那种。
　　
　　呼完了还不解气, 张罗伊直接吩咐因为担心张罗伊母女, 一路跟着张罗伊跑过来, 这会儿气都几乎喘不匀的夏月、碧云以及乔嬷嬷，“把她给我带回去，让她在屋里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让她起来……”
　　
　　大格格刚刚莫名其妙被张罗伊打, 已经懵了，这会儿见她娘要她罚跪，下意识就要反驳。
　　
　　被乔嬷嬷、夏月眼疾手快的捂着嘴给抱回去了。“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就赶紧跟嬷嬷回去吧？！”还嫌惹得事情不够大啊？！没看到小主都快气炸了吗？伺候小主这么多年她还没见小主这么生气过呢。
　　
　　“小主，您别生气，小格格年纪小不懂事……”倒霉孩子被带离现场，碧云赶紧过来安抚张罗伊。
　　
　　可惜今天张罗伊实在被气狠了，压根不吃这一套，“狗屁的不懂事，都是我之前太惯着她了，回头再收拾她……”
　　
　　缓了两口气，张罗伊上前去看纳喇氏的情况。
　　
　　纳喇氏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已经晕过去了，张罗伊这么远远看着，只见对方身上一身血，那边有点吵，根本听不清具体情况如何。
　　
　　还好这草场就在太皇太后、皇太后住处附近，随行来的太医也被安排在这附近，要不然等着太医过来，恐怕都得等会儿。
　　
　　“太医来了……”
　　
　　跟着太医一起过来的，还有得到消息急忙赶过来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快给纳喇氏看看……”可别出什么大事。
　　
　　太皇太后示意太医赶紧上前给纳喇氏看看，又叫了人来问情况，包括张罗伊在内，当时在场的都被问了，可惜根本没人说得清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被人害的，也不应该，按照当时的位置，其他人都还离她有些距离呢。
　　
　　“等人醒了再说吧，你们没事儿都散了吧？”太皇太后挥挥手。
　　
　　“是……”
　　
　　张罗伊福了福身，转头带着碧云往回走，她自己这边还有熊孩子等着她教训呢。
　　
　　另一边，熊孩子端雅这会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无缘无故被张罗伊打，又被人捂着嘴抱回来，她这会儿正委屈的发小脾气掉金豆子呢。
　　
　　至于张罗伊让她跪着什么的，她倒是不想跪，却又不敢，只能一边跪着一边抹眼泪，“呜呜……凭什么让我跪，我没犯错，额娘坏人，打我……呜呜……”打的她好疼。
　　
　　该，若不是他还小，打不过端雅，胤禛都想亲自动手揍她一顿，让她长点教训。
　　
　　“你知不知道，你跟她们一起骑马，还比赛，有多危险？！”胤禛难得肃着一张带着小奶膘的包子脸背着手，站在端雅身边，以在他看来严肃听在夏月、乔嬷嬷、王嬷嬷耳中却觉得有些搞笑的奶萌音开始说教。
　　
　　“你知不知道，额娘有多担心？额娘根本不会骑马，今天为了去追你，爬马上被马驮着跑，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来，松松都知道担心额娘，护着额娘……你呢？让额娘担心，你还哭……你有啥好哭的？额娘都没哭呢？”要他说额娘才应该哭才对。
　　
　　“可是我会骑马，我骑的好着呢，我还跟皇阿玛一起进林子打过猎呢，额娘为什么要担心？”大格格一边抽泣，一边不解的问。
　　
　　“当然是担心你啦，你看，纳喇额娘也会骑马，骑的比你还好呢，不也还啪叽一下摔了……再说了，你以为赛马就是骑马？才不是呢，我都听说了，那可是要打架的，你看看你，你打的过钮祜禄额娘、郭络罗额娘她们吗？”
　　
　　说着胤禛还似是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端雅，“你要是摔了，还要好长好长时间都要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不能去上学，不能出去玩，还要忌口，香香的烤鱼都没法吃……”
　　
　　说着，胤禛还故意吸溜了几下口水，就跟真的在吃烤鱼一样。
　　
　　弄的大格格也馋了。想到胤禛刚刚说的，跟人赛马摔伤了就只能躺在床上，这个不能，那个不能，大格格这才后怕起来，呜呜额额叫着下次再也不敢了。
　　
　　旁观了全程的夏月、乔嬷嬷、王嬷嬷，眼见着大格格从刚刚的无所畏惧，变成这样，看向胤禛那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膜拜了。
　　
　　小阿哥这也太厉害了，之前只觉得小阿哥偶尔有些话唠，现在看来，这小话唠也有小话唠的好。听听，这道理一套一套的……
　　
　　可惜，张罗伊回来的晚了，没有能亲眼见识到这一面。
　　
　　“可知错了？”张罗伊从外面进来，看向在院子里老老实实跪着的大格格。
　　
　　“知错了”大格格眼睫毛上泪珠都还没干，嗓音里还带着哽咽，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若是往常，看到大格格这样，张罗伊早心疼的妥协，把孩子抱起来哄了。今天，意识到自己对大格格的教育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张罗伊却是撇开眼，忍着心疼只当没看到。“错在哪儿了？”
　　
　　“端雅没想到额娘会担心，还害的额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端雅不好……”说到这，小丫头又开始掉金豆子了。“端雅之前还说了额娘坏话，端雅不好，端雅错了……”
　　
　　“端雅这次确实错了……”然后一样一样给她掰扯她错在哪里。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小丫头几次因为跪着膝盖难受，张罗伊也只当没看到，道理讲完，眼见着小丫头，确实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间也过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张罗伊这才允许她起来。
　　
　　“额娘，我腿疼，起不来了……”
　　
　　“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犯了”张罗伊上前把人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榻上坐下，转身让碧云去取早就准备好的热帕子、伤药，然后把小丫头衣服小心撩起来给她热敷、上药。
　　
　　看到小丫头已经微微红肿的膝盖，还有之前气急了打的到现在还有些红印子的屁股，算是第一次真正罚孩子的张罗伊，眼泪刷一下就落下来了。
　　
　　中国有句话叫‘打在儿身，疼在娘心’，以前张罗伊不理解，这一次算是真正体会到了，那种疼真的是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难受。
　　
　　“额娘……”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她额娘哭的这么厉害，大格格真的被她娘哗哗往下掉的眼泪给吓到了。顾不上身上酸疼就伸出小手来给张罗伊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纳喇氏那么怎么样了？”处理好大格格这件事，亲自给大格格上了药，看着大格格睡过去，张罗伊这才得空叫了夏月过来问纳喇氏那边的消息。
　　
　　“还好，没有特别严重的危及性命，不过也不轻，左胳膊跟右脚骨折，腰部也受了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要在床上躺个几个月。”
　　
　　“没有流产什么的？”当时她身上那个血量看着可不少。她敢保证当时肯定不少人跟她想的一样，觉得纳喇氏怀孕流产了。
　　
　　夏月摇头，“只是浑身上下蹭破了不少皮，就连脸上，都有伤”
　　
　　“脸上都有？”
　　
　　夏月点头，“听说伤的地方还不小，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应该不至于吧？”宫里那么多医科圣手，良丹妙药，还能被这点小伤疤难住？
　　
　　这倒是。
　　
　　张罗伊主仆这边想的好，却不知纳喇氏醒过来得知噩耗，咒骂老天不公的同时，险些再次晕过去。
　　
　　“小主，您冷静点，冷静点，太医都说了，这个疤只要坚持用药，是可以去掉的。”
　　
　　“真的，真的可以去掉？”
　　
　　大宫女点头，她就怕会这种情况，因此太医在的时候，她可是逮着太医问了好几次。绝对不会错的
　　
　　纳喇氏颔首，心情总算好了些，只是等听人说在这之前她这两个多月都要躺在床上，纳喇氏的心情立马就又不好了。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她就是再恨也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为今之计，除了想办法找几个貌美的宫女，帮她暂且笼络住万岁爷，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这会儿，纳喇氏又想到了咸福宫的小纳喇氏，她的族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么快舍了这枚棋子，要不然哪里需要她现在到处去寻美貌宫女？！




86.  086   086

　　*乾清宫
　　
　　消息传的很快, 皇庄那边发生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就传到了宫里，只是当时康熙在御书房跟那些老臣据理力争正在关键时候, 梁九功根本不敢打扰。
　　
　　等到康熙这边终于结束, 老臣们陆陆续续离开，梁九功瞅着机会把这事儿报上来, 已经是次日了。
　　
　　“纳喇氏伤的如何？重不重？”毕竟是纳兰明珠的侄女，现在又正是用纳兰明珠的时候, 康熙自然不希望纳喇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大事。
　　
　　梁九功摇头, “只是伤了些筋骨, 问题不大……”
　　
　　那就行, 康熙轻呼出一口气。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点点头，转头又问起大格格, “端雅的事情，张氏是怎么处理的？”
　　
　　大家都知道大格格在康熙这得宠，大格格一个小孩子去掺和大人的赛马, 还险些出事，这么大的事, 自然有人上赶着报到康熙这儿来。但张罗伊最后怎么处理的, 康熙并不十分清楚。
　　
　　“……当时张小主气急了, 一时没忍住就动手打了几下, 后来又罚跪了两刻多钟……听说大格格膝盖都跪肿了……应该得了教训了”不管怎么说, 大格格都是康熙最宠爱的孩子, 咸福宫又曾经对他有些恩情, 一两句于他而言无伤大雅的好话，梁九功还是愿意替咸福宫说的。
　　
　　康熙摇头，那可不一定, 小孩子都是傻大胆，无知无畏。端雅的胆子本身又更大一些，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若是不能一次让她知道怕，以后恐怕还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不过这孩子被张氏教的重情重义，要教也好教。想了想，康熙吩咐梁九功，“你让你那小徒弟小德子亲自跑一趟皇庄，大格格身边伺候的，每人赏十个板子……张氏，罚抄宫规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赛音察浑先送到太后那儿去……”
　　
　　“万岁爷，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大格格身边伺候的，打也就打了，毕竟没看住主子，本身就失职。
　　
　　但是连着张小主一起罚，还要把四阿哥赛音察浑送走，这就有点太过了。难道万岁爷因为这事，对大格格跟咸福宫厌了？梁九功心下一惊。
　　
　　康熙不知梁九功心里那么多曲里拐弯，他只是想着‘响鼓还要重锤敲’，秉持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掰掰端雅的性子。
　　
　　这么想着，康熙摆摆手，“去安排吧……”
　　
　　*皇庄
　　
　　小德子带着圣上口谕过来时，张罗伊正在池塘边画荷花图。
　　
　　见小德子神情严肃的过来，还说有康熙口谕，张罗伊心里就大概有了想法，估摸着应该是跟大格格有关，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万岁爷饶命啊……呜呜……”
　　
　　宣完口谕，小德子带来的人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有一个算一个，大格格身边伺候的全部被按倒，然后就是噼噼啪啪一顿打。顿时，院子里惨叫声连连。
　　
　　因为被罚跪，膝盖受伤的大格格在房里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因为自己胡闹不仅她身边的人要被打，额娘要被罚抄宫规，就连弟弟都要被送走，小丫头这次是真的哭了。
　　
　　从王嬷嬷她们被打，一直哭到直接在张罗伊怀里睡过去，眼睛哭的肿成了核桃，夜里做梦都在啜泣，喊，“我错了，额娘，我错了，呜呜……”
　　
　　“但愿这孩子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知道她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她人生死，以后能谨慎行事。张罗伊一边轻柔的替睡梦中的大格格拭泪，一边摇头，“王嬷嬷、乔嬷嬷、春月她们都没事吧？”
　　
　　“小主放心吧，奴婢已经去看过了，都没什么事”，万岁爷让人把她们打一顿，一来是觉得她们失职没有照顾好主子，该打，让她们紧紧皮子，二来则是想以此教导大格格，并没有把人往死里打，非要弄出人命的意思。
　　
　　小德子是梁九功的徒弟，自然知道轻重，因此乔嬷嬷她们的伤并不怎么重，比当初秋月那会儿可是轻多了。
　　
　　张罗伊点头，那就好，“赛音察浑那边”之前小德子把孩子抱走的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拿，“你回头亲自把赛音察浑的东西好好收拾收拾，都送到太后娘娘那儿去。”
　　
　　“诶，奴婢这就带人去收拾”见张罗伊似是兴致有些不高，碧云搜肠刮肚的安慰张罗伊，“四阿哥本就是马佳小主腾不出手来，小主才替马佳小主养着的，等马佳小主那边腾出手来，本就是要送回去的，如今送到太后娘娘那儿去也好，小主就只当四阿哥只是提前回钟粹宫去了就是了……”
　　
　　张罗伊颔首，这个她自然知道，只是小包子到底在她这住了这么多天，她都习惯了，就这么突然走了，一下子难免有些不适应，“胤禛没闹吧？”
　　
　　“没有”碧云摇头，应该说今天这一通乱七八糟的下来，感觉最镇定的就是五阿哥了。人家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受影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有大将风度。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张罗伊每天都要抄宫规，时间过的有些难过且漫长。
　　
　　然饶是如此，时间依然不紧不慢的到了八月里。康熙经过数次跟那些老臣的博弈，终于力排众议决定撤蕃。
　　
　　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下来，偶尔早晚甚至还需要添置衣服。
　　
　　“终于能回去了”这皇庄虽然可以活动的空间大一点，住久了，却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安全感。
　　
　　加上，康熙后面因为忙，最近半个月直接在宫里住下了，郭络罗氏、佟佳氏、王佳氏她们心里颇为不满，早就盼着回去了。
　　
　　现在喻旨下来，一个个都忙不迭的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康熙十二年八月底，离宫两个月的张罗伊等人，终于再次回到了紫禁城。
　　
　　之前一直住着的时候不觉得，甚至想过逃离，离开这么久回来，竟然觉得这地方看着还挺亲切的。人真是奇怪！
　　
　　张罗伊一手牵着大格格一手牵着小胤禛，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红墙感慨。
　　
　　“小主，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咱们也进去吧？”
　　
　　张罗伊点头。
　　
　　“张姐姐，大格格，五阿哥”母子三人才走到咸福宫门前，小纳喇氏便带着晴翠迎了上来。
　　
　　“纳喇额娘”大格格、胤禛两个给纳喇氏行礼。
　　
　　“纳喇妹妹显见是过的不错，看这气色都好了不少……”两个月没见，也不知道小纳喇氏是不是见天躲在房间里捂白没出门，看着竟然比她离开时，白了不少，张罗伊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两句。
　　
　　小纳喇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就像张罗伊想的那样，这两个月她确实没怎么出门。这日子也确实过的很惬意。
　　
　　因为刚回来，张罗伊这边事情不少，小纳喇氏并没有多待，只把人迎进来，简单说了几句话表示一下关切与亲近，就识相的起身告辞了。
　　
　　送走小纳喇氏，让人带着大格格、胤禛下去洗漱安置，张罗伊叫来留守宫里的赵嬷嬷，询问她不在的这两个月宫里的情况。
　　
　　本以为没有什么大事，谁曾想赵嬷嬷一上来就给她扔了个大炸弹。
　　
　　“你说什么？皇后娘娘可能怀上了？”
　　
　　赵嬷嬷点头，“可能，不过奴婢也有点拿不准，具体的还要等下个月太医把了脉才能确定。”她只是看着觉得像。
　　
　　张罗伊轻轻颔首，记忆里，康熙的嫡子胤礽好像就是在这一两年生的，这么算算，皇后娘娘应该确实怀上了。张罗伊伸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捏起一块点心扔到嘴里，又端起枸杞茶喝了一口，消化了这个消息，这才冲赵嬷嬷笑着道，“这事不管真假，先别说出去……”
　　
　　“老奴明白。”，在宫里时间久了，赵嬷嬷并不是多嘴多舌的性子，这事她也就跟张罗伊这个主子说说，之前可是一直憋着呢。
　　
　　不过，这宫里眼睛利的可不止她一个，之前也就算了，今天皇后娘娘亲自到宫门前迎太皇太后、皇太后，好多人都看到了，肯定不止她一个人看出来。这宫里说不好又要闹出来不少事。
　　
　　事实也确实如赵嬷嬷所想，只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最先闹出来的竟然会是钟粹宫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兆佳氏怀孕的消息。
　　
　　“这个兆佳氏，自打进宫，一直都很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一下子就怀上了……这下，恐怕不少人要坐不住……”
　　
　　想想其实也可以理解，若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或是比自己更强的，把自己压下去也就罢了。偏偏对方家世、长相、盛宠要什么什么没有，输给这样一个人，她们如何能甘心？




87.  087   087

　　“小主, 二格格又闹起来了……”
　　
　　奶嬷嬷急的额头直冒汗，这小主子自打出生就不安生，稍微有些动静就闹, 好不容易大一点, 好了不少。偏偏这几天因为兆佳小主怀孕的消息爆出来，宫里的主子一个个都往这儿来, 钟粹宫里闹哄哄的，弄得小主子又开始闹腾, 怎么哄都哄不好。
　　
　　马佳氏捏眉心, 这几天, 她也是不堪其扰, 要不是她的身份不够不能封宫，她早把钟粹宫给封了。想了想, 马佳氏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把二格格抱上, 咱们去御花园走走……”
　　
　　既然人都来钟粹宫了，御花园那边应该没什么人, 马佳氏想的挺好, 结果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御花园也是一堆人。
　　
　　马佳氏一行人都还在外围呢, 已经能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这是不让人活了？马佳氏无奈, 眼见二格格又要嚎, 马佳氏实在没办法, 只能带着二格格转头去了咸福宫，“本来不想过来打扰姐姐的，奈何这丫头实在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把钟粹宫、御花园的情况说了一下, 满脸苦笑。“之前赛音察浑也不这样啊？！”承瑞也没这个反应。
　　
　　“有没有让太医看看？”她上辈子恍惚记得她姥姥跟人聊天时好像说过，小孩子如果缺钙好像容易夜惊，但是白天也这样她就不懂了。
　　
　　“看了，太医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说二格格胆子小，容易被吓着……”
　　
　　“我看好像也还好，你看她进来这么久，只大眼睛咕噜噜转到处看，也没……”闹。
　　
　　“呜哇……”
　　
　　张罗伊一句话还没说完呢，胤禛不过是撅着小屁股从外面爬门槛进来的时候，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音，二格格小嘴一瘪，立马就嚎上了。
　　
　　把刚刚爬到屋里，手都还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胤禛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昂起小脑袋，看向张罗伊，“额娘？”
　　
　　张罗伊也是浑身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把胤禛从地上抱起来，站的远了一点，又凑在胤禛耳边轻声让胤禛用小手把耳朵捂上。
　　
　　马佳氏则赶紧让奶嬷嬷去哄孩子。
　　
　　“要不你自己抱抱二格格试试？”小孩子刚出生容易没有安全感，当妈的多抱抱，跟孩子多些亲密接触或许可以让孩子少些焦虑？
　　
　　马佳氏摇头，她也不行，她听到二格格嚎她就头疼。而且刚出生那会儿她也不是没抱过，根本没用。
　　
　　“还是试试吧？”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让二格格就这么干嚎吧？这嗓门真的是能把人魂都给震没了……
　　
　　行吧，试试就试试，马佳氏苦着脸无奈上前，把二格格从奶嬷嬷怀里接过来，可惜事实证明她这亲额娘的怀抱也没用。
　　
　　“那你们之前都是怎么办的？”难道就由着她这么哭？张罗伊一言难尽，她有点后悔今天呆在宫里了，早知道马佳氏会带着二格格过来，她肯定一大清早就带着胤禛出去，根本不在咸福宫里呆。
　　
　　马佳氏摇头，见二格格哭的都打嗝了，也有些心疼，“大一点之后已经好多了，只要不是特别吵，不会像今天这样嚎的这么厉害的……”
　　
　　“要不还是叫太医看看吧？”这么点孩子，也不会说话，万一是有个什么可怎么好？张罗伊抱着胤禛一边一下一下抚着胤禛的背安抚着，一边蹙着眉给马佳氏出主意。
　　
　　马佳氏面色不太好，显然也有些担心，“那我带二格格回去叫了太医过来看看”说完也不等张罗伊再说什么，风风火火的抱着二格格就带着宫人离开了。
　　
　　马佳氏刚离开没多会儿，小李子从外面跑回来了，“这会儿太医恐怕不好请，太医院的太医都被万岁爷叫到坤宁宫去了……”
　　
　　“坤宁宫？坤宁宫那边怎么了？”张罗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得了小李子提示才想起来皇母娘娘怀孕一事。“消息确切了？真怀上了？”
　　
　　“真怀上了，万岁爷已经过去了……”他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姑姑往坤宁宫去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心里对此无波无澜。
　　
　　胤禛小包子却是担心的看向自家额娘，上辈子幼时记忆里，一个很常见的场景就是宫里谁谁谁又怀上了，佟佳额娘因为这个抚着腹部黯然落泪，然后接下来好几天，整个承乾宫的氛围就跟个个死了爹娘老子一样，灰败、黯然、压抑的很。他一点都不希望他这辈子的额娘这样。
　　
　　作为曾经的帝王，胤禛比任何人都清楚，后宫这些女人，包括他额娘，与他父皇来说，都不过是消遣而已，能有两分真心就算不错的了。因此，上次姐姐做错事，皇阿玛虽然罚了额娘，却是在花心思教导、掰姐姐的性子，对此，他还是很替姐姐高兴的。
　　
　　所幸，他这辈子的额娘，并不是深陷情网，什么都不顾的主。
　　
　　中宫怀孕，历来影响深远，现在前朝正处于撤蕃的关键时刻，赫舍里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怀孕，康熙稍一运作，这事立马就成了‘老天爷也站在他这边，同意他撤蕃’的最有利证明。
　　
　　一时间朝堂上，对于撤蕃一事，倒是难得的有了统一的声音……
　　
　　“今儿朝堂上莫不是有喜事？爷看着心情不错？”
　　
　　自打赫舍里氏怀孕后，康熙就不许她怎么动了，以前过来，赫舍里氏还会亲自伺候康熙换上常服，服侍康熙洗脸洗手。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康熙拉着在一边坐下，只看着蓝玉、紫玉上前服侍康熙擦脸。
　　
　　康熙笑着点头，“是有好事”不过具体什么，他却是没说。
　　
　　赫舍里氏也没多问，两人温温馨馨的用完了晚膳，赫舍里氏本意是想着她怀孕了没办法伺候康熙，想着今天让紫玉去伺候，没想到康熙用了晚膳，跟她肚子里的小阿哥说了会儿话，就站了起来。
　　
　　“爷要走？”赫舍里惊讶。
　　
　　康熙点头，“朕之前罚了张氏跟端雅身边的人，本来想着等端雅回宫了，就去看看她，可这些日子太忙，都没能抽出时间来，朕去看看她……”
　　
　　“也好”赫舍里表情僵硬了一瞬，复又笑着点点头，“爷早该去了，如今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大格格有没有恼了爷……若是大格格还恼着，爷可千万莫跟大格格一个小孩子计较”
　　
　　“放心吧，不会的”康熙笑着摇头，由着紫玉替他重新穿上外裳，又跟赫舍里氏身边的蓝玉几个叮嘱了几句，让她们照顾好赫舍里氏，康熙这才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赫舍里氏手放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看着康熙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咸福宫
　　
　　康熙从坤宁宫出来时就已经有点晚了，到咸福宫的时候，咸福宫虽然还未落锁，被二格格那么一折腾，又跟胤禛玩了半天的张罗伊却是已经洗漱完躺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行了，你别起了，继续睡吧”看张罗伊睡眼朦胧的，康熙也没再把人折腾起来，只在张罗伊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在对方因为睡觉不老实，而露出的白皙圆润的肩头停留了两息，很快就转身直奔大格格的地方去了。
　　
　　“大格格还没休息？”康熙见屋里灯还亮着，下意识蹙眉。
　　
　　伺候的人点头，“格格自打，自打上次小主被罚之后就各门功课都很用功……”
　　
　　“咳咳……知道学习的重要了？”
　　
　　康熙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见大格格确实专心，这么久都没发现他，假意咳嗽两声突然开口。
　　
　　大格格听到动静，转头发现是康熙，惊喜的不行，下意识就冲康熙扑了过来。
　　
　　康熙已经习惯性的准备伸手去迎接小公主的怀抱了，结果这孩子在跑到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急刹车停住了，“端雅给皇阿玛请安”
　　
　　很好，动作很标准，这个礼行的也很规范，康熙的眼圈却是莫名的有些酸涩。
　　
　　大格格心里也不好受，一瞬间父女俩都没说话，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过了会儿，康熙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大格格的小脑袋。
　　
　　大格格也不抬头，直接扑过来抱住康熙，金豆子就开始无声的往下掉。康熙也不说话，只伸手轻揉着大格格的头发，良久大格格才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瓮声瓮气的跟康熙道歉，“皇阿玛，对不起，端雅错了，端雅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康熙点头，“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端雅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那皇阿玛还会向之前一样喜欢端雅吗？”小丫头眼圈微红，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张小脸看着可怜兮兮的。
　　
　　“自然，你是皇阿玛的长公主，是皇阿玛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皇阿玛怎么会不喜欢你……”
　　
　　“真的？”小丫头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康熙，好像康熙说个不，她就会再次难过的掉金豆子一样。
　　
　　“真的”康熙点头，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却给人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皇阿玛最好了”端雅兴奋的一把跳起来搂住康熙脖子，又在旁边传来王嬷嬷的咳嗽声时，嘿嘿笑着松开手，往后小退了一步。“皇阿玛，你今天还要回乾清宫吗？就留在咸福宫好不好？”
　　
　　康熙摇头，“你额娘已经歇了，皇阿玛先回去，明儿再来看你……”
　　
　　“皇阿玛又说谎，皇阿玛说明天，肯定又是好久，皇阿玛每次说明天来看我们，都好久……”
　　
　　？？？他有吗？
　　
　　好像还真有？一瞬间，对上大格格那含着泪近乎指责的目光，康熙竟然难得的有些狼狈。




88.  088   088

　　“皇阿玛？”
　　
　　“好好, 皇阿玛今儿留下，不过回头扰了你额娘休息，你额娘明儿要是不高兴, 皇阿玛可得说是你的主意……”
　　
　　“说就说, 额娘才不会不高兴呢。”
　　
　　“行吧，那皇阿玛去你额娘那边了, 你也收拾收拾歇了吧？你还小别熬夜，熬夜伤身子……”
　　
　　说完, 叫了躲在角落里的乔嬷嬷、王嬷嬷、春月几个过来伺候大格格洗漱、歇下, 自己则转身回了张罗伊这边。
　　
　　考虑到张罗伊已经睡下了, 康熙是在外面洗好了才进去的。
　　
　　然而饶是如此, 他刚走到床边拉开帐子，张罗伊还是迷迷糊糊的睁了下眼, 看到是他，这才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女人也是心大，他趣其他宫, 哪个不是殷殷勤勤伺候着，也就她, 他说不用伺候就真睡的跟个小猪似的。
　　
　　康熙摇头, 掀开被子上床躺下。刚刚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旁边的张罗伊就闭着眼睛靠了过来。
　　
　　康熙一开始以为张罗伊是欲擒故纵, 正好他也有兴致, 也就准备从了张罗伊的小心思, 康熙目光深深的在张罗伊面上看了一眼, 直接一个低头在张罗伊白皙圆润的肩头落下一吻，然后是颈窝……
　　
　　张罗伊刚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身体却很诚实的配合着康熙的动作，甚至因为脑子不是太清醒，动作比平时还要更大胆几分，引得康熙都跟着颇为兴奋。
　　
　　“唔……”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束，康熙叫了水，抱着累的再次昏睡过去的张罗伊简单洗了洗，又让人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这才回到床上重新抱着张罗伊睡了过去。
　　
　　“万岁爷，该起了……”卯时初，梁九功准时出现在外面喊人。
　　
　　“行了，进来吧”康熙睁开眼，转头看了眼怀里依然睡得很沉的张罗伊，将人小心翼翼的往边上推了推，抽出被张罗伊枕的有些酸麻的胳膊，捏了捏，又转身回头给张罗伊掖了掖被子，这才下了床。
　　
　　“万岁爷”梁九功带着人从外面进来，进来后下意识瞟了一眼床那边，见帐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心里便有了底，取来洗漱用来，细心的伺候康熙洗漱更衣，顺便轻声说了一下昨天晚上宫里发生的几件事情。
　　
　　这第一件就是“钟粹宫那边请了太医，说是二格格闹的有些厉害……”这第二件“昨儿承乾宫佟佳娘娘身子有些不好，宫人们以为您在坤宁宫歇，便找到坤宁宫去了”可惜万岁爷根本不在坤宁宫，再想到咸福宫来，各处宫门却已经落锁了。承乾宫的人这才不得不回去了，“万岁爷今儿要不要过去看看？”
　　
　　“去看看吧”康熙点头，“二格格那边太医说了吗？什么情况？”
　　
　　梁九功摇头，“太医也说不清楚。”二格格这怕声音的毛病也闹了有几个月了，宫里的太医基本都看遍了，也没人能说出个什么来。
　　
　　康熙蹙眉，可惜这会儿他急着上朝时间来不来，要不然他倒想拐到钟粹宫去看看二格格。
　　
　　“回头下了朝，你提醒朕一下，朕去钟粹宫看看。”
　　
　　“是”梁九功点头。
　　
　　一切搞定，康熙起身往外走，出了门看到低头静静站在一边的碧云，想到昨晚张罗伊做到最后嘴里叨咕那些话，握紧拳头，假意轻咳了两声道，“你家小主说她前些日子泡了些枸杞酒，你给朕取两坛让人送到乾清宫去。”
　　
　　枸杞酒？碧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点了点头，“是”
　　
　　话音落下，再抬头，康熙已经带着梁九功走远了。
　　
　　“万岁爷怎么突然提到枸杞酒？这会子味道最好的不应该是樱桃酒吗？”枸杞酒虽然也不错但甘甜中会带着一点点苦涩味，单就味道而言确实不如樱桃酒。
　　
　　“这谁知道？”碧云摇头。
　　
　　“那这酒是直接送过去还是等主子醒了，跟主子说一声再送过去？”冬月又问。
　　
　　“等主子醒了再说吧。”碧云想了想道，反正万岁爷也不急着喝。“主子那边可是醒了？”
　　
　　“估计还得一会儿呢”冬月摇头，每次万岁爷过来，主子总要多睡一会儿的。
　　
　　张罗伊这一觉睡得很爽，一觉醒来，外面都已经日上中天了。
　　
　　“咕噜噜……”人还在床上，肚子已经抗议的发出饥饿信号。
　　
　　“额娘饿了”，外间，正乖乖自己坐在小椅子上给画上色的胤禛，听到内室的动静，蹭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噔噔噔往外跑，不多时，秋月就带着小厨房的林嬷嬷端了满满两食盒的好吃的进来。
　　
　　这边张罗伊刚在碧云、冬月的伺候下洗漱完换好衣服，看到这满满一桌的吃的，都惊呆了，“怎么做这么多？”这她哪吃得完啊？
　　
　　“都是大格格跟小阿哥吩咐的，大格格、小阿哥心疼小主呢。”小主子们的一片爱母之心，她们当然要替小主子们办到。
　　
　　“是端雅跟胤禛让做的？”张罗伊惊喜，“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额娘吃这个，这个好吃。”
　　
　　胤禛跟在后面进来，凑到张罗伊跟前给张罗伊提意见，张罗伊笑着点头，转头却是抄起胤禛，让小包子坐到她大腿上，把他刚刚说的好吃的糕点，先夹了一筷子塞到他嘴里，而后才又夹了一筷子自己吃。
　　
　　“嗯”张罗伊眼前一亮，“这味道确实不错，林嬷嬷的手艺越发好了。”
　　
　　“那可不，嬷嬷自打进了小厨房就没停过尝试新做法呢。”碧云秋月笑着附和，她跟林嬷嬷在小厨房共事过一段时间，见过林嬷嬷努力的样子，对林嬷嬷挺佩服的。
　　
　　张罗伊点头，想了想转头冲碧云道，“等下你给林嬷嬷送一份赏，回头你再跟赵嬷嬷商量一下，研究一个规矩出来，以后但凡咱们宫里谁立了功，都有赏。”
　　
　　“是，奴婢替林嬷嬷跟大家伙，谢主子赏。”碧云笑呵呵的应了，其他人听了也都很兴奋。
　　
　　乐呵完，张罗伊这边也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跟她们分了吧，别浪费了”这一大桌子，她跟胤禛娘俩压根没吃多少。
　　
　　碧云笑着点头，又屈膝福了一礼这才让招呼夏月把吃的收拾了，跟张罗伊说起万岁爷离开前提到的枸杞酒的事。
　　
　　“枸杞酒？什么枸杞酒？”张罗伊诧异，她什么时候……张罗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少儿不宜额额画面，然后整张脸火速爆红……
　　
　　碧云一时没注意到，还在说枸杞酒的事，“……奴婢刚刚去看过了，库房里还有六坛枸杞酒，您看给万岁爷送几坛过去？”
　　
　　“随便送两坛去就行了”张罗伊拍拍发热的脸颊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脸，“剩下的四坛也不用留，回头胤禛或者大格格去慈宁宫或者寿康宫让他们带到过去吧”
　　
　　当初想起来泡这个酒只是因为空间里的枸杞多的用不完，酿好后扔库房里她压根没动过，留着也没用，还是送出去为好。免得再发生昨天那种情况，她迷迷糊糊间又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来。
　　
　　“不留两坛吗？再过些日子就是家里老爷子五十寿辰……”小主这枸杞酒酿的好，送出去作礼还是极为合适的。
　　
　　对，看她这脑子，张罗伊一拍脑门，“那就留两坛吧。”顿了顿，张罗伊才又道，“这几个月前前后后酿了不少酒，你们抽个时间好好收拾整理一下，看看哪些梦送人的给我弄个单子出来，我看看送出去，别好好的东西给糟蹋了或是堆库房里积灰”，反正每年都要酿的，而且果酒出酒快，不用存太多。
　　
　　“是，奴婢这就带人去整整，估摸着不少……”这几个月又是桃花酒、又是樱桃酒、又是葡萄酒又是枸杞酒的多的不敢说，库房里二三十坛估摸着还是有的。
　　
　　等碧云带着人去库房清点酒物离开，胤禛转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看向张罗伊，“额娘，库房里剩下的酒，你准备怎么办？”
　　
　　“额娘也在犯愁呢”换作上辈子还能送给朋友亲戚，这辈子……除了宫里三个大boss她竟然不知道该送给谁。
　　
　　娘家那头，我倒是乐意，可惜宫里的东西想要出去很困难。就她阿玛过些日子过生辰，她想要送两坛酒回去表表孝心都很难明目张胆的送出去，就更不用说，剩下那几十坛了。
　　
　　“胤禛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张罗伊笑着捏捏胤禛小脸，本意只是逗孩子，没想到这孩子想了想，竟然真的给她出了个主意。
　　
　　“额娘可以找皇阿玛帮忙……姐姐说的，皇阿玛最厉害了……”
　　
　　“什么事，要找朕帮忙？”第一次从儿子口中听到夸赞，虽然只是胤禛‘听姐姐说’，康熙依然心情大好，上来就胤禛来了个举高高。
　　
　　逗的胤禛哈哈笑了会儿，康熙这才把胤禛放下，让他爬回张罗伊膝头，自己随便挑了一把椅子在张罗伊旁边坐下，又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等这些都结束了，本来在库房那边收拾整理的碧云她们才慢了一步取了洗漱用品过来。
　　
　　好在康熙这会儿心情好，也没计较。
　　
　　“万岁爷，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张罗伊抱着胤禛看着碧云、夏月伺候康熙脱外面的大衣服。现在已经九月里了，京城的温度早就降了下来，再往北一点，第一场雪都落下来了。
　　
　　“朕刚从钟粹宫过来。”钟粹宫有一个刚怀孕不久的兆佳氏，还有一个身子骨不好的二格格，康熙这次过去，便顺道都去看了一眼。
　　
　　兆佳氏还好，好吃好喝养着就是了。
　　
　　二格格那边却有些麻烦，几个太医联合把了脉，也没查出问题，偏二格格又是那样一副样子，说起来也九、十个月的孩子了，按理这孩子也应该张口了，可是这孩子，还是啊啊啊，往外蹦字的意思都没有……




89.  089   089

　　康熙摇头, 将二格格的事暂且放到一边，笑着问道“刚刚你们娘俩在说什么？什么要我帮忙？”
　　
　　“是婢妾之前酿的酒，桃花酒、樱桃酒、枸杞酒、葡萄酒几样加起来也有一二十坛, 婢妾自己也不好酒, 偶尔尝尝也喝不了多少，只放库房里落灰又太浪费了, 婢妾就想着是送出去还是怎样给处理了，只是不知道该送给谁……”
　　
　　“过几天张家老爷子寿辰, 额娘还想给老爷子送几坛……”胤禛从张罗伊怀里伸出小脑袋小声补充。
　　
　　“张家老爷子？你阿玛寿辰？”
　　
　　张罗伊点头, “婢妾进宫这么多年, 阿玛额娘寿辰都没能在身边尽孝, 今年是阿玛五十大寿……”
　　
　　这年头人寿命都短，五十已经算是真真正正的老人家了, 谁也说不好还有多少念头可活，又是整寿辰，她想表示表示也是常情。
　　
　　康熙自然不可能拒绝张罗伊这点子请求, 不过他最近正好有个想法……
　　
　　“若是万岁爷为难……”
　　
　　康熙伸手揉了揉小包子胤禛的脑袋，摇头, “只是朕原本对你大哥有些其他安排……你阿玛什么时候寿辰？”
　　
　　“五日后”张罗伊听说康熙对她大哥有其他安排愣了一下, 她大哥不是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吗？什么时候入了万岁爷的眼了？
　　
　　胤禛一开始也有些诧异, 不过小脑袋稍微转转, 很快就想明白了康熙的意图。皇阿玛应该是准备借着这次削藩的机会, 给张家一次机会, 若张家能把握住, 以后他跟大姐姐面上也会好看一些。
　　
　　不过，削藩这么重要的事情，舅舅他行吗？不是胤禛看不上张家那个还没见过面的亲舅舅, 而是上辈子他真是一点都没听说过他舅舅这个人……
　　
　　可别到时候功劳没捞到，还把小命给丢了……胤禛小眉头微蹙，犹豫要不要跟他皇阿玛说一下，他舅舅不一定当得起这个重任。
　　
　　康熙却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只让张罗伊把要送去张家的东西，准备好，说三日后，他会让小德子出宫一趟，到时候正好把东西顺道送过去。
　　
　　“婢妾多谢万岁爷……”
　　
　　康熙笑着摆手，“顺道而已，况且朕这忙也不是白帮的，你酿的那些酒，朕喝着不错，想拿几坛去送人。”
　　
　　“送人？”张罗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世上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竟然还有康熙需要挑礼物去送的人。
　　
　　不过，康熙没再提，她也就没再问，只笑着道，“万岁爷需要多少让人去库房里搬就是……”
　　
　　康熙颔首，而后突然笑着转头看向还纠结的蹙着两条小眉毛的胤禛，“胤禛在想什么？”
　　
　　“在想张家（舅舅），皇阿玛，我能去张家贺寿吗？”，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张家人呢，他那会儿还在额娘肚子里的时候，外祖母倒是进过宫，但也就只是那段时间而已。
　　
　　康熙摇头，当然不行，胤禛才多大。
　　
　　端雅倒是无妨，如今端雅也大了，让她出宫走走，见见人也是好事，这么想着，康熙突然对张罗伊道，“你若是放心，我让端雅出宫走走”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端雅出来进去又不是她自己一个，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那么多人呢，而且端雅自己也不是吃素的。打小学武，这孩子还极有天赋，别看她不大，等闲一两个汉子可打不过她。
　　
　　“那三日后，端靖长公主府里办赏菊宴，到时候让她去跟着学一学，若是学的好，回头张家寿宴酒让她去看看……”
　　
　　“皇阿玛说话算话？”端雅刚从外面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这样的好事，激动的小脸都红了，她长这么大就出了两次宫，一次是跟着皇阿玛去南苑，一次就是之前跟着去皇庄，两次都是直接出的城，到现在她连京城大街都还没逛过呢。
　　
　　康熙笑着点头，“朕说话算话，只要你好好表现，不坠了皇家长公主的名头……”
　　
　　“我一定好好表现，保证绝对不会给皇阿玛跟额娘丢人……”
　　
　　为了出宫，大格格也是拼了，就差赌咒发誓了。
　　
　　三日后
　　
　　因是大格格第一次自己去参加宴会，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张罗伊还是一大早就醒了。
　　
　　过去看着王嬷嬷给大格格收拾好，亲自帮着大格格，整理了裙裾、发饰，又千叮咛万嘱咐，这才看着小丫头上了马车。
　　
　　“额娘，您快回吧，我会好好的的，保证少说多看，回来给您带宫外的好吃的……还有小胤禛，今天也要乖哦，姐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说完，不等张罗伊再说什么，小丫头伸出小手捏了捏胤禛的包子脸，就转身钻进了马车。“额娘回见”
　　
　　小丫头拉开马车窗帘跟张罗伊摆了摆手，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
　　
　　牵着缰绳站在马车旁边的正是端靖长公主过继的小孙子阿木尔。
　　
　　几年过去，当初端靖长公主带回来的那个还有些怯生生的孩子已经成长成了自信开朗、身姿挺拔的小少年。
　　
　　小少年躬身恭恭敬敬的给张罗伊行了个礼，道下半晌定会准时把人送回来，这才翻身上马，追着马车而去。
　　
　　送走了端雅，张罗伊回到宫里也没闲着。
　　
　　这天看着就要冷下来了，两个孩子的衣服虽然之前已经让人做了几身替换着却还不够，等到了年底、正月宫里各种宴会不知凡几，到时候没有多点衣服备着根本不够换的。
　　
　　“库房里各种料子还够吗？若是不够取了银子跟内务府那边买一些……”
　　
　　“是，只是小主，银子有些，不太够用了。”
　　
　　“什，什么？之前不是还剩下……”好吧，是她记错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张罗伊捏额头，“还有多少？”
　　
　　“只剩十多两了”
　　
　　这么点银子，放以前张罗伊住后殿，身边只有碧云几个人的时候省省还够用挺久的，现在就不行了，人多，花销也大，虽然宫人们的份例不用从她这里出，平时放赏什么的，却是都得有的，只张罗伊之前那么点银子，能撑到现在，应该已经是碧云她们减省了。
　　
　　“你先用着，银子的事，我来想想办法。”
　　
　　张罗伊说的轻巧，但其实，她想要弄银子并不容易，张家那边日子也不宽裕，能每年给她送那么多银子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让她再伸手往张家要银子，她根本张不开那个嘴。
　　
　　或许她应该努力在宫外置办一些产业。现在两个孩子还小，问题还不算大，等两个孩子大了，端雅要嫁妆、胤禛娶媳妇要聘礼，虽说宫里都会出，可她这做额娘的，难道就能一毛不拔？
　　
　　肯定不行，张罗伊摇头，那又该怎么赚银子呢？
　　
　　一瞬间，张罗伊脑子里闪现无数上辈子看小说看过的那些顶顶赚钱的门路，这其中就包括像美食、化妆品、肥皂、玻璃之类的。
　　
　　其中美食门槛算是最低的，可惜她只会吃不会做，化妆品也一样，她就是手残，倒是香皂跟玻璃，因为穿越前刚高三毕业学的知识还在脑子里留了一些，或许能做出来。
　　
　　但是这东西过明路是个问题，人家问起来，她总得说清楚，她怎么知道的，另外就是做这两样都需要足够的空间，像烧制玻璃还得弄窑，在宫里肯定是不行的。
　　
　　张罗伊蹙眉，让人取了文房四宝过来，准备先来写计划书。
　　
　　还好她还记得上辈子跟着老师去工厂参观时记得烧制玻璃的原料：石英砂、纯碱、长石及石灰石，温度也大概记得。
　　
　　另一边，端靖长公主府
　　
　　有端靖长公主的名头在，这宴会的规格自然不低，能收到端靖长公主帖子，有幸过来参加的可以说都是非富即贵。
　　
　　这个圈子又小，大家见得多了，就算不能说多熟悉却也都见过，因此一开始见到大格格这么一张生面孔，众人还挺惊异的。
　　
　　“这小姑娘是谁啊？哪家的？”看着还挺英姿飒爽的，就是年纪实在小了点，要是再大个几岁，说不定她们就直接出手抢回去做儿媳妇了，几位太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只是问了一圈下来，她们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人认识她，这就很奇怪了。
　　
　　“不会是什么小人物家的女儿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吧？”小姑娘们聚在另一边也在说端雅的事，只是可能因为大格格一上来就抢夺了众人的注意力？
　　
　　跟那边夫人们相比，大多数少女对大格格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不过，世人总有例外，这不，大格格这边刚到没多久，安亲王府那边安亲王岳乐的继福晋赫舍里氏所出比大格格稍微大一点的十五格格便凑了上来，“我是安亲王府的十五格格，你是哪家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因为以前我一直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这是我第一次出门参加宴会……”大格格冲对方笑了笑。
　　
　　“第一次？”十五格格震惊，她倒没往大格格是被关在宫里出不来这上面去想，只以为对方身体不好，过是在家里处境艰难，一听立马就对大格格露出几分同情。殷勤的把她拉到她的小姐妹中间替她做介绍。
　　
　　有安亲王府十五格格帮忙在中间穿针引线，大格格很快就跟这边一群孩子熟了。
　　
　　等端靖长公主和和硕恪纯长公主相携进来，大格格已经在这个小团体中有了位置。




90.  090   090

　　说到和硕恪纯长公主, 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要说《鹿鼎记》中建宁公主的原型，大家应该都很熟悉, 和硕恪纯长公主的额附就是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
　　
　　跟端靖长公主一样, 和硕恪纯长公主也是大清开国皇帝皇太极的女儿，从辈分上来说, 是康熙的姑姑，住在京城, 只不同的是, 两位公主母家地位不同, 和硕恪纯长公主嫁的又是吴三桂留在京城的质子, 是以一直都比较低调。
　　
　　大格格在此之前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这么个人。
　　
　　不过有王嬷嬷在边上提点, 小丫头还是恭恭敬敬的给两位长公主行了礼。
　　
　　端靖长公主进宫次数多，跟大格格比较熟悉，看到她, 立马笑着冲她招手，嘴里还不忘数落阿木尔, “阿木尔也是个不会办事的, 我还说你怎么没来？敢情他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自己跑了, 看我回头怎么削他……”
　　
　　大格格捂嘴偷笑, 不过嘴上还是不忘替阿木尔辩解了两句, “阿木尔本来是要带我去找姑祖母的, 只是我看这边热闹，就先来了这边……”
　　
　　大格格跟阿木尔打小一起玩，相互之间关系很亲密, 端靖长公主又存着将来让阿木尔娶端雅的想法，在这一点上自然做足了对大格格的重视，即便大格格表示不介意，也表现出要好好削一顿阿木尔的意思，这才回过头来笑着替和硕恪纯长公主介绍大格格。
　　
　　大格格则懂事的又给和硕恪纯长公主福了一礼，口称姑祖母。
　　
　　和硕恪纯长公主笑着点头，由刚刚端靖长公主对大格格的态度，大格格的名字、年纪，以及对自己的称呼等等，和硕恪纯长公主已经确定了大格格的身份，自然不会给大格格什么不好的对待，“今天过来没有带什么好东西，这对镯子端雅留着玩吧”
　　
　　“端雅谢姑祖母赏”长着赐，不敢辞，和硕恪纯长公主将一对水头顶顶好的镯子套到大格格手腕上，大格格便大大方方的收了。
　　
　　然后，恭恭敬敬跟在两位长公主身边，往人群这边走，仿若两位长公主家里普普通通的小辈。
　　
　　可在场的有心人，却不敢将她真的当成那两位家里的小辈，一时间，场上的气氛竟难得的有些静默。众人目光全都若有似无的瞥向大格格。
　　
　　直到端靖长公主将大格格打发到小姑娘那边，让她去跟着那些小姑娘一起玩，气氛才欢乐些。
　　
　　“原来你是宫里的端雅公主？”家学渊源，安亲王府的十五格格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不笨，都不用身边人提醒，自己就想明白了大格格的身份。
　　
　　她也是宗室出身，因此对端雅这个大公主，倒也没多少怵，只是有些好奇，见大格格大大方方的点头，十五格格对大格格的好感就更大了。
　　
　　“早之前我就听我额娘提过你，只是一直不得见，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性子，要是知道你性格这么好，前几次额娘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我就死缠烂打跟着一起去了，说不定还能提前认识你呢。你平时都喜欢玩什么？”
　　
　　小姑娘自来熟的拉着大格格到边上坐下，旁边几个小姑娘见大格格并不是盛气凌人的性子，推推搡搡的也跟着凑了过来，偶尔插上几句话，一群小姑娘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等到宴席结束，大格格已经认识了不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其中聊的不错的就有安亲王府的十五格格，舒穆禄氏的五格格，瓜尔佳氏的七格格几个。
　　
　　几个小姑娘还约好了，等下了雪到舒穆禄氏的五格格家去赏梅，听说她额娘喜梅花，她们家有一座面积不小的梅园……
　　
　　*咸福宫
　　
　　花费了大半天功夫，终于把一份赚钱的初步计划书完成，张罗伊揉揉酸疼的脖子，扔掉毛笔，从椅子上爬起来，不怎么文雅的伸了个懒腰。
　　
　　在门口一边跟小宫女商量花样子，一边守着的夏月听到动静，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小主，您写完了？”之前看着张罗伊写的太认真，她们进来看了几次，都没敢打扰。
　　
　　“嗯”张罗伊点头，“怎么是你守着，碧云呢？什么时辰了？大格格回来了吗？”
　　
　　“碧云姐姐葵水来了有些不舒服，奴婢替碧云姐姐的班，已经申时初了，格格还没回来，不过应该快了……未时初，阿哥醒来过来看您在忙，就自己带着秋月去寿康宫那边找四阿哥玩去了，是不是让人去把阿哥接回来？”去了也有一个时辰了。
　　
　　“胤禛去寿康宫了？让人去接吧，等等，算了，我亲自去接吧”正好她也有些日子没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正好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
　　
　　夏月点头，招呼小宫女迅速端了热水帕子过来，伺候张罗伊洗手洗脸，又取了出门的衣服过来伺候张罗伊换上，重新给张罗伊梳了头，好一番捯饬，张罗伊这才得以出门。
　　
　　等张罗伊到寿康宫，胤禛这边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去了，“额娘？”，看到张罗伊亲自来接他，胤禛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就连赛音察浑小包子都很开心。
　　
　　“张额娘……”
　　
　　“诶”张罗伊笑着应了，上前几步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脑袋，又弯腰抱了抱两个孩子，这才笑着起身给站在旁边的太后娘娘行礼，“婢妾给娘娘请安”
　　
　　“起吧”太后娘娘笑眯眯的摆手，“我听胤禛说你在忙，现在这是忙完了？”
　　
　　“暂时忙完了”
　　
　　太后娘娘点头，“赛音察浑喜欢你，这些日子他嘴里虽然没说，心里却是一直念着你的，你要是有时间就多跟胤禛一起过来看看他，不用顾虑我老婆子。”
　　
　　太后知道，张罗伊自打赛音察浑抱到她这儿来，就刻意减少了过来的次数，每每总是只让胤禛或是大格格过来，是怕她见赛音察浑跟她更亲近，心里不舒服。
　　
　　她领张氏的情，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
　　
　　张罗伊低头看了赛音察浑一眼，正好对上赛音察浑偷偷看她的小眼神，下意识冲他笑笑，手在对方小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这才又抬头笑着道，“好，那婢妾有时间就过来。”说完，又低头问赛音察浑，“赛音察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回头张额娘过来给你带……”
　　
　　“我”赛音察浑看了张罗伊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太后，见两人都笑着看着他这才唆着手指道，“我，我想吃，林嬷嬷做的，枸杞糕”
　　
　　“好，回头，张额娘让林嬷嬷给赛音察浑做。”
　　
　　承诺了赛音察浑，下次过来给他带好吃的糕点。眼见着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张罗伊这才抱起胤禛跟太后、赛音察浑告别。
　　
　　“胤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回宫的路上，张罗伊问胤禛。
　　
　　胤禛本想摇头，话要出口时，脑袋里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六月里红艳艳的樱桃，于是一句“我想迟樱桃”便脱口而出。
　　
　　“樱桃？”这个季节可吃不到樱桃，就是蔬菜大棚也做不到，除非……
　　
　　“额娘别为难，胤禛就是说说而已。”
　　
　　张罗伊在胤禛的小嫩脸上亲了亲，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一阵风声袭来，张罗伊下意识侧了个身往边上躲了躲。
　　
　　秋月第一时间上前一步护到张罗伊前面。
　　
　　只听“砰”的一声，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
　　
　　“小主……”
　　
　　“秋月……”
　　
　　张罗伊因为避开的及时并没有被撞到，护住的秋月却被因为对方巨大的惯性被装出去几步远，最后撞在旁边的墙上。
　　
　　幸亏当时秋月是侧对着墙，这要是换个正面，估计脸都不用要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走路？”
　　
　　“小主恕罪，小主恕罪……”小太监明显摔得更重，但因为知道是自己的错，疼得龇牙咧嘴的都顾不上，第一时间就跪下“哐哐哐”开始磕头，不多时地上就见了血。
　　
　　这要是换了张罗伊刚穿过来那会儿，张罗伊恐怕早吓得愣住了。现在见得多了，虽然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却已经差不多能坦然对待了。
　　
　　“好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地方是个丁字路口，两边看不到，走路速度太快撞上很正常。
　　
　　可宫里奴才怕冲撞了主子，一般是不许跑的，这小太监刚刚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也差不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把秋月撞成那样。“你是哪个宫的？跑这么快干什么？”
　　
　　“奴，奴才是长春宫的，奴才是替我们小主去太医院请太医的……”
　　
　　请太医？“你家主子是哪位主子？”
　　
　　“是王佳小主”可能是撒张罗伊问清楚了回头找上门，小太监又开始磕头。
　　
　　“好了，你去请太医吧……”万一王佳氏那边真的有个什么，耽误了就不好了。“下次不要再这么跑了”
　　
　　“是是是，奴才多谢小主，多谢小主……”小太监如蒙大赦，爬起来赶紧跑了。
　　
　　张罗伊则在关心了秋月，得知她没事后，继续抱着胤禛往前走，其他宫人自动到前面开路，免得再有不长眼的突然撞过来。
　　
　　“胤禛刚刚有没有被吓到？”张罗伊转头看向怀里的小胤禛。
　　
　　“没有”胤禛摇头，这才多大点事，怎么可能吓到他？！“额娘有没有被吓到？”
　　
　　“嗯，有被吓到一点，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张罗伊笑着摇头。
　　
　　“额娘没事就好。”，胤禛小脑袋轻点，而后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秋月道，“秋月护主有功，当赏，赏秋月一个上等封……”
　　
　　张罗伊笑着颔首。本来她是准备等回了咸福宫再说赏的，现在既然胤禛说了，她自然不会驳斥，反而跟着也赏了秋月一个上等封……




91.  091   091

　　本就财政紧张, 又只有出没有进张罗伊心里对赚钱这事就越发急迫了，就连长春宫那边‘王佳氏以为怀孕着急请大夫，结果整出来根本不是怀孕, 只是肠胃不调’的八卦都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趣。
　　
　　“小主, 您要的东西，冯有财跟小李子给您弄来了……只是这些书里真的能找到赚钱的法子吗？”碧云怀疑。
　　
　　“当然”不能, 但是不把这些都了解清楚，回头人家问她配方怎么弄出来的, 她说不清楚, 也不敢随随便便把制玻璃的配方往外弄呀。“都在这了, 还有吗？”
　　
　　“没了”碧云摇头, 这已经挺多的了，足足十好几本呢。
　　
　　张罗伊点头, 随手取出一本就开始翻，这一翻就是好几天。
　　
　　张家老太爷过五十大寿这天，大格格去张家贺寿, 张罗伊还特意把碧云给了大格格，好让碧云照顾大格格的同时, 去宫外找这方面的匠人帮她问些她想到的问题。
　　
　　“额娘, 您马上就要去张家见到外祖父、外祖母了诶, 难道您就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大格格今天穿着一身浅紫绣花旗装, 外披一件大红披风, 为了喜庆, 小两把头上还点缀了几朵做工精致的粉色宫花。此时小丫头轻嘟着嘴,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张罗伊，看着萌哒哒可可爱爱的，特别喜人。
　　
　　张罗伊习惯性的想揉揉大格格小脑袋, 手伸出去，目光落在大格格整的整整齐齐的小两把头以及精致的宫花上，又收了回来，只虚虚替大格格整了整衣襟及额前碎发，“你外祖家那边有些什么人，额娘之前都已经跟你说过了，等会到了那边见了人，记得叫人……你姨妈、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你要是觉得好，就试着处处……”
　　
　　“额娘是不是准备明年给我选了她们进来做伴读？”
　　
　　张罗伊点头，“最好从张家选一个”大格格是公主，按例除了之前婉月、雀儿这种陪玩的，是还要有两个正经陪读书的伴读的。从娘家选一个，这也算是定例或者说传统。
　　
　　大格格颔首，转转眼珠子表示明白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出发吧。额娘给你准备的那几匣子宫花，等到了你外祖家记得拿出来给你姐姐妹妹们分着带……”
　　
　　大格格再次点头，然后才开开心心的上了马车。
　　
　　*张家
　　
　　大格格今天会过来的消息，早几天前宫里就送过来了。
　　
　　为了迎接大格格，让大格格喜欢，张家上上下下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尤其是一心想让自家闺女能够被大格格看上，进宫做伴读的张罗伊大嫂马佳氏。
　　
　　临着出门，要到前面去迎人，马佳氏又把小闺女叫过来又叮嘱了一番。
　　
　　“哎呀，娘，女儿都知道了，您都说了多少遍了。您快去吧，祖母那边正等着呢。”
　　
　　“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也不知道都是为了谁？”马佳氏笑骂。
　　
　　“为了我，为了我，您快去吧，快迟了……”
　　
　　终于送走马佳氏，张诗音夸张的大大松了口气。
　　
　　张家大女儿张诗晴看着小妹如此，捂嘴轻笑。老二张诗怡则翻白眼，“用得着吗？娘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啊，可娘也太夸张了吧，一模一样的话讲了没有十次也有五次了，我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那也是为了能让你去给公主当伴读，你别忘了，这个名额可不止你一个人争，姑妈家两个妹妹年龄也正合适呢。”要不是她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她都想去，去给公主当伴读，这个公主还是自家表妹，多好的事。
　　
　　张诗音吐吐舌头，到底没敢说‘她们想当就让她们当去’的话。
　　
　　另一边，张罗伊的大姐也在马车上叮嘱自家两个闺女，“等会你们表妹到了，你们要主动一些知不知道？公主没见过你们，跟你们都不熟，你们要是不主动，公主肯定更不会主动……”在张罗伊大姐的印象里，公主可都是高高在上的。
　　
　　“知道了，额娘”跟张诗音不同，张罗伊大姐这两个女儿因为母亲平时性子比较强势，都是文文静静、乖巧听话的性子，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罗伊大姐满意点头。
　　
　　很快马车驶进了张家所在的胡同，母女三人下车，跟着下人往里走。
　　
　　守在二门处迎客的马佳氏看到大姑子身边打扮的跟个小仙女似的两个闺女，眉头微蹙，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张罗伊她娘张赵氏见女儿把两个外孙女带过来，倒是挺开心的，拉着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大格格的马车驶进胡同里，前面传来鞭炮声，张赵氏这才带着马佳氏、孙张氏一起迎出来。
　　
　　“臣妇给大公主请安……”
　　
　　“外祖母、舅妈、姨妈……”
　　
　　两边行礼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后大家不约而同的一起抬头，又相视一笑。
　　
　　大格格帅先喊人，“外祖母……”
　　
　　“诶，诶”只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张赵氏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听到大格格这一声清脆的‘外祖母’，老人家当即潸然泪下……
　　
　　“额娘？您怎么了？”胤禛突然看向刚刚还聚精会神的翻着书，这会儿却突然揉眼睛的张罗伊。“是不是看书看的太久了？眼睛不舒服了？”
　　
　　胤禛放下手里的鲁班锁，蹭一下从小椅子上滑下来，颠颠跑到张罗伊跟前。动作之快，就在旁边站着的奶嬷嬷都没反应过来。
　　
　　张罗伊摇头，她也说不好，就是突然有点想流泪，可能确实是这几天她心里太急，看书看的太狠了。
　　
　　这么一想，张罗伊当即就把书给放下了，这会儿可不是上辈子，近视了还能戴眼镜，这年头要是近视了，就只能当个睁眼瞎，她还是护着点她的眼睛为好。“走，额娘带我们胤禛去花草处那边玩儿去，好不好？”
　　
　　“好”胤禛惊喜点头，倒腾着小短腿立马就往回跑，跑去找奶嬷嬷，让奶嬷嬷给他换出去的小衣服。
　　
　　换上一身外出的小袍子，外面再披上一件完全按照他自己喜好做的斗篷，小包子欢欢喜喜的拉着张罗伊出门了。
　　
　　如今正值九月，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宫里大多草木都已经凋零，张罗伊牵着胤禛小包子，一路往花草处走，路上甚至都没有遇到几个人。
　　
　　花草处这边却是一派生机盎然。
　　
　　各色美丽的花朵竞相开放，走在其中，仿若徜徉在花海里，让人忍不住心情放松。
　　
　　“小主，今天还是老样子，一盆二乔，一盆紫龙卧雪？”张罗伊算是花草处的常客了，管事的也记得住张罗伊的喜好，一看张罗伊过来，立马就让人把新得的二乔跟紫龙卧雪搬了过来叫张罗伊看，“这两个品种，今年养的比去年还更好一些，小主看看，若是今年还要这两个品种，奴才等会儿就让人给送到咸福宫去……”
　　
　　“额，行吧，送过去吧”真是越不想花钱，越是各种钱不得不往外送，还好她恍惚记得之前康熙好像赏过几定金子，实在不行，可以让碧云先拿出来顶顶，要不然，真的穷到连盆花都要不起，恐怕她得不怕死的去找小康哭穷。
　　
　　心情很好的赏完了花，张罗伊还在花海里饶有兴致的喝了一杯花茶，这才牵着胤禛溜溜达达的往回走，路上正好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带着一个身材纤细脑袋垂得低低的宫人模样女子往西南方向走。
　　
　　女子脸长的什么样？张罗伊没有看清，不过只从身材而言，应该差不了。
　　
　　但是这个宫女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大纳喇氏的宫女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罗伊疑惑。还有那个女人又是什么人？
　　
　　张罗伊将这事放在心上，回去就交代了小李子跟冯有财让他们去查一下。本以为可能会比较麻烦，没想到大格格都还没从宫外回来，就已经查清楚了。
　　
　　“那女子姓戴佳，其父卓奇乃是内务府一司库……去年小选刚刚进的宫，其他也没有特别的，唯一条，听说人长的挺美……”
　　
　　戴佳氏？张罗伊一听那女子姓戴佳，心里就已经大概有了想法，得知那戴佳氏长的极美，再想想历史上那个给康熙生了胤佑，却因为胤佑残疾而不失宠的成妃戴佳氏，张罗伊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大纳喇氏的想法。
　　
　　但是至于吗只是几个月，算算，她自己不也马上身体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吗？
　　
　　张罗伊不解，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情，也是人家的想法，她管不着，也管不了。
　　
　　“小主，格格回来了……”
　　
　　“回来了？”张罗伊立马眼前一亮，正待出去迎一迎，大格格已经自己从外面进来了进来了。
　　
　　“如何？你外祖父、外祖母身体都还好吧？”
　　
　　“好，好着呢，就是外祖母想额娘，都想的哭了”大格格依靠在张罗伊身上，眼前禁不住闪过今天在张家看到的情景，并且自动自发的将里面的外祖母换成了额娘……
　　
　　想到自已作为公主，等长大了要抚蒙，到时候，额娘在京城不能跟自己一起，也想她想的掉眼泪，小丫头心里就闷闷的很不舒服。
　　
　　“额娘，等我长大了，我找皇阿玛，让皇阿玛别把我嫁那么远好不好？”




92.  092   092

　　“小丫头不知羞, 才多大年纪就开始想嫁人的事情了……”刚从外面进来，就听大格格提到嫁人，康熙一颗老父亲的心那是拔凉拔凉的。
　　
　　哪怕大格格真正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一想到再过几年大格格就要嫁人, 康熙这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至于把大格格远嫁，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端雅愿意，他都不可能答应, 他可是暗搓搓的在京里给大格格未来夫婿的候选人都选了好几个了。绝对不可能让大格格嫁出京的。
　　
　　嫁在京里, 以后什么时候想了, 抬抬脚就能去看看, 有人欺负了，他也能及时给女儿撑腰, 嫁远了就不一样了，到时候鞭长莫及，万一端雅出点什么事, 他不得悔死？
　　
　　“万岁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听到康熙的声音，张罗伊按了按眼角, 转头看过去。见康熙从外面进来, 忙迎上去。
　　
　　“朕去坤宁宫看了看皇后, 听梁九功说端雅回来了, 顺便过来看看。”
　　
　　皇后自打怀上这一胎后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前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突然就开始闹起来, 先是闻不得一点荤腥，接着就连一点香味也闻不得了，吃什么吐什么, 折腾的很，这才没几天功夫，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康熙得了信，也是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看。
　　
　　“端雅今天在张家那边怎么样？你额娘可有跟你说了，年后要给你选伴读，你额娘的意思是从张家、孙家的女孩子里面选一个，你比较喜欢谁？”康熙大马金刀的坐下，接过张罗伊递过来的茶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抬头看向大格格。
　　
　　大格格蹙眉想了想道，“二表姐吧。”虽然舅妈话里话外一直给她推荐她的小女儿张诗怡，可她还是喜欢二表姐张诗音的性格，爽利、不做作。三表姐，大格格摇头。
　　
　　至于姨妈家里两个，太乖巧文静了，不太投她的性子。
　　
　　“你二表姐？诗音？会不会大了点？”如果没记错，老二诗音今年应该已经十岁了，虽然她觉得还小，但在这里，再过个两三年都要寻摸人家了。
　　
　　她还记得，之前家里送消息过来，还让她可以的话帮着诗晴、诗音留意合适的少年郎来着。
　　
　　不过，既然大格格这么说了，显然是原本张孙两家准备的那三个孩子，小丫头都没看上，这样一来……
　　
　　“先给张家那边送消息吧，若是她们家不愿意，这次端雅的伴读就不从她们家选，等胤禛选伴读的时候，再留一个名额给他们也是一样的。”
　　
　　他本就觉得张家的女儿给他的大格格做伴读身份低了一些，若是张家不愿意刚刚好。
　　
　　张罗伊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大格格在外面应酬一天，虽然只是跟小姑娘一起玩，却也累了，张罗伊看她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忙叫了奶嬷嬷来，带她回去早点歇着去了。
　　
　　大格格一离开，一时间室内便只剩张罗伊、康熙两人。
　　
　　想到近来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三藩之乱的时间，张罗伊犹豫的看了康熙一眼，最后还是状似无意的将前段时间特意让人找来的书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了下来……
　　
　　“朕听说，你近来让人去找了不少书，这就是？都是些什么书？”
　　
　　“是一些关于琉璃的书，说来不怕万岁爷笑话，婢妾近来手头有点紧，寻思着找点来钱的营生，这不正好之前做千里眼的时候听小李子说过国外运来的玻璃挺值钱的，就寻思着看看能不能从老祖宗的书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方子……”张罗伊状似不好意思的笑笑。
　　
　　康熙看了眼张罗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足有一指多厚的书，再抬头看看书架，好笑摇头，“能找到吗？有你翻书的这些功夫”还不如来讨好讨好朕，说不得朕一时心情好，能赏你几百两银子。
　　
　　张罗伊却像是没听懂康熙话中的深意，只埋首墨香间，突然，张罗伊似是有些不相信似的，突然抬头看了康熙一眼，然后嘴角翘起，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万岁爷看，婢妾找到了什么？！”
　　
　　“什么？”
　　
　　“琉璃玉衣，西汉时琉璃玉衣的制作方子，这书上说琉璃玉衣在当时可出名了，不少皇宫贵族、诸侯王都喜欢。书上说有一个什么诸侯王人人都还在呢就让人备上了，可惜后来因为七王之乱被诛杀了，这要是能做出来，说不得现在也有人喜欢……”
　　
　　“七王之乱？”
　　
　　历史上七王之乱只有一次，那就是西汉景帝时期，当时的御史大夫晁错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提议削弱诸侯王势力，引起众多诸侯王不满……
　　
　　“万岁，万岁爷？您没事吧？”康熙突然没了动静，脸色也由晴转阴，张罗伊当然知道这人应该是已经从七王之乱，想到了推恩令，想到了撤蕃，吴三桂。
　　
　　可为了不让康熙对她起疑，她还是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万岁爷？”
　　
　　“朕没事，只是突然想到朕前面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回头再来看你”说完也不等张罗伊这边再说什么，康熙人已经站起来，头都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这一离开，就又是几乎一个月不见人影。
　　
　　加上赫舍里氏那边因为怀孕，身体不舒服，取消了请安，进入十月后外面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天气越来越冷，张罗伊的日子一下子清闲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太暖和了，太舒服了，猫冬猫的她直想睡觉。
　　
　　再次打了个哈欠，张罗伊正想着是不是换身衣服上床睡上一觉，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碧云？夏月？外面什么声音？”
　　
　　“小主，好事，万岁爷让梁公公亲自给您送赏赐过来了……”虽然碧云不知道，这不年不节的康熙送什么赏赐，但有赏赐就好啊！更何况听梁公公那意思，这赏赐还是两箱足足一千两的银子。一千两啊，够她们用好久了。
　　
　　除此之外，康熙还赏了张罗伊两个京郊的庄子两个铺子，就连张罗伊一直在让人暗中寻找的玻璃、琉璃匠人都给她找好了。
　　
　　看来这一个月，康熙查出来不少事情，应该也已经确定了吴三桂要反这件事……




93.  093   093

　　有了铺子人手, 手里银子也充裕，张罗伊第二天就让人带着她磨了一夜修改出来的优化版计划书出了宫……
　　
　　张罗伊交代了人看着点胤禛跟大格格就又去睡觉，这一觉直接睡到戌时。
　　
　　“小主下次可千万再不能这么熬了, 今早奴婢看您这脸色都不好了。”
　　
　　“不熬了, 不熬了”到底不是上辈子了，上辈子熬个通宵, 第二天喝杯咖啡还能再战一天，现在养成了早睡的习惯, 到亥时不上床睡觉, 她就开始打哈欠了。
　　
　　张罗伊摆摆手, 从夏月手里接过湿帕子抹了把脸, 等人彻底清醒了，这才问夏月, “今天端雅跟胤禛那边都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没有，格格今天看着挺开心的，下半晌跟胤禛阿哥过来看了看, 见您还在睡就没让打扰您，说是明早再来看您。”
　　
　　张罗伊点头。
　　
　　正好这会儿碧云带着冬月提了食盒进来, 张罗伊便也没再说什么, 而且准备先用膳, 大几个时辰没进水米, 她也是真的饿了, 只是碧云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刚刚打开, 张罗伊就觉得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然后难受的直接干呕了起来。
　　
　　“小主，您没事吧？”夏月、碧云、冬月赶紧看过来。一个去拿水给张罗伊漱口，一个去取湿帕子, 拿痰盂，一个替张罗伊轻轻抚着背安抚。
　　
　　张罗伊捂着嘴摆手，想说话，放开口鼻闻到那股味道，趴到旁边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干呕。
　　
　　夏月反应过来是那个食盒里的食物让张罗伊不舒服，忙让冬月把食盒拿走。
　　
　　果然，食盒拿开后，张罗伊这边就好了很多。
　　
　　有了之前张罗伊怀大格格跟胤禛那时候的经验，这次只这一个反应，夏月、碧云就都反应过来了，眼神晶亮，再想到张罗伊一向准的小日子推迟了，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都是大喜。
　　
　　“小主，您是不是又有了？”
　　
　　“嗯？”张罗伊好容易止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一听这话直接愣住了。
　　
　　不过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就放到了腹部。“有了？”她又有了？
　　
　　碧云、夏月、冬月三人连连点头，“肯定是有了，之前小主有些困乏，我们还当是小主看书累了……”，现在想想恐怕根本不是，就是怀孕了。
　　
　　说到这个，几人都有些后怕，“昨儿小主还熬那么晚”幸亏没出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要不还是赶紧叫了太医过来看看？”看看才安心。
　　
　　“小主，您看？”
　　
　　“那就让小李子叫个太医过来看看吧！”
　　
　　冬月点头，乐颠颠往外跑。
　　
　　“先别说可能有了”有王佳氏之前的前车之鉴在前，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应该是怀上了，但她还是想谨慎一点。
　　
　　冬月答应一点，人已经不见人影了。
　　
　　“奴婢去小厨房那边，让林嬷嬷重新给小主做些吃食。”
　　
　　张罗伊如今的状态明显是闻不得荤腥，得让林嬷嬷做些素淡的才好。
　　
　　夏月急急忙忙拎了食盒去小厨房找人，碧云小心翼翼扶着张罗伊到边上的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则去把刚刚的东西都给收拾了。
　　
　　她这边收拾好，那边夏月也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同样嘴巴几乎要咧到脑后跟，很明显已经从夏月口中得知了好消息的冯有财。
　　
　　“你们也别太高兴了，万一不是呢？”不是空欢喜一场？
　　
　　“怎么可能不是，肯定是”
　　
　　几个人都信誓旦旦就跟她们是大夫一样，张罗伊理解她们的激动，她自己心里同样不平静，也就没说什么。
　　
　　很快，恰好今天在太医院值班的林大夫就被小李子带来了。
　　
　　“小主，您是哪儿不舒服？”这面色看着挺好的呀，林太医诧异。
　　
　　“我有点犯恶心……”
　　
　　犯恶心？林太医瞬间了然，心下一松，“容臣替娘娘把脉。”林太医上前。
　　
　　“您请”，张罗伊笑着颔首，张罗伊本人还好，碧云、小李子几个却是全程目光灼灼的盯着林太医，五个人，五双眼睛，看的林太医心里直发毛。
　　
　　这要也跟之前长春宫那位那样是她们想错了，并没有怀上，他会不会走不出咸福宫？
　　
　　林太医心下苦笑。
　　
　　还好，是真怀上了，确认是滑脉那一刻林太医几乎喜极而泣。
　　
　　小李子几个更是差点疯了，三胎啊，他们小主怀上三胎了，这要是再生个小阿哥，那以后宫里就是再怎么闹腾，谁再得宠，他们也都不怕了。
　　
　　*侧殿
　　
　　胤禛本来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的觉得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又醒了，小包子一个人睡也不害怕，坐起身，揉揉眼睛叫人，“嬷嬷？”
　　
　　“小主子？”奶嬷嬷在边上守夜都很机警，听到动静立马就醒了，飞快爬起来点了油灯，“小主子醒了？可是要起夜？”
　　
　　胤禛摇头，“外面有点吵，你让人去正殿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他怕额娘那边出事，虽然说正常情况下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奶嬷嬷侧耳听了听，好像正殿那边确实动静有点大，点点头，“那阿哥等等，奴婢让人去问问”
　　
　　胤禛点头，靠在床头等着，因为有些困倦还张嘴打了个哈欠。
　　
　　“如何？可是已经问清楚了？出什么事了？”
　　
　　“是好事，好事”得了消息，奶嬷嬷喜得见眉不见眼的，“小主又有了，阿哥要有小弟弟了……”
　　
　　“弟弟？”胤禛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上辈子的弟弟十四胤祯，可惜两人虽然是同母所出，却因为生长环境不同并不亲密，最后更是为了那个位置险些闹得你死我活。
　　
　　是以对弟弟这个生物，胤禛打内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期待，但是额娘生的，或许会跟上辈子不一样？
　　
　　胤禛呆愣了许久，脑子里天马行空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回过神来，胤禛已经抱这张罗伊给他做的布老虎，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哎呦，阿哥这是做什么呢？别冻着……”奶嬷嬷说着就要上前把人往被窝里塞。
　　
　　胤禛死活不愿意，“我今天要去跟额娘一起睡……”
　　
　　“那可不行，阿哥年纪小，会不小心踢到小主肚子的。”
　　
　　“才不会”上辈子规矩早就深入骨髓，他睡觉再规矩不过，怎么会乱动踢到额娘肚子？胡说八道。
　　
　　胤禛嘟嘴，推开奶嬷嬷连衣服都不穿就要自己下床。
　　
　　奶嬷嬷知道自家小主子最是个有主意的，肯定劝不住，又不能看着小主真的自己过去，无奈只能妥协，给胤禛换上衣服，又取了厚实的披风裹着将人抱去正殿。
　　
　　彼时，小厨房那边终于又送了一份吃食上来，张罗伊正在用饭，听说胤禛要跟她睡，也没多想就同意了。“没事，就让胤禛在这边睡吧，胤禛睡觉一贯老实不会踢到我的。”
　　
　　“可是……”原本今天轮休，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赵嬷嬷听到张罗伊这话，原本有意提醒，看到张罗伊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又闭了嘴。算了，小主说的对，胤禛阿哥睡觉确实老实，基本上都不带动的，应该不会踢到小主肚子，大不了她到时候亲自在屏风那边守夜，注意着一些也就是了。
　　
　　事情这么定下来，小胤禛就被奶嬷嬷放到了张罗伊的床上。
　　
　　张罗伊用完饭，赵嬷嬷、碧云她们什么都不让她干，无法，再次收拾洗漱一番，她也只能去床上躺着。
　　
　　“额娘会不会有了弟弟就不喜欢我了？”胤禛本来其实已经困了，听说张罗伊有了，这困意又没了，躺在床上愣是翻来覆去好几次睡不着。看着张罗伊，胤禛伊期期艾艾的咬着手指头还是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怎么会？胤禛从哪儿听来的？妈……额娘怎么会不喜欢胤禛？”张罗伊诧异的转头看向胤禛，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比较重要，将小包子搂到怀里，直视着胤禛的眼睛认真道，“额娘当然不会不喜欢胤禛，永远都不会……”胤禛是她来到大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不能不喜欢？不爱他？
　　
　　“真的吗？”
　　
　　“当然，胤禛不知道，额娘有多爱胤禛”张罗伊在小包子额头落下一吻，看向胤禛的眼中全是暖暖的爱意。
　　
　　胤禛不好意思用一双小手捂住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张开指缝看张罗伊，见张罗伊还在笑着柔柔的看着他，胤禛之前徘徊不安的心忽然一下就定了下来。
　　
　　胤禛低头看了眼张罗伊腹部的位置，伸手一双小手挂到张罗伊脖子上，难得的主动往张罗伊身边靠了靠。
　　
　　张罗伊又笑着吻了吻小包子侧脸，母子俩这才闭眼睡了过去。
　　
　　*
　　
　　因为昨儿咸福宫这边请太医比较晚，昨晚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张罗伊怀孕这事，次日一早消息一传开，宫里立马就又炸了锅。
　　
　　“这张氏怎么命就这么好？！”她们想怀一个都怀不上，她这却接二连三的，这都几个了？再生一个可就三个了。
　　
　　后宫人无数人扼腕、羡慕、嫉妒。
　　
　　“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钮祜禄氏摇头。就是，咸福宫张氏怀孕一事一出，恐怕钮祜禄家那边又要开始催生了……
　　
　　钮祜禄氏忍不住叹气。
　　
　　另一边，王佳氏、郭络罗氏、佟佳氏也都各自在叹气，说起来万岁爷的恩宠她们也不少啊，怎么她们就是怀不上呢。
　　
　　三年啊，三年了，转眼再过三四个月宫里就又要进新人了……眼瞅着以后她们侍寝的机会因为竞争的人越来越多，可能会越来越少，那她们以后还能有活路吗？
　　
　　这一刻，王佳氏甚至盼着朝中能发生点什么事让选秀暂停，再给她们几年时间……




94.  094   094

　　可是可能吗？还就真可能, 就在王佳氏心存幻想、日夜祈祷不到一个月后，吴三桂造反的消息传到京中，举朝震动……
　　
　　一时间京城各个角落, 宫里宫外全都在议论吴三桂谋反这件事。
　　
　　咸福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也都心思浮动了不少。张罗伊明着按着敲打了两三次又让赵嬷嬷、冯有才好生管制, 这些小宫女小太监的心思才没有像其他宫那么飘。
　　
　　只是随着南边的战事越来越严峻，宫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私下里，就连赵嬷嬷、碧云、夏月、冯有才、小李子几个都是心事重重的。
　　
　　“小主, 您说会不会……”
　　
　　“不会”, 张罗伊捧着一碟子腌渍的酸梅, 一边挑拣着往嘴里塞, 一边断然摇头，近来得益于名正言顺的弄出玻璃, 她也看了不少史书，对于吴三桂，有意无意的, 她也了解了一些。
　　
　　可能当初在决定向多尔衮投降时，他确实也有自己的不得已（跟占领北京的李自成之间隔着国恨家仇）, 但从他带清军入关那一天起, 他就已经成了叛徒, 这是既定的事实, 根本没法洗刷, 而后他又接受了大清的册封成了大清的异性王, 即便他现在跳出来说自己当初如何如何忍辱负重, 他的名声在饱受两千多年诗书礼仪教化的大汉子民心里也已经坏了。
　　
　　除非这会儿在朝的天子是个没什么魄力、本事的昏君，可事实并非如此，历史已经证明康熙是个非常扛得住事, 有胆识有魄力敢打敢拼的，加上之前张罗伊若有似无的提醒，虽然有些晚，但最坏难道还能有历史上坏？
　　
　　历史上康熙虽然先时近乎被吴三桂压着打，后面不还是翻身了？“你们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有万岁爷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又吃下一颗梅子，将一小碟腌渍的梅子一扫而光，张罗伊这才满意的从碧云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纤白的手指。
　　
　　这一胎怀像不如怀胤禛那会儿好，才查出来就有了反应，早起干呕就不说了，还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也就这腌渍的梅子，还算得她的欢心，只是不能多吃，怕吃多了对大人孩子不好。
　　
　　碧云受教的点头，伺候张罗伊净了手，到旁边书架上取来张罗伊昨天看的书籍过来给张罗伊在桌案上铺好，又贴心的在边上放了一盏温热的枸杞茶……
　　
　　为了保暖，屋子里烧了两个炭盆，虽然用的是最好的银霜炭，在屋子里呆的时间长了，人还是会觉得有些干渴。
　　
　　张罗伊现在又怀着身子体质特殊，碧云恨不能什么都给她考虑的周周到到的，没有一丝纰漏。
　　
　　穿过来几年，张罗伊也习惯了碧云的伺候，并未有什么异议，只是有时候说笑起来会跟碧云调侃几句。
　　
　　今儿也一样，张罗伊戏谑的调侃了两句碧云越来越贴心就坐在窗前静静的看起了书。
　　
　　“额娘还在看书？”两刻钟后，小包子胤禛出现在正殿门口。
　　
　　守在外间，一边做着婴儿穿的小衣服，一边守着张罗伊的碧云听到动静，起身迎上前，笑着点点头。
　　
　　想要将胤禛抱进来，小包子却已经熟门熟路的自己巴着门槛麻溜的爬了进来。
　　
　　进来后，还不忘自己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这才倒腾着小短腿往里走。
　　
　　进到内室，见张罗伊也不知道在书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唇角微勾，小包子见了也跟着翘了翘嘴角，“额娘，我们去散步吧？”太医说了怀孕的人要适量动一动，不能一直窝着，免得到生的时候不好生。
　　
　　可张罗伊有点宅，不怎么喜欢动弹，胤禛也提醒过几次，张罗伊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坚持不下来，胤禛发现过也就不提醒了，只是坚持每天按时按点过来陪张罗伊一起在院子里走走。
　　
　　因为这个习惯已经延续了有大半个月，张罗伊听到胤禛的声音从书本中回过神来，也没什么太大反应，笑着应了，将书放到一边，在碧云、夏月的伺候下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就牵了胤禛的小胖爪子出了门。
　　
　　母子俩刚走到门口，大格格也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了。
　　
　　姐弟俩一边一个，牵着张罗伊的手在院子里转悠，间或聊聊两个孩子的日常，说说笑笑的，时间一点都不难打发，期间胤禛累了，大格格让他在边上坐着等她们，她则自己牵着张罗伊继续走，都没怎么感觉，母女俩就又转了有几十圈。
　　
　　终于停下来，张罗伊也只是感觉微微冒汗，比起第一次走一会儿就开始流汗已经好太多了。
　　
　　“明儿可能就不能出来走了。武师傅说看今天这天色，明儿说不好要落雪。”她的武术课都停了。
　　
　　“落雪？”
　　
　　大格格点头，往年落雪早的十月里就迎来初雪了，今年十月里一直没下，进入十一月后，虽然下了一场，却只下了一点点就停了。武师傅说这一场雪说不定会下的很大。“额娘今晚睡觉一定要让赵嬷嬷、碧云姐姐、夏月姐姐警醒一些……”她虽然学了几年规矩，可能本身性子好动的关系，晚上睡觉还是有点不太老实，要不然，她就自己过来跟额娘一起睡了。
　　
　　“好，额娘记住了，你们也是”张罗伊温和的冲大格格笑着点点头，旁边碧云、夏月也笑着附和，“奴婢也都记住了。”
　　
　　当晚，果然寒风凛冽，下半夜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守夜的赵嬷嬷跟碧云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感觉到室内温度下降，赶紧披着衣服起来，又给添了个炭盆。
　　
　　“窗户还是留着点缝，别给关死了，小主说了不能关死。”
　　
　　“嬷嬷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碧云点头，手脚麻利的弄好了窗户，又侧耳听了听床上的动静，没听到什么动静，确认张罗伊还安心睡着，这才又跟已经给原来的两个炭盆加好炭的赵嬷嬷一起钻回温暖的被窝。
　　
　　只是这一次两人黑暗中对视了一眼，都没了困意。
　　
　　外面动静这么大，可以想见的，这雪下的肯定小不了，明儿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场景？
　　
　　再说乾清宫这边
　　
　　康熙本就因为焦虑南边战事，睡得比较晚，还不太踏实，这会儿外面风吹的呼呼的，刮得乾清宫里唯一一棵大树的枝干砸在砖瓦上劈啪作响，他哪里还睡得着？
　　
　　“来人……”眼睛熬得通红的康熙无奈的坐起身。
　　
　　“万岁爷可是冷了？奴才这就去加炭盆”守夜的大宫女听到动静，还以为是气温下降，康熙被冻醒了，小心翼翼的捧着灯烛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新炭盆的小宫女。
　　
　　康熙疲惫的摇头，“把灯点上吧”睡不着了，正好奏折还没看完，不如起来做点事。
　　
　　捧着灯烛的大宫女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应了声是，点了灯烛，见康熙欲起身，虽然不解却还是去打来温水伺候康熙洗漱，又取了旁边早就备好的衣服，麻利的给康熙换上。伺候的过程中还不忘又问一句，“万岁爷，不再歇会儿吗？这离卯时还有好一会儿呢。”
　　
　　“不了”康熙捏捏眉心摇头。
　　
　　换好衣服，离开寝殿。
　　
　　殿门拉开的一瞬间，冷风夹着雪蜂涌而至，饶是康熙早有准备，大宫女也特意给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大氅，康熙依然被风雪给灌了个满头满脸……
　　
　　“爷……”
　　
　　康熙摆手，这样也好，正好彻底清醒了。
　　
　　等张罗伊醒来的时候，康熙早朝都已经下朝了，召集了几个重臣，正在御书房商量如何处置这次雪灾及南边的对敌策略……整个紫禁城已经被一片雪白彻底覆盖了。
　　
　　“这雪下了多久？怎么铺了这么厚一层？”看这深度，得到膝盖下面了吧？这是下雪，还是往下倒雪？也太夸张了。
　　
　　然事实就是这么夸张，听说咸福宫这边还不是落雪最厚的，宫里有的地方雪更厚，房屋都被压塌了。这种情况京里闹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南方战事加上北方雪灾，简直雪上加霜。
　　
　　怀孕的人本来就容易多思多虑，要不是知道历史，恐怕张罗伊都要睡不安稳。
　　
　　而事实上也确实有人因为这些事情不得安眠，这个人就是坤宁宫的赫舍里氏。
　　
　　“娘娘，您就歇会儿吧？您这可还怀着身子呢。”一夜没睡好也就罢了，现在还来忙活这些个事儿，这是真的身子不想要了吧？
　　
　　赫舍里氏摇头，“昨日一场大雪，这宫里宫外不知道多了多少事，我身为皇后，一国之母，如今万岁爷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我作为万岁爷的妻子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躲在一边看着？嬷嬷莫要劝了。”她意已决。
　　
　　“可您也得顾忌着您的身子呀，您肚子里可还有小阿哥呢。”想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小阿哥啊，这要是，要是有个好歹……顾嬷嬷想想都觉得脑袋发晕。
　　
　　偏偏赫舍里氏这一次也不知中了什么蛊，很是有主意压根不听劝。顾嬷嬷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急的顾嬷嬷直跳脚。
　　
　　“嬷嬷，娘娘此举从大义上来说并没有错……”蓝玉私下劝顾嬷嬷。
　　
　　“我也没说娘娘不对啊，我只是想让娘娘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她是真的怕赫舍里氏这个孩子保不住。
　　
　　前些时候赫舍里氏怀孕反应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折腾的不像样子，这好不容易孕期反应小了点，身子都还没调养好，南边又开始打战……
　　
　　这要是短期的也就罢了，可打战这种事哪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娘娘一直把自己崩的这么紧，时间长了，人能受得住吗？
　　
　　顾嬷嬷焦虑的不行。
　　
　　蓝玉虽然跟着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两人能做的，只是想着法子让小厨房那边做些好吃的给赫舍里氏补身子。
　　
　　只是还不等赫舍里氏这边好一点，寿康宫那边又传来不好的消息——太后娘娘着凉病倒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赛音察浑阿哥不是还养在太后娘娘跟前吗？太后娘娘这一病，赛音察浑阿哥总不好还让太后娘娘操心……
　　
　　万岁爷忙着前朝之事，顾不上后宫，寿康宫的郑嬷嬷便找到坤宁宫来了，想让皇后娘娘给拿个主意。
　　
　　“这……”被琐事弄的心力交瘁的皇后娘娘也很为难。最后思来想去，直接让马佳氏去寿康宫那边把赛音察浑接了回去。
　　
　　“所以，现在赛音察浑回钟粹宫了？”外面皑皑白雪还没化完，昨夜却又下了半夜雪，张罗伊捧着手炉坐在炭盆边，一边看着赵嬷嬷、碧云、夏月她们做针线，一边跟几人闲聊。
　　
　　因为再次怀孕，加上这一胎怀像不好，除了胤禛、大格格去寿康宫请安，让两个孩子给赛音察浑带上些他爱吃的糕点，张罗伊已经有些日子没太关注过赛音察浑了。
　　
　　如今乍一听闻，太后娘娘病了，赛音察浑又被带回了钟粹宫。张罗伊心里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情绪，只是替赛音察浑有些悲伤。
　　
　　明明是康熙实际意义上的长子，地位尊贵，有亲生额娘，亲生额娘娘家还不弱，却跟个没额娘的似的，在这后宫四处飘零……赛音察浑怎么想，张罗伊不清楚，但是如果换成她，她肯定会恨马佳氏。也不知道马佳氏这个额娘到底是怎么做的？
　　
　　“那可不？”赵嬷嬷跟着叹气，说实在的，四阿哥赛音察浑如今的境遇，就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想来，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二格格闹腾的毛病好些了吗？”张罗伊突然问。
　　
　　赵嬷嬷三人一愣，均是茫然的摇摇头，“没听说，也没听说钟粹宫那边最近请太医，应该好些了吧？之前太医不是说，孩子大一点应该会好些吗？”这又过去几个月，二格格应该不会再闹腾了吧？几人不确定的答。
　　
　　张罗伊摇头，那可说不好，她总觉得马佳氏其他还好，养孩子方面却总好像缺了那么点心思。“明儿碧云你让林嬷嬷做些枸杞糕，让人给赛音察浑送去，那孩子爱吃。再侧面打听一下……”别苦了孩子。“算了，明儿你直接去钟粹宫一趟，就说胤禛想赛音察浑了，接了他过来玩半天……”小孩子藏不住心思，若是在钟粹宫呆的不好，小孩子总会透露出来，免得回头让人去打听被马佳氏知道了，还以为她故意挑拨她们母子关系呢。
　　
　　碧云点头，“好，那奴婢明儿一早就去。”
　　
　　说是一早，其实还是用了早膳，估摸着钟粹宫那边主子们应该都起身了，碧云这才上门，原本她这是好意，也是礼仪所在，可是她没想到就她晚去的这一会会儿时间，赛音察浑险些没了……




95.  095   095

　　“你说什么？赛音察浑怎么了？”张罗伊因为怀孕嗜睡, 起的比较晚，正在用早膳，听到碧云的话, 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 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向匆匆忙忙跑回来报信, 明明大冬天却生生跑出一头大汗的碧云。
　　
　　碧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 她亲眼所见, “赛音察浑阿哥受伤了, 伤在脑袋, 流了好多血……太医现在已经赶过去了，正在救人”可是能不能救回来, 谁都说不好，实在那伤受的太重了，现场那血流的看的她的心都直打哆嗦。碧云到现在, 都还有点抖。
　　
　　张罗伊也有点腿软，可她必须去看看, 那是她养过的孩子, 乖乖巧巧的赛音察浑, 她手里有灵泉, 或许可以救他。
　　
　　这么想着, 张罗伊饭也顾不上吃了, 转身就往外走。
　　
　　“小主, 等等衣服衣服……”赵嬷嬷跟夏月怕张罗伊冻着，一个去取大氅，一个去取鹿皮靴子,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张罗伊出门前追上张罗伊，给张罗伊披上换上了。
　　
　　碧云抹了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汗还是泪，取了张罗伊平时用的手炉，也赶紧追着跟过去。
　　
　　“我的赛音察浑……”到了钟粹宫这边，马佳氏正趴在芍药身上哭的死去活来。
　　
　　张罗伊心里一个咯噔，以为来晚了，强撑着走到跟前才知道太医还在里面抢救。张罗伊当即狠狠呼马佳氏一巴掌的心都有了，却因为忧心里面赛音察浑的情况，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她。
　　
　　“两位太医，赛音察浑如何了？”
　　
　　张罗伊进去时，就见赛音察浑一张小脸惨白的半趴在床上，露出来的那半边后脑勺上绑着厚厚的带子，阴出来的鲜血已经把带子都染红了。这一刻，张罗伊心疼的直抽抽。
　　
　　“情况不是太好”林太医跟另外一位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一起过来的太医蹙眉摇头。
　　
　　两人已经都把了脉，也给四阿哥止了血，只是情况并不理想。
　　
　　两人给张罗伊匆匆行了一礼，急着去抓药煎药转身就走了，一时间房间里除了外面马佳氏的哭声就只剩床前一直在低头抹眼泪的胤禛的奶嬷嬷。
　　
　　张罗伊怕等会得到消息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找不着机会，也怕时间拖的久了，赛音察浑救不回来，当下便趁着奶嬷嬷不注意，假意提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水，实则是往杯子里倒了一些水又加了一些灵泉水。
　　
　　倒好水，张罗伊端着水杯到赛音察浑跟前，小心翼翼的哄着赛音察浑喝了下去。
　　
　　还好，还有意识，知道吞咽，张罗伊喜极而泣，奶嬷嬷一开始本想阻止，见张罗伊如此，再想想平日里张罗伊对赛音察浑如何，且小阿哥确实嘴唇有些干，以为张罗伊只是心疼赛音察浑，便也由着她喂了，还帮着擦了擦嘴角。
　　
　　喂完灵泉水，张罗伊也没离开，让奶嬷嬷去打了温水又取了湿帕子过来，小心翼翼的给赛音察浑把脸上的血迹擦了擦。
　　
　　这边正擦着，晚一步得到消息的康熙跟自己也有些不舒服险些撅过去的赫舍里氏姗姗来迟，看到门口趴在芍药怀里哭得昏死过去的马佳氏，跟在内室细心照顾赛音察浑的张罗伊，心情复杂。
　　
　　目光落在赛音察浑因为喝了灵泉水，已经比之前有所好转，只是看着依然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康熙眼圈通红。“到底是怎么回事？赛音察浑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阿哥……”
　　
　　“嗯？”康熙目光犀利的看向旁边赛音察浑的奶嬷嬷。
　　
　　泪眼蒙蒙的奶嬷嬷被康熙一个‘嗯？’吓得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照顾好四阿哥……”
　　
　　想到四阿哥出事的原因，奶嬷嬷自责不已，可她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啊……
　　
　　“用完早膳，阿哥没什么事情做，奴婢想着阿哥虽然之前在钟粹宫住，毕竟离开一阵子了，说不定有些地方都忘了，就想着带阿哥熟悉熟悉地方，抱着阿哥在钟粹宫院子里四处转了转，转到这边，阿哥突然不愿意要奴婢抱了，要自己下来走……因为地都是打扫过的，奴婢看了没什么积雪，也没有冰，也不怕摔着，阿哥要下来自己走，奴婢就答应了，没想到，走到门口的时候……”
　　
　　“走的门口的时候怎么了？”张罗伊轻柔的抚摸着赛音察浑身上的小被子，听到奶嬷嬷的话也看过来。
　　
　　奶嬷嬷眼圈红肿，抬头看了旁边的赛音察浑一眼，眼泪刷一下又下来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廊下的屋檐上掉下来一个这么长这么粗特别尖细的冰锥。”奶嬷嬷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奴婢当时牵着小阿哥往前走没注意头上，等奴婢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那么长的冰锥戳到赛音察浑后脑勺上，当时就见了血。
　　
　　“阿哥当时没有戴帽子吗？”如果带了帽子可能也会有些痛，但应该不至于会这么严重才对。
　　
　　奶嬷嬷一呆，“本来有带的，奴婢给阿哥外面穿了斗篷……”只是把小阿哥放下来，小阿哥嫌弃自己走路带着斗篷有些遮挡视线，就临时把帽子给弄下来了，没有带，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出事了。
　　
　　“……”
　　
　　张罗伊不知道该说赛音察浑运气不好，还是说他命中该有这一劫，这也太巧了……但凡这一连串的事情里，稍微有一个地方错一点，赛音察浑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
　　
　　“药来了……”
　　
　　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太医这边也熬好了药，林太医亲自上前喂药，张罗伊忙给让开位置。
　　
　　喂完药，太医院那边其他得到消息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一起给赛音察浑把了个脉，然后几个太医又凑到一起碰了碰头。
　　
　　‘四阿哥的伤好像并不十分重？脉象看着还挺有力的？’一位专治小儿症的太医给先来的林太医跟另外一位太医使了眼色。
　　
　　林太医蹙眉，转头看了之前跟他一起另一位太医一眼，两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
　　
　　明明之前他们把脉时，还是命悬一线的脉象，怎么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小阿哥的脉象就强健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他们刚刚的药，可是那药有这么厉害的作用吗？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不太确定。
　　
　　可是最后总要给个说法，万岁爷、皇后娘娘已经到了，等下肯定是要问的。
　　
　　还有张小主那边，之前他们可是跟张小主信誓旦旦的说小阿哥情况有些不好的，现在再来改口，会不会……
　　
　　林太医发愁，跟另一位对视一眼，两人无声交流了一番，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跟康熙实话实说。
　　
　　好在小阿哥是变好了，康熙得知赛音察浑没什么大事，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下，也没太怪罪他们，最后还把赛音察浑的伤交给了他们二人看顾。
　　
　　至于这宫里那么多太监宫女，房檐下挂的那么长的冰锥，眼睛跟瞎了一样看不到，怎么处置，那就是皇后的事情了。
　　
　　“疼……”
　　
　　“赛音察浑？赛音察浑醒了”张罗伊就在边上站着，听到赛音察浑叫，第一个赶到了床边。
　　
　　那边正在跟太医、顾嬷嬷交代事情的康熙、皇后听到这边动静，也忙跟着过来。
　　
　　这么会儿的功夫，马佳氏也已经醒了，听说赛音察浑醒了，也急急忙忙扶着芍药进来。
　　
　　加上急着过来扶脉的太医……
　　
　　床前就那么大点地方，一下子涌过来这么多人，根本不够站脚的，张罗伊干脆出来给其他人让了地方。
　　
　　“小主，您怎么出来了？”守在外面的赵嬷嬷、碧云、夏月几个赶紧上前来扶人。
　　
　　张罗伊深呼吸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又取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笑着道，“赛音察浑醒了，人应该没事了，里面人太多我就出来了”
　　
　　说完转头看看里面，又看看旁边的梁九功，张罗伊似是有些为难的对梁九功道，“刚刚听说赛音察浑出事，过来的急，饭只用了两口”现在人没事了，饥饿感重新上来，只觉饿得慌，“也没跟胤禛他们说一声，我就先回了，麻烦公公回头替我跟万岁爷、皇后娘娘告个罪。”
　　
　　梁九功看张罗伊脸色有些白，刚刚估计是来的急，衣裳甚至有些不整，想着对方肚子里还怀着龙子，哪敢轻乎，连连点头，“小主放心，奴才知道了，您快回去歇着吧”
　　
　　说起来，今儿这事儿压根跟张小主没啥关系，没看除了张小主、皇后娘娘就连离这最近的承乾宫都没什么动静吗？人家能这样那是养过四阿哥的情分，哪能因为这个怪罪。
　　
　　“那就多谢公公了”再次跟梁九功道谢，张罗伊这才一左一右由着赵嬷嬷跟碧云扶着离开了。
　　
　　回到咸福宫，胤禛果然得了消息在正殿等着。
　　
　　“额娘，皇兄没事吧？”因为记得上辈子听人提过一嘴，赛音察浑是康熙十三年正月里出的事，胤禛原本想的是等过了年，想办法让人好好看着皇兄一点，没想到这辈子皇兄竟然腊月就出事了。
　　
　　张罗伊摇头，“人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大事。”说完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她这边廊下，还好，她这边那些挂着的冰溜溜都已经让冯有才让人给处理了，要不然，她得把冯有才也叫过来削一顿。
　　
　　胤禛点点头，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颠颠上前，牵着张罗伊往里走，然后还不忘让人赶紧去给他额娘拿吃的喝的。
　　
　　他可都看了，他额娘饭就没来得及吃几口，现在肯定饿坏了。
　　
　　张罗伊是真的饿了，秋月帮着林嬷嬷把饭菜端上来，她都顾不上胤禛，先喝了半碗小米粥、又用了两块糕点，胃里有了点东西，这才慢下来招呼胤禛跟她一起用一些。
　　
　　用完膳，母子俩一处，说起赛音察浑受伤这事，张罗伊还很是唏嘘。
　　
　　谁能想到，人倒霉起来就真那么倒霉呢？这真的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额娘这话可说岔了，我看赛音察浑这祸就是他额娘给他招的”这会儿才听到消息回来的大格格听到张罗伊唏嘘，不同意的撇撇嘴，“要是马佳额娘能管好宫里的宫人，把廊下那些东西都给弄了，哪会有这个祸事？”
　　
　　说到底还是马佳氏不行。比她额娘还不如，她额娘性子虽然软，到底能护住她跟胤禛，那一位呢？赛音察浑跟胤禛放一起比比就知道因为从她肚子里爬出来，赛音察浑多受了多少苦？反正她是看不上的。
　　
　　张罗伊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赞同大格格的，只是她不喜欢背后议论人，而且马佳氏就那样的性子，这么多年都没改过来，现在想改很难。只希望她能吃这次的教训吧？不然就算赛音察浑躲过了这次，肯定还有下一次。她也不可能每一次恰好都能用灵泉把赛音察浑给救回来。
　　
　　另一边，因为前朝事情比较多，康熙也并没有在钟粹宫多待，确认赛音察浑没事，就起身离开了。
　　
　　只是回到乾清宫，坐在御案前，刚刚铺开奏折拿起笔，想到赛音察浑在咸福宫、寿康宫那么久没出事，刚回钟粹宫不到两天就出了事，再想想在钟粹宫那边时看到的马佳氏的表现，康熙只觉得心里一股子邪火往外冒，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康熙真想给赛音察浑找个养母。
　　
　　时间转眼就到了年底，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修养，赛音察浑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
　　
　　宫里虽然因为南边打战的关系，开支用度多有削减，不过过年的气氛到底还是出来了。
　　
　　咸福宫也一样，宫里各处都已经早早的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哎呦，小主，您小心点，小心点……”
　　
　　张罗伊怀孕将将四个月，原本只应该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时候却已经几乎有人家五个月的大了。
　　
　　赵嬷嬷、碧云几个知道内情的，都猜着是不是双胎，只是上次过来给张罗伊诊脉的太医没有诊出来，当时张罗伊的肚子也没有这么明显，她们也没敢问，只是对张罗伊的重视（管制）程度，却是更严格了。
　　
　　哪怕张罗伊只是在室内走走，也要有个人上来扶着，生怕张罗伊有丁点磕了碰了。
　　
　　今儿除夕宴，赵嬷嬷几个就更紧张了，就连大格格跟胤禛都被赵嬷嬷叮嘱又叮嘱，就更不用说陪着张罗伊一起去参加除夕宴的碧云跟夏月两个了，那真是被念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偏两人还一点不觉得烦，一副受教的模样。
　　
　　“张姐姐”张罗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门，走到咸福宫门口处，配殿的小纳喇氏已经带着晴翠在那儿等着了。
　　
　　看到张罗伊过来，小纳喇氏的目光下意识在张罗伊腹部扫过，只是冬日里穿的衣服厚实，外面又披着大氅根本看不出来什么。饶是如此，小纳喇氏依然目露羡慕。
　　
　　“小主……”晴翠轻声提醒自家略有些失态的小主。
　　
　　小纳喇氏回神，看向张罗伊有些歉意，“妹妹失礼了，姐姐勿怪”
　　
　　张罗伊笑着摇头，人之常情，她并没有什么可怪罪的，而且“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别迟了。”
　　
　　“对对对，赶紧走”她们咸福宫本来离得就最远，张姐姐怀了孕又走不快，不去早一点，可就真迟了。
　　
　　张罗伊一说，小纳喇氏也着急起来，一行人赶紧动身。
　　
　　一路不停，走到岔路口，跟另一边过来的郭络罗氏、王佳氏撞上，小纳喇氏紧张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迟。
　　
　　“张姐姐、纳喇妹妹……”看到张罗伊跟小纳喇氏，郭络罗氏、王佳氏笑着上前来见礼，完了还不忘跟大格格以及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的胤禛打个招呼。
　　
　　两个孩子也礼貌的叫人。
　　
　　见此，郭络罗氏、王佳氏面上同样闪过欣羡。
　　
　　阖宫上下，要说谁最好命，绝对是眼前这一位，家世最低，在万岁爷那也不算得宠，肚子却非常争气。如今儿女双全，肚子里还有一个……
　　
　　趁着万岁爷取消了明年的选秀，她们一定要怀上。郭络罗氏、王佳氏攥着帕子暗暗发誓。
　　
　　“太皇太后、皇太后到……”
　　
　　“万岁爷到……”
　　
　　“皇后娘娘到……”
　　
　　张罗伊一行到地方刚刚坐定，几位大BOSS就前后脚跟着到了。
　　
　　扶着苏麻的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到下面胤禛、胤禔几个小阿哥，再看看皇后、张罗伊、兆佳氏几个孕妇，太皇太后满意点头。
　　
　　去年，除了大格格，其他孩子都还太小，连话都说不全乎，今年有了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凑热闹，想来整个宴会应该会热闹不少。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
　　
　　事情也确实如太皇太后所想，等到了献礼环节，听着几个小包子奶声奶气、结结巴巴的说祝祷词，太皇太后嘴巴就一直翘着。
　　
　　等听到大格格说要表演鞭法，胤禛、胤禔说要表演背诗，太皇太后就更高兴了。
　　
　　康熙也是难得乐的开怀。
　　
　　只皇后娘娘摸着已经五个月的肚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怎么脸色突然这么白？这些日子皇后实在劳累，蓝玉、顾嬷嬷又劝不住，只能不错眼的看着，突然见皇后脸色发白，蓝玉吓了一跳。
　　
　　“我没事，嘶……”皇后摇头，话刚说完，却觉得肚子突然一阵刺痛，让她当即倒抽一口冷气。
　　
　　“娘娘……”
　　
　　“皇后怎么了？梁九功叫太医……”
　　
　　康熙离得近，很快就发现了皇后的不妥，当即也顾不上其他，抱起疼得脸都扭曲的皇后去了侧殿。




96.  096   096

　　“小主, 您快看，那边皇后娘娘是不是出事了？”张罗伊只是给胤禛喂了块糕点的功夫，再抬头, 那边康熙已经抱着皇后走人了, 上面也乱成了一团。
　　
　　张罗伊下意识把胤禛跟大格格捞到身边，不让两个孩子乱跑, 这才抬头往上面看过去。
　　
　　可惜她这边离着些距离，而且人都走了, 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个除夕宴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只能转头跟隔壁的王佳氏打听。
　　
　　王佳氏摇头, 她也糊涂着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肯定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至于怎么出事的，她就不清楚了。
　　
　　好吧，张罗伊转头四顾, 正想着是不是跟前面的钮祜禄娘娘搭个讪，问问情况。
　　
　　上面的太皇太后就发话了——除夕宴提前结束。
　　
　　或许其他人还有八卦心思想要打听打听皇后娘娘, 或者说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张罗伊却是一点都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待, 太皇太后刚说除夕宴结束, 她就急急忙忙一手一个拉着胤禛跟大格格回宫了。
　　
　　“额娘, 我们不等等看发生了什么事吗？”大格格一边被张罗伊拉着往外走, 还一边好奇的回头。
　　
　　“不等”这事情闹的这么大, 根本瞒不住, 后面就算她不想知道，也会知道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都不用等到第二天, 当晚，因为要踩岁、守岁，张罗伊不过是睡的晚了点，完整的消息就传到了她耳朵里——因为这几个月太过劳累、心力交瘁，皇后娘娘的肚子见红了。虽然孩子暂时勉强保住了，胎依然不是很稳，必须卧床静养。
　　
　　“您说皇后娘娘到底图个啥？”现在身子弄垮了，肚子里的阿哥还险些没保住。皇后娘娘的肚子可都五个月了，这要是没了，这身子肯定也被伤了，以后再想怀上可就难了。
　　
　　大格格跟胤禛年纪小，张罗伊已经让他们回去睡了，她自己身上裹着厚实的披风，跟赵嬷嬷、碧云、夏月她们围着炭盆坐着，一边唠嗑，一边守岁。
　　
　　张罗伊摇头，说实话，她也理解不了。不过，“接下来，皇后娘娘肯定会卧床静养的。”所以，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未来的太子殿下应该没事。
　　
　　就是皇后娘娘接下来要静养，南边又有战事，二月的选秀估计是要取消了……
　　
　　虽然她对康熙多几个女人并不在意，但宫里能少进几个人就少不少事情跟麻烦，她还是挺开心的。
　　
　　想到这，张罗伊嘴角微勾。只是，取消选秀的消息一旦出来，怕是都要失望了。
　　
　　大年初一，祭告祖宗。
　　
　　守了皇后大半夜，又想了半宿皇后倒下接下来宫里很多事情要怎么处置的康熙，在梁九功的催促声中，一脸疲惫的睁开眼睛。
　　
　　“等祭祖结束，让裕亲王进宫见朕”康熙一边任由宫女太监伺候洗漱、更衣，换上一身祭祖的祭服，一边脑子里还思量着事情，等一切准备妥当，到达祭祖的地方，康熙已经决定了今年选秀取消，然后对于南边的战事，他又有了一些其他想法，需要找人过来讨论讨论，再完善一下。
　　
　　这么一来，祭祖结束被宣召的名单上又多了好几个人……
　　
　　当然，这些，张罗伊并不清楚，她这会儿正抚着肚子，乐呵呵的看着大格格、胤禛两个给松松设计小衣服呢。
　　
　　胤禛很有设计天赋，设计出来的小衣服，不管是样式还是颜色搭配都很可爱。虽然现在年纪小了一点，握笔画图手还不是很稳，却已经能看出来，这孩子很有美感。
　　
　　大格格则是标准的手残党，让她评断胤禛画的好不好，她能说出一套一套的，让她自己动手，她是画一幅残一幅，画画时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压根不忍直视。偏她还越挫越勇，张罗伊都不忍看。
　　
　　看着大格格第n次把一件小衣服画成四不像，张罗伊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
　　
　　“额娘……”大格格不依的跺脚。
　　
　　“好好好，额娘不笑了，额娘就是觉得你画的还怪有意思的。”可不有意思嘛，那线条大小不一，粗细不匀，有的甚至成了一团浆糊，根本看不清到底画的是什么。一句话就是个鬼画符。
　　
　　这要是换别人家的孩子画成这样，张罗伊肯定一脸嫌弃，换成自己家的，怎么就觉得这么可乐呢。
　　
　　“额娘，看我画的，好不好看？”胤禛捧着自己画的狗狗小衣服过来给张罗伊看，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张罗伊，眼中满是期待。
　　
　　张罗伊赞赏的点头，“胤禛这个画的真棒，配色也好”就是松松作为成年松狮犬，个头高大了些，要是换成小型犬，这样好看的衣服穿上，肯定萌死个人。“胤禛是怎么想的？”比她上辈子在自家小区里看到的那些狗狗身上的衣服好看多了。
　　
　　小包子唇角微勾，得了张罗伊的夸赞，高高兴兴的又回去继续画去了。
　　
　　画好画，交给奶嬷嬷们照着图纸去做就行。
　　
　　在此之前，胤禛在自己房里画的时候，奶嬷嬷见了还劝过胤禛，虽然他还小却也不能荒废时光，毕竟后头还有个六阿哥胤禔在想着法子各方面都把她们阿哥打压下去呢。
　　
　　回头，她们阿哥学业上要是落了下乘，万一小主不高兴就不好了。阿哥却根本不以为然。
　　
　　如今见张罗伊并不排斥阿哥画这些，有时候还会加以指导，跟着她们一起出主意，想着怎么才能把狗狗的衣服做的更好看。
　　
　　奶嬷嬷自然不会再对小主子给狗狗设计小衣服有什么异议。
　　
　　“嬷嬷，松松的新衣服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奶嬷嬷针线是做惯了的，手脚麻利的很，一件小衣服小半天就做好了。
　　
　　衣服做好，张罗伊亲自动手帮着松松试穿了一下，又拍拍松松，让松松站起来走了几圈，别说，看着还挺好看的。
　　
　　“回头再给松松做几身，让它换着穿”
　　
　　胤禛大眼睛亮亮的，重重点头，大格格则有些不高兴，因为胤禛给松松设计的第一套衣服都穿在松松身上了，效果还不错，她还连一套像样的都没画出来，就很烦躁。
　　
　　张罗伊见了揉揉小丫头脑袋，搂了她到怀里一边笑着安慰‘每个人都会有擅长不擅长的领域’，一边看着胤禛跟换上新衣服的松松玩闹。
　　
　　到底是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不多会儿，大格格情绪就好了，还从胤禛手里抢了松松的玩具跟松松玩……
　　
　　张罗伊看着两小一狗玩的开心，笑得眉眼弯弯。
　　
　　“小主，今年选秀取消的圣旨下来了……”
　　
　　因为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张罗伊倒没觉得有多大意外。
　　
　　可是其他人就不同了，宫外那些已经做好充分准备，甚至为了自家女儿/孙女能顺利入选连各处人脉都提前打点好的，听说今年的选秀突然取消了，之前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毫不夸张的，恐怕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不过这些都跟张罗伊没关系，她的日子依然不紧不慢的，除了出席必要的皇室活动，偶尔出门去钟粹宫跟马佳氏说说话、看看赛音察浑，去寿康宫、慈宁宫给皇太后、太皇太后请个安，其他的日子基本都在咸福宫猫着。有两个开心果陪伴，她的日子一点都不难过。
　　
　　时间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胤禛的两周岁生日到了。
　　
　　这可是大日子，张罗伊早早就让人准备上了，小厨房那边特意让林嬷嬷做了一大桌胤禛爱吃的菜；因为怀孕不被允许动针线，就让碧云、夏月替她给胤禛从里到外做了两身衣服，虽然不是她亲手做的，但是从选料子到定款式颜色，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
　　
　　等到了正月十四这天，张罗伊还不顾自己双身子，亲自挺着大肚子下厨给胤禛下了一碗长寿面……
　　
　　“面条是林嬷嬷擀的，不过面是额娘亲自煮的，额娘还在里面窝了个荷包蛋，快吃，吃了长寿面，我们胤禛一定可以长命百岁……”张罗伊笑眯眯的将一小碗长寿面端到胤禛面前。
　　
　　胤禛看着这碗面，再抬头看看挺着大肚子的张罗伊，不知怎么的眼角突然有些发酸，“谢谢额娘”小包子抱着碗，低头一点一点吸溜面条，瓮声瓮气的道谢。
　　
　　一小碗面条吸溜完，胤禛眨巴眨巴大眼睛，突然抬头给了张罗伊一个特别明媚的笑。
　　
　　胤禛生日的第二天就是元宵节，若按往常的定例，这个元宵节肯定要好好办一办的，说不定张罗伊她们还能赏赏灯、猜猜灯谜什么的，然而事实是皇后娘娘卧床保胎，万岁爷心系前朝战事，都没心思……
　　
　　咸福宫这边还好，张罗伊自己让小太监们做了一些花灯，准备了一些灯谜，虽然做工是粗糙了一些，但不影响玩。
　　
　　其他各宫就不行了，这个元宵节后宫众人过的几乎可以用寒碜来形容。
　　
　　次日，太医上门来给众人诊脉。
　　
　　因为早就怀疑张罗伊肚子里怀的是双胎，赵嬷嬷、碧云几个都有些紧张，毕竟双胎于普通人家或许是喜事，于皇家而言却不一定，万一到时候是两个阿哥，那就可能酿成‘双生帝王家，一子去而一子还’的惨剧。
　　
　　这是咸福宫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林太医，如何？”赵嬷嬷紧张的看向林太医。
　　
　　“是双脉”林太医当然知道赵嬷嬷几人这么紧张，想问的是什么，但这一胎确实是双脉，而且“从脉象来看，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97.  097   097

　　“健康就好, 健康就好……”赵嬷嬷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转头想到皇后娘娘那边也怀着身子，说不得再过几个月就会添个嫡出的阿哥, 且她们小主也已经有了长子, 这才恢复笑脸，谢过林太医, 去给张罗伊报喜。
　　
　　“双胎？”因为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想，张罗伊倒没如何, 也没想到‘双生帝王家, 一子去一子还’, 她想的更多的是这年头没有刨腹产, 也没有保温箱，万一到时候双胞胎难产或者早产怎么办？虽然她有灵泉做底牌, 可灵泉也不是万能的，又哪里敢大意？“嬷嬷，京城有擅长接生双胎的产婆吗？”
　　
　　有的话, 提前预订好，到时候也能省点心。
　　
　　“小主放心, 有的, 有的, 老奴就认识两个, 都经手接生过不少双胎, 而且都平平安安的……”
　　
　　“奴婢也认识的有, 奴婢家一个胡同里的婶子当年怀的双胎, 就是那个产婆接生的，母子平安……”
　　
　　这倒不是赵嬷嬷、夏月说假话安抚张罗伊，双胞胎虽然少见, 却也不是没有，整个京城几十万人口，每年那么多婴儿降生，双胎总有的，虽然有因为没养好流产的，生下来孩子小没养活的，但平安出生，平安长大的到底还是多数。
　　
　　张罗伊点头，心下略安。
　　
　　转头想到她怀双胎的消息爆出去，可能又会生出来不少事端，张罗伊叹了口气，“这几天，你们看好宫里的宫人，别让他们出去乱晃”免得到时候被人算计了。
　　
　　赵嬷嬷几个重重点头。
　　
　　*乾清宫
　　
　　“张氏怀的是双胎？咳咳……”康熙刚刚跟召集大臣讨论南边战事刚刚结束，就从梁九功口中得知了张罗伊怀双胎的消息，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梁九功点头，“刚刚太医院那边的林太医新报上来的”
　　
　　康熙点头，他当然知道梁九功为什么特特过来说这个，不过张氏只是一个庶妃关系不大，“没事，按例给赏就是了……等等，算了，朕亲自去看看吧。”他要去亲自去一趟，宫里肯定要传出不好的话来。
　　
　　而且这阵子太忙，之前大格格、胤禛的生辰他虽然让人送了东西，人却都没去，现在难得有点时间，正好去看看，“你去朕的私库替朕挑几件好东西，朕去咸福宫走走。”
　　
　　梁九功颔首，手脚麻利的去库房挑东西。
　　
　　很快，东西就挑好了，一匣子南珠、一块上好的端砚、一套七八岁女孩子戴的青玉钗环首饰。
　　
　　康熙打开看了看，又让梁九功加了几匹好料子、几件皮子，这才往咸福宫去。
　　
　　只是刚出乾清宫，康熙就被慈宁宫来的人给截住了，“万岁爷，太皇太后有请。”
　　
　　太皇太后为什么这么着急找康熙，当然也是因为刚刚爆出来的张罗伊怀双胎这件事。
　　
　　她也是怕康熙听说了这事会有什么想法，才把人叫过去想要说道说道，如今见康熙面色正常，又听去请人的人回来报，说去的时候康熙正带着梁九功准备去咸福宫，这才放下心来。
　　
　　“玄烨这么做是对的，张氏膝下如今已经有了端雅跟胤禛，她肚子里这一胎不管是不是两个阿哥，生下来都不会有太大影响，反倒若是能侥幸得个龙凤胎……”不仅是个好兆头，就是对南边的战事也会有十分有利的影响。
　　
　　康熙点头，这一点刚刚他也想到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
　　
　　“确实很低”双胎本就少，龙凤胎就更少了，要不然大家也不会把龙凤胎当成福气、吉利的象征。
　　
　　太皇太后轻笑，扶着桌子站起身。康熙忙上前去扶。太皇太后自打前些年大病一场，身子就不怎么好，如今虽然身子好了到底不比从前，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康熙生怕老人家一个脚下不稳再给摔了。
　　
　　“所以皇祖母也就这么说说，万一呢……”她还挺看好张氏的。“你不觉得张氏挺有福气的？”其他人不知道，太皇太后可是知道的，康熙之前能发现吴三桂的不臣之心，提早一些做准备，还要多亏张氏……要不然，现在南边的情况恐怕更遭。
　　
　　想到南边，太皇太后又想到一件事，“恪纯（和硕恪纯长公主）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恪纯嫁的是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吴三桂造反，之前还曾派人遣进京城想要把儿子孙子接走，幸而张氏提醒，康熙加强了对公主府的监控，这才没让他们得逞。直到现在吴应熊跟他的长子吴世霖都还被关在大牢里。
　　
　　可是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是杀是放，最后总要拿出个态度来。
　　
　　“这事，孙儿还要再想想。”吴应熊、吴世霖父子作为吴三桂的儿子长孙，死肯定是一定要死的，但是什么时候死，怎么个死法，还要再议一议。
　　
　　太皇太后点头，本来想说若是可以就给吴世霖个体面的死法，毕竟是恪纯的长子，说起来身上也留着她们爱新觉罗的血，想了想拍了拍康熙的手到底没提，玄烨已经够难的了，她就不跟着裹乱了。
　　
　　“你刚刚是准备去咸福宫？去吧，诊出来双胎，估计张氏也正心里忐忑着呢，去看看，给张氏吃个定心丸……”
　　
　　康熙点头，“那孙儿有时间再来陪皇玛麽用膳”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
　　
　　*咸福宫
　　
　　因为在慈宁宫那边耽误了一点时间，康熙带着梁九功到咸福宫的时候，张罗伊母子正在用午膳。
　　
　　听到宫人报康熙来了，张罗伊还愣了一下，等她反应慢半拍放下碗筷站起来去迎人，康熙已经自己大步进来了。
　　
　　“万岁爷/皇阿玛？”两个孩子也有些意外，不过两个孩子的速度可比张罗伊快多了。
　　
　　张罗伊这边刚刚站起来，大格格已经麻利的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嘴，招呼人给她皇阿玛端水过来净面、净手；胤禛则像模像样的吩咐小厨房给康熙□□吃的菜。
　　
　　康熙挑眉，笑着上来给两个孩子来了个摸头杀，然后才冲张罗伊道，“朕这是都开始享端雅、胤禛的福了？”
　　
　　“那可不？婢妾可都还没享到他们的福呢。”张罗伊假做吃醋的酸道。
　　
　　康熙闻言哈哈大笑。不顾两个孩子还在，上前一步，把张罗伊揽到怀里，“没事，朕享端雅、胤禛的福，你享朕的福……”
　　
　　一家人开开心心、欢欢乐乐的用完午膳，大格格、胤禛跟康熙闹了一会儿，就被奶嬷嬷带下去午歇去了。康熙揽着张罗伊在怀，看着对方靠在自己怀里昏昏欲睡，大掌轻柔的在张罗伊的肚子上抚过。“双胎的事，你莫要担心，好好养胎就好，一切有朕。”
　　
　　“唔”张罗伊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便眼前一黑陷入了黑甜梦乡。
　　
　　因为有了康熙及时表态，张罗伊怀双胎造成的风波，还未起便已经平了下去。
　　
　　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康熙十三年五月。
　　
　　张罗伊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
　　
　　因为双胎本来就容易早产，自打张罗伊怀胎满了七个月，咸福宫上下便开始紧张起来。
　　
　　眼眼瞅着张罗伊肚子越来越大，咸福宫的紧张气氛，几乎达到了顶峰。
　　
　　宫人们每日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动静大一点把她们小主肚子里的小阿哥给惊的提前出来。
　　
　　宫里的产房早就备上了，擅长接生双胎的产婆也早早找了两个在宫里养着，可以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包括张罗伊自己。
　　
　　“嬷嬷，坤宁宫那边发动了……”
　　
　　“啥？”赵嬷嬷看了看院子里即便满头大汗依然坚持在嬷嬷搀扶下走动锻炼的张罗伊，转头看向急急忙忙过来送消息的小李子，“真发动了？”
　　
　　“真发动了。”
　　
　　因为皇后娘娘跟钟粹宫兆佳氏怀孕的时间差不多，张罗伊这边虽然晚一些，却又是极容易早产的双胎，因此宫里上上下下从三月份就在猜测三人谁会第一个生产。
　　
　　咸福宫这边赵嬷嬷等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隐隐觉得只怕她们小主要做第一个，没想到竟然不是，第一个发动的竟然是坤宁宫那位？！
　　
　　赵嬷嬷下意识嘴角微勾，心中总有一种隐秘的想法，好像自家主子赢了似的，却不想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多高兴呢，张罗伊那边也“啊”一声叫了起来。
　　
　　“小主……您怎么了？小主……”
　　
　　“我，我好像要生了……嘶……”有几年前生胤禛的经验在，熟悉的阵痛传来，张罗伊几乎立刻就知道自己要生了，只是肚子实在太痛了，疼得她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往下落。
　　
　　“小主……”
　　
　　“快，快送小主去产房……小李子去请两位产婆；林嬷嬷给小主准备饭食、热水；夏月你跟着小主，一刻都不许离开；碧云把之前准备的剪刀等物准备好……”
　　
　　张罗伊这边一发动，早有准备的赵嬷嬷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有序的组织众人各就其位。




98.  098   098

　　“小主, 您先吃点东西攒攒力气”生产还得有一会儿呢。
　　
　　张罗伊点头，虽然疼的龇牙咧嘴的，还是强忍着把一大碗荷包蛋吃了。吃完了, 想到大格格跟胤禛, 还不忘让夏月吩咐人把两个孩子看好。
　　
　　“小主放心，嬷嬷都已经叮嘱过了, 阿哥跟格格那边秋月、春月还有奶嬷嬷她们会看着的，您现在就别想这些了”留着些力气生孩子要紧。
　　
　　张罗伊点头, 下一刻便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引得没有防备的张罗伊“啊”一声惨叫。
　　
　　“额娘……”被拘在侧殿的大格格跟胤禛听到这声惨叫, 再也忍不住, 两个孩子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竟然挣脱了春/秋月和奶嬷嬷的辖制, 直接跑到了产房外。
　　
　　“格格/阿哥，不能啊，你们这样会影响小主生产的。”
　　
　　“可是我听到额娘叫了, 额娘肯定很疼……”大格格满脸是泪。
　　
　　胤禛也是满脸担心，扑闪扑闪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知道你们额娘疼, 你们就心疼心疼你额娘, 以后好好孝敬她, 现在可不能捣乱……”
　　
　　“皇玛麽……”
　　
　　“参见太后娘娘……”
　　
　　张罗伊跟赫舍里氏同时生产, 康熙只有一个人总不能掰成两半, 只能让人去寿康宫请了皇太后到咸福宫来坐镇, 自己则到坤宁宫守着。
　　
　　皇太后得了消息就过来了, 见这边一切井然有序，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摆摆手，示意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又把两个吓坏的孩子一边一个搂到怀里好生安抚，等两个孩子不抹眼泪了，皇太后这才招招手叫来赵嬷嬷问张罗伊的情况。
　　
　　“小主现在情况还好，宫口还没开到十指，还得等会儿才能生。”
　　
　　皇太后点头，虽然她自己没生过，身边的郑嬷嬷却是懂得，闻言又跟赵嬷嬷简单交流了一下，张罗伊什么情况，皇太后就心里有数了。
　　
　　“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没有？让人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过来？”虽说赫舍里氏也生产，却也不至于让太医全都在赫舍里氏那边候着，这边肯定也是要安排两个的守着的。
　　
　　张氏毕竟怀的双胎，现在看着一切都好，中间要是有点什么不好怎么办？！
　　
　　“已经让人去请了，老奴再让人去催”一催。
　　
　　话音未落，冯有才已经满头大汗的带着两个太医就到了。
　　
　　说来也巧，这一次来的两个太医里，竟然就有之前给张罗伊把出双脉，后来也一直负责给张罗伊诊脉的林太医。
　　
　　有了两位太医坐镇，产房外众人虽然心还是提着到底是松了一些。
　　
　　张罗伊也差不多，只是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很明显并不打算给她更多喘息放松的机会。很快密集的阵痛便接踵而至。
　　
　　“宫口开十指了，可以生了……小主，跟着老婆子说的做，来，咱们呼气，吸气……”
　　
　　“唔……好疼……啊……”张罗伊疼得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身体却还是下意识跟着产婆的指示动作。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从额头、脸颊落下来，流到眼睛里，弄的眼睛生疼，身上早就全都湿透了……
　　
　　“小主？您撑住，马上小阿哥就要出来了……”夏月手都被张罗伊攥青了，却因为太过紧张压根感觉不到疼。只一边不停的给张罗伊擦着脸上低落的汗珠，一边不停的在张罗伊耳朵鼓励张罗伊。
　　
　　碧云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个产婆动作。
　　
　　“小主，使劲，小阿哥要出来了。”眼瞅着孩子已经冒了头，负责接生的两位产婆兴奋的大喊。
　　
　　张罗伊迷迷糊糊间下意识跟着用力，牙齿咬的咔吱咔吱作响，就在她觉得牙齿都要被咬断，整个人都要疼死过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下一松，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滑了出来……
　　
　　然后就听见产婆惊喜的大叫，“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格格……”
　　
　　第一个孩子平安降生，让所有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哪怕这个孩子不是小阿哥只是一个小格格，赵嬷嬷等人依然非常兴奋。
　　
　　外面守着的大格格跟胤禛听说张罗伊平安生了个妹妹，更是喜得一个劲叫‘妹妹’。
　　
　　另一边，坤宁宫，早在张罗伊这边还没发动，赫舍里氏就已经疼得撕心裂肺的被人抬进了产房。
　　
　　只是她这边并不很顺利，长期的卧床静养，虽然让她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却也让她因为缺乏锻炼，身上失了几分力气。
　　
　　只伴随着产婆‘呼气，吸气’这么来了几回，赫舍里氏就已经没了力气。
　　
　　“娘娘，娘娘，您撑住啊，小阿哥就要出来了……”蓝玉看着赫舍里氏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无力，最后就连气息都微弱下去，急的满头大汗。
　　
　　顾嬷嬷也急，看着产床上赫舍里氏毫无血色的脸，她都想抱着皇后号啕大哭，可是不行，娘娘肚子里还有小阿哥。若是再生不下来，不仅小阿哥没了，娘娘也会有危险，她要镇定，她要镇定，顾嬷嬷抹了把脸，让蓝玉取了早就准备好的参片叫赫舍里氏含着，自己则转身急急往外走，“我去找万岁爷”
　　
　　赫舍里氏这边要生的消息送到乾清宫，康熙就立马就过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太医。
　　
　　这会儿见顾嬷嬷一脸惨白的从产房出来，康熙心下就是一个咯噔，不用顾嬷嬷开口也知道赫舍里氏恐怕情况不怎么好。
　　
　　听说赫舍里氏脱力，太医立马就给开了催产药，可饶是如此，赫舍里氏的情况依然不是很理想。
　　
　　坤宁宫上空很快一股无力、颓丧、灰败的气氛开始弥漫。
　　
　　张罗伊平安产女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过来的。
　　
　　“好，好”听说张罗伊那边平安生女，康熙闻讯很是兴奋，只是转头想到这边赫舍里氏还在产房里挣命，康熙面上的笑很快又落了下来。
　　
　　“万岁爷？”
　　
　　“让人把产房收拾一下，让太医进去看看赫舍里……”事急从权，赫舍里比张氏那边发动的还早，张氏孩子都生下来了，赫舍里这边却还没动静，再这么下去，万一赫舍里跟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万岁爷，不行啊，万岁爷，不能让太医进去，不能让太医进去啊”娘娘这个时候形容狼狈，让太医看了，传扬出去以后怎么见人？就算万岁爷不介意，天下人要怎么看娘娘？
　　
　　顾嬷嬷想想世人的眼光，想着娘娘以后会因为这事默默垂泪，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一国之母的形象被人质疑诋毁，就心酸的不行，死活拦着不让太医进。“不能让太医进，不能让太医进啊……”
　　
　　“把人给我拉开，你们两个进去给赫舍里收拾”康熙救人心切，听说赫舍里即便含着参片也不过勉强保持清醒，怕再拖下去大人孩子出事情，哪里还管得了这些，直接让人粗暴的把顾嬷嬷拉开了。
　　
　　然后康熙指了两个胡子发白的老太医进产房给赫舍里氏把脉，两老头全程压根没敢抬眼，诊了脉之后又火速退了出来……
　　
　　“完了，完了……”看着两位老太医进了产房，顾嬷嬷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咸福宫
　　
　　“生了，又生了，是个阿哥，是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有前面的小格格开的好头，后面这个只在张罗伊肚子里多呆了不到一刻钟，就很快出来了。
　　
　　产婆将孩子捞起来见是个健健康康的男娃，比自己生了个男孩还兴奋，那一嗓子尖的大半个皇宫都听见了。
　　
　　外面守着的皇太后，大格格跟胤禛自然也听的很清楚。
　　
　　听说是个阿哥，跟之前的小格格正好凑成一对龙凤胎，咸福宫上下包括皇太后都激动的不行。
　　
　　那可是大清建国到现在皇室出现的第一对龙凤胎，“快，快去慈宁宫、坤宁宫给太皇太后、皇帝报喜……”
　　
　　“是……”
　　
　　小李子、冯有才听说自家主子生了一对龙凤胎，已经喜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都没让小太监跑腿，乐呵呵的领了任务两人自己分头送消息去了。
　　
　　消息送到坤宁宫的没多久，赫舍里氏在太医几碗药的作用下，也挣命般的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好好好，赏……”一天得了两儿一女，一个嫡子，一对龙凤胎，还全都健健康康的，康熙胸中的喜悦已经蓬勃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虽然赫舍里这边过程艰难了一些，还险些出事，都依然不能改变康熙的好心情。
　　
　　交代顾嬷嬷、蓝玉几个好好照顾赫舍里，康熙又看了看新鲜出炉的嫡子就心情飞扬的转道咸福宫去看另一对龙凤胎小包子去了。
　　
　　“张氏没事吧？”到咸福宫的时候，皇太后处理完后续着急跟太皇太后分享喜讯已经走了；张罗伊脱力昏睡过去；大格格、胤禛两个则脑袋挤着脑袋正趴在早就准备好的婴儿床旁边看弟弟妹妹。
　　
　　康熙也跟着上前看了看两个红皮猴子，阻止了试探性伸手想要抚摸两个小娃娃小嫩脸的大格格跟胤禛。这才转头问赵嬷嬷。
　　
　　赵嬷嬷笑着摇头，“没事，没事，小主好着呢，就是有点脱力。”她都请两位产婆细细检查过了。
　　
　　康熙颔首，回转乾清宫兴奋之余还是让宫里擅长妇科的太医又给坤宁宫、咸福宫两大三小好生检查了一番，“如何？”
　　
　　“咸福宫张小主跟阿哥、格格身体都很康健，阿哥、格格虽然有些个头小，好好养，最迟周岁就能跟单胎生出来的孩子无异；坤宁宫……阿哥很康健，但是娘娘那边……娘娘之前身子就不好，这次生产又损耗了不少精血，恐有损寿数……”




99.  099   099

　　*咸福宫
　　
　　张罗伊得知赫舍里氏跟她同一时间生产, 且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生下嫡子后不到两个时辰就血崩而亡是在次日傍晚。
　　
　　她也是生孩子生傻了，上午醒来看完两个新出生的小包子，又关心了一下大格格跟胤禛, 赵嬷嬷一开始提到坤宁宫那边也生了, 她竟然没反应过来。
　　
　　直到，下半晌奶麽麽给两个小包子喂了奶, 抱到产房来，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历史上赫舍里氏应该是生下嫡子的当天就血崩而亡了, 这一世却没有。
　　
　　不过, 张罗伊刚生完孩子, 这会儿脑子反应还有点慢，因此也没多想。只觉得不血崩就不血崩呗, 赫舍里氏不血崩，才好呢，她的两个小包子正好不用担心被人栽脏不吉利克嫡母。
　　
　　至于外面其他人什么想法, 或高兴或羡慕或嫉妒甚至嫉恨，就不是张罗伊考虑的了, 她现在被赵嬷嬷、碧云压着做双月子, 压根出不了产房门。
　　
　　“嬷嬷, 你就让我擦擦吧？就擦擦, 我身上都臭了”双胞胎出生的头两天还好, 这时间一久, 温度又一日比一日升高, 这才第三天，张罗伊就觉得自己已经臭了，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味儿。
　　
　　“小主, 没臭，这是奶味，都这样的，您再忍忍，这月子做不好，要亏身子的。”
　　
　　赵嬷嬷她们也心疼主子，可是主子刚生了双胎，亏了身子，不好好借着月子补回来怎么行？再说坐月子轻乎不得啊，一个没弄好，要落下月子病的。
　　
　　“可是我真难受”头发痒的她一直想挠，一摸一手油就不说了，长时间不动这么躺着，躺的她腰背甚至屁股都疼，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废了。
　　
　　之前生胤禛的时候虽然月子里也难熬，但好像没有这么难熬啊。
　　
　　“这……那个小主知道吗？钟粹宫那边兆佳小主也要生了……”赵嬷嬷没办法，只能给张罗伊说点别的事，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兆佳氏也要生了？”旁边姐姐小包子突然哼哼，张罗伊转头看了看小包子，伸手摸了摸，发现不是拉了尿了轻轻拍了拍，等小包子不哼唧了，这才转头看向赵嬷嬷，“什么时候的事？生下来了吗？小阿哥还是小格格？”
　　
　　“刚刚才发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下来呢”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就更不清楚了，不过“万岁爷没过去，也没请皇太后过去坐镇……”
　　
　　说到这个赵嬷嬷嘴角微勾，有些高兴。
　　
　　张罗伊好笑摇头，“那是谁过去的？”皇后娘娘还在坐月子，马佳氏同样只是一个庶妃没有资格总要有个人过去主持大局的。
　　
　　“听说是钮祜禄娘娘……”
　　
　　太皇太后不可能因为一个庶妃出山，皇太后也没出面，皇后娘娘又在月子里，接下来可不就是钮祜禄娘娘？
　　
　　张罗伊点头，“小七是不是饿了？”看着小嘴动着像是在允奶的样子。
　　
　　“应该是饿了，距离上次喂奶也快两个时辰了，老奴这就抱过去让奶嬷嬷喂奶……”
　　
　　“嗯，去吧，看着点”别让几个奶嬷嬷慢待了孩子，虽然双胞胎的奶嬷嬷是提前几个月就找好的，在此之前，张罗伊也都见过，四个奶嬷嬷看着都是好的，但爱子心切，张罗伊并不放心。这几天她自己坐月子不能过去亲自盯着，碧云、夏月、赵嬷嬷却是至少要有一个在的。就连大格格跟胤禛两个，怕奶嬷嬷私下里欺负他们弟弟妹妹，也是三五不时过去突击检查。
　　
　　这次也是，两个孩子回来，先去两个小包子那边看了看，然后才到她这来。
　　
　　一到这边，大格格就凑到张罗伊耳边小声嘀咕，“额娘，现在宫里其他人都可羡慕你了……”额娘生了她跟弟弟，本就已经在宫里算是比较突出的了，如今又生了龙凤胎，这可是这宫里，当之无愧的头一份。
　　
　　大格格虽然年纪不大，可打小在后宫这个染缸里浸着，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傻白甜，就算一些人目光中的深意还看的半懂不懂，直白的善恶却还是看的明白的，“额娘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弟弟妹妹。”她也会保护额娘跟弟弟妹妹的。
　　
　　“好”张罗伊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依然笑眯眯的，把大格格搂到怀里还温柔的替对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胤禛，也过来，让额娘抱抱……”算起来自打她月份大了，都有一两个没好好抱过两个孩子了。
　　
　　跟两个孩子亲香完，目送两个孩子回去休息，张罗伊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思量起刚刚大格格跟她说的事情。
　　
　　几个孩子的安全不是小事，现在她在坐月子，身边得用的人手也不足，皇后娘娘又同样在坐月子，宫里群龙无首，万一有人有坏心……这个后果她绝对承担不起，“来人……”
　　
　　“小主？您有什么吩咐？”赵嬷嬷跟碧云抱两个孩子去喂奶了，夏月也在双胎那边守着，张罗伊这边暂时只有冬月跟两个小宫女在外面守着。听到张罗伊叫人，冬月赶紧放下手边的事进来。
　　
　　“你让小李子往乾清宫跑一趟，看看万岁爷这会儿是不是在忙？若是不忙就请万岁爷过来一趟”
　　
　　“是，奴婢这就去，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了，快去吧”她这心里存着事儿，不把这个事儿解决了，她今天觉都睡不踏实。
　　
　　“诶”冬月脆声应下，到门口吩咐了两个小宫女在门口守着，时刻注意着里面主子的动静，这才匆匆忙忙去寻小李子把张罗伊的吩咐说了。
　　
　　小李子这会儿正跟人闲磕牙，听了张罗伊的吩咐，立马就往乾清宫跑了一趟。
　　
　　只是一大早，康熙就再次叫了几位大臣进宫商讨如何利用这次嫡子和龙凤胎的降生，以及吴应熊父子的处置提振我方士气，到现在还没见人出来。他也不敢打扰，只能跟梁九功说了，请他回头万岁爷得空了提上一句，然后在边上等消息。
　　
　　跟他一样在边上等着的，还有钟粹宫那边伺候兆佳小主的小太监。
　　
　　闲着无聊，小李子本来还想跟对方嘀咕闲聊几句，结果对方可能是怕被他套了话？还是怕他吃人？看到他慌慌张张就跑了。
　　
　　小李子： ……
　　
　　他有这么可怕吗？小李子无语。
　　
　　“万岁爷？”
　　
　　“嗯？”终于跟几位大臣商量完事情，康熙声音沙哑，嗓子干的冒烟，仰躺在御椅上动都不想动。
　　
　　梁九功极有眼色的上前先给康熙添了一杯茶水，伺候着康熙一连喝下去两三盏茶，直等缓解了康熙的干渴，康熙嗓子舒服了，这才一边给康熙揉捏、放松肩颈，一边把钟粹宫兆佳氏生产的最新进展以及咸福宫张小主有请的事情说了。
　　
　　“咸福宫的人有没有说张氏找朕什么事？”
　　
　　梁九功摇头，“这倒没有，只说张小主有事情要跟万岁爷商量，不过，张小主并非无的放矢的性子，既然张小主让人来请，应该是有些事情。”
　　
　　康熙点头，“那就让人备驾吧，先去咸福宫看看……”
　　
　　到咸福宫，两个小包子已经吃好了奶，在张罗伊枕边睡着了。娇嫩的小脸上，刚出生时难看的褶皱这会儿已经没了，看着虽然还有些青紫痕迹，却已经比刚出生那会儿不知好看了多少，也终于能看清孩子的眉眼轮廓了。
　　
　　康熙惊喜的伸出大手在两个小包子娇嫩的脸蛋上摩挲了一会儿，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柔嫩触感，康熙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万岁爷？您来了？”张罗伊本来并没有想睡，只是看着两个小包子睡的那么香，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竟然就这么眯着了。
　　
　　“万岁爷来多久了？”
　　
　　“没来多久，朕也是刚来，很困？”见张罗伊醒了，康熙大手在两个小包子小嫩脸上又抚了抚，这才颇有些留恋的收回手，将目光放到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张罗伊身上。“是不是身子还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再叫太医过来看看？”
　　
　　张罗伊连连摇头，“婢妾还好，就是身子亏损比较大，有点虚……”精神不足自然容易睡觉。
　　
　　说完，怕自己等会儿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张罗伊赶紧把今天请康熙过来的主要事情给康熙说了。“臣妾如今精神不济，身边又没什么得用的人，孩子们都还小，怕照顾的不周全，您看能不能送些人过来？”
　　
　　本来这种安排人的事儿应该是赫舍里氏的活，可现在赫舍里氏不是跟她一样在坐月子，不能多费心神吗？她就只能直接找康熙要人了。
　　
　　她能力有限，人手有限，娘家后盾也有限孩子又都还没长成，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康熙。
　　
　　至于康熙送来的人，等将来孩子们长大，会不会出现身边的奴才‘听调不听宣’，亦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种事，那都是后话，现在把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养大，才是最重要。
　　
　　康熙颔首，“这事朕来安排……”
　　
　　有了康熙这句话，张罗伊原以为自己就能好好做个双月子了（虽然她其实并不怎么想做），谁曾想兆佳氏那边小格格不过刚生下没几天，康熙的人送过来都还没半个月呢，咸福宫就出了事。




100.  100   100

　　“表姐……”
　　
　　因为张罗伊对龙凤胎的几个奶嬷嬷还不是十分放心, 这几天总会让碧云、夏月，亦或是赵嬷嬷几个轮流过来看着。
　　
　　康熙送了一批人过来后，张罗伊又让赵嬷嬷挑了四个过来。是以, 双胞胎身边可以说到处都是眼睛。
　　
　　可是, 有时候，有些小动作还真不是看的人多了就能禁止的。
　　
　　细心的刘氏很快就发现这些日子跟她一起伺候七阿哥的李氏近来有些不对劲。经常看着小阿哥发呆就不说了, 有时候看着小阿哥还会露出那种特别复杂、挣扎的神色。
　　
　　只是刘氏胆子小，怕自己弄错了, 回头得罪了李氏压根不敢说。却又怕自己没弄错, 到时候, 小阿哥这边真出什么事, 自己、自己的家人被连累。
　　
　　想了又想，刘氏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她的表姐, 同样在胤禛身边做奶嬷嬷的王氏那儿讨个主意。
　　
　　“你不是在当差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王氏看到刘氏过来，吓得慌忙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发现, 这才把人拉到自己屋里，并火速关上了门。
　　
　　不是王氏做贼心虚, 而是咸福宫这方面管的很严, 刘氏当差的时候跑到她这儿来, 被人发现了, 是要被罚的。
　　
　　“表姐……我, 我这心里存着事儿, 我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她们主子挺好伺候的。不是她夸, 满宫数下来，她们咸福宫算是数一数二好伺候的了。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偷奸耍滑, 日子相当好过。
　　
　　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在得知表妹怀孕的日子只比小主早两三个月，就让刘氏想办法被选上进宫来给小主子做奶嬷嬷。
　　
　　“我，我怕李氏……她的眼神太吓人了”说完，王氏就把这些日子见到的，李氏不正常的地方全都细数了一遍。
　　
　　一开始，王氏还只觉得刘氏小题大做，不过是一个眼神，眼花了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可越听，王氏这面色便也越严肃了起来。若表妹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李氏怕是真的有问题。
　　
　　只是不应该啊，龙凤胎那边小主不是一直都有让碧云、夏月她们轮流去看着吗？“碧云她们难道就一直没发现？”那几个眼睛可利着呢。
　　
　　“这个我哪儿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没发现吧？”她都没发现有人特意观察李氏，“而且我跟你说，那个李氏可会装了。”出现那眼神，又只是最近两三天的事，碧云她们目光又都在小阿哥小格格身上，至于奶嬷嬷如何并不会太关注，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的，谁也不是通天眼不是？
　　
　　王氏点头，不过这事她还分的清轻重，“这事儿绝对不能瞒着主子，万一那李氏真的有什么坏心……”还让她得逞了，她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刘氏可就麻烦了。甚至就连她都可能因为两人是表姐妹被牵连。
　　
　　不行，“你跟我来……”
　　
　　“表姐，你带我去哪儿啊？”王氏动作太大，也太突然，刘氏被吓了一跳，跌跌撞撞的就被王氏拉出了房门。
　　
　　“春月，那边那两个是胤禛身边的王嬷嬷跟小七身边的刘嬷嬷吧？”大格格从外面回来，想着最近五弟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过来进来，没想到刚到胤禛这边，就见王氏拉着刘氏脚步匆匆的走了……连她这个主子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都没发现，大格格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两道弯弯的小眉毛，下意识便蹙了起来。
　　
　　春月也跟着皱了皱眉，“主子，要不要奴婢让人跟上去看看？”
　　
　　大格格点头，“跟上去看看”
　　
　　很快，跟着的人便回来了，“那两位嬷嬷去正殿找赵嬷嬷了。三人嘀嘀咕咕，好像在说什么，奴婢离得远没听清，不过赵嬷嬷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样子。”
　　
　　大格格颔首，既然这样，“正好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去给额娘请安，我们也去正殿那边看看”说完抬脚就往正殿去，不过在此之前，想到刚刚的王嬷嬷、刘嬷嬷，她也没忘了让人去看看两个弟弟。
　　
　　七弟还太小，不知事，她只能让人看着点，五弟……虽然年纪也不大，可大格格却知道，五弟最是个心眼多的……
　　
　　与此同时咸福宫正殿，张罗伊已经从赵嬷嬷口中得知了刘氏所说的事情。
　　
　　对此，张罗伊第一个感觉就是惊惧。她是真没想到，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小心提防还能发生这种事。结合赵嬷嬷紧急查出来的，那个李嬷嬷刚好前两天有人过来找。不难猜测，问题应该就出在那个来找李嬷嬷的人身上。
　　
　　是李嬷嬷被人威胁了？还是被人收买了？她们准备对她的小七做什么？
　　
　　“去把七阿哥、三格格抱到我这儿来，大格格跟胤禛也叫过来……”张罗伊越想越怕，一着急差点从床上爬起来。
　　
　　被赵嬷嬷跟冬月死活给按住了。“主子，您别激动，您还坐月子呢，阿哥、格格们都没事，咱们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处理就是了，您可千万别激动，而且这事还不知道真的假的呢。”‘监听则明，偏信则暗’，虽然从目前查的情况来看，李嬷嬷有问题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也不能就听信那王嬷嬷一面之词。
　　
　　这个道理，张罗伊当然懂，但是事关自己的孩子，谁能冷静？
　　
　　“先把阿哥、格格都带到我这儿来……”
　　
　　至于李嬷嬷，虽然理智告诉她，可能会是误会，不是误会她更应该虚与委蛇，装作不知道，暗中调查，这样才能引得对方露出马脚。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处于危险之中，就更不用说以阿哥为诱饵了。
　　
　　张罗伊闭了闭眼，“让冯有才他们先审问一番，如果确实有问题，就交给慎刑司处理。”
　　
　　她现在虽然还在月子里，想做点什么都很不方便。可有人若是想要伤害她的孩子……张罗伊眉眼冷冽，她也不是好惹的。
　　
　　“是，老奴这去将阿哥、格格们带过来。”
　　
　　“不用了，嬷嬷，我们已经来了”
　　
　　本来以大格格的想法，是自己过来，让人去看着弟弟妹妹的，谁知胤禛得到消息，却不仅自己过来，还让人把龙凤胎也给抱过来了。这倒是省了赵嬷嬷跑一趟。
　　
　　“小主，李嬷嬷招了”宫里折磨人的手段千千万，李嬷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奶嬷嬷，压根不是什么性子坚毅的人，冯有才不过将将才使出一招，对方就一股脑把知道的全说了。
　　
　　“确实是前两天过来找她的宫女给她送了消息，说她全家现在都在对方手里，让她想办法害了小阿哥、小格格……”对方的原话是让她想办法把龙凤胎都害了，实在不行，害了龙凤胎里面的龙，留凤也行，“若是不照做，五日后，就是她全家的死期……”
　　
　　为了让她更方便的达成任务，对方还给她弄了一包药。那药当时他们去拿人的时候，正好就在她身上。
　　
　　她想辩驳都无从辩驳。
　　
　　但是“那个来找她的小宫女，还没找到……”虽然咸福宫当时很多人都见到了那个小宫女，但是因为小宫女总低着头，真正看清楚脸的却并没有几个。就连李氏本人，当时因为刚刚得到消息，心神巨震都没有注意到，只记得小宫女个子挺高的。
　　
　　这种情况下，仅请张罗伊自己的力量想要去找到人，查明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可能。
　　
　　再说坤宁宫这边
　　
　　自打生下嫡阿哥，赫舍里氏的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对外说是皇后娘娘在坐月子，赫舍里氏身边伺候的几个人却都知道，并不是坐月子那么简单。
　　
　　她们娘娘的身子，这次生产之后已经彻底垮了。哪怕是经过十二万分调养，恐怕也很大可能不能恢复到之前。
　　
　　错误已经铸成，伤心之余，顾嬷嬷、蓝玉她们也只能尽可能的开解，让娘娘放宽心，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调理自己的身子。
　　
　　用她们的话说，“娘娘本就是皇后，现在阿哥也有了，其他的，暂时让一让又如何？等阿哥大了，该阿哥的肯定是阿哥的，难道其他人还能抢了去不成？”
　　
　　可惜赫舍里氏并不听劝，在她看来，大清并没有立嫡立长的说法，自然她的小阿哥，也不可能因为出自她的肚子就直接坐上未来继承人这个位置。
　　
　　她的小阿哥年纪偏小，上面又被四五个皇兄压着，若是她再不能替他谋划，那她的阿哥将来要怎么办？
　　
　　赫舍里氏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有了嫡子后，又一心都是为嫡子谋划，即便月子里也是各种思谋不停。养了好些日子的面上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的顾嬷嬷、蓝玉她们既心疼又为主子的固执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然，还是让太太进宫劝劝吧？”她们说的话，娘娘根本听不进去，再这样下去，她都不敢想。她可没忘，之前太医是怎么说的？太医说了，娘娘现在身子亏损的厉害，若是不能抓紧调养回来会影响寿数。
　　
　　顾嬷嬷点头，“我这就让人去送消息”
　　
　　结果消息还没送出去，却听说了，咸福宫那边有人对龙凤胎动手，然后被张小主提前发现，还把人送去了慎刑司的消息……
　　
　　“不好，前两天好像也有人到坤宁宫来找阿哥身边的奶嬷嬷……”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件事，顾嬷嬷背脊一凉，险些膝盖一软直接跪到地上。
　　
　　“嬷嬷？”
　　
　　“我没事，快，快扶我去看看阿哥。”




101.  101   101

　　“阿哥？阿哥呢？”
　　
　　顾嬷嬷来的实在慌张, 过来就问阿哥，八阿哥的几个奶嬷嬷都被吓了一跳。
　　
　　顾嬷嬷这会儿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亲眼看到自家小阿哥好好的在小床上睡着, 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只可惜, 顾嬷嬷到底还是放松的太早了，她把咸福宫那边的事情报给赫舍里氏, 将那个有嫌疑的奶嬷嬷处置后没几天，八阿哥的额头就突然冒出两个痘痘, 与此同时八阿哥开始哭闹不止了……
　　
　　“嬷嬷, 这, 这不会是天花吧？”伺候八阿哥的一个奶嬷嬷看到那两个痘痘, 忙又去翻开衣服看了看小阿哥的手脚，发现手脚上也有, 霎时面色惨白，一颗心都凉了。
　　
　　其他人一听可能是天花，个个面色惨白, 有的甚至当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没办法, 谁让那是天花呢。天花啊, 这个年代人人谈之色变的绝症, 就连先帝都是死于这个。
　　
　　染上这种病, 能活下来的几率非常小, 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而且传染性极强。
　　
　　若非如此, 万岁爷当初也不会只因为熬过了天花，就得了先帝的青眼？！
　　
　　怎么办？怎么办？她们是不是要死了？所有人全都六神无主，最后还是八阿哥身边的一个奶嬷嬷被八阿哥难受的哼唧、哭声给拽回了神智, 大喝一声唤醒了其他人。
　　
　　几个奶嬷嬷这才安抚八阿哥，不让八阿哥小手抓挠的，安抚八阿哥，去正殿送消息的去正殿送消息……
　　
　　“你说什么，八阿哥得了什么？天花？”
　　
　　昨儿八阿哥发病的时候是在半夜里，那会儿张罗伊已经睡了，早上起来才听说了这事儿。可是天花？时间不对吧？虽然她不记得胤礽什么时候得的天花，但她记得，历史上胤礽得天花的时候已经是太子了。可现在胤礽才出生多久？这可是连满月都还差几日呢？怎么就？
　　
　　“是不是弄错了？”
　　
　　碧云摇头，“应该没弄错，万岁爷那边得知消息，连夜就带人把八阿哥送出宫避痘去了，坤宁宫那边逗已经被封了……”
　　
　　上辈子张罗伊那个时代，天花已经灭绝了，是以在此之前，她虽然听说过天花的凶名，知道天花很可怕，却很难想象到底可怕到什么程度。现在从康熙这送人出宫的效率上，倒能窥探一番这个时代，天花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了。
　　
　　“传话下去，让宫里人都离坤宁宫远点……”
　　
　　天花可是烈性传染病，她这边还有四个年幼的孩子呢，虽然她有不动声色的给几个孩子喂灵泉水，却不能保证，喝了灵泉水就一定不会被传染……
　　
　　“小主放心，消息一传出来，赵嬷嬷跟冯管事就阖宫上下都通知过了”所有人听了全都瑟瑟发抖，恨不能离那边十万八千里远，哪有人敢靠近？
　　
　　张罗伊摇头，“再通知一遍，确保所有人都知道，西配殿那边也别漏了。还有门禁，也再弄起来，多找些人轮流守着，所有人没有出入宫的牌子，都不许随意进出。
　　
　　几位阿哥、格格那边，让几个奶嬷嬷还有春月、秋月她们都注意一些，一旦阿哥格格出现发热、恶心……等等任何不对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到我这儿来……”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因为担忧天花传染的问题，张罗伊一连好些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期间宫外一直没消息传来，张罗伊也不清楚八阿哥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挺过天花。
　　
　　因为不明情况，人更容易乱想，好几次，张罗伊都在噩梦中惊醒，梦到几个孩子都得了天花，她却束手无策……醒来满身大汗。好在这段时间大格格、胤禛跟龙凤胎一直都好好的。
　　
　　另一边宫外，八阿哥避痘处，八阿哥确诊天花被移出来已经有几天了。
　　
　　天花本就无药可医，只能靠患者自愈，大夫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调理患者的身体。
　　
　　若是八阿哥年纪大一些还好，不管是安抚孩子的情绪，还是喂药都要相对容易很多。可八阿哥只是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能看清人都才多久？吃的更是只能喝奶，他们要如何帮着调理？
　　
　　偏偏康熙为着一腔父爱，又下了死令，八阿哥绝对不容有失。为此，被派过来太医们几乎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头都想秃了，这才算是勉强将八阿哥保到了现在。
　　
　　“如今阿哥身上的痘有些已经形成脓包，有些才开始……”距离全部形成脓包，再结痂脱落最起码还要好些日子呢，再这么下去，八阿哥还不满月的小身子根本受不住了。“诸位快想想办法啊？！”就这么下去，他们的脑袋真要丢在这里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八阿哥能撑到现在，他们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
　　
　　几天下来，不时有太监、宫女、嬷嬷因为染上天花被拖走。巨大的心里压力，已经让几位太医有些自暴自弃了。在此之前，他们就从来没听说过，染上天花的小婴儿还有能活下来的。
　　
　　康熙却是不信邪，非要跟阎王爷抢人。
　　
　　“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这个法子，它……”有些阴毒，是耗损以后的生命力来……就算此时把八阿哥救下了，八阿哥后面恐怕也会短命，或是身体留下弱症。
　　
　　“试试吧”总比现在就没命了强，康熙怀里抱着这才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抱在怀里感觉还没有龙凤胎里面姐姐重的八阿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小主，有消息了，宫外有消息了”张罗伊坐月子的第三十五天，终于等来了八阿哥的消息。
　　
　　“怎么样？八阿哥没事吧？”
　　
　　“暂时没事，听说脓包都已经开始结痂了，等结痂完结痂脱落，就全好了。”
　　
　　“太好了”虽然八阿哥不是张罗伊亲儿子，听到这个好消息，张罗伊依然很振奋。
　　
　　当然，最开心最激动的，还要属坤宁宫的赫舍里氏。
　　
　　当时，康熙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带太医过来，确诊后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不顾她意愿强硬的将八阿哥抱走，她着急晕过去，再醒来发现儿子没了，可是差点一口气撅过去没醒过来。
　　
　　如今，得知自己儿子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很快就能回来了，怎么能不开心不激动？
　　
　　赫舍里氏甚至狠狠大哭了一场。
　　
　　哭完，没有多少血色的面色，因为想到自己儿子平白无辜受的那些罪，而越发难看，赫舍里氏转头看向旁边守着她的顾嬷嬷，“事情调查清楚了吗？那个宫女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不过，人已经没了……”这是宫里害人的通常套路，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杀人灭口。“老奴另外查了一下那个宫女的身份”，说到这，顾嬷嬷顿了顿，然后才道，“那宫女的姥姥之前竟然在太宗皇帝的庶妃蒙古察哈尔部奇垒氏身边做过嬷嬷。”
　　
　　“你的意思那个宫女是恪纯长公主的人？”赫舍里氏蹙眉，怎么会？这个时代的女人因为娘家就是靠山、底气，少有会对娘家动手的，更何况恪纯长公主的娘家还是皇室？“会不会弄错了？”
　　
　　“这个可能最大，娘娘别忘了，恪纯长公主嫁的是谁？那吴应熊的老子可是南边如今正在造反的吴三桂老贼。”
　　
　　吴应熊、吴世霖父子俩可是去年就已经被万岁爷给下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万岁爷处死？
　　
　　“恪纯长公主跟那吴应熊成亲这么多年，老奴不敢说恪纯长公主做什么，但恪纯长公主的人被那吴家人给故意利用了，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赫舍里氏点头，这个倒是不假。“那你继续查，在八阿哥回来之前，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八阿哥……”
　　
　　之前她的承祜就死的不明不白，这次，她绝不会再让她的小八不明不白的受这一场大罪。“咳咳……”
　　
　　“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嗓子有些不舒服而已。”赫舍里氏摆手，目光下意识看向儿子在宫外避痘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时间距离，能看到宫外正努力跟天花作斗争的小婴儿八阿哥一样。
　　
　　*和硕恪纯长公主府
　　
　　自打吴三桂造反，吴应熊父子接连被下狱，恪纯身份比较尴尬就很少再出门交际应酬。
　　
　　半年下来，本就不甚热闹的和硕恪纯长公主府，现在更是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
　　
　　看着自家额娘这边自打阿玛跟大哥被表哥下狱后，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经常心情郁郁，吴世藩心下重重叹了口气，想给她额娘说一些最近发生的趣事让她高兴高兴。结果说着说着，这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在宫外避痘的八阿哥身上？
　　
　　这事儿，恪纯长公主之前还不知道，这会儿一听说八阿哥在宫外，立马就想过去看看侄子。她也确实去了，只可惜，脓包长成后会很痒，八阿哥一个劲想要抓挠，里面的康熙这会儿正抱着八阿哥在怀里，阻止他抓挠自己，免得落下疤呢，压根顾不上她。




102.  102   102

　　张罗伊再次得知八阿哥的消息是在半个月后, 彼时，时间已经进入六月底，她的双月子已经做了一大半, 再有个十来天她就可以出月子了。
　　
　　听说八阿哥那边脓包已经结痂脱落, 这两天就能回宫，张罗伊除了感慨这位小太子果然如历史上一样命硬之外, 就是欣喜，欣喜于这次天花劫难终于要过去了。
　　
　　碍于时代限制, 这个时代, 每一次天花来临都可以称得上一场巨大的灾难, 因为会死很多人。这一次八阿哥得天花死了多少人, 张罗伊不清楚，但是八阿哥得天花后, 她听赵嬷嬷说过当初康熙得天花时的情景。
　　
　　据说当初康熙得天花，身边伺候的奴才换了大半，加上避痘处那边照顾康熙的过程中染上天花没的, 前前后后折进去的没有一百估计也有大几十……
　　
　　“小主，如今事情总算要过去了, 您说我们要不要抄几卷佛经供奉到菩萨跟前, 感谢菩萨保佑？”赵嬷嬷喜滋滋的提议。
　　
　　之前八阿哥染上天花, 她私底下可是把满天神佛都拜遍了, 只求着菩萨能保佑她们几位主子不要染上。她家小主有没有拜, 她不清楚, 但供奉一下, 总没有坏处的。说不得这次就真的是菩萨保佑呢。
　　
　　张罗伊被赵嬷嬷的话拉回思绪，闻言想了想，笑着点头, “也好”，正好她现在还在月子里也没什么事情，一天抄上几页正好打发时间。
　　
　　于是，当天下半晌，大格格、胤禛再过来给他们额娘请安的时候，就见他们额娘正伏在炕桌上认认真真抄书。
　　
　　她们到的时候，张罗伊已经抄了有一会儿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已经抄好的，墨迹都还没干。
　　
　　“额娘，您怎么抄书了？不是说月子里不能看书写字吗？您快放下……赵嬷嬷、碧云姐姐她们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劝着您一点？”大格格一边说，一边火急火燎的过来夺张罗伊手里的笔。
　　
　　张罗伊也没反抗，笑着任由大格格将她手里的毛笔拿走，却不忘替赵嬷嬷、碧云她们解释，“额娘这月子都做了快五十天了，身子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碍的”
　　
　　“那也不行，额娘要写字，得全好才行。”大格格不依。
　　
　　“好好，额娘不抄了，不抄了……”张罗伊含笑接过碧云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在胤禛同样不赞同的目光中一人给了一个摸头杀。
　　
　　见额娘听进去了，大格格这才满意点头，问起八阿哥的事情，“听说八弟要回宫了？”
　　
　　张罗伊点头，“说是已经好的好的差不多了，应该再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出去玩了，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咸福宫里，憋坏了吧？”她这个大人都快憋疯了，大格格跟胤禛都正是好动的年纪，肯定也憋坏了。
　　
　　大格格、胤禛两个对视一眼，点头又摇头，是有一点点无聊，不过有小七跟三妹也还好。每天只逗弟弟妹妹，就能打发不少时间。
　　
　　想到弟弟妹妹，大格格突然想起一件事，“额娘，等小八回来，小八跟小七、三妹、四妹的满月宴是不是该办了？”
　　
　　之前小八没染上天花，皇阿玛还说过这次要给弟弟妹妹们大办来着。她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求着皇阿玛让外祖母一趟进宫呢，外祖母还没见过弟弟妹妹呢。
　　
　　张罗伊摇头，“这个不太好说”
　　
　　本来确实该大办的，毕竟又是嫡子又是龙凤胎，可是之前小八染天花的事情拖到现在还没处理，等万岁爷回来，第一个肯定是要处理这件事的。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也证实了张罗伊的猜测。
　　
　　七月初三，张罗伊出月子的当天，康熙带着战胜天花病魔的八阿哥回了宫。
　　
　　与此同时，天牢跟和硕恪纯长公主府都接到了，不日将吴应熊父子处以绞刑的命令。
　　
　　“怎么会？怎么会？不，不可能……”和硕恪纯长公主府那边得到消息，长公主当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和硕恪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把长公主弄醒，长公主府已经乱套了。
　　
　　“给我备马，我要进宫，进宫去见万岁爷，我要进宫去见万岁爷……”她要去救她的儿子，她苦命的霖儿。
　　
　　*
　　
　　“万岁爷，和硕恪纯长公主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面跪着，您看？”
　　
　　“让她回去吧。”这些日子他不在宫里，八阿哥染上天花这件事的调查，却一刻都没停止。
　　
　　早在半个多月前，康熙手底下的人就已经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自己儿子糟了吴家人的算计，康熙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吴应熊、吴世霖。绞刑，给父子俩留个全尸，已经是看在他这位皇姑姑面上，给他们最后的体面跟宽容了。
　　
　　梁九功点头，应声退下，去劝人。
　　
　　可惜恪纯长公主并不愿意离开，吴应熊就罢了，可吴世霖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啊。还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让她眼睁睁看着长子去死，她怎么可能做到？
　　
　　“梁公公，求您，求您帮我说说好话，救救我的霖儿，救救我的霖儿，他虽然是吴家血脉，可他身上同样也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恪纯哭的声泪俱下，到最后甚至不顾尊卑的给梁九功磕起了头。
　　
　　梁九功哪里敢受？可现在不仅仅是吴三桂造反这一件事，这里面可还牵扯着八阿哥感染天花，险些丧命的事情呢，万岁爷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公主，您就听奴才的，回去吧？”
　　
　　劝完，见和硕恪纯长公主依然不为所动，想了想，梁九功还是把八阿哥染上天花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您说换成是您，您能……万岁爷如此处置额驸跟大阿哥，真的已经是仁慈了……”换个人，恐怕把吴家父子千刀万剐都是有的。
　　
　　和硕恪纯长公主此时却是已经完全傻了，她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吴家人的事，她以为只是单纯的意外来着，“怎么会？怎么会是吴家人做的？怎么会是吴家人做的？”和硕恪纯长公主瘫软在地上，任由宫人将她架着离开，也毫无所觉，直到离开皇宫，嘴里都还在重复着，那句‘怎么会？’
　　
　　解决了吴应熊父子，康熙意识到后宫存在的问题，关注南边战事的同时，开始腾出手来，亲自动手整治后宫。
　　
　　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你这样前朝后宫一把抓，一时还行，时间长了……依我看，既然赫舍里氏那边身子不适，不若就把宫权分出去。我看钮钴禄氏跟佟佳氏就是不错的人选。至于赫舍里家那边……
　　
　　我知道你是因为赫舍里氏生小八的时候损了身子以后可能再难有孩子，小八这次染上天花又损了根基，觉得再把赫舍里氏的宫权分了，对不起赫舍里家。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时间久了，你只会拖垮你自己。你要是实在觉得对赫舍里家不住，想要安赫舍里家的心……我记得赫舍里还有个嫡亲的妹妹……”虽然那孩子年纪小了点，大不了先把人放宫里养着，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想来赫舍里家应该也是愿意的。毕竟现在也是迫不得已。“你好好想想吧。”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康熙的手，扶着苏麻，起身进了内室。该说的，该劝的，她已经都说了，至于要怎么做，那就是康熙自己的事情了。
　　
　　康熙看着脚下没吱声，也没跟上去，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慈宁宫……
　　
　　两个时辰后，一道旨意从乾清宫发出——令钮钴禄娘娘代理宫务，佟佳娘娘从旁辅助……
　　
　　宫里有了钮钴禄氏、佟佳氏管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宫里都很平静。
　　
　　值得一提的事，康熙十四年五月，被取名胤礽的八阿哥周岁宴上，不知道是前线的形势比历史上要好了不少，还是因为八阿哥身子自打感染天花之后就比较弱，康熙从始至终并没有提立太子一事。
　　
　　时间转眼就到了康熙十五年，绵延病榻两年的赫舍里氏终于在胤礽满两周岁之后熬不住撒手人寰……
　　
　　“等下过去守灵，端雅、胤禛注意看着点弟弟妹妹，知不知道？”
　　
　　两年过去，大格格已经9岁了，胤禛也已经五岁，这个年纪放在上辈子可能还是需要大人追在后面喂饭的年纪，在这里，却已经算是大孩子了。
　　
　　端雅、胤禛重重点头，“额娘放心，我们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张罗伊点头，又替几个孩子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几个孩子衣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又细细交代了一番，等会儿到了那边要如何如何，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往坤宁宫去。
　　
　　入眼是一片瘆人的白……
　　
　　“额娘……”小七跟三丫头到底还小，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有些害怕，到守灵的地方下意识往张罗伊身后缩了缩。
　　
　　张罗伊揉了揉两个小包子的小脑袋以做安抚，这才牵着两个小的，左右看了大格格跟胤禛一眼继续往里走。
　　
　　进到里面，然后王佳氏、郭络罗氏、李氏、董氏、高氏、刘氏还有永和宫的赫舍里氏、养在宫里的皇后娘娘的亲妹妹都已经在了。
　　
　　将将才两周岁的胤礽跪在最前面，本就病弱的小小身子几乎缩成一团。
　　
　　张罗伊也不敢多看，让几个孩子按照顺序跪好，给大格格、胤禛分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看着点七阿哥、三格格，便匆匆退到自己的位置上跪好。
　　
　　张罗伊这边跪下没两息，马佳氏、纳喇氏前后脚的功夫带着几个阿哥、格格也都到了……
　　
　　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明显的哀色，有的甚至刚进来就抹起了眼泪。
　　
　　张罗伊做不到其他人那样眼泪说来就来，又怕到了这边哭不出来，被人指摘，只能在帕子上抹了些姜汁。
　　
　　“五哥，我腿疼……”
　　
　　出生就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哪怕张罗伊、马佳氏、纳喇氏、兆佳氏都特意提前跟宫人打好招呼让人给几个孩子准备的都是那种厚厚的软垫子，几个年纪小的小阿哥、小格格也只跪了不到两刻钟就受不住了。
　　
　　一个个可怜巴巴的眼睫毛上挂着金豆子，却因为来之前被各自额娘千叮咛万嘱咐，不敢闹脾气。
　　
　　大格格跟胤禛在旁边见自家弟弟妹妹瘪嘴，都有些心疼。可是这里是皇后停灵的地方，而且她们守灵的时间还没到，根本不能离开到旁边休息。
　　
　　没办法，姐弟俩只能瞅着没人注意她们的时候，把垫子往七阿哥、三格格旁边挪挪，伸手去给弟弟妹妹揉腿，再低声哄上两句……




103.  103   103

　　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 小小的胤礽抹了把脸上掉落的金豆子，伸出小手，自己揉了揉因为跪久了而有些酸疼的小膝盖。
　　
　　呜呜(┯_┯)他也想要会替他揉腿, 会柔声哄他的哥哥……
　　
　　听到前面低低的啜泣声, 胤禛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看眼前面小小的身影。
　　
　　“五哥？”三格格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胤禛。
　　
　　“嗯？没事, 还疼吗？五哥再给……”
　　
　　“阿哥、格格们都还小，让他们到旁边休息休息, 吃点东西吧。”钮钴禄氏受命操持赫舍里氏的葬礼, 一直很忙, 忙里偷闲从外面进来看一眼, 就见大格格、胤禛偷偷给七阿哥、三格格揉腿，心下点头。不得不说, 相较而言，张氏确实比较会教孩子。
　　
　　“是”小阿哥、小格格们长的都不错，一个个可可爱爱的招人疼, 旁边守着的嬷嬷见了也心疼，奈何她们只是奴才, 没有任何话语权, 只能就这么干看着。一听钮钴禄娘娘发话, 忙招呼其他人带着胤禛她们出去。
　　
　　张罗伊注意到胤禛他们这边的情况, 看了看, 见几个孩子状态都还不错心下一松。
　　
　　很快, 几个阿哥、格格就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宫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热乎的茶水点心。
　　
　　“小七、三妹腿还疼吗？”
　　
　　两小包子可怜巴巴点头。
　　
　　“不怕不怕, 大姐/五哥给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大格格、胤禛顾不上自己吃喝，先来给两个小包子揉腿。
　　
　　“好了, 五哥，我不疼了……”三格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懂事的不要胤禛再揉腿了，还拿了桌子上的糕点喂给胤禛。
　　
　　胤禛就着三格格的小爪子吃了一口，转头就见胤礽正直勾勾的看向这边，见胤禛看过去，小眼神又立马收了回去。
　　
　　虽然胤礽并没有说什么，胤禛却分明看到他羡慕、渴望的小眼神。
　　
　　胤禛以为他是想要吃点心，伸手取了一块点心递过去，“给”
　　
　　胤礽小眼神在胤禛身上瞟了两三圈，最后还是伸出小短手试探着接了过去。
　　
　　“腿疼？”胤禛看他一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一手还去揉腿，问道。
　　
　　胤礽点头，瘪瘪嘴，“疼”
　　
　　胤禛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放到了胤礽的小短腿上。
　　
　　算了，上辈子太子二哥对自己也挺照顾的，就当是……胤禛板起小脸认命的再次充当揉腿机器。
　　
　　胤礽有点欣喜，眼睛亮亮的看着胤禛。
　　
　　“阿哥……”顾嬷嬷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胤禛在给胤礽揉腿的场景。
　　
　　虽然心下有些疑惑，顾嬷嬷却还是感激的冲胤禛道了谢，“多谢五阿哥帮忙照顾我们八阿哥。”
　　
　　胤禛摇头，见胤礽有人照顾了，也就顺势收回了有些发酸的小手。
　　
　　旁边的七阿哥立马捏了一块糕点塞到胤禛嘴里，“五哥吃这个”
　　
　　胤禛点头，下意识想笑，思及如今的时机，将要翘起的嘴角又压了回去……
　　
　　艰难的一日守灵终于结束，母子五人满身疲惫的回到咸福宫。
　　
　　“小主……”留守咸福宫的赵嬷嬷见人回来，忙过来扶人。
　　
　　张罗伊轻轻点头，一天下来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被赵嬷嬷半扶半抱着跌坐在椅子上，由着赵嬷嬷带人又是揉又是热敷好半天，才有些精神。
　　
　　大格格、胤禛姐弟四个也差不多。虽然他们跪一会儿就会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可到底年纪小，这会儿被宫人敷着揉着腿，七阿哥、三格格都已经小脑袋轻点快要睡着了。
　　
　　“带他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呢，连着几天下来估计大大小小的都得脱层皮。“嬷嬷们夜里多注意一下”几个孩子之前从来没这么累过，张罗伊还真怕他们夜里发烧。
　　
　　“小主放心，我们会注意的。”奶嬷嬷们连连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日母子五人继续去坤宁宫报道。
　　
　　然后第三日，第四日……
　　
　　直到赫舍里氏小出殡，棺椁送到西华门外殡宫，这次守灵才算结束。
　　
　　毫不夸张的说，那真的是脱了一层皮，只几天下来，张罗伊就轻了好几斤，衣服腰身都松了半寸。两个小的，脸上好不容易养起的小奶膘都给瘦没了。守完灵回来，母子几个一连好几天都蔫蔫的。
　　
　　小厨房那边，林嬷嬷挖空心思给几个主子进补，愣是没给补回来。
　　
　　这日，张罗伊正喝着鸡汤呢，忽闻小李子来报，“钟粹宫马佳小主又怀上了……”
　　
　　龙凤胎出生后，张罗伊精力被几个孩子挤占，能分出来到处走动的时间不多。马佳氏那边不知道是也忙，还是怎么样，两人的交情，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淡了下来。
　　
　　外面遇上了，倒也还会像从前一样打招呼、说话，只是彼此都能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再也不复从前了。
　　
　　这一点，从孩子们之间的态度上其实也能看出来。之前赛音察浑跟她多亲，每次遇到她都张额娘，张额娘的叫着，别提多可人疼。跟胤禛也亲近。现在再看到，看向她的目光却明显已经有些疏远了……
　　
　　张罗伊轻叹一声，收回发散的思绪，听小李子继续，“……听说前几天守灵，马佳小主就有些不舒服，只是没敢叫太医看。今儿又有些不舒服叫太医去看，就诊出来了……”现在宫里都传遍了。
　　
　　张罗伊点头，囫囵将最后一口鸡汤喝下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把空碗递给冬月拿下去，又接过碧云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脸，这才起身道，“后宫有喜，这是好事”但既然马佳氏如今跟她关系一般，那么她怀不怀孕，就“跟我们关系不大。明年又是选秀年，十三年的时候因为……停了。这一次，我估摸着怕不会再停一届”宫外许多人家的阿哥格格们可都还等着选秀，然后嫁娶呢。
　　
　　如此一来，像郭络罗氏、王佳氏、李氏、佟佳氏等进宫几年，还没有一子半女伴身的，恐怕要着急了。
　　
　　现在是因为赫舍里氏这事还没过去，等出了这个月，恐怕宫里就又要热闹起来了……
　　
　　张罗伊想的算是比较简单的。
　　
　　事实上，自打赫舍里氏咽气那一刻开始，宫里宫外关于继后位置的争夺就已经开始了。
　　
　　为了那个位置，就连前线都掺和进去了，身份够得上，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家族，都在卯足了力气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
　　
　　*慈宁宫
　　
　　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太皇太后又上了年纪，这样的天气在闷热的紫禁城里呆着其实并不多舒服。
　　
　　若是没有赫舍里氏这事，太皇太后是肯定要出宫避暑的。
　　
　　现在有了赫舍里氏这事，再要出宫避暑自然就不成了。
　　
　　“这天气实在是热，苏麻，让人再在屋里添个冰盆……”
　　
　　“娘娘不能再添了，再添您的身子骨受不住。您要是实在热，昨儿外面送了几个西瓜进来，奴婢给您切几块尝尝。”
　　
　　“行啊，你切吧，给乾清宫、寿康宫也都送几块。”
　　
　　“皇玛麽要给孙儿送什么呢？”外面太阳有点大，康熙从外面进来，热了一脑门汗。
　　
　　太皇太后赶紧让人取了帕子过来，给他擦，嘴里还不停数落，“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也不怕中暑”云云，又让苏麻给他上解暑茶。
　　
　　好一通忙乱祖孙俩才坐到一处说话。
　　
　　“说吧，怎么到皇玛麽这儿来了？”她这倒不是怪康熙无事不登三宝殿，而是因为赫舍里氏这事，康熙最近确实是挺忙的。
　　
　　康熙接过宫人手中的宫扇给太皇太后打扇，好一会儿才道，“皇玛麽，吴三桂在衡州称帝了……”
　　
　　他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因为太过震惊，收到消息，康熙第一时间就到皇玛麽这来了。
　　
　　“担心？”
　　
　　“有点……”康熙坦然点头，他现在也才二十出头，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有点沉不住气也是有的。
　　
　　太皇太后摇头，“担心什么，你该高兴才是。换作两个月前，你担心也就罢了，如今陕甘的王辅臣都已经败降了，说明你之前实行的分化瓦解的策略是对的，行得通，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转机已经出现了，形势已经在向有利于他们这边倾斜了。只要继续这么下去，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孙儿就是还有些……皇玛麽说的对，是孙儿着相了……”
　　
　　太皇太后看了看康熙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疼惜的拍了拍康熙胳膊，“你是皇帝，身上的责任重，皇玛麽也不想多说什么，可是事情再多，你也要注意身体，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赫舍里氏那边，实在不行你就让钮祜禄氏帮着多分担分担，那是个能拿得起事的。”
　　
　　康熙点头，这一世，因为赫舍里氏并非难产血崩而亡，而是缠绵病榻两年才走，所以康熙对赫舍里氏的感情，虽然也有却并不如历史上那么强烈。
　　
　　而且近来钮祜禄家在南边表现不错，康熙有意在赫舍里氏之后，把钮祜禄氏提为继后，因此对于把皇后的身后事交给钮祜禄氏，康熙并没有什么排斥，很容易就接受了。




104.  104   104

　　宫里消息一向传播的快, 虽然康熙还没有下明旨，说明年选秀的时候要大封后宫，明年大封后宫的消息, 乾清宫那边却早就通过小太监的口透出来了。
　　
　　为了赶上明年这一波难得的大封, 郭络罗氏、王佳氏、李氏、赫舍里氏等人近来都在积极钻营，想着大封之前, 赶紧怀个孩子，让自己到时候能捞上个一宫主位。
　　
　　虽然康熙没说, 到时候会怎么封, 可东西六宫就那么多地方, 再除去现在已经算是有主的, 掰掰手指也数的清压根剩不了几个位置。
　　
　　万一到时候，真的没选上, 丢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难道她们还要住在侧殿, 仰别人的鼻息生活？
　　
　　郭络罗氏几个当然不乐意。
　　
　　“打听清楚了吗？万岁爷接下来去哪儿？”虽说宫里窥探皇帝去哪儿是禁忌，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 可私底下, 为了争宠, 谁不打听？
　　
　　郭络罗氏看着外面的日头一点点落下去, 温度也降下来, 不如之前那么热, 立时转头去问身边的大宫女。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 从自己头上拔下两根簪子，又换了一根白玉簪上去，对着镜子照了照, 见换上去的簪子更好，也更跟今天的衣服贴合，这才满意的点头。站起身，拿上一把团扇，准备出门。
　　
　　大宫女一边给自家宫女整理衣服，一边轻声告诉郭络罗氏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康熙的行踪。
　　
　　知道了康熙等会儿去哪，郭络罗氏轻轻颔首，嘴角勾着轻笑，准备去那附近等着。
　　
　　王佳氏抱着跟郭络罗氏同样的心思，然后两人在长春宫大门处不期而遇。
　　
　　同样一身不俗的装扮，颜色只是浅淡的蓝绿穿在两人身上却同样明艳照人。
　　
　　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思。也正因为清楚，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离开长春宫后颇为的默契的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
　　
　　到了目的地附近，郭络罗氏怕太刻意，引得康熙不满，特意在离得稍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等着康熙过来。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将近天黑。
　　
　　“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万岁爷怎么没有过来？”
　　
　　“打听清楚了，万岁爷临出门前，延禧宫的奴才过去报，说是六阿哥身体有些不爽利，万岁爷就到延禧宫看六阿哥去了……”害她们白白等了半天。
　　
　　“延禧宫？”
　　
　　大宫女点头，神色间既有等待半日的不值也有些对延禧宫那边突然截胡了康熙的怨怪。
　　
　　反倒郭络罗氏这个主子看的很开，“俗话说好事多磨，怎么可能事情一下子就办成？”康熙要是那么好偶遇，想见就能见，她也不会进宫好几年，连个孩子都没揣上。不过，延禧宫……是六阿哥真的不好，还是借机争宠？她个人还是比较偏于后者。
　　
　　原本这些日子，已有生育的张罗伊、马佳氏、纳喇氏都没有动静，她还以为她们稳坐钓鱼台，不会这个时候扎进来跟她们争来着，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至少延禧宫并非如此。
　　
　　这么一来……郭络罗氏心下叹了口气……
　　
　　‘轰……’
　　
　　“小主，打雷了，恐怕快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吧？”回头偶遇康熙没偶遇上，再淋个落汤鸡就不好了。
　　
　　郭络罗氏点头，也无心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微微撩起一点裙角，跟大宫女一起，加快脚步往长春宫而去。
　　
　　与此同时咸福宫，张罗伊正带着七阿哥胤祎、三格格荣安和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在院子里玩摸瞎子。
　　
　　张罗伊正好眼睛被蒙起来装瞎子。听到打雷声，张罗伊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因为明明刚刚天看着还好好的来着，又一声雷下来，张罗伊立马把蒙眼睛的布条从眼睛上扒拉了下来，“小七、荣安”
　　
　　“额娘……”龙凤胎明显有点被吓到了，瘪着嘴就往她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叫着“额娘，怕怕”
　　
　　“不怕不怕，只是打雷……”张罗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起三格格，又让奶嬷嬷抱上七阿哥，一边哄，一边往回走。
　　
　　因为耽误了一点时间，张罗依抱着三格格紧赶慢赶，还是慢了，母女俩还没进屋，雨便落了下来。
　　
　　还好赵嬷嬷听到打雷声，急急忙忙取了伞来迎人。
　　
　　“端雅跟胤禛那边让人去送伞了没有？”回到屋里，张罗伊接过毛巾动作麻利的给两个孩子擦了擦，亲亲脸颊哄了哄，立马问起另外两个。
　　
　　“老奴已经让人跑去送了”，就是不知道赶不赶的上。
　　
　　张罗伊点头，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看着外面的雨出神。
　　
　　外面雨很大，夸张点说，那真就跟天上破了个洞似的，雨一直往下泼。
　　
　　只不多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积了浅浅一层水。
　　
　　碧云跟冬月撑着伞去小厨房那边拿姜汤，才多远？一来一回，身上就湿了大半，鞋子更是全都湿透了。
　　
　　张罗伊怕她们回来染上伤寒，一人灌了一大碗姜汤下去。
　　
　　姜汤辛辣，并不好喝，七阿哥、三格格只浅浅尝了一口，就再不愿意碰了。
　　
　　张罗伊威逼利诱都用上了，这才让两小喝下去。
　　
　　“小主，阿哥跟格格回来了……”
　　
　　“回来就好，快，过来喝碗姜汤驱驱寒”，张罗伊给端雅、胤禛一人端了一碗姜汤，顺手摸了把两人的衣服。本来看着两人是打着伞回来的，张罗伊还以为只是袖子，下摆湿了，结果一摸，上面都湿透透的。
　　
　　张罗伊心疼的一边拿厚帕子给擦水一边问，“不是打着伞回来的吗？怎么上面衣服都湿了？”
　　
　　“伞是路上碰上钮祜禄额娘，钮祜禄额娘给的，打上伞的时候，衣服就已经湿了……”
　　
　　张罗伊点头，忙让人去小厨房那边说一下，让小厨房那边送热水过来，“这衣服都湿了，肯定不能穿了，现在就换下来吧，泡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的”
　　
　　安排好两个大的去泡热水澡，小的在边上玩，张罗伊这才伴着哗哗的雨声，思量刚刚两个孩子说的，钮祜禄氏给他们送伞这事。
　　
　　虽然不是多大事，却也是人情，肯定是要还的。
　　
　　次日，雨已经停了，只地面上残存的水渍，以及一些低洼处依然没能排出去的雨水昭示着昨天那场大雨来过。
　　
　　为表诚意，张罗依一大早就让人去翊坤宫那边送了帖子，表明想要登门道谢的诚意。
　　
　　可惜，被拒绝了，“翊坤宫那边的嬷嬷说，钮祜禄娘娘很忙，没有时间招呼小主，还说小主若是想要为昨天送伞的事情道谢，那就不用了，只是些许小事，并不值得什么……”
　　
　　“那就算了吧。”近来因为钮祜禄氏为继后的呼声越来越高，宫里不少人都想着法往翊坤宫凑，她们太过上赶着让人误会反而徒增麻烦。“先记着，以后总有机会还回去的。”这日子可还长着呢。
　　
　　赵嬷嬷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张罗伊依然过的很闲适，每日里闲着无事，跟龙凤胎一起玩玩九连环，带着两个小团子一起玩玩谁背失背的又快又好的背诗游戏。
　　
　　偶尔再来上一次踢毽子、摸瞎子游戏，若非七月底康熙过来，张罗伊都要忘了还有康熙这么个人了……
　　
　　“万岁爷？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张罗伊见到康熙还愣了一下，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起身上前去迎人。
　　
　　康熙摆摆手，“行了，起吧……朕再不来，你这都要不认识朕了吧？”康熙调侃张罗伊。
　　
　　这女人也是坐的住，其他人都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各种想办法跟他偶遇，在他这刷存在感，就她稳坐钓鱼台、不为所动。
　　
　　张罗伊语带酸意的摇头，“万岁爷丰神俊朗，英武不凡，婢妾爱着呢，怎么会不记得万岁爷？依婢妾看，万岁爷才是真正的乐不思蜀了吧？”毕竟见天被那么多各色美人围着。也就康熙年纪轻轻就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换个人，恐怕魂早被美人给勾走了。
　　
　　康熙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搂着张氏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歉，小意哄了好一会儿，张罗伊才假装被哄好，两人说起正事。
　　
　　“你还记得你之前做的千里眼吗？朕拿去让匠人改装了一番，让它看的更清楚，然后让人带到了战场上……”
　　
　　张罗伊给康熙倒了杯蜂蜜薄荷枸杞茶，康熙接过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继续道，“之前一直没消息传回来，朕还以为没什么用呢。没想到近来却收到前线过来的消息，那千里眼在战场上立了大功。”
　　
　　“？大功？什么大功”张罗伊诧异，也很好奇。
　　
　　康熙轻笑，却不愿意再说，张罗伊以为事关军事机密，也就没问。
　　
　　直到两个月后，康亲王杰书统兵至延平，耿精忠遣子献印请降……
　　
　　消息传开，康熙实在心情飞扬，又在张罗伊这里喝了几杯桃花酒，才给张罗伊稍微透露了一些千里眼的妙用。
　　
　　“这玩意看的远，在城外的山上就能看到城墙上各处的兵力部署……”而且能看的真真的。




105.  105   105

　　南边战事捷报频传, 康熙的心情也是一日赛一日的好。
　　
　　心情好了，自然就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思，往后宫来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仅这半个月下来, 张罗伊算了算, 康熙就去了三次长春宫、三次承乾宫、两次翊坤宫、三次延禧宫、两次钟粹宫，一次永和宫, 哦，还来了三次咸福宫。
　　
　　虽然只留宿了一次, 另外两次也就是过来看看几个孩子, 跟孩子们玩玩, 陪她跟几个孩子吃顿饭……
　　
　　“小主, 万岁爷来了……”
　　
　　第四次……
　　
　　张罗伊挑了挑眉，看了看手中还未完成的字, 将毛笔放到笔架上，站起身简单理了理衣服，出门去迎人。
　　
　　不过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等她到门口，几次下来已经跟康熙混熟且刚刚正好在院子里玩耍的龙凤胎听到动作, 已经早先她一步迎了上去……
　　
　　“咯咯咯咯……还要, 还要, 皇阿玛, 我还要, 还要举高高……”
　　
　　之前康熙没空, 张罗伊体力不够, 没人跟三格格玩举高高这个游戏，前几天康熙过来跟三格格玩了一次，小丫头就爱上了这个游戏。现在只要康熙过来, 小丫头必要玩这个。
　　
　　等着那边差不多玩了几轮，张罗伊笑着摇头上前，去接康熙怀里的三格格，小丫头虽然还想玩，有些不情愿，撅了撅了嘴到底还是把小手伸了过来。
　　
　　看着康熙抱起早就渴望的看着他的七阿哥，继续举高高，张罗伊摇摇头，也不再管那边父子俩，直接先抱着三格格进去了。
　　
　　“万岁爷喝什么茶？蜂蜜枸杞还是西湖龙井？”抱着三格格进屋，张罗伊先将小丫头放下，让小丫头自己去旁边玩鲁班锁，这才从碧云手中接过托盘去给康熙倒茶。
　　
　　康熙跟七阿哥玩了会儿，放下七阿哥，给了七阿哥一个摸头杀，示意他去找姐姐，转头看向张罗伊笑着揶揄，“你这竟然还有枸杞之外的茶？”多少年了，他还以为咸福宫就只有枸杞茶。
　　
　　张罗伊笑，“万岁爷想喝，那当然得有，不过婢妾还是觉得枸杞比较好，滋养内府、美容养颜……婢妾这张脸，可多亏了这些年的枸杞呢。”
　　
　　说着，张罗伊还故作自恋的摸了一把自己生了四个孩子，依然称得上精致可人的脸。
　　
　　康熙看了看张罗伊的脸，再想想两人亲热时，手下那美好的触感……还别说，好像还真保养挺好的，而且平时他过来，好像也确实没看到张罗伊跟其他人一样弄那些乱七八糟的。
　　
　　难道还真是喝枸杞喝的？康熙挑眉，“那就还是枸杞茶？”
　　
　　“好”张罗伊笑声传来。
　　
　　康熙嘴角下意识也跟着勾了起来，转头看到旁边书案上张罗伊刚刚没有写完的字，想到之前自己一直在纠结的问题，拿起张罗伊放下的毛笔在在端砚上舔了舔，重新铺上一张纸开始写字。
　　
　　等张罗伊端着一盏枸杞茶过来，康熙已经写了好几个字了。
　　
　　“敬、惠、荣、安、宜、僖、端、娴、婉……这是？”前面几个字有点熟悉，让张罗伊有点想法，又不敢确定。
　　
　　“暂时保密，你先挑，选一个你喜欢的。”康熙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让张罗伊在他写下的字里挑选。
　　
　　见张罗伊一直举棋不定，还兴致勃勃的替她推荐，“要不就惠？心灵手巧、漂亮温柔正合你”
　　
　　张罗伊摇头，不，她不喜欢，字再好她也不喜欢，若真是她想的那样，她可不想用别人的名号，“婢妾觉得这个字挺好的，感觉这个还挺适合婢妾的……”
　　
　　“娴？”
　　
　　张罗伊点头，“娴，雅也，正好跟端雅的名字也能对上。别人听了，一听就知道我们是母女。”
　　
　　康熙细品了品，觉得确实不错，便拍板圈定了‘娴’这个字……
　　
　　颁金节是满族的‘族庆’之日，在皇家当然是个大日子，只是之前几年因为南边战事不利，皇后赫舍里氏缠绵病榻，宫里整体氛围不怎么好，颁金节一直办的也就马马虎虎。
　　
　　今年，南边战事利好，眼瞅着就能收复福建，康熙便有意大办颁金节。
　　
　　早在张罗伊不知道的时候，宫里已经开始了操办，等到十月十三颁金节这天，整个紫禁城已经焕然一新了。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改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从咸福宫出来，张罗伊只觉得眼睛都快看花了，宫里各处，好看的让她几乎目不暇接，就更不用说，出门更少，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胤祎跟荣安了。
　　
　　两个小土包子自打离了咸福宫，惊叫、惊呼就没有停止过。
　　
　　“五哥，你看，花花，好漂亮的花花……”
　　
　　“哇，这个好好看哦”
　　
　　“这个字真大……”
　　
　　“额娘，看那边，马，马，好多好多马……”终于到了地方，刚刚坐定，两个小包子就被几百米外那群看上去就俊逸不凡的马给吸引住了。
　　
　　端雅就有一匹康熙送的枣红马，姐弟俩也见过，但也只见过那一匹，一下子看到成百上千匹还是第一次，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张罗伊也觉得很震撼，尤其是颁金节活动开始之后，看着那么多马一同奔跑过来的时候，真是太震撼了。
　　
　　“额娘喜欢马？”胤禛抬头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手在胤禛小脸上摸了一把，又试了试温度，给他把斗篷都弄了一下，免得灌风，这才笑着道，“也不能说喜欢，毕竟额娘并不怎么会骑马”两辈子唯一一次真正骑马还是几年前出宫到庄子上避暑，担心大格格出事，赶鸭子上架骑的。“额娘只是觉得，很震撼”
　　
　　胤禛点头，“等会儿还有奔马，赛马，马上表演，额娘应该会喜欢。”
　　
　　张罗依确实很喜欢，尤其是马上表演，看着马上的骑士在快速奔跑的马上做出各种危险动作，那一刻张罗伊感觉整个人肾上腺素激增。
　　
　　要不是她坐的这个位置，现在这个身份不适合大喊大叫，她真想像旁边胤祎跟荣安一样嗷嗷吼两嗓子。
　　
　　“额娘，是舅舅、是堂舅舅……”大格格现在大了，三五不时的能借着参加宴会的名头，出宫一趟，哪怕不是每次都能有时间去张家那边走动。次数多了，也把张家上上下下都给认全了。
　　
　　认出人是堂舅舅，大格格很兴奋，张罗伊跟几个小的，也很激动，逡巡四顾找人。
　　
　　可惜下面人太多，又太闹腾，马、人到处乱晃，穿的又都是同款服饰，想把人找出来，还真不容易。
　　
　　一直到这个表演结束，张罗伊也没准确定位到她那位堂弟，只能遗憾错过。
　　
　　转头想着大哥大姐家的几个闺女今年也都不小了，有两个已经到可以说婆家的年纪了，年后她娘说不得就会往宫里递折子，带几个女孩子进宫让她看看，张罗伊心情这才好了点。
　　
　　回过神来，就见梁九功从康熙手里恭恭敬敬的接过两道圣旨捧了出来。
　　
　　张罗伊一开始也没多想，只以为康熙想借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大赏功臣。
　　
　　其他后宫众人想的估计也都跟她差不多。
　　
　　所以等到听梁九功读完一些臣子封赏，打开第二道圣旨，念，“册妃钮祜禄氏为皇后，册妃佟佳氏为贵妃，册庶妃张氏为娴嫔，册庶妃马佳氏为荣嫔，册庶妃王佳氏为敬嫔，册庶妃李氏为安嫔，册庶妃那拉氏为惠嫔，册庶妃赫舍里氏为僖嫔，册庶妃郭络罗氏为宜嫔……”时，张罗伊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佳氏、郭络罗氏她们也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因为离得近，张罗伊还听到王佳氏无意识的嘀咕了一句，“不是说明年选秀时大封吗？”嘀咕完了，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喜极而泣。
　　
　　张罗伊心里有底，不过能被封嫔首，依然很开心。
　　
　　大格格、胤禛也都很欣喜，哪怕这个场合不能动作太大，看向张罗伊的灼灼目光中，却无不传递着‘额娘，您被封为娴嫔了，您被封为娴嫔了’这种喜悦。
　　
　　胤祎跟荣安两个小的虽然不懂，看到哥哥、姐姐、额娘都高兴，也都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还拍着小手。
　　
　　“恭喜张姐姐……”压抑住得封主位的兴奋，王佳氏笑着过来给张罗伊道喜。
　　
　　“同喜同喜，也恭喜王佳妹妹……”
　　
　　“恭喜张姐姐……”
　　
　　“同喜同喜，也恭喜郭络罗妹妹……”
　　
　　离得近的互相道喜，然后张罗伊作为嫔首又笑容满面的带着众人去给新鲜出炉的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道喜。
　　
　　一时间，几乎到处都是道喜、恭贺的声音。
　　
　　直到日头落下，万岁爷宣布颁金节活动结束，张罗伊这边也才结束。
　　
　　脸都笑僵了的张罗伊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四个孩子回到咸福宫，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额娘辛苦了”大格格心知她额娘并不喜欢这些应酬，今天却是劳累半天，笑嘻嘻的给张罗伊送上茶水，然后站到她额娘身后给她捏肩放松。
　　
　　胤禛也抢了夏月的活，亲自打湿了帕子拧干了给他额娘擦脸。
　　
　　两个小的听张罗伊说，笑得腮帮子疼，一左一右伸出小手要给她揉腮帮子……
　　
　　张罗伊虽然还是觉得累，但儿女这么孝顺，只觉得累也值了。张罗伊笑，这一笑，“嘶……”腮帮子还是疼。




106.  106   106

　　颁金节过后不久, 皇后、贵妃及各位嫔的册封典礼先后举行。
　　
　　张罗伊因为是嫔首，册封的时间只在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之后。
　　
　　在此之前，说实在的, 张罗伊对于得封嫔首其实并没有太多概念。
　　
　　日子还是那样过, 好像并没有太多变化。直到那天，她一身盛装站在那里, 接受众人的拜见……
　　
　　那一刻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很奇妙……
　　
　　也是那一刻, 张罗伊才终于有点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混到了嫔首的自觉……
　　
　　“娘娘这样就对了。现在可不比之前, 奴婢知道娘娘慈和, 可这该立的规矩，也得立起来, 该有的仪仗咱们也得摆出来才行。”可不能叫人瞧不上，娘娘如今怎么说也是众嫔之首，这后宫除了慈宁宫、寿康宫的太皇太后、皇太后, 那也就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比她们娘娘身份高。
　　
　　张罗伊笑着点头，“嬷嬷说的是。”不同的身份, 不同的规矩要求, 之前咸福宫里确实规矩没有那么多。她自己也比较闲散, 如今身份变了, 她好像确实不能还依着之前的行事。
　　
　　尤其她不比其他众嫔都是大家出身, 还没进宫就已经在家里跟着长辈学过, 她这半路出师, 骤得高位，要想不在将来露怯，可不得花心思好好学一学？！
　　
　　这么想着张罗伊便对这事上了几分心思, 还在赵嬷嬷的建议下，开口跟康熙要了个这方面专精的嬷嬷到身边，一边请嬷嬷教导自己身边的碧云她们，她自己也一边跟着观摩学习。
　　
　　转眼时间就到了大格格生日宴前一天。
　　
　　之前张罗伊只是个小小庶妃，大格格虽然得康熙宠爱，到底只是个小丫头，康熙不开口，自然也不会有人上赶着给她办什么生日宴什么的。
　　
　　如今就不同了，有张罗伊这个新晋的嫔首额娘在，子凭母贵，都不用张罗伊开口，内务府那边就主动提起大格格生日宴的事情来了。
　　
　　“这是生日宴那天过来的人员名单，奴婢跟嬷嬷已经对过一遍了，娘娘再看看可还有遗漏的地方。”
　　
　　张罗伊点头，接过单子细细观看，这段时间跟着嬷嬷观摩学习，张罗伊也学了不少东西，就像她手里这份名单，虽然看着就薄薄的两页纸，里面蕴含的学问却是一点都不少。
　　
　　请谁不请谁，座次怎么安排，都有讲究，一点都不容疏漏，万一出点纰漏那就是得罪人的大事，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张罗伊细细将名单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张母及两个侄女的名字上时，眉眼下意识温柔了几分。
　　
　　“明天，你亲自到宫门口去接额娘她们，接进来后，先不要送到宴会那边去，先送到这边来。额娘还没见过胤祎、荣安，肯定很想见见……”到时候她跟大格格要去宴会那边招待客人，她要抽出空过来估计要一会儿，先让胤禛兄妹三个跟老太太处处。至于张家姐妹，诗怡是端雅的陪读，对宫里比较熟悉，若是她们愿意就让她们先跟胤禛兄妹玩一会儿，若是想去宴会那边，就让人带她们过去宴会那边找端雅。
　　
　　“是，娘娘放心，奴婢都会安排好的。”
　　
　　就是，“万岁爷跟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不知道明儿会不会过来？若是不来那位置空着会不会不太好看？”
　　
　　张罗伊摇头，就算不太好看也得留着，人不来就算了，万一来了却没位置那得多尴尬？不过碧云说的也有理，要不就“在这里放个屏风隔开试试……”
　　
　　碧云点头记下，完了又问了张罗伊几个问题，就拿着没问题的单子风风火火的去找赵嬷嬷商量安排其他事情去了。
　　
　　次日，大格格生辰。
　　
　　张罗伊因为要招待客人，还想亲自下厨给大格格做碗长寿面，一大早就醒了。
　　
　　起来洗漱收拾完，亲自下厨给大格格煮了碗长寿面，正想让人给大格格送过去，大格格、胤禛、胤祎、三格格他们竟然也都过来了。
　　
　　“额娘，我们来陪您用早膳”
　　
　　大格格今天作为寿星，特意穿了一身银红色的旗装，搭配纯白的狐皮斗篷，看着妥妥一还没长开的小美女。
　　
　　张罗伊笑着招呼四个孩子坐下，然后示意夏月她们上早膳。
　　
　　因为今天大格格生日，一贯奉行不浪费的张罗伊这一顿早膳准备的尤为丰盛，各色糕点、粥品，只要早膳里有的几乎来了个全。
　　
　　不过，大格格最爱的还是张罗伊亲自下厨替她做的那一小碗长寿面。她不仅面吃了，就连汤水都一滴不留的喝了下去。
　　
　　张罗伊是既高兴又担忧，生怕她吃撑了。
　　
　　“不撑不撑，等会儿还有的劳累呢。现在吃这些说不定都坚持不到午膳就又饿了。”大格格满不在乎的摆手。
　　
　　张罗伊想想也是，这才没再说什么。
　　
　　母子五个亲亲热热、温温馨馨的用完早膳，胤禛率先冲旁边的秋月招手，秋月笑着送上来一个酸枝木的匣子。
　　
　　胤禛将匣子双手捧着送到大格格跟前，“大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祝大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竟然还有礼物？大格格惊喜的看向胤禛，又转头看了看也分明有些诧异的张罗伊，这才激动的接了过来。
　　
　　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大格格就更高兴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匣子里是一个小巧的□□，只成人巴掌大小，不细看，只当是什么精致的玩具。
　　
　　拿起来细看，才会发现其中的精妙。
　　
　　之前大格格在康熙那边见过，还跟康熙歪缠过想要，康熙觉得她还小，怕她伤了自己一直没答应给她。没找到胤禛竟然给她弄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好吧”大格格虽然有些不能知道胤禛是怎么得来的，却依然很开心，揪着别扭的胤禛在胤禛小脸上香了好几口，香的胤禛耳朵根都红了，才在七阿哥、三格格也捧着礼物颠颠送过来时放过胤禛。
　　
　　“大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大姐，这是我的……”
　　
　　七阿哥跟三格格还小，准备的礼物并不算精致，但大格格依然收礼收的很开心，收到手里，同样表达了喜欢，将人搂到怀里“mua，mua”好几口这才在龙凤胎的咯咯笑声中将人放开。
　　
　　“额娘……”你的礼物呢？大格格期待的看着张罗伊。
　　
　　“夏月她们说要给你个惊喜，额娘便让夏月送到你房里去了，等忙完了再回去拆吧。”张罗伊笑意妍妍的看着大格格。
　　
　　大格格连连点头，虽然这会儿看不到额娘给她送的是什么有点小失望，但想到等回来就能看到，便又带上了几分期待。
　　
　　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张罗伊细细叮嘱了胤禛一番，便带着大格格先去忙了。
　　
　　“娴嫔娘娘、大格格……”
　　
　　小纳喇氏就住在旁边侧殿，这几年多得张罗伊照顾，这才没让人欺了去。小纳喇氏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事的。而且这次额娘能进宫看她，多亏了娴嫔娘娘。
　　
　　本来今天大格格生辰，她是想着早点过来帮帮忙的，不想出门那会子身子有点不舒服，缓了缓竟然就差了一步，等她到这边，永寿宫的郭络罗氏、刘氏、袁氏（大封后王佳氏、郭络罗氏都封了嫔，两人肯定不可能再一起住在永寿宫。钮祜禄氏便做主让郭络罗氏搬到了永寿宫正殿）竟然都已经到了。
　　
　　小纳喇氏面上有些赧然，还特意跟张罗伊解释了一下她过来迟了的原因，张罗伊笑着摇头，心里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小纳喇氏进宫伊始性子虽然有些高傲，被养的有些目下无尘，却并不难缠，高傲的脊梁骨被现实打折后，小纳喇氏中间也颓废过一阵子，不过很快就走出了低谷……
　　
　　磕磕绊绊几年相处下来，张罗伊对这个邻居也还算了解，这会儿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转移了话题，“今儿你额娘也要进宫来看你，可安排好了？若是没安排好……”
　　
　　“谢谢娘娘，已经安排好了，晴翠已经过去宫门口那边等着了……”晴翠？哦，小纳喇氏刚刚没提，张罗伊还真没注意，这会儿小纳喇氏特意点出来，张罗伊才发现对方身边跟着的竟然不是她的贴身大宫女晴翠。
　　
　　“娘娘……太太跟两位表姑娘已经接到了……这会儿……”
　　
　　“敬嫔到……”
　　
　　“等会儿再说”张罗伊伸手阻了碧云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到冬月已经把王佳氏迎了进来，张罗伊忙笑着上前。至此西六宫除了依然住在翊坤宫的皇后娘娘钮祜禄氏，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东六宫那边却还没什么动静，这些人这是啥意思？难道是不打算过来？
　　
　　这个应该不至于吧？
　　
　　确实不至于，不过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荣嫔马佳氏、惠嫔纳喇氏、僖嫔赫舍里氏、安嫔李氏、贵妃佟佳氏几人竟然先后脚到了。
　　
　　佟佳氏身边还跟着一个跟大格格差不多大长的天真可爱的小格格。
　　
　　张罗伊一开始以为这孩子是赫舍里家养在宫里那位，看佟佳氏、赫舍里氏对她的态度又觉得不太像。后来才知道这位是佟佳贵妃的异母妹妹，别看年纪跟大格格差不多大，身份上算起来却是大格格的小表姑。
　　
　　听说这孩子是佟佳氏的弟弟隆科多带进宫的，隆科多要去见表哥康熙不方便带着她，就把她扔到后宫来了……
　　
　　然后佟佳氏要过来咸福宫这边，不好把她一个人扔在承乾宫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107.  107   107

　　张罗伊上辈子知道隆科多, 是因为他的花边新闻，这个现在才只十八九岁，极受康熙看重的少年, 未来会从自己岳父那边强抢一个名叫李四儿的爱妾。然后李四儿在隆科多的骄纵下, 嚣张跋扈，对外插手隆科多的公事, 收受贿赂，对内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把隆科多的正妻弄成人彘……简直恶毒至极……
　　
　　根正苗红, 经受了十多年现代教育, 张罗伊自然对宠出李四儿这么个恶毒女人的隆科多没有多少好感。
　　
　　不过, 张罗伊并不是个迁怒的性子, 因此面对这位佟家的小格格，贵妃娘娘的异母妹, 隆科多的堂妹，张罗伊并未表现出什么，很正常的笑着招招手把大格格叫过来, 让她招呼这位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表姑。
　　
　　然后才重新把目光放到佟佳贵妃一行人身上，冲着佟佳贵妃、惠嫔、荣嫔、僖嫔、安嫔等人笑了笑, 招呼众人往里走。
　　
　　已经到的王佳氏、郭络罗氏等人见佟佳贵妃等人进来, 也过来给佟佳贵妃行礼。
　　
　　“娘娘？我们之前给万岁爷、皇后娘娘准备的地方, 只有贵妃娘娘来了, 皇后娘娘没有过来, 是不是把屏风还有两个座位撤了？”不然贵妃娘娘上首还留着两张空座位也不好看啊。“还有太太那边, 是不是也该让太太带着小主子他们过来了？”
　　
　　张罗伊点头, 又摇摇头，“让胤禛带着额娘她们过来吧，屏风……”
　　
　　“万岁爷到……皇后娘娘到……”张罗伊刚想跟碧云说把屏风调一下位置, 万岁爷跟皇后娘娘就来了……
　　
　　这么一来，屏风肯定是不用了。
　　
　　张罗伊一边给碧云使眼色让她带人去撤屏风。一边上前迎人。
　　
　　“大格格还真得宠，万岁爷竟然这会儿就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怎么记得之前纳喇姐姐给六阿哥，马佳姐姐给五阿哥、二格格过生辰，万岁爷好像都是都快结束了，才过来的呢？”嘀咕完，李氏还故作疑惑的轻轻拍了拍脑壳。
　　
　　看的两边的纳喇氏、马佳氏一瞬间脸色都不是很好，两人对视一眼，手里帕子都攥的死紧。
　　
　　不过，纳喇氏、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傻，不可能听李氏几句挑拨就真的做什么，纳喇氏只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氏一眼，就转身走了，马佳氏紧随其后。
　　
　　李氏见两人都没反应，嘀咕了一句胆小鬼，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自以为美美的笑容跟了上去。
　　
　　跟佟家小格格一处说话，慢一拍，无意围观了全程的大格格，扯了扯嘴角，在佟家小格格看过来时，不好意思的假咳了两声，拉着对方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又是一方见礼。
　　
　　这边刚刚依次序坐定（趁着众人互相行礼的工夫，碧云、赵嬷嬷已经带人把屏风撤下去了），张母就一边一个牵着龙凤胎跟在胤禛后面进来了，张家姐妹跟在最后面。
　　
　　“给皇阿玛、皇额娘、佟佳额娘请安……”
　　
　　“臣妇/女参见万岁爷、皇后娘娘、佟佳娘娘……”
　　
　　张家在张罗伊生下胤禛之前，只是小吏之家，张母没见过多少世面，这几年张罗伊有了大格格、胤禛，又生下龙凤胎，虽然见到接触到的大人物多了些，却也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生怕自己有丁点行差踏错给闺女、外孙、外孙女丢脸，跪下行礼过程中，头都没敢抬一下。
　　
　　直到听到康熙叫起，张母这才在张罗伊跟大格格、胤禛的搀扶下起身，却还是比较拘谨。
　　
　　好在有胤禛、龙凤胎在跟前插科打诨，很快张母就放松了下来。
　　
　　其他人再就着孩子这个话题跟张母聊聊，张母发现自己也能接的上话，这些个贵人也不是什么精怪长的三头六臂吓死人，虽然心里还是紧张担心自己说话不够谨慎被人套了话，给闺女惹麻烦什么，这心到底还是放松了不少。
　　
　　加上有万岁爷、皇后娘娘压阵，那些个魑魅魍魉也不敢冒头，自始至终，这场生辰宴办的那是相当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起看到李氏算计人，有了彼此的小秘密，大格格跟佟家小格格这对差了辈的表姑表侄女竟然还成了聊的来的朋友。
　　
　　送走康熙、钮祜禄氏等人，时间已经不早了，张罗伊终于有时间跟张母做下来好好说说话。
　　
　　还有张家姐妹，张罗伊也叫到跟前好好看了看，“……都是好的，长的可真俊，我听端雅说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张罗伊一边一个把两个侄女搂在怀里摩挲着两个孩子的手，把两姐妹夸了又夸。
　　
　　张母笑着点头，之前张家只是小吏之家联姻对象不会很高，家里对女孩子的教导也简单。
　　
　　这几年因为张罗伊在宫里崛起，家里也意识到几个孩子将来可能会嫁到大户人家去，自然好好培养。现在两姐妹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都略懂个皮毛，大家主母必要会的管家理事、各色礼仪等，也是特意花心思请了人回来教的，两人学的可好着呢。
　　
　　“就差挑个好夫婿了”
　　
　　“祖母……”姐妹俩羞得脸腾一下就红了，一边一个都往张罗伊身后缩，压根不敢出来见人。
　　
　　张母见了哈哈大笑，张罗伊也跟着笑，不过张母既然提到这个，“额娘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张母笑着点头，“你爹看上了两个后生，也细细观察了一阵觉得人品、性格都不错，就想来讨娘娘个示下。”两个孙女年纪都不小了，这次回去不久肯定就要定亲了。等定亲了再带进宫不太合适，张母这才急着把人带进宫让张罗伊这个做姑姑的看看。
　　
　　张罗伊笑着点头，顺嘴问起两个后生的情况。
　　
　　张家虽然现在因为张罗伊起来了，却根基太浅，在这京城富贵圈子里也立足不稳，因此张家这次给两个孙女看中的女婿人选身份比他们张家之前的阶层肯定是高了不少，却也并不是那种特别高宅大户人家的孩子。
　　
　　“你爹给老大看中的那个小子姓钮祜禄，不过不是皇后娘娘这个钮祜禄，只是同姓而已，两族之间并没有什么相干，那孩子他阿玛在北边做从四品知府，自己小小年纪已经秀才了，很知道上进，性子也好；老二那个倒是个真正的大姓，瓜尔佳家的，不过他们家是旁支，那孩子是次子，也是个好孩子……”
　　
　　张母说完，有些紧张的看着张罗伊。
　　
　　张罗伊：  ……
　　
　　“额娘是想我请万岁爷赐婚？”张罗伊试探的开口。
　　
　　张母摇头，看了眼旁边的张家姐妹。
　　
　　“额娘，我带两位表姐、五弟他们出去转转。”大格格有眼色的适时开口，带走了张家姐妹，及胤禛几个。
　　
　　就连碧云几个也离开了，屋里只留下两人。
　　
　　张罗伊这才再次看向张母，“额娘？”
　　
　　张母挪了挪位置，坐的距离张罗伊更近一点，将张罗伊的手握在手里摩挲了两下，这才凑到张罗伊耳边轻声道，“我跟你爹知道你们娘几个面上看着风光，在宫里日子也不好过，爹娘都是没什么见识的，也不能替你做什么，总不能再给你惹事，所以这孙女婿人选……你爹其实看中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定下来就是想让你看看，别到时候坏了你什么打算……你要是觉得这两家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张罗伊摇头，眼睛却因为感动爹娘做什么事情都想着她，而有点泛酸，最后忍不住扑到她娘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也不是有什么委屈，其实她在宫里的生活并不能说多难过，可她就是想哭，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惹得张母也跟着落泪，母女俩抱头痛哭。
　　
　　守在门口的碧云以为出了什么事想进来看看，又被夏月给拽住了，“别进去，娘娘没叫”
　　
　　“可是，娘娘在哭……”
　　
　　夏月转头看了看闭上的房门，摇摇头，“每年能见家人那一天，你不也都哭的眼睛要肿好几天……”娘娘都多久没见太太了，哭一场还不是正常的？她还担心娘娘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呢，哭出来反而好。
　　
　　碧云点点头，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这才又坐下了。
　　
　　不过说到家人，“夏月，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过家人？”宫女见家人那一天，好像也从没见夏月去过。
　　
　　“我是孤儿”
　　
　　“孤儿？对，对不起”
　　
　　夏月摇头，“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现在她在主子身边做大宫女，等年纪再大一点，就自梳做嬷嬷，娘娘仁慈，总会给她口饭吃的。
　　
　　“碧云、夏月，打了水送进来……”
　　
　　屋里，张罗伊跟张母终于哭完了，母女俩彼此看看对方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都笑了。
　　
　　“碧云，去把我之前给额娘做的那身衣服取来。正好给额娘换上。”
　　
　　张母也没推辞，大大方方的受了闺女的好意，在碧云、夏月跟张罗伊的一同伺候下换上了。
　　
　　还别说，看着还挺不错的，“我给额娘做了这么久的衣服，总算做出一身额娘能穿的出去了”她还挺自豪的，说明她的女红进步了。
　　
　　碧云、夏月笑着给张罗伊道喜，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抛，夸的张罗伊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绣艺大家一般。
　　
　　“额娘，我们回来了”如今已经冬月，天寒地冻的，大格格带着两个表姐出去转了转，也没走多远，就在咸福宫里走了走，又带张家两姐妹去她的后殿坐了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大格格就跟胤禛他们一起把人带回来了。
　　
　　没想到，刚到前面就看到西配殿的晴翠在门前走来走去似是想进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晴翠？”
　　
　　“奴婢给大格格请安，给五阿哥请安，给……请安”
　　
　　大格格点点头，“你在这干嘛呢？”
　　
　　“没，没什么，奴婢就是，就是”，就是半天也没就是出来，最后告了个罪，直接跑了。
　　
　　大格格、胤禛交换了个眼神，看着晴翠离开的身影都有些奇怪。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外祖母这边，因此两人只把这事放在心上，想着回头让人注意一下，就继续带着弟弟妹妹、张家两姐妹去见她们的外祖母/额娘去了。
　　
　　看到外孙、外孙女回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张母，敞开怀抱将几个孩子搂到怀里，又是好一番亲香，眼瞅着出宫的时间到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几个孩子放开。
　　
　　“额娘也莫太悲伤了，如今女儿已是一宫主位，以后额娘再要进宫，比之前方便了不少。且端雅、胤禛都渐渐大了，明年胤禛就要去阿哥所住了，以后出宫看额娘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的……”
　　
　　“对对对，外祖母你别难过”腊月、正月她不好随便出门，“等来年二月，二月，端雅就出宫去看您。”
　　
　　张母一听，这才又高兴起来。




108.  108   108

　　送走张母跟张家姐妹, 张罗伊按按眼角，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扶着大格格的手往回走。
　　
　　转头见几个孩子也都眼圈红红的, 张罗伊眨巴眨巴眼, 控制住情绪笑着安慰道，“好了, 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只是暂时离别罢了。等过些日子, 宫里没有那么多事了, 额娘就再让你们外祖母进宫看你们, 好不好？”
　　
　　“好，额娘一定要让外祖母进宫, 荣安喜欢外祖母，也喜欢表姐……”外祖母跟表姐进宫给她带礼物，还会特别温柔的跟她说话, 照顾她，她喜欢。
　　
　　张罗伊笑着揉着三格格的小脑袋点头, “好”
　　
　　“娘娘, 西配殿那边, 纳喇小主的额娘今天好像没有进宫。”张罗伊牵着两个女儿刚进来, 夏月就在张罗伊耳边轻声道。
　　
　　张罗伊：？？？“怎么会没有进宫？”
　　
　　夏月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 现在西配殿那边纳喇小主也正担心着呢。”就怕家里是出什么大事, 要不然怎么会连好不容易求来的进宫看女儿的机会都放弃了？
　　
　　张罗伊听到消息的一瞬间跟夏月的想法差不多，不过到底出了什么事，还要再看看。
　　
　　“额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罗伊点头, 也没隐瞒，把纳喇氏额娘说好了进宫，却没来的事情给说了一下，“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额娘过去看看，你们先自己回去好好休息，晚点再过来陪额娘用晚膳可好？”
　　
　　“好”胤祎打了哈欠，抬起小手揉着眼睛点头。
　　
　　平时午后，他们都是要睡午觉的，今天因为张母进宫，午觉没睡成，之前有张母哄他玩，这孩子精神头还不错，这会儿张母一走，七阿哥立马就开始犯困了。
　　
　　三格格那边也差不多，刚刚还挺精神的，说困就困了。
　　
　　张罗伊看两孩子眼睛都快闭上了，赶紧叫来奶嬷嬷将人带回去安置。
　　
　　“你们俩也回去歇歇吧，额娘去西配殿看看就回来。”
　　
　　大格格、胤禛懂事的点头，“额娘去吧”
　　
　　*西配殿
　　
　　张罗伊过去那会儿，纳喇氏正在内室焦急的踱步。
　　
　　“怎么样？”
　　
　　纳喇氏哭丧着脸摇头，她身边的小太监老早就到宫门口打听消息了，可是几个门都问遍了，都说今天并没有看到纳喇太太，纳喇氏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又联系不上家里，都要急疯了。
　　
　　“怎么不求着万岁爷、皇后娘娘，派个人出宫问问？”
　　
　　今天万岁爷、皇后娘娘可都在呢？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想要小主跟娘娘说一声，可小主说，今天是大格格生辰，不好扰了……”小主身子不舒服也是，因为今天大格格生辰，怕触了大格格跟娴嫔娘娘的霉头，压根不敢让他们去寻太医过来。
　　
　　张罗伊虽然心下并不赞同纳喇氏的做法，却也理解纳喇氏不想得罪她，怕触她霉头的心态，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直接让碧云去翊坤宫跑一趟，跟皇后娘娘身边的玲珑姑姑说明一下情况，请她派个人出宫去纳喇府上看看，纳喇家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然后让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
　　
　　皇后娘娘那头要派人出宫去纳喇府上确认还得要些时间，太医院的太医却是很快就到了。
　　
　　得知是纳喇氏身子不爽利，太医没说二话，麻利的给人把脉。
　　
　　“如何？”
　　
　　“纳喇小主……这是有喜了……”
　　
　　张罗伊就在旁边站着，太医可能怕女儿生辰这天，纳喇氏爆出喜讯，张罗伊这个咸福宫的主位娘娘心里不痛快，也怕自己无意间被卷入什么宫斗权谋，连句恭喜都没敢说，把完脉，跟晴翠简单说了下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急急忙忙提起医药箱就走了。
　　
　　太医离开后，场面一时间很有些尴尬。纳喇氏甚至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
　　
　　早知道小主是怀孕了，她就不应该把小主不舒服这件事说出来，哪怕明天再说呢，也比今天这个时机好。晴翠有些后悔。
　　
　　纳喇氏也有些后悔，早知道……
　　
　　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纳喇氏只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娴嫔娘娘解释，毕竟自己日后还需要娴嫔娘娘庇护，否则就算是她如今怀上了，也不一定能平安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这宫里的未知危险实在太多了，她需要娴嫔的庇佑。
　　
　　“娘娘，婢妾……”她想说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这事，也不是故意在这一天把这事弄出来触对方霉头的。
　　
　　张罗伊摆摆手，她刚刚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并没有心里不舒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虽然有些芥蒂，但并没有那么在意，所以不用跟她解释，她并没有多想。
　　
　　“婢妾……”纳喇氏本来还想再解释一下，只是被碧云进来给打断了。
　　
　　“娘娘，纳喇小主，纳喇家那边已经查清楚了……”
　　
　　“我额娘没事吧？”一听这个，纳喇氏也顾不上跟张罗伊解释了，焦急的看向碧云。
　　
　　碧云摇头，“纳喇夫人没事，不过……纳喇家的老太太，今天早上突然没了……”
　　
　　“老太太？祖母？”
　　
　　碧云点头，事情发生的估计比较突然，纳喇家那边好像兄弟几个也有些矛盾还是怎么样，也没有准备，所以挺忙乱的，直到玲珑派人出宫，那边才想起来宫里这边还没人过来请罪……
　　
　　“怎么会？”纳喇氏愣了两息时间，然后突然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眼泪，然后很快便捂着嘴呜呜大哭了起来。
　　
　　张罗伊不是个会劝人的，且两人关系也不到那个地步，因此只沉重的道了一声“节哀……”又吩咐了晴翠一句“好好照顾你家小主。”就离开了。
　　
　　晴翠流着泪点头，目送了娴嫔娘娘出去，这才回过头去安慰自家小主。
　　
　　张罗伊回正殿这边，耳朵里还能听到晴翠安慰纳喇氏的话“小主，您节哀，您肚子里还有小阿哥呢。您想想小阿哥……”以及纳喇氏呜呜的哭声。
　　
　　“听说纳喇小主在家的时候，纳喇老太太很宠她……”现在人突然没了，自己却困在宫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碧云有些感慨。
　　
　　张罗伊点头，没吱声。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就像她现在并不能体会纳喇氏的痛苦一样。事实上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为了给大格格准备这个生辰宴，从半个月前她就开始忙，昨天又忙了一天，很晚才睡下，今天早上一大早就爬起来给大格格煮寿面，康熙、钮祜禄氏等人在的时候更是全程高度紧张就怕过程中出什么纰漏。
　　
　　一天下来早已精疲力尽，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让自己的大脑能放松放松。“你们都出去吧，我睡两刻钟，两刻钟后再进来叫我”
　　
　　“是”本来还想再跟张罗伊说说纳喇家情况的碧云，见自家主子满脸疲惫，应了一声，帮着张罗伊除去外衣，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睡下，就跟夏月一起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坐在廊前守着。
　　
　　“你之前不该跟娘娘说那样的话。”听到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张罗伊已经睡着了，夏月冲碧云摇了摇头。
　　
　　“什么话？”碧云疑惑的蹙眉看向夏月，“什么话不能跟主子娘娘说？”
　　
　　“‘听说纳喇老太太很宠纳喇小主’这话不应该说……”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她们是娘娘的奴才，首先要考虑的当然是娘娘的利益，不说娘娘当时从纳喇小主那边出来满脸疲倦，碧云还不分场合说这些有的没的本就是失职，就是娘娘当时精力充沛，这些话，也不是娘娘身边第一得用的贴身大宫女该说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我也只是想把自己打听到的说给娘娘听而已……”
　　
　　“可是我听你的话里带了太多自己的感情，话里话外也并不只是想说你打听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还觉得纳喇小主有些可怜？亲近的长辈去世了，自己却连送都不能出宫去送……”
　　
　　见碧云默认，夏月奇怪的看了碧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你一个奴婢，觉得主子可怜？”就算纳喇氏再不好，人也是主子，还是娘家身份尊贵，肚子里还怀着龙子的主子。
　　她们算个什么？连命都不是自己的，碧云竟然还有心去同情别人？！
　　
　　夏月想想都笑了，半晌才低声警告的冒出一句，“你要是想出宫，就大大方方的跟娘娘说，不用故意犯这种错误”她们娘娘怎么说也是个嫔，膝下又养着两个格格两个阿哥，还不至于没人愿意伺候。
　　
　　“宫里有规定，宫女二十多岁就可以出宫，前几年（因为靖懿大贵妃的事情），宫里就放过一批上了年纪的宫女出去，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也提过，明年开春宫里有些宫女年纪大了，要让她们出宫以全天伦。
　　
　　她自己是想一直留在宫里伺候娘娘，以后做姑姑、嬷嬷的，但人各有志，碧云要是想出宫嫁人，也没什么不对。之前这消息刚出来时，娘娘还特意让赵嬷嬷一个个来问过。对于那些明确表达出想离宫嫁人的，娘娘也并未说什么，还让人给另外准备了嫁妆银子。“你完全没必要”
　　
　　“我并不是故意的，我承认我想出宫嫁人，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109.  109   109

　　“娘娘, 您醒了？”今天大格格生辰，晚点几个孩子会过来跟张罗伊一起用晚膳，因此张罗伊到了时间, 不用夏月、碧云她们叫, 自己就醒了。
　　
　　醒来就发现，碧云眼圈有点红, 碧云跟夏月之间的气氛好像也有点不太对。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张罗伊眼神询问缩在一边努力离夏月、碧云两人远一点，本来就没多少存在感的冬月。
　　
　　冬月连连摇头, 表示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张罗伊疑惑, 想了想还是把碧云单独叫到一边问了两句。毕竟碧云精心伺候了她五六年, 相处时间久了, 张罗伊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肯定是有感情的。
　　
　　结果, 她这边刚一问，碧云竟然直接就给她跪下了。
　　
　　“碧云？你？”
　　
　　“娘娘”，一声‘娘娘’叫出来, 碧云眼角一酸，眼泪差点下来, 她几乎用了平生最大的克制力, 才克制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奴婢之前说错了话, 可是奴婢说那些话, 真不是故意的, 奴婢虽然想要出宫, 可并没有背叛主子，奴婢只是，奴婢只是想家了……”
　　
　　宫里这么些年战战兢兢, 随时提着脑袋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她想家，想回家，疯狂的想。
　　
　　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心里很清楚，她自己资质其实很一般。这么多年，娘娘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可是她的成长非常有限。
　　
　　娘娘之所以没有把她从现在这个位置上撤下去，依然让她做着身边的第一大宫女，并不是因为她资质多好能力多好，而是她运气好，她是第一个到娘娘身边伺候的，娘娘待她情份不同……
　　
　　她也知道，咸福宫里很多人都很羡慕她，羡慕她当年能跟娘娘同甘共苦，换来如今娘娘对她信重有佳。
　　
　　她一开始对娘娘对她的这份信重也是很欣喜的，只是时日久了，这份信重慢慢的就成了压在她胸口的巨石，压的她越来越想离开这里……
　　
　　如今小阿哥、小格格都还小，娘娘身边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她知道，她应该再等等，至少等七阿哥、三格格再大一点，可是她真的怕，怕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她，“奴婢对不起娘娘对奴婢的信重，奴婢……”
　　
　　张罗伊摇头，“碧云，你不必这样，快起来，我早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出宫这件事，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的。”
　　
　　她懂那种对自由的渴望，异地而处，她也会选择离开的，所以她真的不怪碧云。相反，她很感激碧云这几年，尤其是她刚穿过来那两年的陪伴。
　　
　　“可是……”
　　
　　“不用可是，也别想太多”，张罗伊笑着摇头，把碧云从地上扶起来，“我希望你们能幸福，所以不管你是想要留下，还是离开，我都尊重。若是，夏月因为这个，说了什么，你也莫要生她的气，她也是……”
　　
　　“没有，奴婢没有生她的气”夏月一心为的都是娘娘，她都理解，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奴婢自己出了岔子，不怪夏月。”夏月说她是应该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既然要离开了，以后再想见，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间……”
　　
　　“额娘，我们来了”
　　
　　听到外面传来三格格的声音，张罗伊笑着替碧云整了整衣服，擦了擦泛红的眼圈，道“去吧，去跟夏月好好说说。我去看看荣安她们。”
　　
　　说完，张罗伊就转身出去了。
　　
　　“万岁爷也来了？”她还以为康熙上午来过了，晚上不会再过来呢。
　　
　　“额娘，皇阿玛是去西配殿看纳喇额娘的，过来看我们只是顺便罢了……”大格格假意生气的翻白眼。
　　
　　“别乱说……”康熙伸出大掌在大格格脑袋上狠狠揉了揉，给了‘小白眼狼’一番教训，这才转头跟张罗伊状似随意的解释了一句，“朕听梁九功说纳喇氏有喜了，纳喇家老太太这个时候又没了，就过去问一下”纳喇氏好歹也是大族，总要有点表示的。
　　
　　他要真像大格格说的那样是顺便过来，顺序就应该是先过来这边说一声，再去那边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并未在这事上多纠结，而是让冬月打了水过来，亲自打湿了帕子再拧干水伺候康熙、胤禛他们父子父女几个洗手洗脸，等都洗好了，小厨房那边已经开始上菜了。
　　
　　因为是自家人吃，也不讲究几碗几碟，张罗伊是直接让小厨房那边把她们每个人爱吃的挑拣着都做了两道，因为有重复的，加起来正好凑了个十全十美。
　　
　　热热闹闹的用完晚膳，因为之前都刚刚睡了一觉，这会儿也不困，张罗伊便让人取了棋子棋盘等过来，让康熙跟大格格、胤禛、胤祎几个孩子玩棋。围棋、五子棋都可以，随便他们自己想要什么。
　　
　　三格格不喜欢玩棋，也不想玩九连环，张罗伊想了想突发奇想跟小宫女借了两根红头绳过来，跟三格格一起翻花绳。
　　
　　人家会翻花绳的，其实翻花绳花样挺多的，张罗伊还是上辈子小时候玩过，这辈子穿过来后，只闲着没事的时候看小宫女们玩过，也没太注意，因此能记得的花样不多。好在，三格格还小，母女俩一起，倒也玩的开心……
　　
　　另一边就比较惨烈了，康熙因为是大人，一人一队，三个孩子一队，原本康熙以为他肯定能赢怕几个孩子输的太惨，还想着放水。结果下着下着，康熙就发现不对劲了。等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三个孩子头凑头嘀嘀咕咕的竟然把他给赢了。
　　
　　康熙都惊呆了，要知道，他的围棋可是从三岁就开始练的，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了，这几个孩子才几岁？怎么可能？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承认。
　　
　　“皇阿玛，你输了，嘿嘿……”胤禛龇牙兴奋的放下棋子，虽然有点欺负皇阿玛年轻，但能大大方方的赢皇阿玛一次真是太痛快了，胤禛心里小人叉腰狂笑。




110.  110   110

　　大格格、胤祎也都很兴奋, 原本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康熙这个皇阿玛是万能的，是不可战胜的, 现在下棋竟然被她们赢了, 怎么能不兴奋？
　　
　　这个时候的康熙还年轻，还没有历史上到了后期朝纲独断时间久了养成的独断专行, 短暂的错愕后，康熙只笑着摇了摇头, 并未生气。
　　
　　不过几局下来, 他也发现胤禛这孩子确实在下棋上很有天赋, 小小年纪棋风非常沉稳。
　　
　　“这孩子将来是个能办大事的。”几个孩子离开后, 康熙在张罗伊跟前这么评价胤禛。
　　
　　张罗伊听了虽然高兴却也只笑着摇头，“胤禛现在才多大, 哪看的出来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有一句俗语吗？叫三岁看老？我看胤禛这孩子是个不错的。”康熙不赞同的摇头，转头想到刚刚胤禛赢了他之后, 那虽然尽量压抑却还是忍不住露出来的得意小模样，又笑着道, “就是性子还是跳脱了些, 等明年去了阿哥所, 得让太傅好好教一教”
　　
　　“明年就让胤禛去阿哥所？会不会小了点？”才六岁呢, 就一个人住, 万一奴才奴大欺主怎么办？
　　
　　“不小了”康熙摇头, “到时候让赛音察浑、胤禔也都去, 他们兄弟三个正好做伴。”
　　
　　也行吧？！“那到时候伺候的人，是臣妾这边选，还是内务府送过去？”
　　
　　“内务府会安排一些, 这边伺候的，你若是觉得好，也可以挑一些让胤禛带过去。”这个并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带也行不带也行。
　　
　　张罗伊点头，脑海里不自觉思量起来到时候要让胤禛带谁过去。
　　
　　秋月肯定是要带的，两个奶嬷嬷，虽然不算什么能人，对胤禛却很忠心，把胤禛照顾的也很妥帖。还有两个小太监，胤禛好像也用的比较多，到时候也要给胤禛带上……
　　
　　张罗伊心里想着事情，手上给康熙擦头发的动作自然而然便慢了下来，康熙见了无奈的从张罗伊手中接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擦，就把帕子丢一边去了。
　　
　　张罗伊反应过来看到这一幕，伸手就要去把帕子取回来，康熙抱着张罗伊不让去取。
　　
　　“这个天气，头发不擦干，回头该头疼了。您要实在不想用帕子擦，正好炭盆就在边上，臣妾让夏月拿个熏炉过来给您把头发熏一下。”
　　
　　“行吧”康熙有些不清愿，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主子，熏炉拿来了”
　　
　　张罗伊从夏月手中接过熏炉，一点一点给康熙熏头发。
　　
　　张罗伊动作很轻柔，嘴里还带着轻微的弧度，仿佛给康熙熏头发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康熙看着张罗伊温柔的侧脸有些出神，下意识伸手轻抚了上去……
　　
　　*
　　
　　时间过的很快，大格格生日似乎还在眼前，时间就已经进了腊月。
　　
　　今年因为南边形势大好，康熙心情一直都很不错，加上又是钮祜禄氏坐上皇后之位的第一年，因此翊坤宫上下为了不被宫里众人说嘴，可以说是卯足了力气。
　　
　　刚进腊月，阖宫上下便忙碌了起来。
　　
　　今年宫里的新年妆点工作更是早早提上了日程。
　　
　　张罗伊喜欢在宫里摆一些花花草草做装饰，尤其萧条的冬日，总要去花草处那边要几盆花回来。往年咸福宫去花草处那边要几盆菊花，还要自己掏腰包。
　　
　　今年也不知道是有了新的皇后娘娘，还是因为张罗伊成了嫔，位置身份变了，花草处那边知道张罗伊喜欢，直接送了十几盆过来。
　　
　　七阿哥、三格格之前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菊花，第一次见，还挺高兴的。
　　
　　张罗伊也很高兴，咸福宫里原本的草木，叶子都落尽了，看着很萧条，多了这十几盆花点缀，虽然因为温度的关系只能放在室内也让人心情不自觉的愉悦不少。
　　
　　结果第二天，外面落了雪，张罗伊不过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景，又把胤禛叫到跟前跟他商量商量，翻年去阿哥所，要带哪些人，一个没注意，七阿哥、三格格这俩小小采花贼就把张罗伊特意摆在一起的三盆开的正好的二乔、墨菊跟紫龙卧雪都给霍霍了……
　　
　　“额娘，给，给额娘戴……”臭小子胤祎求生欲极强，感觉到张罗伊情绪可能有些不太对，立马咧着小嘴，有点讨好的颠颠把手里的两朵花都给张罗伊递了过来。
　　
　　胤禛见了，嘴角下意识扬起，嘴上却还是不忘给弟弟妹妹说好话，“额娘，别生气，七弟、三妹她们也是好意，想给额娘采花戴……只是，她们还小，还不识数，孩儿回头就教她们数数……”




111.  111   111

　　“再过几个月就是皇阿玛生辰”虽然不是皇阿玛整寿, 却是三藩之乱之后难得南边形势大好后过的第一个生辰，到时候肯定是要大办一下的，“额娘可想好送皇阿玛什么生辰礼？”胤禛转移话题。
　　
　　“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罗伊果然不再纠结几盆菊花, 从胤祎手中接过几朵菊花放在一边, 招招手把三格格、七阿哥都拉到身边，接过夏月递过来的湿帕子细细给两小擦了小手, 又在两个孩子的小鼻子上各自轻刮了一下，换来两小人咯咯笑, 这才转头看向胤禛。
　　
　　胤禛见张罗伊的动作, 笑着道, “孩儿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孩儿知道额娘有个铺子在卖玻璃, 孩儿平时看额娘一直在纸上画画，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在玻璃上也画个二乔、墨菊什么的, 到时候弄成屏风之类的摆件，或者弄成玻璃画，这东西新鲜, 之前还没见过，送给皇阿玛做生辰礼也不算寒碜……”
　　
　　要是自己做一个, 那就更显诚意了。
　　
　　张罗伊闻言, 还真认真想了想, 玻璃画这东西, 对于一个现代人, 并不算多陌生, 大概的原理也清楚, 说的直白点就是在玻璃上画画嘛。
　　
　　只是这个作画与一般的作画不同，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一点，最直接的, 如果只是正常画画，就这么画就行，玻璃画画完了，看却是从玻璃的另一面看，所以得考虑左右次序的问题……
　　
　　“额娘先让人研究看看……”距离明年三月康熙的生辰礼只剩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中间又隔着过年，时间不一定赶得及。
　　
　　不过，也不要紧，大不了，重新给万岁爷准备一份生辰礼就是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为了一点花销就头疼的不行的她了。现在她名下有铺子有庄子，玻璃铺子几乎可以说日进斗金。
　　
　　想到庄子、铺子，张罗伊揉了揉七阿哥、三格格凑到她身边的小脑袋，笑着道，“翻了年，你就要跟赛音察浑、胤禔他们一块搬到阿哥所去，到时候各种交际慢慢的都会多起来。正好额娘前些日子，才又让人置办了几个庄子、铺子，你跟端雅也大了，额娘给你们姐弟两一人一个铺子练练手，要不要？”
　　
　　胤禛想都没想果断摇头，好不容易这辈子有个好额娘，他还想过几年随心日子。而且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在做生意这一块并没有多少天赋，现阶段手上也没什么可用的人，就算是跟额娘要了铺子，也不过还是原本那些人打理，根本没啥区别。
　　
　　他现在还在宫里住着，用钱的地方也不多，这辈子额娘对他又好，要什么给什么，不缺他银子花，他干嘛这么着急给自己找一堆事情做？所以“额娘还是先给姐姐吧”，姐姐再过几年皇阿玛估计就会赐婚，先学学怎么管家理事，御人，以后嫁出去也不怕被下人蒙蔽，“我的再等等，等我再大一点，需要了，再跟额娘要”
　　
　　张罗伊闻言笑着点头，也没勉强。
　　
　　“额娘，快看，雪下大了……”
　　
　　张罗伊、胤禛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果然，外面刚刚还只零零落落一点小雪花，此时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那雪纷纷扬扬落下，都没多久就在地上、树上都铺了厚厚一层，整个咸福宫都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看着还挺美的。
　　
　　“娘娘，西配殿那边出事了”赵嬷嬷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那衣服，轻轻一拍，雪扑簌簌往下掉。
　　
　　“出什么事儿了？”张罗伊诧异，这几天西配殿一直都挺安静的啊，纳喇氏不是在养胎吗？能出什么事儿？
　　
　　“说是想到窗边赏雪，不知道怎么被裙角给绊了一下，给摔了”简直太不小心了，“好在，晴翠在边上及时给扶了一下，没摔实，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安全起见，老奴还是跟冯有才说了一声，让他安排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应该的，小心没大错。”纳喇氏怎么说也是咸福宫的人，她是一宫之主，若是纳喇氏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是要担责任的。
　　
　　“回头嬷嬷去跟晴翠说说，让她好好劝劝她们主子，逝者已矣，如果纳喇老太太泉下有知，想来也是不希望她们主子继续这样浑浑噩噩的的”这次是运气好，只是被裙子绊了一下，还正好被边上的晴翠给扶住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赵嬷嬷点头。
　　
　　另一边，这次绊脚摔倒，其实也把小纳喇氏自己吓了一跳，因此根本不用赵嬷嬷找上晴翠多说什么，她自己就老实了。
　　
　　正好外面下雪，天气寒冷，纳喇氏咬咬牙，差晴翠到正殿跟张罗伊说了一声，干脆卧床休息了。即便后面风雪停了，天气转晴，也没踏出过房门一步，直到除夕宴不得不出门这才出来。
　　
　　“婢妾参见娴嫔娘娘，大格格，五阿哥，七阿哥，三格格……”
　　
　　“纳喇妹妹快别多礼，时间不早了”还得先去翊坤宫集合，“我们赶紧走吧”
　　
　　“是，娘娘先请”
　　
　　时间确实不早了，张罗伊也没跟她客气，率先出了咸福宫。
　　
　　一行人走到坤宁宫那边转弯时，正好跟从钟粹宫那边过来的马佳氏、兆佳氏碰上。看到马佳氏鼓起的肚子，张罗伊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马佳氏已经怀孕五六个月这件事。
　　
　　“马佳妹妹这肚子，不小了吧？没有跟皇后娘娘申请免参加年宴吗？”捧着这么大的肚子去人那么多的地方真的没有关系吗？
　　
　　马佳氏低头看了一眼隆起的腹部，笑着摇头，“太医说胎很稳”又是大封后她作为嫔位主子出席的第一次年宴，“就没劳动皇后娘娘”
　　
　　张罗伊点头，表示理解，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却下意识离马佳氏远了一点。
　　
　　马佳氏知道张罗伊的性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捂嘴笑了笑。
　　
　　两人身后
　　
　　“五弟，年后等出了正月，我们就要搬到阿哥所去住了，你知道吗？”
　　
　　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宫人们让他迎合生母，不要再亲近张罗伊母子，赛音察浑看到胤禛，想到再过不久两人都要住到阿哥所去，还是忍不住凑到胤禛跟前。
　　
　　胤禛顾念着两人小时候的情义，对赛音察浑这个小哥哥态度还不错，闻言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你住哪里吗？”问完也不用胤禛回答，就自顾自给出了答案，“我住头所，你住二所，我们是邻居哦”
　　
　　胤禛点头，没错，确实是邻居。
　　
　　“到时候，我去找五弟玩”说到这赛音察浑还偷偷看了前面马佳氏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
　　
　　“娘娘，翊坤宫到了”
　　
　　因为行进的队伍里有两个孕妇，张罗伊她们这一行走的速度并不快，等她们到的时候，该到的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本来大家分两边坐着有说有笑的，结果她们这一行人一进去，里面立马鸦雀无声。
　　
　　无他，孩子、孕妇实在太多了。
　　
　　阖宫上下总共五个阿哥、四个格格、两个孕妇，除了延禧宫的六阿哥、坤宁宫的八阿哥，其他全都出自咸福、钟粹这两宫。
　　
　　之前没这么一出，大家还不觉得，今天突然两宫一起出现，给大家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别说纳喇氏、郭络罗氏、王佳氏、李氏几个了，就是贵为皇后、贵妃的钮祜禄氏跟佟佳氏看到张罗伊她们这一行过来，队伍里七八个孩子，还有两个孕妇，眼神也都有些变了。
　　
　　这咸福宫、钟粹宫不会是什么生孩子的风水宝地吧？要不然怎么宫里九个孩子，七个都是出自这两宫？
　　
　　若等马佳氏、纳喇氏肚子里这两个再生了，那可就是九个孩子了……
　　
　　不行，张氏、马佳氏她们自己生的没有办法，小纳喇氏肚子里这个还有兆佳氏的四格格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咸福宫、钟粹宫将来成为咸福宫、钟粹宫的助力……
　　
　　李氏、纳喇氏几人目光在空中交错，虽然一触即分，彼此间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好了，既然人已经都到齐了，就走吧。”
　　
　　钮祜禄氏率先起身，带着众人往年宴的宫殿去。
　　
　　佟佳氏扶着大宫女紧随其后。
　　
　　张罗伊这个娴嫔是众嫔之首，没人敢抢她的位置，其他人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
　　
　　到了地方，分左右坐定，没多久，康熙就侍奉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到了。
　　
　　“给万岁爷/皇阿玛请安……”
　　
　　“给太皇太后/皇乌库玛麽、皇太后/皇玛麽请安……”
　　
　　“都起吧，今儿是家宴，都不用拘礼。”
　　
　　“是”
　　
　　张罗伊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起身回到座位上端端正正坐下，眼角余光瞥过几个孩子，见几个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坐着，边上也都有宫女嬷嬷照顾着。
　　
　　张罗伊这才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桌案上的菜肴上，挑选尚且温热，可以下嘴的。
　　
　　嗯，不愧是顶级御厨做的，这味道确实比她们咸福宫小厨房做的更胜一筹，就是有点凉了。若是刚出锅的味道肯定更好。
　　
　　张罗伊这边正吃的开心呢，跟她挨着的敬嫔王佳氏突然笑着凑了过来，“娴嫔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年这年宴上，这些伺候的宫女好像都特别漂亮？”漂亮的有点过了。
　　
　　“伺候的宫女？有吗？”这个她还真没怎么注意。
　　
　　“还真有，娘娘您看对面纳喇氏身边那个，那个就是戴佳氏……”夏月凑在张罗伊耳边轻声嘀咕，“还有上面万岁爷身边那个，那个是乌雅家的……”




112.  112   112

　　乌雅？未来的德妃？
　　
　　张罗伊心下一惊, 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结果正好跟康熙看过来的视线撞上，哪怕一触即分, 张罗伊还是有些做贼心虚, 不自然的偏了偏脑袋，伸手抚了抚额前不存在的碎发。
　　
　　康熙见了, 唇角微勾……
　　
　　旁边王佳氏以为张罗伊还在看乌雅氏，笑着凑上来, “看见了吗？乌雅氏是不是长得极美？”
　　
　　张罗伊目光偏转看向康熙身边侍立的宫女, 忽略心头那抹不自在, 认真看了看乌雅氏笑着点头, “确实长的挺美的”温柔中不失灵动，不愧是历史上能从一包衣力压众妃爬上高位的存在。
　　
　　不过, 以她刚刚的观察，好像康熙待乌雅氏跟其他伺候的宫女并没有什么不同吧？难道是她看错了？还是王佳氏太敏感？亦或是这个时候的乌雅氏还没有爬上康熙的龙床？
　　
　　王佳氏不知张罗伊心中所想，以为已经达到了目的, 成功在张罗伊这儿上了乌雅氏的眼药，笑着退了回去。
　　
　　另一边, 几个孩子坐下后, 胤禛因为想着照顾年纪小的七弟胤祎, 难免三五不时的转头去看旁边, 然后目光便很自然的落到了跟胤祎年纪相近的胤礽身上。
　　
　　看着对方那瘦瘦小小的身子骨, 那想想上辈子记忆中曾经丰神俊朗的二哥, 胤禛小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
　　
　　“阿哥？怎么了？”秋月本来是个性子跳脱的, 得了张罗伊看重，被调到胤禛身边当任大宫女后，为了照顾好胤禛, 不给张罗伊丢人，硬生生将自己磨成了一个事无巨细的性子。加上本就观察力惊人，胤禛只不过看了胤礽那边两眼，就被她给发现了。只是她并不清楚自家阿哥跟八阿哥之间有什么渊源，又为什么蹙眉，这才轻声问上这么一句。
　　
　　胤禛张张嘴想问秋月胤礽怎么会这么瘦小，先皇后留下的人难道没有好好照顾他吗？话到嘴边意识到场合不对，又吞了回去。转头便看到了侍立在康熙身边的乌雅氏——他上辈子的额娘……
　　
　　此时的乌雅氏，比记忆中那个女人更年轻一些，一样的人前脸上总挂着温柔无害的笑，恐怕只有胤禛知道那抹温柔无害的笑背后是怎样的冷血无情！
　　
　　想到曾经无知的自己还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在心底奢望着那抹温柔，胤禛恨不能回到过去扇醒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瞎，竟然完全看不清对方看向他时眼底的冷漠疏离……
　　
　　还好，老天有眼，这辈子，他有了疼爱他的额娘，本就没有母子情份却被生生硬凑在一起的母子俩终于可以回归路人……
　　
　　“五哥，我想吃蜜糕……”来之前怕饿肚子，额娘其实有让他们先吃点垫吧垫吧，可他不愿意吃，说要来这吃好吃的。
　　
　　现在好了，桌子上的菜都是冷的，压根没法入口，年宴这才刚开始，他的小肚子就已经开始咕咕叫唤了。
　　
　　胤祎捂着小肚子，怕人听到丢人，悄默默去拽隔壁的胤禛。
　　
　　胤禛见他捂着小肚子，一开始没听清他说什么，以为他要出恭，看了看上首，见上面没人注意忙站起身拉着他往外走，胤祎以为胤禛要带他去找好吃的，傻傻跟上。小兄弟俩手拉手走出去好几步，胤禛听到他肚子叫，再问才知道他是饿了。
　　
　　胤禛： ……
　　
　　怕出什么问题，跟着兄弟俩一起偷偷出来的秋月跟奶嬷嬷： ……
　　
　　“要不还是奴婢回咸福宫一趟，让林嬷嬷做些送过来吧？”
　　
　　“不用”胤祎只是饿了，并非一定要吃蜜糕，胤禛摇头，转头四顾，最后把目光放到了离康熙不远的梁九功身上。
　　
　　与此同时，上首的太皇太后和时刻注意着几个孩子的张罗伊也发现了离座的小兄弟俩叫人来询问。
　　
　　得知事情经过，太皇太后直接让苏麻把自己桌案上一碟刚刚端上来还没碰的金丝蜜糕赏给了胤祎。又吩咐苏麻，让御膳房给小阿哥、小格格们上些爱吃的点心糕点什么的。
　　
　　用太皇太后的说法，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办个家宴，可不能饿着自家孩子。
　　
　　然而太皇太后心疼曾孙的这点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心，在有些心思多的人心里却被刻意曲解成了太皇太后对咸福宫的偏爱，还只一个年宴的时间就宣扬的……
　　
　　就连留守咸福宫的赵嬷嬷、冯有才、小李子，以及已经把身上的职位卸下来，现在只培训培训小宫女，等着出了正月就出宫还家的碧云都知道了。
　　
　　“娘娘，您是不是去跟皇后娘娘说说这事？”这不是刻意宣扬她们咸福宫威胁论，给她们主子招恨吗？
　　
　　“宫里那些个人，眼睛也都是瞎的，明明太皇太后让人给每个阿哥、格格桌子上都上了两盘糕点……”一个个就跟眼瞎了看不见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枪打出头鸟嘛，谁让她生了两儿两女，还都顺顺利利养到现在呢。可不就成了整个后宫所有人的针对对象？
　　
　　张罗伊轻笑摇头，她倒还算看的开，也有心理准备。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吩咐下去，接下来的日子，各处都细致一些……”免得一个不小心招了人算计，“劳嬷嬷多费心……皇后娘娘那边……”她肯定也是要跑一趟的，只是今儿是除夕，明儿正月初一，接下来连着十几天宫里上下都忙，皇后娘娘第一次处理各种宫务肯定忙的脚不沾地，压根不可能有时间管她这事。
　　
　　等皇后娘娘腾出手来处置，到时候消息恐怕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就算事后皇后娘娘再去做什么澄清，到时候也没什么意义了。
　　
　　再想的远一点，出了正月，二月秀女就会进宫，到时候，咸福宫威胁论恐怕还会传到新一批进宫的秀女耳朵中去，无形中，又帮她竖了一批敌人，让她成为了那个出头的椽子。
　　
　　不得不说，算计她那人若是把这前前后后都理清了，才想着用这个方法对付她的，那还真是挺可怕的。
　　
　　不过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这些人在宣扬咸福宫威胁论，让大家将目光都对准咸福宫，想着把咸福宫从高处扒拉下来的同时，其实也等于直白的告诉大家咸福宫不好惹。这样一来，等闲人压根不敢对咸福宫出手，所以有利有弊，“做好我们能做的，其他的平常心对待即可……”等等，“刚刚回来只顾着这些流言蜚语了，好像还没踩岁吧？趁着还没到子时，快走，赶紧踩岁去，岁岁平安人安乐……”
　　
　　“对对对，岁岁平安人安乐……”
　　
　　热热闹闹踩完岁，母子五人又凑在一处守岁，本来张罗伊是要像晚年一样让他们先去睡的，结果一个两个都不乐意，闹着非要陪她一起守岁。
　　
　　张罗伊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为了让她们能撑到子时，张罗伊还让夏月拿了叶子牌过来，又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几个人一边吃喝，一边打叶子牌。
　　
　　饶是如此，大格格、三格格、七阿哥也没能撑到子时，最后只胤禛一人还勉力陪张罗伊守着。
　　
　　“额娘？”
　　
　　“嗯？”
　　
　　“额娘？”
　　
　　“嗯？胤禛也困了？”张罗伊转头去看胤禛，揉了揉对方明明一点一点却还拼命把眼睛睁大的小脑袋，笑着道，“困了就睡吧？”
　　
　　胤禛摇头，他想陪着额娘，小脑袋却因为太过困倦，不受控制的往张罗伊怀里拱了拱。下一刻，便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娘娘，阿哥、格格们都睡着了？”
　　
　　“都睡着了”张罗伊笑着点头，说完自己也控制不住连着打好几个哈欠，“什么时辰了？还有多久到子时？”
　　
　　“快了，还有两刻钟……要不要把阿哥格格们送回去睡？”
　　
　　“不用”张罗伊摇头，“这里也睡得下，就让她们在这睡吧？”以后胤禛大了，就算再想在她这留宿，也不能了。
　　
　　这么想着，张罗伊低头在胤禛眉心印下一吻……
　　
　　睡梦中，胤禛不知是感知到张罗伊的动作，还是做了什么好梦，睡梦中脸上都带着笑。
　　
　　次日，新年伊始，康熙开年的第一道圣旨就是给阿哥们序齿。
　　
　　从此，原先的四阿哥赛音察浑成了皇长子，五阿哥胤禛成了皇次子，六阿哥胤禔成了皇三子，七阿哥胤祎成了皇四子，八阿哥胤礽成了皇五子……
　　
　　一开始，因为叫习惯了根本改不过来，张罗伊好多次都把胤禛跟胤祎给叫错了，就连胤祎自己，有时候宫人们喊他‘四阿哥’，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人家是在叫他。有一次听见宫人叫‘四阿哥’，这孩子还颠颠跑到人家跟前，眨巴着大眼睛萌哒哒的道“你找四哥吗？四哥不住这里哦……”
　　
　　把张罗伊都给逗乐了。




113.  113   113

　　进入康熙十六年, 时间似乎一下子快了很多，转眼忙忙碌碌，各种应酬的正月就过去了。
　　
　　二月初一, 是钦天监早就测定好的胤禛、赛音察浑、胤禔兄弟三个搬进阿哥所的日子。
　　
　　虽然早早就定好了跟着过去伺候的人选, 行礼也都亲自过手理了一遍又一遍，甚至二所那边的布置也都是她指挥人动的手, 张罗伊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一天还是特意提前早早带着赵嬷嬷、夏月她们又过去二所看了看。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 跟过来的秋月、奶嬷嬷, 跟内务府那边新分过来的宫人把一切都打理的很好, 张罗伊这才又对着胤禛好一番殷殷叮嘱离开。
　　
　　“张姐姐？”
　　
　　“马佳妹妹？”
　　
　　胤禛住二所, 赛音察浑住头所，两人就隔了一堵墙, 张罗伊也想过今日过来可能会碰上马佳氏，只是马佳氏肚子大了，数着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 张罗伊本以为马佳氏今天可能不会亲自过来，没想到竟然也来了。
　　
　　“张姐姐、马佳妹妹……”
　　
　　哦, 还有延禧宫的惠嫔纳喇氏。
　　
　　腊月、正月里事多, 皇后娘娘取消了请安, 宴会上, 因为咸福宫、钟粹宫、延禧宫分属东西六宫, 位置也安排的不在一处, 说起来, 三人还真是好久都没一处说话了。
　　
　　“张姐姐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生了那么多孩子，竟然一点瑕疵都没有，真是让人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马佳妹妹这肚子是越发大了，快生了吧？”今儿儿子搬进阿哥所，距离走上朝堂又迈近了一步，纳喇氏高兴，难得的说了两句好话。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没说什么难听话，张罗伊也不是那等故意找事的人，自然是也夸了纳喇氏几句什么“纳喇妹妹把三阿哥教的好，小小年纪就出口成章……”之类的。
　　
　　纳喇氏笑着受了，一副与有荣焉很开心的样子，三人又互夸了会儿，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纳喇氏这才笑着道，“妹妹近日听到个消息，说是万岁爷有意让张姐姐宫里的纳喇妹妹，跟马佳妹妹宫里的兆佳妹妹从咸福宫、钟粹宫搬出来，也不知真的假的……”
　　
　　让纳喇氏搬走？
　　
　　张罗伊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马佳氏一眼，马佳氏也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又很快分开。
　　
　　张罗伊不知马佳氏的想法，但对她来说，把纳喇氏从咸福宫搬出去，她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甚至求之不得。因此，张罗伊也只是惊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
　　
　　马佳氏也差不多，她倒不是觉得兆佳氏麻烦，而是兆佳氏本身并不得宠，生的又只是四格格这么个将来注定要抚蒙的格格，能够为她带来的利益有限。
　　
　　“……”故意透出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却没能收到自己想到的效果，纳喇氏有点不甘心又失望。
　　
　　尤其张氏，小纳喇氏的肚子已经诊出来是个男胎。之前万岁爷已经透出话来，不会再允许嫔以下的妃嫔养孩子，只要小纳喇氏留在咸福宫，那小纳喇氏肚子里的六阿哥生出来一定会养在张氏膝下。
　　
　　这个时候万岁爷如果让小纳喇氏从咸福宫搬出去，张氏就会平白少了一个阿哥的助力，这些张氏竟然也不在意？
　　
　　纳喇氏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张罗伊，仿佛想要看透她是不是真心，这才转身离开了。
　　
　　“张姐姐真的不在意？纳喇妹妹的肚子尖尖的，多半是个男胎……”纳喇氏离开后，马佳氏捧着肚子转头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笑着摇头，她是真不在意，不过当着马佳氏的面话当然不能这么说，张罗伊只是道，“我都听万岁爷的……”万岁爷让小纳喇氏留下就留下，让小纳喇氏搬走就搬走。
　　
　　“真的？都听朕的？”
　　
　　过了两日，康熙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儿，跟着回来跟张罗伊请安的胤禛一起过来的时候问张罗伊。
　　
　　“自然”
　　
　　康熙笑着点头，“那还是让纳喇氏搬出去吧……”咸福宫有大格格、胤禛、胤祎他们暂时已经够了，再多就真的成众矢之的了。
　　
　　隔日，皇后娘娘懿旨，小纳喇氏从咸福宫西配殿搬到长春宫后殿交由敬嫔王佳氏照顾；钟粹宫的兆佳氏却并没有动。
　　
　　*咸福宫西配殿
　　
　　“小主，这？”突然接到皇后娘娘的懿旨让搬宫，晴翠其实是有点懵的，她不知道咸福宫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搬到长春宫去了？
　　
　　小纳喇氏倒是有所耳闻，因此也没太意外，皇后娘娘给了五天的搬宫时间，时间还算充裕，就是人手上可能会有些不足。“该收拾的收拾，先准备起来吧。明天晴翠你先带人去长春宫那边收拾一下。”
　　
　　晴翠点头，有些迟疑的道，“正殿那边，小主要不要去说一声？”不管怎么说？小主在咸福宫住的这几年，娴嫔娘娘对小主还是挺照顾的。
　　
　　小纳喇氏点头，“要过去说一声的，不过今日有些晚了，明儿吧，明儿我去给娘娘请安。”
　　
　　作为主位娘娘，张罗伊因为并不十分想小纳喇氏经常在自己地盘上晃悠，因此并未像其他宫主位娘娘那样，要求自己宫里的小主隔三差五，甚至每日报道似的到正殿请安。也没有磋磨过她，对比小纳喇氏很感激。
　　
　　如今她要从咸福宫搬出去，以后即便不住一宫，娴嫔娘娘是主位娘娘，她只是一个庶妃，尊卑并未改变，该敬还是要敬着的。
　　
　　次日，张罗伊刚刚送走上学、玩耍的几个孩子，正摩拳擦掌准备将束之高阁好久的琵琶拿出来弹上两曲，夏月进来报，“娘娘，西配殿的纳喇小主来了……”
　　
　　“纳喇氏来了？”张罗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纳喇氏应该是过来辞行来了，笑着道，“请进来吧？”
　　
　　“婢妾，多谢娘娘这几年的照顾……”纳喇氏的肚子也已经大了，再有两多月就要生了。
　　
　　张罗伊没敢让她多弯腰，赶紧就让赵嬷嬷把人扶起来了，“你这大着肚子呢，不用这么些虚礼……”
　　
　　“应该的，娘娘对婢妾的照顾，婢妾心里都记着呢，没有娘娘，婢妾这几年恐怕……”
　　
　　张罗伊摇头，笑着拍拍纳喇氏的手，没让纳喇氏把那些肉麻的话继续说下去，反而劝道，“都过去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安慰完，张罗伊抬头看了眼外面，来来回回忙着不停往外送东西的人，笑着道，“知道你这忙着搬家忙乱，我这边也就不留你了……若是有什么要帮忙，尽管跟冯有才说。”
　　
　　小纳喇氏笑着点头，“多谢娘娘，那婢妾就告退了……”
　　
　　*
　　
　　小纳喇氏搬走后，不用再顾虑邻居是个孕妇，两个小的胤祎、三格格也有了自己打发时间的项目，张罗伊的日子比之之前肆意了不少。
　　
　　每日画画，赏春，偶尔提笔作画、取了琵琶过来弹上两曲自娱自乐，日子过的潇洒的很。
　　
　　这日难得又是个好日头，张罗伊连着出去逛了两天清湖，有点逛累了，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团扇盖在脸上假寐呢，突然就听不远处两个小宫女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已经进宫了”，“好多人”什么的。
　　
　　张罗伊正闲着没事，也是好奇，就跟着问了一句，“谁进宫了？”
　　
　　“娘？娘娘？”
　　
　　张罗伊突然出声，把旁边说悄悄话的两个小宫女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给张罗伊跪下了。
　　
　　张罗伊扶着旁边冬月的手坐起身，取下团扇，看向两个小宫女笑着摇头，“没让你们跪，就是随便问问，起来吧。”
　　
　　“是”两个小宫女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来，年纪小的那个还偷眼看了张罗伊一眼，见张罗伊好像确实没生气，这才小心翼翼的道，“奴婢在说秀女进宫的事。”
　　
　　“秀女？秀女今天进宫？不是还要过些日子吗？”她记得之前去翊坤宫请安，皇后娘娘还说，作为嫔首，这次选秀，她也能蹭到一个边边角角的位置跟着一起去看看来着。怎么今天就进宫了？
　　
　　碧云确定出宫后，夏月顶了碧云的值，冬月自然而然也被提了上来，之前张罗伊去翊坤宫请安，就是冬月陪着张罗伊去的，因此冬月知道张罗伊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笑着解释，“娘娘弄错了，皇后娘娘让您跟着一块去的，那是复选，今儿才是初选，不一样的。”
　　
　　说完，冬月笑着把清宫选秀的流程细细跟张罗伊说了一下。
　　
　　张罗伊之前只是一个小小庶妃，接触不到这些，自己宫女出身又没正经走过选秀流程，现在听冬月细细说来，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亲身经历恐怕得挺折腾人的……




114.  114   114

　　选秀确实挺折腾人的, 尤其初选，要脱光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疤痕、闻闻是否有狐臭、亦或是身体有嫉，甚至是否处子等等这种在现在看来都很让人羞窘的事。
　　
　　这个时代思想保守, 被嬷嬷们一通‘上下其手’, 秀女们检查完身体从房间里出来，个个面色通红, 有些甚至囧的几乎要哭出来。
　　
　　见又一个小姐姐脸色通红的从屋子里出来，背着张罗伊, 躲开伺候的宫人跟胤祎偷偷跑过来看热闹的三格格眨巴着大眼睛, 奇怪的问跟她头挨头挤在一起的胤祎, “胤祎, 她们是被欺负了吗？为什么眼睛、脸都红红的？”
　　
　　胤祎摇头，他比三格格还晚出生一刻多钟, 三格格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哪儿又能知道？不过，“她们肯定不是被欺负了”他都看到那些姐姐笑了。
　　
　　笑就是高兴, 哪有人被欺负还高兴的？所以肯定不是被欺负了……
　　
　　“哦”三格格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透过几棵杂草再次看向那边的秀女, 小眼神懵懂天真。
　　
　　看了会儿, 觉得没什么意思, 三格格脑袋偏了偏凑向胤祎的耳边跟胤祎小声商量, “胤祎,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 嬷嬷就要发现了”嬷嬷发现了, 肯定会告诉额娘的，额娘知道了，她们就惨了。
　　
　　“再看会儿嘛？好不好？嬷嬷肯定不会发现的。”他们可是跟嬷嬷说了他们要睡觉, 还在床上被子里放了小枕头才跑出来的，嬷嬷们肯定不会那么快发现的。“你不是说要帮额娘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吗？再看一会儿吧？诶，那个好像就有点好看诶”
　　
　　“才没有，额娘最好看，都没有额娘好看……”三格格瘪嘴，大眼睛却是诚实的顺着胤祎小胖爪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另一边，宜嫔郭络罗氏的亲妹妹小郭络罗氏刚刚检查完从屋里出来。因为有嫔位的亲姐姐关照，又有银子开路，小郭络罗氏这次初选还算顺利。
　　
　　虽然嬷嬷也有检查，但并未动粗手，只简单看了看就让她出来了。
　　
　　一开始疑似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小郭络罗氏还以为自己紧张的幻听了，毕竟这个地方理论上并不应该有孩子在。
　　
　　直到再次听到声音，小郭络罗氏这才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就跟正好也看过来的三格格看了个正着。
　　
　　小郭络罗氏没想到草丛里会突然看到一双眼睛，吓得‘啊’一声惨叫出声……
　　
　　*咸福宫
　　
　　“娘娘，不好了，胤祎阿哥跟荣安格格不见了……”
　　
　　跟胤祎预想的，他们身边人很晚才会发现他们不见了不同，事实上两个孩子刚刚偷溜出去，不到一刻钟，就被宫人发现了。
　　
　　只是因为不知道两个孩子到底偷跑去了哪儿，去干什么了，几个奶嬷嬷凑一起一商量也不敢隐瞒，忙不跌的第一时间就让人来报给了张罗伊。
　　
　　彼时张罗伊正悠悠哉哉的想着选秀的事情呢。
　　
　　乍一听闻两个孩子跑不见了，一瞬间无数种可怕的情景在脑子里闪过，背上的冷汗瞬间便冒出来了，人也蹭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胤祎跟荣安什么时候不见的？夏月，召集咸福宫所有宫人，全部出去找，小李子、冯有才你们跑一趟乾清宫、坤宁宫把情况跟万岁爷、皇后娘娘说明一下，跟她借些人手帮着找人，重点先找假山，河湖……”
　　
　　一连串命令发下去，张罗伊擦了把额头渗出的汗珠这才稳稳心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叫来两个孩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宫人，仔细询问两个孩子不见前有什么行为表现。
　　
　　根据几个宫人的说法，两个孩子应该是自己支开宫人跑出去的，如果几个宫人没有撒谎，按照这个思路，两个孩子应该是想去哪？又不想被宫人们知道？
　　
　　“你们仔细想想，胤祎跟荣安有没有在你们跟前说过想去什么地方？或者觉得什么很好玩，很有意思……”
　　
　　两个孩子还小，思维没有那么缜密，若是自己贪玩跑开的，言行举止中肯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然而宫人们并不能说出什么有效信息，即便说出来，让人去看了，也都没找到人。
　　
　　张罗伊急的满头大汗。
　　
　　“娘娘，你别急，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小阿哥跟小格格可能就是贪玩，出去玩了会儿，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夏月怕张罗伊再急出个什么问题来，赶紧安抚。
　　
　　可惜根本没用，张罗伊这会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乱七八糟瞎想。
　　
　　与此同时，得知胤祎、荣安不见了的康熙、钮祜禄氏，也第一时间派了人在宫里两个孩子可能活动的范围内寻找。
　　
　　康熙因为着急，担心两个孩子出事甚至放下手边的政事直接来了咸福宫。“怎么回事？胤祎跟荣安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张罗伊红着眼摇头，正想把刚刚奶嬷嬷的说辞跟康熙说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今天不是有选秀吗，胤祎跟荣安会不会是跑去看选秀了？”
　　
　　小孩子好奇心重，若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事，跑去看也不是没可能的。只是一时半会，她还没想明白，这两孩子为什么要瞒着其他人自己偷偷跑出去。不过这个现在不重要，先把人找到才是重点。
　　
　　张罗依转身就想往外跑，被康熙眼疾手快的给拽住了，“你等等。”都还没确定呢，还有你这穿的什么跟什么就往外跑？！康熙蹙眉。
　　
　　张罗伊回神，在康熙的眼神示意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面色微红。她这衣服在咸福宫穿穿没什么，穿出去确实有点……可她这不是着急两个孩子嘛？！
　　
　　“万岁爷，娘娘，阿哥，格格找到了……”




115.  115   115

　　*秀女初选处
　　
　　宫里严禁喧哗, 小郭络罗氏被吓得尖着嗓子大叫，立时便有宫人、秀女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听小郭络罗氏说在草丛里看到了眼睛，众人一开始都不太相信, 就算几个相信, 也估摸着是野猫之类的小东西，只几个正好钮钴禄皇后派出来寻四阿哥、三格格的小太监听到这边动作, 过来看看，听了小郭络罗氏的话后互相对视一眼, 心下有些猜测。
　　
　　两人扒拉开跃跃欲试又有些害怕, 甚至准备去哪拿个棍子什么的过来打草惊蛇的众人, 一边小心翼翼上前, 以免不小心误伤了两个小主子，一边轻唤, “四阿哥？三格格？”
　　
　　四阿哥？三格格？什么东东？难道四阿哥、三格格躲在草里？
　　
　　众人闻言一愣，均眼神诧异、奇怪的看向两人，然后目光又落在不远处, 仔细看好像确实有些起伏的草丛里。
　　
　　这里的宫人们今天一直在忙选秀之事，从早上到现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就更不用说四阿哥, 三格格失踪一事了, 秀女对四阿哥、三格格走失一事, 更是一无所知。
　　
　　不过这是在宫里, 大家都知道规矩, 并不敢随意议论, 因此一时之间众人只眼神无声交流，并等着看事情进展。
　　
　　只小郭络罗氏见到两个小太监的动静，心里波澜起伏, 看向草丛方向目光有些复杂。
　　
　　作为郭络罗家的幺女，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要说她想进宫跟姐姐共侍一夫，且还是在姐姐珠玉在前，她连高位都办法争取的情况下，要说她心里想进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她是郭络罗家的女儿，用她娘的话说，享了郭络罗家十几年的富贵，在郭络罗家需要的时候就必须要挺身而出。这是她既定的命运，她不反抗，可如果她是意外落选呢？小郭络罗氏心跳加快了几分，手里的帕子也下意识攥紧。
　　
　　“胤祎，他们发现我们了……”
　　
　　看到外面的动静，三格格有些害怕，胖乎乎脏脏的小爪子，下意识就想往嘴里塞。沾染着些许泥土的手指碰到舌头，三格格下意识‘呸呸呸’了几口。
　　
　　头顶上用来遮掩的荒草被她这么一弄立时便散落了下来，将两张原本白皙可爱，此时却头顶草屑还沾染着灰尘、泥巴的小脸暴露在人前。
　　
　　“笨，早知道就不带你了”胤祎语带嫌弃的给了三格格一个白眼，见三格格灰头土脸的，在小太监帮助下爬起来的瞬间，却不忘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小帕子去替对方擦脸。
　　
　　“天啊，真是四阿哥、三格格……”
　　
　　“四阿哥，三格格怎么会在这？”还这么一副模样？
　　
　　“四阿哥、三格格好可爱……”
　　
　　“不愧是龙凤胎，他们关系好好……”一边嫌弃还一边不忘照顾对方，也太……这个时候还没有萌这个说法，但大家都充分get到了两个孩子的萌点。
　　
　　两个小包子被火速送回咸福宫后，这边依然不少人议论纷纷。
　　
　　“额娘……”
　　
　　张罗伊再次见到胤祎、三格格，两个小包子被小太监抱在怀里，看着有些狼狈，衣服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不过好歹小脸、小手是擦干净了，头上的草屑也捡干净了。
　　
　　张罗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憋了一肚子的火腾一下就冒了出来。
　　
　　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个孩子也才三岁，张罗伊真想不管不顾的把两个小包子吊起来抽一顿。
　　
　　“额娘抱……”刚刚被那么多陌生人围着，送他们回来的人也不是熟人，两个小包子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这会儿看到张罗伊，第一时间就伸手要张罗伊抱。
　　
　　张罗伊下定决心要给两个小包子长长教训，哪怕心疼，面上依然冷冷的，只做没看见。
　　
　　胤祎跟三格格见了，知道自家额娘是真生气了，都有些怯怯的。三格格更是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康熙跟夏月几个在边上看了心里不落忍，想要劝，被张罗伊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现在知道哭了？之前不还挺能的，都知道甩开嬷嬷们，也不告诉额娘偷偷跑了……”
　　
　　两个小包子什么时候见过他们额娘这副冷漠的样子，三格格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了，胤祎面上也也因为害怕带上了懊悔的神色，“额娘，我们下次不敢了，你别怪三姐，都是我，都是我的主意。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偷偷跑了。”
　　
　　“额娘，我下次也不敢了”三格格怯怯的揪着张罗伊衣襟。
　　
　　张罗伊一开始没吱声，好半晌，估摸着差不多了，才道，“真的？”
　　
　　“真的，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两个小包子连连点头。
　　
　　张罗伊假装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好吧，那额娘就信任你们一次，你们要记得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记得提前跟额娘说，这样额娘才不会担心。如果你们再辜负额娘的信任，额娘下次就再也不会信任你们了……
　　
　　另外你们今天偷偷摸摸跑出去，没有提前告诉额娘这个行为，让额娘担惊受怕，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还害的伺候你们的嬷嬷姐姐们受罚，劳动宫里那么多人出去到处找你们，所以额娘要给予你们一定处罚。
　　
　　接下来三个月，胤祎跟荣安都不能吃你们爱吃的小零食，荣安睡觉喜欢抱着的布老虎，也要收走，还有你们的月例也要拿出来请今天为了你们受累、受罚的嬷嬷姐姐们吃点好吃的，可以吗？”
　　
　　“可，可以”虽然肉痛接下来好久好久都要吃不到好吃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两个小包子还是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张罗伊这才面上露出些许笑意，然后把两个小包子抱过来，轻声询问两个小包子身上有没有受伤，确定了没有伤，这才让奶嬷嬷把两个小包子带下去洗澡换衣服。
　　
　　送走两个小包子，示意众人散了，康熙难得给了张罗伊一个肯定的评价，“比之前端雅那一次进步了很多。”
　　
　　“……人总是要成长的嘛”之前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事后她自己也反省过那时候的处置方式到底合不合适。这一次，她觉得至少比上次处理的好，不过后续效果如何，还要再看看。“选秀那边，听说有秀女被胤祎跟荣安吓到了，不知是哪家的？要不要我送些东西过去再致个歉？”毕竟人家好好的进宫选秀，被吓到真的是飞天横祸、无妄之灾。
　　
　　“不用”康熙已经从梁九功口中知道那个被吓到的秀女刚好是宜嫔的妹妹了，本来宜嫔进宫几年一直没怀上，看在郭络罗家在南边战事上的功绩，郭络罗家想要再往宫里送个女儿，他也不介意收了。
　　
　　现在小郭络罗氏跟三格格对上，才三岁的三格格没被吓到，反倒小郭络罗氏被吓到了，在康熙看来，这个小郭络罗氏的性子就有点太娇了……
　　
　　这种性子进宫，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康熙准备日行一善，等到了复选，就让小郭络罗氏落选回家另嫁。
　　
　　至于郭络罗家的打算，若是她们还想送人进宫，三年后再送人进宫就是了。
　　
　　康熙计定，这边胤祎、三格格找到了，也没什么大碍，前朝政务还有挺多没处理，康熙也就没在咸福宫这边再待下去，跟张罗伊说好明天再过来就抬脚离开了。
　　
　　康熙离开不久，得到消息跟师傅请假的胤禛、大格格急匆匆回到咸福宫。“额娘，胤祎、荣安没事吧？”
　　
　　“没事，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听到消息，有点担心，回来看看”大格格话音刚落，胤祎、荣安两个小包子正好被奶嬷嬷洗好澡换了身衣服带出来。
　　
　　看到胤禛、大格格堪称凌厉的眼神，两个小包子下意识往张罗伊身后躲了躲。
　　
　　大格格冷嗤，“现在知道躲了？早干嘛去了？额娘是打骂你们了还是把你们关起来不让你们出门了，出去不知道跟额娘说一声，还诓骗奶嬷嬷，自己偷偷溜出去？真是长本事了，不知道额娘会担心吗？”
　　
　　两个小包子已经知道错了，这会儿被大格格一通冷嘲热讽，压根不敢反驳，只低着头踢着脚不敢吱声。
　　
　　眼见着三格格金豆子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落，胤禛忙拉了拉大格格衣袖，“姐……可以了，别说了”示意大格格消消火。
　　
　　张罗伊也转头笑着伸手把身后两个被训的头都不敢抬的小包子拉到身前，取了帕子给三格格擦眼泪，“好了，好了，姐姐也是担心你们，咱们以后不犯就是了，不哭了，啊？”
　　
　　三格格往前一扑，小脑袋埋在张罗伊怀里轻嗯。
　　
　　胤祎看看三格格，后悔的小眉头揪起。
　　
　　胤禛、大格格见了笑着一边一个伸手揉了揉胤祎小脑袋，胤禛更是一伸胳膊，直接勾住了胤祎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116.  116   116（二更）

　　胤祎跟荣安偷跑出去这事, 因为张罗伊、康熙、钮钴禄氏大张旗鼓的找人，不可避免的惊动了不少人。不过因为两个小包子年纪实在小，偶尔闯个祸也正常, 且康熙后面让人封了口, 因此这事也只在宫人口中闲话了几天，就被世人更加瞩目的选秀复选压了下去。
　　
　　“娘娘, 这是皇后娘娘让人送过来的复选名单，您先大概瞄一眼。”虽然以娘娘的身份, 到时候跟过去也就是跟着去打个酱油, 没什么决定权, 但既然去了, 总不能真啥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过去。
　　
　　张罗伊点头，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选秀是按照满蒙汉分开的, 名册自然也是分开的，不过这上面的人张罗伊基本都不认识，她们的阿玛、玛法就更不清楚了, 是以对她可以说是没差。
　　
　　一通翻下来，她就见到两个有点眼熟的, 一个‘镶黄旗包衣佐领三官保之女’, 没记错的话, 这个好像是宜嫔的阿玛, 那么这个秀女应该是宜嫔的妹妹, 历史上的小郭络罗氏？另一个姓博尔济吉特氏, 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和塔之女？张罗伊好像有点印象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过这人排在蒙古秀女第一个，应该家世不错。大胆点想或许跟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点亲戚关系。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可以出发了。”夏月、冬月又替张罗伊整了整衣服、首饰、发饰，确认全都没有什么问题，让开位置，示意张罗伊起身。
　　
　　张罗伊点点头，将刚刚拿到手的名单丢给冬月，又问了问几个孩子的情况，这才往外走。
　　
　　路过含苞待放的桃树下，张罗伊抬头看了看，突然转头跟旁边的夏月吩咐，“让人问问之前让他们研究的玻璃画研究的怎么样了？”还有一个月就是万岁爷寿辰了，若是技术研究的差不多了，她觉得送一副早春桃花玻璃画还挺不错的。
　　
　　“是”夏月点头应下，眼角余光撇过头上一片红云。
　　
　　“娘娘，御花园到了”咸福宫本来就离御花园不远，路上夏月又跟张罗伊介绍了一些阅选时的小细节，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这次的阅选地点——御花园。
　　
　　“娘娘，您的位置在那边”张罗伊在宫人的引导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很快，佟佳贵妃、钮钴禄皇后就到了，紧接着万岁爷。
　　
　　张罗伊位份最低，依次起身行礼。
　　
　　听说太皇太后、皇太后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临时太皇太后有些不舒服，皇太后要留下照顾，便没过来。
　　
　　人都到齐了，康熙摆手示意梁九功，“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是”梁九功颔首，转身出去宣人。
　　
　　御花园外，进宫复选的秀女已经按照满蒙汉以及排序一一排好队。
　　
　　梁九功出去不多会儿就带了第一批六个秀女进来。秀女们打扮都大差不差，气质却迥然有别，端庄大气者有，小家碧玉者也有，各有千秋，一项项才艺更是让人惊艳。
　　
　　张罗伊第一次参与阅选，感觉自己就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看的眼花缭乱的。
　　
　　只是再好的东西，看多了也是会倦的，人也一样，前几批张罗伊还看的津津有味的，几批次之后，张罗伊就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康熙跟佟佳氏也差不多，一开始看到顺眼，长的好看的秀女，康熙跟佟佳氏还会问几个问题，比如‘在家都做什么？’‘擅长什么’之类的，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都不怎么问了。只皇后娘娘似乎一点也没有不耐烦，还端端正正坐着，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臣女乃镶黄旗包衣佐领三官保之女……”
　　
　　‘三官保’？听到熟悉的名字，张罗伊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亭亭玉立穿着青色旗装梳着小两把头的少女，正笑盈盈的介绍着自己。
　　
　　少女眉眼清丽，长相跟宜嫔郭络罗氏有三分相似，性子，看着好像也是疏朗大方的。
　　
　　才艺虽然不算多出众，却也不错，张罗伊静静等着梁九功报小郭络罗氏留牌子时，目光随意在小郭络罗氏身边的一个蓝衣秀女身上划过，对方似乎有些紧张，袖子攥的死紧……
　　
　　“郭络罗氏**撂牌子……”
　　
　　嗯？撂牌子？张罗伊诧异的从蓝衣秀女身上移开目光，转头去看小郭络罗氏，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蓝衣秀女同样错愕的表情。
　　
　　“下一位索绰罗氏……”
　　
　　轮到自己，蓝衣秀女忙调整表情，呼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笑着行礼，“臣女索绰罗氏玉簪，阿玛索绰罗·都涂是内务府郎中，见过万岁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娴嫔娘娘，给万岁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娴嫔娘娘请安……”
　　
　　“起吧……”
　　
　　阅选继续，小郭络罗氏已经被带走，张罗伊不知道小郭络罗氏为何会落选，虽然心下存疑还是收敛心神再次将目光落在了蓝衣秀女身上。
　　
　　蓝衣秀女长的只能算是清秀，却有一副好嗓子，声音很好听。
　　
　　康熙一下子来了兴趣，得知她阿玛在内务府任职，还饶有兴趣的问了些她阿玛在内务府的事情。
　　
　　索绰罗玉簪都一一笑着答了。
　　
　　眼见着康熙越问越多，佟佳贵妃看向索绰罗玉簪，一双美目微微眯起。“万岁爷，其他秀女可都还等着呢，您要是实在对这位索络罗大人感兴趣，要么等选秀结束了，把人叫过来好好聊聊？”
　　
　　佟佳贵妃是康熙嫡亲表姐，早些年孝康章皇后还在的时候，佟佳贵妃就经常被带进宫看望孝康章皇后，孝康章皇后也很疼这个侄女，有这一层关系在，她是一点不怕康熙的，这话说的不仅大胆，细细咂摸，话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
　　
　　张罗伊心里给佟佳贵妃竖大拇指，这也是个能人。更能耐的是人家话说的那么直白，康熙都没说什么，还摸摸鼻子认了，就连索络罗氏留牌子都没敢提，还是皇后娘娘揣摩着康熙的意思让索络罗氏留牌子了……
　　
　　午间休息之后继续，康熙也不知道是上午被佟佳氏怼了，觉得没面子还是真的政务繁忙，直接走了，把阅选甩给了她们仨。不对，应该说甩给了皇后娘娘跟佟佳贵妃，她就是个打酱油的。
　　
　　张罗伊这么想着，也就安安静静的做她的壁花，只在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问起时，斟酌着说两句。
　　
　　很快，满军旗秀女阅选结束，轮到蒙军旗。
　　
　　蒙军旗秀女都是草原上长大的，草原上风大，即便已经提前进京养了一段时间，蒙军旗的秀女皮肤、容貌、甚至身高体型上跟之前满军旗的秀女相比依然有不小差距。
　　
　　不过有满蒙联姻的国策在，这些蒙军旗的秀女并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嫁，这一点从蒙军旗刚刚开始阅选，皇后娘娘就一连留了好几个秀女的牌子就能看出来，这些都是要留着赐婚的。
　　
　　汉军旗就没这个待遇了。这个时候南边战事还没结束，康熙还没下江南，还没被汉女的温柔所迷，整个大清后宫除了张罗伊，也就董氏，永寿宫的刘氏，高氏算是真正的汉女。
　　
　　除了她因缘际会，生了几个孩子得封高位，其他人都只在底层挣扎，纵观历史上康熙这个时期后宫汉军旗女子的位份，也能想见今天汉军旗阅选情况不会很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最后汉军旗这边最后除了一个尹氏、一个马氏被留了牌子，其他人全部落选。
　　
　　*永寿宫
　　
　　“小妹怎么会落选？”额娘不是说已经打好招呼了吗？郭络罗氏虽然不高兴自己才入宫几年没怀上，家里就着急忙慌的把妹妹送进来跟她做伴，心里却还是记挂着这个小妹的。生怕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亦或是小妹在宫里被人给欺负了，她不知道。
　　
　　宫人摇头，“奴婢只查到是万岁爷亲口说的撂牌子，其他原因并不清楚……也许是天意？老天爷疼惜娘娘，想再给娘娘几年时间？”大宫女猜测，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怎么郭络罗太太口口声声说安排好，说好的事情怎么就临时出了变故？！
　　
　　郭络罗氏摇头，哪有那么多天意？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你让人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大宫女颔首，没想到这一查，竟然还真让她查出来了，只是这个缘由，还真是……
　　
　　“之前，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四阿哥、三格格初选那一天去偷看初选，结果吓到了一个秀女，娘娘还记得吧？那个秀女就是二格格……”
　　
　　郭络罗氏：  ……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小妹这明显是被万岁爷给迁怒了。郭络罗氏无奈，无奈完，心底又涌出几分莫名的喜悦。




117.  117   117

　　*慈宁宫
　　
　　太皇太后到底是六十往上的年纪了, 稍微有点不舒服，康熙就很担心，这几天, 康熙有事没事都会往慈宁宫跑一趟, 问问太皇太后的身体情况，跟太皇太后聊聊天。
　　
　　今天也一样, 祖孙俩闲聊了会儿，话题转到选秀上, 太皇太后便提到了博尔济吉特氏, “多兰是你表妹, 你打算给她个什么位份？”
　　
　　“皇玛麽, 孙儿想给多兰赐婚”现在满蒙关系已经很稳定，他的后宫没必要再进蒙古妃子。
　　
　　“赐婚？”太皇太后惊讶, 明显没想到康熙竟然抱着这样的想法，反应过来断然拒绝，“不行, 你不能给多兰赐婚，多兰必须留在宫里……我知道你跟你皇阿玛一样, 都觉得汉人那一套好, 想要走汉人的路子, 弄什么满汉一家, 皇玛麽年纪大了, 也管不了那么多, 但是蒙古是大清的后盾, 只要皇玛麽在一天，满蒙联姻就不能断。”
　　
　　“皇玛麽……”
　　
　　“你说什么都不行，这事没得商量……”老太太少有的展现出了她强势、固执的一面。
　　
　　康熙无奈, 只能暂且将此事放下没不提，但是他打心里是真不想将多兰留在宫里。削弱蒙妃在后宫的影响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多兰除了是他的表妹，还是嫡母孝惠章皇后，如今太后的族妹（清早期关系有点乱，顺治被废的先皇后跟现在的太后是姑侄关系，太后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
　　
　　如今的大清早已经不是以前还没入关前的大清，父亲死了儿子能继承父亲的妻妾，现在大清既然准备效法汉人以儒家治天下，自然要讲究人伦，可是太皇太后很固执，根本就说不通。
　　
　　康熙也只能就这么先耗着……只是能耗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从复选结束到新一批选出来的秀女进宫，时间是有定数的，康熙就算再拖也只能拖到三月份。
　　
　　“万岁爷，要不您就从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别挣扎了吧？”梁九功看着康熙这样都难受，劝康熙，何必呢？太皇太后都那么大年纪了，不就一个女人吗？万岁爷后宫那么多女人，也不在乎多这一个两个，不喜欢养在后宫就是了。
　　
　　康熙摇头，“朕出去转转，你不用跟着！”
　　
　　从乾清宫出来，康熙背着手随意溜达，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练武场这边。
　　
　　早在年前，康熙就给胤禛、赛音察浑、胤禔几个认认真真选了文武老师，伴读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大家子弟。
　　
　　这个月初，几个孩子搬到阿哥所后，课程就正式开始了，之前他特意找了几个老师问过，几个表现的都还不错。
　　
　　这个时间点，几个孩子应该在上武课？
　　
　　康熙想着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索性进去看看他们，不想还没走几步，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类似于打架的动静。
　　
　　康熙急忙快走几步，转过一个弯，就见练武场上几个男孩子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可不就是在打架？！
　　
　　康熙顿时一阵怒火上头，“全都给朕住手……”
　　
　　*咸福宫
　　
　　小太监着急忙慌跑回来报胤禛在武课上打架，让张罗伊赶紧去救场时，张罗伊正在画早春桃花图。
　　
　　宫外的匠人们已经把玻璃画技艺研究出来了，且有了不错的成品。只等着张罗伊这边给了画稿就可以做，眼瞅着康熙三月十八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张罗伊这两天也是加班加点的。
　　
　　小太监这么突然一嗓子，张罗伊花了两天时间好不容易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完工的桃花图，一笔没收住，直接毁了！
　　
　　张罗伊： ……
　　
　　张罗伊愣了两秒钟，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想要骂娘，把小太监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的冲动，放下画笔，让人把小太监叫到跟前，耐着性子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名叫周信，是内务府那边新给胤禛分的伺候的人，年纪不大，没经过什么事，一见阿哥们打架，吓得直接就跑咸福宫来求救来了，护主的心是有的，就是胆子有点小，说话也有点问题，张罗伊耐着性子问了半天，愣是什么关键信息都没问出来。
　　
　　算了，“夏月，给我更衣，我去练武场那边看看……”
　　
　　虽然觉得以胤禛的性子应该不至于打架，以防万一，张罗伊还是决定去看看。
　　
　　“胤禛？”
　　
　　“额娘？您怎么来了？”
　　
　　“小太监来报，说你打架了……没受伤吧？”延禧宫、钟粹宫、咸福宫三处，练武场距离咸福宫最远，张罗伊来的也最晚，等她到，纳喇氏、马佳氏都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胤禛摇头，“没有，我没打架，是大哥跟三弟，一句话没说到一起去，起了点冲突……”加上各自的伴读，哈哈珠子，人不少，这才闹的动静有点大。偏偏还好死不死的让皇阿玛给撞上了。
　　
　　张罗伊点头，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将人拉到跟前上下好生打量了一番，见胤禛衣服虽然有些皱巴巴的，确实没受伤，这才放心。
　　
　　旁边康熙正训斥打架的赛音察浑跟胤禔，连带的他们的母妃纳喇氏跟马佳氏也跟着吃挂落，被康熙骂‘慈母多败儿’。
　　
　　张罗伊怕纳喇氏、马佳氏她们面子上挂不住也没往跟前凑。又细细问了问胤禛这些日子学习的情况，上课的老师讲解听不听的懂，课业能不能跟上之类的，等那边结束了，张罗伊才拉着胤禛上前给康熙行礼，“万岁爷……”
　　
　　康熙还在气头上，看到张罗伊只点了点头，连个笑脸都没给。“这里是练武场，以后没有朕的吩咐，你们全都不许到这边来……”
　　
　　“是”
　　
　　“回去吧。赛音察浑、胤禔每人罚抄一百二十遍《幼学琼林》，胤禛未能及时把赛音察浑跟胤禔劝住，也跟着一起受罚。”说到这，康熙转头看了看张罗伊、胤禛母子，见母子俩面上都没有不服气亦或是气恼之色，心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奸诈，纳喇氏看着康熙看向张罗伊母子的目光，手中的帕子紧了紧，转头看向张罗伊、胤禛的目光有些不善。
　　
　　“万岁爷？”
　　
　　康熙处理完两个孩子打架之事从练武场出来，梁九功已经恭恭敬敬的在外面等着了。
　　
　　“有事？”自己明说让梁九功不用跟，若是没事，梁九功还不至于这么没眼色。
　　
　　梁九功躬身颔首，“翊坤宫皇后娘娘让人送了秀女的册封名单过来……”
　　
　　秀女册封名单？好吧，看来多兰的事还是逃不开。康熙心下叹了口气，“去慈宁宫”他想再跟皇玛麽再好好谈一次。




118.  118   118

　　跟太皇太后沟通的结果, 在康熙意料之内——太皇太后对这件事并不愿意让步。
　　
　　拗不过太皇太后，又怕真的逼急了，再把老人家给急出什么毛病来, 康熙只能让步同意将多兰留在宫里, 只是康熙心里还想着太皇太后哪一天说不定松口，因此并未给多兰册封, 只让其享嫔位待遇。
　　
　　“……住处安排在了咱们隔壁的储秀宫……明儿就进宫……”
　　
　　张罗伊点头，想到之前选秀时遇到的索络罗氏, 张罗伊便顺嘴多问了一句, “索络罗氏被安置在了哪儿？”
　　
　　“听说是在长春宫, 位份是个答应。另外几位分别安置在、延禧宫、永和宫、钟粹宫、承乾宫。”算下来, 倒是只有她们咸福宫，这次没进人。
　　
　　可能也是皇后娘娘觉得刚刚把小纳喇氏迁出去就往咸福宫塞人, 摆明了不愿意让她们主子养小纳喇氏肚子里的孩子，说出去不太好听，因此才没往她们这塞人。
　　
　　张罗伊未置可否, 细致将重新画的桃花图最后一笔画好，看了看经历几次失败终于成功的桃花图, 满意的点了点。左手捋着右手的袖子将画笔轻轻放下, 接过冬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转头却是说起另外一件事, “算算日子, 荣嫔是不是快生了？”
　　
　　“嗯？是, 应该就这几天了……”因为这个, 之前三阿哥胤禔跟大阿哥赛音察浑打架, 还有人私下里臆测，是不是惠嫔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荣嫔, 让荣嫔早产。听说因为这个，惠嫔气的不轻，茶具都摔了好几套。“娘娘，您说惠嫔是不是故意的？”
　　
　　张罗伊摇头，“应该不是。”惠嫔还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冬月赞同的点头，她也这么觉得。只是偶尔出去听到的都是这种议论，她觉得自己都要被洗脑了。
　　
　　次日，新一批嫔妃进宫。
　　
　　不知道是不是进宫几年一直没怀上孩子，心里压力有点大，又没个能说话的人，自打进宫跟张罗伊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宜嫔郭络罗氏，竟然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跑到张罗伊的咸福宫来了。
　　
　　“娴嫔姐姐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惬意”
　　
　　今儿天气好，阳光明媚的，院子里两颗桃花都开了，一阵清风吹来，落英缤纷。张罗伊正好画也画完了难得没事做，让人取了个躺椅放在树下，闭眼感受着桃花香，整个人惬意慵懒的不行。
　　
　　宜嫔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就酸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样惬意的小日子？
　　
　　张罗伊听到动静，笑着睁开眼，“宜嫔妹妹怎么来了？夏月上茶……”。
　　
　　茶还是蜂蜜枸杞茶，宜嫔掀开茶碗，看到这个一下子就笑了，“早就听闻姐姐这里的枸杞茶味道独特，就连万岁爷喝了都赞不绝口，今天妹妹终于见识了”
　　
　　说完，宜嫔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评价道，“味道果然不错。”
　　
　　张罗伊笑着没应声，她可不觉得宜嫔跑她这来就是为了一碗枸杞茶。
　　
　　“姐姐对今天进宫的妹妹们，真的就一点都不好奇吗？”良久，宜嫔开口。
　　
　　“好奇什么？我之前已经都见过了。”
　　
　　宜嫔闻言瞬间面上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一张笑脸，“也是，妹妹倒是忘了之前复选，姐姐也在来着。”
　　
　　只是这么一来，她就更好奇了，她可是听说了，这次选秀，有几个长得很不错的，还有一个索络罗氏据说声音特别清脆悦耳，说话跟黄莺似的，复选的时候就引起了万岁爷的注意，因为这个据说佟佳贵妃还吃醋怼了万岁爷。难道眼前这一位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若非她之前跟王佳氏（敬嫔）就闹的有点僵，这会儿她肯定跑去长春宫等着，看看这个索络罗氏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罗伊还真不是太在意，历史上康熙那么多女人，她要是一个个都在意，吃醋，早就酸死了。她现在有儿有女的，如今身份勉强也算的上几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比什么不强？
　　
　　“娘娘，新人开始进宫了”冯有才在远处冲夏月招了招手，说了两句话，夏月点点头，过来凑在张罗伊耳边轻声道。
　　
　　张罗伊点头，与此同时，宜嫔也从大宫女口中得知了新人进宫一事。
　　
　　两人目光相接，宜嫔突然笑道，“今儿妹妹们进宫，不知道今晚万岁爷会去何处？”
　　
　　张罗伊摇头，这她哪儿知道。
　　
　　“娴嫔姐姐好像一点都不好奇。”
　　
　　“宜嫔妹妹想知道？”
　　
　　“当然……”应该没人不想知道吧？除了眼前这位？宜嫔自认是个心思细腻能看穿人心的，此时却有些看不穿张罗伊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作姿态。
　　
　　*长春宫
　　
　　索络罗玉簪站在长春宫宫门前有些出神。
　　
　　她是个穿越的，穿越过来的时间还不长，依她额娘的意思原本是不愿意她进宫受苦的，准备托人让她复选的时候撂牌子回家嫁人的。
　　
　　可她并不这么想，一方面是她怕在家里呆的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她是个冒牌货，把她给烧了，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不进宫拼一把，睡一睡康师傅，见见四四八八对不起自己穿越一次。
　　
　　可是真的走到这一步，她那颗原本兴奋激动的不行的心，突然又有些迟疑了。她真的能忍受得了在这方寸之地过一辈子吗？历史已经改变了，她还能凭借她知道的那些在这宫里立于不败之地吗？
　　
　　“小主，咱们进去吧？”
　　
　　索络罗玉簪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冲嬷嬷歉意的笑笑，点了点头。抬脚跨入长春宫大门。
　　
　　“给小主请安……”
　　
　　过来的路上，索络罗玉簪已经跟送她过来的嬷嬷打听过了，她作为庶妃，身边可以有一个大宫女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伺候，因此在东配殿这边看到人，索络罗玉簪也没诧异。
　　
　　谢过送她过来的嬷嬷，给了打赏，将人客客气气的送走，索络罗玉簪这才将目光放在几个宫女太监身上。
　　
　　“都起吧，你是大宫女？叫什么名字？”索络罗玉簪目光一一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明显年纪要大上几岁，却也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宫女身上。
　　
　　“奴婢桃红……”
　　
　　“桃红？这名字未免有些艳俗，你可愿意改个名儿？”
　　
　　“愿，愿意，请小主赐名……”桃红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索络罗玉簪一眼，复又低下头，眼睫轻颤。
　　
　　“那就叫红玉吧？”索络罗玉簪其实也是个取名废，又是临时起意，一时之间哪里能想出来什么好名字，好不容易才从《红楼梦》里弄了个差不多的名字出来凑数。
　　
　　给贴身大宫女取了名，索络罗玉簪自觉跟人亲近了几分，又简单问了问其他几个小宫女小太监都叫什么，有些什么手艺，就让人下去了，留下红玉，开始打听起了宫里的情况。首先是长春宫的情况。
　　
　　按照进宫前，额娘让她背的各宫主位，她知道长春宫的主位娘娘应该是敬嫔王佳氏。
　　
　　长春宫里除了敬嫔还住着一位新从咸福宫搬过来的已经怀了八九个月身子差不多就要生的纳喇庶妃。
　　
　　这两人，索络罗玉簪上辈子看过不少清穿小说，大概记得两人的结局似乎都不怎么好。敬嫔最后的结局史料不详，这个纳喇氏如果没记错生的两个孩子好像都早夭了……
　　
　　但两人的性格如何她却是不知的。
　　
　　“性子？敬嫔娘娘的性子自是再好没有的，温婉和善，纳喇小主也是个好性子，从不与人脸红的。”
　　
　　是吗？
　　
　　索络罗玉簪有些怀疑，“那咸福宫的娴嫔娘娘呢？”这个人，索络罗玉簪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小说，压根没听过有这么个人。要么她穿到了平行空间，要么就是这个娴嫔有问题。
　　
　　“娴嫔娘娘？娴嫔娘娘也挺好的，性情温和，不争不抢的，是个顶顶有福气的一个人……”在宫女这个圈子里，娴嫔娘娘简直就是值得她们顶礼膜拜的人物，说是我辈楷模一点都不夸张。
　　
　　索络罗玉簪点头，心下，对嘴里谁谁都好，就没谁不好的红玉却不太满意，因为问了一圈，她压根什么有用信息都没问出来。
　　
　　索络罗玉簪正在想是自己表达的不清楚，问的方式不对，还是红玉太笨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外面一个小宫女突然满脸兴奋的跑了进来，“小主，德公公来了，德公公来宣旨了……”
　　
　　“德公公？宣旨？宣什么旨？”索络罗玉簪刚进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慢了几个半拍才反应过来，万岁爷竟然点了她第一个侍寝……
　　
　　且不提长春宫这边，索络罗玉簪如何兴奋，王佳氏得到消息如何气恼，且说咸福宫这边，张罗伊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笑着看向赖在她这大半天愣是不走的宜嫔，“宜嫔妹妹现在知道万岁爷今晚会去哪儿了……”
　　
　　宜嫔笑笑，突然站起身，“妹妹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119.  119   119

　　“娘娘, 您说宜嫔到底”来干嘛的？
　　
　　“娘娘，隔壁博尔济吉特小主来了……”刚刚送走宜嫔，夏月吐槽的话才刚说一半, 隔壁的博尔济吉特氏又来了。
　　
　　夏月只能麻利的闭嘴, 将刚刚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宜嫔的茶碗收下去，又匆匆把桌子擦了一下, 然后重新去泡茶。
　　
　　新茶端上来，博尔济吉特氏正好坐定。
　　
　　跟张罗伊她们皮肤白皙不同, 博尔济吉特氏因为长期生活在塞外, 肤色比较偏小麦色, 身材骨架虽然有点大, 身材却很匀称，前凸后翘。
　　
　　这样的博尔济吉特氏, 放在张罗伊上辈子，绝对也是很多人追捧的大美女，在这个时代, 博尔济吉特氏的这种美却并不为大众所接受，所以张罗伊知道的很多嫁到京城的蒙古女子因为不得夫婿喜欢, 又失去了在草原上驰骋的自由生活的并不幸福, 常常面带愁苦。
　　
　　张罗伊一开始以为多兰, 也会眉宇间带着忧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即便知道康熙这个表哥并不喜欢她, 甚至不想让她进宫, 她依然活的很自在。
　　
　　被问及为何会来咸福宫, 多兰也很坦诚，“以后大家就是邻居，是要长长久久相处的, 虽然姐姐跟姑祖母都说你人不错，几个阿哥、格格也都养得好，我总要自己亲眼看看才安心。”
　　
　　张罗伊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太皇太后、皇太后替她说好话的关系，笑着点头，“那现在安心了吗？”
　　
　　“安心了，你这人我看着就喜欢……”说完，想到什么，多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听姐姐说你会酿酒？各种酒，什么桃花酒、樱桃酒、葡萄酒各式各样的酒都会，你这还有吗？”她之前在姐姐那有幸喝过一次，觉得还挺好喝的。
　　
　　“有，想喝？”
　　
　　“想”多兰诚实点头，不过，“我们才刚刚认识，第一次我就跟你要酒喝，不太好，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烤全羊，你请我喝酒。”
　　
　　“好”张罗伊笑着点头。
　　
　　跟多兰聊天，和跟宜嫔聊天感觉截然不同，两人一不小心聊嗨了，一直聊到下半晌。
　　
　　“小主，时间不早了，您该回了”第一次登门，又是第一天以万岁爷妃嫔的身份进宫，就算万岁爷已经点了长春宫索络罗氏的牌子，也不好叫她们小主第一天就在别人宫里用晚膳。
　　
　　从小跟着多兰一起长大的蒙古婢女卓玛看着天色不早了，忙拉了拉多兰的袖子，轻声提醒。
　　
　　多兰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有些意犹未尽的站起身，冲张罗伊道，“你比我认识的人都见多识广，跟你聊天很开心，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喝我自己做的酥油茶……”
　　
　　“不喝酒？”张罗伊挑眉轻笑。
　　
　　“喝酒当然是要喝的，不过烤全羊还要再等等”等家里给她送的羊到京城，“姆妈给我在京城外买个庄子专门养牛羊，等那边收拾好了，牛羊都到了，我带你去庄子上骑马，亲自给你烤全羊吃，我跟你说我的烤全羊手艺可好了。我阿爸，姆妈都爱吃。”
　　
　　“那我就翘首以待了。”
　　
　　送走了新来的热情大方的邻居多兰，张罗伊想想今天这一天的经历，笑着摇了摇头。
　　
　　结束一天学业过来给张罗伊请安的胤禛看到张罗伊这样，好奇的询问夏月，听夏月说一向没人来的咸福宫今天一天竟然来了两位客人，额娘还跟隔壁的博尔济吉特氏相谈甚欢有些诧异。不过想到上辈子印象里那位睿智爽朗比他活的通透，他倒在病榻上，身子骨还依然硬朗的博尔济吉特氏，胤禛又没说什么。
　　
　　他们虽然都是额娘的孩子，却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额娘身边，深宫孤寂，若是额娘能跟博尔济吉特氏成为朋友，也不错。
　　
　　当然“额娘要是觉得无聊了，也可以出去走走。”虽然咸福宫的景致不错，到底还是小了一点，有时间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张罗伊点头，不过她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无聊。事实上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所以“不用担心额娘”张罗伊看出胤禛眼中的关切，笑着上手揉了揉胤禛小脑袋。
　　
　　“额娘，我们回来了。”大格格拉着龙凤胎从外面进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什么事这么开心？”张罗伊转头看向三个孩子。
　　
　　“刚刚得到一个好消息，钟粹宫的荣嫔要生了……”
　　
　　“荣嫔要生了，你高兴个啥？”张罗伊好笑。
　　
　　当然是高兴皇阿玛正在临幸索络罗氏的时候被人给叫走了，坏了索络罗氏的好事。
　　
　　这个时代的孩子本就早熟，大格格从小在宫里长大，潜移默化，心思比这个时代一般的女孩子心思还要更深一些。
　　
　　哪怕张罗伊并不排斥康熙有其他女人，在几个孩子跟前也很注意，从来不会在几个孩子跟前表现或者灌输一些对后宫其他女人的仇恨，大格格还是本能的会因为皇阿玛宠幸别的女人忽略了她额娘而不高兴。
　　
　　现在因为荣嫔生产，搅和了皇阿玛宠幸索络罗氏，大格格当然高兴。
　　
　　事实上宫里为此事高兴的远不止大格格，在张罗伊不知道的地方，后宫得到消息的女人，十个里有九个都在幸灾乐祸。剩下一个索络罗玉簪低头看看衣衫不整的自己，再看看匆匆离开的康熙，在红玉等几个宫女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难堪的趴在床上呜呜大哭起来……
　　
　　“钟粹宫那边生了吧？阿哥还是格格？”次日，张罗伊醒来问夏月。
　　
　　“已经生了，昨夜子时生的，是个小阿哥，娘娘要去看看吗？”
　　
　　“其他人过去了吗？”
　　
　　夏月摇头，“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也都只让人送了东西过去。”
　　
　　“那我们也送些东西过去就行”现在她跟马佳氏关系没之前亲近，一般处着就行，不用太费心。说完，想到夏月之前没有独立做过这些，怕夏月有些事情拿捏不好分寸，张罗伊又道，“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去问赵嬷嬷。”
　　
　　“是，娘娘今儿可有什么安排？”阳春三月，天气已经一天一天暖了起来，不过早晚还是有些寒意，因此服侍张罗伊穿衣的时候，夏月还是选了一件有些厚度的给张罗伊穿上。
　　
　　张罗伊伸手，由着夏月伺候换上衣服，“今儿？昨儿隔壁不是请我去喝酥油茶吗？回头你差个人过去问问是不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我们就去尝尝……”
　　
　　“不用差人过去问了，既然说要请你喝，当然是真心的，我们蒙古人可不像你们汉人那么狡猾，不讲信用……”多兰一身淡蓝色旗装从外面大步进来，身后跟着同样已经换上一身大宫女服侍的婢女卓玛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进来后，多兰示意卓玛将食盒放到桌子上，亲自上前打开，里面正是还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看到张罗伊刚换好衣服出来，多兰嫌弃的打量了张罗伊一眼，“你这人也太懒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竟然这个点才起？”她都已经甩完五百下鞭子，又在院子里走了几十圈了，“要是放在我们草原上，肯定没人愿意娶你这么个懒婆娘。”
　　
　　“小主……”卓玛无奈的拽了拽多兰的袖子，示意对方说话也稍微注意点。
　　
　　多兰大喇喇笑笑，“放心啦，没事的。”
　　
　　张罗伊也确实没放在心上，多兰没说错，跟这个时代的人相比，她早上确实是起的晚了点。
　　
　　“这样，作为让你等了这么久的赔礼，我请你一起摘桃花？”
　　
　　“摘桃花？”摘什么桃花？“你宫里这些？”
　　
　　张罗伊点头，“你昨天不是说要喝桃花酒吗？就是用这些桃花酿的，正好一起教你怎么酿桃花酒，等你自己学会了，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在储秀宫里种上两棵桃树，到时候要喝多少自己酿。”
　　
　　“好”听说可以学习酿她喜欢的桃花酒，多兰欣然同意。
　　
　　于是下午突然想起来关心一下表妹的康熙，到储秀宫直接扑了个空。
　　
　　“朕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说得上话。”从隔壁储秀宫找到咸福宫来的康熙，见两个女人带着胤祎、三格格和谐的一起做桃花酒，先是愣了愣，然后想到什么一下子就笑了。
　　
　　看向张罗伊的目光中也多了那么几分莫名的情绪。
　　
　　另一边，长春宫东配殿
　　
　　大哭一场的索络罗玉簪很快便振作了起来，她是穿越女，她怎么能被这么一点小小的磨难打倒？好事多磨，现在这些不过是老天爷在考验她，对，是老天爷在考验她……她一定可以得到康师傅的宠爱，再生下四四八八……
　　
　　康熙十六年的大封，她已经错过去了，康熙二十年大封绝对不能再错过。想到康熙二十年大封，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期间如一批黑马般崛起的德妃乌雅氏。
　　
　　想到乌雅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历史上的雍正帝，她的四四。
　　
　　索络罗玉簪知道历史已经改变，这辈子不仅四阿哥换了人，成了一个叫胤祎的小屁孩，就连胤禛这个名字都已经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娴嫔的儿子给占了，但那都不是真正的四四。
　　
　　她一定要自己把四四生出来。算算日子，还有一年多四四就要出生了，她要抓紧时间怀上才能赶在乌雅氏之前把四四生出来。
　　
　　可惜有时候，机会可一不可再，失去了第一次机会之后，索络罗玉簪一直到三月十八万岁爷圣寿前都没能再等到万岁爷点她的牌子。没办法，为了引起康熙注意，得到侍寝的机会，早日怀上身孕，她只能在康熙的圣寿宴上做文章……幸好这副身子天生有一副好嗓子。
　　
　　咸福宫，张罗伊也正在欣赏她明天要送上去给康熙的寿礼——早春桃花图玻璃画。
　　
　　虽然，张罗伊为了这副玻璃画，费了不少心血，但没到最后一刻，最后这玻璃画到底能不能成，谁都并不清楚，因此张罗伊其实一直有准备备用的礼物。
　　
　　不过还好，匠人们没有令她失望，赶在万岁爷寿辰两日前，做好了，效果还相当好，甚至做的比她上辈子见过的还要精致，玻璃画在光线的照射下不说美轮美奂，却也美的很。
　　
　　搭配上张罗伊准备的其他零零碎碎的衣服、腰带以及胤禛、大格格、胤祎、三格格四姐弟亲手画的画，做的针线之类的小礼物，这份礼物不论是重量还是心意都足够了。
　　
　　事实，到了三月十八这一天，康熙对于张罗伊献上去的这份寿礼也确实很满意。
　　
　　只是要说多出彩，却也没有，因为大家个个准备的都很用心，而且包括索络罗玉簪、宜嫔、安嫔、敬嫔等人在内的不少人为了争夺康熙的目光，还各展其才都在寿宴上献了才艺。
　　
　　“早知道她们一个个都献艺，额娘带着我们上去说祝祷词的时候，我就应该上去耍一套鞭子……”看着上首皇阿玛一双眼睛恨不能长在宜嫔身上，大格格很是气恼。
　　
　　胤禛却是笑着摇头，“不用，这样挺好的”之前额娘风头太盛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再次沉寂下来。
　　
　　“可是……”
　　
　　“姐，有舍有得，你不能什么都想要……”而且皇阿玛才二十四，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三四十年呢，现在争这些根本没什么意义。
　　
　　若是额娘在意也就罢了，最起码还能让额娘高兴一点，额娘自己都不在意，她们又何必多事？在这一点上，额娘比他们都通透多了，而且他感觉的出来，额娘其实一直想要通过她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让他们放开心胸，不要小小年纪心里就充斥太多的仇恨、怨怼……
　　
　　大格格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家额娘的位置，见额娘果真面上一点难过都没有，反而自己看节目看的津津有味。
　　
　　大格格刚刚还气鼓鼓的，这一看心里刚刚涌起的万千情绪一下子就跟那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




120.  120   120

　　一场寿宴, 众美同台争艳，智计百出，其他人心情如何, 张罗伊不清楚, 反正她是看的很乐呵。
　　
　　宫里乐子不多，今天这场高水平演出, 看得她很满意。
　　
　　寿宴结束，眼见着还有时间, 胤禛便和大格格、胤祎、三格格一起跟着张罗伊回了咸福宫。路上跟着她们一起的还有储秀宫的博尔济吉特氏。
　　
　　因为位份不同, 博尔济吉特氏今天的位置距离张罗伊有点远, 却一点都不影响, 她跟张罗伊讨论宴会上谁跳的舞好看，谁谁弹琴好听。
　　
　　“不过最好听的还是那个索络罗氏唱的歌。真是太好听了。”词曲本来就写得好, 加上对方空灵的声音演绎，让她当时都听愣了。
　　
　　张罗伊点头，确实好听,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能听到这么好听的歌曲，就是调子有点熟悉, 好像不知道在哪儿听过。
　　
　　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 张罗伊将这点子想法暂时抛到脑后, 专心跟多兰聊起了天。
　　
　　只是两人聊天实在天马行空, 几个孩子前一刻还听两人在说宴会上的事, 下一刻话题就已经转到了多兰郊外的庄子上。
　　
　　“庄子已经定下来了, 阿爸、姆妈给我送的牛羊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到了, 到时候我跟万岁爷说一声，带你去庄子上吃烤全羊……”想到烤全羊的滋味，有一段时间没有吃到的多兰,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能出去吗？”张罗伊却有些不太敢相信，在她的印象里想要出宫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事。
　　
　　“应该可以吧？大不了，到时候我去求求姑祖母。”
　　
　　张罗伊：……
　　
　　对不起，忘了，这是个挂B，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撑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恐怕万岁爷都不会说什么。
　　
　　她这算不算间接抱了个大腿？
　　
　　张罗伊轻笑，不过想到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有可能能出宫，张罗伊还是挺兴奋的。
　　
　　算起来，她已经一年多没离开紫禁城这片四方天了。
　　
　　*慈宁宫
　　
　　得知多兰想要带张罗伊去庄子上吃烤全羊，太皇太后有些诧异，不是因为多兰想出宫，而是因为多兰想带张罗伊一起出宫。
　　
　　要是她没记错，多兰跟张氏好像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吧？
　　
　　“（你）跟张氏很投缘？”
　　
　　多兰点头，“很投缘，罗伊知道的东西很多，为人大方，有我们蒙古人宽广的胸怀……”
　　
　　太皇太后闻言略有些惊讶的看了多兰一眼，“你刚认识张氏不到一个月，就这么了解张氏了？”
　　
　　“不是姑祖母说罗伊人不错的吗？我就跟她多处了处，然后就发现罗伊人确实挺好的”说完，多兰又来歪缠太皇太后，“姑祖母，您就答应了吧？我都跟罗伊说好了。这可是我在京城交的第一个朋友，您总不能让我第一次就失言吧？姑祖母……”
　　
　　“好了好了，答应，答应你，别再晃了，再晃姑祖母就要给你晃散架了。”难得有个晚辈跟她撒娇，加上怜惜多兰不为康熙所喜，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太皇太后对多兰还是挺宠的。多兰不过是稍一缠磨，太皇太后就答应了。
　　
　　不过，同意是同意了，却不能就这么大喇喇的让多兰跟张罗伊两个人出去。
　　
　　“苏麻，去岁，皇帝是不是没有出宫避暑？”太皇太后转头看向正给多兰倒酥油茶的苏麻。
　　
　　苏麻想了想笑着点头，“是没有”去岁缠绵病榻两年的先皇后赫舍里氏崩逝，等到赫舍里氏的丧事彻底结束时间已经到了七月里了，万岁爷就没再出去。
　　
　　太皇太后颔首，那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后宫众人都出去走走，别把人都给关紫禁城里关傻了……
　　
　　“让人去乾清宫看看万岁爷忙不忙，若是不忙，请万岁爷过来一趟。”
　　
　　苏麻应声下去安排。
　　
　　康熙很快就过来了。
　　
　　听太皇太后说怕后宫众人憋坏了，想让他带着皇后、贵妃、娴嫔等后宫众人出宫走走。
　　
　　康熙不动声色的看了站旁边默默当鹌鹑的多兰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皇玛麽说的是，正好这几日朝中事物不多，不若孙儿陪皇玛麼、嫡额娘也一起出宫走走……说起来，皇玛麽也好久没出宫看看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去哪儿都不方便，这次正好康熙也去，一路上也好照应。“皇玛麼可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太皇太后思绪飘远，最想去的，当然是草原，她儿时成长生活的地方，可惜这辈子她都回不去了……其他的，“我想去多兰的庄子上看看……有些日子没吃到纯正的蒙古烤全羊了，多兰庄子上这几天正好从草原上新来了一批牛羊，想尝尝……”
　　
　　“庄子上还种了桃花、牡丹、海棠，这时候桃花、牡丹、海棠应该都开了……风景正好，姑祖母正好一起去看看。多兰还在庄子上养了几匹马，姑祖母若是想还可以去跑马。”多兰虽然有点怕康熙，但为了让康熙同意去她的庄子上，吃到她心心念念的烤全羊，也是豁出去了。
　　
　　太皇太后看了多兰一眼，摇摇头，转头笑着看向康熙，“皇帝觉得呢？”
　　
　　“可以，容孙儿跟皇后商量一下……”看看带哪些人去，什么时候去，去呆多久这都得商量好，还有多兰的庄子，若是确定去多兰的庄子，还得提前让人去收拾检查，这事儿可是一点都不少……
　　
　　*
　　
　　“真有你的”多兰一开始说要带她出宫吃烤全羊的时候，张罗伊还不太相信，没想到这事竟然真的被多兰给办成了，虽然从两人吃烤全羊变成了阖宫几乎全出动，却依然不能阻止张罗伊终于能出宫，见见外面开阔世界的好心情。
　　
　　多兰得意挑眉，心情同样很愉悦，端起小桌上的蜂蜜枸杞茶喝了两口，捡了几个蜜饯扔到嘴里，便高兴的跟三格格、胤祎一起凑在窗户边极目往外看去。
　　
　　车道两边是青翠的垂柳，偶尔能看到路边一丛一丛开的正烂漫的嫩黄色迎春花。
　　
　　再远一点，还能看到，绿油油的田地，以及田地里辛苦劳作的农人。
　　
　　不时胤祎、三格格会指着她们看到又不认识的植物来寻问张罗伊，张罗伊认识的就告诉她们，有些张罗伊自己也不认识，说不上来，便会引来多兰一阵揶揄的嘲笑。
　　
　　张罗伊再笑话回去，然后胤祎、三格格两个小傻子跟着乐。
　　
　　一路上，整个车厢里都充满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被康熙叫到前面御撵上检查功课、考教学问的大格格、胤禛听到后面车厢里的动静，忍不住频频往后头张望。
　　
　　康熙虽然嘴上训斥两个孩子一点都不专心，心里却也在好奇，张罗伊她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万岁爷，庄子到了……”
　　
　　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和塔给闺女陪嫁的庄子位置当然不会太偏，康熙一行早上出门，不过半日工夫就到了庄子上。
　　
　　庄子上的管事早几天就已经得了吩咐，这会儿迎起驾来倒也游刃有余。
　　
　　“这庄子真大真美……”看着一点不比之前去的皇庄逊色。
　　
　　庄子进门就是一条宽敞的大道，大道两旁种着一溜桃树。
　　
　　此时桃花盛开，远远看去一千粉红，这视觉效果，可比她咸福宫那两棵桃树好太多了。
　　
　　再往里是一片青砖瓦房，单从建筑角度来说肯定不如宫里好，却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而且每个小院子前面都种着一棵树，很有农家小院那种温馨的家的感觉。
　　
　　张罗伊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
　　
　　太皇太后、皇太后、康熙、皇后娘娘、佟佳贵妃、惠嫔、宜嫔等也都很满意。
　　
　　跟着一块过来的几个阿哥、格格更是高兴坏了，如胤祎、三格格这种年纪不大又比较皮的这会儿已经开始撒丫子到处跑了，后面几个奶嬷嬷、宫女太监几乎要追不上。
　　
　　唯一有些不开心的，可能就是索络罗玉簪了。
　　
　　其他跟出来的庶妃，再怎么样，还是跟着自己原本的主位娘娘一起住，院子小房间少挤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让自己带的人跟主位娘娘带来的人挤一挤，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宫里出来的熟人。
　　
　　只她，小纳喇氏肚子大了，留在宫里待产，敬嫔王佳氏要留下照看，这次没跟着一起出来，因此她得跟着别的主位娘娘一起住。然后好巧不巧的被安排到了佟佳贵妃这边。
　　
　　本来这也没什么，佟佳贵妃虽然性子有些善妒，却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主，她若是老老实实的，佟佳贵妃也不至于自降身份跟她一个小小的庶妃如何如何。
　　
　　偏她，自己作死……
　　
　　“你说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姓什么？”索络罗玉簪看向红玉。
　　
　　红玉有些不明所以，完全不理解怎么只是一个宫女就让小主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伺候了索络罗玉簪一段日子，她也知道自家这位主子是个说一不二不喜欢人置咄她任何话的，因此虽然心有疑惑，还是老老实实道，“那个宫女姓乌雅，听说是刚从乾清宫到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




121.  121   121

　　姓乌雅, 从乾清宫出来到佟佳贵妃身边伺候的？这不就是历史上的德妃吗？
　　
　　索络罗玉簪手里的帕子下意识攥紧……
　　
　　“小主，咱们要不要去正屋给贵妃娘娘请个安？”一个屋檐下住着，贵妃娘娘位尊, 按例她们是要过去请个安的。
　　
　　索络罗玉簪在宫里也呆了些时日了, 且进宫前，额娘也有跟她说这些, 因此她倒还不至于在这方面失礼。
　　
　　只是冤家路窄，很不巧的索络罗玉簪第一次登门就跟乌雅氏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乌雅氏在家时跟人学了一手按摩的好手艺, 佟佳贵妃被她伺候几次就喜欢上了, 三五不时的就会把人叫过来给自己按按, 今儿索络罗玉簪登门, 刚好撞上乌雅氏给贵妃娘娘按完，从正屋退出来。
　　
　　两人, 一个往里进，一个往出走，目光相接, 索络罗玉簪听到边上有小宫女叫‘乌雅姐姐’，立马意识到, 面前这个面容温婉美丽且神态间不失灵动的女子就是德妃。
　　
　　“这位姐姐……”眼瞅着, 乌雅氏屈膝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索络罗玉簪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乌雅氏。
　　
　　乌雅氏纳罕回头, “索络罗小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额……”索络罗玉簪本就是鬼使神差的突然叫住乌雅氏, 哪里有什么吩咐？如今乌雅氏这么一问, 倒是把她给问住了。还好她反应快, 只稍微顿了一下便道，“听说这位姐姐按摩手艺不错，我正好也有些肩颈方面的毛病, 不知这位姐姐能不能教教红玉？”说着，怕乌雅氏不知红玉是谁，索络罗玉簪还特意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红玉。
　　
　　红玉下意识就想摆手，这个时代可不是现代，一些手艺都很私密，就是自家人都还讲究个传男不传女或者传女不穿男，她们小主这么逮住人就大喇喇的要人家教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太不要脸了。
　　
　　乌雅氏一开始听到也不可置信的愣了愣，而后看索络罗玉簪反应，意识到索络罗玉簪并不是开玩笑，乌雅氏反应也是快，“扑通”一下就给索络罗玉簪跪下了，“这手艺是奴婢家传的手艺，不能传外人，奴婢恕难从命，请小主责罚……”
　　
　　乌雅氏速度太快，索络罗玉簪想阻止都来不及，屋里的佟佳贵妃便听到动静，蹙着眉扶着大宫女的手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跪下了？”
　　
　　“娘娘容禀/求娘娘给奴婢做主……”
　　
　　“娘娘，婢妾并无逼迫之意，只是问问而已……”索络罗玉簪有点委屈，她穿过来时间不长，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思维很多时候还停留在现代，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在索络罗玉簪看来，她不就问问嘛？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怎么就跪下了？搞得跟她故意欺负她一样。
　　
　　却不知，在这个时代，她比乌雅氏是位尊，换一个跟在佟佳氏身边久的，有佟佳贵妃在背后做依仗的可能不怕她。
　　
　　换一个身份扑通，没后台，她这种跟强抢其实没啥区别。
　　
　　当然乌雅氏故意把事情闹大，也有她的心机在。她已经到佟佳贵妃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佟佳贵妃身份尊贵，身边根本不缺人伺候，她要想往上爬，除了这点子手艺，还得显出她其他的能耐来。
　　
　　这些日子在佟佳贵妃身边伺候，乌雅氏知道佟佳贵妃对这位新进宫，以一副好嗓子让万岁爷记住的索络罗小主并无好感。
　　
　　甚至佟佳贵妃很多时候毫不掩饰她对索络罗氏的厌恶，如今正好有机会，能给索络罗氏一个教训，进而讨好佟佳贵妃，她当然要把握住。又不能让佟佳贵妃心生忌惮，这里面的尺寸，乌雅氏拿捏的相当好。
　　
　　跟索络罗玉簪急于解释不同，乌雅氏说完那句‘求娘娘给奴婢做主’就抿着唇不吭声了，只倔犟的跪着，利用身体动作表情像周围人传递自己的委屈。
　　
　　跟索络罗玉簪相比，可以说高下立现。
　　
　　佟佳贵妃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确实觉得乌雅氏受了委屈，在听旁边的小宫女说了事情经过之后，直接罚了索络罗玉簪。
　　
　　虽然处罚很轻，只是抄五卷宫规，手速快的可能一两天就完成了，根本不影响什么，可是脸面却是相当于被别人放在地上踩。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索络罗玉簪气的脸都扭曲了，手上青筋暴起，“乌雅氏，佟佳氏……”
　　
　　另一边，之前在宫里还不觉得，到了庄子上张罗伊才发现，多兰真是个好动的。
　　
　　坐了半天马车，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只在屋子里刚刚小歇了一会儿，就满血复活过来鼓动张罗伊去跑马。
　　
　　“我不行，我不行”张罗伊连连摆手，她那点子骑马水平，几年不碰马，早忘完了，现在让他坐马上恐怕她都觉得怵得慌。“你找别人陪你去吧”
　　
　　“额娘，我去吧，我陪博尔济吉特额娘去跑马”大格格主动请缨。
　　
　　“你行吗？”虽然知道大格格学了多年骑马，马术很不错，真的听说她要跟多兰去跑马，张罗伊这个做额娘的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担心。
　　
　　“可以的，额娘，我之前在宫里，还跟皇阿玛一起跑马呢。您可别小看我”她的骑术好着呢。
　　
　　“额娘，让姐姐去吧，她跑马确实不错”胤禛也觉得可以。
　　
　　“那好吧，不过我得去跟你皇阿玛借个人，让人跟着你，护着你一点”
　　
　　这样的人，她身边没有，只能临时跟康熙要。
　　
　　“没问题”为了能跑马，这点让步大格格还是乐意的。
　　
　　*
　　
　　“你说什么？大格格跟多兰这会儿要去跑马？”康熙刚刚午歇起身，手里还拿着擦脸擦手的湿帕子，听到梁九功的话诧异的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笑着点头，“是，娴嫔娘娘担心大格格，想跟您借个人过去看着点。”
　　
　　康熙点头，“你去安排吧，多派两个人过去。几个阿哥、格格身边也都添些人手……”虽然来之前庄子上已经彻底检查过好几次了，到底不是皇庄，还是谨慎点为好。
　　
　　梁九功应声出去安排。
　　
　　*
　　
　　“额娘，您说谁会赢？”胤禛饶有兴致的看向草场上的多兰跟大格格，两人此时均蓄势待发，马鞭在后面扬起，只等着开始号令想起就要落下。
　　
　　张罗伊摇头，这个她还真不清楚，毕竟比赛有一定的偶然性，不过“多兰赢的面应该更大一点”不管怎么说，多兰都比大格格年长几岁，而且在草原上长大。听说草原上的孩子不会走路，就会骑马了。
　　
　　胤禛点头，他也这么觉得，不过在旁边小太监小宫女偷偷弄的小赌的台子上，他还是让人压了他姐赢。
　　
　　“开始了……”
　　
　　只听发号令的人一声令下，场上的两匹马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张罗伊一个错眼，两人就已经跑出去有段距离了。
　　
　　“额娘，快上马，我带您去前面看看。”
　　
　　胤禛□□也有一匹小马，是多兰特意替他寻来的，小马年纪不大，脾气很温和。
　　
　　张罗伊笑着摇头，“这马还小，带不了两个人，你去吧，额娘就不过去了，你自己注意离得远一点，别被你姐她们给碰了……小李子，你跟着胤禛，注意点照顾好他”
　　
　　“诶”小李子答应一声，赶紧跟上去。
　　
　　“娘娘这些日子特意让冯公公教小李子，是不是准备把小李子给二阿哥做管事的？”小李子离开后，夏月扶着张罗伊在旁边的海棠树下慢悠悠散步。
　　
　　胤祎、三格格还小，在不远处跑着玩，不时揪着一朵花花草草跑回来送给张罗伊。
　　
　　张罗伊伸出一只手接着海棠树上落下来的花瓣，笑着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二所那边，后院有秋月还有奶嬷嬷们在，张罗伊不担心，可前院……胤禛之前带过去的两个小太监还是小了点，几个哈哈珠子也都还小，现在还不顶事。内务府那边分过去的几个，胤禛又不怎么喜欢用。她准备给小李子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
　　
　　夏月点头。
　　
　　*
　　
　　“万岁爷？大格格跟博尔济吉特小主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他们还是来晚了一刻。
　　
　　康熙点头，目光却是落在前面不远处站在海棠树下，笑容浅浅的张罗伊身上半天没移开眼。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下来，清风徐来，海棠花落下，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张罗伊身上，让张罗伊一瞬间宛如画本故事里的花中仙子。
　　
　　康熙几乎看痴了。等他回过神来，张罗伊跟夏月已经在零零落落的花瓣雨中走出去有段距离了。
　　
　　“万岁爷？”梁九功疑惑的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康熙。
　　
　　康熙笑着摇摇头，突然轻踢了一下身下的马腹，然后就见马儿悠悠哒哒的往张罗伊的方向走去。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胤祎跟三格格两个小包子欢快的笑闹声。
　　
　　“万岁爷？”听到马蹄声，张罗伊转身见康熙跟梁九功跟在后面还有些诧异，“万岁爷是来看端雅跟多兰跑马的吗？”
　　
　　“本来是”康熙点头，“不过现在，你想不想骑马？我带你去走走？”说着康熙冲张罗伊伸出手。
　　
　　张罗伊看看康熙又看看对方伸到跟前的手，拒绝的话只脑海里一闪而过，身体已经自发的上前一步将手伸了出去。
　　
　　康熙唇角微勾。
　　
　　张罗伊还在想着要怎么上马，下一刻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坐到了马背上，双手下意识勾着康熙的脖子……




122.  122   122

　　勾脖子这个动作有点亲密, 尤其旁边还有人看着，张罗伊条件条件反射般想要收回手。康熙却在此时交代梁九功、夏月她们照顾好胤祎跟三格格，同时催动了□□的骏马……
　　
　　张罗伊担心从马背上摔下来, 本能的箍紧康熙的脖子。
　　
　　康熙轻笑, 胸腔振动。
　　
　　两人挨得比较近，感受到康熙胸腔的震颤, 哪怕张罗伊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额娘了，依然有点不好意思。
　　
　　“嗯？不去看端雅跟多兰跑马吗？”等张罗伊回过神来, 两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张罗伊看看周围环境好像并不是去大格格她们那边的方向。
　　
　　康熙摇头, “朕带你去跑马, 驾……”
　　
　　康熙突然提速, 张罗伊原本想张嘴说点什么，嘴刚张开一点, 一阵风猛的灌进来张罗伊赶紧就把嘴巴闭上了。
　　
　　因为不太会骑马，一开始张罗伊还有点紧张，胳膊紧紧箍着康熙的脖子, 等跑了一会儿，发现没问题, 好像不会掉下去, 张罗伊胆子这才大起来。
　　
　　甚至情不自禁的伸出手闭上眼睛感受迎面吹来的风。
　　
　　康熙低头看到, 笑着在张罗伊额间留下一吻。
　　
　　“万岁爷？”康熙这一吻很轻, 但是温热的气息却骗不了人。张罗伊眼睛立马就睁开了, 对上康熙带笑的眸子, 以及半张英俊的侧脸, 张罗伊面上怔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下却多少有点复杂。
　　
　　张罗伊穿过来时也才十八岁，因为家里看的严, 穿过来前连场恋爱都没谈过。要说一开始对康熙没有一点期待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还不等她沉迷其中，她就意识到，康熙是个帝王，他的爱，不可能给某一个人。
　　
　　穿过来这些年，不谈爱情，说实在的，康熙对她其实不错，每次康熙去咸福宫，她也都尽心伺候，说物质点是为了康熙能记得她几分好，将来对她们母子几个多些情分。说感性点，人都是感情动物，这么多年下来，要说没一点感情也不可能，但她对康熙绝对不是爱情。现在康熙突然来这么一出，张罗伊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好在康熙也就是此情此景下，突然福临心至来这么一出，吻完很快就再次催动身下的骏马，更快的朝前跑去。
　　
　　多兰这个庄子上的草场不小，康熙驾着马风驰电掣的跑了好几圈，让张罗伊真真正正的领略了一番跑马的刺激乐趣这才来到在一处旁边有个小山坡的地方停了下来。
　　
　　“如何？还受得了吗？下马走走？”
　　
　　张罗伊此时衣服发饰早已经被风吹乱了，头发乱飞，跟个小疯子也差不多，却很是开心，笑着点头。
　　
　　康熙从马上下来，将张罗伊从马背上抱下来。
　　
　　落地的瞬间，张罗伊有点腿软，差点摔了。
　　
　　康熙笑着赶紧又拦腰把人给抱住了，嘴上还不忘调笑，“这是舍不得朕？”
　　
　　张罗伊嗔了康熙一眼，适应了一下，笑着推开康熙的手，稍稍提起裙摆往旁边的小山坡上走。
　　
　　这里位置比较空旷，就这点小山坡，站在上面就能看到很远。
　　
　　康熙随手将缰绳甩在马背上，也不怕马儿跑开，由着马儿自己在旁边吃草，追着张罗伊大步上了小山坡。
　　
　　“找什么呢？”
　　
　　“花，有野花……”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三月份，草儿刚刚长出来，翠绿翠绿的，鲜嫩的紧，草丛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黄、紫、蓝色的野花，看着格外惹眼。张罗伊挑挑拣拣，不多会儿便采了一大把。“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康熙笑着点头，“还要吗？朕给你采……”说着低头找了找，还真让他在草丛间找到两朵紫色的小花……
　　
　　正好张罗伊也看到了，两人都伸手过去想要采，不妨草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张罗伊下意识就以为是蛇，她两辈子最怕的就是蛇，当即吓得‘啊’一声就跳了起来，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康熙身边，然后拽住了康熙的胳膊。
　　
　　康熙也吓了一跳，下一刻挂在腰上的马鞭已经甩了出去。
　　
　　一只肥硕的灰兔子，球一样滚了出来，又飞快的在康熙马鞭甩到之前跳进草丛里逃走了……
　　
　　“别怕，是兔子……”
　　
　　“嗯”张罗伊点头，松开康熙胳膊，扯袖子不好意思的擦去眼角因为刚刚太害怕涌出的生理泪水。“让，让万岁爷见笑了……”现在想想真是太丢人了。她进宫几年还是第一次在康熙面前这么丢人，想想脸腾一下就红了。
　　
　　康熙看出张罗伊的窘迫，笑着把人拥到怀里安抚，只是安抚着安抚着，周遭的气氛不知怎么好像突然就变了。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多了那么点暧/昧的气息。
　　
　　张罗伊察觉出有些不太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康熙低头吻住了红唇。
　　
　　“万……”岁爷“唔唔……”
　　
　　周围很安静，只隐隐有风声夹杂着草木被风刮的轻轻的‘簌簌’声传来，鼻尖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淡香。康熙第一次吻一个人吻的那么投入，一个缠绵的吻结束，康熙身体直接起了fanying。
　　
　　“万岁爷……”张罗伊这下脸是真的烫的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偏康熙还来撩拨她，凑到她耳边吹着热气，低哑着嗓音问她要不要在这里试试？
　　
　　试什么？这幕天席地的，跟康熙在这拥吻就已经算是出格了，再来打个野战，万一被人给看到了，那她也不用活了……
　　
　　张罗伊红着脸推开康熙就要跑。
　　
　　被康熙眼疾手快的给抱住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刚刚不是要野花嘛，朕再去给你摘。”刚刚康熙情不自禁，张罗伊之前采的野花已经全撒了，手里零零落落剩下的几朵也被她捏的不成样子了。
　　
　　康熙不说张罗伊还没注意，这会儿康熙一提，张罗伊才发现手上都是花草的汁液，就连她跟康熙的衣服前襟都沾染了不少。“算了，回去吧，别采了，屋子里好像没有插花的花瓶”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次出来因为本就没打算待多久，行礼收拾的比较简单，摆件什么压根都没带，这庄子上打扫的不错但屋子里可能因为之前没人住的关系，好像根本没有插花的瓷瓶。
　　
　　“行吧，那就不采了，你要真的喜欢花，我们现在去牡丹园，那里的牡丹应该开的正好，朕给你摘两朵回去插瓶里。”
　　
　　“牡丹园？”
　　
　　康熙点头，来的时候，他听梁九功提过。
　　
　　“也好”正好她也好久没看过牡丹花了，正好去看看。“牡丹园离这里远吗？”
　　
　　“在另一个方向，我们骑马过去”
　　
　　很快两人再次上马，“牡丹园里好像有人……”
　　
　　不仅有人，人还真心不少。
　　
　　皇后娘娘钮祜禄氏、佟佳贵妃，郭络罗氏、纳喇氏等人竟然都在。
　　
　　张罗伊发现这一点后，赶紧叫停。
　　
　　康熙也没阻止，此时他已经恢复如常，跳下马，把张罗伊从马背上抱下来，将缰绳扔给牡丹园外面伺候的人，就带着张罗伊走了进去。
　　
　　“万岁爷？娴嫔……”此时牡丹园里，皇后、佟佳贵妃也已经发现了康熙跟张罗伊。
　　
　　见张罗伊跟康熙一起从外面进来，还是共骑而来，佟佳贵妃心里酸溜溜的，“表哥去骑马，怎么不找我们作陪，倒是找了不会骑马的娴嫔？”
　　
　　康熙笑，“朕也是去看大格格跟多兰跑马，偶遇娴嫔，才邀她共骑……你们怎么都在这？朕还以为你们都歇着去了呢，早知道你们都不累，朕可一定要找你们去跑马……”
　　
　　“表哥明儿还要跑马吗？”佟佳贵妃继续问，若是明儿表哥还跑马，她可以一起。
　　
　　其他人也都竖着耳朵期待的看向康熙。
　　
　　岂料康熙摇了摇头，“今儿已经跑过了，明儿朕要陪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在庄子里走走……”还有太皇太后心心念念的烤全羊也要安排起来。
　　
　　不过估计太皇太后不会喜欢人太多，因此他并不准备让众人都去。
　　
　　众人从他话里知道了他的意思，一时间都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很快，大家又都打起精神，今儿出来能偶遇万岁爷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们可不得好好表现？
　　
　　张罗伊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佟佳氏、纳喇氏等人争奇斗艳，看着康熙在众女人中间游刃有余的应对。
　　
　　刚刚心湖里才泛起的点点涟漪，迅速又归于平静。
　　
　　张罗伊无心在此继续看众人争宠，趁康熙那边正忙，给皇后娘娘行了个礼，道有些担心大格格，想要回去看看就离开了。
　　
　　“胤礽？”张罗伊才走出牡丹园没多远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然后拐了两个弯，在一块大青石的后面看到了胤礽的小身子。
　　
　　“你怎么在这？你身边的人呢？”
　　
　　胤礽摇头，也不说话，抬头看了张罗伊一眼，低头继续啜泣。
　　
　　张罗伊自己就是做娘的，哪见得了小胤礽这样？想了想试探的伸手去牵小家伙的小爪子。
　　
　　胤礽一开始缩回去了。
　　
　　张罗伊又试了两次，心里想着这孩子要是再不让她牵，她就回去叫人来。
　　
　　好在第三次的时候，这孩子虽然还是有些犹豫，还是颤颤巍巍的把小爪子递了过来。
　　
　　真正牵到，张罗伊心里又是一阵心疼，无他，实在是这孩子太瘦弱了……
　　
　　跟胤祎前后脚出身，这么细细一打量，对比胤祎的壮实，胤礽整个瘦了不止一星半点。
　　
　　若非亲眼所见，张罗伊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康熙唯一的嫡子，堂堂赫舍里家的亲外孙。这走出去，说她过世的母妃是个不起眼的庶妃恐怕都有人信吧？




123.  123   123

　　张罗伊牵着小胤礽往回走。
　　
　　牡丹园里, 争宠还在继续。
　　
　　“娘娘，您看那边……”
　　
　　“哪儿？”
　　
　　“那儿……好像是已经离开的娴嫔娘娘跟，五阿哥？”玲珑眯了眯眼看向牡丹园门口方向。
　　
　　钮钴禄顺着玲珑所指方向看过去, 果然见张罗伊牵着五阿哥走了进来。可是怎么会？娴嫔怎么会跟五阿哥在一起？还有五阿哥怎么这么瘦小？
　　
　　五阿哥是先皇后留下的嫡子, 钮钴禄氏作为现任皇后，但凡涉及到五阿哥, 很多时候都要刻意避嫌，但是该给的她都给了。她可以拍胸脯保证, 她并没有刻意苛待五阿哥的想法, 五阿哥怎么就……
　　
　　“五阿哥身边的人都在干什么？”还有僖嫔跟赫舍里家那位被养在宫里的小格格, 作为五阿哥的姨母, 她们难道就没有照顾一下五阿哥？这次来多兰的庄子上，这两位, 她没记错，万岁爷可是也带上了。
　　
　　这个玲珑不清楚，不过从五阿哥那瘦瘦小小的模样来看, 可不像是被照料的很好的样子。
　　
　　这一点稍微长点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康熙自然也不例外, 也因此, 康熙既难堪又愤怒。
　　
　　他压根没想到, 他还在, 这些宫人就敢苛待他的五阿哥。
　　
　　“臣妾失职……”钮钴禄氏赶紧认错, 虽然严格说来五阿哥如此真的跟她没什么关系。但谁让她是皇后呢？如今五阿哥这样, 康熙肯定要找她这个后宫负责人的责任的。
　　
　　好在, 康熙虽然愤怒，到底那份理智还没丢，知道胤礽这事怨不得钮钴禄氏, 并未当着众人的面怪罪钮钴禄氏。
　　
　　但胤礽身边伺候的，康熙就没什么顾忌了，他一声令下，胤礽身边伺候的包括奶嬷嬷、管事在内从上到下全都遭了殃……
　　
　　动静大的就连太皇太后跟皇太后那边都惊动了，打发人来问怎么回事。
　　
　　得知五阿哥被苛待一事，太皇太后还把康熙叫过去训斥了一顿。“你但凡能对胤礽上点心，下面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人也不敢这么放肆！赫舍里氏也是个拎不清的，自己去了也不知道把胤礽身边的人安排好……之前赫舍里氏身边伺候的几个人呢？”其他人不说赫舍里氏之前身边的顾氏跟那个蓝玉看着还是不错的。有她们俩在胤礽身边，胤礽应该不至于被薄待才对。
　　
　　“顾氏跟蓝玉在赫舍里去了之后没多久就被僖嫔调到冷宫那边去了……”之前他事情比较多，前朝的事情占据了他太多心神，加上以为僖嫔跟养在宫里的赫舍里家的小格格私下里会对胤礽多看顾几分，他也就没怎么上心。可谁能想到他一心以为会对胤礽照顾有佳的僖嫔，最后才是造成胤礽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他不应该承受的苦难的罪魁祸首。
　　
　　因为这，康熙现在对整个赫舍里家印象大跌，就连还未正式进宫的赫舍里小格格在他这的印象分也成了负的。
　　
　　当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懊恼那些过去，已经没什么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安置五阿哥，让谁来照顾五阿哥？
　　
　　有之前的前车之鉴在，康熙自然不可能再放心把五阿哥交给赫舍里家的人，皇后钮钴禄氏也不合适，太皇太后、皇太后就不用说了，佟佳氏、张氏她们更不行。
　　
　　“实在不行，你就把胤礽接到你那养几天。等回到宫里，把赫舍里身边之前那几个老人找回来，再让她们照顾……”
　　
　　也只能暂时先这样了。
　　
　　康熙点头，说完这事，康熙问起明儿太皇太后的安排。
　　
　　“还是跟之前打算一样吃烤全羊吧，到时候让多兰给露一手”想到今天胤礽躲起来哭是张罗伊第一个发现的，太皇太后又道，“明儿你把胤礽也带过来……”
　　
　　*
　　
　　康熙把胤礽接到了自己院子里住着这事，康熙并没有刻意下令隐瞒，因此这事很快便在庄子上传开了。
　　
　　“你说啥？五阿哥被接到万岁爷那边住了？现在？”万岁爷动作这么迅速？
　　
　　夏月颔首，“万岁爷从太皇太后那边回来，就让人过去给五阿哥搬东西了，现在都已经搬完了……”
　　
　　“僖嫔还有那位赫舍里小格格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不应该啊！
　　
　　夏月也觉得不应该，但是“还真没有”这两位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不在乎，当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夏月也觉得很诧异，不过这是人家的事，主仆俩最多八卦两句，都没太放在心上，等胤禛兄弟姐妹几个从外面进来，张罗伊很快就把这事忘脑后去了。
　　
　　次日，张罗伊心心念念的烤全羊盛宴终于来了。
　　
　　因为想要见识一下焦香酥脆的烤全羊，到底是怎么烤出来的？张罗伊带着几个孩子早早便过来了。她到的时候，羊刚刚拾掇完，多兰正拿着一把巴掌大的小匕首在羊的腹腔和后腿内侧肉厚的地方看似随意的划。
　　
　　“这是准备要腌渍？”
　　
　　多兰抬头看了张罗伊一眼，见她们母子几个来了笑着点头，“差不多，要用盐巴抹一下，这样等下更容易入味。羊肚子里也要塞点东西才更好吃。”这还是一个流落到草原上的一个汉人厨子教她的。她自己用这个法子烤着吃了几回，确实比她们之前那样烤更加美味。
　　
　　张罗伊点头看向多兰手里装着调料、盐巴的碗，里面是一些盐巴、辣椒之类的，挽了挽袖子。“需要我帮忙吗？”
　　
　　“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大格格同样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多兰笑着摇头，“不用不用，你们坐着就行，就这最后一步就可以上火烤了，你们先玩会儿，吃点零嘴解解馋。”
　　
　　“这是已经要能吃了？香味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张罗伊手上带着特制的手套正帮着多兰给烤全羊翻面。太皇太后扶着苏麻的手从外面进来了。后面还跟着笑眯眯的皇太后以及牵着小胤礽的康熙。
　　
　　“还差点火候，姑祖母还得再等等。”一边说，多兰一边跟太皇太后、皇太后、康熙她们打招呼。
　　
　　大格格则起身带着弟弟妹妹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她们行礼。
　　
　　“娴嫔额娘、博尔济吉特额娘、大皇姐、二皇兄、三皇姐、四皇兄……”大格格、胤禛她们行完礼，胤礽松开康熙的大手，也奶声奶气的上前叫人。
　　
　　尤其对上之前帮过他的张罗伊，小包子眼底带着非常明显的欣喜和依恋。
　　
　　人多张罗伊也不好说什么，只给多兰帮完忙，将手套摘掉，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包子柔软的头发。
　　
　　“额娘，我也要，我也要”小孩子的独占欲让胤祎、三格格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的凑了过来，探出脑袋主动求摸头。
　　
　　张罗伊好笑的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不过还是满足了两个小包子的渴求，伸手在两个小脑袋上一人撸了一把。
　　
　　撸完，转头就见胤礽看着这边，小眼神里透出几分羡慕。看张罗伊看他小包子赶紧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胤禛，心里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复杂。上辈子的二哥在皇阿玛的全心宠爱下何其开朗自信，这辈子却……
　　
　　“五皇弟，你要不要来这边跟我们一起坐？”胤禛带着照顾胤礽的想法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主动邀请。
　　
　　胤礽抬头看看胤禛，又看了看距离不远的张罗伊，小脑袋轻点，奶声奶气道，“好”
　　
　　“二哥，我也想坐这里。”胤祎瞪胤礽，很明显不太高兴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五弟，抢完额娘又跟他抢哥哥。
　　
　　“真幼稚，这有什么好抢的？你坐这”大格格嫌弃的拍了胤祎一下，将人拉到了自己这边坐下。
　　
　　单方面针尖对麦芒的小包子胤祎冲着胤礽轻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旁边一直忙碌的多兰突然喊了一声，“好了，外面的可以吃了”
　　
　　几个小包子立马顾不上别的了，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外表已经烤得焦黄的烤全羊身上。
　　
　　“一群小馋鬼”张罗伊看看几个孩子摇头轻笑，接过多兰递过来的一大块喷香的肉，细细切成小块先去喂胤祎跟三格格。
　　
　　“胤礽也尝尝”中途还笑着喂了胤礽两块。
　　
　　“额娘，你也吃，别只顾着他们……”
　　
　　胤禛说完，举着筷子就要来投喂张罗伊，可不等他一块肉送过来，康熙已经挑了一块，烤得焦黄削的薄薄的肉送到了张罗伊嘴边。
　　
　　张罗伊下意识张嘴吃下，一块肉下肚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块烤羊肉好像是康熙喂的。
　　
　　不等她细想，又一块送了过来。
　　
　　张罗伊转头看看，这次是胤禛，笑着‘啊’一声张嘴再次把肉吃下，“不用喂额娘，你自己吃你自己的。”
　　
　　胤禛不语，手上动作速度却一点没变。额娘不要，他就转头帮着喂三格格跟胤礽，反正是一刻都没闲着，当然他自己也没饿着。
　　
　　另一边，正接受大格格投喂的太皇太后也是这句话。她年纪大了，烤肉这种油腻的不能多吃，过个嘴瘾也就差不多了。“……不用喂乌库玛麽，你自己吃……”大格格笑着点头。




124.  124   124

　　一顿烤全羊, 所有人都吃的很满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争宠’争出来的革命友谊，这半天下来，胤祎跟胤礽两个小包子之间的关系可以说突飞猛进。
　　
　　从多兰那出来, 送走太皇太后、皇太后, 康熙带着胤礽想要跟张罗伊母子几个分开的时候，胤祎小脸上满是不舍, 胤礽拉着胤祎的小手也不愿意松开。
　　
　　张罗伊在边上看着只觉好笑，两个时辰前, 两个小包子还别扭来着, 当时胤禛跟端雅还千方百计想着把两个小包子隔开, 免得他们在康熙、太皇太后跟前闹起来不好看, 谁能想到这么快两个小包子就好的舍不得分开了？
　　
　　康熙也没想到，不过胤礽跟胤祎关系好是好事, 没有一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睦相处，尤其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因此康熙冲张罗伊笑着道, “既然两个孩子不舍得分开，要不今天就让胤礽去跟胤祎一起睡？朕也去你那蹭一晚？”
　　
　　张罗伊看看依依不舍的胤祎跟胤礽, 笑着都想答应了, 转头看到几十步外的小亭子里僖嫔跟赫舍里家的小格格正等在那里。
　　
　　看到张罗伊她们过来, 两人连忙往这边来, 明显是故意在这等着的。
　　
　　张罗伊挑眉斜睨了康熙一眼, 笑着道, “看来万岁爷今儿是没空去我那了, 还是改日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康熙再说什么，就揉揉胤礽小脑袋, 牵着有些不太情愿的胤祎，带着大格格、胤禛、三格格从另一条道上离开了……
　　
　　这个时候僖嫔她们过来找康熙是为了什么，张罗伊大概能猜到，不过事不关己，她并不是很关心，自然也就没多关注。还是第二天胤礽跑过来找胤祎玩，趴在她耳边偷偷告诉她，“昨天皇阿玛发了好大的火……”
　　
　　张罗伊看着胤礽身边明显身影瘦削了不少的蓝玉，愣了一下，而后冲对方点点头，这才转头笑着揉了揉胤礽小脑袋，然后让人带他去找胤祎跟三格格。
　　
　　蓝玉跟上，走出去几步，想到昨晚小主躺在她怀里认真的说他喜欢四哥，还喜欢娴嫔额娘跟二哥，大皇姐、三皇姐也喜欢，他们都对他很好。蓝玉突然转身很郑重的冲张罗伊行了一礼，“奴婢替我家主子，多谢娘娘一直以来对我家小主子的照顾……”
　　
　　张罗伊愣了一下摇头，“我并没有做什么，你不用如此……”
　　
　　蓝玉摇头，宫里从来都是最能体现人情冷暖的地方，能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像娴嫔这样‘多管闲事’，能站出来主动帮小主子一把的在蓝玉这个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人看来已经算是善人中的善人了。
　　
　　娴嫔娘娘对她们家小主子的恩情，她都会记在心里的……
　　
　　目送蓝玉跟着胤礽离开，夏月凑过来把打听到的包括蓝玉在内，之前先皇后身边几个得用的人的情况简单跟张罗伊说了一下。
　　
　　“先皇后身边的三玉，伺候过万岁爷的紫玉，之前说话不注意得罪过僖嫔，先皇后一出事就被僖嫔弄过去各种折磨，现在人虽然还活着，腿却基本上已经废了。”还毁了容，再想伺候万岁爷肯定不可能了。
　　
　　“碧玉觉得先皇后没了，她们这些身边人以后恐怕日子不好过，五阿哥又是个体弱不知道能不能养大的，不想摊这个浑水，之前宫女出宫的时候就已经托人想办法出宫了；现在在宫外听说都已经嫁人了。也就蓝玉跟顾嬷嬷还能回来照顾一下五阿哥……”
　　
　　“蓝玉跟顾嬷嬷之前的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吧？”
　　
　　那是肯定的，夏月点头，“先皇后去了后，五阿哥身边的人担心蓝玉、顾嬷嬷抢了她们的位置，从中做了一些手脚，僖嫔那边也……”
　　
　　“这么久，这些，赫舍里家竟然都没发现？”不会吧？说出去谁不敢信？
　　
　　夏月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这才凑到张罗伊耳边轻声道，“现在庄子上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赫舍里家为了让万岁爷怜惜五阿哥，故意为之”，不过这种相信的人不多，“另一种是，赫舍里家，放弃了五阿哥……”
　　
　　“放弃了胤礽？不能吧？”那可是康熙的嫡长子？！
　　
　　“但是五阿哥体弱”能不能平安长到成年都还不好说呢，而且万岁爷之前表现出来的，对五阿哥这个嫡长子并不怎么在意。
　　
　　如今万岁爷还年轻，赫舍里家完全有机会让赫舍里家的女儿再生一个健康的外孙……
　　
　　赫舍里家很多人一开始确实抱着这个想法。
　　
　　只是康熙突然把胤礽接到身边教养，打了赫舍里家一个措手不及。
　　
　　“三哥，你说万岁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万岁爷并没有因为妹妹厌弃五阿哥？”那他们之前放弃五阿哥这个嫡长子岂不是做错了……
　　
　　“三哥，你说句话啊”赫舍里家老五心裕、老六法保都烦躁的看向索额图。
　　
　　索额图现在也有点弄不清康熙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不过，“既然万岁爷将五阿哥接到了身边亲自教养，又为此训斥了僖嫔跟小侄女，那么我们之前的谋算就得改改……”
　　
　　在赫舍里家第二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出生之前，五阿哥那边该照顾还是要让人好好照顾着，说到五阿哥，想到宫里的僖嫔，索额图当即面色一寒，眼神凌厉危险，“僖嫔的翅膀好像有些硬了……”
　　
　　竟敢用他们主家这边交出去的资源，不经他允许去对付五阿哥身边的人。还敢让那些人有意欺瞒他五阿哥的消息，如果不是娴嫔，他都还不知道，他这个外甥在宫里过的是那样的日子？！
　　
　　老四柯尔坤嗤笑，“当初你们让庶支的人进宫给妹妹固宠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不过收拾起来也简单，不过一个嫔而已。再过两年，等小妹到了年龄正式进了宫，到时候自然就用不着她了。”至于现在，“三哥你亲自去庶支走一趟就是了……”
　　
　　*
　　
　　因为胤礽这一场意外，几天的庄子之行，对于大多数后宫嫔妃来说，并不很圆满。因为她们出宫前计划了那么多吸引康熙注意力的办法，连施展都没来得及施展就要回去了。
　　
　　尤其索络罗玉簪，住在佟佳贵妃的院子里，一次康熙的面都没遇到不说，还因为乌雅氏被佟佳贵妃罚了抄宫规，简直肺要气炸了。
　　
　　得到明日就要启程回宫，索络罗玉簪当即就把手里正抄写宫规的笔狠狠的砸在书案上。
　　
　　因为力气太大，墨点乱飞，弄了她自己一身一脸，最后还要让人重新送水过来给她洗澡。
　　
　　“将脑袋埋在浴桶里，索络罗玉簪无声的落了好一会儿泪，这才掬起两捧水重重拍打在脸上……”
　　
　　她是索络罗玉簪，她是穿越女，她是女主，她不能哭，不能哭，她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肯定会的，她一定会怀上四四八八。就算这次不能侍寝怀上四阿哥，下次也一定会怀上的……
　　
　　“万岁爷？”不知道是不是她祈祷有了效果，她这边刚整理好情绪，从浴桶里出来换好一身衣服，万岁爷竟然在回宫前最后一晚来了她们小院。
　　
　　索络罗玉簪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快速收拾好，比佟佳贵妃还要早一步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你是？”
　　
　　不比在宫里，这个院子里稍微有点暗，索络罗玉簪又进宫晚，康熙一时之间还真没认出人。
　　
　　“婢妾是长春宫东配殿的索络罗氏……”
　　
　　“索络罗氏？”宫里人太多，索络罗玉簪又进宫没多久，康熙一下子没想起来，还是梁九功凑在他耳边提醒，康熙才笑着道，“哦，朕想起来了，你是朕寿宴上唱歌很好听那个。”
　　
　　佟佳氏正好匆匆过来，听到康熙这句话，轻蔑的扫了索络罗玉簪一眼，掩唇笑着点了点头，“表哥记忆力正好，这位正是宫里那位最擅长唱歌的索络罗氏，万岁爷这会儿可要听听？”反应她是一点都不介意，她跟万岁爷用膳的时候，旁边有个唱歌助兴的。
　　
　　康熙摇头，“不用了，改日吧，改日朕去长春宫听”说完，挥挥手让索络罗玉簪退下，这才在索络罗玉簪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跟着佟佳贵妃进了正屋。
　　
　　“万岁爷吉祥……”宫人们看到康熙进来，纷纷屈膝行礼。
　　
　　康熙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看到宫人端上来的几个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糖果点心，康熙笑道，“这是给胤礽准备的吧？可惜那小子去找胤祎玩了，没有跟过来……”
　　
　　“去胤祎那了？”这两孩子关系还真的跟这两天外面传的那么好？
　　
　　佟佳氏微愣，不过很快佟佳氏便意识到这对她来说是个绝佳的好机会，笑道，“那敢情好，正好我这新得了一坛埋了一个冬天的雪水梅花酿，表哥正好尝尝……”
　　
　　说完，佟佳氏示意大宫女去取梅花娘，大宫女笑着点头，转身出去，可是将梅花娘送进来的却不是原来的大宫女，而是明显装扮过的乌雅氏……




125.  125   125

　　乌雅氏出现的一瞬间, 佟佳氏的脸色当下立马就变了，只是当着康熙的面，她也不好发火, 只能憋着, 在康熙不知道的地方，佟佳氏看向乌雅氏的目光几乎能杀人。
　　
　　康熙却误以为今天这一出是佟佳氏特意安排的固宠手段。
　　
　　因为之前早有先例, 惠嫔推荐戴佳氏就是这么做的。
　　
　　乌雅氏面容青春姣好，身段也玲珑有致, 一段日子没见好像又长开了些, 加上特意换了更美艳妆容, 用了水粉, 康熙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这是之前在自己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的宫人。
　　
　　不过，就算认出来也没什么, 反正在康熙心里，乌雅氏就是佟佳氏这个表妹进宫几年一直怀不上，推出来替她固宠生孩子的。
　　
　　碍于佟家的面子, 康熙虽然心里有些腻味佟佳氏竟然这么沉不住气，也成了惠嫔之流, 给他来这一招, 却还是准备看在佟家看在他额娘的份上顺了佟佳氏的意思。至于佟佳氏一直以来想要的孩子……那就要看缘分了……
　　
　　好在, 佟佳氏这会儿并不知康熙心中所想, 要是知道康熙以为乌雅氏是她特意安排的, 恐怕得活活气死。
　　
　　不过, 就这也气的不轻, 原本想要跟康熙好好品一品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梅花酒的好心情全没了。
　　
　　偏乌雅氏把梅花酒送到了还不出去，一直想方设法在康熙眼前晃悠，找存在感, 听听那温柔如水，能腻死人的声音；看看那行走间故意摇曳，显露出来的前凸后翘的身姿……简直明目张胆的当着她的面勾引康熙。
　　
　　佟佳氏攥着帕子气着气着突然就笑了。
　　
　　好，也好，不就是想要爬床的宫女吗？之前她也不是没收拾过。
　　
　　之前是这个jian蹄子心思藏得好，没让她看出来，她才没有防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jian蹄子的心思，她便多的是法子收拾她。
　　
　　这么想着，佟佳氏一下子就淡定了，仿佛看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乌雅氏在那上蹿下跳的表演……
　　
　　*
　　
　　“娘娘，听说昨儿个是贵妃娘娘身边一个宫女侍的寝……”
　　
　　回宫的马车上，夏月避开胤祎、三格格、胤礽三个，凑到张罗伊耳边轻声八卦。
　　
　　“宫女？”
　　
　　“嗯”夏月重重点头“姓乌雅，娘娘应该也见过，之前在乾清宫伺候，后来不知怎么去了承乾宫。这次出宫，乌雅氏也跟来了，听说按摩的手艺不错，贵妃娘娘本来还挺喜欢的……”
　　
　　“乌雅？”历史上的德妃？这么久一直没听说对方的消息，张罗伊还以为对方被她一个不小心给蝴蝶了呢。敢情并没有，只是时机未到？
　　
　　夏月颔首，继续八卦，“您说这个乌雅氏是贵妃娘娘自己推出来的，还是”乌雅氏自己爬的床？
　　
　　“我觉得贵妃娘娘自己推出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是张罗伊没想过乌雅氏主动爬床的可能，而是在这宫里，等级森严，宫女想要爬床其实并不像小说、电视剧里写（演）的那样那么容易。这么多年下来，张罗伊就没听说过一个没有主子允许真正爬床成功的。如果乌雅氏是爬的床，那她也太厉害了。
　　
　　夏月摇头，轻声道，“奴婢倒觉得有可能是那个乌雅氏爬床。”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张罗伊诧异。
　　
　　“娘娘是主子不知道，宫女之间也是有很多圈子的……”有些主子都不知道的事情，反倒是在她们圈子里广为流传，“奴婢听乾清宫认识的一个小姐妹说过，那个乌雅氏看着面上好像柔弱可欺，在主子跟前也是一副温婉和善的善人模样，私底下却是个极有野心的……娘娘还是注意些为好……”
　　
　　毕竟乌雅氏跟娘娘一样都是包衣出身，只是娘娘占了先机，成为了娴嫔这个嫔首。
　　
　　乌雅氏想要出头，必然要把她们娘娘踩下去，因为不管是万岁爷还是后宫其他妃嫔都不可能允许在娘娘还在高位的时候，包衣里再出高位。
　　
　　这个道理，想来乌雅氏那么精明不会不清楚，所以乌雅氏一旦出头，娘娘跟几位小主子一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张罗伊点头，这一点她心里也明白，但并无多少波澜，倒不是说没把乌雅氏放在心上，相反对上乌雅氏，张罗伊有一种本能的谨慎，只是多年的宫里生活已经让她对于这种事情能够坦然面对、淡然处之了。
　　
　　“额娘，我想吃糖葫芦……”
　　
　　车队速度不慢，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入了城，今儿天气不错，京城大街上一片喧嚣热闹。
　　
　　张罗伊她们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面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糖葫芦，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包子，肉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
　　
　　……
　　
　　三格格听到外面有人卖糖葫芦，想到那酸甜的味道，瞬间口水便流出来了。吸溜着口水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现在不行”马车在行进途中，不好停车给小包子买零嘴。“就快进宫了，等回了咸福宫，额娘再让林嬷嬷给荣安做好不好？”
　　
　　小包子小嘴撅着有点不愿意，看看张罗伊，听着卖糖葫芦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但是我要多多的，要这么多”小包子伸出小爪子竖了四个手指头。
　　
　　“额娘，我也要，我要五串”胤祎跟三格格一样伸出自己的小胖爪子，只是嘴里说着五，却只伸了三根手指。
　　
　　夏月看了当即就捂嘴乐了，胤祎还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
　　
　　张罗伊笑着摇头，伸手将胤祎的小胖爪子抓过来，教他比划“这才是五，这个是三……之前额娘不是教过你们吗？几天没教这是又都给忘了？看来回去还得重新教。”
　　
　　夏月笑着点头，确实，不过也正常啦，毕竟两个小主子都还小，还没到上学年纪呢。
　　
　　“娘娘，到了……”
　　
　　一路上跟夏月说说八卦，跟几个孩子逗逗趣，张罗伊都没什么感觉，一行人就已经回到宫里了。
　　
　　赵嬷嬷、冯有才欢欢喜喜的到宫门口来接人。“娘娘跟小主子们可算是回来了。”主子跟小主子们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主子们这一走，这咸福宫就跟空了一样，连心都空荡荡的。
　　
　　“冯总管，嬷嬷，这些日子宫里都还好吧？”
　　
　　张罗伊扶着赵嬷嬷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再看着宫人将胤祎他们也都抱下来，然后带着几个有些困倦的孩子下去洗漱安置，一边扶着赵嬷嬷往里走，一边道。
　　
　　夏月跟冬月则招呼宫人往下搬东西，马车上行礼不少，还有张罗伊特意让人从宫外给他们带的一点小东西……
　　
　　“都挺好的”
　　
　　回到房间里，扶着张罗伊在椅子上坐下，赵嬷嬷让人端了温水取了湿帕子过来，一边伺候张罗伊洗脸擦手，一边汇报张罗伊不在的这些日子，宫里的情况。
　　
　　宫里大部分主子都出去了，宫里平静的很，就长春宫那边，“纳喇小主月份大了，腿脚抽筋叫了两次太医……”
　　
　　张罗伊点头，接过赵嬷嬷递过来的茶盏抿了几口，让将工作交给冬月，匆匆忙忙进来的夏月给冯总管、赵嬷嬷说说她们在庄子上发生的事情。
　　
　　得知佟佳氏身边的乌雅氏侍了寝，赵嬷嬷跟夏月一样，更偏向于这事并不是佟佳贵妃的意思。
　　
　　“娘娘还记得婉月吧？之前您给大格格选的玩伴，她祖母老嬷嬷就在乾清宫当差，奴婢之前跟她聊天，她无意间跟奴婢提起过几句这个乌雅氏……”
　　
　　老嬷嬷当时是用夹竹桃举了个例子说这宫里的女人啊，就不能只看表面，有的人就跟那夹竹桃似的，看着挺好看的，却不知道那东西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有毒……
　　
　　然后紧接着就提到了乌雅氏。虽然没有明说乌雅氏如何，却也已经从侧面道明了乌雅氏部分品性——这个女人有点危险。
　　
　　张罗伊点头，“嬷嬷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她是不会让人伤害到她的孩子们的。
　　
　　事实上，她也没有嬷嬷跟夏月她们想的那么无害。如果乌雅氏真的敢对她，对她的孩子们出手，她绝对会毫不手软的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另一边，长春宫
　　
　　在庄子上的几天，一直都没找到侍寝的机会，又得知乌雅氏狗屎运的得了康熙宠幸，索络罗玉簪嫉妒乌雅氏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不过，自庄子上那一事之后，索络罗玉簪也算知道，乌雅氏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她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让人密切注意着承乾宫那边的动静。
　　
　　“小主，好消息，承乾宫那边乌雅小主又被贵妃娘娘给罚了！”虽然小宫女不知道为什么小主让她们注意承乾宫那边，尤其关注乌雅小主。
　　
　　却知道这个消息能让主子高兴，一得知这个消息，赶紧就回来报告给索络罗玉簪了。
　　
　　果然，索络罗玉簪听了很是高兴，当即就让人赏了小宫女几个铜板，等得知乌雅氏是因为什么被罚，更是高兴的要疯了……
　　
　　




126.  126   126

　　冲撞了万岁爷被罚？哈哈, 哈哈……索络罗玉簪若不是顾忌着长春宫正殿的敬嫔，恐怕要当场大笑三声。现在好了，她倒要看看, 乌雅氏以后还怎么有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承乾宫
　　
　　佟佳氏亲自给康熙倒了一碗茶, 端到康熙面前，笑盈盈的跟康熙说着话, 对于堂下跪着的乌雅氏则直接视若无睹。
　　
　　“臣妾听说五阿哥回来压根没跟万岁爷回乾清宫，也没回坤宁宫, 直接跟娴嫔一起回了咸福宫？五阿哥跟四阿哥关系是真好, 两个孩子这才一起玩了多久, 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娴嫔妹妹也是有福气, 不仅自己能生，孩子缘似乎也特别好。臣妾若是没记错, 之前大阿哥跟娴嫔妹妹关系好像也特别好来着。”只是后来娴嫔跟荣嫔闹掰，大阿哥这才不怎么往咸福宫去了。
　　
　　“张氏的孩子缘确实不错”，想到胤礽对张氏的亲近, 康熙抿了口茶，笑着点头。不过, 他心里也明白, 胤礽之所以会亲近张氏, 那是张氏真心待胤礽好, 换个人试试？胤礽是小, 却也不傻。
　　
　　佟佳氏虽然是自己主动提的这个话题, 此时看到康熙如此表现, 再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连个孩子都没怀上，心下还是不免有些发酸。
　　
　　佟佳氏身边的大宫女是从家里带进来的，打小就在佟佳氏身边伺候, 很了解自家主子，见佟佳氏薄唇轻抿知道自家主子怕是又酸上了，忙悄悄拉了拉佟佳氏袖子。
　　
　　我的主子诶，您怎么就分不清主次呢，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个乌雅氏解决掉，可不是在这酸娴嫔娘娘？！
　　
　　佟佳氏醒神，缓了缓情绪，笑着点头，顺着话头夸起张罗伊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教的好，“大格格端雅性格爽利，二阿哥胤禛聪慧懂事，就连胤祎、荣安两个也是可爱的紧，也不知道娴嫔妹妹怎么教的……”
　　
　　说到这，佟佳氏顿了顿，有那么一瞬间，佟佳氏其实脑子里一闪而过有想或许可以把乌雅氏留下给她生个孩子然后去母留子，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斜了眼边上跪着的乌雅氏继续笑道，“乌雅氏性子还是，随意了些，表妹我是个不会教人的，不过我看娴嫔妹妹就不错，要不，让乌雅氏去娴嫔妹妹的咸福宫住段时间，让娴嫔妹妹教教？表哥觉得如何？”
　　
　　这一招祸水东饮是佟佳氏临时想到的，比给乌雅氏灌了绝子汤，然后把乌雅氏踢出承乾宫让她自生自灭可好多了，还能一石二鸟。
　　
　　“正好纳喇妹妹之前搬出来了，恐怕娴嫔妹妹一个人住着也寂寞，让乌雅氏去咸福宫还能给娴嫔妹妹解解闷……”
　　
　　“这……”康熙微愣，本来想答应，因为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话到了嘴边，脑子里突然想到之前有一次大格格无意间在他跟前提起说皇后把纳喇氏从咸福宫搬走，她额娘开心了好几天。
　　
　　当时康熙问大格格为什么，大格格说，咸福宫没了别人，那里就是她们的家。有了其他人就不是家了。
　　
　　听到大格格这个回答，康熙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想到这个，康熙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表哥？”佟佳氏压根没想到这点小事康熙会拒绝。
　　
　　乌雅氏显然也没想到，其实，如果佟佳贵妃跟娴嫔两个比较，或许娴嫔娘娘身边会更好混一些。可惜她没有自主权。没人看见的地方，乌雅氏攥了攥手指，嘴角紧抿。
　　
　　今天这一通下来，康熙也是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之前应该是想错了，这个乌雅氏并不是表妹推出来的，而是主动爬床，结果他错以为是表妹的意思，还让对方得逞了，因此康熙心里对佟佳氏有些歉疚，对于乌雅氏也没了之前那一点好感。
　　
　　“表妹若是不想见她，朕让皇后重新给她安排个地方，保证不让她到表妹跟前来碍眼？如何？”
　　
　　不如何。
　　
　　没有达成自己的想法，佟佳氏自是不怎么开心的。不过，康熙能放低身段哄哄她，已经算是不错了，她也不能得寸进尺，是以，佟佳氏只是低落了片刻，很快便转头看看乌雅氏笑着点了点头。
　　
　　*咸福宫
　　
　　张罗伊从夏月口中得知乌雅氏去了永和宫，已经是几日之后的事情了。
　　
　　这几天龙凤胎之一的三格格有些不舒服，张罗伊一直在照顾三格格分不出太多心力关注其他事情。没想到三格格这才刚好，宫里竟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没错在其他人看来虽然只是个小事，在张罗伊跟索络罗玉簪这两个知情人眼里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她们上辈子可从来没听说过历史上乌雅氏还跟着僖嫔混过？而且还是在从承乾宫离开之后。所以，这是历史被彻底改变了吧？那乌雅氏未来还会不会为康熙生下三子三女，会不会成为德妃似乎便成了变数。
　　
　　“宫里其他人对此事反应如何？”
　　
　　“并无多大反应”夏月摇头。乌雅氏现在连一个答应都不是，又是包衣出身，僖嫔因为五阿哥一事，已经受了冷落，此时乌雅氏被送去永和宫，想想也知道万岁爷的态度，其他人自然不会把乌雅氏看在眼里。
　　
　　张罗伊点头，交代夏月盯着点永和宫，就把这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四月底，长春宫小纳喇氏顺利生下七阿哥。
　　
　　“外面现在都传遍了，说敬嫔额娘凭白得了个小阿哥，都快乐疯了……”
　　
　　大格格一天天大了，因为出宫出的多，在宫外也有了一定的交际圈子，比如安亲王家的十五格格，跟她关系就一直挺好的，两人偶尔凑一起，十五格格也会跟她分享一些宫外的八卦，这个就是十五格格跟她说的。
　　
　　“不至于吧？怎么会闹的宫外都知道了？”
　　
　　大格格摇头，她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因为七阿哥，敬嫔娘娘娘家跟纳喇家那边已经闹了两场了……”就因为这七弟的归属问题。
　　
　　因为之前虽然确实有过这个说法，可七弟都出生好几天了，皇阿玛那边却一直都没有拿出个明确的说法，纳喇家自然就还抱着期望。期望着她们家小主能自己养孩子。毕竟谁都知道，小孩子嘛，谁养的，跟谁亲。
　　
　　这要是真的抱到敬嫔娘娘跟前养着，万一敬嫔娘娘故意隔开母子俩，时间一久这孩子更亲哪一家可就不一定了。
　　
　　“皇阿玛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有好几天都没往后宫来了。”不仅额娘的咸福宫，好像其他宫也都没怎么去。
　　
　　“皇阿玛这些日子应该是在忙黄河泛滥的事情……”自先帝那会儿，黄河便泛滥成灾，到现在黄河泛滥已经影响到了淮河、运河。每年因此遭灾的百姓，不计其数，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黄河治理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今年二月皇阿玛任命勒辅为河道总督，算算时间，这个时间淮河沿线的梅雨季正好差不多要到了，估计皇阿玛最近就是在忙这事。
　　
　　上完课过来后张罗伊请安的胤禛听到张罗伊跟大格格的谈话，道。
　　
　　“黄河治理？”原来是这个，张罗伊恍然。她真的是后宫待的太久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她记得康熙的功绩里，可是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就是治理黄河来着。
　　
　　只可惜印象里黄河治理好像一直都不太顺利。因为贪腐，因为方法不对等等原因，黄河年年治年年还是出问题，康熙四十六还是四十七年，好像还出现了一次黄河特大决口……
　　
　　“今年，南边雨水多吗？”
　　
　　胤禛摇头，他现在还念书呢，压根接触不到这些，并不十分清楚，上辈子看了那么多河务方面的卷宗，因为时间久远很多也都已经忘记了，不过印象里这几年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灾情。“应该不多”
　　
　　唯一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大灾是后年康熙十八年七月初九那场京师大地震。距离现在也还有两年并不着急。
　　
　　张罗伊颔首，那就好。起身给两个孩子倒了杯热茶，让两个孩子先喝，又招呼冬月让小厨房那边抓紧做些点心送过来，然后今晚多做几个胤禛爱吃的菜，这才转头问胤禛，“今儿功课不多？怎么这个点就过来了？”往日里这个时辰可都还没下课呢。
　　
　　清朝皇子都比较苦逼，尤其康熙这些儿子，从六岁上学开始，每天基本上就早七晚五，除了自己生辰、长辈生辰、过年几乎全年无休。胤禛想要给她请安，都只能赶早晚，母子俩想要见个面，一起吃顿饭特别不容易。
　　
　　“今儿给我们讲课的师傅有点事情，就早些放了”
　　
　　张罗伊点头，又问了问大格格出宫的情况。
　　
　　大格格自然都说好，只是提到安亲王府上，大格格迟疑了一下，提了一个问题，“额娘，安亲王府上有个姓张的庶妃，跟您有亲吗？”
　　
　　“没有吧？”印象里她们家没有亲戚嫁进了安亲王府。“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这次去见十五格格，那位安亲王的那位庶妃托十五格格给我送了些东西。我还以为是外祖那边的长辈……”既然不是，那下次出宫，她得把东西想办法还回去。
　　
　　“她有没有说什么？”
　　
　　大格格摇头，“没有，什么话都没有留”
　　
　　“那先把东西还回去吧，具体有没有关系，额娘回头问问你外祖母。”张家这边她知道的只有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是不是比较远的关系这个她还真不清楚，得问问，应该不是。




127.  127   127

　　这次张罗伊想错了, 两家严格论起来还真的有亲，关系说有多远也不远，但要说近也不近, 刚刚出五服。
　　
　　“不过, 在你曾祖父那一代两家就已经闹僵了。”因为年代久远，具体因为什么闹翻的, 张赵氏也不清楚，不过两家这么多年同在京城却几乎没有什么走动却是真的。
　　
　　“那, 安亲王府那位庶妃？”
　　
　　“那位论辈分你得叫一声姑姑……你不提, 娘也想不起来, 算算那位生的阿哥差不多都有十九、二十岁了。不过两家之前一直没什么联络, 现在对方突然靠上来……”张赵氏摇头，很显然心里并不怎么认同这门亲。
　　
　　不过, 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而且闺女虽然膝下已经有了大格格、二阿哥、三格格、四阿哥四个孩子, 也成了嫔首，到底出身还是低了一些。若是能跟安亲王府连上亲, 闺女在宫里的日子说不得也能好过些。
　　
　　想到这, 张赵氏就把心里想的跟张罗伊说了。
　　
　　张罗伊也没否认, “若是能跟安亲王府连上姻亲当然算好事, 可这里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安亲王继福晋赫舍里氏还在呢, 而且张罗伊也不知道这是安亲王的意思, 还是只是那位庶妃自己的意思。
　　
　　还有康熙那边，她也要试探一下，若是康熙不想她们母子跟安亲王府有什么牵扯, 她自然是不会为了安亲王府让康熙心里不痛快的，那只会得不偿失。
　　
　　张赵氏点头，“你心里有谱就行，反正这事也不着急，你细细思量思量，娘也回去问问你爹。你大哥要是这会儿在家就好了，遇上这种不好决断的事也能跟他商量商量……”可惜长子自打几年前被万岁爷派去南边，虽然一直有信回来，却一直没见人。
　　
　　张罗伊见张赵氏神情，就知道她娘想大哥了，只能拍拍对方手柔声安抚，“娘也别太担心了，大哥肯定会没事的，二月里，南边不是还传来好消息？等南边战事结束了，大哥就回来了……”
　　
　　张赵氏点头。
　　
　　送走张赵氏，张罗伊转头问今天在她跟前当值的赵嬷嬷，“嬷嬷可知万岁爷这个时辰在哪儿？”
　　
　　赵嬷嬷摇头，“老奴让人去悄悄打听打听？娘娘寻万岁爷有事？”
　　
　　张罗伊点头，把安亲王府庶妃张氏给大格格送礼的事情给赵嬷嬷说了一下。
　　
　　“这事确实还是问问万岁爷才安心。您也别着急，老奴让小太监去乾清宫跑一趟。”
　　
　　小太监腿脚很快，不多会儿就回来了。
　　
　　“娘娘，万岁爷这会儿在长春宫……要小太监再去长春宫跑一趟吗？”
　　
　　“不用，这事不着急，等等吧”不过，万岁爷今儿怎么想起来去长春宫了？张罗伊诧异，印象里康熙翻了年好像并不怎么爱去长春宫来着，难道是去看新鲜出炉的七阿哥？张罗伊猜测。
　　
　　*长春宫
　　
　　小纳喇氏一开始听说康熙来了，也以为康熙是过来看七阿哥，心里还挺开心的，谁曾想，康熙听说小阿哥睡了，只站的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起身往东配殿去了。
　　
　　她这个产妇，别说见见康熙的面了，连句宽慰的话都没得，小纳喇氏想想都心酸。
　　
　　“小主，月子里可不能流泪，伤眼睛的。”
　　
　　“我忍不住”她就那么差吗？之前没有孩子也就罢了，现在明明已经生了儿子，在万岁爷那也得不了一个好。
　　
　　“小主，您都进宫那么多年怎么还看不开啊……”看小纳喇氏哭的厉害，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往下落，晴翠看这会儿房间里没人，凑到小纳喇氏耳边轻声道。“在这宫里，万岁爷的宠爱什么的都是假的，儿子才是真的，您想想娴嫔娘娘。之前不也一点都不得万岁爷重视？在您进宫前，那会儿娴嫔娘娘还只有大格格一个，娴嫔娘娘当时差点被人欺负死。大格格都差点没了……您再看娴嫔娘娘现在……您在咸福宫也住了好几年，您看娴嫔娘娘因为万岁爷没去咸福宫伤过一次神吗？”
　　
　　就是现在，娴嫔娘娘为万岁爷生了两子两女，万岁爷去咸福宫还不是就那样？也没见比之前多多少，可人娴嫔娘娘小日子过的不还照样挺滋润的？
　　
　　纳喇氏闻言一愣，再细想之前在咸福宫的那些日子，好像万岁爷去咸福宫的次数还真不多，但是每天娴嫔好像确实都过的挺开心的……养花种树，画画弹琵琶，娴嫔娘娘总是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好。
　　
　　要不，“我也养个花试试？”小纳喇氏试探的开口，说这话的时候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晴翠擦了擦眼角，笑着连连点头，“回头奴婢就去花草处那边给小主挑几盆花回来。小主喜欢什么？现在月季、芍药、四季海棠应该都有……”
　　
　　小纳喇氏轻笑，“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你看着挑几盆回来吧，到时候这屋子里放两盆，再在廊下放两盆……”
　　
　　与此同时，长春宫东配殿
　　
　　得知康熙过来东配殿，索络罗玉簪激动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急忙喊红玉过来给她补妆，“还有我这穿的行吗？是不是太随便了？要不要换一身？”
　　
　　红玉连连摇头，万岁爷都到门口了，哪里还来得及换什么衣服？这会儿穿着什么就什么吧？
　　
　　红玉给索络罗玉簪把衣服领子、腰带什么的简单整了整，就赶紧推着对方往外走，万岁爷第一次来，可不能失了礼数。
　　
　　好在索络罗玉簪年轻貌美，穿什么都撑得住，康熙又是没有通知临时过来的，见到索络罗玉簪身上的衣着也没说什么。
　　
　　“给万岁爷请安”
　　
　　“起吧”康熙叫了起，也不用索络罗玉簪在前面领路，自己径直往里走。
　　
　　索络罗玉簪紧张的跟上。
　　
　　红玉则退去下准备茶水。
　　
　　“万岁爷，您今天怎么过来了？”红玉离开，一时间室内只剩下自己跟康熙两人，怕气氛太过尴尬，索络罗玉簪强忍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努力找话题。
　　
　　“朕今天去慈宁宫请安，想起你，过来看看你。”康熙笑着道，“之前在做什么？”
　　
　　“在，在绣花，婢妾想给万岁爷做个荷包，只是婢妾的针线做的不是太好，想先练练……”索络罗玉簪拿过针线笸箩里的荷包紧张的展示给康熙看。
　　
　　荷包刚刚做了一半，却已经能看出鸳鸯戏水的雏形，想到鸳鸯戏水的寓意，索络罗玉簪羞涩的搓了搓手指，小脸通红。
　　
　　康熙见了笑笑，夸了一句绣的不错。
　　
　　索络罗玉簪更羞了，一张脸直发热。
　　
　　“小主，茶水好了。”
　　
　　红玉适时送上一壶茶。
　　
　　“婢妾给万岁爷倒茶”索络罗玉簪接过茶壶，亲自动手，因为紧张兴奋，手几乎抖成了帕金森，幸而茶水没有溢出来。
　　
　　康熙见多识广，见索络罗玉簪如此，也没说什么，只接过茶盏在唇边轻抿了一口，见不是自己喜欢的茶就放下了。
　　
　　索络罗玉簪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无奈，因为之前没想到康熙会过来，她这里压根没准备什么好茶叶。不过，“婢妾会煮一种奶茶，很香很好喝，今天时间是来不及了，下次万岁爷过来，婢妾给万岁爷煮来尝尝……今儿万岁爷之前不是说想听婢妾唱歌吗？要不，婢妾给万岁爷唱两首？”
　　
　　康熙点头，他这几日正因为黄河泛滥跟南边的事情焦头烂额，心情不怎么好，索络罗氏唱歌还挺好听的，唱几首让他放松放松心情也好。
　　
　　提议得到康熙肯定，索络罗玉簪很是高兴，顾不上害羞、紧张便卖力的唱了起来，很快，整个长春宫都回荡着索络罗玉簪空灵婉转的旋律。
　　
　　凭良心说，索络罗玉簪确实是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奈何在宫里这个地方，僧多粥少，抢了康熙那就是最大的过错，就算唱的再好听，也不可能弥补。
　　
　　因此，索络罗玉簪那边才开唱，正殿王佳氏便骂上了，“小jian人，倒是会勾人……”
　　
　　“娘娘，您小声点”万岁爷还在呢，叫万岁爷听到了，娘娘还想不想要宠了？！王佳氏身边的大宫女，一紧张，直接上前捂住了王佳氏的嘴。
　　
　　王佳氏也知道自己失言，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手上的丝帕被她一个撕扯直接抽了丝，不能用了。
　　
　　次日，凭借一副好嗓子得了康熙恩宠，勉强在康熙那算是挂上名的索络罗玉簪，送走康熙，顾不上补眠，直接让红玉去给她打听宫里有没有擅长按摩的宫女、嬷嬷。
　　
　　红玉之前因为索络罗玉簪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改名，对索络罗玉簪这个主子印象不太好。伺候的嘛也就那样，没有多精心，现在小主侍了寝，眼见着因为一副好嗓子还得了万岁爷青眼，她为了保住小主身边大宫女的身份，当然要开始努力奋进。
　　
　　具体就表现在开始各种为主子分忧解难，比如现在，“小主可是身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若是粗浅的，奴婢就会一点，奴婢可以给小主按按。”
　　
　　索络罗玉簪点头又摇头，她现在身子确实不怎么舒服，但是她让红玉找会按摩手艺的宫女、嬷嬷可不是为了她自己，她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对付乌雅氏。
　　
　　她乌雅氏不是会按摩吗？好像还按的不错？现在她已经让万岁爷对她有了好感，若是她能再学会按摩肯定能把万岁爷伺候的更加舒服。到时候，既能堵了乌雅氏的路，又能为自己在万岁爷那谋得更多的好感，何乐不为？反应因为之前庄子上乌雅氏对她的算计，她是彻底跟乌雅氏干上了……




128.  128   128

　　*咸福宫
　　
　　康熙得知张罗伊寻他有事, 从乾清宫过来，是在次日午后，彼时天空突然飘起细雨, 张罗伊闲着没事, 跟三格格坐在窗前翻花绳。
　　
　　张罗伊会的花样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没玩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三格格却依然玩的很开心。
　　
　　偶尔张罗伊转头跟夏月说个话, 吩咐件事情, 三格格还会催张罗伊快点。若是她自己翻了什么新花样？张罗伊不会接, 三格格就会得意的眼角眉梢都翘起来。
　　
　　“皇阿玛？！”张罗伊是背对着门坐的, 康熙从外面进来，张罗伊一开始没注意到。三格格扔下花绳, 呲溜一下起身跑去迎康熙，张罗伊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康熙来了。
　　
　　笑着转身给康熙行礼，又从夏月、冬月手里接了帕子给康熙擦有些打湿的头发, “外面下着雨呢，万岁爷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也不带把伞, 万一淋了雨病了可如何是好……”
　　
　　康熙笑着摇头, “不至于”他身子骨好着呢, 就这么点小雨还不至于就让他病倒。
　　
　　张罗伊不赞同的摇头, 转头吩咐冬月让人去厨房端一碗姜汤过来, 这才又继续道, “那也不能疏忽大意, 这要是病了，不得喝那苦苦的药汁子……”
　　
　　“不喝药汁子，苦……”三格格之前刚刚得了一场风寒, 被张罗伊连哄带骗喝了好几天药汁子，一听说药汁子下意识小脸皱成了一张苦瓜脸。
　　
　　张罗伊好笑，“不让你喝，你皇阿玛不听话，让你皇阿玛喝……”
　　
　　“皇阿玛也不喝，苦……”
　　
　　“朕的小荣安也知道心疼朕了。”康熙笑着俯身将抱着他大腿的三格格抱起来，揉了揉荣安的小脑袋，抱着继续往里走。“怎么就只荣安在？胤祎呢？”
　　
　　“跟胤礽在他那边玩呢。”两个孩子这两天突然迷上了五子棋，一天都要下上几十盘，你来我往乐此不疲。这会儿估计还在棋盘上厮杀呢。
　　
　　康熙笑着点头。
　　
　　“娘娘，姜汤送来了。”
　　
　　张罗伊早在几年前刚有小厨房那会儿就吩咐了下去，只要阴雨、雨雪天，小厨房一定要备着姜汤，这几年林嬷嬷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因此冬月去取姜汤，回来的很快，几句话的功夫，满满一大碗散发着浓郁姜味的姜汤就端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抱着三格格在椅子上坐下，将三格格放在大腿上，闻到姜汤散发出来的那呛人的味道，下意识身子往后面仰了仰，“那个，朕也没淋什么雨，要不，这姜汤就不喝了吧？”
　　
　　张罗伊好笑摇头，“万岁爷，您至于嘛”就一碗姜汤而已“，快趁热喝了吧。不然三格格该笑话您了……”
　　
　　康熙低头看看怀里正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抬头直直看着他的三格格，又转头看看嘴角勾着弧度，笑盈盈的张罗伊，这才伸手端起碗，将一大碗热腾腾的姜汤给喝了。
　　
　　姜汤入胃的瞬间，身上就冒出一股热气。那感觉，还挺舒服的。
　　
　　“我听梁九功说，你寻朕过来有事？”缓了缓，康熙一边逗三格格，跟三格格玩，一边开口。
　　
　　张罗伊点头，把安亲王府上的张庶妃给大格格送厚礼的事情说了。
　　
　　“前儿额娘进宫，我也问了额娘，说是两家确实有亲，认真算起来可以说不远不近，因此这礼到底该不该收，怎么个收法，臣妾有些拿不定主意。万岁爷懂得多，奴婢想跟万岁爷讨个主意。”
　　
　　“安亲王府？”
　　
　　张罗伊点头，“那位安亲王庶妃论辈分是端雅刚出五服的姑祖母。”
　　
　　“既然是亲戚，又是长辈，长者赐不可辞，那就收着吧。”亲戚之间送点东西也正常。就算那个张庶妃送的礼厚了些，那也不过是因为娴嫔如今身份不一般，端雅又是他极其宠爱的大清公主，人之常情罢了。
　　
　　而且安亲王岳乐此时还在南边前线帮着他收复南边的失地，统帅南边战事，康熙并不希望岳乐的后宅这个时候出现什么问题，因此，那个张庶妃不管想做什么，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都没问题。
　　
　　张罗伊点头，有康熙这句话，她心里大概就有谱了。
　　
　　说完正事，时间还早，外面雨还淅淅沥沥下着，张罗伊也没什么事做征询了康熙的意思取了琵琶过来，给康熙弹琵琶。
　　
　　考虑到康熙的感受，张罗伊弹的都是《阳春白雪》、《浔阳夜月》这种曲调整体比较轻松、欢快、旋律雅致优美的曲子，配合外面细雨绵绵，很有一番味道。
　　
　　“弹的很好”
　　
　　曲毕，康熙笑着拍手，许是也被张罗伊勾起了兴致，竟然让人去乾清宫把他收藏的一把小提琴取了过来。
　　
　　张罗伊一开始看到小提琴都愣住了。待到看到康熙接过小提琴竟然摆开架势亲自演奏，而且演奏出来的小提琴曲调还很动听，张罗伊已经彻底惊呆了。
　　
　　“万岁爷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也没学多久”
　　
　　“那万岁爷真厉害”张罗伊上辈子没学过小提琴，但是她有个朋友学过，跟她吐槽过不少次小提琴难学。她朋友学了有两年还磕磕巴巴的。康熙平时那么忙，竟然能把小提琴拉的这么好，真的挺厉害的。
　　
　　康熙轻笑，“许是朕比较有音乐天赋……”。他不仅会小提琴，还会弹钢琴，而且上手都很快。
　　
　　今天下雨不方便搬运，钢琴也有些笨重。回头等天气好了，倒是可以让张氏听听他钢琴弹的如何？
　　
　　张罗伊笑着点头。
　　
　　“皇阿玛，您怎么才来看端雅呀。”今天下雨，大格格回来也比较早，看到康熙在很是高兴，顾不上跟张罗伊打招呼，便兴奋的上前揪着康熙的袖子撒娇。
　　
　　康熙笑着揉了揉大格格脑袋，“皇阿玛这些日子不是忙吗？这不有时间就过来看端雅了。”
　　
　　大格格高兴点头，“皇阿玛以后有时间也要经常来看我跟额娘、弟弟妹妹……”
　　
　　“好，端雅要是想皇阿玛了，就去乾清宫看皇阿玛……”到底是自己从小宠到这么大的长女，康熙对端雅还是比较纵容的，其他人可没有端雅这种待遇，乾清宫想去就去。
　　
　　大格格高兴的重重点头，“我刚学了一套鞭法，皇阿玛等等，我去换身衣服，甩给皇阿玛看。”说完也不管康熙答不答应，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这孩子，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张罗伊笑着摇头，她这个长女，虽然随着年龄渐长，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但整体上还是大开大合的性子。
　　
　　“端雅这个性子挺好的”反正在康熙这个疼爱闺女的阿玛眼里，大格格是哪哪都好。
　　
　　只一点，就是长的太快了些，他都没什么感觉，端雅就长大了。再过两年都能寻摸人家了，想想都心酸……
　　
　　“万岁爷？”张罗伊不知道康熙怎么突然情绪就低落了下来，“可是有什么事？”
　　
　　康熙摇头，“朕只是突然觉得日子过的太快了，好像只是一眨眼端雅就这么大了，再过两年都能寻摸额附了。”
　　
　　“是啊”她刚穿过来时的情景似乎还在眼前，转眼就已经七八年过去了。“时间过的真的太快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康熙转头看向张氏，生了几个孩子，依然容颜如故，看着一点都没长岁数，好像还跟几年前一样，肌肤嫩滑。
　　
　　这么想着，康熙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张罗伊细嫩白皙的脸，嫩滑的触感很是让人留恋。
　　
　　与此同时，永和宫
　　
　　从承乾宫搬到永和宫，乌雅氏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因为知道她爬床，永和宫的僖嫔对她是哪哪儿都看不上。每天过去立规矩且不说，心情不好了，还会想方设法的折腾她。短短时间下来，乌雅氏便被折磨的人消瘦了一圈。
　　
　　“婶子，您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再在永和宫待下去了”再在永和宫待下去，她会被折磨死的。
　　
　　听说之前先皇后身边得用的紫玉那腿就是让赫舍里氏给弄坏的，她可不想哪一天也坏了腿，做一个走路都困难的瘸子。
　　
　　乌雅氏二婶摇头，“可这事不好办”毕竟之前乌雅氏来永和宫是万岁爷金口玉言，想改根本不可能。
　　
　　“那就，把僖嫔弄下来……”乌雅氏咬牙目露狠光，“正好赫舍里家那位小格格也不小了，不是吗？再过三年选秀就该进宫了吧？以万岁爷的性子，宫里已经有了一个僖嫔，那位赫舍里小格格，想要得高位恐怕有些困难，但是如果没了僖嫔，以对方的家世背景怎么也能封个妃吧？”
　　
　　“这，会不会太……这能行吗？”她们这些在宫里伺候的，平时做些小动物也就罢了，这么大的事，她这心里总有点惴惴不安。
　　
　　乌雅氏却是为了能保住自己，死命游说她婶子，“怎么不行？那些大世家里面的龌龊，您还不清楚？”她可不相信，那位赫舍里小格格跟僖嫔之间真的有什么同族的姐妹之情？！
　　
　　要是真有，先皇后之前身边那么多人会落得那般下场？僖嫔之前会为了一点小恩怨差点连先皇后的嫡子都一起给害了？！根本不可能。
　　
　　乌雅氏婶子听着觉得有理，或许可以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再说了，乌雅氏可是从小养在乌雅家老太爷跟前的，深得老太爷真传，论心机手段，乌雅家余下的女孩子里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乌雅家想要出头，希望还真只能放在她身上。
　　
　　想到这，乌雅氏婶子最终被说服，点了点头，“我会尽量，但是能不能成”她可不敢保证。
　　
　　乌雅氏点头“自然”，心下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被她说通了。




129.  129   129

　　乌雅家虽然在宫里有些人脉, 但想要借赫舍里家小格格的手扳倒僖嫔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僖嫔跟赫舍里家的小格格现在关系还算不错，并没有闹翻。
　　
　　这事得从长计议……
　　
　　乌雅家这边如何绸缪扳倒僖嫔暂且不提, 且说咸福宫这边。
　　
　　从康熙那得了准话, 张罗伊次日一早便借着大格格、胤禛两个过来请安的时机，说了一下这事, 顺带也给两个孩子打打预防针。
　　
　　人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她现在虽然只是个嫔, 家世也很普通, 但她有两子两女, 长女在康熙跟前得宠，两个儿子排行又都靠前。
　　
　　在五阿哥, 万岁爷的嫡子体弱，新皇后钮祜禄氏又还没有生出嫡子的情况下，有些人心思灵动, 为了钱、权、势主动贴上来很正常。
　　
　　现在胤禛、胤祎都还小还好，以后等胤禛大了, 宫里的局势若还是如此, 主动贴上来的人只会更多, 也更防不胜防。
　　
　　张罗伊不可能一直盯着, 总有她顾不上的地方, 这个时候, “你们自己就得有基本的判断……这里面的尺度你们要慢慢学着自己拿捏, 也可以商量着来。不过现在你们还小，有些事情轻重可能还拿捏的不准，这个时候可以跟额娘说, 额娘会帮你们出主意想办法的……”
　　
　　胤禛、大格格两个点头。
　　
　　说完这个，张罗伊看还有点时间，又跟胤禛简单说了一下小李子的事情，“你那边现在几个小太监年纪都还小，没什么得用的，用不用额娘把小李子给你使唤一段日子？”
　　
　　胤禛笑着点头，“孩儿求之不得”
　　
　　他正愁二所那边几个小太监没合适的人管呢。小李子是看着他长大的，几年相处，小李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力如何他也都看在眼里，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他之前其实也想过跟额娘要，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小李子伺候额娘好几年了，是额娘用惯的，他怕自己把人要走了，额娘这边没人使唤。
　　
　　如今额娘愿意给，他当然愿意。
　　
　　“那等会就让他跟你一起去……”
　　
　　“娘娘，时间差不多了”夏月也怕她们娘娘说太多，耽搁了阿哥上学的时辰，看时间差不多了，忙进来提醒。
　　
　　张罗伊闻言看看外面天色，见确实不早了，忙冲胤禛跟大格格挥挥手，“行了，快去吧，别迟到了。额娘也要收拾收拾跟你们博尔济吉特氏额娘一起去请安了。”
　　
　　跟先皇后一样，钮祜禄氏当了皇后之后，也是每五天请一次安，不过上一次请安正赶上下大雨，请安便取消了，上上次钮祜禄氏身子不太爽利，也没请成，算起来她已经有半个月没去请安了……
　　
　　“娴嫔姐姐/给娴嫔娘娘请安，博尔济吉特氏小主……”
　　
　　以前张罗伊去翊坤宫请安都是跟多兰从坤宁宫那边走，今天两人难得心血来潮换了一条路，从长春宫这边过，没想到这还没走多远就跟长春宫出来的敬嫔跟索络罗氏两个撞上了。
　　
　　“两位妹妹好/给敬嫔娘娘请安，索络罗小主。”张罗伊跟多兰笑着回礼。
　　
　　可能是张罗伊比较宅？咸福宫跟长春宫就一前一后挨着，她跟长春宫的敬嫔、索络罗氏却一点都不熟，彼此间甚至连互相串门都没有过。
　　
　　这会儿遇上了，虽然不能说多尴尬，却也因为不熟四人并未多聊。
　　
　　索络罗玉簪倒是有意试探试探张罗伊这个历史上压根没有的娴嫔娘娘，却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说话机会。等她终于找到机会，一行人已经到了翊坤宫了。
　　
　　郭络罗氏、高氏、刘氏几个都已经到了，正在小声说着清湖那边荷花开了的事情。
　　
　　“荷花开了？什么时候开的？”
　　
　　张罗伊进来后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坐下，很自然的加入闲聊。
　　
　　“听说昨夜开的，还有好些都含苞待放了，再过几天肯定开的就更多了。”说到这个郭络罗氏几个都很高兴，商量着什么时候去看荷花。
　　
　　“要我说，不如等荷花开的多了弄几条小船，咱们亲自去荷花丛里摘上几朵，不仅美，还能玩玩划船……”索络罗玉簪提议。
　　
　　她声音好听，即便在一群人里也很有辨识度，众人闻言全都看向她，包括张罗伊，因为她不会划船……所以虽然有些心动，却还是有些迟疑。
　　
　　“索络罗小主这个想法不错……”
　　
　　“参见皇后娘娘”
　　
　　钮祜禄氏从内室出来，张罗伊等人赶紧起身行礼。然后一群人落座，等待皇后娘娘训话，没想到钮祜禄氏又主动提起了刚刚划船摘荷花这个话题。
　　
　　“正好过些日子宫里准备办个赏荷宴，本宫让小太监们弄几条小船进宫，妹妹们若是有兴致想玩，到时候可以试试……”
　　
　　赏荷宴？众人诧异的看向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笑着颔首。等赏荷宴办完，康熙就要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出宫避暑，这次能够跟着出去的，可能不会那么多，这场赏荷宴也算是变相的补偿。“到时候还会请戏班子到宫里来唱戏……你们有什么想听的剧目都可以提……”
　　
　　这么好？！张罗伊等人惊喜。
　　
　　众人跟钮祜禄氏确认了一下，得知可以点戏目，往日里请安的众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顷刻间荡然无存。十几个女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着自己想要听的戏目。
　　
　　多兰之前一直在草原上生活，草原上舞蹈、集会不少，但是戏班子，还真没怎么见过，也就跟着进京后阿玛想让她长长见识，带她去看了几回，她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东西。
　　
　　这会儿一听再过几天有戏听，虽然她听不懂那些人咿咿呀呀的到底在唱什么，依然很开心。
　　
　　说完过几日荷花宴的事，皇后娘娘抬头压了压，示意有些太过兴奋的众人略缓缓，然后又宣布了一个消息，“除了这事，还有一事就是今年出宫避暑……”
　　
　　之前后宫人不多，康熙想着能带就都带上，反正庄子上也住的下，就都带上了。
　　
　　今年后宫人太多，都带出去不说这么多人得多大阵仗，就是皇庄上安置也会是个很大的问题，因此今年康熙想了想，就只打算带几个人出去。
　　
　　“那名单下来了吗？娘娘可知道？”敬嫔紧张的问。她虽然是嫔，宠爱却很有限，尤其今年新秀女进宫之后，万岁爷就不怎么爱往她那去了，若是万岁爷只带一两个得心，其他的都不带还好，若是嫔位只她一个人被落下，那她面子可就丢大了。
　　
　　跟她想法差不多的还有安嫔李氏。比之敬嫔，她宠爱更少，也没有抱养的养子……
　　
　　钮祜禄氏摇头，“这个名额，本宫目前还不清楚。”康熙也只是过来翊坤宫的时候跟她偶尔提了这么一句，距离出宫避暑还有些日子呢……
　　
　　“不回去？”请完安，从翊坤宫出来，张罗伊跟多兰一起走，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走出去几步才发现并不是回宫的路。
　　
　　多兰笑着点头，“我昨儿跟姐姐身边的郑嬷嬷说了，今儿带你去寿康宫吃好吃的。”
　　
　　“好吃的？什么？”寿康宫有什么好吃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快走吧？”
　　
　　张罗伊被多兰拉着往寿康宫方向走，卓玛跟夏月在后面紧紧跟着。
　　
　　主仆四人刚踏入寿康宫，郑嬷嬷就得了消息笑着迎了上来，“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好东西可就要被主子一个人给吃完了……”
　　
　　郑嬷嬷开玩笑。
　　
　　“什么好东西？”张罗伊好奇。
　　
　　“喏，就是这些。”
　　
　　皇太后笑着亲自指着桌子上的几种果子给张罗伊看。
　　
　　“这是芒果？荔枝？火龙果？”这些在现代都很常见，但在一个时代，在京城想要吃到这些可不容易，“娘娘从哪儿得来的这些稀罕玩意？”
　　
　　“万岁爷让人送过来的，听说是南边将士送进京的……”因为不多，康熙就没给后宫分，自己也只尝了个味儿，就全送慈宁宫、寿康宫来了。
　　
　　张罗伊这完全算是蹭的，因此她也没多吃，荔枝只吃了两颗就不吃了，芒果、火龙果这些更是只吃了一块算是尝了个味。
　　
　　本来张罗伊想找了种子回去用灵泉水试试，看看能不能种，想想又按耐住了。
　　
　　本来她的院子里栽种的桃子、樱桃、葡萄这些比其他地方得的味道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长的也好就已经很奇怪了。明里暗里跟她打探的人不少，她这要是再种出来一个完全不符合种植规律的，那可就太容易让人多想了。
　　
　　与其在咸福宫种，让人多想，不如她让人去南边买个庄子，到时候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天高皇帝远的，也不会有人多管，庄子上收获了还能往宫里送。
　　
　　这么想着，从寿康宫回去，张罗伊就叫来赵嬷嬷，跟她商量去南边买庄子的事。
　　
　　“这事倒是不难办”有玻璃铺子的收入，娘娘现在日进斗金，完全不缺钱，“但得有个娘娘信得过的人去南边坐镇。”
　　
　　张罗伊点头，“正好，之前玻璃铺子那边不是还说有很多人想跟我们做生意，想要把我们的玻璃画运到海外去卖吗？正好这次让人去南边看看，若是那边还行，就顺便让人去南边开个分店……”
　　
　　至于负责的人选，到了如今她这个位置，想要找个合适的人不说多容易也并不十分困难。
　　
　　接下来，张罗伊为这事，一忙就是好几天，连皇后娘娘之前请安时说的，可以划船摘荷花、听戏曲的赏荷宴都差点被她给忘脑后了……




130.  130   130

　　“娘娘您这心也太大了。”夏月有些无语。
　　
　　张罗伊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不过，有事情忙，日子过的充实, 更重要的是荷花宴有夏月、赵嬷嬷她们在也没有耽搁什么, 张罗伊还挺开心的。
　　
　　收拾好，往外走的时间, 张罗伊还顺便跟夏月打听了一下宫里这几天的八卦。
　　
　　“这几天宫里也没出什么其他事情，就是永和宫的僖嫔跟赫舍里家那位小格格之间似乎是闹了什么矛盾？前儿那位小格格去永和宫, 出来的时候, 听说是哭着跑出来的……”不过, 这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赫舍里家的小格格为什么会哭着跑出来就不知道了。
　　
　　张罗伊点头，也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赏荷宴的地点是在清湖边上一处开阔地, 这里说起来还是多年前出事的地方。
　　
　　后来张罗伊虽然偶尔也会到清湖边上走走，却再没来过这里，这么多年过去, 这里地方更大，景致也比当年更好了。
　　
　　“娘娘, 她们都在那边……”夏月逡巡四顾, 发现早来的荣嫔、僖嫔她们都在湖边赏荷, 伸手提醒张罗伊。
　　
　　张罗伊顺着夏月指的方向看过去, 首先入目的不是湖边凭廊而顾的华服美人, 而是那一片郁郁葱葱荷叶间, 点点粉白点缀其中的荷花丛。
　　
　　“真美……”
　　
　　夏月点头, 是很美，宫里能有这么大一片荷花，很难得。也难怪皇后娘娘特特要弄个赏荷宴。
　　
　　“娘娘, 我们现在过去吗？”
　　
　　“过去吧”张罗伊点头。之前离得远，注意力又都在荷花上不知道，走近了才发现这边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好，尤其敬嫔跟僖嫔之间，颇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放松心情，她就不上赶着找不痛快了。张罗伊走到半路，硬生生拐了个弯，往另一边去了。
　　
　　“娴嫔娘娘……”
　　
　　索络罗玉簪、生了七阿哥的小纳喇氏跟郭络罗氏宫里的刘氏、高氏几个小主正好在另一边闲聊‘皇后娘娘竟然真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条小船’，见张罗伊往她们这边过来，忙起身给张罗伊行礼。
　　
　　这里四人，小纳喇氏早前在咸福宫住过几年，搬到长春宫还不足半年，跟张罗伊比较熟；刘氏、高氏因为大家都是汉人对张罗伊有一种本能的亲近，加上几人都住西六宫，张罗伊性子在后宫里又是公认的好，对张罗伊印象也不错，因此张罗伊笑着叫了起之后，有心融入几人话题，自然不难。
　　
　　只索络罗玉簪，之前除了请安跟张罗伊没有什么接触，又因为张罗伊的情况跟历史上的张氏出入甚大，对张罗伊心里抱有很大的戒备，张罗伊加入后说话都有点小心翼翼的。
　　
　　几人说了好一会儿，那边戏台子上已经开始出现戏班子的身影，眼瞅着那边大戏就要开唱了，索络罗玉簪突然很二百五的冲着张罗伊方向冒出一句‘天王盖地虎’。
　　
　　穿过来时间太长，上辈子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张罗伊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说出这句话后，一直盯着张罗伊面部表情变化的索络罗玉簪自然没有看出什么。
　　
　　等张罗伊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这句话，错愕的看向索络罗玉簪，索络罗玉簪的注意力已经被那边戏台子吸引了。
　　
　　“那边已经唱上了，我们过去（吧）”索络罗玉簪话说到一半，皇后娘娘、太皇太后、皇太后也都到了。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行礼，包括另一边前一刻还在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几乎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的僖嫔跟敬嫔。
　　
　　多兰是跟在太皇太后身后进来的，借着大家行礼的工夫，偷偷摸摸溜回了她自己的位置上。
　　
　　张罗伊眼角的余光瞥见多兰趁着她们行礼，溜回属于她的位置上，有心问问她怎么这么早就去慈宁宫，但是两人位置中间隔着不止一个人，只能无奈放弃。
　　
　　“都起吧？”待太皇太后、皇太后落座，皇后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边上的太皇太后，又看了眼台上齐刷刷跪下的戏班子班主等人，请太皇太后示下。
　　
　　“继续唱吧，唱的好，有赏”
　　
　　班主听了自然十分高兴，好容易才压下翘起的嘴角，低声鼓舞士气，“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唱，好好演。务必要给几位主子娘娘们留下好印象。”他们戏班子能不能成为京城第一戏班子，就看今天了。
　　
　　戏班子班主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今天之后，他们戏班子成了京城里第一戏班子，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来请他们戏班子唱戏，排都排不过来的情景。
　　
　　“是”戏班子里一直唱花旦的女子往下面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三个武生，嘴上轻应着，眼神却是闪了闪。
　　
　　台下，张罗伊等人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还沉浸在赏到美景，吃到美食，还有戏听的兴奋快乐中，丝毫不知危险正在一点点逼近。
　　
　　*乾清宫
　　
　　康熙本身就是个勤勉的帝王，这些日子南边送过来的战报，江淮那边到了雨季，勒辅送过来的黄河泛滥及治理的折子都急剧增长，造成他的工作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再加上一些日常折子，康熙近来是真的挺忙的。
　　
　　“要不，万岁爷就不要去荷花宴了吧？”反正本来也就是后宫嫔妃的活动，就算万岁爷不出现也没什么。
　　
　　康熙从奏折山里抬起头，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放下笔，端起茶水灌下半盏，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摇了摇头。
　　
　　梁九功一见，立马上前给康熙揉捏起了肩颈。
　　
　　因为最近每天要处理很多奏折，长期低头，康熙的肩颈很硬，梁九功手上下了力气，捏的康熙嘶一声，吓了梁九功一跳。
　　
　　“没事，你继续捏，就用刚刚的力气。”刚刚虽然梁九功捏的他疼，捏完了却很舒服。
　　
　　梁九功点头继续，又捏了好一会儿，康熙才扭扭脖子示意梁九功停下。
　　
　　“万岁爷要去赏荷宴？”
　　
　　康熙点头，由着宫人伺候他换上一身外出的衣服，提步出门。
　　
　　梁九功赶紧跟上。
　　
　　从康熙的乾清宫到赏荷宴的地方，走路差不多只要五分钟，康熙出来后一路逛过去，顺带看看周围的景致让自己的眼睛放松放松，倒也不错。
　　
　　“到了”听到前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梁九功提醒康熙。
　　
　　康熙点头。
　　
　　与此同时，正在台子上唱着京剧经典唱段《状元媒》的女旦突然不经意似的眼角余光瞥了眼台下的太皇太后和皇后。
　　
　　张罗伊注意到女旦的动作，下意识蹙了蹙眉。这个女旦这个动作，明显有些逾矩了。
　　
　　只是还不等她多想，便听外面传来了“万岁爷到”的奏报声。
　　
　　“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的突然来到明显打破了这边的平静，不仅众后妃很是高兴，就连戏台子上那个女旦在看到康熙出现时都眼前一亮，然后趁着请安行礼的时间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后面人收到她的眼神，同样看了眼康熙，点了点头。
　　
　　“皇玛麽、皇额娘”康熙先给长辈行了礼，然后才冲皇后及包括张罗伊在内的众妃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太皇太后旁边坐下跟众人一起听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罗伊总觉得，再开腔之后，女旦唱的明显不如之前康熙没来的时候好。
　　
　　难道是紧张了？
　　
　　张罗伊刚刚那么想着下一刻，就见戏台子上那位女旦突然快跑几步，从台子上她跳了下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握着一把闪着寒光，刀口颜色有些诡异的匕首。
　　
　　“万岁爷小心，匕首上可能有毒。”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罗伊只来的及喊了这么一句，就被侍立在她旁边的夏月给猛地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洒落的杯盏落下来摔在地上碎裂的碎片当即便在她身上留下好几道口子。
　　
　　但是她并不怪夏月，因为她原本坐的椅子直接被跟着那个花旦从台子上跳下来的一个男人一刀砍成了碎片。
　　
　　张罗伊压根不敢想，刚刚若不是夏月推了她一把，她会遭遇什么。
　　
　　“娘娘，您没事吧？”推开张罗伊，自己也摔在地上，到处都是划伤的夏月压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爬起来就过来扶张罗伊。
　　
　　周围一片狼藉。
　　
　　那个手里拿着抹了毒的匕首的女旦已经被康熙一脚踹飞了，剩下几个也很快就被护主的太监嬷嬷们给制服了。
　　
　　“快叫太医……”
　　
　　张罗伊原本以为事情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大家应该都是跟她一样一些细碎的伤，却没想到，刚刚当上皇后还不到一年的钮祜禄氏会因为扑上去替康熙挡有毒的匕首中毒而英年早逝。
　　
　　“太医说皇后娘娘身上的毒已经入了心肺……”没救了。赵嬷嬷打听消息回来，冲换了身衣服，身上已经上药包扎好的张罗伊摇了摇头。
　　
　　张罗伊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都怪我……”她就不该瞎喊什么有毒。不然钮祜禄氏也不会扑上去想替康熙挡匕首，或许钮祜禄氏就不会死……




131.  131   131

　　“这事如何能怪娘娘？”夏月摇头, “当时那种情况……娘娘也是为了万岁爷，若万岁爷一个不小心中了毒……”那后果绝对比钮钴禄氏中毒后果要严重的多，南边战事正焦灼, 康熙要是这个时候出点什么意外……朝野震荡那都是小的, 大清还再不在都不一定呢。
　　
　　“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 就算娘娘当时不喊那一嗓子，皇后娘娘很大可能还是会扑过去的……您千万别多想……”一介弱质女流, 娘娘能在发现匕首上可能抹了毒的情况下, 提醒一下万岁爷, 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因此即将香消玉殒的皇后娘娘, 也只能说是命吧？！谁又能想到精挑细选的戏班子里会混进吴家的人呢？
　　
　　话是这么说，可张罗伊这心里还是有些……可能人就是这样吧？不认识的陌生人没了, 内心并不会有太大的触动，但是身边熟悉的人若是突然没了，通常都会心里很震荡。尤其对钮钴禄氏这个从始至终都带着些高傲的女子, 张罗伊一直以来心底都带着几分敬意与好感。
　　
　　“我能去看看皇后娘娘吗？”她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奴婢去问问。”夏月其实内心里并不想这个时候张罗伊往翊坤宫凑，可看看张罗伊, 夏月还是没有劝什么。
　　
　　*翊坤宫
　　
　　“万岁爷, 娴嫔娘娘想来送, 不是, 想来看看皇后娘娘”
　　
　　“你说什么？”
　　
　　自从钮钴禄氏中毒, 康熙就一直守在翊坤宫, 政务都是搬到翊坤宫处理的。这会儿听到梁九功的话, 诧异的看过来。
　　
　　“娴嫔娘娘想来看看皇后娘娘……”
　　
　　康熙闻言转头看了看内室方向，并未直接答应，而是起身, 越过屏风走了进去。
　　
　　进到内室，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钮钴禄氏虚弱的躺在床上，嘴唇青紫。
　　
　　玲珑顶着一双肿的跟桃子一样的红眼睛，正细细的用湿帕子替她擦手擦脸。
　　
　　看到康熙进来，玲珑抹了把脸上的泪，起身给康熙行礼。
　　
　　康熙摆摆手，“我跟**说会儿话。”
　　
　　玲珑看看床上的钮钴禄氏，对方嘴唇轻动了动，玲珑擦着眼角点点头，替钮钴禄氏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出去了。
　　
　　玲珑离开后，康熙直接坐到了钮钴禄氏床上，伸手将钮钴禄氏青紫看着有些恐怖的纤手握到掌心，轻轻摩挲了几下，又伸手轻抚了抚钮钴禄氏因为中毒而不再美丽的容颜。
　　
　　“万岁爷，怎么进来了？”钮钴禄氏嘴唇翕动。
　　
　　因为声音太轻，康熙几乎要凑到钮钴禄嘴巴上，才能听到钮钴禄氏的话。
　　
　　“娴嫔，她想过来看看你。你想见她吗？”
　　
　　“娴嫔？张氏？”
　　
　　康熙点头，“你要是不愿意见，我就回了她。”
　　
　　“不用（回），让她来吧，说起来，臣妾还欠她，咳咳……还欠她一个人情呢。”这几年原以为自己会有机会把这个人情还回去，没想到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能再见张氏一面，也好。
　　
　　康熙点头，眼圈有点红，“那朕这就让梁九功去安排。你还有想见的人吗？你额娘？朕让她进宫来？”
　　
　　“不用了……”钮祜禄氏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她如今这副样子被额娘看到，不过惹得额娘伤心罢了。说着，钮祜禄氏突然呕出一口黑血……
　　
　　张罗伊被召见是在下半晌，彼时钮祜禄氏刚刚又呕了一口黑血，张罗伊到的时候，玲珑刚刚帮着清理干净。房间里还弥漫着没有散尽的浓重的血腥味。
　　
　　“娘娘，娴嫔到了。”玲珑趴在钮祜禄氏耳边轻声提醒。
　　
　　“坐……”
　　
　　钮祜禄氏声音很轻，张罗伊自然是听不清的。玲珑看懂钮祜禄氏的意思，帮着张罗伊拿了个圆凳过来放在钮祜禄氏床边，请张罗伊坐下。
　　
　　之前离得比较远，没看清，这会儿离得近了，看清钮祜禄氏一张青紫的脸，尤其那张青紫近乎于黑的唇，张罗伊险些惊呼出声。
　　
　　“娘娘？您？有水吗？我给娘娘倒杯水”张罗伊恍若被惊着了，匆忙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茶盏，倒了杯水，因为水抖，还有些水洒了……
　　
　　玲珑见张罗伊如此，心下难过，没能第一时间拦下张罗伊，不过在张罗伊准备给钮祜禄氏喂水时，玲珑还是擦擦眼睛上前从张罗伊手里把水接了过去，“娘娘坐吧，奴婢来……”
　　
　　张罗伊决定给钮祜禄氏用灵泉水，本来就是看到钮祜禄氏的样子，想到对方往日的样子，一时伤怀，感性而为，如今冷静下来，便也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笑着把手中滴了几滴灵泉水的水交给了玲珑。
　　
　　玲珑接过并未当即给钮祜禄氏喂下去，而是随手放在了一边，“娘娘刚刚喝过，等下奴婢再喂娘娘。”
　　
　　张罗伊点头。
　　
　　“谢谢你来看我……”钮祜禄氏虚弱的睁开眼，朝张罗伊方向看了一眼，唇角翕动，弱弱的吐出一句。
　　
　　张罗伊摇头，“这是应该的，娘娘如此，妹妹也有些责任。”
　　
　　钮祜禄氏摇头，嘴唇翕动艰难的吐出一个个字，“跟你没关系……”反而是张罗伊出声提醒帮了她，否则，万岁爷因此出事，大清国动荡，那她就是历史上的罪人。就算万岁爷侥幸没事，后续她失职将刺客放进宫也会被追究重大责任，不仅她这个后位有可能不保，就连钮祜禄家都有可能因此被牵连，所以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没了她一个，却保住了所有人。
　　
　　而她，虽然贵为皇后，但是她活的并不开心，她渴望自由，想活出自己，却被宫规束缚的越来越紧，越来越逃脱不得，能这样解脱其实也不错。
　　
　　唯二遗憾，一个是两次欠张氏的人情还没来得及还，另一个就是她还没有好好安置好玲珑。原本，她还好好的时候想的是得明年她这个后位做的稍微稳一点就给玲珑寻摸一个好夫婿让她出宫嫁人，过普通人自由自在的日子，现在，她恐怕是做不到了。只希望，万岁爷能记得他之前答应她的，在她走后，给玲珑寻个婆家，让玲珑出宫嫁人。
　　
　　想到这，钮祜禄氏忍不住抬头又看了眼从小陪自己长大的玲珑。
　　
　　下一刻嘴巴里熟悉的咸腥味再次涌了上来，钮祜禄氏咳嗽一声，忍不住再次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娘娘……”玲珑顾不上张罗伊，赶紧去给钮祜禄氏抚背，待钮祜禄氏终于不吐血了，随手将刚刚放在旁边的水端过来给钮祜禄氏漱口。
　　
　　“这水……”张罗伊压根阻止不及，手伸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
　　
　　算了，也许这就是命吧，再说她这灵泉水本来也就没那么大的功效，能生死人肉白骨，她之前一时冲动拿出来，也不过是希望钮祜禄氏喝了能舒服些罢了……
　　
　　*
　　
　　从翊坤宫回来，张罗伊的兴致一直不怎么高，即便是胤祎、三格格跟胤禛、大格格得知赏荷宴以及翊坤宫那边皇后娘娘的事，故意在她跟前各种装乖卖巧逗她开心，她也就当场笑笑，很快脸上的笑便又落了下来。
　　
　　“额娘？您没事吧？”胤禛担心的看向本该躺在床上好好养伤，此时却没精打采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桃树出神的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没什么”就是可能有点物伤其类吧？不过这话没法跟胤禛一个孩子说，因此张罗伊转头笑着冲胤禛露出一个笑脸，还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胤禛的小脑袋。
　　
　　胤禛也不知道有信没有信，笑着点头。“那额娘等下跟我们一起摘樱桃、桃子吧？我看院子里树上，又有些樱桃、桃子熟了。”给她娘找点事情做，分散分散注意力，应该会好点。
　　
　　“好啊”张罗伊答应，不多会儿，冬月便让人去仓库取了往日里为了装樱桃、桃子，特意让人编的特别小巧玲珑手艺精致的小竹筐出来。
　　
　　只是摘的时候，为了让张罗伊能多摘一会儿，打发打发时间，多转移一会儿注意力，胤禛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叫上小宫女小太监们一起帮忙。
　　
　　“娘娘，格格、阿哥，翊坤宫那边刚刚送来消息，皇后娘娘去了……”
　　
　　摘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樱桃，张罗伊情绪总算是好了些，胤禛、大格格见张罗伊脸上终于情不自禁的露了笑，姐弟对视一眼，也笑了。
　　
　　只是这才刚高兴一会儿，冯有才就收到消息过来通知，翊坤宫那边钮祜禄皇后薨了。
　　
　　早在之前知道钮祜禄氏中毒就这两天的时候，咸福宫这边一些不和规矩的东西，包括母子几人的衣服，张罗伊就已经交代人该换的该注意的都换过了，因此这会儿得到消息，咸福宫这边倒并没有多忙乱。
　　
　　忙乱、麻烦的是康熙。距离赫舍里氏薨逝这才多久？将将一年多点，刚刚当了半年多皇后的钮祜禄氏就又没了。
　　
　　虽然知道内情的都知道，赫舍里氏是缠绵病榻两年病死的。钮祜禄氏是中毒而亡，跟康熙关系并不大，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万一吴三桂那边利用这件事搞事情，说康熙克妻，并非上天选中的皇帝人选，恐怕之前迫于无奈败投过来的尚之信等人又要摇摆不定了……




132.  132   132

　　事实也确实如此, 钮祜禄氏的死讯刚刚传开，南边尚之信听调不听宣的折子就摆到了康熙御案上。
　　
　　南边对阵平西王吴三桂原本一片向好的战事也因为大肆传播的流言蜚语而再起波澜。
　　
　　康熙为此日夜不眠的召集重臣商量解决办法。后宫这边钮祜禄皇后的丧仪等等，没办法只能交给佟佳贵妃, 张罗伊这个嫔首也再次被抓壮丁拉出来, 帮着管一些宫务。
　　
　　“娘娘，佟佳贵妃也太欺负人了, 万岁爷明明让您协管，佟佳贵妃却只让您管布料这点子小事, 其他全部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布料这么点事, 哪里需要她们娘娘出马？一个嬷嬷就搞定了。
　　
　　张罗伊心里也有点为佟佳贵妃的‘吝啬’咋舌, 不过人家既然愿意主动替万岁爷分忧，她这个只是被叫来帮忙的自然不能说什么。
　　
　　再说, “只管着布匹也挺好的……”事情少清闲，虽然油水是少了一点。可她现在也不缺钱，并不在意那一点。至于能趁机把一些岗位上换成自己心腹什么的……
　　
　　想来这宫里其他几位有地位又家世不错的嫔也都不是傻子, 会让佟佳氏肆意妄为，再一个还有几年, 三藩之乱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腾出手来, 她想康熙应该不介意再给后宫来一次大整顿。
　　
　　这么一想这样其实好像也不错。
　　
　　“好了, 别气了, 快去看看胤祎他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该去守灵了, 别迟了。”张罗伊拍拍愤愤不平的冬月，示意对方再去看看。
　　
　　冬月虽然心里为主子不平，却还是点点头将心里的不平放到一边, 先去看胤祎他们去了。
　　
　　“额娘……”很快，一身素白的胤祎、三格格、大格格姐弟三个便出现在张罗伊面前。（胤禛住阿哥所，到时候会从阿哥所那边直接过去。）
　　
　　张罗伊拉住颠颠跑过来的胤祎的小手，看向手牵手走过来的姐妹俩，给几个孩子仔细检查身上穿的戴的是否有违制的地方，确认没有什么纰漏。
　　
　　张罗伊这才带着她们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交代，“额娘今天要负责布匹的发放，可能不能一直在灵堂那边看着，额娘会让你们夏月姑姑一直守在那里，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寻夏月姑姑帮忙……”
　　
　　大格格点头，“额娘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一回生二回熟，一年前才经历过赫舍里氏的守灵，这次再来一个钮钴禄氏，其实流程也差不多。她自信，自己能Hold住。
　　
　　张罗伊笑着点头，路上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把几人送到灵堂那边，正好看到胤禛拉着有些无措的胤礽一起，张罗伊便又交代了胤禛跟胤礽几句，看了看胤禛、胤礽的穿着打扮，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跟夏月对了个眼色带着冬月、赵嬷嬷离开了。
　　
　　“娘娘，我们是先去承乾宫还是先去库房看看？”
　　
　　“先去承乾宫”虽然佟佳贵妃说要把布匹的事情划给她负责，可对牌、账册、库房钥匙什么的都没有给她，她现在就是去了库房那边两手空空也是白搭。
　　
　　“是”赵嬷嬷、冬月应了一声，心下吐槽了两句佟佳贵妃奸诈，便转道承乾宫。
　　
　　路上正好跟从钟粹宫过来的马佳氏、大阿哥赛音察浑、二格格、兆佳氏、四格格、六阿哥等人撞个正着。
　　
　　“娴嫔姐姐/娘娘……”
　　
　　“荣嫔妹妹……”
　　
　　因为特殊时候大家都忙，也没多说什么，只彼此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分开了。只是分开之后，马佳氏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扭头去看已经走远的张罗伊。
　　
　　因为同样两子两女（四格格也养在她膝下，算是养女），又都是嫔，都是宫里最早一批的老人，情况比较类似，宫里人经常把两人放一起比较，听的多了，马佳氏有时候难免也会想想。
　　
　　为什么同样都是生育两子，她生的赛音察浑还是长子，却不如胤禛得宠？她的家世、宠爱比张氏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对方却是嫔首，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嫔？对方能协理宫务，自己却……
　　
　　“呜哇……”
　　
　　突然，一阵婴儿的嚎哭声惊醒了马佳氏。
　　
　　六阿哥的奶嬷嬷心疼孩子，见马佳氏面色有些不好，赶紧上前把六阿哥从马佳氏怀里接了过去，“娘娘，还是奴婢来吧”奶嬷嬷倒是没想到马佳氏是因为看到张罗伊，心下有些不痛快，弄痛了六阿哥，只以为马佳氏之前没怎么抱过孩子，抱得六阿哥有些不舒服，六阿哥这才哭的……
　　
　　另一边，承乾宫。
　　
　　张罗伊到这里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众多管事。
　　
　　看到张罗伊进来，这些管事只隐晦的打量两眼，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她们之中很多人早就听过张罗伊的大名，只是之前因为张罗伊太过低调，等闲几乎不出咸福宫，她们一直没机会跟这些低调的娴嫔娘娘打交道。
　　
　　第一面，这位娘娘看着跟传言一样，好像性格还挺温和的。
　　
　　不过在宫里待久的人都知道看人绝对不能看表面。看着柔弱无害的人可能心思恶毒到令人发指，长相可怖的人也可能心地善良。是以，张罗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众管事心里还持以保留态度。
　　
　　“给贵妃娘娘请安”张罗伊被宫人引进内室，恭恭敬敬的给佟佳氏行礼。
　　
　　佟佳氏托着茶盏抬头看了张罗伊一眼，见她面容平静，并未因为她没有提前将对牌、账册、钥匙给她而气恼，点了点头。
　　
　　“妹妹坐吧”说完，佟佳氏抬抬下巴示意身边大宫女将自己手边的盒子递给张罗伊，“这是布匹相关的册子、对牌和钥匙，妹妹先看看，若有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姐姐我这边事情比较多，就不陪妹妹一起看了。”
　　
　　张罗伊想到外面等的那么多管事，笑着点头，“姐姐先忙，妹妹有不清楚的，再请姐姐不吝赐教。”
　　
　　说完，张罗伊也不再多话，便接过盒子细细看了起来。钥匙、对牌没什么问题都对得上，册子就，张罗伊反正是看的挺头疼的，记录方式实在是有点乱。
　　
　　偏那边管事们还等着领布料做事，张罗伊想了想转头问佟佳氏留下的大宫女，“库房里的布匹上一次清点是什么时候？”
　　
　　“前些日子刚刚清点过”
　　
　　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是什么日子？张罗伊蒙圈，“你还记得具体什么时候吗？”
　　
　　大宫女点头，就在半个月前。
　　
　　“半个月？那如果找人清点，大概要点多久？”
　　
　　“真正精贵的好料子还好，因为不会太多，应该很快就能数完，一般的缎子还有宫人制衣用的粗布很多，要都数完恐怕得好几天……”所以除了看守库房的人，通常也没人会去特意数它们。
　　
　　好几天？那肯定不行，外面管事的都等着呢。
　　
　　“娘娘是想发布料前先把布匹点一点？看看数目对不对得上？”赵嬷嬷看张罗伊蹙眉沉思，凑到张罗伊耳边，轻声问。
　　
　　当然，张罗伊点头，不弄清楚万一有人中间偷拿回头数额对不上怎么办？要知道宫里一匹锦缎偷偷拿出去可是能卖不少银子。上辈子被宫人太监偷偷拿出宫的花瓶古玩都不缺更何况是布匹？
　　
　　可惜，她人手太少了，想全清点出来，重新做一份库存册子，很显然并不现实。
　　
　　宫里的惯例，记录在案的精贵料子肯定不能有任何折损，但是普通缎子、粗布，每年允许的折损率是很高的，所以除了每个季度必要的清点，一般是不太会有人去数的。当然库房里这两类布匹也从来没有缺过。
　　
　　“娘娘若是实在不放心，精贵料子奴婢可以亲自去清点一下，缎子跟粗布，回头娘娘要是真的想清点，老奴可以在她们取完东西后清点”就是因为人手不足战线可能会拉的比较长。
　　
　　张罗伊点头，“也唯有如此了。”这么想着，张罗伊冲赵嬷嬷点点头，转头吩咐冬月去把管事们都叫进来。
　　
　　这也是佟佳氏的意思，让张罗伊前几天都到承乾宫来，这样她有什么不会不懂的她还可以教教她。
　　
　　“给娘娘请安……”
　　
　　五个管事鱼贯而入，慑于张罗伊生育两子两女，长子长女都得盛宠，小儿子小女儿又是双胞胎，底气足。
　　
　　几个管事明面上对她的态度倒是都还不错。恭恭敬敬的，张罗伊说什么就是什么，并没有出现张罗伊一开始预想中的有的管事仗着自己背后有主子，嚣张跋扈，不把她看在眼里。
　　
　　当然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对方如何想，会不会欺瞒、糊弄她，张罗伊就不知道了。
　　
　　“娘娘，奴婢已经点过了，云锦、蜀锦这些好料子数量都对得上，但是，宫缎，虽然老奴还没清点完，但老奴觉得这里面数量恐怕会有些不太对……”根据册子上记录的，宫里普通宫缎各种颜色加起来可还有上百匹呢，但是她刚刚去点好料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数量明显有点不太对。就不知道，粗布那边会不会更严重？！




133.  133   133

　　张罗伊点头, 因为之前已经有了这种预测，张罗伊倒没多诧异，只是交代赵嬷嬷, “抓紧时间清点”, 想了想张罗伊又叮嘱赵嬷嬷，“清点的时候, 把承乾宫的人也带上。”
　　
　　“是，老奴这就去让召集宫人加班加点处理”
　　
　　人多力量大, 有了更多宫人的加入, 全部布料清点完毕, 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大半。清点出来的结果也非常‘喜’人。
　　
　　最好那一波料子因为都是有数的, 没人敢随意动，所以数目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普通宫缎，还有最低等的布匹数目出入却很大。尤其最低等布匹，因为数目庞大, 且上层跟前关注，清点下来数目跟册子上的数目一对比竟然生生少了有差不多五分之一……这还不算正常情况下因为天气湿润造成的布料霉变等损耗。
　　
　　“娘娘？您看这, 该如何处理？”张罗伊将查出来的结果奉上, 抬头看向上手的佟佳贵妃。
　　
　　佟佳氏看了看手里的册子, 又转头看了看跟着赵嬷嬷一起去清点库房的宫女, 见对方点了点头, 佟佳氏柳眉霎时便蹙了起来。
　　
　　若张氏所查属实, 那这些隐藏在后面的蛀虫未免也太贪婪了。五分之一啊, 这是恨不能把库房都给搬空了！
　　
　　她虽然代掌宫务，这么大的事情，却也不好直接处置, 只能报给康熙。佟佳氏想了想，冲张罗伊道，“兹事体大，我还要跟万岁爷商量一下，你先回去吧，回头有了结果，我再让人通知你”
　　
　　张罗伊点头，不带丝毫拖泥带水的果断起身走了。
　　
　　“娘娘，你说万岁爷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张罗伊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宫里应该又会是一场地震吧？”只看被波及的多寡而已。
　　
　　*永和宫
　　
　　宫里消息传播的很快，加上一开始大家都没想着刻意隐瞒消息，所以赵嬷嬷带人查库房的事情很快就在宫人间传开了。
　　
　　心里没鬼的还好，那些平日里就没少从宫里往自己荷包里搜刮东西的，这会儿却是紧张极了，私下里一个个都在想方设法的找门路自救。
　　
　　乌雅家某些人也是自救那一拨之一。
　　
　　“大姑娘，你赶紧帮着婶儿想想办法啊……”妇人拉着乌雅氏的手，宛如垂死之人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乌雅氏眉头紧锁，却没有推开妇人。
　　
　　作为乌雅家这一辈长女，从来在玛法身边教养长大，她虽然自私却也比谁都清楚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个时候，作为乌雅家的一份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要想方设法帮着乌雅家人脱困。
　　
　　想了想乌雅氏道，“这个时候，唯有两条路可走，一，趁着万岁爷如今还没来得及让人彻查，婶子赶紧把之前贪的那些描补回去……”
　　
　　妇人面色一僵，很明显，已经吃进去的轻易并不怎么想吐出来。
　　
　　乌雅氏见了，眼神一冷，“婶子应该比我清楚，这事可轻可重，若是往日，这事露出来，万岁爷心情好，可能也就稍微罚点银子，但是现在……”谁都知道因为钮钴禄氏皇后突然出事，南边的战事出现了波折，万岁爷的心情正不好，“婶子撞在木仓口上，若是不好好处理……”恐怕什么好果子吃。
　　
　　妇人当然清楚这一点，可是一个连宫里的好处都敢肆无忌惮贪墨的人，能有多少底线？再说人都有侥幸心理，正如乌雅氏所说，万岁爷现在忙着南边的事，宫里这点子小事，万岁爷不一定会亲自沾手……只要这事落到佟佳贵妃手里，她就有把握可以从这件事里抽身出来，因此妇人虽然心下也有些忐忑，还是道，“大姑娘的二是？”
　　
　　“二？”乌雅氏的眸色越发冷，可是牛不喝水难道她还能强按头？只得道，“若是婶子实在描补不回，就把尾巴收拾的干净点吧……”
　　
　　那妇人应该也是看出乌雅氏的不悦，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就急急离开了……
　　
　　“给万岁爷请安……”从永和宫出来没多久，妇人就跟得到佟佳氏消息，匆匆赶来承乾宫的康熙撞上了，忙不迭跪下磕头。
　　
　　康熙有事，并未多注意妇人。
　　
　　妇人跪在地上，目送着康熙带着梁九功转过一个弯看不见了，这才抬起头来。见康熙竟然真的百忙之中抽空来了承乾宫，妇人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回去再找乌雅氏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法子，想到之前的扫尾工作都还没做，就又放弃了。匆匆爬起来，抹了把汗，便跑着离开了……
　　
　　另一边，张罗伊并不清楚佟佳氏是怎么跟康熙说这件事的。
　　
　　等她得到消息，跟这事相关的人已经全部被送到慎刑司去了。
　　
　　“听说万岁爷还让人彻查了几个库房……发现了不少问题……慎刑司那边已经快被塞满了……”
　　
　　“慎刑司那边都快被塞满了？”张罗伊诧异，“牵扯进去的人这么多？”
　　
　　夏月点头，“确实很多。”，若非怕影响到钮钴禄皇后的葬礼，恐怕这个影响还要更大。“听说因为这事，万岁爷发了好大的火。”
　　
　　能不火吗？南边打战烧钱，康熙穷的连打战的经费都要拿不出来了，为此原本应该大办的钮祜禄皇后葬礼的规制都不得不控制，这些人还在他手里抠铜板，简直找死。不过这事跟她们关系不大，“约束好我们咸福宫的人”
　　
　　“娘娘就放心吧……”宫里就没有真正的傻子，这么多年下来，咸福宫这些人早把主子什么性子摸得差不多了，知道她们若是在外面做了什么恶事，一旦被发现绝对落不得好，说不得还会被清理门户，就连家人都会被牵连，反之只要她们老老实实的守好本分，就有好日子过，她们哪敢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脑子不清楚的，她跟冯总管、赵嬷嬷也不是吃素的。
　　
　　张罗伊颔首。转头又问起今天几个孩子在灵堂那边的事。“今天灵堂那边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出什么事儿，几位小主子那边一切都好。”怕小主子们跪的时间长伤了膝盖，基本上没跪多久就会让小主子们出去休息一下。
　　
　　其他几嫔虽然对于张罗伊能够跟着佟佳贵妃协理宫务有些嫉妒，到底不敢真的做什么。
　　
　　张罗伊点头，没事就好。
　　
　　一夜无话，次日张罗伊送了几个孩子去灵堂后，再次去了承乾宫，这次在外面的管事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且大家看向张罗伊的目光中多少都带着几分忌惮与畏惧。有些人看到张罗伊进去，下意识往边上避了避。
　　
　　张罗伊也没在意，只恭恭敬敬的上前给佟佳氏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娴嫔妹妹来了，快进来坐吧……”佟佳氏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了眼张罗伊一眼。
　　
　　张罗伊注意到佟佳氏的态度，当即心下便是一个咯噔，不知道这个佟佳贵妃又是哪里不痛快？不过面上，张罗伊还是端着笑，恭恭敬敬的道了谢，这才到佟佳氏跟前坐下。
　　
　　“昨儿的事，妹妹都听说了吧？说起来，能查出那么多蛀虫，都是妹妹的功劳……”
　　
　　“臣妾惶恐，臣妾不敢……”这个功，她要敢真领了，恐怕不出两日，宫外张家还在不在都是两说。康熙早期一些大的包衣世家的能量可不是说说而已。“臣妾也只是发现了一些问题，担心将来出事找到臣妾身上，其初衷不过是为了自保，不敢妄领功劳……”
　　
　　说着，似乎是担心佟佳贵妃把功劳记在她头上，张罗伊急急起身冲佟佳贵妃行了个礼，且未听到佟佳氏发话，半晌没敢起身。
　　
　　佟佳贵妃面上挂着笑，端起旁边的茶盏捧在手里慢悠悠的轻抿了几口，只做没看到，直到张罗伊身形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这才好像才发现一般，不好意思的让张罗伊起身……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万岁爷昨儿不就顺口夸了娴嫔两句‘做事细致周到’，‘是个能做事的’吗？您至于吗？
　　
　　看着张罗伊到另外一边开始做事了，佟佳氏身边的大宫女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你错了，昨儿皇帝表哥可不止夸她这两句……”要是真的只夸了这两句，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她还不至于这么小气性。
　　
　　她吃醋生气，是因为这个娴嫔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皇帝表哥心里挂了号。皇帝表哥昨儿可是切切实实的在替张氏考虑，怕张氏跟张氏背后的张家因为这件事被这次牵扯进来的人家报复，一直在跟她明示暗示让她削弱张氏在这件事情里的影响……
　　
　　她答应了皇帝表哥帮她，难道还不许她小小报复一下？
　　
　　佟佳氏冷哼。
　　
　　另一边，佟佳贵妃脑子里想的这些，张罗伊自然不清楚，也因此对于佟佳贵妃刚刚的为难，张罗伊心里忌惮的同时也有点不太摸得着头脑。
　　
　　跟她一起过来的赵嬷嬷倒是有些猜测，不过她能想到的也只是因为她们娘娘昨天上报的消息，给贵妃娘娘添了不少麻烦，说不得还害的贵妃娘娘被万岁爷骂了。
　　
　　佟佳贵妃因为吃她们娘娘的醋生气，她是绝对想不到，也不敢想的。因为从她开始伺候娘娘至今，她们娘娘得的万岁爷的宠爱其实一直都很一般……
　　
　　“给娘娘请安……”张罗伊带着赵嬷嬷到地方刚刚坐定，几个嬷嬷就鱼贯进来了。
　　
　　“你们几个都是新换上来的？”今天几个管事只有两个是昨天来过的，另外几个看着全都是生面孔。
　　
　　“是”几个嬷嬷点头。接下来不用张罗伊开口，几人便已经很自觉的挨个把自己怎么称呼，领的什么差事说了一下。听到一个嬷嬷介绍是乌雅家的，张罗伊想到自从被挪去永和宫就没了动静的前德妃乌雅氏，好奇的问，“之前好像也有一位乌雅家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堂妯娌”本来她也不是负责这一块的，只是昨天康熙一下子处置了太多人，宫里又办着丧事，人手严重不足，这才调了他们临时过来帮衬两天，等这边事情结束了，她们还是要回去的。
　　
　　张罗伊点头，心里却更多了几分疑惑。
　　
　　为了达到震慑目的，古代君主很多时候都很喜欢连坐，像历史上最出名的朱元璋，一人犯错，他能把人十族都给办了。
　　
　　现在之前那个乌雅家的犯了错被送去了慎刑司，顶替的这个，竟然又是个乌雅家的……这到底是乌雅家在宫里的势力太大，手眼通天，还是大清后宫根本不连坐，这事纯属纯粹巧合？




134.  134   134

　　“娘娘, 您让奴婢打听的事情，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之前那位乌雅家的确实被送去了慎刑司，不过那位不知道得了谁的提点, 提前一步已经把自己贪的翻倍吐出来了。因此, 上面并未多为难，打了十个板子便放出来了……
　　
　　今儿这位乌雅家的, 跟之前那位确实是妯娌，之前承乾宫那位乌雅氏, 娘娘还记得吧？这位是那个乌雅氏的亲二婶……”
　　
　　“乌雅氏的亲二婶？乌雅家在宫里伺候的人很多？”两个乌雅家的加上乌雅氏, 这就已经三个了。乌雅家在宫里的肯定不止这三个人。
　　
　　夏月点头, 确实不止, “乌雅氏这一代子孙很兴旺”因为前人的关系，很多都在宫里当任要职。加上姻亲, 在宫里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关系网。要不然后世也不会有包衣世家的说法。
　　
　　张罗伊点头，难怪……
　　
　　想了想，张罗伊吩咐夏月, “接下来，你多找几个人盯着乌雅家在后宫的女人……尤其是今天这个乌雅家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隐约觉得这个乌雅家的要弄出什么事情来, “盯的时候小心点, 别让人发现了。”
　　
　　夏月是个很好的执行者, 虽然对于张罗伊的命令有些疑惑, 却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这事奴婢会安排好的。”
　　
　　张罗伊颔首。
　　
　　转眼, 时间就到了六月底。
　　
　　钮祜禄皇后的丧事已经结束了，天气一天热过一天，紫禁城就跟个烤炉一样。
　　
　　一动不动也能热出一身汗来。
　　
　　张罗伊的咸福宫因为花草树木比较多，相对比较凉快一些，张罗伊跟多兰关系又好，便理所当然的成了多兰的避暑圣地。
　　
　　“你说万岁爷今年还会带我们出去避暑吗？”多兰举着扇子给自己扇了会儿风，还是热，示意身边的卓玛去搬冰盆。
　　
　　“小主，不能再搬了，冰盆已经放的离您很近了，再往这边搬就太凉了”这种天气，一会儿凉一会儿热的，容易得伤寒。“您就忍着点吧？您看娴嫔娘娘也没像您这般热啊？！”
　　
　　多兰转头看旁边静静做着绣活的张罗伊，好像还真不是很热的样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热的天气，竟然一滴汗都没流。
　　
　　“心静自然凉”张罗伊抬头看了多兰一眼，笑着扔出一句话。
　　
　　多兰撇嘴，一点都不相信张罗伊的鬼话，什么心静自然凉，反正她是不信的。“与其指望什么心静自然凉，我还不如盼着万岁爷早点带我们出去避暑呢……”
　　
　　“今年还会出去避暑吗？”之前钮钴禄皇后还在的时候，皇后娘娘倒是说过万岁爷要带他们出去避暑这事。可如今出了钮钴禄皇后这事，谁也说不好，原来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动。若是按照去年赫舍里皇后去世时的情况，今年出宫避暑这事多半还是会取消。
　　
　　多兰心里其实也清楚，可这不是宫里的暑热实在难熬吗？
　　
　　平时想要多用点冰，又被卓玛管得严，一点都不自在。“要不，你再让夏月给我做碗西瓜冰沙？”
　　
　　“还吃？你今天都已经吃了两碗了，再吃，回头该肚子疼了。”女孩子吃多了冰的不好。
　　
　　“不会疼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知道？好着呢，你就让夏月再给我做一碗吧？就一碗……”说着，多兰眼巴巴看向张罗伊。
　　
　　可惜张罗伊郎心似铁一点不为所动。
　　
　　卓玛掩唇轻笑。
　　
　　多兰见张罗伊说不通，也不恼，端起小桌上的绿豆薄荷茶豪迈的灌了两口，便又跟张罗伊说起另外一件事。
　　
　　今年天气热，宫里冰又有限，如她跟张罗伊这样的，可以想用就用，份例不够也可以自己买，可那些地位低微，家里又没有多少钱的低位嫔妃却不行，“就这几天工夫，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中了暑气了，就连钟粹宫那边，四格格都中了暑。”就更不用说底层的宫人了。“据说，太医院那边，消暑丸子都已经快不够卖了。”
　　
　　“这么严重？”
　　
　　咸福宫这边，因为张罗伊吩咐了小厨房每日都要准备足够的绿豆薄荷茶，热的都可以喝一碗解解暑，因此并未出现宫人中暑的情况。
　　
　　夏月之前虽然也跟她提了一嘴，有宫人私底下偷偷过来求一些绿豆薄荷茶，她却没多想，只以为她让人熬的绿豆薄荷茶舍得放糖，清清凉凉的还带着丝丝甜味，味道好，现在想来恐怕更深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天气实在太热了吧？
　　
　　张罗伊蹙眉。“我记得去年，皇后娘娘好像有给宫人们发消暑丸子跟防蚊虫的药包来着……”
　　
　　“去年确实发了，而且还是提前很久发的……”但是今年钮祜禄皇后去的太突然，佟佳贵妃代理宫务，之前又发生了不少事，估计佟佳贵妃那一阵子也是忙的昏了头？之前就没想起来让人准备。
　　
　　等佟佳贵妃好不容易闲下来再想起来，再让人准备已经有点晚了，所以这一项福利到现在还有不少一部分人没有拿到手里。
　　
　　认真说起来，这点东西在上面的人眼里，可能也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值得贵人多费半点心思。
　　
　　可是在底层宫里眼里这就是可以救命的存在。因此，哪怕情有可原，私底下却也已经隐隐绰绰的，有一些关于佟佳贵妃不好的声音传出来了，这几天更是突然有了越来越凶的架势……
　　
　　凭借夏月在宫里宫里混迹多年的经验，她直觉这里面有鬼。反正她是绝对不相信贵妃娘娘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的，而且还那么巧，连贵妃娘娘身边那些嬷嬷也都忘了……




135.  135（修）   135

　　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傻子, 虽然后知后觉，承乾宫那边佟佳贵妃还是很快便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自己陷入的危机。
　　
　　初时自然是很愤怒，可是愤怒过后, 佟佳氏在身边大宫女跟嬷嬷的劝慰下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让人去查，话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又都有谁在中间推波助澜？
　　
　　作为康熙的母族, 佟家在后宫的能量自然不可小觑，只是对手也很狡猾, 佟家的人查了两天, 只查出来几个小角色, 真正的幕后黑手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们的人顺着已经查到的几条线, 继续追查下去，都没有什么收获……”大宫女顿了顿又继续道, “不过没有收获，其实也算是一种收获，因为宫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 其实没几家”再结合一下时下的境况，“奴婢猜测, 多半是赫舍里家所为。”
　　
　　“赫舍里家？”
　　
　　大宫女点头, “钮祜禄家应该也有这个能量, 不过当时皇后娘娘刚去, 钮祜禄氏顾忌皇后娘娘的丧仪应该不会在那个时候出手。”所以多半是赫舍里家。
　　
　　佟佳贵妃点头又摇头, “应该不止赫舍里家……”, 先前赫舍里皇后还在的时候, 赫舍里家可能有这个手笔。现在赫舍里皇后已经不在了，赫舍里家在宫里只靠僖嫔，僖嫔那个没脑子的没这个能耐。
　　
　　“那奴婢再让人好生查一查？”只是她们发现的太晚了, 该抹的痕迹已经都被人家抹了差不多了。
　　
　　“把承乾宫的人，尤其是娘娘跟前伺候的几个，再好好查一查……”站在边上的嬷嬷突然接话，她严重怀疑这里面有她们身边的人参与。要不然她们绝对不至于被蒙蔽那么久。
　　
　　大宫女觉得可行，看看嬷嬷，又转头看看佟佳氏，等着佟佳氏最终示下。
　　
　　佟佳氏咬牙点头赞同，“那就查，我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哪个贱蹄子胆敢在我这儿吃里扒外？”
　　
　　承乾宫的对内二次自查进行的很隐蔽，承乾宫内部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大家只以为查完一次就完了结束了，并未太放在心上。外面的人更是一无所知。以为承乾宫这边什么都没查出来无奈收手了，很多人都在私底下嘲笑承乾宫手段粗浅。
　　
　　直到有一天……
　　
　　“秋月，你说什么？”
　　
　　“奴婢听说，朝堂上，赫舍里家、乌雅家好几位爷都被佟家参了，后宫贵妃娘娘跟佟家、乌雅家是不是背地里有什么龌龊？”要不然怎么盯着这两家撕咬？
　　
　　张罗伊摇头，“好像没听（说）”话没说完，张罗伊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之前佟佳贵妃被人算计一事，“莫非之前那件事是赫舍里家跟乌雅家出的手？”
　　
　　秋月摇头，不过，“看佟家这态度，怕是八九不离十。”
　　
　　张罗伊点头，她也这么想，“朝堂上闹的很厉害？”
　　
　　秋月点头，“闹的挺凶的，之前万岁爷每天都会抽出来时间考校阿哥们的课业，这两天因为这个事情闹的，阿哥们这边，万岁爷都有点顾不上了。”
　　
　　说完，秋月顺嘴又把自家阿哥聪慧能干懂得韬光养晦夸了一遍。
　　
　　没人不喜欢听自家孩子被人夸，哪怕秋月有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张罗伊听了依然很是高兴。
　　
　　高兴完，张罗伊亲手从首饰匣子里给秋月挑了一对米珠手串。“最近天太热了，胤禛那孩子又怕热苦夏，你多照顾着些，实在太热就别让他过来请安了”来回跑一趟，脸晒得通红，张罗伊看了都心疼。
　　
　　“娘娘放心，娘娘的话，奴婢肯定会带到的，但是主子若是不愿意，想娘娘了，非要过来给娘娘请安，那奴婢可管不了，娘娘也知道，主子最是有主意”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可做不了主子的主。秋月俏皮眨眼。
　　
　　张罗伊被秋月哄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又笑着跟秋月说了会儿话，看着外面天色有些转阴，说不定等会儿要下雨，这才让秋月赶紧回阿哥所。
　　
　　秋月前脚刚走没多久，天边便刮过来几朵乌云……然后很快便起了风，进而电闪雷鸣……
　　
　　“额娘，呜哇……”赶在大雨落下来前一息，被外面巨大的轰鸣声及道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吓的哇哇大哭的三格格跟胤祎双双被奶嬷嬷抱到了张罗伊跟前。
　　
　　“好了，额娘抱，额娘抱，莫怕，莫怕……”
　　
　　张罗伊一边一个接过，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轻哄着，嘴里哼着安抚的调子，手轻轻拍打两个孩子的背……
　　
　　“额娘……”
　　
　　“虚……”
　　
　　外面落下的雨有点大，大格格从外面回来，即便打着伞，衣服也差不多都湿透了，张罗伊冲大格格摇摇头，示意两个小包子刚刚才哄着睡着，然后轻声吩咐夏月给大格格擦头发、换衣服，上姜汤。
　　
　　“（之前）吓哭了？”大格格一边手里拿着帕子自己在脑袋上胡乱揉搓，一边看向张罗伊怀里的弟妹，见三格格眼睫毛上还挂着没有滚落的泪珠，大格格笑着轻刮了刮。
　　
　　被张罗伊斜睨了一眼也不生气，把帕子赛到张罗伊怀里，脑袋张罗伊跟前一伸，让张罗伊给她擦头发。
　　
　　张罗伊小心翼翼接过，给她擦，一边擦，一边问她今天学习的事。
　　
　　大格格是大清长公主，即便康熙有心将人留在京中，该学的关于蒙古的一些东西依然要学，因此自打去年康熙就给加了蒙古方面的课程。专门教授蒙古方面的风俗人情，礼仪规范等等，康熙有时间也会给大格格讲蒙古现在的局势，然后亲自把大格格带在身边，让大格格耳濡目染的学习一些政务方面的事情。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大格格能接触到外界信息，比张罗伊要多得多。
　　
　　擦干头发，喝了姜汤，大格格伸手揉了揉睡得正香的弟妹的小脑袋，靠在张罗伊肩上，轻声跟张罗伊说起今天在康熙身边，突然听康熙提到的，准备九月拜谒孝陵的事情，“我觉得皇阿玛好像有意到时候带我一起去。”
　　
　　“带你一起去拜谒孝陵？就带你一个，还是把赛音察浑、胤禛你们几个都带上？”
　　
　　这个大格格就不清楚了，“皇阿玛只是偶尔提了这么一句，并未多说什么。”更没提具体的出行名单。
　　
　　张罗伊点头，心下却忍不住开始思量这事若是成真，于大格格来说是到底好事还是坏事……康熙又怎么突然想起来带大格格去孝陵？若只是去拜谒孝陵，康熙压根没必要把大格格带上。难道万岁爷还有其他安排？
　　
　　张罗伊蹙眉，一连好些日子，心里都记挂着这件事。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赫舍里家、佟家、乌雅家在朝堂上已经明里暗里斗成了一团。
　　
　　今天这家参那家谁谁谁渎职、贪污受贿，明天那家又揪出这家哪个不肖子孙在外面强抢名女，霸占人家的田地，短短几日抖出来的事情，简直多如牛毛。
　　
　　大家族人多，家大业大，随便巴拉巴拉，想要找到几个立身不正的实在太容易了。
　　
　　听说赫舍里家又被撸下去一个，佟佳贵妃当即赏了过来送消息的小太监十两白银，可见赫舍里家倒霉，佟佳氏心里有多高兴。
　　
　　“眼瞅着这天也一天天凉了，清湖那边有些莲蓬已经可以摘了，娘娘要不要挑个日子去摘莲蓬？”大宫女想着她们娘娘也有些日子没好好松散松散了，笑着提议。
　　
　　佟佳氏自然无有不可，钮祜禄皇后之前让人订制的几艘小木船还在清湖里呢，她们去玩玩，正好物尽其用。
　　
　　几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佟佳氏带着大宫女跟几个擅长水性的嬷嬷出现在清湖边。
　　
　　跟佟佳氏隔了差不多三百米的地方，对此一无所知，一时兴起想来摘几个莲蓬玩玩的张罗伊在让人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小船完好无损之后，也带着会水的夏月上了另一艘停靠外岸边的小木船。
　　
　　小木船不大，撑死了坐个三五人。
　　
　　张罗伊带上夏月，再带个船娘，就差不多满了。
　　
　　“娘娘，奴婢开始划了。”到了船上坐好，船娘开口。
　　
　　“好，去那边吧，那边看着莲蓬比较多。”
　　
　　说完，张罗伊给船娘指了个方向，便不再多嘴，静静欣赏起了周围的景致。
　　
　　周围景致很美，徜徉于碧绿的荷叶间，嗅闻着独属于青翠荷叶的淡淡荷叶香，张罗伊慢慢闭上了眼。
　　
　　“虚，慢点划……”见张罗伊如此，夏月悄悄叮嘱船娘。
　　
　　船娘看看张罗伊，笑着点头，手上动作下意识便放轻了少许。
　　
　　忽然，“砰”的一声，前面不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有似有若无的求救声传来。
　　
　　张罗伊原本闭着的眼睛，刷一下，立马就睁开了……




136.  136（修）   136（修）

　　“娘娘, 是不是有人落水了……”夏月踮起脚尖，手搭凉棚往落水声音处看去，隔着些距离, 又有隐隐绰绰的荷叶遮挡, 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呼救声刚刚好像听到了，却只那一声, 后面就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 里面什么情况也看不清楚。
　　
　　“应该是”她也听到了, “把船划过去看看……”
　　
　　船娘点头, 立时便加快了手上划桨的动作。
　　
　　船又往里走了有几丈终于看到一个在水上沉浮, 几乎已经被水完全淹没的女子，等张罗伊催促着船娘把船划到近前, 对方自己只剩一双素白的纤手落在水面上，随时都有可能完全被水淹没。
　　
　　“娘娘小心……”
　　
　　张罗伊着急救人，根本没想到, 面对伸过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溺水之人能够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甫一拽上那双手, 张罗伊差点反被对方拖入水中。
　　
　　夏月顾不上救人, 赶紧扑过来抱住张罗伊, 因为太着急, 动作太大, 小木船都差点翻了。
　　
　　船娘控制着小木船打了好几个转,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重新把船稳定下来。
　　
　　彼时，张罗伊跟夏月也终于把女人一张脸，生拉硬拽拖出了水面。
　　
　　“娘娘, 是赫舍里家的小格格？！”
　　
　　作为张罗伊身边的大宫女，夏月经常需要在外行走。这位赫舍里家的小格格虽然比较低调，却也不是完全不出门，她自然见过。
　　
　　可是对方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还落在湖里险些淹死？是被人算计了，还是如何？她们是不是无意间牵扯到了什么大事里？
　　
　　夏月一瞬间脑子里无数念头闪过。
　　
　　张罗伊也差不多，主仆对视一眼，眼里均闪过几分无奈，她们不过是看今儿天气还不错，也不是太热出来转转，散散心，顺带摘点莲子回去解解馋，怎么就碰上了这样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张罗伊真想把人直接甩回水里去。
　　
　　“咳咳，咳咳，谢，谢谢……”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赫舍里家小格格，吐出几口水，缓了好半天才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向张罗伊主仆道歉。
　　
　　只是她为何会一个人在这里，又为何会落水差点淹死，却只字未提。
　　
　　张罗伊自然也不会多问。她并不是那种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也无异于插手别人的事情。
　　
　　之前出来玩的兴致已经完全被败完了，现在她只想早点回去。
　　
　　可惜，事情并不随如她所愿，张罗伊这才刚刚吩咐船娘准备掉头，迎面一个拐弯就呼啦啦突然急急来了三条小船。
　　
　　跑在最前面的小船还速度尤其快，跟赶着去投胎一样。
　　
　　荷花丛里水道本就窄，又不及避让，两条小船直直撞在了一起。
　　
　　哪怕那条小船发现这边有船已经努力减速。张罗伊这才船娘也已经尽量避让。巨大的冲击力依然把两条小船上站着的人直接掀了出去。
　　
　　张罗伊落到水里，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身体往下沉，这才反应过来踩水。
　　
　　“娘娘，您没事吧？”
　　
　　夏月速度很快，落水瞬间确定了张罗伊的位置便立马往这边游来救张罗伊，生怕自家主子出个好歹。
　　
　　船娘也过来帮忙。
　　
　　张罗伊脚下踩着水，伸手抹了把脸，扶着有些惊魂未定的夏月和船娘摇头。“我没事，其他的先上船再说……”
　　
　　夏月点头，跟船娘一人一边托着张罗伊往她们的小船方向游。
　　
　　另一边，赫舍里家的小格格也被她身边伺候的人第一时间从水里捞了上来。然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僖嫔的小船就跟在刚刚那个特别快的小船后面。见赫舍里小格格没未被淹死，还活的好好的，僖嫔攥了攥手心里的帕子，一瞬间面上闪过几分狰狞。
　　
　　而赫舍里家的小格格爬上船后，看到僖嫔的第一眼，就不顾身体虚弱恨恨的想要扑过来撕扯她，也不知道那小小的身体到底积聚了多少能量？亦或是对僖嫔到底有多恨？身边两三个宫人拽着竟然都险些没拽住。
　　
　　“好了，既然都没事，就赶紧回去吧……”佟佳贵妃也是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结果风景没看两眼，就让她撞上这事，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
　　
　　她当然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有古怪，说不定就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内，一条鲜活的生命险些就没了。
　　
　　可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赫舍里家的人打生打死与她何干？这两个只要不在她眼前晃悠，找存在感，她管她们去死。
　　
　　“哼，你等着，我们走着瞧”赫舍里小格格这次被算计，死里逃生，也是发了狠。
　　
　　恶狠狠的瞪了僖嫔一眼，就要让人离开，结果准备掉头时被张罗伊的小船给拦住了。
　　
　　赫舍里家小格格这才记起救了她一命，又被她连累落水的张罗伊。
　　
　　僖嫔、佟佳贵妃的目光也是此时才落在浑身湿漉漉的张罗伊三人身上。
　　
　　“娴嫔？你怎么在这？”僖嫔目光不善的看向张罗伊，刚刚自己让人将僖嫔扔下时并未发现身边有人，现在娴嫔却在，救了小jian人，坏了自己好事的肯定是娴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什么时候过来难道还要向你报备？”
　　
　　无缘无故，摔湖里，浑身上下都湿了，粘在身上难受的要死，张罗伊心情本就不好，僖嫔正好撞上来，张罗伊正扭着袖子、衣服往下拧水，闻言当即就给怼了回去。
　　
　　僖嫔怒极，正待回嘴，目光无意在旁边的小船上扫过，看到赫舍里家小格格看向自己的仇恨目光，立时清醒过来。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处理好她跟族妹之间的问题，不管是她设计她，还是她设计她，在她们之间有结果之前确实不宜再节外生枝。
　　
　　想到这，僖嫔冷冷的看了张罗伊一眼，几番运气，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
　　
　　张罗伊冷哼怼完，目光掠过僖嫔跟赫舍里家小格格又看向另一边的佟佳贵妃，她就不相信她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她刚刚就一点都没注意到。
　　
　　退一步说，就算刚刚没注意，这会儿也该注意到了吧？明明注意到她被撞的落水，却能当做没看到，视若无睹，这是觉得她性子弱，好欺负？
　　
　　张罗伊眉眼微垂，手上依然漫不经心的的扭着衣服，只是再次抬头时，眼角眉梢间却都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嘲讽，“世人都说好人有好报，臣妾之前也一直信奉这话，在宫里跟谁都和和气气的，与人为善，就在刚刚臣妾还做了件天大的好事，把差点被淹死的赫舍里小格格从水里救了上来……
　　
　　说起来，臣妾这功德都赶得上建七级浮屠了吧？可是现在瞧着，臣妾好像并未得到什么好报呢，反倒因为这个险些做了淹死鬼，不知道娘娘准备给臣妾个什么说法？”
　　
　　佟佳氏刚刚还真是被僖嫔姐妹吸引，加上心里带着火，没看到张罗伊，这会儿听到张罗伊的话立马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刚刚着急回来救人把船划得跟飞剑一样快，最终导致两船相撞的几个罪魁祸首。
　　
　　三个嬷嬷、宫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犯下大错，竟然害的后宫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娴嫔落了水，心下惶然立马就在船上跪下了，脑袋一点不敢惜力的砰砰往木船上撞。“娘娘息怒，奴婢不知是娘娘，奴婢们只是救主心切，求娘娘息怒……”
　　
　　“你们……”两次落水的赫舍里小格格此时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个心腹犯下了怎样的大错，脸色刷一下就白了。看向僖嫔的目光中那股悔意、怨毒几乎化成实质。
　　
　　僖嫔虽然被对方看的心下发寒，却也不怎么虚，说到底先动手的可不是她，你敢把自己做了什么说出来吗？僖嫔回视嘲讽。
　　
　　佟佳氏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最后看向拢着夏月不知道从哪儿给她找来的一条毯，一阵微风吹来，身形有些颤抖的张罗伊。
　　
　　想着在这件事里，她跟娴嫔都是受了无妄之灾，娴嫔甚至比她还倒霉，无缘无故做了回落汤鸡，难得的有点感同身受，“*嬷嬷等人以下犯上……念及救主心切，重打三十大板……僖嫔对上言语不敬罚抄宫规百遍……娴嫔，对此可还满意？”
　　
　　“臣妾谢娘娘替臣妾做主，臣妾身体有些不舒服，臣妾先行告退。”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张罗伊也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微微躬身，冲佟佳贵妃行了一礼，便让船娘划船回了。她得赶紧回去泡热水澡，不然怕是要得风寒。啊切……
　　
　　“娘娘？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衣服怎么都湿了？”
　　
　　回到咸福宫，赵嬷嬷看到浑身都湿透了的张罗伊，唬了一跳，赶紧去取了薄毯子过来让张罗伊先披着，然后让冬月去小厨房那边要热水，姜汤。
　　
　　热水很快送过去，张罗伊直到坐到暖呼呼的温水里，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娘娘，究竟怎么回事？”隔着一架屏风，赵嬷嬷一边给张罗伊准备换洗的衣服、帕子等物，一边问张罗伊。
　　
　　张罗伊蹙眉，将之前在湖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只从今天僖嫔跟赫舍里家小格格两人的态度来看，很大可能是僖嫔把赫舍里小格格扔下了水。
　　
　　当时附近没有其他人在，我们那个时候去哪儿只是临时起意，若果真是僖嫔出手，恐怕僖嫔当时是真的想弄死赫舍里家小格格……”
　　
　　虽然赫舍里家跟康熙已经达成默契，只等赫舍里家小格格到了年岁，就正式入宫为妃嫔，可毕竟还没有，如果这个时候，人在宫里出了什么事，肯定是一桩大麻烦。
　　
　　到时候不用赫舍里家施压，康熙也会让人彻查。她实在想不出来僖嫔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自寻死路对赫舍里家小格格出手？赫舍里家小格格当时明明气愤、怨恨又为什么不当场道破僖嫔害她？两人看着明明恨不得对方死，却偏又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隐瞒。
　　
　　“也许只是一时之愤？”一时情绪上来了激愤之下想要杀人。
　　
　　“也许吧？可僖嫔又为什么要对赫舍里家小格格出手？按说不应该赫舍里家小格格看僖嫔更不顺眼吗？”张罗伊摇头，想不通。
　　
　　“有没有可能是赫舍里家小格格原本约僖嫔过去是想找僖嫔麻烦，结果被僖嫔将计就计（反杀了）”
　　
　　赵嬷嬷想了想又提出个新的思路。
　　
　　另一边，承乾宫
　　
　　佟佳贵妃身边的人猜的跟赵嬷嬷想的差不多，不过考虑到之前赫舍里家跟乌雅家一起给她们主子挖坑的事。
　　
　　佟佳贵妃身边的人有意无意，把如今住在永和宫心眼子贼多的乌雅氏也考虑了进去。
　　
　　“赫舍里家小格格跟僖嫔闹翻好像就是乌雅氏搬到永和宫之后发生的，之后两人的关系突然极速恶化，这里面说不好就有乌雅氏的手笔……
　　
　　奴婢听说乌雅氏到了永和宫那边日子可是不怎么好过，经常被僖嫔各种处罚，您说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是乌雅氏嫉恨僖嫔，想利用赫舍里家小格格对付僖嫔？”
　　
　　结果赫舍里家小格格年岁太小不是僖嫔的对手，反叫僖嫔抓住了机会，险些把赫舍里小格格弄死……姐妹相残，若真是乌雅家那位做的，那一位真是好手段。
　　
　　佟佳氏点头轻笑，突然低头跟大宫女叮嘱了几句。
　　
　　大宫女笑着连连点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娘娘这一招好，就是不知道乌雅家乌雅氏能不能承受的住。”
　　
　　说完，大宫女笑眯眯的找人安排去了。
　　
　　很快，宫里就传出了乌雅家在僖嫔跟赫舍里家小格格中间挑唆，害的两人反目的消息……
　　
　　一时间阖宫上下的目光都落在了乌雅家身上。
　　
　　“就连皇阿玛都知道了……今天皇阿玛考校完胤禛、赛音察浑、胤禔的功课，给我们讲漠南蒙古各部的情况，还又问起这事……”之前出事，皇阿玛就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还亲自过来看了看她额娘。永和宫那边也得了申斥，就连赫舍里家那边都被警告了。大格格原以为这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今天皇阿玛竟然又主动提及此事。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课下来，大格格肚子饿得咕咕响，回到宫里，连着吃了半碟子糕点，又喝了两碗茶，才满足的抚了抚肚子，起身一边走动消食，一边跟张罗伊张罗伊说起今天在乾清宫的事。
　　
　　“那你怎么说的？”
　　
　　“我？我说这事假的还好，若是真的，乌雅家的胆子就有点太大了，手也伸的有点太长了……”一个奴才敢到主人家里搅风搅雨简直不知所谓。
　　
　　反正她是觉得若这事为真，乌雅家要好好管一管，不能由着她们这么下去，养大了胃口，以后她还能干出更大的事情来，到时候再来处理，就晚了。“皇阿玛当时虽然只笑笑没说什么，可我觉得皇阿玛也跟我是一个意思。”




137.  137   137

　　根据大格格的说法, 康熙应该已经对乌雅家渐渐没了耐心，张罗伊本以为很快就会看到乌雅家没落。却没想到在乌雅家没落之前，乌雅氏还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且这件大事, 还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永和宫
　　
　　僖嫔自打得知她跟赫舍里家小格格闹的势如水火这事里面可能有乌雅氏的手笔之后, 看向乌雅氏的目光就越来越瘆人。
　　
　　待几番查探下来，基本确认这件事乌雅氏确实有参与其中之后, 僖嫔便开始了对乌雅氏的疯狂报复。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我一个嫔，你做错了事, 我还管不得你了？来人, 把乌雅氏给我拉出去跪着, 不到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毛毛躁躁的, 像什么样子？你没看到前面有人吗？眼睛长来是做什么用的？来人，把乌雅氏给我拉出去跪着, 不到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乌雅氏人呢？怎么还没过来？怎么我一个主位娘娘，让她伺候一下，还委屈她了？来人……”
　　
　　诸如此类的话开始频繁出现在永和宫。
　　
　　短短十来日的功夫, 乌雅氏被各种罚跪的次数就多达二十多次，膝盖上的伤, 就没有彻底好的时候, 简单的青紫已经不足以形容她膝盖的样子。
　　
　　傻子都能看出来僖嫔这是在借机报复, 并且有意像之前对付赫舍里皇后身边的紫玉一样废掉乌雅氏的腿, 彻底断了她向上的路。
　　
　　乌雅氏不傻, 当然也知道, 她想逃, 疯狂的想离开永和宫，离开永和宫这个地狱。
　　
　　可惜，僖嫔压根没想过放过她, 她用尽了心机手段，也无法弥补因为身份地位带来的差距。而且只要她稍微反抗，就会得来僖嫔更疯狂的报复。
　　
　　如此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有一天，乌雅氏似乎任命了，也如僖嫔所愿，一条腿彻底废了。
　　
　　“你说什么？乌雅氏的一条腿废了？”
　　
　　张罗伊瞠目结舌，之前紫玉的事情已经震惊阖宫，张罗伊没想到僖嫔还敢再来一次，且还让她再次做到了。
　　
　　夏月点头，“奴婢今天去永和宫找人，亲眼所见……”
　　
　　到现在，想起乌雅氏那眼底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人灵魂的目光，夏月还有些心有余悸。“乌雅氏不是善茬，僖嫔害的她废了腿，彻底绝了她的上进之路……奴婢总觉得，这事，乌雅氏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乌雅氏不是紫玉。
　　
　　张罗伊点头，夏月这话她很赞同，但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张罗伊此时也就感慨一下，并未放在心上，却不知此时的乌雅氏因为被废了腿，断了希望，心里已经有些扭曲了。
　　
　　这时候的乌雅氏，哪怕人家只是不小心给了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她都可能因此记恨上一个人，更何况张罗伊还在湖里救了赫舍里小格格间接毁了她的全部谋划？
　　
　　可以说张罗伊绝对排得上乌雅氏报复名单里，继害她废了腿的僖嫔，把她打发到永和宫让这一切悲剧发生的佟佳贵妃之后的第三人。
　　
　　依然是永和宫。
　　
　　三更梆子敲过，四下万籁俱寂，左侧靠外的一间厢房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一声黑衣，瘸着腿的乌雅氏小心翼翼探头看看外面，见所有人都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的关好门，向宫门摸去。
　　
　　那里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嬷嬷正焦急的等着。
　　
　　见乌雅氏来了，老嬷嬷做贼心虚的探头四下看看，确定没人，这才一点点小心开了宫门，见乌雅氏侧身闪出去，还不忘轻声叮嘱，“你可快些回来，若是被人发现了……”
　　
　　“放心，不会让嬷嬷难做的”乌雅氏轻应一声，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等得有些着急的老嬷嬷终于看到了归来的乌雅氏，她也不问乌雅氏到底做了什么，将人放进来，脑袋探出宫门瞅了瞅确定没人看到，就赶紧关上了宫门……
　　
　　之后几日，乌雅氏每日子时都会外出，然后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回来……
　　
　　永和宫里的人以为她因为腿废了，没了生存下去的斗志，躲在屋里不敢见人，却不知道她在暗地里谋划着一个多大的阴谋。
　　
　　直到几日后，永和宫突然被围的铁桶一般……
　　
　　“娘娘，有人匿名举报，永和宫僖嫔从事巫蛊之事，先后利用巫蛊之术害死了赫舍里、钮钴禄两位皇后……”
　　
　　这个消息太过惊世骇俗，几乎永和宫被围上没多会儿，便满宫都传遍了。
　　
　　张罗伊从小太监、小宫女口中得知此事，第一反应就是荒谬。赫舍里皇后缠绵病榻两年，身体器官衰竭而死，钮祜禄皇后为救万岁爷中毒而亡如何就成了被巫蛊咒/杀？这根本就是污蔑，且还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污蔑。
　　
　　可惜，她低估了巫蛊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的恐怖程度。
　　
　　宫里对待此事的态度明显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可谓是相当重视、谨慎。
　　
　　不到半日，永和宫的人便有一大半进了慎刑司。
　　
　　张罗伊心里突突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只能让夏月、赵嬷嬷、吴有财她们管好咸福宫的宫人。胤禛的阿哥所那边，也让人给小李子、秋月送了消息，叮嘱她们管好胤禛身边的人，免得她们的人牵扯其中。
　　
　　做完这些，还没完，张罗伊又把胤祎、三格格、大格格身边几个得用的全都叫到跟前训话，让他们一定看好自己的主子。完了，更是亲自带人把咸福宫又整个翻了一遍。她这番操作下来，几乎可以用掘地三尺来形容。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小题大做了？”多兰来自草原，对巫蛊之祸知道的不多，见张罗伊这么慎重，总觉得张罗伊有点太紧张了。
　　
　　张罗伊摇头，“你不了解古往今来巫蛊之祸的厉害……”但凡了解华夏历史的，都知道巫蛊之祸，有多可怕，一旦被牵扯进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你最好，回去也让人先把储秀宫搜一搜。”虽然多兰背后有太皇太后撑腰，进宫的时日又浅，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小心无大错，不是吗？“你没见其他宫也都在或是大张旗鼓或是偷偷摸摸的排查吗？”说明大家都怕。
　　
　　多兰将信将疑，不过回去后，想了想还是让人把储秀宫也细细检查了一遍。大的问题没检查出来，倒是检查出来几个吃里扒外的。
　　
　　“额娘，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上学了。”
　　
　　这几天，宫里乱糟糟的，张罗伊担心出事，不敢再让胤祎跟三格格出去玩耍，每天把两个小的带在身边，亲自看着。
　　
　　大格格跟胤禛却不成，这两个大了，要上学，且九月的孝陵之行已经近来眼前，康熙那边还加大了学习力度，张罗伊根本没办法阻止两人离开咸福宫，只能交代两个孩子身边的人一定照顾好两个孩子。
　　
　　目送着大格格像往常一样离开，张罗伊让人取了纸笔来，准备一边看着胤祎跟三格格玩耍，一边画画。
　　
　　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张罗伊又想给几个孩子留下一些回忆，便三五不时的会给孩子们画些画，或是几个孩子玩耍的，或是孩子们一起学习的，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就什么时候画，如今已经存了不少了。
　　
　　只是今日却是刚起了笔，便有些画不下去了，张罗伊这心里一直扑通扑通狂跳个不行，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偏又不知道是什么，这让她越发烦躁。
　　
　　“夏月，你让吴有财派两个小太监去前面看看，现在胤禛跟大格格在做什么？”实在静不下心来，张罗伊索性放下手中的画笔，叫来夏月道。
　　
　　夏月虽然不明就里，见张罗伊表情严肃，也不敢怠慢，立马便去找吴有财把这事说了。
　　
　　与此同时，练武场。
　　
　　武术师傅正在让几个孩子两两对练。
　　
　　大格格因为是女子，又小小年纪颇有学武天赋，将几个弟弟远远甩在后面，此时跟她对练的是她小时候就教导过她一段时间的女师傅李师傅。
　　
　　因为年岁关系，两人身高体型略有些差异，手上的功夫也差了不少。不过不是大格格打不过李师傅，而且即便她收着几分力气，也隐隐压过李师傅一筹。
　　
　　只是因为并非殊死搏斗，大格格又想多打一会儿，这才你来我往看着倒也精彩。
　　
　　胤禛他们几组气喘吁吁的对练结束时，那边还在继续。
　　
　　“大皇姐正厉害。”虽然因为不是一母所出，受各自母妃影响，几个孩子小小年纪，之间相处便已经隐隐有了些别扭，对大格格这个大皇姐，赛音察浑跟胤禔内心里却是有志一同的带着几分崇拜的。
　　
　　只因这个大皇姐武力值实在是太厉害了，把他们所有人压着打不说，就连他们的一些武术师傅，都不是大皇姐的对手……
　　
　　“好了，休息半刻钟，半刻钟后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进行固定靶射术训练，大格格、阿木尔进行骑射训练……”
　　
　　“是”
　　
　　半刻钟后，休息结束，几人各自进到自己的区域准备训练。
　　
　　大格格牵上自己的小红跟阿木尔一起走上旁边的跑道。那里这会儿已经设置了几个固定靶，等他们待会儿跑起来还会有移动靶。他们需要在奔跑的马背上将箭筒里的十支箭射出，并保证至少一半在靶上才算合格。
　　
　　“时间到，上马……”武术师傅一声令下，两人飞身而起，顷刻间便跃到了马上。
　　
　　阿木尔□□是一匹矫健的黑马，知道马上就能驮着主人尽情的奔跑，黑马高兴的叫了好几声。
　　
　　小红也差不多，只是叫声中似乎多了那么几分焦躁不安，不时打着响鼻，踱着步，转头蹭大格格，似是想要表达什么……
　　
　　




138.  138   138

　　“小红, 你怎么了？”小红是大格格亲密的战友，一人一马几年相处下来，早已有了默契, 现在的小红, 明显有些不太对。
　　
　　大格格来回抚摸小红的脖子，试图安抚小红, 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小红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焦躁, 一直扭着头想要把大格格从它的背上拽下来。
　　
　　“好好好, 我知道了, 你今天不舒服, 我这就下来……”大格格宠溺的伸手揉揉小红脖子上的鬃毛，准备从小红身上下来, 换一匹马骑。
　　
　　结果就在下马过程中，大格格右脚刚刚从马蹬上拿下来，身子刚刚歪了歪, 小红便突然吃疼的一个没忍住，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别说大格格, 就连旁边的站着的武术师傅都没反应过来。
　　
　　“端雅……”阿木尔尖叫骑着黑色的骏马追上去。
　　
　　大格格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 勉强挂在小红身上, 在小红愤力的嘶鸣奔跑中, 一边努力安抚小红, 一边努力想要重新回到小红背上。
　　
　　可是小红就像吃错药了一样, 不仅撒蹄子狂奔，奔跑过程中还想尽办法想要把大格格甩下去。
　　
　　“小红被人算计了……”
　　
　　电光火石间，大格格突然想起来她额娘之前给她们讲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人为了害人，在另一个人的马的马鞍上插了一根针，只要那个人上了马，那根针就会扎到马身上让马疼痛，进而狂奔，然后马奔跑的越剧烈，针就扎的越深，也就越疼……
　　
　　最后那个人被甩下马背，因为一只脚还在马蹬里没能拿出来，被活活拖死了……
　　
　　难道她今天也要面临这个命运？
　　
　　不，不会的，大格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对策。
　　
　　“大姐，把你的脚从马蹬里拿出来，找机会跳马……”
　　
　　另一边，胤禛听到这边动静，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大格格的危险境地，在发现大格格几次尝试都没能翻回小红背上，重新掌握平衡后，第一时间便快速做出判断。
　　
　　然而当时情况那么紧张，大格格高度紧张之下，其实并未听清胤禛说什么，但她也有自己的判断，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想要重新回到马背上可能性已经不大，小红的速度又受伤越来越快，简单判断后，思考好动作，大格格果断将本来用以支撑自己重量的脚一点点从马蹬里挪了出来……
　　
　　然后，看准时机，一个纵身，便重重砸在旁边的地上，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出去的瞬间因为手上缰绳阻力太大，直接被扯出一道血线……
　　
　　“大姐/大皇姐/格格……”
　　
　　“快，叫太医……”
　　
　　*咸福宫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大格格受伤了……”
　　
　　被吴有财派去前面看大格格跟胤禛的两个小太监，因为来的比较巧，刚好目睹了大格格跳马的瞬间，吓得魂都飞了。
　　
　　一路跑回来，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帽子早就掉了，膝盖袖子上都是灰，有的地方还布料都蹭缕了。
　　
　　“端雅怎么会受伤？伤在哪儿了？重不重？端雅现在在哪儿？”听到大格格受伤，张罗伊就跟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格格的马惊了，伤了手，现在还不清楚，格格现在还在练武场那边，太医已经过去了……”
　　
　　小太监话还没回完，张罗伊人已经提着裙摆跑出去了，夏月跟小太监只能跑步跟上。
　　
　　几乎是一路狂奔跑到练武场，太久没有剧烈运动，突然的奔跑，让张罗伊肺撕裂般的疼，可这会儿她都感觉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看到端雅，她要看到她的端雅好好的。
　　
　　夏月跟在后面，一路追，“娘娘，娘娘，您慢点，小心摔着……”看张罗伊一路夺命般狂奔，夏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张罗伊奔跑过程中一个不小心踩到裙角……还好一直到练武场，张罗伊都平平安安的。
　　
　　“端雅？端雅在哪儿？”
　　
　　“额娘，额娘，姐姐在这里”胤禛满脸都是泪，听到张罗伊的声音，用袖子囫囵擦了把脸，赶紧跑出来迎人。
　　
　　母子俩一见到，见胤禛眼圈泛红，张罗伊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身子打了个晃，直到一双手被胤禛小手焦急的握住，张罗伊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大格格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血，左手血肉模糊，这一刻张罗伊多年坚持的正义信念终于坍塌了。
　　
　　穿过来八年，她自认一直与人为善，不想树下死敌，这些年，她从未主动算计过任何一人，即便反击也都很克制，因为她脑子里时刻划着一条线，也从未肖想过那个位置……
　　
　　可是她如此小心翼翼，换来的什么？她的孩子就在今天险些就被人害死了……她的端雅……
　　
　　“额娘……您没事吧？”胤禛双目同样通红，担忧的看向自家额娘，额娘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双目赤红，看着平静，可那平静的目光中分明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
　　
　　胤禛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的弘晖被人算计没了的那一晚，他好像也是如此，仿佛天都塌了……原以为上辈子的事，他早已经忘了，现在有些竟然还在……
　　
　　“额娘，大姐没事，大姐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多重，额娘，您不要吓胤禛……”胤禛抱着张罗伊的腰，一个劲安抚，生怕他额娘被刺激的一时受不住魔怔了。
　　
　　好半晌，张罗伊终于神魂归位，疼惜的目光越过胤禛再次落到大格格身上。从大格格细细从头看到尾，确定大格格的伤并不致命，唯二两处比较重的，一个是看着严重，其实问题不算很大的手，另一处是跳马落地瞬间直接撞在地上骨折的右腿，张罗伊这才轻抚了抚大格格额前的碎发轻声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红会突然发狂？”
　　
　　小红是康熙当年送给大格格的，品种资质绝对优良，性情也一直很温顺，这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偏偏就在永和宫刚刚出现巫蛊之祸的时候出事了，她想不多想都不行。
　　
　　胤禛点头，将今天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怕张罗伊再受刺激，还特意将太医的诊断结果跟张罗伊强调了两遍，“额娘别担心，大姐右腿断裂的腿骨，太医已经帮大姐接好了，只要大姐好好养伤，三个月后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张罗伊点头，心下一松，“查清楚小红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吗？”
　　
　　“已经弄清楚了”胤禛小大人似的重重点头，“小红的马鞍下面被人放了一根钉子”，那地方很隐秘，负责照顾小红的小太监把小红牵过来之前检查的时候，没检查出来。
　　
　　但是他注意到那个小太监明显有些心虚，所以即便不是他做的，他也肯定知道什么。所以压根没听那小太监喊冤，就把人扔给了小李子带去审讯，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给万岁爷请安……”
　　
　　胤禛正在思考，康熙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因为走的急，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端雅现在情况如何？”
　　
　　张罗伊摇头，目光却并不看康熙，只哽咽道，“情况不太好……端雅左手手掌在跳马的时候，被缰绳刮掉了一整块皮；右腿也撞在地上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擦伤……”
　　
　　胤禛看了张罗伊一眼，状似无意的补充，“吴师傅说，大姐若是再晚跳一会儿，就会被吊在小红后面活活拖死……”
　　
　　康熙闻言牙关紧咬显然已是心疼不已，待目光落到被血糊了一身昏过去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整理的大格格身上，看到大格格的惨状，康熙更是心如刀绞，一转身拳头狠狠捶在墙上，立时便血流如注……
　　
　　若是以前，看到此情此景，张罗伊肯定跟梁九功一样心惊肉跳的请康熙息怒，然后叫太医上前给他处理伤口。
　　
　　可是今天她一点都不想动。她只想守着她的端雅，一刻都不想离开，等到查出是谁害了端雅……
　　
　　“主子，审出来了……”小李子知道主子急于得到消息，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便跑来报信。
　　
　　跑到跟前，看到康熙也在，赶紧行礼。
　　
　　康熙想摆手，手却被正在给他上药梁九功跟太医给按住了。康熙只能开口叫了起，“你刚刚说审出来了，什么审出来了？胤禛让你抓了人去审？替端雅照顾马的那个小太监？”
　　
　　小李子抬头看了一眼胤禛，又看了一眼张罗伊，在主子的示意下点了点头，“是，奴才看出他眼神有些闪躲，觉得他有问题，主子就让奴才带去问了问话。”
　　
　　“都问出来什么？”手上的疼痛，并未打断康熙的思考，康熙直直看向小李子。
　　
　　“他说前两天夜里，他发现有人摸去过马棚，他早上看到了没有清理干净的女人脚印，但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所以他没敢伸张……”
　　
　　“女人脚印？”听到重要信息，张罗伊出声确认。
　　
　　“是”小李子点头。
　　
　　“那小太监如何知道那是个女人的脚印？”
　　
　　“他说那脚印长度只有七寸左右”
　　
　　“脚长七寸？！那也不见得就是一定是个女人……”宫里脚长七寸的小太监也不少，不过脚长七寸确实是个重要线索，而且对方是半夜去的马棚？那会儿各宫早就下钥了，只要把各宫的门房带过来好好审一审这几天偷偷溜出宫的人肯定会有线索。
　　
　　“万岁爷您看？”张罗伊转头看向康熙。
　　
　　“梁九功，你亲自带人去把各宫的门房送去慎刑司，不，送到这儿来，朕要一个一个亲自审问……”说完，康熙这才上前，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大格格已经被太医包扎好的小手，唯恐弄疼了对方。
　　
　　“是”梁九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拿人。
　　
　　梁九功离开后，张罗伊低头看了大格格一眼，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突然转头看向康熙，躬身朝康熙行了一礼，“臣妾想求万岁爷一件事”
　　
　　“何事？”
　　
　　“永和宫刚刚出事不久，端雅便出了这事，臣妾怀疑害端雅的人跟永和宫的事有关，因此，除了审讯各宫门房，臣妾还想亲自去慎刑司看看……”
　　
　　“你要亲自去慎刑司？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一般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臣妾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次她不去，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的端雅……




139.  139   139

　　*慎刑司
　　
　　宫里人闻之色变的地狱, 传闻这里的地面都浸着血，一脚踩下去鞋底都是红的，传闻这里的人喜欢虐/杀宫人, 进到这里的人最后全都死状凄惨, 传闻……
　　
　　一句话，慎刑司集齐了所有可怕、恐怖的词汇, 也让所有宫人避之不及。
　　
　　但是真正进到里面，其实, 也就……
　　
　　好吧, 确实有点恐怖, 因为刚刚发生永和宫巫蛊一事, 这里关满了人，张罗伊刚一进去耳膜就差点被喊冤的声音给震破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着张罗伊一起进来的夏月更是直接吓得瑟瑟发抖, “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万, 万岁爷那边一定会审出究竟是谁害了格格的……”
　　
　　张罗伊摇头，她相信她模糊的直觉, 短暂的不适应之后, 张罗伊很快面上便平静了下来, 目光开始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逡巡。
　　
　　慎刑司总管是个三十来岁的太监, 姓马, 一开始得到命令, 说娴嫔要来慎刑司, 让他照顾一下。碍于皇命，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下却一直在骂mmp, 觉得张罗伊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来添乱的。
　　
　　如今见到真人，见张罗伊虽然初时有些不适，却很快恢复面色如常，心下对这位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的娴嫔娘娘，倒是生出几分倾佩来。
　　
　　无他，因为慎刑司这个地方，就像传言一样，这里确实充斥着太多血腥、阴暗。别说娴嫔娘娘一个柔弱女子就是他当初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吓得不轻，回去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永和宫抓来的人都在这里？”
　　
　　慎刑司总管脑子里正乱七八糟想着事，张罗伊突然开口。
　　
　　总管连忙点头，“是，除了一个正在被审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在审讯的是什么人？”
　　
　　“是永和宫的看门婆子，人称石婆子”
　　
　　“看门婆子？”还真巧，“审讯室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娘娘不可，审讯室污遭，娘娘如何能……”贵脚踏贱地？夏月大惊。
　　
　　总管显然也很不赞同。
　　
　　张罗伊却并不为二人所动，她过来本就是为了查清楚端雅出事到底是谁在背后下的手，如今最大的线索，永和宫的看门婆子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放过。
　　
　　因此在得知审讯室的方向之后，压根不理两人说什么，便径直往里走。
　　
　　里面关系有些暗，看着很阴森，放点恐怖音乐，绝对是最佳的恐怖片场景。偶尔，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从周围传来……
　　
　　夏月几次想拉张罗伊没拉住，只能怕怕缩缩的拽着张罗伊的袖子，想护仔张罗伊身前又不敢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往里走。
　　
　　这还是夏月平生第一次第一次在主子面前露出害怕这种情绪。
　　
　　*审讯室内
　　
　　受人之托正打算忠人之事，想办法在不暴露之前，将石婆子处理掉的李牛正在石婆子身上施展酷/刑，他用带刺的鞭子在石婆子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石婆子疼的恨不能立时昏死过去，她想哭喊，想叫救命，想说她知道谁有嫌疑，乌雅氏，乌雅氏每天半夜跑出去……却因为嘴巴被堵，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婆子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可惜已经晚了。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呜咽，然后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折磨死去。
　　
　　等她死了，对方再跟人说一声，什么都没审出来，谁也说不出什么，说不定那些人还会感叹一句，‘这老东西竟然这么不抗打’
　　
　　石婆子在宫里多年，自认也算有些见识，慎刑司的这种操作，私下里她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石婆子眼神空洞的看着灰扑扑的头顶，等待着死神的将临。
　　
　　审讯室外，张罗伊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前，总管还在劝，见张罗伊不为所动，只能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呕……”
　　
　　浓重的血/腥味、腥臊味扑面而来，跟着的夏月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张罗伊也有点作呕，只是忍住了。
　　
　　因为心里有鬼，审讯室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正在往石婆子身上抽鞭子的李牛担心人没死，出岔子，只当没看出张罗伊身份，愣是当着张罗伊的面又给石婆子身上狠狠来了一鞭子，且是往的要害部位打。
　　
　　这一鞭子下去，就算是个大好的活人，恐怕也难活，更何况早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石婆子？当即人便有些不行了。
　　
　　张罗伊想阻止都来不及。
　　
　　“来人，把这人拿下……”张罗伊一边让人拿下李牛，一边让人去叫太医来救人，借着上前看石婆子死没死的时机，假意伸手拂过石婆子鼻间的工夫，不动声色的往石婆子嘴里滴了两滴灵泉水。
　　
　　“为何拿我？你是何人？凭什么拿我？”李牛死命挣扎，好像真的不知张罗伊身份一般。
　　
　　张罗伊冷笑，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向这个看着人模人样，手段却凶残狠厉，丝毫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李牛，仿佛要把人心看穿。
　　
　　“李牛？？慎刑司小管事？十一年进慎刑司，迄今为止，死在你手里的宫女、太监已经有二十人还多，平均算下来，一年四个还多……
　　
　　这里面真正罪有应得的，恐怕不足一成。其余的……除了满足你残忍嗜杀的特殊爱好，还替你拢了大笔钱财……我说的可对？这次又是谁让你弄死石婆子？”
　　
　　“奴才，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奴才只是个听话办事的，做的本就是这种刑/讯逼/供的事，死几个人不是正常的……”李牛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早有准备，淡定的很，对上张罗伊犀利的目光竟是不闪不避的。
　　
　　电光火石间，张罗伊突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也许这从头到尾都是幕后之人的算计。
　　
　　马棚那边的脚印也许根本就不是不小心留下的，而是幕后之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要把康熙跟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边。
　　
　　这样，慎刑司这边李牛才好做手脚，弄死唯一知情的门房石婆子。只要石婆子一死，这事就成了无头案，就算有人怀疑，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如果这就是真相。如此缜密的布局谋划，若非张罗伊自己也是对方目标之一，她都要叹服。
　　
　　想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张罗伊就更不能让石婆子死了，她也许是唯一能揭发幕后黑手的关键。
　　
　　“太医还没来？”
　　
　　“还没有，奴才已经让人去催了。”经过刚刚张罗伊那一番话，慎刑司总管对李牛这个属下已经产生了怀疑，因此在石婆子的救治上，态度积极了不少。
　　
　　李牛看在眼里，却是心下嗤笑，没人比他更了解石婆子的伤势，要害处受了他一鞭子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因此他一点都不慌。
　　
　　甚至在张罗伊让人把他拿下后，还有心思表演。“奴才一心都是为了万岁爷，手段或许有些激进，却都是为了能够早日帮万岁爷查清巫/蛊之事的真相，奴才之衷心，可昭日月……娘娘若只是拿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诬陷奴才，奴才不服……”
　　
　　“你不服？”张罗伊笑着摇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这副样子看在李牛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不服又如何，不服给我憋着’。
　　
　　李牛嗜/杀，性子本来就比较冲动，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跟人打架连那玩意都弄断了，不得不进宫做了太监。
　　
　　被张罗伊这么一激，嘴上一时没把住，反嘴便把张罗伊给嘲上了，“就算娘娘给万岁爷养育了两子两女也不过就是个嫔，神气什么？这里可不是娘娘的咸福宫，娘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里是慎刑司，娘娘要耍主子的架子，还是回咸福宫的……”好。
　　
　　话说出口，李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再想收回，已经迟了。
　　
　　“呵……看来是知道我是娴嫔的？”张罗伊似笑非笑的瞥了被制住的李牛一眼，目光在旁边的慎刑司总管身上扫过，而后渐渐变得冷凝，最后恨不能变成激光剑，在对方身上射几个窟窿。
　　
　　慎刑司总管被张罗伊看的浑身一颤。大家都不是傻子，能被康熙委以重任，管着慎刑司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废物？慎刑司总管早在李牛喊出‘咸福宫’时，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看走了眼，如今再被张罗伊这么一看，心里早就把李牛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好几轮了。
　　
　　“娘娘，太医来了……”看到属下带着太医出现在门口，慎刑司总管抹了把额头沁出的冷汗，忙挥手让太医进来给石婆子诊治。
　　
　　至于李牛，自然是被带到其他审讯室，他亲自审讯。
　　
　　“林太医，如何？这个石婆子，还有救吗？”张罗伊没有急着离开，看着林太医把完了脉才道。
　　
　　林太医摇头，“这脉有点奇怪”一片死寂中却又带着一点生机，“微臣可以试试看，不过，人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而且即便人能醒过来，恐怕也要一点时间才能开口说话。”言下之意就是想要石婆子立马开口是不可能的。
　　
　　张罗伊闻言点头，如此的话，想要知道幕后黑手，还是要从李牛身上下手。




140.  140   140

　　*隔壁审讯室
　　
　　马总管正在对李牛严刑逼供, 可惜效果并不是很好，这人似乎有些SM的潜质，带着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 他不仅不呼痛惨叫竟然还隐隐有些兴奋……
　　
　　一众人都看傻眼了。
　　
　　“总管, 这？”负责行刑的属下扭头看向马总管。
　　
　　马总管咬牙，“换成烙铁……”
　　
　　可惜依然效果不大, 在别人身上能让人鬼哭狼嚎的刑/罚，到了他身上仿佛只是助/兴的小玩意。
　　
　　一连试了好几样, 李牛不仅没有怕, 还兴奋了起来。
　　
　　那带着点儿淫/靡的浪叫, 恶心的夏月直蹙眉, “娘娘，我们还是回吧？”
　　
　　张罗伊点头, 她也被恶心的不行，不过在离开之前，张罗伊想了想招招手让夏月过来, 跟夏月说了几个字。夏月没听懂，不过还是遵照主子吩咐老老实实去传话了。
　　
　　“加官进爵？什么加”官进爵？
　　
　　马总管怔愣了一下,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张罗伊说的是什么, 反应过来后, 马总管忍不住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即便知道张罗伊此时已经离开了, 马总管依然心下发寒。
　　
　　“总管？”
　　
　　“让人去取桑皮纸来……”马总管咬牙, 与此同时看向李牛的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加官进爵’又叫贴加官亦或是开加官, 据说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发明的，对官员进行刑讯逼供的一种手段。在现代电视剧、电影里经常出现。
　　
　　张罗伊能想到这个其实很正常，甚至如果这个不行, 她脑袋里还有不少刑讯法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轻描淡写的说出‘加官进爵’这几个字，慎刑司马总管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一个怎么样的人物。
　　
　　“娘娘，李牛招了……”
　　
　　‘加官进爵’果然厉害，不过糊了三层桑皮纸，之前还叫嚣的厉害的李牛便受不住全都招了。
　　
　　“幕后之人是谁？”张罗伊看着淡定的捧着茶盏喝着茶，其实内心里并不平静。
　　
　　“李牛也不知道，对方是偷偷联系的他，并未透露姓名，而且对方在跟他见面时身形、嗓音都用了伪装……”
　　
　　“不知？”张罗伊双手骤然握紧，看向马总管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寒意。
　　
　　马总管心下一凛，不敢再迟疑，赶紧开口道，“不过，李牛说，对方虽然极力假装男子口音，却还是让他听出了破绽，对方应该是个妙龄女子……还有腿脚，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李牛说，那女子有一条腿应该不太便利……”
　　
　　“有一条腿不太便利？”只这一条，张罗伊瞬间便想到了前些时日才被僖嫔弄瘸了一条腿的乌雅氏。
　　
　　原来如此……
　　
　　张罗伊之前就觉得这事奇怪，如果是乌雅氏报复僖嫔那就说的通了。只是这报复未免太狠了一些，一旦暴露，那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事。乌雅氏是自信自己一定不会暴露，还是压根没把她身后的乌雅家放在心上？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要的只是找到害端雅的幕后黑手罢了，至于乌雅氏为何会把主意打到端雅身上……
　　
　　能查出来当然最好，查不出来，也没关系……乌雅氏应该不介意亲口告诉她。
　　
　　张罗伊这会儿面上看不出什么，手上却是青筋暴起。由此可见，心里并不平静。
　　
　　夏月怕张罗伊伤了自己，心疼的上前来掰张罗伊的手，“娘娘小心伤了手……娘娘心里有火，我们冲着该发的人发去，可千万别伤了自己，格格还在宫里等着我们呢……”
　　
　　良久，张罗伊终于缓缓松开手，站起身，“走吧，回宫，端雅这会儿应该已经快醒了……”
　　
　　“诶”夏月提脚跟上。
　　
　　走出几步，张罗伊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马总管，“马总管，这里应该不会再发生，重要的证人被人弄死，这种事情了吧？”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马总管满头大汗，就差指天发誓了。
　　
　　张罗伊这才转身离开了。
　　
　　“娘娘，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走在回咸福宫的路上，夏月忍不住问张罗伊。
　　
　　张罗伊轻笑，“她既然做了这种事，应该是早就已经不想活了，顺带就连乌雅家，恐怕她也……既如此，我自然是要助她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说完，张罗伊冲夏月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凑近一些后，轻声嘀咕了几句，夏月惊讶，“娘娘是如何知道那些人是僖嫔娘娘、贵妃娘娘她们的人的？”
　　
　　张罗伊笑而不语。
　　
　　夏月也没追根究底，只叮嘱张罗伊一句，让她路上慢点，自己很快就回来，便风风火火的跑去找她的‘小姐妹’们说话去了。
　　
　　*咸福宫
　　
　　大格格之前突然重伤被人抬回来，张罗伊又不在，虽有胤禛跟着回来，一时之间依然引起了宫里不小的混乱。
　　
　　尤其两个小的。大格格被抬回来的动静有点大，一不小心没瞒住，被三格格、胤祎两个知道了。
　　
　　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当即嚎啕大哭。
　　
　　谁都哄不住。
　　
　　张罗伊回来的时候，三格格、胤祎两个小的刚刚哭累了，趴在胤禛怀里睡过去。
　　
　　“额娘，怎么样？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张罗伊点头，“已经差不多知道是谁了。”说完，俯身在两个哭的眼睫毛上都还挂着泪珠的小包子小脸蛋上轻轻各亲了一下，这才揉了揉胤禛有些乱的头发，将胤禛搂在怀里，转头看向床上闭着眼睛还在昏睡，还没醒的大格格。
　　
　　胤禛靠在张罗伊的肩膀上目光同样落在大格格身上，小拳头却是攥了又攥，好一会儿方开口，“额娘，幕后黑手是不是永和宫的，乌雅氏？”
　　
　　怎么说也做过一世母子，哪怕两人再没有母子缘分，胤禛对乌雅氏的为人跟手笔却还是很熟悉的。
　　
　　一开始大格格出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胤禛一下子没想明白，坐在这里哄三格格跟胤祎的时候，把近期宫里发生的事情放一起串一串理一理，胤禛就差不多清楚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女人会这么狠，竟然连生养她，一直对她几乎予取予求的乌雅家都可以舍弃。
　　
　　“你如何知道的？万岁爷已经查出来了？”不会吧？张罗伊诧异看向胤禛。
　　
　　胤禛摇头，“没有，皇阿玛还没查出来，我，我瞎猜的……”许是觉得自己能猜到有些突兀，胤禛又结结巴巴的解释了一下，之前听秋月说过，僖嫔弄瘸了乌雅氏腿的事。
　　
　　“还是我家胤禛聪明，额娘都还是折腾了这一大圈才猜到的呢。”张罗伊并未多想，反倒因为胤禛的聪慧，高兴的亲了亲胤禛的发顶。
　　
　　胤禛唇角微勾，“那额娘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额娘准备做件好事，让乌雅氏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胤禛愣了一下，诧异的转头看向张罗伊。想到额娘是因为他们几个才变了自己原本恬淡无争的性子，胤禛心下一暖，唇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几分，“孩儿以为额娘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寄希望于皇阿玛为我们做主呢。”
　　
　　张罗伊伸手替胤禛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几根头发丝，笑着摇头，“以后不会了，以前是额娘不对……”是她太单纯，太蠢，没有转过弯来，没有意识到宫里的险恶。
　　
　　身处她如今这个位置，在康熙根本没有立太子的情况下，除了一路往前，她根本就没有退路可走。
　　
　　“孩儿也有不对的地方……”明明都已经经历了一世夺嫡之争的残酷，却还天真的觉得可以置身事外，做一世逍遥王爷，他比额娘更不对。这一次姐姐没事还好，若姐姐出事，他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咳咳……”
　　
　　“端雅/姐姐醒了”
　　
　　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母子俩不约而同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大格格床前。
　　
　　“姐/端雅？你醒了……”母子俩关切的看向大格格，见大格格想动弹，张罗伊赶紧阻止，“别动别动，你身上都是伤，别动……”
　　
　　“我都伤到哪儿了？怎么感觉全身都疼？额娘，我不会是废了吧？”
　　
　　“没有没有，尽胡说，你只是伤了左手跟右腿，其他都是轻微的擦伤，过两天就好了。手上跟腿上的伤也都不是很严重，过几个月就好了。”
　　
　　“那就好”大格格点头。
　　
　　“渴了吧？来，额娘喂你喝点水”借着倒水的机会，张罗伊在往碗里加了些灵泉水。
　　
　　大格格只觉得今天的茶水很清甜，把满满一碗水全喝完了，还又喝了一碗，大格格这才深深呼吸一口气问起她昏迷之后的事情。
　　
　　张罗伊却并未跟她多说这事，只让她好好养伤，“这事，你别多管，自有额娘替你做主的……”
　　
　　“可是？”
　　
　　大格格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看到胤禛冲她轻轻摇头时，闭了嘴。
　　
　　行吧，既然额娘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信额娘一回吧。
　　
　　与此同时永和宫、承乾宫两宫，在相差无几的时间内，全都收到了一些关于乌雅氏的消息。
　　
　　永和宫那边已经被禁足的僖嫔收到的，是巫蛊之祸是乌雅氏陷害她的消息；承乾宫收到的，则是乌雅氏曾经按摩的时候故意给她按摩一些穴位，致使她难受孕以及故意将巫蛊之祸嫁祸到贵妃身上的消息。
　　
　　张罗伊本意只是想把这池水搅混，把赫舍里家、佟家全都拉到她这边来，却不想乌雅氏自己做的更绝……




141.  141   141

　　“噗……你说什么？乌雅氏想把永和宫巫蛊之事这盆污水往佟佳贵妃身上泼……”
　　
　　张罗伊从夏月口中得知这事, 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夏月也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事实胜于雄辩, 她从好几条线曲折打听出来的消息最后稍一推断得到的都是这个结果。乌雅氏利用她手里的人脉, 在不动声色的把巫蛊之祸往承乾宫佟佳贵妃身上引。
　　
　　若非她们娘娘跳出练武场那个圈子，直接去慎刑司救下了石婆子, 审了李牛，从石婆子、李牛口中挖出了真相, 可能众人还真的会被她牵着走, 一步一步被她拐偏。
　　
　　哪怕最后万岁爷圣明, 这盆污水泼不到承乾宫佟佳贵妃身上, 恐怕也已经错过了查明真相的最佳时机。
　　
　　“这也太……”张罗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换个思路, 乌雅氏作死，一下子把赫舍里家、佟家都惹了，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她还担心, 不能把佟家、赫舍里家拉到她同一条战线上来，借以打击乌雅家, 乌雅氏这一骚操作出来, 只要她稍微添油加醋一番, 另外两家应该只会比她更恨乌雅家乌雅氏……
　　
　　想到这, 张罗伊接过夏月递过来的湿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角, 勾着唇角站起身。“走, 正好这会儿也没事, 我们去承乾宫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承乾宫
　　
　　佟佳氏此时还不知道巫蛊之祸这把火会烧到她这儿来，她正一边吃着蜜瓜，一边幸灾乐祸的看僖嫔跟张罗伊的笑话呢。
　　
　　小宫女进来报说张罗伊来了, 她还以为张罗伊是过来求她替她给大格格做主的，脑子里都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回绝张罗伊了。
　　
　　不曾想，张罗伊进来后，二话不说，上来先甩出一句，“娘娘，您有大麻烦了……”
　　
　　佟佳氏表情一下子都没转换过来，一张脸都扭曲了，深呼吸了两口气才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有什么大麻烦？”
　　
　　“娘娘难道竟还没得到消息？”张罗伊似是不敢置信的看了佟佳氏一眼，而后又转头看了看佟佳氏身边的大宫女，最后又看回佟佳氏。
　　
　　佟佳氏被张罗伊看的有些不自在，却也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了，何必如此故作姿态……”
　　
　　张罗伊仿佛这才确认佟佳氏真的不知，笑着摇头道，“姐姐这么说可是冤枉我了，我可没有故作姿态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姐姐竟然真不知罢了。”
　　
　　说完，张罗伊也不用对方客气，自己挑了个位置，给佟佳氏福了福身坐下，这才又继续道，“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姐姐宫里前儿连着几天半夜三更都有人跑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了罢了……
　　
　　哦，好像宫人间刚刚又有消息传出来，说是隔壁从您这出去永和宫的乌雅氏半夜腿疼的睡不着，听到宫里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
　　
　　张罗伊说的这两件事，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是放到一起再联想前些时日才闹的沸沸扬扬的巫蛊之祸，却很容易让人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上去。
　　
　　佟佳氏跟她身边的大宫女脑子都不笨，很快便反应过来张罗伊的言外之意，主仆二人当下脸色便是一白。
　　
　　不过佟佳氏背靠佟家，身后又有康熙这个嫡亲表哥撑腰，只要她没做，谁也诬赖不了她。
　　
　　想明白这一点，佟佳氏这才重新打起精神，怀疑的看向张罗伊，“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个……”她可不相信，张罗伊会这么好心，特意给她送消息。
　　
　　张罗伊当然有自己的目的，而且她也没想瞒着，当下便道，“娘娘应该也知道了，端雅在练武场那边被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这事。
　　
　　我这人，虽然性子弱了些，却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有些人手伸着伸着就不知不觉伸的太长了，我总得让人知道，我这里也不是谁都能随便伸爪子的，您说是不是？”
　　
　　佟佳氏深深看了张罗伊一眼，点点头……
　　
　　从承乾宫出来，张罗伊站在承乾宫宫门前眯着眼睛打量隔壁的永和宫。
　　
　　良久，夏月看看永和宫方向，迟疑的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张罗伊转身。
　　
　　夏月点头，又转头看了永和宫一眼，并未发现什么，这才跟上。“娘娘，回头，要不要奴婢再去各处‘跑跑’？”回去的路上，夏月轻声问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不用了，应该已经够了”
　　
　　赫舍里家、佟家同时出手，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乌雅家再是包衣世家，也只是包衣而已，不管是家族底蕴还是其他都没法跟赫舍里家、佟家相提并论，乌雅家估计快走上穷途末路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有了张罗伊这个引子，加上张罗伊之前让夏月传出去的那些话，佟佳氏很快便把怀疑目光定在了乌雅氏身上。
　　
　　查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弄清了乌雅氏的算计，佟佳氏直接前嫌尽弃找上赫舍里家开始一致对付乌雅家。
　　
　　弹劾乌雅家的折子雪片一样飞向康熙案头。
　　
　　这种情况下，就算康熙有心保乌雅家也保不住，更何况，爱女心切的康熙根本没这个心。
　　
　　都不用康熙动手，乌雅家的势力就已经开始以火箭速度折损。
　　
　　不过几日工夫，煊煊赫赫几代人才积累起来的乌雅家在内务府的势力就几乎被清洗一空。
　　
　　就连一些跟乌雅家走的比较近的姻亲都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丢官去职。
　　
　　往日几乎将乌雅氏的话奉为圣旨，对其予取予求，只因一个算命的瞎子在乌雅氏小时候说乌雅氏有贵命，就把家族腾飞希望全部寄托在乌雅氏身上的那些嫂子、婶子、叔伯兄弟们此时皆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那jian蹄子刚生下来就应该给溺死，也免得今日害了我们一大家子。我可怜的洪哥儿、韵姐儿啊……”
　　
　　乌雅氏三婶哭的最厉害。她的儿子才将将16岁便因为乌雅氏犯下如此大罪，有人头落地的危险，女儿刚刚出门子就因为这事被休回了娘家……
　　
　　上面老太爷，老太太偏心，什么都偏着大房二房，之前乌雅家好的时候，她们没沾到乌雅家一点光，现在出事了，却要被牵连。若非乌雅氏在宫里，见不到乌雅氏，乌雅氏三婶这会儿恐怕能一口一口把乌雅氏给生吞活剥了……
　　
　　*乾清宫
　　
　　巫蛊之事闹的这么大，大格格的事情又是康熙千叮咛万嘱咐的，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张罗伊在慎刑司查出来的东西，马总管自然也第一时间送到了康熙案头上，只是康熙不比张罗伊，即便是已经猜到这事十有八九是乌雅氏在里面捣鬼，他作为一个上位者，一个帝王要给人问罪，也得讲究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能仅凭一个李牛的臆测就断定这事是乌雅氏做的。
　　
　　只是石婆子这个关键证人虽然救回来了，却因为受伤太重，到现在都还无法正常开口说话，康熙只能兀自忍耐。同时从侧面寻找一些其他证据。
　　
　　老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通过排查，还真就叫梁九功找到了另一个比石婆子更有力的证人——一个半夜偷偷溜出去，给相好的小宫女去太医院求药的小太监。
　　
　　据那小太监所言，因为两人走的是同一段路，出门的时间刚好也正好撞上，他几乎是跟着乌雅氏一路从永和宫去了练武场那边。
　　
　　“……当时他急着去太医院那边，也没多注意，后面听人说起格格的马出了事，格格为此还受了伤，这才……”
　　
　　“可查清楚了？他所言可属实？”
　　
　　“查过了，属实”相同的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并无撒谎的痕迹，“那个小宫女，还有太医院那边的小药童也都证实了，奴才还特意查了那个小太监，并无其他不妥。”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
　　
　　康熙点头，“既如此，带上那个小太监，摆驾永和宫……”这事折腾了这么多天，也该有个了结了。
　　
　　梁九功颔首退下去安排，很快一行人出现在永和宫门前。
　　
　　“开门”康熙示意梁九功。
　　
　　梁九功从旁边一个太监手里接过钥匙，亲自上前将永和宫大门上的锁打开，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旁并无人守着，里面一片寂静。
　　
　　怎么这么安静？梁九功心下诧异。虽说出了巫蛊一事之后，永和宫不少人都进了慎刑司，僖嫔、乌雅氏却都还在永和宫里住着。里面也还有一些伺候的宫人，按理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
　　
　　梁九功想扯开嗓子叫人，被康熙摆摆手压下去了，“进去看看。”
　　
　　进了永和宫，走过大门口的影壁，继续往里走，一路都没看到个人影，直到快走到正殿了，康熙他们这才隐约听到里面有不甚真切的说话声传来。
　　
　　再往里还能听到“砰砰”，“匡匡”的声音。
　　
　　梁九功等人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全都很好奇，康熙却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难看的挥手叫停了梁九功等人。




142.  142   142

　　“万岁爷？”梁九功看康熙脸色, 以为是僖嫔给康熙戴了顶绿帽子当即脸就白了，脚下意识换了个方向，看在康熙眼里, 那就是随时准备夺路而逃的架势。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那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
　　
　　他只是想到之前僖嫔的所作所为, 再联想到里面的动静，觉得僖嫔在对乌雅氏动用私刑而已。
　　
　　康熙无语。
　　
　　梁九功知道自己想错了, 讪讪笑笑，殷勤的伺候康熙往里走。
　　
　　里面, 僖嫔并未听到外面的动静, 见乌雅氏嘲讽的看着她, 素手一抬一巴掌, 再次抽在乌雅氏的脸上。
　　
　　乌雅氏原本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此时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滴着血, 嘴里微勾的样子，看着很是诡异恐怖。
　　
　　“娘娘，这乌雅氏有点邪门, 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 我们今儿就到这吧？”僖嫔身边的大宫女劝道。
　　
　　这么长时间下来, 僖嫔也确实有些累了, 甩甩手, 揉了揉打人打疼的白嫩手掌, 冷哼一声, 转身往外走。
　　
　　“万, 万岁爷？”
　　
　　门一打开，康熙正好出现在门口，直吓得僖嫔一个趔趄, 不过转瞬僖嫔脸上便带了笑，“万岁爷是来看臣妾的？是不是已经查清楚臣妾是被冤枉的了？臣妾真是冤枉的。”
　　
　　康熙看了里面被僖嫔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乌雅氏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事情确实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不过最后还有一点事情要跟乌雅氏确认一下。”
　　
　　僖嫔得知康熙并不是特意来看自己的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听说事情差不多查清楚了，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名誉又高兴起来，“多谢万岁爷替臣妾做主。”。
　　
　　转头看到乌雅氏被自己打的见不得人的脸，怕康熙怪罪，僖嫔吭哧吭哧解释，“那个，臣妾就是太生气了，乌雅氏不仅挑唆臣妾跟妹妹之间的关系，还陷害臣妾用巫/蛊诅/咒两位皇后娘娘，臣妾一时没忍住才……请万岁爷恕罪。”
　　
　　康熙看看看到他看过去，蜷缩在地上越发抖的厉害的乌雅氏，轻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去吧。”
　　
　　“是，多谢万岁爷”竟然没有被罚，僖嫔有些意外，欢喜的看向康熙，她以为康熙至少会让她回去抄几百遍宫规呢。
　　
　　“万岁爷这是心里已经定了奴婢的罪了？”见康熙由着僖嫔毫发无损的欢喜离开，连句呵斥的话都没有，乌雅氏心下一沉。不过，她本就是坚毅的性子，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可能认输。不过须臾间，乌雅氏便想到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手段——示人以弱、以退为进。
　　
　　在她想来，反正石婆子已经被处理了（她以为的），其他人就算万岁爷查到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只要她死不承认，谁都不能逼着她认罪。
　　
　　“差不多”康熙点头，随意挑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会意，转身冲带过来跟乌雅氏对质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会意，忙走了出来。
　　
　　那边乌雅氏还在抹着眼泪期期艾艾的哭诉自己冤枉云云。
　　
　　换个美人可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还能引得众人一点同情，可乌雅氏这会儿那张脸已经被僖嫔打成了猪头，就连衣服都在推搡中揉的皱皱巴巴的，还沾了灰，哪还有一丁点美感？
　　
　　若非想真正查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康熙根本不会在这儿多待。
　　
　　察觉到康熙的不耐，梁九功忙假意咳嗽一声打断了乌雅氏，“不知姑娘可认识这个小太监？”
　　
　　“什么小太监？我不认识。”乌雅氏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压根没细看，便摇头收回了目光。
　　
　　梁九功也没在意，只笑着道“姑娘不认识这小太监，这小太监却认识姑娘呢，姑娘恐怕不知道，前儿夜里子时三刻，姑娘离开永和宫的时候，很不巧，这小太监也从自己宫里偷偷跑了出来，而且离姑娘极近……”
　　
　　“梁总管……”乌雅氏突然大声打断了梁九功，同时目光快速在小太监面上扫过，“梁九功说笑了吧？前儿夜里子时三刻，我老老实实在这宫里呆着，正好梦正酣呢，何曾离开过这永和宫？梁九功说话要讲证据，可莫要随便诬陷于我。
　　
　　我知梁总管素来不喜欢我，当初在乾清宫时，就看我处处不顺眼。如今我已经离了乾清宫，梁总管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梁九功笑着摇头，“姑娘不用想着用其他事情混淆视听，我也并未诬陷姑娘。说来也巧，那一晚，自姑娘离开永和宫，到姑娘进了练武场，这小太监全都看在眼里。”
　　
　　“姑娘是一时三刻多一点点离开的永和宫，走过几个岔路口时，都有停下来听动静，在走到放心，奉先殿的时候听到有野猫叫，姑娘吓了一跳，等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往前走……走到练武场那边，往马棚去的时候，姑娘不小心被东西绊了一下，还险些摔了……”小太监自然而然接上话头。
　　
　　我一直一开始并不以为意，只以为梁九功不知从哪随便找的一个小太监，故意来炸自己，却不想越听越心惊，尤其小太监说到‘野猫’‘摔跤’这两段，确实是实事。
　　
　　莫非那天真的有人在附近，她太紧张，没有注意到？
　　
　　乌雅氏下意识蹙眉，反应过来，再想把情绪藏起来已经晚了。
　　
　　康熙、梁九功自打小太监接过话头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自然发现了她情绪的异常波动。 
　　
　　“梁总管，好消息，石婆子能开口说话了……”也是巧了，这会儿突然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说太医院那边，石婆子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且刚能说话便供出了，想斩草除根要她命的乌雅氏。
　　
　　“你还有何话说？”有小太监跟石婆子的证词，即便乌雅氏还是打死不认，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冤枉，奴婢冤枉，奴婢与石婆子素来不睦，这是永和宫阖宫皆知的事，石婆子怎么会替奴婢开门放奴婢出去？
　　
　　至于这小太监所言更是满口谎言。宫里多少年没有过什么猫了，整个后宫也就娴嫔娘娘的咸福宫养了一只叫松松的松狮犬，哪里有什么野猫？又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就叫他看到了，简直一派胡言……”
　　
　　“好了，是不是胡言，朕自有公断。既然石婆子也好了，就让石婆子过来吧。”
　　
　　“是”梁九功打发刚刚过来送信的小太监去让人把石婆子送过来。
　　
　　等待的工夫，大家谁也没说什么。乌雅氏一开始还只觉得对方是炸她，石婆子不可能还活着，随着时间一点过去，心底那个怀疑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乌雅氏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待看到石婆子真人被人扶进来，乌雅氏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就没了。
　　
　　“石婆子，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我老婆子命大，去阎王殿绕了一圈，阎王爷又让我回来了。也幸亏回来了，要不然我老婆子还不知道，我死的有多冤。
　　
　　我老婆子虽然爱财，却也取之有道，自认并无对你不住的地方。相反，我还因为怜惜你听你说腿疼想找点药，替你开了那么多次宫门。现在想想，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还险些害了大格格性命。最后把她从李牛手里救下来的，偏偏是大格格的生母娴嫔娘娘。
　　
　　石婆子惭愧的低头冲康熙跪下，恭恭敬敬的给康熙磕了三个头，“老奴有罪。”
　　
　　石婆子确实有罪，若非她违反宫规半夜给乌雅氏开门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是以康熙也确实没打算绕过石婆子。
　　
　　不过在此之前，“来人，将乌雅氏押入慎刑司……”
　　
　　慎刑司？只这三个字，便把乌雅氏魂游天外的魂又给招了回来，乌雅氏下意识剧烈挣扎，可惜不过只是徒劳，并不能改变什么。
　　
　　*长春宫
　　
　　得知乌雅氏被押入慎刑司几乎没了东山再起的可能，一直对巫蛊及大格格坠马一事云里雾里的索络罗玉簪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乌雅氏还没有生下四四，怎么就这样了？“你可有查到这里面的内情？”索络罗玉簪来回踱着步，因为剧情一下子跟历史上偏差太多，她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
　　
　　索络罗玉簪身边的大宫女红玉摇头，“现在宫里各种各样的传言很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奴婢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哪个真的哪个假的。但是乌雅氏跟乌雅家彻底败落已经是肯定的了。
　　
　　不过这些暂且跟小主关系都不大，小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想办法拢住万岁爷的心然后抓紧怀个孩子。”




143.  143   143

　　索络罗玉簪经了这么多事, 自然也知道孩子的重要性，且她心里还畅享着四四能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美好未来，是以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争宠相当积极。
　　
　　可惜经由巫蛊一事, 康熙也不知道是被后宫女人的手段给吓到了, 还是最近确实比较忙，竟连着好一段时间都没进后宫。让索络罗玉簪一箩筐的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对此, 索络罗玉簪恼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咸福宫
　　
　　距离乌雅氏被扭送慎刑司, 康熙查明真相把乌雅家被抄家灭族, 并发口谕, ‘令从今以后, 凡入宫之人，有事办事, 事情做完必须尽快离宫，不得在宫内拖延，并往来传递消息’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经过将近一个月宫人的悉心照顾, 大格格身上的一些比较轻微的擦伤已经差不多都痊愈了。
　　
　　因为从一开始便用了宫里最好的祛疤药膏，且有灵泉水的加持, 伤口愈合的很好, 并未留下什么疤痕, 对此, 张罗伊很是开心。
　　
　　“既然这些能不留疤, 想来手上、腿上多养养, 到时候应该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夏月、冬月笑着连连点头, 也都很为大格格开心。
　　
　　想到还在井里凉着的一小筐葡萄，夏月笑着冲张罗伊道，“早上娘娘让奴婢摘的葡萄, 这会儿应该已经凉好了，奴婢这就去取了来，娘娘跟格格用一些，解解暑气。”
　　
　　“好，去吧”张罗伊笑着摆手，夏月很快便取了葡萄过来。
　　
　　这葡萄就是咸福宫里长的，不知是不是张罗伊偶尔想起来会去浇点灵泉水的缘故，葡萄长的非常好，一串能摘下来好大一盘，个大不说还甜滋滋的，放在冰凉的井水里凉一阵子，冰冰凉凉又甜丝丝的吃到嘴里凉到心里，在这炎炎夏日用上几个特别舒爽。
　　
　　张罗伊母子几个都很喜欢。
　　
　　往日，怕几个孩子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即便再喜欢，张罗伊也不许大格格她们多吃。
　　
　　今儿实在高兴，张罗伊便稍微放纵了一点，允许大格格她们多吃了几个。
　　
　　“好了，差不多了，再吃要闹肚子了”，张罗伊好笑的拦下三格格跃跃欲试的小胖爪子，一巴掌轻拍在胤祎的小手上，连着碟子将还剩的几个端给了夏月。
　　
　　三格格、胤祎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小模样可怜兮兮的，可惜张罗伊压根不为所动。
　　
　　夏月看着可乐，却还是忍笑接过，“井里下剩的还有不少，还是跟之前一样，阿哥所、乾清宫、慈宁宫、寿康宫、储秀宫各送两碟子？”
　　
　　张罗伊点头，扭头看看旁边大格格，又添了一句，“太医院几位太医这段时间为了端雅也辛苦了，给太医院那边也送两碟子。还有剩的，就你们分了吧。”
　　
　　“是”夏月点头，倾身福了一礼，便下去安排去了。
　　
　　很快，咸福宫井里刚捞出来还沁着水汽的葡萄便送到了康熙等人跟前。
　　
　　*乾清宫
　　
　　康熙跟几位大臣正因为九月奉孝陵，事情比较多焦急上火，几颗葡萄下去，仿佛整个人都凉快了不少。
　　
　　大臣们不知这葡萄是咸福宫自种的，还以为是皇庄上敬上来的，因往日康熙也有把皇庄敬上来的果子往外送的。
　　
　　等事情处理完了，跟康熙比较熟的，便有那家里有老人又孝顺的向康熙开口，想讨要一些回去孝敬家里的老人。
　　
　　康熙摇头轻笑，“这葡萄，朕这也就得了这两碟子，刚刚已经都叫爱卿们给用了。”
　　
　　“就这两碟子？这难道是皇庄新研发的什么品种？”还没来得及推广开？不然怎么量这么少？不过还别说这葡萄的味道，确实挺好的，比之前他们吃过的都清甜。
　　
　　送走众位大臣，康熙看了看御案上的碟子，再想想也不知道端雅身上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便起身去了咸福宫。
　　
　　走到储秀宫附近，正好跟下学过来给张罗伊请安的胤禛撞上。
　　
　　“皇阿玛？给皇阿玛请安……”
　　
　　“起吧。”康熙摆摆手，示意胤禛起身，“怎么这么着急？看这热的一头汗。擦擦。”康熙递上帕子。
　　
　　胤禛也不客气，接过就拿着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而后才解释道，“刚刚师傅带我们在练武场那边加练静靶射击来着。练完就直接过来了……”这才看着一头汗。
　　
　　康熙点头，带着胤禛一边慢悠悠往咸福宫走，一边问胤禛的训练情况。
　　
　　胤禛跟大格格虽然一母同胞却并未跟大格格一样在学武方面有什么天赋异禀。相反，他在武学上的天赋，比起文学方面，要差上不少，就连比他小的三阿哥胤禔武学天赋都比他好。
　　
　　“也不用太过强求……”人无完人，胤禛的文学天赋已经很突出，相对的在武方面弱一些，康熙并不觉得有什么。再说胤禛也不是真的弱，只是相对大格格跟胤禔弱一些，跟其他孩子相比，还是很拿的出手的。
　　
　　“？”上辈子要求太子样样都要拿第一的皇阿玛，这辈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胤禛惊。正想说点什么，咸福宫却已经到了。
　　
　　“给万岁爷，二阿哥请安”，如今虽然已经申时末了，太阳却还高高挂在天边，气温依然很高，两个看门婆子靠在门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八卦。远远看到康熙跟胤禛过来，两个婆子赶紧一个跪下行礼，另一个风一般跑进去送信。
　　
　　张罗伊接到消息，迎出来，父子俩也正好从外面进来。
　　
　　“爷来了。”张罗伊一边跟父子俩打招呼，一边让人去取了温水跟湿帕子过来。亲自伺候父子俩擦脸。
　　
　　等父子俩收拾妥当了这才让人送上一壶蜂蜜薄荷茶。
　　
　　“端雅没在？”康熙端起茶盏喝了半盏，四下看了一圈没看到人，问。
　　
　　“之前一直在，臣妾看她有些累了，就让她回去歇着了。”端雅生性好动，伤了腿之后，不能出门，又不想一个人呆着，一天之中大多时间都是在张罗伊这儿度过的。
　　
　　跟张罗伊说说话，看着张罗伊理事或者做针线给张罗伊帮帮忙。自打这孩子正式入了学，几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母女俩这么多时间相处。
　　
　　康熙点头，“她身上的伤恢复的还好吧？”
　　
　　“到底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恢复的很好……”提到这个，张罗伊笑着点头，“太医的药膏很好用，端雅身上如今除了左手，右腿，其他都已经恢复了，且并未留下什么疤痕。左手跟右腿，太医看了也都说恢复的比预期要好上不少。”
　　
　　“那就好。”虽说康熙觉得自家闺女什么都好，就算留了疤也不是什么大事。却也不希望端雅因为这个伤心难过。能不留疤痕当然最好。
　　
　　说完端雅的伤，康熙扭头看了进来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坐旁边听他跟张氏说话，还主动夺过张氏手里团扇替张罗伊打扇的胤禛一眼，笑笑，跟张罗伊说起九月里奉孝陵的事，“到时候，朕准备把胤禛也一起带上。”本来端雅他也准备带去的，只是端雅如今受了伤，短期内好不了，不益出门远行，只能等下一次了。
　　
　　张罗伊颔首，拉着胤禛不许他再打扇，反倒取出帕子给胤禛擦了擦额头再次沁出的汗珠，这才问道，“大阿哥、三阿哥也都去吧？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多久？到时候也不知道还热不热，胤禛怕热，臣妾给他收拾点东西带上。”
　　
　　“都去，带他们出去长长见识。至于出发时间，还得大半个月，差不多要到九月中旬，那会儿天气肯定已经凉下来了，防热的东西不用带。倒是大毛的衣服可以给他收拾两件带上。”
　　
　　越往北越冷，到时候他还准备再往北走走，顺道去塞外看看，估计会更冷。
　　
　　张罗伊颔首，心下大概便有了计较。
　　
　　“娘娘，葡萄已经湃好了……”早上摘下来湃在井里那些，之前已经都分完了，这是刚刚康熙进来，张罗伊让夏月去院里现摘的。
　　
　　“湃的时间不够，味道可能没之前的好，万岁爷将就着用几个。”
　　
　　张罗伊从夏月手中接过一碟子放到康熙跟前，一碟子放在胤禛手边。
　　
　　之前张罗伊让人送去那两碟子，因为身边有人，父子俩都没吃上几个，如今又一人得了一碟子，总算是解了馋。
　　
　　囫囵将一碟子葡萄全部吃了，康熙这才接过张罗伊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手，慢悠悠问道，“这葡萄滋味确实不错，比庄子上送进来的味道好，你这儿还有？”之前已经一处送了两碟子，他还以为没了呢。
　　
　　“还有。估摸着要摘的话，还能摘一些”，今年桃花酒、樱桃酒酿的比较多，葡萄她就没拿来酿酒，只吃，吃不了多少。“爷要的话，臣妾这就让人去摘。”
　　
　　“咳咳……不着急，等明儿早上，朕离开的时候，再摘吧。”今天他已经吃了不少了，肯定不会再吃了，现在摘了留着明儿吃就不新鲜了。
　　
　　“好”那就明天再摘。
　　
　　“额娘，我也要……”




144.  144   144

　　胤禛难得这么跟张罗伊撒娇,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张罗伊自然是笑着满口答应了。
　　
　　次日，更是难得没有睡懒觉, 康熙刚一起身, 张罗伊便也揉着酸痛的腰肢跟着起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一番酣战，身心舒畅的康熙对上张罗伊语气很是温柔和煦, 如春风拂面。
　　
　　张罗伊揉着腰打着哈欠摇头，“先不睡了, 万岁爷不是想吃葡萄吗？臣妾先去给万岁爷摘葡萄。等葡萄摘好了放水井里湃上, 臣妾再回来睡。”现在宫里没了皇后, 不用请安, 咸福宫的事情又不多，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补眠。
　　
　　“你确定你能弯腰摘葡萄？”康熙意有所指的瞄了张罗伊腰迹一眼。
　　
　　张罗伊揉腰的手立马就顿住了, 下意识斜睨康熙一眼。
　　
　　康熙哈哈大笑。
　　
　　时间转眼便进了九月，赛音察浑、胤禛整装待发。
　　
　　张罗伊跟佟佳贵妃、荣嫔、惠嫔等人都出来送。
　　
　　看到胤禛骑在小马上一脸不舍的频频跟张罗伊挥手告别，再看看自家儿子只顾着兴奋能出门, 小手只寥寥挥了两下便看其他的去了，一颗心仿如浸在了醋缸里, 那滋味别提了。
　　
　　扭头看到边上因为三阿哥临时生病被留下, 而心气有些不顺的惠嫔, 荣嫔心情又好了。
　　
　　不管怎么说？儿子也被万岁爷带上了, 没跟三阿哥似的, 好不容易得个机会, 能跟着万岁爷出去, 事到临头却病了，没福气。
　　
　　惠嫔感受到荣嫔隐晦的打量，心知荣嫔肯定又在想三阿哥生病被留下之事, 面色越发不好了。
　　
　　等送走了康熙一行，回到延禧宫，便把三阿哥身边的奶嬷嬷叫过来发了好大一通火。
　　
　　刚巧在惠嫔跟前伺候的戴佳氏怕惠嫔大怒伤了身子，赶紧劝道，“娘娘息怒，这老话说的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咱们三阿哥没能去成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您想想这一路往北去，多冷啊！坐马车上颠来颠去的又遭罪。万一中途再有个不好，水土不服病了，连个太医都不好找。还不如舒舒服服的在宫里呆着呢。反正阿哥还小，以后大了，总有机会跟着万岁爷出去的。”
　　
　　惠嫔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怒气这才平息了些。“阿哥今儿身子如何了？有没有好点？”
　　
　　奶嬷嬷感激的看了戴佳氏一眼，这才颤巍巍的答，“已经不咳了，流鼻涕的情况也好了很多。太医说再吃两日药便没事了。”
　　
　　惠嫔点头，让人去抱了三阿哥过来，见三阿哥果真精神了不少，心下这才一松。
　　
　　*咸福宫
　　
　　“胤禛他们这会儿该到孝陵了吧？”
　　
　　送走胤禛一行后，张罗伊每天几乎是数着日子，算胤禛他们到哪儿了，三五不时就会念叨上两句。
　　
　　这不，这荷包上扑蝶的小猫崽子四分之一都还没绣完，张罗伊便又念上了。
　　
　　大格格这会儿也正在跟手里的针线作斗争，闻言点头，“按脚程算，是该到孝陵了……”在孝陵，皇阿玛估计会呆上几天，若是几天后就回，那再过十日左右就能回来了，但要是皇阿玛还想顺道去塞外看看，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最迟半个月应该也能回来了。
　　
　　张罗伊点头，“早点回来好，这天一天天冷了，说话间京中都要落雪了，那边只会更冷，冻到就不好了。”说到落雪，“冬月，今年宫里的棉衣发下去了吧？炭火，防冻的膏子……”
　　
　　“娘娘放心吧，嬷嬷跟夏月姐姐并冯总管早就都安排好了。就连阿哥所那边，因为秋月姐姐、李总管不在，夏月姐姐她们也都帮着一起安排了。宫里的份例今儿内务府那边也都过来打了招呼，冯总管这会儿已经带着小太监去领了，应该快回来了。”
　　
　　张罗伊颔首，正要再说点什么。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玩着鲁班锁的小胤祎突然爬起来，颠颠的把手里抓着的鲁班锁递到张罗伊跟前，“额娘，这个我解不开，你帮我看看。”
　　
　　“好，额娘瞅瞅”张罗伊想要出口的话被胤祎打断并未说什么，接过鲁班锁来后，就认真琢磨了起来。
　　
　　她知道鲁班锁用的是榫卯结构，所以有意识的一个个去尝试移动木头，经过十多次不间断的尝试，总算是让她发现了其中的巧妙，然后把鲁班锁给一条一条拆卸了下来。
　　
　　但是打开拆下来容易，之后再想要装回去，却实实在在难倒了张罗伊。
　　
　　最后无法，张罗伊只能向旁边的大格格求助。“端雅，这个要怎么拼回去？”她知道自家长子长女都很擅长玩这个，她见她们拆拼过好多次。
　　
　　“这个挺简单的”大格格凑过来看了眼，又笑着看了眼张罗伊，捡起几个木块在手里稍微比划了一下便开始动手。
　　
　　她的左手经过这段时间内服外敷治疗，之前被捋掉皮的地方已经重新长出了新皮，只个别地方还留有一些细小的疤痕，并不影响动作。
　　
　　很快，鲁班锁在大格格手里便复位成功了，因为大格格速度太快，张罗伊甚至都没看清她怎么做到的。
　　
　　“哇哦，额娘好棒，姐姐好棒！”胤祎小眼神崇拜的看向张罗伊跟大格格。
　　
　　张罗伊也同样星星眼看向自家长女，她之前只知道大格格跟胤禛玩鲁班锁玩得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厉害。
　　
　　一时间竟也对鲁班锁这东西起了些兴趣。
　　
　　将绣了一半的小奶猫扑蝶荷包放到一边跟胤祎、三格格一起玩起了鲁班锁拆卸、拼装游戏。
　　
　　且这一玩就是好几天，直到胤禛他们都要回到京城了，张罗伊那个小奶猫扑蝶的荷包都还没绣好。
　　
　　“娘娘，万岁爷到城外十里亭了……”
　　
　　“娘娘，万岁爷到城门口了……”
　　
　　“娘娘，万岁爷到宫门口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送进来，张罗伊这些得了消息到宫门口来守着的妃嫔，全都手搭凉棚极目往远处看去。
　　
　　随着马蹄声靠近，很快康熙的车架很快便到了近前。
　　
　　看着康熙在梁九功的搀扶下，从车架上下来，张罗伊下意识往康熙身后看，想要找寻胤禛的身影。
　　
　　可惜胤禛好像并不在康熙这边。
　　
　　“胤禛他们在后面。”康熙见张罗伊目光逡巡四顾，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张罗伊在找什么，虽然有些酸张罗伊重子轻夫，离开前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不过赛音察浑跟胤禛这一趟出去多少都有些不太适应，小脸瘦了一圈，康熙却是只字未提。
　　
　　因此，晚一些时候，看到整个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都松松垮垮的胤禛，张罗伊一时没忍住眼泪便落了下来。
　　
　　“额娘，我没事，就是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吃的不怎么好，这才瘦了，其他没什么。”
　　
　　“这怎么能叫没什么？看看这都瘦成什么样了？身体没其他地方不舒服吧？路上有没有生病？”张罗伊怕胤禛出去一趟，身子落下什么暗疾。
　　
　　“没有，大哥中途病了两天，我没病，一直都挺好的。”说完，胤禛便兴致勃勃的跟张罗伊说起了这一路去孝陵的见闻。
　　
　　“皇阿玛本来还想再往塞外走走的”。
　　
　　只是考虑到行程，也考虑到没有通知蒙古各部，贸然深入，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康熙这才只是带着他们在边上转转就回来了。不过以后每年，皇阿玛应该都会去塞外走走。
　　
　　“到时候，额娘有兴趣也可以去塞外走走。那边的风景虽然不及关内，偶尔看看却也有另一种美……这次皇阿玛还从关外弄了些牛羊回来，孩儿也得了些，回头，孩儿就让小李子公公给额娘送来。”
　　
　　“好，到时候你也一块过来，额娘让她们做羊肉锅子吃。”
　　
　　胤禛连连点头。
　　
　　“落雪了……”
　　
　　小雪窸窸窣窣往下落，不多时便变成了鹅毛大雪。
　　
　　也是幸运，康熙他们一行竟是赶在落雪前一个多个时辰回了京。
　　
　　“幸亏已经回来了，这要是还在路上，却落了雪，可就麻烦了。”不说冒雪赶路有多危险，只说这个年代的路况就堪忧。
　　
　　这个时代的路除了极个别的，大部分都是土路。这种路天气好的时候走走还行，除了尘土大一点并没有什么。可一旦落雪，道路很快便会变得泥泞不堪，到时候泥巴裹住车轮根本无法成行。
　　
　　可不是，夏月、赵嬷嬷连连点头。
　　
　　“今儿阿哥在这用膳吧？今儿小厨房那边刚好得了一条桂鱼，奴婢这就去让林嬷嬷收拾了，给阿哥做松鼠桂鱼吃。再让林嬷嬷做几道好菜，给阿哥好好补补。”
　　
　　“多谢嬷嬷”
　　
　　“不谢不谢”胤禛是赵嬷嬷、夏月她们看着从一点点长到这么大的，看着胤禛原本还会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瘦了一圈，她们这心里也心疼着呢。
　　
　　




145.  145   145

　　次日, 胤禛他们带回来的牛羊果然收拾好送了过来。
　　
　　“娘娘，这牛羊，您想怎么吃？”
　　
　　“羊肉今天先弄几个锅子, 牛肉做成酱牛肉, 留着慢慢吃。”外面大雪纷纷扬扬还在下，这个时候围炉赏雪, 再来个锅子真是再惬意不过了。
　　
　　赵嬷嬷笑着点头，“那老奴这就让人去阿哥所那边跑一趟, 让阿哥那边得空了就过来。”
　　
　　“嗯”张罗伊点头, 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 “让人去乾清宫那边也说一声”康熙若是愿意来就过来。
　　
　　“诶”听张罗伊说让人去乾清宫, 赵嬷嬷脸上那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之前自家娘娘虽然也好，但她总觉得在跟万岁爷相处上, 自家娘娘太被动了，如今娘娘总算是跨出了一步，赵嬷嬷自然开心。忙不迭的就安排去了。
　　
　　*乾清宫
　　
　　康熙一段时间不在宫里, 积攒了不少政务，待他把事情分轻重缓急好不容易处理个七七八八,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已经差不多申时初了。
　　
　　从梁九功口中得知张罗伊让人传过来的话, 康熙擦手的动作顿了下, 而后很快便笑着道, “也好, 朕正好也有些日子没吃锅子了, 正好去尝尝。”说完想到偏殿正在奶声奶气背书的胤礽，康熙冲梁九功道，“你去隔壁问问, 胤礽想不想去，若是想去，待会儿就跟朕一道过去。”
　　
　　胤礽自然是愿意的，他在乾清宫就他自己，都没人一起玩，去了咸福宫至少还能跟胤祎、三格格两个差不多大的凑一起嘀咕嘀咕小话。
　　
　　而且娴嫔额娘对他也好，每次他去都会给他准备好吃的，对他特别温柔，比他母家那边两个姨母对他好多了。
　　
　　“可是，赫舍里大人之前不是叮嘱您少往咸福宫去吗？”胤礽身边一个被赫舍里家收买的奶嬷嬷给胤礽换衣服时趁人不注意悄摸摸在胤礽耳边道。
　　
　　胤礽小包子看了这个奶嬷嬷一眼，皱了皱小眉头当场没吱声，可是等到了康熙跟前，便哒哒哒跑到康熙跟前，凑到康熙耳边跟康熙告了小状。
　　
　　康熙闻言，刚刚还柔和的面容立时便冷了下来，冷厉的目光刀子一样落在跟在胤礽后面过来的奶嬷嬷何氏身上。
　　
　　何氏立时便全身一颤。
　　
　　“拖下去，以后不用再在胤礽身边伺候了。”
　　
　　梁九功看了一眼胤礽，躬身点头，而后冲旁边两个小太监挥了挥手。
　　
　　何氏很快便被两个小太监堵嘴拖了下去，全程没有弄出一点动静。
　　
　　处理了何氏，父子俩这才出了乾清宫往咸福宫去。
　　
　　昨儿就开始落雪，昨天夜里也没停，一天一夜下来，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树上、屋顶也都染上了一层白，满眼望去除了零星点亮的烛火，四下一片银白。
　　
　　“万岁爷、五阿哥来了……”因为已经提前得了信，看门的婆子见康熙父子俩过来也没多吃惊，只一边让人去里面通报，一边急急迎了人进来。见小胤礽看过来，还笑眯眯的冲胤礽点了点头。
　　
　　康熙看在眼里，心下对张罗伊对胤礽的态度也有了数。看来并不是宫里人瞎传，张氏对胤礽确实挺疼爱的，不然不会一个看门的婆子对胤礽都这么友善。
　　
　　“张额娘，我来啦……”
　　
　　进到正殿，张罗伊、大格格、胤禛、胤祎、三格格已经在等着了。
　　
　　胤礽从嬷嬷怀里跳下来就高兴的往张罗伊身边扑。
　　
　　半路被胤祎抱住也不生气，高兴的跟胤祎分享他在乾清宫背的书以及刚刚过来的路上的所见所闻。
　　
　　听胤礽说外面一片白白的，很是漂亮，自从下雪就被张罗伊拘在屋里不许出去，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样的胤祎听了很是向往。
　　
　　“额娘，我能出去看雪吗？”胤祎扭头问正在给康熙递帕子的张罗伊。
　　
　　“现在还不行，现在外面还在下雪，等回头雪停了，额娘带你们去打雪仗，好不好？”
　　
　　“打雪仗？”
　　
　　张罗伊话音刚落，不仅胤祎，就连胤禛、大格格都两眼放光的看了过来。
　　
　　张罗伊笑着点头，“对，打雪仗。其实还可以堆雪人，用谷子在雪地上抓麻雀，在雪上作画……好多可以玩的呢。”
　　
　　只是宫里的孩子金贵，万一在外面呆久了，病了，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因此一般很少会有宫人敢让阿哥、格格在雪地里疯玩，能在雪停了后，带他们出去转转就算不错的了。
　　
　　大格格、胤禛还算好的，她们大一点之后，每年落雪，张罗伊最起码会允许他们在宫人的看护下玩一会儿打雪仗，像荣嫔、惠嫔在这方面看的严，恐怕赛音察浑、胤禔长这么大，压根连碰到雪的机会都少。
　　
　　胤礽也一样，在此之前，他还真没怎么玩过打雪仗。这会儿一听立时便有些蠢蠢欲动。
　　
　　被康熙笑着一巴掌盖在后脑勺上，“现在外面还落雪呢，可玩不了，好了，今儿我们先吃锅子，等雪停了，再带你们额娘带你们去玩。不过也不能玩太久，万一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几个孩子一致点头，尤其因为生病喝过一段时间苦药汁子的三格格，那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万岁爷、娘娘，锅子好了，现在送过来还是？”
　　
　　“现在送上来吧”
　　
　　“是”冬月点头，撑着伞又跑回小厨房去传话。
　　
　　很快，几个热气腾腾的锅子便送了进来。
　　
　　几个孩子欢呼上前。
　　
　　一家人开始围着火炉热热闹闹的吃锅子，气氛相当好。
　　
　　张罗伊还特意让人去地窖里取了一坛今年新酿的樱桃酒过来，给康熙斟上。
　　
　　“这是今年新酿的，万岁爷尝尝味道如何？”
　　
　　“味道不错。”康熙轻抿了一口细细品，虽然有点甜，却一点不腻，樱桃的清甜中带着些酒香，不浓，却余韵悠长。
　　
　　说着，康熙又喝了几口，不知道是当前气氛太好还是这酒后劲太大，初时喝着不觉得，多喝了几口竟然让康熙有种熏熏然的感觉。
　　
　　张罗伊两杯下去，也有点上头，脸颊微醺。
　　
　　“没事吧？”康熙伸手碰了碰张罗伊额头。
　　
　　“没事”当初酿酒的时候有两坛特意用的是上好的贡酒，可能夏月拿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两坛拿来了。这酒度数有点高，喝时因为味道清甜不觉得，喝下去后劲却大。
　　
　　张罗伊抚额摇头，却不敢再碰那樱桃酒，只一手撑着下巴笑着歪头看着康熙跟几个孩子愉快的进餐。
　　
　　胤祎、胤礽跟三格格年纪小，吃饭的事情小嘴鼓鼓的，跟个小松鼠似的，偶尔看过来，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很是让人欢喜；大格格到底大一些，几年下来，用餐礼仪几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小小年纪看着便很优雅大气；胤禛……张罗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不过这孩子很肖康熙，有时候父子俩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质很是相似。
　　
　　“额娘？”
　　
　　注意到张罗伊的目光，胤禛疑惑的看过来，见张罗伊脸色好像又红了几分，胤禛有些担心的叫来夏月让她给他额娘上一碗醒酒汤。
　　
　　夏月应声去取，回来要喂张罗伊喝下时，却被‘别有用心’的康熙给阻止了。“不用了，皇阿玛跟你们额娘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这就带你们额娘去休息，你们再用一些也回去歇着吧。”
　　
　　说完，康熙不等胤禛几个再说什么，便起身将张罗伊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直接大步流星的进了隔壁卧房。
　　
　　张罗伊酒意上头，反应有点慢半拍，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抱进了寝室……
　　
　　第二天，睁开眼，张罗伊脑子都还有点懵。
　　
　　夏月、赵嬷嬷却都很是高兴，尤其赵嬷嬷，目光在张罗伊一不小心露出的香肩上略过，看到张罗伊脖颈、肩上的红印子，那喜得真是嘴巴都合不上了。
　　
　　就连接下来一连好些日子，宫里众人开始想着法的争宠，今儿佟佳贵妃请康熙赏梅共饮、明儿索络罗玉簪又得了一首新曲子请万岁爷赏鉴、后儿宜嫔邀万岁爷跑马……都没能影响赵嬷嬷的好心情。
　　
　　宫里每日都有好戏上演，热热闹闹的很快便进了腊月，年关将至。
　　
　　张罗伊要张罗过年给张家的礼，要准备给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的礼，要给几个孩子准备新年礼物，要给宫里伺候的宫人准备福利，宫外的铺子、作坊、庄子上也都要有所表示，一时间事情众多，千头万绪的，即便旁边有赵嬷嬷、夏月、冯有才三人帮着也很是忙碌。
　　
　　尤其给康熙、太皇太后、皇太后准备礼物这一块，实在是让人头疼。
　　
　　“要不今年还是跟往年一样，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一人两身衣衫鞋袜，再添一些器皿什么的。前儿外面不是送了些南边的东西进来，奴婢记得有几件还挺稀罕的，要不就从里面挑几件添进去？”
　　
　　张罗伊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走吧，先去库房看看”能定的就今天定下来。
　　
　　夏月点头，一边让人去库房那边送消息，一边扶着张罗伊往外走。
　　
　　主仆俩刚出门，都还没到库房门口呢，胤禛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就来了，说阿哥所那边几个阿哥又闹起来了。




146.  146   146

　　至于原因, 也很简单，这不是腊月里了嘛，万岁爷要写福字赐下去。想着几个孩子那一笔字也学了有些日子了, 便把赛音察浑、胤禛、胤禔跟大格格都叫了过去, 让他们一起写，也是存着考校的意思。
　　
　　结果考校下来, 其他人都还好，赛音察浑的字却是有些拿不出手。
　　
　　胤禔跟赛音察浑因为各自母妃的关系, 本来关系就不好, 上次康熙本来要带几个孩子去拜谒孝陵, 胤禔临时病了没去成, 荣嫔私下里没少笑话惠嫔。
　　
　　话传到胤禔耳朵里，胤禔自然对赛音察浑没有好脸色。后来从孝陵回来, 赛音察浑又病了，胤禔跟惠嫔那边自然也没少嘲回去。
　　
　　这么一番下来两边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关系更是直接雪上加霜。
　　
　　今天赛音察浑被考校时表现不好，当着康熙的面, 胤禔还不敢怎么样，出了乾清宫离开康熙的视线范围, 胤禔就嘲上了。
　　
　　一开始赛音察浑还忍着, 后来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赛音察浑的肺管子, 赛音察浑直接给了胤禔一拳头, 然后兄弟俩就在阿哥所门口扭打了起来。
　　
　　胤禛跟几人随身伺候的小太监上去拉架, 也被波及到, 后面直接就变成了打群架。
　　
　　“胤禛没受伤吧？”
　　
　　“阿哥嘴角被误伤了, 有点红肿，肩上也被人撞了一下，其他都还好。”
　　
　　张罗伊点头, 虽然心知胤禛伤的并不算多重，也知道男孩子嘛打架、受伤都是难免的。
　　
　　上辈子她那些男同学在学校里不也打打闹闹的，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力气没控制住，或是打篮球、踢足球摔一跤摔断腿都是正常的。
　　
　　可是到了阿哥所，亲眼见到胤禛身上的青紫、红印子，张罗伊却心疼的不行。
　　
　　那句老话说的‘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实在说的再有道理不过，尤其，这次胤禛纯粹就是受的无妄之灾。
　　
　　张罗伊是又气又心疼，让人取了药来一边亲自给胤禛敷药，一边念叨，“你说说你，他们打架，你不说躲开，怎么还特特往跟前凑？实在看不过去，你让人上去分开他们就是了，你自己上去逞的什么能？啊？现在好了，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心疼的还不是额娘……”
　　
　　那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打下去，传出去堂堂皇阿哥跟个市井无赖一样扭打像个什么样子？！而且大哥跟三弟打架，他若是只在一边看着，皇阿玛心里定然要不舒服的。
　　
　　现在他虽然受了点伤，却在皇阿玛那得了个友爱兄弟的好印象，值。
　　
　　不过，他今天的处理手段也确实有些不妥，没有顾忌到可能存在的危险。当时那么混乱，若是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对他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年纪变小了，有些处事手段好像也跟着变得幼稚了。因此张罗伊念叨那么多，胤禛都一声不吭的听着，任由张罗伊发泄，等她气消了一些，胤禛这才拉着张罗伊袖子开始撒娇，“额娘，孩儿错了，您别生气，孩儿下次再也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了，真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孩儿肯定第一时间躲到小李子公公他们身后去……”
　　
　　“当真？不骗额娘？”
　　
　　“当真，肯定不骗额娘”额娘这么疼他，对他这么好，他怎么会骗额娘？胤禛小脑袋轻点，动作太大，牵动肩膀上的伤酸疼的胤禛一阵龇牙咧嘴。
　　
　　“你记着就好，君子不立危墙下，不管什么时候，都莫要拿自己的安危冒险。”张罗伊伸手轻戳胤禛额头。
　　
　　念叨完胤禛，吩咐秋月好好照顾胤禛，张罗伊从二所出来便去了头所。
　　
　　那里，惠嫔、荣嫔跟康熙已经在了，惠嫔、荣嫔一边关心着自家孩子，一边正在无声的进行眼神间的厮杀。
　　
　　康熙在边上看着太医给赛音察浑跟胤禔诊治没吭声。
　　
　　跟胤禛比，这两个身上的伤可严重多了。胤禔脸上青紫红肿，有些地方还见了血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赛音察浑脸上还好，但衣服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却是好几个地方酸痛不已，掀开衣服看，身上全是青紫痕迹……
　　
　　张罗伊进来时，两个孩子正被按着上药，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的，还不忘互相瞪着对方。惠嫔、荣嫔看着满心心疼，却因为康熙沉着脸不说话，什么都不敢说。
　　
　　“万岁爷……”
　　
　　张罗伊从外面进来，才打破了这边的沉默。
　　
　　“胤禛如何？没什么大碍吧？”康熙点点头，看向张罗伊。得知消息过来，康熙就径直进了头所，并没有看到胤禛，虽然听梁九功说了胤禛情况不严重，可没有亲眼所见，还是有些担心。
　　
　　“还好，肩上伤了一处，嘴角处被砸了一下……相比大阿哥、三阿哥胤禛的伤要略轻一些。说起啦，臣妾还得多谢大阿哥、三阿哥手下留情。”
　　
　　“张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三个孩子打架……”
　　
　　“字面意思”自己这边占着理，即便是当着康熙的面，张罗伊也一点不惧。惠嫔那边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她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惠嫔妹妹有一点说错了，并非是三个孩子打架，是大阿哥跟三阿哥打架，胤禛只是顾及兄弟情义，怕大阿哥、三阿哥伤了彼此，情急之下这才上前拉架。
　　
　　只是他一个小人不知这里面的轻重，架没拉开，倒是把自己给弄伤了。当然胤禛上去拉架的时候可能也误伤了大阿哥、三阿哥，这一点臣妾代胤禛给两位阿哥陪个不是。”
　　
　　“张额娘客气了”赛音察浑跟胤禔虽然小却也不是是非不分，哪里不知道二弟（哥）是被他们连累才受的伤，哪敢受张罗伊的礼，赶紧避让开的。赛音察浑更是直接道，“今儿这事确实跟二弟无关，是三弟笑话我字写的不好，又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一个没忍住才跟三弟打起来的……”
　　
　　“大阿哥话可不能乱说，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若大阿哥没有先做什么，三阿哥又怎么会……再说了，大阿哥是哥哥，兄弟间相处，本就要讲究兄友弟恭，大阿哥作为哥哥，弟弟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好生说就是了，怎么能动手呢？这不莽夫……”
　　
　　见赛音察浑一张嘴便把所有的责任全部往自己儿子身上推，惠嫔当即就不乐意了，也顾不上康熙就在跟前，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那嘴儿叭叭的，跟机关/木仓似的。没理到她嘴里也成了有理。
　　
　　把荣嫔气了个仰倒，“事实到底如何，赛音察浑有没有撒谎，一问便知，三阿哥错了就是错了，姐姐这般意有所指是何意？”
　　
　　“我如何（意有所指了）”
　　
　　“好了”
　　
　　康熙十六岁亲政，距今已经九年，多年积淀下来，如今帝王威仪已经很是厚重。这一声断喝，直接让惠嫔、荣嫔全都闭了嘴，再不敢吱声。
　　
　　只是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更添仇恨，惠嫔看向赛音察浑的目光更是仿佛淬了毒。
　　
　　别说赛音察浑一个孩子，就是旁边看着的张罗伊这会儿都打了个寒颤。
　　
　　康熙哪怕因为所处位置的关系，看不清惠嫔的目光，也知道此事之后，恐怕惠嫔、荣嫔之间的关系会越发恶劣。
　　
　　想要两个孩子以后好好相处……恐怕只能成为奢望了。
　　
　　想到这，康熙心下深深叹了口气。转头想到为了阻止赛音察浑跟胤禔打架不惜自己受伤，对胤礽情同同胞手足的胤禛、胤祎小兄弟俩，康熙又有些欣慰。
　　
　　他的阿哥，格格也不是都没有感情的，最起码张氏的几个孩子都还是挺重情义的。




147.  147（结尾修了一下）   147

　　“今日之事, 胤禔有错在先，禁足一个月，接下来一个月宫里所有的活动都不得参与, 罚抄《弟子规》百遍；赛音察浑动手在先, 同样罚抄《弟子规》百遍；胤禛……”
　　
　　康熙本来是想给胤禛一些奖励，毕竟这孩子能在兄弟之间起冲突的时候主动站出来, 这一点做的很好，很有担当, 只是到底还是太小了, 手段方法有些不太妥当。但三个孩子一起受伤, 若是罚了两个, 只胤禛一个得赏，也不利于以后兄友弟恭。
　　
　　是以想了想, 康熙才看了一眼张罗伊道，“胤禛友爱兄弟，赏湖笔一支、松烟墨一块, 但方法不当，就罚抄10遍《论语》”
　　
　　惠嫔有些不服, 让胤禔禁足一个月, 宫里的活动都不能参加的话, 岂不是连年宴都参加不了？
　　
　　可现在康熙正在气头上, 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 她也知道, 今儿这事确实是胤禔有错在先, 她再闹恐怕万岁爷要烦了，并不敢再闹腾。
　　
　　只是心里恨赛音察浑恨得的牙痒痒，她的胤禔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若非赛音察浑先动手，胤禔怎么会还手？又怎么会打起来？说到底都怪赛音察浑。
　　
　　这么想着，惠嫔看向荣嫔的目光自然很是不善。
　　
　　可荣嫔也不是吃素的，她膝下两子一女，底气足得很，又有娘家撑腰，哪里会怕惠嫔。
　　
　　再说今儿这事本就是三阿哥嘴贱，被打，活该。
　　
　　因此接受到惠嫔不善的目光，荣嫔丝毫不惧直接就给瞪了回去。
　　
　　张罗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不停递眼刀子，连赛音察浑跟胤禔在边上叫疼都顾不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胤禛的伤不算多重，连着几日好药用下去，很快便看不出来什么了。
　　
　　十遍《论语》虽说不少，赶着抄，却也没用几日，胤禛便写完了。余下的时间，不用上学，外面又一直在落雪，胤禛便没事窝在咸福宫跟腿伤已经彻底好全的大格格、胤祎、三格格一起玩耍。
　　
　　有时间胤礽也会过来，几个孩子一起下棋，比赛夹珠子、投壶、背书，丢沙包、解九连环，给松松做衣服……张罗伊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时代小孩子真的想玩，其实能玩的也还挺多的。
　　
　　“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离着过年越来越近，其他宫妃都在想着法的在两日后的年宴上怎么艳压群雄，给康熙一个让人难忘的印象，张罗伊却是好不容易处理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正双手托腮笑盈盈的看着几个孩子笑闹发呆。
　　
　　见夏月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神色间看着很是有些慌乱，张罗伊诧异的起身看过来。
　　
　　“娘娘，出大事了……”夏月跑的有些急，一句话说完，又喘了几口气，方才抚着胸继续“刚刚钟粹宫那边传来消息，大阿哥从阿哥所去钟粹宫，不知道路上怎么掉进冰窟窿里，让人发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已经快冻僵了。”
　　
　　“什么？大阿哥？赛音察浑掉冰窟窿里了？”
　　
　　夏月连连点头，“这会儿，太医已经过去了。万岁爷、佟佳贵妃都已经过去了，您也快过去看看吧。”
　　
　　说着就招手唤人来伺候张罗伊换衣服，梳头发。
　　
　　今儿没什么事，张罗伊也没打算出去或是见什么人，穿的是旧衣服，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
　　
　　这种打扮舒服是舒服，在自己宫里也还好，但是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张罗伊也不耽搁，当即就让人忙活了起来。
　　
　　大格格跟胤禛正在边上下围棋，几个小的在边上比赛夹珠子，注意到这边动静，纷纷看过来。
　　
　　“额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格格第一个丢下围棋过来询问。
　　
　　张罗伊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冬月也快手快脚的给张罗伊挽好了发髻。
　　
　　配合着夏月穿上外裳，由着冬月给她在外面披上兔毛斗篷，张罗伊急急往外走。“那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几个自己在宫里玩，没事千万别出门，知道吗？”
　　
　　赛音察浑一个阿哥，身边出入最起码跟几个大小太监伺候着，竟然掉到了冰窟窿里，还过了很久才被人发现。要说这里没点什么事情，张罗伊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大格格知道轻重当即点头，“额娘放心，我知道了，弟弟妹妹那边，我也都会看好的。”
　　
　　张罗伊点头，又交代了胤禛、胤祎、三格格几个几句，让他们听话，这才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路上因为着急，还差点摔了一跤，被夏月、冬月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娘娘，您说这次会是谁动的手？”
　　
　　张罗伊摇头，脑海中却不自觉闪过上次几个孩子打架，惠嫔看向荣嫔母子那怨毒的目光。
　　
　　“娘娘，钟粹宫到了。”
　　
　　张罗伊离得不算近，又跨了东西六宫，她到的时候，惠嫔、多兰等好几个人都已经到了。
　　
　　因为心下猜疑是惠嫔动的手，张罗伊进来后，难免多关注惠嫔几分。
　　
　　却见对方面上虽有幸灾乐祸，其他都很镇定，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其所为。只能默默站在一边，静观其变。
　　
　　好在很快，里面就有了动静，大阿哥虽然在冰窟窿里呆的时间有点长，经过太医全力以赴的抢救，到底命还是给救了回来。
　　
　　“只是，大阿哥之前身子就不怎么好，还受过伤，如今又遭了这一遭难……”大阿哥的身子不用说，已经差不多废了，以后……能活多大年纪，还能不能有子嗣，这些都不好说。
　　
　　康熙颔首，此番出现这种事，赛音察浑能保住命已属侥幸，更多的，康熙也不敢奢求太多，只要人还在就好。
　　
　　“梁九功……”
　　
　　“老奴在，老奴万死”梁九功就在边上候着自然也听到了太医的话，听到康熙叫他，快步走到跟前，直接就给康熙跪下了。
　　
　　之前几次清查后宫，万岁爷都是交代他去办的，距离之前乌雅氏导演的巫蛊之祸，如今这才过去多久，就又出了这么大个纰漏？他万死难辞其咎。
　　
　　“你确实该死”康熙点头，这后宫他让他筛了多少遍？竟然到现在还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害了他的儿子？！“不过，朕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给朕查清楚，三天之内，若是查不明白，你也就不用来见朕了。明白？”
　　
　　“老奴明白。老奴定用死力。”梁九功咬牙切齿又感恩戴德的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而后起身便下去了。
　　
　　那额头上碰出来的血印子还有那满含杀意的眸子，看了的人都能预见，接下来三天恐怕后宫又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娴嫔姐姐，你说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呢？这马上都过年了。怎么就连个安生年都不让人好好过？”
　　
　　而且大阿哥才多大？怎么就下得了这样的手？“娴嫔姐姐，你到的晚是没看到，大阿哥当时有多惨……”那真的是整个人都快冻成一根冰棍了，浑身上去连点温度、血色都没有。
　　
　　“荣嫔娘娘这个做额娘的也是，听说之前大阿哥就已经在冬日里被伤过一次了，也不知道长点教训，多让人注意一点。但凡她能多上点心，大阿哥何至于……”多兰跟张罗伊一起从钟粹宫回来的路上，多兰忍不住一个劲吐槽。
　　
　　张罗伊脸色也不好看。可是赛音察浑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并没有什么说话的立场。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替赛音察浑那孩子道一句可惜罢了。
　　
　　“额娘，皇兄/弟怎么样？”
　　
　　回到咸福宫，大格格跟胤禛两个难免问起。
　　
　　这种事情瞒不住，张罗伊也没想瞒着，便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得知赛音察浑那么惨，以后也许会有碍寿数，大格格跟胤禛情绪都有些低落。
　　
　　尤其胤禛，赛音察浑当初学会爬，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呢，两人还小的时候，也是好过一段的，原以为关系疏远了，也会各自安好的。谁能想到这才多大，赛音察浑就，这样了。
　　
　　因为大阿哥这事，后宫接下来两天都很沉默，即便年宴在即，气氛也有些凝滞。
　　
　　慈宁宫那边，太皇太后因为这个，还特意找康熙去说了半天的话。
　　
　　年宴上，也是太皇太后、康熙主动带头活跃气氛，才慢慢热闹起来。
　　
　　为了这次年宴，精心准备许久的索络罗玉簪、宜嫔、敬嫔等人也才敢登台献艺。
　　
　　“额娘，等会儿她们都结束了，我要上去舞一套鞭法。”去年人家都上去献艺，她额娘就没让她们准备，今年，她腿伤好了之后，可是特意偷偷练了好久。今年，她们咸福宫也一定要露个脸。
　　
　　张罗伊笑着点头，“可以”她不反对。
　　
　　可惜，到最后，心心念念的大格格还是没能舞成，就连今年的年宴也匆匆结束了。
　　
　　盖因，张罗伊的大哥日夜兼程从南边赶回来，终于赶在年宴这一晚进了京，且带回来一个震惊天下的大消息——吴三桂快不行了。




148.  148   148

　　大周（吴三桂称帝的国号）那边本就是靠吴三桂撑着, 如今吴三桂病倒，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大周那边必乱, 此时若能趁虚而入, 南边安定指日可待。
　　
　　得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康熙哪里还有心思在这参加什么年宴, 当即便让梁九功火速宣召了几位重臣进宫商议要事。
　　
　　据说乾清宫那边的烛火直亮了一夜。
　　
　　张罗伊这边回到咸福宫却是如往年一样守岁，然后一夜好眠。
　　
　　“娘娘, 过年好, 给娘娘拜年, 祝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年更比一年好。”
　　
　　大年初一，张罗伊这边刚一有动静, 守在外面的夏月、冬月、赵嬷嬷几个便进来了，先让人把东西放下，高高兴兴给张罗伊拜了年行了礼, 这才上前伺候张罗伊起身。
　　
　　张罗伊则一边由着她们伺候换上新衣服，梳上新发髻, 一边高兴的让夏月、冬月取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过来, 给宫人们发荷包。
　　
　　像赵嬷嬷、冯有才这样的, 是两个十两一定的大元宝；夏月是两个八两打成她喜欢的苹果形状的银裸子；冬月是两个六两的, 形状打的是花生, 其他人也都各有赏赐。
　　
　　一时间整个咸福宫喜气洋洋。
　　
　　大格格、胤禛、胤祎、三格格过来给张罗伊拜年的时候, 宫人们脸上全都挂着笑, 很是高兴的给几位小主子行礼。
　　
　　大格格、胤禛兄弟姐妹几个也都没有小气，全都赏了荷包。虽然里面给的没有张罗伊给的多，却也是个意思。
　　
　　热闹完了, 胤禛、胤祎去前面跟着康熙，张罗伊则带上大格格、三格格跟隔壁的多兰一起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皇太后拜年、请安。
　　
　　“娴嫔姐姐、多兰妹妹……”
　　
　　“宜嫔妹妹……”
　　
　　宜嫔见天往寿康宫跑的事，张罗伊早有耳闻，今天日子又特殊，因此在这见到宜嫔，张罗伊并没有多惊讶。
　　
　　只礼貌的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大格格、三格格上前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行礼。
　　
　　“起吧，端雅、荣安来了？来，到乌库玛麼这儿来。”
　　
　　老人大都喜欢孩子，端雅因为是康熙最大的孩子，康熙长女，以后多半还会嫁到她们科尔沁，在太皇太后这感情又更特殊一些。见到姐妹俩过来，太皇太后很是高兴，一手拉一个说了好半天话。
　　
　　多兰凑到皇太后跟前跟皇太后说话。
　　
　　剩下张罗伊跟宜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姐姐好福气。”两儿两女，真的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进宫多年，依然没能有个一儿半女，宜嫔看向大格格、三格格的目光很是温柔羡慕。她现在都不求儿子，能有个女儿也是好的啊。
　　
　　张罗伊看了一眼两个女儿，知道宜嫔是什么意思，笑着宽慰，“妹妹放宽心，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历史上宜嫔可是有五、九、十一三个儿子，虽说十一阿哥胤禌最后没能长大成人，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却是康熙朝九龙夺嫡的九龙之二，这辈子应该也会有儿子的。
　　
　　“多谢姐姐吉言了。”宜嫔真心道谢。
　　
　　张罗伊笑着摇头。正打算说点什么，外面宫人突然来传，说贵妃娘娘、惠嫔、敬嫔、安嫔等人过来了。
　　
　　张罗伊跟宜嫔忙站起身。
　　
　　与此同时，康熙限定的三日之内，梁九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终于将赛音察浑这件事的始末查了个水落石出。
　　
　　只是，查到的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证据指向的人并不是他之前一直怀疑的惠嫔，而是从来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长春宫小纳喇氏——七阿哥的额娘。
　　
　　“怎么会是她？你确定没弄错？”
　　
　　梁九功的小徒弟小德子连连摇头，“不会错”他一开始查出来也不敢相信，后来又让人查了好几遍，查出来的都是这个结果。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给指的错误方向？”
　　
　　“可是查出来的两个人都是纳喇小主身边的。”要说一个人被人收买了还好说，两个人被同一个人收买，这个可能不大吧？
　　
　　“再让人仔细查一查那两个人，就算她们以前是纳喇家收买的人，现在也不一定还是……”据他所知，长春宫的纳喇氏自打生下七阿哥后，就学了娴嫔娘娘等闲不出门，万岁爷这边不上门，也很少主动凑上来，跟钟粹宫那边也没什么过节，按理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跟她们联系。”这是万岁爷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绝对不容许有一点错漏。
　　
　　小德子点头，跟另外两个小太监领命而去。
　　
　　还别说，这再一细查，还真又让他挖出来一些东西。
　　
　　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延禧宫那一位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
　　
　　小德子虽然进宫也有几年了，可一直有梁九功这个师傅护着，除了刚进宫那几年受了点儿苦，其他时候并未见识太多宫里的阴谋诡计。
　　
　　上次巫蛊之祸已经算是打破他三观了，没想到这一次还有更夸张的。
　　
　　“师傅，您说延禧宫那位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等三阿哥长大，前面大阿哥早已被排除了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二阿哥虽然年长三阿哥一些，可娴嫔娘娘家世普通，说不定将来那个位置就是三阿哥的囊中之物。
　　
　　可她这么一折腾，有这么个恶毒的额娘，万岁爷肯定不会再考虑三阿哥了。这不是妥妥的坑儿子吗？
　　
　　梁九功摇头，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自己做的万无一失，不会有人查出来吧？行了，把东西整理整理，跟杂家去见万岁爷吧。”
　　
　　万岁爷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乾清宫
　　
　　康熙确实已经回来了。
　　
　　只是昨夜临时召集几位大臣商议南边的事情，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今早又忙着各种大年初一的活动，这会儿才有时间，便又立马让人把几位大臣召进了宫继续商议。压根没时间顾及梁九功这边。
　　
　　这样也好，他正好让手下人再好好查一查，把这件事情再挖的深一点……
　　
　　梁九功心里恨毒了惠嫔害他差事出岔子，在那么多人面前没了脸面。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自然不愿意惠嫔在康熙那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
　　
　　等康熙终于议定了南边的章程，记起来问他这事，他已经准备了厚厚一沓的证据。
　　
　　“是惠嫔动的手？”亲眼见了之前赛音察浑跟胤禔打架，惠嫔的态度，康熙并不意外，这件事最后查出来是惠嫔动的手。只是他没想到，惠嫔会煞费苦心的把这口锅推到长春宫的小纳喇氏身上。
　　
　　两人怎么说也是同族，这个时代重亲缘，两家虽然关系不是太亲近，可有这一点血脉联系在，关系比其他人还是要亲近一些的。
　　
　　结果两人在宫里不是守望相助，却是手足相残吧？之前赫舍里家僖嫔跟赫舍里家小格格也是。
　　
　　“人性，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熙摇头。“今天太晚了来不及了”且人才刚刚出宫也不好再叫回来，“明儿吧，明儿单独宣明珠进宫一趟。”
　　
　　康熙对明珠还是很看重的，这两天，康熙找人商议南边的战事，明珠场场不落，提出的一些建议也都很有建设性，但这并不能成为纳喇家女儿在后宫为所欲为的依仗。
　　
　　次日，明珠得宣召进宫，原以为是南边战事又送回来了什么新的消息，或是万岁爷又有什么新的思路，不想却是因为后宫惠嫔。
　　
　　得知惠嫔在宫里的所作所为，明珠当即就跪下了，后背湿了一片。
　　
　　谋害皇嗣乃大罪，乌雅家的瞬间倾覆还在眼前，明珠是真没想到，她一贯精明的侄女会猪油蒙了心，因为一时之气做出这等不智之举。
　　
　　“万岁爷恕罪……”明珠连求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敢。
　　
　　康熙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拎着茶盖在茶盏上荡了两下，吹了吹，轻呷了一口，方道，“这事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臣，臣……”明珠脑门上汗大滴大滴往下掉，脑袋飞速运转。康熙祖父皇太极的生母孟古哲哲是明珠祖父金台吉的妹妹，因此明珠家族本就与皇家有亲。后来明珠又娶了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论辈分算是康熙的堂姑父。他自己又有能力，在此之前深得康熙信重。
　　
　　要说，康熙会为了大阿哥赛音察浑像之前处置乌雅氏一般，处置他们一家，明珠觉得应该不至于，可是堂侄女惠嫔……
　　
　　到底还是舍不得自家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明珠咬咬牙，求道，“惠嫔谋害皇嗣，罪大恶极……求万岁爷看在臣一片忠心，三阿哥年纪还小的份上，留惠嫔娘娘一命。”
　　
　　康熙放下茶盏，站起身，定定看着明珠好一会儿，才道，“梁九功，传旨，惠嫔贬为庶妃，搬去延禧宫西配殿……”说完，便走了。
　　
　　“是”梁九功躬身应了，勾了勾唇角低头看了明珠一眼，这才转身火速去延禧宫传旨。
　　
　　明珠则在康熙、梁九功相继离开之后，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149.  149   149

　　大过年的, 大家，相互间走动的比较频繁，消息传播的也就比较快。
　　
　　梁九功到延禧宫没多久, 张罗伊这边就已经得了消息——惠嫔被一撸到底, 成了最底层的庶妃。
　　
　　夏月等人全都很震惊。“之前大阿哥的事竟然是惠嫔娘娘，不, 现在称呼纳喇小主了，竟然是纳喇小主做的？！这也太, 太……”太狠毒了。
　　
　　大阿哥就算再有错, 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至于吗？再说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架罢了。怎么下得了手的？
　　
　　“老奴听说之前三阿哥跟大阿哥打架, 脸上的伤差点留疤。可能跟这个有关。”赵嬷嬷听到她们说这事凑过来，又提供了一个消息。
　　
　　“差点留疤？”张罗伊诧异, “真的假的，没听说啊？”
　　
　　“老奴听去给三阿哥治伤的太医说的，应该错不了。延禧宫那位一直把三阿哥当命根子, 指着三阿哥将来那什么呢，这要是伤了脸, 那所有的算计可就全完了。能不恼火吗？”
　　
　　就是不知道, 当时大阿哥一个劲往三阿哥脸上招呼, 是只是为了出气, 还是在平时也受了荣嫔娘娘若有似无的影响故意的？若是也有心, 那这是只能说一报还一报吧, 都不无辜。
　　
　　张罗伊点头, 这样确实更说的通，要不然实在说不通，为什么惠嫔之前为什么会只因为小孩子之间一次打架就对赛音察浑下此毒手？
　　
　　“回头嬷嬷好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再给胤禛、胤祎身边添两个人。”
　　
　　张罗伊真是有点被吓到了, 她以为皇子之间真正的争斗还要再过几年呢，至少等几个孩子长大，却不曾想，现在竟然就已经开始了。
　　
　　赵嬷嬷点头，又摇摇头，“娘娘不若再等等，老奴刚刚得来的消息，听说南边有好消息，万岁爷高兴，等出了正月，又要放一批宫女出宫呢。”
　　
　　宫里伺候的，都是有数的，放了人出去，“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小选。”夏月补充。
　　
　　现在宫里这些，也不知道好坏，不如等新的进来，挑那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好好□□□□，给两个阿哥用。
　　
　　张罗伊颔首，“也好，那嬷嬷你跟夏月商量着安排。另外宫女出宫这事，我们宫里，你们也让人问问，有没有到了年纪又想出去的？也再细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宫的钉子，查出来的趁着这个机会，也都一起送出去。”
　　
　　“是”
　　
　　惠嫔的事儿之后，可能是这震慑手段太强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后宫都非常安静。
　　
　　之前那么多想尽手段争宠的，一时间也全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正月十五佟佳贵妃特意在宫里办的元宵灯会，热闹中也带着种诡异的平静。
　　
　　“娴嫔姐姐，你说这宫里什么时候才会恢复之前的‘热闹’？”
　　
　　多兰是个好动的性子，明明正月里大家却都不怎么出门，好不容易有个元宵灯会，还并无多少笑闹，多兰很是有些不适应。
　　
　　张罗伊摇头，她也说不好，“应该不会太久吧？”
　　
　　说来也巧，张罗伊这边话音才落下，前头康熙就得了八百里加急——南边早就病入膏肓的吴三桂终于死了。
　　
　　心头大患没了，康熙高兴，次日便进了后宫。后宫再次热闹起来……
　　
　　时光如沙，不经意间缓缓溜走，转眼三百多个日夜过去，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康熙十八年二月。
　　
　　春意已至，寒意未去。
　　
　　*咸福宫
　　
　　“娘娘，永寿宫那边送来消息，说是宜嫔刚刚生了，是个健健康康的阿哥。”
　　
　　吴三桂死后，康熙许是压力小了不少，开始经常往后宫来，没过几个月，宜嫔便有了身孕。
　　
　　如今九个多月过去瓜熟蒂落，孩子终于生了。
　　
　　这辈子因为张罗伊的存在，康熙前期的子嗣并没有像历史上那般艰难，顺利活下来的不少。
　　
　　可是大阿哥赛音察浑之前经历了掉冰窟窿之后，身上便彻底落下了病根。
　　
　　大热的天气，也要捂上厚厚一层衣服，如今这种春寒料峭的天气压根不敢出门。否则定然又要病上一场。
　　
　　五阿哥胤礽虽然身体没弱到赛音察浑那般，却也三五不时就要病上一场。
　　
　　总共就七个儿子，就有两个日常病病歪歪的。日常想起，康熙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且自打七阿哥出生后，这宫里已经有几年没有孩子出生，外面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
　　
　　如今宫里又添了个健健康康的阿哥，康熙哪有不高兴的？
　　
　　就是不知道，这辈子宜嫔的这个孩子还会不会像历史上一样，被康熙抱给皇太后养？
　　
　　长春宫的索络罗玉簪从红玉口中得知宜嫔生了个小阿哥，也在思量着同样的问题。
　　
　　除此之外，这位胤祺小阿哥的出生也将一个早已存在，却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实摆到了索络罗玉簪的面前，那就是除非四四被她蝴蝶没了，否则这辈子的二阿哥胤禛应该就是历史上的四四……四四早在她穿过来之前就已经被张氏生出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索络罗玉簪是既难过又高兴。
　　
　　难过是难过自己好不容易穿一次却没有能亲自把四四生出来，没能做成四四的额娘，给四四足够的爱；高兴则是高兴这辈子的四四比历史上的四四要幸福的多。
　　
　　哪怕她穿过来这几年，并没有跟娴嫔娘娘有过太多接触，索络罗玉簪却也有意无意的听人说过不少关于娴嫔娘娘的事情。
　　
　　知道她跟历史上的德妃乌雅氏性子完全不同，对包括四四在内的几个孩子都很是疼爱。并没有因为生了两儿两女就对哪个孩子有所偏颇。而且这辈子四四有真心对他的兄弟姐妹。




150.  150   150

　　“小主, 您这是干嘛呢？”红玉奇怪的看向自家小主。
　　
　　索络罗玉簪也不吱声，只到处翻箱倒柜，等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康熙之前赏赐的一方好砚找出来, 这才道她想把这个送给胤禛。
　　
　　“送给二阿哥？小主怎么突然想到给二阿哥送东西？”红玉诧异, 之前也没发现小主对二阿哥有啥特别的啊？而且“这，这不年不节的, 不合适吧？”
　　
　　“不合适吗？好像，是有点不合适哈”索络罗玉簪尴尬抠手指, 勉强替自己挽尊, “那个, 我不是想着, 如今宫里几个阿哥，大阿哥已经成那样了, 三阿哥的额娘也成了庶妃，二阿哥、四阿哥都出自咸福宫，就想着, 想着……”。
　　
　　想着将来二阿哥、四阿哥兄弟俩上位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想提前抱大腿？红玉理解的点头。在宫里就是这样, 要么自己本事、娘家势力大能护得住, 要么找个大腿抱着, 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就算是这样, 也不能这么贸贸然的给人送礼啊, 宫里乱送东西一个不小心会害死人的。
　　
　　“娘娘要是真想送二阿哥东西, 不若先想办法跟娴嫔娘娘套套近乎？”跟娴嫔处好关系, 再寻个合适的时机给二阿哥送东西，名头上会好说很多。红玉认真给索络罗玉簪出主意。
　　
　　索络罗玉簪想想点头，只是“要怎么跟娴嫔娘娘套近乎才好呢？”娴嫔娘娘虽然看着温温柔柔的, 可除了储秀宫那位，其他的人，娴嫔娘娘好像都不怎么亲近，也很少出咸福宫。
　　
　　这个红玉也有点犯难，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咸福宫栽种了不少果树，娴嫔娘娘养得好，结的果子都很清甜，太皇太后、皇太后、万岁爷都很喜欢。要不娘娘借口也想栽种几棵果树，找娴嫔娘娘请教请教怎么选树苗？”虽然一听就有点假，目的达到了就好，其他的好像也不太重要。
　　
　　索络罗玉簪颔首，“这个借口可以”说做就做，索络罗玉簪干脆也不耽误，直接就让红玉替她选了一套衣裳换上，来了咸福宫。
　　
　　咸福宫里，张罗伊正在给三格格梳头。
　　
　　小丫头翻了年又大了一岁，已经知道爱美了，头发稍微有一点松了，就不乐意了。偏她年纪小，头发还不是那么浓密，扎的时候，不容易扎的那么结实。小丫头又不老实，玩一会儿头发就散了。
　　
　　张罗伊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要给小丫头扎上一两次头发。
　　
　　“好了，去玩吧”给小丫头把头发扎好，张罗伊轻轻拍了拍三格格，让她去玩，这才抬头看向过来报信的夏月，“怎么了？”
　　
　　“长春宫的索络罗小主来了……”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
　　
　　“索络罗氏？她怎么来了？”她们之间之前好像没什么交集吧？“有说是什么事吗？”
　　
　　“索络罗小主说想要在门前种几棵果子树，只是不太懂，听闻我们宫里果子长得都特别好，就想过来跟娘娘请教请教。”
　　
　　“请教如何种果树？”那还是算了，她并不怎么擅长这个，她这宫里树木长得好，都是宫人们经常浇水施肥松土的功劳，她只负责三五不时给它们浇些灵泉水而已。真让她教，误人子弟还差不多，张罗伊摇头。
　　
　　这一点，夏月作为贴身大宫女自然清楚，可是人都来了，总不好就这么直接让人回去吧？而且她觉得对方过来应该也不是真心想要请教什么种树，哪个主子会亲自做这个？“也许是有什么别的事，这个只是借口？”夏月猜测。
　　
　　张罗伊点头，“那就让她进来吧。”
　　
　　夏月应声，出去接人。很快索络罗玉簪跟红玉主仆二人就跟在夏月后面进来了。
　　
　　进来后，果然索络罗玉簪并未过多提及果树栽种之事，只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张罗伊几次试探，索络罗都没接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有一刻多钟，张罗伊见她也没提到什么正事，似乎就是纯粹过来找她聊天？并不想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做陪聊，张罗伊就端茶送客了。
　　
　　之后，索络罗玉簪又找各种理由上过几次门，每次都是进来就只是跟张罗伊纯聊天，而且还是那种很没营养的聊天。
　　
　　两三次之后，张罗伊看出对方的打算就不打算再伺候了。不说她现在并没有在宫里扶植自己人的想法，就是有，她大概率也不会扶植索络罗玉簪这种人。
　　
　　“佟佳贵妃的承乾宫也不远，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看上我这个没什么身家背景的？”索络罗玉簪离开后，张罗伊捧着茶轻呷了一口，笑着摇头。
　　
　　“应该是因为二阿哥、四阿哥的缘故。”
　　
　　大阿哥身子废了，惠嫔又被撸下去后，娘娘现在确实是有些扎眼。
　　
　　还好六阿哥胤祉（荣嫔所出）、七阿哥胤禶（长春宫小纳喇氏所出）母家都是大族，如今又添了母家同样是大族的八阿哥（宜嫔所出），二阿哥、四阿哥也都还小。
　　
　　这一点，张罗伊心里自然也清楚。这也是她自打赛音察浑、惠嫔一个接一个出事后，尤其担心的。
　　
　　不过，暂时她还没从康熙对待胤禛姐弟及咸福宫的态度中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想来康熙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三藩之乱都还没结束呢。康熙对胤禛兄弟俩有什么防备、猜忌，怎么的，也得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吧？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三月，八阿哥的满月宴。
　　
　　与历史上不同，这一世的胤祺并未被抱去给皇太后抚养，自打出生便一直好好的待在永寿宫他亲额娘宜嫔身边。
　　
　　宜嫔进宫多年，终于得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自然是欣喜异常。
　　
　　加上最近南边三五不时就会传来好消息，前朝气氛一直不错，也间接影响到后宫……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八阿哥这场满月宴办的非常热闹。
　　
　　宫里能来的不能来的，基本都来了。就连被撸成庶妃后就一直没怎么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的纳喇氏都出来了……
　　
　　“也该出来露个面了”那事过去都一年多了，总不能真一辈子窝在延禧宫不出来见人。三阿哥可还在呢。
　　
　　张罗伊点头，扫了两眼，没再关注。
　　
　　多兰也就嘀咕两句，便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过些日子，贵妃娘娘准备办个赏花宴你知道吗？”
　　
　　“赏花宴？什么时候？”
　　
　　“好像就半个月之后？听说贵妃娘娘还准备办的挺大的，到时候会有不少一、二、三品大员家的阿哥、格格一起进宫……说起来大格格好像也十三了吧？翻年就十四了，也可以寻摸人家了。姐姐可知道万岁爷对大格格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若是确定了嫁去蒙古，我倒是能给姐姐推荐几个不错的人选。”都是她熟悉的，她们草原各部能力、人品、家世都不错，跟大格格年纪相当，各方面都比较相配的小伙子。“若是留京，娴嫔姐姐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替大格格物色个好儿郎……”
　　
　　多兰自打进宫，就知道这辈子自己大概是没福气有个亲生的孩子了，对大格格兄弟姐妹几个一直都挺疼爱的，也是真心希望在她们能力之内，能让大格格嫁的好一些。
　　
　　张罗伊摇头，“这事，万岁爷没提，我也说不好。”
　　
　　之前因为觉得大格格还小，张罗伊也就没太着急这事，结果谁能想到一个没注意，大格格竟然就已经到了这个时代可以议亲的年纪……
　　
　　“回头我看看找机会问问万岁爷是个什么想法。”不管康熙将来准备让端雅抚蒙，还是让端雅留在京城，她确实都该早点准备起来了。
　　
　　若是大格格确定要远嫁蒙古，除了多兰这边，她要拜托多兰多跟她说说蒙古那边的具体情况，让她能知己知彼。为了大格格能跟她及时交流沟通，将来出现什么问题，受了委屈娘家人能及时出现替她撑腰，她可能还需要做点别的，比如是不是找几个人先把水泥研究起来？万一大格格真嫁去了蒙古，把水泥路铺过去，来回也方便。
　　
　　还有去往蒙古的商队，她之前虽然开了几个日进斗金的铺子，却从来没大手笔的想过组建商队这件事。一个是她身在宫里手里确实没有几个可用的人，另一个也是觉得没那个必要。但是如果大格格真的嫁去了蒙古，这个可能就需要了。
　　
　　张罗伊想的比较多一时间思绪翻飞，连索络罗玉簪发现她之后，眼前一亮往她跟多兰这边凑过来都没注意到。
　　
　　等她回过神来，索络罗玉簪已经杵到她跟前了。
　　
　　张罗伊： ……
　　
　　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她都拒绝那么多次了，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多兰看看她又扭头看看索络罗玉簪，捂嘴轻笑。
　　
　　*
　　
　　“万岁爷？关于大格格亲事，臣妾想问问万岁爷的想法。”
　　
　　八阿哥满月宴之后，南边战况越发明朗。
　　
　　康熙心情一好，往后宫来的频率便也高了起来。八阿哥满月宴结束后隔了两日，康熙便来了咸福宫看张罗伊母子。
　　
　　张罗伊惦记了几天了，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挑了个合适的时机便把大格格的事问了出来。
　　
　　康熙估计没有想到张罗伊会突然问这个，一开始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为张罗伊是心急大格格的亲事到现在还没着落，还安慰了张罗伊一番，“端雅的事，你不用担心，朕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等过几天赏花宴，朕再好好看看考教一番，就把人定下来。”
　　
　　“赏花宴？万岁爷的意思，是会让端雅嫁在京里？”张罗伊惊喜。
　　
　　虽说因康熙对端雅一直比较宠爱，张罗伊心里也很多次有过这种奢望。可也只是奢望罢了，最终会如何，除了康熙这个天下之主谁都说不好。如今一朝奢望成了现实，张罗伊如何能不惊喜？
　　
　　康熙却只理所当然的点头，他最疼爱的女儿，当然要留在身边亲自护着。“不过，抚蒙的国策，暂且还不能变，所以端雅即便是留在京中，要嫁也还只能是蒙古的阿哥。”只是他把人留在京中而已。
　　
　　张罗伊连连点头，这个没关系，她又不是对蒙古人反感，她想要的只是女儿还在京中，离她近一点，过得好不好她能及时知道罢了。
　　
　　“万岁爷都给端雅选了哪些阿哥？臣妾能不能听听？”
　　
　　这两天她也从多兰那打听了不少蒙古适龄阿哥的事迹，也不知道康熙选的人里有没有她听说过的。




151.  151   151

　　康熙这会儿正好也没什么事儿, 便跟张罗伊简单提了提。
　　
　　总共三个人选，靖端大长公主的小孙子阿木尔是一个，另外两个一个是蒙古巴林部太宗皇帝第五女固伦淑慧公主阿图的长孙纳木达克, 历史上马佳氏所出二公主□□衮的兄长；另一个则是喀喇沁右旗扎萨克多罗杜棱郡王班达尔沙的孙子。
　　
　　三人身份都不一般, 也都相貌堂堂，能力不错, 年纪上也跟大格格匹配。只是性情方面，还要再观察观察。也要看看, 大格格跟谁更有眼缘。
　　
　　康熙觉得自己人选的不错, 说的高兴, 张罗伊听下来却是心惊不已。阿木尔且先不说, 那个纳木达克可是阿图的嫡长孙，鄂齐尔郡王的嫡长子, 人家将来要继承多罗郡王爵位的，让人憋屈的留在京城做一个没什么实权的悠闲额驸？人家能接受吗？
　　
　　她可是从多兰口中听说了，这个纳木达克是个有野心, 并非甘于平庸之辈，到时候就算迫于皇命, 娶了大格格, 能安安心心的跟大格格过日子吗？
　　
　　而且这个纳木达克还有皇室血脉, 跟大格格血缘关系还挺近, 张罗伊心里直接就把这个纳木达克给排除了, 不行不行。大格格绝对不能嫁给这个纳木达克。
　　
　　然后班达尔沙的小孙子, 多兰之前给他讲过一个多罗杜棱郡王的孙子, 只是蒙古人的名字太难记了，她没记住到底是不是这个。
　　
　　要是这个，这个也不能嫁。小小年纪家里就那么多女人, 虽然张罗伊不担心大格格受委屈，却也不想大格格嫁人之后的日子就是天天跟一群女人厮杀。
　　
　　她自己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没有这个条件，大格格是康熙的大公主，又极得康熙宠爱，既然有更好的选择，选择这个？
　　
　　至于阿木尔，阿木尔相比另外两个确实好很多，最起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但是靖端大长公主性格强势，这是靖端大长公主这么多年经历造成的，这在靖端大公主面对蒙古各方势力时，是有利的，算是靖端大长公主的优点。
　　
　　可在一段婆媳关系里，若一方太强势，尤其靖端大长公主还是长辈，作为儿媳妇，端雅弱势嫁过去会很难处。
　　
　　若端雅是个柔弱性子没有太多主见也就罢了，可端雅并不是，端雅一直以来都被教的很好，很有自己的想法跟主见。
　　
　　所以这三个人，在张罗伊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人选。
　　
　　只是男人跟女人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张罗伊担心的这些，在康熙看来，并不觉得算什么问题。
　　
　　张罗伊见说服不了康熙，只能自己苦恼。
　　
　　为了这个，张罗伊连着好几天都没休息好，夜里做噩梦梦到的都是端雅在一个地方被人欺负了，哭的撕心裂肺的，她这个做额娘的却不在她身边……
　　
　　“额娘，您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弱了……”大格格从夏月、赵嬷嬷口中得知此事，无奈的劝张罗伊。“我可是大清的大公主，有皇阿玛、额娘您、还有弟弟们给我撑腰，谁敢给我气受啊？
　　
　　再说我自己又不是吃素的。真有那不识趣的……我不介意做个寡妇，再给自己找一个好的。大清公主，做了寡妇二嫁的可不少。”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格格眉眼冷厉，明显这话并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换了别人，张罗伊肯定会觉得对方有点太狠了。怎么能一张嘴寡妇这种话能说出来？
　　
　　换到大格格身上，想想大格格被欺负、受气默默垂泪的场景。张罗伊竟觉得大格格这个处理方式好像也不错？
　　
　　张罗伊无奈扶额。她竟不知道，自己原来也这么双标。
　　
　　不过，听大格格这么一说，她这心里的担忧不安少了不少是真的。
　　
　　与此同时，靖端大长公主府
　　
　　阿木尔也已经从靖端大长公主那儿知道了万岁爷会在几日后的赏花宴上替大格格考校他们的事。他很担心到时候康熙会看不上他。
　　
　　论武艺、论人才、论对大格格的心，他都不怕，他就怕康熙太看重家世。
　　
　　他虽然是玛麽过继过来的小孙子，身上却没有什么爵位可以继承，跟纳木达克和多罗杜棱郡王的小孙子相比，这是他身上很大的劣势。
　　
　　“也不用太担心，玛麽会帮你的，咳咳……”靖端大长公主轻轻拍抚安慰阿木尔。只是还没拍几下，她自己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玛麽，您慢点，我给您倒水”
　　
　　靖端大长公主自打去年冬天开始便有些身子不爽利。原以为，是天气冷的关系，等天气暖和了就会好起来。
　　
　　可现在都已经三月里了，靖端大长公主依然时不时的咳嗽。请了太医来看，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名头，只让好生养着。
　　
　　靖端大长公主笑着点头，看着小孙子去倒水，捂着嘴又咳了几声。
　　
　　贴身伺候了多年的老嬷嬷赶紧过来替她轻轻拍背。“公主您没事吧？要不，回头还是再请了太医回来看看吧？上次那个看不好，咱们再换一个就是了。说不得就看好了呢。”
　　
　　靖端大长公主摆手。刚想说不用了。
　　
　　老嬷嬷这话，却被倒水回来的阿木尔给听到了。阿木尔赞同的点头，“嬷嬷说得对，每个太医擅长的都不一样，之前两个太医没看好，却不见得其他太医也看不好，咱们再请几个太医回来看看。
　　
　　孙儿还小，很多东西都不懂，也不懂的如何教养孩子，还指望着等孙儿娶了媳妇，有了儿女，玛麽替孙儿教养孩子呢。玛麽可得好好保养身子。”
　　
　　“好好，玛麽好好保养，活到七老八十，等把我们阿木尔的孩子都养大了，玛麽再走。”
　　
　　“养大也不行，养大了，孩子还有孩子，怎么的，也得等孙儿当了祖父才成。”
　　
　　靖端大长公主哪里不知道阿木尔还故意哄她，笑眯眯的点头。不过说到媳妇，这么多年看下来，她是真的觉得大格格很好。
　　
　　有主见，有想法，拿得起事情，又有两个嫡亲的弟弟撑腰，在康熙那还得宠。
　　
　　可以说，有大格格在，将来就算她有一天去了，也不怕有人敢欺负阿木尔。难得的是阿木尔自己也喜欢。
　　
　　她自然要舍了这张老脸，替阿木尔求一求。
　　
　　想做就做，一辈子雷厉风行的靖端大长公主，次日便托着不怎么康健的身子进了宫，求见康熙。
　　
　　姑侄俩不知道在乾清宫说了些什么，一直谈了一个多时辰，待靖端大长公主离开后，康熙便径直来了咸福宫。
　　
　　“阿木尔？您想让女儿嫁给阿木尔？”大格格疑惑的看向康熙。之前额娘不是说皇阿玛还在三人间摇摆不定嘛？怎么这么快就定了？
　　
　　康熙摇头，“也不一定，还是要以你为主，看你更喜欢谁。”靖端大长公主许诺了康熙一些利益，不过这些利益并不能跟大格格的幸福相媲美，所以这些利益，他虽然想要，却也不是非要不可。
　　
　　大格格颔首，表示懂了。
　　
　　想了想，大格格直言道。“其实女儿并不太在意嫁的人是谁……”因为她有信心，凭她的本事，她的身份，她的依仗，不管她将来嫁给谁，都能过的很好。
　　
　　康熙笑着捋着胡子点头，不错，这才是他的好女儿。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挑个人就嫁了吧？”张罗伊在边上听父女俩这么说，有些无语，不过对于阿木尔，她还算满意，因此倒没在人选上说什么，只道“若你们都觉得阿木尔可以，也行，但得多留端雅几年。”怎么的也得等到端雅十九、二十了再出嫁。
　　
　　“皇阿玛觉得如何？可愿意多留女儿几年？”大格格搂着张罗伊的脖子，扭头看着康熙轻笑。
　　
　　当然愿意。要不是女儿家总要嫁人，他恨不能大格格留在宫里陪他一辈子才好。
　　
　　私下议定了大格格的亲事，赏花宴还没进行，康熙对这个宴会的兴趣便已经没了一半。
　　
　　到了赏花宴那一天，若非梁九功提起，他都要把这件事给忘了。
　　
　　“走吧，去看看”康熙放下手中的御笔，让人取了水和帕子来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这才往后宫来。
　　
　　彼时赏花宴已经开始了。
　　
　　大格格这边女婿已经定了，张罗伊不用再费心，却又得了张家那边赵张氏的嘱托，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孙女婿人选。张罗伊便也打起精神认真看了看。
　　
　　其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张罗伊在为大格格相看，私下里都很关注张罗伊看了哪些人。
　　
　　尤其钟粹宫的荣嫔，她的二格格虽然还小，却不耽误她先留心打听着。
　　
　　另一边，得了家里叮嘱，进宫来参加赏花宴的那些个阿哥，有尚公主心思的也都挖空了心思好好表现。
　　
　　一时间整个赏花宴，那是相当热闹。
　　
　　康熙过来，更是将整个赏花宴推上了高潮。
　　
　　谁不想在康熙之前露脸？那些个阿哥、格格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表现。
　　
　　什么古琴、丹青、剑舞、笙箫，几乎张罗伊听说过的，全都有。张罗伊难得酣畅淋漓的饱了眼福、耳福。
　　
　　“要是宫里三五不时就能来这么一次宴会就好了”她就不用这么无聊了。一场赏花宴下来，多兰眼都要看花了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张罗伊轻笑，“想什么美梦呢？你也不想想，只这一场贵妃娘娘就花了多少精力，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还三五不时来一场？谁受得了？能有着一场，你就知足吧？”这也就是南边战事顺利，好消息不断，康熙才有这样的好兴致。要不然，想都别想。
　　
　　她都进宫多少年了，宫里总共也没办过几场。
　　
　　这个，多兰当然知道，但是人不都贪心嘛。
　　
　　“对了，之前就听说万岁爷要在赏花宴上给大格格挑女婿？万岁爷可挑好了？”
　　
　　事后，多兰想起这事询问张罗伊。
　　
　　张罗伊点头，没定之前，她看着阿木尔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后来父女俩确定了就阿木尔了，她再想想又觉得好像这女婿也还不错。
　　
　　反正康熙也差不多快下明旨了，张罗伊也就没瞒着。
　　
　　得知康熙最后选定的人是阿木尔，多兰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日那小子见天进宫呢，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阿木尔也挺好的，我听姐姐说靖端大长公主可是喜欢大格格喜欢的紧，都惦记大格格惦记多少年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等大格格嫁过去，肯定会对大格格好的。”
　　
　　“靖端大长公主惦记端雅惦记了很多年？”
　　
　　“可不？”多兰笑，“我听姐姐说的，说是她家那小孙子刚带回来，她就有这个意思了。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就没改过，也是难得。”
　　
　　张罗伊笑着点头，心里对大格格这门亲事，又满意了几分。
　　
　　解决了大格格的亲事，张罗伊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同一时间，阿哥所这边，胤禛却是眉头蹙的越来越紧。
　　
　　距离上辈子七月份地龙翻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却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个消息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去。
　　
　　就这么说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要怎么让人相信他，就是怎么解释这事就是个大麻烦。
　　
　　他又现在还在宫里，身边没什么人可用，很多事情都不好安排。胤禛蹙眉。
　　
　　小李子、秋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偏主子不开口，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旁敲侧击。
　　
　　这么一耽搁时间就已经到了四月里。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气候最为怡人的时候，不冷不热刚刚好。
　　
　　今年却是特别奇怪，才刚四月里这气温就跟做了过山车一样，一会子能热的人汗流浃背，一会儿又好像回到了二月里春寒料峭的时候。整的人添个衣服都不知道该如何添减。
　　
　　钟粹宫那边赛音察浑直接病倒了。
　　
　　自打出生到现在基本没怎么病过的胤祎也一个不小心病倒了。
　　




152.  152   152

　　因为灵泉水的存在, 张罗伊跟几个孩子都很少生病，因此胤祎突然发烧，烧的还很厉害, 虽然看着胤祎精神状态还可以, 还是把张罗伊吓得不轻。“林太医，胤祎他没事吧？”
　　
　　林太医把完脉, 又检查了一下胤祎身上，问了胤祎身边奶嬷嬷几个问题, 这才笑道, “娘娘放心, 阿哥这只是出疹子了, 不算什么大事。”
　　
　　说完，让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开始埋头写药方，等药方写好吹干交给张罗伊身边的夏月去抓药，这才又继续道, “阿哥这烧，可能要持续个三五天, 这几天这个药方要一直吃着, 臣会每日过来几趟, 娘娘让人随时注意阿哥的情况。等阿哥烧退了, 身上疹子发出来就好了。这几天注意不要让阿哥洗澡、出门、见风。”
　　
　　张罗伊点头, 想到上辈子的麻疹, 张罗伊又紧张的问道, “疹子发出来时会不会痒？”若是会痒，到时候还得早做准备，可不能让孩子挠。
　　
　　“阿哥这个应该不会, 不过注意些也好。”
　　
　　张罗伊连连点头。看着胤祎喝了药，烧降下来，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另一边，胤禛刚刚下学，便从小李子口中得知了胤祎生病，咸福宫请太医的事。
　　
　　“太医怎么说的？严不严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胤禛脑门上都是汗，刚上完骑射课都来不及回阿哥所换身衣服，就往咸福宫去。因为惦记着胤祎，脚下飞快，明明没跑，却愣是让小李子小跑才跟的上。
　　
　　“阿哥别着急，四阿哥只是出疹子了，问题不大，刚刚林太医已经去看过了，也熬了药叫四阿哥吃下去了，现在烧已经退了……”
　　
　　出疹子在这个时代是很多孩子都会有的常见病。只要注意在孩子发高烧那几天，及时把烧降下来，不要让孩子烧出问题，过了那三五天也就没事了。
　　
　　胤禛闻言点头，脚下速度却是一点都没慢，直奔到咸福宫，亲眼见到胤祎，确定胤祎确实没什么事，还活蹦乱跳的，这才放心，被张罗伊嫌弃的撵了去换衣服。
　　
　　“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虽然心知，胤禛是担心弟弟，张罗伊还是一边给胤禛整理衣服，一边把换完衣服回来的胤禛给训了一顿，又念叨了些让他遇事冷静，不能再像这次这样冒冒失失，容易出错的话。
　　
　　胤禛也不反驳，只一个劲点头。上辈子母爱缺失，从来没人这么跟他说话，这辈子他巴不得张罗伊一直跟他念叨。他不仅不觉得烦还觉得很暖心，因为这些都是额娘对他的关心。
　　
　　胤禛笑，不经意间想到三个月后会对这片大地万千生灵造成极大灾难的地龙翻身，想到额娘也许也会在那场地龙翻身中流血受伤，胤禛心下一沉，脸上的笑突然就维持不住了。
　　
　　“额娘，你知道地龙翻身吗？”胤禛忍不住试探。
　　
　　“当然知道”张罗伊点头，她不就是因为一次突发的大地震来不及逃离才来的这里？且几个月后这片土地上也将会出现一场大地震。可惜她记不住具体日子了。只记得好像在康熙十八年七八月份。“胤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张罗伊诧异。
　　
　　“孩儿最近看了一些史料，看到有些书上说，一般大地震之前都会有一些奇异现象，比如动物不愿意归巢，蚂蚁、老鼠搬家，还有说井里会有异动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孩儿有些好奇，故而问问。”
　　
　　“确实有……”因为地震时地底释放能量，会发出一些次声波，人类接收不到，一些动物却能敏感感知，然后它们会本能的往被它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迁徙。
　　
　　不过‘次声波’什么的，现在应该还没有这个说法，不好跟胤禛解释，张罗伊想了想只能换个说法，拿老一辈人传下来的经验说事，还给胤禛举例谁谁家的先辈地震前都看到了什么。
　　
　　胤禛听得津津有味。
　　
　　刚好咸福宫后殿就有一口井，还有大狗松松，胤禛福临心至便提出要让人每天观察后殿水井，还要让人注意松松，甚至还提出要人去弄几条锦鲤回来养在院子里的大水缸里（院子里放几个大水缸，这个也是传统，有人说是风水好，个人觉得更多应该是防止走水）。
　　
　　张罗伊想着不是多大事，且若到时候鱼儿真的有什么不对，正好她也好说服其他人，便欣然同意了。
　　
　　“二哥，你真的要去挑锦鲤吗？能不能给我挑几个小的，我用鱼缸养在屋里？”胤祎出疹子不能出屋，其他还好，就是有点无聊，一听胤禛说要去弄锦鲤回来养，立马来了精神。他也想养。
　　
　　胤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今儿早点休息，晚上乖乖睡觉，明儿我去选好了就给你带过来。”
　　
　　胤禛上辈子自己没出过疹子，却见过别人出疹子，知道出疹子发烧一般都会有一个反复的过程，尤其晚上，可能又会烧起来。担心胤祎年纪小，撑不住想让胤祎早些休息，保存体力。
　　
　　张罗伊也是同样想法，因此这一天，难得的酉时刚过一会儿，外面太阳刚落山，张罗伊就唱着催眠曲把胤祎给哄睡了。
　　
　　是夜，子时初，胤祎果然又烧了起来。
　　
　　张罗伊跟大格格就在边上守着，听到胤祎不舒服的咕哝，赶紧一边帮胤祎物理降温，一边让人去请太医。夏月则忙不迭的拿了之前的药包去熬。
　　
　　等林太医风风火火的被冯有才亲自带过来，药刚刚煎好，张罗伊正在喂胤祎喝药。
　　
　　胤祎平时很乖，虽然药苦，胤祎不喜欢，张罗伊让他喝，小包子还是会不情不愿的鼓着小嘴喝掉。这会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竟然闹起了脾气。怎么都不愿意喝。
　　
　　张罗伊喂到他嘴边，他舌头抵着就是不愿意往下咽，喂进去的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再喂就开始哭，哭的直抽抽。
　　
　　大格格看了直气的的恨不能揍他一顿，又心疼。“你喝啊，不喝药病怎么会好？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去玩吗？你把药喝下去，回头等你好了，大姐就带你出宫去玩，好不好？”
　　
　　“不，不喝，药药，苦……不喝药药”胤祎哭着摇头，那小模样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张罗伊看了心一抽一抽的疼，可是就因为心疼才不能由着孩子。
　　
　　现在胤祎高烧的厉害，脸都烧红了。
　　
　　再耽误下去，回头烧的时间太长，烧坏了脑子怎么办？
　　
　　张罗伊咬咬牙，让大格格让开，直接狠下心上前捏了胤祎的下颚，然后示意夏月剩下的半碗药给硬灌了下去。
　　
　　确保药喂进去了，不会再吐出来，张罗伊才放手。
　　
　　“咳咳……呜呜……额娘坏……药药苦……”
　　
　　“一会儿就不苦了，来喝点水，喝了水就不苦了。”喂了药，张罗伊倒了一杯温开水来给胤祎漱口，小家伙却以为张罗伊又要给他喂药，吓得直接脑袋往张罗伊怀里埋，死活不愿意出来。
　　
　　“好好，不喝不喝。”张罗伊见此也没勉强，放下手里的水，揽着小家伙轻哄。
　　
　　林太医则在另一边把小家伙把脉。
　　
　　“如何？”张罗伊轻声问，同时伸左手去摸小家伙额头、小脸。
　　
　　“脉象不错，这烧应该很快就能退下去。臣再重新给开个方子，若是到寅时烧还不退，就再给四阿哥喂一次药。臣今儿会一直在太医院那边呆着。”
　　
　　张罗伊点头，让冯有才送了林太医回去，又让夏月重新取了温水跟湿帕子过来，继续给小家伙小手小脚腋下物理降温。
　　
　　大格格在旁边给胤祎讲故事，偶尔帮着递个帕子什么的。
　　
　　“额娘，胤祎体温好像降了。”
　　
　　大格格手一直在胤祎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拍拍，哄胤祎睡觉，触碰到胤祎不怎么发烫的小脸，欣喜的看向张罗伊。
　　
　　“真的退了，真的退了，太好了，太好了……”，张罗伊试试，发现烧真的退了，跟着激动的点头。
　　
　　激动之后，浑身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夏月忙劝张罗伊跟大格格到另一边休息。“这里有奴婢跟王嬷嬷一起看着，娘娘放心，阿哥若有什么，奴婢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娘娘的。”
　　
　　张罗伊身子确实有些撑不住，又见大格格一个劲打哈欠，这才亲了亲胤祎，到隔壁休息。
　　
　　再睁眼，已是巳时。
　　
　　胤祎早就醒了，这会儿正在屋子里围着鱼缸欢欢喜喜的逗小锦鲤呢。
　　
　　“鱼这么快就已经送过来了？”
　　
　　冬月一边伺候张罗伊穿衣洗漱，一边笑着点头，“那小太监说是二阿哥昨儿就去挑好了让今早送过来的，就为了四阿哥一醒来就能看到……除了四阿哥房里的两条，院子里的大缸里也有几条，奴婢瞧着都可精神了。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也好”
　　
　　张罗伊先去隔壁看了看胤祎，见他精神状态不错，已经没有再烧了，早饭也吃的好，这才笑着往院子里去。
　　
　　“这缸里怎么还有铜板？谁落下的？”
　　
　　上辈子景区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锦鲤，这辈子再见，张罗伊并不觉得多稀奇，倒是缸底几枚铜板引起了张罗伊的兴趣。
　　
　　“这不会是哪个小宫女小太监，许愿的吧？”张罗伊开玩笑。
　　
　　“可能还真是……”冬月捂嘴轻笑。
　　
　　锦鲤在国人眼里一直是好运、吉祥的象征。往有锦鲤的水缸里抛几枚铜板，求个吉利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张罗伊笑着摇头。“让人好好照顾这几条锦鲤”怎么说也是胤禛弄来的，若是弄过来还没几天就都养死了就不好了。
　　
　　冬月笑着点头应下。
　　
　　*乾清宫
　　
　　胤祎跟赛音察浑病了的事，康熙并不是不清楚，实际上，早在两边请太医的时候，康熙就知道了。
　　
　　只是正好前朝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康熙召集重臣商议事情，就给耽搁了。等康熙这边忙完，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午时了。
　　
　　胤祎出疹子，有太医跟张氏照顾问题不大，康熙也很放心，钟粹宫那边却是又出了问题。
　　
　　“大阿哥自去岁伤了身子，药就没停过，已然有些伤了脾胃，这些日子生了病，又要喝新药……如今大阿哥食欲大减，已经好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短期还好，长此以往，人的身体肯定会受不住的，可如何是好？
　　
　　“今儿，赛音察浑早饭用的可香？”
　　
　　梁九功摇头，“奴才听说只用了一口豆腐皮包子，一小碗粥。”
　　
　　这量别说大阿哥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了，就是三岁的孩子吃的也比这个多。
　　
　　康熙头疼的捏捏眉心，“太医怎么说？”
　　
　　梁九功摇头，太医能怎么说，还不是那些慢慢调理的老话。可大阿哥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荣嫔呢？她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梁九功再次摇头，“荣嫔娘娘倒是让小厨房那边做了不少吃食给大阿哥送过去，只是大阿哥好像都不太喜欢。”碰都没碰。




153.  153（捉虫）   153

　　*阿哥所头所
　　
　　赛音察浑病怏怏的靠在躺椅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身体的难受，让他一阵阵咳嗽。胸口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喘不上气来。
　　
　　边上奶嬷嬷看着心疼不已。“阿哥，咱们进去歇着吧？您要是实在觉得无聊, 奴婢也让人去给您弄几条锦鲤来让您赏玩？可好？”
　　
　　“锦鲤？”
　　
　　奶嬷嬷笑着点头, “是啊，四阿哥也跟您一样病了出不得房间, 二阿哥就给四阿哥弄了几条锦鲤放房间里……”
　　
　　这就是有兄弟姐妹的好处，有需要的时候, 有人关心, 有人帮衬。
　　
　　按说, 她们大阿哥也有兄弟妹妹, 二格格年纪还不小了，早该懂事了。就算不能照顾, 过来看一眼表达一下关心还是可以的，事实却是，自打她们阿哥病了, 钟粹宫那边除了荣嫔娘娘让人特意送了几次吃食过来，只荣嫔娘娘自己过来看过一次, 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事都怕一个比, 没有四阿哥在边上比着, 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 一对比, 她们阿哥简直比那没额娘的小可怜还可怜。
　　
　　有时候, 奶嬷嬷回过头想想, 自家阿哥长这么大，最幸福的时光，竟然是荣嫔娘娘跟娴嫔娘娘关系还好时, 自家阿哥在咸福宫过的那段日子，想想都觉得讽刺。
　　
　　奶嬷嬷低头抹了把脸，擦掉眼角沁出的几滴泪珠，再次柔声轻哄赛音察浑。
　　
　　赛音察浑看看外面变得日渐昏暗随时都有可能落雨的天色，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无声点了点头。
　　
　　康熙站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身形瘦弱，几乎一阵风能够吹倒的赛音察浑，心下对荣嫔的不满霎时到了顶峰。
　　
　　那通身的寒意，梁九功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万岁爷？”眼见着大阿哥已经进去了，梁九功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的提醒，“我们还进去吗？”
　　
　　康熙摇头，转身就往外走。出了头所，正好跟上完武课，回来换身衣服准备去咸福宫的胤禛撞个正着。
　　
　　“皇阿玛？您来看皇兄？”
　　
　　胤禛停下脚步，简单给康熙行了个礼，这才往头所里看了看，又看看跟在后面跑出来的梁九功问道。
　　
　　康熙点头，运了运气，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这才问道，“你这是要去咸福宫？胤祎没事吧？”
　　
　　“现在应该没事，昨天夜里又烧起来，额娘跟姐姐照顾了一宿总算是把烧降下去。今夜不知道还会不会烧……”
　　
　　到底上辈子跟康熙处了那么多年，胤禛自认对康熙的脾气还算是比较了解的。没感觉错的话，这会儿皇阿玛绝对心里憋着火，也不敢撒谎，只实话实说。
　　
　　康熙颔首，“你跟你额娘，端雅都好的。去吧，让胤祎好好养病，等皇阿玛有时间再去看他。”
　　
　　说完，康熙便压着火转身径直往钟粹宫去了。
　　
　　胤禛虽然有些奇怪谁惹了康熙，让他那么大火气，心里到底担心着胤祎，也就没再多理会。
　　
　　胤祎的烧一直持续了五天，直到第六夜，烧彻底退了，看着有些可怕的疹子发出来，张罗伊才真正松了口气。
　　
　　待疹子退去，彻底痊愈，张罗伊高兴的抱着胤祎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胤祎也很兴奋，接下来一连好些日子，整个咸福宫都能听到他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时间转眼就到了七月。
　　
　　大大的太阳挂在天边，仿佛要把所有人都烤化了一样。
　　
　　张罗伊今天已经用了两碗冰沙了，脑门的汗还是直往下流。
　　
　　夏月取了扇子过来要给她扇风，被她给摆手拒绝了。扇风扇的也都是热风，还不如不扇，何必呢？
　　
　　“那要不，奴婢再去弄个冰盆过来？”不是夏月舍不得给张罗伊用冰，而是今年天气实在是有些诡异，四月里有时候就热的让人受不了，这几个月每个月都用冰，冰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些，再这么用下去，到八月就要无冰可用了。而且这冰用多了，对身体也是真的不好。
　　
　　这一点，张罗伊心里当然也清楚，因此也只能不舍的拒绝了。
　　
　　好不容易忍到太阳落山，温度降下去，张罗伊赶紧让人准备沐浴用的水，她得好好洗洗。
　　
　　“水还没送过来？”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动静，张罗伊诧异的问夏月。往日不是吩咐一声立马就送过来了吗？怎么今天这么久？
　　
　　夏月也觉得有些奇怪，“娘娘稍等，奴婢去小厨房那边看看。”说完，夏月就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林嬷嬷几个正在发愁。“这水这么浑肯定没法给娘娘用，要不用外面水缸里的水，给娘娘先用着？那水正好被晒了一天，还暖暖的，稍微烧一下就行。”
　　
　　“那怎么行？那水今早打的时候你忘了？今早有一桶水可是放过锦鲤，怎么能把那水送去给娘娘沐浴？”万一到时候娘娘一闻有一股鱼腥味怎么办？
　　
　　“那您说怎么办？如今娘娘那边急着用水，偏偏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竟然往井里丢石头把井里的水弄成这样。这水不放上半个时辰根本没法用。”
　　
　　“那也不能让娘娘用那水……”
　　
　　“什么水？还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娘娘要的水没有及时送过来？”
　　
　　“因为水井里的水突然出了些问题。”平时都没问题，又恰好没有储备，就临时抓了瞎。林嬷嬷简单解释一句又把水井里水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是浑浊细细说了一下，还带人去看了她们打回来的水。
　　
　　确实很浑浊，里面甚至还带了不少泥沙，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刚刚搅动过一样。夏月蹙眉。
　　
　　“先让人去隔壁宫弄些水回来用着，水井的问题，回来再说。”
　　
　　夏月虽然那天跟在张罗伊身边，也听了地龙翻身前井水等会出现异常，到底没亲身经历过，并未往这方面想。
　　
　　让林嬷嬷她们抓紧时间解决问题，就回到张罗伊身边复命去了。复命时，她也并未多提此事。
　　
　　还是晚些时候胤禛过来，问起来，夏月才将这事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井水突然混浊？”
　　
　　张罗伊母子俩这些日子都在惦记着地龙翻身的事儿，这会儿听夏月一说，皆是一惊。
　　
　　尤其只知道七八月份有地震，却不知具体日子的张罗伊。听到夏月这话，立时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殿水井那边走，把夏月吓了一跳。
　　
　　到了后殿，大格格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便听胤禛道，“额娘，水井真的浑浊了，会不会是要地龙翻身了？”
　　
　　“二弟，没依据的事不可胡言”什么地龙翻身，这话是随便就能往外冒的吗？也不怕引起宫里的恐慌？
　　
　　胤禛适时闭嘴，假装说错了话，一点都没引起张罗伊、大格格怀疑。
　　
　　事实上，这会儿张罗伊跟大格格也顾不上胤禛，她们心里其实也在想会不会真的是地龙翻身要来了。
　　
　　只是这话不能随便说，很容易引起朝野、后宫震荡，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起来。
　　
　　“这几天一定要时刻警醒些……注意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若大地震真的要来了，肯定不止水井，其他也会有反应。
　　
　　胤禛、大格格忙跟着点头。
　　
　　接下来几天，母子一边关注着宫里发生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边开始选定自己宫里合适的最佳避难场所，甚至在有意识的训练自己的反应速度。
　　
　　如此紧张的过了两日，这天张罗伊刚用完早饭，夏月就匆匆来报，说是水缸里的几条锦鲤有些不对劲，还有地上也没有落糖霜果子什么的，院子里却出现了大批蚂蚁迁徙……
　　
　　张罗伊立时便意识到大地震恐怕要来了。忙不迭的亲自去乾清宫找康熙，又让夏月跟几个奶嬷嬷亲自看着胤祎、三格格在院子里玩耍，让冯有才去通知这会儿正在南书房读书的胤禛跟大格格。
　　
　　*乾清宫
　　
　　三藩之乱已经接近尾声，台湾的问题便又被康熙提到了案前。
　　
　　去岁在对阵郑经时，大清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胜利，正好又有台湾那边的消息送来，康熙便又召集了几位大臣进宫商议台湾事宜。
　　
　　张罗伊到乾清宫的时候，里面正热火朝天，讨论的激烈，张罗伊直接被梁九功挡在了外面。
　　
　　“娘娘，万岁爷现在正在跟几位大人商议要事，您不能进去。”
　　
　　“劳烦公公进去跟万岁爷通禀一声，我确确实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万岁爷……真的很急，事关很多条人命，劳烦公公一定通禀一声。”
　　
　　张罗伊知道梁九功也为难，可是她这事真的是十万火急。
　　
　　“那，娘娘您稍等”
　　
　　张罗伊鲜少来乾清宫，梁九功这还是第一次见张罗伊这么急匆匆过来，还走的满头大汗的，形容颇有些狼狈。他也怕耽搁了什么大事，想了想，到底还是趁着康熙喝茶的功夫，进去把张罗伊过来的事情跟康熙说了。
　　
　　“娴嫔？”
　　
　　梁九功点头，“看着挺着急的，估计真有什么大事，急事儿，您看？”
　　
　　“让她去侧殿等着，朕这就来”
　　
　　“是”梁九功得了吩咐，忙出来给张罗伊递话，带着张罗伊往隔壁去。
　　
　　“多谢公公，今儿劳烦公公了”张罗伊给跟着过来的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赵嬷嬷适时上前不动声色的塞了个荷包给梁九功，又在康熙进来前，退到了一边。




154.  154   154

　　“你急匆匆过来找我, 所谓何事？”
　　
　　“十万火急的大事……”时间宝贵，张罗伊也没说太多乱七八糟的，上来就直奔主题, 把自己如何想到地龙翻身, 这几天又有哪些现象比较异常等等一股脑都说了。“……不仅臣妾的宫里，隔壁储秀宫的水井, 臣妾也问过多兰，她说这两天也开始浑浊了……”
　　
　　康熙听了张罗伊说的话,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但来回踱步却暴露了他内心也同样不平静。
　　
　　“来人……”
　　
　　“万岁爷？”梁九功就在门口候着, 听到康熙叫人, 立马就进来了。
　　
　　“你让人去猫狗房跑一趟，问问猫狗房的人, 这两天那些猫狗可有什么不对劲？再让人出宫打听一下。”
　　
　　“是”康熙神态认真，梁九功自然也要重视起来，轻应一声便领命而去。
　　
　　“万岁爷相信我说的话？”张罗伊诧异, 她原还以为她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让康熙相信大地震那是就要来了呢，没想到……
　　
　　“在你之前, 胤禛已经给朕说过一次了”用的还是最郑重的方式上折子,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 弄的还挺正式。“只不过他给朕列举的大都是古往今来书籍里记载的一些现象, 现实里的就只有水井浑浊这一样。”所以他当时虽然也让人去查了, 却有些将信将疑。
　　
　　但如果小动物都有异常的话, 出现地龙翻身的可能性确实会很大。
　　
　　张罗伊点头, 康熙愿意相信就好。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让京城及其附近州县的民众相信，且最大可能的预防。
　　
　　要知道康熙十八年这一场大地震，她记得可是七级还是八级大地震, 且牵连甚广，若是一点预防都没有，绝对死伤惨重。
　　
　　可惜，她不记得具体的地震日子了，若是记得，或许……
　　
　　“索络罗小主，您不能进去，索络罗小主……”
　　
　　“我找万岁爷有事，很急很急的事……”
　　
　　张罗伊这边正跟康熙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
　　
　　“万岁爷，长春宫的索络罗小主来了，说是有很急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奴才，奴才没拦住。”
　　
　　梁九功找人给康熙办事儿去了，这会儿没在，外面只梁九功小徒弟小德子守着，索络罗玉簪突然不管不顾的闯进来，他一下子没拦住。
　　
　　不仅没拦住，小德子过来这边报信，索络罗玉簪知道康熙在这边还也跟了过来。
　　
　　看到康熙，索络罗玉簪也不知道是真的做噩梦吓到了，还是怕康熙一会儿不让她说话。直接就把做梦梦到三日后京师地龙翻身的事情给嚷嚷了出来。
　　
　　小德子脸刷一下就白了，想去捂嘴都没来得及。
　　
　　康熙摆摆手，示意小德子到门口守着，转头看向索络罗玉簪，“三日后？七月二十八？”
　　
　　“是，太可怕了，房子全都倒了，死了好多好多人……婢妾好怕，万岁爷，婢妾好怕……”说着，索络罗玉簪就要往康熙怀里扑，好像真的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康熙身子一侧轻巧避过，转头郑重去问索络罗玉簪，“你怎么知道是七月二十八？”
　　
　　“婢妾，婢妾梦里听到的”在摔倒的前一刻，勉强收住脚步，索络罗玉簪眨眨眼。“婢妾真的听到了，万岁爷，您信婢妾。真的好多房子都塌了，那个场景婢妾现在想起来还怕得很……”说着索络罗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张罗伊看了震惊之余心下却是连连摇头，这演技，到底还是差了些……不过不管对方是穿越还是重生，这个节骨眼，能够给出确定时间就是好事。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康熙也是这个想法，所以虽然怀疑索络罗玉簪所谓的噩梦，却也没顾得上深究，跟张罗伊一起细细问了索络罗玉簪不少细节。
　　
　　可惜索络罗玉簪也只是因为上辈子听同样爱好清宫小说的朋友偶尔提过一次，才凑巧记住了这个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这个日子，其他的哪里知道？只能含糊的说一些，上辈子穿越前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的大地震发生时可能会出现的情景糊弄过去。
　　
　　嘴里只颠来倒去重复着七月二十八要地龙翻身这件事。
　　
　　康熙见再问不出什么就让人把索络罗玉簪送回去了。
　　
　　怕索络罗玉簪胡言乱语说出什么，康熙还特意派了人盯着索络罗玉簪。索络罗玉簪身边的红玉等人也都得了封口令。
　　
　　简单解决了索络罗玉簪的事情。
　　
　　猫狗房那边也有了消息，“据猫狗房的小太监说，这两三天，那些小东西确实有些不太安分，其中有几只这几日一直叫唤的厉害，还老用爪子扒拉网似是想要出来。这些都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也是他们之前都没注意到的。
　　
　　康熙颔首，短短时间心下基本上已经有了论断。
　　
　　只是就像张罗伊想的那样，知道了一回事，如何让众人一起避开这个大灾祸则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索络罗玉簪所言不假，那么距离地龙翻身，时间已经只剩下两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臣妾这儿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您看看可还可行？”得益于上辈子偷偷跑去看过几场万人演唱会，得来的灵感，张罗伊觉得康熙若是能在郊外办一场类似的这种活动。以康熙这个皇帝的号召力，全京城的老百姓恐怕都会争先恐后的跑去看。就是不知道万岁爷能不能放得下这个架子？以及以万岁爷的身份适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张罗伊简单把想法说了，然后期盼的看着康熙。
　　
　　“这个，让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张罗伊点头，知道康熙接下来估计有不少事情要忙，也没再留便起身离开了。只是离开后，她也并没有闲着。
　　
　　库房里不少东西都是易碎的，这个一件一件都要挑出来，妥善放好，还有她自己屋里、大格格、胤禛他们屋里的摆件，张罗伊也都让人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慈宁宫、承乾宫也都得了信，宫外康熙做了些什么，张罗伊不清楚。宫里却是各处都忙活了起来。
　　
　　到了七月二十七这一天，因为不确定明天地震什么时候会来。
　　
　　这一夜张罗伊出于安全考虑，甚至以太热为由，提前让人在院子里空旷处用幔帐围了个地方出来，放上几张软塌，母子四个就在这软塌上过了一夜。
　　
　　胤禛则一直被康熙带在身边帮忙。
　　
　　“汪汪汪汪……”
　　
　　辰时刚过，一直以来都特别老实听话的松松突然开始疯狂大叫；水缸里的锦鲤也开始疯狂往外跃。
　　
　　“地震要来了……”意识到可怕的一刻就要来了，张罗伊急急让夏月召集阖宫上下离开室内。同时让冯有才派几个脚程快的去各宫提醒。
　　
　　因为之前康熙为了不引起恐慌，并未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即将有大地震，宫里除了主动找到乾清宫的张罗伊、索络罗玉簪之外，如今宫里真正知道的也就慈宁宫、承乾宫。而且知道事情真相的，还都是主子的心腹。
　　
　　因此张罗伊让人提醒大家从室内出来，各宫反应不一，有比较聪明，根据宫里这几天的风吹草动已经有一定猜测，得到消息，立马便从房间里跑出来的；
　　
　　自然也有不当回事，觉得张罗伊他们压根在杞人忧天的，长春宫的敬嫔就是这个想法。
　　
　　因为最近几天索络罗玉簪一直神神叨叨的，可事实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她一直觉得索络罗玉簪、张罗伊她们脑子都有病。
　　
　　这会儿见索络罗玉簪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开始确实在身边大宫女、嬷嬷的生拉硬拽下从房里出来了，可时间一久，敬嫔就坐不住了。
　　
　　尤其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长春宫又不像咸福宫那样有很多树木，院子里本身就很热。只呆了半个时辰不到，眼见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天气越来越热，敬嫔立时就坐不住了，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劝的多了，敬嫔干脆道，“注意着些，等会儿真有什么，再出来就是了。”
　　
　　另一边，康熙在与众臣商议之后，并没有找到什么比张罗伊之前提议的更好的理由，最后为了救人，不得不决定由他亲自来一场大型的政/治作秀。
　　
　　好在，这个时代，皇帝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京城的老百姓听说她们的万岁爷为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随上天之意，要在明天辰时从京城郊外长达十里的河堤的这端亲自步行那那端，还请老百姓去亲眼见证他的诚心。
　　
　　满京城的老百姓，出于看热闹的心理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见见皇帝的心里也好，几乎全都出动了，不少老百姓，甚至天还没亮就出发去河堤那边占位置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越来越高。张罗伊的心一点点提起。
　　
　　四下却越来越吵闹，因为她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很多宫人都在小声议论她们娘娘为什么非得让她们在外面待着？有些宫人已经几次找到夏月、赵嬷嬷几个提出自己事情还没做完，想要继续回去做事了。
　　
　　就连夏月她们几个知道内情的心里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娘娘弄错了。
　　
　　不想，她们刚刚有这个想法，大地便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屋顶的瓦砾乱飞，周围墙体被地底力量撕扯着顷刻间便倒了好几间。瞬间一阵阵的烟尘便扑面而来。
　　
　　好多宫人之前是站着的没有防备，直接被甩了出去。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摔在地上，有的被乱飞的瓦砾砸中，顷刻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罗伊反应算是快的，感受到地面震颤后，张罗伊第一时间便伸手一搂把三个孩子都护在了身下。




155.  155   155

　　“额娘, 呜呜，我怕……”
　　
　　三格格、胤祎吓得死死抱着张罗伊瑟瑟发抖。
　　
　　大格格第一次面对这种天崩地裂的情景也很害怕，只是死死咬着唇, 压抑着自己害怕的情绪。
　　
　　张罗伊顾不上开口安慰胤祎跟三格格, 只能一边努力将三个孩子老母鸡护崽般护在身下，一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 让自己不会被剧烈震颤摇晃的大地掀出去。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恍惚间地底似乎传来巨兽的嘶吼, 声若雷霆……
　　
　　“娘娘, 您没事吧？阿哥格格没事吧？”终于天地间的震颤停了下来。
　　
　　被甩出去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抱住一棵树稳住的夏月发现震动停止了, 赶紧连滚带爬的过来看张罗伊母子四人的情况。
　　
　　张罗伊稳住急速狂跳的心脏，也开始低头查看三个孩子情况。
　　
　　胤祎、三格格被她护在身下, 并没有受伤，只是吓到了，这会儿双手扒拉着张罗伊死活不愿意松开；大格格倒是只是隔壁被飞溅过来的瓦砾划一下, 擦破了点皮，问题不大。
　　
　　受伤最严重的是张罗伊自己, 刚刚太紧张被砸了也没注意, 这会儿稍稍放松才发现, 背上、胳膊上、脑袋上都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脑袋, 刚刚那么乱, 也不知道是什么砸到的, 在后脑勺位置竟然肿了小儿拳头大小的包……胳膊上、背上也都是血, 看着颇为狼狈。
　　
　　“奴才，这就去叫太医。”冯有才也受了伤，一个碎瓦片从手背插了进去, 直接就见了白森森的骨头，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疼一般，见张罗伊受伤了，简单把手上的伤口收拾了一下，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去叫太医。
　　
　　被张罗伊捂着脑袋眼疾手快的让人给拦住了。“你自己都还受着那么重的伤呢，这个时候，就别乱跑了，之前不是备了药吗？赶紧拾掇一下。”深可见骨的伤可不是开玩笑的。至于请太医不还有其他人吗？
　　
　　说完，张罗伊不顾脑袋一阵阵发晕，又叫了只是有些细微擦伤的夏月、冬月过来，让她们赶紧让人统计一下，看看有多少人受伤，再把之前特意准备的外药拿出来，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额娘，我也来帮忙。”大格格刚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见她额娘头上带着伤还要安排各种事，忙深呼出一口气缓缓，主动上前帮忙。
　　
　　张罗伊见了，揉揉大格格沾染了灰尘，毛毛躁躁的脑袋，笑着颔首，将一些大格格力所能及的事情分摊给她。
　　
　　不过，她自己也没闲着，她是嫔位之首，后宫除了佟佳贵妃就是她了。地动之事又是她报到康熙那去的。如今康熙为了救京城的老百姓，天还未亮就离了皇宫去了郊外，宫里的事情，她自然要担一部分起来。
　　
　　“找两个没受伤的小太监让他们去寿康宫、慈宁宫跑一趟，看看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如何？”
　　
　　虽然太皇太后是知情人，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张罗伊还是让人去问了问，“还有承乾宫、隔壁储秀宫，也都让人去问问情况。”
　　
　　“是”替张罗伊简单处理了头上、身上的伤，夏月几个应声，分头行事。
　　
　　“娘娘，已经都统计出来了，我们宫里情况不算严重……”只有两个宫人不听话，离房屋太近，被掉落的瓦砾砸断了手腿，其他人大都是一些擦伤之类的小伤。
　　
　　张罗伊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忽听外面有声音传来——承乾宫那边的小太监过来了。
　　
　　小太监看着有点惨，满头满脸灰扑扑的不说，身上还有好几处血迹。
　　
　　张罗伊本来以为那些血迹是他帮人粘上去的，结果细看看竟然都是他自己身上的血。而且这小太监好像脚还被扭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张罗伊忙招呼了人过来给小太监收拾伤口，同时跟他打听承乾宫的情况。
　　
　　“我们宫里还好，娘娘并没有受伤，只是地动的时候有几个人不听话回屋取东西，然后被埋了。”他来的时候，正在扒拉呢，也不知道生死。
　　
　　张罗伊点头，目光落在小太监的脚上，意思不言而喻。
　　
　　小太监忙摇头，他腿脚这伤不是地动的时候伤的，是来的路上伤的，“宫里很多处墙都塌了……”从承乾宫过来咸福宫这一路上，他是一路手脚并用爬过来的，别提多艰辛了。他这脚上的伤是走到坤宁宫跟钟粹宫路口那边时，从一块石头上过的时候不小心扭的。
　　
　　张罗伊点头，又跟小太监打听了一下其他宫的情况。
　　
　　原本张罗伊听说了承乾宫的情况，再看看自己宫里的情况，觉得这辈子有人提前预警，宫里损失应该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大，死伤的人应该会少很多，然而事实却好像并非如此。
　　
　　地动发生的太突然，地震震级又太高，地动发生瞬间，原本就在屋里的，好些人都被埋在废墟之下。这里面不仅包括宫人，竟然还有两位主子——敬嫔和董庶妃。
　　
　　小太监过来的时候，“贵妃娘娘已经得到消息到长春宫去主持大局了。”
　　
　　张罗伊点头，本来想也过去看看，毕竟这么大的天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目光落在跟腿部挂件一样挂在她身上，紧张兮兮的胤祎、三格格身上又临时改了主意。
　　
　　不过，张罗伊最后还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听说大地动之后都会伴随有小的地动……”
　　
　　另一边，京郊十里长堤。
　　
　　地震发生的瞬间，康熙一条长堤已经走了有一半了，整整十里长堤两旁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乌压压的百姓。
　　
　　因为长堤旁并没有什么建筑物，所以地震发生时，虽然声势浩大，地面震颤的很厉害，天空突然灰蒙蒙的，地底声响还有很大的声响，甚至有一段河堤还直接塌了，水冲了出来。但是受伤的人却并没有多少。
　　
　　大家伙都只是受了惊。
　　
　　有衙门，五城兵马司的人出面帮着维持秩序，安抚百姓，大家的情绪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直到回到京城，看到各处倒塌的房屋，很多人才意识到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今天没有出城去看万岁爷……那后果简直想都不敢想啊？！
　　
　　“你说万岁爷他老人家是不是知道今天要地动，才故意引我们出城的？”他老头子活了几十年可从来没听说过老天爷降下旨意让万岁爷走什么十里长堤的？！
　　
　　一个头发胡须都已经白了的长衫老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自家大孙子的手从城外回来，看到城内的到处断壁残垣，突然激动的道。
　　
　　大孙子环顾四周，心下正悲凉呢，听到老爷子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下，“祖父您怎么会这么想？万岁爷又为什么故意要引我们出城？”
　　
　　“当然是为了救我们的命啊！你看看这些房子塌的。这幸亏我们不在京城，这要是在京城，恐怕十个里，八个都活不成吧？”
　　
　　就算侥幸活下来了，恐怕也是断胳膊断腿的。
　　
　　大孙子这才反应过来，是哈，好像他们真的捡了一条命。
　　
　　旁边，正因为房子塌了，家没了，号啕大哭的众人，听到老爷子的话也都一愣。诶，好像还真是哈！虽然房子没了，至少他们命保住了啊，一家子也都齐齐整整的。房子没了再建就是了。总比房子没了人也没了强。
　　
　　这么一想，不少人当即抹了眼泪，开始收拾起来，再没了刚刚塌了房子的如丧考妣。
　　
　　整个京城的氛围都好了不少。虽然大多数人还是哭的不能自己，但大部分人或是自己相通或是被人提醒、劝说都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让人好生宣传，大震之后可能还会有不小的余震，让大家都注意安全。还有衙门、五城兵马司那边吩咐下去，尽快抢救伤者，维持秩序，组织人救人……”
　　
　　任务已经完成了，康熙自然不可能再留在郊外去真的把那剩下的长堤走完，而是在地震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带着胤禛等人往紫禁城赶。路上一条条救灾命令发下去。
　　
　　等父子俩回到紫禁城，外面已经有条不紊的组织起了救灾救人队伍。
　　
　　反倒是宫里，可能佟佳贵妃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进度很是有些缓慢。
　　
　　“现在宫里只几个主位娘娘的宫里人都救出来了。其他地方，有些还没顾得上。”
　　
　　“伤完情况呢？”
　　
　　“没有您之前预计的那么好，死了有百多人。”
　　
　　“怎么会这么多？”康熙不可置信的脚下一顿。“不是已经跟她们说了让她们今天尽量在外面呆着吗？”
　　
　　“有人没当回事……”这里面不仅包括宫人，还包括不少主子，“承乾宫的董庶妃没了，长春宫的敬嫔娘娘不听劝阻，执意回房，也被埋在了废墟里，刚刚才好不容易被贵妃娘娘救出来。”
　　
　　康熙点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冲胤禛道，“现在皇阿玛这已经不用你了，你去咸福宫看看你额娘她们吧”，他一时半会肯定又没时间过去，“替朕好好看看她们。”
　　
　　这次这么大的地动，能控制到现在这个阶段，胤禛母子俩有很大功劳。他心里都记着呢。
　　
　　胤禛点头，他这心里也记挂着呢。尤其刚刚听小德子说额娘脑袋还受了伤，他就更担心了。
　　
　　不过印象里，上辈子听一些老人提起康熙十八年这一场大地动的时候，好像听他们说过，今天晚上、明天还各会有一场大的地动，据他们所说，上辈子很多人都是在今天晚上这场地动里没的。
　　
　　因此胤禛便又把‘大地动之后多有余震，晚上最好在外面睡，可能还会有余震’这话又跟康熙说了一遍。




156.  156   156

　　*咸福宫
　　
　　经过上午一番折腾, 几个孩子都有些疲累，尤其胤祎、三格格两个，本来年纪就小, 一翻担惊受怕之后就开始眼睛往一起粘了。
　　
　　这么大的地震, 考虑到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不少余震，张罗伊不敢让几个孩子回房间。
　　
　　便让人把库房里特意搬出来的东西收拾一些出来在院子里简单围了围, 布置了几个可以供主子，宫人, 伤患休息的‘房间’出来。
　　
　　胤禛回到咸福宫的时候, 胤祎、三格格已经在‘房间’里的软榻上睡着了。
　　
　　冯有才正带伤指挥着咸福宫里没受伤的小宫女小太监们收拾宫里的断壁残垣。倒塌的房屋里面的东西要抓紧时间清理出来, 地震产生的碎石瓦砾树枝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都要弄走, 宫里要打扫干净。
　　
　　算起来，工作量着实不小, 但大难不死，每都很有干劲。
　　
　　“阿哥，您回来了？”冯有才看到胤禛带着小李子从外面进来, 忙迎了上去，简单打量一下见胤禛并未受伤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 把人往里面引。
　　
　　途中胤禛问起张罗伊受伤的情况, 可有找太医过来看过等语。
　　
　　“一开始太忙乱只简单包扎了一下, 后来太医院那边正好林太医得空, 就赶紧请了林太医过来看过了。也开了药, 熬了让娘娘喝了。林太医说, 再喝上两三天, 应该问题不大。”
　　
　　胤禛点头，说话间便进了‘房间’。
　　
　　“吓到了？”三格格、胤祎虽然已经在软榻上睡下了，可小手却还死死拽着额娘的衣服不曾放松, 一看就是今天吓到了。
　　
　　张罗伊轻轻点头。“你没吓着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伤着，也没吓到，只一开始的时候，稍微惊了一下。额娘脑袋还疼吗？”胤禛心疼的上前轻抚了抚张罗伊后脑勺。那里已经包扎过，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没受伤没吓到就好，“额娘也已经不疼了。宫外情况怎么样？这一趟还顺利吗？外面伤亡情况如何？”
　　
　　“还挺顺利的，孩儿粗略的看了一眼，房屋损坏很严重，房子十之七八都倒了，不过人员应该伤亡不大。”
　　
　　“这就已经很好了”张罗伊点头，这么大一个灾难，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于其他的，只要人还在，总会有的。
　　
　　胤禛赞同的点头。靠着张罗伊在软榻旁边坐下，伸手捏了捏胤祎、三格格软嫩嫩的小手。
　　
　　不多会儿，大格格从外面进来，给张罗伊汇报事情，看到胤禛在，眼前一亮，立马快步走到胤禛跟前，“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受伤吧？”
　　
　　“刚回来，没受伤，姐，你没受伤吧？”胤禛目光在大格格身上上下打量。
　　
　　“我还好，只胳膊上这一点擦伤，不碍事。额娘为了护着我们，伤的比较重……”
　　
　　脑袋上挨那一下，也就差一点，再重一点，她就要没额娘了，大格格现在想起来都还后怕的手心冒汗呢。
　　
　　张罗伊笑着冲胤禛摇头，“别听你姐胡说，并没有多重，都没破皮，就是肿了点而已，过两天就消了……”
　　
　　咸福宫这边母子三个，好好说着话，母子之间互相关心，气氛和谐，虽然刚刚遭遇了大灾难，却因为母子心齐恍若暮春般温暖怡人。
　　
　　隔着一条宫道，长春宫此时的气氛却好像掉在了冰窟窿里。
　　
　　敬嫔在废墟里埋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被扒拉出来，浑身上下都是伤，脸花了，腿折了，肋骨还被砸断了一根，救出来整个人身上血肉模糊。如今被安置在一边，因为身上的伤太过疼痛，不时的发出凄厉的哀嚎。
　　
　　小纳喇氏之前为了护着孩子，也受了伤，七阿哥还吓到了，惊了魂，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索络罗玉簪在这样的环境里蜷缩在软榻上捂着耳朵，那惨叫、哭嚎却穿过薄薄几层布料一个劲的往她耳朵里钻。
　　
　　勉强忍到太阳落山，实在受不住了，索络罗玉簪一个咕噜从软榻上爬了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小纳喇氏那边去。想要让小纳喇氏好好哄哄七阿哥，别再让他一个劲哭了，吵得人头疼。
　　
　　只是她刚走到小纳喇氏跟前，还不等她开口，突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余震来了……
　　
　　索络罗玉簪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睁睁看着小纳喇氏刚刚还好好抱在怀里的七阿哥一个没抱住，直直冲她这边飞了过来。
　　
　　“七阿哥……”小纳喇氏心神俱裂。
　　
　　索络罗玉簪根本来不及多想，眼前一道阴影飞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接，结果大地又是一震，孩子接到倒是接到了，她自己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出去有一丈多远，然后砰的一声砸在距离房屋不远的一堆瓦砾之上。
　　
　　疼得索络罗玉簪五官都扭曲了。
　　
　　“小主/七阿哥……”
　　
　　红玉跟小纳喇氏想过来查看索络罗玉簪/七阿哥的情况，可这会儿大地就像海浪一样翻涌，左右摇摆，她们根本自顾不暇，爬都爬不起来。
　　
　　旁边在经历了上午一次大地震之后，已经有些松动的墙体、房屋，再次遭受重创，开始跟掉粉一样‘扑簌簌’往下落瓦砾、碎片，然后是整块整块的砖头、琉璃瓦。
　　
　　索络罗玉簪想要爬起来躲开，却不知道刚刚摔到了哪里，浑身疼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呜哇……”就在她绝望的准备捂着脑袋准备硬抗即将落下的石头雨时，一阵震天的嚎哭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哦，七阿哥那个死孩子，还在她怀里。
　　
　　要不是这死孩子哭，她怎么跑过来？要不是手贱要伸手来接这个孩子，她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有那么一瞬间，索络罗玉簪恨不能把这死孩子扔出去摔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碎石裹着瓦砾扑面而来的一霎那，却又不知出于何种心里，把死孩子往自己怀里扒拉了一下……
　　
　　另一边，余震来临前半个时辰，阿哥所头所
　　
　　“阿哥，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因为上午巳时那一场大地动，阿哥所好几间房子都塌了，小厨房也倒了大半，阿哥的药有几味不能用了，奶嬷嬷跑了两趟太医院才好不容易把药配齐，熬药的用具却又全碎掉了。
　　
　　这会儿宫里乱糟糟的，又不好找内务府添补。“老奴刚刚去隔壁问了，二阿哥那边熬药用的用具也都损毁的不能用了。暂时恐怕要委屈阿哥了……回头老奴再去其他宫问问，找来了东西，就给阿哥熬了药喝。”
　　
　　赛音察浑摇头，这并不算什么委屈，药那么苦，能少喝一次他高兴着呢。虽然胸口会有些不舒服，他还受的住。“嬷嬷慢慢寻，我没有不舒服，不着急的。”
　　
　　奶嬷嬷眼角发酸，侧过身抹了把脸，笑着揉揉赛音察浑小脑袋。
　　
　　安置好赛音察浑，交代赛音察浑身边两个小太监好好照顾小阿哥，奶嬷嬷就起身准备出门。她准备直接去乾清宫寻刚刚跟万岁爷一起回来的梁九功。
　　
　　“嬷嬷，您怎么不去钟粹宫问问？就算钟粹宫没有，荣嫔娘娘毕竟是嫔位主子，总比我们有办法的。”小宫女不清楚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真的打算一个宫，一个宫问，那得问到什么时候？
　　
　　这一点，奶嬷嬷自然也清楚，可若是荣嫔娘娘稍微把他们阿哥放心上一点，哪里会地动这么大的事都不让人过来问一声？
　　
　　连自己儿子有没有东西熬药，吃没吃药都不知道？头所里又不是没有荣嫔娘娘的人，不过是因为他们主子叫了赛音察浑这个名，生来无缘那个位置，打小喜欢娴嫔娘娘喜欢往寿康宫跑偏不怎么跟她亲近，有了新的儿女便再懒得上心罢了。也不看看她自己对他们主子付出了多少？
　　
　　奶嬷嬷心里想着，脚下却一点都没打顿，很快便到了乾清宫。
　　
　　一路远远跟着奶嬷嬷出来的小宫女，见奶嬷嬷进了乾清宫，心下一惊，拔腿就往钟粹宫跑……
　　
　　得知赛音察浑的奶嬷嬷去了乾清宫，刚刚把二格格、胤祉哄好的荣嫔第一反应就是赛音察浑的奶嬷嬷又跑去万岁爷跟前告自己状去了（之前有过一次，不过那一次其实是康熙自己发现的，荣嫔对赛音察浑不好，过来敲打她，却被荣嫔误解了，以为是赛音察浑让身边的人去告的状）气的不行，却不得不把身心俱疲的自己从软榻上弄起来，简单拾掇一下往头所去。
　　
　　路上，很多地方瓦砾碎石子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宫道上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天色又已经暗了下来有些看不清。
　　
　　荣嫔在芍药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路上几次差点摔倒，心情可想而知，芍药好劝歹劝，荣嫔到头所门口才没有摆脸色。
　　
　　“给娘娘请安……”看门的小太监看到荣嫔，忙跪下行礼。
　　
　　荣嫔摆手，“赛音察浑呢？”
　　
　　“阿哥在院子里呢。”
　　
　　荣嫔点头，得知了赛音察浑所在，不再多问什么，径直往里走。
　　
　　赛音察浑听到通报说荣嫔来了，很是高兴，起身就要来迎，结果才走出几步，就咳嗽了起来，咳的撕心裂肺的。
　　
　　荣嫔蹙眉，“身体不舒服，就不要乱跑，好好养着，前些日子不是已经好多了吗？怎么又咳嗽的这么严重了？她们怎么照顾你的？！”
　　
　　“额娘勿忧，咳咳……我很好，就是，就是今天没及时吃上药才咳几声，咳咳……咳咳……等吃了药就……”好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水呢？还不给阿哥倒杯水？”荣嫔上前轻抚赛音察浑后背。
　　
　　芍药忙从旁边桌子上取了茶壶倒了杯水递给赛音察浑。
　　
　　赛音察浑接过冲芍药笑笑，正准备开口道谢，一个晃动，杯子里的水直接大半泼在了芍药身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阵剧烈的震动接踵而至……
　　
　　赛音察浑手里的杯子跟他人一起被狠狠摔掼在地上。
　　
　　“快走，快往那边走……”这边旁边有房间，地动太剧烈会有瓦砾飞过来，他们得往更远的地方去。
　　
　　赛音察浑点头，咬牙撑起自己瘦弱的身子在一阵波浪般的翻滚中爬起来，还不忘去拉摔在地上的荣嫔。
　　
　　母子俩手刚碰上，还不及握紧，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分开了。
　　
　　荣嫔被抛到了远处，赛音察浑则被甩到了另一边，背部撞在一根碗口粗的树上，又反弹摔到地上，霎时，赛音察浑便觉得喉咙里多了几分腥甜。
　　
　　“阿哥……”




157.  157   157

　　奶嬷嬷目眦欲裂,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离开前，自家阿哥还好好的, 怎么自己只是出去找梁九功帮忙弄个熬药的器具, 回到头所，顶着摇晃的大地再挣扎着从外面爬回来, 看到的就是自家阿哥口吐鲜血的样子？
　　
　　奶嬷嬷疼的心都要碎了。
　　
　　“嬷嬷，我好疼……”赛音察浑艰难的扭头看向奶嬷嬷, 口中鲜血溢出来, 滴落在衣服上, 一滴一滴打湿了刚刚换上没多久的新衣。
　　
　　“阿哥……阿哥, 您别怕，奴婢这就来了, 这就来，保护阿哥，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疼了，啊……”周围大地还在摇摆震颤, 奶嬷嬷举步维艰。
　　
　　期间不时有碎石瓦砾从四边八方飞来砸在已经疼的动弹不得的赛音察浑身上, 赛音察浑想躲开却根本动不了自己的小身子。
　　
　　自打搬到头所, 隐约知道自己额娘并不怎么疼自己, 便没掉过眼泪的赛音察浑, 时隔多日, 再次忍不住落起了金豆子, 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惧可怜。
　　
　　奶嬷嬷哭着被无形的大力一次又一次摔掼在地上，又一次次坚定的爬起来向赛音察浑爬去。
　　终于，好像老天爷都被她的诚心感动, 大地终于停止了震颤。
　　
　　“阿哥，奴婢来了，阿哥，嬷嬷来了……”大地停止震颤的瞬间，奶嬷嬷勉强稳住身子便飞扑过来。
　　
　　荣嫔惊魂未定之下，动作慢了半拍拍拍身上粘着的尘土紧随其后。
　　
　　只是才走了几步，耳边便传来奶嬷嬷撕心累肺的哭嚎……荣嫔僵了一瞬，想到什么，眼角无声的落下几滴泪来。
　　
　　*咸福宫
　　
　　这一场余震来的很突然，张罗伊母子三人正说着话，大地突然便震颤了起来。
　　
　　张罗伊立时身子一个不稳砸在了旁边的软榻上，胤祎、三格格立马就被砸醒了。
　　
　　胤禛、大格格也都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母子几个人想爬都爬不起来。
　　
　　尖叫声顷刻间便充盈耳膜。
　　
　　“额娘小心……”
　　
　　院子里再次下起瓦砾碎石雨，刮起烟尘风，院子里的一棵果树枝干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断了，树枝直接扫下来，划破了锦缎搭成的房间，带倒了四角用来支撑锦缎的木头柱子，险险从被大格格拉开一点的张罗伊面前擦过。
　　
　　“胤祎、荣安……”胤祎跟三格格被盖在锦缎下，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张罗伊在哪，吓得哇哇大哭。
　　
　　张罗伊回过神来赶紧跌跌撞撞的爬过去跟大格格、胤禛一起费力的把吓得不轻的胤祎、三格格从一堆锦缎中拯救出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又在摇摇晃晃的震动中火速捡了旁边的被子围在她们身上。
　　
　　“好像停了？”
　　
　　一群人全都惊魂未定，大地停止震动好一会儿，大格格才试探的站起身。
　　
　　张罗伊感受一番，确实没有感觉到震动，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停了。不过谁也说不好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余震？”余震又会在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还是尽量别靠近屋子的好。今天晚上就都在外面过夜吧。”说完，张罗伊一边轻拍着胤祎、三格格哄着，一边叫人“冯有才，你带人四下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把旁边的瓦砾碎石都清理一下，别等会让人绊倒了；
　　
　　冬月你去让人找几个灯笼过来点上，注意离人远一点，注意烛火安全；夏月你去寻林嬷嬷，看看宫里还有没有可用的食材，让小厨房的人给大家做点吃的”
　　
　　张罗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自打巳时地动，到现在已经大半天过去了，大家都还一口水米没进呢，又受了这么多惊吓，再不好好吃点东西，恐怕要撑不住了。
　　
　　几个点头，分头行动，很快就安排下去了。
　　
　　“娘娘，阿哥所那边出事了。”
　　
　　不多时，外面有人来送消息，夏月红着眼圈进来，“头所那边，赛音察浑阿哥，没了……”
　　
　　“你说什么？谁没了？”
　　
　　“赛音察浑阿哥，赛音察浑阿哥没了……”夏月说完捂嘴，死死咬住下唇这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怎么会？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没了？”这消息太让人震惊了，张罗伊怔愣好一会儿才红着眼圈反应过来。
　　
　　胤禛、大格格也都是心下巨震。
　　
　　尤其胤禛，他是重生的，生而知之，一两岁时候跟赛音察浑一起学走路，一起玩的情景或许赛音察浑已经忘记了，他却是还清清楚楚记得的。
　　
　　他一直以为，等他们都大了，或许有一天，为了那个位置，他们会走上真真正正的对立面。没想到他们都还没长大，赛音察浑便先一步离开了！
　　
　　夏月摇头，哽咽着又说了两个不好的消息，“还有安嫔跟长春宫的索络罗小主，也都没了……”
　　
　　一场地动，带走了太多人的生命。
　　
　　事后统计下来，仅宫里地震加余震就没了差不多一百二十人，这里面还不包括宫里几个大小主子。
　　
　　七月底那场可怕的地龙翻身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赛音察浑的小身子也早就入土为安了。
　　
　　又一次从二所出来，路过头所，胤禛若有所感，脚下微顿。
　　
　　“阿哥？”小李子疑惑的看向胤禛，目光顺着胤禛的视线又落在头所的大门上。那里已经被封了，大门上除了一把重重的锁头，什么都没有。
　　
　　胤禛摇头，刚刚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赛音察浑。“没事了，走吧”
　　
　　目送胤禛一步步离开。
　　
　　头所门口，‘赛音察浑’再次回头透过重重的大门留恋的看了一眼头所。
　　
　　头所里，之前地动的废墟瓦砾都已经被人清理干净，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没有人气总透着那么几分萧索的感觉。
　　
　　“好了，赛音察浑，别看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回不去了。任由‘赛音察浑’打量一番后，‘索络罗玉簪’上前轻轻拉起‘赛音察浑’小手。
　　
　　‘赛音察浑’点头，跟着‘索络罗玉簪’往出走，只几个瞬息便出了紫禁城，到了京郊皇觉寺。
　　
　　这里供奉着两人的长明灯。
　　
　　“我真的能跟你去你说的那个奇妙世界看看吗？索络罗庶额娘？”
　　
　　“应该可以吧？”反正那个说她救了很多人，积攒了大功德的声音是这么告诉她的，也是那个声音指引，才让她找到了他的。
　　
　　没道理她都把他带来了，回不去吧？！
　　
　　“时间到了，走……”
　　
　　‘索络罗玉簪’一直注意着时辰，见到时间后，立时便拉着‘赛音察浑’往两人的长明灯上扑了过去。
　　
　　两人撞上长明灯的瞬间，长明灯突然一阵光芒大亮，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现代B市、H市两家顶级私人医院里。
　　
　　病房警报声突然想起。医务人员听到警报急急赶来，竟然发现病房里已经足足躺了3年/5年的植物人有了动静。
　　
　　“快，通知家属，病人醒了，病人醒了……”
　　
　　赛音察浑眼睛都还没能睁开，就听的身边乱糟糟的好几个人在说话。
　　
　　他们似乎都很激动，不时有人来回走动查看他的情况。
　　
　　“赛音，赛音醒了？是不是我的赛音醒了？”
　　
　　一个激动尖锐的女声由远及近，在耳边响起，然后赛音察浑便感觉自己被死死抱住了，肩头衣服上似乎沾了水亦或是眼泪这样的东西。
　　
　　“是的，女士，赛音醒了，已经有了反应，再过几天应该就能真正醒来了……恭喜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老天最终并没有薄待张家人，在失去了女儿，后生的小儿子又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三年后，竟然出现了奇迹，让她们的小儿子醒了。




158.  158   158

　　现代发生的种种, 张罗伊并不清楚，更不知道赛音察浑被索络罗玉簪带去了现代，还成了自己的弟弟。
　　
　　她这会儿正忙着咸福宫乱七八糟一堆事情呢。
　　
　　别看咸福宫地方不大, 这一次地动之后, 要修的却是不少。直接坍塌的就有五六间房子，有裂纹的更是不少。
　　
　　院子里好几棵树也都活不了了, 得移走买了树苗明年开春重新栽种。玻璃、瓷器等器皿、摆设基本没剩下几件还能用的，得看着添置。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可是不少。
　　
　　再加上张家那边, 还要帮着贵妃娘娘操持宫里安嫔、索络罗玉簪等几个主子的丧礼, 张罗伊这一个月几乎是忙得昏天暗地、脚不沾地。
　　
　　眼见着天气一天天凉下来, 咸福宫里房子都修缮的差不多了, 其他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张罗伊这才松了口气。
　　
　　“娘娘, 好消息，好消息，前朝捷报, 吴世璠自杀了……”
　　
　　咸福宫这边房子还没完全修缮好，宫里很多人也都还沉浸在悲痛中, 没有从地动的悲伤中彻底解脱出来, 前朝便传来天大喜讯——南边战事终于有了结果, 吴世璠自杀了, 三藩之乱平了！
　　
　　“真的平了？”张罗伊听到冯有才来报喜, 惊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平了, 现在前朝都已经传遍了……”
　　
　　乾清宫那边一个个的都快要乐疯了。
　　
　　之前因为地动, 大阿哥没了，宫里宫外损失惨重，万岁爷忍受着丧子之痛, 还要强忍着处理朝政，几乎整日愁眉不展。乾清宫那边当差的包括梁九功在内全都战战兢兢的，就怕万岁爷心里一个不痛快，发火要了谁的小命。
　　
　　现在好了，三藩之乱一平，万岁爷心情好，他们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了，说不定还会有赏赐。
　　
　　事实也正如冯有才所想，不到一个时辰，张罗伊便听说万岁爷大悦，让人赏了乾清宫所有宫人两个月月钱。
　　
　　接着慈宁宫，寿康宫，承乾宫也都纷纷给了赏赐。
　　
　　张罗伊自然也紧随其后，给宫里的宫人们放了赏。
　　
　　一时间，阖宫上下均喜气洋洋的，一扫之前的颓丧、低迷。
　　
　　*钟粹宫
　　
　　荣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得了赏，欢欢喜喜的宫人，眼圈发红，手里帕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想到赛音察浑不过刚刚去了一个月，这些人就表现出这副欢喜的样子，偏‘三藩之乱平了’是天大的喜事儿，她连说几句都没有资格，只觉得心里憋屈的不行，脸上自然也不会多好看。
　　
　　芍药在旁边看了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再想想，便想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憋屈。想明白之后，心里多少有些为大哥不值，也第一次觉得自家主子如今这样实在是有些可笑。
　　
　　大阿哥活着的时候，自家主子对大阿哥不管不顾，置之不理，自己在边上劝了不知多少次让主子对大阿哥好一点，主子都当耳边风。
　　
　　如今小人儿没了，又来装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芍药心下摇头。若是往日，见娘娘如此，自己肯定已经上前劝娘娘别生气了，今儿却是一点都不想动，由着荣嫔自个生了半天闷气。
　　
　　荣嫔不知芍药心中所想，越看越心酸，到最后忍不住落下泪来，嘴里还嘀咕着‘这帮人没有良心，一点都不知道为大阿哥伤心’什么的话。
　　
　　*
　　
　　三藩之乱平定消息传来不过月余就是满族的传统节日颁金节。
　　
　　为了庆祝南边战事终于结束，三藩之乱终于平定，这一年的颁金节康熙决定大办。
　　
　　为此，佟佳贵妃特意找了张罗伊协理。
　　
　　“宴请侍郎以上官职的官员携夫人进宫赴宴？万岁爷是到时候准备在宴会上论功行赏吗？”
　　
　　佟佳贵妃点头，“万岁爷是这个意思”正好一个多月，南边的将士也差不多能回来，所以这次宴会必然会很隆重，事情相应的自然也会多上不少。
　　
　　张罗伊蹙眉，“这恐怕不好办”，之前地动宫里东西损毁不少，很多东西都还没有添置上，这个时候要举办这么大，这么高规模的宴会，恐怕压力不小。
　　
　　这一点，佟佳贵妃如何不清楚？她也不是没有跟康熙提，论功行赏的事稍微缓一缓。可万岁爷不愿意，就想要颁金节的时候论功行赏，她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也只能全力以赴去准备。
　　
　　张罗伊提议，“要不再找几位妹妹帮帮忙？”不然这千头万绪的，只她们两个就算手里有宫人帮忙，又怎么忙得过来？别到时候因为人手不够，坏了康熙的事情，那才是得不偿失。
　　
　　佟佳氏初时有些不愿意，毕竟宫权这个东西等闲没人愿意往外分，能让张罗伊协理，对于佟佳氏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让我想想。”佟佳氏道。
　　
　　张罗伊颔首，她就是协理，大部分事情还是佟佳贵妃自己决定。她也就提个意见，听不听的还要看佟佳贵妃，她只管好自己那一块就好。
　　
　　“娘娘，您说佟佳贵妃会同意再找人帮忙吗？”
　　
　　从承乾宫出来，夏月问。
　　
　　张罗伊摇头，“不好说”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现在宫里确实什么都短缺，若要办好这次颁金节活动，必然要置办不少东西，有的可能还要涉及到到其他地方去采买。毕竟之前地动整个京城，包括附近州县都损毁严重。这种情况下，宫里如果没有专门的人看着，很容易出问题。
　　
　　但是佟佳贵妃会不会愿意放权，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也确实不好说？
　　
　　而且找谁也是个问题，本来纳喇氏被贬之后，荣嫔最合适，可赛音察浑在地动里没了，这都还没过五七呢，这个时候找荣嫔来负责这事显然不合适。
　　
　　佟佳贵妃很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最后找的人是永寿宫的宜嫔。
　　
　　“娴嫔姐姐……”
　　
　　突然被赋予这么重要的责任，最关键是能接触到宫权，宜嫔简直喜出望外，甫一走马上任便表现出了极大的上进心。
　　
　　算起来，这是她们走马上任以来，碰头的第三次。
　　
　　前两次宜嫔都表现的很有想法，交上来的宴会膳食单子很出彩，几乎方方面面的喜好都考虑到了。这一次，不知道为何，看着面上似乎带着几分愁绪？而且看向张罗伊有些欲言又止。
　　
　　“宜嫔妹妹”张罗伊轻轻颔首算是回礼，对方没说什么，她也就当没看到。只转身看向外面进来的佟佳贵妃，给佟佳贵妃行礼。
　　
　　礼毕，三人坐下开始说这几天的工作。
　　
　　张罗伊这边，佟佳贵妃让她负责的是器皿摆设，跟布匹这两块，因为地动原因，东西缺漏的比较多。内务府广储司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那么多能用的库存，尤其瓷器摆件。
　　
　　虽然地动发生后，官窑那边马力全开，一批批烧出来，奈何距离京城比较远，到如今第一批瓷器还在运来的路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所以张罗伊干脆让玻璃铺子那边预备了一批质量很好的玻璃器皿，以防到时候官窑那边送过来的瓷器路上因为什么原因耽误了，赶不上。
　　
　　布匹就简单了，这个库房里除了部分损毁外，其他大部分宫缎收拾收拾都还能用。因此张罗伊除了每日里让人往广储司那边跑，问问运过来的官窑瓷器到哪儿了，就是给拿着单子过来领布匹的嬷嬷们发东西。
　　
　　宜嫔那边就不太妙了，她负责的是食材饭食，这个说起来简单，可京城刚刚经历地动，颁金节的时间又是农历十月中。要是今年下雪早，说不定到那会儿京城都已经落雪了，哪里还有她想要的那些食材？
　　
　　皇庄上倒是会利用火炕种一批冬菜，可产量很有限，根本指望不上。
　　
　　是以刚刚踌躇满志想要干出一番成绩让阖宫上下看看的宜嫔，不过才几日，便有些着急上火了。
　　
　　面上还得藏着，尽量不让佟佳贵妃看出来。不然，佟佳贵妃第一次交代任务，她就做成这样，佟佳贵妃哪里还会放心的把事情交给她？
　　
　　汇报完工作，从承乾宫出来，张罗伊溜溜哒哒的往回走，本来跟宜嫔并不同路，出了宫门两人就该分开了，结果宜嫔却急急追了上来。“娴嫔姐姐，娴嫔姐姐慢走……我听宫人说，娴嫔姐姐有个庄子，往年庄子上，会种一批冬菜……”
　　
　　张罗伊颔首，“是有这事”所以，她那两个庄子虽然面积都不大，只有百来亩，大的那个也不过两百亩出头，每年的收入却是赶得上好些人家近千亩的大庄子了。
　　
　　她最近还在看能不能在小汤山附近买个庄子，若是能买到用上地热，会更方便。
　　
　　不过，这跟宜嫔有什么关系吗？等等，“你是想要我庄子上的菜？”张罗伊反应过来看向宜嫔。
　　
　　宜嫔连连点头，“之前不知道，还是身边宫人提醒妹妹才想起来”之前每年冬天张罗伊那边都有人往宫里送菜来着，只是每次数量都不大，她就没想起来，还是宫人提醒让人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娴嫔那个庄子每年冬天产出的新鲜蔬菜挺多的，供应一次颁金节绝对没有问题。




159.  159   159

　　张罗伊轻笑, “这个倒是不难，不过庄子上的蔬果售卖，我一般不怎么管, 都是庄头自己弄的, 要不这样，妹妹让人自己去跟庄头接洽？说实在的, 十月里蔬果具体价格什么的，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她人在宫里也见不到庄头, 每年只看总账, 再让嬷嬷出宫的时候, 顺道帮着打听一下价格, 根据亩产估摸估摸，大概差不了多少。必要的时候再让嬷嬷或是冯有才去恩威并施一番也就是了。
　　
　　宜嫔愣了一下, 根本没想到张罗伊会是这个态度，她以为……
　　
　　“姐姐不帮忙递个话吗？”怎么说也是宫内采购，总有点内部价或者行个方便什么的吧？
　　
　　可张罗伊啥都没提, 一副理所当然，就是寻常采买的样子, 弄得宜嫔原本想要开口的话都有点说不出口了。
　　
　　事实上, 张罗伊也没再给宜嫔开口的机会, 于她而言, 她还真的不觉得宫里采买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她庄子上的菜一直以来都不愁卖, 宫里采购在她看来, 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看着张罗伊施施然离开，宜嫔跟她身边的大宫女都有些傻眼。
　　
　　“娘娘，这, 这娴嫔怎么这样啊？”在大宫女心里哪家做生意的遇上宫里采买不都是放低了姿态，有的还要特意给采买的人送礼，怎么到娴嫔娘娘这，这种态度？好像宫里从不从她那采买，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不会是故意拿乔吧？”
　　
　　宜嫔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有这种想法，因此回到永寿宫，脸色便不是很好。
　　
　　宜嫔身边的司嬷嬷见了，悄悄找了大宫女过来问了问，知道怎么回事后，想了想，司嬷嬷便柔声劝宜嫔，“娘娘也别多想，也许娴嫔是真的不在意……”
　　
　　“嬷嬷怎么说？”
　　
　　“娘娘想想，整个京城冬日里卖青菜叶子的能有几家？这满京城上下，贵人又有多少？就算娴嫔娘娘不做咱们宫里的生意，她那些蔬果肯定也不愁卖……”人家自然就不在意什么宫里采买。
　　
　　且如今是娘娘负责采买，求着人家想要买蔬果，可不是人家求着你买，异地而处，她们娘娘恐怕也是差不多态度，所以能解决摆在面前的问题就行，倒也不用觉得如何。“娘娘以为呢？”
　　
　　“是我着相了。多谢嬷嬷提点。”宜嫔也是聪明人，之前不过是一时气恼。有司嬷嬷在边上这么一提点，宜嫔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当即，宜嫔便起身冲司嬷嬷福了福，然后火速叫来身边的大太监出宫联络张罗伊那个蔬果庄子上的庄头。
　　
　　再说张罗伊这边，虽明面上张罗伊没提会给庄头打个招呼，却也不可能真的就当不知道，因此张罗伊还是让人给庄头送了个口信的。
　　
　　毕竟这个时代皇权为上，但凡跟宫里扯上关系的，一般人都会有些露怯。
　　
　　有了张罗伊的话，庄头最起码知道应该以什么样一个态度对待宜嫔那边过来采买蔬果的人。
　　
　　至于其他的，张罗伊是真的没怎么管。
　　
　　直到几日后，张罗伊才从冯有才口中得知，庄头那边跟宜嫔那边在一番讨价还价后签订了一份供菜协议。听说价格是比照着市面上的价格来的，并未有多少让步。
　　
　　日子一天天过，距离十月中旬颁金节越来越近了。
　　
　　赶在颁金节前五日，张罗伊等人千呼万唤，原以为可能不能及时送达的官窑瓷器终于送达紫禁城。
　　
　　张罗伊让冯有才亲自领了宫里的人去广储司那边点验清楚，然后小心翼翼运回咸福宫，再通知相关人员，让大家拿着条子一个一个过来领。
　　
　　这个过程中，因为官窑出来的这些杯盘摆设等都属于易碎品，且大多都是成套烧制的，缺了一件这一套就全报废了，因此大家伙都很是小心，就怕一个毛毛躁躁，出一点纰漏，毁了一套。
　　
　　不过有时候还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是他们这边保证不出问题，也保不住其他人出问题。
　　
　　这不一个跟着大太监过来取器皿的小太监可能太过紧张？脚下突然就是一个趔趄……那小太监手里捧着的一个梅花瓷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落到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其他人想要试图挽救一下都做不到。
　　
　　霎时，四下一片寂静，张罗伊甚至能听到带小太监过来那大太监粗重的喘息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大太监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拉着小太监跪下开始磕头，膝盖，额头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娘娘？”夏月看看一大一小两个太监，又看了看张罗伊，脸色很是不好看，也有些替自家娘娘担心。
　　
　　这事怎么处置，她们娘娘好像都不落好。处理的严厉了，人家会说她们娘娘没有人情味，对待宫人过于严苛；轻轻放过，又会有人说娘娘太心慈手软，让她们娘娘落下一个没有原则烂好人的名头。
　　
　　张罗伊轻轻摇头，给了夏月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头看了看那个犯错的小太监，温和道，“你们进宫来都经过严格的培训，我相信若是你是个平地都能摔一跤的人，你们管事的应该不至于带你过来，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并不是自己想摔倒的，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能自己向大家证明，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摔倒？”
　　
　　“什么？”本来有些人已经等着张罗伊翻车了，听到这话皆错愕不已。
　　
　　小太监却是泪流满面点头，“奴才可以，奴才可以，奴才确实不是故意摔的，刚刚有东西打到了奴才的脚脖子……奴才受惊才手上不稳摔了手里瓷瓶的”说完小太监立马掀起裤腿露出被石子砸中的脚踝。果然，小太监皮肤白，被砸的地方红印子都还在。
　　
　　“天哪，竟然真的是别人动的手。”旁边人议论纷纷。
　　
　　张罗伊注意十几个人的表情动作，很快便发现了一个表情略有些不对的嬷嬷。
　　
　　发现若是从那个嬷嬷角度出手，石子路线恰好跟刚刚她眼角余光撇到的那条线吻合后，张罗伊心下便有了计较。
　　
　　本来她想自己把那个嬷嬷指出来，没想到那个小太监很是聪明，露出红印子向大家证明他是被人陷害的之后，便立马趴在地上，四处着急了作案工具——一枚看上去只拇指大一点，根本不起眼的小石子。
　　
　　找到小石子后还不算完，他竟然不用别人帮忙，只凭自己经验推理及聪明才智就把目标人物圈定在了包括那个嬷嬷在内的几个人身上。
　　
　　张罗伊挑眉，看向小太监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赞赏。“你觉得陷害你的人是这几个人之一？”
　　
　　“是，奴才觉得这几个人可能性比较大”小太监胆子也够大，不顾几个嬷嬷、太监对他怒目而视，依然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以见得？”张罗伊笑着道。
　　
　　“娘娘容禀，奴才家里穷，在家的时候为了能打个麻雀解解馋，弹弓玩的还算不错。一个石子击中物体后，大致会怎么弹，往哪个方向弹，奴才仔细观察过。按照奴才脚脖子上的印子及石子现在的位置，石子原来飞过来的方向大致就是在这边。”
　　
　　张罗伊点头，“你们有什么话说？”
　　
　　“奴才/奴婢冤枉……”几人立马就要跪下。
　　
　　张罗伊使了个眼色，夏月眼疾手快的就上前把人拦住了。原本夏月以为张罗伊之所以把人拦住只是怕说出去她们娘娘冤枉人不好听。
　　
　　不想张罗伊看了一眼略有些忐忑的小太监，却是笑着冲夏月道，“分别用干净的帕子抹一下她们的手，仔细些。”
　　
　　夏月不解，却还是依吩咐做了。
　　
　　前面两个人的手都很干净，帕子抹下来并没有什么污渍。
　　
　　到第三个人时，却抹下来一些灰，夏月抹完，见对方有些进行，一个激灵，一下子明白了娘娘的用意。
　　
　　这么一来，她再看向这个嬷嬷的眼光便有些不善起来。
　　
　　待一圈弄完，只那一个嬷嬷手上有灰，其他人的手都干干净净的，再看看小太监捡起的那棵石子的样子，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事分明是那嬷嬷故意陷害小太监无疑。只不知深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是谁在背后作妖罢了。
　　
　　那嬷嬷还想叫屈，被旁边宫人眼疾手快的捂嘴拖了下去。
　　
　　接着其他人继续拿着条子去旁边领东西，张罗伊则笑着招招手把那小太监叫到了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你可愿意留在咸福宫？”
　　
　　“愿意愿意”小太监还没说话，旁边的大太监便先一步替小太监答了。见夏月冷眼飞过来，大太监这才闭嘴，手上，张罗伊没看到的地方却一直在推小太监，示意他赶紧答应。
　　
　　小太监拨开大太监的手，看看张罗伊，想到张罗伊刚刚的睿智（能明察秋毫，没有随便冤枉人，还用那么简单又机智的方法确定了真正犯错的人）、宽容（并未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太监，犯了错，就上来就罚，给了他一个申冤，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坚定的跪下点头，“奴才名叫苏培盛，是御膳房的小太监，奴才愿意留在咸福宫。”




160.  160   160

　　“苏培盛？”张罗伊愣了愣, 原本只觉得这小太监聪明伶俐，想要留在宫里看看，若是好, 留在咸福宫, 或是将来等胤祎、三格格大了，给她们使唤, 却没想到竟然，无意间网到一条大鱼？
　　
　　知道小太监是苏培盛, 张罗伊本着看历史名人的心理, 细细将小太监打量了一番。苏培盛还小, 张罗伊这会儿在对方身上自然看不出历史上雍正帝身边大内总管的气势, 不过小太监长的挺清秀却是真的。
　　
　　“娘娘？”
　　
　　“啊？哦”她竟然看愣神了，回过神来, 张罗伊笑着道，“起吧，往后你就留在咸福宫, 嗯，先跟在冯有才身边学点东西吧。”
　　
　　“谢主子, 奴才一定好好学, 替主子分忧。”咸福宫大太监冯有才的大名, 现在宫里小太监哪个不知道？一听说自己留在咸福宫可以跟在冯有才身边, 苏培盛很是开心, 跟张罗伊道了谢表了忠心, 那脸上挂的笑就没下来过。
　　
　　之前带他过来的大太监也很是替他高兴, 怕小年纪小不懂事又简单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好好做事，不要给主子添麻烦什么的, 他也不嫌啰嗦，还反过来安慰对方，让他放心，等有时间了去御膳房看他云云。
　　
　　送走了还有事做的大太监，苏培盛大概扫一眼没看到冯有才，便机灵的跟在夏月身边帮忙。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反正就没见他闲过。
　　
　　这个苏培盛……
　　
　　张罗伊看在眼里，笑着摇头。
　　
　　“娘娘，审出来了。”冯有才过来回报那个嬷嬷那边审讯的结果。
　　
　　“如何？”
　　
　　“查清楚了”冯有才点头，“那婆子说，是钟粹宫里一个姓刘的粗使婆子找上她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这么做的。”那婆子还说，她也就是猪油蒙了心，之前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有给她们娘娘添过堵什么的，不过这些就不用跟娘娘说了。
　　
　　“钟粹宫？”荣嫔？张罗伊诧异。“没弄错吧？”她最近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荣嫔。
　　
　　“应该错不了”，至于荣嫔为何如此？“可能跟之前宫里那则流言及僖嫔的挑唆有关……”
　　
　　“流言？说宜嫔的宫权是我在贵妃娘娘替她说话那个？她这个也信？”
　　
　　想想都假好吗？她何德何能，能在贵妃娘娘那儿有这等脸面？再一个就算她在贵妃娘娘那有这脸面，她又凭什么帮宜嫔？简直荒谬。
　　
　　偏偏就是这样是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假象，竟然让对方动了手，张罗伊无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荣嫔，之前两人关系不错的时候，还觉得她性子不错，怎么两人迫于无奈疏远后这人性子越来越左？
　　
　　张罗伊摇头。
　　
　　“娘娘，那那个婆子要如何处置？”
　　
　　“你亲自带人给扭送到钟粹宫去。”
　　
　　如今颁金节就在眼前，她不好做什么。但是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让她就这么忍了这口气不可能，既然荣嫔不怕没脸，她自然也不用给她脸。
　　
　　“诶，奴才这就去办”冯有才早就忍够了，大声应了声，转身便脚步轻快的办事去了。
　　
　　夏月赶紧跟上，几句话简单把苏培盛的事情说了。
　　
　　冯有才这会儿正高兴，闻言也没说什么，转头看看苏培盛，笑着道，“行，你先帮我带半天，等我办完这事儿回来，就来把他带走。”不就是带个小太监吗？多大事？
　　
　　冯有才意气风发的走了，一路上引来多少关注，宫里传了多少小话且不说，反正钟粹宫这边，听闻冯有才一路带着人直接‘打’上了钟粹宫，荣嫔整个人气的快厥过去了。
　　
　　“张氏，她，她怎么敢？”
　　
　　人家不敢？人家两个阿哥、两个格格，在这宫里算是宫里独一份，就算对上贵妃娘娘也不怵。这次三藩之乱，听说张氏大哥在最后关头还立了大功，人家有啥不敢的？
　　
　　芍药几个身边人心下嘀咕，嘴上却还得劝着。为了迎合荣嫔，还得违心的去说娴嫔娘娘的坏话。
　　
　　好不容易安抚好荣嫔，芍药从荣嫔屋里退出来，转头看向正殿的方向，心头无端却生出几分茫然来。她跟在荣嫔身边多年，素来忠心。曾经她以为她最大的幸福，她这辈子的使命，就是跟在荣嫔身边，伺候荣嫔……可是自打大阿哥没了，她却频频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之前，她还能自我调节，给主子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可是这一次之后，她突然就有点找不到方向的感觉。
　　
　　“芍药姑姑？”
　　
　　胤祉牵着奶嬷嬷的手从外面进来，看到芍药站在门前，疑惑的抬着小脑袋看向芍药。
　　
　　“阿哥来了？娘娘在里面呢。”面六阿哥过来，芍药快速整理好情绪，含笑冲六阿哥的两个奶嬷嬷点点头，这才上前亲近的给胤祉行了个礼。
　　
　　六阿哥进去后，芍药看着六阿哥进去的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想法——娘娘越来越不可理喻，她为什么不离开娘娘身边，想办法去六阿哥身边伺候？等六阿哥大了，她也许还能跟着出宫？
　　
　　芍药的这点子想法，暂时没人知道。
　　
　　现在阖宫上下都在笑话荣嫔，也都在猜荣嫔接下来会如何反击？
　　
　　不过，显然她们想多了，接下来一直到颁金节开始，荣嫔都并没有什么动作。整个钟粹宫安静的很。
　　
　　*咸福宫
　　
　　今儿就是颁金节了，张罗伊因为之前要协理宫务，事情比较多，没有时间给几个孩子一人做一套衣服，就百忙之中抽空给每个孩子做了一条腰带。
　　
　　腰带的材质、颜色、花纹都是特意根据几个孩子当天穿的衣服材质、颜色、花纹设计的，
　　
　　大格格她们的已经做好了，今早过来时便已经换上了。胤禛这个却是到昨天晚上才收了针，只能胤禛早上过来再换。
　　
　　腰带换好，张罗伊笑着让胤禛转了一圈，让大格格她们看，“怎么样？能用吗？”要是不能用，就继续用之前配的的那个。时间太紧，做的有些仓促，今天之前都没来得及让胤禛提前上身试试。
　　
　　“可以”不等大格格等人开口，胤禛便首先开口，显然他自己很满意。
　　
　　张罗伊揉揉胤禛脑袋轻笑，“平时就罢了，这次可不能轻忽。”毕竟侍郎以上的官员都要进宫，届时万一传出胤禛衣冠不整，那对胤禛以后长大了进入朝堂不好。若是再被人抓着这一点抹黑就更不好了。
　　
　　这个，胤禛上辈子隐忍多年，又做了十几年帝王，自然不可能不明白。不过在他看来，额娘做的这条腰带配上他这身衣服确实无可指摘，所以，“额娘做的这个可以的，不用换。”
　　
　　大格格、夏月、赵嬷嬷等人看了也都跟着点头。
　　
　　张罗伊这才点头。
　　
　　“娘娘，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今日宴上会有不少外命妇，时间上不能太过随意。去晚了就不好了。
　　
　　张罗伊点头，众人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了。
　　
　　冯有才带着苏培盛等人在门口恭送。
　　
　　胤禛一开始没注意到苏培盛，也压根没想到会在咸福宫看到苏培盛，按照他的想法，再等等再把苏培盛要到自己身边也来得及，因此眼角余光看到那个带着些青涩稚嫩又熟悉的侧脸时还愣了一下。“苏培盛？”
　　
　　“胤禛你认识他？”
　　
　　“啊？哦，之前偶尔见过一次，额娘，他怎么会在这里？”胤禛诧异，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是不是苏培盛也跟他一样重生了，然后过来找他的念头。
　　
　　等张罗伊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明白，胤禛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苏培盛并没有重生，自己重生的秘密不用暴露了，还是失落少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额娘准备把他留在咸福宫？”快速收拾好情绪，胤禛问。
　　
　　“暂时先让他在咸福宫这边跟在冯有才身边学点东西。怎么？你对他感兴趣？若是你喜欢，等冯有才调/教的差不多了，额娘就把他送去给你使唤”正好胤禛身边还缺个贴身伺候的。而且历史上胤禛跟苏培盛就是一对不错的主仆，把两人分开好像有点奇怪。
　　
　　“好”亲母子，胤禛也没跟张罗伊客气。
　　
　　“娴嫔娘娘到，大格格到，三格格到……”
　　
　　“二阿哥到，四阿哥到……”
　　
　　说话间，一行母子五人已经到了设宴的瀛台，并在这里分开。
　　
　　不过不管是哪边，随着小太监一串通报，已经坐定的朝臣及外命妇、内命妇们纷纷抬头看过来。
　　
　　朝臣那边右侧座上一人听到通报二阿哥、四阿哥到了，更是翘首往胤禛、胤祎这边张望。
　　
　　“哥，好多人”而且他们都不认识。
　　
　　兄弟俩坐定后，胤祎凑到胤禛耳边小声嘀咕。
　　
　　胤禛点头，确实人很多，不过有上辈子的记忆在，粗粗打眼望过去大都是熟面孔，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这两位可以说是此次三藩之乱能够评定最大的功臣。前天皇阿玛才亲自出宫到卢沟桥南二十里处迎回来的……还有两位亲王旁边几位也都是浴血疆场刚刚回来的大将。
　　
　　“哥，那人是谁？”
　　
　　突然，一个一直努力往兄弟俩这边张望的人引起了胤祎的注意。
　　
　　胤禛隐晦的看过去，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太清楚，而且自己两辈子印象里好像也没有这个人。胤禛摇头，他也不太清楚，“听额娘说，大舅舅这次立了大功，不过这次是侍郎以上官员才能参加的，张家大舅舅应该还不到这个位置，参加不了这个位置才对。”
　　
　　其他人，胤禛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一直盯着他们兄弟俩看？




161.  161   161

　　“万岁爷到……”
　　
　　很快, 康熙的到来便打断了兄弟俩思绪。
　　
　　胤禛、胤祎寻声望去，只见康熙一身吉服龙行虎步而来，那一身气度光彩, 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给皇阿玛请安……”
　　
　　兄弟俩跟着众人跪下行礼, 直等康熙走到上首坐下叫起，这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四皇兄”胤礽刚刚是跟着康熙一起过来的, 这会儿一落座便歪头找胤祎小声说话，“我刚刚看到你舅舅, 你看到了吗？”
　　
　　“我舅舅？”
　　
　　“对呀, 张家那位张义张大人……我刚刚跟着皇阿玛从外面进来, 他正好坐旁边, 我一瞥眼就看到他了。”胤礽迄今为止还住在乾清宫，虽然康熙已经跟他说了, 等翻年开了春就让他跟胤祎一起搬去阿哥所，现在却还住着。
　　
　　因为这个便利，别看胤礽年纪不大, 可是认识了不少外臣，张义, 算起来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倒是胤祎这个亲外甥,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家亲舅舅一面呢。
　　
　　听胤礽这么一说, 胤祎自然来了兴趣, 悄默默让胤礽指了人给他看。
　　
　　“原来是他。”
　　
　　“你认识他？”
　　
　　“刚刚他一直在看我跟二哥”二哥也怀疑那人是他们舅舅来着, 可是舅舅不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宴会吗？怎么会在这里？
　　
　　胤祎不解, 转头将这个消息小声告诉胤禛，胤禛也很是疑惑，只能猜到应该是他这位舅舅在南边立下了大功, 皇阿玛那边却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太过赏赐，便以他们兄弟的名义给了这次破格赏赐。
　　
　　待会儿，说不准皇阿玛还会寻个机会让他们去见见这位舅舅。
　　
　　胤禛也就这么一猜，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了个准，宴会过半，梁九功突然笑眯眯来到胤禛跟前，低声道要带他出去见个人……
　　
　　来了，胤禛心道，面上却一点不显。只疑惑的看了看梁九功，并趁机给胤祎使了个眼色，便跟着梁九功离开了。
　　
　　胤禛跟着梁九功离开后，胤祎转头看了一眼张家舅舅所在的方向。果然，张义往这边看了一眼，跟旁边人说了一句什么，也跟着起身出了宴会厅。
　　
　　确定二哥是去见舅舅了，胤祎嘴角扬了扬又瘪下去，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是二哥能去见舅舅，不高兴也是二哥能去见舅舅，他却见不了。
　　
　　不过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等胤禛从外面进来，胤祎已经忘了这些高兴不高兴，满心满眼只剩下对张义这个好像突然冒出来的舅舅的好奇了。
　　
　　“哥，（舅舅）怎么样？”
　　
　　胤禛点头，目前看，这个舅舅对他们母子还是挺关心的。“等会可以走动了，我带你去看看舅舅。”也让舅舅看看胤祎。
　　
　　胤祎连连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不多时，歌舞退去，一片热闹之中，梁九功笑眯眯的在康熙示意下捧出一份明黄的圣旨。
　　
　　意识到梁九功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不管是大臣这边，还是外命妇内命妇这边，立时四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收声，目光灼灼的注意着康熙旁边的梁九功。
　　
　　梁九功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将圣旨打开，又轻咳了两声，这才抑扬顿挫的开始宣读圣旨。
　　
　　圣旨是对这次平定三藩之乱一系列功臣的擢升表彰。
　　
　　张家舅舅张义也圣旨上有名。
　　
　　“张义？”张罗伊原本只事不关己的随意听着，耳中突然听到‘张义’这个熟悉的名字还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张义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可是这怎么可能？像这种圣旨都是人来参加宴会了，才会写在圣旨上的，难道张义就在隔壁？
　　
　　大格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听到自家舅舅名字的瞬间，立时便朝张罗伊这边看了过来。母女俩视线在空中对上，眼里都有些激动。
　　
　　不想，让她们更激动的还在后面。
　　
　　梁九功宣读完了功臣的封赏圣旨之后，大家都以为结束了，没想到他竟然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捧出一道明黄圣旨，一道后宫的晋封圣旨……
　　
　　听梁九功读到“贵妃佟佳氏晋封为皇贵妃，娴嫔张氏晋封为娴妃……”时，哪怕早已有心里准备，知道康熙如果大封后宫，她肯定能捞到一个妃位。
　　
　　此时事实发生在眼前，张罗伊心底依然很是激动。
　　
　　旁边的宜嫔、多兰、袁氏、刘氏也都差不多。小纳喇氏虽然有些失落自己明明生了七阿哥，却只跟袁氏、刘氏一样封了个贵人，转头想到延禧宫那位之前那么风光这次不过也只封了个贵人，心里又高兴起来。
　　
　　当然也有位置没变，不高兴的，比如永和宫的僖嫔。不过赫舍里家的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僖嫔之所以没有升位份，一个原因是之前犯了错，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翻年开春赫舍里皇后的亲妹妹就要进宫。届时一个妃位肯定是少不了的，既然要封赫舍里皇后亲妹妹为妃，那么僖嫔自然就只能继续在嫔位上待着了。
　　
　　不过，像僖嫔这种没有得到晋升的毕竟是少数，所以整个宴会的气氛依然很热烈。
　　
　　再加上，两道圣旨宣读完，正好到了大家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一时间，整个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张罗伊因为是西六宫最高位，几乎瞬间便被宜妃、多兰、小纳喇氏、刘氏、袁氏围住了。
　　
　　“恭喜娴妃姐姐，贺喜娴妃姐姐……”
　　
　　“宜妃妹妹同喜，多兰妹妹同喜，纳喇妹妹、刘妹妹、袁妹妹同喜……”
　　
　　如今的西六宫，人并不多，加上张罗伊自己总共也就7人，之前地动受了重伤的敬妃（敬嫔王佳氏晋封敬妃）如今还在长春宫养伤，剩下的都在这了。
　　
　　难得的大好日子，也不会有人故意说一些不好的话，众人聚在一起，说的都是喜话。
　　
　　另一边，“张兄，恭喜恭喜……”好些之前就跟张义认识，知道他是娴嫔娘娘的娘家兄弟，两位阿哥亲舅舅的，听到封妃圣旨过来给他道喜。
　　
　　张义也都大大方方的接着，又给对方道喜，直到胤禛带着胤祎破开重重阻拦过来，旁边围着的人才识趣离开给舅甥说话时间。
　　
　　“舅舅”
　　
　　之前见得有些仓促，没瞧仔细，这会儿再一细看，胤禛才发现舅舅的长相竟然跟额娘有几分相像，只是相比额娘的柔美，舅舅面容棱角更分明一些，可能之前几年一直都在外面风吹日晒，皮肤颜色也比额娘黑了至少有两个度。
　　
　　“二阿哥……”君臣有别，虽然是实实在在亲戚，当着众人面，张义还是笑着给胤禛行了个礼。“这，是四阿哥吧？”
　　
　　行完礼，张义转头看向旁边胤禛牵着的六七岁男童，又笑着冲胤祎行了一礼。只是，都被兄弟俩避让开了……
　　
　　高台之上，康熙跟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正说着话，眼角余光在下方无意识扫过。正好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杰书、岳乐将康熙的反应看在眼里，又歪头轻瞥了一下康熙刚刚看的方向，发现康熙看的是二阿哥、四阿哥兄弟后，两人心里都很是震惊。
　　
　　这几年两人一直在外面打仗，并不太清楚京中的形势，但是前面几个阿哥，大阿哥没了；三阿哥额娘犯错，被从嫔位贬成了庶妃，今天大封后宫也只封了个贵人；五阿哥听说跟赫舍里家好像关系并不怎么样，除非五阿哥转变态度，向赫舍里家靠拢，否则没有赫舍里家支持，五阿哥空有嫡子名头，也不过一无根之萍。
　　
　　再看万岁爷今日的态度，二阿哥周身的气度。
　　
　　两人突然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赶紧低头当没看到，但是心里怎么想，并由此又引发哪些事情就不知道了。
　　
　　颁金节之后，时间很快就进了冬月。
　　
　　天空中开始三五不时飘起大大小小的雪花。为了找到一个好天气，真正给张罗伊持节进封，这一天一拖就拖到了十一月中。
　　
　　直到十一月一十六这一天，大学士李霨李大人才在梁九功的陪同下到咸福宫持节念了册文：“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咨尔娴嫔张氏。柔嘉成性……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娴妃……钦哉。”1
　　
　　“臣妾接旨，谢太皇太后、万岁爷恩典，此后定不负太皇太后及万岁爷期许……”
　　
　　张罗伊一身吉福，跪下之后恭恭敬敬往慈宁宫、乾清宫方向各磕了三个头，这才从李大人手中接过册文，在夏月、赵嬷嬷的搀扶下起身。
　　
　　“恭喜娘娘……”
　　
　　“多谢李大人……”张罗伊礼貌道谢。
　　
　　送走李大人跟梁九功，看着手里捧着的这本象征着身份地位的薄薄一本小册子，张罗伊久久未语。




162.  162   162

　　回想自己这一路从庶妃到嫔, 再到妃不算艰难却又艰难的历程，要说心里没点起伏感慨，肯定是不可能的。
　　
　　“娘娘？您不高兴吗？”大家原本都挺兴奋的, 她们娘娘终于成妃了, 结果转头一看张罗伊脸上似乎并没有几分喜色，大家立时便有些忐忑起来。
　　
　　张罗伊见众人如此, 笑着摇头，“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能封妃, 我当然高兴, 不过是一时有些小感慨罢了。好了, 传令下去, （咸福）宫里每人赏三个月月钱，胤禛他们身边伺候的也都有赏。今儿小厨房那边, 再让林嬷嬷多做几道菜，让大家都吃顿好的。”
　　
　　“是，谢娘娘赏……”又有赏钱, 又有好吃的，比过年也不差了, 所有宫人得知了都很是欢喜,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不说, 就连走动间, 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下半晌, 康熙带着下了学的胤禛、大格格过来给张罗伊贺喜, 又是一番热闹。
　　
　　“时间过得真快, 转眼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端雅已经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了，胤禛也已经长成俊秀小少年了。康熙捋捋下巴上的小胡子看向正在一起说笑的几个儿女，眼中满是骄傲。
　　
　　张罗伊笑着附和,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看着日头不高了，张罗伊转头问康熙“爷今儿可有想吃的？臣妾让人去准备。”
　　
　　“朕都可以，你随便让人准备些就是了。”在吃这一方面，康熙并不多挑食。
　　
　　“那臣妾让人准备几个锅子，正好今早宫外庄子上刚刚送进来一些青菜，正新鲜着，多兰妹妹又给送了一些羊肉。”弄个羊肉锅子刚刚好，这种天气，吃一顿羊肉锅子浑身舒爽。
　　
　　康熙笑着颔首，说到多兰，“你跟宣妃（这次大封，多兰由庶妃直接封了宣妃）的关系倒是好。”
　　
　　张罗伊不知康熙这话是随口说笑，还是话中有什么深意，只笑道，“这个说起来，还得多谢太皇太后、皇太后娘娘在多兰面前替我说好话呢……”要不是这两位提前替她说了好话，一开始多兰对她也不会那么友善，两人可能也就是一般邻居一样处着。
　　
　　康熙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头说起几个几个孩子，“翻年端雅就十三了，这两年靖端长公主身子骨有些不太爽利，怕早晚有个万一，阿木尔要守孝……前儿还找了皇额娘替阿木尔说话，说是想要端雅早些嫁过去，你是怎么想的？”
　　
　　她当然不同意，“端雅还太小了，臣妾私心里想着，最起码要留端雅到十八的。”
　　
　　靖端长公主身子骨近些年每况愈下的事，她也听说了，想要临死前看到孙子成亲，她也可以理解，但是让她为了满足对方的心愿，把她的闺女这么早嫁过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是靖端长公主实在不愿意等，可以为阿木尔另选良缘。”反正只是私下里有默契，又没有真正定亲，就算定亲也还可以退来着。她的大格格又不是非嫁阿木尔不可！让她如珠似宝宠着的大格格嫁过去‘冲喜’绝对不可能。
　　
　　“朕就知道你是这个态度。”康熙轻笑，他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世上谁也不能委屈他的端雅。
　　
　　“回头若是皇额娘跟你提起这事，你也不要松口。”
　　
　　张罗伊点头，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说完大格格的事，康熙又说起胤祎跟三格格的事，这两个翻了年就六岁了，该正正经经上学读书了。
　　
　　“朕已经让内务府那边把四所、五所收拾出来了，等翻年开了春，就让胤祎跟胤礽一起搬过去吧。”到时候跟胤禛、胤祉一起，有胤禛这个哥哥照顾着，也不怕。
　　
　　张罗伊颔首，这事她记着呢，事实上，要给胤祎带到阿哥所去的人，她早就已经准备着了。
　　
　　胤祎身边的两个奶嬷嬷这几年观察下来人都还不错，到时候可以跟着胤祎一起过去；大宫女人选，张罗伊本来打算把冬月给胤祎，不过考虑到她封了妃之后，身边事情多了不少，这边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得冬月，便从底下提了两个好的上来，这会儿正让夏月冬月带在身边教着，回头一起送到胤祎身边去。
　　
　　小太监，胤祎身边本来就有几个，张罗伊又让冯有才教着几个，到时候从这几个里面，挑几个伶俐的给胤祎带上就是了。
　　
　　只是两个孩子的伴读人选，“万岁爷可定下了？”
　　
　　张家就张义一个儿子，这几年张义都在南边，张家并无子嗣出生，前面出生的又都大了，并没有合适给胤祎和三格格做伴读的，就连张家大姐家里几个孩子也都大了，只能全部从其他人家选。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正待点头，旁边胤祎、三格格正好听到这话，好奇的问康熙，“皇阿玛，您准备点谁做我们的伴读？”
　　
　　反正过些日子就知道了，康熙也没瞒着。“朕准备选的都是这次平定三藩，功臣家的子女。不过，具体人选还没定下来，要等他们把名单报上来，朕看看才能确定。”虽说他存了赏赐臣子的心思，却也不会亏了自家孩子。
　　
　　胤祎、三格格似懂非懂点头。
　　
　　半晌，胤祎看看胤禛，又看看张罗伊，突然昂着小脑袋道，“那我能提要求吗？”他听大姐说过，大姐之前的伴读就是她自己选的喜欢的人来着。
　　
　　“提要求？你想提什么要求？”康熙好奇。
　　
　　张罗伊也很诧异。
　　
　　只胤禛想想平时胤祎所作所为，若有所思，果然，还不等他询问，便听胤祎道，“我想要性子好，不会整天督促我习武念书……”
　　
　　“不行。”胤祎话音未落，就被康熙黑着脸否决了。他康熙的儿子，怎么能如此没有上进心？还不督促他习武念书？“那你想要伴读陪你干嘛？只陪你玩？”只陪你玩哈哈珠子还不够？要伴读干什么？
　　
　　“当然不是，胤祎不是这个意思，爷您误会了……”张罗伊赶紧一边给胤祎使眼色，一边给父子俩打圆场，奈何平时都很听话的胤祎，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轴，死活不肯改口。
　　
　　直到胤禛低声道，“你再这么闹下去小心皇阿玛故意给你找两个性子古板严厉的。”胤祎这才老老实实改口，道自己没有不知上进，只是想要伴读性子温和一些的而已。
　　
　　康熙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刚巧这会儿小厨房那边来报说锅子准备好了可以用膳了，这事儿就暂且过去了。
　　
　　用了膳，孩子们各自回去休息，留下康熙跟张罗伊携手在咸福宫里四下溜达着消食。
　　
　　“还生气呢？”张罗伊好笑的看着康熙。“胤祎还小呢，以后好好教就是了。”小孩子嘛，有这种心里在张罗伊看来挺正常的，“难道万岁爷小时候很爱学习？”张罗伊打趣。
　　
　　“朕小时候本来就很爱学习……”他现在也很爱学习，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还三五不时就让侍讲学士进宫给他讲经呢。
　　
　　额，好吧，您是学霸，她这个学渣理解不了学霸的思维，但是您自己是学霸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学霸吧？
　　
　　反正“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对胤禛、胤祎他们没那么高要求，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再说，她是什么身份？看着如今是众妃之首，一人之下众人之上金尊玉贵，可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汉人。这满朝文武难道还会同意让一个拥有汉人血统的阿哥登上那个位置？既然不会同意，胤祎平庸一些又有什么不好？
　　
　　若非胤禛生来好学上进，她甚至还想要胤禛也收着点呢（其实已经收着很多了）。
　　
　　“慈母多败儿”张罗伊话里的意思，康熙心里当然明白，但是听张罗伊说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扎心。忽视心里陡然冒出来的烦躁，康熙一甩袖子，状似嫌弃的回了内室。
　　
　　进到内室，被扑面而来的热空气一激，康熙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有些失态了。
　　
　　幸亏张罗伊进来后，并没有提刚刚那一茬，而是自然而然的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热水、帕子伺候康熙洗漱。
　　
　　康熙张张嘴想解释一下，到底没张开那个嘴，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张罗伊说的是事实。她汉人的出身在某些满蒙勋贵眼里就是低贱的。
　　
　　就连这次他晋封张氏为娴妃，并让她做了众妃之首，朝堂上都有人跳出来反对，虽然理由扯的各种冠冕堂皇，但最本质的谁都知道就是她是个汉人。
　　
　　康熙看着身前娇小柔美的身影，再想到大格格、胤禛几个明明很优秀的孩子，一时间心里突然有些五味杂陈。
　　
　　最后康熙干脆什么也不想，直接在张罗伊的惊呼声中抱起张罗伊走向了旁边的大床……
　　
　　“万岁爷，不，不要了……”康熙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了，这一夜要的特别狠，张罗伊嗓子都喊哑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瘫软在床上，中途昏过去又醒过来，这人竟然还没结束。




163.  163   163

　　康熙在咸福宫这一留宿就连着宿了三日, 宫里隐隐开始有风声传出来，道张罗伊媚宠。
　　
　　对此，咸福宫上下可以说是嗤之以鼻, “这些人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主……”万岁爷的脚长在他自己身上, 他愿意往她们咸福宫来，是她们娘娘本事, 有本事让万岁爷去她们宫里，传这种话不仅不要脸, 还杀人诛心。
　　
　　“夏月姐姐, 你一定要让娘娘好好查查, 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这人简直心思太毒了。”媚宠这两个字是能随便说的吗？冬月气恼。
　　
　　夏月点头，不过恐怕查到源头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她们娘娘手里没有宫权, 很多地方施展起来委实有些不太方便。
　　
　　心里虽然这么想，夏月还是把这事儿详细的跟张罗伊说了一下。
　　
　　张罗伊这几天被康熙折腾的够呛，有些精力不足, 还真没太关注外面的事情，这会儿听说这事, 张罗伊立马就气乐了, “说本宫媚宠万岁爷？这是说我们万岁爷是昏君, 本宫是奸妃呐？好大的胆子……”
　　
　　“以老奴之见也不用费精力去查是谁传出来的, 当场逮着个嚼舌根的, 直接打死, 老奴倒要看看谁还敢乱传！
　　
　　这时代名声多重要, 想往她们娘娘头上泼污水？坏她们娘娘名声？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张罗伊看看赵嬷嬷，笑着点头, 这也是个办法，不过她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倒是更喜欢另外一种，“这么多年下来，我印象里万岁爷连着三日留宿的可不止我一个，就是连着宿了四日、五日的也不是没有过，若是按着她们这种说法，媚宠万岁爷的可不止我一个……大家却只说本宫，好像有些厚此薄彼了……”
　　
　　夏月眼前一亮，立时心领神会，笑着点头，“娘娘说的是，圣人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说媚宠，那就阖宫都媚宠好了。
　　
　　于是等着看张罗伊笑话的众人没等到咸福宫发作，却猛然发现，‘媚宠’事件的话题人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很快，便累及宫里大半宫妃。
　　
　　宫里嫔以上的主子，除了僖嫔竟然尽数躺木仓，就连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娘娘都未能幸免。
　　
　　“娘娘这手段确实比老奴的高明”听说承乾宫那边，皇贵妃娘娘已经叫了人遏制宫里的歪风邪气，并且抓了不少人，赵嬷嬷不得不承认她们主子棋高一着。
　　
　　张罗伊唇角微勾，却转头跟两个心腹说起另外一件事——再过两日她娘张赵氏进宫一事。
　　
　　升了妃位之后，一个很大的便利便是想要见家里人方便了很多。家里有事只要往宫里递个牌子就行，不像以前，一年都不见得能进宫见上一次。
　　
　　腊月初二，难得的好天气，张赵氏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带着儿媳妇马佳氏到宫门前候着。
　　
　　“老太太……”夏月拿了宫牌，跟守门的人说了一声，接到张赵氏婆媳，先笑着给二人行了一礼，这才上前一步跟马佳氏一人一边，扶着老太太往里走。“我们娘娘早就盼您来了，前儿您没往宫里递牌子，娘娘还呐喊来着‘好不容易能进宫了，老太太怎么也不往宫里递个牌子，难不成不想我不成？’”
　　
　　“哪能呢？想，想，怎么能不想呢。”自己的小闺女啊，得知小闺女封妃她就想递牌子进宫了。这不是怕小闺女刚封了妃应酬比较多，事儿比较多，忙活不开嘛。“娘娘还好吧？这两天，娘娘忙不忙？”
　　
　　“娘娘好着呢，不忙，就等着老太太来了。还有阿哥、格格们也都想着老太太呢。今儿大格格去上学之前，还特意过来叮嘱了一声，说是老太太到了，一定要去叫她回来呢。”
　　
　　张赵氏笑着点头，脸上眼角笑得都是细纹。
　　
　　“到了”一行人很快到了咸福宫宫门前。
　　
　　看到张赵氏三人过来，张罗伊忙紧走几步迎上来。
　　
　　见张赵氏虽然刻意打扮了一番，却依然难掩老态，张罗伊一瞬间眼角微酸，只是考虑到还在外面便忍住了。
　　
　　等进了咸福宫，见了礼，到殿内分次序坐下，张罗伊这才忍不住红了眼眶，“嫂子，娘这大半年都做什么了，怎的老了这么多？”
　　
　　“娘这都是想儿子想闺女想的”之前张义在南边不在身边，张罗伊也在宫里，老太太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能不老的快嘛。“额娘现在这样已经是好的了，娘娘是没瞧见两个月前额娘那样子……”人憔悴苍老的不行，之前老太太还病了一场，只是怕宫里娘娘担心，压根没敢往宫里送消息罢了。
　　
　　“都过去了，说这些做什么”老太太有些不太高兴，连连摆手，不叫马佳氏说这些。还很是后悔带了马佳氏进宫，“早知道你要说这些，就不带你一起进来了。”
　　
　　张罗伊红着眼圈轻笑，“那可不行，女儿都还没怎么跟嫂子聊过天呢，您可不能不让我们姑嫂亲近。”
　　
　　“那肯定不能”张赵氏带儿媳妇进宫本就是存着想让他们姑嫂亲近亲近的意思，怎么会不让她们姑嫂亲近？
　　
　　她只是不想儿媳妇说一些事情，再惹得闺女除了宫里这一大摊子事，几个孩子还得挂心她这个老婆子罢了。
　　
　　“玛麽……”
　　
　　夏月把老太太接到咸福宫后，张罗伊就抽空让人去前面叫了大格格、胤禛他们，本以为还得再等会儿，没想到几个人才聊了一会儿，几个孩子便一起回来了。
　　
　　三格格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来，娇娇滴滴的小丫头，进来后扑在张赵氏怀里就开始撒娇，一声一声‘玛麽’叫着，把张赵氏一把老骨头都要叫化了，抱着三格格就舍不得撒手。
　　
　　祖孙那副亲昵的样子，看的张罗伊都酸。
　　
　　“玛麽、舅母、额娘”胤禛牵着胤祎跟在大格格身后进来，看到这一幕，很有些好笑。
　　
　　“诶，好，好”这么多外孙、外孙女一起出现，老太太喜得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怀里抱着三格格，又把胤祎叫到跟前给了个摸头杀，这才跟胤禛、大格格说话。问问学业如何，累不累，辛不辛苦之类的。
　　
　　轮到马佳氏，前几年张义不在京中，马佳氏进宫的少，这还是第一次同时见这么多皇子公主。
　　
　　大格格、胤禛他们冲她行礼，她惊的险些站起来。
　　
　　想到这些都是小姑子亲生的，她们老张家滴滴亲的外孙、外孙女，这才勉强维持住镇定，笑着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表礼一一递给几个孩子。
　　
　　这时候的张家倒还没有做皇帝外家这个念头，但是两个亲王，两个固伦公主的外家那也很有份量了呀，想想都激动呢。
　　
　　“多谢舅母”
　　
　　胤禛、大格格前头还有课，不便多留，跟老太太、马佳氏行了礼，简单说了会儿话，便在老太太跟马佳氏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回去继续上课去了。
　　
　　只留下还没正式进学，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胤祎跟三格格在跟前。
　　
　　“之前听你说大格格要定给端靖长公主的小孙子阿木尔，明年开春可是要定下了？”大格格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能定了。
　　
　　老太太打发了儿媳妇带两个孩子出去拿吃的，跟张罗伊娘俩说一些贴心话，想到大外孙女，便顺道提了这么一嘴。
　　
　　本以为是榜上钉钉的事，没成想，却从张罗伊嘴里听出了犹疑的意思。“可是出了什么变故？端靖长公主反悔了？”
　　
　　“那倒不是，就是……”张罗伊把康熙跟她说的，端靖长公主找上太后想要太后帮着说項让大格格早些嫁过去的事儿说了。“若是端靖长公主执意如此，这门亲事，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你先别想太多，这事是万岁爷回绝的，想来端靖长公主应该不会再提这事。”
　　
　　别人可能不会，但是端靖长公主，那可说不好。张罗伊腹诽。
　　
　　不过，这事也没必要再说出来让老母亲担心，因此张罗伊便附和着点了点头。
　　
　　原以为这事儿就能从张赵氏那儿过去，结果大格格的事情确实是过去了，张赵氏又说起了三格格的事。
　　
　　“荣安？荣安不是还小吗？现在就考虑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皇家公主虽说尊贵，却也……大格格得万岁爷宠爱，如今亲事也有了头绪，可以留在京城，算是了了我老婆子一番牵挂。现在你也该为三格格考虑起来了……”有了大格格留京，三格格多半是不能再留在京城的，三格格又是这样一副娇滴滴的性子，将来到了草原上，不提前有所准备，不得被人磋磨死？
　　
　　张罗伊心下一凛，这确实是自己忽略了。总觉得孩子们都还小，却不知这年头，女孩子十二三岁就能许人家了。
　　
　　送走老太太跟大嫂马佳氏，张罗伊一连几天脑子里都是三格格远嫁蒙古的事。
　　
　　唉，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把荣安也留在京城吗？
　　
　　张罗伊轻捏眉心。正心烦间，外面宫人来报，“娘娘，端靖长公主来了……”




164.  164   164

　　“端靖长公主？”张罗伊愣了下, 想到康熙之前提过的事情，以为端靖长公主是来跟她提让大格格早些嫁过去的事情，当即面上便有些不太好看。
　　
　　心里也已经有了腹稿, 若是端靖长公主执意要大格格早些嫁过去, 要如何拒绝，甚至, 这门亲事就这么算了，让阿木尔另寻良配这种话, 张罗伊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没想到对方进来后, 对此只字未提, 只一直在跟张罗伊说一些阿木尔小时候如何如何孝顺、懂事之类的琐事。
　　
　　“公主今儿拖着病体过来, 应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能看出来，端靖长公主的情况是真的不太好, 就说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精神便已经有些不济了。明显是强撑着过来的，身子虚的很。
　　
　　张罗伊亲自给对方倒了一杯蜂蜜枸杞茶, 见对方喝了，气息也平稳了些这才松了一口气。
　　
　　端靖长公主看着张罗伊, 捧着茶盏笑着摇头, “人老成精, 娘娘心里在想什么, 我这老婆子大概也能猜到一二……娘娘放心, 我并非那等喜欢勉强人的, 之前请太后娘娘帮着说項, 也是突然听说自己命不久矣，一时脑子有些犯糊涂，觉得自己看不到阿木尔有些遗憾, 这才冒昧冲太后娘娘开口。
　　
　　这些日子，静下来想想，老婆子也想通了，没什么遗憾不遗憾的，成亲是两个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她们将来能开心，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她这黄土都盖到脑壳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的老婆子还折腾个什么劲？
　　
　　有那时间还不敌舒舒心心过几天松快日子。
　　
　　只是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孙子，总怕她去了，阿木尔被人欺负，所以端靖长公主才又趁自己精神不错的时候过来跟张罗伊说说她孙子的好话。
　　
　　期望着，将来，张罗伊这个做丈母娘的，看在阿木尔这孩子孝顺懂事，对大格格又好的份上，能多帮着阿木尔说几句好话。
　　
　　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张罗伊领会了端靖长公主的用意，郑重点头，“公主放心，一个女儿半个儿，只要阿木尔不负了我的大格格，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家女婿。”
　　
　　“有娘娘这话，老婆子，我就放心了。”言罢，也并未在咸福宫多留便离开了。
　　
　　宫里知道一些这里面事情的，以为端靖长公主是之前被康熙拒了，又到咸福宫歪缠，心里都在想着这事最后也不知道是端靖长公主略胜一筹，大格格提前嫁进公主府冲喜，还是张罗伊闹起来，去找康熙做主。
　　
　　结果等了又等，一直等到这一年的年宴都过了，也没等到消息出来，这才知道人家两边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达成了一致。
　　
　　正月初九皇家冰嬉活动，如约在宫外举行。
　　
　　一年到头难得出一次宫门的众妃嫔都很是兴奋。
　　
　　张罗伊也不例外，为了玩的尽兴，今年她不仅看了精彩的冰嬉表演，在冰嬉表演之后，还跟着大格格、胤禛下场，自己也玩了玩。
　　
　　上辈子张罗伊学过溜冰，当时水平其实还不错。
　　
　　只是十年没动过，之前学的那点早扔到了脑后，哪里还记得什么？
　　
　　加上这辈子装备比较简陋，初一上来，张罗伊就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
　　
　　“额娘/娘娘您没事吧？”胤禛、大格格、夏月她们吓得不行，张罗伊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反而打心底里开心。
　　
　　等被大格格，胤禛他们带着玩了两圈，重新掌握了溜冰的技巧，还跟着胤禛她们学了几个基本的冰嬉动作，张罗伊也找到了中间的乐趣。
　　
　　拉着三格格、胤祎不停的冰面上奔跑，转圈，玩的比胤禛他们几个还高兴。
　　
　　“阿哥，娘娘，这，是不是有点太……”不顾形象了？怎么也是妃，别人见了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这里位置隐蔽，除了他们不会有什么其他人过来的。而且额娘难得高兴一次，既然玩了，当然就要让额娘玩痛快。“你找几个人去边上看着一些，有人过来，提前过来说一声就是了。”
　　
　　“是”宫人听命去安排。
　　
　　大格格溜了一圈，走到胤禛身边慢慢停下，跟胤禛一起看向张罗伊所在方向，“额娘好多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胤禛点头，其实也能理解，咸福宫那么点方寸之地，就是拾掇的风景再好，任谁关禁闭似的住个十年，等闲不能离开，也该厌了。
　　
　　可惜现在还没有后来的圆明园，要是有圆明园，让额娘住园子里还能好些，最起码，走动的地方能大一点。
　　
　　除了这个，胤禛想想，好像能替额娘争取的也就明年的出宫避暑跟秋天的木兰秋弥了。
　　
　　“明年出宫避暑，到时候跟皇阿玛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带额娘去小汤山那边转转。”那边有汤池，散心的同时正好顺便带额娘去泡泡汤池，对身体好。
　　
　　“那还得半年呢”也太久远了些，大格格摇头。“我觉得可以在额娘过生辰的时候，跟皇阿玛说说，我们陪额娘出宫转转，去街道上走走，看看宫外的烟火气，我敢保证，以额娘的性子，肯定会喜欢的。”
　　
　　胤禛点头，不过这个，他暂时还没这个本事让额娘享受到，“这个得姐你来”，他姐的话，皇阿玛还比较能听得进去。
　　
　　大格格点头，抬头看了眼跟张罗伊一起正玩的开心的三格格，突然转头看向胤禛，“三妹的事，你怎么想的？”
　　
　　前段日子，玛麽进宫跟额娘说了三妹的事情之后，额娘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事，为此还好几天没睡好，她都听夏月说了。
　　
　　只是她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实在不行，要不我先把三妹操练起来？”一力降十会，三妹有自保的手段，以后不管如何，她们也能放心些。“早知道当初，我去抚蒙，留下三妹在京城好了……”她武力值强劲，而且自认跟在康熙身边也学了些手段，不说用来在蒙古搅风搅雨，自保肯定是足够的。三妹却不同，三妹性子娇软……
　　
　　“姐，三妹性子可不娇软，你别被她骗了……”胤禛摇头失笑，“她就是嘴甜，会利用她那副柔弱的长相而已。”看整个咸福宫就没有人不喜欢她，就连偶尔进一次宫的张赵氏都疼她疼的心肝肉似的就知道了。三妹机灵着呢，真要觉得她弱好欺负，得被她给坑死。
　　
　　再说了，皇阿玛对姐姐的偏宠谁不知道？就算姐姐愿意去蒙古，也得皇阿玛愿意放人才行啊。
　　
　　不过让三妹学点武艺伴身，确实没什么不好。
　　
　　“你们姐弟俩这是聊什么呢？”康熙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突然出现在大格格跟胤禛身侧，吓了两人一跳。
　　
　　胤禛转回头，才发现康熙身后正跟着已经刚刚让去路口守着的宫人。显然，康熙知道他们在这边便过来了，压根没让人送信。
　　
　　康熙此时目光却已经落到了另一边玩的正疯的张罗伊身上，见张罗伊熟练的拉着三格格、胤祎做出一个有一个美丽的动作，脸上神采飞扬，眉眼都柔了柔，“没成想，你们额娘还会玩冰嬉。”
　　
　　“也就刚学的，额娘之前还不会呢，皇阿玛要不要一起？我们也来一场射箭比赛。”
　　
　　大格格说的冰上射箭比赛，是每年冰嬉活动这一天非常常见的一个项目，玩法是在广阔的冰场中央平行设立三座旌门，在旌门顶端悬挂彩球，射手们“一”字排开，手持弓箭有序地从三座旌门中穿过。
　　
　　然后号令声起，各弓箭手急速滑向旌门，争相去射彩球。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所在旌门位置不同，众人会表现出不同的情态，有的躬身试射，有的回首急射，有的单脚点兵如金鸡独立，有的双臂伸展如凤凰展翅①，颇具观赏价值。
　　
　　她们自己玩的话当然不用这么麻烦，谁先射下彩球为赢即可。
　　
　　“皇阿玛，怎么样？”
　　
　　“可，为免你们觉得朕以大欺小，就朕跟你们额娘一队，你们一队，一共五个彩球，哪一队射落的多哪一队获胜，如何？”
　　
　　“好”额娘虽然学会了溜冰，可根本不会射箭，而他们这边她跟二弟箭术都不错，她们赢定了。
　　
　　大格格对她们这一队信心满满。
　　
　　张罗伊得知比赛规则后也觉得她跟康熙这一队多半会输，结果真正玩起来，张罗伊才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康熙的箭术非常准，且反应相当灵敏，趁对面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挽弓搭箭射落了一个彩球，率先拿到一分。
　　
　　后面胤禛、大格格努力追赶射出的箭枝也都被康熙尽数打落。直到三格格见势不好，耍赖直接挂在康熙大腿上当人形挂件，大格格这才眼疾手快的抓住机会射中一个。
　　
　　“荣安，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你这是耍赖。”张罗伊无奈上前把三格格从康熙大腿上扒拉下来。
　　
　　荣安笑嘻嘻的搂着张罗伊脖子认错，转头却冲胤祎、大格格、胤禛使眼色。




165.  165   165

　　“哈哈哈哈……”
　　
　　这一场特殊的冰上比赛, 虽然因为三格格的撒娇耍赖，最终以康熙、张罗伊二比三输给胤禛她们姐弟告终，一家人却都玩的很开心, 就连康熙, 一场比赛下来也笑声不断心情都舒爽了不少。看向张罗伊跟几个孩子的目光，更是不知不觉间不知温柔了多少。
　　
　　“娘娘？咱们还过去吗？”
　　
　　几十步外, 大宫女扶着佟佳贵妃，感受着佟佳贵妃不平静的心情, 战战兢兢开口。
　　
　　佟佳氏远远看着一家六口玩闹, 听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抚着小腹失神。
　　
　　听到大宫女的话, 佟佳氏失落摇头，又看了那边张罗伊她们一眼, 艰难的移开了视线。良久，仿佛是在问身边的大宫女，就好像是在问她自己, 佟佳氏突然低声道，“……你说我还能怀上吗？”
　　
　　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在这个十四五岁就能做额娘的时代已经不年轻了。她是不是应该向现实低头, 考虑抱养个孩子？
　　
　　以前她不愿意认命, 总觉得自己还年轻, 可以生, 可是现在, 眼见着一年大过一年, 她还要继续坚持吗？又能坚持多久？
　　
　　佟佳氏的这些想法，张罗伊并不知道，结束冰上比赛的她此时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几个孩子跟康熙笑闹。
　　
　　只是她的好心情也并未能持续太久, 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梁九功，便又神出鬼没的出现了，还带回来一个大消息，“延禧宫的戴佳小主刚刚查出来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梁九功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寂静，气氛突然就，很尴尬。
　　
　　几个孩子原本还在跟康熙闹腾，听了这个消息后，虽然嘴里没说，看向康熙的眼神却已经变了。小孩如三格格、胤祎脸上的笑容更是立时便收了回去。
　　
　　张罗伊却很快回过神来，笑着给康熙道喜，“事出突然，戴佳妹妹突然查出有孕，恐怕这会儿心正提着呢，万岁爷去看看吧？正好时间也不早了，臣妾也该让人收拾收拾，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该回宫了。”
　　
　　康熙当然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但是张罗伊也没说错，他确实得过去看看，便点了点头道，“朕先过去看看，回头再来看你。”说完，揉揉三格格，胤祎两个小脑袋，又跟大格格、胤禛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带着梁九功离开了。
　　
　　三格格，胤祎看着康熙离开的方向撅嘴，很明显有些不太高兴。大格格、胤禛面色也都有些不好。
　　
　　张罗伊伸出食指，好笑的轻点几个孩子额头“做什么一个个这副样子？难道你们皇阿玛有事离开，留额娘一个人陪你们就不高兴了？那额娘可要伤心了，原来额娘在你们心里竟然还比不上你们皇阿玛呢。”
　　
　　要说平常跟几个孩子的见面时间、见面次数，对几个孩子方方面面的用心程度，她可是狂甩康熙几条街的，要真输给康熙，那她还真挺失败，也挺失落的。
　　
　　“当然不是，荣安最喜欢额娘了。”皇阿玛虽然也喜欢，但是还是额娘最疼她，所以她还是最喜欢额娘。
　　
　　“对对，我也是，我也最喜欢额娘了”胤祎急忙跟着附和。
　　
　　大格格、胤禛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俩都已经大了，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该懂的早就已经懂了。虽然平时不显，但皇阿玛跟额娘到底谁更靠得住？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额娘啊。现在额娘看着都不计较，她们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想到这，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几个孩子的情绪却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等到打道回宫，几个孩子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倒是宫里其他人，得知戴佳氏怀上了，很不平静。
　　
　　尤其刚刚才被张罗伊母子刺激了一波的佟佳皇贵妃以及同样进宫多年，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好消息，之前地动受伤太重险些毁容，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得万岁爷宠幸的敬妃，看向戴佳氏那眼神，几乎能把人酸死。
　　
　　好在，再过不久新一批秀女就要进宫，届时宫里将会迎来两位大人物——两位先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和赫舍里氏，戴佳氏怀孕这件事表面上才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康熙十九年二月，咸福宫
　　
　　“娘娘，进入复选的新秀女已经进宫了。您说那些秀女进来，看到住的地方那么小，会不会闹啊？”冬月好奇。
　　
　　之前新秀女进宫入住的都是隔壁的储秀宫。如今储秀宫已经有了多兰这个宣妃，自然不可能再作为秀女的居所，又考虑到回头选拔要放在御花园那边，因此今年皇贵妃干脆直接把人安排在了御花园旁边的几个轩庭内。
　　
　　那边地方小，挤挤当然能把人都塞进去，但要说宽敞程度，肯定跟储秀宫是没法比的，住宿条件跟储秀宫这边也要相差一大截。二人一间都是好的，说不得有的还要三人、四人一间屋子，也不知道那些个秀女能不能受得了。
　　
　　这她哪儿知道？张罗伊摇头。不过“能过了初选的，想来都是知道规矩的，应该还不至于为了个住的地方闹出什么事情来……”毕竟也不是常住，只不过选秀期间住一住而已，“要是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被撂牌子回家自嫁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那些故意给人使绊子，算计人的另说。
　　
　　康熙朝两次大封都已经过了，这些人没能赶上好时机，进来后，恐怕以后很多年都要在一开始封的答应、贵人位置上熬日子，几十年如一日，受不住寂寞，受不了委屈，吃不了苦的人留下来没准也会被逼疯，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进宫，留在宫外好好嫁人，说不得还能一世圆满。
　　
　　“娘娘说的是”细想想，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只是富贵权势迷人眼，身处其中还能看得清并且能保持本心的又能有几人？
　　
　　更何况这世道还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自己本身不愿意，家里让进宫，这些贵女也都是没得选的。
　　
　　呸，怎么想到这个，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夏月赶紧岔开，“娘娘可听说皇贵妃娘娘准备把钮祜禄格格跟赫舍里格格安排在哪儿？”
　　
　　这两位都是先后的亲妹妹，身份不一般，尤其钮祜禄皇后，说那个一点还是救驾没得，怎么也得给个妃位吧？那就是一宫主位，如今东西六宫，西六宫这边也就翊坤宫还空着，东六宫那边倒是还有几座宫室没有主位娘娘，但不是距离乾清宫太远，就是像延禧宫那样宫里侧殿已经住了人，可都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温……钮祜禄氏多半会安排在翊坤宫吧”毕竟那里之前就是先后住的地方，给她住也说得过去。至于赫舍里氏，这个张罗伊也说不好，“景阳宫，延禧宫都有可能，景阳宫可能可能性更大一些。”
　　
　　“为何？”不是延禧宫更好吗？到时候让赫舍里氏跟纳喇氏去斗不是挺好的嘛。冬月不解。
　　
　　夏月不愧是张罗伊身边第一大宫女，脑子到底还是转的比冬月要快一些，张罗伊只轻笑了下，夏月就想明白了。
　　
　　“让那一位去延禧宫跟纳喇氏斗确实好，可若是让那一位入住延禧宫，根据万岁爷之前说的，宫里其他低位嫔妃的孩子要养在主位娘娘身边，那岂不是等于平白给那一位送了两个孩子？”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美事？皇贵妃娘娘自己身边都还没有个孩子，怎么可能乐意平白给别人送孩子？
　　
　　是哈，冬月后知后觉点头，“就前些日子奴婢还听说，承乾宫那边也开始阖宫上下搜罗美人来着。”估计也是打着借腹生子的主意。
　　
　　之前纳喇氏就打的这个主意，结果戴佳氏确实是怀上了，纳喇氏自己却被从一宫主位上撸了下来，听说现在万岁爷去延禧宫，去纳喇氏那边还不如去戴佳氏那边多，背地里宫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纳喇氏的笑话，也不知道纳喇氏现在有没有后悔。
　　
　　再说新入宫的秀女这边。
　　
　　小钮祜禄氏跟小赫舍里氏因为板上钉钉的至少妃位起步，一进宫就受到了宫人的特殊优待。
　　
　　哪怕大多数新入宫的秀女都是四人间，这两位也得了个特权得了豪华两人间。
　　
　　唯一不好的，就是明显将来入宫后要对上的两人正好在一间。
　　
　　伺候这一间的宫人得知消息后，那真是既激动又痛苦，激动是激动在她这两位都不是缺银钱的主，只要伺候好了，赏钱绝对不用愁；痛苦则是怕两人一个没忍住闹起来城门失火，殃及她这个小池鱼。
　　
　　因此自打两人进宫，负责照顾这屋的宫人那真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着，平日里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好在，这两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家里叮嘱，进宫后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半点没做出格的事，反而其他秀女，在达到嬷嬷第一次要求，被允许放风半天后，在御花园那边闹出了事情。




166.  166   166

　　这些秀女闹出来的事情还不小。
　　
　　原本张罗伊听说这事, 也就听个热闹，却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她们咸福宫的事情。
　　
　　夏月、冯有才她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只是冯有才负责打听外面的消息, 听说这事之后总要问问, 结果一问竟然问出来，那两个一开始闹事的秀女之所以吵起来, 竟然是因为她们咸福宫的景色。
　　
　　当然，会吵起来的最根本的原因, 是两家原本就有矛盾, 进宫后, 住楼上那个, 又十分‘不小心’的把水洒到了住楼下那个秀女身上，害的对方当众当了一回落汤鸡, 导致两人之间矛盾加剧。
　　
　　他们咸福宫按理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然，耐不住他们宫里的景好。尤其现在三月初，桃花开的正灿烂, 樱桃树那边也开了小花，白□□粉的一大片, 比这会儿见不到几朵花的御花园那边可是好看多了。
　　
　　“……伺候的宫人一不小心提起来……”一个秀女心生羡慕, 可能言语间还露出那么几分野心、向往？另一个出言嘲讽, 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说着说着, 自然而然就吵起来了。
　　
　　然后其中一个情绪一个激动, 没控制住手, 就这么打了起来。
　　
　　原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有个人站出来把两人分开就行了，可惜当时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其他秀女出于好意亦或是想着浑水摸鱼上前劝架可能也不是那么公正，最后就衍生成了一番乱斗。
　　
　　这些贵女身份尊贵是尊贵，手上却也着实狠，“听说好几个小格格头发都被薅秃了。还有人脸上都被人指甲划伤了……”这也就是宫里药好，太医到的也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
　　
　　“脸都划伤了？”张罗伊一开始听冯有才在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家宫里景致好，还在好笑，这会儿突然听到这么一出，震惊的嘴里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半晌才感叹到，“这一批秀女的胆子可真是不小。”这样的事情都敢做出来，这已经不能用一般的胆子大来形容了。要知道，这可是宫里？！
　　
　　“谁说不是呢？”冯有才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他进宫这么多年，也经历了不少次选秀了，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皇贵妃娘娘那边是怎么处置这事的？”张罗伊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伸手挠了挠旁边松松凑过来的狗下巴。“这事闹的这么大，恐怕至少得撵几个人出去吧？”
　　
　　冯有才摇头，“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奴才打听到的，皇贵妃娘娘暂时给的说法是，兹事体大，要跟万岁爷商量一下。奴才回来时，听说万岁爷已经从乾清宫出来往承乾宫那边去了，应该快出结果了。”
　　
　　确实快出结果了，只是康熙给出的旨意要比张罗伊一开始以为的撵几个始作俑者出宫要严厉的多。
　　
　　当时在场的，只要参与了那一场混乱，不管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不管本来是好心还是有心算计，所有人都被康熙一道口谕提前撂了牌子撵出了宫。
　　
　　眨眼，秀女那边便被清空了大半。
　　
　　当天下午，不少女儿进宫选秀的人家都得了消息，让去宫门口接人。
　　
　　一开始那些得到消息的人家都以为只有自家女儿被撂牌子送出来，心里还战战兢兢的，结果到了宫门口一看，哦豁，这次入宫复选的，直接出来了有一半，而且还不少带伤。
　　
　　这下满京城都惊了，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们都被送出来了？”这些秀女的家人也顾不得其他，慌忙上前询问。
　　
　　待得知事情经过，一群人全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就这么看着自家闺女/孙女/侄女被撂了牌子也不是事儿啊。他们里有些人家可是绸缪好多年，就等着这一届选秀呢，就这么功亏一篑，他们怎么能甘心？
　　
　　“要不我们进去求求万岁爷？”他们闺女/孙女/侄女也是好心，想要劝架，只是一不小心好心办了坏事罢了。
　　
　　大不了让嬷嬷教训一下罚抄个书，或者罚一顿不许吃饭就得了，完全没必要罚的这么狠吧，怎么直接撂牌子了？
　　
　　这些人实在想不通，为着自己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再想想法不责众，这些人便这个鼓动那个，那个鼓动这个，一起从顺贞门绕到太和门这边来求见万岁爷。
　　
　　*乾清宫
　　
　　梁九功得到外面送进来的消息，急急进来回禀康熙。“万岁爷您看，这？是不是宣诸位大人进来？”
　　
　　“不用，让他们都回去吧”他既然已经让皇贵妃把人撵出去了，自然不可能再自己打自己脸把人接回来。再说他也没时间跟他们在这点子小事情上纠缠。
　　
　　“可是那些大人……”梁九功还想再劝，外面腾腾腾又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在梁九功耳边说了两句话。
　　
　　得知这次没惹事的那些秀女的家人也来了，且还跟之前那些个大人对上了，梁九功瞬时松了一口气。
　　
　　抬头往还在伏案批阅奏折的康熙这边看了看，想想康熙之前的态度，弯腰低声在小太监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
　　
　　小太监连连点头，又转身跑走了。
　　
　　梁九功则蹑手蹑脚进来，在距离康熙几步的下首就这么跟个木桩子似的恭恭敬敬的站着，等着康熙吩咐。
　　
　　这一站就是两刻多钟，直到康熙处理完所有奏折，起身伸了个懒腰，梁九功这才动起来。朝旁边的宫人招招手，让人送上来脸盆，干净的水，亲自伺候康熙净手。
　　
　　“万岁爷等会儿是直接寑殿休息还是去后宫……”今天康熙并没有翻谁的牌子。
　　
　　“去阿哥所那边看看。”
　　
　　算起来，胤祎、胤礽搬到阿哥所，也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习惯了不曾。
　　
　　这么想着，康熙擦了手，又伸手轻轻理了理袖子，便拔腿往外走。
　　
　　梁九功忙取了大氅快步追上康熙给康熙披上。
　　
　　虽说如今时间已经入了三月，早晚却还是有些凉的，可不能叫主子冻着了。
　　
　　到了阿哥所这边。
　　
　　康熙先去的胤礽的五所，结果在五所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僖嫔？你怎么在这？”
　　
　　“给万岁爷请安。”
　　
　　僖嫔估计也没想到康熙这个时候会过来，突然在这儿看到康熙，很是惊喜，一开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臣，臣妾，过来，看看，看看五阿哥。臣妾听说五阿哥喜欢小点心，便给五阿哥带了些臣妾自己做的小点心。”可惜，胤礽对她并没有多少好感，压根碰都不愿意碰。




167.  167   167

　　在过来阿哥所之前, 僖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对上五阿哥淡漠的态度，僖嫔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心酸。
　　
　　当着康熙的面, 她当然不敢抱怨什么, 毕竟之前她这个做姨母的对五阿哥确实不怎么样，她理亏在先, 如今想通了有心弥补，自然也是期盼着两人在那么一丝血脉联系下, 能处出一点真感情的。
　　
　　康熙看看僖嫔放在旁边桌子上已经打开的食盒点头, 僖嫔的想法其实很好猜,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 没有他这个帝王的宠爱，赫舍里皇后的亲妹妹又即将进宫, 赫舍里家对僖嫔的投入在接下来肯定也会被那边分薄，僖嫔自然要另寻出路。
　　
　　她能找上胤礽，还不算太笨, 只要她对胤礽没有坏心，他也不会多管, 不过胤礽会不会接受她的示好, 这个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近期, 在康熙想来, 僖嫔是别想了, 他自己的儿子他了解, 别看胤礽这孩子在张氏跟咸福宫几个孩子跟前软的跟个包子似的, 每天乐呵呵的，在其他人面前，那可是清冷的很。
　　
　　以前赫舍里家那边索额图进宫要见他, 他还见见，自打进了阿哥所，索额图要见他，已经被他推掉两次了。
　　
　　这么想着，康熙转头看看胤礽小包子，冲僖嫔摆摆手。
　　
　　僖嫔好不容易见到一次康熙，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却在目光偶然接触到胤礽那看过来带着些许嘲讽的眼眸时，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
　　
　　“娘娘，您怎么就出来了？多好的机会啊，好好讨讨万岁爷的欢心，说不得会有其他机会呢？”从五所出来，僖嫔身边的大宫女疑惑又焦急的看向僖嫔。
　　
　　“什么机会？”僖嫔脚下一顿，眼神犀利的转头看向身边伺候的大宫女。
　　
　　“就……”被万岁爷看上，怀上小主子，更进一步的机会啊。大宫女心道，嘴里吐出几个字，却又很快哑然。她也是傻了，怎么把她们娘娘的处境给忘了，她的这些想法，真正实现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与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从五阿哥这边下手。
　　
　　五阿哥如今还小，哄好了五阿哥，有那层血缘关系在，以后她们娘娘在宫里到底有个依靠。
　　
　　想明白这点，大宫女脸色刷一下惨白，若不是还没离开五所太远，恨不能当场给自家主子跪下磕头认错。
　　
　　“罚半年月钱，再有下一次，你也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
　　
　　大宫女面上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另一边，康熙瞧着僖嫔离开，这才笑着看向胤礽，“如何？阿哥所的日子，可还适应？”
　　
　　“适应，挺好的。”没了乾清宫那边无形的拘束，胤礽现在觉得自己挺自由快活的。就是一上来课业压力有点大，什么东西都要背够默够一百二十遍，让他没有太多时间找胤祎一起玩。
　　
　　康熙点头，接着又问了问胤礽在南书房学习的情况，简单考教了一下胤礽的课业。
　　
　　胤礽出生时难产，身子虚，这么多年调养下来，虽然看上去跟正常孩子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实际上身子骨还是虚的很，这点从胤礽三五不时就要病上一场，跟他差不多大的胤祎却是长这么大少有生病就能看出来。因此，武课胤礽虽然也有在上，但一直上的小心翼翼的，康熙也不敢在这一块对他有太大要求。
　　
　　但文课这一块，该要求还是要要求的，好在这孩子脑瓜子不笨，康熙一番考教下来，很是满意。
　　
　　心情好，康熙也难得大发善心，“走，皇阿玛，带你去隔壁看看，若是胤祎表现的也好，皇阿玛就带你们去咸福宫让娴妃给你们做好吃的。”
　　
　　“当真？”
　　
　　“当真”
　　
　　“那老四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康熙挑眉，那可说不好，康熙轻笑。
　　
　　胤礽却对胤祎信心满满。
　　
　　隔壁，胤祎刚刚做完太傅们留的课业，这会儿正高高兴兴的整理衣裳，准备出门。
　　
　　听说康熙来了，胤祎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高兴的迎了上去。
　　
　　听康熙说他表现的好，他就带着他们去咸福宫吃饭，胤祎立马便来了兴趣，就连平时胤祎最不怎么喜欢的考教，也成了趣事。
　　
　　康熙见胤祎如此，便也没手下留情。一开始考教的内容还跟之前考教胤礽的差不多，等发现他问的胤祎都能应答自如，康熙难得认真起来，问题的难度便开始越来越大。
　　
　　胤祎噘嘴不满，“皇阿玛，您太过分了，您问的这些问题，太傅压根都还没教呢。”
　　
　　“是吗？”康熙轻笑。“那你会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胤祎实话实说。
　　
　　很好，这孩子很实诚，康熙大掌笑着在胤祎小脑袋上囫囵一圈，然后站起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回头笑着提醒两个孩子，“还不走？”
　　
　　“走走走……”
　　
　　两孩子一听康熙这话两眼放光，噔噔噔几步追上康熙。
　　
　　*十日后，秀女复选
　　
　　“马佳**撂牌子……”
　　
　　“陈*撂牌子……”
　　
　　“李*撂牌子……”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秀女在满满的期待中被无情的撂牌子出宫另嫁，张罗伊忍不住心惊的转头看向中间坐着的康熙的同时，不禁心下腹诽：康熙十九年这次选秀，恐怕会成为整个康熙朝，乃至整个大清史上最奇葩的一次选秀。
　　
　　先是那么多秀女进宫复选，还没开始就因为秀女打群架一半人被撂了牌子，现在转眼这人数最多的满军旗人都要看完了，竟然就留了两个本就确定会进宫的——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和平妃赫舍里氏，其他的不知什么原因全部被撂了牌子。
　　
　　难不成，万岁爷准备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折腾了一个多月，浪费了那么多人的那么多感情，最后就留两个？
　　
　　那干嘛还选秀，直接把人抬进来不就得了吗？这么一通忙活到底图的啥？
　　
　　佟佳皇贵妃显然也想不通，以至于在张罗伊眼里一直以来都有些善妒，对康熙有很强占有欲的皇贵妃，复选期间，竟然破天荒几次主动出声替康熙张罗美人。
　　
　　“臣妾看这几位妹格格就都挺不错的，不若万岁爷从这几位格格里挑几个留下？”
　　
　　“这位涂塞礼格格臣妾觉得就不错，明媚善睐，性子也柔和，颇有几分娴嫔妹妹的风姿，万岁爷觉得如何？”
　　
　　“爱妃既然觉得好，就留下吧”康熙抬眼看了一眼长相明显有些丰腴的涂塞礼氏，不知想到什么点点头。
　　
　　佟佳皇贵妃担心康熙反悔，忙高兴的挥手示意旁边侍立的宫人，将人带下去。
　　
　　可惜接下来，佟佳氏又提了几次，康熙都没怎么再吱声。显然没看上，佟佳氏也不好硬逼着康熙把人留下。
　　
　　直到满蒙军旗秀女都选完了，满蒙军旗包括钮祜禄氏、赫舍里氏在内，总共也就选出来四个人。
　　
　　到汉军旗这边就多了，汉军旗第一批上来的六人，康熙直接就给留下了一半，让人一时间对于他不着边际的所作所为很是摸不着头脑。
　　
　　张罗伊也不是很懂，还以为康熙晚年才会宠幸汉女这件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提前了。
　　
　　结果复选留下的八个人，除了钮祜禄氏跟赫舍里氏，其他人，只不过几日，就都被康熙赐了出去。
　　
　　“光是裕亲王府上就赐了两个……”
　　
　　“万岁爷怎么会想到往裕亲王府上赐人？”张罗伊诧异，裕亲王怎么说也是万岁爷的兄长，按理这种事康熙应该不便插手才是。
　　
　　“奴婢听说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夏月一边给张罗伊倒茶一边道。
　　
　　裕亲王成亲多年子嗣单薄，至今只有两子，年纪都还不大，最大的才三岁，能不能养大都还不好说。老人家都喜欢多子多福，看裕亲王府上这样，让万岁爷给赐几个人帮着开枝散叶也能理解。
　　
　　因为事不关己，裕亲王府上这些八卦消息，张罗伊并未多上心，结果只才几日，就听说裕亲王府上才三岁的嫡长子昌全小阿哥的身子出了些问题。
　　
　　原本，这事跟张罗伊八竿子打不着，却不想裕亲王福晋在昌全小阿哥不好之后，也不知道听了哪个臭和尚的胡言乱语，说是她福气深厚，只要在她跟前养上一段时间，昌全小阿哥的身子就能好，竟然病急乱投医，求到她这儿来了。
　　
　　“娘娘，求您，您救救我儿，救救我的昌全……”
　　
　　昌全的情况恶化的很快，只两天功夫，原本好好的孩子便已经病的起不得身，水米不进了。
　　
　　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看着日渐虚弱的儿子，哭的肝肠寸断几乎昏死过去。
　　
　　可是，这活张罗伊如何敢接？




168.  168   168

　　这明显就是个烫手山芋, 救不活毁自己名声，说不定到时候丧子的西鲁克氏还会毫无理智的把昌全小阿哥的死怪罪到她头上，平白给自己添个大敌；
　　
　　救活了, 更不好, 到时候，自己这儿恐怕就真的成了救助中心了, 所有有问题的，身子弱的孩子全都会想方设法往她这儿送, 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麻烦源源不断, 救活了是本分, 救不活就是她的罪过……
　　
　　想想张罗伊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恨不能把让她如此进退两难的裕亲王福晋给扔出去，偏对方身份尊贵, 压根不是她能想如何就如何的。
　　
　　张罗伊给旁边冯有才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边伸手去把裕亲王福晋从地上扶起来，一边脑袋飞速思考, 自己该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接下这件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接完全置之不理到时候昌全真的没了, 恐怕自己也得受人话柄, 若是能有个既能救下昌全, 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法子就好了……
　　
　　“娘娘, 已经问清楚了, 根据太医院那边太医的说法, 昌全小阿哥的症状有些像疟疾，但又有点不太像，一般的疟疾发热多是隔日发热一次（间日虐）, 或是隔两日发热一次（三日虐）患者多会出现惊厥等状况，可昌全小阿哥这个是天天发热，而且小阿哥似乎有些精神错乱，还脸黄、尿黑……”夏月快速打听清楚情况，附在张罗伊耳边轻声回。
　　
　　“等等，你说精神错乱、脸黄、尿黑？”张罗伊借着将裕亲王福晋扶到椅子上坐下，亲自给其倒水的时机，转头跟夏月确认。
　　
　　夏月连连点头。
　　
　　张罗伊立时便是心下一震，因为这个症状她知道，是恶性疟的症状，上辈子她外婆邻居有个阿婆被虫子咬了就有过同样的症状。
　　
　　那年她高一，那家儿子女儿都在城里，那阿婆就一个人住，因为没人照顾，老人家一开始身子不舒服也没当回事，只在村里医务室拿了些药吃，后来还是她外婆实在看不过去，替那阿婆打了电话让她儿女回来带她去的大医院……当时这事在外婆那个村子闹得挺大的，因为险些出人命。
　　
　　知道了裕亲王府的昌全小阿哥很大可能得的是恶性疟，张罗伊心下一叹，虽然依然不喜对方把自己扯入这个泥塘，看向裕亲王福晋的目光却难免带上几分同情。恶性疟这病放在现代只要救治及时，保住命并不算很困难，可是在这里……
　　
　　“娘娘，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我的昌全，他还那么小，我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他啊，呜呜……”
　　
　　旁边裕亲王福晋还在不断哭求，声泪俱下。
　　
　　“福晋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大夫……没法救小阿哥。”
　　
　　“不，你可以，大师说了你可以的。大师说你是个有福的，昌全的生机就在你身上……”
　　
　　张罗伊心下一个咯噔。
　　
　　“娘娘，万岁爷跟裕亲王过来了。”
　　
　　夏月收到看到冯有才气喘吁吁的给她打手势，忙过来通报。
　　
　　很快康熙跟裕亲王福全便在张罗伊的期待中赶了过来。
　　
　　“给娘娘请安，给娘娘添麻烦了。”福全进来后，先低眉看了一眼自家福晋，这才给张罗伊行礼。
　　
　　嫡长子的突然病倒，显然对福全这个做阿玛的打击也不小，福全整个人看着都很是憔悴。
　　
　　张罗伊心里还在想着刚刚西鲁克氏说的什么大师，生机，见福全如此，慌忙避开，“裕亲王言重了，都是做额娘的，裕亲王福晋的心情，我都理解的，当年大格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若是有位大师跟我说有人能救大格格，我估计比裕亲王福晋还要疯狂……可”她不是大夫，这种治病救人的事，踏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啊。“福晋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广请天下名医，中医西医都试试，自古民间多奇士，也许有人能救小阿哥也不一定。”
　　
　　送走裕亲王夫妇，康熙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前面早夭的几个孩子，情绪一度也很是失落。
　　
　　好半晌，康熙终于开口道，“你也别怪二皇兄，他也不容易。”说起来，二皇兄比他还大两岁，他跟常宁长子都十岁了，儿子也有好几个了，就他只有两个儿子，最大的还才三岁，如今又这样，“病急乱投医也是难免的……”更何况，西鲁克氏说的那个大师在京城确实有些名声。
　　
　　张罗伊摇头，“臣妾也不是怨怪，臣妾就是，就是有些害怕，裕亲王福晋突然跑过来说臣妾是个有福的，这福气还能庇佑昌全小阿哥……臣妾听了，这心里难免惶恐。
　　
　　这宫里这么多有福气的，不管是太皇太后，太后，还是您，皇贵妃娘娘，哪个不比臣妾有福气？可是这，这，有福这话怎么就落到臣妾头上来了？”
　　
　　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康熙暂时也还不清楚，不过，“不用担心，朕已经让人去会会那位大师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这事造成的其他影响，就算是康熙出手也很难完全消弭，这也是弄出这件事情之人的厉害之处，完完全全的阳谋，却让张罗伊怎么做都落不了好。
　　
　　“事已至此，娘娘也别多想了。小厨房那边熬了鸡汤，奴婢特意让她们撇了油，您喝上一碗……”
　　
　　张罗伊摆手，脑子里却突然一闪而过什么，却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直到傍晚，胤禛、胤祎下了学，过来彩衣娱亲，胤祎给张罗伊表演了一个金鸡独立，张罗伊脑子一个激灵才陡然反应过来。
　　
　　“夏月，我记得南边的掌柜的之前送来的礼里面好像有一盒子药？”
　　
　　“是，有一盒子药，里面好像是些西洋参什么的，当时您说暂时用不上，就让奴婢收起来了。”夏月点头“您现在要用？奴婢这就去取来。”
　　
　　这些药珍贵，夏月收的也用心，很快就取了来，张罗伊将小盒子打开，一通翻找，果然找出一小瓶金鸡纳霜来。
　　
　　好险，她竟然差点把这个给忘记了。
　　
　　找到金鸡纳霜，张罗伊让夏月把其他的找个显眼的地方收起来，免得再下次用时想不起来。
　　
　　张罗伊这才拿着这瓶金鸡纳霜开始思量怎么操作起来。
　　
　　“额娘，这是……”金鸡纳霜？胤禛震惊看向张罗伊手里的小瓶子。作为活过一辈子的人，上辈子这东西还救过皇阿玛的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可是额娘手里怎么会有这个？
　　
　　是了，额娘南边有铺子……掌柜的估计是觉得这东西稀奇，就从洋人手里买了，还宝贝的送进了京来。有了这个阴差阳错，也许这辈子昌全的命还真能保住也说不定。只是怎么把这个药送出去又不给额娘惹麻烦，是个很大问题。
　　
　　“这是金鸡纳霜，是用来治疟疾的，可能会对昌全小阿哥的病有帮助，只是额娘又不太确定，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几个孩子都已经入学，张罗伊就没再把他们当小孩子看待，也没想要瞒着她们，而是把事情拿出来，跟她们一起集思广益。
　　
　　要不要给？如果给怎么给？
　　
　　原本张罗伊更倾向于偷偷给，不让康熙、裕亲王府那边知道。
　　
　　胤禛、大格格却不同意她做好事不留名。
　　
　　“既然事情做了，能得的好处自然要争取……额娘不如把这盒药直接拿去给皇阿玛，让皇阿玛处理。”
　　
　　“让你们皇阿玛处理？”
　　
　　胤禛点头，这在他看来是最好的办法，既凸显了额娘对皇阿玛的信任，又在明面上把额娘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到时候不管昌全用了这个药，后果如何？都与额娘无关。自然幕后黑手计谋便无法得逞。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如此一来，倒显得那个什么大师真的有几分本事了。
　　
　　不过也不怕，帝王都多疑，不管那位大师是不是有真本事，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都不可能再逃脱帝王的监控。
　　
　　大格格在分析帝王心思上比胤禛略有不如，不过以她对康熙的了解，她也觉得这事不能瞒着康熙，否则将来康熙知道了，这就是个大麻烦。她额娘明明心里没鬼，也会显得有鬼。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把药送过去，反正这药来路没问题。
　　
　　张罗伊沉思了会儿点头，“那额娘这就去送药。”
　　
　　“额娘不用亲自去”大格格忙阻止，“皇阿玛刚离开，这会儿额娘又去乾清宫太突兀了。回头胤禛、胤祎回阿哥所的时候，让他们顺道带过去就是了。”不起眼。
　　
　　胤禛跟着点头，他姐这一点考虑的很细致。
　　
　　“行，那就这么办。”
　　
　　张罗伊将那瓶金鸡纳霜递给胤禛，想了想又让夏月把刚刚那个小箱子取了过来，把金鸡纳霜放回去，连同里面几根西洋参，还有一些其他的西洋药一起整个小箱子一起递给了胤禛。“算了，还是都带上吧，也许其他药也有用呢。”就算其他药没用，用来打消康熙心里疑虑也是好的。




169.  169   169

　　*乾清宫
　　
　　康熙从咸福宫回来, 被他派去调查那位大师的人也已经回来了，带回了打听到的那位大师的一些消息。
　　
　　不得不说这些大师在做戏跟营销自己上很有一套，就连被康熙派过去的人也险些被他忽悠过去。
　　
　　好在这些人也不是一般人, 很快就从细节处发现了这位‘大师’逻辑、言语间自相矛盾的地方, 然后一番威逼利诱审查下来，那位骨头并不算很硬的大师就受不住招了。
　　
　　“他老实交代了,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神通，之前那些所谓的神通都是他让人刻意故弄玄虚弄出来的, 所谓的高人形象也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这次之所以会说出那样的话, 据他自己所说, 是有人威逼他。”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回来报告的属下摇头, “对方是夜里一身黑衣蒙着面去的，他并没有看清对方长相, 也不清楚对方底细。”
　　
　　这么一来，就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康熙沉吟片刻想了想道，“先把人看着, 看看那人还会不会上门。”
　　
　　“是”属下应声退下，正好跟进来报信的梁九功撞个正着。
　　
　　“万岁爷, 二阿哥、四阿哥来了。”
　　
　　“胤禛, 胤祎他们怎么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儿臣顺道来给皇阿玛送点东西。”胤禛拉着胤祎进来, 将东西送到康熙跟前。
　　
　　康熙疑惑, “这是什么？”
　　
　　“是南边的掌柜给额娘送来的, 一些西洋药。那大师说昌全的生机在额娘手里, 额娘很惶恐, 她想了半天，如果那位大师没说谎，那么唯一能救昌全的可能就只有这些了……
　　
　　这些东西是之前南边铺子的掌柜当年礼送进京的, 送进来后额娘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收了起来。今天额娘一开始也没想起来，还是胤祎见额娘不开心，想着逗额娘开心给额娘当场表演了个金鸡独立，额娘这才想起来这里面有一种药叫金鸡纳霜。之前掌柜的送东西过来时，提过一句这个金鸡纳霜好像可以治冷热病。
　　
　　不过具体药效如何？额娘没用过，也不清楚，要不要给昌全用？皇阿玛让太医看看吧。”说完胤禛跟胤祎也没再多留就离开了。
　　
　　“万岁爷这药？”
　　
　　胤禛、胤祎兄弟离开后，见康熙看着桌子上的小箱子一直不出声，梁九功小声询问。
　　
　　“把太医院院正叫来”康熙上前打开小箱子，先取出那瓶金鸡纳霜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手心看了看，又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没像中药丸一样闻到浓郁的药味诧异了一下，想到什么康熙又道，“把南怀仁、徐日升两位大人也叫来。”
　　
　　他要问清楚这个金鸡纳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康熙如何研究这个金鸡纳霜的，张罗伊并不清楚，把药交出去后，为了避嫌，她就没再管。只是有那样的传言在前，不管是真的好奇还是想搞事情，裕亲王府那边的消息都有的是人上赶着说与她知晓。
　　
　　这不，听说裕亲王府那边昌全小阿哥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估计过几天就能痊愈了。
　　
　　一上午，咸福宫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烂了。一个个话里话外全是来打听消息的。
　　
　　弄得张罗伊不胜其扰，最后懒得应付，直接让人关了咸福宫大门，谁也不见。
　　
　　“娘娘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本来这两天因为那个所谓大师的话以及裕亲王福晋进宫，宫里各种闲话就满天飞，娘娘又这样，“她们会不会说的更加难听？”小宫女有些担心的跟小伙伴道。
　　
　　“有什么不好的？昌全小阿哥的病怎么好的？她们不是都看在眼里吗？没看见的去太医院那边问问院正大人，不就知道了。跑来问我们娘娘算怎么回事，我们娘娘又不是大夫，如何清楚？我看这样就挺好的。”
　　
　　夏月端着茶水点心正巧路过闻言笑着点头。
　　
　　进到内室，张罗伊正靠在窗前的躺椅上，捧着一本话本看的正入迷。
　　
　　话本是之前张罗伊过生辰，大格格出宫亲自替自家额娘收集的，有一小箱子，十好几本。
　　
　　张罗伊之前一直有事，也没怎么看，今天正好被其他宫的人烦的不行，就随手抽了一本来打发时间。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话本还挺好看的。并不像张罗伊之前想的那样，都是书生意yin的一些落魄书生被白富美看中什么的。
　　
　　“娘娘，早膳您就没用多少，用点垫垫再看吧。”
　　
　　张罗伊回过神来，点头，将话本放下，接过冬月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手，捏起几块糕点扔到嘴里，又捧起茶水轻抿了两口，这才问道，“外面可有传出什么新消息？”
　　
　　夏月点头，自然是有的，“敬妃娘娘离开后并没有回宫，而是转道永寿宫去了。东六宫那边也都是三三两两一起”这会儿估摸着都正在说昌全小阿哥病情转好这事呢。“看离开时，那些娘娘的表情，奴婢估摸着还是会有人把这事往娘娘身上栽。不过，更多的心里应该都知道怎么回事。”
　　
　　毕竟，昌全阿哥病情转好虽然背地里确实是吃的张罗伊给送过去的金鸡纳霜，可明面上却是太医院院正大人辛辛苦苦跑了那么多趟，给治好的，跟张罗伊扯不上丝毫关系。
　　
　　张罗伊点头，“这就够了。你私下里让人注意一下各宫的反应。”她总觉得想出这个法子算计她的人应该是后宫之人。
　　
　　夏月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盯着的。”
　　
　　可惜对方很狡猾，一直到昌全彻底痊愈，夏月那边都没得到什么有利的消息，康熙那边也一无所获。这事只能暂且搁置。
　　
　　时间转眼就到了六月，今年没有南边战事拖累，康熙选秀时又新封了钮祜禄氏为温僖贵妃，佟佳氏这个皇贵妃为了凸显自己后宫第一人的地位，在天气还未真正热起来时，就跟康熙敲定了后宫出宫避暑事宜。
　　
　　六月中，得以跟着康熙出宫避暑的一行人就带着行礼包袱款款的上了离宫的马车。
　　
　　这会儿因为南边战事刚平，台湾还没有统一，大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避暑行宫，因此，避暑地点一直是京郊的皇庄。
　　
　　不过，经过多番修缮，京郊皇庄也已经今非昔比，再次入住之前过来时住的那个院子时，张罗伊差点没认出来。
　　
　　“印象里，之前好像院子没有这么大吧？”
　　
　　“确实没有。”夏月点头，“这院子估摸着得有之前两倍大了。”房间里的布局摆设，院子里栽种的花草树木也比之前好多了。
　　
　　唯一能认出来的恐怕就是院子旁边这一池荷花了。
　　
　　“娘娘可是想去后山看看？两年前庄头带着奴婢的当家的他们在后山开辟一块猎场，现在后山还可以打猎呢。”
　　
　　“还能打猎？”张罗伊一听来了兴趣，“后山上都能猎到些什么？”
　　
　　“大都是些小动物，兔子，野鸡什么的……”她们当家的，没事也会去转转有时候还能带只野鸡或是兔子回来给她们加个餐。
　　
　　冬日里大雪封山的时候，倒是有狼、野猪从山上下来伤了人，不过都被庄子上解决了，而且之前得到消息主子们要来，庄头就已经带着人把后山转了几遍，并没有碰到大东西，妇人就没有提。
　　
　　张罗伊点头，还真有兴趣想去后山转转，但不是现在。今儿因为要出门，起的很早又坐了半天马车也累了，肯定要好好修整一下的。
　　
　　这么一想，张罗伊只觉得困意一阵上涌。
　　
　　大格格、三格格明显精神也有些不济，尤其三格格年纪小，此时已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张罗伊忙让宫人进去收拾。这院子虽说庄子上人提前打扰过，到底不够细致，有些地方还是要再打扫一下，还有被褥什么的，也都要换上主子们喜欢的。
　　
　　这一折腾就又是两刻钟，待张罗伊换上舒服的衣服躺到温软的床铺上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娘娘，醒醒……起吧。不然走了困，晚上该睡不着了。”夏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让人备了温水，帕子进来叫张罗伊起床。
　　
　　张罗伊迷迷糊糊睁开眼，本来还想再懒会儿床，听夏月这么一说，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看着似乎确实不怎么亮堂了，这才逼着自己慢慢爬起来。
　　
　　夏月，冬月则熟门熟路的拧了帕子过来给张罗伊擦脸，换衣服。
　　
　　等一切收拾停当，张罗伊人也彻底醒了。
　　
　　起身出门去看胤禛，胤祎。兄弟俩大了，这次没跟着张罗伊住一处，而是单独住了一个院子，她也得过去看看。
　　
　　“额娘/张额娘……”
　　
　　男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张罗伊到兄弟俩院子时，胤禛，胤祎两个压根没午睡，跟胤礽一起，三兄弟正在院子里树下下棋。胤祎、胤礽一起对阵胤禛，三兄弟厮杀的正激烈。
　　
　　得了宫人提醒，看到张罗伊进来，三人忙起身给康熙行礼问安。
　　
　　张罗伊摆摆手，“都收拾好了？这是在干嘛呢？”
　　
　　“都已经收拾好了。在下棋呢。”胤禛身子让开，让张罗伊看。
　　
　　张罗伊笑着点头，“额娘听庄子上的仆妇说，后山可以打猎，明儿不知道你们皇阿玛有没有什么安排，若是没什么安排，额娘准备去后山看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要一起去”男孩子就少有不喜欢打猎这种活动的，一听张罗伊要去打猎，胤祎，胤礽纷纷要去，胤禛也满眼渴望。
　　
　　张罗伊轻笑，“行，那额娘待会让人去问问你们皇阿玛，若是明儿没什么安排，明天就一起去，到时候咱们在山上烧烤。”




170.  170   170

　　“娴妃想带端雅她们去后山烧烤？”
　　
　　康熙得知张罗伊的打算, 诧异的转头向梁九功求证。
　　
　　梁九功笑着点头，“是，娴妃娘娘问万岁爷这边有没有什么其他安排, 没有的话, 她就带人去了。”
　　
　　事儿倒是没什么事儿，不过, 娴妃不说，她还不觉得, 娴妃这么一说, 他也想去了, “你差人去皇玛麽、皇额娘那边去问问, 看看皇玛麽、皇额娘可愿意去，若是皇玛麽、皇额娘愿意, 就一起去”人多还热闹。
　　
　　“哎，奴才这就让人去问”梁九功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吩咐。
　　
　　很快, 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回了话。
　　
　　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今天过来路上也有些累了, 就不大乐意动弹, 只让康熙自己去。
　　
　　康熙便又让人过来跟张罗依打了一声招呼。
　　
　　“娘娘, 万岁爷明天一起的话, 我们要不要多准备点东西？”
　　
　　本来依她们娘娘的意思是东西不用带那么多, 到时候她们去后山打猎的。
　　
　　“不用, 正常准备就行。”后山上只要有猎物就不怕没吃的, 她记得几年前过来那会儿，山上还有一条小溪里面有不少肥美的鱼来着，明天正好一起去看看。若是有, 正好抓了来烤。
　　
　　次日，微风徐徐，阳光明媚，难得的好日子。
　　
　　张罗伊这边跟大格格、三格格早早准备妥当，等着康熙带着胤禛、胤祎他们过来。
　　
　　“娘娘，万岁爷来了……”冬月有些欲言又止。
　　
　　张罗伊没多想，听说人来了，就招呼着端雅、荣安出门，结果走到院子门口才发现对面乌泱泱过来一群人，跟着康熙一道过来的除了胤禛、胤祎、胤礽，还有皇贵妃、温僖贵妃、宜妃、荣妃、宣妃、平妃……
　　
　　这次跟着出来避暑的，基本上都过来了。
　　
　　张罗伊母女： ……
　　
　　康熙看到张罗伊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真没想到，她们得到消息，全都会凑过来。如今人来都来了，他也不好撵人。只能在大格格无语的目光中给了张罗伊一个歉意的眼神。
　　
　　张罗伊倒还好，但是带这么多人，她原先准备的东西就不够了。
　　
　　“我们本就是不请自来，哪能再什么都让娴妃妹妹准备？妹妹放心，姐妹们提前都已经让宫人都准备好了。”
　　
　　那就行了，大不了，到时候她们找个清净些的地方就是了。张罗伊笑着点头，一行人陆续进山。
　　
　　“额娘，我先带胤禛他们去打猎。”这么多人进山，她们肯定得提前进入，不然等这些人叽叽喳喳的一起进去，猎物早听到动静跑光了。
　　
　　大格格一身帅气的青色短打，身上挎着特制的弓箭，腰上挂着一把刀，靴子里还插了一把精钢匕首，全副武装。
　　
　　胤禛、胤祎、胤礽他们也都差不多打扮。只三格格因为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全身上下只胳膊上绑了一个非常小巧笼在袖子里压根不起眼的袖箭。
　　
　　张罗伊笑着颔首，“都照顾好自己，山上野物多，自己别乱跑，带着侍卫们一起。”
　　
　　大格格、胤禛几个连连点头。
　　
　　三阿哥骑射也不错，惠贵人（原来的惠嫔纳喇氏，称号并未收回）原本有心想要让三阿哥跟着一起露个脸，见大格格她们准备的这么充分，三阿哥身上却只带了一把弓箭。担心自家儿子吃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山上，知道主子们要上山，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庄头又亲自带人往山上走了一趟。
　　
　　“庄头，这山上好像也没什么野物，要不要去抓点鸡放上来呀？”这万一要是主子回头上来打猎，结果走半天连一只猎物都看不到，不得怪罪啊？
　　
　　“放心吧，不会的。再说这后山有没有猎物？你们还不清楚？就你们那蹩脚的水平，都能三五不时逮到只野鸡、兔子打牙祭，这山上怎么可能没野物？这山上野物多着呢。”
　　
　　庄头又带着人往里走了一段，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里走。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一群野猪正哼哼唧唧的在山里觅食，这个野猪群野猪数量不小，足有七头，四大三小，个个膘肥体健。一看就战斗力十足。
　　
　　不远处，十几头狼顶着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一边，忽然一头狼动了，只见它匍匐在地上借着草木的遮掩正一点一点向一头靠在边上吃草的小野猪靠近……
　　
　　这里草木鲜嫩，小野猪吃的很开心，嘴里不时还打着欢快的小呼噜，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将近。
　　
　　庄头这边同样不清楚就在距离他们几公里的地方此时正在进行一场狩猎厮杀。
　　
　　“庄头差不多了吧？还往里走吗？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再往里走一段就回去。”若是平时，他们自己巡查，绝对不会走这么远，不过这不是宫里贵人主子们来了吗？等下还要上山来打猎，再往里走走，确定没有危险，没有野猪，熊瞎子，大猫，狼这些大东西的痕迹，他才放心。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观察，又往里走了走，确实没有发现那些大东西粪便之类的痕迹，又把之前弄的障碍又弄了一下，确保那些大东西进不来，一行人这才转个方向往另一边去。
　　
　　然而就在庄头一行人走向另一边不到半个时辰，之前还距离这里一段距离的野猪群在群狼的围堵追杀下，以失去一头小野猪，两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重伤的惨烈代价跑到了这里。
　　
　　对此，刚刚进山的大格格等人一无所知，不过有侍卫跟着，大格格、胤禛又都是有经验的，一行人倒也并未冒进。大多数时候都只在选定的烧烤营地附近转悠。
　　
　　“大姐、二哥真棒！”这山里野鸡，兔子确实不少，上山没多久，大格格、胤禛就先后猎到了十几只野鸡兔子。
　　
　　加上侍卫们打到的，在附近溪水里捉的鱼，宫人们带的配菜，别说他们母子几个，就是加上一起跟过来的皇贵妃，温僖贵妃，宜妃，荣妃她们也够了。
　　
　　“老四，老五，荣安，你们也过来试试”打到的东西差不多够吃了，胤禛也就没了打猎的兴头，把几个小的教过来，开始教她们打猎。
　　
　　胤祎，胤礽的箭术在他们这个年纪其实算是不错的，奈何他们年纪小，力气小，弓箭射出去射程比较短，野鸡兔子速度又都很快，因此她们手里的弓箭压根想碰到野鸡兔子都困难。
　　
　　为了培养胤祎几个射移动的猎物，大格格跟胤禛再发现猎物就不一次把猎物射死了，而是射伤然后让胤祎，胤礽，三格格她们补箭。
　　
　　只是这个过程有些困难，倒不是说他们射箭姿势不标准，或者是水平太低，而是几个孩子在此之前都没有射过实物，让他们往实物上射，而且是兔子野鸡脑袋上射，她们都有些不忍。
　　
　　尤其三格格，听大格格让她射一个受了伤的小白兔，三格格几次想拉弓最后都放下了。到后来更是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跟大格格求情，“大姐，我们不射兔兔好不好？兔兔好可爱的。”
　　
　　大格格看着三格格笑着点头，“兔兔确实可爱，但是兔肉也很好吃诶，额娘还说等下要给我们烤兔肉吃呢，荣安不吃吗？”
　　
　　“吃……”三格格看看可怜的小兔子，再想想额娘说的美味的烤兔子，只简单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闪开……”大格格笑着摇头，正要说点什么，突然一阵劲风袭来，大格格下意识夹起三格格往边上一扑。落地的一瞬间快速将三格格护在身后，然后靴子里的匕首被拔出，又在转瞬间自大格格掌心激/射而出。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嗷……”
　　
　　野猪惨叫声响起，很快一阵哼哼唧唧中，又几只野猪从草丛中冲了出来，冲撞向胤禛等人。
　　
　　胤禛第一时间护着胤祎，胤礽躲到了侍卫身后，与此同时挽弓搭箭，一支利箭便朝被大格格重伤激怒朝着大格格冲撞过去的大野猪射了过去。
　　
　　大格格射出匕首后，第一时间起身，眼瞅着挽弓搭箭来不及便快速取了腰间的刀在手里。
　　
　　大野猪冲过来，大格格虽然有些紧张，但想到身后的妹妹，却并未退开，而是一边让三格格快跑，一边摆开架势准备硬接野猪这一下。
　　
　　野猪离大格格本来就近，又被激怒冲过来的速度很快，眼瞅着野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大格格估算好位置及时错开一步，一刀挥出。
　　
　　预料中的鲜血四溅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野猪在距离她只一步之遥的地方，轰然倒地，脑袋上还插着三支箭。一支是胤禛射的，一支是负责他们安危的护卫长射的，另一支竟然出自被大格格护在身后的三格格之手？！
　　
　　大格格有些诧异，却不及多想，因为又有两头野猪冲着这边冲了过来。大格格甚至能看到它们长长的獠牙上沾染的肉沫血丝。
　　
　　“端雅……”
　　
　　张罗伊没想到只是上山弄个烧烤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看到两头大野猪冲着大格格、三格格冲过去，张罗伊只觉得那一瞬间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两头大野猪在到达大格格姐妹俩跟前之前就被一通乱箭射杀了。另外几头也被另一边的侍卫当场解决了。
　　
　　“啊……”
　　
　　众妃嫔何曾见过如此场面，不少人当即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被康熙叫到跟前的三阿哥胤禔，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也往后退了两步。
　　
　　这本没什么，胤禔也才九岁，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很正常的表现，但是有胤禛姐弟做对比，胤禔这样就有些相形见绌了，恰好瞥到这一幕的康熙下意识蹙了蹙眉。
　　
　　满人马上得的天下，又历来重勇武，康熙当然希望自己每个儿子都能成为大清的巴图鲁。
　　
　　九岁对于现代人看来还小，也就将将二三年级的年纪，可是在大清，这个年纪却已经不小了。尤其印象里，这个儿子读书还不如胤禛，原本他以为，至少在勇武上这个儿子还算不错，现在一看，竟然勇武也被胤禛兄弟比下去了。
　　
　　康熙摇头，将胤禔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上前询问情况，检查胤禛，大格格是否受伤。
　　
　　得知几个孩子都没事，又从侍卫长口中得知了几个孩子的勇武、团结、友爱（关键时候，三格格一个小丫头竟然都敢射野猪，还射中了要害）康熙当即兴奋的上前把大格格，胤禛姐弟夸赞了一番，又三格格抱起来，抛了抛。“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171.  171   171

　　康熙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三闺女平时看着娇娇滴滴的, 关键时刻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可是大野猪啊，换个稍微心性弱一些的，就算是成年人恐怕都吓傻了。
　　
　　三格格却是一点都没吓到的样子, 在康熙怀里咯咯直笑, 心大的很。
　　
　　张罗伊见了，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愁。
　　
　　“爷, 这儿血腥味重，恐怕会再引来大东西, 您看要不要换个地方？”
　　
　　康熙抱着三格格笑着点头, “换吧, 我记得那边不是有一片草场吗？你让人去那边收拾收拾, 就去那边吧。这里，让人收拾一下, 再让人排查几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按理这么一大群野猪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是真的这么巧还是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得好好查一查。
　　
　　梁九功点头。
　　
　　另一边庄头得知这边情况，赶紧过来请罪, 只是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刚刚排查完, 明明没有发现野猪的痕迹, 他也让人做了障碍, 野猪却还是出现在这里, 还险些伤了几位阿哥、格格, 只能一个劲磕头。不多时就磕的脑门上全是血, 那血肉模糊的样子, 看着刺眼的很。
　　
　　“行了，起吧”，梁九功没好气的摆手, “你运气还算好，阿哥、格格都没事……”
　　
　　要是阿哥，格格今天但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庄头别说保住职务，就是命还在不在都不好说，说不得还得连累家里。
　　
　　如今主子们没事，经此一事，万岁爷还发现自家孩子勇武不凡，心情很好，“万岁爷也愿意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庄头还是快速查明原因要紧……”
　　
　　“一定一定……”庄头本来以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次一定得不了好，哪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喜得一个劲表忠心说好话，心里对大格格、胤禛几个更是感激的不行。在排查野猪在此出没的原因上自然很是上心。
　　
　　根据野猪身上原有的伤痕，以及野猪一路狂奔过来的路线，庄头跟侍卫们很快就发现了狼群的存在。
　　
　　“你说跟着野猪的还有狼群？！”
　　
　　已经跟众人转场到草场上的张罗伊得知这个消息，惊得刚刚拿到手里的烧烤直接掉了。这幸亏是狼群没一起被大格格、胤禛他们碰上，要是一起碰上，几头野猪，再加上十几头狼……几个孩子能应付的来吗？想想张罗伊都后怕不已。
　　
　　康熙闻言也有些心有余悸，立时便加派了人手去寻狼群的踪迹。毕竟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住在庄子上，若是有狼群在庄子附近逡巡，伤了人怎么办？庄子上的警戒绝对要加强起来。
　　
　　其他人得知这事，原先还有些酸大格格，胤禛姐弟几个运气好，这会儿听说狼群可能就在附近，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伤到自己，一个个立时便变了脸色。
　　
　　如宣妃，宜妃这般，自身有些武力值的还好，其他人听说有狼都有些害怕。
　　
　　之前尝着美味的烧烤，这会儿吃在嘴里也不香了，一个个魂不守舍的，生怕狼群突然从哪儿冒出来……
　　
　　康熙见此情景，干脆摆摆手，让众人都散了。
　　
　　对此，众妃嫔喜不自胜，期盼了许久的大格格，胤禛姐弟几个却有些失落。
　　
　　张罗伊见了，想了想轻笑着道，“你们要是还想继续，我们就回去院子里自己弄。”反正烧烤本来也不占多少地方，原先想着去后山，不过是为的多些野趣罢了，本也不是必须的。
　　
　　大格格眼前一亮，当即连连点头。
　　
　　胤祎，胤礽，三格格则嚷嚷着让宫人带上他们之前在山上打的猎物。
　　
　　康熙看看因为害怕出事飞速离开的其他妃嫔，再看看张罗伊跟大格格、胤禛母子几个，心下要说没点想法，压根不可能。
　　
　　“皇阿玛，您要不要一起去？”大格格临走前还不忘邀请康熙一起。
　　
　　“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康熙不舍的摇头，他倒想跟着一起去凑个热闹，可是狼群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只能留下先解决这件事。
　　
　　另一边，扶着温僖贵妃钮祜禄氏走出一段距离后，玲珑转头看了一眼张罗伊母子方向，“娘娘，您说，之前那位大师说的是不是真的，娴妃娘娘是不是真的福气深厚？”
　　
　　换个其他人，遇到野猪群，能保住命都难说，放在大格格几个身上竟然毫发无伤不说，还让三格格得了万岁爷的青眼。
　　
　　玲珑有些晃神，她之前跟在钮钴禄皇后身边伺候，听的见的多了，对康熙也算是有些了解，万岁爷刚刚看向大格格几姐弟那满意的目光，她是不会看错的。
　　
　　温僖贵妃点头又摇头，这种事情谁知道，不过“娴妃娘娘，能以一届宫女出身得到如今的地位，还成功生育并养大两子两女，要说福气不厚，恐怕也没人信吧？”
　　
　　玲珑闻言一怔，下意识点头。
　　
　　所以那人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娴妃娘娘如何，跟她们关系也不大。
　　
　　温僖贵妃是个拎得清的人，也很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她清楚自己进宫来不是要争皇后之位（万岁爷不可能再封一个钮钴禄家的女人做皇后），也不是进宫来生个阿哥争下一任帝王之位的（万岁爷如今存活下来的皇子就有七个，若是戴佳氏肚子里这个再是个皇子，那就是八个，她并不觉得自己不知道在哪儿的儿子有机会越过前面那么多皇子登上那个位置），她进宫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生一个出自钮钴禄氏的阿哥，联系钮钴禄氏跟皇家之间的关系罢了，所以，温僖贵妃对这些看的很开。
　　
　　然温僖贵妃看的开，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看的开的，宫里真正能够平常心看待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尤其惠贵人，亲眼看着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三格格一个小丫头比下去，惠贵人恨得牙齿几乎咬出血来。看着胤禔也是各种恨铁不成钢。
　　
　　“你说说你，胆子怎么就那么小？不就是一个死了的野猪吗？啊？竟然就把你给吓住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娘娘，您别这样，阿哥还小呢。”没被吓出什么问题已经算是胆子大了，娘娘自己当时不也被吓了一跳吗？嬷嬷跟大宫女看三阿哥被主子数落的头都不敢抬，担心母子间闹出什么龌龊来，赶紧拉着纳喇氏劝。
　　
　　纳喇氏被嬷嬷跟大宫女好一番劝，才平息了怒气，可是心里对大格格几人的好运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啊？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她张氏遇上？！什么事到她那里就都能化险为夷？！”
　　
　　当然是凭人家大格格，二阿哥优秀，就今天那情况，换个稍微不那么冷静厉害的，今天大格格几个都要受伤。
　　
　　只是这话，深知纳喇氏心思的大宫女跟嬷嬷压根不敢跟纳喇氏说。
　　
　　胤禔倒是想说，可是想到刚刚纳喇氏气愤到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孔，胤禔又忍住了。
　　
　　“阿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去吗？”
　　
　　屋里，嬷嬷跟大宫女还在劝纳喇氏，胤禔趁三人没注意，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
　　
　　伺候胤禔的哈哈珠子见了，忙迎上来。
　　
　　胤禔转头看看屋里，摇头，刚刚被额娘骂了，他心情有点不太好，现在还不想回去，“在庄子里随便转转吧。”
　　
　　哈哈珠子点头，伺候胤禔时间长了，哈哈珠子也清楚胤禔跟惠贵人这对母子之间的相处模式，知道阿哥这是又在惠贵人这受了委屈了。
　　
　　心里很为自家主子鸣不平，可惜对方是他们主子的亲额娘，阿哥又孝顺……这种事情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只能尽量哄自家主子开心，“荷花池那边荷花开的正好，阿哥要不要去看看？”
　　
　　“好”胤禔点头。
　　
　　去荷花池的时候正好路过张罗伊的院子，听到里面张罗伊跟大格格，胤禛，胤祎，胤礽，三格格的笑闹声，胤禔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羡慕。额娘对他也好，可是他跟额娘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这么一起笑闹过。
　　
　　“里面好像正在烧烤，奴才听着好像五阿哥也在里面，阿哥要不要进去凑个热闹？”哈哈珠子以为胤禔对里面的热闹感兴趣，跃跃欲试想要去敲门。
　　
　　被胤禔给阻止了，“不用了”。
　　
　　他额娘恨不得咸福宫满宫去死，他还跟胤禛打过架，兄弟之间关系并不怎么样，他哪好意思进去凑热闹？再说，他过来也不是来凑热闹的。
　　
　　“走吧，去那边看看荷花。”
　　
　　说完，胤禔转身就要往荷花池那边去，结果……
　　
　　“狼，狼……”
　　
　　哈哈珠子真的没想到，万岁爷到处让人去找的狼群会出现的这里。一转头看到几双绿油油的眼珠子，当即腿腿一软差点给狼跪下。
　　
　　胤禔吓得也不轻，可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这种情况要是他敢拔腿转身跑，恐怕下一刻狼就会扑上来。
　　
　　一墙之隔，张罗伊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着胤礽为了把被胤祎烤糊的兔肉塞胤祎嘴里，愣是追着胤祎绕着院子跑了三圈，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突然听到狼的嚎叫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张罗伊这才悚然一惊，瞬间从椅子上弹跳而起。




172.  172   172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狼嚎？”
　　
　　大格格、胤禛几个听到狼嚎, 也瞬间停下动作，纷纷拔了之前绑在腿上的匕首作武器。又让人赶紧去拿她们的弓箭，之前因为回来了, 想着没什么危险, 她们就把弓箭卸下来，让宫人拿到一边去了。
　　
　　“狼在外面”, 听音辨位是习武之人最基本的素质，大格格跟胤禛很快便根据声音确定了狼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 第一时间便一个起跳直接跃上了墙头。
　　
　　“老三快跑……”
　　
　　胤禛跃上墙头第一时间, 正好看到狼朝胤禔扑过去, 大惊，顾不得多想便将刚刚抄在手里的匕首当做暗器扔了出去, 赶在狼快要扑倒胤禔之前险险击退那狼救下了胤禔。
　　
　　“愣什么，还不快过来。”大格格的箭矢紧随其后，在旁边又一头狼龇着牙想要扑过来时, 将狼逼退。
　　
　　这时，大格格才发现, 原来附近不止一头狼, 而是有好几只。每一只眼睛绿油油的, 即便不是在夜晚, 同时被这么多双绿眼睛盯着, 依然让人心惊。
　　
　　“额娘, 狼不止一只”
　　
　　大格格, 胤禛跳上墙头逼退狼准备救人的同时，张罗伊反应也不慢，她已经让宫人带着胤祎, 胤礽跟三格格几个进屋躲了起来，同时让人拿着‘武器’守在门前严阵以待，同时小心翼翼的开了一点门缝。
　　
　　听到大格格这话，张罗伊心下当即就是一凛，她这次有些冒失了，不应该想着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就贸贸然开门的。
　　
　　不过，这会儿后悔也迟了，只能待哈哈珠子拖着胤禔跑到门前，手脚麻利的让人把主仆俩给拽进来。
　　
　　拽人的瞬间，张罗伊往外看去，目光正好跟头狼目光对上。
　　
　　对方眼神犀利，看到她的瞬间眸光中似乎闪过什么，再抬头看看墙上一边一个持弓站着，时刻准备一箭射过去的大格格跟胤禛，头狼抖了抖耳朵，低嚎一声竟然开始后退了。
　　
　　大格格跟胤禛本意就是救人，对方后退，她们也没追，就站在墙头上看着，直到几头狼遁走，康熙听到这边动静带着侍卫们过来，大格格跟胤禛这才从墙头上下来。
　　
　　“没事吧？”康熙目光在张罗伊几人身上一一略过，最后落在面色发白还有些没缓过来的胤禔身上。“胤禔，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儿臣没事”，胤禔缓了缓，摇头“儿臣听说这边荷花开了，景致不错，本来想过来赏赏荷，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狼……刚刚真是多谢大皇姐，二皇兄跟娴妃额娘搭救了，若非大皇姐，二皇兄和娴妃额娘，儿臣，儿臣……”
　　
　　事情的经过，康熙已经都了解了，见胤禔如此，作为一个父亲心下难免有些后怕怜惜，伸手拍拍胤禔肩膀，好生安抚了一番，才让身边的侍卫将人送回去了。
　　
　　送走了胤禔，康熙对胤禛，大格格自然又是一顿好夸。其他的不说，这次出来，他是真的发现，张氏的几个孩子都教的很好。
　　
　　夸完，张罗伊问起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康熙却沉默了。
　　
　　“难道不是意外？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事情？”张罗伊诧异。
　　
　　康熙艰难的点头，确实有点事情。
　　
　　首先是之前的野猪之所以能进入后山，是有人在庄头巡查过后，又偷偷回去做了手脚；其次狼为什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一个自然是因为张罗伊住的位置确实在最后面靠近后山，另一个却是，被人用血腥气故意引过来的。只是具体是谁动的手，还要再查。
　　
　　“不过，你放心，朕保证之后定然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的。”
　　
　　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他也定然会查清楚。
　　
　　张罗伊点头，但愿吧。
　　
　　还好，康熙手底下那帮人还算不是太没用，当晚，张罗伊就得到消息，那群狼已经被解决了。
　　
　　只是因为担心还有漏网之鱼，接下来好些日子，大家都依然不怎么敢出门。直到十天半个月之后，确定庄子上确实没什么危险了，女人们才开始在一早一晚天气还算凉爽的时候呼朋引伴在庄子各处晃悠。
　　
　　“走吧，去骑马啊，你都多久没骑马了？再不借着这个机会骑上一骑，回头又要忘了。”
　　
　　“忘了也没啥，本来能骑的机会也不多。”她们常年在宫里待着，压根没什么机会骑马，张罗伊一点不觉得忘了这个技能心疼。
　　
　　多兰却是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别忘了万岁爷九月里还要去木兰秋弥呢。你到时候难道就不想跟着去看看？”
　　
　　就现在这种交通状况，她还真不怎么想，张罗伊心道。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去，不然传出去她以后就都别想着出门了。她可是还想着等康熙下江南的时候，跟康熙去江南走走呢。
　　
　　这么想着，张罗伊赶紧岔开话题，“你说之前那事，万岁爷到底查清楚没有？会是谁做的？”
　　
　　“还能有谁？也就那几个人呗……”多兰因为身份关系，可以从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得到一些内部消息，因此知道的更多一些。
　　
　　只是这事万岁爷毕竟还没开始处置，她不清楚康熙最后会是个什么态度，因此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在两人交好的份上，侧面提醒一下张罗伊，“大阿哥没了后，二阿哥就是实际上的万岁爷长子。万岁爷到现在都还没立储君，二阿哥又一天天大了，还越来越优秀，万岁爷对二阿哥也越来越看重。这些在其他人看来，难免……”，挡了人家的路，“你要早做打算……”
　　
　　至于做什么打算，当然是确定要不要争那个位置的打算。
　　
　　翌日，艳阳高照，蝉声鸣鸣，张罗伊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心绪难得的有些烦躁，连着画了好几副画，全都废了。
　　
　　“天气炎热，之前内务府那边送来的冰还有一些，奴婢让林嬷嬷给娘娘做碗冰沙吃？”那东西虽然吃多了不好，偶尔吃一点还是不错的解暑降躁。
　　
　　看出张罗伊心绪不定，夏月看了看外面高高挂在天上的大太阳，抹了把脸上渗出的薄汗贴心的道。
　　
　　张罗伊看了看桌子上明显画劈叉的画，扔下画笔，有些烦躁的点头，“也好，让小厨房那边多做一些，给阿哥格格们也都送一碗过去”顿了顿，张罗伊又添了一句，“给万岁爷还有阿木尔那边也送一碗。”
　　
　　夏月笑着点头。
　　
　　不多时，一碗凉丝丝还冒着寒气的冰沙便端了上来。张罗伊挖了一小勺放到嘴里，只觉得浑身的暑气好像立马便散了大半。之前心里的躁意也都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心静下来后，张罗伊的心情立时便好了不少。大脑也在一阵混沌后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本来张罗伊觉得自己是汉人出身，胤禛有她这么一个出身的额娘，登上那个位置可能性不大，所以就没想那么多。
　　
　　现在看来，还是她想的简单了。认真想想，上辈子大清历史上，嘉庆后面的皇帝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嘉庆之前好像清朝历史上就没有一个皇长子有什么好下场的。
　　
　　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早早就被处死了；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死在狱里；康熙长子胤禔被圈禁致死；雍正后来实际上的长子弘时被过继出去，最后甚至被从玉蝶上除名；到了乾隆这儿因为乾隆寿命实在太长，儿子活不过老子，到最后只能挑小十五做皇帝……
　　
　　张罗伊叹口气，再次舀了一勺冰沙放到嘴里，心里想的却是：有时候命运真的会推着你不得不走上一条，你原本也许从没有打算走的道路……




173.  173   173

　　没了狼群的威胁, 庄子上的气氛很快便恢复了一开始的轻松惬意。
　　
　　张罗伊虽然心里还记挂着别人算计她的事情，各方面行事谨慎了很多，想通之后却也不至于整日愁眉不展, 因此心情也还算不错。
　　
　　转眼时间就到了七月底。
　　
　　八月初她们就要回宫。
　　
　　张罗伊原以为还能惬意的过几天舒服日子, 没想到这想法才一出来，京里就来了消息, “端靖长公主不好了。”
　　
　　这次相比之前，消息来的比较急, 恐怕是人真的要不行了, 要不然也不会, 在阿木尔出宫伴驾眼瞅着就要回去的时候让人来叫阿木尔回去。
　　
　　张罗伊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 点了点头。年前端靖长公主身子骨就不怎么好了，只是之前对方就一直缠绵病榻, 她一直以为端靖长公主还能撑几年来着，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夏月，你让人备份礼, 再让人去看看，胤禛在哪儿, 让他过来一趟。”
　　
　　怎么说, 大格格跟阿木尔的亲事在康熙那也算是过了明路的。如今端靖长公主如此, 若非她身份特殊, 乃是宫妃, 一举一动不能全凭本意,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亲自过去看看的。现在她自己不能亲自去, 让胤禛替她跑一趟还是有必要的。
　　
　　夏月颔首，忙一边下去准备，一边让人去找人。
　　
　　不多时, 大格格，胤禛便得到消息回来了。
　　
　　得知张罗伊的打算，胤禛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端靖长公主此时最想要的，恐怕是皇阿玛对于大姐跟阿木尔婚事的承诺。”皇阿玛直接下一道旨意赐婚，对方恐怕更安心。
　　
　　“那我去跟皇阿玛说，让皇阿玛赐婚。”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大格格虽然跟阿木尔之间没有太多爱情，从小相伴的感情却是有的，而且还不浅。阿木尔对她一直很好，她也没想过换额附，只是提前皇阿玛赐婚而已又不是让她现在嫁过去倒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额娘觉得呢？”胤禛觉得可以，不过出于尊敬，还是转头问了一下张罗伊。
　　
　　张罗伊看看大格格，见大格格态度坚决，并无半分迟疑，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不过这事，大格格毕竟是当事人，她自己去说让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所以“还是额娘去吧。”
　　
　　说完，定了主意的张罗依也不耽搁，简单收拾一下便去了前面找康熙。
　　
　　另一边，康熙得知端靖长公主不好的消息，正在蹙眉沉思。
　　
　　对于其实人来说端靖长公主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去了也就去了。可是在康熙这里并非如此，别看端靖长公主从十年前就开始留在京城，似乎不怎么管蒙古事物。实际上这些年，蒙古那边很多事情一直都没有脱离端靖长公主掌控。端靖长公主在蒙古那边的势力一直都不小。
　　
　　之前端靖长公主好好的，这些势力，在端靖长公主手里放着也就放着了。反正端靖长公主心还是向着大清这边的。但是现在端靖长公主要没了，那么这些势力，他肯定是要趁机收回来的。
　　
　　只是怎么收回来？有点麻烦。原先康熙想的是端靖长公主再撑几年，等大格格嫁过去，端靖长公主手里的势力正好由大格格接手过来。
　　
　　现在端靖长公主突然不好，大格格还没嫁过去，端靖长公主根本不可能放心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还没进门的孙媳妇。那那些势力……
　　
　　康熙不停在屋内踱步，想着最好的解决办法。
　　
　　听到梁九功报娴妃过来了，康熙只能将端靖长公主的事情先放一边，“爱妃怎么过来了？”
　　
　　“臣妾听说端靖长公主的身子，有些不好。想到端雅跟阿木尔的亲事，过来跟您讨个主意，公主如今这样，是不是先把端雅跟阿木尔的事情定下来？这样端靖长公主若是，当真有个什么不好……知道阿木尔定了亲，长公主殿下也能安心些。”
　　
　　“不觉得端雅受委屈了？”康熙诧异，之前他其实就有过这个想法，只是之前他跟张罗伊说端靖长公主提过想让端雅早些嫁过去这事时，康熙看出张罗伊对此有些抵触，这才几番思量都没有提，没想到张罗伊这会儿竟然会主动提出来。
　　
　　张罗伊笑着摇头，“这其实是端雅自己的意思，臣妾只是尊重她的决定罢了。”
　　
　　康熙闻言，想了想点头道，“此时定下也好……”外人知道了，只会道他们的端雅深明大义，说出去不管是与端雅还是与皇家的名声而言都是好事。
　　
　　以后阿木尔要是敢对他的端雅不好，他让他‘病逝’，给端雅再找个好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当然，此时给两个孩子赐婚，与他来说也好，或许有了这个赐婚，端靖长公主就会妥协也不一定……
　　
　　这么一想康熙心里便高兴了几分，难得有心情跟张罗伊一起畅想起了大格格几年后嫁人生子之后的场景。
　　
　　想着大格格以后会带着一个长的白嫩可爱的小外孙女回宫看他，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叫她玛法，跟她撒娇的情景，康熙心情相当好，拉着张罗伊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就连下一届选秀，给胤禛挑什么样的媳妇都出来了。
　　
　　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说顺嘴了，还是康熙故意的，竟然主动跟张罗伊提起了前些日子野猪、狼群进庄子的事情。
　　
　　有了多兰之前的提醒，张罗伊对上次野猪狼群这事的幕后之人，其实已经有了大概推测，奈何庄子上没有她的人，想要证实，压根不可能。
　　
　　本来，张罗伊还以为这件事又要跟之前很多次一样到最后不了了之了（毕竟只是虚惊一场，她们母子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康熙为了维持后宫安定平稳，完全有可能压下这事，私底下悄悄处置），没想到她最后还能有知道幕后黑手的机会。
　　
　　只是荣妃也就罢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算看清楚了，那就是个情绪上来脑子有坑的，平妃？是怎么回事？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不仅没得罪过她，在她没有正式选秀进宫前好像还救过她的命吧？
　　
　　她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害她？要说是为了害了胤禛，胤祎给胤礽腾位置，胤礽当时可也跟她们在一起呢，她怎么就敢肯定一定不会误伤胤礽？！
　　
　　“如果她本意就不是冲二弟，四弟来的，而是冲五弟来的呢？”大格格突然语出惊人。
　　
　　“冲胤礽来的？怎么会？”胤礽可是出自她们赫舍里家的阿哥？平妃她为什么要害胤礽？
　　
　　“因为五弟不是她生出来的，因为五弟明明是目前唯一的嫡子，皇阿玛对五弟却没有任何另眼相看的地方呗。”
　　
　　这样的皇子留着与赫舍里家可能还有些许价值。但是与平妃而言却没有丝毫价值，反而还会分薄了赫舍里家在宫里的人脉资源。
　　
　　平妃有这个想法，其实不去考虑家族利益，想想之前她还没进宫就做的那些事，还挺好理解的，就是“太心急了一点。”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应该等自己生下阿哥，再不济等自己怀上再动手才好。
　　
　　等等，“额娘，平妃这么着急出手，会不会是怀上了？”要不然实在说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心急。
　　
　　张罗伊摇头，这个她还真不清楚，不过，平妃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出门倒是真的。自打烧烤那一天之后，她就没见过她。若不是康熙私下里禁了她的足，那应该就是真的怀上了。




174.  174   174

　　平妃确实怀上了。
　　
　　只是经历了一开始的惊喜之后, 事情并不如她先前想的那般美好。
　　
　　她原以为以她的身份，如今她又怀了身子，万岁爷定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却不想康熙只过来看了一眼之后, 就再没来过。
　　
　　得知她做出那样的事情，还当场便禁了她的足, 就连其他人过来看她，都给拦了。现在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平妃气恼的撕扯着帕子, 不久又烦躁的用帕子扇了扇风。“这鬼天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凉快下来。”
　　
　　她一点都不想再待在这庄子上, 吃的那么差, 住的地方院子那么小，连转个身都能撞到人。她如今被禁足在这院子里跟坐牢有什么差别？
　　
　　“呜呜……”想想, 平妃霎时眼泪就下来了。
　　
　　身边的宫人见了赶紧劝，“娘娘，您别这样, 仔细肚子的阿哥，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平妃当然知道她肚子里的阿哥重要, 可她就是气不顺。凭什么之前那些女人在宫里闹出那么多事情, 比她这更大的都有, 万岁爷都不管, 她之前可是差点都被她那个好族姐给害死了, 也没见万岁爷把她族姐如何。
　　
　　怎么到她这就……她不就当时脑子一热做错了点事吗？他们不都好好的吗？凭什么就罚她？平妃忿忿不平。
　　
　　跟着平妃出来伺候的宫人不知平妃心中所想, 又怕平妃继续闹, 回头把还没满三个月不太稳的胎给弄没了，回去嬷嬷怪罪，只能顺毛撸, 哄得心累的不行，才把平妃哄好。 
　　
　　另一边，端靖长公主府
　　
　　得到端靖长公主不好的消息，阿木尔第一时间便禀明康熙回了公主府。
　　
　　赐婚的圣旨紧随其后。
　　
　　卧病在床，早已瘦的不成人形，一天中勉强能维持一个时辰清醒的端靖长公主，得知康熙替阿木尔跟大格格赐婚的圣旨到了。
　　
　　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得知康熙赐婚一脸欣喜的阿木尔，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当初之所以收留这孩子，不就是因为这孩子目光纯粹，是个听话单纯的好孩子嘛。
　　
　　只要他这辈子乖乖的跟大格格好好过日子，以她那个侄子对大格格的宠爱，阿木尔的日子也差不了。相反，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这孩子没有那么深的心机，手里有权势却守不住，只会害了他。 
　　
　　想明白这一点，端靖长公主艰难的拍了拍旁边嬷嬷的手。
　　
　　嬷嬷领会她的意思，转头看了眼阿木尔，跟着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就起身去旁边架子的内隔里取了一个有两个巴掌大小的匣子过来。
　　
　　匣子是楠木做的，拿着有点沉，上面的锁也是特制的，若是不知道开锁的方法，暴力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全部损坏。 
　　
　　嬷嬷看了端靖长公主一眼，有些不舍得的将楠木匣子递到阿木尔跟前。
　　
　　阿木尔以为这是端靖长公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留给他的东西，霎时眼角一酸，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玛麽，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只要玛麽，玛麽你别留我一个人……”阿木尔膝行几步跪在端靖长公主床前，握着端靖长公主瘦的皮包骨头的手，泣不成声。
　　
　　端靖长公主这会儿说话已经比较艰难了，见阿木尔如此，眼角也有些湿润，只是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端靖长公主没办法只能让贴身嬷嬷替她解释。
　　
　　“阿哥，这不是公主给您的，这个匣子，是公主让您交给万岁爷的聘礼。”说到聘礼两个字时，嬷嬷的语气特意加重了两分，希望阿木尔能明白。
　　
　　可惜阿木尔还沉浸在情绪里压根没注意到。
　　
　　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被端靖长公主的咳嗽声给制止了。
　　
　　“主子，真的不跟阿木尔阿哥说明白吗？”将阿木尔打发出去后，嬷嬷看着阿木尔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她的主子。
　　
　　端靖长公主摇头。
　　
　　嬷嬷再要说什么，却发现端靖长公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气息微弱。
　　
　　伺候端靖长公主多年的嬷嬷见此情景眼圈通红，泪水忍不住滑落。罢了，主子既然不想让阿木尔阿哥知道这些事，就不让阿木尔阿哥知道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也好。将来有额驸这个身份在，总不会有人敢欺负阿木尔阿哥的。
　　
　　端靖长公主府这边的事情，张罗伊并不清楚，在康熙的赐婚圣旨发下去后，张罗伊她们也就差不多到了启程回宫的时候。
　　
　　张罗伊依然跟来时一样坐的马车，上车的时候因为没看到大格格，张罗伊还特意让人去找了找，结果上车一看这丫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
　　
　　“怎么自己先跑到马车上来了？”刚刚没找到人，她还以为这丫头想自己骑马回去呢。
　　
　　“还不是因为皇阿玛那道赐婚圣旨吗？每个人看到孩儿都要过来问上一句，听的有点烦，就先上来了……”大格格俏脸微红。眼神有些闪躲的扯了扯窗帘。
　　
　　张罗伊见状诧异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好笑，大格格性子一向爽朗，长这么大，少有扭捏的时候，没想到这丫头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看来这丫头对阿木尔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张罗伊轻笑，“行，那你就跟额娘一起坐马车吧，正好跟额娘聊聊天。”
　　
　　母女俩平时关系就亲密，可以说无话不谈，此时大格格因为阿木尔的事情，心里正有些别扭，张罗伊便假借话本故事的名义，隐晦的跟大格格聊起少男少女情感方面的话题，一路上时间过得很快，两人都没什么感觉，竟然不知不觉就已经到宫门口了。
　　
　　“娘娘，延禧宫的戴佳氏生了，是个阿哥……”
　　
　　也是巧了，张罗伊一行刚到宫门口，戴佳氏正好刚刚生产，本来宫里添丁，是一件大好事。奈何，“阿哥的一只小脚好像有点问题……”
　　
　　这世上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罗伊不过刚从宫门口回到咸福宫，戴佳氏生的九阿哥是个瘸子这事就已经传的阖宫皆知了。
　　
　　要张罗伊说，这个时代又没有产检，生出来个腿脚不灵便的孩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没看上辈子医疗条件都那么好了，还那么多残疾儿嘛。
　　
　　可是这种事出现在皇家就不得了了，听说就连康熙都没法接受自己竟然得了个残疾的儿子。去看过一次，问询过太医，知道没得治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
　　
　　“万岁爷也是够狠心的。”
　　
　　冬月私下里跟张罗伊嘀咕。
　　
　　张罗伊在夏月，冬月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常服，卸下满头钗环，捧着一盏茶，靠在椅子上，轻抿了两口笑着摇头，“恰恰相反，如今这个消息能传得阖宫上下满天飞，正说明，万岁爷对待九阿哥并不心狠。”
　　
　　最起码这个时候的康熙对待自己的孩子绝对不能说心狠，若是真的心狠，知道孩子残疾的第一时间，直接把孩子弄死，然后对外只说孩子出生即夭折，谁都不会知道康熙曾经有过一个残疾阿哥。
　　
　　历史上除了康熙，基本上就没听说过哪个王朝孩子出生残疾的，但是真的没有吗？从概率学角度来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那么那些孩子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记载？稍微动点脑筋想想都知道。
　　
　　再看历史上的康熙对待七阿哥胤佑，张罗伊真心觉得，康熙前期对儿子是真的挺不错的。
　　
　　“至于万岁爷没去看九阿哥，并不一定就是万岁爷不喜欢九阿哥。之前长春宫纳喇贵人生七阿哥，万岁爷不也没去看过几次？”
　　
　　当时宫里怎么没人说万岁爷不接受，不喜欢七阿哥？由此可见，这些所谓的不喜欢，不过都是众人的臆想罢了。
　　
　　“娘娘说的有理，是奴婢浅薄了”听风就是雨，差点误导了主子，冬月忙认错，再不敢在主子跟前胡乱说话了。
　　
　　*乾清宫
　　
　　康熙手里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下面人汇报各种消息，听到下面的人报上来的咸福宫的事情。
　　
　　康熙笔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
　　
　　“娴妃真的这么说？”康熙惊讶的看着下面的人。
　　
　　“是，这是娘娘的原话。”
　　
　　康熙重新低头批阅奏折，待手里这本批完，这才将手里的朱笔放下，笑道，“她倒是难得机灵了一次”话是这么说，嘴里似乎轻描淡写的，但康熙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显示着他现在心情很好。
　　
　　“梁九功，把之前的名册取来。”
　　
　　“是”梁九功笑着颔首，很快捧了一个名册过来，上面都是一些礻字旁的字，有几个如‘禛’，‘祎’，‘礽’等已经被用掉了，康熙在剩下的字里认真挑了挑，又在几个字之间好一番取舍，这才圈定了‘祐’这个字。希望上天能够庇佑他这个儿子。




175.  175   175

　　七阿哥出生残疾引起的风言风语, 因为康熙‘胤祐’这个名字的赐下，很快就在宫里平息了。
　　
　　私底下如何不好说，最起码明面上, 大家再不敢随意议论。
　　
　　延禧宫的戴佳氏得知这个消息, 情绪总算是好了点。
　　
　　只是想到九阿哥以后成长过程中需要面对的种种，戴佳氏眼圈里忍不住又蓄满了泪。她的九阿哥啊, 怎么就那么命苦。
　　
　　见戴佳氏又有水漫金山寺的趋势，戴佳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宫人忙劝道, “娘娘, 您可不能再哭了, 小心伤了眼……阿哥这样, 以后可还要您护着呢。就算是为了阿哥，您也要坚强起来……事已至此, 咱们往好了想，啊？”
　　
　　“往好了想？”戴佳氏扯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伸手碰了碰枕边襁褓里, 一无所知，睡得憨甜的娇嫩小婴儿柔嫩的小脸, 又伸手碰了碰胤祐有些残缺的小脚, 突然一下子就想通了。
　　
　　笑着点头, “你说得对, 这样确实已经挺好的了”, 当初她刚被惠贵人发现, 送到万岁爷跟前的时候, 可从来没敢想过，有一天，她还能有幸诞下皇子。宫里如皇贵妃娘娘、敬嫔娘娘那样的世家贵女, 求了那么多年都得不到一个孩子，她一个包衣出身，又不是娴妃娘娘那样有福气的，她何德何能？
　　
　　如今得老天爷怜悯，有了胤祐，虽然胤祐的脚有些残缺，可其他都健健康康的，太医也说了，只要好好养，肯定是能养活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通这一点，戴佳氏用帕子擦干眼泪，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在襁褓中的小婴儿胤祐小脚处落下一吻。
　　
　　与此同时，咸福宫
　　
　　“娘娘，端靖长公主去了……”
　　
　　冯有才从前朝得知消息，忙第一时间回宫禀报。
　　
　　得知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真正来临，张罗伊还是怔了怔。“大格格知道了吗？”
　　
　　冯有才点头，“阿哥跟格格都已经知道了。”胤禛、大格格在前面，得到的消息还要更早一些。“奴才回来的时候，（胤禛）阿哥说他已经跟万岁爷报备过了，会亲自出宫（代表咸福宫）去公主府上走一趟，让娘娘不用多担心。”
　　
　　张罗伊颔首。
　　
　　端靖长公主的葬礼，办得很盛大。即便张罗伊不能出宫，也从其他途径听到不少相关的消息。
　　
　　宫里对端靖长公主这场葬礼的盛大议论纷纷，直到八月底康熙放出消息，要在九月举行木兰秋弥，热度才被即将到来的木兰秋弥代替。
　　
　　因为皇贵妃放话出来，这次木兰秋弥，万岁爷只会带上几位后宫妃嫔。消息一出来，后宫众人为了康熙木兰秋弥的时候带上自己，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娘娘？各宫都想方设法讨好万岁爷，您怎么就没个动静？”就算不能像皇贵妃、宜妃、惠贵人那样弄出什么新花样，学其他宫往乾清宫送些汤汤水水也好啊。夏月无奈。
　　
　　张罗伊却只做没听见，手上不停，直等手上这幅画完成，将手中的笔放下，又兀自欣赏了一番，这才接过夏月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笑着道，“都这个时候了，万岁爷想要带谁去，恐怕早就定下了，何苦再做那些徒劳挣扎？”
　　
　　再说她对今年的木兰秋弥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来回时间那么赶，时间大半都花在路上了，如今交通情况又那么感人，何苦来哉？与其出去受那来回奔波之苦，还不如在宫里舒舒服服的呢。要是康熙下江南，她还乐意争取争取。
　　
　　“可是听乾清宫那边的风声，万岁爷这次似是有意把胤禛阿哥跟大格格都带上，您不去，好吗？”
　　
　　这么长的路，在外面那么多天，万一别人有什么坏心思这么办？反正夏月是不放心的。她还是觉得自家娘娘一起去才妥当。
　　
　　张罗伊摇头，“万岁爷本来确实是有意把胤禛跟大格格带上……”那是因为康熙之前有意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一起带上。想趁着太皇太后身子骨还好的时候让太皇太后回蒙古走走。
　　
　　可前儿多兰过来才跟她透露，最近几天季节变换，早晚温差大，太皇太后身子有些不太爽利，听说还吃了两次药。这种情况，康熙怎么可能还把太皇太后带上？
　　
　　太皇太后，皇太后不去，胤禛，大格格跟着去的可能性估计也不大。
　　
　　果然，次日，确切的消息出来，康熙这次出行一个皇子公主都没带，后宫嫔妃只带了钟粹宫的四格格的生母布贵人兆佳氏和长春宫七阿哥的生母小纳喇氏。
　　
　　这个结果令包括布贵人，纳喇贵人在内的所有人震惊。
　　
　　张罗伊也很诧异，“没想到万岁爷会带上那两位。”她原以为康熙会带上宜妃呢。
　　
　　“可不是？您说万岁爷怎么想起这两位的？”这两位平时可几乎是宫里的隐形人来着。若非万岁爷这次指派，恐怕宫里很多人压根不记得这两人。
　　
　　“可能是因为九阿哥吧？”张罗伊想了想道。布贵人，长春宫的纳喇贵人在宫里虽然低调，膝下却都是有儿女的。康熙因为九阿哥想到这两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夏月闻言点头，“所以说这有孩子跟没孩子还是不一样的……您看永寿宫的袁小主，刘小主万岁爷就没想起来。这两位这次要是能抓住机会，说不得宫里的局势又要改一改也说不定。”
　　
　　张罗伊摇头，“不好说，万岁爷突然来这么一下，对于布贵人跟纳喇贵人是福是祸不好说……”若是两人当真能把握住机会，让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亦或是借此机会再怀一个，当然是福。
　　
　　反之就不好说了，尤其长春宫的纳喇贵人，七阿哥现在可是在敬妃跟前养着呢。七阿哥现在又还小，万一纳喇贵人跟着康熙出去一趟，没得到康熙欢心，七阿哥还被敬妃养的不认亲额娘了，那才是两头空。到时候纳喇贵人哭都来不及。
　　
　　冬月正好送了茶水点心进来，听到张罗伊这话，震惊道。  “应该不至于吧？万岁爷他们这一趟出去，不是说行程挺赶的吗？来回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七阿哥应该，不至于等纳喇贵人回来，连亲额娘都不认识吧？”
　　
　　夏月想想摇头，“这个确实不好说，小孩子本就健忘，若是敬妃娘娘再略施手段，说不得还真会跟娘娘说的那样。”
　　
　　不过，这些都是人家的事情，她们说说也就罢了。如今人选已经定下来，她们娘娘，阿哥，格格都不去。她们是不是该想想万岁爷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她们在宫里的日子怎么过？
　　
　　这么想着，夏月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能怎么过，自然是平时怎么过，到时候还怎么过，胤禛他们可是要正常上学的。至于你们主子我，今年之前几个月一直忙忙碌碌的，今年给胤禛他们做的衣服还没做完呢；孩子们的画像也有些日子没画了；还有给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张家那边的年礼，这些都是要做绣活的……不想还好，想想竟然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张罗伊扶额。
　　
　　让夏月取了笔墨过来，斟酌着给自己列了个计划，然后每日按着计划做下来，竟然一直等到康熙一行离宫，又要回来了，张罗伊想做的事情才做了一小半。
　　
　　“冬月姐姐，娘娘呢？”眼瞅着再有两日万岁爷就要回来了。这天苏培盛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进来，没在正殿张罗伊平时呆的地方看到张罗伊，苏培盛忙四处找人询问，言语间很是着急。看到冬月从外面进来，苏培盛立时便冲了过去。
　　
　　“娘娘？娘娘做了会儿绣活，有些累眼睛，刚刚出去散步去了。怎么了？小苏子你不是跟着冯总管去内务府领炭火去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小苏子是他们娘娘特意放在冯总管身边让冯总管带的，这么长时间下来，这孩子表现的一直都很不错，娘娘私下里已经跟她们说过，等翻了年就让他去胤禛阿哥身边伺候。
　　
　　苏培盛连连点头，凑在冬月耳边焦急道，“姐姐你快让人找了娘娘回来，出事了……我们阿哥，格格今天偷偷溜出宫，被人给欺负了。”




176.  176   176

　　什么？阿哥、格格被人给欺负了？冬月一惊, 也不顾不上多问，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苏培盛就急急往外走。
　　
　　张罗伊跟夏月这会儿正在湖边散步。九月, 京城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 不过张罗伊身上穿着厚衣服，出来的时候又被夏月‘强逼’着披了一件披风, 倒不觉得冷，湖面微风吹来, 还挺舒服的。 
　　
　　“娘娘以后闲来无事, 可以过来走走。”湖边的景致还是不错的。夏月见张罗伊心情好, 笑着道。
　　
　　张罗伊点头, 又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冬月带着苏培盛气喘吁吁的找了过来。
　　
　　“你说什么？胤禛跟端雅偷溜出宫被人欺负了？可有受伤？”
　　
　　苏培盛点头, “对方仗着人多势众，二话不说就开打，阿哥胳膊被对方给划伤了, 格格背上挨了一棍……”这还是阿哥、格格身手好，要是阿哥、格格身手差一点, 还能不能留的命在都不好说。 
　　
　　“现在胤禛跟端雅人在哪？”
　　
　　“已经被人救下来了, 正在回宫的路上。”师傅也是看他跑得快嘴皮子利索, 才让他跑回来报信的。 
　　
　　张罗伊点头, 当下没说什么, 脚下一转, 径直往宫门方向走。走出一段距离后, 似是才反应过来，让冬月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
　　
　　说完，又抓着苏培盛问, “你再跟我说说，伤了胤禛跟端雅的是哪一家的？”
　　
　　她自己生的孩子什么性子她自己是知道的，胤禛跟端雅绝不是仗势欺人的性子，再说两人是偷偷溜出宫，哪敢胡闹？这一看就是对方不饶人。而且还不是一般不饶人，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张罗伊心里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可惜回来传话的人并没有说，苏培盛也不知道。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宫门口。
　　
　　胤禛、端雅正好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两人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唬了张罗伊一跳。
　　
　　“额娘，您别担心，只是小伤，这都是别人的血。真的，真是别人的血。”见张罗伊看着他们眼圈泛红，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胤禛忙忍着疼，出言安抚，同时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开始认出隆科多就应该摆出身份，谁会想到隆科多那厮小小年纪竟然这般霸道、狠毒，不过一句话不投机竟然就命家奴动手，一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难怪多年后能纵出李四儿那么个毒妇。 
　　
　　与此同时，承乾宫
　　
　　皇贵妃佟佳氏也已经收到了宫外送来的消息，得知自家小弟又闯祸了，还把偷偷溜出宫的二阿哥、大格格都给弄伤了，佟佳氏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晕。
　　
　　“我之前不是跟阿玛说了吗？让他们好好管管小弟……”
　　
　　宫人吓得不敢接话，好半晌方道，“二爷是老爷的老来子，一向娇惯，之前虽然闹腾了些，却也没惹出什么大事来。家里可能就大意了些……这一次……”谁能想到就踢铁板上，惹到大格格、二阿哥头上去了呢？“这事说起来也不全是咱们二爷的错。大格格、二阿哥若是不偷偷跑出宫……”
　　
　　“不偷偷跑出宫如何？就不会遇到小弟？敢情因为小弟，人家还出不得宫了？再说了，以小弟那霸道的性子，就算这次没有遇到大格格、二阿哥，也早晚闯出大祸来。”
　　
　　之前又不是没闹出事过，只不过是人家看在他们佟家是万岁爷外家的份上，不敢计较罢了。佟佳氏撒气的摔碎了手边的茶盏。
　　
　　好一会儿等气消的差不多了，佟佳氏这才蹙着柳眉道，“还杵着那干嘛？还不去备礼？”她进宫这么多年，除了康熙，就没向谁低过头。到头来，竟然因为一个弟弟，要向张氏那包衣出身的低头道歉。想想佟佳氏心里就火的很。
　　
　　偏偏她不登门道歉还不行，这事虽说大格格、二阿哥偷溜出宫也有错，可错的更大的明显是他们佟家。
　　
　　这会儿她若是不主动去赔礼道歉，回头等万岁爷回来，就算是佟家是万岁爷的母家，他们佟家也少不了吃瓜落。不说朝堂上御史会如何参奏，就是万岁爷心里恐怕也会对他们佟家有嫌隙。再是对外家亲近，也没人能容忍外家的人欺负自家孩子。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万岁爷最疼的大格格？想想佟佳氏都窒息。 
　　
　　待宫人快速备好重礼，佟佳氏稍微理了一下衣服妆容，便带人往咸福宫去。
　　
　　路上遇到有已经得到消息过来看笑话的装模作样打探消息，佟佳氏好几次险些没压住火。
　　
　　总算到了咸福宫，张罗伊却因为恼火佟家的人伤了大格格跟胤禛，一开始压根没让她进门。
　　
　　“额娘，差不多得了，反正我们也没吃亏”她当场就已经抽回去了，她们那个好舅舅隆科多伤的可比她跟胤禛重多了。咸福宫内，大格格听张罗伊吩咐人把皇贵妃拦在门外，跟胤禛对视一眼，笑着上前搂住张罗伊。
　　
　　对方若是其他身份也就罢了，可他是佟家人，算起来还是他们长辈，她跟胤禛又没受什么重伤。就算皇阿玛在，估计也不会把他如何。
　　
　　“放心吧，额娘心里有数。”张罗伊拍拍大格格胳膊笑着点头，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她还不至于想不明白，但是自家孩子受了委屈，该有的态度总要摆出来。
　　
　　她佟家不好惹，难道她的孩子就是好欺负的？就算这次不能真的把佟家如何，总得让人知道她们的态度。不然大家以为她们是好欺负的，谁都过来踩一脚，就算能还回去，也烦人的很。
　　
　　又跟大格格，胤禛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张罗伊这才让人请了佟佳氏进来。
　　
　　估计是在宫里第一次吃闭门羹，佟佳氏身边的宫人面色有些不太好，几番欲言又止。
　　
　　张罗伊都只做不知。双方见完礼坐下后，张罗伊也不点破。
　　
　　佟佳氏无奈只能自己主动提起几个孩子在宫外打架这件事。没错佟佳氏想要的就是把这件事定性为打架，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罗伊自然不可能认同，“恕臣妾孤陋寡闻，臣妾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打架’。今儿也就是端雅跟胤禛还有几分本事，这要是换个稍微文弱些的，臣妾现在说不得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娘娘也不用说没有那种可能。臣妾娘家虽然没什么本事，在京城里打听个消息还是可以的。听说佟家二爷小小年纪，这样的事情，在京里干了已经不是一回了……”佟家其他人大错小错犯的也不少。
　　
　　这么些年，京里之所以那么平静，不过是因为佟家的外孙——康熙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且康熙因为生母的关系对佟家很是亲近罢了。
　　
　　“当然，这事胤禛，大格格也有错，她们趁着万岁爷不在宫里偷偷溜出宫玩耍，该罚……臣妾也有教管不力之责。只是胤禛，大格格毕竟关系着皇家的脸面，若是人人都能伤了宫里的阿哥，格格，那皇家的威严何在？娘娘您说是吧？”
　　
　　“是”佟佳氏憋屈的点头，“可是，隆科多跟胤禛同年，今年才十岁，不过还是个孩子，又是甥舅，互相打打闹闹也是正常的事吧？”佟佳氏尽量微笑。“而且佟家知道这事，已经把小弟带回去教导，这会儿估计小弟已经被打的起不得身了……”
　　
　　“佟家二爷已经被佟大人打的起不得身了？”张罗伊状似很惊诧，手里端着的枸杞茶险些当场泼出来。“佟大人怎么就……说实在的，其实臣妾这心里也就是有些气不顺，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置，本来还说正好再过两天万岁爷也回来了，想等着万岁爷回来处理的来着。佟大人这也太着急了……”
　　
　　不着急行吗？等着康熙回来处理，结果只会更坏，佟佳氏暗道，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微笑。
　　
　　直到从咸福宫出来，回到承乾宫，佟佳氏脸上的笑才落下来。
　　
　　张罗伊也差不多，直到送佟佳氏出了咸福宫，关上咸福宫大门，隔绝了门外打探的视线，张罗伊脸色这才沉下来。
　　
　　大格格跟胤禛也从屏风后面出来。
　　
　　“额娘，经此一事，我们跟佟家这梁子怕是要结上了。”
　　
　　张罗伊点头，“好了，来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偷偷溜出宫吧？还有你们这次偷偷溜出宫都有谁知道？”
　　
　　“额娘是怀疑这里面有人做局，故意让我们佟家结怨？”胤禛闻言心下一凛，立时脑子里便闪过很多，不过细细推敲下来，“今天应该就是个意外，我们今天出去只是临时起意，就算身边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对方也来不及安排。”
　　
　　大格格点头，至于为什么会偷偷溜出宫，大格格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张罗伊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们是想出宫去看阿木尔？”
　　
　　大格格讪讪点头，“这次都是孩儿的错，以后不会了。”她确实没想到，只是偷偷溜出宫，会弄出这么大的事。
　　
　　张罗伊点头， “你们都大了，该懂的道理也都懂了。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给他们做好榜样。额娘并不是不许你们出宫，但是一定要带齐人手，确保自己的安全，还要让额娘跟你们皇阿玛知道。”
　　
　　胤禛，大格格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好了，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好好养伤，你们皇阿玛回来之前这两天，你们就不要出门了。”至于康熙回来之后，这事怎么处置，到时候再看。




177.  177   177

　　“娘娘, 您说万岁爷回来会怎么处置这事？”胤禛，大格格都离开了，夏月走到张罗伊身后, 一边给张罗伊捏肩, 一边轻声问。
　　
　　张罗伊摇头，她其实也不清楚, 不过很大可能是“各打五十大板吧。嗯，隆科多那边可能会罚的重一些, 但如果佟家那边真的像皇贵妃娘娘说的那样, 提前已经把人打了。那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说起来, 倒是便宜他了。
　　
　　*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绵延数里的队伍中间，康熙正歪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梁九功手里拿着一封信件匆匆而来, 因为太过焦急路上还被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个脸着地。
　　
　　“公公，您没事吧？”旁边小太监忙扶了一下。
　　
　　梁九功摆摆手, 压根顾不上多说什么，便凑到康熙跟前道, “万岁爷, 京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康熙忽的睁开眼。
　　
　　“佟大人家的二爷把偷溜出宫的胤禛阿哥跟端雅格格打了……”
　　
　　“谁把胤禛跟端雅打了？可严重？”
　　
　　“不算太严重, 胤禛阿哥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 没伤到筋骨；格格, 格格倒是没见血但是背上受了一棍……打人的是佟家的二爷隆科多”您的表弟, 怕康熙还是记不起人, 梁九功还特意又提醒了一句，“之前佟家二爷把安亲王王府十九爷给打了，国舅爷还进宫来请万岁爷给调停来着。”
　　
　　得知两个孩子伤的不重, 康熙直起的腰，瞬时便又躺了回去。只是眉眼间，细看能看到几分心疼。
　　
　　“哦，是他啊。这是又惹祸了？不过这次怎么会打到胤禛，端雅头上了？”康熙似是漫不经心的问。
　　
　　“说是从在茶楼一上一下不小心撞上了。然后我们阿哥，格格可能反应慢了一些，当时佟家二爷刚刚被佟国舅给训了，可能心气正不顺。”胤禛，大格格当时是偷偷溜出宫的，穿的自然也比较普通，就被隆科多当成出气筒了。
　　
　　康熙点头，食指中指曲起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良久，康熙方道，“传令，加快行进速度，明日进京。”
　　
　　“是”
　　
　　康熙这边的动作，宫里，京里都还不知道。
　　
　　只这次跟着出来的布贵人，纳喇贵人两人有所察觉。
　　
　　只是她们没有人脉，事情也没有传开，她们根本无从打听。只能相互对视一眼。又茫然的低头，揪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次日午后，康熙仪仗比之前预计的早了半天进京，可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张罗伊也没想到康熙会提前回来，得到提醒让去宫门口接驾，张罗伊还愣了一下。
　　
　　反倒冬月，夏月猜测康熙可能是收到消息回来给她们阿哥，格格撑腰的，心里很是高兴。嘴里一个劲念叨着，万岁爷会替她们阿哥格格做主云云。
　　
　　“你们这也想的太多了。”张罗伊一边由着夏月，冬月服侍自己换衣服，一边笑着摇头。对两人的想法丝毫不以为意。
　　
　　“说不准呢？要不然您说万岁爷明明说好的，明日回，怎么就突然提前回来了？”这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加快行程了啊。这两天宫里除了她们阿哥，格格被打这事。哪还有什么大事？
　　
　　“但愿吧？”张罗伊虽然觉得不可能，夏月，冬月都这么说，却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人去看看大格格，胤禛，胤祎，三格格她们都有没有过去。
　　
　　“娘娘就放心吧，阿哥，格格那边会有人提醒的。”
　　
　　说话间，一切收拾停当，时间也差不多了，一群人便簇拥着张罗伊往宫门方向走。
　　
　　一路上撞上其他妃嫔，大家也都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直到到了宫门前站定，康熙的銮驾还没到，众人这才嘀嘀咕咕起来。
　　
　　张罗伊竖着耳朵听了听，大家伙好奇的有两点，一个是康熙为什么会突然提前回来，另一个则是之前跟去的纳喇贵人跟布贵人现在如何了？有没有跟着万岁爷出去一趟借机怀上，亦或是复宠。而且相比第一点，明显第二点讨论的人更多。
　　
　　“额娘，皇阿玛回来了。”
　　
　　大格格她们不知何时到了张罗伊身后，见康熙銮驾过来，忙伸手拽拽明显神游天外的张罗伊提醒她。
　　
　　张罗伊回过神来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康熙扶着梁九功的手踩着脚蹬从銮驾上下来。
　　
　　众人忙福身行礼。
　　
　　康熙叫起之后就径直走到张罗伊跟前，认真看了看站在张罗伊身边的胤禛跟大格格，见她们确实没什么事，这才冲张罗伊点点头，转身去了乾清宫处理政事。
　　
　　“万岁爷这么着急赶回来真的是回来替二阿哥，大格格做主的？”康熙离开后，众妃嫔忍不住偷偷打量张罗伊母子并窃窃私语。
　　
　　“不是吧？估计只是知道了，看到问问。”怎么说也是自己孩子，看到受伤的孩子问一句还不是正常的？
　　
　　“我也觉得不是，要真是为了替二阿哥，大格格做主，这会儿肯定把大格格，二阿哥她们叫过去单独说话了。”哪会只是问两句就走了？
　　
　　“诶，纳喇贵人，布贵人……”
　　
　　康熙已经走了，众人一个个也慢悠悠往回走呢，突然有人瞥到纳喇贵人，布贵人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立时便有几个人凑了上去。
　　
　　有后面两人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张罗伊母子这边才好过一些。
　　
　　“额娘，您说皇阿玛是因为我们的事才回来的吗？”回到咸福宫，大格格靠在张罗伊肩上不确定的问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这个现在她也不太清楚。还是那句话，但愿吧？但愿康熙是因为大格格，胤禛的事赶回来的。那样最起码说明，这两个孩子在康熙心目中地位还不错。
　　
　　*乾清宫
　　
　　“万岁爷，国舅爷带着佟家二爷到了。”康熙风尘仆仆回到宫里，还没来得及好好洗漱一番，佟国纲就带着隆科多进宫候着了。
　　
　　据说，隆科多还是被人抬进来的。
　　
　　若是往日，佟国纲这个舅舅兼岳父进宫，只要康熙没事，都会第一时间接见的。即便真的有事，没空，也会第一时间让人把人接到侧殿，上好的茶水点心伺候着。
　　
　　可今天，康熙却只当做没听到，慢条斯理的洗了个澡，又晒了会儿头发，待宫人帮他把已经擦干熏干的头发重新编好，这才换了身崭新的衣服，让人招了佟国纲二人进来。
　　
　　“臣请罪……”刚刚康熙的冷待，已经让佟国纲知道了隆科多打了胤禛阿哥，端雅格格这件事比他们之前想的后果还要严重，很可能在康熙心里已经留下了芥蒂。
　　
　　也充分意识到这件事情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整个佟家都要受影响，佟家几代人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
　　
　　佟国纲此时压根不敢有什么其他想法，进来也顾不上国舅的身份，便要跪下请罪。
　　
　　同时心里把隆科多恨得要死，恨不能当初生下来就把对方掐死。
　　
　　“舅舅不必如此，起吧。”
　　
　　康熙给下首的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忙上前几步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又让人送上椅子扶佟国纲坐下。
　　
　　佟国纲几次想推辞，康熙这边都不允，他推脱不掉只能坐下。
　　
　　只是因为隆科多犯了错，他心下发虚，压根不敢坐实，屁股只三分之一在椅子上，这坐的比之前站着还要难受。
　　
　　好在他只如坐针毡的坐了一会儿，康熙便看了旁边被人抬进来的隆科多一眼道，“这就是打了端雅跟胤禛的隆科多？”
　　
　　此话一出，佟国纲立时便腾得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拱手战战兢兢替隆科多解释道，“隆科多当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二皇子，大公主，误伤了二皇子，大公主，请万岁爷恕罪。”
　　
　　康熙点点头，也没说这罪到底恕不恕，只道，“他这伤是？”
　　
　　“是臣亲手打的，他伤了二皇子，大公主，虽然只是误会，却实实在在的打了，这一点无从辩驳，他理应要付出代价……万岁爷放心，只是腿断了，身上骨头断了两根而已，死不了。”若不是怕一个没把握好，真把这熊孩子打死了，他还真想再把人往死里揍一顿。这熊孩子这次可把他们家坑惨了。
　　
　　康熙闻言满意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舅舅下手也太重了些，万一表弟身上再落下什么毛病就不好了。梁九功，去叫太医过来给表弟看看。”
　　
　　梁九功领命而去，很快便带了正好在太医院当值的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过来的路上已经听小太监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跟他说清楚了。到了后也没废话，直接上前给隆科多把脉。
　　
　　隆科多身上的伤，佟国纲倒是没撒谎，这孩子确实被打的不轻。就这重伤程度，隆科多至少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很好，看在佟家还算有诚意的份上，康熙也没再为难佟国纲，不过隆科多伤了他的大格格，二阿哥，想要就这么轻松过关，哪有这么容易？
　　
　　想了想康熙笑着冲佟国纲道，“表弟这伤势太重，来回搬运也不利于伤口恢复，这样吧，就让表弟在阿哥所那边跟胤禛住几天，正好他们一起养伤，太医也方便照看，舅舅以为如何？”
　　
　　“也好，那就有劳万岁爷了。”佟国纲也不是傻子，康熙是真的担心表弟想替隆科多治伤，还是想借此机会让二皇子折腾折腾隆科多出气，他心里有数的很。
　　
　　可他能拒绝吗？不能。他也不想拒绝。隆科多这么些年因为他老子宠溺一直闯祸不断，他让二弟好好教，二弟因为他是老来子又狠不下心。这次正好是个好机会，只要留他一条命，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想到这，佟国纲一点没有怜惜的把隆科多扔下就走了。




178.  178   178

　　*阿哥所
　　
　　“来人, 有活的没？给爷吱个声。都他N的死哪儿去了？”隆科多一醒来还没反应过来，还当是家里呢，见喊半天没人进来, 气的破口大骂。小小年纪, 那骂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屋外，上次胤禛回来后就被张罗伊打发过来伺候胤禛的苏培盛听到动静, 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淡定坐着看书的胤禛。
　　
　　见胤禛面上淡淡的，就跟没听见一样没什么反应, 立马便低头继续给胤禛倒了一杯香甜的枸杞茶, 然后退了下去。
　　
　　屋内的吆喝咒骂还在继续, 直到听到里面“咚”的一声, 然后一声惨叫传来，怕隆科多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胤禛这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视线从书本上悄悄挪开，冲廊下站着的两个粗使嬷嬷挥了挥手, “进去看看”。
　　
　　两个粗使嬷嬷答应一声，这才推开门进去。
　　
　　很快, 屋内又是一阵嗷嗷哭叫, 咒骂声传来。
　　
　　胤禛嫌吵, 下意识蹙了下眉, 苏培盛见了忙进去悄悄说了两句。
　　
　　里面霎时便安静下来。
　　
　　“你倒是机灵。”上辈子苏培盛服侍了自己几十年, 这辈子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服侍, 胤禛本以为这辈子对方年纪还小, 可能用起来会不如上辈子那么贴心顺手。没想到这小子到他身边才两天，就摸清了他的喜好，习惯, 这心思着实灵巧。
　　
　　苏培盛只腼腆笑笑，嘴上却并未说什么。
　　
　　胤禛也不指望对方回什么，又过了两刻钟，等手里的一段文章看完，便收了书，站起身，准备进屋去会会已经知道自己被大伯留在了宫里的隆科多。
　　
　　“二，二皇子……”隆科多虽然嚣张霸道，这会儿却也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自打得知自己被大伯甩手丢到了宫里自生自灭就傻了眼。这会儿看到胤禛，隆科多脸色有些发白，身子条件反射往床里挪了挪。
　　
　　因为动作有些大，牵扯到刚刚掉地上扯到的伤口，疼的“嘶”一声，脸色越发苍白。
　　
　　要是在家里，看他这样，家里人肯定已经围上来嘘寒问暖了，可是这个宫里压根没人搭理他。
　　
　　想到家里疼他如命的爹娘，隆科多眼圈有些泛红，想要发脾气，想到面前胤禛的身份又有些不敢，憋屈的直想哭，好一会儿才不忿中带着些委屈道，“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是皇子，要是知道你是皇子，我，我肯定不会打你的。你，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饶了我？”
　　
　　“如果你是我，你会饶了打你，把你胳膊弄受伤的人吗？”胤禛不答反问。
　　
　　当然不会，不仅不会，他还会让那人生不如死，甚至一个心情不好，让人弄死对方也是有的，隆科多心道。可现在角色转换，他处于弱势的那一方，这话他自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不仅说不出口，以己及人，他还生怕胤禛报复他，哪怕不喜欢，很想要发脾气，依然努力憋着忍着。他也试过示弱。
　　
　　可惜胤禛根本不为所动。
　　
　　当然，胤禛也不会真的把隆科多如何，对方再不济也是佟家佟国维的亲子，康熙的表弟，就算佟家话说的再好听——什么隆科多任由他处置，他也还不至于把这种客气话，就真的当真。
　　
　　他只那双眸子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隆科多，就让他浑身直发颤，寒意从脚底直往上涌。
　　
　　这辈子胤禛没打算再走隆科多的路子，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这次之后再没去看过他。大格格过来看了一次，也只看了一眼就翻个白眼的离开了。
　　
　　反倒隆科多自己每日脑补太多战战兢兢，就跟脑袋上时刻悬了把刀一样，生怕什么时候那把刀就落下来。
　　
　　就连药里被加了大把黄连，苦的人事后胆汁都想要吐出来，他也只能每天硬撑着把药喝下去。晚上还睡不好，短短几日的功夫，人便瘦了一大圈。
　　
　　苏培盛偶尔一次看到，忙去回胤禛，“爷，是不是让佟府的二爷回去，奴才看他伤虽然好了不少人却是瘦了一大圈，若是再在阿哥所待下去，到时候恐怕其他人看了，该说我们苛待他了。”虽说一开始确实是佟家二爷理亏，可这世上多的是‘谁弱谁有理’，‘慷他人之慨’的人，到时候会影响他们阿哥的名声。
　　
　　胤禛闻言想了想点头，“那就送回去吧……”
　　
　　与此同时，乾清宫，康熙也正好问到隆科多。
　　
　　从梁九功口中得知隆科多在阿哥所那边的情况，康熙挑挑眉，他原还以为这个表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想到竟是个这么胆小的。
　　
　　在心底给了隆科多一个不堪造就的定论。康熙摇头，便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手里的折子上。
　　
　　近来大清南、北、西北三面事情都不太平顺，南边收复台湾的战事已经打响，但是战事进行的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顺利，想要短期内拿下台湾恐怕不太可能；北边老毛子的远征军不断滋扰百姓，蚕食大清领土，在他们大清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制造惨案，若是任由他们这么下去……大清国威何在？西北葛尔丹野心勃勃，若是再不想办法压制，恐怕会影响到大清的统治。
　　
　　康熙头疼的捏捏眉心，脑子里飞速转过压在心头的这三件大事。
　　
　　然后从旁边取了之前写的对这三件大事的规划过来，继续完善。
　　
　　待把自己想到的都写下来之后又重新理了一遍，这才从龙椅上站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
　　
　　敬事房那边见缝插针，端了绿头牌上来，让他翻牌子。
　　
　　康熙手都伸出去了，想想又缩了回来，“算了，不用翻了，今儿朕去咸福宫……”
　　
　　*
　　
　　“娘娘，这一圈草绳行不行啊？会不会不够保暖？要不要再多围几圈？”
　　
　　咸福宫里，有几棵果树是今年三月份新栽的。今年天气有些冷。夏月她们怕回头一个冬天过去，再把新栽的几棵果树再给冻死了，明天又得补种，便琢磨着给几棵果树保保暖。只是她们也不懂，也不知道这稻草管不管用。
　　
　　“放心吧”稻草保温效果还是可以的，“以前还没有棉花的时候，穷人家冬日里买不起皮子，还用稻草来当被子保暖呢。”就是现在外面那些穷人，用稻草取暖的也不是没有。
　　
　　夏月颔首，在冬月的帮助下，亲自一圈圈细致的给今年新栽下的几棵果树都穿上一层稻草衣。剩下有多的还给咸福宫里其他树也都缠了一圈。
　　
　　张罗伊没上去帮忙，等夏月她们忙活完了，这才状似好奇的挨个伸手摸摸，实际则是在每棵树上都滴了几滴灵泉水。
　　
　　“好了，这下这些树肯定都能活下来。”张罗伊对灵泉水的效果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夏月以为她说的是树木都穿上了‘衣服’，擦着汗笑着点头。明明挺冷的天，她却愣是忙出一头汗。等都弄好，素来不做什么重活的一双白嫩的小手手指磨的生疼。
　　
　　张罗伊见了赶紧让小宫女去拿抹手的药膏，“刚刚就让你们派给小宫女小太监她们去干，非得自己干，磨疼了吧？”
　　
　　“不疼”有娘娘这样的关切，就算是真的疼也不疼了，更何况，本来也就只是微微麻的那种疼。抹了药膏，明儿肯定就好了。夏月轻笑。
　　
　　张罗伊无奈摇头，正要再数落两人几句，宫人急急进来传话说是万岁爷过来了。
　　
　　康熙从木兰秋弥回来之后，因为大格格，胤禛被打之事，来过两次，后来估计是前朝事情比较多，康熙一连几天都没往后宫来，张罗伊本以为康熙再进后宫估计会去其他宫里走上一圈才会往咸福宫来。没想到今天竟然过来了，忙上前迎接。
　　
　　“这是做什么呢？”
　　
　　“在给宫里的树‘穿衣服’呢”
　　
　　“给树穿衣服？”康熙一开始没明白，进来看到树干上裹得一圈一圈密密实实的草绳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几根草绳也不耗费什么，就是费些功夫。“怎么想起来的？”
　　
　　“哪里是臣妾想起来的？一开始是胤祎那小子提出来的。后面夏月她们觉得可行就去跟花草处那边打听了一番，还弄了这些草绳回来。臣妾也是她们弄回来才知道。”张罗伊笑着跟在康熙后面半步往里走，路过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康熙注意门槛。
　　
　　等人进了里屋，这才快走两步上前伺候康熙换下大衣服。又招呼冬月去添炭盆。
　　
　　之前她们都在外面，屋子里的炭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也没人注意到，这会儿屋里虽说也不算冷，却还是添一个炭盆为好。
　　
　　等炭盆添上，里屋温度渐渐高起来，小厨房那边送过来的茶水点心也到了。
　　
　　茶依然是蜂蜜枸杞茶，淡淡香气中带着几丝枸杞的清甜，这样的天下，喝下一口能暖甜到人心里去。点心却是这几天林嬷嬷刚带着人实验出来的用樱桃酒做的樱桃酒蛋糕，蛋糕的软糯香甜中带着淡淡的樱桃果酒的清甜，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康熙都忍不住用了两块。“这味道不错。”
　　
　　“万岁爷喜欢？小厨房那边这几天刚刚实验出来的新做法。万岁爷要是喜欢，臣妾这就让人把方子抄一份送到御膳房去，万岁爷想吃了就让御膳房那边做。”
　　
　　康熙点头，也没跟张罗伊客气。
　　
　　用完茶水点心，康熙又东拉西扯的跟张罗伊随便聊了一会儿，看到旁边桌子上摊开的还没收起的画，康熙忍不住唇角微勾，“这画你竟然还在画？”
　　
　　张罗伊看着画上笑容艳艳的大格格，胤禛，胤祎，三格格几个，笑着点头，“一直都有在画。”多的不说，每年一两幅还是有的。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她可是把这个当成照片，就指着这个记录孩子们成长呢，怎么可能断了？
　　
　　康熙点头，伸手细细摩挲着画上几个孩子甜甜的笑脸。




179.  179   179

　　许是咸福宫上下伺候的好, 许是贪恋跟张罗伊相处时那种和谐美好的氛围，接下来一连两日，康熙差不多到了酉时, 处理完手边的政务就往咸福宫去。
　　
　　这日, 也一样，只是从乾清宫出来还没多久, 就遇到了故意撞上来搭讪的宜妃。“臣妾这些日子在琢磨一支新舞，如今已经排练的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爷可有时间帮臣妾看看？”
　　
　　康熙摇头, 他这两天正在磨张罗伊在她画的几个孩子跟她的画上把他也给加上去。张罗伊眼见着已经要松口了, 可不能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至于舞蹈什么的，不急, 反正后面排练好了，宜妃总是要拿到他跟前展示一番的。
　　
　　可是，“爷都好些日子没来看臣妾了, 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碍了爷的眼？”。想截胡没成，不远处还有宫人看着, 宜妃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心里也有些不太痛快, 但当着康熙的面她又不敢透出什么不满, 只能勉强撑着笑, 心里却有些泛酸, 言语间也难得的带出些委屈的味道。
　　
　　可惜, 康熙一心记挂着咸福宫那边，根本没注意到。简单跟宜妃说了两句话便脚步不歇的继续往咸福宫去了。
　　
　　“娘娘？您没事吧？”
　　
　　眼睁睁看着康熙毫不留恋的从自己眼前离开，奔向另一个女人, 宜妃面沉如水，手里的帕子直接被扯的缕了线。
　　
　　永寿宫的奴才见了，一个个压根不敢往跟前凑。
　　
　　刘氏，高氏知道宜妃出去截人，本来都还在思量着，若是待会宜妃把康熙请过来了，她们该怎么趁机露个脸。
　　
　　结果宜妃无功而返，还面色青黑，两人哪里还敢有什么小心思？隔着窗户和一个院子，相互对视一眼，又慌忙分开，去关窗户。生怕触到了宜妃的霉头。
　　
　　宜妃回到内室，到椅子上坐下，接过大宫女递上来的茶水轻抿了几口，深呼吸了几口气，缓缓这才摇头，“我没事”话说出口，心里却又是一阵郁气上头。最后索性不在想这些，让人抱了八阿哥过来，开始逗孩子。
　　
　　另一边，康熙还没到咸福宫，张罗伊便已经得知了康熙今儿过来咸福宫这一路是有多艰难。
　　
　　“您是没看到，那一个个，还是有名有姓的主子呢，我呸，一点脸皮不要，就知道往万岁爷身上扑，都想把万岁爷拉到她们宫里去，结果怎么着，哼，万岁爷还是往我们这儿来了，根本不搭理她们。”冬月轻哼，比自己打了一场胜仗，还高兴。
　　
　　张罗伊看了直摇头，正好前面有人来通报说是万岁爷过来了。
　　
　　张罗伊赶紧起身去迎，冬月还不忘在边上轻声提醒她，让她待康熙好一点，用她的话说‘万岁爷今儿过来可是拒绝了好些（小妖精的）诱惑呢。’张罗伊想想都想笑。
　　
　　康熙进来看到张罗伊面上带笑，还以为张罗伊是见到他欢喜的，心下忍不住也高兴了几分。
　　
　　旧事重提，听到张罗伊终于答应了在画上把他也添上，康熙就更高兴了，当即便让人取来了笔墨。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张罗伊无语。她都答应了的事，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当然用得着，康熙嘴里没说，手上开始亲自动手磨墨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奈何，张罗伊也只得让冬月点起灯烛，然后进内室换了一身适合画画的旧衣服，出来开始动手。
　　
　　坚持画了那么多年，张罗伊的画画功底早就练出来了，极其擅长抓住人物神态，甚至不用康熙这个模特特意凹什么造型，张罗伊歪头打量了康熙一会儿，简单比划了一下这副画的布局就提笔开始画了起来。
　　
　　这一画就是大半个时辰。
　　
　　直到胤禛，胤祎他们顶着风，赶在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之前跑进咸福宫，张罗伊这才落笔。
　　
　　听到孩子们回来的动静，张罗伊将笔轻手轻脚的放到笔架上，由着画自然晾干，自己则快步迎了出去。
　　
　　让人取了温水帕子伺候两个孩子洗漱，又让小厨房那边送姜汤过来。
　　
　　留下康熙细细打量桌上的画。
　　
　　这副画，张罗伊之前画的是几个孩子在一处玩耍的情景，胤禛跟大格格对弈，三格格，胤祎作为看客一边看两人厮杀，一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张罗伊原本画她自己是坐在旁边桃树下轻摇着团扇，一边跟旁边宫人打扮的夏月说话，一边眼神慈爱的看着几个孩子，如今在几个孩子旁边加入一个笑呵呵站着围观大格格跟胤禛对弈的康熙，看着不仅不觉得突兀，还多了几分一家人的亲昵。
　　
　　康熙很满意，看着墨迹差不多干了，正想拿起来再细看，自打上次生病之后，喝药喝怕了的胤祎，看到康熙眼神一亮，泥鳅一样躲到康熙身后，以躲避张罗伊手里的姜汤。
　　
　　康熙回过神来，只能将画放下，等有时间再细看。低头看看见胤祎身上也没落什么雪，衣服都是干的，便道，“实在不想喝就算了吧，反正也没落到雪。”应该不至于生病。
　　
　　张罗伊不置可否，只沉沉看向胤祎，“你是想喝加了黄连苦苦的药汁子，还是想喝姜汤？你可要想好了，今天不喝姜汤是没什么，可要是因为今儿你不喝姜汤，明儿病了，额娘一定让太医在你的药里再加两包黄连……”
　　
　　“我喝，我喝姜汤还不行吗？”本来药汁子就已经很苦了，再加两包黄连，那还能下口吗？胤祎哭丧着脸，自己从康熙身后走出来，接过张罗伊端过来的姜汤皱着没，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动作太大差点呛着。
　　
　　胤禛看看这边，蹙了蹙眉也跟着端起姜汤喝了。
　　
　　张罗伊见两人喝完，往两人嘴里一人塞了一颗蜜饯，又转身给大格格，三格格也塞了一颗，看天色不早了这才招呼大家开始用膳。
　　
　　待一家人热热闹闹，气氛融洽的用完饭，外面刚刚还窸窸窣窣的小雪已经成了鹅毛大雪，外面一眼看过去已经一片银装素裹了。
　　
　　若非胤禛、胤祎大了实在不好在后宫留宿，这么大的雪张罗伊还真想留两个孩子在咸福宫住一晚。可惜宫规在那摆着压根不行。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都那么大了，身边又有那么多宫人伺候”怕路上出什么问题，康熙还特意让梁九功亲自送他们回阿哥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个张罗伊当然知道，可是做额娘的不都这样？有操不完的心。直到梁九功回来回禀两个阿哥已经顺利回到阿哥所。
　　
　　大格格，三格格也已经歇下了，张罗伊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躺到床上，被康熙拥在怀里，心跳声隔绝了风雪，一夜好眠。
　　
　　这一场雪，陆陆续续下了有半个月，然后晴了不过几日雪还没化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雪飘飞，等第二轮雪彻底停下，时间已经到了康熙十九年腊月初了。
　　
　　宫里各处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这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再翻年，大格格都十四了，胤禛十一，就连最小的双胞胎都要八岁了。
　　
　　自己也已经是快三十的年纪了。张罗伊感慨。
　　
　　夏月笑着点头，“可不是？这一年一年的快着呢，再过几年，娘娘就要当皇祖母了。”
　　
　　皇祖母？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时代久了，有些观念慢慢被同化了，听到夏月这话，张罗伊第一时间，竟然没觉得她这么年轻就做皇祖母很可怕。
　　
　　相反，想到不久的将来有一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软软糯糯的叫她皇祖母，她竟然还挺开心挺期待的？！
　　
　　说到皇祖母，张罗伊就想到了长子胤禛，按着胤禛的年纪，下一次选秀就该指婚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康熙会给他选个什么样的福晋。
　　
　　世情如此，张罗伊没想到让自己儿子搞个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康熙先给儿子赐侧福晋，再给赐嫡福晋这个做法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张罗伊想着什么时候试探一下康熙的态度，到时候可不能让康熙也先给胤禛先赐个侧福晋，弄的嫡福晋从进府那一天就想着怎么夺权，怎么从侧福晋那把自家爷的心抢回来。容易弄的后宅不宁府里妻妾相斗且不说，弄的爷们跟嫡福晋也容易离心。
　　
　　这么想着，张罗伊就随口问了夏月一句康熙的动向。结果却从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的多兰那儿得到个大消息。
　　
　　“景阳宫的平妃流产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说？”张罗伊都愣住了。
　　
　　“就刚刚的事儿，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她一听说这事就过来了。“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好吧？”人家正是流产伤心的时候，她们这会儿过去，不是戳人心吗？人家也没精力招呼她们不是？“等等看皇贵妃那边怎么做吧？”反正她们上面还有人顶着呢，跟着皇贵妃娘娘动作就是了。
　　
　　多兰颔首，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说起皇贵妃，多兰突然又想到宫里最近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一则流言，“听说皇贵妃娘娘最近为了有个儿子都有些疯魔了，一个个美貌宫女往承乾宫里扒拉。之前推出来那么多个，万岁爷都只没看上眼的，让伺候了一次就没兴趣了。这次皇贵妃娘娘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个绝美的……”
　　
　　“绝美的？真的假的？夸张了吧？”能有多美？
　　
　　“这我就不知道了”多兰摇头，捧起夏月给她倒的枸杞茶喝了两口，这才又继续道，“反正我是没见到真人。不过听见过的都说，确实很美，嗯，比敬妃，纳喇贵人都美……”




180.  180   180

　　比纳喇贵人, 敬妃都美，等等难道是她？历史上康熙后宫出了名的美人——卫氏，八阿哥胤禩的生母良妃？
　　
　　卫氏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康熙身边的, 又是谁的手笔, 张罗伊并不清楚，但仅从历史上七阿哥, 八阿哥的排序看，卫氏这个时候好像也确实该出现了。
　　
　　就是卫氏是被皇贵妃推出来这事, 让张罗伊有些诧异。上辈子大家说到八阿哥, 都说他失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身卑贱, 从根子上就被康熙否决了, 张罗伊记得她还不知道在哪儿看到过一种说法，说的是如果八阿哥有跟四阿哥一样出身有跟胤禛一样强大的养母以及养母家族背后那么大的势力, 或许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会是八阿哥也尚未可知。
　　
　　这辈子，皇贵妃娘娘为了一个儿子几乎已经疯魔了，‘八阿哥’也许真的能成为佟佳氏的养子也不一定。
　　
　　张罗伊一番胡思乱想, 等她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皇贵妃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了。
　　
　　皇贵妃作为如今后宫第一人虽然可能不太乐意, 却还是去景阳宫看平妃了, “不过, 皇贵妃娘娘也说了, 平妃娘娘如今刚伤了身子正是该卧床休息的时候, 因此并不许众人去扰了平妃娘娘的亲近……娘娘不用再亲自过去一趟。”
　　
　　张罗伊点头, 那就好, 那就让人送个东西过去就行了。
　　
　　“娴妃姐姐准备送什么？我们商量商量，送个差不多的。”
　　
　　两人凑一起简单商量了一番，将这事儿搞定, 多兰又留下跟张罗伊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平妃怎么会突然流产的？”张罗伊好奇的看向旁边的夏月，刚刚多兰没提，她也没好意思问。
　　
　　夏月摇头，具体的她也不太清楚，确实挺突然的，也没听说平妃摔倒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太医给的说法是平妃娘娘年纪还小，身体还没长成……”
　　
　　可这宫里比平妃更小怀孕的也不是没有，只听说过，当娘的太小，孩子生下来不够健壮没养活的，还没听说过，当娘的太小孩子流产的。因此夏月对此也是将信将疑。
　　
　　张罗伊亦然，只是她对此到底不精也不敢就说平妃糟了谁暗算。
　　
　　不过接下来一连两年多，皇贵妃宫里的卫氏十月怀胎生下的十阿哥都已经满了一周岁了；永和宫的宜妃肚子也再次鼓了起来，平妃都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却是真的。
　　
　　康熙二十二年二月初一，新年正月刚过，宫里就为即将到来的三年一次选秀忙了起来。
　　
　　今年除了宫里要考虑进人，二阿哥胤禛，三阿哥胤禔也都要赐人，还要准备给胤禛准备教引宫女。事情可以说多的很。
　　
　　张罗伊为了给胤禛选个可心的福晋，看着早早呈上来的厚厚一沓选秀册子，只觉得眼睛都要挑花了。
　　
　　大格格从外面回来，见自家额娘又在看那个册子，凑过来也跟着一起看，她如今大了，在外面走动的多了，这册子上秀女，她倒是认识大半。结合自己印象里的人以及众秀女的家世，大格格很快从里面挑出三个人来，并一一指给张罗伊看。
　　
　　“额娘，你看这个瓜尔佳氏，这个伊尔根觉罗氏，还有这个富察氏，她们三个的性情品貌都不错，给二弟做嫡福晋不错。”
　　
　　张罗伊闻言颔首，将册子翻到瓜尔佳氏，富察氏那页挨个细看（伊尔根觉罗氏是历史上胤禔的嫡福晋，张罗伊当然不会考虑）。
　　
　　这个富察氏是清朝名臣米思翰长子马斯喀的女儿，历史上同样赫赫有名的马齐，李荣保的嫡亲侄女，富察家这一代的嫡长孙女。
　　
　　只从册子上看，确实不错，人长的也挺好的，就是这个年纪大了一点，比胤禛大了三岁。也不知道胤禛喜不喜欢比他大的？
　　
　　看完富察氏的，张罗伊又去看瓜尔佳氏的介绍。
　　
　　看完两厢一比较，再一问大格格两人的性子，张罗伊私心里还是觉得更喜欢富察氏一点。
　　
　　不过这话，张罗伊藏在心里谁也没说，毕竟还没见到真人，怎么的也得得见了真人，再看看再说。
　　
　　另一边，延禧宫这边，惠贵人也在挑，只是挑来挑去，她还是觉得伊尔根觉罗氏更好一些。品貌性情都不错不说，阿玛科尔坤还很得万岁爷信重。虽然现在还是左都御史，可听纳兰明珠的意思，科尔坤的位置最迟明年就会动一动，到时候最起码一个尚书，说不好还是管着天下钱袋子的户部尚书。
　　
　　若是她的胤禔能娶了他家姑娘，届时还怕科尔坤不替她的胤禔谋划？
　　
　　这么一想，惠贵人就越发满意伊尔根觉罗氏了。怕张罗伊这边也挑中了伊尔根觉罗氏，到时候跟她抢儿媳妇，她还特意跟康熙先透露了意思。
　　
　　康熙在此之前，已经圈定了几个嫡福晋，侧福晋人选，伊尔根觉罗氏正好是其中一员。只是本来他是想把伊尔根觉罗氏留给胤禛的，听闻惠贵人看中了伊尔根觉罗氏，怕回头他这边拒绝了惠贵人，转头又把伊尔根觉罗氏指给胤禛，弄的两个儿子不和，想想就同意了。
　　
　　只是这么一来，胤禛的福晋就得重新挑了。毕竟是长子福晋，之前准备指给胤禔的再指给胤禛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康熙捏捏眉心让梁九功重新取了秀女的名册过来。只是来回翻了好几遍，都没寻到合适的。
　　
　　“万岁爷何不去咸福宫问问娴妃娘娘的意思？”想来这么大的事，做额娘的，娴妃那边肯定是早有考量的。
　　
　　康熙一想也是，正好正月里事儿忙，他也有些日子没去咸福宫了，便丢下秀女名册，出了乾清宫往咸福宫去。
　　
　　“爷？”
　　
　　捧着肚子出来散步的宜妃突然见到康熙，还以为康熙是来看她的，很是惊喜。
　　
　　康熙看看宜妃的肚子，也没好立马就走。便耐着性子跟对方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让宜妃身边的宫人好好照顾宜妃，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就扶宜妃回去，这才在宜妃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继续往咸福宫去。
　　
　　隔壁翊坤宫里，温僖贵妃身边不巧看了全程的二等宫女，回去后笑嘻嘻的把当时的场景做了个实况转播，说到宜妃当时的不舍不甘心，宫女脸上是既高兴又痛快。
　　
　　“娘娘您是没见她当时看万岁爷离开时那副样子”矫情的她都要吐了。
　　
　　钮祜禄氏笑着摇头，“这些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不许胡说。”就算宜妃明里暗里抢了她不少次侍寝机会，让钮祜禄氏私下里对宜妃很是不喜，但表面上大家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状态。背地里看看笑话也就罢了，若是弄到台面上就不好了。
　　
　　宫女连连点头，“娘娘放心，奴婢都晓得的”她刚刚看热闹都没露面，她也就在自家娘娘跟前说说，其他人跟前她可是属蚌壳的，嘴巴紧着呢。
　　
　　钮祜禄氏笑着点头。
　　
　　那宫女见钮祜禄氏没真的生气，又笑着道，“娘娘，您说娴妃娘娘怎么命那么好？万岁爷三五不时就往咸福宫跑？”平时也没见娴妃娘娘怎么争宠啊。
　　
　　“这谁知道呢？也许是娴妃身上有什么魔力？让万岁爷一段日子没见就想？”钮祜禄氏结束了手里的绣活，把针线笸箩从腿上移开，伸手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了两口开玩笑道，她印象里姐姐提起娴妃好像也都是好话，就连现在在她身边伺候的玲珑提起娴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话。




181.  181   181

　　几十丈外, 此时正从在跟赵嬷嬷打听富察家事情的张罗伊并不知道自己竟然得了钮祜禄氏主仆如此评价。不过即便知道，她也不会太在意就是了。这辈子在宫里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只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了。
　　
　　从赵嬷嬷口中得知富察家富察氏的祖父富察米思翰已经于几年前过世, 现在富察家这一辈富察马斯喀, 富察马齐，富察马武, 富察李荣保四兄弟不仅关系和睦，且都是能臣干吏, 家风清正, 很是高兴, “只是不知, 万岁爷会不会允这门亲事？”
　　
　　“什么亲事？”转头想到之前梁九功说的‘娴妃娘娘肯定会有考量’的话，心下一动, “可是你看中了谁做胤禛的福晋？”
　　
　　“万岁爷猜到了？臣妾确实看上了一个，只是这还只是臣妾一厢情愿。也不知道对方可愿意？万岁爷可愿意。还有胤禛那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你是他额娘。你亲自替他选的媳妇, 他自然会喜欢的。”至于臣子的意愿，康熙压根没放在眼里, 他康熙的儿子还是长子, 难道还有谁敢看不上不成？“对了, 爱妃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富察家的, 富察马斯喀的闺女。”康熙这两年越来越喜欢突袭, 一开始张罗伊还会被他突然这么来一下吓一跳, 次数多了她也已经习惯了。
　　
　　见康熙进来, 停了跟赵嬷嬷说话，挥挥手让赵嬷嬷下去让人送茶水过来，便主动上前接过了, 康熙换下来的大衣服。
　　
　　虽然如今时间已经到了二月里，天气却还是挺冷的，前儿才刚刚下了下场雪，外面地上的雪都还没化完呢。
　　
　　“富察家的？”康熙蹙眉，“那孩子是不是大了点？”比胤禛可是实打实要大上三岁呢。
　　
　　“也就三岁而已”张罗伊不以为意，“这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三岁挺好的。而且您也知道胤禛的性子，那孩子早熟的很，要是真给他找个年岁小的，我还真怕将来小两口到一起没话说。当然了，臣妾刚刚也说了。现在还都只是臣妾一厢情愿罢了，行不行的总得等人进宫了，臣妾悄悄让胤禛见一面，他自己喜欢了才好。”
　　
　　康熙颔首，确实是这个理。“也行，那等人进宫了，就先让胤禛见见。”富察家的，身份上倒是对得住皇长子福晋的名头。
　　
　　转眼，秀女初选这一天就到了。
　　
　　虽然心里已经对富察氏有了些许想法，但第一轮初选，张罗伊并未让人给富察氏有什么后门，只是让赵嬷嬷过去看了看。不至于让她这个未来可能的儿媳妇吃亏。
　　
　　另一边，富察氏早就得了家中长辈面授机宜，加上闺中所学，自然深谙其中奥妙，一进来就不动声色的给几个嬷嬷都塞了荷包。就连特意跟着过来看看她的赵嬷嬷都得了一个。
　　
　　有这个荷包打底，富察氏又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身体上也没有任何问题，自然初选很快就结束了。
　　
　　从里面出来，这位格格除了面色有些微羞红，其他方面也都大大方方的，赵嬷嬷看了心下不住点头。
　　
　　不错不错，这位要是能做她们家胤禛阿哥的福晋，其他的不说，最起码这个大气的性子，还有这份圆融的处世态度是足够了。
　　
　　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张罗伊一说，张罗伊也很是满意。
　　
　　倒是富察家这边，从富察氏口中得知她初选的时候有个嬷嬷似乎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难免多想几分。
　　
　　“额娘，您说会不会是宫里哪一位看上了桐丫头？”富察氏额娘听说这事，打发了闺女下去休息，就跟几个妯娌，还有家里的老太太说起了此事。
　　
　　“应该是，要说是谁其实也很好猜。”
　　
　　以她们桐丫头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当侧福晋的，那就是福晋。宫里今年要选福晋的顶多也就二皇子，三皇子两位。
　　
　　上一届选秀，因着不想家里闺女那么早嫁人，康熙十九年的时候选秀那段时间，桐丫头的身子正好染了风寒又有些不太利落，她们就给抱了病，今年再参选，这年纪就有些偏大了。
　　
　　就算是二皇子，她们桐丫头也大了三岁，三皇子大的就更多了，“估计多半是咸福宫那位……”
　　
　　“我觉得也是，我听说那位娴妃主子身边确实有位嬷嬷，姓赵，长的慈眉善目的，跟桐丫头刚刚说的正好对的上。”马齐媳妇道。
　　
　　马武媳妇跟着道，“要是二皇子，桐丫头若是能嫁过去做福晋，其实也不错。娴妃娘娘那么有福气，二皇子虽未上朝，听我们家爷说那也是个好学勤勉，有能为的，将来指定错不了。”
　　
　　“可是二皇子算是当今的皇长子，这将来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啊？”到底爱女心切，马斯喀夫人想了又想，咬咬牙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瞬间，刚刚还挺高兴，想着劝劝大嫂，争取争取的马武媳妇立马就噤声了。
　　
　　老太太很明显也有些顾虑，手里转着珠串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事，还是要等你们爷回来商量一下。暂时先不要跟桐丫头说，免得让她跟着担心。”
　　
　　“是”
　　
　　稍晚些时候，富察家几个男人从外面回来，就被叫到了老太太院子里，得知这事，几个男人想了想，最后决定静观其变。
　　
　　选不上出宫另嫁也好，选上做二皇子福晋也不坏。
　　
　　很快让人紧张的复选就来了，这次秀女的落脚点放在了漱芳斋。
　　
　　跟前几次选秀不同，这次，这批秀女里因为可能会就胤禛，胤禔的福晋，侧福晋，格格，咸福宫，钟粹宫可以说备受关注。
　　
　　张罗伊这边还有好些人各种托人来说情，就想着把七拐八弯的什么亲戚往胤禛后院里塞。
　　
　　与此同时，为了更好的观察这批秀女，尤其富察氏的品性，张罗伊也是三五不时不是让人去漱芳斋那边走动，就是让人请了秀女过来咸福宫说话。
　　
　　一时间，张罗伊那真是少有的忙的飞起。就连大格格，胤祎，三格格几个孩子那边都有些忽略了。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跟这一批秀女连着大半个月接触下来，张罗伊已经可以确定。富察氏确实是自己喜欢的大方明朗的性子，家教很好，不管是待人接物管家理事还是文学素养都很不错。就是容貌，虽然不能说太盛，却也是中上之姿。
　　
　　更难得的是，胤禛偷偷看过一眼之后对富察氏很是满意，并没有因为富察氏比他大上几岁而有什么不满。
　　
　　胤禛这边没问题，张罗伊便趁着康熙一次过来的时候把这事跟他提了。
　　
　　康熙则又去隐晦的探了探富察家那边的底。富察家几个儿子毕竟都是自己手里正得用的，想要富察家的女儿给自己儿子做福晋，还是要打个招呼的，也让人提前心里有个底。
　　
　　于是，在富察格格还在宫里认认真真学习宫规礼仪时，这门亲事在康熙这里便算是已经定下了。
　　
　　然后复选，富察氏，伊尔根觉罗氏不出意料都被留了牌子，之前同样被大格格看好的瓜尔佳氏也被留了牌子。只是瓜尔佳氏后来被赐婚给了宗室。
　　
　　除了这三个，康熙还留了十几个，除了赐婚宗室大臣家里的，后宫留了两个，还有几个也都是给胤禛跟胤禔挑的。
　　
　　本来这一批秀女质量不错，康熙是想把福晋，侧福晋都给胤禛他们挑齐了的，只是张罗伊跟他说让福晋，侧福晋一起进门不利于家宅和谐。康熙这才退一步，给儿子又挑了两个格格。
　　
　　加上之前安排的两个教引宫女，胤禛身边一下子都多了四五个女人。
　　
　　虽然除了教引宫女，福晋跟两个格格都还没进宫，张罗伊还是很怕这么多女人凑一起，到时候闹出什么大事来。
　　
　　“额娘，您就放心吧。孩儿心里有数，不会让后宅出事的。”
　　
　　上辈子他最后能成功，后宅篱笆扎的紧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虽然这个上辈子多亏了乌拉那拉氏，他自己却也是有参与的。有上辈子的经验在，这辈子又有他额娘在旁边帮他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你心里有数就好。你年纪还小，亲事今年定下，真正成亲，估计要到明年。”
　　
　　届时两个格格会先入府，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着想，这两个先进府的格格，还有之前被胤禛作为妾氏留下的两个教引宫女定然会想方设法的在富察氏进门之前怀孕。
　　
　　但张罗伊就算是在这个时代熏陶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接受不了，正妻进门之前就有庶子这件事。而且胤禛的这个格格两个妾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才十六岁，万一怀上，以这个时代的条件，生下来的孩子能不能养活都难说。
　　
　　因此思量再三，张罗伊还是隐晦的跟胤禛提了提，表示她并不急着当玛麽，希望胤禛在正妻进门之前不要让后院的女人怀孕。
　　
　　额娘，你儿子我不是那种重□□的人。胤禛听懂了张罗伊话里的意思，难得的俊脸微红，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张罗伊说这事，想了想只能道，“额娘，您就放心吧，孩儿肯定会给富察氏该有的尊重的。”
　　
　　胤禛亲事定下，张罗伊这边才刚松了一口气，缓了两天，刚刚出孝没多久的阿木尔却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往宫里递了折子，表示了想要迎娶大格格进门的意愿。
　　
　　“万岁爷答应了？”
　　
　　“怎么可能？”康熙翻白眼，他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是那么容易娶的吗？“朕怎么也得留端雅到十八，再让端雅出嫁。”想这么早把端雅娶回去，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张罗伊松了口气，那就好。她也是没想让端雅那么早出嫁的。
　　
　　虽说嫁给阿木尔上面没有长辈，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可每个时空都一样，嫁过去，端雅就得面对催生，想想这个时代糟糕的生育条件，张罗伊是真的一点不想也不敢让端雅那么早生孩子。
　　
　　另一边，延禧宫这边惠贵人屏退宫人也在敲打胤禔，让他注意，不要在伊尔根觉罗氏进门之前让两个格格怀上。
　　
　　她倒不是说怕两个格格年纪小生下来的孩子养不大，而是打着让胤禔好好表现，将来让伊尔根觉罗氏的阿玛科尔坤提携胤禔的主意。
　　
　　“额娘如今只是个贵人帮不上你什么，你对你福晋好一些，你岳父高兴，也能多提携你几分，所以这两年你千万要给我忍住知不知道，绝对不能弄出孩子来，给你福晋添堵。”




182.  182   182

　　伊尔根觉罗氏之前被叫到延禧宫, 胤禔也偷偷见过，内心里胤禔对伊尔根觉罗氏的容貌，家世, 性情都是相当满意的。
　　
　　听惠贵人这么一说, 俊脸一红，忙连连点头。“额娘放心, 孩儿都知道的。一定，一定会对她好的。”
　　
　　惠贵人看看儿子微红的脸颊那是又欣慰, 又有些心酸。
　　
　　选秀结束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只不到三个月, 胤禛, 胤禔两个的格格们就先后进了阿哥所。
　　
　　与惠贵人那边三五不时，把胤禔的两个格格叫到延禧宫里敲打不同。二所那边张罗伊只一开始两个月会多问几句, 后面等二所那边差不多理顺了，就交给了胤禛自己，她等闲不插手。
　　
　　胤禛那边有秋月, 小李子看着，反正也没闹出太多动静来, 据说因为胤禛一开始就定了规矩, 并诚明厉害, 又在第一个人犯错时杀鸡儆猴, 现在几个女人都老老实实的。
　　
　　三所那边就热闹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惠贵人身份低压不住, 即便惠贵人三五不时让人过问三所的事, 三所依然闹腾的厉害。给宫里无聊的生活添了不少谈资。
　　
　　*咸福宫
　　
　　“娘娘，听说三所那边又闹起来了呢。”冬月幸灾乐祸的从外面进来，脸上还带着痛快的笑。
　　
　　前儿因为宫里人把张罗伊和惠贵人两个对阿哥所那边的态度以及阿哥所那边的情况放一起比, 延禧宫那边背地里可是说了不少她们咸福宫的小话。如今一听三所那边几个女人又闹起来，还闹得私底下宫人都知道了，她如何能不开心？
　　
　　张罗伊好笑摇头，“你至于吗？”说完也不理冬月张口想要将三所那边的笑话说出来的，让她们也跟着痛快痛快的想法，转头看向跟在冬月后面进来的夏月，“如何了？太皇太后没什么大事吧？”
　　
　　早起就听说慈宁宫那边叫了太医，张罗伊便让夏月亲自跑一趟过去问了问。
　　
　　“问题不是很大。”夏月摇头，“不过太医也说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骨大大不如从前，这一次恐怕要养些日子才能好。”
　　
　　张罗伊点头，“你让冯有才注意一下慈宁宫那边的动静，什么时候太皇太后精神好了，我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说说话。端雅，胤禛，荣安，胤祎那边，你这都让人去说一声，让他们今儿下了学去慈宁宫看看他们乌库玛麽。”
　　
　　这些年，太皇太后、皇太后对她，对几个孩子都不错的，人活这一辈子得记恩。
　　
　　“是”夏月应声下去安排。
　　
　　冬月凑过来讨好的给张罗伊捏肩，绝口不再提刚刚三所如何如何的话。
　　
　　倒是夏月安排了事情回来，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之前宫里说要去庄子上避暑，就没说查账的事儿，如今太皇太后这事一出。出宫避暑不知道还能不能成行？那外面铺子查账这事儿，是继续往后推一推，还是现在安排起来？”
　　
　　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张罗伊手里的铺子庄子数目已经相当可观，即便之前胤禛被赐婚，张罗伊给了胤禛三个顶好的铺子，两个五百顷的庄子，张罗伊手里依然有不少庄子铺子。
　　
　　庄子还好，每年只要不是老天爷太过分，收益都大差不差。铺子却不同，不同的铺子收益差距甚大，如果不好好监管，极易让人钻了空子，养大店铺掌柜的野心。
　　
　　因此，自打张罗伊开始做生意，就是要求铺子每个月盘账，每半年查一次账的，如今已经到时候该查账了。而且今年有两个铺子报上来的收益明显有问题，要重点查看。
　　
　　“安排起来吧。”张罗伊想了想点头。“今年多半应该不会出去了。”康熙一贯孝顺，太皇太后年纪又大了，康熙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留太皇太后自己在宫里，他自己带着后妃孩子跑出去享受的。
　　
　　果然，稍晚的时候，张罗伊去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顺道跟皇太后聊了会儿天，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今年出宫避暑取消这事。
　　
　　回到宫里，跟着一起去的赵嬷嬷竟然又跟她说了另一个大消息，“如果奴婢没有看错的话，温僖贵妃娘娘应该是怀上了。”
　　
　　“温僖贵妃怀上了？你是不是看错了？”完全看不出来呀。刚刚她们去慈宁宫的时候，温僖贵妃就在她旁边来着，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赵嬷嬷摇头，她的眼睛利着呢，错不了，“月份还浅。温僖贵妃自己恐怕都还不知道呢。”
　　
　　张罗伊点头，又跟赵嬷嬷确认了几遍，想了想叫来冬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让她去翊坤宫跑一趟。“不用说的太直白，隐晦提一句就是了。”
　　
　　冬月连连点头。
　　
　　再说翊坤宫这边，因为怀上的日子还浅，钮祜禄氏身边的人一时之间还真没注意到。
　　
　　钮祜禄氏身边的宫人一开始听说咸福宫的冬月寻她，还在以为是咸福宫的娴妃主子有什么话要通过她们传给她们主子，没想到冬月看到她只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宫女好生费解，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回走，一直等回到主子身边都没思量明白。
　　
　　“你这是想什么呢？”玲珑皱眉看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险些撞到人还不自知的宫人。
　　
　　宫人下意识把冬月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玲珑在宫里混的时间久了，之前还伺候过先皇后，那脑子自然是杠杠的，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冬月话语中的意思。再一细想眼睛突然瞪大。“她的意思是说，娘娘，娘娘……”怀孕了？！因为惊喜太大，却没经过证实，因此，玲珑没敢说出口，却是立时便让宫里跑步最快的小太监去太医院请了太医。
　　
　　这才进屋跟钮祜禄氏说这事。
　　
　　钮祜禄氏就算聪明，到底年纪在那里，一听说自己可能怀上了，当即脑子就懵掉了，直过了好一会儿钮祜禄氏才回过神来怀疑道，“假的吧？娴妃如何知道的？”
　　
　　“应该不是假的……”这种一下子就能被戳穿的谎言压根没必要，至于娴妃如何会知道，玲珑猜测可能是娴妃身边那位赵嬷嬷看出来的。那一位眼神确实挺犀利的。“奴婢已经自作主张让人去太医院那边请了太医，等太医来了，让太医给娘娘看看……”不说一万，万一呢？万一她们娘娘是真的怀孕了呢。
　　
　　温僖贵妃努力平缓下呼吸，静静点头，“若是，若是真的有了，我就投桃报李也送娴妃一个消息。”
　　
　　太医院距离翊坤宫不算太远，小太监脚程很快，不多时，太医便气喘吁吁的被请回来了。
　　
　　等从太医口中得知她们娘娘是真的怀上了，才将将一个月，脉象还不是很明显。翊坤宫所有人已经全都沸腾了。
　　
　　玲珑更是当场喜极而泣，主子你听到了吗？怀上了，小格格她怀上了，她们钮祜禄氏家要有皇子了。
　　
　　*承乾宫
　　
　　要说翊坤宫温僖贵妃有喜，这宫里谁最不高兴，那绝对是承乾宫的佟佳氏。
　　
　　她进宫十多年，一直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是至今不能如愿，为此不得不忍着锥心蚀骨的嫉妒为她心爱的万岁爷表哥寻找美人。
　　
　　为何钮祜禄氏才进宫三年就怀上了，不公平，不公平。佟佳氏头埋在被子里任泪水无声打湿了被子。
　　
　　“娘娘，您没事吧？”佟佳氏情绪实在外露，佟佳氏身边的大宫女见了，又是心疼，又是担忧，真怕她一时脾气上来做出点什么。
　　
　　佟佳氏不吱声，缓了好久才从被子间爬起来，抹干了眼泪，摇头道，“我没事。十阿哥呢？”
　　
　　“刚刚娘娘情绪突然上来，奴婢怕吓到阿哥，就让奶嬷嬷把阿哥抱出去玩了。这会儿阿哥应该在院子里玩呢。”
　　
　　十阿哥已经一岁半多了，小腿很有劲，走的很稳，说话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已经可以说的很清楚了。
　　
　　佟佳氏颔首，正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十阿哥咯咯的笑声。
　　
　　主仆俩不由自主走到窗口往院子里望去，却见十阿哥正咯咯笑着去抓一蓝衣美人头上的珠钗。
　　
　　“卫氏？她如何会在那里？本宫不是说过吗？不允许她靠近十阿哥……”她当初能在十阿哥出生的时候选择留下卫氏的性命，没有去母留子，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这个卫氏明明答应了她不接近十阿哥，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佟佳氏刚刚还在为温僖贵妃怀上了伤怀，如今见到这么一副场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怀，立时心下便是一凛。
　　
　　她可不是什么菩萨，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拿她做踏板，若是卫氏打着的是明面上答应她不接近十阿哥，私下里却偷偷接触，那她的算盘可就打错了。
　　
　　“把胤禩身边的奶嬷嬷全都换掉，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卫氏不许靠近胤禩身边。”卫氏这样子一看就不止一次接近十阿哥了，她这里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很明显，十阿哥的两个奶嬷嬷都已经被卫氏给收买了。
　　
　　大宫女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肃然点头。




183.  183   183

　　*咸福宫
　　
　　“刚刚翊坤宫的玲珑过来了, 给奴婢透露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张罗伊手里拿着礼部那边送过来的聘礼单子正看着，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话刚问出口, 脑子一转反应过来, 脸上便带了笑，“是不是查出来温僖贵妃怀上了？”
　　
　　这事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 若是她的善意提醒得到温僖贵妃的认可，温僖贵妃又不愿意欠她人情, 反手送她一个消息, 也不是不可能的。
　　
　　夏月笑着点头, “奴婢也估摸着是, 听说太医去了翊坤宫才走……”至于玲珑递过来的消息，“说是万岁爷打算明年下江南”夏月只是个宫人, 对前朝之事，敏锐度还是差了些，根本不能理解, 宫里住的好端端的，康熙为什么突然就要下江南？劳师动众的。不过, 提前得了这个消息, 很多事情都多了不少操作空间, 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再一个, 她们娘娘想去江南可是已经明里暗里念叨了好几年了。得了这个消息, 她们娘娘肯定高兴。
　　
　　果然, 张罗伊得知这个消息, 当即便是眼前一亮。就连手里的聘礼单子都放下了，急急把夏月叫到跟前细细询问。
　　
　　可惜，玲珑过来说的本就不多, 夏月又如何知道更多的消息？除了明年康熙八九月要下江南，夏月也不知道更多。
　　
　　张罗伊只能无奈放弃。不过整体而言，今天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高兴的，以至于接下来好几天，张罗伊面上都带着笑，一副很开怀的样子。
　　
　　大格格，胤禛，三格格，胤祎过来请安见了，都很是诧异，胤祎占着自己最小，还私下悄悄寻了夏月问，“额娘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
　　
　　这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夏月便跟胤祎说了，当然也没忘记叮嘱胤祎这话他们姐弟几个之间说说还行，千万不能往外说。
　　
　　胤祎连连点头，“姑姑放心，我就跟大姐，二哥，三姐姐说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说完，当着夏月的面，胤祎就颠颠跑去跟胤禛他们咬耳朵去了。
　　
　　“额娘明年想跟着皇阿玛下江南？”胤禛蹙眉。
　　
　　大格格以为胤禛是担心时间跟他成亲的时间冲突，安慰道，“放心吧，你明年成亲的日子在五月里，皇阿玛要下江南也会在后面的。”怎么也是长子成亲，康熙不可能当甩手掌柜。
　　
　　这个他当然清楚，胤禛点头，他担心的是朱三太子这个时候还没被解决，皇阿玛明年第一年下江南会出乱子。到时候若是额娘跟着，怕是也会有危险。
　　
　　胤禛自己的担忧说了，胤祎，三格格还小，连朱三太子都没说过压根听不懂。大格格却是因为康熙宠溺接触了一些政事，知道这么个人。如今一想到胤禛的顾虑，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如若是这样明年就不能让额娘去了。”可是从额娘这几天的表现来看明显很想去。想了想，大格格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吧？到时候跟着皇阿玛一起，一路有御林军护着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还有我呢，我会保护好额娘的。”
　　
　　胤禛摇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回到阿哥所，胤禛想了又想，在小李子跟苏培盛之间几番衡量，最后还是让人把小李子叫了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而后又让人把大格格请过来姐弟俩在胤禛的书房里说是闲聊，探讨功课，实则密谈许久。
　　
　　这些，张罗伊都并不知道，她在兴奋了几天之后，就把精力放到了胤禛的亲事以及京城出问题的两个铺子上。
　　
　　因着身份的关系，张罗伊还真没想到，京城铺子的掌柜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两个蛀虫不仅动了帐动的金额还不小。
　　
　　查出来之后，张罗伊一开始自然是震怒的，只是多年涵养让她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身份悬殊，又是在这个皇权为尊的古代，最后这两个掌柜的下场自然不是很好。
　　
　　而胤禛的亲事，虽然一切礼仪都有礼部跟内务府的人负责，张罗伊这个做额娘的却总要看着点。尤其胤禛这孩子做事看着一板一眼老气横秋的，思维很直男，一点都不知道讨人喜欢。连三五不时给他未来媳妇送点东西，讨他媳妇欢心都不会，还得她这个额娘替他张罗。张罗伊想想都不放心。
　　
　　“这眼瞅着就到七夕了，也不知道胤禛那边有安排了没有？”她可是知道的，阿木尔可是早早就跟康熙请示了，到时候要带端雅出去逛街的。
　　
　　“这事，娘娘不若问问大格格。”夏月给张罗伊出主意，这姐弟俩素来亲密，胤禛阿哥有没有什么安排？大格格多半知道。实在不行，“娘娘把秋月叫过来问问也行。”
　　
　　张罗伊颔首，还真趁着大格格过来请安的时候悄悄问了两句。
　　
　　大格格摇头，“这事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跟富察妹妹说一声七夕的时候请她出来逛街？”
　　
　　“也行，不过还是要先跟胤禛说一声才行。”是胤禛娶媳妇，可不是她娶媳妇。
　　
　　还好，胤禛还不算无药可救，张罗伊只稍微提点了一下，他就反应了过来，不仅请大格格约了富察氏在七夕的时候出来逛街，还请张罗伊帮忙给富察氏定制了一根珠钗。
　　
　　珠钗样式还是他自己花了心思设计的。听秋月说比他每次给松松设计衣服还上心，废了十多稿才定下。
　　
　　“富察氏知道了，应该会很欢喜……”午后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张罗伊躺在院子里树荫下的躺椅上，昏昏欲睡间揉着松松搭在她肚子上的狗头含含糊糊的道。
　　
　　康熙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又从伺候的冬月口中得知了胤禛给富察氏亲自设计定制珠钗这事，看着树下睡着的张罗伊，当即让人取了纸笔过来。
　　
　　得了纸笔，康熙思量了一番，提笔很快纸上画了一幅女子步摇的设计图来。
　　
　　画完康熙觉得样式有些不太满意，又简单改了改，等到张罗伊午休醒来，康熙那张步摇设计图已经改到第三版了。
　　
　　“这是给臣妾设计的？万岁爷今儿怎么有兴致画这个？”
　　
　　“今儿心情好。”康熙笑着收了笔，过来张罗伊躺椅旁边椅子上坐下，顺手揉了揉松松的脑袋，结果弄了一手毛。康熙诧异的在目光落在松松身上看了看道，“松松好像有些老了。”这毛掉的好像有些太夸张了。
　　
　　以前他来咸福宫，松松一直都很活泼，以前没注意不觉得，现在回过头想想，松松好像已经有几年不怎么喜欢动弹了。毛色就算是小太监精心打理也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毛色润滑。
　　
　　张罗伊手在松松大脑袋上摸了摸，轻轻点头，松狮犬的平均寿命只有十一二年，松松现在的年纪在松狮犬里确实已经算是高龄犬了，事实上她都没想到松松能陪她这么久。
　　
　　“我只希望她能多陪我几年。”
　　
　　“会的”康熙跟着又在松松脑袋上摸了一把。想到今天前朝得来的台湾送来的好消息，便心情愉悦的道“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你可想出宫逛逛？”
　　
　　“出宫？”难道是跟红楼梦里元春回去一样回家省亲？真的假的？她进宫这么多年，除了出宫避暑，可还没真正出去过呢。“也不知道这辈子臣妾还有没有机会……”这话张罗伊说的又落寞又可怜。
　　
　　康熙本来想说的只是过几日七夕可以带她出宫逛逛这话，结果看张罗伊这样子一时心疼加心软就把突然想出来的七夕的安排，以及明年九月他准备下江南的初步打算都说了。还承诺到时候会带上张罗伊一起。




184.  184   184

　　时光匆匆, 七夕这一天转眼便到了。
　　
　　因为想着带上孩子们一起出宫逛逛，这一天，张罗伊难得换下宫装, 穿上了汉家女子的衣裙。
　　
　　“这衣服看着不错, 下次在宫里也可以穿一穿。”
　　
　　“不会不合规矩？”张罗伊没想到康熙会突然这么宽容，笑着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闻言笑着摇头, “不会，不过是几件衣服而已。”康熙这话说的轻巧, 可要是换之前有人不经她允许在宫里穿汉服恐怕他能把人直接扔出宫去。
　　
　　一路出了皇宫,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繁华的街道。因为今儿是七夕, 这会儿天还不算晚, 街道上便已经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了。
　　
　　“皇阿玛，额娘, 我跟胤禛先走了。”阿木尔已经在等着她了，胤禛也要去她跟富察氏约定好的地方接富察氏。大格格冲恭恭敬敬给康熙、张罗伊行完礼就乖巧等在一边的阿木尔使了个眼色，上前撒娇的拉了拉康熙衣袖。
　　
　　康熙转头复杂的看了旁边特别恭敬的阿木尔一眼, 想要说点什么，被张罗伊扯了扯袖子, 低叹一声女大不中留, 便让两人离开了, “不要走太远, 逛一会儿就去状元楼跟我们汇合。”
　　
　　“知道了”答应一声, 大格格就笑嘻嘻的扯着面色有些红还想给康熙, 张罗伊行拱手礼阿木尔逛街去了。
　　
　　胤禛则朝康熙跟张罗伊拱手行了一礼, 又揉了揉胤祎、三格格、胤礽的小脑袋，简单叮嘱了他们两句，让他们乖乖跟着皇阿玛、额娘, 这才也带着苏培盛、小李子他们往约定好的方向去了。
　　
　　“孩子都大了。”看着长子长女快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康熙难得的感慨一下。
　　
　　“是啊”张罗伊轻笑，还想说点什么，纤手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给牵住了。“走，咱们也去看看，老早就听他们说七夕这一天热闹来着……”
　　
　　七夕确实热闹，身边不时有小摊小贩热情推销的声音传来，来回走过的也大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额娘，我想要这个面具。”
　　
　　胤祎、三格格、胤礽三个到底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宫，糖葫芦、油炸果子、面人……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要围上去看一看，因此他们一行的速度并不快。走了有两刻多钟，才走出不到两百丈。
　　
　　索性之前让人定包厢的状元楼就在前面不远，再考虑到一行人说是留着肚子要出来吃好吃的，都还没用膳，张罗伊就想说要不然先上去用点东西垫垫，再继续往前走。
　　
　　结果几个孩子在一个面具摊子前突然就不愿意动了。
　　
　　“额娘，你看，这个狐狸面具好可爱。”三格格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狐狸面具急急凑到张罗伊跟前让她看。
　　
　　胤祎、胤礽也不遑多让，一人举着一个猪头面具，一人举着一个狗头面具也凑过来，表示要买。
　　
　　张罗伊看看孩子们挑的几个面具，仔细看看发现确实不错。自己也玩心大起的从一堆各色各样的面具中挑出两个，一个是跟灵泉空间里那副画上的老虎有些像的憨憨的虎头面具，一个是看着有些吓人的魔鬼面具。
　　
　　康熙全程就在旁边含笑看着，面具挑好后，本以为张罗伊会自己带那个憨憨的虎头面具，把魔鬼面具给他。结果张罗伊一伸手把吓人的魔鬼面具带到了自己脸上，反而把憨憨的虎头面具给他带上了。
　　
　　康熙： ……
　　
　　几个孩子： ……
　　
　　跟着的随行人员： ……
　　
　　“噗……咯咯……”三格格第一个没忍住咯咯笑出声。
　　
　　胤祎，胤礽紧随其后，就连随行的宫人，围在一圈保护她们的侍卫都在低头抖肩。
　　
　　康熙给了张罗伊一个无奈的眼神，却到底没伸手把脸上的虎头面具取下来，就顶着这么一副面具拉着张罗伊往前面走了会儿进了旁边的状元楼。
　　
　　状元楼总共三楼，她们定的包厢在三楼临街最中间一间，这里视线很好，不仅能将这条街上的景致尽收眼底，还能看到另外两条大街的街景。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下面肉眼可及的街道两边的商铺门口都点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虽然光亮程度及不上现代白炽灯的亮度，可从美感上来说却是丝毫不逊色。
　　
　　唯一一点，“这么多灯笼，是不是不太安全。”这么多人，万一有人一个不小心碰倒了一盏灯笼或是风大一点把灯笼给烧了。很容易引起火灾的。
　　
　　“是这样，不过街道上每隔一段都放有装满水的大水缸，加上这一天街上巡逻的会是往常的三倍，一般而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说话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证康熙的话，隔着有些距离还真就有个放的有些低的灯笼被人一不小心蹭倒了。
　　
　　然后张罗伊就第一次见识了这个时代衙门的衙役处理事情的能力。
　　
　　“速度好快……”好像三分钟都没有，两队衙役就从街的两头先后拎着水跑了过来。加上旁边的百姓处置得当，火情迅速就被控制并扑灭了。并未引起什么人员伤亡。
　　
　　同一时间，大格格跟阿木尔已经从这条街，转到了另一条街上，大格格平时出宫的机会比较多，对这几条街还算比较熟悉，不过这会儿人山人海的，还能借机牵个小手，逛起来，又别有一番趣味。
　　
　　而另一边，胤禛也在大格格替他约好的地方见到富察氏。
　　
　　“咳咳……我刚刚过来的路上，看东街那边还算热闹，我们去东街那边看看如何？”
　　
　　两人被赐婚后虽然互送过几次东西，也偶有书信传递，但真正面对面这么说话还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重活一次，身体年龄变小了，性子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情绪，胤禛竟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好几声，这才缓下呼吸给出建议。
　　
　　富察氏一张俏脸有些红，却还是忍着羞意尽量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好”。
　　
　　而后两人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往东街去。
　　
　　路上人多，哪怕富察氏另一边有嬷嬷护着，依然不可避免的被挤的往胤禛身边靠。
　　
　　“小心……”眼瞅着跟着富察氏的老嬷嬷被一个人撞的一个没稳住身形往富察氏这边歪过来，胤禛忙眼疾手快的拉了富察氏一下。
　　
　　只是这么一来，两人靠的便有些近……一瞬间气氛颇有些暧昧。
　　
　　“个死老婆子，给爷滚开……”可惜还不等两人之间酝酿出什么，这种暧昧的气氛就被一道恶声恶气的声音给打破了。
　　
　　胤禛扶着富察氏让她站好，下意识将人拉到身后护着，这才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郎此时正面色狰狞的看着他们这边。
　　
　　因为光线的问题，胤禛一开始没认出来，再一细看才发现这少年竟是之前跟他和大格格闹过一次不愉快，还因此被他大伯佟国纲打断了腿扔他阿哥所养了几天，吃了不少苦头的隆科多。
　　
　　认出人，胤禛的眉头当即便蹙了起来，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人虽然上次得了教训，回去后却丝毫悔改的意思都没有，依然固我。可以说这两年他在宫里听说的京中纨绔子弟的消息，他一个人就贡献了一多半。
　　
　　等看到隆科多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少女，胤禛面色就更不好了。
　　
　　若是他没猜错，此时跟在隆科多身后，不怎么受隆科多待见的少女应该就是隆科多那位嫁过去，被李四儿狠毒的弄成人彘的表妹。
　　
　　胤禛并非什么圣母，上辈子为了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直接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少。
　　
　　可是让他在知情的情况下看着一个无辜少女给隆科多这个人渣败类摧残，他还是有些心有不忍。
　　
　　用他姐的话说隆科多这种人就应该给他找个他打不过，家室又压过他比他还极品的极品，让他一辈子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惜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
　　
　　胤禛这个想法刚出来，就听另一边传来他姐熟悉的声音。
　　
　　“隆科多？好巧……怎么的？这是一段日子没被收拾？又皮子痒了？”大格格自腰间抽出软鞭子，在手里作势就要抽。
　　
　　隆科多赶紧求饶，“谁？谁皮子痒了？爷干嘛了爷？”
　　
　　这次隆科多运气还算比较好，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从另一边过来的大格格跟阿木尔，免去一顿无妄之灾。
　　
　　大格格似笑非笑的看了隆科多一眼，见隆科多确实已经认怂，只能略有些遗憾的收起了软鞭，然后跟胤禛一样目光落在亦步亦趋跟在隆科多身后的赫舍里格格身上。
　　
　　大格格不是重生的，并不知道若是任由事情发展，眼前这个少女将会面临什么。不过大概猜出两人的关系后，大格格还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听出大格格的意思是‘隆科多不是良人，能不嫁最好还是别嫁’，赫舍里格格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紧。垂着脑袋，牙齿咬的枯哧枯哧作响，才好不容易忍住没让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出来。




185.  185   185

　　“你们还逛吗？”大格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旁边的胤禛跟富察氏, 在隆科多、赫舍里格格先后离开后，便拉着阿木尔凑到了胤禛、富察氏跟前。
　　
　　“姐？”胤禛冲旁边的阿木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才道, “我们刚到这边，还想再逛逛。”
　　
　　大格格冲富察氏笑笑, 转头又跟胤禛挤了挤眼，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正好我们也还要再去那边逛逛, 那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说完跟富察氏告别, 便又拉着阿木尔往另一边去了。
　　
　　只是走出一段距离, 大格格脑子里依然在寻思着隆科多跟刚刚那位赫舍里格格的事。
　　
　　“隆科多混账，那赫舍里家的格格一看就是个性子软的, 这要是将来嫁过去，还不知道日子要过成什么样呢？要我说就应该给隆科多配个性子霸道厉害的，免得他将来闹出什么事儿来。
　　
　　可惜我不认识这样的闺秀, 隆科多那样，也不好把人往火坑里推, 要不然……”大格格冷笑, 就凭当初那打在她跟胤禛身上的一棍子, 一刀之仇, 她非得坑死隆科多, 让隆科多后宅再无宁日不可。
　　
　　“厉害的……如果真心想找其实也不是没有……”阿木尔想了想, 还真在记忆里翻出这么个人来。
　　
　　算起来, 对方还是他的表姑，出身科尔沁，跟隆科多身份上倒也相配。性格火爆, 是个一言不合就能带人上门把堂堂八尺大汉干翻的猛人，巧合的是对方刚刚退婚，正在上京的路上。而且此次上京的目的，正是希望太皇太后能帮着说个好人家……
　　
　　“这么巧？！”大格格眼前一亮，“那等那位到了，我差人去探探口风，若是她愿意，倒也是一桩好事。”
　　
　　阿木尔笑着点头，“好了，不说这个了，那边有放烟火的，我们也去看看。”
　　
　　另一边，张罗伊、康熙一行简单在状元楼吃了些东西，留了人在状元楼这边守着，便在胤礽，胤祎，三格格几个孩子的催促声中下了楼继续逛了起来。
　　
　　为着好玩，应景，几个孩子还磨着张罗伊，康熙跟她们一样把之前买的面具都带上了。
　　
　　担心出现上辈子电视剧上看到的桥段，因为带了面具认错人，也怕回头人太多，推搡，拥挤中万一走散了，张罗伊出门前原本还想让人弄个类似现代的溜娃绳子一样的东西，把几个孩子跟自己系在一起，被康熙给拒绝了。“放心吧，她们身边都有奶嬷嬷跟护卫看着呢”若是这么多人跟着都能让几个孩子出事，那一条简简单单的布带也管不了什么事。
　　
　　张罗伊想想也是，便放弃了，结果出门后刚刚还说有这么多人跟着不会走丢的康熙，自己倒是把张罗伊手牵的紧紧，生怕她走丢了似的。
　　
　　张罗伊: ……
　　
　　“额娘，那边有猴戏，杂耍，还有跳火圈的……”从状元楼出来压根没走出多远，几个孩子就又发现了一处有意思的地方。
　　
　　那地方本来围着的观众很多，几个孩子愣是生生给挤出一条路来。
　　
　　张罗伊也算是借了几个孩子的光，得以挤进去看了看。
　　
　　别说，这种环境下，看杂耍还挺有氛围的，卖艺的人也有些水平，说话又幽默风趣，看的人直乐。
　　
　　“就这么好看？”，康熙见张罗伊跟几个孩子看的高兴，童子过来收赏钱的时候便让人多给了两块碎银子。惹得那收赏钱的小童千恩万谢的，乐的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张罗伊笑着点头，“好看”。
　　
　　看完了杂耍，几个孩子又被旁边美食的香味给勾住了，然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张罗伊跟着他们竟然一路从街头吃到了街尾。
　　
　　本来几个孩子还想继续，看天色实在不早了，小肚子也都实在装不下了，又正好跟送完人回来的胤禛，大格格两波碰上，一行人这才回转。
　　
　　说来也是孽缘，回来的路上，张罗伊她们竟然又碰到了隆科多。且这次隆科多不长眼睛撞上的还是张罗伊身边的夏月。
　　
　　康熙当即眼睛就眯了起来。
　　
　　虽然不想为了隆科多破坏了好心情，当场康熙没发作。回去后从大格格跟胤禛口中得知了她们之前也撞上隆科多的事，又听大格格说起阿木尔表姑一事，虽然大格格说还想等对方到了京城再问问对方的意思。康熙心里却已经差不多定了两家的亲事。
　　
　　*承乾宫
　　
　　佟佳氏并不清楚康熙七夕出宫并偶遇了隆科多之事（隆科多回去，压根没敢提），因此对于康熙过来突然隐晦提出想要给隆科多赐婚，且对象还是科尔沁贵女这事，并没有多想，只当康熙是给佟家做脸呢，闻言还挺高兴的。
　　
　　“幸亏隆科多的亲事只是两家口头上说说，并没有真正定下来。”要不然还没这等好事呢。
　　
　　佟佳氏身边的大宫女附和点头。
　　
　　至于这位来自科尔沁的贵女博尔济吉特氏，性情品貌如何，佟佳氏并未多问。在她的想法里，既然对方是贵女，性子自然是差不了哪儿去。至于蒙古来的贵女容貌这一块因为骨架大，比之京城闺秀会略有不如这一点，隆科多会不会不喜欢？佟佳氏同样不关心。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不喜欢大不了等人娶回去再纳几个美妾就是了。却不想这位是个特立独行的。
　　
　　几个月后，等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嫁入佟府，隆科多别说纳美妾了，就是想出去鬼混，也得先经由这位同意。
　　
　　两口子因为意见不合三天两头上演全武行，偏偏因为博尔济吉特氏打小习武，这次嫁到京城，家里怕她在京城吃亏，又给她陪嫁了几个会武功的奴婢。
　　
　　隆科多那点子三脚猫功夫在他福晋跟前，压根不够看，每次两口子闹起来，隆科多都被博尔济吉特氏压在地上摩擦。
　　
　　可以说，自打博尔济吉特氏进门，隆科多脸上三五不时就要带伤，偶尔还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再没精力出门胡闹。
　　
　　佟佳氏也不知道是该欣慰博尔济吉特氏能管的住弟弟，还是该对隆科多表示深切的同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只说张罗伊这边。
　　
　　七夕之后，康熙在七夕那天带着张罗伊出宫，还在状元楼用膳的消息不知道被谁知道并特意捅了出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跟着康熙出去，张罗伊其实就已经有这个心里准备，认真说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她没想到，后宫众人对这事会这么关注。
　　
　　即便康熙紧跟着就放出今年木兰秋弥的事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依然有不少人目光死死盯着她。
　　
　　“您说荣妃娘娘一直瞪着您，难道不难受吗？”
　　
　　从承乾宫回来，想到刚刚在承乾宫，荣妃时不时瞪过来的视线，冬月一边给张罗伊拆卸头上的钗环，伺候张罗伊换上轻便的衣服，洗手洗脸，一边轻声跟张罗伊吐槽。
　　
　　张罗伊松了头发，换了舒服的衣服，就着冰凉的井水去了暑气，捧了茶水喝了几口，这才笑着道，“那谁知道呢？想来应该是不难受的。”要不然也不会，总共就那么些人，一半人都盯着她。
　　
　　今天这小半天她‘吃’的死亡视线，恐怕比之前十几年‘吃’的都多。
　　
　　虽然她不怵，可为了大格格，胤禛他们几个跟以后的安稳日子考虑，近来她还是要低调一些才好。
　　
　　想了想，张罗伊便冲冬月道，“今儿天有些热，你让小厨房那边做碗冰沙过来……”
　　
　　“冰沙太凉了，娘娘要是热，奴婢给娘娘扇扇风吧？”
　　
　　张罗伊摇头，“明儿我要对外称病，让人送碗冰沙过来，算是有个正经由头。”
　　
　　冬月了然点头，知道张罗伊并不是真要吃，立马便让人去小厨房那边说了。
　　
　　冰沙很快送来，张罗伊却只吃了一小勺尝了尝味道，其他都进了冬月、夏月的肚子。
　　
　　“额娘，您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次日，张罗伊先让人去太医院那边请太医过来请了脉，这才对外宣布她昨天吃了冰的，昨夜又戳了凉，病了。因为装的太像，唬了胤禛，大格格她们一跳。
　　
　　“没事，不严重，就是吃坏了肚子而已，吃两天药就好了。”怕知道的人太多露馅，张罗伊并没有告诉胤禛，大格格几个真相。
　　
　　这会儿看他们真心担忧，三格格、胤祎更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张罗伊颇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她直接待宫里不出去就是了，何苦装病？
　　
　　等听宫人来报，康熙来了，张罗伊就更后悔了……本来想低调，结果把康熙给招来了，这还低调的起来吗？




186.  186   186

　　“怎么就病了？不严重吧？”康熙得到消息, 过来就担心的盯着张罗伊的脸色一个劲瞧。
　　
　　张罗伊本就是装的病，被他这么看，即便强装镇定, 难免还是有些心虚。
　　
　　康熙是什么人, 自然立时便发现了张罗伊的几分不自然。结合这几天宫里的传言，疑惑之后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你啊！”康熙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张罗伊不是真病, 到底是让他放了不少心。放心之后，再看看装作病恹恹的张罗伊, 康熙是越看越想笑, 忍得很辛苦才在孩子们面前忍住。
　　
　　好不容易等孩子们关心叮嘱完离开, 康熙‘噗’一声笑了出来。
　　
　　“万岁爷……”, 她不就是脑子一下子犯浑使了个昏招吗？“您至于吗您？”笑得那么欢。
　　
　　康熙笑完，收拾好表情, 唇角微勾道  “你这病准备装多久？”其他的都还好说，她这病要是一直不好，几个孩子那边怕是不好解释。
　　
　　“就这两天吧？”经过刚刚那一幕, 她已经准备最迟后天就对外宣称自己痊愈了。
　　
　　就是想到好不容易装一次病，不仅没达到目的, 说不定还会因为康熙听说她病了来看她, 让大家对咸福宫更加关注, 张罗伊就觉得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怪得不偿失的。
　　
　　康熙点头, 从夏月手中接过茶水捧在手里轻抿了两口, 想到御案上还有一堆奏折没批, 康熙也没在咸福宫多待，就起身离开了。 
　　
　　康熙这一来一去，时间也不过就两盏茶的功夫, 宫里却硬生生传出来好几个版本来。
　　
　　“这个说万岁爷把您放在心尖尖上，您这边刚传出病呢，万岁爷就来了；那个说万岁爷对您肯定不是真的，要不然怎么过来一趟，竟然连两盏茶时间都没待够？更没有留下陪您用饭，这明显就是对您不满。就连万岁爷昨儿过来那么早，也被她们说成是万岁爷对这段时间宫里的流言蜚语不满，借机来找您问罪呢。”夏月听说之后都佩服这些人揣度，编故事的能力。
　　
　　“哦，还有第三种说法，说是万岁爷本来挺关心您的，这才匆匆忙忙过来看您，结果您不知进退，冲万岁爷发火，把万岁爷给惹恼了……”
　　
　　总之现在宫里对这件事可以说是众说纷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除了张罗伊跟她身边的几个知情的，外人压根分不清真假。只是热度依然不减。
　　
　　直到八月里，阿哥所三所那边，胤禔后院两个格格为了争宠闹起来，加上自打那事发生连着这么多天，康熙去了承乾宫去翊坤宫，去完翊坤宫又去永寿宫，只咸福宫这边几乎没怎么过来，就算偶尔过来也只是用个饭就走，张罗伊这边的热度才被宫里新的八卦取代。
　　
　　“胤禔阿哥后院那两位也是厉害（蠢）的。”
　　
　　算下来这才进宫三四个月吧？盘子摸清楚了没？就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时间虽然已经进入了八月里，白天依然很热，张罗伊这儿还用着冰盆。
　　
　　张罗伊坐在距离冰盆差不多一丈的地方，一边揉着松松的狗头，一边看胤禛前些日子出宫，顺道给他带回来的话本。
　　
　　冬月带着新提上来的二等宫女春玲在边上蹭冰做绣活，说到阿哥所那边的新鲜事，春玲一时没刹住车就嘴碎了两句，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主子的是非，不等冬月皱眉训斥便自己给了自己来了两个嘴巴子。
　　
　　“奴婢该死……”之前冬月姐姐培训她们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能私下议论主子是非，她竟然把这个给忘了，还当着主子面犯了错。
　　
　　想到自己可能因为这个，刚刚提上来的二等宫女又没了，春玲急得差点哭了，却死死憋着不敢让眼泪落下来，也不敢开口跟主子求情。这也是之前冬月姐姐培训的时候说过的，在主子跟前不能哭……
　　
　　“自己去找赵嬷嬷领罚吧。”咸福宫除了宫规，张罗伊还弄了严格的制度，犯了什么错，该受什么样的罚都是明明白白写出来的。
　　
　　春玲红着眼圈点头退了出去，等出了内室，没有在主子跟前了，小姑娘眼睛里早已抑制不住的泪水才敢落下来。
　　
　　“奴婢也有错……”春玲离开后，冬月也跪下了，虽说刚刚不是她自己犯错，可春玲是她选的人，是她带在身边教的，春玲学的差不多了，可以出来做事了，这话也是她跟主子说的。如今春玲犯了错，她自然也是有责任的，是她没教好人。
　　
　　张罗伊点头，这事说起来，冬月当然有错，不过，还好的是，这错是在她跟前犯的，没惹出什么事情来。“行了，起吧，这次就先按例扣两个月月钱，再有下次……”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再有下次，她还哪好意思在这个位置上待着？
　　
　　张罗伊点头，便继续去看她的话本子去了。至于刚刚那点子小事，并未在她这儿停留多久。
　　
　　“娘娘，歇会儿吧？看的时间久了，仔细回头眼睛疼。”外面日头眼瞅着就要落下去，夏月一头汗，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内室因为之前一直放着冰盆，这会儿虽然冰盆已经化完了，那股子凉意却还在，夏月甫一进来，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过也是真的舒服。
　　
　　张罗伊抬头看看天，见天色确实不早了，自己竟然就窝在这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话本，松松都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忙收了话本放到一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道，“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弄的这一头汗？”
　　
　　“奴婢去了承乾宫一趟。”
　　
　　“又去看你那个小姐妹了？”夏月在承乾宫有个
　　关系不错的小姐妹这事，在皇贵妃还没入宫前，张罗伊就知道。算起来两人也十来年的感情了，在这深宫里，还挺不容易的。
　　
　　夏月点头，“她前儿病了，奴婢正好得空，又听说了，就过去看看……却不曾想，倒叫奴婢看了场戏。”说到这，夏月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戏？什么戏？”
　　
　　“娘娘还记得奴婢之前说过，我那小姐妹自打皇贵妃娘娘抱养了十阿哥，她就被选到了十阿哥身边服侍吧？今儿就为了十阿哥，皇贵妃娘娘跟卫小主闹起来了……”
　　
　　不对，两人身份悬殊，用‘闹起来’这个说法好像有点不太妥当，准确来说，应该说皇贵妃娘娘因为卫小主总是想方设法往十阿哥跟前凑，皇贵妃娘娘担心十阿哥经常见亲额娘，回头养了跟她不亲，不痛快，单方面找个理由把卫小主给罚跪了。
　　
　　“然后，卫小主还没跪两刻钟就给晕了……”
　　
　　当着承乾宫那么多人的面直挺挺倒下去的。“您是没看见，皇贵妃当时那脸都气青了。”
　　
　　听她那小姐妹说，这样的事，随着十阿哥一点一点长大，在承乾宫里发生的越来越频繁。弄的她们那些十阿哥身边伺候的宫人，尤其是她那种只是安安心心伺候十阿哥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偏偏万岁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么看着，一点想把两人分开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有时候去承乾宫，还会主动叫卫氏伺候。这几年若非卫氏恩宠不断，凭她一个什么正式名头都没有的，又哪里敢明里暗里跟皇贵妃叫板？争夺与十阿哥培养亲密度？
　　
　　长春宫的纳喇贵人不就是个典型例子？七阿哥养在敬妃跟前，纳喇贵人还有个贵人身份呢，不也老老实实的。
　　
　　张罗伊跟着摇头，在对待十阿哥这个问题上，她也不能完全理解康熙的想法。
　　
　　还有卫氏，她总觉得这辈子这个卫氏跟她上辈子知道的那个卫氏相差甚远。反倒跟德妃一开始的情况有些相似。就是不知道，这个卫氏能不能跟上辈子德妃一样再怀上一个让康熙单独给她升个位份，再给她另外寻个宫室让她从承乾宫搬出去？
　　
　　时间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今年的木兰秋弥，因为张罗伊跟延禧宫的惠贵人要留下盯着胤禛，胤禔明年成亲的六礼，康熙点人的时候便没点她们。
　　
　　跟着去的是永寿宫的宜妃，钟粹宫的荣妃以及永和宫的僖嫔。
　　
　　队伍九月初八从京城出发，九月十一京中就下起了雨。
　　
　　“你皇阿玛他们，路上也不知道有没有遭雨？”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幕，张罗伊以手掩嘴不太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昨晚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动静太大，弄的她没睡好，早上明明懒了会儿床，也还是没补回来。
　　
　　这个时代交通速度慢，康熙出行，又带着两妃一嫔，只这仪仗就小不了，速度那就不用说了。这样的队伍想走快，也快不起来。
　　
　　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幕，张罗伊以手掩嘴不太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昨晚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动静太大，弄的她没睡好，早上明明懒了会儿床，也还是没补回来。
　　
　　胤禛看着张罗伊精神不太好，替张罗伊把身上的薄毯子往上拉了拉，摇头，这个他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次皇阿哥定的木兰秋弥时间比较晚，这一路过去时间充裕的很”，就算运气不好，路上真下了雨，需要在路上稍微修整一下，“应该也不影响。”
　　
　　张罗伊点头，转头看向这两个月，一个没注意又往上窜了两寸显得越发身姿挺拔俊秀的胤禛。
　　
　　本来想问问胤禛这段时间，她没提醒，他有没有给未来媳妇送礼物，转头想到之前胤禛从自己这儿讨去的音乐盒，张罗伊话到嘴边又转了话头。
　　
　　“我听你姐说，之前额娘给你的铺子，你准备把其中一间改成眼镜店？”




187.  187   187

　　在没有穿越前, 张罗伊一直以为眼镜这东西是民国时期才出现的。到了这个时代，自己开了玻璃铺子之后才知道并非如此，实际上早在明朝, 眼镜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因为技术问题, 眼镜的成本比较高，能够用得起的都是富贵人家, 有时候眼镜也作为皇帝的赏赐品出现，像康熙每年年底送赏赐的时候就会把一些老花镜赏给上了年纪, 视力模糊的老大人。
　　
　　京中有匠人会做眼镜, 但是专门卖眼镜的铺子京中好像还真没有过, 主要这东西有些鸡肋, 真正用得上又买得起不多，而且一副眼镜珍惜着用的能用好些年。
　　
　　这买卖怎么看都只有亏的份, 因此张罗伊是真的没想到胤禛会想做这个。
　　
　　“孩儿想试试。不行，再改回来。”当然这事并不是他自己做，只是交给手下人。
　　
　　得益于重活一世, 生活中眼镜的重要性，胤禛还是很清楚的, 这里面的技术他上辈子没事时也研究过, 还特意找匠人过来问过, 交给匠人们, 应该能让匠人们把眼镜做的更好, 也更便宜。即便因为目标客户太少赚不了什么钱, 结交些人脉也是好的。
　　
　　张罗伊点头, 想了想，让夏月进去取了个黄花梨木巴掌大小的匣子过来，递给胤禛, “既然想做，那就试试吧。不过，你已经是要成亲的人了，以后有家要养，手里没有点银子怎么行？这里是五万两银子，你留着用。”
　　
　　“孩儿手里有银子。”胤禛却没伸手去接。之前张罗伊已经给了他两个铺子，两个庄子，虽然利润不能说多，却也不算少，够他日常花用得了。再说还有皇阿玛那边给的呢。
　　
　　每个皇子日常出宫建府按例是要给二十万安家费的。他是长子，康熙又偏疼一些，除了那二十万安家费，还另给了京郊一个上百顷的大庄子，私下又给了五万两银子，足够了。
　　
　　“这银子，额娘留着给姐姐做嫁妆吧。”张家底子薄，他额娘就算这几年做生意，赚的也有限，都给了他，他姐还有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什么给我做嫁妆？”
　　
　　外面雨太大，即便围的严严实实的，大格格从外面进来，袖子、裙角都湿了。
　　
　　张罗伊忙不迭的让人取了帕子、熏炉过来给她擦干熏干，又让人去取姜汤。
　　
　　待一切收拾妥当，得知胤禛让张罗伊把银子留着给她做嫁妆，大格格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我不要。我手里有银子使。”这几年，用当初额娘给她练手的几个庄子铺子带来的收益，她又先后入手了几个铺子，庄子，加上到时候作为长公主出嫁，宫里给的嫁妆，皇阿玛、太皇太后、皇太后私下补贴的，她的东西绝对少不了。“额娘的银子还是留着给胤祎跟荣安吧。”反正她不要。
　　
　　“胤祎，荣安将来也有，难不成你们以为额娘还会厚此薄彼不成？”张罗伊无语，几个孩子长这么大，她哪一次不是一碗水端平的？
　　
　　“那自然是不会，女儿这不是心疼额娘嘛。”见张罗伊作势要生气，大格格忙从张罗伊手里接了梨花木匣子，快速塞到胤禛手里，然后拉着张罗伊撒娇。
　　
　　张罗伊本来就没生气，被大格格一哄，很快便又露了笑脸，跟大格格聊起了宫外的八卦。
　　
　　“皇阿玛之前不是给隆科多跟博尔济吉特氏赐了婚吗？听说前些日子，两口子在街上遇上了……”两人被赐婚后也没见过，彼此都没认出来。然后隆科多嘴贱当着一群纨绔的面说博尔济吉特氏长的不好，没人要。被她未来媳妇当着一整条街人的面给修理了。
　　
　　修理完，双方长辈到场才认出彼此……据当时在场的人爆料，当时得知打人的是她未来媳妇，隆科多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最后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还有之前孩儿跟您提过的，隆科多那个表妹，隆科多这边皇阿玛刚给赐了婚。那边赫舍里家就给她另外定了个人家。好像是个什么小官的嫡子，说是过了年就要过门呢。”
　　
　　“那人是个真正有才学的，家风也清正……”想来这辈子赫舍里氏应该能过的不错。赫舍里氏新定亲那人，胤禛正好知道，看张罗伊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便顺嘴提了一句。
　　
　　张罗伊闻言笑着点头，母子三个又说了会儿话，外面雨终于小了一点，张罗伊怕等会雨再大起来，赶紧让冯有才、夏月带人分别送胤禛、大格格回去。
　　
　　“这雨估摸着还得下几天，这几天你们就不要过来了，等雨停了再说。”说完，想着康熙那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遭雨，张罗伊又叮嘱了一句，“你们阿玛那边，请安问候的信不要忘记了……”
　　
　　张罗伊之所以临时加上这么一句，也是突然想起来历史上康熙跟太子关系恶劣的开端好像就是康熙有一次离京病了，结果留在京城监国的太子忘了给康熙送平安问候的折子。
　　
　　另一边，正如张罗伊担忧的那样，康熙一行没出发多久就很不幸的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堵在了路上。
　　
　　好在，附近不远处就是驿站，不然一行人的日子可能还要更难过一点。
　　
　　饶是如此，一直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宜妃，荣妃，僖嫔三人还是受了不少罪。
　　
　　荣妃更是因为淋了雨，受了寒，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烧。
　　
　　“荣妃娘娘如今的情况恐怕不适合远行。”太医过来看过，给开了药之后，回禀康熙。
　　
　　“那是不是趁现在离京还不远，把荣姐姐送回去？这长途跋涉的本就辛苦，荣姐姐如今这样，若是再病情加重就不好了。”宜妃状似关切的道。
　　
　　康熙点头，荣妃病了再跟着确实不合适，不过带都带出来了，就这么让荣妃回去显然也不是很好，想了想，康熙道，“荣妃留在驿站养病，若是两日后，病情痊愈，就跟上来，若是两日后还病着，就继续留在这里修养，等木兰秋弥结束回程的时候再跟着一起回去。”
　　
　　“是”梁九功颔首。
　　
　　宜妃的面色一瞬间有些不太好看，不过想到今早去看的，荣妃病的一直流鼻涕，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还带着些咳嗽。宜妃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以她的经验，荣妃那么重的风寒可不是三两天就能痊愈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荣妃的风寒经过两日治疗虽然有了一些好转，却并没有到痊愈的地步。只能无奈看着康熙一行在雨停后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一路上，没有了荣妃碍眼，僖嫔又是一个不得宠的。宜妃便几乎全程陪在了康熙身边。
　　
　　“万岁爷这是看什么呢？这么高兴？莫非是遇上了什么大喜事？”
　　
　　经过十来日的急行，康熙一行终于赶在约定的前两日到了地方。
　　
　　宜妃存着借机争宠固宠的心思，自己那边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赶紧过来康熙的辕帐了。
　　
　　彼时，康熙正在看张罗伊，端雅，胤禛她们跟着折子送过来的信。
　　
　　看到张罗伊信里写的大格格跟胤禛，抢着不要她给的五万两银子，她发火，胤禛才委委屈屈不怎么情愿的收了。康熙心里很是舒泰，唇角下意识勾起。
　　
　　再看到大格格，胤禛几个信里诉说对他的想念、担忧，担心他淋了雨生病，随行还特意让人送来了治疗风寒的药丸子……哪怕身边就有随行的太医，用不上，康熙心里依然很是熨帖。
　　
　　宜妃一开始不知道康熙看的，是张罗伊母子几个让人顺道送来的信，以为是什么政务，还笑着凑趣问康熙，是不是京城里有什么好消息。
　　
　　得知是在看信，宜妃当即便是一个咯噔，“信？莫非是荣妃姐姐病情见好了？”宜妃小心翼翼试探？
　　
　　康熙摇头，笑着道，“是娴妃娘几个从宫里送来的。对了，胤禛还说他去永寿宫看了胤祺，胤祺被宫人们照顾的很好，让你不用担心……”当然胤禛还提到了宫里其他几个孩子，不过这些就不用跟宜妃提了。
　　
　　“那臣妾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二皇子……臣妾也正想八阿哥呢。八阿哥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臣妾这么久，臣妾还真怕他不习惯……”宜妃手里的帕子已经扯的不能看了，面上却还是一副笑盈盈对胤禛感激不尽的样子。
　　
　　康熙笑着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顺着宜妃的话，把胤禛，大格格好一顿夸。弄的宜妃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
　　
　　还是梁九功进来通报，说是科尔沁的亲王求见，宜妃这才得以脱身出来。




188.  188   188

　　从康熙的御帐出来, 回到自己的营帐，宜妃脸上挂着的笑立时便落了下来。
　　
　　正好宫人见她回来，过来给她送茶水, 宜妃下意识一挥手, 就想给砸了。
　　
　　“娘娘！”大宫女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好在赶在最后一刻总算是将人给拦了下来, 又冲送茶水的宫人跟旁边过来要伺候宜妃更衣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人都退下去。
　　
　　这才看了外面一眼, 拉着宜妃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轻声劝道, “我的好娘娘, 您发脾气也看看地方啊……”
　　
　　宫里空间大，发个脾气, 摔个东西什么的，只要管好宫里人的嘴巴，反正也传不出去发也就发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这么个帐篷, 主子这碎个茶盏、茶壶，万岁爷那边立马就要让人来问, 信不信？
　　
　　再说了, “不就是咸福宫那边送了信过来吗？您可就在这呢？再论, 那也只有她们羡慕您的份, 您这一路跟万岁爷形影不离的难不成还比不过她们一封信去？”
　　
　　宜妃自然是不能承认自己本人在这还比不过张罗伊娘几个一封信的,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憋屈。
　　
　　“娘娘之前在宫里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去跑马吗？这几天蒙古各个部落首领接二连三的过来, 万岁爷那边估计要忙的抽不开身, 娘娘好不容易得闲，不若去跑跑马？”散散心。
　　
　　宜妃想了想点头，也好。
　　
　　次日一早, 用了早膳，宜妃先让人去康熙那边问了问，得知康熙正在忙，她便自己牵着马出发了。
　　
　　路上正好跟没事出来随便走走的僖嫔遇上。僖嫔是嫔，宜妃是妃，两人之间差着个品级，遇上，僖嫔自然是要先行礼打招呼的。打完招呼，本来僖嫔还想问问要不要一起，结果她这话还没出口呢，宜妃已经上马离开了。
　　
　　对此，僖嫔身边伺候的宫女自是颇为不满。“这一路下来，她霸着万岁爷不让您近身也就罢了，怎么能这么对您？”这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把她们主子的面子放地上踩吗？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
　　
　　僖嫔摇头，转头看了看旁边那些对着这边窃窃私语的，再看向宜妃的方向，眼神有些讳莫如深。
　　
　　*咸福宫
　　
　　一连下了多日的雨，天气终于放晴，主子们高兴，做奴才更是高兴。
　　
　　其他的不说，再下下去，她们屋子里的衣服，被子就要霉了。
　　
　　主子还好，衣服被子水汽重了，还能用熏炉熏一熏，奴才们却不行，衣服湿的多了，洗了又不干，连个换的都没有，就这几天，她们宫里已经病了好几个了。好在都不严重，喝了药都在好转。
　　
　　“春玲，你去三格格那边问问。娘娘待会儿要出去，她要不要跟着娘娘一道出去走走？还有，你也去换身厚衣服，待会儿跟着娘娘一块出去。”冬月吩咐一声，因为张罗伊那边还要伺候，又急急忙忙走了。
　　
　　春玲想要问一声都没来得及。
　　
　　不过自打上次自己在娘娘跟前犯错之后，娘娘就没怎么让自己到跟前伺候，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她肯定是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的。
　　
　　想到此，春玲手脚麻利的给自己换上一身适合出门的厚衣服，便急急往三格格住的侧殿去了。
　　
　　到侧殿时，三格格正被宫人伺候着换衣服，显然，三格格也正打算出门。听了春玲的来意，三格格眼睛刷一下就亮了，“我正说去问问额娘跟大姐要不要出去走走呢？”没想到她们母女竟然想到一处去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回话吧，我拾掇好就过去。”
　　
　　春玲连连点头，回正殿复命。
　　
　　得知三格格那边也正准备出门，冬月一边伺候张罗伊换衣服，一边笑着道，“要么说母女连心呢，娘娘跟两位格格竟然想到一处去了。”刚刚去大格格那边的宫人回来给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说法。
　　
　　张罗伊笑着点头，等她这边收拾好，大格格、三格格也携手一起过来了。
　　
　　“额娘，我们去湖边吗？”
　　
　　宫里能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如今九月里，御花园例除了月季，其他花花草草，已经差不多都凋零了，没什么景儿，倒是湖边还不错，看看清波荡漾的湖水，湖里的芦苇、残荷，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鱼，倒还不错。
　　
　　张罗伊笑着点头，“对，去湖边转转，去吹吹湖风，然后再去一趟花草处。”
　　
　　每年这个时节，张罗伊都会让人去花草处要十几二十盆花回来，今天正好有空就准备亲自过去选几盆。“你们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花？到时候也挑上几盆回去养。”
　　
　　“我？我还是等额娘弄回来养些日子，再过来额娘这搬两盆回去吧？”
　　
　　大格格笑着摇头，她就不是个静得下来的性子，花花草草什么的也不怎么养的住。也就额娘这的花，她弄回去还能养一段时间，不至于没几天就被她祸害死。
　　
　　三格格闻言立马跟着点头，“对，我也要额娘这的花，额娘这儿的那几颗枸杞我看着就挺好的。要不额娘让我搬回去养几天？”
　　
　　几年过去，原先还是个带着婴儿肥小丫头的三格格已经长成了长相甜美的小少女，说话声音软糯中还带着几分娇憨。乍一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乖乖巧巧的小甜糕，实际上却最是个腹黑不过的。
　　
　　大格格可没少在三格格的手上吃亏。
　　
　　此时闻言，忍不住嘲笑，“养枸杞？你确定你是养枸杞不是为了薅上面的枸杞泡茶、做糕点？”一母同胞，又是一起长大，自家妹妹那点子小心思，大格格还能不清楚？
　　
　　三格格抿嘴笑，一点不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大格格揭穿而恼火，反倒上前拉着张罗伊的手撒娇。
　　
　　张罗伊哪里吃的住她歪缠，自然只有满口答应的份，不过“等枸杞薅没了，你得再给额娘还回来……”
　　
　　这可是她第一波种的，都十多年了，总共也没几棵，可不能由着她霍霍。
　　
　　“知道了”三格格一听张罗伊答应了，满脸笑，完了还不忘给大格格一个得意的眼神。
　　
　　大格格无语的回了个白眼。每年额娘这的枸杞，又没少她们的，也不知道三妹怎么想的？非得要一盆弄回去自己摘？！
　　
　　不理会姐妹俩的眉眼官司，一切收拾妥当，张罗伊心情很好的出了咸福宫。
　　
　　都说秋风扫落叶，真是一点不假。这场秋雨落下来，大风那么一刮，宫里之前好些叶子虽然有些黄，看着却还算‘头发浓密’的树，一下子叶子就没了一大半，有些甚至直接‘秃’了。看着就萧索。
　　
　　好在清湖这边还不错，没有污染，湖水很清澈，湖底的水草和游动的鱼儿都能看的很清楚。
　　
　　“婢妾参见娴妃娘娘……”
　　
　　张罗伊母女三在湖边玩了会儿，还用特意带过来的馒头屑引／诱着鱼儿过来抢食，看了会儿激烈的鱼儿夺食大战，这才转到旁边的一个亭子里准备歇歇脚。
　　
　　不想母女三人刚坐下，说了几句话，就过来一个不速之客。




189.  189   189

　　卫氏？她怎么会在这？而且竟然还带着, 十阿哥一起出来？
　　
　　看着被他牵在手里三四岁模样，一身藏蓝色锦袍长的可可爱爱的三头身小男童，张罗伊诧异的抬头看了卫氏一眼。
　　
　　如果她没记错, 皇贵妃娘娘好像是不怎么愿意让卫氏接触十阿哥的吧？卫氏能耐不小, 竟然能在皇贵妃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十阿哥偷偷带出来？再看十阿哥神态，明显对卫氏是很亲近的样子。
　　
　　张罗伊心里给卫氏竖了个大拇指, 面上一点不显，笑盈盈的叫了起, 然后跟卫氏打招呼, 还把十阿哥叫到跟前说了两句, 比如“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身边也没个宫人跟着？累不累？要不要在娴额娘这跟你大皇姐, 三皇姐玩玩”什么的。
　　
　　“不了，孩儿跟额”
　　
　　“咳咳……”
　　
　　“孩儿跟卫额娘再逛逛就要回去了, 多谢娴额娘……”
　　
　　十阿哥年纪不大，口齿却很伶俐，一板一眼的很有几分架势, 中间叫习惯差点叫错，也在卫氏的提醒下及时改了过来。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只是, 小小年纪就在卫氏跟佟佳氏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除非他小小年纪就能平衡两边, 不然跟卫氏如此亲密, 还现于人前, 真的不怕皇贵妃在伤心失望之下放弃他吗？
　　
　　虽说就算被放弃了也还是大清皇子, 可康熙子嗣众多，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养母跟没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养母，这待遇, 在宫里绝对是不一样的。
　　
　　张罗伊轻轻摇头，只是幅度很小，因此正因为十阿哥险些说错话，有些后悔带十阿哥过来的卫氏并未注意到。
　　
　　三格格因为一直注意着张罗伊倒是看见，却只低头喝茶当没看到。
　　
　　三格格看着长相甜美，其实性子是有些冷漠的，宫里这些所谓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除了她额娘生的，也就打小经常跟她们一处玩的胤礽在她这还算是兄弟，其他的？又不是她额娘生的，跟她有什么关系？三格格不关心，张罗伊也就看到十阿哥长得好，稍微感慨两句，很快就目送卫氏、十阿哥母子离开了。
　　
　　卫氏、十阿哥母子离开没多久，十阿哥身边的奶嬷嬷等人就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
　　
　　从张罗伊这听闻十阿哥跟卫氏一起，那奶嬷嬷当着张罗伊，大格格，三格格的面自然是好声好气的，转头走出几步等张罗伊她们看不见了面色立马就变了，唇齿间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卫氏……”
　　
　　“额娘，您说那位卫庶妃到底是在想什么？”明明知道皇贵妃看不惯她跟十弟亲近，她跟十弟亲近不是应该偷偷藏着吗？怎么还故意跑到她们跟前来了？
　　
　　如今被皇贵妃知道了，待她跟十弟回去，皇贵妃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皇阿玛这段时间又不在宫里，若是皇贵妃真有心收拾她，她去半条命估计都是有的。
　　
　　“那你们说以皇贵妃那性子会将她如何？”张罗伊含笑看向两个女儿。
　　
　　“应该不会如何？顶多也就罚跪，罚抄个宫规，或者捡个佛豆？”皇贵妃娘娘虽然闹腾了些，心思并不狠毒，也使不出什么太过恶毒的手段。
　　
　　再说，还有十阿哥在呢，皇贵妃娘娘就算是看在十阿哥的份上，不好对卫氏惩罚太过。
　　
　　“所以……额娘的意思，卫氏是故意如此来惹恼皇贵妃的？”
　　
　　张罗伊颔首，“大半是。十阿哥一天天大了，我想不仅皇贵妃娘娘担心自己抱养的孩子将来成了白眼狼，不跟佟家亲近，卫氏应该也有这种顾虑。”且因为两人天然存在的身份地位的巨大差异，卫氏这种不安感，会更强烈。
　　
　　之前还好，这两年看到延禧宫九阿哥那边，哪怕九阿哥是个腿脚有嫉的，戴佳氏这些年的小日子依然过得很好。
　　
　　再不时有个人在卫氏耳边吹吹风，卫氏想要把十阿哥夺回来也很容易理解。如今康熙去参加木兰秋弥不在宫里，是她施展的最佳时机。
　　
　　三格格一双胳膊支在桌子上，捧着脸点头，“这事一闹大，皇贵妃娘娘肯定会意识到十弟压根养不熟，那么皇贵妃娘娘对十弟的态度肯定会有所变化，到时候皇阿玛见了，心里多少都会有些想法，卫氏再借机在皇阿玛耳边吹点耳边风。皇阿玛就会觉得皇贵妃娘娘自己不好好对待十弟，还不许卫氏这个看不过去的生母偷偷疼十弟，皇贵妃里外不是……说不得皇阿玛再被刺激一下就把十弟抱回卫氏身边了……额娘，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很有道理。”张罗伊轻笑着轻点了点三格格额头。“不过，这些事，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知道就行了。走吧，再去湖边转转，吹吹湖风，转一会儿，我们就去花草处，前儿听闻花草处那边又得了新的花木，我们去好好看看。”
　　
　　母女三人开开心心逛完花花草草，从花草处回来，承乾宫那边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如之前她们预料的，皇贵妃娘娘虽然很生气，顾及到十阿哥，到底没有如何处罚卫氏，只是罚了禁足几日而已。
　　
　　可禁了卫氏，却没禁十阿哥。
　　
　　次日，张罗伊就又听说，十阿哥假装睡觉骗过宫人偷偷跑去看卫氏，想要离开的时候，被人逮了个正着。
　　
　　“听说，皇贵妃娘娘因为这事都气病了。十阿哥身边伺候的好些人都被罚了。”有些还被打了板子，她小姐妹运气好，正好轮休不在跟前，却也被强拉着去观刑了。下来吓的脸都白了，夏月去看她的时候，她拉着夏月的手都还在发抖呢，显然被吓得不轻。
　　
　　要说之前，大家还觉得十阿哥身边伺候的是个不错的差事，还会花钱托人去谋求，那么现在，十阿哥身边就是宫里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直白点说，十阿哥现在在宫人圈子里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别看这只是一件小事，影响却相当深远，至少在皇贵妃跟卫氏这场亲子养子争夺战彻底结束前，十阿哥想要培养什么得用的心腹，恐怕难了。
　　
　　同时因为皇贵妃生病，十阿哥小小年纪还在康熙那里落下了一个不敬养母的名头。
　　
　　当然这些此时张罗伊并不清楚。
　　
　　事实上，承乾宫的事情虽然看着闹的挺热闹挺大的，也满足了宫里不少人的八卦之心，却都不如荣妃刚跟着出京两天就生病留在了驿站修养，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以及宜妃再次怀孕，来的让众人震惊。
　　
　　尤其后一个，真真是把好些人的心都要给击碎了。
　　
　　“姐姐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总是这么淡定，一点都看不出来难过……”
　　
　　入宫多年，哪怕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得宠，更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得知康熙的其他女人怀孕，多兰心里也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娴妃姐姐却每每总能平常心对待，实在是让多兰佩服不已。
　　
　　张罗伊笑着摇头，“妹妹只是还不习惯罢了，等习惯了就好了。万岁爷春秋鼎盛，接下来宫里说不定还会出现十一，二十一，三十一阿哥，我要是挨个醋，那醋的过来吗？”
　　
　　再说这孩子，历史上本就有的，毒蛇九嘛，之前温僖贵妃都怀孕了，宜妃这边却还没有动静，她还以为这孩子被蝴蝶没了呢。
　　
　　“二十一，三十一阿哥？这么多？！”张罗伊一出口，直接把多兰给镇住了，眼睛瞪的老大，她知道的最多的人家也就十几个儿子，二十多，三十多个儿子，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如果真像娴妃姐姐说的，将来宫里还会出生那么多孩子，那宜妃这个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惊讶、难过的。
　　
　　想到这，多兰难得有些羞赧的笑了笑。还好她来之前早有准备，多兰冲身后的卓玛招招手，卓玛立即上前递过来一个看上去灰扑扑的盒子。
　　
　　多兰将盒子推到张罗伊面前，“明年胤禛成亲，我早就想着给胤禛送点东西，只是一直没想好送什么。前儿我阿爸从家里给我送了些东西过来，我看这个质量还不错，便给胤禛拿了些过来，正好给他拿去讨她媳妇欢心。”
　　
　　“什么？”张罗伊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盒子的碧玺，五颜六色的，个头都还不小，纯度也很高，险些恍花了她的眼。
　　
　　张罗伊愣了一下然后当即就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这个太贵重了，她们小孩子哪里能要这个……”
　　
　　“怎么要不得？若是她们都要不得，那这世上也没人要得了。姐姐就收下吧，姐姐之前送我的那全身镜，玻璃画不也个个都价值不菲，我也没跟姐姐客气不是？姐姐怎么就跟我客气起来了？”
　　
　　“那怎么能一样？”她送的那些虽然卖的贵，实际成本并不算很高，但是碧玺这东西，还是这么多这么高品质的，这可是可以做传家宝的，收了，她觉得亏心的慌。
　　
　　“怎么不一样？姐姐不收，莫不是嫌弃这东西不好？”多兰假做生气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一些而已……”见多兰真的要生气了，张罗伊只能道，“好吧，好吧，我收下还不行吗？”
　　
　　送走多兰，张罗伊看着手边一大盒高品质碧玺，无奈扶额。思量着这个人情要怎么才能还回去？
　　
　　夏月、冬月却不是很能理解张罗伊的困扰。在她们看来，多兰说的并没有错，她们娘娘也给多兰送了不少好东西，收一盒子碧玺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




190.  190   190

　　木兰秋弥时间本来就不长, 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总共也不过就二十来日，因此宜妃怀孕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 康熙一行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得知康熙已经回銮, 宜妃还怀上了，还在驿站养病一直病恹恹的荣妃, 气的竟然，病好了！！！ 
　　
　　芍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几年, 芍药一直在筹谋机会去六阿哥身边伺候, 只是试探多次, 荣妃一直以离不开她为由, 不愿意放她走。一开始芍药还很感动，觉得主子这是待她亲近离不得她。
　　
　　可是时日久了, 尤其是荣妃在妃位上待得时间久了，养的脾气越来越肆意，有时候骂起人来压根不注意场合, 当着小宫女小太监的面被骂了几次，颜面尽失之后, 芍药就不这么想了。她现在只想离开荣妃身边。
　　
　　隐藏好心思, 芍药端着熬好的药汤敲了敲门, 在听到里面说‘进’后, 躬身进了内室。
　　
　　内室里, 荣妃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此时坐在梳妆台前, 正在让宫人给她描眉画眼。
　　
　　若是以前，芍药肯定要劝诫荣妃一番，‘娘娘身子还没痊愈呢,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娘娘万万保重身子才是。’，可是现在，芍药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等那边拾掇完了，才端着药上前。
　　
　　荣妃一叠声拉着她问“万岁爷什么时候到？”，“我这妆容如何？”，忘了喝药，芍药也只提醒了两次，荣妃依然嫌弃的不愿意喝，只顾着为悦己者容，芍药看了那碗渐渐冷却的药也没再提。 
　　
　　“娘娘，万岁爷到了，只是梁公公说，万岁爷急着回京，不会在驿站停，所以让我们赶紧收拾收拾跟上去。” 
　　
　　荣妃装扮好，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等来的却是梁九功这么句话，连康熙的面都没见上。 
　　
　　荣妃当然不满意，可是不满意也没办法，梁九功能亲自过来传个话就算是已经不错了，压根没在此停留，话传完就离开了。
　　
　　“娘娘您看？”
　　
　　“还看什么？还不走。”荣妃恨恨的跺了跺脚，直接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在护卫的安排下，默默插/入行进的队伍里，跟在了宜妃的车架后面。
　　
　　一开始荣妃不清楚自己的车架被人安排在了宜妃的车架后面还好。
　　
　　等到途中休息，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前面马车上扶着宫人小心翼翼出来的人影。荣妃当即气的脸都青了。 
　　
　　“荣妃姐姐？姐姐这是痊愈了？恭喜恭喜啊……诶？姐姐怎么在这辆车上，按理不是应该姐姐在前面吗？会不会是人弄错了？”偏偏僖嫔故意凑上来拱火。 
　　
　　荣妃心里火烧的有多旺，就可想而知了。 
　　
　　另一边，得知康熙明日即将回宫的消息，宫里上上下下立马便动了起来。
　　
　　因为已经有了几次经验，倒也没人慌乱，只是看着天边压得黑沉沉的云，张罗伊想了想还是把新做好的兔皮大氅给穿上了。脑袋上还带了个同款兔皮帽子，虽然看着有几分臃肿，却很暖和。
　　
　　跟她一样穿的厚实的还有已经显怀的温僖贵妃钮钴禄氏，其他人的穿着就轻薄了很多。好看是好看，但是在外面站久了是真的冷。
　　
　　銮驾又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突然停了，等銮驾再次启动，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张罗伊穿的厚实的还好，顶多也就是站的时间久了，腿有点麻，其他诸如敬妃、平妃及怀孕的温僖贵妃等没多会就脸都白了。
　　
　　“这人怎么还不来？”都要冻死了。
　　
　　眼瞅着雪越来越大，敬妃几个都要冻僵了，忍不住碎碎念道。
　　
　　“应该快了吧？”
　　
　　“还要多久啊？快要冻死了。”哪怕伺候的人已经机灵的回去取了大氅过来给她们披上，敬妃几个依然冷的直哆嗦。
　　
　　终于，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康熙的銮驾终于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来了……”
　　
　　张罗伊拢了拢大氅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前方。
　　
　　风雪渐大，几乎阻拦了视线，好在銮驾的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到了跟前。
　　
　　只是第一个从銮驾上下来的却不是康熙，而是被捂得严严实实，让人抬下来的宜妃。
　　
　　“听说路上的时候，宜妃所在的马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被惊着了，突然疯跑，险些撞到其他车马不说，还伤了马车上的宜妃娘娘……”虽然宜妃肚子里的孩子没出什么问题，她自己却被磕破了额角。
　　
　　张罗伊颔首，继续看去，康熙终于在不久后出现在了视线里。张罗伊立马精神一振，太好了，终于出来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说实在的，虽然不是多大事，只是来宫门口接个人，可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也挺烦人的。
　　
　　要不明年，她也想办法去一趟，到时候让别人来迎她？
　　
　　张罗伊思量的功夫，康熙已经到了众人跟前。因为正在下雪，天气寒冷的关系，这番见礼显得有些不太正式。见礼完毕，就连皇贵妃都没多留便急急回去了，张罗伊也跟着想走，却出乎意料的被康熙留了下来。
　　
　　“万岁爷寻我有事？”
　　
　　康熙点头，示意张罗伊跟上，一边走一边道，“这次木兰秋弥，朕见了科尔沁郡王奇他特，他想替他的从孙求娶荣安。”
　　
　　“现在？太早了吧？”荣安才多大？
　　
　　“当然不可能是现在，朕这几个公主，朕可是要留到十九二十岁的。”怎么可能那么早让她们出嫁，“朕只是觉得那孩子不错……”
　　
　　“万岁爷见着了？”
　　
　　康熙点头，奇他特有意求娶，自然是要把那孩子带过来让他见见的。按奇他特的意思，若是这门亲事能定下来，还可以把那孩子送京城来住几年跟荣安培养培养感情。等大一些再接回科尔沁。
　　
　　“不能把荣安也留在京城吗？”虽然心知是奢望，张罗伊纠结再三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从梁九功手里取了伞亲自替他跟张罗伊撑着，康熙转头看看张罗伊，摇头，“如果把荣安也留下，那朕的那些公主就都得留下……”总不好太过厚此薄彼。
　　
　　但把所有公主都留在京城是不可能的，至少短期内，在南北的隐患还没有彻底清除前，皇家跟蒙古的联姻不可能断，所以“荣安肯定是要嫁去蒙古的，早点定下来，趁着孩子还小，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青梅竹马的情义总是不一样的……退一步说，早点定下来，好好观察，若这个人选有什么问题，还能来得及换。”定的晚了，发现有问题，换都不好换。
　　
　　理好像是这个理，“不过这事臣妾还是想跟荣安商量一下”荣安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事肯定是要她自己同意才行。毕竟是将来要过一辈子的人。
　　
　　康熙点头，这个是肯定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朕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
　　
　　“如今胤禛，胤祎都大了，也不需要你费太多心思，你可愿意再抱养个孩子？”
　　
　　“抱养孩子？”张罗伊脚步一顿，“万岁爷这次出去，除了宜妃还有其他宫人怀孕了？”除了这个，张罗伊真想不到，怎么会有孩子需要她抱养。温僖贵妃、宜妃身份都够，她俩肚子里的她们自己就养了，这宫里还哪里来的孩子？
　　
　　“你想到哪儿去了？”康熙无语，“是，小十……”
　　
　　“可是十阿哥，皇贵妃娘娘不是养的挺好的嘛？”您老人家可别想一出是一出的。把十阿哥抱给她往，亏他想的出来。“万岁爷可别跟臣妾开玩笑了。臣妾这点子能耐能把臣妾跟端雅，胤禛，胤祎，荣安几个照顾好就不错了。
　　
　　万岁爷这些日子不在，是不知道，胤祎跟荣安那两个调皮的又给臣妾惹了多少事？！万岁爷不在京这些日子，胤祎那孩子是恨不能把南书房都很掀了，已经被先生数落了好几次了，一点都不让臣妾省心。
　　
　　还有胤禛那边，眼看着出了正月就要送聘礼，臣妾之前让人去内务府那边问聘礼准备的进度，好几样大件竟然还没做，可是把臣妾给愁坏了……
　　
　　为了她们兄弟姐妹几个的事，臣妾这些日子画笔、琵琶都没碰过。”言下之意，她自己这边事儿还忙不完呢。肯定是没功夫去抱养其他孩子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行吧，朕再想想。”康熙本也就是顺便问问，张罗伊摆明了不乐意，他也没勉强。想着佟佳氏跟卫氏虽然针尖对麦芒的，之前刚闹过，短期内，应该不会再闹。他慢慢给小十合适寻合适的养母也就是了。
　　
　　只是还不等康熙想好具体人选，卫氏这眼药就上到他跟前来了。
　　
　　听着卫氏话里话外说佟佳氏的不是，指责佟佳氏没有照顾好十阿哥，康熙定定的看着卫氏好半晌，看的卫氏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康熙突然就笑了，“也罢，既然小十跟皇贵妃没这个缘分，那朕这就去跟皇贵妃说一声，这事就此作罢。只是你身份低微，并无养小十的资格。这样吧，翻了年，小十也四岁了，就让小十提前去阿哥所吧。”




191.  191   191

　　“阿哥所？”卫氏惊的猛然抬头去看康熙, 在触及康熙有些冷厉的目光后，又慌忙低下了头，满口苦涩道, “是”
　　
　　“小主？您没事吧？”康熙离开后, 卫氏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失神的跌坐在地上, 宫人从外面进来看到，赶紧过来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卫氏双目失神的看着康熙离开的方向, 好半晌, 突然泪如泉涌。
　　
　　她失算了, 原以为, 让万岁爷知道皇贵妃并没有把十阿哥照顾好，万岁爷就会让她自己养着十阿哥, 说不得还会给她升个位份。却没想到最后得了这么个结果……可是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卫氏坐在椅子上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宫人气喘吁吁的把她扶到椅子上，以为她坐好了, 放开的瞬间，她直接身子一歪从椅子上直直摔了下来。
　　
　　“小主……”
　　
　　与此同时, 承乾宫正殿, 佟佳氏已经从康熙口中得知了他的想法。
　　
　　“你觉得如何？”
　　
　　佟佳氏对卫氏跟十阿哥之前的所作所为当然是心寒的, 但让她放弃已经养了三年, 有了些感情的孩子, 她又有些犹豫。
　　
　　曾经为了这么一个养子, 她付出那么多, 没了十阿哥，她真的还能有其他养子吗？就算是还能有其他的，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不会跟十阿哥一样？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佟佳氏揉揉额头, 第一次踟蹰，纠结，举棋不定。
　　
　　看出佟佳氏的纠结，康熙也没立马让她做决定，“正好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小十要搬去阿哥所，也得明年，这段时间，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养小十……”
　　
　　佟佳氏点头，说到阿哥所，“小十若是翻年搬去阿哥所，阿哥所那边够住吗？还有胤禛、胤禔的府邸是不是要开始建起来了？”
　　
　　宫里的阿哥眼瞅着一个个都大了，阿哥所却只有那么几间，恐怕不够住。
　　
　　“是不怎么够，不过还好，反正下面小的都还没成亲，挤挤也还住的下。至于胤禛跟胤禔的府邸，朕已经让工部那边准备起来了。等年底，相应的设计图纸应该就会送进来。明年开春就能正式开工。”
　　
　　佟佳氏点头，从胤禛，胤禔两个身上，又禁不住想到了十阿哥。
　　
　　再看看吧。若是经过这一次，卫氏能长了记性，不再总是想方设法的，想把十阿哥从她身边抢走，给她找麻烦，她就继续养下去。将来老了也能享一享儿孙绕膝的幸福。若是卫氏依然……那这件事就就此作罢。
　　
　　佟佳氏想的很好，卫氏在算计失败后，也确实没再敢往她跟前晃悠，就连十阿哥，被身边的宫人教着，都跟她亲近了很多。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个年快要过去的时候，佟佳氏突然发现，她怀孕了！！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后宫仿佛沸水入油锅直接炸了。
　　
　　最惶恐不安的，当属卫氏。她本来就担心，佟佳氏不愿意再抚养十阿哥，弄的十阿哥明年就得去阿哥所，这会儿听说佟佳氏怀孕了，更是在心里不住的祈祷，祈求佟佳氏继续抱养十阿哥。这样她的十阿哥就不用才四岁，就离开她的身边去阿哥所。
　　
　　最心动的当属敬嫔，她跟佟佳氏康熙十年同一批秀女进的宫，甚至比佟佳氏还小两岁。没道理佟佳氏这个年纪都还能怀上，她怀不上？！
　　
　　唯有真正冷静理智之人才能看懂这里面的危机。
　　
　　“皇贵妃娘娘康熙十年进的宫，算下来都十多年了。之前一直没有孕信，大家都以为皇贵妃娘娘不能生呢。谁能想到，竟然这个时候怀上了！”皇贵妃娘娘都多大了？差不多而立之年的人了。“这一胎，恐怕不好生。要是皇贵妃之前生养过还好说，没生过这个年纪才怀上。这么些年，皇贵妃的身子又一直都不怎么好……”，要她说，这一胎还不如不怀。
　　
　　咸福宫里，听说皇贵妃怀孕的消息，赵嬷嬷第一时间就是摇头。
　　
　　“皇贵妃娘娘肯定是想要生下来的。”毕竟盼了这么多年呢。再加上之前卫氏闹那么一出，换任何人，这个时候，都会迫切的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
　　
　　不过就像赵嬷嬷说的，风险确实很大。
　　
　　首先是皇贵妃身子孱弱带来的本身的生育危险，其次处在皇贵妃这个位置，距离皇后也就一步之遥，京里恐怕不少人都不愿意皇贵妃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
　　
　　不然，历史上佟佳氏肚子里这个孩子，也不会生下来后，没多久就夭折了。
　　
　　“接下来几个月我们宫里的人，尽量离承乾宫远一点。”尤其是夏月，“近期没什么特殊情况，就不要去承乾宫了。”以免生出什么波折。
　　
　　夏月闻言，放下跟张罗伊、赵嬷嬷一起对着胤禛过些日子要去富察家下聘的聘礼单子，郑重点头，“娘娘放心吧，奴婢省的的”。
　　
　　马上就过年了，等翻了年不久就是胤禛阿哥下聘，成亲……接下来半年，她们咸福宫恐怕要忙的飞起，她这个做大宫女的也没时间再往承乾宫跑。
　　
　　张罗伊颔首，继续看手里的聘礼单子，因为单子之前已经反反复复看过好多次了，之前发现的问题，内务府那边也都改了，因此这一次，张罗伊看的很快，没多会儿的时间就翻了十几页过去。
　　
　　“等等，这个是什么时候加进来的？”她之前好像没见过来着。
　　
　　张罗伊突然在一页停下，手指点在一页纸的下面几个字上。
　　
　　“鸡血石砚台？这个？应该是最新加进来的。之前内务府那边送东西过来时提了一嘴，说是万岁爷又给加了几样东西。估计就有这块鸡血石砚台。”
　　
　　张罗伊点头，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确实多了几样，将多出来的标记出来，张罗伊将厚厚的聘礼单子递给夏月，“你再跟内务府那边确认一下，看看添进来的是不是这几样，别弄错了。”
　　
　　“是”
　　
　　弄完聘礼单子的事，张罗伊又跟赵嬷嬷、夏月以及刚刚从外面进来的冬月一起把年底要备的礼理了一遍。
　　
　　年底礼多，宫外给张家的礼且先不说，就宫里，康熙，太皇太后，皇太后，需要准备的东西就不少，尤其是给康熙准备的东西，绝对不能简薄了。
　　
　　“给万岁爷准备的东西是不是再加一点？”
　　
　　张罗伊点头，“可以再加一些”但是加什么是个很大问题。康熙富有四海，即便真有什么缺的，那也不是他能送的起的。除非自己亲自做，还能显得有心意一些。只是时间就剩这么几天了，哪里还来得及？
　　
　　“不然，娘娘再给万岁爷多做两身衣服鞋袜？”
　　
　　张罗伊摇头，鞋袜已经有了，再多也体现不出什么，倒不如她给康熙画几幅‘全家福’。康熙不是一直很喜欢‘全家福’吗？
　　
　　想到就做，张罗伊次日处理完宫务，便让人准备了纸笔开始挥毫泼墨。
　　
　　因为时间紧张，张罗伊这一次画的画篇幅都不大，总共四幅，春夏秋冬各一幅。回头装裱好了，正好可以挂在卧室里。
　　
　　“娘娘，真真巧思”这几幅画画完，往一起那么一放，看的夏月她们都想自己也画上四幅了。
　　
　　“万岁爷看到，定然会喜欢的。”
　　
　　“但愿吧”张罗伊嘴角含笑，撩着袖子，画下最后一笔，兀自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还算满意，这才将笔放下。
　　
　　她这边才刚放下，换了身常服，净了手，手上的水渍都还没擦干呢，春玲就从外面进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三格格从乾清宫哭着跑出来的消息。




192.  192   192

　　“荣安从乾清宫哭着跑出来？”张罗伊闻言便是一惊, 整个人几乎瞬间人便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春玲点头。
　　
　　“那荣安现在在哪儿？”
　　
　　“格格跑出来后，去了阿哥所。这会儿还在二所没出来。”
　　
　　张罗伊点头，抬脚就往外走, “那我们也去二所。”
　　
　　虽然心里觉得以荣安的腹黑, 应该还不至于遇到点事情就哭鼻子，且受了委屈不回来找她而去二所找她哥, 张罗伊还是决定去阿哥所那边看看。
　　
　　因为心里挂着事情，一行人速度很快, 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二所。
　　
　　守门的太监看到张罗伊亲自过来, 忙不迭的上前给张罗伊行礼, “请娘娘安……”
　　
　　张罗伊摆摆手, 问道，“胤禛跟荣安呢？”
　　
　　守门小太监不知, 摇了摇头。
　　
　　张罗伊也没说什么，只绕过隐壁，继续往里走, 接连又问了好几个人，这才问出了地方——胤禛跟三格格、四阿哥这会儿在内书房。
　　
　　“娘娘怎么突然过来了？”主子在里面说话, 怕外面有人偷听, 秋月便随手拿了个针线笸箩过来, 一边做绣活一边守着。看到张罗伊突然过来, 秋月忙起身来迎。
　　
　　“我听人说荣安跑到这儿来了, 过来看看。”
　　
　　秋月点头, 笑着迎上人, 又把人往内书房这边引。
　　
　　走到跟前，正好胤禛、胤祎、三格格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张罗伊，兄妹三人同样很诧异。
　　
　　倒是张罗伊, 盯着三格格细细看了看，见三格格好端端的，虽然眼睛确实有些红肿，像是哭过，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什么，心下一松，“说吧，荣安你之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从乾清宫哭着跑出来？可是你皇阿玛跟你说了什么？”
　　
　　三格格点头，“额娘之前不是跟我说了那个谁的侄孙的事吗？今天皇阿玛又说起来，还说到女儿长大以后抚蒙的事情。女儿想到以后离开京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额娘，一时没忍住……额娘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
　　
　　三格格有些不好意思，心下却又暖暖的，说完，还不忘凑在张罗伊耳边小声安慰张罗伊，“额娘别担心，我那也就一时情绪上来没忍住，后来那些哭都是装的。”不过是想要皇阿玛对她愧疚，多心疼她几分罢了。
　　
　　若是她不哭的伤心一点，皇阿玛怎么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她，等明年那个谁的侄孙过来，若是她不喜欢，这门亲事就作罢？
　　
　　张罗伊捏了捏三格格脑袋的小两把头，笑着轻轻颔首。“你们三个刚刚在说什么？”
　　
　　“在说那谁那个侄孙的事。之前额娘跟孩儿说过之后，孩儿托了哥哥弟弟姐姐帮孩儿打听那人的情况。今天特意过来问问。”
　　
　　“哦？都打听到什么？”她也托了多兰帮着问。但是那孩子年纪也就跟三格格差不多大，能打听到的东西并不多，除了聪慧伶俐，弓马娴熟，很得科尔沁郡王奇他特喜欢，为人品性方面张罗伊打听来的并不多。
　　
　　“还挺多的”，可能是胤禛找的人都是能够跟那个孩子接触到的同龄孩子的缘故。他让人打听到消息比张罗伊打听到的那些要细致不少，比如这孩子虽然生活在水源稀缺的草原上，却有洁癖；虽说弓马娴熟，但内心里却喜文不喜武，只是蒙古人打小就要学这些，这才算是拿的出手；还有喜欢青色，爱吃甜食，性子执着等等。
　　
　　“从目前打听来的情况来看，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算有点小毛病，也都无伤大雅。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人都有缺点，她自己不是完人，她也不要求别人是完人。只要这些缺点不是什么大问题，且她不觉得有什么就行。
　　
　　张罗伊点头，“那等人来了，你就好好跟人家相处。不要欺负人家。”能打响一处，若是能处出真的感情来，哪怕不是爱情，只是友情、亲情也挺好的。
　　
　　说完三格格的事，张罗伊又盯上了胤禛。“年后就要下聘，年前你别忘了给你媳妇送点礼物。”年礼这些都是其他人准备，但是给富察氏的东西，还是要胤禛自己上点心的。
　　
　　“额娘，您就别操心了，哥早就准备好了。”胤禛面色一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胤祎突然笑嘻嘻的凑上来，趴在张罗伊耳边好一番嘀咕。
　　
　　“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我哥做的，肯定错不了。”为了做那钗，他哥可是手都磨出血泡来了。回头等他嫂子嫁进来，他就跟她嫂子说说这个，他嫂子肯定得更心疼他哥，对他哥好。
　　
　　“好，那额娘就放心了。”跟胤祎咬完耳朵，张罗伊满怀欣慰的看着大儿子，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
　　
　　“额娘？”胤禛本来还绷得住，被张罗伊、胤祎、三格格三个一起这么一直盯着，时间长了也受不了了，无奈又幽怨的看了明显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张罗伊一眼。
　　
　　张罗伊哈哈笑着转开了视线。
　　
　　转眼时间就到了腊月三十除夕宴，今年因为宫里一下子三个孕妇，而且三个还都是高位，一个皇贵妃，一个温僖贵妃，一个宜妃，这场除夕宴办的尤其谨慎。
　　
　　各方都很是紧张，生怕除夕宴上三个孕妇谁一个不小心出个什么纰漏，尤其是菜肴熏香这些容易出问题的，更是一遍又一遍核对、检查。
　　
　　今年被选中负责这一块的敬妃，原先能沾到宫务还挺兴奋的，等这一遍又一遍下来，原先那点子想法，早就抛脑后去了。
　　
　　“这除夕宴还是快结束吧。”她真的要累死了。
　　
　　敬嫔趁人不注意，轻轻捶打这段时间为了忙除夕宴乱七八糟的事情累的酸痛的腰肢。
　　
　　转头看到隔着两个位置，宫务处理的游刃有余，正跟温僖贵妃就刚出生的宝宝这个话题相谈甚欢，没有一点疲态的张罗伊，敬嫔那是又羡又妒。同样是负责一样，怎么她就做不到娴妃的淡然处之？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敬妃身边的大宫女就过来了。“娘娘，大厨房那边，刚刚有个宫人不小心撞了人，把汤品菜肴给撒了。”
　　
　　敬嫔再顾不得多想，只能去处理菜肴的事情。
　　
　　另一边，因为已经连续多年管着除夕宴杯盘碗碟之事。宫里管着这一块的嬷嬷，公公们，也都跟她合作惯了，知道她的脾气，所以张罗伊需要操心的真心不多。
　　
　　等宴会过半，三个孕妇，因为除夕宴人多，觉得胸闷气短不舒服，提前离席，张罗伊就更自在了。
　　
　　没了皇贵妃，温僖贵妃在前面，她还带着大格格、胤禛姐弟几个自发的充当起了给太皇太后、皇太后捧哏的差事，每每总是把两人逗的哈哈大笑。
　　
　　“可以啊，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这能耐。”多兰凑得近了，用胳膊杵了杵张罗伊。
　　
　　张罗伊笑，“我这不也是赶鸭子上架吗？”谁让平时喜欢在太皇太后，皇太后跟前凑趣的皇贵妃，温僖贵妃，宜妃那么巧的都怀上了呢。“再说我也就说了几句，更多的都是端雅跟胤禛几个的功劳……”她这个几个孩子也不知道像谁，反正嘴皮子是个个都比她利落。
　　
　　多兰笑着点头，正想说点什么，那边太皇太后，皇太后看时间差不多了要提前退场起身回宫。
　　
　　多兰忙起身恭送，等送走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多兰才又凑过来道，“班弟差不多二月底，三月这样就能到京城……”
　　
　　“班弟？什么班弟？”张罗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万岁爷给三格格看上的小夫婿。”多兰凑在张罗伊耳边轻声道。“她额娘跟我认识，托人给我送了封信来，让我替她照顾照顾……”可她身处内宫，如何照顾？还不如跟张罗伊说一声，让大格格跟胤禛照顾一下。
　　
　　张罗伊知道多兰的意思，其他的不说，就说这孩子将来很大可能就是她小女婿，她也得让人照顾一下，自是点头。只是还不等她再跟多兰说上两句，梁九功的小徒弟小德子就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
　　
　　“万岁爷，皇贵妃娘娘那边见红了……”
　　
　　“见红了？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康熙听到消息，立马就站了起来，起身便往外走。
　　
　　张罗伊等人见了，一开始不明所以，难免打听，得知皇贵妃娘娘胎像有些不好，见红了。
　　
　　众人第一反应就是皇贵妃娘娘是不是刚刚除夕宴上遭了什么算计？要不然怎么会刚离开就见红了？
　　
　　还有那反应快的，已经把这大殿里的人怀疑上了，目光不时在怀疑的目标脸上打转，企图窥探一些人脸上的心虚。
　　
　　张罗伊这边，注意她的人自然也不少，不过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立身正，不惧任何人打量。




193.  193   193

　　因为皇贵妃娘娘那边突然出事, 除夕宴在康熙离开后没多久就散了。
　　
　　“额娘，您说这次会是谁动的手？”大格格扶着张罗伊往回走的路上，轻声问。
　　
　　张罗伊摇头, “不好说, 也不一定就是别人出的手。皇贵妃娘娘本来身子就不好，年尾又忙……”这孩子怀的月份又还小, 出血其实在张罗伊看来虽然有些意外，却也, 还挺正常的。当然, 也不能排除有人在这件事情里动了什么手脚就是了。
　　
　　另一边, 佟佳氏在保住孩子之后, 抱着的也是跟张罗伊差不多的想法。因此，虽然太医说她很大可能是身子弱, 又有些疲累才如此，她却并不相信，只咬死了有人害她。
　　
　　对此, 康熙当然只能让梁九功严查。但一开始，康熙并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只以为佟佳氏多想了, 谁知让梁九功去查, 竟然真的查出点东西。
　　
　　“皇贵妃娘娘在除夕宴上的食物被人动了手脚。这承乾宫里, 也不干净……娘娘今天拿的帕子上有活血的东西。”
　　
　　调查结果出来, 梁九功都被惊到了。除夕宴上食物出问题也就罢了, 毕竟这个是敬妃负责的, 怎么承乾宫这边还能出问题？堂堂一个皇贵妃娘娘，帕子这种私密的东西都能让人做手脚……
　　
　　“可查清楚动手之人？”
　　
　　“宫里的还不确定还在查。除夕宴上的食物……已经查清楚了，之前有个宫人故意撞人打翻了几份吃食, 然后借机做了手脚。奴才让人把相关之人带来都已经问清楚了。”就连敬妃他都没放过，“那出手的宫人说是之前被皇贵妃娘娘骂过，心生怨怼，然后报复。可药哪里来的，说不清楚。而且奴才让人查了宫人的住处搜出一些不明来路的金银。”明显是被人收买了。至于背后之人，“这宫人有个姐姐在景阳宫伺候……”
　　
　　“景阳宫？”赫舍里氏？“确定吗？药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梁九功点头，“都查清楚了，那个宫人在景阳宫的姐姐已经承认了，平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前些日子刚以平妃娘娘腹痛为由，在太医院那边取用了一些红花……”皇贵妃娘娘这次见红，出手的人未免被人发现，放的活血之物应该不多。平妃娘娘那边下剩的红花足够了。
　　
　　康熙听懂了梁九功的言下之意，蹙眉颔首，“皇贵妃帕子的事，让人查一查卫氏。景阳宫那边……”康熙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想让人立即就宣索额图进宫把人臭骂一顿，问问他究竟送进宫来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外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想到今天的日子，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明日让人宣索额图进宫。”
　　
　　于是，大年初一一大清早，赫舍里家这边就迎来了宫里人的夺命连环扣门。
　　
　　“谁啊？大过年的。”门房一大清早被人扰了清梦，又听对方敲门敲的这么急，心里老大不高兴，骂骂咧咧过来开了门，正准备骂几句，抬眼看到对方身上那身太监服，将要出嗓子的话，又被他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公，公公？您，您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么早，宫门开了吗？
　　
　　“既然来了，当然是有事。索额图大人可在？万岁爷宣索额图大人即刻进宫。”
　　
　　“在，在，您们先进来喝口茶，奴才这就去通知我家大人。”说完，门房恭恭敬敬把人请进来给上了茶，这才招了个听到动静出来的下人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一番，让人赶紧去通知自家老爷。
　　
　　而索额图这边，得知康熙大年初一一大清早就让人来找，且宫人还来着不善。
　　
　　索额图这心里立马就是一个咯噔。
　　
　　再听侍从传话自家奴才从两个太监那套的话，得知昨晚皇贵妃见了红。
　　
　　即便没有其他更多消息，索额图也凭借着他丰富的经验推测出了自家娘娘估计在宫里做了什么，且还让万岁爷拿到了把柄。
　　
　　只是到底是永和宫的僖嫔娘娘，还是景阳宫的平妃娘娘，就不得而知了。
　　
　　索额图匆匆洗漱换上朝服，就这么一边思量着如何帮着自家娘娘在万岁爷跟前转圜，如果遇到最坏情况，要如何处理，一边心下忐忑的跟在宫人身后进了皇宫。
　　
　　因为等下还有活动，康熙让人把索额图叫进去后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接就把平妃在皇贵妃食材里下活血药企图谋害皇嗣的事情跟他说了，而后才在索额图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的时候，声音平静的道，“按律，平妃此举，不说直接抄家灭族，赫舍里家教女不严，所有成丁，凡在朝为官者均官降两级却是足够的……
　　
　　只是赫舍里家乃孝成仁（皇后）的母家，胤礽的外家，当初索尼老大人还在的时候，亦待朕不薄，朕到底于心不忍，看着老大人故去这才多久，赫舍里家便……可朕也难，爱卿不能让朕一味宽宥赫舍里氏，也要为朕想想。”
　　
　　平妃一次又一次，他不可能无限次看在赫舍里家面上退让。
　　
　　这次是侥幸，佟佳氏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下次呢？这么多年，他对赫舍里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索额图跪在地上，膝盖刺骨疼，冷汗顺着额头滑下，落在眼睛里，弄的眼睛疼，可他压根不敢吱一声。
　　
　　直等康熙骂完了，宣泄完了，这才略抬起脑袋，也不敢出言分辨，只一个头接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行了，起来吧”康熙压抑了一夜的火气发出去，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不过平妃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不了了之，毕竟她这次害的可是佟家的女儿，后宫第一人皇贵妃。不严惩，后宫如何安稳？
　　
　　“平妃由妃降为嫔，再有下一次，直接降为末等更衣。”
　　
　　针对平妃的处置出来，康熙紧接着还要忙着接下来一堆庆贺活动，并没有经历再关注赫舍里家这边，也就不知道索额图回去之后，回想康熙说的那些话，揣测康熙因为平妃几次作的死，把之前赫舍里家做的那些全都抹了，直接病了一场。
　　
　　等他病好，元宵节都过去了。
　　
　　索额图直接让他夫人进宫，把平妃，不平嫔狠狠骂了一顿。
　　
　　“您是不知道平嫔被骂的有多惨。听说赫舍里夫人从进景阳宫就开始骂，到离宫，嘴巴都没停过。”想想都恐怖。
　　
　　哪有那么夸张？张罗伊好笑摇头。
　　
　　“您别不信，是真的。”冬月信誓旦旦的道，“奴婢也是有消息来源的。”
　　
　　“行，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就平嫔那性子，能保住嫔位，没有被一撸到底已经是赫舍里家祖上的福荫了。
　　
　　没见原本还在承乾宫侧殿安然住着的卫氏跟十阿哥都已经搬出承乾宫了吗？十阿哥小小年纪，正月都没出就搬进了阿哥所，卫氏更是搬进了景阳宫。
　　
　　她们这位万岁爷，狠起来，狠着呢。
　　
　　赫舍里家这么做，只能说，索额图经过这么一遭已经有危机意识了，就是不知道大年初一那天万岁爷到底跟索额图说了什么。
　　
　　出了正月，胤禛下聘这事便提上了日程，张罗伊忙的脚不沾地，一天要往内务府跑个三四次，偏偏这几天倒春寒，又下了一场雪，张罗伊来回几次，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险些得风寒。
　　
　　胤禛不放心，劝了几次让张罗伊不要那么辛苦两头跑，内务府那边都会办好的，都被张罗伊给拒绝了，“你是我儿子，你这成亲下聘，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额娘也只是高兴想替你尽尽心罢了。”
　　
　　“那额娘多顾着些自己的身体，若是额娘因为这事病倒了，岂不是孩儿的不孝？”胤禛无奈，“传出去，其他人说起来，恐怕也要责备孩儿……”
　　
　　张罗伊这才上心。
　　
　　到了二月初十，胤禛下聘这一天，连日温暖的阳光终于将路上的积雪化尽。
　　
　　宫人们抬着一抬抬扎着大红绸子的聘礼走出去，很快便在街上行成一条长长的‘红’流。
　　
　　街道两旁，闻讯过来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一幕霎时议论纷纷。
　　
　　“这聘礼好多啊。这都过去多少抬了？后面还有？”
　　
　　“这有啥奇怪的？这可是皇子，还是万岁爷的皇长子的聘礼，多一点有啥奇怪的？没听过那啥皇上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吗？”某路人甲神秘兮兮的趴在路人乙耳边悄摸摸道。
　　
　　“还真是”今上至今还未立太子，如今宫里的阿哥，据说最得宠的就是这位二皇子，当今实际上的长子。“可惜这位外家身份实在是低了一些，要不然……”很大可能就是太子了。
　　
　　身边不少人赞成的点头。确实，这位就是外家身份低了一些。
　　
　　“你们可拉倒吧？宫里可还有孝成仁的嫡子在呢，就算万岁爷不中意五皇子，那也还有惠贵人所出的三皇子在，另外皇贵妃，温僖贵妃，宜妃几位娘娘，肚子里也都还怀着呢。这里面哪一个不比这一位身份尊贵？怎么可能轮到这一位？”




194.  194   194

　　“话不能这么说, 你都说了皇贵妃、温僖贵妃、宜妃娘娘孩子都还在肚子里呢……”谁知道这几位肚子里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就算是皇子，能不能顺顺利利长大且不说，等那几个皇子生出来, 这边人家媳妇都娶到家了, 年纪差这么大，最后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旁边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就是这么个说法？而且他们也没说将来，这一位就会如何如何, 只是说如果不是外家身份太低, 可能就是太子了, 这人就跳出来巴拉巴拉一堆, 还扯上宫里其他皇子、娘娘，“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肯定不是什么好心。但凡是个好的, 能在人家送聘礼的时候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好了好了，大家伙别理他了，哎呦, 快看，光顾着说话, 人家聘礼都要送完了。”
　　
　　几个人闲磕牙的功夫, 满满几十抬聘礼, 大半已经热热闹闹进了富察家大门。
　　
　　富察家子嗣众多, 且个个都被教养的很好, 因为上面底子打得好, 富察家几房关系很是和睦。
　　
　　之前家里女人们还担心, 胤禛这个皇长子外家不显，不得重视，如今见到这一抬抬抬进来的聘礼, 再看到那礼单，原先心里的那些担忧早就抛之脑后了。
　　
　　一个个面上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尤其富察家长媳，富察氏的额娘，富察·马斯喀的媳妇见自家闺女如此得皇家重视，更是开心的快没边了。
　　
　　“大姐姐，你怎么还看得下去书啊，姐夫来下聘了……”
　　
　　富察家大房一小院里，富察氏小堂妹从外面跑进来，见富察氏竟然还坐在窗前安安静静的看书，双眼瞪的溜圆。
　　
　　上前拉着富察氏胳膊就要把人往外拖，扭头看到富察氏手里倒着拿的书，‘噗’一声笑了出来，“我还道大姐姐真那么镇定呢，敢情大姐姐也是紧张的。”
　　
　　“怎么会不紧张？”富察氏摇头轻笑，女子嫁人如第二次投胎，以后是好是歹皆系那一人。若她嫁的是平常人家，过得不好，她还能回来向娘家人寻求帮助和离，可她嫁的是皇家。哪怕之前胤禛表现的再好，对她再上心，随着两人婚期的一步步临近，富察氏这心里还是会有几分忐忑的。
　　
　　只是堂妹还小，这些事并不好跟堂妹说。富察氏略过这个话题，笑着看向小堂妹，“既然前面那么热闹，你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额娘让我来陪大姐姐……”可是她眼馋前面的热闹，还想去前面看热闹，这才有了前面她进来就想把富察氏往外拖的场景。“大姐姐难道就不想见见姐夫吗？”
　　
　　当然想，但是现在去见，于理不合。再说两人前些日子刚见过，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成亲，富察氏虽然想，却也没到为此打破规矩的地步。
　　
　　她是要嫁入皇家的，私底下如何不说，明面上，该遵守的规矩，是一定要遵守的，不然叫人拿住，不仅害了她自己，还会给二皇子跟富察家惹出麻烦来。
　　
　　富察氏笑着揉了揉小堂妹的脑袋，让人取了糕点果子来给小堂妹塞了满满一荷包，这才把小堂妹哄走了。
　　
　　这边小堂妹刚离开，富察氏身边另一个贴身大丫鬟就笑眯眯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如何？都看到些什么？”大丫鬟刚跑进来，另一个就双眼发光的迎了上去。
　　
　　富察氏也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刚刚小堂妹过来，她不好问，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却是没什么避讳的。
　　
　　“二皇子亲自带的人来下聘，好多的聘礼，把整个院子都堆满了……好多人，前面来了好多人……四皇子也来了”她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皇子呢。大丫鬟明显很激动，说话声音都激动的有些抖。
　　
　　“四皇子也来了？”富察氏意外。
　　
　　大丫鬟连连点头，“跟着二皇子一起来的，几位老爷高兴坏了。”
　　
　　能不高兴吗？二皇子亲自过来下聘，本就已经是给他们富察家莫大的脸面了，大清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过，两个皇子到臣子家下聘的情况。
　　
　　虽然四皇子说是没事跟他哥过来玩，可四皇子到底身份不一般，若是没有万岁爷跟娴妃娘娘点头，哪怕四皇子、二皇子再是兄弟情深，又怎么可能把四皇子带过来？所以，四皇子能来，就已经是万岁爷对富察家最大的信任了。
　　
　　富察氏笑着摇头。内心深处，却因为得知胤禛带着胤祎上门，之前心中的那些忐忑，踟蹰，不安，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或许，她真的能嫁的良人也说不定。
　　
　　下聘之后，很快就是迎娶。
　　
　　有了下聘这一天的热闹，大婚这一天，胤祎再次跟着胤禛出现在富察家便没再让人多惊讶，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过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可是跟在二皇子后面那一串皇子和，王爷，郡王家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那边那个着青色锦衣的是裕亲王家的嫡长子昌全阿哥吧？”二皇子什么时候跟裕亲王王府世子关系这么好了？
　　
　　“昌全阿哥旁边那个好像是安亲王家的老十九务尔占……”
　　
　　“那两位小阿哥是哪家的？”有宾客在一群前面里看到两张生面孔，小声问。
　　
　　被问的人摇头，“不认识，会不会是张家什么姻亲？”二皇子外家身份不高，如果是张家那边的亲戚，他们不认识，还挺正常的。
　　
　　“怎么可能？你就看他们穿的衣服料子也不像是张家那边的亲戚啊。”
　　
　　不是他小瞧张家，张家即便出了一个娴妃，两个皇子两个公主，张家人还真穿不出这种料子的衣服，也绝对养不出这样小小年纪就看着不凡的孩子。
　　
　　“那会不会是宫里的皇子？”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时就有身份够，在宫里见过两人的人出来给大家解惑了，“那两位确实是皇子，大的那个是先孝成仁皇后出的，那个小的是九皇子。传言五皇子跟咸福宫的关系一直不错，以前我一直以为是人谣传，看刚刚的样子，好像四阿哥跟五阿哥关系还真挺好的。”那亲密、默契程度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旁边人闻言附和点头，好半晌有人反应过来九阿哥是谁，一时没控制住盯着九阿哥脚猛瞧了好几眼，然后就愣住了，“不是说九阿哥天生有脚嫉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还真是”看着走路，跟腿脚正常的孩子走路好像也没啥区别啊？“会不会是已经养好了？”毕竟九阿哥还小，小时候身子不好，大一些养好了也不是没有的，众人低声私语。
　　
　　九阿哥听到众人小声议论，说他的腿脚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双目霎时发亮，还带着奶膘的包子脸鼓了鼓，唇角下意识翘了起来。
　　
　　胤祎低头伸手捏了捏他的包子脸，“怎么样？四哥没骗你吧？”
　　
　　“嗯”小包子激动的小脸通红，小脑袋重重点下去，然后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穿着的这双四哥让人给他做的神奇小靴子。
　　
　　前面，一身婚服的胤禛在过了简单的考验之后，已经被富察家众人笑着迎了进去。
　　
　　本来，若是平常人家嫁娶，新郎官想要进门，必然是要经历重重困难的，可到了胤禛这，因为双方身份悬殊，担心他们这边为难太过，回去之后胤禛为难她们富察家的闺女。富察家这边压根没敢怎么拦。
　　
　　跟着胤禛过来的昌全，吴尔占等人本来是想着帮忙的。结果压根没用他们出手，胤禛就已经进了后院，见到了他的福晋。




195.  195   195

　　“新郎官来了……”胤禛一进去, 旁边陪坐着的女眷便立马沸腾了。
　　
　　“哎呀，这就是二皇子啊？长得可真好。”一个之前没见过胤禛的妇人，见胤禛长得俊秀, 忍不住夸到。
　　
　　旁边人闻言纷纷低声附和, 确实长得好，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通身的气度, 不愧是宫里的皇阿哥，得万岁爷看重的皇长子。
　　
　　“更难得的是带表妹体贴上心。听说自打两人定了亲, （二皇子）经常三五不时往府上送东西……”可见对她这个侄女是多满意了。
　　
　　房间里众人你一言, 我一语小声嘀咕着。
　　
　　胤禛此时则已经走到了富察·马斯喀夫妻俩跟前, 很快一身红色嫁衣头上顶着红盖头的富察氏就被一个满脸带笑, 长相富态的慈和妇人跟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一个大丫鬟扶了出来。
　　
　　身姿婀娜，嫁衣翩翩, 哪怕因为盖头遮挡看不到那张脸，胤禛依然能想见对方此时俏脸微红的样子。
　　
　　按照正常嫁娶流程，新娘子出来后, 新郎新娘要给新娘子娘家这边的阿玛额娘行礼，新娘的阿玛额娘除了会跟两位新人说些‘好好过日子’, ‘好好服侍丈夫, 奉养公婆’的话, 有些心疼闺女的也会‘威胁’新郎一番。
　　
　　可到了胤禛这, 这些话就又不能说了。
　　
　　反倒顾忌着嫁入皇家, 怕闺女将来受了委屈, 富察夫人抹着眼睛, 强自压抑着要掉下来的眼泪说了不少诸如，‘这孩子被我给娇宠坏了，受不得委屈, 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阿哥多担待……’之类的话。
　　
　　一腔拳拳爱女之心，不仅惹得富察氏当即红了眼圈，就连胤禛听了都有些触动。
　　
　　与此同时，宫里阿哥所这边，也已经成了一片红的海洋。各种红绸、红灯笼、大大小小大红的如意结子、喜字几乎将二所淹没。
　　
　　就在这一片红海之间，张罗伊一身喜庆的吉服，面上挂着笑，在中间穿梭往来。
　　
　　虽说以她如今的身份，很多客人都已经不需要她自己招呼，可长子难得的大好日子，她想要清闲也肯定是不能的。宗氏那些亲王、郡王福晋，还有一些老福晋总是要她亲自招呼的。
　　
　　还好有裕亲王福晋跟大格格、三格格帮忙。
　　
　　说到裕亲王福晋，自打几年前裕亲王府嫡长子昌全生病，张罗伊帮了点小忙，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对张罗伊就很是感谢。
　　
　　虽然明面上没有见天进宫给张罗伊请安，但每年往宫里送年礼，张罗伊这边都会厚上几分，昌全在南书房那边上学，跟胤禛、胤祎的关系也都处的很好。
　　
　　“来了，来了，新娘子接回来了……”
　　
　　张罗伊正陪着西鲁克氏跟几位宗氏老福晋说着话，外面的鼓乐声突然越来越近。
　　
　　张罗伊顾忌身份，不好跑前面去看热闹。
　　
　　三格格却是没什么顾忌的，胤禛迎亲的花轿刚到宫门口，她就带着宫人一溜烟从阿哥所跑出来了。
　　
　　路上正好跟听说花轿已经到宫门口，将政务放下急急从乾清宫赶过来的康熙撞了个正着。
　　
　　知道三格格是想去看热闹，康熙也没说什么，只笑着摇头轻道了句“这丫头……”，便转身带着梁九功继续往阿哥所去了。
　　
　　等三格格和胤祎、胤礽、胤祐一起跟在胤禛身后再回到二所时，康熙已经跟张罗伊在高堂的位置坐好，就等着拜堂了。
　　
　　“皇阿玛……”胤祐出生后，因为脚疾有点自卑，一直不怎么敢往康熙跟前凑。这次有了胤祎送他的小靴子，小包子难得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小胸脯难得挺了起来，被胤祎牵着进来，看到康熙，虽然怯生生的也敢上前叫人了。
　　
　　戴佳氏在旁边见了，几乎喜极而泣。不过总算她还知道场合不对，只敢心里高兴，并不敢真的落下泪来。心里，对胤祎、对张罗伊母子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康熙也有些意外这个在自己跟前一直怯生生的儿子，竟然有一天敢主动叫自己。瞬间的失神之后很快便笑着伸手揉了揉胤祐小脑袋，眼角余光瞥到胤祐正常的腿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正想问问胤祐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禛就跟富察氏牵着红绸的两端从外面进来了。
　　
　　“万岁爷，时辰差不多了，该准备拜堂了。”
　　
　　康熙点头。
　　
　　三格格看着，目光死死钉在胤禛两人身上双目微红隐隐还露出些许泪光的张罗伊一眼，笑呵呵上前拉着胤祐站到了张罗伊旁边一点，然后姐弟俩手牵手一起看向同牵着一条红绸进来的胤禛、富察氏两人。
　　
　　“皇阿玛，额娘……”人逢喜事精神爽，胤禛今天一整天，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康熙看着胤禛，脑海中突然闪过小小的胤禛努力绷着张包子脸跟他说话的情景，彼时胤禛也就跟胤祐这么大一点，还没桌子高……一转眼，这孩子都已经成亲了。
　　
　　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
　　
　　康熙转头看看张罗伊，见她双目微红，伸手安抚的轻轻拍了拍张罗伊，又偏头看了一眼胤禛，这才朝旁边的司仪点点头道，“开始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很好听，伴随着司仪的唱和声，胤禛与富察氏结束了拜天地这个进程，然后当着康熙，张罗伊两人的面，一对新人被闹着要闹洞房的一群半大孩子簇拥着去了新房。
　　
　　张罗伊也不恼，笑看着一群人离开后，这才按了按眼角，笑着转头看向康熙。“万岁爷是留下，还是这就回乾清宫？”
　　
　　“朕先回去吧，朕留下，她们也不自在。胤禛那边，你让人看着点，别让他们闹的太过了。”
　　
　　张罗伊笑着颔首，“臣妾会的，您就放心吧。”今天这边人太多，皇贵妃自打怀上，这胎就一直不太太平，如今已经卧床养胎又大半个月了，没有过来；温僖贵妃眼瞅着差不多就要生了，宜妃那边月份也大了，怕冲撞了，也都没来。
　　
　　自始至终胤禛这次大婚，都挺顺利的，就连阴阳怪气的怪话，张罗伊今天都没听到一句。
　　
　　送走康熙，胤禛那边结束的也挺早的。虽然一开始一个个都嚷嚷着要闹洞房，灌胤禛酒，把胤禛灌醉什么的，实际操作起来胤禛毕竟是皇子，除了同样是皇子的亲兄弟，压根没人敢不管不顾的往死里灌胤禛。而胤禛那些个兄弟又都还小，自身酒量又有限，所以洞房那边很快就结束歇下了。
　　
　　在那边结束之后，张罗伊这边也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累的瘫倒在椅子上。
　　
　　“娘娘／额娘，您还好吧？”
　　
　　“还行，就是实在太累了……夏月你过来给我捏捏脸，我脸今天笑太多了，腮帮子有点酸疼。”
　　
　　夏月伺候张罗伊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吩咐，闻言下意识就要笑，结果自己脸直接给抽筋了，疼的夏月嘶一声。
　　
　　其他人想笑不好笑，生怕一个不小心步了夏月的后尘。
　　
　　最终还是大格格过来给张罗伊细细按摩了一下脸。
　　
　　弄完，一群人，赶紧回咸福宫洗洗睡下了。
　　
　　明儿早上认亲，还有的忙呢，再不睡就要起不来了。
　　
　　一夜无话，次日估计是心里记挂着事情，明明身体很疲惫，张罗伊还是一大清早天刚亮就醒了，想再睡一会儿都睡不着。
　　
　　“来人。”
　　
　　张罗伊认命的爬起来，洗漱更衣，然后又亲自去把今天要给富察氏的礼给看了一遍。
　　
　　确保没问题，这才跟同样早早过来的大格格、胤祎、三格格、胤礽一起，等着胤禛带着富察氏过来。
　　
　　“你们要是饿了，就让小厨房给你们送些吃的过来，不用等你们哥哥、嫂子。”
　　
　　胤禛两口子起来收拾好，按例要先去慈宁宫、寿康宫见太皇太后、皇太后；见完太皇太后、皇太后，根据尊卑还要去承乾宫皇贵妃那儿、翊坤宫温僖贵妃那分别走一圈，最后才到咸福宫来。那会儿估计都得半中午了。
　　
　　大格格几个点头，也没客气，直接让小厨房那边上了一些糕饼点心粥水什么的用了，这才让人取了白玉棋盘过来，娘几个一边下五子棋一边等着。
　　
　　不知下了多少盘，终于有宫人来报，说“胤禛阿哥带着福晋从翊坤宫出来，往咸福宫这边过来了。”
　　
　　张罗伊赶紧让人把棋盘收起来。各人的礼物什么的又清点一遍，“再让人去乾清宫那边问问，万岁爷过来没？”
　　
　　“过来了”今天前朝有点事情，拖了一会儿，结束之后，他赶紧就赶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说话的功夫，康熙进来坐定没多久，胤禛就带着一身大红衣裙，打扮的明艳又不失端庄的富察氏进来了。
　　
　　赵嬷嬷、夏月、冬月忙不迭的就给奉上了蒲团和茶。
　　
　　胤禛带着富察氏大大方方的跪下给康熙，张罗伊磕头，然后从夏月手里接过茶举过头顶敬上，“皇阿玛，额娘喝茶。”
　　
　　“好好好，好孩子……”两辈子第一次喝媳妇茶，张罗伊还挺激动的。
　　
　　接过茶轻抿了两口放下，便让冬月取了自己给富察氏准备的东西——一套上好的翡翠头面首饰过来。
　　
　　康熙给的则更加财大气粗，直接就是京中两个铺子的房契地契。




196.  196   196

　　张罗伊那一套头面的价值且不说, 只这两个铺子就要值个一两万两银子了。
　　
　　这东西，富察氏接着有点烫手，下意识转头看向胤禛。
　　
　　见胤禛笑着点头, 富察氏这才伸手接了, 又恭恭敬敬给康熙、张罗伊磕了两个头，叫了声“皇阿玛, 额娘”，这才在胤禛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
　　
　　给长辈进完茶, 还有同辈, 胤禛又先后带着富察氏见了大格格、三格格、胤祎、胤礽, 并给胤禛这些姐姐弟弟妹妹都送上准备的礼物, 这场认亲才算是暂时结束了。
　　
　　这会儿时间也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饿了吧？额娘这就让小厨房那边上菜”张罗伊招招手，示意夏月让小厨房上菜, 一行人也转到餐桌前坐下。
　　
　　“儿媳服侍额娘用膳。”这时代，做儿媳妇的服侍婆婆用饭那是标配，富察氏倒没觉得怎么委屈, 只是昨天累了一天还没休息好，今天还没歇过来, 一大早爬起来就又跟着胤禛到处应酬, 实在是有些精疲力竭。
　　
　　不过为了给公公婆婆一个好印象, 用膳的时候, 富察氏还是强撑着起身站到了张罗伊身后, 从夏月手中取了一双长筷, 笑着准备伺候张罗伊用膳。
　　
　　胤禛见了虽然有些心疼妻子, 却也没制止，毕竟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的，胤禛能想到的也只是等会儿回去, 用药膏给富察氏按按腰腿，让她能够舒服一些。
　　
　　其他人反应也都差不多。
　　
　　反倒张罗伊这个来自现代的婆婆，对此反应有些大。
　　
　　一开始是张罗伊顾着康熙这边没注意到，闻言反应过来，张罗伊立即便夺了富察氏手里的筷子，让她回去坐好吃饭，“这里这么多人呢，哪里就用得着你了？快回去坐好好好吃你自己的饭。额娘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听胤禛说你爱吃甜的，就让人随便做了几样甜口的菜，你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味口。要是不合，你跟额娘说，额娘再让她们做别的。”
　　
　　说完，张罗伊还不忘瞪了胤禛一眼，眼神数落胤禛，自己娶进来的媳妇，自己都不知道疼。
　　
　　胤禛笑着摸摸鼻子，讨饶的看向张罗伊，胤祎、胤礽、大格格、三格格几个见了，互相对视一眼，全都笑弯了眼睛。
　　
　　康熙嘴角也跟着勾起。
　　
　　在这样愉悦轻松的氛围下，富察氏原本紧张的心情也很快放松下来。
　　
　　一顿轻松愉快的午膳用完，康熙乾清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先一步回了乾清宫继续处理政务；胤禛则在用完午膳后，又跟张罗伊稍微聊了一会儿，便带着富察氏回了阿哥所休息。
　　
　　回去的路上，回想自己进了这座皇宫后，这大半天的经历，富察氏一直紧绷着的心神，以及长久以来的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已经放松了很多。
　　
　　“五阿哥跟咸福宫的关系似乎不错？”富察氏斟酌着开口。
　　
　　胤禛点头，“五弟小时候是在乾清宫养着的，乾清宫就他一个人，可能是一个人寂寞无聊吧？自打皇阿玛带他来了一次咸福宫后，他就很喜欢往咸福宫跑。正好胤祎，荣安跟他年岁差不多，他们也能玩到一起（去）小心……”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胤禛眼角余光瞄到有什么冲着他们方向冲过来，下意识把富察氏拉到了自己怀里护着。
　　
　　“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太监跑的比较急，跑出去好几步远才刹住车，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膝盖往地上一砸，直接‘砰砰砰’就开始磕头。
　　
　　“你是哪个宫的？跑这么快做什么去？”胤禛先把富察氏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富察氏并没有受伤，安抚的拍了拍富察氏，这才转头，眼神凌厉的看向地上的小太监。
　　
　　“奴才，奴才是翊坤宫的，我们娘娘要生了，嬷嬷让奴才去太医院去叫太医……奴才着急就”就跑快了一点。
　　
　　温僖贵妃要生了？妇人产子可耽误不得。“行了，贵妃娘娘那边重要，你快去太医院请太医去吧。”
　　
　　富察氏一听是这么重要的事，顾不上被胤禛半抱在怀里的羞窘，赶紧拉了拉胤禛袖子，示意胤禛赶紧让这小太监去请太医。
　　
　　胤禛点头，也没再为难他，就放他走了。“苏培盛，你跑一趟咸福宫，把这事跟额娘说一声。”
　　
　　如今宫里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基本上不管这些事。皇贵妃娘娘又自己怀着身子，且胎还不稳。若是温僖贵妃这边生孩子中间有个什么，宫人肯定是要找上额娘的。
　　
　　他恍惚记得上辈子温僖贵妃生老十的时候，好像是有些难产的，最后虽然平平安安把老十生下来了，却伤了身子。
　　
　　这才在一年多后又怀上小格格的时候，让生下来的小格格弱的很，都没满周岁就夭折了。
　　
　　她自己身子也越来越差，最后都没活到老十成年就没了。
　　
　　再说咸福宫这边，因为温僖贵妃的预产期就在最近这几天，因此在苏培盛一开始过来说翊坤宫那边温僖贵妃要生了时，张罗伊并未觉得有多诧异。
　　
　　让她诧异的是直到次日一早，富察氏再次跟胤禛过来给她请安，翊坤宫那边孩子没生出来，到次日下半晌，竟然还没生出来？！
　　
　　“不应该啊。”张罗伊摇头，就算是头胎生的比较慢一点，这一天过去，多少也该有些动静了。
　　
　　“可能就生的时间比较长？”这妇人生孩子时间本就有长有短，就没个确数，确实有人生孩子生个一两天的。
　　
　　张罗伊摇头，“可那毕竟是少数。”，不会是难产了吧？
　　
　　张罗伊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咸福宫宫门就被翊坤宫过来的人给敲响了。
　　
　　张罗伊责无旁贷，只能简单换了身衣服，就带着人往翊坤宫赶，顺便路上跟小宫女打听一下翊坤宫那边的情况。
　　
　　“情况不是很好，听说贵妃娘娘有些脱力了，好像胎位也有些不正什么的……”小宫女只能说出个大概，具体的也说不清。
　　
　　可是说的这些，张罗伊就存怀疑的态度，怎么可能胎位不正呢？温僖贵妃怀孕的时候，可是半个月一次平安脉，若是胎位不正怎么会看不出来？
　　
　　至于脱力什么的，这个很容易理解，满打满算，这孩子都生了一天了，那种极端疼痛下，不脱力才奇怪。
　　
　　“万岁爷那边有人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了……”
　　
　　张罗伊点头，不再多问，埋头赶路，很快一行人便进了翊坤宫。
　　
　　张罗伊这边刚进门，产房方向便传来一声男婴啼哭声，声音洪亮，一听就知道是个肺活量比较大的。




197.  197   197

　　“生了, 生了，贵妃娘娘生了，生了个健健康康的阿哥……”
　　
　　原先还在担心她们娘娘能不能顺利生产的翊坤宫宫人听到这一声婴儿啼哭, 好多人当场眼泪都出来了。尤其温僖贵妃身边几个贴身伺候的, 这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她们的心理压力是最大的。终于听到这声期盼已久的啼哭, 几个人恨不能抱头痛哭。
　　
　　“让娘娘笑话了……”玲珑抹了把脸，忙过来给张罗伊行礼。
　　
　　张罗伊笑着摇头,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喜极而泣而已, 还没恭喜你们呢, 恭喜。”
　　
　　“同喜同喜”说起来，她们娘娘这会儿能顺利生产, 说不得还是借了这位身上的福气跟喜气呢。
　　
　　这个时代的人都迷信，之前她们娘娘生了那么久，一直没生出来, 偏偏这一位前脚刚进门，后脚小阿哥就顺顺利利生出来了, 说没点关系, 都没人信。因此, 玲珑对上张罗伊除了喜悦之外还有几分感激。
　　
　　张罗伊有些莫名, 更让她莫名的是, 她这边回到咸福宫不久, 咸福宫娴妃有福气这个话题时隔多年再次在宫人之间口耳相传, 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京城。
　　
　　等张罗伊得知这事，外面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压都压不下来了。
　　
　　“娘娘, 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的。她们这分明是想把娘娘架在火上烤。”赵嬷嬷、夏月、冯有才、冬月几个得到消息，脸上均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这一点张罗伊当然也知道，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去追究这些并没有太多意义，现在要做的是如果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如果不行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额娘可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胤禛大婚后，得了康熙的允许，已经开始正式进入朝堂，今天因为这个事情才传开，御史大臣们还没得到确切的消息，自然也就没人提。
　　
　　明日上朝，恐怕胤禛这边免不了受到波及。当然，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这些胤禛并不带怕的，心里百转千回间，也早已有了应对的腹稿。不过他还是挺好奇额娘准备怎么做的。
　　
　　张罗伊点头。
　　
　　“进宫这么多年，额娘除了生了你们姐弟四个，明里暗里，也算是帮了你们皇阿玛几次小忙。之前，额娘想着自己虽然出身低微，却也没少立功，你们皇阿玛给了娘这个娴妃之位，额娘也就心安理得的得了这个位置。可是现在……所有人都说额娘是个有福之人，当年京师大地动，额娘跟你却只发现了第一次地动，没能及时发现后续还有余震，致使京中那么多人丢了性命，就连赛音察浑都……额娘有罪，明明有福，却不会用会自己身上的福祉，不能庇护天下百姓，就连你们姐弟几个都庇护不了，不能让你们免于伤病……额娘可不得去乾清宫向你们皇阿玛请罪？！”
　　
　　当然现在就去有些太着急了，得过几天，让背后想算计她们的人再使使劲，让宫里宫外的流言蜚语再发酵一下。
　　
　　这样，她去请罪，效果才能更好。“明儿有朝臣为难你，你也拿捏着些分寸，让他们‘欺负’一下……”至于张家那边，虽然张义已经有了上朝的资格，却还只能站在最后面，面对众人对胤禛及咸福宫的刁难，就算有心，估计也帮不上忙。到时候，也正好让康熙看看，其他人是怎么欺负他才上朝的儿子，欺负她们咸福宫的。
　　
　　胤禛想了想颔首，额娘这个想法也不是不可，那就先这样看看吧，若是不行，再想其他办法解决就是了。
　　
　　次日，果然如张罗伊母子俩预料的那般，早朝刚刚开始，一些不知道依附在谁收下的阿猫阿狗就开始站出来冲着胤禛跟张罗伊发难，参张罗伊肆意宣扬她有福气的名声，收买民心什么的，就连张罗伊以往每年冬天下雪时，让人在外面施粥，发一些给贫苦人家过冬的旧衣服，在这些人口中都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胤禛刚刚上朝没几天，之前也都是听得多，发言的的少，乍一面对这种情况，假作因为生气气的脸通红，所有人都没多想，包括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康熙。
　　
　　让康熙意外的是，这么明显的污蔑，满朝上下，除了张义跟他的两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僚，胤禛的岳家富察家马齐几个兄弟，竟然也就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帮着说了两句公道话。其他人要么加入对咸福宫的讨伐，要么持中立态度。
　　
　　看到满朝文武的反应，康熙当即便有些不悦了。就像张罗伊想的那样，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都有护短情节，康熙也不例外。
　　
　　只是他久坐高位，早已习惯了喜怒哀乐不形于色，除了朝上几个人精，其他臣子想要揣摩他的想法，压根是做梦。
　　
　　因此，在康熙将此事压下不提之后，根本满朝文武竟没几个人真正看懂康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大部分人只当康熙是故意放纵，接下来几日越发肆无忌惮的揪着张罗伊‘收买民心’这一点参奏。
　　
　　“额娘，时机是不是差不多了？”一直被动挨打不是大格格的行事风格，若非额娘让她们暂且忍耐，大格格恐怕早就出手了。
　　
　　张罗伊颔首，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夏月、冬月服侍我更衣。”既然决定了要好好演上一场，妆容打扮等等总得到位。
　　
　　夏月、冬月点头，忙取了早就准备好的庶妃时候一身没上过身的衣服过来服侍张罗伊换上。
　　
　　“娘娘，不好了，承乾宫皇贵妃娘娘又见红了，承乾宫的嬷嬷带人过来跪在我们宫门前，求娘娘过去救命呢……”这边衣服什么的刚刚弄好，还不等张罗伊出门呢，一个小宫女便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报信。
　　
　　然后不等张罗伊做出反应，又一个宫人又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其他宫娘娘也都过来了……”
　　
　　“她们这是想要干嘛，难不成额娘不愿意，她们还打算逼额娘不成？”大格格闻言‘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下意识握在腰间的软鞭上满面寒霜的道。
　　
　　“这个还真不好说，都有谁来了？”
　　
　　“人不少，敬妃、宜妃还有东六宫那边的平妃，荣妃，僖嫔，惠贵人都来了……”
　　
　　人确实真不少，张罗伊脑子里灵光一闪，面上不仅并没有太多惧色，反倒摇头笑了笑道，“说不得回头我还得感谢她们……”
　　
　　说完，张罗伊没管前面如何，只让冯有才把人拦着，她自己则直接让人拿了梯子过来爬墙从旁边离开，绕开门口众人径直快速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到了乾清宫前，张罗伊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把装着象征妃位身份册文及印信的匣子捧在头顶，直接跪了下去。有人来问，就说自己德不配位，请万岁爷收回印信。
　　
　　张罗伊一身庶妃打扮，本就奇怪，又这么一副样子，乾清宫的宫人见了，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去告知梁九功的。
　　
　　梁九功得知又第一时间通知了康熙。
　　
　　“你说什么？娴妃一身庶妃打扮？”
　　
　　“是，手里还捧着当初封妃的册文，说是自己德不配位，不堪为妃，求您收回她的册封。”咸福宫那边发生的时候，也已经有人报给梁九功了，他便把咸福宫那边发生的事情，以及张罗伊吓的爬墙从咸福宫跑出来这事也一道给康熙说了。
　　
　　康熙:  ……
　　
　　“让人带娴妃过来。”康熙想了想，看了眼胤禛方向，捏了捏眉心，吩咐梁九功。
　　
　　“是”梁九功应了一声，退下去领人。
　　
　　很快身形单薄，眼睛通红，却依然保持着不卑不亢仪态的张罗伊便被梁九功从外面领了进来。
　　
　　刚刚还在争吵的满朝文武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瞬间安静下来。而后立马就有人想提娴妃一妇人不该上朝堂／娴妃一妃位娘娘却只着庶妃品阶的衣服上朝堂有违规矩等等问题。转头想到这一位是刚刚梁九功出去亲自接进来的，分明就是万岁爷让人进来的，便又不得不闭了嘴。
　　
　　康熙将众人的态度看在眼里，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没人这个时候站出来喷娴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缓了几息，等满朝文武都适应了张罗伊的存在，康熙这才冲张罗伊道，“娴妃，这几日，朝中不少大臣参你故意故意宣扬自己有福气，冬日设立粥棚收买民心。对此，你可有什么话说？”
　　
　　“臣妾冤枉。外面那些说臣妾有福气的话，并非臣妾自己让人散播出去的。甚至早些年宫里几次传言臣妾有福气这个话，也不是臣妾说的。只是因为臣妾幸运的得了大格格，二阿哥以及三格格，四阿哥几个孩子，又将她们一个个平平安安带到现在，宫里的宫人随口说的而已。
　　
　　然后设立粥棚，冬日救济贫苦百姓，每年往养济院捐银子，做这些的时候，臣妾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臣妾在有能力之后，做的自己力所能及的一点事情而已。
　　
　　每年冬日，尤其下雪日子难熬的时候。京城会在外面施粥的善心人士不知凡几。在坐众位中，不少大人家里，也都有做过这样的积德行善之事，如何到诸位大人眼里，就成了收买民心？难道这些善心人也都是为了收买民心？如果这样，以后还有谁敢做这样的钱事？”所以，所谓的施粥收买人心不过是无稽之谈。
　　
　　众人心下点头，施粥这个确实站不住脚，但是到处宣扬自己有福气绝对有收买人心之嫌，还是可以继续参。
　　
　　这么想着，众人正等着，张罗伊接下来请康熙替她做主，他们就继续参。结果张罗伊接下来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往下演。
　　
　　张罗伊话锋一转，突然道，“臣妾也知道，臣妾说到处散播臣妾有福气的人不是臣妾，恐怕很多大人都不相信，可臣妾身上所谓的福气，尚且不足以庇佑臣妾自己跟几个孩子免于伤病，大格格幼时，更是几次险些养不住，这些年几个孩子也是不时就要请太医，臣妾又如何敢到处宣扬自己有福，难道就不怕被人笑话？
　　
　　至于收买人心……”张罗伊抬头看了看龙椅上的康熙，仿佛下定决心般，突然道，“十八年地震的时候，臣妾当时侥幸发现了一些异状，报告给了万岁爷，虽不敢说当年预测地震救了一城百姓，却也……若是臣妾想要收买人心，还有比这个消息更适合收买人心的吗？”可是自始至终，她提都没跟康熙提过……




198.  198   198

　　“什么？康熙十八年的地震, 是娴妃娘娘先发现示警的？”
　　
　　当时康熙突然要在郊外搞什么活动，为此还出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挨家挨户通知, 让京城所有人都去看, 朝堂上为此还吵过。一开始所有人都不明白也不理解，康熙怎么会突然想一出是一出弄出这么个东西, 劳民伤财的。
　　
　　后来京师发生大地动，大家明面上没说, 私下里却也都猜到了, 康熙当时之所以那么兴师动众的, 却又不明说, 目的就是为了救人，以及当防止老百姓乍一听到要地动出现恐慌。
　　
　　大家当时也都猜过, 万岁爷是不是提前得知了有大地动的消息，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康熙是从钦天监那里得来的消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娴妃的功劳。
　　
　　如果真如娴妃所言，那……娴妃确实没必要舍近求远。霎时几乎所有朝臣的目光刷一下都落在了康熙身上。
　　
　　康熙点头, “娴妃所言属实，当初确实是娴妃第一个发现动物行为反常, 井水也有问题, 来提醒的朕。后面朕在京郊做的那些也都是娴妃母子帮着出的主意。除此之外, 朕之前拿去工部那边让工部参考, 后来在削藩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千里眼也都是从娴妃那里拿来的……”还有当初在削藩初期能及时发现想要逃跑的吴应熊也有张罗伊的一份功劳, 只是和硕恪纯长公主毕竟还在, 怕给张罗伊母子召来祸端, 康熙便没提。
　　
　　然即便如此，张罗伊这功劳也委实不小了。毕竟等于间接救了几十万百姓的命。
　　
　　就连在座的，他们今天能在这安安稳稳站着, 家里人好好的活着说不得都有张罗伊的一份功劳。一时间众人看向张罗伊的目光全都变了。
　　
　　这种情况下，之前那些居心叵测一心想参奏张罗伊的人，为了不被人说白眼狼，傻缺，维护自己的声誉也不得不偃旗息鼓禁了声。
　　
　　因为正如刚刚张罗伊说的，如果她真的想要收买民心，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十八年地震的时候，张罗伊做的这些消息放出去，哪怕时隔多年，记这份情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哪里需要她到处宣扬自己是个有福之人来收买民心？
　　
　　至于这事会不会是假的，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大的事，万岁爷不可能那这事开玩笑。而且看安亲王，裕亲王等几人刚刚的神情，这些人明显是知道内情的。人家没诧异，说明这就是事实，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康熙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当时大清正值内忧外患，能少点波折自然是少点波折为好。
　　
　　只是这么一来，娴妃娘娘到现在都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妃位是不是有点低了？
　　
　　这完全跟她立下的功劳不匹配啊。
　　
　　“有过当罚，有功当赏，请万岁爷对娴妃娘娘论功行赏。”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
　　
　　“请万岁爷对娴妃娘娘论功行赏……”
　　
　　“请万岁爷对娴妃娘娘论功行赏……”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之前还保持中立的朝臣站了出来。
　　
　　“也好，既如此……”康熙顿了顿，目光同时在索额图、佟国纲、佟国维、纳兰明珠、胤禛几个脸上掠过，笑着道，“那就晋封娴妃为娴贵妃，张家娴贵妃阿玛这一支，入汉军镶黄旗……”
　　
　　康熙这话一出，胤禛怔愣了一下，面上立时便露出实打实的喜色；佟国纲，佟国维也还好，毕竟她们家还有皇贵妃娘娘在，且康熙就是他们佟家的外孙；索额图、纳兰明珠就不好了，康熙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人面皮不可控制的抖动了几下……
　　
　　“该，叫他们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现在让他们替娘娘做嫁衣裳。”
　　
　　从殿内出来，扶着张罗伊往回走的路上，得知张罗伊因祸得福被晋封为贵妃，还全家抬了旗。夏月整个人都有些飘乎，就跟脚下踩了棉花一样，就连说话，都难得的失了几分往日的稳重，有了几分冬月平时说话的味道。
　　
　　张罗伊笑着摇头，不过今天这一出，效果，确实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好的多，最起码她是真的没想到康熙竟然会借着这个机会不仅给她升职加薪还给张家抬了旗。
　　
　　她都能想到之前去咸福宫门前威逼她的那些人，还有在背后使小动作推波助澜的那些人得知消息要有后悔？！恐怕某些人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娘娘／额娘……”
　　
　　张罗伊跟夏月还没走到咸福宫宫门口，富察氏，大格格，胤祎，三格格便跟着赵嬷嬷一起迎了上来。
　　
　　应该都已经得了消息，几人脸上全都带着非常灿烂的笑容。
　　
　　“额娘，您太厉害了。”三格格目光灼灼的看着张罗伊。一副崇拜的不行的样子。
　　
　　张罗伊伸手扒拉了两下小丫头的小两把头，笑着摇头，“这可不只是额娘厉害就行。”也得你们皇阿玛配合才行，就算她再能演，康熙不配合也是白搭。“对了，宫门口那些人没让她们进去吧？走了吗？”
　　
　　“早就走了……”得到额娘晋封贵妃，张家抬旗的消息，那些人第一时间就麻利的散了。手脚快的，现在连赔礼都已经送到咸福宫了。
　　
　　富察氏快步上前代替夏月扶着张罗伊往回走。
　　
　　“速度还挺快的。”消息也够灵通的。“承乾宫那边怎么样了？”张罗伊又问。“皇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暂时保住了。”但是，以皇贵妃娘娘这三天两头见红的样子，这孩子能在皇贵妃娘娘肚子里呆多久就不清楚了。
　　
　　富察氏虽然嫁进宫的日子还不长，却已经听说承乾宫那边叫了好几次太医了。这里面十次有五次都是见红。这孩子怎么可能好的了？不过今天能保住确实是好事。
　　
　　与此同时，延禧宫，永寿宫，钟粹宫，长春宫，景阳宫几个宫里正同时奏响‘噼里啪啦’的乐章。
　　
　　“娘娘，不能再摔了”再摔下去，这么多瓷器，回头跟内务府要补，借口都不好找。而且这些可都是上好的官窑出品啊，尤其刚刚娘娘失手打掉的那对梅瓶，那可是官窑里都难得的好东西，拿到外面，上千两银子都有人要的，如今全碎了。
　　
　　芍药看到这一地的瓷器碎片，心疼的直抽抽。
　　
　　偏偏荣妃这些年见惯了好东西，压根不以为意。她现在只恼火，万岁爷给张罗伊晋了位，把另一个贵妃之位给占了，本来她还想着等过几年她的胤祉大了，好好替万岁爷办差，万岁爷能看在她的资历跟胤祉的份上给她晋位来着。现在全都没了。
　　
　　荣妃气的脸都扭曲了，直到胸口传来一阵阵刺疼，这才惊醒消停下来。
　　
　　等到那一股刺疼消失，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张罗伊之间的巨大差距，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替自己赚富贵，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都系在六阿哥一个人身上后，荣妃突然抬头看向芍药问道“芍药，我想让你替我去照顾六阿哥，督促六阿哥读书，你可乐意？”
　　
　　荣妃这话转的有点快。芍药一下子没反应，愣了一下才道，“娘娘但有吩咐，奴婢自是无有不应的。只是……娘娘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难道她藏在心里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娘娘给看出来了？芍药面上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胤祉调皮，其他人都压不住，只有你的话他还乐意听一些。我想着如果你亲自去带他，做他的嬷嬷，他的功课应该能更好一些。”胤祉骑射并不多出众，也只有功课好，才能更多的引起康熙的注意。




199.  199   199

　　芍药到胤祉身边伺候, 于芍药而言，是一件计划了很久，终于得以实现的大事, 在张罗伊晋封贵妃的大背景下, 在宫里的主子们眼里却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张罗伊一直到大学士持节进封她为贵妃这一天才偶然从夏月口中得知了此事。
　　
　　初闻时，张罗伊还愣了愣, “荣妃怎么会把芍药给六阿哥做管事嬷嬷？”通常像芍药这种主子身边的非常得用的大宫女，是不会被派到小主子身边的。
　　
　　“奴婢也不太清楚……”说是被主子厌弃吧。又不像, 可正常情况还真没这么干的。夏月摇头, 手上还跟冬月一起, 帮张罗伊理着身上的贵妃吉服。一会儿大学士就要过来持节给主子进封, 这衣服、妆容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好了”终于一切整理妥当。
　　
　　大格格、三格格、富察氏、胤祎、胤礽也都先后到了，胤祎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胤祐。这孩子经过之前胤禛大婚, 胆子大了不少，看到张罗伊，已经敢主动冲张罗伊甜甜笑着叫“娴额娘”了。
　　
　　张罗伊还挺喜欢胤祐乖乖巧巧的性子的, 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又让春玲过来让她带着小宫女去院子里摘熟了的樱桃给他吃。“把熟的都摘了, 回头正好分一分让他们带回去吃。”
　　
　　春玲笑着领命应声而去。
　　
　　“额娘, 时间差不多了。”
　　
　　张罗伊颔首, 起身再次让赵嬷嬷, 夏月几个检视了一下妆容衣物首饰等, 确认没有问题后, 这才由富察氏、大格格扶着到咸福宫宫门内道右边恭恭敬敬站好, 迎候贵妃的册、宝。
　　
　　旁边是已经准备好的节案，香案，正中东西分置着册案和宝案。
　　
　　须臾, 一行打扮光鲜得体的太监恭恭敬敬跟在大学士身后捧着册、宝出现在咸福宫宫门前，然后在一片唱和声中，太监将册、宝放到册案，宝案上。
　　
　　再有引导女官上前来引着张罗伊在香案前跪下，大学士开始宣读册文、宝文。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咨尔张氏……秉德恭和，赋姿淑慧……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
　　
　　贵妃的册文不算很长，听在张罗伊耳朵里，却是字字比千金还重。等不长的一段册文念完，张罗伊眼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额娘／娘娘……”
　　
　　册文念完，按照规矩要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张罗伊在此之前将这套流程背了一遍又一遍，真正到这个时候，却还是有些愣神，得了旁边人提醒，这才想起来。
　　
　　恭恭敬敬行完六肃三跪三拜礼，张罗伊不好意思的冲大学士笑了笑。
　　
　　大学士捋着胡子温和的笑着摇了摇头。
　　
　　而后太监捧节离开，张罗伊在引导女官的引导下回到原先的位置，大学士等人离开。
　　
　　这场隆重的贵妃册封仪式在张罗伊这就结束了。
　　
　　中宫没有皇后，明儿她再去慈宁宫一趟给太皇太后行个六肃三跪三拜礼，再去乾清宫一趟，给康熙行个六肃三跪三拜礼，就行了。
　　
　　“恭喜娘娘／额娘，贺喜娘娘／额娘……”大学士一行刚刚离开，大格格她们便兴奋的围了上来，簇拥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各种道喜的话。
　　
　　张罗伊笑的眉眼弯弯，却丝毫不觉得无聊，一句又一句，不停重复回应着她们的话。
　　
　　直到冬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笑着跟春玲一起端着几盘红艳艳洗的水灵灵的樱桃过来，大家伙这才坐下一边吃着香甜的樱桃一边好好说话。
　　
　　只是她们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外面就来了一个又一个道喜的。
　　
　　刚刚晋封贵妃，张罗伊也不好把人拦在外面，只能让大格格她们自己玩，她自己则带着夏月出去应酬。
　　
　　“额娘，儿媳跟您一起过去吧？”富察氏取了湿帕子过来擦了擦手嘴，忙起身跟上。她是儿媳妇，没有做额娘的前头忙着照顾客人，她一个做人家儿媳妇的在后面跟孩子一起玩的道理。
　　
　　张罗伊原本想说不用，转头想到借机正好也让富察氏见见人，就点了头，“也好，那你就跟额娘一起来。”说完担心富察氏第一次应付不来，还细心的跟富察氏说了不少各宫的事情，以及各人的性情行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第一个来的是延禧宫的戴佳氏，估计是因为九阿哥(胤祐)在这有些不太放心？戴佳氏来的很是早，比跟咸福宫就挨着的长春宫敬妃，纳喇氏两个来的还早。
　　
　　紧接着过来的是翊坤宫的玲珑。温僖贵妃刚生了十一阿哥，这会儿还在月子里，不能走动，便派了玲珑过来。
　　
　　玲珑这次送来的礼有些重，一则是感谢之前她们家主子生产时张罗伊上门，另一个也是为之前说张罗伊有福的事情道歉，虽然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并非她们本意，可当初那些话，确实是她们说的，也是她们真实的想法，即便到现在，包括玲珑在内，翊坤宫其实还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娴妃娘娘身上是有福气的。因为当时实在是太巧合了。
　　
　　“本来，奴婢应该早些过来道歉的，只是我家主子那边……”出了些状况，产后有些出血，虽然不是太严重，却也使得整个翊坤宫这段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了好久。“实在是对不住，还请娴贵妃娘娘见谅。”
　　
　　话说到，意思表达到位，张罗伊这边正好又来了包括宜妃、荣妃等人在内的一大帮子人，玲珑也就没多待，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走近的宜妃正好跟离开的玲珑迎面碰上，宜妃还特意停下跟玲珑说了几句话。她肚子也大了，再过一两个月也要生了。
　　
　　本来，今天咸福宫这边太过热闹，人又多，担心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她身边伺候的宫人是不想她过来的，毕竟她这肚子也七个多月了。是宜妃她自己想来。
　　
　　她肖想了剩下那个贵妃名额那么久，之前还想过等她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若是再得个儿子，万岁爷会不会看在孩子份上给她晋封贵妃，结果她这边孩子还没生出来呢，贵妃之位就被张罗伊捷足先登了。不过来看看，刺张罗伊几句，她如何甘心？
　　
　　只是，真到了咸福宫，事情却并不如宜妃所想，也许很多人心里确实有各种不甘，可是张罗伊当着张罗伊的面，真正敢表现出来的还真没几个。
　　
　　再看有富察氏这个儿媳妇鞍前马后的伺候，张罗伊那幸福顺心的样子，整场下来，宜妃不仅没找到机会刺张罗伊，还把自己气了个够呛。
　　
　　“儿媳看着，走的时候，宜额娘脸都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送走宜妃等人，富察氏扶着张罗伊回到后面，下了朝过来的胤禛说起来，有些担心的道。
　　
　　“无妨，宜额娘身子一贯康健，想来不会有事的”有事也没什么，拥有上辈子记忆的胤禛对宜妃跟‘老九’这对母子并没有什么好感。
　　
　　富察氏没有听出胤禛话语中的言下之意，以为宜妃是真的身子骨好，便没再提这事。
　　
　　中午，临近午膳，康熙也处理完朝政过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完了这顿庆祝张罗伊晋封贵妃的午膳。
　　
　　用完午膳，几个孩子各自都还有安排先后离开，只留下康熙，康熙突然笑着冲张罗伊拱了拱手，“恭喜爱妃了”。
　　
　　“承蒙万岁爷不弃……”张罗伊怪腔怪调的笑着如戏文里那般后退半步，而后正正经经的给康熙行了个全福礼，起身的时候，还故意甩了甩袖子，朝康熙抛了个媚眼。
　　
　　那副样子还真有台上唱戏的几分神韵。
　　
　　康熙看了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彼时张罗伊让人送的一碟子新鲜的樱桃，已经送过来了上来。
　　
　　张罗伊伸出两根芊芊玉指捏了一颗鲜红的樱桃在指尖正准备往嘴里送，康熙突然一张嘴凑过来，直接抢了那颗樱桃到自己嘴里。
　　
　　“万岁爷～”您老几岁了？竟然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张罗伊都无语了。
　　
　　康熙却是玩的还挺开心的，张罗伊拿一颗他抢一颗，后面干脆往旁边窗前的躺椅上一躺，让张罗伊喂他。
　　
　　“(躺着吃东西)您也不怕噎着。”张罗伊当然不可能这么喂他，想着两人也吃了一些了，直接朝外面招招手，让冬月进来将还剩一小半的樱桃给端下去了。
　　
　　康熙本也不是为了几颗樱桃，见此也没生气，自己往边上移了移，拍了拍身侧，让张罗伊过去跟他一起躺着，“你今早起的早，肯定也没休息好，过来陪朕躺一会儿，跟朕说会儿话。”
　　
　　“说什么？”张罗伊让冬月进来，伺候自己换了一身舒服的棉质衣服，取了头饰，散了头发，这才躺到康熙身侧。
　　
　　“就随便聊聊。”康熙把张罗伊搂到怀里，伸手一下一下拨弄着张罗伊柔软黑亮的头发，轻声道。
　　
　　张罗伊点头，想到今天承乾宫那边也只皇贵妃身边的一个嬷嬷过来，便随口问道，“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算起来，皇贵妃娘娘这一胎也有五个多月了。
　　
　　“不怎么好”良久，康熙开口。
　　
　　张罗伊本以为，他说完这几个字就会缄口不言，结果沉默了片刻，他又继续道，“太医说这个孩子很大可能坚持不到正常生产的时候。上次见红，朕其实跟她说过，让她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不愿意。”
　　
　　“皇贵妃估计也是想拼一把吧？”毕竟好不容易怀上的。
　　
　　康熙点头，可是这样对她自己的身子会不好，太医说若是能坚持到正常生产还好，若是最后还是……母体会受到很大伤害，甚至会有碍寿数……
　　
　　算了，说这些糟心的事儿干嘛，说点开心的事情。“胤禛这个媳妇娶得不错。”
　　
　　虽然他没见过几次，可这仅有的几面之缘，这个儿媳妇都表现的相当不错。大大方方的，处事看着也十分妥帖。对待大格格，三格格，胤祎，胤礽这些胤禛的姐姐妹妹弟弟，也都很关心。
　　
　　张罗伊点头，“富察氏确实不错，自打她嫁进来，胤禛后宅被她收拾的妥妥当当的，今天她跟我去接待宜妃，荣妃她们，行事也落落大方，举止都很合宜，富察家家风教养确实是好。可惜富察氏没有个跟胤祎差不多大的姐妹，要不然，臣妾还真想再给胤祎也讨一个她们富察家的姑娘。”
　　
　　“这个你就不用想了。”那是不可能的，富察家就是家风再好，他也不可能给一母同胞的两兄弟指同一家的格格。




200.  200   200

　　说完胤禛、胤祎, 康熙话题又扯到了两个女儿身上，“今年端雅已经十七了，等翻了年, 就让两个孩子把婚事办了吧？”反正婚后也是在京城住着, 想见就能见到。阿木尔家里除了他自己，又没有什么其他人了, 也不怕他家里人让端雅受委屈。
　　
　　“好啊”张罗伊点头，“那臣妾这就准备起来。”虽然公主的嫁妆有内务府准备, 张罗伊这个做额娘的, 却也不可能做甩手掌柜, 该添置的还是要添置的, 尤其是到时候端雅要带出去伺候的宫人，这个一定要好好挑选。
　　
　　张罗伊可是记得历史上很多出嫁的公主被她们身边的嬷嬷欺负来着。虽然端雅不像是会被宫人欺负的, 却也不得不防。这么想着，张罗伊突然记起一件事情。“臣妾记得今年年底好像宫里要进一批宫人？” 
　　
　　康熙颔首，“是要进一批。”说完反应过来, 康熙转头问张罗伊，“你想从里面给端雅挑一批伺候的宫人？”
　　
　　张罗伊轻轻点头, “看看有没有好的, 要是有, 就挑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给端雅使唤。”端雅现在身边伺候的人不算多, 再挑一些也不怕到时候陪嫁的名单超额。
　　
　　康熙点头, “能挑到就挑, 挑不到也没关系”到时候不管差多少人, 他都会挑好的给补上的，绝对亏待不了端雅。
　　
　　张罗伊这会儿已经有些困意上头了，闻言轻“嗯”了一声, 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康熙又提到了三格格，只是具体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清楚。 
　　
　　本来想着等醒了问问，结果等她一觉醒来，康熙已经离开了。
　　
　　“您刚睡下没多久，永寿宫那边就来了人，说宜妃娘娘回去后有些不好，似乎是要生了，万岁爷就跟着过去看了看……”估计确实是有些不好，万岁爷这会儿好像还在永寿宫那边没离开呢。
　　
　　夏月取了湿帕子过来伺候张罗伊洗脸，又取了一身衣服过来给张罗伊重新换上。
　　
　　至于宜妃从我们这回去就不好，康熙会不会觉得是她们欺负了宜妃这事，主仆俩都没担心，毕竟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张罗伊有没有欺负宜妃，康熙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康熙应该还没糊涂到那么是非不分的地步。
　　
　　“娘娘，要不要去外面走走？”今天天气很好，温度适宜，这会儿外面太阳一点不热，还吹着小风，出去走走，应该挺舒服的。
　　
　　“好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张罗伊欣然点头。就这么主仆二人从房里出来，在咸福宫随意转悠了起来。
　　
　　间或，夏月会跟张罗伊说一些听来的宫里的八卦消息，比如之前提到的芍药，据说她进了六阿哥的阿哥所后，这才多久？就站稳了脚跟，六阿哥身边的宫人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六阿哥对她也很信服。读书比之前努力了不少，这两天还得了南书房那边师傅的表扬。
　　
　　还有承乾宫，皇贵妃娘娘的身子好像是真的有些不太好，现在只能卧床养胎，连地都下不了，每天好几碗苦药汁子往嘴里灌。就这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撑到足月。
　　
　　再有就是十阿哥胤禩，因为他额娘卫氏的关系，早在今年正月就进了阿哥所。可怜他小小年纪，生母位份又低，听说一开始吃了不少苦。“阿哥所那些个宫女太监，哪是那么和善的？听我奴婢那小姐妹说，那些人一开始见天给十阿哥吃冷食，有什么好的，还没端到主子跟前就先进了他们的肚子。”
　　
　　卫氏自打离了承乾宫就失宠了，连帮着在康熙面前说个话都做不到。后来还是十阿哥找了机会，一状告到康熙跟前，这种情况才没了。
　　
　　可是其他方面的无形苛待，却是免不了的，那些个宫人手段多着呢。夏月想想都替十阿哥可惜。
　　
　　本来背靠皇贵妃，哪怕皇贵妃这一胎真的得了个小阿哥，十阿哥在皇贵妃跟前已经养了几年，有了感情，皇贵妃也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只要十阿哥还在承乾宫住着，挂着皇贵妃养子的名头，那些宫人也不敢放肆，如今……恐怕还要好几年，十阿哥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些都是卫氏自己作的死，甚至十阿哥自己当初也有配合，如今这些当然也要他们自己去承受，“管好我们自己的人，不要让他们去欺负十阿哥即可，其他的不用多管。”
　　
　　夏月点头。
　　
　　主仆二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会儿，运动量差不多了，便回了正殿。
　　
　　与此同时，永寿宫这边，宜妃在一开始的有些不舒服后，成功将自己送进了产房。
　　
　　等到晚间康熙从永寿宫那边过来，张罗伊知道的时候，十二阿哥都生出来了。
　　
　　“怎么就突然生了？”张罗伊一开始得知宜妃不舒服，只以为宜妃会跟皇贵妃一样，肚子难受见个红什么呢，谁曾想这么快孩子都生出来了。 
　　
　　康熙摇头，其实他也说不清，太医只说郭络罗氏情绪波动有些大，“好在，小十二虽然没有足月，身子骨有些弱，到底平平安安生下来了。”康熙还算安慰。
　　
　　张罗伊闻言点头，这倒是。“对了，今儿午歇的时候，万岁爷是不是跟臣妾提了荣安？臣妾那会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
　　
　　既然宜妃那边平安生产，张罗伊也就没再多关注，将话题转到了三格格身上。
　　
　　康熙接过张罗伊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两口，轻轻点头，“班第来京也有两三个月了，这两三个月朕也有意无意让他跟荣安接触了几次，荣安是怎么想的？对那孩子可还喜欢？”科尔沁那边又来信问了，前儿他去慈宁宫给皇玛麼请安，皇玛麼也问来着，急着想给两个孩子定下来。 
　　
　　“荣安对那孩子这几次见面印象还行，但是现在就定下来是不是仓促了一些？要不再观察观察？”
　　
　　怎么说也是荣安一辈子的事，且荣安这婚事跟端雅还不一样，端雅就在京城，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但有什么不好的，她们立马就能发现。
　　
　　荣安嫁那么远，这要是人没选好，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给荣安换个额驸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如今交通又不便利，谁知道荣安会不会受欺负？
　　
　　康熙想想也是，虽然他觉得科尔沁那边应该没人敢欺负他闺女，可到底天高皇帝远的，要是人选没选好，还真不好说，便也默认了下来，“下半年，朕准备下一趟江南，到时候让阿木尔、班第都跟着，再看看。”若是这一趟下来，表现的让他满意，那就定下来。
　　
　　“到时候万岁爷带上臣妾一起？”她可是肖想下江南肖想很久了。张罗伊双手托腮眼巴巴的看向康熙。 
　　
　　康熙好笑，“既然都跟你说了，那自然是要带上你一起的。到时候把端雅、荣安都带上，正好让她们一路上陪你说说话。”
　　
　　他下一趟江南不容易，以后闺女嫁人了，再想带她们出门就不方便了，这次有机会，他就准备把几个年纪大一些的闺女都带出去见见世面。
　　
　　张罗伊闻言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拖了把椅子坐到康熙跟前开始跟康熙打听起这个时代江南的情况。两人这一说就说到了亥时，中间晚膳都是随便用的。
　　
　　眼见着时间已经接近子时，张罗伊还精神奕奕的，康熙无奈的打了个哈欠，伸手拍拍张罗伊，“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明儿朕让梁九功找几本江南的游记给你送过来。” 
　　
　　“也行吧。”见康熙实在是困了，想着他明儿卯时就得起床上朝，张罗伊这才不再缠着康熙问东问西，躺好准备睡觉。
　　
　　只是也不知道是中午睡多了，还是晚上从康熙口中听说了不少江南的事，一时半会儿竟然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进入梦乡，还做了个烟雨天撑着油纸伞在江南小巷、跨河的廊桥上散步的梦。
　　
　　翌日醒来，整个都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娘娘，您可不能愣神，今儿还得去慈宁宫、乾清宫行礼呢。”今天这拨礼行完，娘娘这贵妃的晋封才算正式结束。
　　
　　张罗伊点点头，接过夏月递过来的湿帕子敷在脸上敷了一会儿，这才感觉精神好了一点，然后由着冬月给她捯饬妆容、发饰，换衣服。 
　　
　　等到这一切收拾妥当，时间也不过才刚刚到辰时。
　　
　　“主子，娴贵妃娘娘来了。”老人觉浅，太皇太后作为一个古稀老人，每天卯时就起了，这会儿每日例行的念佛经半个时辰，用早膳，都已经完成了。
　　
　　张罗伊进来，看到的就是鬓角如霜似雪的太皇太后正在闲适的喂鱼的场景。
　　
　　“给娘娘请安。”
　　
　　“来了？”张罗伊平时过来慈宁宫来的还是挺勤快的，因此太皇太后对于她过来也没太在意，只撩起眼皮看了张罗伊一眼，就转回了视线。
　　
　　“是，娘娘这两条锦鲤长的越发好了。这鳞片颜色比臣妾上次过来看着又鲜艳了不少。”
　　
　　太皇太后闻言赞同的点头，那是，她可是在这两条锦鲤身上花了不少精力。




201.  201   201

　　喂完鱼, 又逗着鱼儿玩了一会儿，张罗伊上前一步代替苏麻扶着太皇太后开始在院子里溜达，这基本上是太皇太后每天必做的功课。
　　
　　溜达完两圈, 一般会有小太监小宫女过来给太皇太后讲段子, 唱曲，然后太皇太后若是累了, 会歇一会儿，若是不累会让人取了羊毛线过来跟着苏麻她们一起织会儿毛线。
　　
　　张罗伊扶着太皇太后溜达完, 又陪着说了会儿话, 太皇太后拍拍张罗伊的手就让苏麻取了茶水过来让张罗伊行礼。
　　
　　“你是个好的, 当初我就看好你, 这么些年过去，你也没让我失望。如今做了贵妃, 玄烨也给张家抬了旗，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张罗伊恭恭敬敬跪下给太皇太后行了六肃三扣三拜大礼，然后笑着道, “这还得多谢娘娘您这么些年对臣妾母子的照顾呢。”没有太皇太后、皇太后对她的关照，她这些年日子不会这么轻松惬意。因此她内心里对太皇太后、皇太后是很感激的。
　　
　　咸福宫那边但凡有什么好吃的, 张罗伊都会第一个给慈宁宫送过来, 往蒙古的商路开通后, 在蒙古那边碰到什么好东西, 她也会让大格格、三格格她们往慈宁宫、寿康宫送。大格格、三格格更是三五不时就往这边跑。
　　
　　这么些年, 张罗伊如何对她们的, 太皇太后心里也有数, 因此听了这话，太皇太后也没说啥，只挥挥手, 示意苏麻进去取了个匣子出来。
　　
　　匣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看着灰扑扑的，料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太皇太后能这么郑重的让苏麻拿出来，应该就不是什么差的东西，因此张罗伊接到手里好奇的看了看。“娘娘，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早些年的老物件。我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拿回去或是自己带，或是送人皆可。”
　　
　　张罗伊点头谢过，既然太皇太后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打开。
　　
　　因为慈宁宫这边结束，她还得赶去乾清宫给下了朝的康熙行礼，因此等张罗伊回到咸福宫再次看到这个灰扑扑的盒子时，已经是下半晌了。
　　
　　用完午膳，张罗伊闲着没事，就让夏月把灰扑扑的盒子拿了过来，打开看到里面东西的瞬间，张罗伊愣了一下，“这是？夜明珠？”
　　
　　来到大清十多年，各色宝石，张罗伊都见了不少，这夜明珠却还真是第一次见。据说慈禧太后陪葬品中就有一颗夜明珠，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一颗？张罗伊异想天开，然后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不过不管这一颗是不是那一颗，她都还挺喜欢的。几乎可以用爱不释手来形容。接下来连着好几天，一有时间，就把夜明珠拿出来把玩。就连经常过来给张罗伊请安的富察氏都知道了，张罗伊很喜欢太皇太后送她的那颗夜明珠这事。
　　
　　私下里，富察氏还跟胤禛商量过，“既然额娘那么喜欢夜明珠，我们是不是私下里也注意一下夜明珠的消息，若是能寻到也是我们的孝心。”
　　
　　胤禛本来就孝顺，自然没有不应的，不过“也不用在这上面费太多心思，能寻到，买下来固然好，找不到也没什么，额娘并不在意这些的。”
　　
　　富察氏颔首，心里却想着下次送消息回去的时候让娘家那边也帮着问问。
　　
　　时间转眼就到了康熙二十三年五月，三阿哥胤禔大婚的日子。
　　
　　在此之前，承乾宫那边又请了两次太医。
　　
　　担心胤禔大婚的时候，承乾宫那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扰了三阿哥的好日子，惠贵人甚至每天早晚两次祈祷，恳求菩萨在三阿哥大婚这几天保佑承乾宫那边都安安生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惠贵人的祈祷奏效了，这几天承乾宫难得的平静。
　　
　　“娘娘，前面好像是温僖贵妃娘娘。”温僖贵妃三月里刚得了十一阿哥，当时有些不太好，养了一个多月身子骨才养的差不多了，算起来，今天好像是十一阿哥出生后，温僖贵妃第一次出门。
　　
　　张罗伊点头，“跟她一起的是宜妃吧？”
　　
　　夏月点头，“是宜妃，两人都刚刚出月子，这会儿估摸着在聊两个小阿哥的事。”果然，等离得近了，就听两人在大聊育儿经。
　　
　　温僖贵妃问宜妃，“十一阿哥这几天总是吐奶，妹妹可知晓是什么情况？”
　　
　　任何时代，孩子都是当妈的肚子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太医、奶嬷嬷都跟温僖贵妃说小孩子这样正常，没事，问题不大。
　　
　　可她这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会碰到宜妃时想着对方之前生养过八阿哥，便问问，八阿哥是不是小时候也这样。
　　
　　可惜八阿哥小时候，大多都是宫人奶嬷嬷在照顾，宜妃也就跟大户人家那些女主子一样，八阿哥醒来吃好奶，抱到她跟前看看，逗一逗。至于八阿哥小时候有没有吐奶这种情况，她还真不太清楚。
　　
　　这一胎，宜妃倒是多问了几句，可好像也没听说过一个多月的孩子会吐奶这件事。
　　
　　“这么大的孩子不会吐奶？真的假的？”难道她的小十二身体有什么问题？那几个奶嬷嬷怎么都说正常？温僖贵妃到底第一次养孩子，没有经验，听宜妃这话，立马便紧张了起来。
　　
　　正巧张罗伊坠在她们后面几步，就被抓了壮丁。
　　
　　“什么？”张罗伊愣了一下，她压根没想到温僖贵妃会问她这么个问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笑着道，“小孩子吐奶很正常的。小孩子内府发育还不是很好，喝奶喝的急了，或是喝奶的时候进了风都会导致吐奶的。一般来说孩子精神好的话，就不用不管，这个奶嬷嬷都会处理好的，妹妹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叫了太医过去看看。”
　　
　　“这样啊”那看来她的小十二并没有什么问题。“那姐姐可知道……”
　　
　　温僖贵妃接下来又拉着张罗伊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张罗伊到底养大了四个孩子，温僖贵妃问的也都不是什么复杂问题，张罗伊基本上都能给出答案。有些不些不太确定的，就让她回去再问问奶嬷嬷或者太医。
　　
　　温僖贵妃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直到阿哥所门口这才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打住了话题。
　　
　　在这个过程中，三人之间的位置，已经由原来的温僖贵妃跟宜妃走在前面，张罗伊坠在后面，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温僖贵妃亲昵的拉着张罗伊走在前面，宜妃坠在两人身后。
　　
　　哪怕进了阿哥所，众人也能看出来，温僖贵妃对张罗伊言语间的亲近。
　　
　　“这两人什么时候凑到一处去了？”荣妃一开始还以为，这两人今天要在胤禔婚宴上大闹一场呢。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这么和谐？！
　　
　　等等，视线落在跟在两人身后进来，完全被张罗伊二人掩盖了光芒的宜妃身上，荣妃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对此，张罗伊并未多关注。事实上，作为新进之前还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的贵妃，自打她进来，就成为了在场不少内命妇眼中的焦点。不时便有熟悉不熟悉，认识不认识的主动过来跟她说话。
　　
　　这阿哥所恐怕除了惠贵人纳喇氏，就属她最忙。
　　
　　好不容易，应酬到胤禔这个新郎官终于从伊尔根觉罗府上迎了新娘子回来，两位新人准备拜堂，大家都过去凑热闹，张罗伊这才得以偷偷舒了口气。
　　
　　“娘娘累坏了吧？喝杯茶。”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笑着提起茶壶，亲自替张罗伊续了一杯茶。
　　
　　张罗伊也不客气，谢过之后，捧了茶盏在手里轻抿着，一边跟西鲁克氏随便闲聊，一边看向门口方向。




202.  202   202

　　同样是皇子大婚, 三阿哥跟伊尔根觉罗氏的大婚与之前胤禛的大婚还是有些不同的。
　　
　　因为纳兰明珠的存在，以及惠贵人出生满洲八大姓，宗室里一些老派人士对待胤禛与三阿哥的态度也是有些不同的。这一点从大婚过来观礼的人身份上就能看出来。
　　
　　当然, 胤禛怎么说也是康熙实际意义上的长子, 宗室的人也不敢太过分，只是当时胤禛大婚的时候, 有些人家来的都是小辈。这次三阿哥大婚，来的却都是长辈。
　　
　　这明晃晃的区别对待, 哪怕披了一层家里长辈那几天正好不舒服的皮, 也很难让人不多想。
　　
　　这不, 康熙从外面进来, 只大概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等再看到簇拥着三阿哥进来的那呼啦啦十几二十多个小子。康熙轻飘飘扫了一眼正笑呵呵看着儿子儿媳进来的惠贵人，面上半点不显，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大婚之后, 次日就是认亲，一般来说, 这种情况, 康熙上午散了朝过去参加认亲, 中午留下用午膳, 晚上如果没什么特殊事情是要继续在延禧宫留宿的, 结果这人用完午膳从延禧宫出来, 溜溜达达却到张罗伊这儿来了, 看着神色好像还不是很好的样子。
　　
　　张罗伊心下疑惑，却还是试探着问了问，“万岁爷可是心里有什么烦闷？”难道是前朝这两天又出了什么事情？好像也没听说啊？
　　
　　“也没什么就是……”算了, 康熙摇头，这些跟张罗伊也没法说，只是到底心里有些憋闷，想了想康熙还是道，“若你是个家财万贯的富翁，你还好好的，家里就有孩子为了争夺你的财产私底下开始各种小动作，你看着很心烦，会怎么做？”
　　
　　“万岁爷问臣妾？那自然是给他些银子，让他自己出去打拼。”反正那么能耐不是吗？何苦惦记她这些，自己赚去呗。
　　
　　“你的意思是分家让他们出去单过？可如果不能分呢？”
　　
　　“不能？”为什么不能？等等，康熙这不会影射的是他自己吧？所以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几个阿哥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张罗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想了想，张罗伊才斟酌着道，“若是不能，为免以后其他孩子有样学样，那臣妾干脆就提前立好遗嘱，定好候臣妾这些财产如何分配。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有再多手段，只要臣妾这边不配合，那他们做的那些都是徒劳。这么一来，他们就算私下里再有小动作，应该也会适可而止。更有可能他们可能会转头来讨好我，想要让我在定下的遗嘱里，多给他们留些好东西……就是这个定下的遗嘱，一定要有公信力震慑力。可能需要族长、族中长辈，甚至其他一些有威望的人做个见证。”
　　
　　康熙点头，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每日召集朝中重臣进宫议事，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都没怎么往后宫来，张罗伊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只私底下跟胤禛、大格格她们提了提让他们注意一下，就没再放在心上。
　　
　　结果六月的某一天，前朝突然爆出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康熙直接当朝宣布要更改立储政策，不立长而要立贤，另外还要将以前明面上的立储改为秘密立储。
　　
　　对此，一开始出于自身利益考量，自然是有人赞同、有人反正，朝堂上直接吵翻了天。
　　
　　可是因为康熙已经提前跟几个朝廷重臣商量过，并取得了这些朝臣以及包括裕亲王、安亲王在内的一些宗室的支持，这个政策虽然一开始闹的挺凶的，甚至一度闹到太皇太后跟前，但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阿哥所
　　
　　“爷，您说这秘密立储，是好还是不好？”这几□□中为这事很是不平静，富察氏也有所耳闻。她阿玛、几个叔伯怕她们爷年纪小，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瞎掺和，还特意给她们爷递了话，让他在这件事上少发表意见。她也不敢多问。如今事情终于定下来了，看着她们爷似乎心情还不错，富察氏这才问上两句。
　　
　　“有好也有不好”好的方面，不以嫡长为遴选储君的首要条件，而是以才干、品德为选取标准，可以从侧面激励皇子努力上进，也会让立储传位更加有序从容，避免发生上辈子那般皇子之间为了上位生死相搏，死伤无数的惨剧；不好的地方，如果在位的皇帝有特别疼爱的皇子或是在位皇帝眼光太差，都容易造成选出来的储君不堪重任。不过“于我而言，是好事。”最起码他不需要再像上辈子那样为了好好活着而去跟他那些所谓的兄弟打生打死。
　　
　　至于最后能不能再次坐上那个位置？上辈子生生累死在皇位上的胤禛对此并没有执念，能继续做皇帝就做，不给做拉到，他还乐的清闲。
　　
　　富察氏笑着颔首，“那就好。”说完，富察氏又跟胤禛说起今天去咸福宫给张罗伊请安的事，“额娘，看着好像也很高兴的样子。”跟她说话时，嘴角一直都是勾着的，很容易就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心情愉悦。
　　
　　胤禛笑着点头，“这事于我有利，我是额娘的孩子，额娘肯定是为我高兴的。”今天时间太晚来不及了，“明儿我下了朝去咸福宫陪额娘一道用午膳。对了，我之前种在院子里那两棵西瓜苗上是不是结的那西瓜能吃了吗？若是能吃了，你明儿去请安的时候，就一起摘了带上，叫额娘尝尝。”虽说额娘院子里这个时节又是桃子，又是樱桃的，不缺水果，却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孝心不是？
　　
　　富察氏好笑，“爷也不看看那西瓜是什么品种？这会儿最大的也就拳头大小，要想吃，估计还有的等呢。”
　　
　　这咸福宫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不管是胤禛还是胤祎都喜欢在自己的院子里种果树，二所里就种了两棵枇杷、两棵石榴，胤祎那边则种了银杏、葡萄。本来富察氏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结果这兄弟俩到栽种季节，又不知道从哪儿一人弄了两颗瓜苗回来。
　　
　　这段时间，前朝比较忙，富察氏还以为胤禛把那两颗瓜苗忘了呢，敢情还记着。
　　
　　不过翌日去给张罗伊请安，富察氏还是带了两样东西，一罐之前院子里两棵枇杷树上的枇杷长成时，她自己按照家里给的方子熬制的川贝枇杷膏，另一个则是她给张罗伊做的两块帕子，绣工很精湛，一看就不是张罗伊这种水准能做到的。
　　
　　张罗伊见了很是喜欢，不过还是不忘叮嘱富察氏，“这东西做多了费眼睛，以后偶尔做做就好。”
　　
　　富察氏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张罗伊这个婆婆既然真心喜欢，回头有时间她就再给婆婆做一些其他花样的，给她换着用。真心换真心，嫁进宫两个月，张罗伊这个婆婆对她是真心不错，她自然也想投桃报李，对张罗伊好。
　　
　　张罗伊见富察氏点头，只当她已经听进去了，也就没再继续唠叨。正好新得了几斤毛线，两人又都闲着没事，张罗伊就让夏月将毛线取了过来，准备教富察氏织毛衣。
　　
　　这边婆媳俩刚开始没多久，针法都没教两种呢。冯有才就满头大汗的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了。
　　
　　“娘娘，承乾宫那边，皇贵妃娘娘要生了……”
　　
　　“皇贵妃要生了？怎么突然就要生了？还没到日子吧？”
　　
　　冯有才点头，确实没到，“还差两天才满七个月。”所以，现在承乾宫那边已经快疯掉了。“万岁爷已经过去了。”
　　
　　“额娘要过去吗？”富察氏问。
　　
　　“现在还不知道翊坤宫那边温僖贵妃娘娘是个什么想法，如果温僖贵妃娘娘过去，娘娘肯定也是要过去的。”温僖贵妃如果不过去，理论上她们娘娘也可以不过去。
　　
　　张罗伊点头，确实是这样，“先给我换身衣服。”有备无患。她现在身上这身衣服有些不太合适，还有发饰也要重新收拾一下。等她这边收拾好，翊坤宫那边也有了动静。
　　
　　张罗伊也不再犹豫，扶着夏月的手就出了咸福宫。富察氏要跟着，张罗伊没同意。
　　
　　*承乾宫
　　
　　张罗伊跟温僖贵妃到时，里面一切倒还算井然有序，就是血腥味重了一点，离产房还很远，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等她们到了产房门口，那血腥气几乎能把人熏的晕过去。
　　
　　怎么会血腥气那么重？不会是大出血了吧？张罗伊跟温僖贵妃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凝重。
　　
　　到了产房门口，找了人细问才知道并没有，之所以外面血腥气那么重，只是因为皇贵妃在进产房前在外面见红了。
　　
　　“这个孩子恐怕……”养不大，温僖贵妃看着产房方向摇头。
　　
　　张罗伊附和点头，不说这时代的医疗条件，一个六个多月，生下来估计都没三斤的早产儿存活的可能性有多低，就说皇贵妃怀了这个孩子之后三五不时见红请太医，这孩子就算撑到足月出生，恐怕也难有个健康的身子，更何况在母体里连七个月都没待到？心肺功能都没发育齐全？以这个时代的医学手段，想要养活压根不可能。
　　
　　然而让张罗伊更没想到的是，那孩子竟然生下来就是个死婴。
　　
　　“梁九功……”康熙看了看那个只比他一个巴掌稍微大点的小东西，伸手抚了抚对方还带着些青紫的娇嫩小身子，两滴泪水无声落下。
　　
　　“万岁爷？”梁九功此时心情也不好受，弓着身子来到康熙身前。
　　
　　“交给你了……”
　　
　　“是”梁九功躬身上前，恭恭敬敬的从接生的产婆手里接过已经失去呼吸的小公主，很快就抱着襁褓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速度之快，旁边站着的张罗伊跟温僖贵妃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两人从头到尾都只知道皇贵妃娘娘生下来的是个女婴死胎。至于那个无缘得见天日的孩子长什么样，最后被埋到了哪里？梁九功怎么处理的？她们全然无知。
　　
　　宫里也没人敢提及此事，就像康熙早些年夭折的承瑞、承祜、承庆几个阿哥一样，皇贵妃的这个小公主也一度成了宫里众人的禁忌。
　　
　　阖宫上下，恐怕也就皇贵妃这个做额娘的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好不容易生下来，却连睁开眼看看这世界都没能做到就已经夭折的女儿。




203.  203   203

　　*承乾宫
　　
　　“娘娘, 您吃点东西吧？您已经几顿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受不住的。小公主要是有灵, 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娘娘您为了她这样的。”佟佳氏身边的宫人苦劝, 奈何佟佳氏就跟得了失魂症一样，压根没什么反应。
　　
　　佟佳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宫女, 端着一碗粥，见佟佳氏勺子伸到嘴边都不知道张嘴, 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的边上的奶嬷嬷也心酸的不行。奶嬷嬷歪头抹了把脸, 吸了吸鼻子冲大宫女道, “行了, 给我吧，我来喂,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大宫女闻言抬头看了眼木愣愣的佟佳氏，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瓮声瓮气的点点头, 将手里的粥碗递给奶嬷嬷，然后给佟佳氏行了一礼, 红着眼圈离开了。
　　
　　大宫女等人离开后, 奶嬷嬷并未继续试图给佟佳氏喂粥, 反而把粥碗放到一边, 跟佟佳氏絮叨起了佟佳氏还没进宫时在家里的一些事情。
　　
　　一些在外人看来很琐碎甚至有些幼稚的小事, 比如小时候因为穿的衣服不喜欢, 梳的头发不是自己想要的, 就死活不愿意出门，结果误了时辰，让当时还在的孝康章皇后一个又一个宫人派出来, 问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还有小时候佟佳氏看人家爬树，她自己也偷偷的去爬，结果爬上去不敢下来……还有……
　　
　　“这些，嬷嬷竟然还记着……”
　　
　　佟佳氏的声音突然在奶嬷嬷边响起。
　　
　　奶嬷嬷回神，泪水潸然而下，“娘娘，您可算是‘醒’过来了。”再不醒，她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托大，打娘娘两巴掌了。
　　
　　佟佳氏惨白的唇微勾，“辛苦嬷嬷了。那个孩子……嬷嬷有时间替我出宫给她点一盏长明灯吧。希望她下一辈子能投个好胎。”
　　
　　“好好，老奴明儿就出宫去办。只是娘娘，您也要保重好自己。”孩子，奶嬷嬷想说只要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有的，转头想到自家主子这次怀孕以来受的罪，这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早知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初这个孩子还不如没怀呢。
　　
　　佟佳氏点头，稍微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这才道，“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强求不属于她的子女缘了。
　　
　　“你能想通就好……”
　　
　　万岁爷？“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冲旁边的奶嬷嬷摆摆手，目光却还落在佟佳氏身上，见佟佳氏脸色惨白，柔弱的就像随时会没了一样，康熙心里很是不好受。不过，对于佟佳氏能够自己想开，康熙还是挺开心的。“你要是实在想养个孩子在身边，等宫里再有孩子……”
　　
　　“不了”康熙话没说完就被佟佳氏打断了，经历了十阿哥母子的算计，她自己这个孩子的磨难，现在她对养孩子已经没什么执念了。甚至想到养孩子还会打心底下意识的排斥。
　　
　　“好，那就不养。”康熙在佟佳氏床头坐下，伸手轻抚了抚佟佳氏没什么血色的手指，突然开口道，“朕想从佟家挑个小格格给胤祎做福晋，你觉得怎么样？”
　　
　　“胤祎？四阿哥？”
　　
　　康熙点头。这是他来的路上，想到的，除了给佟佳氏再找个养子之外，第二种可行对大局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的补偿方法。
　　
　　胤祎那孩子比较随性，没有什么好胜心权势欲，又是张氏的次子，将来很大可能就是做个闲王，娶了佟家女儿，也不怕将来于新君有碍。
　　
　　“万岁爷容臣妾考虑一下”佟佳氏知道这是康熙看在孝康章皇后的面子上，给她跟佟家的补偿、安慰，但是要不要接受，她还要看看。
　　
　　康熙颔首，那是当然的，他只是提个议，佟家若是出于其他考虑不愿意，那也没什么，他再给小四换个岳家就是了。他家小四又不是找不到媳妇……彭春家嫡女就不错，年龄上正好也跟小四相合。
　　
　　另一边，张罗伊并不知道康熙为了安抚佟家安抚皇贵妃，竟然把胤祎的婚事送了出去。她这会儿正在为得知儿媳妇富察氏怀孕，她即将升级做祖母而兴奋不已呢。
　　
　　“你们福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孕期反应不严重吧？太医怎么说的？”张罗伊拉着过来报喜的富察氏身边的奶嬷嬷一叠声的询问。
　　
　　“福晋的孕期反应不严重，太医说都挺好的，福晋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有些嗜睡。如今月份还浅，太医也只是让我们小心照顾着，不要让福晋太劳累了。”奶嬷嬷乐呵呵的回，眉眼间满是喜色。她们格格在同龄人间嫁的算是晚的，如今进门两个月就怀上，她们可是激动坏了。
　　
　　“对对对，如今月份还浅，是要多注意，不能累着……”想了想张罗伊吩咐冬月，“你去里面把书架上最里面那一排那本你们之前收集的专门记录怀孕期间各种禁忌的那本书取来让嬷嬷带回去。”
　　
　　冬月应声进去拿东西，张罗伊则笑着给富察氏的奶嬷嬷解释这本书的来历——之前她怀胤禛，胤祎三格格时，夏月、冬月她们照顾她过程中注意的一些禁忌事项以及经验总结。“嬷嬷拿回去做一些参考。”
　　
　　奶嬷嬷连连点头，这个真是太及时了。她就算有经验，也就一个人，肯定有些地方是顾及不到的，有了这本书，就能让福晋身边的人都看看，“老奴待我们福晋谢谢娘娘。”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还要照顾你们福晋，我就不留你了，明儿我再过去看你们福晋。”
　　
　　送走富察氏身边的奶嬷嬷，张罗伊也没闲着，当即就让夏月去取了库房的册子过来翻了起来。
　　
　　大格格，三格格从外面回来，见张罗伊在翻库房的册子，还以为谁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登记入册。
　　
　　结果一打听，得知富察氏怀孕了，两个小丫头，比张罗伊还兴奋。
　　
　　“嫂子怀上了？！我要当姑姑了？！啊啊啊，我要当姑姑了……”




204.  204   204

　　富察氏怀孕的消息在满三个月在宫里传开后, 在宫里引起不小反响，尤其此时经过一段时间思考，佟家最终接受了康熙的提议, 同意将自家格格嫁予胤祎做福晋。
　　
　　康熙要给胤祎跟佟家赐婚的消息一放出来, 阖宫上下的目光都放到了咸福宫这边。
　　
　　咸福宫、二所、四所一下子比之前热闹了好几倍。
　　
　　张罗伊这边还好，她已经是贵妃, 在宫里资历也深，膝下又有两儿两女, 敢凑到她跟前的人不多。凑上来的, 也多会看脸色, 只要她稍微露出疲态, 这些人就会立马麻溜的从她眼前消失。
　　
　　阿哥所那边却不然，尤其四所那边。
　　
　　“自打万岁爷要给我们爷跟佟家格格赐婚的消息出来, 以前几乎不怎么登门的六爷（胤祉，荣妃所出）、七爷（胤禶，长春宫纳喇贵人所出）、八爷（胤祺, 宜妃所出）、十爷（胤禩，卫氏所出）, 这些日子但凡我们爷在, 这几位几乎天天过来。弄得我们爷现在都不怎么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只能躲到二所, 或是五所胤礽阿哥那去。可这躲来躲去的, 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才有了胤祎身边伺候的宫人借着过来找夏月、冬月说话的契机, 借机告状这事。
　　
　　夏月笑着点头, 转头就把这事跟张罗伊提了提。
　　
　　“这孩子, 遇上这事怎么也不跟我说？”张罗伊嗔怪，“夏月，你现在就让人去阿哥所那边跑一趟, 让胤祎下了学过来一趟。”说完，顿了顿，张罗伊又道，“让胤禛也过来一趟。”胤祎既然都躲到二所去了，这事，胤禛、富察氏肯定是知道的，可这两口子也没跟她提过一字半句，竟然全都瞒着她。
　　
　　夏月应声让人去阿哥所传话，又回头来劝张罗伊，“您也别怪两位爷，两位爷想来也是不想娘娘您太操心。”
　　
　　这个张罗伊自然清楚，也理解，但是理解归理解，有些事，她还是会有些不放心。毕竟在她看来，他们都还小呢。就是胤禛，算起来，也才十几岁，在现代他这个年纪也就初中高中生的年纪。受年纪的限制，思维、做事等等各方面可能还是会有些不太成熟的。
　　
　　但是下半晌，胤禛、胤祎过来后的表现，让张罗伊就还挺惊讶的。怎么说呢？就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两个孩子突然一下子就长大，成熟了一样。
　　
　　张罗伊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看出张罗伊的失落，胤禛笑着宽慰道，“难道孩儿长大懂事，还不好？”做阿玛，额娘的不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快快长大，帮自己分担一些嘛。尤其宫里，皇子长大就可以上朝参／政，进六部学习积攒人脉，甚至反过来为自己的母妃、外家遮风挡雨，因此整个后宫恐怕也就他额娘，竟然反过来，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么快长大。
　　
　　“长大当然好，但是长大烦恼也多啊。额娘只是想要在你们还小，额娘还能庇护你们的时候，让你们多过几年不用操心的日子而已……”
　　
　　上辈子操了一辈子心，这会儿听到张罗伊说想让他们过几年不操心的日子，虽然心里觉得额娘把事情想的太过单纯，依然眼角发酸。缓了两息才又笑着道，“可是我们也想要额娘不操心啊。”他们跟额娘的心是一样的，都希望彼此能少操点心，日子能过的舒心一些。
　　
　　胤祎在边上疯狂点头，“而且这些都是小事，我跟哥哥自己也可以处理的。若是处理不了，我们肯定会来找额娘帮忙的，哥，你说，是不是？”
　　
　　“是”胤禛笑着点头，拉着张罗伊到旁边椅子上坐下，为了逗张罗伊开心，还让人取了个小西瓜(这个不是阿哥所长的，是皇庄送进来的)过来亲自动手用那小西瓜给张罗伊削了朵儿花儿出来。不算惟妙惟肖，倒也还能看。
　　
　　胤祎则给张罗伊展示了一段，他近来正在苦练的箭术。别看胤祎才十一岁，射箭在武学师傅的指点下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了，五十步内，静靶绝对不会脱靶，动靶至少能保证一半以上在靶。
　　
　　张罗伊兴致来了还让人取了几快小木片扔出去让胤祎射，胤祎都射中了。
　　
　　“四爷真厉害……”
　　
　　小宫女小太监一个个看着胤祎星星眼。
　　
　　“确实不错……”康熙笑看着胤祎的成绩点头。“看来武课上没偷懒。”
　　
　　“万岁爷／皇阿玛？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过来一会儿了，看你们玩的正专心，就没打扰你们。”也幸好没打扰，不然他还不知道胤祎这孩子射箭这么厉害。看来这孩子在武课上还藏拙了。“这射扔出来的木头块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这法子不错……”很能训练人的快速反应能力。
　　
　　“臣妾瞎想的，本来臣妾还想扔碟子让胤祎射呢，只是那样浪费，这才换成了木头。”
　　
　　康熙颔首，而后笑着转头看向身边的胤禛，胤祎，“还玩不玩？要不要跟皇阿玛来一局，比比？”
　　
　　“来……”跟皇阿玛比？机会多难得，当然不能错过。兄弟俩对视一眼，眼里全都涌现出跃跃欲试。
　　
　　康熙说到做到，当即就让人去乾清宫取了他常用的弓箭来，父子三人开始在院子里你来我往的玩了起来。
　　
　　第一轮玩的是三人分别射十次扔出去的木头，射中一次记一分，射中最多的获胜；
　　
　　本来已经玩过一次的胤祎觉得自己十拿九稳，结果开始之后才发现，负责扔木头的人变了。
　　
　　之前是个小太监，力气速度都有限，这次换了康熙身边孔武有力的大太监，扔出来的木头在速度上比之前不是快了一星半点。胤祎中间反应不及，直接有两个射偏了，等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等后面玩一个木头扔出来，父子三人抢射，这反应速度对此就更分明了。
　　
　　胤祎可以说被碾压的彻底……
　　
　　“万岁爷到臣妾这儿来，不会就是过来玩这个的吧？”见康熙这人玩个游戏这么较真，一点都不知道让着孩子，把胤祎打击的够呛，张罗伊无语的瞪了康熙一眼。
　　
　　康熙轻笑，“那自然不是，这不是外面胤祎跟佟家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的，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嘛，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205.  205   205

　　康熙之所以给佟家跟胤祎赐婚, 其目的除了佟佳氏流产安抚佟家，其实还有几点考虑，一个是胤禛, 胤祎外家张家根基不深, 以后上了朝，遇到点什么事情没有人帮衬。
　　
　　若是能跟佟家联姻, 有佟家的关系在，以后众人再对上胤禛, 胤祎兄弟也要思量思量。另一个就是之前因为隆科多的事情, 咸福宫跟佟家跟承乾宫的关系闹的有点僵, 作为两边的纽带, 这当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因此也是借此机会想要佟家跟咸福宫改善一下关系。
　　
　　这些, 张罗伊也能想到一些，但是儿子定了个媳妇，做额娘的却是最后知道的, 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或者说相当糟糕。尤其因为这门亲事, 还弄的胤祎阿哥所都不能回, 她心情就更不好了。
　　
　　只是这些话, 不好太直白的说出来, 也不好当着胤禛, 胤祎两个孩子的面提, 因此张罗伊等胤禛、胤祎离开后, 才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臣妾知道万岁爷做这些都是为了臣妾跟胤祎他们着想，只是……胤禔要跟佟家定亲的消息, 臣妾竟然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臣妾难免……”
　　
　　“朕明白，是朕不好，这些日子，台湾的事情终于理顺了，北边沙俄又不怎么消停”他也是头疼的很，“一直没时间过来跟你说一声……”康熙轻声安抚，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地道，他不占理。要给孩子赐婚，怎么的也得先跟孩子母妃支会一声的，“这次是朕忙晕头了，下不为例。胤祎阿哥所那边的事，朕也听梁九功说了，你放心，朕会处理好的。”
　　
　　若是老六，老七，老八，老十是真心兄友弟恭上门做客也就得了，他做阿玛的自然是期望看到他们兄弟和睦的。
　　
　　但是上门做客频繁到主人需要躲出去的地步就不应该了。老六，老七，老八，老十几个看来还是太闲了。
　　
　　毫无心理负担的在心里给老六，老七，老八，老十课业加了量，康熙继续哄人。
　　
　　因为提前就预料到，这次过来张罗伊估计会因为胤祎的婚事‘闹’，康熙来之前特意去私库走了一趟，从里面给张罗伊找来两个好东西。
　　
　　一个是一个一尺左右高低的红珊瑚摆件，颜色鲜艳夺目，一看就价值不菲，另一个则是一匣子整整三颗鸽子蛋大小的纯天然夜明珠。跟之前太皇太后给张罗伊的那颗自然没法比，却也都是好东西，最难得的还是特意投的张罗伊的所好。
　　
　　张罗伊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一直端着，得了东西，笑盈盈的给康熙行了一个福礼，郑重道谢，“臣妾谢万岁爷赏赐。这两样东西，臣妾都喜欢的很。”
　　
　　说完，张罗伊便当着康熙的面，让人将多宝阁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将最醒目的地方空出来，把康熙送过来的红珊瑚放了上去。
　　
　　至于那三颗夜明珠，则被张罗伊小心翼翼收到了之前那颗夜明珠一起。
　　
　　康熙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摔了的样子，好笑道，“真的就这么喜欢？”
　　
　　张罗伊将东西放好，接过夏月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摇头轻笑，“喜欢当然是喜欢的，不过臣妾也就一介俗人，之所以这么小心，其实更多的还是怕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摔了……”她打小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要是这东西在她手上摔了，她得心疼死。
　　
　　“你呀，哈哈哈哈……”康熙没想到张罗伊会怎么诚实，当即伸手轻点了一下张罗伊额头哈哈大笑。
　　
　　笑完了，这些日子胸口因为北边沙俄闹出来的乱七八糟事而生出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七月二十五，康熙在朝堂上正式宣布了，九月要下江南的消息。
　　
　　次日，后宫随驾名单新鲜出炉，名单上张罗伊，大格格，三格格赫然在列。
　　
　　除了张罗伊母女三个，还有荣妃马佳氏、二格格母女，兆佳氏、四格格母女，正如康熙之前所言，他把大一些的格格一股脑全带上了。
　　
　　除此之外还有被太皇太后、皇太后要求带上的宣妃，以及这段时间因为九阿哥胤祐比较讨喜，恢复了一些宠爱的戴佳氏。
　　
　　“没想到宜妃娘娘，温僖贵妃娘娘竟然都不在名单上……”皇贵妃不在名单上，正常，毕竟那一位刚流产，身子都还没养回来，这两位也不在就让人有些惊讶了。夏月一开始以为这两位也都要一起呢。
　　
　　“估计是考虑到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太小，离不得人吧？”毕竟这一去江南，至少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么小的孩子，一下子离开两三个月，就算是有奶嬷嬷宫人照顾，估计也不放心。
　　
　　就是胤禛，胤祎都这么大了，胤禛都成亲要当阿玛了，她一下子要离开这么久都还有些不放心呢。
　　
　　夏月想想也是，点点头，想到娘娘好像还没说这次谁跟着去，便道，“娘娘这次准备都带谁出去？奴婢能不能自荐？奴婢想去江南看看”夏月是北方人，长这么大，她还没去过南方呢，还真想去南边看看，见识一下江南水乡的柔情。
　　
　　“可以”，张罗伊笑着点头，“这次本来也准备把你跟冬月都带上……”夏月跟冬月年轻，抗折腾，赵嬷嬷年纪大了，这一去两个多月，又是坐船又是马车的，舟车劳顿，赵嬷嬷不一定受得了颠簸。
　　
　　另外富察氏那边，她这一去江南，再回来，富察氏的肚子就七个多月了，这期间她还想要赵嬷嬷帮她看着点，赵嬷嬷有经验，为人又稳重，有她看着，她也放心一些。
　　
　　夏月点头，确定自己能去，难得的喜形于色。
　　
　　“对了，我记得小李子那妹妹当年说是被拐到了南边？”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放弃让张家那边，还有商队的人在打听，只是一直没打听到消息，这次去江南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死马当活马医，有时间的事情，张罗伊还是抽空把小李子从阿哥所那边叫回来问了问他妹妹当年被卖的具体情况。
　　
　　“可有什么信物之类的？”
　　
　　自己妹妹的事，能得主子记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找寻，小李子已经很感激了，此时听闻主子难得去一次江南，还准备顺便帮着找找。小李子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自己当年的抉择，没有错，自己确实跟了个仁义的主子。
　　
　　可惜，他妹妹身上并没有什么信物。即便有，这么多年过去，那信物还在不在也已经不得而知了。如今唯一能相认的凭据不过是他那妹子右边唇角有一颗痣，小时候跟他长的有几分相像罢了。
　　
　　可那也只是小时候，女大十八变，如今算下来，她那妹子若是还活着也差不多有二十三岁了，早过了嫁人的年纪。
　　
　　这个时代女子嫁人后深居后宅，除非机缘巧合，想要找个人何其艰难？！这么多年找下来小李子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又哪里敢让主子为此劳神？
　　
　　“无妨的，也就是顺便而已”能碰到当然最好，碰不到就算了，“你只说说你妹妹有什么特征，叫什么名字？你妹妹几岁被卖的？可还记得亲人？”
　　
　　“奴才妹妹右边唇角有一颗痣，本名叫李红儿，被卖时六岁，应该还记得一些……”他也不确定。
　　
　　张罗伊点头，“行，我找你来也就是问问，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指望她这一去江南就给撞上，可能性不大，只能说多一分希望。
　　
　　小李子连连点头，“奴才明白”娘娘能这个时候还记挂着他这事，就已经够让他肝脑涂地的了。
　　
　　九月初六，随驾名单出来一个多月，启程出发前几天，戴佳氏左右思量还是捧着重礼进了咸福宫。
　　
　　“请娘娘这段时间让二阿哥、四阿哥帮忙照看一下胤祐……臣妾这一去江南两个多月，胤祐还小，留他一个人在宫里，臣妾实在是不放心。”
　　
　　她在宫里又人微言轻，因为出身、身份的关系又没个交好的，连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只能来请张罗伊帮忙，让胤禛，胤祎帮着照顾一下。
　　
　　张罗伊自然没有不应的，都是做额娘的，这临出门不放心孩子的心情，她都理解，“能照顾的，胤禛，胤祎肯定会照顾的”胤祐这孩子性子讨喜，胤禛，胤禛都还挺喜欢胤祐这孩子的。
　　
　　“多谢娘娘。”戴佳氏过来的时候还怕张罗伊不答应，没想到礼都还没送出去，对方就干脆的应下了。戴佳氏心里很是感激。回去后不仅自己想着这次南下要好好在张罗伊跟前伺候，还拉着胤祐一遍又一遍叮嘱，让他一定要听话，不要给胤禛，胤祎惹麻烦云云。
　　
　　“额娘，您就放心吧，孩儿一定会听话的。”




206.  206   206

　　胤祐虽然生来脚上有疾, 但他脑瓜子不笨也不傻，且因为生来有疾，小小年纪在宫里就受到不一般的待遇, 他比其他人更能分辨别人是真心待他好还是虚情假意。
　　
　　二哥、四哥是真心待他亲近, 娴额娘也是真心对他好，他都是知道的。他肯定会听话照顾好自己的, “额娘这次出宫，也要照顾好自己。”
　　
　　戴佳氏颔首, “额娘会的。听说江南风景如画, 文气很盛, 想来好的书画一定不少, 也不知道到时候额娘有没有机会出去走走，若是有机会, 到时候额娘给你寻摸几幅回来。”胤祐喜欢这个，她知道的。
　　
　　九月十八，宜出门宜嫁娶诸事皆宜。钦天监算出来的难得的好日子。
　　
　　张罗伊一行从紫禁城出发, 正式开始了为期两个多月的南下之行。
　　
　　“到哪儿了？”这么多人一大早就走，张罗伊昨晚几乎一夜就没怎么睡, 启程之后就在马车上补眠。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 睡的不是太安稳, 不过好歹睡了一觉, 起来湿帕子擦擦脸, 精神到底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没出京城地界呢。”车队人多, 绵延数里, 即便已经刻意加快了行程，走的其实也并不算太快。
　　
　　这会儿估计也就离开京城三十多里的样子。
　　
　　“娘娘要不要吃点东西？”娘娘早膳就没怎么用，这会儿都已经午时了, 肯定饿了。
　　
　　果然，夏月话音刚落，便听她们娘娘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夏月眼疾手快的从旁边取出一个食盒，食盒有三层，里面满满当当的放了好几盘绿豆糕、豌豆黄、玫瑰酥等各色小点心。也不知道夏月她们怎么收的，竟然还带着热气。茶水依然是咸福宫特色蜂蜜枸杞茶。
　　
　　张罗伊胃口不大，就着茶水随便用了几块点心就放下了。“车队到现在可有停过？”
　　
　　夏月摇头，并没有，早之前就说好的，中午车队不停。
　　
　　张罗伊点头，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想到之前去庄子上，拉开马车车帘，黄土扑的满头满脸的样子，张罗伊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寻了个舒服姿势靠着，就这么跟夏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话题多半都是宫里这会儿胤禛、胤祎他们在做什么，以及她们心驰神往的江南。
　　
　　“可惜如今不是阳春三月，不然，江南那边肯定更美。听说扬州的瘦西湖，姑苏的太湖景致都极美……”夏月没亲眼见过，但是听人说也觉得挺美的。
　　
　　张罗伊点头，印象里确实很美，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江南有没有多年后江南的美好。
　　
　　“额娘……坐马车好无聊”什么都不能干，没了最开始出门的激动，才一天下来，三格格就已经有点蔫了。晚上到了住宿的驿站，三格格从马车上下来就过来找张罗伊，“我明天能不能去额娘马车上，跟额娘一起？”
　　
　　“你不是跟你大姐一起吗？”
　　
　　“是啊……”一开始是一起来着，可是大姐下半晌就跑出去跟阿木尔一起骑马去了。她懒，大姐让她一起去，她没动弹。她一点都不想跑出去吃灰。
　　
　　“行啊，那你来吧。”大女儿好动，静不下来，小闺女懒，不爱动弹，让这两个一处，也是难为她们了。
　　
　　不过，马车上的时间确实难熬，路上颠簸，看书、做针线又费眼睛，还真的得想想坐船前的这两天时间要怎么打发。
　　
　　“对了，叶子牌有准备吗？”要是有带的，可以玩玩叶子牌。
　　
　　“叶子牌？带了，奴婢记得当时嬷嬷说怕主子路上无聊就给带上了。还带了花绳、笔墨纸砚”就连咸福宫里的花都给带了两盆。
　　
　　还有娘娘四五月里酿的樱桃酒，桃花酒，之前没开封的，这次嬷嬷也都给带了两坛。“娘娘可是要用？要用的话，奴婢这就去找出来。”
　　
　　“先找出来备着吧。”
　　
　　夏月应声下去找东西。东西之前都是她跟夏月一起收拾的，也只有她们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额娘，明天我们玩叶子牌？”三格格得了张罗伊的话，也没离开，此时闻言，立时眼睛便亮了。玩叶子牌好啊，这个好打发时间，还有意思。
　　
　　张罗伊笑着点头，“先备着，回头无聊就玩。你真不想出去跑跑马？”三格格骑术不错的。而且有班弟在，张罗伊私心里还是希望两个孩子在大婚前能多接触接触的。
　　
　　偏偏荣安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开窍，并不怎么配合，虽然看不出来讨厌班弟那孩子，见了面，两个人相处的也挺不错的，可没见着面时却是冷淡的很。让她去见人也是能推则推。
　　
　　刚好母女俩白天都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不怎么困，也没有其他人，张罗伊便拉着三格格到一边坐下，细细问了问她的想法。“荣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班弟？”
　　
　　“没有啊。额娘为什么会这么想？”三格格抬头，有几分茫然的看向张罗伊。
　　
　　“那你怎么……”
　　
　　“怎么不出去跑马顺便见见他？跟他说说话？额娘是想问这个？”
　　
　　张罗伊点头，伸手轻揉了揉三格格的发顶，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嫁错人后果会非常严重，张罗伊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错人。“如果你不喜欢班弟，一定要跟额娘说，并不是非要嫁给他……”
　　
　　“孩儿没有不喜欢他”三格格不知道自家额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了打消张罗伊的顾虑，三格格还让身边的宫人去自己那边取了个匣子过来，“诺，您看看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好吧确实明白了，张罗伊看着匣子里躺着的五张纸条，每张纸条标注的日期都是今天，只是具体的时辰不同，字体却是来自同一个人，看到这，再看自家小闺女那眼神乱飞却不敢跟自己对视的样子，张罗伊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班弟也没出去跑马？”
　　
　　三格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点头，“我们俩都觉得出去跑马吃灰是自讨苦吃，就都没出去。”
　　
　　张罗伊:  ……
　　
　　也行吧，最起码这三观也还挺一致的。这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最重要的不就看的三观嘛。
　　
　　次日，继续赶路。
　　
　　今天换的冬月在张罗伊跟前伺候，母女俩先说了会儿话，而后没事就把叶子牌拿了出来。张罗伊，三格格加上冬月三个人勉强能玩。
　　
　　“姐姐，带我一个。”
　　
　　宣妃的马车跟张罗伊之间隔着一个荣妃，第一天跟张罗伊一样睡了半天过去，后半天勉强打发，第二天就闲的种蘑菇了，听到这边玩叶子牌，都不等马车停下，就自己寻摸了过来。
　　
　　“来的正好，正好三缺一。”
　　
　　本来有外人，冬月想要把位置让出来，却被宣妃一把给拉住了，“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们不还是三缺一，这叶子牌，三个人可不好玩。”
　　
　　“可是……”尊卑有别，而且这马车虽然比一般马车大一些，却也没那么大，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里面还放了那么多东西，实在是有些拥挤了。
　　
　　“没事没事”不就挤一点嘛，可以忍受。就是跟宣妃一起过来的卓玛苦逼一点被赶到了前面跟赶车的大哥一起坐。
　　
　　不过，卓玛自己好像适应的还挺好的，一点不觉得坐前面辛苦。
　　
　　中途，大格格也过来看了一眼，不过她对叶子牌这种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因此只旁观了一小会儿，见张罗伊跟三格格都玩的挺开心的，就又跟着阿木尔离开了。
　　
　　“你们倒是会享受……”
　　
　　马车换船的前一天，一行人住到了当地一个乡绅的别院里，张罗伊也在离开京城后第一次见到了康熙。
　　
　　“万岁爷？您怎么过来了？”康熙一路上都很忙，因为既要处理朝堂上送过来的折子又要一路接见地方官员，确定后续行程等等，同一个驿站住着，张罗伊她们这几天休息的时候愣是没见到过康熙人影。也难怪张罗伊等人看到突然露面的康熙吃惊。
　　
　　“万岁爷要不要一起玩两把，这叶子牌还挺有意思的。”关键是打发时间非常好。之前枯燥无聊的旅途，自打玩了这个，都没什么感觉，几圈玩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好啊”正好他好几天没放松，玩两把就当放松心情了，康熙笑着点头。
　　
　　张罗伊笑着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康熙，然后几人重新坐下，继续玩。
　　
　　也不知道是康熙水平太高，还是宣妃她们故意放水，亦或是他运气就真的那么好，连着几把，康熙都赢了。
　　
　　“皇阿玛真厉害”跟兆佳氏一起在边上做看客的四格格见了，小声惊叹。
　　
　　康熙闻言转头冲旁边的四格格笑笑。
　　
　　兆佳氏不得宠，见到康熙的时候本就不多，四格格就更少了，在南书房那边偶尔见到康熙一次，因为要顾忌钟粹宫里的二格格，也不怎么敢往康熙跟前凑。算起来这算是四格格长这么少有的康熙对她笑了。四格格下意识唇角勾了勾也冲康熙回了笑。
　　
　　这本不算什么，但是看在旁边同样作为看客的二格格眼里，二格格手里的帕子却立时便攥紧了。




207.  207   207

　　四格格眼角余光瞥到二格格手里攥紧的帕子, 下意识收了笑容。
　　
　　四格格下意识的动作不经意间落在张罗伊眼里，张罗伊眉头忍不住蹙起——这个二格格也太霸道了。
　　
　　众人又玩了一会儿叶子牌，时间不早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 张罗伊想到之前四格格的动作，便随口问了康熙一句, “荣安跟四格格同年，如今荣安差不多已经定了班第, 四格格的亲事, 万岁爷是怎么考虑的？”之前只听康熙提过二格格, 康熙想把二格格赐婚给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衮, 四格格却一直没听康熙怎么提过。
　　
　　“四丫头，朕还没想好。不过也不着急, 四丫头年纪不大，再过两年考虑也可以，倒是常宁家的大丫头秀雅那孩子, 朕要想想。”
　　
　　常宁家的大丫头就是历史上被抱养在宫里的康熙养女——固伦纯禧公主。历史上，在固伦纯禧公主之前, 康熙几个儿女都没养住, 为了跟蒙古联姻考虑, 也是迷/信的说法为了积福, 就抱养了常宁的长女。
　　
　　这一世, 秀雅也在宫里养了几年, 只是后来宫里几位公主都养住了, 之前负责抚养秀雅的赫舍里、钮钴禄皇后又接连去世，没有合适的人抚养，康熙就把人又送回了恭亲王府。 
　　
　　如今那孩子也长大了, 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万岁爷这次把秀雅格格也带上了？”这一路上白天大家都在马车上上没法走动，晚上宿在驿站里，也都想方设法找好吃的，好玩的去了，她还真没注意车队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康熙点头，“带上了”那孩子也容易，养在宫里几年，又被送回去，又是个女孩子，常宁不疼，那孩子母妃又只是个庶妃，在恭亲王府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他知道了难免让人关照一下。这次下江南，想着那孩子也难得出门，就让人一起带上了。
　　
　　“朕让人把她跟你们安排在了一个船上，回头端雅、荣安玩的时候，你让端雅、荣安她们带带她。” 
　　
　　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张罗伊点头，更衣之后，招呼冬月过来给她取头上的发饰。
　　
　　“朕来吧……”康熙摆摆手，示意冬月去做别的，自己站到张罗伊身后小心翼翼替张罗伊一件一件取下头上的发钗等物。
　　
　　只是康熙一个大男人，之前根本没伺候过人，更别说替女人取发饰这种事了，即便他自认已经非常小心，取发钗的过程中，还是难免让发钗、簪子、步摇上的东西勾到了张罗伊的头发，弄得张罗伊疼的龇牙咧嘴的。被张罗伊嫌弃的不行，几次让康熙让开让冬月来，偏康熙还不愿意。
　　
　　张罗伊无语，次日一早特意早早起床从冬月手里夺了替康熙梳头发这事，让康熙也深切体会了一下被来（lai三声）头发，疼的龇牙咧嘴的酸爽。
　　
　　“娘娘，要不，还是让奴婢来吧？”冬月在旁边看的心直突突，生怕康熙一个受不住，突然暴起。
　　
　　好在，康熙忍功还算不错，哪怕疼的脸控制不住直抽抽，依然没说什么。
　　
　　“娘娘，您这也太……”大胆了。
　　
　　康熙离开后，冬月凑到张罗伊跟前，一边伺候张罗伊换衣服，准备登船，一边小声道。 
　　
　　张罗伊也没想到康熙对她容忍度这么高，她一开始以为她弄痛了康熙，康熙就会让她停手让冬月来来着，没想到康熙竟然忍下来了。这让张罗伊总有种自己好像欺负了他的感觉，“回头上了船，你让人做几样万岁爷爱吃的小点心给万岁爷送过去。还有这次带出来的桃花酒、樱桃酒也给万岁爷送去两坛。”
　　
　　咸福宫酿的桃花酒、樱桃酒里，张罗伊都放上一点灵泉水，宫里的果树，她过个几个月也会去浇上几回灵泉水，因此，长出来的果子都带着灵气，香甜的很。酿到酒里，再加上灵泉水加持，这酒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酒能及上的。
　　
　　宫里多少人眼馋张罗伊酿出来的果酒，康熙也是其中之一。前几年张罗伊这边果酒酿出来，他还能得几坛，这几年张罗伊果酒越酿越少，他想得一些也不容易，这次张罗伊能一下子送出去两坛，已经算是相当大方了。 
　　
　　正在批阅京城送过来奏折的康熙见梁九功小心翼翼捧着两坛子酒进来时，还挺诧异的，后面得知酒是张罗伊送过来的，想清楚张罗伊怎么会突然给他送来两坛酒，康熙忍不住嘴角微勾。
　　
　　“万岁爷，这两坛酒您看……”
　　
　　“让人收起来吧，以后每日午膳，给朕倒上两杯……娴贵妃那边，你让人去问问，明儿船队靠岸补给，问问她想不想上岸走走？”
　　
　　“万岁爷要上岸？”梁九功诧异，之前不是说，为了赶时间只招了当地官员到船上来聊聊，不下船吗？当然这话，梁九功只在心里嘀咕一下，并没有问出口。
　　
　　另一边，正在船上跟女孩子们一同欣赏河畔风光的张罗伊得知明儿能上岸，很是欣喜。
　　
　　几个女孩子也很是高兴，尤其大格格，这丫头在陆地上骑马射箭玩的贼溜，谁能想到，上了船这丫头竟然会晕船，虽然不是晕的特别厉害那种，却也整个人都蔫蔫的，喝药都不行。 
　　
　　“额娘，到时候我们会停在哪儿？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吗？”兴奋完，几个女孩子围着张罗伊开始打听明天停船的地址。
　　
　　张罗伊想了想此次南下的路线，再算算行程，不太确定的道，“明儿我们应该是在德州停船。”作为大运河上的京城门户，“德州据说从明永乐帝的时候就一直很繁荣，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有不少好吃好玩的……就是不知道，你们皇阿玛、皇伯父会在那里停留多久。要是时间久，我们倒是可以下船好好逛逛。”
　　
　　几个女孩子连连点头，心里都在期盼着康熙明儿在德州能多停留一段时间。
　　
　　康熙也没有辜负众人所望，次日下半晌便到了德州，且定了明儿辰时再启程前往平原县。也就是说她们可以在德州好好逛逛夜市。
　　
　　“德州应该有夜市吧？”要是没夜市就尴尬了。
　　
　　“有的，听当地人说还热闹的很。”这是夏月刚刚下船在码头上跟在码头上做生意的当地人打听出来的。“娘娘，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她可是知道，娘娘跟几位格格可是一直盼着船停下来，下船逛逛呢。
　　
　　“这就走，你让人去问问大格格她们都准备好了没有。还有多兰那边，也让人去问一声，看看她要不要一起？”
　　
　　夏月点头，点了人去了，不多时宫人回来，说是多兰会跟着一起，大家在码头碰头。等到了时间到了地方，张罗伊却发现等着的并不止多兰。荣妃母女，兆佳氏母女，戴佳氏有一个算一个竟然都在。
　　
　　张罗伊倒不是排斥人多什么的，但是这么多人，再加上各自身边伺候的，以及跟着保护的护卫恐怕人数得上百，确定下了船不会造成拥堵吗？
　　
　　到时候是她们去逛街看风景，还是人家把她们当风景看？张罗伊嘴角微抽。
　　
　　多兰也很无奈，但是大家都是第一次出来，难免有种抱团的心理。没见就连平时喜欢有事没事就喜欢跟张罗伊呛个声的荣妃，这会儿都带着二格格老老实实在这等着吗？之前张罗伊没下来的时候，二格格几次想自己出去逛，都被荣妃给拦住了。
　　
　　“走吧。”张罗伊已经做好了这一趟出去，估计要成别人眼中风景的准备，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急急赶来的梁九功给叫住了。“万岁爷请贵妃娘娘过去一趟。”
　　
　　得，还去不成了，“你们先去逛吧。”张罗伊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康熙这个时候给她整幺蛾子，让她不能去玩，却还是吩咐一声，又转头轻声叮嘱了大格格，三格格几句，让她们照顾一下秀雅，就跟着梁九功急匆匆走了。
　　
　　留下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愣住了，好半晌，多兰才道，“既然万岁爷寻娴贵妃姐姐有事，那我们就，自己去逛逛吧？”
　　
　　“好……”
　　
　　“也好……”
　　
　　有宣妃带头，想着反正身边有侍卫宫人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众人便抬脚往码头外走去。
　　
　　大格格三人带着人跟在后面，只是等出了码头，三人却并未继续跟着宣妃，荣妃她们，而是选了一条跟她们方向完全相反的路一路逛了过去。
　　
　　“这里真热闹，东西也好吃……”这夜市的热闹程度，快赶得上京城了。大格格在船上有些晕船，脚踏实地的走到陆地上，加上身边摊贩很多，非常热闹，很快便精神了起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差使跟着她们一道出来的阿木尔给她买了好几样吃食了。
　　
　　当然一同跟着出来的班弟也没逃过被三格格奴役的命运，不过阿木尔跟班弟看着似乎都还挺乐在其中的。
　　
　　秀雅瞧着有些羡慕，要是将来她的夫婿也能对她这么好，不，能对她能有这一半好就好了。
　　
　　三格格点头，一边吃东西，一边拉着秀雅到处看，“我喜欢这里的市井烟火气。”
　　
　　“我也是”秀雅双眼亮晶晶的点头。
　　
　　另一边，张罗伊被康熙叫回船上时，还嘀咕了一下，也不知道康熙叫她做什么。一开始张罗伊以为康熙找她是有什么正事，结果到了康熙那边，康熙却在接见德州的大臣，听他们汇报德州这边的工作。
　　
　　“万岁爷这什么时候才能完啊？”不会让她就这么在这一直等着吧？张罗伊转头看向把她带过来，就老神在在在边上站着的梁九功。
　　
　　梁九功摇头，他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叫了贵妃娘娘来，万岁爷这边应该不会太久。




208.  208   208

　　“娘娘, 您要不先用点点心茶水？”
　　
　　康熙这边因为要防止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饿了，茶水点心这些都是常备着的。
　　
　　张罗伊看看内室，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无奈点头, 行吧，正好她也有点饿了, 就用点小点心好了。
　　
　　“万岁爷……”三刻钟后，用完了一盘小点心, 又喝了半壶茶的张罗伊等的度秒如年, 快要生无可恋时, 终于等来了跟德州府官员沟通完的康熙。
　　
　　许是跟德州地方官沟通交流的还不错？康熙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张罗伊心情却并不怎么美好, 也是，任谁被晾在边上小半个时辰, 估计也高兴不起来。
　　
　　“咳咳……等久了吧？朕陪你下船去逛逛……”对上张罗伊幽怨的目光，康熙拳头抵在唇上假咳了两声，开口提议道。
　　
　　“万岁爷让梁公公叫住我就是为了……”跟她一起出去逛街？不对, 康熙不会是想要找她偷偷约会吧？张罗伊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明显愣了一下, 不确定的看向康熙, 想要从康熙脸上看出痕迹。
　　
　　康熙点头, “不想去？”
　　
　　“当然想”
　　
　　“那还不走？”康熙转身往外走, 张罗伊顾不上多想, 忙抬脚跟上。
　　
　　德州的夜市确实很热闹, 可以说是人流如织。
　　
　　张罗伊跟在康熙身后随意选了一个方向逛过去, 能看到不少出来逛夜市的老百姓以及做生意，尤其卖各种吃食玩物的小贩。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甜的气息，却并不难闻, 反倒勾的张罗伊肚子里馋虫都跑出来了。
　　
　　“想吃？”因为人多，怕被人挤散了，康熙到街上之后就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张罗伊的手，此时看着张罗伊双眼发亮的样子，笑呵呵询问。
　　
　　张罗伊点头，“想吃，但是刚刚在等你的时候，臣，妾吃了满满一盘糕点，还喝下去半壶茶……”这会儿肚子还是饱的，压根吃不下去。早知道康熙是要带她出来，刚刚她就忍忍留着肚子，出来吃好吃的了。
　　
　　康熙已经招手让侍卫去买张罗伊刚刚垂涎的几样吃的去了，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张罗伊肚子位置。
　　
　　九月的晚上，天气还是会有点凉的，因此出来的时候，两人外面都穿了外裳，康熙这一眼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张罗伊却还是有点羞恼，“万，老爷……”。
　　
　　“好，好，好，那就先不吃，先逛逛，等回头饿了，朕，老爷再让人去给你买。”一盘糕点也没几块，康熙想着张罗伊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喊饿。
　　
　　至于侍卫去买回来的吃食，则便宜了几个跟着她们一起出来的宫人。
　　
　　“老爷，那边有小饰品，我们过去看看”张罗伊第一次叫康熙‘老爷’，还有点喊不出口，喊了一次之后发觉还挺顺溜的，拉着康熙到处看。
　　
　　逛过夜市的都知道，路边卖这种样子新奇，实则很便宜的小饰品的小贩还是挺多的。按说，这路边摊上的东西，就算是买了，以张罗伊如今的身份也带不出去。
　　
　　可架不住张罗伊喜欢呀，几个首饰摊子逛下来，张罗伊愣是挑了十好几件，还美其名曰多挑几件回去给春月，秋月她们做小礼物。
　　
　　“那边那个伞做的也挺精致的，要不要也买两把回去？”反正也没几个钱，康熙看她有兴致，不仅不不阻拦，还到处给她寻有意思的摊子。
　　
　　很快一行人便又收获了六把形态各异的美人纸伞（她自己、大格格、三格格、富察氏、太皇太后、皇太后一人一把），六套雕工精美细致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木雕（大格格、胤禛、三格格、胤祎、胤礽、胤祐一人一套），就连德州夏津的药斑布，张罗伊看着觉得好看，都让人买了十几匹准备带回去送人。
　　
　　“饿了么？前面有一家烧鸡据说味道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烧鸡？”
　　
　　康熙点头，他跟德州知府打听本地美食，对方极力推荐的，据说是本地一绝，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他们现在既然来了，又正好碰上，不如就去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好啊”久远的记忆里，张罗伊只记得上辈子德州的扒鸡好像挺出名的，烧鸡就没听说过了。“还有路边的小吃也都买上一份。”
　　
　　“挑干净的买”康熙跟着补充。虽然康熙不介意外面的吃食，但多年养成的习惯，那黑乎乎，一看就很脏的地方做出来的吃食，他下不了嘴，也不想让张罗伊下嘴。
　　
　　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梁九功点头，招呼宫人去买。
　　
　　“黄，阿玛，额娘……”
　　
　　张罗伊，康熙坐在旁边休息等吃的时间，没想到大格格，三格格跟秀雅几个竟然不知从哪一边冒了出来。凑上来就开始叽叽喳喳跟张罗伊分享她们这一个多时辰看的好玩的，吃到的好吃的，还有她们给康熙跟她买的各种各样用途的东西。
　　
　　得知康熙要带张罗伊去吃韩家烧鸡，三个小丫头齐齐凑上来求带。
　　
　　秀雅本来在张罗伊跟康熙面上次有些拘谨，被大格格，三格格一带，完全放飞自我。
　　
　　“老爷您看呢？”张罗伊转头看向康熙。
　　
　　康熙当然不太情愿，他可是好不容易把其他人都打发了，跟张罗伊单独相处一会儿。但几个孩子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最后只能把三个女孩子和跟她们一起的阿木尔、班弟都带上，一行十来人浩浩荡荡去了韩家烧鸡（只几个侍卫在跟前，其他人都是在外围跟着）。
　　
　　还好这里因为味道独绝，经常接待贵客，康熙她们一行人虽然多了一些，却也没引起老板怀疑。
　　
　　得知她们是外地慕名而来，掌柜的还做主多送了两份小菜。
　　
　　“这烧鸡味道真不错。”哪怕吃了几十年御膳，康熙也不得不承认这烧鸡虽然做法上相对御膳可能简单了些，滋味却是相当不错。
　　
　　张罗伊点头，又忍不住吃了几块，这才放下筷子。
　　
　　“阿玛，额娘，这烧鸡能外带吗？我想带几只回船上吃。”自打出京，她已经好几天没吃到这么合胃口的肉了。想要囤几只打打牙祭。
　　
　　阿木尔摇头，“外带的肯定没有现做现吃味道好，再说，现在晚上虽然天气有点冷，白天温度却还是有些热的，万一食物就不好了，而且你还晕船，带回去能吃吗？”之前大格格因为晕船。在船上可是一点荤腥都不敢碰的，万一吃了这个晕船的症状加重了怎么办？“你要真爱吃，等我们从江南回来，再路过这儿，我再陪你来就是了。”
　　
　　大格格话刚开口，张罗伊跟康熙还没说什么，阿木尔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209.  209   209

　　张罗伊闻言, 转头跟康熙对视一眼，两人面上都闪过一抹满意的微笑。
　　
　　“端雅，阿木尔说得对, 你若是当真喜欢, 以后可以再来。外带就不要了，明儿我们就能到平原县, 天下美食千千万，你又怎知那里没有你喜欢的吃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难道你不想各种美食都尝尝？”
　　
　　那当然是想的。
　　
　　大格格想想, 便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吃完美味的韩家烧鸡, 一行人又去隔壁尝了尝据说滋味同样美味的驴肉烧。
　　
　　“难怪许多外地人慕名而来, 这里的烧鸡、驴肉烧是真的好吃……”张罗伊一个人吃了半只烧鸡，又吃了一个驴肉烧, 肚子吃的鼓起，嘴巴却还是恋恋不舍那滋味。
　　
　　“既然你跟端雅都爱吃，要不, 朕让人把人带上？你们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让人给你们做？”
　　
　　“可别……”张罗伊连连摆手, 虽然她知道这个时代皇权至上。若是康熙开口, 只是带上个厨子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张罗伊并没有因为自己一时口腹之欲, 就害的人不得不背土离乡的癖好。且“这世间好吃好玩的千千万, 臣妾若是遇上个喜欢的就带上, 那得带上多少？”张罗伊轻轻揉着因为吃多了有些胀的肚子, 好笑道。“不过是现在念叨两句罢了。等去了下一个地方, 有了其他美食，奴婢肯定就把这里的烧鸡、驴肉烧给忘到脑后去了。”
　　
　　康熙点头，这才不说把厨子带走的话了, 只拉着张罗伊继续闲逛消食。
　　
　　直到近亥时，夜市上人影寥寥，该逛的地方差不多都逛了一圈，这才拖着兴奋又疲惫的身躯回到船上。
　　
　　因为逛累了，张罗伊只简单洗漱一番，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康熙则让梁九功给沏了一壶提神的浓茶喝下，然后继续回到龙船上见早就候在那里的地方官员……
　　
　　“娘娘醒了？”昨晚上逛的时间比较长，张罗伊这一觉睡的比较沉，次日醒来，时间已经过了辰时，外面天色看着却并不怎么亮堂。
　　
　　“唔，今天是阴天？”
　　
　　冬月点头，“今天一大早这天就阴沉沉的，估计要下雨。”
　　
　　“已经下了……”张罗伊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换好衣服，本来说想要去甲板上走走，这边步子才迈出去，就感到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睫毛上。
　　
　　冬月慌忙将张罗伊拉进屋，然后让人去取雨伞。
　　
　　“昨天不是正好买了几把美人伞吗？留着带回去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胤禛媳妇的，你让人收起来，另外三把，取一把来我用，另外两把给端雅，荣安送去。”
　　
　　“哎”冬月应了一声，亲自去取伞。
　　
　　“额娘，看我们给您送什么来了……”冬月还没回来，端雅、荣安、秀雅三个就先到了，每个人手里一把美人伞。还别说，几个人一道过来看着还怪好看的，走出去妥妥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张罗伊轻笑，“你们这是要来给额娘送这美人伞？那可巧了，额娘昨儿也买了几把。”不过她当时好像把秀雅给忘了，幸亏几个孩子先来了，不然，这伞真送过去，只大格格，三格格有，却没秀雅的……她这事办的就太失礼了。
　　
　　“娘娘，伞取来了。”冬月抱着三把伞从外面进来，看到大格格几个放在桌子上的美人伞，愣了一下，笑道，“几位格格不会也是过来给娘娘送这美人伞的吧？那可巧了，娘娘也正要让奴婢给几位格格送去呢。”
　　
　　“原来娘娘也买了，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巴巴的当成什么好东西送过来了。”秀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那怎么能一样，额娘买的是额娘买的，我们送的那是我们的心意。反正我不管，额娘只能用我们送的这把。这可是我们精心选了好久才挑出来的。”三格格上前抱着张罗伊胳膊耍赖。
　　
　　“好好好，用你们送的。”说完，张罗伊又笑着照顾三个女孩子去冬月抱过来的三把伞那儿去挑她们各自喜欢的。
　　
　　等大格格她们选完，外面雨已经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张罗伊带着她们坐在窗前一边品茶，一边闲话赏雨。
　　
　　“幸亏如今已经进了十月，若是夏日，这风雨恐怕更大。船恐怕也会晃悠的更厉害。”现在这船虽然也有些轻微晃动，却并不严重，也就大格格这个晕船的，这会儿有些反应。
　　
　　张罗伊点头，“是这样”平时在陆地上，不管多大的风雨，只要她们躲在屋子里，风吹不着，雨打不着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在船上一旦风雨大了，船极有可能有倾覆的风险。也就是她们这个船大，换个小船，这么大的雨此时恐怕已经风雨飘摇了。
　　
　　康熙之所以把下江南的时间定在九月，估计也有天气方面的考量。毕竟他们走的是水路，若是盛夏，遇上个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在船上实在吓人。
　　
　　“对了，昨儿你们不是跟宣妃她们一起的吗？后来怎么没看到她们？”
　　
　　“我们下了船出了码头就分开了……我听宫人说，她们昨天好像并没有在外面多待，只稍微逛了逛就回来了。”
　　
　　“为何？”好不容易下一次船，怎么不多逛逛？
　　
　　“孩儿听说是四妹妹在小摊子上看上了一些小玩意想买，二妹妹却觉得那些东西太廉价太劣质，入不了眼，然后两人不知怎么就闹了起来，互不相让……”最后弄的不欢而散，“好像您跟皇阿玛出去没多久，她们就回来了。”
　　
　　宣妃额娘她们今天之所以没像之前那样过来找张罗伊打叶子牌，估计也是怕在这边碰上尴尬。
　　
　　张罗伊点头，心里对于二格格的印象越发差了。本来二格格、三格格都要嫁去科尔沁，张罗伊这次出来其实是有意让两个孩子培养培养感情的。等以后都嫁去了蒙古，可以互通有无不说，有时间也能互相串个门，互帮互助什么的。
　　
　　可现在看来这孩子被荣妃养的性子，实在有些骄纵任性了。偏偏这孩子还胸无城府。这样的性子如今在宫里，有康熙、荣妃在身边护着还罢了，等嫁去了漠南蒙古……除非康熙给她身边安排一个能管的住她，还有脑子聪慧的，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之前让三格格跟四格格亲近亲近，姐妹俩守望相助的想法，此时早已烟消云散了。
　　
　　倒是四格格，这孩子，她之前看着觉得性子有些弱，现在看来，倒也有些自己的脾气。若是能好生教导，将来嫁到蒙古恐怕比二格格过得还要好一些。
　　
　　张罗伊脑子里暗自寻思着几个格格的事，由这些格格又想到她们未来的夫婿，想到阿木尔跟班弟。这一路行来，这两个孩子表现都还不错，正好秀雅说到昨晚出去阿木尔、班弟都给大格格、三格格买了不少小玩意，言语间不乏羡慕之意，张罗伊便让冬月又去取了她昨天买回来的饰品跟动物木雕，给她们挑着玩，顺嘴便笑着问了一句，“秀雅想要什么样的夫婿？”
　　
　　秀雅摇头，说实话，在这一趟出来之前，她只想要一个身份相当，会把她当做嫡妻敬重的，可是这一趟出来，见识了阿木尔跟端雅，班弟跟荣安之间的相处之后，她好像变得有些贪心了，她也想要一个，能够对她好把她放在心上的丈夫。这于她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她根本左右不了她的婚事。
　　
　　这么一想，秀雅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娘娘恕罪。”
　　
　　张罗伊摇头，“是我不好，你一个小丫头，不该跟你提起这事。好了，咱们不说这个，来看这个，这几套木雕可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你们看看喜欢不喜欢……”
　　
　　“喜欢，尤其是这个猫猫的，真的好可爱。”
　　
　　姐妹三齐齐点头，“可惜当时我们没看到，不然肯定多买几套。”咸福宫的几个孩子打小就都喜欢这些个木雕，泥塑什么的，大格格，三格格房间里，这种摆件已经快没地儿放了，可是下次看到了喜欢的还是想买回去。
　　
　　“额娘，我能不能拿两套？”都好可爱，一个都不舍得放弃怎么办？三格格嘟嘴。
　　
　　“不行哦，这里面还有给胤祎他们带的呢。都给了你们他们就没了。”
　　
　　“好吧”三格格她们只能忍痛挑出一套。好不容易挑完了，想到今天晚上船会在平原县七里铺停靠，姐妹三对视一眼，三格格笑呵呵上前搂住张罗伊脖子撒娇，“额娘，我们今晚能不能再下去逛逛？我听说这个平原县就是历史上汉昭烈帝刘备做过县令的那个平原县呢。” 
　　
　　“确实是，不过听你们皇阿玛的意思，好像船只只是在平原县短暂停靠，恐怕不会让你们下船。你们要是实在想玩，等过两日到了济南，带你们去看趵突泉、大明湖……” 
　　
　　“当真？”
　　
　　“当真，额娘什么时候还骗过你们不成？再说了”张罗伊笑着轻点三格格额头，“不仅你们想去看，额娘也很想去看看的。”
　　
　　大格格，三格格，秀雅几个连连点头，心中对此均充满了期待，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命运的危机与机遇正双双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210.  210   210

　　*济南
　　
　　康熙的龙船要在济南停留的消息在济南传开后, 济南这边得到消息的官员百姓，就在心里或是期盼或是惶恐着龙船的到来。
　　
　　期盼，是出于对天子的好奇, 期盼着能见识一下龙威, 惶恐则是有些人心里有鬼，生怕康熙的到来会打破些什么。
　　
　　济南西南某处宅子的书房里, 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手负在身后，正不停的走来走去思量着什么。旁边两个老人手在算盘上飞舞, 满头大汗, 似乎正在核算什么要紧的账目。
　　
　　须臾, 书房门从外面打开, 一个鬓角霜白的男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老爷, 账目可是好了？府衙那边又来人催了……”
　　
　　按着行程算，今日下半晌龙船就会到达济南。届时，一些数据, 康熙肯定是要看的，也难怪大人着急。
　　
　　“快了, 再等等。”中年男人心里也急,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可是他的额头愣是因为着急沁出了层层细汗。不过他也知道, 两位老账房已经尽力了, 再催, 反倒容易忙中出错。“你去跟大人说, 这边差不多要到未时末才能弄出来，让大人先准备其他的。”
　　
　　来人看看两位忙的汗都顾不上擦一下的老账房，无奈点头, “那您尽量快一些，大人那边已经让人来催了好几次了。”
　　
　　催再多次也没用，要把那么大窟窿抹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怪只能怪大人太贪，但凡他不要贪那么多，但凡他能往京里多打点一点，也不至于这么晚才得到万岁爷会途径济南府的消息。
　　
　　师爷腹诽半晌，认命的又继续去看两个老账房忙碌去了。
　　
　　与此同时，济南另一处偏僻小巷的一处宅子里，几个一身灰色麻衣打扮的中年汉子正聚集在一起商量行刺‘狗皇帝’的事。
　　
　　“‘狗皇帝’第一次下江南，身边跟着的人一定不少，仅凭我们兄弟几个恐怕近不得他的身。”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率先开口。
　　
　　“可惜我们得到消息的时间太短”紧赶慢赶也不过赶到这里，三妹因为路上赶路淋雨病了，没能跟来，“若是三妹在，有三妹出手，给那狗皇帝来一出美人计，不怕那狗皇帝不自己送上门来。”另一个汉子接口。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还是好好计划一下要如今近那狗皇帝的身才是正经。我已经打听过了，狗皇帝会在济南待一天多，后天清晨离开。我们要想动手，只能在这个时间段内。我还打听到济南府的知府会把狗皇帝和他身边那些人都安排在城南别院那边，那边地形老六熟，也有认识的人，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另外，作为济南府知名景点，知府大人应该还会带着狗皇帝跟他那些个妃嫔崽子们去参观一下那个什么天下第一泉趵突泉……”虽然他没看出来那个趵突泉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也可以在那边动手。”
　　
　　说着，汉子在桌子上铺上一张地形图，几番比划，又在图纸上勾出几个地点，“这里，这里，这里都是狗皇帝一行必经之地，我们也可以在这几处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但是具体要在哪里动手，他还没有想好，“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双管齐下，老六对城南那边比较熟，又有熟人，就让老六去城南，若是能混到别院去，摸到那狗皇帝跟前，给他来上一刀，一刀就能把他结果了。
　　
　　至于我们，我觉得这儿就是一处不错的地方。刚刚来的时候，你们也见了，这儿很热闹，到时候狗皇帝从这路过去趵突泉，肯定有很多愚民去看，会更热闹。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我们找几个人从这里杀出来，不需要费太大功夫就能让这儿混乱起来，到时候剩下的人混到人群里，盯住狗皇帝，浑水摸鱼，放冷箭，肯定比都冲出去刺杀强。
　　
　　退一步，就算我们这边失败了，也还有老六那边，总不能狗屎运的都让狗皇帝逃了去。”
　　
　　汉子话说的操，理却是这么个理，且他们匆忙布置，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计划，领头人想想就同意了，只是将具体计划又细化了一些，然后便各自准备了起来。
　　
　　申时初，载着张罗伊等人的船队在济南码头靠岸。
　　
　　“额娘，要下船了。”
　　
　　张罗伊点头，扶着夏月站在船头极目望去，只见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此时旌旗林立，从码头到一眼看不到头的路两侧，全都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肃然而立的将士，百姓被远远的隔在隔离带之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一身龙袍带着梁九功在张罗伊前面下船，码头上乌压压直接跪倒一大片。
　　
　　山呼海啸般的呼喝声从下面传来，震的张罗伊耳朵嗡嗡响。
　　
　　不过这种场景，也确实够震撼，就是张罗伊这种可以说没什么权利欲望的人，此情此景之下也忍不住从心底油然生出几分豪气来。
　　
　　难怪权利祸人。
　　
　　张罗伊摇摇头，稳住心态，笑着扶着夏月在众人的呼喝声中继续往下走。
　　
　　路上跟荣妃、宣妃等人碰上，一行人按着品阶依次下船上了济南府知府派来迎接她们前往别院的车辇。
　　
　　进了别院，济南府知府的夫人主动迎上来，带张罗伊去了安排给她的院子。
　　
　　院子很大，里面还带了个小花园，单从面积上来看的话，恐怕比紫禁城里的咸福宫还要大上几分。屋子里的摆设物品看着也都颇为不凡。
　　
　　“劳烦夫人了……”到了院子里，夏月主动代替主子，给济南府知府夫人道谢，并送了对方离开。
　　
　　“娘娘对这里不满意？”怎么眉头都是蹙着的。
　　
　　张罗伊摇头，“不是，正相反，是有些太满意了……这院子，差不多有一个半咸福宫大。刚刚我们进来，我大概估摸了一下，这个别院的大小恐怕跟皇宫相当。你再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她这么多年环境熏陶可不是假的，就算她没有特意学过，也知道，这多宝阁上面的古玩摆件，墙上挂的字画无一不是凡品。
　　
　　“也许是别院原主人家的东西？”
　　
　　康熙这会儿还没开始让人在下江南的路线上兴建行宫，路上住的这种别院一般都是当地官员找当地大户人家借的。作为回报，有时候这些人家能得以见到天颜，亦或是得到一些其他方面的补偿。
　　
　　“也许吧？”也许是她多想了，但她总觉得这里的摆设，装饰跟刚刚送她到这个院子里来的那位济南府知府夫人风格很搭。




211.  211   211

　　想了想, 张罗伊叫来三格格，给三格格交代了一个任务，让她让手底下的小丫头出去悄悄打听一下, 这个别院是谁家的产业。
　　
　　三格格聪明伶俐, 性子随性狡黠，仆肖主, 养的手底下的小丫头、小太监也个个跟小狐狸似的，机灵的很。
　　
　　得了三格格的令, 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对视一眼, 笑嘻嘻的分开, 一个往门房，一个往大厨房去了。
　　
　　别院里的人, 虽然得过上面吩咐，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却并不会对两个小丫头有太多防备。听说对方是三公主身边陪玩的小宫女，只当两个小丫头本来就是爱热闹, 爱听八卦的性子, 加上小丫头性子讨喜, 也没太在意。不知不觉间, 就被套出来不少消息还不自知。
　　
　　这些消息大多零碎, 可只要愿意用心, 抽丝剥茧还是能发现不少有价值的信息的, 比如说，虽然明面上大家都说这个别院是济南当地大户颜家的产业，可是经常在别院里举办各种赏花宴的却是知府夫人。颜家作为主人家即便出现, 也不过赏花宴的时候过来凑个数，其他时候根本不登门。
　　
　　还有这别院的仆从，听说之前还有一些颜家的老仆守着，自打几年前，颜家长房出了个什么事情，这别院里的原先颜家的那些老仆就全不见了。后来这些全都是后面采买进来的，他们虽然听说这别院是颜家的，却并未见过正主。
　　
　　“难道这宅子还真的像额娘猜的那样，根本就是那个知府、知府夫人的私人产业？”可知府有这么有钱吗？这个别院不管是从里面亭台楼阁等等的建设，还是古董字画等摆设，都花费颇丰。要想从颜家收下买下来恐怕得斥巨资。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除非，他手脚不太干净。
　　
　　读了那么多书，间隙又听张罗伊、胤禛说了那么多故事，‘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句话，三格格还是知道的。
　　
　　“额娘，这事要不要让人提醒一下皇阿玛？”免得皇阿玛被人蒙蔽。
　　
　　“提醒一下也行，不过你皇阿玛恐怕这时候已经知道了。”
　　
　　康熙这时确实已经知道了，济南知府费尽心机让师爷找来两个老账房做的假账，虽然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却最终并没有能瞒过康熙的火眼金睛。
　　
　　不过，康熙为了这次下江南后续行程考虑，并没有当堂发作，而是选择按下不表，想着私下里让人悄悄查济南的账目。
　　
　　对此，济南知府并不知晓，见康熙拿到他递上去的折子、假账，虽然细看了一番，却并未说什么，只以为康熙虽然厉害却并不是很懂账目，被他完美糊弄了过去。诚惶诚恐的侍奉完康熙退下去，济南知府激动的整颗心差点从胸膛里跳出来。
　　
　　“大人，成了？”师爷看这样子，知道康熙那一关应该是过了，也很是激动。“接下来，只要让那几个老家伙把嘴闭上就行了。”
　　
　　济南知府点头，“这事还是交给师爷去办，办的漂亮一点。等老爷我过了这个坎，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是”师爷得了知府这话，想到之前知府大人对自己的承诺，激动的退下继续去做扫尾工作去了。
　　
　　知府大人则心情很好的让人上了一壶酒，又叫了两个美妾作陪，咿咿呀呀喝着小酒唱起了小曲，然后带着笑意搂着美人美美的睡了过去。
　　
　　殊不知，这一夜，济南府多少人彻夜未眠。
　　
　　次日，因为昨儿一高兴，小酒喝的太美，济南知府直接睡过了，险些误了过去给康熙请安的时辰。“万，万岁爷恕罪……”
　　
　　康熙扫了对方一眼，任由对方冷汗淋漓，却只低头不紧不慢的抿茶，直到济南知府腰彻底低下去，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冷汗湿透了后背，康熙这才收起眼底的冷厉、讥诮，道，“这些日子，为了接驾，想来爱卿也辛苦了……”
　　
　　“奴，奴才不敢言苦……”
　　
　　康熙点头，“你确实不敢，因为你那么辛苦并不是为了接驾，而是为了平账……怎么样？平账，平的挺辛苦的吧？那么大的一笔窟窿，也难为你寻得那两位老先生能给抹平了……”一晚上的时间，虽然不够康熙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查出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也正因为查清了一些事情，知道面前之人在这片土地上做下了怎样的坏事，给朝廷招了多少污名，起了多少民怨，康熙才临时改变注意，不打算再拖下去，而且选择自己直接把人给处置了，以平民怨。
　　
　　“万岁爷？奴，奴才冤枉啊”康熙态度转变的太突然，济南知府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等反应过来，惊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喊冤。同时心里已经惊恐到了极点，明明昨天万岁爷还没发现来着……万岁爷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有人趁他放松之计偷偷在万岁爷耳边说了什么？是谁？是谁害他？难道是师爷？济南知府被人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康熙对济南知府的处置跟另一边的布置是同时进行的，他这边拿下济南知府，另一边便已经控制了府衙。
　　
　　等到张罗伊她们得知消息，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此时‘有人携证据告御状及知府大人被万岁爷下狱’的消息，在康熙的刻意安排、宣传之下，已经在济南城传遍了。
　　
　　“奴婢听说，跑到府衙去告御状（康熙此时已经去府衙主持大局了）的人，已经要把府衙堵死了……”人实在太多，听说有人为了抢先都打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个知府官到底是怎么当的？几年知府做下来，到底又害了多少人？
　　
　　替那些被知府害的支离破碎，甚至性命都丢了的人（家）默哀几息，想到自家主子也被对方害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济南，却只能在别院里待着。冬月便有些收不住话，最后甚至直接开始碎碎念诅咒对方“不得好死、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你够了，怎么能当着娘娘的面说这些？”夏月出去打探消息，从外面进来，听到冬月碎碎念的内容，直接一巴掌兜头打在冬月后脑勺上。把人打去旁边反省，这才凑到张罗伊跟前，跟张罗伊汇报打听来的消息。
　　
　　目前审出来的结果，因为不愿意把被知府家的亲戚看上的手艺、技艺、田产、院子、女儿等交出来，而后知府明里暗里清算的数的出来的就多达十几家。这其中，她们现在住的这个别院，确实是被知府夫人看上想方设法找颜家麻烦，颜家不得不送出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家更惨的，一个是家里闺女长的好看，被知府家的公子看中强抢回去为妾，女子家人去府上讨要，家里男人、儿子被活生生打死的；一个是因为不愿意舍弃家里几代传下来的赖以为生的酿酒方子，家被烧了，家里被烧的什么都没留下，人也被烧死的……
　　
　　“还有本来很有前途的读书人，因为被她家女儿看中，人家因为已经有了婚约不愿意背信弃义，就被他们找人废了右手……”累累罪状简直罄竹难书。
　　
　　夏月自认跟在张罗伊身边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却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竟然能狠毒如厮。“万岁爷原定明日离开，如今这事一出，恐怕明儿走不了。”她们至少还得在济南呆几天。
　　
　　张罗伊点头，几番思量，张罗伊还是让人去请了宣妃、荣妃两个过来，跟她们细细商量了一下在济南这几天别院管理的事情。
　　
　　“这里到底不比宫里，虽然万岁爷先发制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从附近抽调了一些兵马过来压阵，却也怕对方狗急跳墙。毕竟对方在这里经营多年，势力绝对不小，老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接下来对方还不知道要如何反击？！万一对方从别院这边动手……所以接下来几日，还要劳烦两位妹妹，多加上心，跟我一起，替万岁爷守好别院。宁愿我们这边辛苦一些，把别院多筛上几遍，去除所有危险可能，也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坏了万岁爷的大事。”
　　
　　多兰、马佳氏重重点头，两人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丝毫不敢懈怠，也不敢推诿。回去后就动了起来。
　　
　　三方一起动手，别院里一多半可能存在问题的，只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被清了出去。
　　
　　原来借着熟人关系，混进来的‘老六’还没来得及动作，连个上的了牌面的人都还没见到，就被人无情的撵了出来。
　　
　　“……”‘老六’全程都是懵逼的。
　　
　　回到碰到的地方，看到其他人也在，而且都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就更懵了，“啥情况？你们怎么也无功而返了？”
　　
　　“嗨，别提了，狗皇帝压根没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去趵突泉。”他们等的黄花菜都凉了，也没等到人过来，再去一打听，才知道，狗皇帝跑府衙断案去了。
　　
　　府衙里三层外三层围了那么多人，他们这么点人又不能杀到那儿去，只能回来再做计较了。
　　
　　“其实，狗皇帝好像也没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坏？我们还要杀他吗？”
　　
　　“当然要杀，老三，你想什么呢？忘了我们的口号？我们是为了‘反清复明’恢复大明江山，怎么能只因为这个皇帝还不算坏，就犹豫了？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坏？坏人难道还会把坏字写在脸上？”
　　
　　“可是……”狗皇帝确实不算坏人吧？康熙十八年地震的时候，狗皇帝救了不少人，这几年天下不太平，这里三灾那里八难的，狗皇帝也都有让人及时赈灾救人。这一次，更是亲自审案，为民申冤做主。这样的皇帝，在哪个朝代都不算坏了吧？




212.  212   212

　　老三想辩驳, 被老五拽了一下，抬头看老大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这才没敢再吱声。
　　
　　只是到底心里有些想法, 后面大家讨论这个刺杀任务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他也没有再发表意见，只默默听着。
　　
　　“老三, 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领头人突然看向老三。
　　
　　老三摇头，“我没什么建议”内心里, 其实他也不觉得他们刚刚提的那些是什么好的想法。毕竟现在他们连康熙下一刻会出现在哪儿, 做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预先埋伏, 并刺杀？
　　
　　可是领头人却并不这么想, 因为刚刚老三偶然间流露出来的，对是否应该刺杀康熙这个任务的犹豫、迟疑, 老三在他心里已经被打上了不可信的标签。现在老三又这个态度，他如何能不多想？
　　
　　蹙眉沉吟了一下，领头人点头, “那我们就先去这个地方埋伏，这里是衙门到别院的必经之路。狗皇帝不管如何总要回别院休息的。到时候就以碎瓦为号……”
　　
　　众人点头, 领了任务后, 依次离开各自去准备。
　　
　　待其他人都走了, 领头人却冲老六使了个眼色。
　　
　　“老大？”
　　
　　“你回头跟着老三一起, 盯着他一点, 我怕他下不了手……”
　　
　　“不会吧？三哥以往杀那些个狗官可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领头人摇头,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让你看着，你就看着老三一点。若是他有什么异动……必要时候……”领头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老六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 见领头人连杀人这话都出来了，这才重视起来。
　　
　　只是在悄悄盯了老三半天之后，老六又疑惑了，老三跟之前行事并没有什么变化，老大为什么让他盯着老三？
　　
　　老六有些莫名其妙，与此同时，他虽然刻意控制，脑子里却不时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在他的身边是不是跟他盯着老三一样，也有一个人在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
　　
　　这种想法，一开始当然并不能如何，可是它却无形中让这个队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开始出现了滑坡。
　　
　　*别院
　　
　　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半晌，府衙那边的消息不时传来，因为记挂着府衙那边的事情，担忧出什么岔子，张罗伊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起，天边竟飘起了绵绵细雨。
　　
　　“这雨什么时候下的？”
　　
　　“已经下了有一刻钟了，奴婢刚出去没多会儿就下了。”夏月刚好从外面进来，因为出去的时候没带伞，身上衣服落了雨都潮了。
　　
　　旁边伺候的小宫女见了，忙取了帕子过来要给她擦。被夏月摆摆手拒绝了，“不用擦了，我跟娘娘先说点事情，等会儿就去换身衣服。”说完，夏月也不多耽搁，只胡乱用帕子擦了擦脸就快步行至张罗伊跟前，凑到张罗伊耳边轻声道。
　　
　　“娘娘，前面新来的消息，府衙那边事情太多，万岁爷今儿就不回来了，要在府衙那边歇下。”
　　
　　“在府衙歇？万岁爷让人去调遣的人马到了？”要不然，就他们带着的那点子人手，再分散开，万一济南知府跟他背后那些人狗急跳墙，恐怕顾不过来。
　　
　　夏月颔首，“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奴婢听说。济南城里已经好几家被先后下狱了。”
　　
　　张罗伊点头，“今天夜里，让人全都打起精神来。你们也别睡太死了。荣妃，宣妃那边也都让人去说一声。端雅她们姐妹几个，你等下带人把厢房简单收拾一下，这几天就让她们先住到我们院子里来。”
　　
　　安全第一，小心无大错，哪怕对方能带人杀进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张罗伊还是要做最妥善的安排。
　　
　　夏月颔首，退下去安排。
　　
　　张罗伊则转头望着窗外的雨幕失神。心里期盼着这事能平稳过去。
　　
　　可惜事与愿违，当天晚上，不管是府衙还是别院都不同程度的遭到了不明来历黑子蒙面人的攻击。
　　
　　可能更多的人都去了府衙那边，别院这边闹的并不是很厉害，有御林军在外面拼死守着，虽然外面叮叮当当打的热闹，里面张罗伊她们也都被吵醒了，到底人没冲进来，最多冲到二门就被人拦下了。
　　
　　“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他们怎么敢？”听到外面动静后，住在隔壁的多兰、戴佳氏就不约而同来了她这里，这会儿三个女人并大格格、三格格、秀雅三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处等结果。说起今晚这事，多兰忍不住后怕，她是真的没想到，跟着康熙南下，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汉人不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这些人怎么……”
　　
　　“宣额娘，这跟满人、蒙人、汉人无关，这是人性的问题，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人？都要死了，狗急跳墙做点什么，不挺正常的吗？”
　　
　　多兰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罗伊就是汉人出身，自己刚刚那番话似乎有内涵张罗伊的意思，连忙急急解释。“娴姐姐千万别多心，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张罗伊摇头轻笑着安抚多兰，“我知道，也没多心。咱们相交这么久，我难道还不知道你为人？不用如此……”
　　
　　说完，张罗伊还想再安抚多兰几句，却见夏月匆匆从外面进来，“娘娘，外面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事情既然解决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多兰、戴佳氏起身告辞。
　　
　　等两人离开了，大格格姐妹也都回去休息了，夏月这才凑到张罗伊耳边把衙门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了，“万岁爷那边也遭了袭击，比我们这边还厉害，所幸府衙福附近安排的人够多，最后有惊无险。”
　　
　　只是这一夜，济南城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要被抄家灭族？！菜市口的亡魂又不知道要多上几何？
　　
　　“娘娘明儿要不要去府衙那边看看万岁爷？表示一下关切？”若是在宫里，娘娘上面还有皇贵妃，不用她们娘娘先出头，可出来之后，她们娘娘就是这一行里位份最高的，就不能再像之前在宫里那样躲懒了，很多事情都要挑起来。
　　
　　张罗伊摇头，“现在还不确定，等等府衙那边的消息。”
　　
　　今夜那些人虽然没有闹出大乱子，可谁也不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还有人在暗搓搓的等着出手，所以现在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不过，该表示的关心还是要表示的，因此次日张罗伊亲自下厨，给康熙做了几份他爱吃的糕点给他送了过去。还将这一天多在别院里没事干，给康熙做的一个荷包也一并让人送了过去。
　　
　　突然收到张罗伊礼物的康熙，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犹如一条暖流淌过，唇角微勾。
　　
　　“万岁爷？”不就是一些小点心吗？有啥好开心的？梁九功疑惑的看向康熙。
　　
　　康熙摇头，再次恢复原来的面色，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直等最重要的那部分处理完，其他工作也有人接手这才算是闲下来。“送消息去别院那边，明天早上船队启程离开济南。”整个下江南的行程都是原本计划的，如今因为济南知府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事情，船队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一两天，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是，奴才，这就让人去送信。”
　　
　　“等等”康熙突然又道，“今儿下午还有些时间，若是她们愿意，可以出来走走，这里的趵突泉、大明湖，据说风景都还不错。”
　　
　　*
　　
　　好不容易出宫一次，本来大家就不愿意被困在别院里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如今得了康熙的话，那自然是第一时间就三五结伴往济南知名景点趵突泉、大明湖去了。
　　
　　张罗伊母女也不例外。
　　
　　只是在先去哪里？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分歧，大格格跟阿木尔想要先去看趵突泉；三格格却想先去看大明湖，最后两姐妹目光齐齐落在张罗伊身上。“额娘？我们先去哪儿？”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不过想了想，张罗伊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先去大明湖吧？那边来回距离有些远，地方也比较大，可以好好逛逛……回来再去看趵突泉，从那儿回去也方便。”
　　
　　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大明湖去。
　　
　　“额娘，那好像是皇，阿玛……”
　　
　　刚到大明湖畔，从马车上下来，三格格的目光就被湖畔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张罗伊随着三格格的手臂方向望去，果然见康熙正在湖边栏杆处站着，凭湖远望。
　　
　　三步外，梁九功跟十几个灰色衣袍打扮的人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的将康熙护在中间。
　　
　　“阿……”玛，大格格，三格格正想叫人，从靠近的湖上游船上，突然极快跑下来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那帮人速度非常快，张罗伊只觉得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对方就从还有不小一段距离，到了康熙等人跟前……




213.  213   213

　　“万岁爷……”惊恐之下, 张罗伊只来得及一声呼出，黑衣人便已经携凌厉刀剑到了康熙跟前。
　　
　　“护驾……”大格格、阿木尔都是自幼习武，且身手不凡的。见此情景, 根本顾不得多想, 就已经抽出腰间软剑飞速迎了上去。
　　
　　护卫在康熙身边的梁九功及众御前侍卫也纷纷出手，或是上前护驾, 或是跟黑衣人战在一处。
　　
　　事发突然，康熙虽然确实有些被惊到, 却因为多年涵养, 很快便镇定下来, 一个侧身躲开了第一个冲上来之人的当胸一剑。不等第二剑刺来, 旁边的梁九功已经上前将康熙挡在了身后主动对上了黑衣人。
　　
　　在此之前，张罗伊还真不知道, 梁九功竟然还是个武学高手，只是这会儿性命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这许多。
　　
　　张罗伊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赶紧让之前护在她们跟前的侍卫过去帮忙, 同时让三格格、班弟还有秀雅赶紧回去报信，找人来救驾。
　　
　　“那额娘你呢？”
　　
　　“额娘自会照顾好自己, 听话, 快去。”他们人虽然比对方多, 可这十几个黑衣人明显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高手, 说不定还是死士, 就连康熙身边的御前侍卫有些都不是对手, 三格格她们几个留下不过是送菜。
　　
　　至于为什么她不一起跟着离开, 一来她不放心康熙跟端雅，二来若是她就此离开，以后康熙追究起来, 无论她此时有多合理的理由，都会成为一根刺扎在康熙心里，所有她绝对不能走。“快去……”张罗伊又催促了一句。
　　
　　三格格看看那边打斗在一起的人，又看看张罗伊从腰上解下来的平常带在身上的软鞭子，以及不知从哪儿寻了跟胳膊粗的棍子握在手里，护在张罗伊跟前的夏月，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便赶紧回到第一辆马车上驾着马车回去搬救兵去了。
　　
　　此时，河岸边已经打成了一团，好在有了这边侍卫及大格格、阿木尔的加入，双方算是旗鼓相当，康熙被众人护在中间倒也还安全。张罗伊心下稍松。
　　
　　不想下一刻，便异变陡生，湖面上由远及近一叶扁舟转瞬又至，舟上所载三五人虽然一身灰衣短打，看着其貌不扬，亦不曾黑巾蒙面却同样来者不善，甫一上岸便大喝一声，“狗皇帝，拿命来……”然后冲着康熙所在的地方飞扑了过去。
　　
　　康熙这边本来大家已经在你来我往彼此凌厉的刀锋中渐渐适应了黑衣人的攻击节奏，开始尝试着配合甚至以自伤为代价将黑衣人拿下。
　　
　　几个灰衣人的提刀加入一下子打乱了众人的节奏，将场面再度弄的混乱起来。
　　
　　且灰衣人中有一人武力值非常高，梁九功都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侍卫想上前拦住他，直接被他两刀砍翻在地。
　　
　　“皇阿玛……”眼看着这人就要一路冲到康熙跟前。大格格担心康熙出什么差池，发了狠，咬牙以左胳膊受伤为代价，一剑刺死面前的黑衣人，反手持剑冲着灰衣人便杀了过去……
　　
　　阿木尔紧随其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已心意相通，默契十足，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便配合默契的一人一边护在康熙跟前，挡住了那灰衣人的前进之路。
　　
　　张罗伊看了急得一头汗，却又不敢贸然加入。毕竟自己这点子花拳绣腿也就看看还行，真正到这些高手跟前，只有送人头的份。“不行，万岁爷不能再就在这里。”大格格她们压根挡不住黑衣人、灰衣人太久。万一再冒出个什么白衣人那就真的完了。
　　
　　张罗伊逡巡四顾，最后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她们刚刚乘坐过来的剩下一辆马车上。
　　
　　刚刚她想错了，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大格格她们加入战局，而应该让其他人挡住黑衣人，让康熙先走。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张罗伊看了看康熙那边，又快速观察了一下这边的路况，刚刚马车在这边停，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从马车这边到康熙那边只有一条三尺来宽的青石小路连接，两边都是花圃，中间还有一座石拱桥，想要把马车驾过去接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除非……
　　
　　“娘娘……”眼见着张罗伊突然爬上马车从暗阁里取出一把匕首，而后下马车速度的砍断了马跟马车之间的连接，将马牵出来，夏月只觉得脑子都已经有些不够用了，“娘娘您根本不会骑马……”平时带马鞍的那种都不行，这种连马鞍都没有的马能行吗？
　　
　　“可以……”必须可以，张罗伊伸手摸了摸马脸，以示亲近安抚，又任由马儿在自己脸上打了个喷嚏，轻声对马儿呢喃到“你不会让我摔下来的，对不对？”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可张罗伊心里莫名的就是有种笃定，她一定不会从马儿身上摔下来。
　　
　　待马儿懂事的主动趴下让她骑上去，张罗伊心里这种预感就更强烈了，只是此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无暇想太多。
　　
　　“万岁爷，快上马／救驾，救驾……”
　　
　　这次，张罗伊跟马儿之间的默契培养的很快，只走出去几步张罗伊在勉强适应觉得自己不会掉下来后，就立马轻踢马儿腹部让马儿加快了速度。
　　
　　眨眼一人一马，就到了康熙等人跟前，此时这边正馅入苦战。
　　
　　大格格、阿木尔虽然联手挡住了那个最厉害的灰衣人，却也顾不上其他人，很快，她们这边就多了不少伤亡，哪怕他们已经故意引导，让灰衣人跟黑人对上，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就连康熙都已经手持刀剑加入了战局。
　　
　　张罗伊突然骑马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有夏月手握胳膊粗的棍子大声叫着冲出来，众人注意力被分散，手里的动作不可抑制的顿了顿。
　　
　　康熙就趁着这个机会在大格格、阿木尔、梁九功等人的帮助下，从包围圈中突围出来。
　　
　　只是这次来刺杀康熙的都是好手，要想真正脱身又哪里会那般容易，梁九功护着康熙不过离开几步，黑衣人、灰衣人便纷纷放弃放弃手边的对手，追了上来，虽然大部分被侍卫拦住，却也不乏漏网之鱼。
　　
　　“万岁爷……”眼见着一黑衣人提着刀剑就要追上康熙，张罗伊情急之下，直接扯下头上的两根金簪当飞镖打了出去。
　　
　　黑衣人下意识闪躲，却也因此迟滞了步伐让康熙得以从容上马。
　　
　　张罗伊却因为扔簪子时用力过猛，身子倾了倾，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驾……”好在康熙从小练习骑射，就算是没有马鞍也不影响他在奔跑中的上马，并在上马的第一时间就接过了张罗伊手里缰绳，然后一伸胳膊将张罗伊给捞了回来。
　　
　　以为自己要栽下去，心扑通扑通跳的张罗伊，转头看向身后，黑衣人、灰衣人依然不依不饶的在后面追赶。
　　
　　只是人双腿的速度，始终不及马速，那些人很快便被甩在了身后，张罗伊这才心下微松，却又记挂着大格格跟阿木尔、夏月她们。
　　
　　“别担心，援兵很快就到。”
　　
　　果然，她们不过又往前跑了一小会儿，就跟三格格她们带来的援兵撞了个正着。
　　
　　“额娘，皇阿玛……”三格格到底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不知道这一路上那小脑袋里都脑补了些什么，眼圈通红，看到康熙，张罗伊，‘哇’一声便哭了出来。
　　
　　张罗伊把三格格搂到怀里哄着，眼神却还在康熙身上。
　　
　　康熙知道她心里还记挂着大格格，冲她点了点头，“别担心，端雅不会有事的。”
　　
　　说起来，这事弄成这样，也是他的责任，是他太过急切，想要在离开济南之前，把人引出来，收拾了，却又准备不足。
　　
　　原以为，外围有人守着，他身边又有十几个好手护着当万无一失。没想到对方的反扑会这么剧烈，不仅外围派了那么多人阻拦，竟然里面也派了十几名好手……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灰衣人……
　　
　　康熙面沉如水，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低着脑袋，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直到看到大格格、阿木尔她们平平安安出现在面前，黑衣人、灰衣人全部被杀（被擒），康熙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端雅，你胳膊没事吧？”
　　
　　“没事，就一点小伤”不止一次受伤，自认自己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格格抬起胳膊给康熙、张罗伊看，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
　　
　　阿木尔连忙上前按住大格格，自己这边却又扯到背上的伤。
　　
　　“怎么都伤了……太医，太医……”
　　
　　老太医、医女早就在边上等着了，此时听到人叫，忙上前来给大格格跟阿木尔把脉、上药。
　　
　　“太医你先给班弟看看。”阿木尔没先看自己的，却把班弟给按到了太医面前。张罗伊这才知道，这孩子见三格格没了危险又担忧大格格，刚刚有人去救援时，便跟着一起去了，正好赶上灰衣人想偷袭阿木尔。
　　
　　“若不是班弟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开，拿刀整个劈砍下来，这刀挨实了，我这伤肯定不止现在这寸把长这么点……”
　　
　　班弟摇头，“我只是顺手而为，那人刀锋无力，就算我不帮忙，你也不会受太重伤的。反倒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武艺算是不错，结果到见真章的时候才知道，还差得远。”他还得好好学习武艺才成，今天若是他能再厉害一些压根不需要带着三格格先跑，直接上去就可以把那些黑衣人解决，后来也不会受伤。




214.  214   214

　　“这次济南之行, 虽然意外横生，却收获颇丰……”虽然差点出大事，端雅、阿木尔、班弟都受了伤, 护卫里还有不少人伤亡, 但是能一举解决济南府的麻烦，意外得知了tiandi会的动向, 还真正收复了济南府的民心，康熙还是挺高兴的。
　　
　　次日龙船离开济南, 看着百姓高呼万岁, 沿着河道一路欢送直至数里之外, 无法继续跟随方止。
　　
　　康熙胸中那真是豪情万丈, 欢愉的很。
　　
　　“梁九功，你让人去娴贵妃那边说一声, 朕午膳去她那儿用。”
　　
　　昨儿事发突然，娴贵妃母女救驾有功，肯定是要重赏的。只是如今他们尚在下江南的路上, 诸多不便，且该如何赏？他也要再好好想想。如今张氏已经是贵妃, 若要再晋封就只有皇后之位可堪配之。但是皇后, 一国之母, 哪里是这么简单能许出去的？因此康熙便暂时压下没提这事, 但是该有的态度却还是要先放出来的。且这次从京城送来的公文里夹带了两封胤禛、胤祎兄弟俩给张氏的家信, 他正好给带过去。
　　
　　梁九功点头, 昨儿情况紧急, 他能保住这条老命，娴贵妃母女可以说居功至伟，他正有心回报一二, 此时闻言，眼前一亮，很是麻利的应了一声，就招呼这次跟他一起出来的小徒弟小德子赶紧去后面的船上传话去了。
　　
　　有昨儿的事在前，张罗伊这次得到消息，也没觉得奇怪，加上早上刚从济南府离开，船上各种物资都很齐全，张罗伊还特意让小厨房这次跟出来的人拿出了看家手艺，好好整治了一桌。什么焖大虾、玉带虾仁、清蒸蟹、松鼠桂鱼、蚂蚁上树看的张罗伊都有些流口水。
　　
　　“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臣妾就要忍不住自己先吃了。”说完，似是真的很急切，让夏月取了帕子温水过来，亲自伺候康熙洗手净面。
　　
　　康熙见此摇头轻笑，“就这么着急？都做了什么好吃的？让朕看看。唔，你这儿的厨子做的菜确实不错。”之前的林嬷嬷手艺不错，这次带出来这个在某些菜上好像还更胜一筹。
　　
　　用完膳，康熙让人取了胤禛，胤祎兄弟俩的信过来给张罗伊。张罗伊看到信很是欣喜，当即便迫不及待的拿了胤禛的信拆开当着康熙的面看了起来。
　　
　　信里，胤禛给她问好，又跟她说了一些他们在京里事情。
　　
　　‘前儿外祖母大寿，孩儿跟胤祎一起去了，外祖母看着精神头还不错，还留孩儿跟胤祎在跟前说了半个时辰话。’事实是张赵氏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前还算硬朗的身子骨，如今已经垮了，腿脚走路不太便利不说，精神头也远不如之前了，勉强留胤禛，胤祎说了会儿话，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按太医的说法，老人家恐怕也就这半年一年的事情了。只是，如今张罗伊在外面，这些话，说了，张罗伊也做不了什么，还徒增担忧，不若不提。
　　
　　说完外祖母的事，胤禛又简单在信里提了一下他在户部工作的事情。虽然现在康熙不在朝中，他不用上朝，但是户部事情还挺多的，尤其他想好好干，多做点实事，需要做的那就更多了，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最后才提到，‘富察氏这一胎有点闹腾，小家伙不怎么听话，总闹腾他／她额娘，还好富察氏身子骨健壮，能吃能睡，太医也说属于正常情况……对了，额娘之前让人给富察氏做的酸梅子可还有？之前额娘给的两小坛已经被富察氏吃完了，她又实在爱那味道……’
　　
　　“这孩子，千里迢迢的来封信，不知道多说几句关心额娘的话，只记得给她媳妇要好吃的。”张罗伊状似生气的埋怨了两句，面上却是大大的微笑。
　　
　　胤祎信里的内容，就欢脱了很多，说的也大多是他跟胤礽在南书房读书以及休息时间跟胤礽、胤祐一起玩耍，偶尔疯玩太过被他哥胤禛罚每天写一百个大字的事情。
　　
　　另外，信里他还无意间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十弟最近经常有事没事就往翊坤宫跑去看十一弟。’若是胤禩真的只是单纯的去看弟弟也就罢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十一才多大？连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有什么可看的，说到底，十阿哥想要接近的不过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罢了。
　　
　　“这个老十，小小年纪心眼太多……”按说，老十长这么大，他也没亏待过他，甚至在他刚出生的时候，还替他找了个身份尊贵的养母，却不想养成这么个性子。康熙摇头，拉了看完信还在激动中的张罗伊去甲板上散步消食。
　　
　　“如今我们出来已有二十日，万岁爷什么时候让人往京中送东西？”这个季节酸梅子肯定是没得做了，不过开胃也不一定就要酸梅子，要是来得及，她可以让人做点别的。
　　
　　“明日吧”，康熙想了想道，“济南这边的事情瞒不住，差不多两三天就会传到京城”他得送点东西回去把人安抚好。不然，他这还想继续下面的行程，京里有人拖后腿，就不好了。
　　
　　张罗伊遗憾，“那来不及了。”船上不比路上什么时候想要什么原材料就可以让人去买，这会儿在船上想要买点东西，得先等龙船靠岸才行。
　　
　　康熙点头，确实时间很紧，不过“你之前在德州南关不是买了不少小东西吗？让人送几样回去，她们肯定会喜欢的。”
　　
　　“也只能这样了”张罗伊无奈点头，之前在济南，因为康熙急着离开，她们连大明湖、趵突泉都没来得及去逛，就更不用说去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留着送人了。
　　
　　江南可千万别再出这样的事情。
　　
　　好不容易能够下一次江南，下一次康熙下江南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随，她真的很想好好看看这个时代江南原汁原味的美景。
　　
　　*
　　
　　“娘娘，到淮安府了”
　　
　　众所周知，长久以来，黄河因为得不到有效治理，几乎年年决口、泛滥，而每一次黄河的大决口，都会造成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更严重的引来一个王朝的震荡、覆灭。
　　
　　尤其明清以来，因为多年战乱，黄河一直得不到有效治理，到康熙时已经成了沉疴重疾。再放任这么下去，大清不到百年而亡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康熙这一次下江南除了政/治目的之外，最大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巡视河工。
　　
　　而淮安是黄河、淮河、大运河三水交汇之地，乃是黄河治理的关键所在，自然也是康熙要着重看的地方。计划里，她们要在淮安府呆两天。
　　
　　到淮安府的时间比较早，正值正午，阳光正好，虽然时间已经进了十月中旬，却依然还有有些温度的。
　　
　　张罗伊她们因为是从北方一路过来，穿的衣服相对比较厚，出来被太阳这么一照，竟然觉得自己有点热。只是出都出来了，也不好再回去换衣服，张罗伊她们只能自己撑着，到住的地方再换。
　　
　　其他人还好，之前在济南，为了救驾胳膊受伤，正好处于结痂阶段的大格格就比较难熬了。本来伤口结痂的时候里面就比较痒，这么一热，那痒意简直折磨的人想死。大格格好多次都伸手想挠。
　　
　　“格格，可不能挠，挠花了，可是要留疤的。您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奶嬷嬷、宫人凑到跟前连声劝。
　　
　　张罗伊上马车的时候看到，忙让人过来问情况，又叫了大格格过来跟她一辆马车。
　　
　　得知是伤口愈合发痒，张罗伊也无能为力。只能让大格格靠在她大腿上，跟她聊天，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起来，大格格这十几年，也是多灾多难，虽然是康熙最疼的孩子，却也是整个宫里受伤最多的孩子。
　　
　　宫里其他孩子，包括胤禛、胤禔他们这些男孩子除了日常武术课上的训练，对打都没怎么受过伤，反倒是她一个女孩子，七灾八难的，总在受伤。
　　
　　“等这次回去，额娘跟你皇阿玛求个恩指，亲自去皇觉寺给你多求几个平安符。”
　　
　　“好”大格格并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就真的能保佑自己如何？但是额娘待她好，把她放在心上，心疼她，关心她的这份心却是让她很高兴的。“到时候孩儿跟额娘一起去，多求几个，给皇阿玛，额娘，乌库玛麽，皇玛麽，胤禛、荣安，胤祎，嫂子还有嫂子肚子里的小侄子都求一个。”
　　
　　“不给阿木尔求？”张罗伊轻笑。
　　
　　“那就也给他求一个好了。”大格格一点没有被自家额娘调笑的娇羞，大大方方的道。
　　
　　“你啊，也不知道你是还没开窍，还是心大”张罗伊好笑的用食指轻戳大格格额头。




215.  215   215

　　在淮安两日, 康熙每日早出晚归，跟着当地官员往河道上跑，几乎忙的见不着人。
　　
　　张罗伊这边也不得闲, 淮安府上下官员女眷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慢待了她们, 她们在康熙跟前吹枕头风，会让她们的夫婿被康熙穿小鞋；还是寄希望于讨好了她们, 能够让她们在康熙面前替她们夫婿说好话，一个个得空就往别院这边跑, 请安名目繁多。然后还有赏花宴、品茶宴什么的, 请张罗伊她们去。
　　
　　一开始, 为了出于对这些南边的官眷平日里生活的好奇, 也是给淮安府当政主官夫人面子，张罗伊确实带着大格格、三格格、秀雅跟荣妃、宣妃她们一起过去参加了一次。
　　
　　为了讨张罗伊她们这些后宫嫔妃、公主开心, 这些官眷们确实挺用心的，宴会很有意思，地方官眷那好听话, 也很好听，那些园子里的景致也确实美, 且跟大多数北方不同, 这里虽然不同于南方的黑瓦白墙, 却已经有了些南方的风韵。
　　
　　但是, 许张罗伊天生就不喜欢应酬这些？只去了一次, 张罗伊就不愿意去了。倒是大格格、三格格她们觉得有意思, 又去了两次。
　　
　　张罗伊则换了身汉女衣裙, 梳上汉人的发髻，带着夏月到淮安最热闹的大街上走了走，感受淮安的风土人情。
　　
　　“诶, 听说了吗？万岁爷跟知府大人去河堤上了。”
　　
　　街边一家茶楼里，张罗伊刚刚跟夏月逛的累了，到茶楼二楼挑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就听旁边一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十八九岁读书人小声说道。
　　
　　“真的假的？那可是万岁爷，能去河堤那种地方？”如今汛期过去，河堤上正在修缮河堤，到处都是淤泥，服役的人，那可是脏乱的很。
　　
　　“真的，我爹一个朋友就在河堤上做书佐，亲眼看到的，还得了万岁爷的奖赏。”
　　
　　“这事我也听说了，我一个隔房的叔叔就在府衙做事，昨天万岁爷去大堤上，他也跟着去了。听说万岁爷今天又去了，挺平易近人的，还会跟一些河堤上服役的老人家说话，打听他们家里的情况，就连饭都是在河堤上跟他们一起吃的。”顿了顿，那端着茶杯的读书人的道，“说起来，我们运气不错。”康熙不管是从他之前做的事情，还是如今的表现来看，都算得上一个明君。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我从叔叔那得来的消息，听说万岁爷今日午后回去我们府学，你们可要去？说不定我们还能见到万岁爷呢。”
　　
　　“万岁爷要去府学？”
　　
　　那书生点头。
　　
　　“那你还在这？赶紧走啊。”万岁爷去府学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今天府学肯定会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李**，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淡定了吧。”
　　
　　说完，几个书生丢下两角银子，匆匆而去，想来都是往府学碰运气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张罗伊还能听到一个书生道，“他当然淡定，你也不看看他的身份……”
　　
　　“夫人，您说那位李姓学子会是什么身份？”夏月好奇，悄声问。
　　
　　“李？”应该是李煦家中子弟吧？康熙安排在江南的眼线之一，跟曹家好像是姻亲关系。这样的家世，确实不怕见不到康熙。
　　
　　张罗伊摇头，将这事扔到一边，她则兀自一边喝茶歇脚，一边看着下面街道上热热闹闹的人流，听着来往小贩那悠扬又带着些韵味的吆喝声。
　　
　　这种人间烟火气，是张罗伊这么多年在宫里一直渴望的。
　　
　　“夫人，不知可否凑个桌？”
　　
　　“嗯？”张罗伊回神，只见一青衣婢女扶着一只有八九岁小姐模样的小姑娘，笑盈盈的站在桌前。
　　
　　张罗伊歪头打量了一下旁边几张桌子，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坐满了，本着与人为善的想法，便点了头。
　　
　　“多谢夫人。”小姑娘细声细气的道谢坐下，青衣婢女叫了小二过来点茶水点心。
　　
　　“夫人似乎不是本地人？”
　　
　　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性子活泼自来熟的，等着小二上茶水点心的空档，便主动起了话头。
　　
　　“何以见得？”张罗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捧着手里茶盏轻抿一口笑着问道。
　　
　　小姑娘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当然是因为这淮安城里有名有姓的各家夫人我都见过啊，可夫人看着很面生，所以肯定不是本地人。夫人是哪家亲眷，可能说说？说不得我还认得呢。”
　　
　　张罗伊笑着摇头，心道那可不一定。“好了，歇了一会儿，我也该离开了，这位姑娘再会。”说完张罗伊放下手中茶盏，招呼小二过来让夏月付了银钱便带着夏月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不经意间又瞥了那青衣婢女一眼，觉得好像有些面善，不过，此时的张罗伊也并未多想，就离开了。
　　
　　直到主仆俩回到别院，夏月才突然‘啊’一声。
　　
　　“怎么了？”张罗伊被夏月这么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
　　
　　夏月赶紧请罪，请完罪才道，“娘娘，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看到的那个婢女有点眼熟？”
　　
　　“是有些面善……”但是她可以确定她并不认识那个小姑娘。
　　
　　“是吧？娘娘也觉得面善，那娘娘有没有觉得她长的很像李公公？”夏月刚刚也是脑袋灵光一闪突然刚到的。
　　
　　“小李子？”好像是有点？
　　
　　张罗伊努力回想那青衣婢女的容貌，可惜，当时她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压根没怎么细细打量那个婢女。不过就刚刚匆匆一瞥，现在再想想，“好像鼻子，嘴巴是有点像？”
　　
　　“您说那女孩子会不会是李公公的外甥女？”算起来小李子妹妹的年纪，有这个大个女儿，也不是没可能的。“或许李公公的妹妹就在这淮安城里也说不定。”
　　
　　“确实有可能。”张罗伊点头，“不过认亲还是要谨慎”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这样，你先让人去那茶楼打听一下，今天那位小姑娘是谁家的女儿？”找到了那个小姑娘，青衣婢女自然也就找到了。
　　
　　夏月点头，“奴婢这就让人去问问。”说完，就冲外面招招手，叫了个机灵的小宫女过来，让她去打听打听。
　　
　　那小宫女很机灵，不多时，便打听了张罗伊她们需要的消息回来。
　　
　　“回禀主子，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位小格格是李家的女儿。她身边那个丫鬟叫秋菊，是李家的家生子。秋菊的爹是府中管事，秋菊她娘本名也姓李，只是三年前，秋菊她娘就已经染了风寒没了，只留下秋菊这么个独女。她爹跟她娘据说感情不错，至今都没再续娶。”
　　
　　张罗伊点头，秋菊她娘姓李，这一点对上了，但是对方是不是小李子要找的妹妹李红儿就不得而知了。
　　
　　“你可打听到秋菊她娘脸上都什么特征？”
　　
　　小宫女诚实摇头，“没有”她只打听到这些，还是跑了好几处才跟不同的人打听到的。
　　
　　张罗伊颔首，挥挥手，便让小宫女先下去了。
　　
　　“娘娘？要不奴婢让人再打听打听？”
　　
　　张罗伊摇头，“这事暂且先这样，我想想。”之前不觉得，如今想来，总觉得这事有些太凑巧了。
　　
　　她要让人好好查一查，万一这是什么人针对她们布下的陷阱怎么办？毕竟小李子有个失散的妹妹在南边这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有人从其他途径知道了，想要通过这件事，算计她们也不是没可能的。总之，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216.  216   216

　　“额娘今日出去,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大格格、三格格今日又出去参加了两场宴会，先时还觉得有意思，后面也觉得有些无聊, 便先回来了, 回来就见张罗伊捧着下巴，正看着外面出神。
　　
　　大格格随手接过夏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又灌下去一碗茶，诧异的问道。
　　
　　夏月颔首, 将今日出去的见闻小声跟大格格说了。
　　
　　大格格闻言, 眉头一蹙, “李家？哪个李家？”等等, 难道是“李煦的那个李家？”
　　
　　夏月点头。见张罗伊扫眼看过来，不敢再多说什么, 连忙躬身给张罗伊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大格格走到张罗伊旁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额娘, 您是不是觉得李家那小丫头出现的有些太巧了，担心有什么算计？”
　　
　　这一路行来, 其他地方都还好, 但是济南一行, 着实让她们都有些被吓到了, 那警戒心可是不止提升了一星半点。
　　
　　额娘惦记了这么多年要给李公公找回妹妹, 临出京还特意叫了李公公来细问, 若非心有顾虑, 不可能在得知消息的情况下，还这么稳得住。
　　
　　张罗伊点头，“额娘确实有这个顾虑, 且这两天你皇阿玛忙的脚不沾地的，额娘也怕再弄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让你皇阿玛为难。倒不是等你皇阿玛那边忙完了，直接找你皇阿玛问问。”毕竟那李煦是康熙的心腹，她越过康熙去李家问人，反倒不美。不如直接把这事推到康熙那儿，让梁九功去办。届时就算李家亦或是其他人有什么阴谋算计，也让他们跟梁九功闹去，她不掺和。
　　
　　“额娘这样处理甚好。”进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三格格闻言思量了一下，觉得张罗伊说的有道理，附和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昨天去参加宴会，不是还玩的挺开心的嘛？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先回来了呗。”
　　
　　“二格格跟四格格也跟你们一道回来了？”昨天第一次宴会，除了有些水土不服，身子不太爽利的兆佳氏，张罗伊、荣妃、宣妃、戴佳氏跟几个格格都去了。今天张罗伊没去，荣妃她们嫌弃应酬烦，也都没去，只几个格格觉得好玩去了。
　　
　　大格格、三格格点头，“还是二皇姐提出要回来的。”
　　
　　对此，三格格还挺意外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打之前二皇姐众目睽睽之下针对四皇妹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私下里，回去荣妃娘娘教育二皇姐了，二皇姐现在不管是对她跟大姐还是对四皇妹，态度都好了很多。这两天在外人面前更是极力维护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二格格要回来的？有人惹到二格格头上了？”应该不至于吧，那些人胆子这么大？！张罗伊诧异。
　　
　　“不算吧，就是有个官眷在二皇姐耳边说我跟大姐坏话，意图挑拨我们姐妹关系，二皇姐很生气，让人掌了嘴，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三格格这边话音刚落，张罗伊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夏月就进来报，说是知府夫人带着通判夫人过来请罪来了。
　　
　　来的倒是挺及时，张罗伊心道，却并没有立刻让人进来，而是转头问夏月，“荣妃那边可有让人过去送了消息？”
　　
　　“奴婢已经让人去送消息了。荣妃娘娘应该很快就到。”
　　
　　张罗伊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不多时，荣妃便带着二格格、四格格到了。
　　
　　“请姐姐/娴额娘安。”
　　
　　张罗伊点头，示意几人坐，又让夏月给她们上茶。等这边人坐定，张罗伊这才叫了二格格到跟前又详细问了一下具体情况。
　　
　　得知就是那位通判夫人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凑到她跟前，各种言语暗示，挑唆，张罗伊眉心微蹙。
　　
　　这通判夫人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受人指使？这么蠢的话都敢往外冒？张罗伊摇头，冲夏月使了个眼色。
　　
　　夏月得了令，去外面领人。
　　
　　很快，知府夫人、通判夫人便跟在夏月身后走了进来。
　　
　　“臣妇给贵妃娘娘、荣妃娘娘、诸位公主请安，贵妃娘娘、荣妃娘娘、诸位公主万福金安……”
　　
　　“起吧。”
　　
　　“谢贵妃娘娘”
　　
　　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捅出了大篓子，昨儿见到张罗伊虽然有些紧张却依然风度十足笑容妍妍的知府夫人，这会儿见她头都没怎么敢抬。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通判夫人就更不用说了，那脑袋看着恨不能低到地上去。
　　
　　张罗伊不过轻瞥了她一眼，对方整个身子都抖的跟筛子一样。
　　
　　最后还是知府夫人看了她一眼，无奈站出来替她主动开口请罪，道通判夫人口无遮拦云云，没办法，谁让通判是知府下属官员呢。
　　
　　“口无遮拦？”张罗伊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摇头轻笑，“莫非是我记错了？通判夫人是三岁小儿？否则如何能说出那般‘口无遮拦’的话来？”说完，张罗伊突然面色一敛，冷着脸对通判夫人道，“钱氏，你可知，教唆皇家公主姐妹不和，是何罪过？”
　　
　　“不，臣妇，臣妇不知，臣妇不是那个意思，臣妇……”通判夫人刚刚站起来，张罗伊这话一出，吓的‘扑通’一下又给张罗伊跪下了。而且因为害怕，紧张，那真是，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一个劲给张罗伊磕头。
　　
　　那脑袋撞在地上‘框框’作响，不多时便见了血。看着很是狼狈可怜。
　　
　　奈何这里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就连年纪最小的三格格都亲眼见过康熙之前遇刺，对此压根不以为然。
　　
　　最后还是张罗伊听烦了，也不愿意让钱氏的血污了自己还要住一晚的地方，开口道，“行了，你起吧。你怂恿二公主与大公主、三公主不睦，教唆二公主这事，我会跟万岁爷如实禀明的，届时万岁爷会如何处置……”她也说不准，不过，钱氏丈夫会被钱氏连累是肯定的，比较夫妻一体嘛。更何况这时代还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家都齐不了的人谁又能相信，他能治国平天下？
　　
　　“娘娘，这事跟我家老爷无关，跟我家老爷无关的，都是我，都是我……”
　　
　　钱氏这人虽然嘴碎，却并不傻，张罗伊这话一出，她就知道，张罗伊什么意思，想到因为自己一时言行不慎，说不定会害的她家老爷没得官做，钱氏身子一软，差点跟没骨头一样瘫在地上，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哐当哐当’磕头，且磕头磕的比之前还凶。
　　
　　张罗伊怕钱氏真的把她脑袋磕出个什么问题来，忙给侍立在旁边的夏月使了个眼色，夏月领会便招呼几个嬷嬷上前把钱氏嘴巴一捂，麻利的给架了出去。
　　
　　知府夫人看了全程，虽然只短短时间，身上却是扎扎实实的惊出一身冷汗。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顾念着两家多年情义，跟通判夫人跑这一趟。险些把她自己也陪进去。好在，娘娘们跟几位公主没跟她计较。
　　
　　知府夫人从别院出来，腿都是软的。
　　
　　“夫人？”知府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见主子如此，吓了一跳，待扶着自家主子上了马车，听自家主子说起这事，嬷嬷也有点后怕。“那咱们以后跟通判府上……”
　　
　　“还什么通判府上？你以为这事，万岁爷能轻易放过？”
　　
　　万岁爷可是出了名的宠闺女，尤其大格格，在万岁爷那据说比皇子阿哥的地位都不差。“而且大格格、三格格在济南府刚刚得了救驾之功，钱氏就弄出这样的事情来，通判大人这个官怕是做到头了。”
　　
　　事实也正如淮安府知府夫人所想，康熙得知此事当日，通判便因内帷不修从从五品通判被连降四级成了七品县令，若是没有什么重大立功，这辈子的官途差不多就止步于此了，就连淮安府知府都受到牵连，原本应有的五成奖赏直接变成了两成。
　　
　　解决了这事，赶在离开淮安府的前一晚，张罗伊瞅着机会，把出门遇见李家小姑娘主仆，以及那个青衣婢女跟李公公长的很像这事说了。
　　
　　张罗伊之前宫里那个小李子，如今在胤禛身边当差那个有个失散的妹妹，并且据说这个妹妹被卖到了南边这事，康熙也是知道的。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张罗伊这些年一直在替那奴才找妹妹。
　　
　　如今听说，李家有个小丫鬟极可能是那小李子的外甥女，康熙顿时也来了兴趣，“这么巧？”
　　
　　“就是太巧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臣妾怕又闹出上次的事情来，只让人简单打听了一下，她娘已经没了，如今在李家当差。”
　　
　　“是巧了些”不过，不怕，李家一个小丫鬟而已，“梁九功，你让人去李家跑一趟，问一问那个叫秋菊的小丫鬟的情况。”
　　
　　“是，奴才这就让人去问。”明早龙船就要继续南下，梁九功怕耽搁了主子的事，一点没敢耽搁。只是等他把事情查清楚，张罗伊已经歇下了。梁九功只能把事情报给了还在批阅奏折的康熙。
　　
　　“既然确实是，那就先把那小丫鬟带上吧。”
　　
　　于是，张罗伊在翌日醒来后，在继续南下的大船上便又看到了那个叫秋菊跟小李子长的有几分相像的小丫鬟。




217.  217   217

　　“这孩子, 怎么会在这里？”张罗伊诧异。
　　
　　“万岁爷让梁公公带上船的。”张罗伊早上醒了，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弹琵琶，夏月取了琵琶过来, 帮着张罗伊试了试音, 确认没问题，这才放到张罗伊手里。
　　
　　张罗伊点头, “已经查清楚了？这孩子，确实是小李子的亲外甥？没弄错？”
　　
　　“没弄错。不过, 她的身份确实并不仅仅是李家一个小丫鬟那么简单, 她的亲爹跟之前大明湖行刺万岁爷的灰衣人是一伙的, 都是天/地会的成员, 让她鼓动李家小姐出现在娘娘您跟前也是她亲爹的算计……”
　　
　　“她爹想让她接近我行刺万岁爷？”张罗伊手指轻动在琵琶弦上弹出几个音。
　　
　　夏月摇头，凑在张罗伊耳边轻声道, “她爹想让她留在您身边，脱离天/地会那个泥潭。他说他自己已经折在里面，而且身不由己, 不想女儿再走他跟李红儿的老路。”
　　
　　“李红儿？”张罗伊指下微顿，“李红儿是被天/地会的人买去的？”
　　
　　夏月点头, “这小丫头亲爹也是”两人都是从小父母双亡, 然后被亲人给卖了。天/地会的人把他们买下之后就带到了南方, 然后各种洗脑。庆幸的是他们被卖的时候, 已经懂些事了, 已经有了些基本的善恶观念。
　　
　　“那他们又怎么会在李家？”等等“他们是被天/地会安插在李家的探子？”
　　
　　夏月又是点头, “多是这样的, 买回去训练了几年，十岁不到就卖入李府……”这些孩子本就是孤儿出身，这个时代, 户籍什么的又乱，李家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跟京城那些大家族，会挑一些很小的孩子送进宫是一样的道理。
　　
　　说起来很好理解，认真思量起来，却相当可怕。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府上到底有没有其他人送进来的探子。
　　
　　就连她们之前在淮安府入住的那个别院里，若非她们入住的当天，就吸取在济南的教训，把其他人全都撵出了内院，她们的一切言行举止，恐怕早就暴露在有心人跟前了。
　　
　　即便如此，别院外面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要不然，娘娘不过闲来无事带着她出去街上逛了一圈，对方如何能在她们到达茶楼不过一盏茶多点的时间内，精确定位她们的位置，还能不懂声色的把那位李小姑娘恰到好处的安排到她们跟前？
　　
　　张罗伊颔首，一时并未说什么，抚着琵琶弦，弹了两首曲子，释放了一下情绪，这才放下琵琶道，“万岁爷可有说如何安置这个小丫头？”
　　
　　“万岁爷让娘娘放在身边，就当做普通小宫女使唤。秋菊从小在李府长大，并不知道天/地会之事……”
　　
　　要不然，万岁爷也不敢把人留在张罗伊身边。张罗伊这可不止张罗伊，还有大格格、三格格呢。
　　
　　张罗伊点头。
　　
　　另一边，康熙能答应把小丫头放在张罗伊身边，保下她一条命，也自然不是没有条件的。
　　
　　秋菊的亲爹为此要付出的是，他要把他知道的关于天/地会的所有事情，包括天/地会会主，天地会的几大长老，领头人，天/地会成员之间如何联络等等，全都告诉康熙。除此之外，还要帮着康熙抓捕天/地会成员。
　　
　　张罗伊她们还在龙船上一路顺风而下的往扬州、姑苏去的时候。她们不知道的是，康熙派出的先遣队，已经兵分几路，把秋菊她爹供出来的天/地会的几处据点严密监控了起来。尤其李家、曹家这等万岁爷心腹以及江南几个可能跟天/地会有联系的官员府邸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等张罗伊一行从扬州到姑苏，到住的地方，天／地会这些年在江南发展起来的势力已经在康熙和地方官几方的共同努力下，被剿灭的差不多了。
　　
　　对此，康熙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极其欢喜的，加上济南府稳定民心，淮安府河运一事，“这一趟江南之行，收货甚广……”康熙私下里这么跟张罗伊道。
　　
　　张罗伊赞同的点头，确实，这一趟下来，康熙这一次南下想要达到的目的，除了回去途中再经山东要去祭祀孔庙、泰山，其他七七八八差不多都已经达到了，“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张罗伊笑着起身给康熙道喜。
　　
　　康熙摇头，继续道，“唯一不好，就是京城距离江南太远，这一路下来，太过耗费……”原本预算的那些银钱，压根不够，这一半路程都还没走完呢，预算就已经用了三分之二了，这还不算各地为了接驾修的那些个园子的银钱。若是再加上这一笔，他这一趟南下耗费的银钱恐怕要在原本预算的基础上再乘个两到三倍。这还已经是他尽量缩减行程的前提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知道耗费大，为了一些政治目的，康熙该来还是得来，路上也几乎没有多余的停留。
　　
　　要让张罗伊说真正耗费大的地方，其实是地方官为了讨好康熙特意为迎驾或直接新建或在原来基础上改建的这个园子，尤其她们现在住的这个曹府，设计的实在精致，兩丈高的太湖石，张罗伊从来没见过的珍贵孤本字画、玉器古玩，亭台楼阁，移步换景，真真是无一处不美。
　　
　　就连张罗伊这个贵妃看了都眼馋，开玩笑的道， “这园子实在美，臣妾住下都不想走了。不知道这园子耗费几何？臣妾这些年手里也还算是有些盈余，也不知够不够在京城弄这么个园子。”
　　
　　康熙摇头，“恐怕还真不够，就算够也会把你身价掏空。”康熙好东西没少见，见识还是有的，这园子只设计建造恐怕就要费了不少银子，就不用说这里面的器皿摆设了。
　　
　　“这么多？！”张罗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康熙这话还是有些心惊。难怪后世传言，历史上康熙六次下江南，曹家只为了接驾就花了上百万两银子。只这园子恐怕就破费不少。
　　
　　可是有必要吗？花那么多银子就建这么个园子？她们总共在这也住不了几天？等他们走了，这园子谁住？曹家？还是封存起来？这么好的园子，康熙肯定不会让人封起来的，那样太浪费了。可是如果他们走了，曹家人就住进来，那这个园子究竟算是为了接驾建的，还是为了他们曹家建的呢？




218.  218   218

　　这些话张罗伊在嘴边过了好几遍, 最后也没说出口。转头说起明天曹家设宴一事，“明儿，曹府老夫人设宴款待, 下了帖子请臣妾跟大格格她们赴宴, 万岁爷看臣妾给曹家备一份什么样的礼合适？”
　　
　　换个普通大臣家的长辈，张罗伊直接让夏月准备就行, 可曹老夫人孙氏特殊，那是照顾康熙多年的保母。礼物准备的太厚了, 张罗伊担心有人说她借机笼络人, 若是太减薄了, 也不好看, 这里面的度要怎么把握，还是问问康熙这个当事人的意思比较好。
　　
　　康熙心里对从小照顾自己长大, 一定程度上给了他母亲般的关爱的孙氏是非常敬重的，跟曹寅关系也很是亲近。
　　
　　但是张罗伊毕竟不是他，而且作为内宫嫔妃, 膝下又有两个皇子、两个公主，跟外臣太过亲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便道, “普通的基础上加三成即可, 不用太过丰厚”。
　　
　　张罗伊颔首, 又状似好奇的问起曹家之事, 尤其是曹家的小孩子, 本来想着不知道这次曹家之行, 能不能见到《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
　　
　　结果一问才知道，今年六月，曹寅的父亲曹玺才在江宁织造的任上病逝, 曹寅刚刚奉旨协理江宁织造。这会儿别说曹雪芹，就是曹寅的长子，曹雪芹老爹曹颙都还没出生呢……
　　
　　这也就是她刚刚没口快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要不然，恐怕要出大事。张罗伊想想都后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曹雪芹，送走了康熙赶紧找来夏月打听曹家之事。
　　
　　待听说曹家现在的老夫人孙氏，万岁爷的保母并非前江宁织造织造曹玺的原配，而是续弦，曹寅也不是孙氏亲生的，而是继子，孙氏的亲生子是曹府的二爷叫曹宣，曹家长房跟二房，继子跟继母之间关系并不怎么好，里面乱七八糟不少事儿，“曹家长房这么多年无子，跟那位曹家老夫人估计脱不了关系”张罗伊整个人差点裂开。
　　
　　“不至于吧？”，宅斗堪比宫斗？
　　
　　“奴婢打听到的，反正不遑多让。”
　　
　　次日，张罗伊带着大格格、三格格、秀雅跟荣妃等人一起前往曹府赴宴。
　　
　　因为已经提前知道了曹府大房、二房之间不睦，再去细致观察，果然发现曹老夫人跟曹宣夫人这对真婆媳关系更好，跟曹寅夫人有些面和心不和。甚至曹老夫人跟曹宣夫人有时候当着她的面明里暗里挤兑曹寅夫人。
　　
　　张罗伊这个外人看了，都替曹寅夫人憋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过这些都是曹家的家事，康熙都不准备过问，张罗伊自然也耳观鼻鼻观心，只当不知道。
　　
　　然而耐不住，张罗伊身边还跟着大格格、三格格、秀雅三个。
　　
　　这几个年纪都还小，不能说最爱路见不平，却也实在看不惯曹老夫人婆媳的做派，因此在曹宣夫人第二次将曹寅夫人挤到一边到三格格跟前献殷勤时，就在三格格那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曹家在江南经营多年，不说当地的土皇帝，却也差不多，曹宣夫人还是第一次在人跟前碰钉子，还是三格格这么大点的小丫头身上，心下很是不忿，却又碍于三格格的身份，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是舔着笑脸赔不是，一口气堵在心口，险些呕出血来。
　　
　　曹寅夫人李氏见了心下大呼痛快。当着众人的面不敢露出分毫，借着出恭的机会避出去，整整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宴会之后，李氏更是让人悄悄送上了厚礼。
　　
　　来人并未明说，只道是她们夫人的一点心意，但只要去了曹府宴会的人都知道，李氏这是给三格格的谢礼。
　　
　　“娘娘，这礼，您看如何处置？”是收，还是退回去？
　　
　　“送过去交给荣安处置吧。”既然是给她的，就让她自己做主。
　　
　　冬月点头，挥挥手，叫了旁边立着的秋菊过来，跟她一起把几个盒子一起捧到三格格那去。
　　
　　“这丫头，这几天表现如何？可有什么异样？”张罗伊冲秋菊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问旁边的夏月。
　　
　　夏月递了一盘炒熟的瓜子、核桃、花生、松子递到张罗伊跟前，摇头，“并没有什么异样，小丫头话不多挺勤快的。”
　　
　　张罗伊点头，“明儿出去逛街，把她也带上，其他小丫头能腾挪开的，也都给她们放一个时辰的假。好不容易来江南一次，也让她们结伴出去逛逛。别到时候回宫人家问起来，连姑苏城城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娘娘仁慈，奴婢代她们谢娘娘恩德。”夏月笑着躬身给张罗伊行了一礼，完了从旁边取了个小锤子过来给张罗伊砸核桃吃。
　　
　　这核桃是到了姑苏之后，曹府那边送过来的，看着模样没什么特别，皮儿却很薄，轻轻一敲就开了，滋味相当不错。
　　
　　用了几个核桃，冬月带着秋菊去三格格那边送了东西也回来了。
　　
　　见张罗伊用了几个核桃，忙有眼力的端了温水、取了帕子过来伺候张罗伊净手，顺便把三格格的决定跟张罗伊说了。
　　
　　“那些礼，三格格让人给万岁爷送去了。”只是这会儿康熙在忙，一时半会没有消息传回来，因此冬月也不知道最后那礼是怎么处理的。
　　
　　张罗伊点头，让夏月、冬月盯着一些，便没再问，反而叫两人拿了纸笔过来兴冲冲开始列明天出去购物的单子。
　　
　　她们在姑苏也待不了几天，这趟出来因为这样那样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斩获，如今到了姑苏，又正好有时间，可不得好好逛逛，买些能够拿的出手回去送礼的东西？
　　
　　“姑苏苏绣乃绣品中的一绝，明儿出去咱们一定要去姑苏有名的几家绣品铺子、织坊看看。”
　　
　　“还有碧螺春，之前曹府送过来的那碧螺春娘娘不就很喜欢？只是那般品质的外面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如今又不是产茶的季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寻到？”
　　
　　“总要找找看不是？再不济也还可以买点其他的，奴婢听说这姑苏城里有几个玉匠、木匠师傅手艺相当好，他们铺子里说不定也能寻些有趣的。还有吃的，这南边的吃食也很不错，尤其那大闸蟹，美味的很，可惜路途太远，不能带回京。”想到大闸蟹的美味，冬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次日，张罗伊跟康熙打了一声招呼后带上大格格、三格格、秀雅出门逛街。
　　
　　姑苏的街道比淮安府又热闹几分，且因为姑苏城里水系比较发达，走上三五步就能看到一条河蜿蜒而过。
　　
　　河上还有小船，有艄公、船娘撑船，像她们这样的游人想要乘船也可以，一个人两文钱，就可以从城东到城西，或是城南到城北，很是方便。
　　
　　只是这种小船一般都不大，做不了几个人，根本装不下张罗伊她们。张罗伊她们也只能遗憾的看着小船从眼前飘过。
　　
　　“额娘，你看那边……”一行人路过一座桥，几个孩子趴在桥头看了会儿，三格格突然指着距离桥不远的地方两个相隔不远在河边石阶上一边洗衣服一边似乎还在聊天的妇人，问道，“额娘，她们平时用水都是用的河里的水吗？吃的水也是河里水吗？”
　　
　　她刚刚好像看到另外一边，一个台阶上妇人用木桶拎了一桶水，然后很快就推开门回家去了。
　　
　　这里人家的房子建的也跟她之前见过的不同，这里好多人家的房子，就建在河边上，围墙外边就是河，然后围墙上开一道小门，推开门，下面有两层石阶，刚刚她指的那两个妇人就是在石阶上洗衣服的。
　　
　　啊，还有人在石阶上招呼河里的小船载自己出门！！！
　　
　　“好方便的样子。”就是家家都用河里水淘米洗衣服的话，距离那么近，不会互相影响吗？三格格疑惑的看向张罗伊。
　　
　　张罗伊摇头，事实上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在一个巷子口有看到有井所以“吃的应该还是井水，河里的水应该只是用作平时生活用水。”
　　
　　三格格点头，寻了附近的人来问，果然如此。
　　
　　一行人继续逛，很快逛到一溜铺子，她们要找的绣品铺子、玉器、木匠作坊等等都在这一条街上。
　　
　　一行人一家家逛过去，着实收获不菲。
　　
　　尤其是各种苏绣，雅致的小桥流水、山水人家、翠竹青柏，可爱的猫儿、狗儿、兔子、小猴，还有那让人移不开眼的双面绣仙翁贺寿，张罗伊看的那是目不暇接，压根移不开眼。
　　
　　“额娘，我们把这些都买了吧？！”都好好看。
　　
　　“不行，不能都要，太贵了”张罗伊反对，把这些都买了，她们这次带出来的银子得贴进去大半。这才真正意义上逛的第一家，绝对不行。
　　
　　“那好吧，那要这幅猫儿跟这个小猴的，还有这副小桥流水人家，跟这个双面绣仙翁贺寿……这个双面绣仙翁贺寿送给曾祖母，小桥流水人家送给兄长，这个猴儿给胤祎，这个猫儿我想要自己留着”
　　
　　三格格纠结良久挑出几幅，她觉得最合适，对方也会喜欢的。
　　
　　张罗伊点头，让夏月去给三格格结账，又让大格格，秀雅她们也都去挑几幅自己喜欢的。“可以多挑几幅，若是遇上觉得其他人会喜欢的也都带上。”，反正她们这次回去，只礼物就要带上不少。
　　
　　就连跟她们一起出来，本来只在旁边眼巴巴候着的秋菊也被她要求去挑两件自己喜欢的。
　　
　　秋菊到底还是个小丫头，一听自己也有，欢喜的不行。不过她是个有分寸的，并不敢捡那特别贵的挑，只跟在夏月身边，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两块价值一两多银子分别绣着寒梅、桃花的帕子便停了手。高高兴兴的把帕子拿去递给夏月帮着结账。
　　
　　路过门口时无意间往外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便身子一僵，三姨？她怎么会在这里？




219.  219   219

　　对面的女人明显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转头看过来，秋菊慌忙撇开视线。
　　
　　“怎么了？”夏月注意到秋菊的不自然，看了看外面,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开口问道。
　　
　　秋菊惊慌失措下, 下意识凑到夏月耳边悄声道，“奴婢叫到之前经常跟爹爹一起做事的姨姨了。”
　　
　　秋菊还小的时候, 有些事情分不清，刚开始这位姨姨出现的时候, 那会儿她娘刚没了, 她以为她爹要娶姨姨还躲起来伤心了好久, 直到很久以后爹爹得知这事之后跟她解释, 她才知道并不是如此。爹爹只是跟她一起做事而已。
　　
　　这次爹爹让她跟着主子，出来前曾经叮嘱过她, 让她把之前见过的所有都忘了，她虽然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叮嘱她，却知道, 爹爹从来最疼她，绝对不会害。
　　
　　现在她看到了三姨, 三姨可能也看到她了, 怎么办？
　　
　　“三姨？什么三姨？你家亲戚？”这孩子除了小李子公公不是没什么亲戚了吗？
　　
　　“不是”秋菊连连摆手, 将她家跟她说的三姨的关系简单解释了一下。
　　
　　得知刚刚她看到的‘三姨’是跟她爹一起做事的, 心思一贯玲珑缜密的夏月立马就想到了秋菊她爹的另外一重身份, 脸上依然笑盈盈的, 手上却使了力, 拉着秋菊便往里去寻张罗伊，把刚刚的事情说了。
　　
　　因为不确定，那个‘三姨’有没有认出秋菊, 张罗伊原本想好好逛逛街，看看姑苏景致的计划再次半途夭折。
　　
　　这都什么事儿啊，想出门走走，怎么就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往上凑？！张罗伊无语，却不得不火速派人立即回去通知康熙。
　　
　　康熙这边得到消息，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梁九功提醒，这才想起来，这个所谓的‘三姨’应该就是那帮人口中那个长的很美，擅用美人计的三妹。
　　
　　之前他们在淮安府按着秋菊爹提供的信息去拿人，并没有发现这个‘三姨’，现在看来，当时要么是她之前并不在附近，要么就是她刚从外地回来。
　　
　　不管哪一种，这次她既然露了面，就别再想溜走。
　　
　　“万岁爷，贵妃娘娘那边您看要不要让人悄悄护着回来？”说到这个，梁九功也不得不感慨张罗伊母女事故体质，真是每次出门必然出事，他都不知道该同情张罗伊的遭遇还是该羡慕人家这出门必立功？
　　
　　“先让人护着张氏她们回来吧。”安全第一，等他肃清了天／地会在江南的残余势力，亲自带她们出去逛。说完，康熙想到什么，眯了眯眼跟梁九功道，“明日游湖一事，你再让人宣扬宣扬，务必让那个‘三姨’知晓。”
　　
　　梁九功躬身应是。
　　
　　翌日，康熙在曹寅的陪同下与姑苏众官员一起乘船游湖。
　　
　　为了烘托气氛，免不了要找一些姑苏的艺妓前来助兴。
　　
　　又因为康熙身份特殊，所以能够有机会上船的都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头牌。
　　
　　“如何，可有发现异常？”梁九功低声询问曹寅。
　　
　　曹寅摇头，他们之前猜想那个三姨可能会扮作几个头牌或是她们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溜进来，为此特意让人不错眼的盯着，可是几番观察试探下来，这些人都并无什么不妥，很是奇怪。
　　
　　“难怪是我们想错了？那个三姨没有得到消息，压根没来？”还是说，是秋菊那孩子看错了，根本不是三姨？
　　
　　梁九功摇头，他也不清楚，不过他觉得对方已经来了的可能性更大，虽然他还不知道对方是何种身份混进来的，现在又在哪里。不过，手段这种东西谁都有，他们有查人的手段，对方自然也有更高明的手段。
　　
　　这么多年在宫里遇到那么多事，梁九功早已明白，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
　　
　　“等等，那个是谁？”
　　
　　梁九功兰花指下意识翘起，指着右前方一个身穿绛红色对襟褙子，脸上脂粉刷的比墙还厚，几乎看不清原本面容，画着夸张妆容，右脸颊上还点了一颗大黑痣的女人道。
　　
　　“那个？那好像是刚刚一起跟着进来的一个头牌花楼里的鸨母。”
　　
　　“曹大人认识？”
　　
　　曹寅想了想点头，印象里似乎有这么一个人，“见过一次。”
　　
　　梁九功闻言心下略松，可是见那鸨母一直在那边不走，眼神还总是似有若无的往康熙那边瞟。梁九功这一颗心便又提了起来。
　　
　　再看那鸨母手插在袖子里，虽然因为袖子宽大，遮掩着看不大清楚，但作业习武之人，对于一些固有的动作却是相当熟悉的。
　　
　　“护驾，拿下那个鸨母……”电光火石间，梁九功因为着急，嗓子都喊劈了，声音极其尖利。
　　
　　其他人因为梁九功这‘嗷’的一嗓子，全都惊的停了半息，就连那正准备将手中两支磨得尖尖的染毒的金簪做暗器的‘三姨’，也因为梁九功突然这么一出，手一抖，金簪完全往另一个方向扔了过去，压根没挨到康熙边。
　　
　　‘三姨’心中骂娘，却不得不在侍卫冲上来前，一边往康熙跟前冲，一边补刀。
　　
　　跟着她一起动手的，还有跟在‘三姨’身后一起进来的几个扮作龟公样的男人。
　　
　　这些人出手狠辣，出手就是杀招，且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若非康熙本就是以身为饵想要钓这些人出来，早有准备，在这个船上，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布置了不知道多少人。他旁边就站着两个顶级高手，安全起见，梁九功、曹寅虽然不在身边，可在屏风后面却安排了几十个人严阵以待，恐怕还真会有危险。
　　
　　很快，几人便被拿下了。
　　
　　有人想咬舌自尽，被人及时制止。
　　
　　“万岁爷，人已经都拿下了。”
　　
　　康熙点头，挥挥手，示意梁九功将人带下去，严加审问，他自己则继续跟姑苏众官员一起该干嘛干嘛。
　　
　　只是，血腥气尚在，那几个各花楼头牌，经历刚刚那一遭，一个个吓的花容失色，脸色惨白，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哪里还奏的出美妙的乐曲，跳的出优美的舞蹈，唱的出婉转的旋律？
　　
　　官员们，胆子大的还好，还勉强坐的住，胆子小的，有的已经捂嘴到一边吐去了……




220.  220   220

　　这一场刺杀, 虽然见证的人不少，但是因为康熙内部封了口，并没有让消息外传。
　　
　　张罗伊也是听大格格说起来才知道, 康熙竟然在今天遭遇了第二场刺杀。
　　
　　“你皇阿玛他没事吧？”因为第一次遭遇刺杀, 留下的阴影还在，张罗伊现在提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大格格摇头, “皇阿玛早有准备，那些刺客压根没人近皇阿玛的身。不过, 那个刺客也是厉害, 您知道她是扮作什么人混进去的吗？”
　　
　　“什么人？”张罗伊好奇。
　　
　　“花楼的鸨母。听说涂的脸上都是粉, 压根看不清原本的长相。那些人竟然就让她这么混了进来。一开始, 连跟着一起去的曹寅曹大人都没能认出来。还是梁公公发现人不对，示的警。”
　　
　　“鸨母？这还真是……”张罗伊想想脑海里那些鸨母的样子就摇头想笑, 不过转头想到上辈子那能让人轻轻松松换一张脸的化妆品和化妆技巧，又觉得好像对方只是在脸上多抹点粉遮掩一下面容，似乎也没什么了。“你皇阿玛回来了？”
　　
　　“回来了, 跟曹大人他们在书房呢，好像梁九功审出什么东西来了。皇阿玛只来得及跟我说了一句话, 就匆匆忙忙走了。”
　　
　　“那你刚刚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大格格嘿嘿笑, 不吱声, 显然有自己的消息途径。“我就是过来跟您说一声, 怕您从其他人口中听了着急。现在说也说完了, 我走了。”说完, 不等张罗伊再说什么, 大格格人已经呲溜一下窜出去十几步远，然后很快便绕过隐壁消失了。
　　
　　张罗伊只能无奈摇头。
　　
　　“娘娘，秋菊那边, 这几天是不是让她躲躲？”毕竟这事还是秋菊认识的人弄出来的。
　　
　　谁都不知道，除了这个‘三姨’秋菊还有没有认识，或者她不认识但是人家认识她的人，万一出门走动，被人认出来，不仅她自己危险，说不定还会带累到主子。
　　
　　张罗伊点头，“先让她躲躲也好，你好好跟她说，莫要吓到了小丫头。也不用躲太久，等离了江南这地界，就让她出来出动。”
　　
　　夏月颔首，“您放心吧，奴婢省的。只委屈了娘娘您。”其他几位主子都还能出去逛逛，她们主子一出去就出事儿，这都弄的不敢出去了。
　　
　　“要不，奴婢给姑苏城几个大的绣庄，玉器古玩首饰递个消息，让她们捡那好的送上门来让您挑拣？”
　　
　　京中许多大户人家夫人小姐不愿意出门，都是这般操作。只要前面排查的严密，安全绝对有保障，也能让娘娘有些乐子。
　　
　　“也好”张罗伊想了想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人来了，你让人去宣妃，荣妃，兆佳氏，戴佳氏那边都说一声，若是她们也想要，可以过来一起挑。”
　　
　　人多才热闹。
　　
　　“是”夏月笑着应下。
　　
　　午后，姑苏城有名有姓的绣坊、绣庄，玉器，木器，漆器，古玩等等铺子的掌柜的就带着一堆自家的东西在张罗伊的院子里摆成了一条琳琅满目的小街。
　　
　　张罗伊跟闻讯赶来的宣妃、荣妃、兆佳氏、戴佳氏还有几个格格，一件一件看过去，虽然没有真正姑苏城热闹，却也别具风味。
　　
　　尤其，知道张罗伊她们的身份，这些掌柜的带来的都是自家铺子里最好的货，一眼看过去简直就跟珍宝展差不多。
　　
　　张罗伊瞧着是哪一件都觉得好看。
　　
　　只各式各样的绣品，张罗伊就要了二十多幅，加上各种玉雕、木雕、核雕足足装了三大箱子。
　　
　　若非实在装不下了，且这次出来带的预算银子已经即将告罄，张罗伊还想再买几箱。
　　
　　宣妃、荣妃两个不差钱的，也都买了不少。
　　
　　兆佳氏，戴佳氏手头没有张罗伊她们那么松快，也忍不住入手了好几件，就连夏月她们这些宫人，在主子们结束之后，手里但凡有点余钱的也都入手了几件，所有人都很高兴。
　　
　　康熙从书房里跟曹寅商量完事情，又把讨论出来的借此机会清掉天地会在江南势力的方案交代下去，出来，得知此事，康熙当先笑了。
　　
　　他一开始还心疼张罗伊母女，想着等这事结束，带着她们外出走走，没想到她们自己倒是会找乐子。
　　
　　既如此，那就，还是带她们出去逛逛吧。
　　
　　“真的要带我们出去？”
　　
　　康熙点头，本来他就有此想法，不过，本来想带她们母女去游船，可经历了船上的刺杀之后，康熙暂时不想去船上，便临时改了主意，准备带她们去虎丘塔看看。
　　
　　只要能出去，张罗伊倒不介意去哪儿，虽然她上辈子去过虎丘，看过虎丘塔却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上辈子因为年代久远，虎丘塔损毁严重，她去玩的时候，已经不许人上去了，只能离得远远的看上一眼。
　　
　　现在跟着康熙一起，能爬上去，站在虎丘塔最高层俯瞰整个姑苏城，但见黑瓦白墙的住宅区炊烟袅袅，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数条宽窄不一，澄澈的水道从城中穿流而过，河上舟船往来，一片人间繁华盛景。
　　
　　“难怪苏大文豪说，‘到苏州不游虎丘者，乃憾事也。’”
　　
　　康熙点头，闭眼感受着带着些寒意的风在面上拂过，心头难得平静。
　　
　　“这一趟出来也够久了，等把这边剩下的一点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启程回京。”出来这么久，他都有些想家了。
　　
　　张罗伊点头，“好啊，出来这么久，臣妾也想家了。胤禛、胤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富察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如何了？”算起来富察氏怀胎都六个月了。
　　
　　胤禛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封信送来，可写信嘛，大家都一样，报喜不报忧，就算很严重的事情，也会尽量轻描淡写，总不如她在身边看着。
　　
　　“对了，万岁爷，可给小阿哥小格格想好了名字？”富察氏肚子里这个，是康熙第一个孙辈，意义特殊，不管男女康熙肯定都是要亲自赐名的。
　　
　　同一时间，两千多里外的紫禁城里，富察氏捧着个大肚子，靠在胤禛怀里，看着窗外的细雨，也在问胤禛差不多的问题，“爷，你说，皇阿玛会给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他也不确定，胤禛摇头。不过，“之前皇阿玛提过，下一辈会从日从辉，应该会是有日的某个字。”就看皇阿玛，心情好挑中哪一个了。只要不是上辈子他兄弟家那些侄子的名字就行。
　　
　　富察氏点头，低头温柔的轻抚着腹部。
　　
　　胤禛亦眉眼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女人及其高高隆起的腹部。
　　
　　还有三个多月，他的孩子就要到这世上来了，这辈子，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孩子，让他的孩子全都平平安安长大。
　　
　　“爷……”苏培盛轻唤一声，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显然是有重大事情要报。
　　
　　“爷去吧。”富察氏看到苏培盛，笑着转头推了推胤禛。她不是只知春花秋月不知轻重的女人，虽然心里不愿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断两人之间的美好相处时光，却还是示意胤禛正事要紧。
　　
　　胤禛颔首，“我去看看，晚点回来陪你用晚膳。”
　　
　　富察氏点头。
　　
　　“何事？”出了内室，胤禛问苏培盛。
　　
　　苏培盛凑到胤禛耳边轻声道，“有人在朝堂上参奏萨克素，消极怠战……”
　　
　　消极怠战？现在？“谁参的？”现在北地早就冰雪覆盖，压根没法打仗，这个时候参萨克素消极怠战？早干嘛去了？之前萨克素兵临雅克萨城下，却围而不攻，不是很多人都还说好吗？这个时候闹这么一出？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221.  221   221

　　“户部？”胤禛心下了然, 估计是户部快没钱了，想通过参萨克素隐晦提醒皇阿玛，让皇阿玛别再在外面晃悠了, 赶紧回来吧, 库里没钱了……
　　
　　想明白这一点，胤禛便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北边的战事……上辈子这个时候, 他年纪还小，这会儿刚刚进入南书房读书, 对朝堂上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等他进入朝堂, 俄国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会儿皇阿玛最烦恼的是西北葛尔丹的问题。
　　
　　为了一个葛尔丹，皇阿玛三次亲征, 期间耗费的财力物力人力数不胜数。
　　
　　这辈子，若是能今早解决这两件大事，没有了长年的战争损耗, 皇阿玛就能更快腾出手来，兴修水利, 治理黄河, 彻底解决黄河水患。
　　
　　如此, 这辈子, 本朝的百姓民生只会比之上辈子更好。
　　
　　等大清江山从皇阿玛手里交到下一任继承人手里, 肯定不会再是一个只看着好看实则国库空虚的空壳子…… 
　　
　　“爷？户部参萨克素大人这事？”
　　
　　胤禛回过神来, 摇摇头, “我给额娘写封信，你让人一道送去南边，其他不用多问。”
　　
　　苏培盛点头, 虽然不知道胤禛为何如此吩咐，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将胤禛交代下来的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然后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自己慢慢揣测胤禛这么做的因由。
　　
　　“爷，福晋生产日近，产婆跟奶嬷嬷是不是该提前准备起来？”
　　
　　内务府那边虽然有准备，可内务府人多事杂，这事又涉及福晋跟小阿哥，未防其他人从中动手脚，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苏培盛这些日子闲着的时候，没少为此事跑。内务府那边合适的几个接生产婆、奶嬷嬷的人际关系情况，他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他这几天在从侧面打听几个产婆、奶嬷嬷的为人品性，以及她们的家里情况。若是胤禛要寻产婆，他立马就能把合适的人给胤禛领到跟前来。 
　　
　　胤禛点头，“后儿你把人带来，我见见。”上辈子，弘晖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宫了，这些产婆、奶嬷嬷都是乌拉那拉氏自己张罗的，他只问了问，乌拉那拉氏说自己能搞定，他也就没多管。
　　
　　这辈子，外面的阿哥府虽然已经在建了，等建成能入住恐怕还得两年，他的长子/长女肯定是要在宫里出生的。等额娘回来再操持这些就有些晚了，胤禛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劳累额娘。
　　
　　富察氏，本来怀孕就很辛苦了，而且富察氏一个晚辈媳妇，在这处处长辈、规矩的宫里，有时候做很多事情，确实不如胤禛来的好办。
　　
　　胤禛便把这事主动接了过来，挑产婆、奶嬷嬷全都他自己来。
　　
　　有两辈子的阅历，胤禛眼光堪称毒辣，又有苏培盛在边上补充这些人的背景介绍，很快便挑了两个家世背景简单，性子也端方持重的产婆、奶嬷嬷出来。
　　
　　怀孕中本就情绪波动比较大的富察氏感动不已且不说，消息传到已经离开姑苏，踏上回程的康熙耳朵里，康熙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胤禛这个长子。
　　
　　在他眼里，胤禛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像他额娘，有点太重情了一些。
　　
　　之前富察氏还没进门的时候，不招后院的格格伺候也就罢了，富察氏嫁进来，像这种找产婆、奶嬷嬷的事情，本就是福晋该做的，他竟然也因为心疼媳妇接过去，简直，简直……
　　
　　“你也不管管胤禛。”康熙私底下难得跟张罗伊叨叨。 
　　
　　张罗伊： …… ？？？“管什么？胤禛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夫妻一体，富察氏怀孕身子重，胤禛这个做爷们的，帮着分担一些还不是应该的？”她没觉得胤禛哪里需要她叨叨。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是一般家庭，胤禛是阿哥，那将来是要……” 
　　
　　“是要什么？做贝子？贝勒？亲王？不管哪一个，就算是做了亲王，难道富察氏就不是他媳妇了？”
　　
　　“那，也不能什么事，都他沾手，那富察氏娶回来干啥？”再说这种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
　　
　　康熙第一次对富察氏这个儿媳妇不满，在他的心里，给皇子娶福晋就是娶回来替皇子们管理好后院，让皇子们能够专心在外面拼搏的，结果胤禛这倒好，娶回来不仅没分担，还多了不少事，那娶回来干啥？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夫妻俩过日子，不就是互相包容扶持，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吗？富察氏现在肚子里怀着胤禛的长子/长女，身子重，没什么精神，特殊时期，胤禛帮着点，也是应该的……”毕竟选产婆、奶嬷嬷说是为了富察氏，本质上其实更多的还不是为了孩子。
　　
　　顿了顿，张罗伊到底没忍住又道， “臣妾知道万岁爷学识渊博，融贯古今，臣妾浅薄，万岁爷要说别的，臣妾自然是万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这女子生育之苦，臣妾亲身经历，堪比烈火焚身。从怀上身孕到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期间做额娘的要遭受的生理心理痛苦……那是臣妾几天几夜都诉说不完的。若臣妾身为女子，同为额娘，都不能体恤，那臣妾岂不妄为一女子？”
　　
　　还是那句话——女人被男人为难也就罢了，同为弱势群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臣妾一时感慨，言语难免……万岁爷恕罪。”张罗伊说完，看康熙面色不好，又福身给康熙行礼。
　　
　　康熙摆摆手摇头，“或许你说的没错……”想想为了生育胤礽缠绵病榻两年去了的赫舍里氏，再想想脑海里出现后宫生孩子那些惊恐瘆人的画面。即便是没有亲生经历，康熙也不能违心的说，女人生孩子就很容易。
　　
　　只是，“胤禛他有外面的事情要操心，后院的事情，过多参与与他并不是好事，若是富察氏确实实在忙不来，待下次选秀，朕给胤禛赐个侧福晋帮帮她。”
　　
　　“……”张罗伊一言难尽的看向康熙，“您是真的不知府里有侧福晋于嫡福晋意味着什么？还是假的不知道？”
　　
　　康熙不吱声，他当然清楚，他又不傻，可他若不撂下这么一句话，相不相信，这种情况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他决计不愿意看到，自己聪慧能干的儿子生命浪费在后宅事务上。
　　
　　“好吧，臣妾回头给胤禛他们回信，会把万岁爷的话一并带到的”。只希望不要惊了富察氏。
　　
　　龙船继续北上，再经济南，这一次，康熙要在济南祭祀孔庙，对于孔家也要做出几分安排。不过鉴于之前在济南的不好经历，兼几次户部明里暗里崔着圣驾回京，康熙这一次并未在济南多待，除了必要活动，只抽出半日带着张罗伊她们去趵突泉走了走，一行人便又匆匆登上了北上的龙船。
　　
　　“主子？您近来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离京越近，感觉主子爷心思越烦乱的样子。昨日梁九功在外面守着，听康熙在里面翻过来倒过去，辗转难眠，一直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下。
　　
　　自打三藩之乱解除，梁九功已经很久都没见万岁爷愁成这样了。就算之前台湾的事情一直拖着没一统，北边各种纷乱。万岁爷也没愁成这样。
　　
　　康熙点头，他心里确实有事，最大的事情就是这一趟回去，之前张罗伊母女救驾这件事该如何封赏的问题。
　　
　　加上后面张罗伊带着秋菊出去，秋菊认出‘三姨’，让康熙提前洞悉对方意图，提前布置好人手做好准备，说张罗伊两次救驾也不为过。且那一次还让康熙彻底肃清了天地会在江南的势力，这些功绩，摆出来着实不小。
　　
　　加上前些年，张罗伊为他做的那些，说张罗伊母子是他康熙的命中福星也不为过。
　　
　　这么大的功劳，康熙首先想到的就是封后。可是不提张罗伊背后张家根本没有办法与之匹敌的家世背景，就是佟佳氏这个皇贵妃还在，封后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然，除了封后之外，又有什么可以抵两次救驾之功？这就是康熙这几天发愁的事情。
　　
　　张罗伊已经是贵妃，再往上除非后位，封无可封，封赏张家，张家之前又已经抬旗……就连封赏父兄，封赏胤禛、胤祎兄弟，康熙都想过了。
　　
　　他还是第一次被如何封赏这种事为难住。
　　
　　“朕，出去走走。”越往北，天气越冷，如今临近京城，时间已经进了十一月，紫禁城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早在几日前便已经下过了。船上有河风吹过，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并不好受，却让康熙难得的头脑清晰。




222.  222   222

　　康熙圣驾回京, 对于京城留守的众臣，胤禛、胤禔两个上朝的皇子以及后宫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此次没能跟着一道下江南的后宫嫔妃来说, 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哪怕北风凛冽,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前来迎接康熙的人依然扎扎实实排出了几里地去。
　　
　　“额娘……”
　　
　　胤禛、胤祎兄弟俩位置算是靠前的, 各种礼节下来，等真正见到张罗伊面, 也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兄弟俩冻得脸都白了, 旁边的胤祐、胤礽更是呼出的气在脸上直接结成了霜……看的张罗伊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急吼吼的让夏月取了马车里的手炉给他们用。
　　
　　“这么冷的天气, 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带个手炉在身边，小李子他们也是，这脑子, 我看是都成浆糊了。怎么就一点不知变通？这么冷的天气，何苦跑这儿来这受这个罪？回去又不是见不到……”
　　
　　康熙叫了几个留京的大臣到銮驾上商量事情, 张罗伊打发了胤祐去后面的马车上去寻她额娘戴佳氏, 便招手叫了冻得脸色发白的胤禛、胤祎、胤礽几个孩子到马车上来取取暖, 一边还忍不住碎碎念。 
　　
　　“其实也没娴额娘说的那么受罪。之前, 皇阿玛还没到的时候, 我跟皇兄们都是在亭子里待着的, 皇阿玛的车架到跟前才过来。”, 比起一直在外面等着，等了几个时辰的那些老大人，他们已经算是挺舒服的了。胤祎弱弱的辩驳一句。 
　　
　　张罗伊却不管那些, 只看着眼前冻得瑟瑟发抖的胤祎、胤礽，盯着胤禛一个劲数落。没办法，这里就他最大，没照顾好弟弟们，不说他说谁？
　　
　　胤禛也不反驳，老老实实听着。待几个弟弟手里捧着手炉，喝下姜茶，身体暖起来，不再浑身冰凉，这才轻咳一声，跟张罗伊说起留京的事情，包括她不在京城的这两个月，胤祎、胤礽在宫里宫外惹得那些祸。
　　
　　什么带着伴读在课上跟胤祉、胤祺他们打架；在书本上乱涂乱画；偷溜出宫，说是去张家，结果跟胤礽偷偷跑到城外去跑马，把人下个半死，还以为人被拐子给拐了诸如此类的。 
　　
　　“哥，你不是答应了，不跟皇阿玛、额娘说的嘛……”胤祎幽怨的看向自家大哥，明明之前答应的好好的，为此他还被迫签订了不少不平等条约，结果额娘一回来大哥就把他给卖了，也太坏了。 
　　
　　“那是你以为的，我并没有答应”胤禛坑起弟弟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兀自淡定喝茶，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格外伤人。 
　　
　　“可是你没说话，不就是默认了吗？”
　　
　　胤禛看傻子一样看胤祎，谁说的？
　　
　　好吧，他自己以为的，胤祎认栽，可怜兮兮跟他额娘讨饶，“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完了还不忘小小的报复回去，“额娘，您不在这段时间……”胤祎凑到张罗伊耳边嘀嘀咕咕，同意说了不少他大哥的‘坏话’。 
　　
　　怕他哥听到，胤祎还刻意说的声音很低，即便凑在张罗伊耳边，张罗伊也有些没听清，只大概听出来他说胤禛跟他一样跑出宫去玩，还把隆科多又给打了。
　　
　　张罗伊： …… 
　　
　　隆科多遇到她们母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过为什么听到隆科多被打，就这么开心呢？
　　
　　张罗伊嘴角下意识勾起，半晌反应过来，这样不好，这才绷着脸看向胤禛，“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正好看到隆科多调戏民女，然后顺手教训了一下而已。”
　　
　　“调戏民女？”不至于吧？隆科多被胤禛、大格格姐弟教训了那么多次，家里又有母老虎博尔济吉特氏镇着，应该早就学乖了才对。大庭广众之下，绝对不敢调戏民女，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事情？张罗伊扭头去看胤祎、胤礽。
　　
　　“额娘，您别看我，我只知道大哥打了隆科多，其他事情我也不清楚的。”胤祎捏了块糕点扔嘴里，捧着茶往后躲。
　　
　　“我也不清楚，您问皇兄”胤礽跟着摇头。
　　
　　张罗伊只能再去看胤禛。
　　
　　胤禛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样，掩饰性的以手握拳抵在鼻下轻咳两声，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说起了其他事。
　　
　　儿子不愿意多说，张罗伊也不好多问，只能想着等回去问问留守咸福宫的冯有才跟赵嬷嬷。
　　
　　*咸福宫
　　
　　大、小主子一出去就是两个月，如今终于回来，咸福宫上下自然是一片欢腾，其他的不说，只大家伙那精神风貌就绝对不是往日能比的。
　　
　　“主子一回来，奴才就是干活都觉得有劲了”之前主子不在宫里，那真是哪哪都觉得不自在。下次再有主子要出去的时候，他一定要争取跟着一起去。
　　
　　张罗伊好笑，却也理解冯有才的心理，大方的承诺，下次再出去一定带上他。
　　
　　冯有才欣喜的跪下就给张罗伊磕头。
　　
　　“好了好了，快起来，我这正好有事儿问你呢。”张罗伊示意冬月扶起冯有才，然后把刚刚在路上，胤祎说的胤禛打隆科多的事情说了。“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事儿？”
　　
　　冯有才点头，这事他还真知道，当时这事发生的时候，他回来还回来跟赵嬷嬷商量过，要不要把这事写信告诉娘娘。
　　
　　只是当时娘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又是在船上，行程不定，信不好送，且这事，胤禛阿哥自己已经解决了，等娘娘回来再说也不耽误事儿，两人这才没提。如今娘娘问起来，冯有才自然是知无不言。
　　
　　然后，张罗伊就跟听故事一样，得知了隆科多被打的前后始末。
　　
　　听完之后，张罗伊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隆科多这顿打，挨得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冤。
　　
　　你说你叨叨皇子阿哥，说人家不是个爷们，你心里叨叨也就得了，你弄那么多狐朋狗友，喝醉了叨叨，还被人家本人听了个正着算是怎么回事。
　　
　　这事别说胤禛一个皇子，就是换了京里其他任何有头有脸的人家阿哥，那都得打起来。
　　
　　这也就是胤禛，换了其他脾气爆的，那头都能给拧下来。
　　
　　张罗伊都不知道隆科多那脑子是怎么长的，真就全都是浆糊。
　　
　　张罗伊知道怎么回事后，直接就把这事扔脑后不再问了。
　　
　　冯有才说了会儿话，见上面没人吱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们家主子躺在躺椅上已是睡着了。
　　
　　冯有才忙朝旁边正跟冬月一起张罗着给张罗伊弄吃的喝的的赵嬷嬷示意。
　　
　　赵嬷嬷原先看到张罗伊出去一趟，不仅没胖，还瘦了，就已经很心疼了。一回头，发现张罗伊连衣服都没换就在躺椅上睡着了，就更心疼了。在叫醒主子让主子先洗漱一下再睡，跟让主子先睡一会儿之间稍微挣扎了一下，想着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主子这会儿睡，等会儿走了困，夜里该要不好睡了。赵嬷嬷忙挥挥手让冯有才先出去，然后上前，轻轻推了推张罗伊，把人叫起来。
　　
　　“娘娘，先洗洗，用了膳食再睡吧？”
　　
　　张罗伊迷迷糊糊点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冲赵嬷嬷伸手，示意给她一块湿帕子。
　　
　　冬月忙眼疾手快的将刚刚拧干的帕子递到张罗伊手里。
　　
　　用温水净过的帕子擦了脸，张罗伊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怕自己再睡过去，这次没敢再躺下，而是让赵嬷嬷带了人，把她在南边买的那些东西，按照单子都分装好，“今儿收拾好了，明儿我带大格格、三格格去慈宁宫、寿康宫请安，正好带过去。”
　　
　　还有给胤禛、胤祎、富察氏准备的那些，富察氏的肚子，她可是记挂好久了，明天怎么也得去看看。东西正好也一道带过去。
　　
　　操心完，从南边带回来的礼，张罗伊看到跟在夏月、冬月身后跑来跑去的秋菊，又让人单独去阿哥所那边给小李子送了个消息。她这次也算是不负众望，虽然没把小李子的妹妹找到，总算是把他的外甥女给找到了。“明儿，让秋菊跟我一起去阿哥所，正好也让她们舅甥见个面……”
　　
　　张罗伊想的很好，第二天做什么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然而，她带着大格格、三格格刚到慈宁宫这边。跟两个月没见，明显又衰老了几分，精神越发不济的太皇太后刚刚说了没几句话，康熙在朝会上因为张罗伊母女两次救驾有功，不仅再次给张家抬旗，将张家由汉军旗抬入镶黄旗，还赏了张家一个一等侯的消息就在朝堂、后宫炸开了锅。
　　
　　张罗伊母女在济南救驾的事情，早已传回京城，众人对此也有预期，可谁也没想过，万岁爷的封赏会这么厚？！
　　
　　又是抬旗又是封一等侯，这张家门庭升的也太快了。这才几年？十年都不到，张家就实现了从最底层包衣到贵族的跨越，而张家付出的不过是一个女儿。这让谁能心理平衡？
　　
　　因此康熙这话一出，满朝堂一大半臣子站出来反对。话里话外全都是康熙赏赐太过。
　　
　　“万岁爷所言两次救驾之功，第一次确实实至名归，可第二次，是否有些牵强？臣等不否认，在姑苏时，娴贵妃娘娘亦有抹不去的功劳，可算作救驾之功……”就有点过了吧？什么功劳都能往救驾之功上扯？
　　
　　“那以卿之见呢？”康熙没置可否，只抬眼看了一眼台下之人道。
　　
　　“以臣之见，不若二者择其一，其他功劳另行赏赐。”




223.  223   223

　　因为康熙在朝堂上闹出的大动静, 太皇太后、皇太后也没多留张罗伊母子，拉着大格格、三格格的手，简单说了会儿话, 问了问她们在南边的情况, 就让母女三个回去了。
　　
　　“额娘，我们还去阿哥所吗？”从慈宁宫出来, 三格格问张罗伊。
　　
　　本来，如果没有康熙封赏这事闹出来的大动静, 她们说好, 给太皇太后, 皇太后请完安就去阿哥所看看嫂子跟她肚子里的小侄子的。
　　
　　“去吧”她这会儿不去, 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富察氏就得捧着大肚子往咸福宫跑, 这会儿外面冰天雪地的，雪虽然已经停了，路上却湿滑的很, 一般人一不小心都得摔一跤，她哪儿敢让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的富察氏, 这个时候往咸福宫跑？万一摔出个好歹, 她不得心疼、愧疚死？
　　
　　大格格、三格格点头, 那就去吧。大格格看她额娘因为路滑, 走的不稳当, 还特意上前扶了她额娘一把。
　　
　　再说阿哥所这边。
　　
　　张罗伊母女要过来, 昨天胤禛回来, 就跟富察氏说过，因此富察氏一早上起来就让身边的宫人特意注意了一下前面的动静。
　　
　　只是康熙突然在朝堂上扔出那么大一个炸弹出来，富察氏也不确定, 张罗伊她们还会不会过来，因此听到宫人传话，“福晋，娘娘跟两位格格过来了。”
　　
　　没想到张罗伊她们会来的这么快的富察氏，就还挺诧异的。
　　
　　“额娘来了？”这么快？富察氏捧着肚子艰难的扶着桌子在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出门来迎。
　　
　　只是还不等她走到前庭，张罗伊就已经带着大格格、三格格进来了，看到她挺着那硕大的肚子急急往外走，吓的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叫停，“你别动，别动……”
　　
　　“额娘，儿媳没您想的那么娇弱……”富察氏一手扶腰，一手捧着肚子，心头暖暖又好笑的看着张罗伊母女三个紧张兮兮的脸。
　　
　　“那也得小心，这天气冷，冻了，摔了，都不是闹着玩的。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小心再小心。”
　　
　　“是是是”富察氏受教的点头，很自然的上前一步扶上张罗伊伸过来的手转身往回走，“儿媳会的。额娘这一次南下很辛苦吧？昨儿爷回来，说额娘这次出去回来瘦了不少，儿媳还不信，想着世人都说江南山水养人，额娘怎么可能瘦了？没想到额娘竟然真的瘦了这么多。”
　　
　　再想想昨儿他们爷回来跟她说的，额娘这次出去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事儿，真真是，这哪儿是出去享福去的，这是遭罪去的吧？就这，朝堂上那些人还吵吵，说皇阿玛对张家封赏过重……想想，富察氏都替额娘她们不值。
　　
　　对此，张罗伊自己倒没觉得什么，相反因为现代的以瘦为美思想影响，她还挺高兴自己出去这一趟能瘦个几斤的。只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法说出口，毕竟这个时代世人的审美跟上辈子不同，并非单纯的以瘦为美。
　　
　　她只能跟富察氏说，她这样刚刚好更健康。
　　
　　富察氏却觉得张罗伊是怕她们这些做晚辈的担心，才故意如此言语，对她就更心疼了。
　　
　　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外面宫人来报，说是胤禛回来了。
　　
　　“这么快？”爷今天怎么也回来这么早？今□□会结束的这么早？
　　
　　富察氏下意识想站起来，还没起身就被张罗伊给按住了。
　　
　　胤禛也已经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因为是之前说好的，见张罗伊跟大格格、三格格都在，胤禛也没意外，进来后，先上前来，给张罗伊行了个礼，这才由宫人伺候着去了外面的大衣服，简单洗了把脸，过来坐下跟张罗伊她们一块说话。
　　
　　一开始，说的都是这两个月，张罗伊她们这一趟江南之行，来回的见闻，以及京里的事情。这里面就包括，十月里，张家那边长辈过寿，胤禛去参加，然后发现张赵氏身子大不如前的事情。
　　
　　之前，张罗伊还在南边的时候，胤禛怕说了，她额娘回不来，再给急出个好歹来。现在额娘已经回京了，这些事情肯定要跟他额娘说的，不能瞒着。
　　
　　“上次孩儿去了之后，也替外祖母请了太医去看过”，就是现在林太医得了胤禛授意，也会三五不时往张家跑，只是张赵氏到底年纪在那里摆着，身子一直不见好。
　　
　　张罗伊点头，虽然心里有些难过，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还是那句话，林母的年纪在那摆着。这个时代，张母这六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算是高寿了。
　　
　　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思量着什么时候寻了林太医过来问问张母的情况，再想办法给张家送些灵泉水过去，看看能不能让张母的情况稍微有些改善。
　　
　　说完张母的事情，胤禛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让宫人都下去，苏培盛亲自到门口守着，这才说起了今□□堂上事情。
　　
　　“……皇阿玛没表态” 会不会按照大臣提议的二选一也还不清楚。今天在朝堂上，因为康熙扔出来的这颗炸／弹，太震撼，也怕引起众人围攻，他跟舅舅张义今天一声都没敢吭。 
　　
　　“如果最后真的二选一，皇阿玛应该会选封张家为一等侯……” 
　　
　　张家更想要的应该也是一等侯，镶黄旗出身说出去当然好听，可那也就是面子上而已，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胤禛有些在意的是康熙这一次封赏张家的态度。“额娘，你说皇阿玛想把张家从汉军旗抬入镶黄旗，是不是……”皇阿玛有意立他为太子？
　　
　　不是他自作多情，其实今□□堂上，几位大臣虽然有私心，说的话却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额娘在南边立的功劳虽大，严格说来，确实不足以让他皇阿玛给出这么丰厚的赏赐，而且与张家而言，张家已经入了汉军旗，现阶段来说，其实已经够了。完全没有必要再抬入镶黄旗，除非皇阿玛有什么其他想法。
　　
　　毕竟皇玛法离世前曾有过明旨，大清继承人必须母族出身满洲贵族。上辈子，他也是碍于这一条，才把弘历抱给钮钴禄氏养，还给他改了玉蝶，把他记在了钮钴禄氏的名下。
　　
　　如果，他说的是如果，如果皇阿玛对他有其他想法，如今这么操作，就属于常规操作，想要最大程度给他抬母家出身。这样将来他被封为太子这个消息爆出来，受到的阻碍就会小很多。
　　
　　许是真的母子连心？一贯对朝堂上事情都少根弦的张罗伊，这次难得的一下子，脑回路就跟胤禛搭上了线，可惜，这种事，她也说不清楚。
　　
　　不过，张罗伊抚着胤禛脸颊，特别认真的道，“不管是不是，你都要平常心看待。”
　　
　　有历史上太子的悲剧在，就算康熙明天就在朝堂上宣布立胤禛为太子，张罗伊恐怕也飘不起来也不敢飘，甚至心存恐惧。因为谁也不知道胤禛会不会是又一个胤礽？
　　
　　胤禛重重点头，“孩儿明白”上辈子那么多年隐忍，又做了十几年皇帝，心性早就养出来了，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乱了心神。他只是没想到，这辈子皇阿玛会这么，这么……
　　
　　胤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选个什么词来形容。
　　
　　胤禛跟张罗伊说的隐晦，富察氏、大格格、三格格一开始没听懂，反应过来，富察氏下意识就是去看外面。好在刚刚宫人都被胤禛撵出去了，门口还有苏培盛守着。
　　
　　然，即便如此，她的小心脏依然扑通扑通狂跳，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张罗伊则是转头严肃看向已经反应过来，目露惊诧的大格格、三格格跟富察氏，“这件事，你们就当不知道。人心易变，就算（你们皇阿玛）现在有这个意思，也不代表，他就不会变，更何况……”，这还只是她们的一个猜测，康熙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是，额娘放心吧，我们都记下了。”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人会傻的把自己往坑里推。
　　
　　*宫门口
　　
　　今天的朝会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不同于以往的脚步轻快，今天出了宫门，众人面上都不怎么好看。那脸青的真就一个个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安亲王岳乐这会儿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虽然有些模糊想法，可得出的结论，却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不会吧？”岳乐摇头，揉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先回去再说。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康亲王杰书给拦住了，“有时间没，一起喝个茶？”
　　
　　今□□堂上这一出，闹的他实在头疼。
　　
　　岳乐看看对方同样深深蹙在一起的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人多眼杂，这种事也不好在外面说，两人干脆就去了安亲王府上。
　　
　　让下人弄了几个下酒菜，一边喝酒一边聊了起来。
　　
　　“你说，万岁爷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真的想把二阿哥推上那个位置？”那赫舍里家、纳兰家，马佳氏能同意吗？恐怕得朝堂大乱。
　　
　　“这倒不至于。”岳乐抿了一口酒，摇头。“如今我们这位万岁爷可不是前几年的时候了……”如今万岁爷天威日盛，要真的下定决心要做这事，赫舍里家、纳兰家那几个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首先，二阿哥占着长，只这一点，就不是五阿哥、六阿哥能比的。
　　
　　再说人品、能力，二阿哥入朝以来，做的事情颇为可圈可点，除了性子耿直了一些，并无其他不妥。




224.  224   224

　　“可万岁爷也在犹豫, 不是吗？”要不然就不会是如今这样在朝堂上抛出这件事来试探他们的反应，而是直接下圣旨了。
　　
　　岳乐点头，手里捏着酒杯顿了顿才看向康亲王杰书道, “你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没什么想法”他们是宗氏, 涉及到下一任继承人这种事，最好避嫌不参与。万岁爷想怎么搞就这么搞得了。
　　
　　“你刚刚不还说, 万岁爷若是执意要把二皇子捧上那个位置，朝堂会大乱？就今天这一出, 恐怕明天就得有人参张义……”
　　
　　“那你也说了, 万岁爷今时不同往日……”
　　
　　两人你来我往互怼了好几句, 怼的差不多了, 岳乐亲自给杰书倒了一杯酒，杰书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这才开始正经说起事。
　　
　　“其实是二阿哥也好，我记得你家十六的生母就是张氏女”当初，他们在南边打吴三桂的时候, 听说那张氏女就想方设法跟宫里的大公主攀上了关系，这么多年下来, 不仅十六跟咸福宫的关系不错, 就连十九务尔占, 跟安亲王府的十五格格都跟咸福宫关系不错。
　　
　　“塞布礼的生母确实出身张氏……”岳乐颔首, 众所周知的事, 他也不否认, 他们家老十六、老十九还有十五格格也确实跟大公主、二皇子关系还不错。
　　
　　这里面甚至还有他的几分纵容, 因为私心里，他其实也比较看好二皇子，理由除了二皇子是万岁爷的长子, 能力、人品不错，有亲兄弟四皇子帮衬，跟自家几个孩子关系也不错这些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咸福宫那位娴贵妃娘娘气运是真的好。
　　
　　只要细数数娴贵妃出生到现在，张家、万岁爷、咸福宫出生的几位皇子公主身上的经历，就不难发现，人家那是实实在在的旺夫旺子旺家。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迷信，容易被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影响，偏偏张罗伊这么些年带给张家、皇家、皇子公主的这些变化，又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岳乐想不在意都不可能。就是万岁爷，做出今天这个决定，也不排除，跟娴贵妃娘娘的气运有关系。
　　
　　不过，万岁爷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岳乐也没蠢到现在站队，因此面上除了家里老十六塞布礼、老十九务尔占跟十五格格跟咸福宫几个孩子关系比较好之外，他自己在外对宫里各宫皇子的态度，一向是一视同仁，并无偏颇。
　　
　　且他儿女多，只儿子就有二十个，女儿更是有二十三个之多，他的继福晋姓赫舍里，跟赫舍里家是实打实的姻亲关系，大家也不能因为他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跟咸福宫交好就说什么。
　　
　　这会儿他烦恼的也不是万岁爷想要立二皇子为太子这事，而是……就像杰书之前说的，万岁爷今天这一动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朝堂上绝对平静不了。他在烦恼到时候是该做壁上观，还是站出来支持万岁爷同时向二皇子释放善意，亦或是站在众臣的一边跟大家一起反对万岁爷的决议？
　　
　　“你还没说呢，到底是怎么个想法？若是我没记错，你家大阿哥尼塔哈也十八了吧？”文不成武不就的，“你就不准备给他谋个前程？”兀自苦恼完，岳乐转头看向杰书。
　　
　　杰书的长子尼塔哈是庶出，生母是庶福晋舒穆禄氏，别看他们这些个宗室子弟说出去好听，没有本事的，混不出功绩，尼塔哈将来也就一个三等辅国将军，再到下一代就基本上没什么爵位了。岳乐不相信，杰书他能甘心。
　　
　　杰书当然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如何？他是宗室，这个时候主动牵扯进夺嫡之争那就是找死。
　　
　　“怎么听你的语气，你这是打算在外面替二皇子奔走？想要说服我投到二皇子门下？”杰书一杯酒下肚，同样挑眉看向岳乐。
　　
　　“你想多了，我可没这个意思，而且我跟二皇子一点都不熟。”岳乐老神在在的摇头。
　　
　　老狐狸，杰书心下暗骂……
　　
　　与此同时，京城不少公侯府的书房都灯火通明。
　　
　　次日朝会，正如康亲王所言，朝会刚开始，便一股□□味，好几个人先后站出来对张义及张义背后的张家开喷。
　　
　　有的参张义结党营私，贿赂上官；有的参张家人顶着宫里娘娘、皇子、公主的名头强占良田；竟然还有参张家不知道哪一代的祖上家风不正，打死人命的……
　　
　　反正就是一夜之间，好像张家人一下子就都从良民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恶徒，被人极尽诋毁之能事。
　　
　　张义即便早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些也是气的眼前直发黑。不等几人说完，张义便悲愤的出列叩首在地，“几位大人所奏，纯属污蔑，请万岁爷替奴才做主……”
　　
　　胤禛转头，目光在参张家的几人身上轻飘飘扫过，而后不紧不慢跟着出列道，“皇阿玛，儿臣有几句话要说”。
　　
　　“准”
　　
　　“几位大人所奏张家所作所为，儿臣非刑部也非大理寺官员不敢妄言，不过，关于几位大人，儿臣却正好知道一些。这位参张家‘结党营私，贿赂上官’的李大人，若是我没记错，两个月前，皇阿玛刚离开京城南下那会儿，好像往他的上官赫舍里大人家里悄悄送了两万两银子？然后就在两日前，李大人才收了下官三万两的孝敬？！
　　
　　这位参‘张家人顶着宫里娘娘、皇子、公主的名头强占良田’的汪大人……若是我没记错，汪大人家的二阿哥好像半个月前，刚在通州得了一个五百顷的庄子，怎么得的，我就不说了，不过这五百顷的大庄子，据说才花了不到两千两银子，算下来，一亩地……四十文？两斤猪肉钱？这么便宜的地，胤禛平生仅见。
　　
　　哦，对了，汪家大阿哥，前儿，儿臣出宫，好像听说看上了一位姑娘，还不顾人家意愿把人给抢回去了？也不知道人放了没有？
　　
　　还有这一位……”
　　
　　‘扑通’胤禛数到第三位，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三个人已经直接跪下了，嘴巴哆嗦着想说什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另外两个被胤禛捅出自家事的，脸色煞白的瘫软在地上，哪还能见刚刚的慷慨激昂。
　　
　　胤禛也没穷追猛打，杀鸡儆猴之后，见刚刚还跃跃欲试的众人此时俱都偃旗息鼓，这才给康熙行了一礼，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此时朝堂上一片静谧。
　　
　　所有人都没想到，胤禛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心思手段，只一招就让众人生了惧意，破了他们精心布下的杀机。
　　
　　康熙则捋着胡子含笑点头。




225.  225   225

　　*咸福宫
　　
　　冯有才将康熙下旨封张家老太爷为一等侯, 还把张家从汉军旗抬旗入了镶黄旗的消息传到咸福宫时，张罗伊正在翻一本《说文解字》。
　　
　　富察氏肚子里的孩子快生了，虽然大名已经确定了要由康熙来取, 可这小名昨儿却是说好了让她来取的。她总得上心上心, 给未来的小孙子小孙女取个又好听寓意又好的，不然回头孩子不喜欢怨怪她怎么办？
　　
　　“万岁爷下旨给张家抬旗了！”竟然真的抬旗了, 张罗伊惊讶的停了笔，放下手里的《说文解字》。
　　
　　对于众大臣今天会在朝堂上向张义及张家发难这件事, 张罗伊昨天在阿哥所那边也跟胤禛沟通过, 早有准备, 母子几个还一起研究过对策。因此从冯有才口中得知今□□堂上有人向张家发难, 胤禛反击……这些，张罗伊都并没有太意外。让她意外的是这件事解决的顺利程度, 还有康熙会这么快下旨。
　　
　　“其他人什么反应？”
　　
　　“那还能是什么反应，肯定是羡慕、嫉妒了。”冯有才喜滋滋的道，“主子您是不知道, 刚刚奴才一路从乾清宫回来，那些人见到奴才那羡慕、嫉妒又拿奴才没法的样子。”尤其永寿宫宜妃娘娘宫里那一位, 以前因为他们家娘娘出身低, 宜妃心里对她们娘娘多有看不上, 那狗奴才哈巴儿狗似的也跟着明里暗里嘲讽, 看不起他, 现在怎么样？冯有才想想刚刚回来时, 对方明明一副牙疼, 还不得不舔着脸对自己说恭喜的样子，就美的心里冒泡。
　　
　　张罗伊点头，面上却并不见多高兴欢喜的样子。
　　
　　“娘娘, 老太爷封后，张家抬旗不都是好事儿吗？您怎么看着……可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好？”冯有才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就有点维持不住了。
　　
　　张罗伊颔首，又摇头，“是也不是……”她只是怕胤禛因为康熙将张家抬入镶黄旗，认定他皇阿玛看中他，准备封他做太子，结果康熙并无此意，到时候胤禛受伤；也怕胤禛被封为太子，最后却重复历史上胤礽的悲剧，最后因为康熙感受到威胁，被康熙舍弃，打落尘埃，圈禁致死。
　　
　　张罗伊头疼的捏捏眉心，却不知康熙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立胤禛为太子还是如何？
　　
　　想了想，张罗伊道，  “冯有才，你现在去乾清宫跑一趟，看看万岁爷可得空。万岁爷若是得空，请万岁爷来一趟咸福宫……”她想跟康熙聊聊，试探一下康熙的态度。
　　
　　与此同时，乾清宫
　　
　　朝会结束，前脚刚踏出宫门的安亲王、康亲王、裕亲王刚准备找个地方就今□□堂上这个事儿再互相交流一下看法，就又被康熙让人请回了御书房。
　　
　　“万岁爷？您找臣等。”
　　
　　康熙笑着冲几人点头，招招手示意几人起身，这才道，  “朕要立储……”。
　　
　　“立储？”裕亲王、康亲王、安亲王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全都是震惊。
　　
　　刚刚几人过来的路上，也有在想，康熙这会儿单独叫他们过来会是什么事儿。可谁都没想到，会是立储这么大的事！康熙突然扔出来这么个炸/弹，直接把三人给炸懵了，“万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立储了？”这也太突然了。
　　
　　就连心里比较看好胤禛的安亲王都没想到立储会来的这么快。 “立储之事，非等闲小事，您要不要再认真考虑考虑？”毕竟皇子们其实也都还小。
　　
　　康熙摇头，“立胤禛为太子，是朕深思熟虑很久之后的决定，并非朕突然心血来潮。这件事，早在几年前，朕就已经在思量了。”
　　
　　他儿子不少，目前活下来的就有十一个。这十一个里，太小的不用考虑，前面几个大的，老二胤禛、老四胤祎都出自咸福宫，老四懒散；老三胤禔被纳喇氏养的心眼多，有几分小聪明，可是遇事缺乏主见；老五胤礽本来是嫡子，最有继承权，可康熙却没忘，他出生时，太医对他身体的评价，即便养到现在，胤礽的身子骨也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好，而且胤礽他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这孩子更感兴趣的明显是艺术这一块，否则这些年他不会一直对赫舍里家对他伸出的橄榄枝避而不见；老六胤祉，身上文气太重……剩下的都还太小。
　　
　　只有老二胤禛，为人聪慧，性子持重，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更重要的是，胤禛处理事情的一些手法，甚得他心。
　　
　　“如今，三藩之乱，台湾的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朝廷的注意力更多会放在北边。东北跟俄国的争端必须及早解决。然后就是西北的葛尔丹。这几年，朕只顾着三藩跟台湾的事情，没有顾得上葛尔丹，如今葛尔丹的势力东面已经到了鄂毕河，再放任他继续发展下去，将来必成我大清心腹大患……”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好像永远没完没了，康熙虽然不惧，却也怕自己哪一天撑不住。  “胤禛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人选。”
　　
　　安亲王、康亲王、裕亲王互相对视一眼，点头。
　　
　　接下来就是在三人的共同见证下，由康熙口述，安亲王执笔，写下立储诏书，并将诏书保存起来。
　　
　　整个过程程序并不复杂，甚至没有花太多时间，安亲王、康亲王、裕亲王三人弄完，从宫里出来，却是全身衣服都汗湿了。
　　
　　三人怕说错话，也不敢多交流，出了宫门，便径直回了自家府邸。
　　
　　*
　　
　　“朕听梁九功说，你有事要跟朕说？”解决了心头大事，康熙浑身轻松的抬脚迈入咸福宫。
　　
　　走到正殿门口，看到已经老的几乎走动不了的松松，康熙下意识蹲下，揉了揉松松即便再如何费心打理也不如从前光洁油亮的毛发，捧着松松大脑袋摸了摸，这才起身看向放下《说文解字》，迎上来的张罗伊道。
　　
　　笑着迎出来的张罗伊，见康熙跟松松亲近，温柔的笑着看着康熙跟松松互动。待康熙起身，这才上前替康熙取了外面的披风，又亲自拧了帕子给康熙擦手，“是，另外臣妾也想感谢万岁爷对张家的赏赐。”说着，张罗伊还退后一步笑着给康熙行了个福礼。
　　
　　康熙伸手想阻拦，没拦住只能笑着摇头，“张家今日所得，那都是张家养出你这么好的女儿应得的。”
　　
　　“可是臣妾跟端雅、荣安的功劳，并不值万岁爷这一次对张家的封赏。万岁爷这一次其实只封张家一个侯爵就够了……”
　　
　　康熙摇头，“账不能这么算。你怎么不算算你之前立的那些功劳。”
　　
　　“可是一码归一码，之前臣妾立的功，万岁爷已经赏过了。”要不然，她也不能从一个包衣出身的庶妃，一步步爬到今天这贵妃之位。
　　
　　“那你就当朕觉得之前的赏赐给的轻薄了，朕想再赏一次吧。”康熙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跟他斤斤计较的张罗伊，本来想告诉她，他这都是为了给胤禛铺路，而且他已经封了胤禛为太子。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亲自定下的秘密立储制度，欲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开玩笑似的给出一个理由。
　　
　　不想，张罗伊却当了真，只以为康熙这次之所以这么莫名其妙的厚赏张家，就只是纯粹补偿心理。心下一松，也没多想。
　　
　　怕胤禛心态摆不正，次日张罗伊还特意借着去看儿媳妇富察氏的机会把自己从康熙这儿试探出来的结果跟胤禛说了。
　　
　　另一边，延禧宫
　　
　　惠贵人得知朝堂上的消息，直接当场把手边能碰到的东西全给摔了。
　　
　　“小主……”
　　
　　“不要叫我小主……”她恨死了这声‘小主’，这让她想起之前明珠夫人进宫跟她说的一番话，“若是万岁爷当真有意让三阿哥登上那个位置，怎么会一直让三阿哥的生母是个贵人？从贵人到妃或许不好升，从贵人到嫔不过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儿……”
　　
　　是啊‘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于她而已，却是天壤之别。嫔是一宫主位，一个小贵人什么都不是。饶是如此，万岁爷也不愿意松松手。
　　
　　对张家，却又是抬旗，又是封侯，什么救驾之功，在惠贵人看来全都是假的。她特意找人打听过了，别说第二次救驾之功，就连第一次救驾之功都很虚，万岁爷根本没受伤，张氏母女也都好好的，就大格格受了点擦伤，这救的什么驾？所谓的救驾之功根本就是万岁爷为了给张家封侯、抬旗编的……
　　
　　“这不公平，万岁爷太偏心，太偏心了……”
　　
　　“小主，您别这样……”
　　
　　惠贵人的神态看着实在有些癫狂，宫人看着都觉得可怕，又怕她嚷嚷的太大声，到时候叫同住延禧宫的戴佳氏给听到了，不好收场。只能忍着害怕上前劝说。
　　
　　要知道因为胤祐阿哥的关系，戴佳庶妃跟咸福宫的关系可是很亲近的。要是让戴佳氏听到，传到娴贵妃娘娘耳朵里，主子后面有纳兰大人撑腰可能没什么，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就没那么好运了。
　　
　　之前惠贵人做错事，延禧宫那批奴才的前车之鉴还在呢。只要不想成为第二批，即便知道违背惠贵人意愿，会被惩罚，她也不得不劝。
　　
　　好在，惠贵人到底在宫里熬了多年，还算有理智，身边宫人劝了一会儿总算是把人劝住了。




226.  226   226

　　另一边, 隐约听到惠贵人那边动静的戴佳氏身边的贴身宫女凑到她们小主耳边轻声道，“小主？这事我们要不要跟咸福宫那边说一声？”
　　
　　戴佳氏点头，这是自然。虽然打心底她并不想掺和这些事情, 可她也不是不知恩的, 就算是看在胤禛、胤祎两位阿哥这些日子对胤祐照顾的份上，她也得让人去递个消息。
　　
　　不过, 不能就这么贸贸然的直接跑去咸福宫，不然, 惠贵人转头就会把所有怒火都转移到她这儿来。
　　
　　别看惠贵人对上咸福宫或许不敌, 但以纳喇家的势力, 对付她们母子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这样, 你悄悄去阿哥那，找到阿哥身边的小太监, 让他这样……”戴佳氏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宫女连连点头，“这事，要跟阿哥说吗？”
　　
　　戴佳氏摇头, “这事不要让阿哥知道。”
　　
　　宫人点头，悄默默到隔壁去找人……
　　
　　翌日, 张罗伊就辗转从胤祎身边过来寻秋菊玩的小宫女口中得知了延禧宫惠贵人的事情。
　　
　　“娘娘似乎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确实不意外, 张罗伊点头, “惠贵人有这个反应, 很正常。”异地而处, 换了她, 她多半也淡定不了。
　　
　　“那惠贵人那边？”
　　
　　“让人看着点。这两天, 前朝因为万岁爷封赏张家，不太平，咸福宫的宫人, 也有点飘了，你跟赵嬷嬷、冯有才说一声，想办法给她们紧紧皮。”张家这才到哪儿？不过是一个镶黄旗的出身，一个一等侯的门楣罢了。跟之前比，自然是鸡犬升天，可跟几世积累那种真正的世家大族比，根本没眼看。
　　
　　夏月给张罗伊续了杯茶水，郑重点头，“娘娘放心吧。”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眨眼，时间就到了康熙二十四年二月。
　　
　　因为年前万岁爷下旨封赏张家，以及秘密立了胤禛为储君，这个年，不管是咸福宫跟阿哥所的胤禛、胤祎那边，还是宫外的张家过的都相当热闹。
　　
　　往日门庭冷落，而今上门的人络绎不绝疲于应付的张罗伊为了免于应酬，不得不对外称病……
　　
　　“娘娘还说四爷惫懒，依奴婢看，四爷这惫懒的性子，正是十成十像了娘娘。”
　　
　　紫禁城的二月，还很冷，房间里还烧着银霜炭，暖意从炭盆往四周扩散，冬月跟张罗伊、夏月并秋菊两个小宫女围在炭盆边，手上针线齐飞，不一会儿，一多娇美的花儿便在手下成型，嘴里却还不忘笑着打趣张罗伊。
　　
　　张罗伊也不恼，由着她打趣，待手上帕子收了边，这才抬头笑道，“怎么能说你家主子我惫懒呢？你家主子我这明明是会过日子……”
　　
　　“是，四爷也这么说。”冬月带头哄笑。
　　
　　其他人也跟着嗤嗤笑。
　　
　　张罗伊笑着点点冬月，作势要去打她，冬月作怪的丢了针线笸箩就往夏月身后躲，一时间屋里闹成一团。
　　
　　康熙下了朝去慈宁宫看了看因为天冷，身子骨又有些不太爽利的太皇太后，跟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顺路过来咸福宫，一进宫门就听到一串咯咯笑声。
　　
　　“这是高兴什么呢？”
　　
　　“臣妾跟她们闹着玩呢。万岁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张罗伊揉了揉因为刚刚笑的太厉害，有些酸痛的腮帮子，冲康熙道。
　　
　　“刚刚去慈宁宫看了看皇玛麽，从慈宁宫出来，想到你好像也不舒服，就顺道过来看看你。这几天，天气冷，你在宫里也多穿一点，别冻着了。”
　　
　　张罗伊点头，趁着康熙脱去披风的时间，亲自取了手炉过来，给装上炭，递给康熙暖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今天怎么样？”自打过了年，太皇太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张罗伊每天都会过去看看，今天因为抱病，不好出门才没过去。不过，她一大早让夏月跑过一趟，夏月回来说还是老样子。
　　
　　果然，康熙也是这个说法，“……太医说，皇玛麽年纪大了……”能够顺利熬过这个冬天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连皇玛麽自己，也觉得她能活到这个年纪，看到他坐稳大清江山，膝下那么多聪明能干的孩子，也知足了。可是，他想皇玛麽再陪他几年，他想让皇玛麽亲眼看到他荡平东北、西北之患，将大清带入盛世。
　　
　　康熙眼角有点发酸，抬头却又笑道，“皇玛麽今儿问起了端雅跟荣安的亲事。”端雅跟阿木尔的亲事，本来定的日子就是今年，只是之前，他从一个做阿玛的角度出发，想要多留孩子些日子，定的日子比较靠后。
　　
　　现在皇玛麽这种情况，也不知道皇玛麽这一关能不能闯过去，康熙就想把端雅跟阿木尔的大婚日子往前提一提，算是给皇玛麽冲冲喜。
　　
　　对此，张罗伊当然没什么想法，“荣安跟班弟的亲事，您要是想定，也可以先定下来。”之前江南一行，张罗伊也特意看了，不管是阿木尔还是班弟，都是好孩子。
　　
　　康熙颔首，“那朕让钦天监尽快选两个好日子出来……端雅的嫁妆，朕已经让礼部那边把单子列出来了，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好，正好臣妾也给端雅准备了些东西，正好一并添进去。”
　　
　　“都准备了什么？”康熙好奇。张罗伊在端雅，胤禛兄弟姐妹几个才七八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分几个铺子，庄子让胤禛，端雅她们自己试着经营，自负盈亏这事，康熙是知道的。
　　
　　他以为有了这些，孩子出嫁时，张罗伊就不会再给准备什么来着，毕竟大头都已经给了，剩下的自然有宫里置办，再加上他额外贴补的，端雅的嫁妆也轻薄不了。没想到张罗伊竟然准备的还有，还“这么多？”
　　
　　张罗伊亲自打开首饰匣子底层，从里面抽出一张三折的红纸，上面满满当当写的都是给端雅准备的嫁妆。
　　
　　只是，不同于礼部、内务府准备的如意百子床等等大件，这单子上的大都是南珠、东珠、各色宝石、怀表、改进之后的千里眼等等这些看着体量小，实则每一样都价值千金的‘小件’。
　　
　　林林总总夹起来，只这里的折合成银子，怕是就有不下十万两。
　　
　　“这些不留着给胤禛、胤祎？”在康熙印象里，除非宫妃没有儿子，否则宫妃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是要留给儿子的，比如钟粹宫的马佳氏，将来二格格出嫁，马佳氏即便给二格格准备嫁妆，也不会准备太多，因为她还有六阿哥。
　　
　　张罗伊摇头，“胤禛剩下那一份，他大婚时已经给他了，胤祎剩下那一份，回头等他大婚也自然少不了他的，这是端雅的”每个人都有，不偏不倚。
　　
　　“挺好，就是，你那玻璃生意看来挺赚钱的。”康熙挑眉。这才几年，算算这单子上的，再算算给胤禛的，留下胤祎、荣安的，这十来年下来，张氏得赚了不下二三十万，可能还多。说真的，康熙都有点羡慕张罗伊这赚钱的速度了。




227.  227   227

　　“朕听胤禛说, 你最近又准备投新的生意？还弄的挺大的？准备做什么？”
　　
　　“只是有个想法，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万岁爷呢。”
　　
　　“看朕？”康熙诧异？“什么生意要看朕？”
　　
　　张罗伊笑而不语, 招手让夏月去隔壁自己的小书房里, 取了个长条匣子递给康熙。
　　
　　康熙不解的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两本装订的工工整整的书册, 康熙看了张罗伊一眼，取了一本出来细看, 发现里面所写皆是广州、泉州等地商贸之事, 其中大篇幅描写了有大的海船离开、归来的热闹场景, 以及其间交易比较多的丝织品、茶叶、瓷器等贸易情况。数额之大, 书中分析的海贸利润之大，足以令康熙这个皇帝震惊。
　　
　　“这书, 这里面的数额……”康熙看向张罗伊的眼神亮的惊人。
　　
　　也不怪康熙如此，大清虽然幅员辽阔，物产丰富, 可因为连年打战、黄河泛滥，朝廷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穷的叮当响。
　　
　　康熙想要打俄国, 打这几年疯狂扩展地盘的葛尔丹都要再三思量。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没钱没银子拿不出装备、粮草？
　　
　　要是朝廷有大把银子, 他也不用干什么那么多掣肘。
　　
　　“这书里的数据都是真的, 是臣妾的人在南边, 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查出来的。他们甚至还偷偷跟船跑了两趟海外……这书里一些国外的物价, 也都是他们提供的。这还只是到吕宋岛那边, 若是能再走远一点，带回来的利润肯定更大。”
　　
　　康熙点头，攥着那本书在屋里无意识的来回转圈, 显然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张罗伊也不打扰，继续把之前康熙看的大格格的嫁妆单子拿过来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添得。
　　
　　等张罗伊这边一份嫁妆单子看完，才发现康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让人取了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张罗伊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看着，直等了有差不多两刻钟，康熙才住了笔。
　　
　　“万岁爷这是在算实际投入跟回报？”书里其实有举例说明投入、回报比，只是当时出于给康熙看到更大回报利润，吸引康熙加入的想法，像船只、人员投入这些更细的，她都没有加进去。
　　
　　康熙点头，“即便加入船只、气候损耗等等，最后也差不多有两三倍的利润。两三倍的利润，足够很多人为它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也难怪这么些年，民间私自出海的事屡禁不绝。
　　
　　康熙叹了口气，“这本又是什么？”，看到旁边还有一本，下意识拿到手里翻看，只是越翻面色越沉，看到最后那本书直接被他‘啪’一下砸在桌子上，“这不可能。我大清的水军怎么会还不如一弹丸小国？”
　　
　　“万岁爷息怒……”张罗伊上前捡起那本书，看到那一页上面写的内容，顿了顿，笑着道，“这本书里面的内容，有些只是那几个跟着出海的人听说的罢了，并不一定可信，万岁爷也不用太要放在心上……”
　　
　　康熙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从他登基到现在做的那些事情就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好强不服输的性子。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如何能让自己的造船技术自己的水师还不如那什么牙一个弹丸小国？
　　
　　当天从咸福宫出来，康熙就找了南怀仁进宫，跟南怀仁打听，可惜南怀仁虽然对于地理、天文、火炮技术等都有些研究，可对于造船却并不是很擅长。
　　
　　不过，只火炮技术的话，大清的火炮技术确实逊色于西方。只看南怀仁一个不是专业搞火炮技术的都能在这一块指导大清就知道了，而火炮，在之前对战吴三桂以及□□的战斗中，又都立了大功。
　　
　　当真是不认真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或许，他真的该考虑让人好好研究研究火器、造船，不然回头真要在海上被一个弹丸小国占了便宜，大清颜面何存？
　　
　　只是，这负责的人选选谁更合适？还有这费用又该从何而来……康熙要好好思量思量。
　　
　　对此，张罗伊并未关注太多，事实上，作为后宫一员，她能把那两本书递到康熙跟前，康熙看了还没有怪罪她，就已经算是很大的恩德了。
　　
　　当然，这个时候其实她也分不出太多心思去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因为富察氏要生了。
　　
　　从二月十三亥时开始，富察氏就有了阵痛反应。
　　
　　胤禛虽然有上辈子的经历，却并没有太多经验，担心出什么事情。胤禛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咸福宫通知了张罗伊。
　　
　　“什么？要生了？快，快给我更衣……”
　　
　　因为富察氏就是这几天的产期，张罗伊这几天一直挂着，晚上觉都睡不安稳那种，一听夏月匆匆忙忙进来说富察氏要生了，张罗伊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还差点闪了老腰。
　　
　　“娘娘，您慢点，别着急，二福晋那边才刚刚发动，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生呢。”
　　
　　张罗伊点头，手下动作却是一点不慢，还一个劲的拿眼神去催促夏月，冬月快点。没办法，两人只能快手快脚的帮张罗伊收拾好，都顾不上等等大格格、三格格，就一边一个拎着灯笼，引着张罗伊一路狂奔往阿哥所去。
　　
　　彼时，胤禛正一脑门汗的看着富察氏被宫人们抬入已经收拾好的产房。
　　
　　“额娘……”
　　
　　胤禛从来没想到，经历了上辈子那么多阴谋诡计、猜疑背叛，自己有一天还会对一个人从心底里产生依赖。
　　
　　可是看到张罗伊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心下一松。“额娘，富察氏发动了，已经进产房了。”
　　
　　张罗伊颔首，简单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宫人虽然有些慌，却并不乱，心下点头。“产婆进去了吗？”
　　
　　“还没有，孩儿让她们按照额娘之前要求的沐浴更衣，她们现在正在准备。产房里现在是富察氏的奶嬷嬷跟她身边的大宫女在守着。”
　　
　　张罗伊点头，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三个产婆，简单沐浴完，换上了她之前让人特意准备的衣服，正急急往这边赶。
　　
　　等人到了近前，发现确实是三个，张罗伊蹙眉，“怎么是三个？”应该是四个才对，内务府两个，还有两个是胤禛自己找的。
　　
　　秋月将三个产婆送进产房，交给富察氏的奶嬷嬷她们安排产婆替福晋接生，然后一溜小跑过来跟张罗伊、胤禛说明情况。
　　
　　“奴婢让她们沐浴更衣，有个产婆死活不愿意，奴婢让人搜身，在她的腰带里搜出来一包药粉。奴婢已经把人扣下了，小李子正在审问……”
　　
　　身上搜出来药粉的产婆姓王，是内务府安排过来的两个产婆之一。还有点背景，一开始秋月让她们沐浴的时候，对方可蛮横了，还是后面真的从她身上搜出东西来，这才瘫软下来。
　　
　　胤禛点头，面色很不好看，“让人仔仔细细审，务必审出幕后之人，产房里也让人不错眼的盯着。”
　　
　　“是”
　　
　　“行了，你先去忙吧。”事情说完，张罗伊冲秋月挥挥手，产房外的事情，秋月都要管，比较忙，张罗伊也没留她，让她去忙她的，还叫夏月、冬月去跟着搭把手。
　　
　　夏月、冬月心知富察氏肚子里这个孩子对张罗伊的重要性，全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盼着小阿哥/小哥哥早点儿出生。
　　
　　只是富察氏是头胎，速度并没有那么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听得到产房里不时传来压抑的惨叫声。
　　
　　饶是胤禛有上辈子的经验在，也早在富察氏第一声惨叫开始，就忍不住手握成了拳，身子几乎绷成了一根弦。
　　
　　“天就要亮了……”天边已经模模糊糊露出了一点鱼肚白了。
　　
　　张罗伊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一守，就这么守了一夜。
　　
　　“额娘，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胤禛提议。
　　
　　“是啊，额娘，您先回去歇会儿吧？”大格格、三格格跟着劝。
　　
　　她们年轻，熬一宿还好，额娘这一夜熬下来，却是已经黑眼圈都出来了。
　　
　　张罗伊摇头，“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生了呢”怎么说也是她第一个孙辈，意义不同，她还是很想亲眼看着他/她出生的，再说“就算现在回去，额娘也睡不着……”不等富察氏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她哪儿安心？
　　
　　胤禛姐弟几个闻言，一想也是，这才不劝了，只是几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产房方向，期盼着这个孩子能早点出生。
　　
　　“额娘，你看，金色霞光……”
　　
　　又不知等了多久，天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片绚丽的金色霞光……
　　
　　“呜哇……”
　　
　　也是巧了，就在霞光出现不多会儿，产房里传出一道嘹亮的啼哭。
　　
　　哭声震天，几乎能震穿云霄。




228.  228   228

　　*乾清宫
　　
　　二所的富察福晋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小阿哥出生时还带着异象的事，经由梁九功，传到康熙耳朵里时, 康熙已经在上朝的路上了。听闻消息也满心激动欢喜, 之前那漫天金色霞光他也看到了，原本只觉得好看, 如今听说是伴着自家大孙子出生出现的，那心情……
　　
　　“等下, 你亲自去朕私库挑些东西, 给二所送去。”
　　
　　朝会是大事, 走不开, 不能现在就去看孙子，先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却是可以的，康熙转头叮嘱梁九功。
　　
　　梁九功连连点头，之前康熙在安亲王、康亲王、裕亲王几人的见证下秘密立胤禛为太子, 并没有瞒着梁九功。现在胤禛有了嫡长子，还是出生就带异象这种, 要说梁九功心里没半分想头那是不可能的, “老奴回头立马去办。”
　　
　　康熙点头, 在宫人的唱和声中走到龙椅上坐定。
　　
　　大臣们有序进殿, 一开始大家都没发现康熙的异状, 直到彭春提到他不日北上跟俄国作战, 兵部、户部原先说好的拨款以及一些军需却有些迟滞, 众人才发现今天康熙的心情似乎很好。
　　
　　若是往日，对于这种大事，康熙肯定要大发雷霆, 可是今天，虽然康熙面色也不好看，却只责令兵部、户部抓紧时间解决，不可延迟了彭春的出兵时间，就将这事轻轻放过了。
　　
　　中途梁九功离去，不知道做了什么，回来复命，不知凑在万岁爷耳边说了什么，他们就看到万岁爷竟然罕见的笑了。
　　
　　这让下面众臣心里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又心生疑惑。
　　
　　‘万岁爷因何事这么高兴？’下面众臣不动声色的相互询问。
　　
　　有人困惑不解，也有那脑瓜子机灵的，见自打大婚上朝，从来没请过假的二皇子今天竟然请了假，再算算日子，便猜到是不是二福晋生了？
　　
　　‘肯定是的。’估摸着还是健康的小阿哥，不然万岁爷哪能这么高兴？
　　
　　富察马齐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大哥富察马斯喀。
　　
　　富察马斯喀点点头，心下也有些激动，不过消息还没确定，这又是在朝堂上，他只能暗自压抑着。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等人想通这里面的原由，则是心下复杂。他们都是家里有闺女/侄女在宫里的，刚刚来上早朝的路上他们也都看到了紫禁城上空那片炫目的金色霞光，本来还觉得很美来着，甚至有人已经想好了，怎么用这个金色霞光给拍拍万岁爷的马屁，现在想想……突然就觉得一点都不美丽了。
　　
　　安亲王、裕亲王几个知道康熙已经秘密立了胤禛为太子的，同样心情复杂，只是这复杂中又多了几分高兴、释然。之前康熙私下找他们秘密立胤禛为太子，他们虽然也认同胤禛为人品性、能力不错，张家封后，抬入镶黄旗后，张氏出身也够，可心里到底还是会有些嘀咕。如今就连老天爷都认同了胤禛的不凡，他们还有什么担心的？
　　
　　朝堂上，众人心思各异，后宫，得到消息的，也是想法各有不同。
　　
　　如荣妃、敬妃、皇贵妃这种看着张罗伊从一个包衣宫女成为庶妃，然后生下大格格、二阿哥、再到生下龙凤胎，一路由嫔到妃再到贵妃的。那心虽然酸的跟泡在醋缸里似的，却也大多只是又羡又妒的嘀咕两句‘张罗伊命好’就丢开了。毕竟见证了太多张罗伊创造的奇迹，更多的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如惠贵人那样，儿子三阿哥也已经成亲，儿媳妇伊尔根觉罗氏又已经怀孕，且还一门心思各个方面跟张罗伊较劲的，则心里暗骂张罗伊好运之余，还期盼着自家儿媳妇伊尔根觉罗氏也能跟她添个小孙子。
　　
　　“异象难得，我知道”，惠贵人咬牙，她也不强求，“但是小孙子总得给我生一个吧？”
　　
　　“这，阿哥、格格……”也不是三福晋能决定的啊？这孩子一天没生出来，一天谁能确定？惠贵人身边伺候的宫人闻言苦笑，想到素日里三福晋对她们这些宫人的各种好，想开口劝两句，对上惠贵人的目光，踌躇之下，到底没敢开口，最后还是只能顺着惠贵人的话说。
　　
　　再说二所这边。
　　
　　守了一夜，孩子终于生出来了，还是健健康康带着异象出生的小阿哥，张罗伊自然是心里很开心的。只是想到这个异象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她又有些睡不着。
　　
　　“会不会对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张罗伊看过红皮小猴子，又亲手抱了抱，怜爱的看了好一会儿，才交给奶嬷嬷下去喂奶，而后把胤禛叫到一边询问。
　　
　　胤禛点头又摇头，“确实会有些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孩儿刚刚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去查京城跟大阿哥差不多时间段出生的孩子有多少”只要能找到一个，到时候就好说，“而且历史上这种皇家所谓带着祥瑞出生的记载也不少，到时候只往正常的天象上扯就可以，孩儿之前跟南怀仁大人聊天的时候听南怀仁大人聊过天文，这种金色霞光虽然罕见，却并非没有出现过，甚至比这更稀奇的也不是没有，额娘就放心吧，孩儿会处理好的。”一定不会委屈了她的大孙子。
　　
　　张罗伊点头，见胤禛已经有了计较，心神一松，困意很快便涌了上来，不多会儿，张罗伊便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能赶紧回咸福宫补眠。
　　
　　大格格、三格格毕竟年轻，哪怕一夜没睡，精神也还好。因为想再看看大侄子，大格格、三格格就没跟张罗伊一块回去，而是留在了二所。
　　
　　两人在边上稀奇的看了会儿小猴子吃奶，等小猴子睡着了，又去看了下还在昏睡的富察氏，完了才出来找胤禛说话。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大格格、三格格也没说那么虚的，一上来就问胤禛有没有什么需要她们帮忙的。
　　
　　“二哥，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
　　
　　早上起来得知消息，却不得不先去南书房那边请假，然后才一溜小跑过来的胤祎，进门听到大格格、三格格的话，连连举手，表示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不要漏了自己。
　　
　　胤禛心下一暖，勾唇点头，“暂时还没有，放心吧，如果有需要，我会说的，绝对不客气。”说完这个想到之前从钦天监那得到的消息，胤禛转头对大格格道，“钦天监那边已经给你选定了几个日子，三月初三，六月初六，还有一个十一月十九，皇阿玛估计这两天想起来就会问你，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日子？什么日子？”
　　
　　“当然是大姐跟阿木尔的婚期。”
　　
　　“大姐今年就要出嫁？”胤祎闻言，小脸一沉，虽然知道大姐这个年纪出嫁挺正常的，胤祎私心里还是想大姐能在宫里多留些日子。
　　
　　胤禛点头，“皇阿玛之前跟阿木尔约定的日子就是今年，再一个乌库玛麽的身子自去岁冬就不太好……”虽然上辈子乌库玛麽是二十六年才去的，可皇阿玛并不知道这一点，肯定要早做准备的，而且自打他重生，很多事情都已经变了。他也不知道这辈子乌库玛麽还能不能撑到二十六年。大姐早点嫁出去过自己的日子也好。
　　
　　好吧，“那大姐能选十一月十九吗？”最起码能拖一天是一天。
　　
　　大格格摇头，“我估计皇阿玛会把日子定在六月初六。”见胤祎、三格格知道她这么快就要嫁出去，似是有些不高兴，大格格好笑，“好了，就算我嫁了人，也是阿木尔跟我一起住公主府，而且我又不会离京，你们什么时候想我了，出宫就能看到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换个思路想想，等我嫁了，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你们什么时候想出宫玩就可以去我那，在宫外玩的晚了，宫门下钥了，也能在我那住下，不也挺好的？”
　　
　　胤祎、三格格一想，好像还真是，以后他们还多了一个出去玩的由头，这么一想，胤祎跟三格格又高兴起来。
　　
　　哄好了两个小的，大格格笑着一人给了一个摸头杀，让三格格带着还没看过大侄子的胤祎去看小猴子，这才又问起那个身上被搜出来药粉的产婆的事，“背后之人可查清楚了？”
　　
　　胤禛点头，却没多说。
　　
　　大格格心知这里面怕是还有一些不好言说的事情，便也没多问。
　　
　　只是在后面跟张罗伊说起这事，猜测，“估计这里面还有二弟后宅那两个小格格的事情。”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借了那两人的名头，这背后还有其他事儿。不过不管是什么，既然胤禛没提，你就不要多插手。”
　　
　　几个孩子关系好，兄弟姐妹之间和睦友爱互相扶持是好事，张罗伊这个做额娘的喜闻乐见，但也要注意边界，尤其是已经有了各自的小家之后。
　　
　　大格格头靠在张罗伊肩头，手里把玩着张罗伊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抿着唇颔首，“额娘，你之前离开家，进宫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她之前跟胤祎、三格格他们说的好听，她嫁人了出宫也是住在公主府，可这心里，自打皇阿玛真的跟她说了大婚的日子后，就一天比一天紧张。甚至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嫁的想法。
　　
　　“当然害怕”张罗伊伸手拍了拍大格格轻笑，“一般要出嫁的女孩子，面对新生活都会有前途未定的惶恐、不安，更何况额娘那时候还是要进宫给人做奴才？”那可是一个不小心，连小命都保不住。印象里，原身因为害怕，在家里可是连着哭了好有小半个月，还是后来意识到再哭也没什么用，才不哭了。“怎么？可是想到以后要离开额娘、阿玛，紧张？”
　　
　　“有点”大格格不好意思的，将脸埋进张罗伊脖颈处，不敢看张罗伊。
　　
　　张罗伊好笑，“这有什么？都是正常的，面对未知，每个人都会如此。不过你不用怕，你有额娘跟你皇阿玛做你坚强的后盾。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欺负人你，你就可以毫不客气的打回去。你是大清公主，是你皇阿玛、是额娘最疼爱的孩子，这世上没人能让你受委屈……若是有一天，阿木尔让你受了委屈，你一定要告诉额娘。”
　　
　　大格格重重点头，“额娘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她就是知道自己要离开皇宫了，心里突然有那么几分不安定感，说出来，就好多了。




229.  229（小修）   229

　　家里有了小婴儿, 张罗伊的生活一下子充实了很多，每天只看着被康熙赐名弘晟的小猴子吐个泡泡、瘪瘪嘴，张罗伊就能开心很久。
　　
　　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的画笔, 这些日子更是笔不离手, 恨不能把小家伙吐泡泡、咿咿呀呀，甚至啃手指的画面都给画下来留念。
　　
　　小家伙出生没多久, 画像就堆满了一只小箱子。
　　
　　“额娘偏心……”胤祎看着大侄子那一箱子画像噘嘴。
　　
　　六月就要出嫁，这些日子正在备嫁, 却为了看大侄子没事就往二所跑的大格格, 好笑的一巴掌不客气的呼在胤祎后脑勺上, “想要额娘不偏心, 你可以去跟皇阿玛说，让皇阿玛早点让你成亲, 再抓紧时间给额娘弄个孙子出来。反正你跟佟家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大婚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胤祎连连摇头，“我还小呢, 才不要现在就成亲……”虽然佟家那位小格格他也不讨厌，可他并不想那么早就把人娶进来, 也不想那么早进入朝堂, 他讨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尔虞我诈。
　　
　　“那你还说额娘偏心。”三格格翻白眼。
　　
　　今年三月三, 皇阿玛下旨替她跟班第指了婚, 虽然还有几年她才会出嫁, 额娘却已经把手里日常游走于蒙古、京城的商队半交给了她, 让她学着打理，这段时间她一边跟额娘学着管家理事，一边学习生意上的事情, 偶尔还要被皇阿玛、大姐、二哥拉着上政/治课，也是忙得很。
　　
　　好不容易有时间跟着额娘一块过来看看大侄子，还要忍受胤祎在她跟前对着额娘各种撒娇，三格格白眼几乎翻上天。
　　
　　胤祎龇牙，冲着三格格扮鬼脸。
　　
　　已经出了月子，因为月子坐的好，身子恢复的很好，抱着小弘晟陪坐在一边的富察氏看到这一幕，跟胤禛对视一眼，不觉莞尔。
　　
　　没有嫁进宫之前，要是有人跟富察氏说，她嫁进来后面对的是这样一群家人，富察氏肯定不相信，嫁进来之后，在宫里生活了一年多，才知道，她命有多好。咸福宫这样温暖和谐的氛围，不说宫里，就是宫外很多人家都是没有的。
　　
　　“额娘，大姐的公主府，听说已经建好了，您让人去看过吗？”
　　
　　张罗伊看着富察氏怀里的小弘晟，逗了逗孩子，笑着点头，“看过了，按着她自己的意思，主院的格局跟咸福宫差不多……”除了主院、客院，公主府里还有花园、假山，夏月亲自去看的，回来跟她说布局很不错，工部那边各处弄得也很精心。只花木这一块延续了咸福宫的特色，大格格选的大都是水果植物，有些还是大格格在她这软磨硬泡，磨着她从咸福宫直接移栽过去的。
　　
　　“那些果树，额娘宫里还有多余的吗？爷的阿哥府也快建好了……” 她们也想移栽一些，富察氏笑着问。
　　
　　“有，知道你们都想要，额娘都备着呢。”从大格格跟她开口，她就特意用扦插的方法弄了不少葡萄、樱桃幼苗，还特意连着浇了好几天灵泉水，保证苗都能长得壮壮的，等苗活了移栽出去，结的果子，也都又甜又香的优质果。
　　
　　时间如沙，飞速流逝，转眼，小弘晟就三个月了。
　　
　　康熙亲自下旨为这个活泼强壮的长孙办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百日宴。
　　
　　满朝上下，只要身份够的，全都来了，就连张家老太太张赵氏，也进了宫。
　　
　　“额娘，您怎么来了？”张罗伊是真的没想到张赵氏会进宫，听到宫人禀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怕我再不来，就没机会了。”这半年，虽然有张罗伊的稀释灵泉水调理，太医也一直上门，张赵氏的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身体却还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老化，一点点虚弱下去。
　　
　　张赵氏这次之所以身边不舒服依然坚持进宫，一个是想走之前看看自家小曾外孙，另一个就是再进宫看小女儿一眼，跟她说一下张家的事情。作为张家主母，她当然希望张家越来越好，可小闺女为张家做的，给张家带来的荣耀已经够多了，正所谓‘月满则盈，水满则溢’，女儿再继续这么下去，对张家对小女儿都不是好事。
　　
　　“额娘进宫，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不要总想着张家……你已经进了宫，张家如何是你大哥、你侄子他们的责任，不是你的。你只要自己好好的，照顾好端雅、胤禛、胤祎、荣安他们几个，额娘就是现在去了也安心了。”
　　
　　“额娘……”
　　
　　“好了好了，额娘浑说的，额娘就是想亲眼看看小弘晟。”张赵氏见张罗伊眼圈泛红，暗悔自己老了老了，脑子也不好了，竟然这样的大喜日子，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张罗伊按按眼角，摇头，让人去抱了小弘晟过来给张赵氏看，又玩笑似的给张赵氏讲小弘晟的诸多趣事。
　　
　　张赵氏也不再提之前的话题，母子俩围着一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包子，一个说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小弘晟包子吧唧着小嘴睡着了，张赵氏也精神不济眼睛几乎睁不开，张罗伊这才把小弘晟交给富察氏带下去安置，又让夏月亲自领了张赵氏下去休息，出去招呼客人。
　　
　　“你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准备露面了呢。”张罗伊一露面就被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给拉住了。
　　
　　“怎么会？”张罗伊笑着摇头，由着西鲁克氏将她拉到宗室里几个亲王福晋跟前。大都不是什么陌生面孔，只是之前张罗伊娘家出身低微，这些亲王福晋对她不怎么看得上。如今张家因为张罗伊母女救驾之功，翻身做了一等侯，还抬旗入了镶黄旗。这些亲王福晋，再看她，态度自然也要有所改变。
　　
　　这不，只一见面，一位之前还对她爱答不理的老福晋，就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一副很亲近的样子。
　　
　　张罗伊也懒得计较这些人之前的态度，全都笑着回应。
　　
　　这些人见她如此，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待她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只不多时的功夫，张罗伊就从这些亲王、郡王福晋口中得知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西鲁克氏见张罗伊已经融入进去，笑着点头，总算是没浪费她一番好心。
　　
　　“小主，阿哥所那边送来的消息，说福晋要生了。”
　　
　　惠贵人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被各府福晋围在中间应付自如，笑的明媚的张罗伊，再看看自己旁边坐的戴佳氏、兆佳氏、长春宫纳喇氏几个，好悬才控制住自己淡然的表情。
　　
　　得知儿媳妇要生了，惠贵人并未第一时间起身离开，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张罗伊方向，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同样跟人谈笑风生的富察氏，然后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一般略有些匆忙、慌乱的起身往外走。
　　
　　一个不小心看了惠贵人全程反应的纳喇氏，举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嘲讽的轻撇了撇嘴角。不是她从咸福宫出来的，替娴贵妃娘娘说话，也不说二皇子、三皇子相比谁更优秀，单指说娴贵妃跟惠贵人这两个做额娘的，娴贵妃不知道要甩出惠贵人多少去。
　　
　　伊尔根觉罗氏这辈子做了惠贵人的儿媳妇，也是倒霉。这一胎要是能生个小阿哥还好，要是不幸生个小格格，等着吧，惠贵人绝对要变脸。
　　
　　事实也确实如长春宫纳喇氏所想，听到那声啼哭，再从产婆口中得知伊尔根觉罗氏生了个小格格，惠贵人一口血差点当场呕出来，连看都没看小格格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额娘？”三阿哥小心翼翼的上前接过小格格时，虽然有些失望伊尔根觉罗氏没能第一胎给他生个小阿哥，可真正把小格格抱到怀里，天然的父女亲情，让他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就连惠贵人扭头离开都没注意。
　　
　　还是经由身边人提点，三阿哥才反应过来，自家额娘对于福晋生了个小格格，似乎有些不太满意。急急转头去安抚他额娘，就连怀里抱着的小格格都没来得及交还给奶嬷嬷。 
　　
　　“额娘，其实小格格也挺好的，您看多可爱啊……”
　　
　　可惜惠贵人并不领情，眼睛只轻轻在三阿哥怀里的襁褓上轻轻撇过，甚至不等看到小团子的面容，便快速移开了。
　　
　　见此情景，三阿哥嘴唇轻抿，抱着襁褓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两分，“额娘是因为二皇兄得了弘晟，伊尔根觉罗氏却只生了个小格格，所以才……”
　　
　　“是”惠贵人毫不客气的点头，“额娘是因为这个，富察氏给你二皇兄生了个带着异象的小阿哥。你媳妇呢？额娘也不是那不讲理的，异象难得，额娘也没要求，可她总得给额娘生个孙子出来吧？生个这么个小格格，能有什么用？”
　　
　　惠贵人只要一想到伊尔根觉罗氏长得不如张罗伊的儿媳妇富察氏好，也不如富察氏孝顺会来事，现在就连肚子都不如富察氏争气……让她的三阿哥各方面都落后二阿哥一大截，她就怄得慌。  
　　
　　要不是想着她的三阿哥以后可能还要有赖伊尔根觉罗氏的阿玛科尔坤照拂，她都想，都想……惠贵人好不容易才强忍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
　　
　　想法得到证实，三阿哥一瞬间神色有几分黯然，目光落在小格格纯真的小脸上，三阿哥神情突然又多了几分坚毅。小心翼翼拢了拢怀里的小格格，轻移了移怀里的襁褓，让小格格更舒服一些，三阿哥抬头直直看向惠贵人，“额娘，您难道就没想过，也许这就是天意……二皇兄他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230.  230   230

　　诚然, 在此之前，胤禔因为受身边人鼓动，因为他额娘的期许, 确实也有过自己有一天坐上皇阿玛那个位置的想法。
　　
　　可随着他一天天长大, 进入朝堂，见识了朝堂的各种阴谋诡计, 见识了他皇兄在朝堂上表现出来的跟他皇阿哥几乎同款的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再对比自己, 他对于自己是否能胜任那个位置, 便已经有了犹豫、迟疑。 
　　
　　今天小格格的诞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算是更坚定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些想法——皇兄比他更合适那个位置。
　　
　　“你说什么……”惠贵人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努力，最后只换来这么个结果, 气的胸口一阵血气上涌。
　　
　　“孩儿说，皇兄……”
　　
　　“你闭嘴……”胤禔话还没说完，惠贵人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既打醒了母子俩，也把追过来想把小格格抱去喂奶的奶嬷嬷等人给吓得扑通一下全跪下了。 
　　
　　三阿哥摸摸脸, 脸上有几分不敢置信, 他长这么大, 还真没人敢碰他的脸一下, 就更不用说一直把他当命疼的惠贵人了。
　　
　　惠贵人同样有一瞬的无措, 刚刚那一巴掌就是情绪上头, 没控制住手。可是打都打了, 让她跟儿子道歉也是不可能的。于是气氛就这么沉默着僵了下来。
　　
　　周围跪着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 
　　
　　胤禔低头看看怀里的小格格，抿了抿唇, 叫过奶嬷嬷，将孩子交给奶嬷嬷，让她先带孩子下去喂奶，又挥挥手把其他人都打发了，这才抬头看向惠贵人。
　　
　　“额娘，也许您不认同，但孩儿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若孩儿是长子，或许还能凭借长子的身份争一争，然而孩儿并不是……”
　　
　　次子身份，生母只是个贵人，就算有纳兰明珠支持他，又如何？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虽然纳兰明珠因为血缘关系对他确实不错，可因为皇阿玛对皇兄的态度，纳兰明珠对皇兄同样不差……
　　
　　只要皇阿玛对皇兄的态度不变，他并不觉得纳兰明珠会为了他违逆皇阿玛的意思。
　　
　　惠贵人想反驳，告诉胤禔不是这样，可是话到嘴边又颓然的吞了回去。
　　
　　*咸福宫
　　
　　三福晋虽然是头胎，生产却很顺利，小格格生出来，二所这边弘晟的百日宴也才刚刚结束。
　　
　　送走客人，又亲自把张赵氏送到宫门口，张罗伊刚回到咸福宫，就从冯有才口中得知了‘三福晋头胎得女，惠贵人不满三福晋生了个小格格，面色不好的从三所离开’的消息。
　　
　　“接下来，三福晋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这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个人的性子如何，除非那人真的能演一辈子，否则真的很难逃过众人的眼睛。惠贵人是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下来，宫里人早就看清了。 
　　
　　张罗伊摇头，“也不一定，科尔坤还在呢。”如今三阿哥在朝堂上还没能站稳脚跟，正是要靠科尔坤这个岳丈照拂的时候。惠贵人就算心里再不满伊尔根觉罗氏没能给她生个大孙子，也不敢真的把伊尔根觉罗氏怎么样。
　　
　　只要伊尔根觉罗氏自己拿的住，日子再差也差不了多少。怕就怕伊尔根觉罗氏像历史上一样，为了生个儿子，连续生产，直接把自己的身子给弄垮了。
　　
　　这倒是，夏月点头，上前伺候张罗伊洗漱、更衣、去掉头上的簪钗。
　　
　　一切束缚尽去，感觉浑身至少轻了十几斤的张罗伊，捧着一小碗特意在井里冰过，切成小块的西瓜，吃的很是欢快。 
　　
　　夏月她们看张罗伊吃的开心，心里也高兴，笑着道，“娘娘，明年我们宫里要不要也种上几颗西瓜？”她们宫里地好，种什么都长得好，果子清甜，这西瓜要是长在她们咸福宫的地里，结出来的果子滋味肯定比这个更好。 
　　
　　张罗伊笑着点头，“可以啊，可以种几颗，回头你们看看，哪里合适，种的时候你们娘娘我也去凑个热闹。”
　　
　　用完一小碗西瓜，身上燥热去了，张罗伊略有些困顿，躺到床上，却又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脑袋里跟放电影一样无意识的回放着今天百日宴上众人的一言一行。因为之前救了昌全，她跟西鲁克氏关系一直不错，却也只是不错而已，并不敢表现的太过亲密，是以之前对于她不太亲近那些亲王、郡王福晋，西鲁克氏一直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今天却刻意将她拉到那边，明显是希望她能融入进去。为什么？西鲁克氏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她融入那个圈子？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些亲王、郡王福晋让她这么做，亦或是裕亲王的意思？
　　
　　这里面可是有什么深意？
　　
　　还有那些亲王、郡王福晋的态度，也很奇怪。若说张家抬旗、封侯能让她们对她态度好一些，可也远不至于如此。要知道那里面有几个，真正论起辈分，还是康熙的长辈，就是康熙对上，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叔母、甚至叔祖母。
　　
　　张罗伊摇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困意上来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生，梦里一直有人在追她。 
　　
　　“娘娘，醒醒，娘娘，万岁爷过来了……”
　　
　　“啊？谁？谁来了？”张罗伊睁眼，脑门上全都细汗。
　　
　　“万岁爷过来了。”夏月一边伺候张罗伊起身更衣，一边让人端了温水过来，伺候张罗伊洗漱。
　　
　　她这边正收拾着，康熙就已经大步从外面进来了，见张罗伊还有些迷迷糊糊似是没睡醒的样子，笑着道，“不是说回来就睡了吗？怎么睡到这个时辰，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弘晟精神都比你好。”
　　
　　“确实有点没睡醒。”张罗伊瓮声道，用湿帕子盖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清醒些。“您去阿哥所看弘晟了？”
　　
　　康熙点头，“正好有点事情，要跟胤禛商量，就顺道去看了一眼，朕去的时候，那小子正醒着跟胤祎、胤礽、胤祐玩呢。自打有了弘晟，胤祎、胤礽、胤祐几个越发喜欢往胤禛那去了。”
　　
　　“你还不也一样？之前弘晟没出生的时候，你可一年才去二所几次？您再算算，自打弘晟出生，这才三个多月，您又去了二所几次了？”每次都说是去找胤禛说事情，哪儿有那么多事情要说？再说胤禛现在每天都要上朝，有什么事情，上朝的时候不能说，非得等胤禛回去了，再追到阿哥所去？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张罗伊无语。
　　
　　康熙笑笑不吱声。
　　
　　“三所的小格格您去看了吗？”
　　
　　“去看了。”又不是多远，就在隔壁，从二所出来，顺道就去三所看了一眼，“不如弘晟当初在娘胎里养得好，不过看着眉眼长得不错，像老三。”
　　
　　“您确定？”张罗伊挑眉，之前弘晟刚出生那会儿，康熙还说弘晟长得像他呢，结果呢？弘晟明明就是长得像他阿玛，而且是越长开越像。
　　
　　康熙无奈“那，朕当初看着确实是长得像朕啊”谁知道弘晟怎么长的越长越像他阿玛？！偏胤禛那张脸除了一双眼睛，就不怎么像他。“要不，你再给朕生个像朕的小的？”
　　
　　“万岁爷，臣妾今年都三十有三了……”她都做祖母的人了。还让她生孩子？想啥呢？ 
　　
　　“三十有三？朕看你可是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许是心态好，日子过得舒心，哪怕生养了四个孩子，张罗伊依然看着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多点的样子。跟大格格站一起，说是姐妹也有人信。若不是张罗伊提醒，康熙还真忘了张罗伊年纪还比他大一岁。康熙摇头，不再提这个话题，转头说起另外一件事，“再过半个月，端雅就要出嫁了，朕准备过两天挑个时间，出宫去公主府看看。你可要跟朕一起去？”
　　
　　“当然要……”虽然已经从夏月口中得知，公主府布局，张罗伊依然想去端雅以后生活的地方看看。




231.  231   231

　　端雅的公主府位于北京城东北角, 为了方便姐弟俩相互照应，康熙当初让人给端雅建公主府的时候，特意将公主府的位置放在了胤禛的阿哥府旁边, 两座府邸仅一墙之隔。都是典型的多跨院四合院, 从外面看，除了门匾不同, 其他几乎没什么区别。
　　
　　大门进去往里走，是一个很标准的五进院, 五进院旁边带着一大一小两个花园。
　　
　　花园里错落有致的栽种着桃、李、杏、樱桃、桂树等树木, 树木间建有假山、楼阁, 大花园里还引活水, 挖了一个不小的池塘，池塘里种了荷花, 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走在园子里，清风拂过, 满是清淡的荷花香。
　　
　　“如何？”康熙摇着扇子，依靠在水边的亭子栏杆上, 笑呵呵的看向张罗伊。
　　
　　“很不错。”这院子, 她很喜欢。
　　
　　唯一感觉不好的, 就是现在院子里的树木都是新栽种的, 还没有长起来, 看着会略微有些空旷, 不过这是建新宅子没法避免的, 等过个两三年，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长起来，就会漂亮很多。总体来说, 已经非常好了。
　　
　　张罗伊蹲下身子，伸手撩起一些池水撒在不远处青翠的荷叶上，看着水珠在荷叶上滚落，转头笑着冲康熙道，“爷费心了。”
　　
　　康熙看着笑容艳艳的张罗伊嘴角下意识勾起，摇着扇子摇头，没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他的端雅也是他捧在手心疼了十几年的宝贝，为了他的宝贝能住的开心，就是再费心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作为皇帝，他也就是吩咐几句的事，做事情的都是下面人。 
　　
　　从端雅的公主府出来，两人顺道又携手去隔壁胤禛的阿哥府看了看。
　　
　　“这边的布局跟端雅那边好像不太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公主府以后也就住端雅跟阿木尔还有他们的孩子，不需要那么多院子。阿哥府却不同，胤禛除了富察氏这个福晋，后院还会有格格，以后说不准还会有侧福晋、庶福晋。再算上她们的孩子，只五进宅子可不够住，肯定得带跨院。“胤禛这宅子，他自己设计的，已经算是很合理的布置了。”花园虽然没有隔壁端雅的公主府那么大，却也有，只是没有池子而已。
　　
　　张罗伊点头，因为宅子还没完工，也看不出什么，张罗伊跟康熙进去随便逛了两圈就出来了。
　　
　　彼时，时间已经到了酉时。
　　
　　张罗伊原以为康熙会直接带她回宫，没想到马车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却拐去了另一个方向。等到她发现，马车已经在一处巷子口停了下来。“这，是哪儿？”张罗伊诧异的打量了一下陌生的巷子。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康熙自然的牵起张罗伊笑着往里走。 
　　
　　巷子有些偏僻，周围几乎没什么住户，张罗伊跟着康熙往里走了一段路，才见巷子最里面的宅子里一个中年男人迎出来。
　　
　　中年男人估计是没有想到康熙会带她一起，看到她的瞬间，明显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又低头撇开了眼去。只弯腰垂首的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轻声给康熙介绍他这些日子按照康熙要求寻来的人。
　　
　　中年男人说话声音比较轻，张罗伊有些没听清，怕这里面有什么她不该知道的事情，也没敢细听，只漫无目的的打量这简简单单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也就几十个平方的样子，却收拾的极为干净利落，院子角落里还种着几簇清脆的绿竹，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康熙听完中年男人汇报，转头见张罗伊眼睛盯着几根竹子出神，好笑的伸手在张罗伊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朕带你过来，可不是让你过来看竹子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做海贸生意吗？朕觉得可行，就让人特意寻了一些做海外生意的人才过来，准备问问海贸的事情，你正好跟着一起听听，也提提意见。”
　　
　　“我？提意见？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海贸方面，她虽然知道这里面利润大，但要说真正操作，她也就是个门外汉而已。
　　
　　康熙摇头，捏了捏张罗伊手心，“你也不用自谦，虽说你没亲自跟船走过，可只凭你拿出来的那本书，对海贸这一块，你就有发言的权利。” 
　　
　　康熙虽然有些男人大多有的通病，却不会觉得女人就都蠢笨。相反，站在他这个位置，他见识了太多聪慧能干不逊于男子的奇女子。海贸这事本来就是张罗伊提出来的，他并不觉得让张罗伊听听，提提意见有什么。
　　
　　当然，这个听，并不是正大光明的听，而是要躲在屏风后面偷听。提意见也是等会儿人走了，只说给康熙一个人听。
　　
　　不过，这也挺不容易了，要知道，海贸可是关乎大清国策的大事。康熙都只在几个心腹重臣跟前提过这个想法，朝会上他还只字未提呢。
　　
　　这事若是传出去，恐怕朝堂上参奏张罗伊的奏折会雪片似的飞到康熙御案上。
　　
　　对此心知肚明的张罗伊，心内百转千回之下，咬咬牙还是拒绝了康熙的好意， “这不合规矩。”
　　
　　说完，张罗伊也不管康熙是否会因为她的‘不识好歹’恼火，便转头冲中年男人道，“我甚爱那几根青竹，想要好好观赏一番，麻烦这位先生，替我准备一壶茶水。”
　　
　　“爷？这？”中年男人有些为难的抬了抬头看了眼康熙。
　　
　　“就按她说的准备吧。”康熙不知道是放松，还是恼火的叹了口气，面色复杂的看了张罗伊一眼，然后突然伸手，像揉小孩头一样，大力揉了揉张罗伊脑袋，将她梳的好好的发髻揉了个七零八落，然后转身带着中年男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张罗伊:  …… 幼不幼稚？
　　
　　这一天，康熙在这座宅子里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张罗伊并不清楚，也没问，结束时时间已经到了亥时。
　　
　　两人的晚饭都是回咸福宫之后，简单对付的一顿。
　　
　　等到她们洗漱收拾好，躺到床上，时间已经差不多子时了。
　　
　　张罗伊平时这个点早睡了，这会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康熙却不知为何今天格外的兴奋，抱着张罗伊又是亲又是咬的……




232.  232   232

　　“娘娘醒了？”
　　
　　次日, 被迫劳累半夜的张罗伊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睁开眼睛，外面都已经日上中天了。
　　
　　院子里的树上知了不厌其烦的叫着, 小宫女、小太监们没精打采的躲在阴凉处躲懒。
　　
　　屋子里因为放了冰盆, 并不热，夏月带着秋菊坐在窗前做着针线。
　　
　　听到动静, 两人将做一半的绣活放下，过来伺候张罗伊起身。
　　
　　洗漱用的水、帕子是早就备好的, 衣服因为张罗伊今天没打算出门, 夏月给准备的常服, 头发也是只简单的挽起, 很快就收拾好了。
　　
　　秋菊一路小跑去小厨房给张罗伊叫膳。小厨房那边给准备的凉面，酸酸辣辣的配上一小壶鲜甜的西瓜汁很是开胃。
　　
　　张罗伊一边享用美食, 一边听夏月说前朝传回来的消息，“今儿万岁爷在朝堂上提到海贸之事，还把这事交给了胤禛阿哥跟裕亲王……”
　　
　　“今儿就说了？”张罗伊手下一顿, “那朝堂上其他人什么态度？”张罗伊是真没想到，康熙速度这么快, 竟然昨天刚见完人, 今天就把海贸之事甩出来？
　　
　　“听说一开始不少人站出来反对, 后来万岁爷拿了两个折子出来甩到他们脸上, 他们就都偃旗息鼓了。后面万岁爷让我们阿哥跟裕亲王主管海贸之事, 也都没人再站出来反对。”
　　
　　张罗伊点头, 没再说话, 只是用完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消食时，脑子里却在不停挖掘记忆深处那些海贸相关的知识。
　　
　　可惜穿越过来之前她只是一个连大学门槛都还没来得及踏入的高三毕业生, 又穿过来十多年，除了这个时期西方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应该正在争夺海上霸权之外，张罗伊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
　　
　　摇摇头，张罗伊最后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对此，正在裕亲王府跟裕亲王一起商讨海贸之事，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胤禛一无所知。
　　
　　*乾清宫
　　
　　将海贸一事交给胤禛跟裕亲王去头疼，康熙让梁九功取来舆图，开始思量布局西北战事。
　　
　　彭春大军到了东北后，跟俄国之间已经较量了几场，都是以我方胜利为结局，想来，东北之事很快就能定下来。
　　
　　东北之事一定，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西北葛尔丹。之前因为三藩之乱、□□，他腾不开手对西北用兵，葛尔丹借机大肆向外扩张，至今已经先后击败了和硕特部，灭了叶尔羌……若是再放任下去，葛尔丹兵锋必将直指大清。若不趁现在葛尔丹正在跟乌兹别克人打战做些什么…… 
　　
　　康熙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最后手指在杭爱山以及土谢图汗的游牧地喀尔喀地区点了点，神情若有所思。
　　
　　“梁九功，宣户部、兵部尚书……”
　　
　　“是”梁九功躬身退下去传旨，大格格从外面进来，正好跟梁九功撞了个正着。“格格……”
　　
　　大格格摆手，示意梁九功自去忙，她自己则长腿一迈直接进了正殿。 
　　
　　房间里，康熙注意力还在面前的舆图上，想着葛尔丹一旦将南疆稳定下来，必然会图谋喀尔喀蒙古诸部……并没有注意到进来的大格格，直等到，“咳咳……”大格格假咳两声。
　　
　　“端雅？你怎么过来了？”康熙才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
　　
　　“儿臣想着等过些日子儿臣嫁出去，再想像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想皇阿玛了，就来乾清宫看皇阿玛就不行了。儿臣便想着趁着嫁人之前再来看看皇阿玛。皇阿玛这是准备对西北葛尔丹用兵了？”
　　
　　大格格虽然是女子，康熙对她的教养，一直一来却都跟阿哥差不多，因此她并不缺政/治素养，只看了一眼康熙所看的舆图，就猜到了康熙接下来的打算。 
　　
　　康熙点头，“葛尔丹已经灭了叶尔羌汗国，给他缓过劲，估计很快就会出兵图谋我大清，要早做准备。”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作为一国之君肯定是要有一定前瞻性的，不能事到头上再去考虑。
　　
　　大格格颔首，心里却在思量着，这场战若是开打，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她有没有机会跟着出征。
　　
　　作为大清未出嫁的公主，想要出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作为已经出嫁的公主，而且嫁的还是蒙古，就没有那么严格了。只要阿木尔同意，她皇阿玛、额娘不反对，她完全可以带上她手下的勇士跟阿木尔一起随大军出征，朝臣还不能说什么。 
　　
　　想到此，大格格双眼发光，竟然生出一种想要六月初六那一天早点到来的想法。
　　
　　“你这丫头又想到什么鬼主意？还有几天就要大婚了，安安心心备嫁，不许再跟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知女莫若父，看大格格那眼神，康熙就知道这丫头又不老实，忍不住出言叮嘱。
　　
　　“知道知道”大格格连连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很快六月初六这一天就到了。
　　
　　康熙第一个公主出嫁，还是嫁在京里，那排场，比之前胤禛、三阿哥大婚也不遑多让。提前好几天，宫里各处就挂上了喜庆的红绸。
　　
　　到了正日子那一天，更是连许久不出宫走动的太皇太后、皇太后都惊动了。
　　
　　“娘娘，您怎么来了？”张罗伊得知太皇太后亲自过来送大格格出阁，又是感动，又是心忧。太皇太后的身子骨自打去年入冬以来，一日不如一日，她是真的怕太皇太后今儿出来这一趟，回头再有个好歹。
　　
　　太皇太后摆手，“今儿正好身子没那么沉，我就过来看看”大格格是康熙膝下如今存活的孩子里最大的，也是这些年往慈宁宫、寿康宫跑的最勤快的，嫁的又是来自科尔沁的阿木尔，于公于私，大格格在太皇太后心里都是不同的。
　　
　　若是身子骨实在不允许也就罢了，这几天正好精神不错，太皇太后就跟皇太后一起过来了，若非顾忌自己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在这个时代人看来不算什么有福气的，太皇太后都想临时抢了全福夫人的活计亲自给大格格梳头。
　　
　　“乌库玛麽……”见太皇太后眼圈通红，原本还挺高兴的大格格眼角也一阵发酸。等到宫人说时间差不多了，行完礼该出门了，大格格眼泪刷一下就落下来了，泪眼蒙蒙的拉着太皇太后跟张罗伊不愿意松手。
　　
　　张罗伊头天晚上还想着就算嫁出去，也还在紫禁城里，想见就能见，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这个时候被大格格、太皇太后情绪一感染，眼角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泛酸。却还不得不强忍着心中不舍一边轻声安慰大格格，一边还要顾着太皇太后，怕她老人家一时情绪太大身子骨出什么问题。
　　
　　总算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看着大格格含泪一步三回头跟阿木尔一起离开，张罗伊一时没忍住，直接抱着太皇太后胳膊呜咽了起来，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衣袖都哭湿了。
　　
　　看的旁边的皇贵妃、温僖贵妃、宣妃、宜妃等一众妃嫔嘴角直抽抽。
　　
　　太皇太后也很无奈，却又不好说什么。
　　
　　晚间，一切热闹归于平静，所有人都离开了，张罗伊用完晚膳，在咸福宫里随意溜达消食。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后殿，推开虚掩的木门，那股熟悉又陌生感扑面而来。
　　
　　院子里，属于大格格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搬空了，只院子里那颗她之前住时，就郁郁葱葱的柿子树依然郁郁葱葱的矗立着。
　　
　　“娘娘？小心，您忘了，这柿子树上有虫子，蛰人可疼了。”每年被柿子树上落下的虫子蛰伤的都有不少。夏月自己虽然没受过那罪，可看过其他人被蛰的惨状，至今记忆深刻。
　　
　　张罗伊笑着摇头，“你不提，我还真给忘了。行了，回去吧。这小院子，你让人看着点，经常打扫着，别让荒废了。”
　　
　　夏月连连点头，“娘娘放心吧，奴婢记着呢，不会让她们偷懒的。”她们也不敢偷懒，大格格就嫁在京里，又得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看看娘娘，到时候回自己院子一看，全是灰，不说娘娘，大格格就能把她们这些个懒货全都打死。
　　
　　张罗伊点头，“万岁爷？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朕听冬月说你出来溜达消食，在前面转了一圈没看到你，想着你可能来这边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在这边。怎么？端雅这才刚嫁出去一天都不到，就想闺女了？”
　　
　　“也不是，就是可能有点不太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端雅这还是好的，只嫁在京里，什么时候想了，说一声，不用两刻钟就能见到，胤禛、胤祎、三格格也都还在宫里住着。
　　
　　等荣安嫁的时候，才要命，到时候胤禛、胤祎肯定都已经搬出宫去了，荣安嫁的又远……康熙想想那场景自己都觉得心酸。就更不敢想今天端雅跟阿木尔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哭成个泪人似的的张罗伊了。“要不，你再生一个？”
　　
　　康熙老话重提。
　　
　　“不生。”有那时间，她还不如去逗逗大孙子小弘晟呢。
　　
　　可有时候生命的到来就是这么神奇，张罗伊跟康熙一起的时候，明明已经尽量避开排卵期了，一个月之后，太医按例给她诊脉时，还是诊出了滑脉。
　　
　　“娘娘，您没事吧？”夏月以为张罗伊是太高兴了，生怕张罗伊跟范进中举一样被巨大的惊喜靥着，却不知张罗伊其实是震惊的有些呆住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后宫众人。所有人都没想到，张罗伊都那么大年纪了，大孙子都有了，竟然还能怀上。
　　
　　“这位也太好孕了吧？”一时间后宫不知打翻了多少醋缸，酸的大格格远在宫外都能闻到那味，跑回来看她额娘。
　　
　　富察氏更是一天不落，见天抱着小弘晟没事就往咸福宫跑，美其名曰替她家爷照顾额娘，实则是想过来沾沾她额娘身上的福气，让她也能多点好孕……
　　
　　“啊啊……”小弘晟从他额娘怀里伸出两个小胖爪子，一个劲朝张罗伊要抱抱。
　　
　　之前小弘晟小的时候，张罗伊天天抱，现在这孩子五六个月了，小手小脚力气见长，张罗伊又怀了孕，哪里还敢抱他？只能拿着拨浪鼓、小老虎在旁边逗他。
　　
　　还好这孩子好哄，只要张罗伊在旁边，他就不哭，就是一个人啃小手小脚自己玩都能玩半天。
　　
　　“还是额娘会带孩子。这孩子在额娘跟前从来不爱哭，回去一个不如意就鬼哭狼嚎的……”如今天热，小弘晟又还小，冰不敢让他多用，在阿哥所，小弘晟经常因为热哭。在咸福宫这边就从来不会这样。要不是，张罗伊又怀上了，有时候气的富察氏都想直接把他扔咸福宫让张罗伊养。
　　
　　张罗伊摇头，伸手揉揉小弘晟头上呆萌的软毛，在小家伙看过来时，低头给了小家伙一个额头吻，逗的小家伙咯咯笑，这才转头冲富察氏笑着道，“胤禛这些日子还忙着？”
　　
　　富察氏点头，“还忙着，白日里几乎见不到人。回来也大都跟几位幕僚先生泡在书房里。昨儿儿媳隐约听爷提起，好像说是什么时候要出京去南边一趟，去的时间好像还不短。”
　　
　　张罗伊点头，估摸着是海贸的工作进入了下一段，对此，张罗伊并没说什么，反而突然转头看向大格格，“你这趟进宫是不是也还有什么话要跟额娘说？”看她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格格点头，“是有点事情……朝中再有战事，孩儿想跟阿木尔一起带兵出征。”
　　
　　“出征？”富察氏惊呼，下意识转头看向张罗伊。
　　
　　富察氏原以为张罗伊听闻此言，会大发雷霆让大格格立刻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结果却发现，张罗伊就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对此事很淡定，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甚至从头到尾就只问了一句，“你都想清楚了？”就没再提这事，相当于是默许了。
　　
　　回到阿哥所，等胤禛忙完回来，富察氏忍不住跟胤禛说起此事，“爷，额娘这是不是太随意了？怎么能让大姐出征呢？多危险啊？”饶是富察氏自认自己算是比较有见识，也比较开明的，也依然不能理解张罗伊此时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大姐天生神力，骑射武力尤在我之上。其他方面，更是深的皇阿玛真传。若非这次我要去南边操持海贸一事，这次出征，我也会请战。我可以，大姐为什么不可以？”难道就因为大姐是女子？




233.  233   233

　　胤禛忍不住冷嗤。他可不觉得他大姐比一般人差什么。
　　
　　这也就是阿木尔被留京了, 不然以她大姐腹中所学以及那一身强大的武力值，到了草原上，绝对也是个可以搅动一番风云的人物。
　　
　　但这只是胤禛的想法, 哪怕有太皇太后这个辅佐三代帝王的当代奇女子在, 从骨子里歧视女性的男人依然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
　　
　　大格格想要跟阿木尔一起出征的事情传出去，在朝堂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康熙这个做皇阿玛的都还没说什么呢, 就有一大堆人跳出来痛心疾首的指责大格格，那样子就差说大格格祸乱朝纲了。
　　
　　“这些人, 太过分了”消息传到后宫, 四格格气的不行。
　　
　　自打姐妹四人一起去了一趟江南后, 不管她们各自母妃之间关系如何, 四姐妹的关系却是实实在在缓和了不少。即便回到京城，姐妹几个除了日常的一起上课之外, 私下还会三五不时一起聚聚，关系比之前在江南时还好。
　　
　　大皇姐嫁人后，虽然见的少了, 却并没有忘了她们，经常给她们送一些宫外的小玩意, 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份情义却是难得。这些人简直该死……
　　
　　“确实太过分了……”二格格附和点头, 脸色同样不好看。
　　
　　无他, 现在被众朝臣跳出来指责的大皇姐, 何尝不是以后的她们？可能轮到她们, 她们还不如大皇姐。她们可没有大皇姐在皇阿玛那那么受宠, 更没有愿意永远无条件支持她们，给她们撑腰的母妃、兄弟。
　　
　　“三妹，你怎么这么淡定？他们那么说大皇姐, 难道你就不生气？”二格格转头看到旁边气定神闲喝着茶的三格格，有些恼火的道。
　　
　　“为什么要生气？”三格格挑眉，“大姐要出征的事情，额娘已经同意了，战场上刀剑无眼，皇阿玛本来担心大姐受伤，不同意。大姐想要得皇阿玛恩准恐怕还有的磨，结果他们这么一整，皇阿玛就算是为了大姐，也只能同意。说起来，还得谢谢他们呢。”大姐知道这事，不知道多开心，直接在额娘那高兴的又唱又跳的。
　　
　　“啊？”二格格、四格格对视一眼，双双傻眼，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三格格抿唇轻笑，这主意还是她给大姐出的呢，若非如此，大姐想要带着她那五百包衣上战场，可没那么容易。
　　
　　*乾清宫
　　
　　“万岁爷，东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件。”梁九功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件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
　　
　　信件估计涉及到的事情比较机密，信口做了封漆处理。
　　
　　康熙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一连叫了几声“好”，待信件全部看完，才又从头细看了一遍，让梁九功召索额图、纳兰明珠、安亲王岳乐等几位重臣进宫议事。
　　
　　几人一开始进宫时，只知道康熙收到了八百里加急，且心情不错，并不知具体事情，心里还有几分忐忑。待从康熙那得知彭春带兵攻入雅克萨，撤兵后对方卷土重来，又被彭春狠揍了两顿，不得不跟大清坐下来和谈，划定边界之后都很是兴奋。
　　
　　兴奋之余，就是商议跟俄国谈判要坚持的底线，要尽可能争取的利益，以及这次前去跟俄国谈判的正副使。
　　
　　“万岁爷，臣主动请缨，愿为正使与俄国人谈判。”
　　
　　这几年，因为当初决策失误，跟宫里五阿哥生分，也因此有点不被康熙待见的索额图，在康熙提到正副使时，忙抓住机会第一个主动站出来道。
　　
　　康熙思量了一番，点头。“那就由爱卿任正使。至于副使人选……”
　　
　　“臣推荐二皇子为副使。”
　　
　　“胤禛他，朕另有安排。”本来他也有意让胤禛为副使，一来可以给胤禛一个磨砺的机会，另一个他的性子、身份也合适，但现在海贸那边事情进行的不错，胤禛不日就要离京出发前往泉州，时间上不能兼顾。
　　
　　“臣觉得遏必隆家的五小子阿灵阿跟富察马齐都不错。”安亲王岳乐道。
　　
　　纳兰明珠反驳，“可是这二人都没带过兵。臣听闻葛尔丹跟俄国一直有联系，此次前去谈判，不排除俄国让葛尔丹背地里捣乱，亦或是名为谈判实为搞事的可能，臣以为还是要带一个能带兵的将领为副使为好。臣推荐佟国纲佟大人。”
　　
　　康熙点头，若有所思。
　　
　　次日朝会，康熙抛出这个问题与重臣讨论，经过几日商讨，最后定了索额图为正使，富察马齐与佟国纲为副使，不日出发，前去与俄国人进行谈判。
　　
　　另一边，考虑到，葛尔丹可能会借此机会作乱，康熙又叫了恭亲王常宁、安亲王岳乐、简亲王雅布等人进宫商讨，征伐葛尔丹一事。
　　
　　只不同的是，索额图等人是大张旗鼓的出京。而率领大军出征西北的几路人马头领却是私下里秘密议定的。就连大军调动，调的都不是京城里的军队。
　　
　　张罗伊都是一段时间不见大格格进宫请安，才意识到大格格可能不在京城了。
　　
　　“额娘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大姐）？”宫人都离开了，三格格一边给张罗伊削苹果，一边道。
　　
　　“当然担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子女在外，还是出去打战，不担忧几乎不可能。“但是额娘相信自己养出来的孩子，相信你们不是菟丝花，相信你们能照顾好自己。”
　　
　　三格格重重点头，手上削苹果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又笑着道，“那明儿，大哥离京您还去送吗？”问完，三格格看了看张罗伊的肚子又接着道，“要不就别去了吧？”额娘这一胎可还没满三个月呢，万一到时候情绪太激动，再伤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怎么办？
　　
　　“那就不去吧”反正该交代的，这些日子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她也不喜欢离别的气氛，“你把我准备的盒子给你哥送去。”本来她一样的准备了两个，还给大格格也准备了一个，结果这孩子走的太急了，也没跟她说一声，现在就是想要人给她送过去也不知道人到哪儿了。
　　
　　“好”三格格答应了，当即去看额娘给大哥准备的盒子。看到盒子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三格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提着盒子都快到阿哥所了才反应过来，另一个应该是额娘本来给大姐准备的。“叫你不说一声就偷跑，活该得不到额娘的好东西！”额娘手里好东西可是不少。
　　
　　同一时间，远在西北的葛尔丹也收到了来自俄国方面的书信，大意是想要跟葛尔丹合作共同图谋大清。
　　
　　“大汗？我们要跟俄国合作吗？”
　　
　　“合作？合作什么？俄国人在雅克萨被彭春打的屎都出来了，也没见敢吭一声，还主要提出要跟大清和谈，你觉得他们敢出兵打大清？”葛尔丹将信件往桌子上一扔，直接嗤笑出声。
　　
　　“那难道就这么放过大清？”葛尔丹这几年南征北战，成功占了不少地方，养大了自己野心的同时，也让他手底下的人野心急剧膨胀，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见天想着打战抢夺战利品，压根不怎么把大清放在眼里。
　　
　　这会儿见葛尔丹竟似没有要攻打大清的意思，底下几人早就急了，眼神乱飞，互相使眼色让对方站出来，请大汗发兵攻打大清。
　　
　　葛尔丹又不是瞎子，底下人的小动作怎么可能看不见，不过这正是他希望的。
　　
　　虽然俄国人只想着空手套白狼，可他们有句话没说错，有跟俄国谈判的事情牵制，于他而言，确实是个出兵的好时机。且他这会儿刚拿下瓦刺并控制了南疆，正是兵锋正盛的时候，若是能一鼓作气拿下漠北喀尔喀蒙古……
　　
　　葛尔丹想的很好，行动力也不可谓不快。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得到葛尔丹来袭的消息仓促应战，压根不是对方一合之敌就被击败了。
　　
　　消息传到京城，索额图那边已经跟俄国前来谈判的官员见上了，开始了双方初次的互相试探性会面；胤禛也已经到了泉州，由胤禛亲自主持的，第一批海贸共十搜海船，已经离港出海……
　　
　　“夏月，你说端雅这会儿会在哪儿？”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里，张罗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张罗伊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不过冬天的衣服宽大，除非在室内，不穿外面的大衣服否则倒是不怎么看的出来。
　　
　　然饶是如此，因为张罗伊三十多岁高龄产妇的身份，长子胤禛、长女端雅又都不在身边，夏月她们依然伺候的很是小心，就怕张罗伊这一胎出什么意外。
　　
　　大格格离京出征的事情，外面虽然瞒的紧，夏月作为张罗伊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却是知道的，不过她也不知道大格格这会儿在哪儿。
　　
　　只能安慰张罗伊，“西北那边只听说葛尔丹跟土谢图汗打了一战，其他的都没听说，估计大格格她们还没到喀尔喀那边……”
　　
　　怎么可能？大格格她们都离开多久了？怎么可能还没到？除非，康熙一开始预估错误，让她们去的不是喀尔喀蒙古，亦或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张罗伊抚着肚子摇头。
　　
　　“可是小阿哥又闹娘娘了？”看张罗伊手上动作，夏月以为张罗伊不舒服，慌忙上前询问。甚至着急之下，扯着嗓子就想让人去请太医。
　　
　　被张罗伊张罗伊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没有，今儿这孩子挺乖的，一点都没闹我。”
　　
　　“没闹好，没闹好”小阿哥若是一直闹腾，她真怕娘娘的身体吃不住。虽然娘娘看着年轻，可毕竟年纪在那儿了。
　　
　　至于大格格那儿，“娘娘也别太担心了，格格身边还有额附跟侍卫跟着呢，护住格格肯定没问题的。再说格格的本事，您还不知道？那可是宫里等闲御前侍卫都近不得身的。”若不是大格格本身实在能耐，她们娘娘跟万岁爷也不敢让人跑去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




234.  234（捉虫）   234

　　张罗伊点头, 却不知此时此刻，远在一千多里之外的喀尔喀蒙古四部之一的车臣部，大格格正与葛尔丹的骑兵短兵相接。 
　　
　　“不愧是跟着葛尔丹攻占塔什干、布哈拉, 占领乌兹别克汗国的骑兵, 果然气势十足……”
　　
　　车臣部，一处比较隐蔽的小坡上, 大格格脸带微笑的骑在战马上，与阿木尔并肩而立, 身边是康熙赏赐给她的五百包衣勇士。
　　
　　看着挥骑着马舞着弯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准格尔骑兵, 估摸着差不多了, 大格格冲旁边一举着两根旗子的包衣勇士一挥手。
　　
　　那人得令, 唰的一下在马上站起身，然后快速刷刷挥动了几下旗帜, 就见准格尔骑兵侧翼突然冲杀出来一群身着大清下五旗旗服同样气势不凡的骑兵。
　　
　　这一支骑兵出现的突然，吓了葛尔丹手下那帮人一跳。只是他们正处于集体冲杀阶段，马速很快, 身边又都是同袍，根本不好调转马头来御敌。
　　
　　而突然杀出来的大清骑兵却占据地利优势, 不仅在一开始就在对方他们猝不及防之下, 给他们来了几轮箭雨, 收割了一波人头, 让他们乱了阵仗, 还在把他们像驱赶牛羊一样往一个方向赶……
　　
　　葛尔丹手下这些骑兵, 跟着葛尔丹四处征战这么久, 心里第一次涌出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这些人或许残暴弑/杀，却都是非常强悍的战士，即便面对大清将士的突然两翼伏击, 有目的驱赶，并有史以来最大伤亡，在一开始的混乱之后，也很快就在头领的呼喝下做出了相应的应对。
　　
　　很快，两边人马就不分彼此的胶着在了一起。认真看，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他们大清这边，竟然还要势弱一些。 
　　
　　“公主？你要做什么？”注意到大格格眉头越蹙越深，双眼却越来越亮，阿木尔下意识紧了紧缰绳，无奈的压低声音道，“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万岁爷，不会亲自下场的。” 
　　
　　“你也说了是之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怎么可能那么绝对？再说，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那边”，大格格手执马鞭指了指左侧方向。“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难道你让我就在这看着，我大清的勇士一点点被葛尔丹的骑兵蚕食？要知道，战场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很可能我们这里败了，还会累及另一边的安亲王他们。”
　　
　　“我带人去。”
　　
　　“你去了，谁护着我？行了，我看了，他们这伙人没带大炮，就连枪支都没有，整体危险性不大，走吧，勇士们，跟我杀……”
　　
　　大格格一声既出，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打马飞了出去。
　　
　　阿木尔愣了两息，怕大格格出事，顾不上多想赶紧打马跟上。
　　
　　旁边的勇士们，眼见着立功的机会来了，眼冒蓝光也都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两方距离在不断的拉近，到了三百步内，大格格不动声色的从背上，把皇阿玛特意让工部替她做的弓，取了下来，弯弓搭箭，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人，便是一箭。
　　
　　大格格射出第一箭时，双方距离还在两百步左右，正常这个距离就算加上他的冲击速度，箭到他这里也还有一百八十步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一般人来说，根本射不到那么远，就算能射那么远，箭枝到跟前也没了力度。
　　
　　更何况，射过来的那个人，远远看去还是个娘们，能有多大力度？因此被锁定的大汉明明看到了那支箭，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挥舞着弯刀一个劲往前冲，那凶厉的眼神似是已经把大格格当成了他的掌中猎物。
　　
　　“呵……”大格格嗤笑一声，兜头又是一箭过去，这次是两箭齐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直奔那大汉而去。
　　
　　大汉失了先机，等到三支箭带着凌厉气势到跟前，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饶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奋力挥刀挡开了第一箭，身体后仰勉强躲开了第二支箭，却再也躲不开第三支箭，整个人被箭强大的后劲带的从马上飞了出去，死的不能再死了。
　　
　　“嗷嗷……” 
　　
　　大格格三箭将对面冲在最前面的人射落马下，又接连两箭再取两人首级，极大的鼓舞了自己这边的士气。
　　
　　跟在她身后的勇士们嗷嗷叫着悍不畏死的朝着对面扑去。
　　
　　就连一开始还一心挂着大格格，生怕自己一个没护住让大格格受伤的阿木尔这时候也被激出了身体内的血性，避开敌人射过来的一箭，转头就将一人射落马下。
　　
　　待过了这一阵箭雨，双方真刀实枪的砍在一起，那更是个个凶性毕露。
　　
　　大格格本身武艺就不俗，又天生神力，一根长戟被她舞的虎虎生风，靠近她的敌人，俱都不是她三五合之敌。
　　
　　一开始，对面的敌人，看她是个女人，以为她弱，柿子挑软的捏挑上她，结果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就没几个撑到十招的，而且撑得越久，死的越惨，后面的见了就全都避着她走，只能她自己主动挥舞着长戟杀上门去……阿木尔跟几个贴身护卫就护在她身边，跟着她一阵左冲右突。
　　
　　敌人原先的骑兵阵被她这么一搅合，直接全都给冲散了，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阵势。 
　　
　　安亲王岳乐辛苦解决了另一边的人，带人前来驰援，看到的就是葛尔丹引以为傲的轻骑兵被从没上过战场的大格格带着人杀的四处逃窜的场景。 
　　
　　场面远看还有点搞笑，就像一群人在陪着一个小姑娘玩游戏，离得近了，却能感受到大格格等人身上逸散出的蓬勃杀气。
　　
　　“王爷？” 
　　
　　“大公主，当为大清当朝第一巴图鲁。”
　　
　　世人一直以来对女子，多有看不起，之前大格格闹着要跟着大军一起出征，后恭亲王、简亲王不愿意带着这位玩，安亲王虽然看在咸福宫的面子上接手了，心里却并不是没有迟疑的。
　　
　　如今，见到场上的场景，安亲王胸中充斥的却满满都是庆幸。庆幸大格格是个脸皮厚的，死皮赖脸不顾他们面色不好，愣是来了；庆幸他顶着压力给了大格格一次单独领兵的权利，否则又有谁知道，他们大清的大公主竟是不输当年鳌中堂的勇士。
　　
　　有了大格格的勇武，再有二皇子的为人、能力，咸福宫娴贵妃的福气运势，二皇子的储君之位会更加稳固。想到此，安亲王挥手让人去帮大格格他们快速拿下那些骑兵的声音都是颤的。
　　
　　“王爷？可是抓住了葛尔丹？”大格格从战场上下来很激动，虽然因为第一次上战场有些生理不适，从马上下来有些手软脚软，却也还好。看到安亲王激动的样子，大格格还以为安亲王抓住了葛尔丹，几乎是在阿木尔的搀扶下一路带小跑的到了安亲王跟前。
　　
　　安亲王摇头，“并未看到葛尔丹的踪迹。”
　　
　　“没看到？我这边也没看到，难道葛尔丹去了札萨克图汗部？”那可就便宜简亲王了。
　　
　　“也没去札萨克图汗部，属下刚刚让人审问了俘虏的骑兵头领，他说葛尔丹还留在土谢图汗部那边，没有跟过来。现在葛尔丹很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边已经赢了，公主，我们要不要……”
　　
　　跟着大格格过来的一个包衣，脑袋瓜子很灵活，抓到人，第一时间就去提审了一个看着穿的就和别人不一样的骑兵头领。从他那儿得了有用的情报，第一时间就过来回禀道。 
　　
　　当然要，这场战，只有生擒或是杀死葛尔丹才能彻底结束，因此能够生擒或是杀死葛尔丹也是这一战最大的功劳。不过这个并不是她说了算，还得看安亲王的意思。这么想着，大格格转头看向安亲王岳乐，等他示下。
　　
　　岳乐点头，不过，“葛尔丹不是蠢人，这里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除了要去土谢图汗部围追他，还要提前绕道前面堵截。”另外札萨克图汗部那边，雅布还没让人传来消息，也不知道他那边进展如何，也要让人去看看。
　　
　　“那我跟额驸带人绕到前面去堵截。”决不能让葛尔丹逃走。
　　
　　岳乐点头，另点齐兵马亲自前往土谢图汗部落所在地去围追葛尔丹……
　　
　　* 
　　
　　“下雪了……也不知道端雅她们现在在哪儿？穿的暖不暖？吃的东西合不合胃口？”
　　
　　远在京城的张罗伊，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忍不住又为远在西北的长女操心起来。 
　　
　　前些日子，西北来了捷报，康熙怕她担心，把捷报内容给她念了，大格格她们打退了葛尔丹攻打车臣部和札萨克图汗部的骑兵，歼灭对方骑兵三千余，其中就有一小半是大格格跟阿木尔的功劳。
　　
　　对此，张罗伊这个做额娘的当然是很为大格格高兴，也很引以为豪的。因为这一战，不仅向世人证明，大清的女子也可上阵杀敌，也能打战，还可以在索额图跟佟国纲、富察马齐他们跟俄国签订条约的时候给他们更多的信心，让他们为大清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可是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连京城都下了雪，西北那边的天气肯定只会更甚，她是真的担心，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的大格格会受不了西北的气候。
　　
　　“万……”夏月正想上前劝劝，见康熙冒雪从外面进来，忙弯腰给康熙行礼。 
　　
　　康熙摆手，示意夏月等人退下，从夏月手中接过薄毯子，走到窗前，替张罗伊披上，顺势将人拥到怀里。
　　
　　张罗伊闻到康熙身上熟悉的熏香，知道是康熙，也没挣扎，反而有些不安的伸出双手搂住了康熙的腰。




235.  235   235

　　“爷, 我有点怕”不知道是不是孕妇情绪不太稳定的关系，张罗伊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康熙轻抚着张罗伊后辈安抚，直到张罗伊靠在他怀里睡过去, 这才将人小心翼翼安置到床上, 给张罗伊盖好被子，交代夏月好好照顾张罗伊, 伸手轻抚了抚张罗伊的脸，又看了看张罗伊已经显怀的肚子, 转身离开。
　　
　　“万岁爷？公主跟额驸没有拦住葛尔丹, 冒险进入葛尔丹领地的事, 不跟贵妃娘娘说吗？”这事就算能瞒得住一时, 也瞒不了太久，时间长了, 公主跟额驸那边一直没有书信回来，娘娘一定会起疑的。 
　　
　　“先别提。”康熙摇头，“回头寻个机会, 再说”现在还不是说这事的最好时机。
　　
　　虽然端雅此举，有些冒险, 但只要不暴露, 以端雅跟阿木尔的身手, 最起码自保无虞。
　　
　　“策妄阿拉布坦、索诺木阿拉布坦最近在做什么？”
　　
　　策妄阿拉布坦、索诺木阿拉布坦是葛尔丹兄长僧格的长子、次子, 当年若非僧格在准格尔的贵族内讧中被杀, 如今他们兄弟在准格尔应该是太子、皇子的身份。现在却身份尴尬, 他就不相信, 他们没点想法。
　　
　　就算策妄阿拉布坦兄弟没什么想法，葛尔丹对上已经成年的前准格尔大汗之子，难道就能安之若素？
　　
　　这里面只要双方有一方有丁点想法, 身边再有人说上那么两句，都得生死相搏。
　　
　　届时，两方势力牵涉其中，准格尔必然乱起。端雅跟阿木尔身处其中会有更多机会。
　　
　　“这几年葛尔丹在准格尔威望日盛。策妄阿拉布坦、索诺木阿拉布坦兄弟表面上并不敢做什么，只私底下有些小动作。若是我们让人从中引导……”
　　
　　康熙颔首，“要想办法让准格尔乱起来……”可惜策妄阿拉布坦兄弟太弱了，但凡策妄阿拉布坦兄弟几个里面有一个可以的，他再在背后稍微扶持一下，就可以让葛尔丹疲于应付内部混乱，没时间再想图谋喀尔喀蒙古甚至大清之事，甚至他还能趁机收复准格尔。
　　
　　* 
　　
　　另一边，远在西北大格格跟阿木尔带着十几名侍卫扮作迷路的游商已经到了准格尔此时的政/治中心伊犁河谷。 
　　
　　因为他们身上带着一些当地人特别需要的盐、茶等货物，给出的价格又合理，还拿出一些精品茶叶送给当地头领做礼物，当地人对他们的态度非常友好。
　　
　　很快，一行人就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即便一行人表示天气寒冷落雪，道路难行，要先在当地购买毛皮等货物，等开春以后才会离开，也没有引起当地人丝毫怀疑。 
　　
　　“头领，今天我在外面又买到二十张上好的狼皮……”阿木尔还没进门，就吆喝了一句，声音很大，显得特别开心那种。
　　
　　待进了内室，才小声跟大格格道，“跟京城过来的人联系上了。这是万岁爷给你的密信……”说着，阿木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小孩玩具的球型木头九连环递到大格格跟前，大格格接过来看了一眼，当即笑道，“这还真是皇阿玛的手笔。”
　　
　　说完手指在圆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便有一个地方的木块被推了出来，然后如此这般几次，好好的圆球很快就被拆成了七零八落的几块。
　　
　　阿木尔原以为万岁爷给大格格的密信是藏在圆球里面，结果圆球都被拆完了，也没看到什么信物，阿木尔还以为接头的人给错了，或者是自己什么时候没注意让人掉了包，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大格格一开始也有些错愕，错愕之后，忽而想到什么，开始拿起木块仔细翻看，果然，就见每个木块上隐蔽处都刻有极小的一两个字。字很小，若是不认真寻找，压根不会注意。
　　
　　看完密信，大格格扭头看向阿木尔，“那人可还有其他交代？”
　　
　　阿木尔点头，“他还跟我提了几个人，身份虽然都不高，但都是几个大人物府邸里的奴仆……”其中就包括葛尔丹府上的一个帮厨，策妄阿拉布坦府上的一个采买，还有准格尔几位有权势的大人物人家的不起眼小人物。 
　　
　　别小看这些小人物用得好，关键时候比很多大人物都管用。
　　
　　大格格点头，脑袋里忍不住开始思量计策。
　　
　　她跟阿木尔这次之所以冒着一定风险前来伊利河谷，最大的目的当然是杀了葛尔丹，永绝后患。可葛尔丹并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就他们几个人想要在葛尔丹的地盘上刺杀葛尔丹，不啻与痴人说梦。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智取。否则就只能像皇阿玛密信里说的那样想办法挑拨策妄阿拉布坦几兄弟，让他们内斗。 
　　
　　可是，真不是大格格看不上策妄阿拉布坦几兄弟，而是以她这些日子在这里了解到的情况，策妄阿拉布坦几兄弟跟葛尔丹实力相差太大，说服策妄阿拉布坦跟葛尔丹斗，恐怕还不如说服他脱离准格尔投靠大清容易。 
　　
　　“公主、额驸，属下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大格格一时之间自己没什么好主意，本着集思广益的想法，叫了这次跟她们一起过来，其中最得她信任，也是平时脑瓜子比较机灵的两个人过来一起商量。没想到其中一人还真想出点东西。
　　
　　“什么想法？” 
　　
　　“那个……属下之前偶尔一次，听人提过，说是苹果种子吃多了会中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苹果种子？”
　　
　　侍卫点头，“听说不需要很多，磨碎了，只需要一小碗，就能要人命，属下之前在外面逛的时候，在一些铺子里看到过苹果……”
　　
　　大格格点头，来回踱步思忖，想着怎么能把这个苹果种子用的更好。等等，刚刚阿木尔说的那人提到葛尔丹府上一个帮厨，再思及他们之前打听到的，葛尔丹很喜欢中原的食物，犹爱面食……大格格心里突然有了很不错的主意。不过这个主意是建立在，苹果种子真的能杀、人这个前提下。
　　
　　因此，大格格又细问了那侍卫几句，确定了苹果种子真的能杀、人，这才让人离开。 
　　
　　阿木尔则对此仍然有所怀疑，“我之前也不是没有误吞过苹果种子，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万一不成……”
　　
　　“万一不成，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可万一成了呢……”那报酬可就太丰厚了。大格格两眼放光。而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是让人根据那帮厨的喜好，送他些礼物，然后再让他从他们手里‘采买’一些‘面粉’罢了。 
　　
　　对方甚至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怀疑，只会以为他们之所以这么巴结他，是为了来年运来货品，能够卖进台吉府铺路而已。
　　
　　“就这么办。策妄阿拉布坦那边该做的，还是一样做。我们两线并行。” 
　　
　　“好吧。”大格格已经决定的事情，阿木尔也没再泼冷水，而是开始联系商人购买苹果。
　　
　　这个时代，水果保存不易，苹果算是比较耐放的，饶是如此，他们洒出大把银子，也不过买到不到五百个苹果，还是那种表皮皱巴巴，一看就失水很严重，口味不怎么佳的。
　　
　　所有苹果切开，种子搜集到一起，也就那么一点。磨成粉就更少了，掺到面粉里更少。
　　
　　担心分散太开，影响药效，大格格让人送出去的面粉都没敢送多。
　　
　　好在，他们这边是以让台吉尝尝他们面粉的好味道，来年照顾他们生意这样的由头送的，送的时候，顺带着还送了那帮厨一堆好东西，那人得了好东西，只以为面粉他们本就带的不多，也没多想。 
　　
　　再说大格格这边，东西已经送进去了，能尽的人事，他们已经尽了，接下来能不能得偿所愿，就只能听天命了……是以也就将此事扔到了一边，只让人注意着葛尔丹府上的动静，就开始全力做策妄阿拉布坦几兄弟的思想工作，同时鼓动几兄弟身边的亲信帮策妄阿拉布坦夺权。
　　
　　只是进展很是缓慢，策妄阿拉布坦几兄弟慑于葛尔丹威名，虽然私底下串联了一些官员，明面上却并不敢有太大动作。
　　
　　弄的大格格很是火大，都想暗搓搓的给他们来个刺杀什么的，刺激他们一下让他们步子迈大一点。
　　
　　结果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动手，葛尔丹在得知策妄阿拉布坦几兄弟竟然敢串联搞事后，就先一步跟亲信合谋，直接毒/杀了索诺木阿拉布坦……
　　
　　“你说，这算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格格得知消息摇头轻笑，就是他们之前精心准备的‘面粉’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木尔摇头，他也不清楚，不过现在暂时也顾不上那边，“策妄阿拉布坦那边，葛尔丹也动手了，只是我们帮着拖了一会儿，对方派去的杀手没能成功。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策妄阿拉布坦明显不是葛尔丹的对手……”两人实力相差太大了。而且现在葛尔丹既然敢把这个事情弄到台面上来，还一出手就是杀招，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就算是有人知道人是他弄死的也拿他没办法。再让策妄阿拉布坦留下，策妄阿拉布坦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按照皇阿玛说的，安排人接应策妄阿拉布坦和他的人离开……”至于她们，到时候趁着混乱，不知道能不能刺杀葛尔丹一波……
　　




236. [最新] 236正文完   236

　　*京城
　　
　　策妄阿拉布坦带人从伊犁河谷出走来投的消息传到京城是在康熙二十五年正月里。
　　
　　彼时, 外面正落着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新年刚过, 咸福宫各处挂的喜庆的红绸还没拆下来。
　　
　　马上就元宵节了, 富察氏、三格格正在夏月、冬月的帮忙下热热闹闹的动手扎灯笼。已经十一个月的弘晟已经能扶着人晃晃悠悠走几步了，此时正扶着张罗伊的大腿, 伸手小心翼翼去触碰张罗伊鼓起的肚子。
　　
　　他对玛玛（玛麽）圆鼓鼓的肚子很感兴趣，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玛玛的肚子上咿咿呀呀跟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叔叔/姑姑聊天。
　　
　　从冯有才口中得知, 前线有消息送回来, 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大格格来信, 心里正焦着的张罗伊闻言, 腾一下，扶着扶手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原本扶着张罗伊大腿的弘晟没有防备, 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小家伙也没哭，抱着张罗伊的腿自己吭哧吭哧爬了起来。
　　
　　“消息怎么说的？端雅现在在哪儿？”
　　
　　张罗伊急急看向冯有才，富察氏、三格格也都停下手中动作, 直直看过来。
　　
　　看的冯有才大冷天的直冒汗。
　　
　　“说是策妄阿拉布坦在我们格格的帮助下带人从葛尔丹手底下逃了出来，我们格格在哪儿在哪儿, 奴才没有打听出来……可能万岁爷知道？”
　　
　　“皇阿玛现在在做什么？”三格格看看一脸焦急的额娘, 突然开口。
　　
　　“万岁爷得了急报, 就召集了几位大臣进宫议事, 现在……”
　　
　　“孩儿这就去一趟乾清宫”冯有才话音未落, 三格格便站起来, 让宫人伺候她穿上外裳、大氅, 跟张罗伊说了一声，就急急出了门。
　　
　　张罗伊心里实在记挂大格格，也没反对, 只让她路上慢点走，别摔了。
　　
　　待三格格离开后，富察氏也不做灯笼了，过来扶着张罗伊坐下，由着弘晟继续巴在张罗伊身边自娱自乐，斟酌的开口安抚张罗伊。“额娘也别太担心，大姐向来是有主意的，身边又有额驸跟护卫在，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张罗伊摇头，“她就是太有主意了。”冯有才带来的消息虽然少，细细分析，却能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大格格这段时间压根没有在喀尔喀蒙古，而是很大可能跟着葛尔丹去了葛尔丹老巢伊犁河谷。
　　
　　一想到这两个月，那丫头都在敌人家门口蹦跶，张罗伊就一阵阵心悸后怕。“还好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只大格格那丫头一个这么疯……”，这要是再多几个，她都怀疑她是不是要被几个孩子吓出心脏病来。
　　
　　富察氏笑，心里却在腹诽，您生的这几个，可不止大格格一个胆子、主意这么大，他们爷也不遑多让。只是没敢闹到您跟前来罢了。
　　
　　之前去南边，胤禛心里其实也是存过自己跟着大船出海看看的念头的，后来是富察氏跟胤禛身边的几位谋士先生死活不同意，又好一番苦劝，才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不然这时候……长子、长女都在外面生死未卜，肚子又怀着孩子，张罗伊恐怕真的得疯。
　　
　　“玛玛……啊啊……”弘晟突然轻拍了拍张罗伊的大腿，指指张罗伊肚子。
　　
　　张罗伊回神，感受到肚子里的胎动，轻抚了抚，笑着伸手揉了揉弘晟脑袋上柔软的毛发，“弘晟听到玛麽肚子里胎儿动了？那是小叔叔/小姑姑在跟弘晟打招呼哦。再过两个多月，小叔叔/小姑姑就要出来了呢，到时候弘晟带着他/她玩好不好？”
　　
　　“啊啊……”弘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拍着小胖爪子，啊啊叫着，笑的口水直流。
　　
　　与此同时，前朝
　　
　　康熙正在跟裕亲王、康亲王、纳兰明珠、佟国维几人就西北送回来的消息商议要事。
　　
　　西北送回来的消息，其实远比冯有才在咸福宫说的要多得多。
　　
　　消息里不仅说了策妄阿拉布坦在大格格他们的帮助下带着他的人从葛尔丹手底下逃出来，想要投靠大清之事。还提到策妄阿拉布坦在离开前跟大格格她们一起算计了葛尔丹一次，令葛尔丹追踪他的先头部队两千余人全军覆没。以至于葛尔丹为了报仇，竟然天寒地冻的出动了两万劲骑追击策妄阿拉布坦。
　　
　　算算时间，在他们收到这个消息之前，他们应该已经逃了有大半个月。
　　
　　消息里还提到，之前逃走时，大格格策划了几次刺杀，包括再次让人往葛尔丹身边送好不容易寻来的研磨成粉的苹果种子，以及正面刺杀。可惜天不遂人愿，都没能成功。
　　
　　“若是路线没有大的改变，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大致在这里。”佟国维手指上西北舆图上一个位置上点了点。
　　
　　众人点头，“但是也不能排除大公主他们可能绕道其他地方。”毕竟他们能猜到的，葛尔丹肯定也能猜到，葛尔丹后面派出了那么多人追杀，大格格她们人手少，又带着一些老弱妇孺，为了自保，必然不能让人猜到他们具体的路线。
　　
　　康熙点头，“现在就看，两边谁能先找到他们。”岳乐、雅布、常宁的人手就在喀尔喀附近，收到消息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前往接应，可是西北地势复杂，尤其如今冰天雪地的，很容易在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中迷失方向。想要顺利接应到人，并带着人顺利返回并不容易。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二月，消息再次传来，常宁部遭遇葛尔丹，败逃。
　　
　　幸运的是，常宁并没有落到葛尔丹手上，葛尔丹也依然没有搞明白大格格、阿木尔他们逃跑的路线……
　　
　　此时，张罗伊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稍有情绪激动，就可能会生，康熙跟三格格他们压根不敢让张罗伊知道这消息。
　　
　　为了安抚张罗伊的情绪，不仅富察氏见天抱着小弘晟往咸福宫跑，转移她的注意力，三格格、胤祎也每日必到咸福宫报到。
　　
　　张罗伊虽然心里对不在身边的大格格跟胤禛，尤其是远在西北的大格格依然心忧挂念。可看着三格格、胤祎私下里那满脸的担忧，甚至就连才满周岁的弘晟都巴着她的大腿努力卖萌让她开心。张罗伊心里柔软的同时，便也想开了，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夜里不再梦靥，随着生产的临近，睡眠质量反而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
　　
　　“还有多久能到京城？”京城五十里外一辆看着平平无奇的马车上，离开京城几个月，终于处理完海贸之事，得知张罗伊状态不是很好，急急赶回来的胤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想到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回到京城，见到额娘，胤禛放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快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回到宫里。”苏培盛转头跟身边的侍卫交流了几句，扭头跟马车里的胤禛道。“爷您要不要趁着这个时机，稍微眯一会儿？”
　　
　　从泉州到京城，这一路，因为赶路赶得急以及处理一些海贸方面的后续，爷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胤禛摇头，“我没事。”他现在年轻，身子还熬得住。“让小甲过来把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无巨细跟我说说。”尤其是他额娘的情况。 
　　
　　苏培盛见劝不动，只能让人去叫人。
　　
　　很快，小甲就过来了。 
　　
　　从小甲口中得知，他额娘的情绪已经有所缓解，这几天休息的都很好，面色也很红润，胤禛心下稍松。只是在得知，大格格跟阿木尔在西北依然没什么消息时，胤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已经跟上辈子迥然不同，他没办法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来预测这辈子事情会怎么发展。
　　
　　可是他知道葛尔丹手里那些铁骑的厉害。上辈子，对上葛尔丹，大清不止吃了一次亏，即便是皇阿玛亲征也让葛尔丹逃了几次，这辈子……虽然他觉得大姐也不是一般人，可大姐对上葛尔丹，还是实力差距那么大的情况下，他并不觉得，大格格现在的处境会很理想。 
　　
　　胤禛伸手重重捏了捏蹙起的眉心，开始考虑他要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他皇阿玛，同意让他带人前去西北接应他大姐。
　　
　　“爷，到宫门口了。”一出门几个月，看到熟悉巍峨的京城大门，苏培盛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喜意。待看到宫门，苏培盛就更高兴了，就好像浑身沉寂的细胞都被激活了一样。
　　
　　胤禛也很开心，只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眉宇间多少还是带着几丝忧心和愁绪。“先不回阿哥所，直接去乾清宫。”
　　
　　“是”苏培盛颔首。 
　　
　　“你待会儿亲自去咸福宫跑一趟，跟额娘说一声，就说我晚点去给她请安。”
　　
　　苏培盛继续点头，“福晋那边，要不要奴才也去说一声？”只跟贵妃娘娘说，不跟福晋说，苏培盛怕福晋会心里不舒服。回头再影响婆媳关系就不好了。 
　　
　　“福晋这个时候如果没事的话，应该在咸福宫。算了，你看吧，若是福晋不在，就回去说一声。”
　　
　　说话间，乾清宫已经到了，胤禛径直往里走。
　　
　　苏培盛目送胤禛进去，待看不到人影了，这才转身往咸福宫去。
　　
　　咸福宫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后宫走动过的皇贵妃娘娘突然带着佟家小格格来访，张罗伊一开始得知，愣了一下。后来看到佟家小格格两颊红红的，羞涩的扯着帕子上前给她行礼，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小丫头应该就是万岁爷准备指婚给胤祎的那个。不过，皇贵妃娘娘怎么这个时候，带人过来了？
　　
　　张罗伊眼带疑惑的看向皇贵妃佟佳氏。
　　
　　佟佳氏咳了几声，不动声色的将沾染上玫红的帕子往手心藏了藏，笑着道，“万岁爷给两个孩子指婚，也指了有些日子了，只是我好静，这几年都没怎么召家里人进宫。因此竟这么久都没想起来让你们婆媳见见……今儿正好这孩子进宫给我请安。我这身子这几天精神头也还不错，想着你还没见过，就带过来让你见见……”
　　
　　话未说完，佟佳氏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好不容易才压下嗓子眼里的涌出来的痒意，继续道，“我那嫂子是个溺爱孩子的，这孩子性子被家里养的有些娇憨、天真，不怎么知事。将来进了宫，还要有劳妹妹好好□□一番。”
　　
　　语毕，喉头一甜，一小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佟佳氏赶紧低头用帕子跟袖子擦了去。
　　
　　张罗伊主仆这会儿注意力都放在旁边有些坐立不安的小姑娘身上，并未注意到佟佳氏的不对劲。
　　
　　直等到姑侄俩离开了，苏培盛过来禀告胤禛回来的消息，冬月带着秋菊过来收拾茶碗，才发现茶碗上沾染上的血迹。
　　
　　“这……皇贵妃娘娘，是不是有些不好了？”
　　
　　苏培盛离开后，冬月服侍张罗伊用膳时，提起此事。
　　
　　张罗伊摇头，她也不太清楚，这几个月，她因为怀孕，精力本就不济，大格格、胤禛又都不在身边，哪里还有心力关注别的？不过如果这血迹是皇贵妃娘娘不注意留下的，这人恐怕是真的有些不好了。
　　
　　她突然带小佟佳氏到她这儿来，也就有了说法，估摸是怕她等不到小佟佳氏嫁进宫，想要她看在她的面子上将来对小佟佳氏能好一点。
　　
　　佟佳氏，对佟家说起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让人把这事儿悄悄跟梁九功说一声。”不管皇贵妃有没有瞒着康熙，这事儿她既然知道了，肯定要跟康熙说一声的。
　　
　　冬月颔首，完了便高兴的跟张罗伊说起胤禛回来一事，“阿哥说晚点来给您请安，要不要奴婢让小厨房那边多准备几个阿哥爱吃的菜？”
　　
　　张罗伊笑着摇头， “不用，我已经让夏月去说过了。你让人去阿哥所那边说一声胤祎晚点也过来。”富察氏跟三格格现在就带着小弘晟在后边玩，等胤禛，胤祎晚点再过来，除了大格格，就都齐了。
　　
　　冬月连连点头。
　　
　　晚间，胤禛、胤祎兄弟俩一起结伴过来，身后还跟着因为忙，有些日子没见的康熙。
　　
　　“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摆手，进屋后，去了披风、外裳，先去看了看张罗伊，见她面色红润明显状态不错，膳食也还没上，就要把胤禛叫到一边，继续说刚刚在前面没说完的事情。
　　
　　张罗伊看不过眼胤禛回宫到现在，脸都没来得及洗，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一件，瞪了康熙一眼，拉着不让胤禛去，“就是再忙，也不在乎这一点时间。胤禛自打回来，脸都还没来得及洗呢。你也让他喘口气。”说完也不等康熙再说什么，直接招手叫了富察氏过来，让她带胤禛去洗洗。
　　
　　康熙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胤禛今天刚回来，看胤禛确实风尘仆仆的，忙摆摆手放人。“这几天，真是忙昏头了，竟然胤禛刚回来都给忘了。”
　　
　　“是不是西北的情况不是很好？”踟蹰了一下，张罗伊到底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康熙沉默了几息，点头，“确实不太理想，葛尔丹的几万劲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几天，西北连着送来的几封奏报都不怎么好，葛尔丹打败了常宁后，没有找到大格格她们，又杀了个回马枪，重创了之前岳乐、雅布保住的车臣和扎萨克图部。害的车臣和扎萨克图部不得不在这种天气内迁。另一个康熙也怕这边持续久了会影响到索额图那边的谈判。
　　
　　若是岳乐、雅布在西北依然不能建功，他甚至已经有了御驾亲征的想法。
　　
　　“万岁爷，好消息，好消息……葛尔丹死了……”
　　
　　张罗伊正准备问康熙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梁九功就满脸两眼冒光，兴奋、激动的捏着一张纸从外面跑了进来。
　　
　　“葛尔丹死了？怎么会？”康熙也很意外，甚至有些顾不上身份，略有着粗鲁的从梁九功手里抢过了那张纸，看到纸上的内容，又反复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康熙直接当场大笑三声，“哈哈哈哈……葛尔丹真的死了，哈哈哈哈……好样的，端雅……”
　　
　　“端雅？”这里面还有端雅的事？“葛尔丹是端雅杀的？”
　　
　　“不是她亲自动的手，却是她的谋算。之前看了她的谋算，朕还道她那是小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想到……哈哈，没想到这事绕了这么一大圈，葛尔丹竟然还真的就死在了她准备的那一碗面上……”
　　
　　陡然间没了心腹大患，加之葛尔丹一死，西北大局已定，康熙龙颜大悦。
　　
　　一顿晚膳大方的送出去一堆东西，就连早早进入梦乡的小弘晟都得了他皇玛法一块珍藏的鸡血石。
　　
　　“您今儿不准备回乾清宫？”
　　
　　家宴散去，已经进入孕程晚期的张罗伊简单洗漱之后，困倦的躺在床上，嘀咕完这一句，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回，朕今儿留下陪你”
　　
　　精神尚且比较兴奋的康熙低头亲了亲张罗伊脸颊，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怕吵醒张罗伊，中途还爬起来去院子里溜达了几圈，打了套拳，这才洗漱一番回去抱着张罗伊跟着进入梦乡。
　　
　　“疼……好疼……”
　　
　　“张氏？你怎么了？哪儿疼？”康熙睡觉还算警醒。
　　
　　张罗伊这边刚刚有些动静，他就被惊醒了。
　　
　　“肚子疼，肚子好疼……”张罗伊人意识还没怎么清醒，只下意识叫疼。
　　
　　康熙一开始没意识到张罗伊这是要生了，还以为张罗伊是昨天晚了吃什么吃坏了肚子，一瞬间，脸色煞白。
　　
　　还好听到动静，进来的夏月，赵嬷嬷她们已经有了经验。看到张罗伊那样就知道是要生了，从容不迫的指挥人收拾产房，安排产婆……
　　
　　“万岁爷，您没事吧？”梁九功忧心的看着自家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主子的脸白的实在有些吓人。早知如此，他今天就应该想办法让主子回去休息才对。
　　
　　康熙摇头，他没事，就是刚刚那一刻，以为张罗伊要出事的那一刻，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而已。“太医过来了吗？”康熙有些腿软脚软的在梁九功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产房方向。
　　
　　“已经让人去叫了，应该很快就到。这边恐怕还要些时候，您要不要先回去歇着？明儿还要上朝呢。”
　　
　　康熙摇头，“朕就在这等着。张氏之前生胤禛，胤祎他们都很快，这一胎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可惜事实很打脸，一直到上朝，张罗伊这一胎都还没生出来。
　　
　　朝堂上，因为葛尔丹之死，众臣都很兴奋，这一兴奋话就多，可谓是唾沫齐飞，坐在龙椅上的康熙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
　　
　　直到中间梁九功出去一趟，然后踩着轻快的脚步，回来，在康熙耳边说了句，“生了，母子平安”。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