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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嫁给太上皇冲喜
作者：不拘春风

本文文案：
　　药膳大师沈无忧一朝穿进皇宫，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就先见到半死不活的夫君。
　　脸色发黄卧床不起，旁边摆着大补大燥的食材，一看就是催命良方。
　　还是沈家送来的食材，原主每日亲自灌。
　　太监捏着尖尖的嗓子说：娘娘快喂药，太上皇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陪葬吧。
　　大好年华，沈无忧并不想亲手送自己归西。
　　看着催命补药即将灌进太上皇的喉咙。
　　沈无忧忍无可忍，拍着桌子蹭得站起来：闪开，让我来一套康复治疗！
　　***
　　卓玉宸是历朝最勤勉的皇帝。
　　就是命不好，上位即大乱，被逼御驾亲征又有小人算计，不仅废了双腿还得了晕厥症。
　　没有办法，只能退位让贤好好休养。
　　可是这养来养去不但没好，眼见着就要没命了。
　　卓玉宸的亲弟弟病急乱投医，给他娶了个最有福相的臣女冲喜。
　　臣女沈无忧，传闻中温婉贤淑，除了长着一张福气的脸，一无是处。
　　可是进宫之后，发现这他娘的跟传闻毫不相干啊！
　　上能扛着太上皇，强迫他在御花园散步。
　　下能喂饱太上皇，让多日无法进食的他吃下东西。
　　就连异姓王想要绑架卓玉宸威胁皇权。
　　沈无忧都能横冲出来撸袖子：谁敢动我的病人！吃我一记锅铲！
　　躲在她身后的‘娇弱’太上皇：……
　　就这样，沈无忧硬生生把卓玉宸从鬼门关拽回来。
　　得了甜头的沈无忧更加肆意，上树下水勾搭嫔妃调戏太上皇闹得不可开交。
　　大臣们纷纷上奏：太后无德，请废后另立。
　　康复后的卓玉宸大步经过那些上奏的大臣，就坐在皇帝身旁，威严不容侵犯：朕就要看看，谁敢？

阅读指南：
1.架空，架得非常空，私设满天飞,主角金手指粗大
2.1V1沙雕甜文，预计2.14入V，入V当天有肥章，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3.男主以前没空娶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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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要换一碗参汤   这是换一碗催命药吧？……

　　深冬，皇宫。
　　
　　梅花攀进宫墙当中，落下几分红意，让来来往往诸多大臣宫人给带到宫内各处。
　　
　　今日是元宵节，就算是深宫当中也应该热热闹闹的。
　　
　　偏偏，最巍峨尊贵的那座宫殿，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请娘娘跪下。”
　　
　　尖尖的嗓音响起，很轻，却如雷霆一般。
　　
　　沈无忧跪在地上，四周宫女太监虎视眈眈。
　　
　　前头说话的那位公公在她身边一甩拂尘：“请娘娘好好瞧瞧，您最近都是怎么照顾太上皇的，怎么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沈无忧心里骂人。
　　
　　她好好的在自己小餐馆做饭，被饭桶砸了一下，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了。
　　
　　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几个宫女侍卫给‘请’进寝宫。
　　
　　天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被照料成这样？！
　　
　　公公说道：“太上皇病了多日，眼瞧着纳了娘娘之后都能自己坐起身了，怎么让娘娘照料两日，又病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无忧抬眸瞄向床上的男人，身材高大，但是面色蜡黄，嘴唇又泛着不自然的红润，肝火旺盛。
　　
　　她又看着旁边放着的小碗。
　　
　　嗯，人参。
　　
　　给面前这位太上皇催命，简直一流。
　　
　　公公把小碗放到沈无忧面前：“这可是娘娘家里送来的千年人参，请娘娘好好喂食。”
　　
　　沈无忧犹豫了。
　　
　　这碗东西喂下去，别说龙精虎猛，没七窍流血就已经是万幸了。
　　
　　见她不动，公公又说：“请娘娘多多上心，寝陵已经预留了娘娘的位置，要是……。”
　　
　　公公没有再说下去。
　　
　　但沈无忧已经听明白了。
　　
　　太上皇要是有事，她怕是得去陪葬啊！
　　
　　公公说道：“娘娘您好生思量，奴先告退。”
　　
　　说完又带着一群人轰轰烈烈地走了。
　　
　　沈无忧立刻把手上的催命参汤放下。
　　
　　这是太上皇的催命汤，也是她的催命汤！
　　
　　旁边伺候的宫女躬身说道：“娘娘，可要重新换一碗参汤？”
　　
　　沈无忧看向低眉顺眼的宫女。
　　
　　电视剧她看得不少，这深宫当中，有什么行差踏错都是丢性命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楚原主在这里的情况。
　　
　　沈无忧把参汤放远：“自然，小红带本宫去御膳房。”
　　
　　宫女说道：“奴叫小翠。”
　　
　　沈无忧应下，小红小绿都是她随口瞎说的，就是为了套这宫女的名字。
　　
　　沈无忧跟着小翠走出寝宫。
　　
　　红墙黄瓦，周遭布置清雅独特，一泉活水引入，总算让这里多了几分生气。
　　
　　宫人们都纷纷低着头匆匆路过，谁都不敢高声说话，像是怕分贝大一点就要把里面的男人吓死一样。
　　
　　寝宫里面是有小厨房的，常备珍馐。
　　
　　只是太上皇卧床不起，小厨房的唯一作用就是煎药。
　　
　　沈无忧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闻到浓浓的药味，从鼻子一直通往天灵盖。
　　
　　让原主的记忆突然潮水一样向沈无忧袭来。
　　
　　***
　　
　　原主沈无忧是户部侍郎之女。
　　
　　能嫁给当今太上皇不是因为有多好的父兄，完全是靠她自己长得有福气。
　　
　　在原主的记忆里，数月前，太上皇称病退位让给亲弟弟。
　　
　　之后身体就越发不好。
　　
　　无论是太医还是民间偏方都试了一遍，依旧没有用，还病得越来越重。
　　
　　皇帝迫切想留住哥哥的命，就把主意打到玄学上。
　　
　　挑中了长得最有福气的臣女沈无忧。
　　
　　原主父兄一听到能够成为皇亲国戚，恨不得立马放起十里鞭炮，忙不迭就把女儿塞进来。
　　
　　完全没有为女儿考虑过。
　　
　　九重深宫，夫君病重，她这个进来冲喜的人，日后要如何活下去。
　　
　　原主从小就唯唯诺诺，父兄让她嫁进深宫冲喜，她没有一点反抗就嫁了。
　　
　　嫁进来之后也没闲着，天天就喂太上皇参汤，活活把人喂到现在这个样子。
　　
　　然后刚才一不小心，在自己房里嗑到了头，就被现在的沈无忧穿进身体里面了。
　　
　　沈无忧啧啧称道：“我这也算是捡了便宜了。”
　　
　　沈无忧现在好歹挂着太妃的位份，是王朝中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只要床上那个男人不死，那她就可以活得衣食无忧。
　　
　　沈无忧想起太上皇的脸色。
　　
　　不过要把他救回来，也是个大麻烦啊……
　　
　　算了，尽全力吧。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也是一代明君，上位虽短，但是已经踏平匈奴，扫荡朝野腐败之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病倒退位让贤。
　　
　　就算抛开陪葬的事情，沈无忧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位明君就这样死了，着实太可惜。
　　
　　幸好沈无忧穿越之前跟随名师学习药膳，而且还青出于蓝。
　　
　　不然只能在这里，跟快要死的太上皇干瞪眼。
　　
　　小翠看见沈无忧一直站在小厨房门口发呆，忍不住出声询问：“娘娘？”
　　
　　沈无忧回过神来：“无碍。”
　　
　　小厨房虽然叫小厨房，但是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小。
　　
　　什么器皿都俱全，比沈无忧自己开的餐馆要精致上百倍。
　　
　　沈无忧走进小厨房，里面已经跪了一片，但是食材都早已准备齐全，一样一样地罗列在灶台上面。
　　
　　小翠想引着沈无忧去拿千年老参，沈无忧却在一盆猪肝前面停下。
　　
　　小翠道：“奴知错，这就把这些秽物收走。”
　　
　　“慢。”沈无忧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猪肝粥，清肝火，正适合那位火烧心的太上皇填肚子。
　　
　　沈无忧看了看周围跪了一圈的人就觉得脑壳疼：“都退下吧，留一个人打下手就行。”
　　
　　说完就拿起缚膊把宽大的袖子扎住，真的要开始下厨。
　　
　　以前太妃来小厨房，也只是在厨旁看看。
　　
　　哪有真的自己动手的。
　　
　　宫人大惊失色，连忙磕头：“娘娘金尊玉贵……”
　　
　　沈无忧赶紧打断：“免了，快退下，小翠留着就好。”
　　
　　太妃摆起架子来，奴婢们也不敢不听，纷纷都离开了小厨房。
　　
　　沈无忧把猪肝交给小翠：“先洗了。”
　　
　　小翠虽然是贴身一等宫女，但也是从小干活做出来的，洗锅烧菜以前也做得不少，一点儿都没有生疏。
　　
　　沈无忧见她办事利落，就放心地把备菜的活交给她，转头翻找起小厨房里面的其他食材。
　　
　　当今圣上对他的这位嫡亲哥哥可以说是非常敬重。
　　
　　就算是哥哥卧病在床，依旧把最好的东西全都送过来，小厨房旁边一排柜子，全是各地的供奉。
　　
　　沈无忧看得非常满意，有一些调料，就算是穿越前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无忧现在就像猫遇见了猫薄荷，武师遇到名剑，整个人都亢奋得不行。
　　
　　左看右看到处翻找，还爬上小凳子去够最上面的抽屉。
　　
　　抽屉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砸在沈无忧头顶。
　　
　　她抬手接住，一眼就认出来了——
　　
　　du药？！
　　
　　




2.  御厨神伤   只能独自嘤嘤嘤

　　在皇宫大院找到du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特别是在一个将死的太上皇身边找到du药，看上去就非常值得整个宫里面的人都跟着死一死。
　　
　　沈无忧趁着小翠没有注意到，赶紧把那药洒上水重新塞进柜子里面，希望能够让它发霉过期。
　　
　　小翠把洗好的猪肝放到干净盘子里，这才看见自家太妃娘娘已经踩着□□高高在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啪’一声跪下：“请娘娘保重。”
　　
　　沈无忧拿了几粒新鲜的浆果，缓缓走到生好火的锅前：“紧张什么。”
　　
　　小翠看见沈无忧脚踏实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娘娘，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嗯。”
　　
　　沈无忧不急，还没研究完这小厨房里面的宝藏。
　　
　　她又掀开所有的盖子，看见温着一些荤腥极重的辣菜。
　　
　　沈无忧问道：“这是你们的吃食？”
　　
　　小翠恭恭敬敬回答：“奴不敢，这些都是太上皇的午膳。”
　　
　　说着说着就又要抹眼泪：“这些都是太上皇病前最爱的，奴都想着太上皇能早日康复，醒来就能吃了，所以日夜都备着。”
　　
　　是太上皇以前最爱的。
　　
　　但肯定不是当前躺在床上的太上皇能吃的。
　　
　　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花椒。
　　
　　沈无忧啧啧摇头。
　　
　　难怪越病越严重，平时照顾他的都不知道是人是鬼。
　　
　　这是想害他呢？
　　
　　还是想害他呢？
　　
　　沈无忧吩咐：“日后太上皇的一日三餐我都包了，除了太医请脉后开的药，切勿让其他人喂食。”
　　
　　说完，想了想又道：“罢了，太医开的方子也先让我看看，我亲自喂。”
　　
　　太妃入宫以来，还是头一回下达什么指令，小翠一时都有些懵了。
　　
　　但这可是当今圣上钦点的太妃，太上皇后宫唯一的人。
　　
　　虽然有名无实，但是除却当今圣上身边的大太监，没有宫人敢违逆。
　　
　　小翠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应下：“是。”
　　
　　沈无忧走到干净的锅前，把猪肝剁成米粒大小，又拿捣臼把米也碾开。
　　
　　这是她穿越前研究出来的最新疗法，很适合卧病在床的人，能够补充营养，也不至于呛到。
　　
　　沈无忧看了看手边的奇珍异宝，转头挑了一颗香喷喷的梨，把汁水加到研磨好的米里面。
　　
　　开火烧水，沈无忧非常熟练地把猪肝粥熬好。
　　
　　还没出锅，小翠肚子就已经开始叫了。
　　
　　米香裹着猪肝的微腥飘散出来，勾起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但还没来得及细细鉴赏，梨汁的清甜就已经把猪肝的腻味盖过去。
　　
　　小厨房为了照顾太上皇，做的东西要不就是重油重辣，要不就全是药味。
　　
　　这清香算是这里的一点奇葩，清新凛冽，闻着味道就能让人心旷神怡。
　　
　　沈无忧掀开锅，把浆果捏碎放进粥里面。
　　
　　浆果可以保护心脏，这位太上皇被参汤害得火烧心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护一护了。
　　
　　浆果很快就散落在锅里，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紫色作为点缀。
　　
　　色香味俱全。
　　
　　药膳大师沈无忧非常满意。
　　
　　沈无忧说道：“装好，官家该饿了。”
　　
　　小翠原本以为太妃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下厨自己做自己吃。
　　
　　现在听到要呈给太上皇，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秽物怎么能让贵人们吃？”
　　
　　沈无忧瞥了她一眼：“他这样躺在床上，你就算给他山珍海味也咽不下去，还不如吃些好消化的。”
　　
　　沈无忧说的他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太上皇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就算是参汤，喂进去一半能吐出来大半碗。
　　
　　既然太妃坚持，小翠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连声应下，收拾好东西就跟着沈无忧出了小厨房。
　　
　　被赶出来的御厨还恭恭敬敬等在门口。
　　
　　沈无忧带着粥路过御厨，香味从缝隙里面跑出来。
　　
　　御厨抽了抽鼻子，快步走进厨房。
　　
　　身后的学徒低声问道：“师父，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
　　
　　就是御厨突然发现，这普普通通的猪肝粥，竟然做出了她达不到的境界。
　　
　　光是香味就已经完胜她。
　　
　　御厨有点神伤：“徒儿，快去找西门的小陈，让他多上点心，给师父多带几本百家烹饪大全，师父要精进技艺。”
　　
　　学徒顿时肃然起敬，师父作为女儿身，已经年年都是御厨比试头名，还是如此热爱学习。
　　
　　御厨低头不说话，也不解释。
　　
　　她好歹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堂堂御厨，就这样被太妃比下去，实在太丢脸了。
　　
　　只能默默在心里嘤上一嘤。
　　
　　***
　　
　　沈无忧带着人回到寝宫里面。
　　
　　刚才只是有洒扫的工人，现在却多了几个侍卫。
　　
　　小翠说道：“这个时辰，大概是太医来了，娘娘您要不去偏殿回避一下？”
　　
　　太医来请脉？
　　
　　沈无忧心思活络了一下。
　　
　　其实药膳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跟大夫搭配，相辅相成才能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不然一个抬气，一个压阀，两相在病人体内打架，只能伤了病人的底子。
　　
　　沈无忧问道：“我想听听太医诊脉。”
　　
　　小翠应下：“奴人安排个屏风。”
　　
　　沈无忧就坐在角落里面，看见床边围着一群人，这阵仗，怕是整个太医院都来了。
　　
　　看来这当今圣上，确实对他哥哥很上心。
　　
　　站在最前面的是太医令：“弦脉，腹气衰败，伤肝经，我再开几贴药调理调理。”
　　
　　后面又有一个花白胡子的人上前试脉，没过多久也说出了自己的方子。
　　
　　轮了好几个人，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药方。
　　
　　太上皇太尊贵，他们不敢开猛药，只能这样把人性命吊着，治不好，也医不死。
　　
　　沈无忧再次摇摇头，就连太医都是半放弃的状态。
　　
　　也难怪太上皇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沈无忧现在，都有点同情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明君了。
　　
　　等太医走了之后，药方就呈送到了沈无忧面前。
　　
　　跟刚才他们讨论出来的大抵一样。
　　
　　沈无忧看着床上的年轻男人：“罢了，这些药也有好的地方，至少跟大部分的药膳并不冲突。”
　　
　　验食太监把猪肝粥端了上来，沈无忧把枕头塞到太上皇身后，用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
　　
　　没有反应。
　　
　　沈无忧轻叹，古代没有消毒管子，不然还能来个鼻饲或者胃管。
　　
　　她捏着男人臂弯上方三寸一个穴位，按摩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才缓缓张嘴。
　　
　　沈无忧慢慢把水糊状的东西喂进太上皇嘴里，虽然还是吃一口吐两口。
　　
　　但是总体来说，已经比之前吃得多了许多。
　　
　　沈无忧又给他按摩了一会儿穴位，帮助消化，然后拿布擦了擦手。
　　
　　躺了这么久身材还挺好。
　　
　　要是健健康康的，那可不得了啊。
　　
　　




3.  臣弟好苦啊！   不知道还以为太上皇驾崩……

　　寒冬腊月。
　　
　　沈无忧问道：“这外面这么多人走来走去，宫里是有什么大事吗？”
　　
　　小翠说道：“今日是元宵节，官家要宴请大臣，大概是在忙碌晚宴的事情。”
　　
　　沈无忧好奇探头：“不知道这宫里面的晚宴是什么样子的。”
　　
　　小翠从小就在宫里面长大的，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这张灯结彩的，还有上好戏班子表演，个顶个精彩，好不热闹。”
　　
　　沈无忧听见小翠说外面的盛况，也是非常好奇。
　　
　　虽然不能上宴席，但至少可以出去走走。
　　
　　面前这位太上皇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沈无忧正好借着这个时间，好好在皇宫里面逛逛。
　　
　　以前电视剧看多了，还是第一次来到真正的九重深宫里面。
　　
　　逛了一圈发现，真的好重啊！
　　
　　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走到哪里地方，跟在身后的小翠都会贴心提醒：
　　
　　“娘娘，这里不能进。”
　　
　　“娘娘，这是当今圣上的后宫妃子住所，奴看要不还是回避一下吧？”
　　
　　“娘娘，万万不可，这可是朝廷重臣会经过的地方……”
　　
　　“……”
　　
　　沈无忧：“我可以去哪里。”
　　
　　小翠想了想，立定向后转：“娘娘可以回房间绣花。”
　　
　　绣花是大家闺秀的必备技能。
　　
　　但这并不是现代人沈无忧的绝学，让她去砍柴都比让她绣花来得实在。
　　
　　沈无忧坐在屋子里面，看着窗外的秀丽小花园，正想着怎么把上面的花扒了，好种一些药草。
　　
　　她对芳香疗法也有一点研究，没准还能结合治疗。
　　
　　想着想着，夜色就慢慢爬上树梢。
　　
　　沈无忧想着今天好歹也是元宵，总得吃点应景的东西，就去小厨房给太上皇做了芝麻糊，补肝阴，剩下来的馅就给自己做了份汤圆。
　　
　　正在这时，小翠就已经急匆匆地来了：“娘娘，官家驾临。”
　　
　　沈无忧诧异：“不是说今晚又宴会吗？”
　　
　　小翠有些着急：“兴许是宴会提早结束了，娘娘，官家已经到门口了，请快去接驾吧。”
　　
　　沈无忧看多了电视剧里面的皇帝，要不就是封神榜里面纣王那种暴君，要不就是为了女主杀天下的恋爱脑。
　　
　　一时之间要看见真的，活生生，站在面前会说话的皇帝，沈无忧还有点害怕。
　　
　　她跟着原主的记忆，给皇帝行了半礼。
　　
　　皇帝没有心思理会这位皇嫂，专心地看着面前的嫡亲哥哥。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轻。
　　
　　连宫人都不敢走动了。
　　
　　元宵的喜庆喧嚣一下就沉寂下来。
　　
　　沈无忧站在一边，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呼吸尽量保持跟皇帝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
　　
　　以免自己因为喘气声过重，就被杀了头。
　　
　　只是这右脚站得有点酸，沈无忧想要换个姿势。
　　
　　谁知道刚一动，面前的皇帝突然大声嚎道：“皇兄呜呜呜……。”
　　
　　沈无忧整个人都惊了。
　　
　　当朝圣上。
　　
　　来寝宫嚎！啕！大！哭！
　　
　　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仿佛没有看见面前这件事情。
　　
　　皇帝陛下也都一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抽抽搭搭诉苦：“皇兄，你提拔上来的那些大臣好狠啊，他们今天又在朝堂上训朕……”
　　
　　“皇兄，匈奴那群混账，又想来侵我朝边境……”
　　
　　“皇兄，臣弟压力好大啊……”
　　
　　“皇兄，今天是团圆佳节，朕一个亲人都没有……”
　　
　　“……”
　　
　　皇帝扑在太上皇身边，哭了好一阵都停不下来。
　　
　　太上皇卓玉宸倒下的时候正值壮年，从他的体格上看，会觉得这人甚至还能再继位八十年。
　　
　　所以事情发展得非常突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特别是面前这位皇帝陛下，好好的打算做纨绔王爷，突然一下子，整个国家所有人口的生死重担都压在他身上。
　　
　　可真是委屈极了，哭一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帝哭了好一会儿，才洗脸重新站起身，要看今天皇兄的吃食和用药情况。
　　
　　看见今天晚上自家皇兄还没吃东西，微微皱眉：“都这个时辰了。”
　　
　　旁边的宫人都不敢说话。
　　
　　要是沈无忧也不说话，那罪名就要落在她头上了：“刚刚做好，正准备喂。”
　　
　　宫人立刻端上芝麻糊和汤圆。
　　
　　幸好沈无忧做得多，就算加上皇帝一个人，汤圆也够分。
　　
　　皇帝看着沈无忧面前的芝麻糊：“这东西，皇兄能吃吗？”
　　
　　“自然，”刚刚看见了哭唧唧的皇帝，沈无忧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非常熟练地扶着卓玉宸抬起上半身，“中午还吃了一小碗米粥。”
　　
　　皇帝皱了皱眉：“皇兄还能吃得下米粥？”
　　
　　“是，吃下小半碗了，”沈无忧宽慰道，“官家不必太担心，日后会慢慢好转的。”
　　
　　沈无忧还是像中午那样按摩穴位，让卓玉宸慢慢把芝麻糊吃下去。
　　
　　沈无忧照顾病人的时候一向很耐心，就算弄得自己身上脏脏的，也还是慢慢喂食。
　　
　　看见卓玉宸吃完以后，又按摩了好一会儿。
　　
　　等卓玉宸呼吸平稳，才站起身。
　　
　　眼泪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还是会从眼睛跑出来。
　　
　　皇帝又开始流泪：“呜呜呜，皇兄居然能吃东西了。”
　　
　　沈无忧：……官家您的情绪真的来得非常快，一点铺垫都没有。
　　
　　但是旁边的宫人接受良好，已经开始跟随官家一块哭了。
　　
　　为君分忧，跟君一起哭。
　　
　　非常忠义。
　　
　　如果不是周围守卫森严，外头听见动静，肯定就要怀疑太上皇是不是已经驾崩。
　　
　　沈无忧让人把自己做好的汤圆端上来：“皇上等会儿也带一碗回去吧。”这哭得可太可怜了。
　　
　　皇帝却不愿意走了：“放下吧，朕就在这里跟皇兄一起吃。”
　　
　　就算一坐一躺，就算不能说话，有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沈无忧身份是太妃，不方便跟皇帝一起吃饭。
　　
　　她也不乐意跟陌生人一起，正好有借口可以退下。
　　
　　路上。
　　
　　沈无忧问旁边的小翠：“官家在太上皇面前，都是如此的吗？”
　　
　　小翠小声说道：“官家担子重，以往也会在看望太上皇的时候诉一诉苦，只是娘娘以前没有瞧见过罢了。”
　　
　　说完就立刻又退回去，像是生怕别人听见了一样。
　　
　　沈无忧心里又对这位昏迷的太上皇充满了好奇。
　　
　　到底是什么风采的一个人，即使在昏迷之后，都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敬重。
　　
　　




4.  血溅御膳房   学无止境（抓虫）

　　次日。
　　
　　沈无忧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虽然不用上班，但是在这高枕软床上面，沈无忧更加睡得战战兢兢。
　　
　　总觉得过不了几日，她就得被拉着去给太上皇陪葬。
　　
　　陪葬的时候，官家还会哭哭啼啼地喊道：“你这个黑寡妇，居然故意害死我皇兄，我要你不得好死！”
　　
　　吓得她整个人立刻惊醒。
　　
　　幸好，太上皇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虽然醒了，沈无忧脑子还是昏昏沉沉，不愿意动弹。
　　
　　只是宫里面并不是给她睡懒觉的机会。
　　
　　听见动静的宫女如鱼贯入，所有洗漱都一应俱全。
　　
　　沈无忧一边享受着七星级的服务，一边想着，这种生活也还算不错。
　　
　　小翠等着沈无忧梳洗完毕，又帮她穿上外袍，轻声说道：“听官家身边的陈公公说，昨晚官家吃了娘娘做的元宵，龙颜大悦，说日后娘娘要是愿意下厨，谁都不许拦着您。”
　　
　　当然了，官家吃完一碗之后，又被馋到回宫吃了一顿宵夜，这件事情并没有被传出来。
　　
　　沈无忧点点头，有点不怕死地问道：“所以我以后缺点什么，是不是就可以直接问官家要了？”
　　
　　小翠也没想到一向沉默的娘娘还会有这么跳脱的时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尬笑两声：“应该是的。”
　　
　　沈无忧很满意。
　　
　　等以后太上皇好转，山珍海味都可以安排上了。
　　
　　元宵节过后的宫城，又多了几分肃静。
　　
　　沈无忧走在青石小路上，向身边的侍女问道：“太上皇昨晚上的情况如何了？”
　　
　　宫女恭恭敬敬回答：“昨晚上太上皇手指动了动，但是没醒，不过想来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
　　
　　沈无忧点头。
　　
　　要是吃了药膳立刻就生龙活虎，那才是见了鬼了。
　　
　　清肝热的事情不能放松，沈无忧走进小厨房，又开始巡视自己临时占用的领地。
　　
　　这一大早的，小厨房里面正在闷着火辣的油鱼，呛得人眼泪都要流出来。
　　
　　看见沈无忧之后，正在加花椒的御厨立刻跪下：“娘娘。”
　　
　　沈无忧探头看了一眼：“这东西以后都别做了。”
　　
　　味道呛成这样，要是跟其他药膳串味，没准太上皇的肝还没好，又得伤了肺气。
　　
　　这话落到御厨耳朵里面就不是这么个滋味了。
　　
　　她一个女儿身，费尽千辛万苦才进得来皇宫做御厨，还因着太上皇病倒太妃需要频繁出入膳房，官家才赏她做了御膳掌事。
　　
　　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她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太妃这一句话，就是想把她送走的意思啊！
　　
　　御厨立刻给沈无忧磕头，脑袋敲得梆梆响，看样子，如果她是言官，现在就得血溅金龙殿明志：“不知臣做错了什么？！”
　　
　　沈无忧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让其他厨子把人扶起来。
　　
　　沈无忧刚刚说话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一句话就能够定人生死。
　　
　　看见御厨把血都嗑出来了，赶紧让人帮忙包扎。
　　
　　等慌乱之后，沈无忧解释道：“不是要把你送走的意思，只是太上皇现在身体抱恙，小厨房温着这么荤腥的东西不合适，别天天都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御厨这才定了定神：“娘娘日后要做什么菜肴，臣定当使出看家本领。”
　　
　　沈无忧并不需要。
　　
　　沈无忧只需要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就够了。
　　
　　但是免得再刺激她，也就没有让人把御厨给请出去：“御厨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今天的食材依旧是非常丰盛，还有很新鲜的鲤鱼。
　　
　　只是太上皇是没有口福享用了。
　　
　　沈无忧问道：“有草鱼吗？”
　　
　　太妃发话，就算没有也得有。
　　
　　小太监层层传达，没过多久一条三斤重的草鱼就拍着尾鳍放到沈无忧面前。
　　
　　草鱼护肝祛风，沈无忧打算今天给太上皇换换口味。
　　
　　御厨自告奋勇，撸着袖子帮忙把内脏跟鱼鳞处理好。
　　
　　沈无忧挑了一口小一点的锅，开油生火把草鱼煎至两面金黄，又加上水和一点豆腐打算熬一锅鱼汤。
　　
　　鱼汤想要熬得漂亮，火候非常重要，沈无忧不让别人帮忙，自己坐在旁边拿着小扇子。
　　
　　余光瞥过后面恭恭敬敬站着的两人，还有那一面调料墙，想起昨日发现的那du药山魈。
　　
　　山魈是一种野货的代称。
　　
　　在民间一直被传为包治百病的灵药。
　　
　　但是有经验的人都很清楚，这山魈确实能治病，但是治疗风湿之类的疼痛症状的外用药，而且每次分量不能超过一个指甲盖大小。
　　
　　要是真的要人吃下去，不但不能治病，还很有可能直接升仙。
　　
　　这种东西照理来说，如果不是有人夹带进来，是不可能出现在太上皇的小厨房的。
　　
　　正好御膳掌事在这里，沈无忧打算探探她的口风。
　　
　　沈无忧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你们这面调料墙是谁采购的。”
　　
　　御厨说道：“有些是御赐的，有些是奴婢们从各地收集回来的。”
　　
　　沈无忧说道：“平时别的宫的人也会来此处烹饪吗？”
　　
　　“娘娘说笑了，”御厨说道，“这里是太上皇的地方，哪有别的宫的人敢来。”
　　
　　沈无忧点头，看来把毒药带进来的，就是这宫里面照顾太上皇的人了。
　　
　　所以，到底会是谁会这么想不开，要用这样的du药害太上皇呢？
　　
　　沈无忧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人都已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也不掌控什么实权，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
　　
　　又碍了谁的路了？
　　
　　沈无忧到最后也没有想明白，鱼汤已经好了。
　　
　　她打开锅盖，奶白色的汤已经勾起人的食欲，但这还不够。
　　
　　人的体能恢复是需要蛋白质的补充，单只是鱼汤，没法增强太上皇的自愈能力。
　　
　　沈无忧拿起准备好的蛋清倒进了锅里，在蛋清接触鱼汤的一瞬间，迸发出了极致的鲜味。
　　
　　把汤做好了以后，剩下的材料沈无忧也没有浪费。
　　
　　豆腐跟鱼肉已经熬得软烂，正好可以给昏迷不醒的太上皇垫肚子。
　　
　　沈无忧把鱼片开，细细挑出里面的骨头，又把鱼肉跟豆腐剁成饼状，熬进粥里面。
　　
　　考虑到这样子味道太寡淡了，就算是昏迷病人也有享用美味的权利。
　　
　　沈无忧又加了一点果汁和混着盐巴的肉沫进去，瞬间鲜味就上升了好几倍。
　　
　　御厨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敢问娘娘，您这是哪里学来的方子？”
　　
　　怎么会有这么多调味的小巧思？
　　
　　沈无忧想了想，说道：“是我从老家学来的。”还凝聚了东方大国上下五千年的人民智慧。
　　
　　以及先进的科学研究。
　　
　　你们这些古代人当然比不上。
　　
　　御厨瞪大眼睛：“这世间竟然有我不知道的家乡烹饪？”
　　
　　沈无忧高深莫测地说道：“学无止境。”
　　
　　御厨恍然大悟，决定回去就把这四个大字挂在自己床头。
　　
　　寝殿里。
　　
　　卓玉宸依旧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
　　
　　沈无忧慢慢给他喂吃的，又重复按摩着他身上的肌肉。
　　
　　跟昨天不一样的是，卓玉宸手指微微曲起，像是给沈无忧的回应。
　　
　　沈无忧小声说道：“我的祖宗，您快点醒吧，您这天天晕着，好的药膳都没有办法做给你吃。”
　　
　　卓玉宸手指又动了动，似乎在说：
　　
　　哦。
　　
　　




5.  鬼才啊！   你一定要兑现哦（抓虫）……

　　当初官家下旨赐婚的时候，明面上说的是太上皇后宫冷清所以特意赐婚。
　　
　　但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沈无忧就是进来冲喜的。
　　
　　所以她进来皇宫最大的事情，就是照顾面前这位太上皇。
　　
　　原主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以往一直都是安安分分，喂完参汤就在寝宫里面干坐着到日落，日复一日。
　　
　　不过那是以前的沈无忧。
　　
　　现在换了个芯的沈无忧可坐不下去。
　　
　　在皇宫里头，她可以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喂完饭之后，沈无忧就溜达到了后面的那片小花园。
　　
　　小花园里面品种很多，如果是盛夏大概是红绿交错，可惜现在是冬天，树都有点秃了。
　　
　　不过沈无忧不介意。
　　
　　秃了正好，既然都已经秃了，不如给她种点药草。
　　
　　昨天她就看中了这块地皮，寻思着怎么才能弄上手。
　　
　　沈无忧问身边的小翠：“这地方是官家钦点要种树的吗？”
　　
　　小翠说道：“不是。”
　　
　　沈无忧点点头：“那你找个人，把这地方扒了吧。”
　　
　　“啊？”
　　
　　沈无忧笑眯眯说道：“我要种点别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不得体，她甚至想农民蹲，勘察一下这里泥土的质量。
　　
　　小翠昨日震惊了一天，现在已经比旁人接受良好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我现在就去总管那边，让他们安排。”
　　
　　沈无忧脑子一转，又摆摆手：“不必了，一炷香后，你去喊上宫里面的所有人，膳房的洗衣房的全都叫上，先把这地方给扒出来。”
　　
　　说完，沈无忧又晃到膳房。
　　
　　御厨们一大早接了两回太妃，战战兢兢问道：“娘娘可是要用膳？”
　　
　　沈无忧没有说话，慢悠悠地在里面走了一圈，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调料墙上，半晌后才说道：“我刚刚拿你们这里的一点东西。”
　　
　　御厨说道：“这是娘娘的寝宫，娘娘喜欢什么尽管拿。”
　　
　　沈无忧点点头：“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东西看起来挺珍贵的。”
　　
　　说完，就出了门，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厨子。
　　
　　“我们这里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吗？”
　　
　　“没有吧……”
　　
　　“之前小陈不是拿了些老家的金箔干果回来吗？”
　　
　　“还在这儿呢！”
　　
　　“别找了，这地方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
　　
　　“……”
　　
　　大厨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膳房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入了太妃的慧眼。
　　
　　但其实沈无忧根本什！么！都！没！拿！
　　
　　刚才是吓唬他们的。
　　
　　沈无忧也是小翠说话的时候，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这个办法。
　　
　　山魈难寻，把这东西带进来的人毕竟是看得死死的，要是让人知道这藏起来的珍宝有可能丢失，肯定会来这里查看的。
　　
　　至于怎么查看。
　　
　　等会儿所有人在外面扒地，就是最好的时候。
　　
　　沈无忧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把害太上皇的人给揪出来。
　　
　　“来，”沈无忧招手喊了一个小太监，“你去跟官家身边的太监说件事。”
　　
　　小太监诚惶诚恐，听完话忙不迭地跑了。
　　
　　沈无忧看了看他快要飞升的步伐。
　　
　　应该可以在抓人的时候及时赶来。
　　
　　另一边，小翠办事速度非常快。
　　
　　没过多久，就已经聚集了宫里面出去侍卫的所有人。
　　
　　无论是太监还是厨子，每人一把锄头，准备奋力干活。
　　
　　沈无忧看了一会儿就说道：“现在日头太大，我先找个阴凉的地方躲躲。”
　　
　　小翠想要跟着，也被沈无忧拦住了：“我就在宫内，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不需要人跟着。”
　　
　　说完，就潇潇洒洒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膳房，找了一个角落躲起来。
　　
　　外面大家吆喝声比刚才大了一些，应该是已经开始干活了。
　　
　　沈无忧打醒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学徒衣裳的人在门口流连，然后垫着脚尖慢慢挪进膳房里面。
　　
　　学徒又确认了一遍没有人，这才匆匆走到调料墙前，踩着梯|子去看最高的那格。
　　
　　正是山魈存放的地方。
　　
　　学徒把东西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非常珍惜的样子。
　　
　　人赃并获。
　　
　　沈无忧悠悠从最尽头站起身，宛若鬼故事一般阴恻恻说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学徒果然被吓了一跳，手里面的山魈一抖落到地上。
　　
　　沈无忧也愣了。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故意要毒害太上皇的人肯定是穷凶极恶，不当场抽刀子已经算是理智了。
　　
　　怎么会是这幅吓得快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别动！”小太监带回来的禁军冲了进来，把小厨房塞得满满当当。
　　
　　禁军下手如同雷霆，学徒被摁在地上不能动弹。
　　
　　“等等，”眼看着人就要被押出去，沈无忧出声拦住。
　　
　　她还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其他的先出去。”
　　
　　小厨房里面瞬间又恢复平静。
　　
　　沈无忧抽了张凳子坐下，把山魈拿在手上仔细观看，是正品没错：“你把这东西放在膳房是想做什么？”
　　
　　学徒慌里慌张地磕头：“奴的自己用。”
　　
　　沈无忧嗤笑一声：“你以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有撒谎的余地吗？”
　　
　　学徒这才不磕头了，缓缓说道：“我想救太上皇。”
　　
　　沈无忧把东西扔到他面前：“你打算用这个救？”
　　
　　学徒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挣扎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抢夺山魈。
　　
　　禁军个个都人高马大，单手就把他给摁回去。
　　
　　学徒低着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这是我家乡的宝物，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我跟他们说过了，但是他们都不肯救官家，我只能自己来！”
　　
　　说着说着，还开始掏心掏肺起来：“太上皇救了奴一家，奴定要涌泉相报，就算所有人放弃了，奴也不会放弃的……。”
　　
　　沈无忧：……
　　
　　不是为了杀人。
　　
　　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想要救他？！
　　
　　这他娘的，鬼才啊！
　　
　　道听途说就敢拿du药去救人，李时珍都没你真。
　　
　　“愚昧！”
　　
　　沈无忧站起身一甩手，衣袖划过学徒的脸，宛如给了他一巴掌：“你不学医不懂医，竟然随便往病人膳食里面加药，你可知什么用量是毒，什么用量是药？！”
　　
　　质问掷地有声。
　　
　　学徒张了张嘴，才结结巴巴说道：“我们家以前也有人是这样治好的，况且我下得不多，肯定不会出问题。”
　　
　　幸好下得不多，不然按照太上皇那个身体，现在早就已经凉透了。
　　
　　真是荒唐！
　　
　　沈无忧不愿听他的话，摆摆手让禁军把人拖去该去的地方。
　　
　　太医已经跟着禁军一起来到寝殿场面，正在皱着眉紧张地给卓玉宸把脉。
　　
　　沈无忧依旧坐在屏风后面，主动询问：“中du可深？”
　　
　　太医鞠了一躬：“幸好太妃娘娘发现及时，只需要针灸五日，即可去除。”
　　
　　另一位太医也跟着说：“幸好啊，人中了这山魈只有死后才会在皮肤出现症状，差一点就误诊成心力衰竭了。”
　　
　　小翠也跟了过来，听说了刚才的事情，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要是太上皇驾崩后被发现中du，那他们这一整个宫里的人都得去陪葬。
　　
　　沈无忧点点头：“太医诊治吧，把验du太监也一并治了吧。”
　　
　　祛du的时间非常漫长，沈无忧去后院看了五遍扒地皮行动，太医才告辞。
　　
　　沈无忧看着面色已经有所好转的卓玉宸，慢慢跪坐在他身边，小声说道：“我又救了你一命，你醒来之后记得要报答我。”
　　
　　沈无忧想了想，又自顾自说道：“千万别给我娘家赏赐，我不喜欢那家人，你给我金银珠宝就好了，我可是很俗气的人。”
　　
　　卓玉宸耳朵动了动。
　　
　　沈无忧笑了：“你是不是听到了，那等你醒了之后一定要兑现哦。”
　　
　　




6.  娘娘不如帮补一下   女儿我过得苦啊！……

　　学徒下药的这件事情，虽然抓住了罪魁祸首，但是还远远没有结束。
　　
　　比如这药是怎么带进宫里面的，为什么同在厨房的一群人都没有发现，还有没有其他一样奇葩的人……
　　
　　桩桩件件，官家亲自盯着，得力太监过来把宫内所有人都筛选了一茬。
　　
　　宫人都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再多说半句话，不敢再自作主张多做半件事，这才渐渐消停下来。
　　
　　不过这一切的事情，都影响不到沈无忧身上。
　　
　　她只需要专心照料床上昏迷的病人就行了。
　　
　　而且干了一票大的之后，官家还特意赏赐了沈无忧垂涎已久的药草种子。
　　
　　据说是从太医院那里搜刮下来的，都是他们珍藏的宝贝。
　　
　　沈无忧哈哈大笑了一炷香时间。
　　
　　第二天，就让小翠带着太医院的人去参观还没生根发芽的小花园。
　　
　　无声嘲笑道：
　　
　　看，这是你们打下来的江山！
　　
　　算是帮卧病在床，又没有好药吃的太上皇报仇了！
　　
　　连着吃了几天药膳，卓玉宸的脸色好了很多，就连过来请脉的太医也说了，有要苏醒的迹象。
　　
　　沈无忧精神越发振奋，感觉她已经逐渐远离陪葬的命运，生活简直充满了希望！
　　
　　她就不相信，不能把这太上皇给拉扯起来！
　　
　　想着，沈无忧朝床上的男人说道：“你最近很争气，奖励你吃个下午茶吧！”
　　
　　太上皇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似乎在说：我不饿。
　　
　　沈无忧笑着说道：“我说你想吃你就想吃！”
　　
　　“是蛋糕还是其他甜品好呢……”沈无忧边嘀嘀咕咕，边走出了大殿。
　　
　　现在小厨房俨然已经成了沈无忧长期战地。
　　
　　沈无忧进了厨房之后，里面的人也没有以前的恐慌，反而非常默契地留人打下手，给沈无忧腾出施展的地方。
　　
　　沈无忧看了看今天的食材：“这鸡蛋新鲜吗？”
　　
　　御厨说道：“刚刚才从母鸡那里摸来的，绝对新鲜。”
　　
　　沈无忧应了一声，下水开锅给太上皇做蛋羹。
　　
　　蛋羹这种东西看起来非常简单，但是越简单就越考验厨子的技术。
　　
　　沈无忧把蛋发到刚好有一层薄薄的泡沫，粘稠度能拉出大约五厘米的丝，这才放进开水中炖。
　　
　　小翠过来行礼：“娘娘，户部侍郎夫人来请安。”
　　
　　户部侍郎夫人是原主的母亲，按照惯例，初一十五都是可以入宫请安的。
　　
　　不过按照记忆，这位夫人以往入宫，都是来看看女儿都没有得了什么好的赏赐可以搜刮走，应该没有什么好话要说。
　　
　　沈无忧把扇子扇得虎虎生威，一边说道：“你去回话，本宫今日稍有不适，你让她回吧。”
　　
　　小翠很听话，应下立马便出去了。
　　
　　但是没过多久又走了回来：“娘娘，夫人说今日想跟您聊聊侍郎大人嫡子的婚事，还请您务必要接见。”
　　
　　她口中的嫡子，想必就是当初一起商量着，把沈无忧卖进宫里的大哥沈潜信。
　　
　　沈潜信的年纪不小，其实一早就应该成婚了。
　　
　　只是家中父母想要借着沈无忧的身份，再往上攀高枝儿，这才拖到了现在。
　　
　　卖女儿给儿子换前程，现在还想找回女儿帮衬。
　　
　　他们想得倒挺美。
　　
　　沈无忧看了小翠一眼，问道：“你可知我嫡长兄要娶哪家的姑娘？”
　　
　　小翠低声说道：“奴每日都在深宫，不太清楚此事。”
　　
　　沈无忧笑了：“那每天在门口跟巡逻太监嘀嘀咕咕的，难道是鬼？”
　　
　　小翠脸立刻红了一红，飞速抬起头瞄了一眼，见沈无忧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恢复轻松的神情，凑近太妃娘娘耳边说道：“是镇国将军的嫡女。”
　　
　　镇国将军是三朝元老。
　　
　　先皇还未继位的时候，就已经一起东征西战，地位非常高，要是成为了镇国将军的女婿，就算把其他才德全部抛开，这身份已经很够看了。
　　
　　沈无忧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
　　
　　户部侍郎这个家底不厚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求娶到这位镇国将军的嫡女的。
　　
　　这家的情况，单靠沈无忧一个傀儡太妃的身份，也奶不起来啊。
　　
　　沈无忧站起身：“找人帮我看着火，我去听听母亲要跟我说什么。”
　　
　　侍郎夫人从宫门走进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沈无忧非常心机地回到寝殿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
　　
　　小翠一边帮忙把她头上的朱钗卸下来，一边问道：“娘娘为了要穿得这么朴素？”
　　
　　沈无忧嘴上说：“母亲从小教育我要节省，吃穿用度不可奢华。”
　　
　　心里却想着，要是我穿得珠光宝气，她找我要钱可怎么拒绝？
　　
　　侍郎夫人很快就被带进来了。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侍郎夫人看上去比记忆中圆润了不少，头上戴着珠钗翠玉，身上满满当当都是金器，还穿了一身充满艺术感的撞色衣服。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后现代的首饰支架。
　　
　　侍郎夫人一进门只是敷衍地行了半礼，就自顾自地坐到凳子上。
　　
　　侍郎夫人开口便说道：“娘娘最近过得不错吧……。”
　　
　　边说边转头，就看见素色青衣的沈无忧。
　　
　　“额……”侍郎夫人接下来的话就被咽回去了。
　　
　　这衣服，素净到京城里面的富贵人家都很少穿。
　　
　　更何况沈无忧还非常心机地把脸打白了，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憔悴，怎么也不像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侍郎夫人想了又想，才憋出来一句：“娘娘保重。”
　　
　　沈无忧抬抬手：“母亲若是没什么事请先回吧，本宫今日稍感不适，想要休息。”
　　
　　侍郎夫人好不容易才等到初一十五进来，自然不会就这样离开，说道：“你哥哥婚期已经定了。”
　　
　　沈无忧应了：“是哪家女儿？”
　　
　　说起这个，侍郎夫人就来劲了：“是镇国将军的嫡女。”
　　
　　沈无忧说道：“听起来是门不错的亲事，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聘到的？”
　　
　　侍郎夫人支支吾吾没有回答，还故意绕开了话题：“镇国将军这门亲事算下来也是我们高攀了，还是得多点聘礼才好，只是最近你父亲年终考核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家里这一时之间也周转不开……。”
　　
　　要是原主，这个时候就应该主动开口，把自己积攒下来的全副身家送给哥哥成亲。
　　
　　侍郎夫人也是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剥削女儿。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沈无忧很无辜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本宫最近也挺穷的，既然家里有钱打点升官，不知道母亲能否接济一下女儿，好让女儿在宫里过得好一点？”
　　
　　侍郎夫人：……
　　
　　我是来找你要钱的，怎么反而讹上我了？
　　
　　沈无忧拿袖子掩面，开始反向诉苦。
　　
　　一时说自己在宫里面吃不好睡不好，一时说宫里面的人不恭敬。
　　
　　还‘唰’一下打开了窗户，露出后头光秃秃的小花园：“母亲你瞧，外面花儿都谢了，也没有宫人来打理，母亲若是能帮衬女儿一二，女儿拿去打点内务府，那女儿也能吃得好一点。”
　　
　　侍郎夫人：……
　　
　　沈无忧瞄着珠光宝气的侍郎夫人。
　　
　　侍郎夫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从手上摘了一个金镯子给她：“拿着吧。”
　　
　　“多谢母亲。”沈无忧又开始假嚎，眼看着就要骂到官家和太上皇头上。
　　
　　侍郎夫人赶紧告辞，急匆匆就跑了。
　　
　　小翠忍着笑走上来：“娘娘，侍郎夫人已经走了。”
　　
　　沈无忧又换回原本的衣服，吩咐道：“你回头找人再打听打听，我觉得镇国将军这门亲事没那么简单。”
　　
　　




7.  你要是凶我   就不给你做饭吃了！……

　　侍郎夫人离开沈无忧的寝宫，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到府里面。
　　
　　夫君还有长子正在等着她。
　　
　　他们是男人，除非沈无忧回门，是不可能进宫去看她的。
　　
　　户部侍郎看见夫人回来，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事情可办好了？”
　　
　　侍郎夫人脸色不大好，摇摇头：“我看娘娘穿着非常朴素，也不像是能够帮衬的样子，我就回来了。”
　　
　　“什么？！”户部侍郎顿时就不乐意了，“她可是太妃，怎么可能一点银钱都没有，怕是嫁出去心就野了，现在连娘家都不肯帮衬了？”
　　
　　侍郎夫人：“确实是……”
　　
　　户部侍郎把她的话瞪了回去：“以前每次问她都说有钱，偏偏这一次没有，怕不是故意让自己娘家难堪吧？”
　　
　　沈潜信也蹭一下站起身：“母亲，这门亲事要是丢了，咱们家可真是永远都起不来了。”
　　
　　侍郎夫人还是不说话。
　　
　　沈潜信坐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您是知道的，这亲事我好不容易才谋划得来的，母亲可得帮我。”
　　
　　说到这里，沈潜信原本还算秀气的脸上泛出几分淫|邪油腻。
　　
　　侍郎夫人别开脸，这才说道：“但是你们没看见娘娘的那个样子，实在是过得不好。”
　　
　　户部侍郎冷哼道：“她都当太妃了，她要是没有，就让她找官家要，找太上皇要，我们家也送了这么多补药进宫里，怎么还不能让她帮帮娘家了。”
　　
　　侍郎夫人说道：“但是……娘娘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太上皇也不大好，娘娘就这样去找官家要钱，没准会被狠狠责罚的啊。”
　　
　　“那又如何，”户部侍郎说道，“总不会把她给杀了。”
　　
　　沈潜信也搭腔：“父亲说得是啊，妹妹就算受点罚，不也保住了我们家族的荣誉，这样两方都好。”
　　
　　侍郎夫人沉默许久才说道：“那……那下次进宫我再试一试吧。”
　　
　　***
　　
　　沈无忧不知道自己还被那伙人算计着。
　　
　　她现在正舒爽地叉着腰看外面的大好风景。
　　
　　想到侍郎夫人想要来要钱，但是又被吓得落荒而逃，沈无忧就觉得心里非常畅快。
　　
　　平时又不见得给原主多少好处，每次送进来的东西都是讨好别人的，捡原主便宜倒是跑得挺快的。
　　
　　是时候也该出出血了。
　　
　　沈无忧看着手中的金镯子：“小翠，你说这东西能换多少银两。”
　　
　　小翠笑着说道：“侍郎夫人的东西肯定是宝贝，奴这种做下人的没有见识，也不太清楚行情。”
　　
　　没关系，沈无忧也可以找人帮忙变卖，到时候就清楚了。
　　
　　小翠提醒道：“娘娘，厨房那边的膳食快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差点就忘了！
　　
　　沈无忧赶紧跑回小厨房里面。
　　
　　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蛋羹肯定都要好了。
　　
　　小厨房里面，刚换进来的一个扎着啾啾的小学徒正在扇风。
　　
　　沈无忧一看到那个火势，立马就觉得不好了，上前说道：“我刚刚不是给你们指定了火候了吗，怎么还擅自改动了，赶紧瞧瞧是不是已经好了。”
　　
　　御膳掌事原本在忙别的事情，闻言赶紧跑过来了打开盖子。
　　
　　沈无忧探头一看，就知道这蛋羹已经坏了。
　　
　　不是不能吃，只是没有那么完美了。
　　
　　按照原本的火候，表面应该是滑溜溜的一层，放在阳光底下还能看见最顶上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晶莹剔透。
　　
　　现在表面上已经起了褶子，上面跟下层分离。
　　
　　沈无忧有些可惜：“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把我的火给加大了呢？”
　　
　　御寒掌事把学徒拍到一遍：“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能够进来皇宫的学徒，也都不是一般人。
　　
　　首先要是自身技术非常给力，而且还是在各个地方年纪小又有能力和背景的人，简称天才，这才能够进到皇宫来跟着御厨学习。
　　
　　这学徒是刚刚进来的，听见沈无忧的话，有些忍不住上前反驳：“娘娘，如果火候太小了，蛋羹会跟水掺杂在一起，影响口感的。”
　　
　　御膳掌事大惊失色，一把将学徒往自己身后摁住，低声呵斥：“怎么跟娘娘说话的，不要命了你？！”
　　
　　学徒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可以随意跟其他人争论。
　　
　　宫里没准哪个贵人伸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他搓死。
　　
　　沈无忧笑笑，没有计较：“回去跟你师父再多学几年吧。”
　　
　　说完又看了眼蛋羹：“先端去吧，再做一份的时间都快吃晚饭了。”
　　
　　恭送沈无忧走了之后，学徒被御膳掌事拉出门打手掌心。
　　
　　学徒对于态度这一件事理亏，但是对于厨艺这件事情死不认错：“娘娘的做法确实是会影响蛋羹的口感啊！”
　　
　　御膳掌事气得七窍生烟：“你你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话。
　　
　　最后只扔下一句：“要是这么点小东西都不会做，明天开始就别来了。”
　　
　　学徒委委屈屈地跪在门口，还是另外一个御厨把他拉了起来，扔到灶前：“你自己做来对比试试看。”
　　
　　学徒吸了吸鼻子：“嗯。”
　　
　　学徒非常肯定他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
　　
　　那错的只能是别人。
　　
　　学徒撸起袖子就开始展示正确的蛋羹做法，分别用他自己的法子还有沈无忧的法子，开始做下蛋起锅。
　　
　　原本这学徒还是洋洋得意，但是后面随着蒸汽逐渐发散，脸色就变得五颜六色，比锅里还要精彩。
　　
　　对比起来总是明显的。
　　
　　一个嫩滑，就连颜色也恰到好处。
　　
　　另一个虽然是熟了，但也仅仅是熟了而已。
　　
　　到底谁才是不懂厨艺，一目了然。
　　
　　御膳掌事刚好看见，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学的那点微末的厨艺，能比得上天天见山珍海味的太妃娘娘？”
　　
　　学徒认真点头：“日后我定要好好向太妃娘娘学习。”
　　
　　看着御膳掌事不怎么好的脸色，学徒又补充道：“也要像掌事的好好学习！”
　　
　　沈无忧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厨艺吹。
　　
　　她现在已经到了太上皇的寝殿里面。
　　
　　沈无忧非常熟练地帮卓玉宸殿高肩膀，按摩他手上的穴位，让人慢慢把蛋羹吃下去。
　　
　　可是吃了两口之后，太上皇却怎么都不肯张嘴了。
　　
　　最近喂他吃饭明明就已经快很多了，怎么这一朝又回去了呢？
　　
　　宫人注意到之后，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诚惶诚恐地问道：“要不要请太医？”
　　
　　不应该啊……
　　
　　沈无忧最近给他吃了不少药膳，不应该峰转直下的。
　　
　　她低头闻了闻蛋羹。
　　
　　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冷漠了：“不用去找太医。”
　　
　　蛋羹可能蒸久了，不仅口感不好，连味道也窜了，变得有些奇怪。
　　
　　太上皇这是挑嘴！
　　
　　不愿意吃了！
　　
　　沈无忧哼哼唧唧说道：“算了，不吃就算。”
　　
　　“嘴真刁。”
　　
　　卓玉宸呼吸变得粗重，让人觉得如果他现在醒了，铁定要拍案而起开始骂人。
　　
　　“行了行了，”沈无忧不跟病人计较，哄他说道，“晚上给你做以前没尝过的，肯定非常鲜美。”
　　
　　卓玉宸这才恢复平静。
　　
　　沈无忧给他盖好被子：“脾气真差呀，以后等你醒了，可不能骂我，不然我就不给你做饭了。”
　　
　　卓玉宸呼吸声非常平和。
　　
　　用实力说：
　　
　　我不敢。
　　
　　




8.  这逻辑好像没问题   但是万万不可啊！（……

　　初一到十五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足够宫里的药草冒出小尖尖。
　　
　　足够当今圣上过来哭几回。
　　
　　也足够沈无忧把太上皇调理到脸色发亮，跟个正常人一样。
　　
　　皇帝身边的陈公公又来看过几遍，每次过来绝对不会空手回去，都提着沈无忧亲手做的膳食。
　　
　　一口一个太妃娘娘，叫得充满奉承跟热络。
　　
　　跟沈无忧刚刚穿越过来时候看见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沈无忧也非常温柔大体，拒绝了娘家侍郎夫人的请见，专心解答起太上皇现在的情况。
　　
　　直到下午的时候，沈无忧才摆摆手：“陈公公尽早回吧，官家身边离不了人。”
　　
　　“是。”陈公公摸了把嘴，擦掉最后粘在上面的桂花酥碎屑，恭恭敬敬地走了。
　　
　　而跟沈无忧已经混熟了的小翠却有些不满：“陈公公每回来娘娘都得忙上一整日。”
　　
　　沈无忧低声笑了：“怎么？你家娘娘我平时也没事干，忙一忙不好吗？”
　　
　　小翠轻声说道：“也不是不好，只是娘娘每日都要照料太上皇，可别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沈无忧以前的工作强度比现在高多了：“无妨，至少我们现在吃穿用度都好了不少。”
　　
　　皇帝身边的陈公公回回头过来蹭吃蹭喝，自然也很上道，抬抬手让各个宫的人服侍周到些。
　　
　　宫里面的人哪里敢不听话，一有好东西首先是太上皇，其次是当今圣上，再有就轮到沈无忧了。
　　
　　搭把手做点小菜就能让生活品质大幅上升，沈无忧还是很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
　　
　　“是啊！”小翠说道，“之前我去领棉被，只有太上皇那一份是好的，娘娘那份跟末等嫔妃的差不多，现在送来的棉被都快比得上太上皇那份了。”
　　
　　沈无忧问道：“那高兴吗？”
　　
　　小翠笑眯眯说道：“奴的衣裳布料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奴心里感恩娘娘。”
　　
　　沈无忧给她塞了一个小饼干：“别让别人看见了。”
　　
　　小翠也很配合，跟唱双簧一样偷偷藏起来：“是。”
　　
　　藏好了又说道：“娘娘如果有不要的，也可以赏赐给奴，奴都爱吃。”
　　
　　沈无忧最近研究如何在古代做出烤箱，每天都把小厨房周围三尺熏得香喷喷的，诱人得很。
　　
　　来来往往的宫人肚子都咕噜咕噜叫。
　　
　　但是也不可能朝太妃伸手，只能搭上贴身一等宫女的小翠。
　　
　　小翠心里有数，不是关系很好的，是不会来求赏赐。
　　
　　沈无忧笑话她：“是你爱吃，还是路过的太监爱吃？”
　　
　　小翠的脸红了红。
　　
　　沈无忧说完又塞了一小袋子饼干过去：“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没有高温烤箱，也缺少了一些越洋过来的原材料，饼干做得不够松脆。
　　
　　但这跨越千年的美味，足以让每个宫人流连忘返。
　　
　　小翠带着跟自己熟络的太监，堪堪躲过巡逻禁军，跑到两人的秘密花园。
　　
　　小翠笑眯眯地把怀里的饼干拿出来。
　　
　　却在太监伸手的时候又递远了：“娘娘之前吩咐的事情查探到了吗？”
　　
　　小太监很老实，把怀里面的纸条拿出来：“我问过了，但都说是拜神的时候一见钟情，正经上门提亲的。”
　　
　　小翠微微蹙眉：“你问清楚了吗？”
　　
　　“当然问清楚了，”小太监说道，“好些人都瞧见他们一见钟情。”
　　
　　小翠拿过纸条，又把饼干塞到他怀里：“你先吃，我赶紧拿回去给娘娘。”
　　
　　宫里。
　　
　　沈无忧端着小饼干，坐在太上皇床前咔嗤咔嗤地嚼，还分给在寝殿里面伺候的宫人，让他们提提意见。
　　
　　宫里唯一没有小饼干的，就只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太上皇。
　　
　　昏迷的病人不配拥有美食。
　　
　　太上皇喉结动了动，看起来有些凄惨。
　　
　　沈无忧看在眼里，非常冷漠地说道：“您早日醒来，还有更多珍稀菜肴等着您。”
　　
　　太上皇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似乎是在说：你以为我不想醒来？
　　
　　沈无忧扔掉碎渣，给太上皇嘴唇占了一些清水湿润，小翠就急匆匆进来了：“娘娘，您上次说的那件事，奴已经问到了。”
　　
　　“嗯，”沈无忧站起身，“回我的寝殿详细说。”
　　
　　沈无忧吃瓜的姿势很到位，走路飞快，一关上门就问道：“如何？可是有人强迫镇国将军的嫡女？”
　　
　　小翠把怀里面的纸条恭恭敬敬拿出来：“没有，是正经提亲的。”
　　
　　看着纸条上面的起始经过，沈无忧真诚发问：“女儿家出门，怎么会被好多人瞧见他俩一见钟情？”
　　
　　当朝的民风这么开放了吗？
　　
　　小翠这才觉得不对劲：“对啊，将军嫡女出门周围应该跟着，怎么会跟陌生男人一见钟情。”
　　
　　别说沈潜信是不是个大帅哥，是不是风趣幽默，首先他得能挤进将军嫡女身边啊！
　　
　　沈无忧直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把小翠带来的纸条烧了：“我能不能见到镇国将军的嫡女？”
　　
　　小翠想了想：“娘娘的身份是可以召见的。”
　　
　　“那行，”沈无忧点头，“你去打个招呼，我想找这位姑娘聊聊。”
　　
　　“奴这就去。”
　　
　　***
　　
　　镇国将军府。
　　
　　“砰——”
　　
　　一把长刀砸到地上，泥土裂开一条深刻的缝。
　　
　　一个身着短打的女子正在练武，大汗淋漓，肆意挥洒，如果是内行的人就能看出来，这女子外家功夫比很多军营当中的男人还要厉害。
　　
　　旁边一个丫鬟说道：“姑娘，你都练一天了，赶紧歇歇吧。”
　　
　　石琼音喘着气说道：“要是不练好功夫，我何时才能提刀去打杀那沈潜信！”
　　
　　“姑娘快快住口吧，”丫鬟大惊失色，“要是让老爷听见了，又要罚姑娘跪祠堂了。”
　　
　　“跪就跪，”石琼音冷哼，“也好过去嫁那个不学无术的阴暗小人！”
　　
　　丫鬟低声说道：“姑娘可别顶撞老爷了，老爷也在想法子，可是安国寺那日的事情闹得这么多人看见了，沈家又扬言要……老爷也是想保住姑娘的清誉，这才暂且答应下来。”
　　
　　石琼音说道：“老娘不需要清誉，老娘只想把我未来的夫君给阉了！”
　　
　　丫鬟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
　　
　　正好一个外院的丫鬟走了进来：“姑娘，太妃娘娘召见。”
　　
　　石琼音满脸疑惑：“太妃是谁？见我作甚？”
　　
　　丫鬟小声提醒：“是姑爷的嫡亲妹妹。”
　　
　　石琼音：……
　　
　　“呸！不见！”
　　
　　“姑娘万万不可！”丫鬟惊慌失措，“这可是大不敬啊！”
　　
　　石琼音：“我都要杀她哥哥了，还怕得罪她这一回吗？”
　　
　　丫鬟：……好像逻辑很对。
　　
　　但是这万万不可啊！
　　
　　




9.  好好的一个娘娘   怎么跟这群狗人生在同……

　　石琼音嘴上说得强硬。
　　
　　但是考虑到自家的爹和兄弟都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沙场拼命才得来现在这个位置，总不能因为她一时气愤违逆王权，就全家跟着一起亡命天涯。
　　
　　不值当。
　　
　　见一面而已。
　　
　　哼！
　　
　　看我怎么气死那位太妃！
　　
　　女使看着石琼音的表情，第五十八回提醒：“虽然太妃娘娘并没有实权，但那毕竟是太妃，姑娘万万不可动手啊！”
　　
　　石琼音冷哼一声：“我不屑跟这种附庸权贵又懦弱的深闺女子动手。”
　　
　　女使赶紧左右看看：“这话姑娘可别再说了，太妃娘娘是官家赐婚的。”
　　
　　石琼音又哼了一声：“既然是懦弱和顺，就算我说了更加不敬的话，那位太妃娘娘也不敢发落我。”
　　
　　石琼音就这样一直哼到了沈无忧面前。
　　
　　宫墙里面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敬畏以及寒冷。
　　
　　石琼音以前也进过宫，无论来多少次，还是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走过一片宏伟的宫墙，带路太监说道：“娘娘就在里面，请进。”
　　
　　石琼音整了整衣服，以一张壮士断臂的脸踏进宫里。
　　
　　就看见了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氛围。
　　
　　火红色的灯笼点缀着宫灯，看上去热热闹闹的，完全没有外头宫墙冰冷。
　　
　　再走进去是一片小花园，含着绿苞的枝丫已经冒芽，虽然没有形成一片，但已经能够闻到清新的药香，让人心里的浮躁一下子就平复下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锦服的女子正在桌前摆弄，跟身边侍女说说笑笑，听到侍女汇报便转过身来朝自己微笑点头。
　　
　　石琼音身旁的太监尖声说道：“向娘娘请安。”
　　
　　石琼音整个人都是懵的，僵硬地行了礼。
　　
　　又僵硬地坐在太妃娘娘对面。
　　
　　这他娘的，这位太妃可一点儿都不见懦弱啊！
　　
　　那一家子龌龊的小人，那个猥琐男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明艳又和善的妹妹？
　　
　　大罗神仙让人投胎的时候是瞎了眼了吗？
　　
　　沈无忧看着面前愣愣的石琼音，心里也在嘀咕：
　　
　　小翠给的情报怎么这么假，说镇国将军嫡女为人豪爽，怎么看上去这么傻里傻气。
　　
　　沈无忧指了指面前的糕点，说道：“尝尝？”
　　
　　石琼音：嗯嗯嗯！
　　
　　完全把刚才自己说的势不两立抛诸脑后。
　　
　　敢爱敢恨
　　
　　真的非常有沙场之人的风范！
　　
　　吃吃喝喝边聊天最容易聊到点子上。
　　
　　沈无忧一早就亲手做好了点心，趁着石琼音吃得正高兴的时候问道：“味道可好？”
　　
　　石琼音已经吃到完全顾不上说话，只知道一个劲点头。
　　
　　沈无忧把人找过来，也不是单纯是为了吃点心的。
　　
　　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小翠，寒暄完了之后，就可以直接进入主题了。
　　
　　沈无忧装作无心说道：“姑娘很快就跟我娘家结亲，日后进宫来吃点心就更方便了。”
　　
　　石琼音嘴里面的点心瞬间就不香了。
　　
　　淦!
　　
　　好好的一个太妃娘娘，为什么要生在那样子的家里面。
　　
　　沈无忧又继续说道：“听说姑娘已经跟我嫡长兄见过面了，感情很不错，日后咱们俩家肯定很亲近。”
　　
　　看着她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沈无忧心里清楚了：
　　
　　OK，绝对不是一见钟情。
　　
　　看上去甚至像是结仇了。
　　
　　沈无忧试探说道：“如果姑娘在这门婚事上有什么难处，可以尽管开口。”
　　
　　如果是别的大家闺秀听到这话，或许会往银钱之类的方向想，绝对不会想到沈无忧是想拆散这门亲事。
　　
　　但是石琼音也是个一根筋，居然诡异地跟沈无忧的脑回路跑到一条线路上。
　　
　　石琼音憋了半晌：“实不相瞒，我确实有难处。”
　　
　　沈无忧挑眉：“姑娘尽管说。”
　　
　　“我想取消这门婚事。”
　　
　　漂亮！
　　
　　沈无忧真诚地说道：“我就欣赏姑娘这么直爽的人。”
　　
　　比后世很多女生都要大胆。
　　
　　石琼音见沈无忧确实没有不悦的样子，甚至还有点高兴，便继续大着胆子说道：“琼音还想请娘娘帮帮忙，劝贵兄取消这门亲事。”
　　
　　沈无忧也很热心肠：“姑娘不妨先说说，我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话后又觉得这么直白，会不会落人口舌，解释道：“在本宫心中，大公大义才是首位，姑娘不必担心本宫偏私。”
　　
　　幸好石琼音完全没有怀疑的意思，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
　　
　　当日石琼音确实是跟沈潜信见面了。
　　
　　她拜神时候，在殿内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公子，穿着道士服，眼神慌张，坐在神像旁算卦。
　　
　　不能说是神算子，只能说跟卦象毫不相干。
　　
　　石琼音立刻便察觉出了问题，带着一群壮汉上前：“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道士‘噗通’一下就跪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被家里人迫害，叔叔大伯想要抢他的家产，现在抓他的人还在外头晃着，只能在这里躲着，希望石琼音帮他逃出去。
　　
　　石琼音顿时就燃起来了。
　　
　　她堂堂将军之女，忠肝义胆，怎么能眼睁睁看见百姓被家里人迫害。
　　
　　当下就答应了：“公子你放心，我定会帮你逃出生天。”
　　
　　还拉着自己的身边的侍卫商量。
　　
　　让道士换上侍卫的衣服，混在她身边一起出门。
　　
　　出门后，石琼音留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很多地痞流氓，这公子果然没有撒谎
　　
　　谁知道刚刚走到人多的地方，那道士突然摘了帷帽露出脸，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摘花送给石琼音。
　　
　　听到周围哗然，石琼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虽然她并没有收，还揍了沈潜信一顿，并且勒令封口。
　　
　　但是那日的事情还是传了出来。
　　
　　石琼音这才醒觉，那天在场的可能都是沈家的人，现在也是他们故意传出消息。
　　
　　石琼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快，去把那些人抓回来，让我揍一顿！”
　　
　　“是。”将军府顿时空了一半。
　　
　　只是那些地痞流氓，跟地老鼠似的，将军府花了大半天抓人，也没捞到几个。
　　
　　只过了一日，事情就邻里间传得沸沸扬扬。
　　
　　户部侍郎上门更是闹得人尽皆知，明里暗里都是奉承和要挟——
　　
　　如果不结亲，那你家女儿的清誉也别要了，去投河吧。
　　
　　镇国将军眼见着别人越说越难听，就打算缓兵之计，暂时答应了下来，避免户部侍郎阴恻恻把事情再闹大，后面才慢慢想法子。
　　
　　这才有了别人口中，两家跨越阶级的爱。
　　
　　——
　　
　　沈无忧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想起那群娘家人卖原主的情形，突然又觉得并不奇怪了。
　　
　　当初，为了让原主显得更加富态，他们在进宫面圣前，把原主关在房内，一日七顿像塞鸭子一样，硬生生将原主撑得更加福相。
　　
　　原主还是进宫后，才瘦回来了。
　　
　　亲生女儿还能这样对待，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这个千辛万苦算计回来的媳妇。
　　
　　她心里暗暗决定，定要将石琼音救出火海。
　　
　　把人送出宫后，沈无忧又跑回了太上皇的窗前，小声说道：“官家官家，我要帮镇国将军家姑娘报仇了！”
　　
　　沈无忧小声说着那姑娘的悲惨遭遇，末了还来一句结尾陈词：“我真厉害！”
　　
　　卓玉宸眼珠子转了一圈：
　　
　　知道了。
　　
　　去吧。
　　
　　闯了祸朕给你担着。
　　
　　




10.  就说他不行   昏迷了还这么挑剔

　　装道士、找水军、扮可怜……
　　
　　沈家人这一套又一套处心积虑地套住石琼音，可恶又可恨。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温顺点的女子，可能这一辈子就要这样搭进去了。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居然试图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残害女性同胞！”沈无忧一边片白肉，一边跟身边的小翠吐槽。
　　
　　小翠这几天听了不少，也清楚了太妃娘娘跟娘家人之间恶劣的亲子关系，在娘娘吐槽时适当也加入表明阵营：“对啊，这可是遭天雷劈的事情。”
　　
　　沈无忧闷闷地说道：“我一定要想一个好的办法，将石姑娘从这件事情里面彻底摘出去。”
　　
　　小翠作为太妃娘娘的狗腿子，现在这种时候当然要出谋献策：“要不娘娘直接下口谕勒令退婚吧？”
　　
　　“不行，”沈无忧摇摇头，“事关女儿家声誉，不能再把事情闹大。”
　　
　　沈无忧脑子飞快地转，希望从以前看的宫斗剧里面学习到一点先进的经验。
　　
　　差点没把豆腐花喂到太上皇的鼻子里去。
　　
　　“对不起……。”沈无忧手忙脚乱地帮忙擦拭。
　　
　　旁边的宫人立刻上前，为娘娘分忧：“娘娘，您先移步，我们帮太上皇换衣服就好了。”
　　
　　沈无忧乐得不用干活，把人全权交给他们了。
　　
　　宫人拉扯着不能动的太上皇。
　　
　　太上皇微微皱眉，有些不悦的样子。
　　
　　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能从他表情里面读懂他到底要说什么。
　　
　　自然也包括沈无忧。
　　
　　沈无忧心思根本就不在太上皇身上。
　　
　　想了又想，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太上皇，脑子里面冒出一个点子。
　　
　　能让户部侍郎一家主动退婚，甚至惧怕跟将军府成亲家的，到底会是什么？
　　
　　是皇权啊！
　　
　　沈无忧丢下碗：“你们继续伺候太上皇用膳。”
　　
　　自己就拎着裙子带着小翠出了寝殿：“快，去召石琼音进宫来。”
　　
　　石琼音作为镇国将军的嫡女，先皇面前也是受过奖赏的，进宫的规矩自然没有其他人多。
　　
　　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来这宫墙里面罢了。
　　
　　不过，前几日认识了沈无忧之后，石琼音一改先前对皇宫大内的印象，频繁进来找沈无忧玩，已经非常熟门熟路。
　　
　　一进门，就先跑到小厨房，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才被太监带到花园里面。
　　
　　石琼音看了看小桌子上面没有糕点，还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娘娘今日召我入宫，是想让我一起品尝新品？”
　　
　　沈无忧：……
　　
　　这姑娘心真大，都快要嫁给猥琐男了，还天天想着干点心。
　　
　　“突然想起了件事情，来不及做点心。”沈无忧拉着她坐下。
　　
　　石琼音回过神来：“什么事情，让娘娘急成这样？”
　　
　　沈无忧砸下一颗巨雷：“我想到如何对付沈家了。”
　　
　　之前熟络了之后，石琼音也问过沈无忧为何要帮她。
　　
　　沈无忧把原主的事情挑着跟石琼音讲，把从小被家里人娇养又侠肝义胆的石琼音气得不行，差点就要提刀去打杀那家人。
　　
　　所以现在沈无忧在石琼音面前吐露心思，直白地说起要对付娘家人的话，也是完全没有顾虑。
　　
　　石琼音惊喜地瞪大眼睛：“娘娘快说。”
　　
　　沈无忧说出了自己的点子：“如果是有官家的威压，让沈家惧怕跟将军府纠缠到一起，你觉得可行吗？”
　　
　　石琼音品了品，顿时拍案叫好：“娘娘这计妙啊，真不愧是后宫待的人。”
　　
　　沈无忧：……
　　
　　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歧视呢？
　　
　　石琼音很快也觉得自己失言，赶紧道歉，又问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做，我需要如何配合。”
　　
　　沈无忧神秘地笑道：“官家那边我自有办法，只是你父亲那边，还需要你去安排。”
　　
　　沈无忧把镇国将军府需要做的事情还有时间节点给她说了两遍，叮嘱千万要按照步骤严格执行，不然整件事就不美了。
　　
　　“就这么简单？”石琼音非常惊喜，“那可就太好了，这件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当然不，”沈无忧说道，“这只是退婚的办法，既然他想要毁了你的声誉，我们也得报复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把人害得坐立不安这么多天，退婚就想混过去了？
　　
　　别说是石琼音，就连沈无忧都觉得太过憋屈。
　　
　　他们制造了多少伤害，当然要加倍还回去。
　　
　　石琼音重重点头：“娘娘说得对，那我们该怎么办，要是传他跟女子有私情，怕也伤不到他的根本吧？”
　　
　　沈无忧说：“传这种东西，当然要往最伤人名誉，最羞耻的方向去传。”
　　
　　“那是什么？”
　　
　　“就传他下半身不行！”
　　
　　够猎奇，也够话题度，而且侮辱性极强，没有比这更适合的谣言了。
　　
　　石琼音听了沈无忧说的办法，震惊得一时之间没能说话。
　　
　　沈无忧稍微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古代人接受能力没那么强，觉得这个法子过于歹毒。
　　
　　沈无忧说道：“如果姑娘觉得这样子不妥，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谁知，石琼音巾帼英雄，一拍桌子豪爽地决定：“就这么干！”
　　
　　跟沈无忧商量详细操作办法的时候，石琼音还提议：“我觉得造谣他失禁有点平常，不如直接不举吧？”
　　
　　沈无忧震撼古代女子的豪放之余，真诚发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不举的？”
　　
　　石琼音想了又想，确实也没听说过沈潜信去娼妓之地，最终只勉强接受了失禁的方向。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无忧坐在房间里面，觉得身上的担子都轻松了不少。
　　
　　她总觉得占了别人的身体很愧疚，总是想帮着原主，把以前欺负过她的人全部整治一遍。
　　
　　也算是报答原主身体。
　　
　　现在终于找到突破口，哪能不轻松起来。
　　
　　小翠在旁边端了一碗茶过来：“娘娘看着心情很好。”
　　
　　沈无忧回头：“是，突然发现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小翠说道：“娘娘如果待会儿没有旁的事情，要不要去看看太上皇？”
　　
　　沈无忧问道：“怎么了？”
　　
　　小翠说：“刚刚太上皇又吃不进去东西了。”
　　
　　“刚刚我喂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沈无忧站起身，“我去瞧瞧。”
　　
　　寝殿里面，宫人正在轮番上阵，按照沈无忧的法子，想给太上皇喂点吃的。
　　
　　但是自从沈无忧离开了寝殿之后，太上皇的嘴严密到仿佛撬都撬不开。
　　
　　这些宫人急上天也没有办法，看见沈无忧来了之后，赶紧把东西交给她。
　　
　　沈无忧坐在床边，说道：“张嘴。”
　　
　　卓玉宸非常自觉地做好喂食准备。
　　
　　沈无忧轻轻松松地喂了一碗蛋羹：“这不是吃得挺好的吗？”
　　
　　宫人：……
　　
　　“我再去做多一点，”沈无忧说道，“看他样子也挺饿的。”
　　
　　宫人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在昏迷的太上皇。
　　
　　这是见了鬼了吗？
　　
　　不是在昏迷的吗？
　　
　　




11.  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情   有辱斯……

　　晌午，镇国将军府外头。
　　
　　老将军和儿子刚刚下了朝，还在讨论西北边境的换防改革。
　　
　　刚好经过一间点心铺子，老将军说道：“进去瞧瞧，你妹妹最近心情不好，买些她爱吃的。”
　　
　　他们兄妹从小感情就好，石琼生很清楚自家妹妹爱吃什么，进去就熟门熟路地招呼伙计挑最好的那款。
　　
　　掌柜的打了声招呼，把伙计挥走，自己进去后院厨房，打算把刚新鲜出炉的糕点端出来。
　　
　　这家店是兄妹几人从小吃到大的，里面的掌柜还有伙计都跟他们很熟络，也都很喜欢豪爽大方的石琼音。
　　
　　掌柜一进到后头，伙计就上前问道：“掌柜的，咱们要不要跟将军他们讲讲今天的事情？”
　　
　　掌柜不说话。
　　
　　伙计继续说道：“这事关石姑娘的亲事，要不咱们还是跟将军他们说一声，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就看他们自己家的意思。”
　　
　　“这将军嫡女的婚事，哪是我们能够插手的，”掌柜的瞪了伙计一眼，“你怎么这么爱嚼舌头。”
　　
　　“冤枉啊，”伙计说道，“说句不恭敬的话，咱们可是从石姑娘小时候就看到现在的，哪能看着她嫁给这么一个人，掌柜的你忍心吗？”
　　
　　石琼音虽然是将军嫡女，但是小时候经常在军营里面混，没有太多高低贵贱的观念，对他们这种末等的商人，跟对其他人一样，有时候逢年过节还会带一些小东西送给他们。
　　
　　这家点心铺子能开到现在这个规模，也有点借着将军府的势。
　　
　　掌柜的一咬牙：“嚼舌头就嚼舌头，你去把将军他们请进来，我亲自跟他们说。”
　　
　　伙计赶紧应道：“好嘞。”
　　
　　***
　　
　　镇国将军跟石琼生被请进来的时候，还有点懵：“有何事要跟我们商量？”
　　
　　掌柜的赶紧说道：“不敢不敢，就是小的今日听了一些关于侍郎府的传闻，想说给二位听听笑笑罢了。”
　　
　　侍郎府？
　　
　　父子俩对视一眼。
　　
　　镇国将军坐在石桌子旁：“你说。”
　　
　　掌柜的说道：“我们伙计今天去城外进货，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户部侍郎的嫡子，有隐疾。”
　　
　　镇国将军憋出一口气：“什么隐疾？”
　　
　　院子里面都是几个大男人，掌柜的也没有遮掩：“据说，户部侍郎的弟子不行。”
　　
　　镇国将军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从何得知的？”
　　
　　掌柜看了眼伙计。
　　
　　伙计立马自觉上前汇报：“是城外一家卖茶水的人家说的，他们家以前是户部侍郎嫡子奶娘的夫君的远房表姐，说得有鼻子有眼。”
　　
　　镇国将军和儿子对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眼睛当中的惊喜。
　　
　　不行好啊！
　　
　　不行妙啊！
　　
　　原本还在愁这件婚事该怎么处理，才能减少对石琼音名声的伤害。
　　
　　现在好了，你家儿子不行，就是最好的原因。
　　
　　双方都握着对方的把柄，你侍郎家敢再用女儿名声威胁我们，我就拿你儿子的事情宣扬到全天下皆知，看他还有没有脸做人。
　　
　　虽然退婚以后，石琼音名声肯定比不上以前没订过亲时。
　　
　　但至少不会被人骂荡|妇，也不需要嫁去那户人家。
　　
　　算是目前为止，打破僵局最好的突破口了。
　　
　　父子俩赶紧拿起装好的糕点，急匆匆往将军府走，想着回去再商量这件事情。
　　
　　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家女儿大刀阔斧地坐在廊下正中间，刚好把正厅给挡住了。
　　
　　大儿子非常不孝顺，且说且退：“妹妹铁定有要事跟父亲商量，孩儿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跑了。
　　
　　可怜老将军在水军待了一段时间，有点风湿，关节正痛着，愣是没有把叛逆的大儿子抓回来共患难。
　　
　　只能自己上前去面对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女儿。
　　
　　还没到跟前，镇国将军就先开始说自己的打算：“丫头，爹已经有想法了，回头就跟你哥哥们商量，肯定能够把你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来的。”
　　
　　“不用了。”石琼音说道。
　　
　　镇国将军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不成你还看上那家了？丫头我跟你说，那家实在不是良配，阴险狡猾还……要不是他们耍阴招，爹也不会答应定亲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石琼音说道，“已经想到办法，能够让户部侍郎家主动退婚，还不伤害咱们的颜面。”
　　
　　镇国将军眼睛都亮了：“什么法子？”
　　
　　石琼音把沈无忧的法子说了出来：“爹你回头面见官家，跟官家透露一些户部侍郎想要结交武将联合的念头，透露他们有野心，官家怕他们一家独大，肯定会出手干预的。”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镇国将军在朝堂这么多年，能够拿捏这件事情的分寸，只是还有点疑惑的地方：“就这样？侍郎家还有一位太妃在宫里，爹说的话不一定会让官家忌惮。”
　　
　　“其他的有旁人帮忙煽风点火，”石琼音说，“爹您放心，官家肯定不会把一家独大这件事情怪罪在咱们头上的。”
　　
　　煽风点火的人，正是宫里面的太妃。
　　
　　铁定不会成为沈家的靠山。
　　
　　镇国将军应下，而后又觉得不对劲：“你肯定想不到这种法子，是谁教你的？”
　　
　　石琼音怕自己爹太过耿直，把沈无忧给戳了出去，只是美滋滋地说道：“女儿最近认识了一个高人。”
　　
　　镇国将军点头，高人亲传，这倒是符合逻辑，只是督促道：“别好的不学，净学这些背后戳人的招儿。”
　　
　　“我学到的东西可多了，高人还教我报仇来着，”石琼音说道，“我找人传了沈潜信的猎奇事件，应该不出两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他的隐疾了。”
　　
　　镇国将军震惊：“原来是你传出去的，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传这事情？”
　　
　　“爹你也听说了，”石琼音有些兴奋，“其实也不是全都是女儿传的，沈潜信这杀才昨晚在吃酒的时候不老实，纠缠旁人欣赏他新作的诗词，这才被女儿派过去的人成功得手，在场的人都瞧见了，这才传得如此快。”
　　
　　镇国将军更加震惊了：“这沈潜信到底何等猥琐的人，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简直是玷污了诗词圣人！”这是魔怔了吗？就算有人故意勾引，也不能在大庭广众做这档子事啊！还让大家都看见了他不行！
　　
　　石琼音不解他为何这么气愤：“难不成我还要让那个他在家中失禁，那我做这件事情的意义何在？”
　　
　　镇国将军：……
　　
　　这传闻为何传到这么歪！吓死爹了！
　　
　　石琼音说道：“反正爹你得帮我，就是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话而已。”
　　
　　镇国将军说道
　　
　　丫鬟在石琼音耳边说：“外面传信的人回来了，说现在不仅传开了，还变了味。”
　　
　　石琼音道：“快快说来我听听，我就爱听这个。”
　　
　　丫鬟匐在她身边：“现在大家都在说，侍郎家嫡子那里不行。”
　　
　　说完，丫鬟脸蛋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兴奋的。
　　
　　石琼音算是知道，她爹的样子为何这么震惊。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结果。
　　
　　石琼音：噗。
　　
　　干得好！
　　
　　“你去小库房拿钱，把今天办事的人都赏了。”
　　
　　




12.  这是什么烹饪方法   我走神了（抓虫）……

　　第二日一早。
　　
　　石琼音就请旨入宫，跟沈无忧分享昨天的精彩传闻。
　　
　　沈无忧最近做了一张太师椅，正倚靠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手边还拿着新鲜出炉的小饼干，比看戏还要慵懒。
　　
　　听到越闹越大的时候，还恨不得拍手叫好。
　　
　　石琼音说道：“过了今日，就能让那家杀才也体会体会我当初的苦楚！”
　　
　　沈无忧配合地点头笑笑：“做得好，我等下就去给你加把火。”
　　
　　石琼音拉着沈无忧：“娘娘，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才好。”
　　
　　沈无忧笑着说：“不必，你也算是替我一起把仇给报了。”
　　
　　因着沈无忧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办，石琼音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沈无忧吩咐道：“去请官家身边的陈公公来，就说我新做了点心，想拿去跟官家换点好东西。”
　　
　　这时皇帝刚下朝，被镇国将军堵在御书房谈事情。
　　
　　陈公公吩咐小的伺候好，自己就快步走去太上皇宫里。
　　
　　沈无忧在太上皇的寝殿里面等着。
　　
　　陈公公一看见她手边的餐盒，立刻笑意盈盈：“参见娘娘。”
　　
　　沈无忧跟陈公公说道：“本宫想求一个恩旨，给镇国将军跟我娘家赐婚。”
　　
　　陈公公心中一动，暗道这位太妃娘娘，真不是刚开始传闻中的那么简单。
　　
　　陈公公面上不露声色，答应会跟官家转达的。
　　
　　转头回去就跟皇上说了这件事情。
　　
　　赐婚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对于原本就登对的人家，赐婚是一种荣耀。
　　
　　但要是给镇国将军跟侍郎府赐婚，这背后的麻烦可大了。
　　
　　为了不寒三朝元老镇国将军的心，赐婚肯定得门当户对。
　　
　　那势必要先把户部侍郎府拉扯起来，给他们家老爷升官。
　　
　　皇上批折子的手动了动：“朕知道了。”
　　
　　皇帝想起今日镇国将军跟他说的话：
　　
　　“未来亲家跟我说了，以后结亲之后，他必定能够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我们两家在朝堂上结合，肯定能更好地给官家分忧。”
　　
　　思及镇国将军说的话，皇帝说道：“你去回太妃，事关重大，朕要好生思量。”
　　
　　意思就是：
　　
　　不给，这事就拖着吧。
　　
　　沈无忧接到口谕的时候非常高兴：“谢官家。”要的就是这个不给。
　　
　　陈公公有点迷惑，怎么这太妃娘娘一时精明，一时又有点憨憨的。
　　
　　***
　　
　　京城里面。
　　
　　沈潜信的传言继续散播着。
　　
　　还跟长了腿似的，很巧妙地传在了户部侍郎府的周围。
　　
　　让一家子人完全不敢出门，太丢人了。
　　
　　沈潜信都想让大夫给自己做个见证，但是被户部侍郎给摁下了：“还让大夫给你见证，还嫌不够丢人啊？”
　　
　　沈潜信一口气别再胸口，不上不下。
　　
　　虽然面子上过不去，不过还是要上朝的。
　　
　　户部侍郎每天就让人把马车赶到院子里面，人上了马车再出来，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眼不见为净。
　　
　　只是这心里跑马车似的，总是想着这件事情。
　　
　　一会儿在想怎么解决外面的流言，一会儿在想这几日都没逮着镇国将军，商量两孩子的婚期，这心里真的不踏实。
　　
　　完全没法视而不见，还直接在朝上走神了，差点耽误事。
　　
　　上官回答完官家的问题之后，狠狠瞪了侍郎一眼。
　　
　　如果他不是占着太妃生父这个身份，估计上官都得动手了。
　　
　　侍郎不敢再多想，掐了自己一把，赶紧集中精神。
　　
　　散朝后，小太监过来拦住他：“大人，官家召见。”
　　
　　除了召沈无忧入宫，其他时候官家从来没有召见过他。
　　
　　户部侍郎以为自己朝上走神的事情惹怒了官家，跟在领路太监身后，脚肚子都在打转。
　　
　　他塞了一把银子到太监手中：“ 公公可知，官家寻我何事？”
　　
　　太监收了银子，却说道：“奴也不知道，大人去到便清楚了，奴不敢乱揣测官家的心思。”
　　
　　户部侍郎白给了一袋银子，还呕了一肚子的气。
　　
　　小太监把人带到御书房门前，便告辞了，留他一个人在外头站着，手足无措。
　　
　　小太监躲在拐角处站了好一会儿，把这幅画面记了下来，转头就生动形象地跟小翠描述。
　　
　　小翠听得咯吱笑。
　　
　　小太监说道：“你胆子可真大，连主子娘家的笑话都敢去打探，要不是因为叶子哥，我也不帮你探听这件事。”
　　
　　“你懂什么，”打探沈家的惨状，娘娘才高兴呢，小翠把手里的一小包饼干塞到小太监手里，“这是赏你的。”
　　
　　“哇，”小太监一把夺过来，“我早就听叶子哥说过了，多谢翠儿姐姐。”
　　
　　“就你嘴甜，”小翠叉着腰戳了戳他的小脑瓜，“我先回去伺候娘娘了。”
　　
　　小翠告别的小太监，穿过一片寂静的花园，后头就是她干活的地方。
　　
　　也是太上皇的宫中。
　　
　　沈无忧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火炉。
　　
　　旁边的御膳掌事虚心请教：“敢问娘娘，您这是什么烹饪的方法？”看上去毫无规律，完全琢磨不出来，果然不愧是烹饪鬼才。
　　
　　沈无忧回过神来：“哦，我走神了。”
　　
　　御膳掌事：……
　　
　　“娘娘，”小翠快步走了进来，“娘娘，奴回来了。”
　　
　　沈无忧把扇子交到御膳掌事手上：“你先帮我看着火。”
　　
　　沈无忧带着小翠走到无人的房间，搓手兴致勃勃地问道：“如何了？”
　　
　　小翠也跟沈无忧一样，眼神当中充满了丰收的喜悦：“跟娘娘猜测的一样，官家召见了户部侍郎，又把他冷在殿外，听伺候的太监说，官家今日心情着实不好，户部侍郎怕是要在站上一两个时辰，才能进去面圣。”
　　
　　沈无忧点头：“不错。”
　　
　　小翠又说道：“这回也该让他们低声下气，好好求求娘娘您。”
　　
　　沈无忧说道：“放心，他们肯定回来，没准还想着要来搜刮一点好东西。”
　　
　　小翠说道：“娘娘真是神机妙算，以后奴还要多跟娘娘学习。”
　　
　　沈无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小孩子别学这些。”
　　
　　小翠想了想却说道：“奴会好好读书的，旁的娘娘有自己陪嫁的丫鬟做心腹，娘娘虽然没有陪嫁丫鬟，但是奴也愿意做娘娘的心腹。”
　　
　　沈无忧故意逗她：“为什么？”
　　
　　小翠憨厚地笑道：“因为娘娘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想了想又补充：“娘娘人也好，跟其他宫里的娘娘都不一样。”
　　
　　“小丫头片子，”沈无忧笑着说了一句，“去准备一下。”
　　
　　小翠应了一声：“准备什么？”
　　
　　沈无忧狡黠一笑：“准备得惨一点。”
　　
　　




13.  你就等着吧   娘娘我要开始表演了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深冬时分。
　　
　　但是却刚好踏进倒春寒的时候，站在御书房前面没有火盆，也没有挡风的厚棉褥，那个风嗖嗖响，灌得耳朵都有点难受。
　　
　　侍郎大人这种读书人，很快便受不了了，僵着腿脚走到旁边值守的小太监那里，咬牙又打点了一袋子银钱。
　　
　　小太监笑了一声，一甩拂尘：“大人且先等着，奴刚好要进去伺候茶水。”
　　
　　小太监很快便出来了，却是黑着脸的：“大人且再等等吧，官家还正忙着，大概没有那没快能召见。”
　　
　　户部侍郎官职微末，不敢像相公大人那种，申请去别的宫先坐坐，等皇帝有空再来，只能继续冻在御书房外面，直到快成冰棍，大太监陈公公才出来说道：“大人，请吧。”
　　
　　这一走动起来，才发现膝盖都已经僵住了，动一动就锥心地痛。
　　
　　陈公公催促：“请大人快些，官家等着的。”
　　
　　“哦来了。”户部侍郎瘸着腿跨进门槛。
　　
　　这殿内殿外简直是两个世界，殿内已经温暖如同夏天，热气一下子袭击在户部侍郎浑身每一处，跟刚刚在外头受的冷气一碰撞，两条腿都是酸麻酸麻的。
　　
　　差点没在殿门口跪下。
　　
　　幸好旁边的陈公公扶了一下，才没有出糗。
　　
　　谁知，户部侍郎还没有道谢，坐在书桌后面的皇帝就先出声了：“不必扶了，是该跪着。”
　　
　　户部侍郎这会儿跪得更重了。
　　
　　“砰……”一声，在空档的御书房里面回转。
　　
　　户部侍郎不停反省自己，觉得好像除了今日在朝堂上走了个神，其余也没什么错事啊。
　　
　　官家总不能无聊成这样，因为政事上不顺利，就特意把他提来骂吧？
　　
　　他好歹也是太妃娘娘的生父啊！
　　
　　这说起来还是皇亲国戚，就算要找出气筒，应该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户部侍郎苦思冥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臣斗胆，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惹怒官家。”
　　
　　“斗胆？”
　　
　　皇帝反问了一句，随后又陷入一片寂静，过了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确实斗胆，镇国将军的婚事，卿打算何时办啊？”
　　
　　皇帝这种态度，傻子也知道肯定不是在跟他唠家常。
　　
　　这……
　　
　　户部侍郎心里打着鼓。
　　
　　这男大婚女当家的，朝中其他臣子家里联姻，也没见着皇帝多说一句啊，怎么偏偏揪着他家不放的？
　　
　　户部侍郎低着头：“不知……不知这门婚事有何不妥？”
　　
　　“卿谋得好婚事啊，送了一个女儿入宫还不够，卿还想要文臣武将联合，在朝堂上大展身手？”皇帝掷地有声，“侍郎大人是不打算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户部侍郎连声音都在抖，完全不敢抬头，整个人都快要伏在地上：“臣不敢，再给臣吃十个熊心豹子胆，臣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只是皇帝没有听他继续说的心思：“卿，近几日便不必上朝了，回去好好思量这门亲事，是该如何办。”
　　
　　户部侍郎连忙磕响头，请安便跑了。
　　
　　御书房的门又‘咯吱’关上了。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
　　
　　陈公公上前给他添了热茶：“官家最近辛苦，空一点的话，早点歇着吧。”
　　
　　“不行，”皇帝又抽出一张干旱的折子，“皇兄上位以来，日以继夜千辛万苦才换来如今的太平，朕若是丢了皇兄打下来的基业，待他醒过来的时候，朕又有何颜面去见他。”
　　
　　“是，”陈公公说道，“最近奴观太上皇好了许多，有时候手指也会动一动，想必很快就能够醒过来了。”
　　
　　说起太上皇，皇帝嘴角才有了一点笑意：“皇兄素来得天命，定能逢凶化吉。”
　　
　　***
　　
　　户部侍郎府。
　　
　　最近因着大哥儿的传闻，下人们都风声鹤唳，生怕自己说错哪句话，就要被主家给大棒子打出去。
　　
　　今天更是如此。
　　
　　户部侍郎回到府邸里面，一进门就开始发脾气，把在官家那里受的罪，全部发泄在自己家里人身上。
　　
　　侍郎夫人知道他这幅德行，家里横，愣是躲在房间里面不出门，让他的那些爱妾凑上去挡刀。
　　
　　骂哭了几个妾侍之后，户部侍郎的气总算顺了一些：“快把夫人跟大哥儿叫过来，有事跟他们商量。”
　　
　　侍郎夫人这才姗姗来迟：“官人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跟镇国将军府的亲事怕是要取消了，”户部侍郎脸色依旧不好，“都是你好儿子给我惹的事。”
　　
　　侍郎夫人替自家儿子喊冤：“儿子最近几日都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哪能出去给你惹事。”
　　
　　正巧沈潜信也进来了：“爹，这是怎么回事？”
　　
　　户部侍郎把今日在御书房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潜信诧异地瞪大眼睛：“爹，官家为何会怀疑我们有这等心思！”
　　
　　户部侍郎黑着张脸：“我哪知道，没准官家是因为听了哪些小人的话，这才怀疑到我们沈家头上的。”
　　
　　“爹，你是说官家听了谗言？”沈潜信一拍大腿，“这不正好，咱们宫里也有人，进言还更方便了，咱们不用先急着放弃这门亲事，先让太妃娘娘试试，没准能劝动官家。”
　　
　　侍郎夫人比较懂后宫的事，当即便说：“娘娘那是太妃，又不是贵妃，平时都见不着官家一面，哪能去劝得动这种事情。”
　　
　　“母亲！”沈潜信说道，“难道您就要眼睁睁看着，儿子辛苦筹划这么久的婚事，就这样毁了吗？”
　　
　　户部侍郎想了想，儿子说得也挺对的，自家千辛万苦把人送进宫里，在这个节骨眼上哪能不给娘家帮忙的。
　　
　　况且她加进去是给太上皇冲喜的，就算偷偷请见皇帝是越纪，顶多是让宫里的嬷嬷罚一罚罢了，又死不了，跟沈家的荣华富贵比起来，这点牺牲值得。
　　
　　户部侍郎板着脸说道：“让你去你便去。”
　　
　　沈潜信也加了一把火：“再说了，现在京中还有那……那样的传言，我们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退婚，儿子以后还能娶到媳妇儿吗？”
　　
　　侍郎夫人还是疼嫡长子的，犹豫了一下便又答应了下来：“我等会儿换了衣裳就进宫请见娘娘，看能不能通融破例见我一面。”
　　
　　***
　　
　　沈无忧说要准备得惨一点，小翠还以为是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弄得憔悴一些就算了。
　　
　　谁知道娘娘的脑子，并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沈无忧穿上一身缟素衣服还不够，还要吩咐小翠去小厨房拿上浆果。
　　
　　小翠看着她那浆果挤出来，配合着胭脂调颜色：“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呢？”
　　
　　沈无忧笑着说道：“这可是好东西。”
　　
　　小翠探头一看，越发觉得没眼瞧：“这像血一样的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沈无忧挑眉：“就是要像血一样。”
　　
　　小翠脑子瓜还是聪明的，听到这里，眼溜子一转，便反应了过来：“娘娘这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不过……会不会惊动了官家？”
　　
　　沈无忧说道：“不把事情弄大一点，怎么吓得他们不敢再来？”
　　
　　沈无忧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就等着吧，看娘娘我表演。”
　　
　　




14.  杀人啦！   就这么简单？

　　户部侍郎被皇帝震慑了一遍，回家依旧是不死心，找夫人跟嫡长子商量对策，最后还想找沈无忧力挽狂澜。
　　
　　沈无忧一早就清楚了这家人的德行，把他们接下来会做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带着贴身宫女就回到房间，调配起颜料来。
　　
　　不过血一样黏糊糊的东西，并不是沈无忧的最终效果，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小厨房，把里面很多材料都翻了一遍，最后找了一个微微大黄的面团。
　　
　　这个面团是早上御膳掌事备菜的时候用剩下的，无论是硬度还是湿度都刚刚好。
　　
　　沈无忧上辈子做药膳，也没落下在食物旁边搞装饰品的手艺。
　　
　　当年还在学习的时候，沈无忧可是拿了一面包车的胡萝卜来练手的，就算凤凰也都是栩栩如生。
　　
　　三两下就捏出来一个手指形状的东西，拿进做小饼干的炉子烤了烤，立刻就固形了。
　　
　　平时给太上皇做膳食的时候，也不用讲究什么摆盘，所以小翠他们都没见过沈无忧这一手，顿时就惊叹道：“娘娘，这是怎么做到的，太像了啊……。”
　　
　　御膳掌事更是当场拍自己学徒的脑瓜子：“叫你们好好练习还不听，看看娘娘这一手，再看看你们自己，你们还有脸在御膳房待着吗？”
　　
　　学徒上次已经被沈无忧的厨艺征服过一回，这次更加甘拜下风：“奴肯定努力，赶过掌事，超越娘娘。”
　　
　　沈无忧被他们逗笑。
　　
　　沈无忧一向对宫人宽容，只要他们没有犯太过分的错处，是不会送往慎刑司的。
　　
　　平时也不会责骂宫人，甚至还能蹭好吃的。
　　
　　所以大家也喜欢伺候太妃娘娘，特别是年纪小的宫人，平时还会主动说说笑笑。
　　
　　学徒这时就笑眯眯说道：“娘娘可是有事情要办，奴可以为娘娘分忧。”
　　
　　脆生生的声音加上憨厚的表情，跟年画上面的福娃一样，喜庆得很。
　　
　　沈无忧想了想说道：“也成，待会儿要是听到我寝殿有动静，你就绕着宫跑，喊‘杀人了’就行。”
　　
　　学徒答应了下来：“就这么简单？”
　　
　　沈无忧笑着点头。
　　
　　学徒还在沾沾自喜，高兴自己能够给太妃娘娘帮上忙。
　　
　　御膳掌事拍了学徒一张：“娘娘可能不清楚，咱们这宫里面是不能大声吵闹的。”
　　
　　“无妨，”沈无忧说道，“也不缺他这嗓子，我就是图个喜庆，要是有人找上门来要罚，尽管让他来找本宫。”
　　
　　沈无忧把准备功夫做好以后，让小翠找人给官家传了话。
　　
　　说得非常诚恳：“嫡长兄婚事不妥，本宫愿意为官家分忧，请旨召母亲进宫说说详谈，本宫会亲自劝父亲母亲的。”
　　
　　吃了太妃娘娘这么久的投喂，太上皇也得益于沈无忧的照顾身体越来越好，刚刚敲打了户部侍郎之后，皇帝也不好太过分。
　　
　　皇帝说道：“去说一声，若是太妃母亲入宫，不必阻拦。”
　　
　　沈无忧听了之后微微一笑：“小翠，替我去找一套最便宜的瓷器来。”
　　
　　小翠疑惑地问道：“宫里的瓷器都不怎么便宜，娘娘用来做什么？”
　　
　　“拿来发脾气。”沈无忧想了想，“有没有破损了的瓷器，也可以。”
　　
　　小翠应下，去总管那里调了一些崩了口的瓷器。
　　
　　总管还吓了一跳：“太妃要这是做甚，是觉得我们内务府办事不周吗？”
　　
　　小翠连忙安慰：“娘娘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最近心想出来了一种游戏，须得砸了这瓷器才能玩好，娘娘不忍浪费好的，便让我找些残破的回去。”
　　
　　总管这才放心，把东西交给她。
　　
　　沈无忧在寝殿里面找了一个好位置，把这一套便宜的瓷器给砸了。
　　
　　***
　　
　　侍郎夫人半赶鸭子上架，回房里换了一套衣裙，就急匆匆去宫里通报，想要面见娘娘。
　　
　　现在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按照宫例是不能进宫的，除非婚丧嫁娶或者开了恩旨，是见不到沈无忧的。
　　
　　侍郎夫人原本以为沈无忧胆子小，不敢破这个例，都打算打道回府，等过几天到日子了再来。
　　
　　谁知道，没一会儿，宫人就出来接她进去了。
　　
　　宫人说道：“官家降了恩旨，太妃娘娘正在寝殿等着您。”
　　
　　侍郎夫人原本提着的心稍稍落下：看来官家还是对他们有恩宠的。
　　
　　走在路上，侍郎夫人总觉得今日的皇宫格外阴冷，就连永远有暖意的太上皇宫内，也不复往日的热闹。
　　
　　侍郎夫人跟着太监走到沈无忧的寝殿。
　　
　　这个地方她来了很多次，有时候恍惚也会想起女儿对她说，自己在宫里过得不太好的话。
　　
　　可是侍郎夫人一概都没有理会过，当时侍郎府如日中天，谁会在乎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却一下子就勾起了侍郎夫人的回忆。
　　
　　当初沈无忧在宫里面遇到事情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自己嫡长子一样慌张，一样手足无措，一样地苦于无人帮忙。
　　
　　侍郎夫人的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沈无忧坐在厅内，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忧愁，她揉了揉太阳穴：“母亲今日进宫是何事，本宫实在精力不济，如无别的，母亲还是早些回去吧。”
　　
　　侍郎夫人不好上来就让她办事，眼睛看见花架底下的碎片，娘娘这是打翻了什么东西，怎么不叫宫人收拾。
　　
　　沈无忧摆摆手：“待会儿收也不迟，母亲有事便快说吧。”
　　
　　侍郎夫人咬咬牙：“请娘娘屏退左右。”
　　
　　沈无忧挥了挥手，宫人就全都退了下去。
　　
　　“现在可以说了。”
　　
　　侍郎夫人把今日在御书房的事情跟沈无忧复述了一遍：“跟镇国将军的亲事是我们家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你可得出一份力。”
　　
　　沈无忧不置可否。
　　
　　见她不说话，侍郎夫人又道：“你在宫里也有段时间了，肯定也知道这宫里面的娘娘要是想立稳脚跟，外家可是很重要的，要是这一会能把你哥哥提拔上来，你这地位也更加稳固。”
　　
　　沈无忧轻笑：“女儿是进来冲喜的，不是来当正经太妃的，女儿没有邀宠的地方，外家强盛抑或是衰弱，地位不会有改变。”
　　
　　若是按照正经嫔妃来挑，沈无忧八竿子多打不着这个位置。
　　
　　也就是趁着太上皇的病情，她才能进宫。
　　
　　说白了，一开始在皇帝他们面前，沈无忧跟照料太上皇的宫人没什么区别。
　　
　　挂个太妃娘娘的名头，也只是迷信，想要给太上皇冲冲喜。
　　
　　不然那些内务府的太监，也不敢把劣质品送来。
　　
　　“瞧你这话说的，”侍郎夫人微微蹙眉，“今日官家开了恩旨破例让我入宫跟你说说话，还不是因为看中我们沈家，觉得刚才跟你父亲说了重话想要缓和君臣气氛，现在这个时候你去跟官家说一声，给一个台阶，这事儿自然就成了。”
　　
　　沈无忧就这样淡淡地看着侍郎夫人，一瞬间，侍郎夫人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儿太过陌生。
　　
　　沈无忧眼睛扫过上次在侍郎夫人那里讹来的镯子。
　　
　　这侍郎夫人就算偏心得过分，但也不是一条心在压榨女儿上面，不然上次就算她磨破嘴皮子，也没法讹东西。
　　
　　沈无忧说道：“母亲可知，我是太上皇的后宫，不是官家的后宫，我要是去找官家，没准得过一遍嬷嬷们的刑罚。”
　　
　　念在她还有一丝心疼女儿的心，如果侍郎夫人良心发现立刻就离开，那沈无忧就放弃后面的计划。
　　
　　侍郎夫人沉默了片刻，说道：“娘娘金尊玉贵，这刑罚也不是一定会受的，娘娘念在你哥哥多年考不上科举的辛苦，就帮他这一回吧，等他跟镇国将军结亲，搭上那边的关系入了职，肯定也会来庇护娘娘的。”
　　
　　沈无忧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向侍郎夫人，把人从凳子上扶起来。
　　
　　侍郎夫人以为沈无忧是妥协了，还正高兴着，谁知道，下一秒沈无忧就已经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反方向的花架处倒过去。
　　
　　这手一扫，刚好碰到木桌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砸在地上出现的碎片上。
　　
　　一根断指沾着血落在不远处，沈无忧的右手上也满满都是鲜血。
　　
　　侍郎夫人连忙快步走过去，顿时吓得别开脸。
　　
　　小翠早就跟沈无忧通过气了，看见血之后立刻尖叫起来：“娘娘你没事吧？！”
　　
　　学徒躲在拐角处，一听见沈无忧寝殿这边闹起来，立刻拔腿狂奔，放声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保护娘娘啊！”
　　
　　侍卫纷纷往外沈无忧的寝宫冲过去，而在值守的宫人即使坚守岗位，心思也飞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床上穿着龙纹黄衣的男人，眼睛稍稍睁开了一条缝。
　　
　　




15.  我都没有说话   请问是吵到你眼睛了吗？……

　　皇宫大院里面有人喊‘杀人’是件多么惊悚的事情，宫里的侍卫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特别这里还是太上皇的寝宫。
　　
　　尤其是，之前还在这里面找到过杀人的du药。
　　
　　侍卫长一听见声音就冲进寝殿，看见一滩血，太妃娘娘还躺在地上，顿时怒从心头起：“快！把人拿下！”
　　
　　娘的，居然来我地盘对主子行凶？！
　　
　　侍卫长是军中出身，他底下的人也多是军旅作风，办事快准狠，管你是哪家的夫人大臣，只要收到命令立刻以最能震慑人的姿态拿下。
　　
　　这时候寝殿里面只有太妃，贴身宫女还有侍郎夫人，该拿下谁一目了然。
　　
　　侍卫一拥而上，侍郎夫人连走出半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反手扭倒在地上。
　　
　　侍郎夫人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时油皮都不破一点，哪里见过这样子的阵仗，顿时就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拼命挣扎。
　　
　　可是她越挣扎，侍卫就觉得她想反抗继续行凶，直接便拿绳子给捆起来了。
　　
　　侍郎夫人还在呜呜咽咽地说：“不是我，我没有……。”
　　
　　被侍卫抽了一条沾着泥土的破布塞住了嘴。
　　
　　安静了。
　　
　　屋里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是打斗过的痕迹。
　　
　　侍卫长看着地上一滩血，提心吊胆地想凑上来。
　　
　　小翠演技手快把面粉断指藏了起来，眼角挤出一滴泪：“还不快去传太医。”
　　
　　喊完又扑到躺在地上虚弱的沈无忧身上：“娘娘您可要坚持住啊，太医马上就到了！”
　　
　　侍卫长也慌了，这太妃娘娘是给太上皇冲喜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当不起，赶紧吩咐下属：“你们在这里把守，我脚程快，我亲自去传太医。”
　　
　　他说完便连忙冲出殿，迎面差点撞上慌慌张张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是从太上皇的寝殿出来的，一见着人就立刻抓住侍卫长：“快……快去传太医。”
　　
　　侍卫长原本就急得要冒火，这会儿被揪住衣服更是急躁：“我这就是要去太医院，你传太医要作甚？”
　　
　　小太监气都喘不匀：“太……太上皇醒了。”
　　
　　***
　　
　　正午时分。
　　
　　镇国将军想来找官家请示换防的事情，顺便找太医看看自己的老风湿。
　　
　　可是此时此刻的御书房空无一人。
　　
　　太医院也没有。
　　
　　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太上皇的寝殿里面了。
　　
　　就连刚才还虚弱地躺在地上的沈无忧，也包着手站在一旁。
　　
　　她原本是躺在地上装模作样的，后来听见有人喊太上皇醒了，便自己站起来。
　　
　　反正这么大的事，也没人会留意她一个闲人到底是晕着还是醒了。
　　
　　刚刚演戏喊得口干舌燥，正好起来喝口水。
　　
　　谁知道皇帝来了之后，看见寝殿里面太妃不随侍在旁，还专门让陈公公来传召她。
　　
　　原本在沈无忧殿外的宫人都已经跪在太上皇的寝殿前，没有人通传，陈公公走了进来，差点没给沈无忧吓得呛着。
　　
　　陈公公一来便看见沈无忧正在喝茶：“我的娘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官家都要发怒了。”
　　
　　沈无忧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陈公公去太上皇那边凑热闹。
　　
　　临走前还贼兮兮地把戏做全了，拿块布包住自己的手，颜料透过布染了一大片红色，看起来非常骇人。
　　
　　不过幸好，现在没有人有心思关注她就是了。
　　
　　沈无忧站在人群的最外面，看太医令正在给卓玉宸把脉，打算等会儿就溜走。
　　
　　太医令眉头紧锁，仔仔细细摸了快一盏茶的时间。
　　
　　皇帝皱着眉说：“你看了这么久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让其他人看看。”
　　
　　卓玉宸瞥了他一眼，皇帝才闭嘴不说话。
　　
　　太医令这才松开手，露出一点笑意：“太上皇的脉象已经平和了下来，虽然还是血随气行，但只要能够好好调理，后续必定能够康复。”
　　
　　太医们终于露出长久以来难得的笑容，如果不是碍于皇帝也在这里，真是还想鼓个掌庆祝一下。
　　
　　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卓玉宸看着身边的人惊喜的表情，波澜不惊，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自己。
　　
　　沈无忧一抬头，便越过重重人群，猝不及防地跟卓玉宸对视了一眼。
　　
　　如鹰一般。
　　
　　仿佛把她这两辈子干的亏心事全部都瞧见了。
　　
　　不愧是短短时间就把朝野上下整顿了一遍的铁血皇帝。
　　
　　真吓人。
　　
　　沈无忧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在一个地中海的太医后面，消失在卓玉宸的视野当中。
　　
　　卓玉宸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太医也是人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一拍脑门：“差点就忘了，太妃娘娘是不是受伤了，老臣已经带好了药，请治太妃娘娘。”
　　
　　沈无忧躲了躲。
　　
　　她原本是准备好了瞒天过海的对策。
　　
　　在太医来之前把场面弄得更加血腥一些，然后再好好闹一场，让旁人以为她伤心过度不愿见人。
　　
　　再由小翠转达太医，说娘娘自己会点医术，女儿家断指不愿见人，娘娘自行处理，后面再传一波娘娘医术精湛，断指也能接上，这事情就能瞒过去了。
　　
　　但是现在这么多人，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她怕是要被当成潜伏已久的刺客了吧……
　　
　　沈无忧硬着头皮把戏接上：“不必了，我入宫前学过一点医术，我可以自行处理。”
　　
　　太医上前两步：“禀告娘娘，这外伤可不比其他，不是刚入门就可以解决的。”
　　
　　卓玉宸看了沈无忧的手一眼，沈无忧不自觉地动了一动。
　　
　　卓玉宸昏迷了多日，声音非常沙哑，但不容拒绝的威严依旧让人无法忽视说道：“她说了自己便可以处理，你们先退下吧。”
　　
　　太医令犹豫了，还是禀告道：“如果现在进行包扎，还是有机会把断指接上的。”
　　
　　卓玉宸闭上眼睛：“退下。”
　　
　　太医不敢再说，赶紧躬身退下，去煎药。
　　
　　皇帝正想坐在陈公公拉过来的凳子上，好好跟皇兄说说这段时间的苦水。
　　
　　卓玉宸看了一眼泪眼汪汪的弟弟：“你也走。”
　　
　　皇帝：嘤！
　　
　　沈无忧看着宫殿里面的人一个个出了门，寻思着自己这个闲人是不是也应该走了。
　　
　　卓玉宸却说：“拿点水给我。”
　　
　　宫人连忙上前，卓玉宸却看向沈无忧：“你来。”
　　
　　躺着的那人最大。
　　
　　沈无忧端起太监手上的茶杯，坐在床边准备喂他喝水。
　　
　　也没察觉手上却被卓玉宸勾了一下，原本伪装伤口的布条掉了下来，露出完好无损的手指。
　　
　　沈无忧：……
　　
　　卓玉宸：“漏洞百出。”
　　
　　沈无忧：……
　　
　　卓玉宸：“手段拙劣。”
　　
　　沈无忧：……
　　
　　卓玉宸：“愚蠢至极。”
　　
　　沈无忧‘啪’一下把茶杯放下，破罐子破摔地跪在卓玉宸面前：“对对对，臣妾办了坏事，请太上皇责罚。”
　　
　　卓玉宸半晌没有说话。
　　
　　沈无忧又道：“臣妾刚入宫没多久，不太知道规矩，是不是应该去内务府领罚？”
　　
　　卓玉宸哼了一声：“朕饿了，做些蛋羹来。”
　　
　　沈无忧偷偷瞧着他。
　　
　　卓玉宸已经闭上了眼，没有要继续算账的意思。
　　
　　沈无忧这才高高兴兴地去下厨，又亲自喂到卓玉宸的嘴边。
　　
　　卓玉宸突然想起，每次喂食都要喋喋不休的沈无忧。
　　
　　他昏迷的时候说不了话，忍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能够抱怨了：“你真的有点吵。”
　　
　　沈无忧看了看完全没有说话的自己：……
　　
　　“请问我是吵到你眼睛了吗？”
　　
　　




16.  看起来非常寡妇风   朕要吃饼干……

　　太上皇没有看过流星雨。
　　
　　也没有MP3。
　　
　　但是听沈无忧这么一说，立刻便留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沈无忧为了对付侍郎夫人，特意选了一件相对朴素的衣服。
　　
　　看起来非常寡妇风。
　　
　　太上皇微微蹙眉：“内务府没有给你送新的布料吗，怎么不知道做新的衣服？”
　　
　　“做了做了，”沈无忧说道，“今天刚好没有穿上而已。”
　　
　　卓玉宸说道：“换了。”
　　
　　沈无忧很无奈，做过皇帝的人果然不一样，霸道，一言堂。
　　
　　自己都已经动不了了，伺候他吃东西还得换上他喜欢的衣服，这神奇的专政思想。
　　
　　沈无忧也不乐意在这里待着，暗戳戳提议：“既然陛下这里没有什么事，要不臣妾就先告退了，交由宫人伺候得更好。”
　　
　　“你敢？”看着她忙不迭想要逃走，卓玉宸也恶劣了起来，“换好衣服再回来，跟朕讲清楚你今日做的事情。”
　　
　　啧，这人。
　　
　　“是，臣妾这就去，”沈无忧放下蛋羹转身就走，还不忘低声抱怨，“古代人真迷信。”
　　
　　还没吃完的太上皇：……
　　
　　昏迷多日的太上皇终于醒了。
　　
　　对于宫里面，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路过的宫人都笑眯眯的，看上去喜气洋洋。
　　
　　后院的药草也已经长出来了，看上去到了开春时分，沈无忧就能每日都揪着药草玩。
　　
　　沈无忧回了房间以后，小翠立刻迎了上来。
　　
　　做戏做全套，沈无忧也没忘记拿了柜子里面的拿根布条，把手包好：“侍郎夫人被带去哪里了？”
　　
　　小翠说道：“大概是被带去了内务府，没有娘娘的口谕他们是不敢放出来的。”
　　
　　“嗯，”沈无忧应了一声，“你去跟那边打个招呼，留意点吃食别让夫人出什么意外，等沈家跟镇国将军府的婚事彻底黄了，再把侍郎夫人放出来。”
　　
　　小翠应下。
　　
　　沈无忧把身上累赘的衣服换成平时干活时候穿的轻便装，还顺道去了小厨房拿上午放进去的饼干。
　　
　　这才绕回去了卓玉宸的寝殿里头。
　　
　　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卓玉宸：“你还知道回来了？”
　　
　　沈无忧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蛋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放下东西就跑了，也没有交代清楚，赶紧推卸责任：“哎呀，您怎么还没吃完，赶紧来个人伺候太上皇用膳。”
　　
　　说完，她就坐在旁边，抱着小饼干开始啃。
　　
　　今天早上做好的小饼干，现在已经有点潮气了，沈无忧只能扒拉两下，在最里头才能找到还松脆的两块。
　　
　　没有卓玉宸开口，宫人不敢上前伺候，整个宫殿里面安静地只回荡了沈无忧吃小饼干的声音。
　　
　　奶香味从袋子里面传了出来。
　　
　　又加上了宫人咽口水的声音。
　　
　　沈无忧咔嗤咔嗤吃了半晌才发现周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抬头，就看见卓玉宸盯着她看。
　　
　　沈无忧：……
　　
　　按照电视剧，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跪下请罪来着？
　　
　　在这里休闲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当着太上皇的面吃东西来着？
　　
　　算了，先跪吧。
　　
　　沈无忧‘砰’一声跪下：“陛下赎罪。”
　　
　　太妃娘娘跪了，也没有别人敢站着，顿时整个殿里面所有人都跪趴下了。
　　
　　卓玉宸以前威震四方的时候都没有试过这样，看一眼就把人吓跪下，无奈地说道：“朕没有让你跪，起来。”
　　
　　哦，原来这里不需要跪。
　　
　　沈无忧默默记下了：“谢陛下。”
　　
　　沈无忧招呼旁边的宫人：“快伺候陛下用膳，等下该凉了。”
　　
　　卓玉宸说道：“你来。”
　　
　　这人真的是……
　　
　　不仅挑衣服还要挑人。
　　
　　沈无忧认命地上前，拿起蛋羹，摸了摸碗还是温热的：“陛下，请用膳。”
　　
　　卓玉宸别开脸：“不吃这个。”
　　
　　沈无忧面对奇怪的病人，好脾气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卓玉宸看了一眼她放在旁边的小饼干。
　　
　　朦朦胧胧的时候就一直听到他们的咔嗤咔嗤，卓玉宸也想试试看新鲜玩意儿。
　　
　　沈无忧也跟着他看了过去：“陛下想吃这个？”
　　
　　卓玉宸说道：“姑且尝尝。”
　　
　　沈无忧：“不行。”
　　
　　卓玉宸：……
　　
　　卓玉宸：“为何，难不成里面还加了什么朕不能尝的东西吗？”
　　
　　“是的。”
　　
　　这太上皇的脉象本来就虚浮，再吃一吃这燥热的东西，没准心头血冲脑门，醒来没有一个时辰又昏迷回去了。
　　
　　沈无忧简单解释了一下。
　　
　　卓玉宸微微皱眉：“朕从未听过太医有这说法，你又是哪里听来的谬论？”
　　
　　沈无忧说道：“哪个太医敢管你？”
　　
　　卓玉宸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确实，如果不是危害到朝廷颜面，宫里面的讨日子的太医才不敢约束皇帝用什么吃什么。
　　
　　其实沈无忧清楚，以她的身份本来也不应该管这事儿。
　　
　　只是作为半个大夫，实在见不得病人吃不合适的东西。
　　
　　更何况她的命也跟太上皇拴在一起，这要是再出什么事情，好不容易一点一点保下来的人头又得悬在半空中。
　　
　　而且……
　　
　　就目前……
　　
　　看起来……
　　
　　太上皇好像也并没有太凶残，姑且可以先管一管。
　　
　　沈无忧补充说明，强调道：“这些天一直都是臣妾负责陛下的饮食，这不，您都已经好起来了，也不怕再调理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吃您喜欢的。”
　　
　　卓玉宸品了品一直寡淡的嘴，终究还是忍了：“那朕能吃什么？”
　　
　　沈无忧把刚才被嫌弃的蛋羹双手奉上：“明天给您换新品。”
　　
　　其实蛋羹也并不难吃，相反还挺清爽的，只是卓玉宸喜欢辣口，也喜欢酥脆的东西，看见沈无忧吃得起劲却没有他得到份，这才有些不乐意。
　　
　　卓玉宸说道：“朕不贪图口腹之欲。”
　　
　　“哦，”沈无忧见他乖乖吃完，去拿了一些活血的枸杞干进来，是最近她用盐腌制过的，又甜又咸，开胃爽口。
　　
　　不谈口腹之欲的太上皇吃得非常起劲。
　　
　　吃完漱口后，卓玉宸才良心发现放人：“朕要歇息了。”
　　
　　但是刚刚得寸的沈无忧打算进尺：“陛下躺了这么久，肌肉松散，趁着刚刚吃完东西有力气，臣妾给您按摩一下，日后才好增加其他锻炼。”
　　
　　“什么其他锻炼？”
　　
　　沈无忧理所当然地说道：“得要慢慢练习肌肉力量，才能恢复走路跑步啊。”难不成这些东西，太医都没有说过？
　　
　　卓玉宸：……这人可知他已经瘫了许久？还跑步？
　　
　　沈无忧见卓玉宸没有反应就要上手。
　　
　　卓玉宸赶紧推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况且……。”
　　
　　卓玉宸还没说完，沈无忧已经转身就跑了。
　　
　　‘哒哒哒哒’的声音出了宫殿，一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多日不见，他这便宜妃子倒是性子变得活泼了不少，以前见到他的时候，能不吭声就不吭声，连伺候人也是离得老远。
　　
　　卓玉宸还逼问过自己亲弟弟几回，是不是趁他昏迷的时候，强抢民女来着。
　　
　　卓玉宸躺在床上假寐着，这是他受伤以后做得最多的事情。
　　
　　太医报喜不报忧，卓玉宸却暗地里找宫外的人看过了，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每次昏迷之后醒来，卓玉宸都没有闲着，他尽全力把自己毕生所知教给弟弟，扶持他成一位独立的明君。
　　
　　原本以为自己还有一些时间，只是这一回昏迷的时长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想着朝堂上的事情，打算等会儿还是要召见弟弟，帮他处理一些麻烦事。
　　
　　心中有事情，才不会胡思乱想。
　　
　　谁知一盏茶之后，沈无忧又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锤子，锤子上头沾了一些灰，看上去还是从御膳房拿的。
　　
　　沈无忧拿着手帕擦锤子：“差点忘记男女授受不亲了，不过没有关系，用这个也是一样的。”
　　
　　卓玉宸：……
　　
　　沈无忧回头喊站在旁边的宫人：“来，伺候太上皇翻个身。”
　　
　　卓玉宸说道：“没用的，大夫已经瞧过无数遍了，我能活五年已经算是幸运，更何况你还想要我站起来。”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是他的目光却如此灼热，就像是准备了很久，就等着听一个肯定的回答。
　　
　　“有用，”沈无忧斩钉截铁，“奇迹不就是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陛下登基后已经创造了无数的奇迹，难道还缺这一个？”
　　
　　“我之前有问过太医，不过是外伤而已，只要用心肯花时间，肯定治得好。”
　　
　　卓玉宸动了动手指，轻叹一声，像是不悦又像是无奈，但是嘴角却浅浅勾了起来：“随你。”
　　
　　




17.  这事绝对能成   并不是很想见你

　　京城中。
　　
　　户部侍郎府。
　　
　　门房已经赶走了几波上门来邀约的文人。
　　
　　宅子里头气氛着实不算好，大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庶出的姑娘少爷们更是如此，生怕惹父亲和大哥生气，全都是走得侧门进宅子，然后就悄悄躲到自己的小屋子，不敢乱跑。
　　
　　侍郎夫人出门以后，户部侍郎跟沈潜信一直在等着。
　　
　　可是这都过了好几个时辰了，人走的时候是大白天，现在天色都快要暗下来，皇宫里头绝对不会把人留到这么晚的。
　　
　　沈潜信有些着急了：“母亲怎么还没有回来，难不成是在皇宫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吗？”
　　
　　“别乱说话，”户部侍郎一瞪眼止住了他的话头，“就算是闹到官家前头，也是你妹妹出面，哪有你母亲什么事儿，再等等，没准是出宫的时候被其他事情耽误了。”
　　
　　沈潜信又坐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了，借着尿遁偷偷让府里头的家丁出门去看看。
　　
　　家丁腿脚很快，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送夫人去的马车还停在宫门口，说夫人一直都没有出来，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现在也都知道应该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沈潜信得了消息，又急匆匆地跑回去找侍郎大人：“父亲，刚刚送母亲过去宫里下人说，母亲一直都没有出来，会不会真的被扣在宫里头了？”
　　
　　“怎么会呢？”户部侍郎紧缩眉头，“她是去找你妹妹的，又不是去找官家，不应该有什么事情啊……”
　　
　　沈潜信有些着急上火了：“要不咱们赶紧去找找吧，不然母亲真的被扣在宫里头的话，娘娘那头咱们就更摸不上门道了。”
　　
　　户部侍郎自小丧母，沈家女性长辈到现在只有侍郎夫人一人了，除了沈无忧一个嫡女以外，一个有身份的都没有。
　　
　　要是侍郎夫人真的不见了，他们这一大群男人更没有办法进宫去找沈无忧帮忙，那更加是睁眼瞎了。
　　
　　户部侍郎松了口：“备车。”
　　
　　沈潜信赶紧答应下来，急匆匆就要往外面跑。
　　
　　“你干什么去啊？”户部侍郎拦住他，“你也不要出门了，我去找上官探探口风。”
　　
　　沈潜信说道：“父亲，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不咱们就直接请旨去面见官家吧”
　　
　　“你以为官家是你家族长，说见就想见的，”户部侍郎冷哼一声，“这个时间，我要是再直接去请安，要是惹怒了官家，这一晚上就别想能回来了。”
　　
　　说完，便离开了大厅。
　　
　　沈潜信在厅里面摔了一盏茶杯：“窝囊！”
　　
　　身边书童赶紧上前拉住他：“我的大少爷，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气咱们回房里再发，不然……”
　　
　　沈潜信清楚书童接下来要说什么。
　　
　　孝悌为大，要是给人听见他骂自己的爹，就算这次的谣言跟婚事解决了，他以后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了。
　　
　　沈潜信说道：“你去宫门口等着，一有母亲的消息立刻回禀。”
　　
　　“是。”
　　
　　***
　　
　　马车在大街上跑得不快，任凭户部侍郎急上天了，也是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户部尚书的宅子。
　　
　　递上名帖，户部侍郎就在马车里面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让人去问一问：“快去打听一下，尚书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有空。”
　　
　　下人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尚书大人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这个时间怎么会突然出去的，”户部侍郎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梗在脖子上，“那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有说吗？”
　　
　　下人也说不知。
　　
　　户部侍郎想了想，觉得可能因为今日在朝堂上得罪了上官，这才被晾着不管，他吩咐自己家下人：“你去对面的小铺子买点东西，顺便打听打听尚书大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准户部尚书根本就没有出门，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罢了。
　　
　　谁知下人刚刚走开，一辆马车就跑到门前了，户部尚书从马车上下来，恰好看见沈家侍郎：“来找我？”
　　
　　户部侍郎赶紧迎上前：“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大人商讨商讨。”
　　
　　尚书大人喜气洋洋，像是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的事情：“走吧，来人，奉茶！”
　　
　　大厅里。
　　
　　户部侍郎偷偷瞄了一眼，笑着说道：“尚书大人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尚书抿了一口茶，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臣子为君分忧为君喜，官家高兴，咱自然也是高兴的。”
　　
　　户部侍郎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官家今日心情不错？”
　　
　　尚书点点头：“我刚刚被叫进去宫里，官家不仅批准了我刚刚递上去的折子，还亲自表扬了户部最近的政绩。”
　　
　　户部侍郎凑过去低声说道：“但是下官早上见官家的时候，仿佛为西北干旱着急。”
　　
　　尚书说：“也就是刚刚的事情，我离开宫里的时候，看三师都已经入宫了，想必是那位身体有了好转。”
　　
　　户部侍郎吸了一口凉气：“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尚书压低声音说：“兵部尚书大人跟我一起出来的，说官家还赏赐了他一些东西。”
　　
　　这岂不正好！
　　
　　户部侍郎原本来，就是想求上官给自己挡刀去的。
　　
　　可是现在官家高兴，没准提起自己冲喜的那个女儿，官家一时高兴，还能顺便把跟镇国将军的婚事给落实了。
　　
　　户部侍郎也不八着尚书了，赶紧说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可得赶紧让家人进宫去看看娘娘。”
　　
　　尚书大人心里高兴，也不跟他计较：“快去吧。”
　　
　　户部侍郎急匆匆回到马车上：“快，进宫去。”
　　
　　宫门口停着许多马车，一群大臣成群结队地出来。
　　
　　户部侍郎心想，尚书大人没有忽悠他，官家果然是心情好，这么多大臣来搅扰都召见了。
　　
　　户部侍郎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请求召见。
　　
　　等了没一会儿，宫人就出来带路了，还是早上的御书房。
　　
　　户部侍郎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皇帝跟身边的陈公公说笑了两句，心里的喜悦就泛了出来。
　　
　　这回的事情绝对能成！
　　
　　皇帝抬头，看他的时候还有笑意：“这么晚了，来找朕有何事？”
　　
　　户部侍郎先恭维了一番，夸皇帝跟太上皇福泽齐天，夸得皇帝心情越来越好，这才说出自己的事情：“我夫人来找娘娘多时未归……。”
　　
　　话音刚落，就已经被官家给堵了回去：“你回吧，秦氏冲撞了太妃，今日是回不去了。”
　　
　　户部侍郎满心欢喜地来，原本是想着铁定能带着好消息回去的，没想到是冲撞了太妃这样的情况。
　　
　　顿时整个人都愣了：“我……臣……娘娘那是臣的亲女儿，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皇帝，现在已经完全冷下脸来了：“是不是误会，自然有内务府查清，就不劳沈侍郎费心了，你回吧。”
　　
　　说完，小太监就上来赶人了。
　　
　　户部侍郎灰头土脸地出了御书房，显然是又碰了钉子。
　　
　　小太监看见之后，找了个理由溜去，把这一幕告诉小翠。
　　
　　很快就传到了沈无忧耳朵里，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去，找人给石姑娘带个话，让她把之前准备好的人放出来。”
　　
　　小翠应下。
　　
　　沈无忧又回到了太上皇的寝殿里头，这会儿太医令正在请脉，她便跑去了外面，开始砸木头，也不许别人来帮忙。
　　
　　刚才看了一下，卓玉宸腰骨跟胸骨都受了重伤还没好全，而且这段时间又一直躺在床上，肌肉都有点萎缩，现在坐起来都会觉得难受，所以轮椅什么的都暂时派不上用场。
　　
　　沈无忧就打算给卓玉宸在宫里面做一个滑轨，连着类似婴儿那种布兜，方便他出来晒晒太阳，也不用整日躺在床上。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得先打个样试试。
　　
　　沈无忧这一弄就弄到了快晚饭时间：“糟了糟了，都快忘记要给那尊大神做饭了。”
　　
　　沈无忧赶紧拎着裙子跑去小厨房，就见自己做好给太上皇的甜品，又原封不动地放在小厨房里面：“这是怎么了？”
　　
　　御膳掌事原本想藏起来，也来不及，只好陪着笑脸说道：“是刚刚太医送回来的。”
　　
　　沈无忧觉得莫名其妙：“为何？”
　　
　　旁边没有人回答，沈无忧皱着眉：“说话啊，莫不是查出什么du药在里面了？”
　　
　　“没有没有，”旁边的宫人连忙说道，“是……是刚刚太医请脉，陛下问这膳食是否对他的身体有好处，太医说自己没有听过这个说法，还令人退回来，让小厨房做陛下平时吃的膳食就行了，还……还说陛下现在最重要是保持心情愉悦，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就还成了，其他的有太医用药帮忙调理，不需要走这歪门偏方。”
　　
　　沈无忧：……
　　
　　沈无忧问道：“陛下信了？”
　　
　　宫人欲言又止，还是说了：“陛下没有阻拦。”
　　
　　沈无忧：……
　　
　　你们都能想得出来找人冲喜，还说我这有科学理论支持的药膳是歪门偏方？
　　
　　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怀疑我的专业！
　　
　　沈无忧掉头就走，不吃就罢。
　　
　　




18.  太上皇就是要能屈能伸   烤肉是臣妾吃的……

　　晚上。
　　
　　终于送走了唠唠叨叨哭哭啼啼的三师。
　　
　　卓玉宸早就已经饿了。
　　
　　刚才他在听三师说干旱的事情，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太医拿走了甜品，这又少了一顿，哪能不饿。
　　
　　可是卓玉宸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来沈无忧。
　　
　　卓玉宸问道：“小厨房那边还没有准备好吗？”
　　
　　身边的黄公公是刚刚休班回来的，也不清楚刚才的情况，赶紧上前说道：“可能是耽搁了，奴这就去训训他们。”
　　
　　“不必，”卓玉宸想，如果自己真让人去训斥，没准今天晚上这一顿连盐巴都不会有，“去看看就行了。”
　　
　　“是。”
　　
　　小厨房里面，只有几个御厨尴尬地忙活着手中的事情。
　　
　　黄公公微微皱眉：“娘娘呢？最近陛下的餐食不都是娘娘亲自下厨的吗？”
　　
　　御膳掌事支支吾吾不知道从何说起：“娘娘先回去休息了。”
　　
　　黄公公是宫里头的人精了，看见他们这幅表情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把事情说清楚了，娘娘到底为何不在这里？”
　　
　　御膳掌事这才把刚才退膳食的事情说了：“娘娘好像生气了，然后就回去寝殿里面。”
　　
　　黄公公：……
　　
　　怎么我只是去休了半天假，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御膳掌事忐忑地上前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请娘娘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没有陛下的意思，黄公公就算去触这个霉头也没有用。
　　
　　黄公公说道：“不必了，你们做拿手的膳食就行了。 ”
　　
　　御厨们手脚很快，东西没一会儿就备好了。
　　
　　黄公公带着膳食赶回去。
　　
　　卓玉宸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太妃娘娘呢？”
　　
　　太妃娘娘被气走啦！
　　
　　黄公公平时也吃了不少沈无忧做的好东西，深觉太医简直无理，太上皇昏迷的时候，只爱吃娘娘的手艺，这三言两句就把娘娘的辛苦给都否定了。
　　
　　实在可恶。
　　
　　他拐着弯帮着沈无忧说话：“娘娘听说太医的医嘱了，所以就把膳食的事情交回给御膳房。”
　　
　　卓玉宸：……
　　
　　这姑娘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刚好，打发了大臣的皇帝悠悠荡了过来找皇兄吃饭。
　　
　　看见桌子上面的饭菜，还以为是沈无忧亲手做的，赶紧坐下来：“皇兄，我就不客气了。”
　　
　　吃了两口之后才缓缓放下筷子，失望地说道：“原来不是皇嫂做的啊……。”
　　
　　卓玉宸看着弟弟：“你是专门来蹭饭的？”
　　
　　卓宇耀喉结动了动：“对。”
　　
　　以前还要托词陈公公来看望，现在皇兄醒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蹭饭吃了，谁知道这味道就变了呢。
　　
　　看这人人都馋沈无忧的手艺。
　　
　　卓玉宸有种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觉。
　　
　　卓玉宸抬手挥了挥：“你先回你自己宫里，明日再来蹭饭吧。”
　　
　　“哦……。”卓宇耀不情不愿。
　　
　　卓玉宸说道：“刚刚三师跟我说了，西北干旱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没有解决办法？”
　　
　　卓宇耀立刻站起身：“这就去。”
　　
　　忙不迭就走了。
　　
　　生怕皇兄硬拦下来考察功课。
　　
　　那可真的要哭得超级大声。
　　
　　黄公公忍着笑上前：“陛下，奴伺候您用膳。”
　　
　　“嗯。”
　　
　　御膳房有意识地模仿沈无忧的菜式。
　　
　　但是只模仿了皮囊，完全没有沈无忧对症下菜的内核。
　　
　　卓玉宸吃了一口御膳房做的东西。
　　
　　乏善可陈。
　　
　　嘴越来越刁的太上皇摇摇头，不愿意再吃了。
　　
　　黄公公上前：“可要请娘娘来？”
　　
　　卓玉宸思考了片刻：“叫她来吧。”
　　
　　***
　　
　　“不去。”
　　
　　沈无忧在小花园里面支起一个架子，带着宫人野餐烧烤，肉香味已经飘出来了：“让陛下去找太医做饭就好了，臣妾当不得这个重任。”
　　
　　黄公公咽了咽口水陪着笑：“娘娘说笑了，太医哪会做这些东西，还是娘娘神通聪慧，这才能做出神仙才能吃到的佳肴。”
　　
　　“你就吹吧，”沈无忧蹲在地上，完全没有一个太妃的风范，“反正陛下都已经退货了，这件事情以后还是交给专门的宫人去打理吧。”
　　
　　“哎呦我滴娘娘，”黄公公说道，“您就别跟陛下置气了，陛下这才刚刚醒来，一直饿着肚子也不是个办法啊。”
　　
　　沈无忧蹲了一会儿，脑袋也冷静了下来。
　　
　　黄公公说得在理。
　　
　　这好不容易拉扯醒的人，就这样饿晕过去了，她又能找谁说理去。
　　
　　古代人见识少，跟他们置气干什么……
　　
　　黄公公又给沈无忧递了一个台阶：“刚刚陛下还问起了娘娘，现在连饭都不愿意吃了，肯定不是对娘娘下厨有什么意见，可能当中有什么误会来着。”
　　
　　沈无忧为人，除了做药膳以外最大的有点，就是识好歹，踩着台阶轻轻松松下来。
　　
　　保命要紧。
　　
　　毕竟自己的命跟这太上皇的命栓在一起的，他要是饿死了，那她才叫冤。
　　
　　但想了想，还是有点生气，于是吩咐道：“你们把我这炉子放到陛下的寝殿，我等会儿陪着陛下一起吃。”
　　
　　沈无忧去到厨房里面。
　　
　　御膳掌事看见她来了以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娘娘。”
　　
　　沈无忧找了个围裙：“怎么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御膳掌事让开一个身位，露出刚刚拿回来的膳食：“陛下只吃了一点，我们正愁着要怎么调整来着，娘娘你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无忧看了一眼，笑着说道：“他这段时间吃惯了我做的菜而已，以后彻底康复之后，自然还是有你们的用武之地。”
　　
　　御膳掌事提着的那颗心，两下子就被沈无忧抚平了。
　　
　　沈无忧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卓玉宸现在刚刚醒过来，心脑血管在这个时候容易出现一些常见的问题，现在肝脏已经养好了不少，可以用稍微猛一些的滋补食材，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沈无忧挑了松茸，但是却没有选择传统的做法。
　　
　　她把松茸片开，往里面加了刚刚退回来的肉馅，蒸过以后，让松茸裹上了浓浓的肉汁儿时，把里头的肉馅去掉，只剩下薄薄一层，再在里面添加用薄荷混搭萝卜洋葱做成的类沙拉馅料，清香扑鼻，补而不腻。
　　
　　御膳掌事看得目瞪口呆：“娘娘真是厉害啊，怎么能想到这种做法的？”
　　
　　沈无忧微微一笑：“等你们见识多点东西，自然也能够想到。”
　　
　　就比如了解到了科学以及营养学，还有人体构造等……
　　
　　做完这一道菜，沈无忧也没有停手，又拿清水做了一锅清汤挂面，装盘的时候刚好两碗，她往上面浇上满满的炒葱花。
　　
　　沈无忧把这碗葱盖清汤面交给宫人：“去，送到太医院去。”
　　
　　宫人面面相觑：“娘娘是要赏给哪位太医呢？”
　　
　　沈无忧冷哼道：“让他们都尝尝，清清肝火，增长智力。”
　　
　　别动不动就质疑别人的专业，在皇帝跟前干活，得学会海纳百川。
　　
　　说完，就带着人去找卓玉宸吃饭去了。
　　
　　卓玉宸原本正在闭目养神。
　　
　　然后又听到宫人在问：“陛下，娘娘亲自下厨做了晚膳，您现在要用膳吗？”
　　
　　卓玉宸这才睁开眼睛：“进来吧。”
　　
　　宫人如鱼贯入，把沈无忧刚刚摆在小花园的烧烤架子，竹签还有串好的肉串放进来，刚刚沈无忧已经摆弄了一段时间了，有些肉已经烤好，发出阵阵的香气，实在是诱人得很。
　　
　　等人摆放好了之后，沈无忧才跟着进来。
　　
　　卓玉宸看了看，嘴角都勾了起来：“你这又在给朕弄什么花样，还挺香的。”
　　
　　沈无忧说道：“这是臣妾吃的。”
　　
　　她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后头的清汤挂面：“这才是陛下您吃的。”
　　
　　卓玉宸：……
　　
　　沈无忧抬手撸了一串烤肉，然后坐到卓玉宸身边，帮他垫高：“来，陛下用膳吧。”
　　
　　声音非常僵硬，完全没有卓玉宸昏迷时候那么好的待遇。
　　
　　卓玉宸：“你在故意报复朕？”
　　
　　沈无忧笑了一声：“臣妾哪敢。”
　　
　　卓玉宸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道：“刚刚的奶黄流沙糕不是朕让人拿回去的。”
　　
　　沈无忧顿了顿，撇着嘴：“哦，是吗，臣妾不知道此事。”
　　
　　这点小动作全部都收归了卓玉宸的眼中：“刚刚朕在跟大臣说话，太医擅自把朕放在床头的东西拿走了。”
　　
　　沈无忧说道：“那太医为什么会知道，那是臣妾给您做的药膳，还当着宫人面说了药膳无用这种话。”
　　
　　卓玉宸以前也没有想过，自己为了吃一顿好吃的，要解释这么多。
　　
　　卓玉宸：“朕只是得了好东西，随口炫耀一下。”
　　
　　其实是不相信，所以才多方证实，不过这话绝对不能说。
　　
　　不然又得饿肚子。
　　
　　先甭管他药用价值如何，起码吃起来香啊！
　　
　　就算做过皇帝，也是知道能屈能伸的。
　　
　　沈无忧恃宠而骄：“那太医辱臣妾功劳了，要怎么惩罚？”
　　
　　“你想怎么惩罚？”
　　
　　沈无忧一早就想好了：“听说太医令那边有一株上好的活血草，臣妾的药园就差这一株镇园神药。”
　　
　　“好，”卓玉宸立刻答应下来，“黄公公你去一趟。”
　　
　　沈无忧这才没再冷着脸，慢慢给卓玉宸喂松茸，但是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依旧非常清晰。
　　
　　卓玉宸吃得不老实，眼神飘去那边，还时不时问道：“你做的那是什么？”
　　
　　沈无忧放下清汤面，把肉串拿过来，小心刮了上面的油脂进面里面，拌好了才又重新递到卓玉宸嘴边：“好了，现在可以安心吃了？”
　　
　　虽然没能快乐撸串 ，但是蹭一蹭油味还是很满足的。
　　
　　卓玉宸：“嗯，挺香。”
　　
　　***
　　
　　太医院。
　　
　　太医们还没弄明白太妃娘娘那碗面的用意，后头官家贴身太监黄公公就来了，点名要走太医令的藏起来珍宝。
　　
　　这是怎么了？抢劫啊？！
　　
　　先前官家就已经替太妃娘娘来搜刮过一回了，现在太上皇也要给太妃娘娘撑腰，把太医院的好东西都要了过去。
　　
　　太医令心里苦啊！
　　
　　可是他们也只是皇帝的奴才，宫里的东西都是官家的，主人要把东西拿回去，他们哪里能够反抗。
　　
　　太医令含着一口老血，把自己精心照料的活血药草交给了黄公公。
　　
　　没过多久，竟然太妃娘娘的生父，户部侍郎找了过来。
　　
　　户部侍郎说道：“刚刚出了宫没多久，就觉得身上不舒服，头重脚轻的，就赶紧来想劳烦太医帮忙瞧瞧。”
　　
　　太医平时闲着没事，也是会给大臣看看病的，这全都是他们自愿卖给大臣们人情。
　　
　　既然是人情，那自然是卖家说了算。
　　
　　刚刚被太妃搜刮了身家的太医令：
　　
　　不看。
　　
　　被拒绝的侍郎大人只拿着一瓶子清心丸回到马车上。
　　
　　刚想就着水吃下，马车突然狂奔，没过多久才急刹，所有药丸都滚到了地上。
　　
　　车夫连声道歉：“小人知错，前面突然有个小童跑过，惊了马。”
　　
　　户部侍郎还没有说话，马车就开始发出嘎吱嘎吱响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
　　
　　“砰——”
　　
　　马车四分五裂了。
　　
　　车夫目瞪口呆。
　　
　　户部侍郎烦不胜烦，想下车换一辆，谁知道天色太黑，一个没留神就踩到狗屎上。
　　
　　“你们有没有脑子，把马车停在这里？”
　　
　　这一嗓子，把旁边没注意到这边的人注意力都全部吸引过来了。
　　
　　户部侍郎在大街上狼狈不堪，赶紧挡着脸走到一旁，跟身边随侍说：“今天真倒霉，明日你安排一下，我去拜拜三清。”
　　
　　侍从愣了一下：“可是夫人那边……”
　　
　　户部侍郎很不耐烦：“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吗？”
　　
　　“是。”
　　
　　不远处。
　　
　　石琼音跟旁边的丫鬟一拍手：“成功！”
　　
　　石琼音问道：“娘娘之前交代要找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丫鬟笑着说，“明天就可以真正给姑娘报仇！”
　　
　　




19.  不服咱就碰一碰   我是你爹！

　　镇国将军府。
　　
　　石琼音正隔着一道屏风，跟端坐着的男子说话。
　　
　　石琼音说道：“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吗？”
　　
　　男子咬牙切齿道：“记住了，多谢镇国将军府为我主持公道，感激不尽，日后必定涌泉相报……。”
　　
　　“得得得……”石琼音不喜欢听这书生的酸言酸语，赶紧打断，“你把这回的事情做好了，就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这个书生姓阮，就是沈无忧之前让石琼音特意找来的人。
　　
　　同时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身份，就是沈潜信的旧同窗。
　　
　　阮书生当年跟沈潜信在一起读书的时候，文章在书院里面是上乘的，每一次交上去的功课都是可圈可点，老师们也圈中他这一回必定中童生试。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在一次功课的时候抄袭了沈潜信的文章，被人当场抓获。
　　
　　老师大怒，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狠狠训斥了阮书生。
　　
　　这件事情后来也传出去被其他文人知道了，考童生的时候，楞是没有人愿意推荐阮书生。
　　
　　没有人推举，是会失去考试资格的。
　　
　　最后阮书生只能错过了这一次的童声试。
　　
　　按照原主的印象，原本沈潜信的文章是得再练习几年才能考上童生，但是这阮书生黜落，正好空了一个位置。
　　
　　沈潜信那次考试又超常发挥，这位置就让他给补上了。
　　
　　沈无忧也是后来才想起这件事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古代做文章又不是选择题，运气好一点可以多撞对几个。
　　
　　沈潜信怎么可能突然文章质量飞涨，要是真的，那他平日可真是藏拙了。
　　
　　藏了大拙了。
　　
　　按照沈潜信这么爱出风头的性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沈无忧让石琼音帮忙调查了一下，结果还真的查出了问题。
　　
　　这不，人也带了回来，当做压死沈潜信最后一根稻草。
　　
　　石琼音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记住了，等会儿你就出门去，今天一定要趁热打铁，把这沈潜信给锤死了。”
　　
　　阮书生连声应下。
　　
　　石琼音说道：“你别怕，将军府的人都在周围，不会有人能打杀你的。”
　　
　　阮书生拍着胸口保证：“他害我断了仕途，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石琼音看他一副准备血战沙场的样子，啧啧说道：“真想把你安插在我父亲军中，这么不怕死的人，上了战场肯定好用。”
　　
　　丫鬟：……
　　
　　姑娘最近越来越豪迈了。
　　
　　***
　　
　　半日后。
　　
　　户部侍郎下马车，就看见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还以为是儿子之前的传闻，赶紧掩面逃离。
　　
　　今日约了一个同僚，他家里有人在内务府，拜完三清正好跟他吃顿饭，了解了解情况。
　　
　　户部侍郎走到门口，换了一张职业笑脸，热情地朝同僚走过去。
　　
　　谁知道平时也挺热情的同僚今天却冷着脸。
　　
　　户部侍郎不解：“齐兄家中可是有事，要不先回去处理一下？”
　　
　　同僚说道：“就不劳沈侍郎费心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等会儿还约了别人。”
　　
　　户部侍郎说道：“齐兄家中是不是有人在内务府？”
　　
　　同僚看了他讨好的表情一眼，非常不客气地说：“恕我直言，我是不会帮德行不好的人家。”
　　
　　这话在文人心里，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你是坨屎了。
　　
　　户部侍郎脸瞬间就黑了下去：“齐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不想帮忙，也不必辱骂我。”
　　
　　同僚站起身，打开门示意他看看楼下的说书人：“我先走了，沈侍郎就慢慢听听吧。”
　　
　　楼下的说书人正是阮书生。
　　
　　他在这里说了大半天了，把当年受的委屈全部抖落出来：
　　
　　“当年我同户部侍郎嫡长子，也就是沈潜信是同窗……”
　　
　　“他说家里先生罚他抄书让我帮忙抄两篇，我答应了，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先生来，还当众指责我抄他的文章。”
　　
　　“后面还故意把这件事情传得人尽皆知，让我无法参加童生试，断了我的仕途前程！”
　　
　　“……”
　　
　　今天附近刚好有诗集，底下几乎都是文人，对这种事情更能感同身受。
　　
　　闻言，底下的人纷纷指责。
　　
　　还有同情能力更加强的，现在已经愤怒地拍着桌子，说要把沈潜信身上的功名扒下来。
　　
　　户部侍郎气得脸都憋红了，回头怒骂身后的家丁：“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拉下来。”
　　
　　家丁去了没多久就又跑回来了：“老爷，将军府的人在附近守着，小的上不去啊……。”
　　
　　户部侍郎顿时就明白了。
　　
　　自己家之前设计陷害将军府的事情，已经被人摸了个一清二楚。
　　
　　从官家口中的僭越，到内务府扣留秦氏，再到满大街的传闻，还有现在这书生……
　　
　　最近镇国将军府消停不是因为妥协，而是要酝酿一波大的。
　　
　　家丁为难地问道：“老爷，那咱们还要找店家商量吗？”
　　
　　“还商量个什么，”户部侍郎很明白如何做才能够及时止损，“去买礼，咱们准备好了就去将军府，退婚。”
　　
　　***
　　
　　看见户部侍郎准备退婚，石琼音第一时间就已经把喜讯分享给了沈无忧。
　　
　　沈无忧笑了：“这人还真是心虚，人还没有拿出实质证据，就自己先赶着上门认错。”
　　
　　小翠附和道：“正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们这是亏心事做多了，才怕成这样。”
　　
　　沈无忧：“接下来咱们都不用干别的事情了，专心等着他们自己慌张就行了。”
　　
　　小翠非常捧场：“嗯，娘娘真厉害！”
　　
　　沈无忧高兴。
　　
　　最近都没有找太医院的麻烦。
　　
　　可是偏偏就有人自己撞上来挨刀。
　　
　　沈无忧刚刚把外面一株薄荷草移植到卓玉宸的寝殿。
　　
　　沈无忧：“就放在你床头好不好？”
　　
　　卓玉宸：“无所谓。”
　　
　　沈无忧美滋滋地放在有阳光照到的地方，给房间里面增添了一层清新：“这可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还能发汗解热，你没事多深呼吸几下，身体能快点好起来。”
　　
　　卓玉宸笑了，轻轻眯起眼睛，跟慵懒的猫一样：“不错，朕喜欢。”
　　
　　黄公公走了进来：“陛下，娘娘，太医院段太医来请见。”
　　
　　卓玉宸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没有了刚才的舒适，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今天是他过来？”
　　
　　黄公公回答：“之前段太医休假了，兴许是今日刚好来轮班，就过来了。”
　　
　　“让他进来吧。”
　　
　　“慢着，”沈无忧也说道，“公公帮我支一个屏风，我许久没有听太医诊脉了，也了解一下陛下的情况。”
　　
　　卓玉宸神色微动：“ 你真的要在这里听着？”
　　
　　“有何不可？以前太医来看诊，我也是在旁边听着的，知道你的脉象还有诊断，我也好对症给你做药膳。”沈无忧已经搬起小凳子坐到旁边了，还给卓玉宸放了小零食，方便他等下嘴馋可以吃。
　　
　　卓玉宸说道：“这段太医可不是太医令，说话这么温和的。”
　　
　　要是听了什么不如愿的，又开始闹罢工，朕的晚膳是不是又要吃清汤挂面了。
　　
　　沈无忧不解：“难不成他还能在你面前放肆？”
　　
　　卓玉宸解释：“你没见前段时间太医院都强行让他放假，就是怕我昏迷的时候，他来诊脉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还能有什么不吉利的话。
　　
　　只能是治不好，等死吧。
　　
　　沈无忧惊叹：“皇宫里面竟然还有这等神人，你居然没有把他赐死？”
　　
　　卓玉宸又无奈又觉得好笑：“在你心中，皇帝就是随随便便能够把人赐死的吗？”
　　
　　沈无忧很想说是。
　　
　　毕竟电视剧里面都是这样子演的。
　　
　　那边段太医已经来了，两人就把话题按下。
　　
　　沈无忧一开始也没有把这段太医放在心上。
　　
　　以为顶多就是情商低一点，态度差一点而已。
　　
　　没想到人一进来，不是为了看诊的，而是率先一脚踩在沈无忧的爆炸点上：“陛下，臣听同僚说，你在吃太妃娘娘的药膳，所以臣第一时间就来请见，请陛下收回圣命，不要再吃那些药膳，那可是害人的偏方啊！”
　　
　　沈无忧：……
　　
　　哎你们太医院是专门跟我作对来了是吧？
　　
　　沈无忧当场就跟他辩驳起来：“太医用药，本宫也是用药，何谈偏方？”
　　
　　段太医这才发现沈无忧也在，也不惧，反驳道：“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什么药膳，娘娘要在陛下身上用前人没有试过的东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科学！
　　
　　科学！
　　
　　你这种古代人肯定不懂！
　　
　　卓玉宸就算隔着屏风，也能瞧见沈无忧怒气腾腾的样子，试图平息怒火：“段太医赶紧把完脉便回去吧，朕乏了。”
　　
　　段太医却完全没有听明白太上皇的意思：“臣不是来请脉的，臣是来请陛下停用药膳的。”
　　
　　卓玉宸收回了手。
　　
　　算了，朕乏了，救不了了。
　　
　　反正根据经验，吃亏的肯定不会是自家妃子。
　　
　　沈无忧气鼓鼓，但还是有理智的，没有跳起来跟段太医对骂，决定用事实说话：“要不要来比试一场？”
　　
　　“娘娘要如何比试？”
　　
　　沈无忧说：“宫人肯定或多或少有些职业病，我们挑选情况相似的，各自进行医治，看谁最后真的能够药到病除。”
　　
　　沈无忧非常相信自己的技术：“我要是治好了，那段太医当如何？”
　　
　　段太医梗着脖子说道：“那我愿意拜你为师！”
　　
　　你愿意拜，我还不乐意收你这么一个顶心顶肺的徒弟呢！
　　
　　沈无忧：“我并不想收徒，成功以后，你就是药膳宣传大使了。”
　　
　　如果不是这个朝代不太合适。
　　
　　沈无忧甚至还想说一句，那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20.  单挑是不可能的   陛下！有坏人！……

　　科学药膳跟传统中药烹煎治病的对决一触即发。
　　
　　太医令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情，马不停蹄带着段太医来道歉。
　　
　　太医令跟段太医那种老古板是不一样。
　　
　　他对内心对药膳这种东西看法就是可有可无，不过是一些小菜而已，要是有伤害能伤到哪儿去。
　　
　　他之所以贬低药膳，完全是因为怕太上皇起了劲，偏信药膳，把他们太医院搁置，才故意夸大。
　　
　　但段太医不一样。
　　
　　他确实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方法不对头。
　　
　　从名字就带着浓浓的刺杀皇帝的味道。
　　
　　一个小娘子把药弄进每天吃的饭里头，不知根不知底的，这一不小心吃过头了，可不得害死人。
　　
　　被太医令压着来，也没有道歉的样子。
　　
　　段太医拍着胸口保证：“太妃放心，我一定会在宫里面找病情最相似的两人，这场比试绝对公平。”
　　
　　旁边的太医令看着卓玉宸的脸色，快要晕厥过去。
　　
　　段太医信心满满，药膳这种东西，呵呵。
　　
　　只有足够的公平，才能证明给所有人知道，太妃娘娘用的是不能治人的偏方。
　　
　　沈无忧非常大度，把这个主动权给了他：你去找，爱找谁找谁，我专业能打，无论是什么症状我都不带怕的！
　　
　　沈无忧就不懂了，药膳药膳，说到底不也是用有药性的食材温养。
　　
　　她以前的世界里面，就经常跟药方配套，以达到更好的疗效。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人为何如此迂腐！
　　
　　强强联手不好吗？
　　
　　瞧不起谁啊！
　　
　　等商量好了之后。
　　
　　沈无忧顿时就被激起了全部斗志一般，在卓玉宸的宫殿放下豪言，势要把太医踩在脚下。
　　
　　卓玉宸看她这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清门教出来的大家闺秀，更不像是刚刚入宫时候的性子。
　　
　　不说现在这样子的沈无忧，倒是新鲜有趣得多。
　　
　　沈无忧叉着腰说了许久，才发现卓玉宸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什么？”
　　
　　卓玉宸似笑非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以前换了一个人一样。”
　　
　　沈无忧顿时就收敛了一下。
　　
　　最近太浪了，都忘了这人的眼睛多毒辣。
　　
　　要是知道真的换了一个人，那按照这个朝代的习俗，就算躲过了陪葬，也得当成妖女烧死。
　　
　　不值当。
　　
　　不就是大家闺秀吗？
　　
　　我能装！
　　
　　黄公公笑着进来：“娘娘，小翠来说您的木轨刚才被人宫人不小心碰到，现在有点松动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什么？！”沈无忧顿时跳了起来，完全忘记要装大家闺秀。
　　
　　装什么装啊！
　　
　　我研究这么久才做了导轨的雏形啊！
　　
　　沈无忧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扔掉，连告退都忘了，三步并两步地走出寝殿：“我得赶紧去看看……”
　　
　　卓玉宸看着黄公公：“她又折腾什么东西”
　　
　　黄公公笑着说道：“听说是准备给陛下您用的，能让您自己起来逛逛花园，不过娘娘现在还没把成品做出来，奴也不大清楚。”
　　
　　这人……
　　
　　真的喜欢挑战别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就说想让瘫子起来走路，现在还不知道要弄什么东西出来，让他这个瘫子逛花园。
　　
　　“是吗？”卓玉宸笑了笑，“那朕可得好好期待了。”
　　
　　正好，卓玉宸他也喜欢挑战不可能。
　　
　　***
　　
　　沈无忧跑到小花园，看见面前的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刚才宫人在浇水施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有些松动而已，总体上大结构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也把这些宫人吓得够呛，跪在沈无忧面前：“娘娘赎罪，奴愿意领罚。”
　　
　　“起来吧，”沈无忧上前把松动的部分再合回去，“事不过三，以后若是再碰到了，就把你送去内务府。”
　　
　　宫人感激道谢，赶紧退下。
　　
　　小翠上前给沈无忧搭把手：“娘娘仁慈，以后这群小的就算犯了错，也不会觉得害怕了、”
　　
　　沈无忧知道小翠在说什么：“这里是太上皇的寝宫，你放心，他们不敢无法无天的。”
　　
　　小翠这才舒颜：“娘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奴多心了。”
　　
　　沈无忧摆弄了半晌，这才把滑轨复原。
　　
　　想着既然都开始动手了，那就干脆继续研究下去。
　　
　　滑轨的雏形已经做好了，运动轨迹也都设计妥当。
　　
　　但是现在面临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就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轻便的钢材，一切只能用木头。
　　
　　但是要做到在宫里面完全无障碍通行，还要保障顺滑，这木头的重量可是非常大了，每过大约两米，就得杵一根粗长的木柱。
　　
　　这都不用想，要是真的按照这样做出来，院子里面看都不能看，全部都杵着粗壮的木头。
　　
　　到时候太上皇出来是无障碍了。
　　
　　但是只能赏赏木头了。
　　
　　沈无忧最近都在头疼这个问题，怎么在保持美观下，能够把这个滑轨实施下去。
　　
　　她想东西的时候，习惯在手上摆弄点什么。
　　
　　现在就拿着边角木头乱削，连小翠走开了也没有留意。
　　
　　没过多久，小翠带着一个人回来了，太监们扛着长长的木棍：“娘娘，这个我们放在哪里？”
　　
　　沈无忧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双杠一样的东西，突然脑子一个激灵。
　　
　　对啊！
　　
　　把木柱子做成不一样形态的健身设备，就公园里面老少咸宜的那种，不就能达到美观跟实用性合二为一？！
　　
　　这些健身设备，以后也能供太上皇做康复锻炼。
　　
　　一举两得啊！
　　
　　说干咱就干，沈无忧立刻就准备动手：“把柱子放这里就行了。”
　　
　　说完又吩咐小翠：“叫几个太监过来。”
　　
　　沈无忧第一个做的是类似上肢牵拉器的东西。
　　
　　能够拉伸腰椎，还可以活动肩膀，用手臂力量带动下盘，恢复部分肌肉锻炼。
　　
　　这东西架构不复杂，沈无忧带着几个太监，没两个时辰就已经做出来了，为了卓玉宸，还专门做了可以升降的拉环，方便他从低处就可以触碰。
　　
　　沈无忧看着面前的成品：“不错。”
　　
　　正巧，小翠带着两个太监走了过来。
　　
　　小翠说道：“娘娘，这是段太医那边送来的人，是各宫里面挑选出来的一等太监。”
　　
　　也难为他了，为了这一场比试，还特意挑了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
　　
　　沈无忧招了招手：“正好，你们来试试这个牵拉器。”
　　
　　太监们对视了一眼，上前拉住吊环。
　　
　　沈无忧说道：“不要动啊。”
　　
　　吩咐旁边的侍卫：“可以升上去了。”
　　
　　侍卫们摇起把手，吊环升起来。
　　
　　有一个太监猝不及防。整个肩膀抖了一下，手跟腰下意识拉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跟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沈无忧眼睛利，对外伤康复也有研究，一眼便看出来这人肯定受过不轻的外伤。
　　
　　虽然外面看上去是康复了，但刚刚那一下子瞬间就勾起了他的后遗症。
　　
　　一等太监都是从小入宫，放在贵人身边伺候，哪能受这种级别的外伤。
　　
　　沈无忧微微眯起眼睛：“小翠，你先带他去旁边带着，我跟陛下说两句话就来。”
　　
　　电视剧女主角遇到坏人会憋着藏着等着坏人下手，沈无忧可不一样，电视剧女主角身带光环不死之身，她的命就只有一条，有靠山当然要好好利用。
　　
　　沈无忧转身就去找靠山——
　　
　　陛下！有坏人！
　　
　　




21.  丰收的喜悦   我来分赃了！

　　现在这个世道吓人得很！
　　
　　段太医送来比赛的小太监，看着像是个来弑君的刺客。
　　
　　他越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沈无忧就越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掏出一把匕首，仿照荆轲刺秦王。
　　
　　无数宫斗杀人戏份，此刻在沈无忧脑子里面狂舞。
　　
　　沈无忧面上非常淡定，但是离开了后院之后，整个人走得都快飘起来了。
　　
　　跨进寝殿之后，更是直接冲到卓玉宸的面前：“陛下陛下！有坏人！”
　　
　　卓玉宸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她慌张的声音睁开眼睛：“做什么？深宫大院里面，难不成还有人敢追杀太妃娘娘？”
　　
　　沈无忧说道：“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太监，看上去很不正常。”
　　
　　卓玉宸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无忧以前看电视剧，很多剧情里面，秘密被发现都是因为被人偷听到了。
　　
　　她看了看两边，跟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凑到卓玉宸的耳边把刚刚发现的事情说了。
　　
　　卓玉宸微微蹙眉：“一等太监？”
　　
　　“是啊，”沈无忧说道，“这多危险啊，一等太监的话，随便宫里哪个贵人都可以接触到了。”
　　
　　卓玉宸低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沈无忧看了看卓玉宸的脸色，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这是会不会是来刺杀你的啊？”
　　
　　卓玉宸的退位让贤，之前对外一直都是说突发重病。
　　
　　但按照沈无忧这些天照料他来看，这分明是一身的伤，要说是突发重病，还不如说是突然遭受袭击，受了重伤，导致身体多器官功能衰竭。
　　
　　皇帝受重伤，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没准还牵扯上了国家大事。
　　
　　沈无忧之前心里清楚，只是不想被卷进朝堂的阴谋事情当中，这才一直装作不知道，不闻也不问。
　　
　　但是现在人才刚刚醒来没有多久，这个可疑的太监就被送到了卓玉宸的宫中。
　　
　　若是她没有巧合发现，那这人就要跟其他宫人一样，在寝殿附近干活了。
　　
　　谁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做什么糊涂的事情。
　　
　　沈无忧确实有点担忧。
　　
　　卓玉宸说道：“朕知道了。”
　　
　　沈无忧问：“那我要不要叫内务府的人过来，把人给带走？”
　　
　　“先不必，”卓玉宸说道，“朕回头给你配几个会功夫的宫女，你尽量少跟这人接触，朕想把人留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把人塞进来的。”
　　
　　不是什么难事，沈无忧原本也只是打算看看脉，对症做饭而已，并不需要过多接触。
　　
　　至于把人拖在宫里头，那就更多借口了。
　　
　　沈无忧应下：“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哦。”
　　
　　别刚刚醒了，就又晕死过去，救你可是废了我很多功夫的。
　　
　　她的嘱咐太自然，就像普通的农妇嘱咐自己丈夫出门小心。
　　
　　虽然没有敬语，但卓玉宸却完全不觉得冒犯，还感觉到帝王家难得的温情。
　　
　　有点新鲜。
　　
　　卓玉宸脸红了一下：“嗯。”
　　
　　等沈无忧离开了之后。
　　
　　卓玉宸叫来了黄公公：“把皇帝给我叫过来。”
　　
　　人很快就来了。
　　
　　卓宇耀进门的时候还张望了一下，偷偷看卓玉宸的脸色。
　　
　　被卓玉宸抓了个正着：“成何体统，一点帝王威仪都没有。”
　　
　　“皇兄总是训我，”卓宇耀哼哼唧唧，“皇嫂在后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见皇兄管管。”
　　
　　卓宇耀抬眼瞄了一下：“不公平。”
　　
　　卓玉宸：……
　　
　　卓玉宸：“对，所以你要如何，跟太妃一起去劈柴玩儿？”
　　
　　卓宇耀轻咳一声，正襟危坐绷着脸：“皇兄唤我有何事。”
　　
　　卓玉宸屏退左右，把太监的事情说了一遍：“当时镇北王的事情，你是怎么解决的？”
　　
　　听到他提起镇北王，卓宇耀微微皱起眉头：“他当时试图弑君，自然是满门抄斩，难道皇兄是怀疑那小太监是他的人？”
　　
　　卓玉宸问道：“从刺杀到后来的幕后黑手，你当时是花了多少时间，查清楚这件事情的？”
　　
　　卓宇耀脸色不太好看：“一个月。”恰好是卓玉宸受伤昏迷的时间。
　　
　　卓玉宸思索片刻：“你就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查起来过于简单了吗？”
　　
　　卓宇耀没有说话。
　　
　　卓玉宸受伤的时候，当场就抓住了刺客，没过多久就顺藤摸瓜查出镇北王。
　　
　　人证物证外加天时地利人和……
　　
　　之前只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明了，不需要过多查，现在想想，确实所有的证据都过于理所当然了。
　　
　　卓玉宸说道：“你准备准备，我要再次秘密彻查此事。”
　　
　　他之前时不时就晕倒过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彻底醒不过来，所以只能抓紧有限的时间，教会弟弟国家大事如何处理，没空管这些刺客。
　　
　　现在身体好了不少，有更多精力，也是时候翻翻旧账了。
　　
　　卓宇耀：“是，我这就给皇兄派几个高手过来。”
　　
　　卓玉宸说：“还要几个身手好的宫女。”
　　
　　卓宇耀不解，之前皇兄不近女色，恨不得身边伺候的全部都是太监。
　　
　　怎么突然要起宫女来了？
　　
　　卓玉宸说：“给你皇嫂。”
　　
　　“哦……”果然有了媳妇就不一样。
　　
　　卓玉宸别开脸，压住有些烫的耳朵：“你走吧。”
　　
　　***
　　
　　另一边，气氛相当活跃，完全没有卓玉宸寝殿里面的严肃跟阴谋诡计。
　　
　　既然卓玉宸说太监的事情他解决，沈无忧就放心地卸下重担，依旧像只自由无拘束的小山雀。
　　
　　这种争权夺位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沈无忧刚把太监安排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就有人来通报说石琼音请见。
　　
　　沈无忧说道：“快快请进来。”
　　
　　石琼音一进院子里面，就看到满地的木材，顿时就兴奋了：“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好玩的？”
　　
　　沈无忧让人把牵拉器推出来：“快快来试试，瞧瞧这东西好不好使。”
　　
　　石琼音非常配合地开始‘哇’：“娘娘可真是奇思妙想！这用来习武之后松松筋骨可是极好！”
　　
　　夸得沈无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些都是群众体育处想得周到，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
　　
　　沈无忧问道：“石姑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石琼音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大堆东西，放到沈无忧面前，喜气洋洋：“退婚了！我是来分赃的！”
　　
　　沈无忧：哇！
　　
　　我要做富婆了！
　　
　　




22.  空中飞索过山车   危险的东西就要让危险……

　　石琼音带来的东西可多着呢，都装了快三辆马车。
　　
　　一样样摆出来，足足放满了一整个后院，让沈无忧像个没有见识过大场面的土包子，这里摸摸，那里问问。
　　
　　沈无忧看着里面的珍宝锦缎：“哇！这真的是侍郎府退婚给你们赔的礼？”
　　
　　石琼音点头：“咱俩一人一半。”
　　
　　沈无忧啧啧摇头：“之前他们还来找我说没有钱了，要我资助一下跟将军府的婚事，现在看来，这不有钱得很吗？”
　　
　　石琼音嗤嗤笑道：“我听说，侍郎府为了凑足这份礼单，把本家的财产都动了。”
　　
　　沈无忧恍然大悟。
　　
　　本家的财产是由族老看管着的，如果日后有天分家，就大家按照比例分配。
　　
　　但要是提前预支了，那日后分家就没有侍郎府的份了。
　　
　　沈无忧也跟着笑：“那还真是应了他们那句话了，真的穷起来了。”
　　
　　“那是，”石琼音说道，“不给我送足够的礼，这件事还没这么快完呢。”
　　
　　两人高高兴兴分完东西，沈无忧问道：“要不要吃些点心再走？”
　　
　　石琼音看了看天色：“不了，我下午还约了国公府姑娘玩捶丸呢。”
　　
　　沈无忧也想看看古代女子的日常生活，但她是后妃，轻易不能出去。
　　
　　石琼音看出她想法：“娘娘放心，下回我进宫，给您带好玩的。”
　　
　　沈无忧笑了两声：“一言为定，那下回你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石琼音走了之后，沈无忧又把箱子搬到自己寝殿，一个个看过去。
　　
　　里头除了钗环首饰，也有一些摆件，沈无忧挑了两个，又吧嗒吧嗒地跑去太上皇那边。
　　
　　好东西要跟自己的靠山分享。
　　
　　收了我的礼，以后请多多罩着我！
　　
　　沈无忧急吼吼地进了卓玉宸寝殿：“陛下！”
　　
　　卓玉宸看了一眼：“镇国将军府的人走了？”
　　
　　“嗯，”沈无忧笑着应了，从身后拿出两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臣妾有东西要献给陛下。”
　　
　　红布被扯开，露出里面两个碧玉花瓶。
　　
　　没有形态，没有光泽。
　　
　　卓玉宸以前收得最次的礼，都比这好多了。
　　
　　也只有沈无忧才会眼巴巴拿着这样的东西献给他。
　　
　　沈无忧说道：“您看，这颜色跟您的房间多配，回头等药草种出来了，我晒干再一起装饰肯定很好看。”
　　
　　沈无忧全方位地给卓玉宸展示这瓶子。
　　
　　絮絮叨叨说着可以放在哪里。
　　
　　卓玉宸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倒是黄公公咳了一声，沈无忧这才察觉，自己好像有点放肆了。
　　
　　居然当着皇帝的面自说自话，还自顾自地安排，完全没有问过他的意思。
　　
　　沈无忧回过头，把摆件放到黄公公手上：“陛下若是不喜欢，那臣妾拿回去。”
　　
　　卓玉宸指了指床脚的架子：“就放那儿，朕睁眼就能看见。”
　　
　　沈无忧立刻又恢复了笑容：“那成，臣妾肯定给您配最好的花色。”
　　
　　她想到自己正在做的木轨，忍不住小小透露：“陛下很快就可以赏玩春色了。”不是在房间里面，而是在院中。
　　
　　殊不知，这点小秘密一早就已经暴露了。
　　
　　卓玉宸也配合地露出一个笑脸：“嗯，朕等着。”
　　
　　说完，又嘱咐道：“你最近在外头折腾的时候小心些，内务府查过了，那太监不对劲，要是他真要下手，估计不会等太久。”
　　
　　“嗯，臣妾惜命得很，”沈无忧说道，“石姑娘还送了好些东西来，臣妾回头再挑挑，给陛下您送来。”
　　
　　卓玉宸瞧她这稀罕样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薄待后妃了。
　　
　　等人走了之后，卓玉宸吩咐黄公公：“你去朕的私库挑挑，找一些好的首饰给太妃送去。”
　　
　　“是。”
　　
　　沈无忧兴致勃勃地跑了半日。
　　
　　回到寝殿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一拍脑门：“我就说忘记了什么！”
　　
　　她叫来小翠：“你去跟内务府说一声，把侍郎夫人放出来，回家好好安慰一下她儿子和官人。”
　　
　　***
　　
　　沈无忧吩咐下去之后，内务府的人很快就安排好了流程。
　　
　　没过多久，就有人去打开了牢房的大门：“出来吧。”
　　
　　侍郎夫人在内务府这么多天，天天对着一水的刑具，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终于可以出来了，反而以为是不是要拉她去受刑，抱着栏杆就是不肯松手。
　　
　　看守的人都烦了：“不走就算，那你继续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秦氏这才回过神来，这是放她走了，赶紧膝行两步：“我走，我走。”
　　
　　内务府甩给她一张单子，让她自己收拾东西。
　　
　　秦氏现在脑子不清不楚，懵懵懂懂地被人摆布，直到出了内务府呼吸上新鲜空气，才有真实的感觉，也顾不上去找沈无忧算账，忙不迭就跑出宫。
　　
　　宫外等着一辆马车，看着孤苦伶仃，户部侍郎和沈潜信都没有来接。
　　
　　秦氏问旁边的丫鬟：“老爷和大哥呢？”
　　
　　丫鬟说道：“大概是在府上忙着退婚的事情。”
　　
　　秦氏惊讶：“怎么就退婚了呢？官人不是说要再争去争取的吗？”
　　
　　丫鬟自然不知道内幕。
　　
　　“那我这几日在内务府岂不是白白受罪？”秦氏催促，“快些，我要回去问问。”
　　
　　户部侍郎府。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阴沉。
　　
　　秦氏一下马车，立刻去找沈侍郎：“官人，我回来了。”
　　
　　沈侍郎在书房里面喝茶，样子像是老了好几岁，一见到秦氏便开始兴师问罪：“你前几日在宫里做了什么？”
　　
　　秦氏楞了一下，很自然地借着他的话说：“前几日你叫我入宫的，见女儿的时候闹出了血，就进去内务府了。”
　　
　　沈侍郎说道：“没用，让你去找女儿，也能把自己折腾进内务府。”
　　
　　秦氏觉得自己这一趟实在是冤枉：“我哪能想到，她自己突然就把手给摔伤了。”
　　
　　沈侍郎冷哼，他完全不关心沈无忧到底伤哪儿了，只是还在为自己的前程心疼。
　　
　　摆摆手让秦氏走人，不然看着眼睛疼。
　　
　　秦氏专门往他心窝子戳：“下人跟我讲，你去将军府退婚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说还好，一说沈侍郎就更来气了：“都是你那个好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氏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又跟儿子有关系了，这事情不是你们俩商量着来的吗？”
　　
　　沈侍郎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侍郎说道：“能怎么办？再不退婚，咱们家都得关进大牢里去。”
　　
　　“那儿子呢？”
　　
　　沈侍郎撇了她一眼：“功名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你还想如何？”
　　
　　秦氏颓然：“那咱们家岂不是……。”
　　
　　毁了。
　　
　　***
　　
　　沈家这边死气沉沉。
　　
　　沈无忧宫里却如火如荼。
　　
　　小翠在内务府找了几个专门搞建筑的小太监，辅助沈无忧把铺设在宫内各个角落的木轨搭建起来。
　　
　　因为还涉及到庭院搭配跟舒适度，需要一点一点地试验。
　　
　　太监在宫殿跟花园的入口处架起两根木柱子。
　　
　　这里原本就有长楼梯，所以木柱子是从房屋那边斜着搭过去围墙的。
　　
　　沈无忧在旁边看了许久，太监主动解释道：“这个地方坡度太急了，我们打算等会儿就拆掉。”
　　
　　沈无忧看着面前这一个坡度相当大的木轨，摸了摸下巴。
　　
　　这简直就是个天然的飞索啊！
　　
　　绝对带来过山车般的刺激感！
　　
　　沈无忧说道：“先不用拆，咱们留着玩玩。”
　　
　　“啊？”
　　
　　沈无忧在上头安装了事先已经做好的吊椅，看了看身边的宫人：“你们有没有人想上去试一试？”
　　
　　宫人又不像侍卫平时会飞檐走壁，哪敢啊！
　　
　　大家默契地退了半步不说话。
　　
　　“一个两个的胆子这么小。”沈无忧正想踩着梯|子上去。
　　
　　“娘娘万万不可啊！”小翠赶紧扑上前拦住，“这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危险，娘娘不可以身犯险啊！”
　　
　　沈无忧被拉了下来，看着一水的小太监，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宫里，不正有一个故意闯进来，以身犯险的人吗？
　　
　　刚好，这活他合适！
　　
　　危险的东西就要让危险的人来尝试！
　　
　　沈无忧露出一丝笑容：“去，把之前段太医送来的太监叫过来。”
　　
　　“就说娘娘要开始给他治病了。”
　　
　　让你来欺负我的病人！
　　
　　老娘虽然不方便跟你接触，但依旧能够整死你啊！
　　
　　




23.  为何有人这么刚又这么怂   臣妾想加点月……

　　现在天气正好，就适合□□作妖。
　　
　　沈无忧这种护犊子的性格，就是以前，知道有人耽误她病人的疗程，都能撸着袖子冲上去跟人理论一天一夜。
　　
　　更别提是卓玉宸了，沈无忧的命都拴在他身上来着。
　　
　　要给卓玉宸找麻烦，那就是要给她沈无忧找麻烦啊！
　　
　　沈无忧一早就已经想找机会，好好整整这个混进来的太监，出口恶气。
　　
　　这不巧了。
　　
　　走在路上，机会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沈无忧果断阻止了太监的动作，不让他们把坡度很高的木轨撤了。
　　
　　转头吩咐道：“小翠，去把那天段太医送来的太监叫过来。”
　　
　　小翠愣了一下，很快就跟自家娘娘心有灵犀，知道她憋着坏：“是，奴这就去，一定要让他准备妥当。”
　　
　　沈无忧给了她一个眼神：
　　
　　真棒。
　　
　　然后又招呼着旁边的太监：“来，把那吊椅先卸下来，本宫要改造改造。”
　　
　　太监们不疑有他，纷纷上前干活：“娘娘是想怎么改？”
　　
　　沈无忧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动手。
　　
　　她绕着这东西转一圈，自己拿着扳手锤子上阵改装。
　　
　　原本的吊椅是为了给卓玉宸使用的，在兼顾美观和身份地位的同时，尽最大可能保证这吊椅的舒适性。
　　
　　无论在上面躺着或是坐着，也不会对卓玉宸的腰骨造成二次损伤。
　　
　　但这么舒适的东西，是坏人能用的吗？
　　
　　必须不是啊！
　　
　　沈无忧心里哼哼唧唧，面上依旧秉着专业严谨的表情。
　　
　　隔壁的太监看了好久，在沈无忧拆顶上跟木轨道连接的零件时，才忍不住出声说道：“娘娘，这个要是拆了，吊椅会不稳妥的，到时候就转圈圈了。”
　　
　　沈无忧笑笑：“无妨，就是这样子，待会儿玩起来才刺激。”
　　
　　太监：……
　　
　　默默在心里给同僚点蜡。
　　
　　沈无忧动作很快，过了没有一盏茶时间，这吊椅就已经改装好了。
　　
　　她把原本的软布撤了，只剩下硬邦邦的木头，作为支撑的靠背，也被扭松，一倚上去就立刻往后倒。
　　
　　最可怕的是，顶上跟木柜的地方被改动过，现在一挂上去就开始转圈圈。
　　
　　跟木轨连接的棍子也变成了粗绳索，风大一些就要是摇晃。
　　
　　看上去，堪比宇航员平时的太空训练。
　　
　　惊心动魄。
　　
　　沈无忧对这一次的改造非常满意。
　　
　　小翠时间掐得非常准，在吊椅刚刚安装上去的时候，就带着人来了。
　　
　　沈无忧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正好，来试试我最新的治疗方法。”
　　
　　太监看了看旁边的吊椅：“敢问娘娘这是什么治疗？奴需要记下，回头禀告段太医。”
　　
　　沈无忧不打算解释，以她的身份也不需要解释，只是冷冷地说：“你尽管上去试试就行了，若是段太医存疑，就让他来找本宫。”
　　
　　宫廷里面就是这么没有人权。
　　
　　太监没有反抗的机会，就已经被旁边的人摁在吊椅上了。
　　
　　绳索晃来晃去，只能靠着自己双脚支撑，才安分下来。
　　
　　沈无忧吩咐：“起吧。”
　　
　　绳索对比起木棍而言，更好的一个地方，就是她可以自由调节高度。
　　
　　原本给卓玉宸设定的高度，只是比正常人高一些，现在换成了绳索，直接可以升到了跟宫殿的瓦顶持平。
　　
　　太监的脚慢慢离开地面，看着越来越高的海拔，忍不住问道：“娘娘，奴这是要做什么？”
　　
　　沈无忧憋着笑说：“不需要做什么，你坐着就好了。”
　　
　　太监在上头慌张地左右张望。
　　
　　沈无忧没有给他心里准备：“来了。”
　　
　　“放绳子！”
　　
　　“啊——”
　　
　　惨叫声刺破皇宫上空。
　　
　　路过的宫人看了一眼，心里嘀咕着又是哪家的贵人发怒了，马上又低头处理自己的眼前的事务了。
　　
　　太监从宫的这头滑到那头，垂直落差将近八米，因为木轨还在调试阶段，有些部位还不平滑，时不时会把吊椅抛起来。
　　
　　到后面，吊椅‘咯吱’一声响，还开始玩起了自转。
　　
　　对于玩惯了机动游戏的现代人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古代的宫人，这可吓得啊。
　　
　　直到吊椅在尽头停了下来，太监还在闭着眼睛叫唤。
　　
　　沈无忧心里有些费解，就这胆量还敢来太上皇的宫里捣乱？
　　
　　面上装作惊讶的样子：“哎呀，瞧这胆子小的，你们快去瞧瞧吧。”
　　
　　宫人这才急急忙忙地上前，帮他解开安全带。
　　
　　太监脚一沾上地面，根本就站不稳，拨开上去扶的宫人，自己跑去旁边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干净给带回了沈无忧面前。
　　
　　太监虚弱地跪在地上：“娘娘，这是什么治疗方法？”
　　
　　沈无忧看着他的惨状，突然很好心情地解释，就像任何一个和蔼的老大夫：“我看了，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绝对是寒毒入体形成胃毒，需要及时清理，这才让你玩这个东西。”你看，你都吐得这么狠了，可不是能够清胃毒吗？
　　
　　太监：……
　　
　　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无忧摆摆手：“你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你先下去吧，之后一日三餐会有人把药膳送到你面前。”
　　
　　太监很疑惑：“娘娘不需要把脉吗？”
　　
　　沈无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需要，娘娘我神机妙算。”
　　
　　太监：……
　　
　　不是说来治疗职业病的吗？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医学，倒像是玄学？
　　
　　等人走了之后，沈无忧转身拿出袖子里面的纸。
　　
　　段太医把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们的脉象全部写了下来，再加上沈无忧刚刚的观察，这太监的职业病她已经诊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是在一些阴寒之地待久了，又经常做重活，湿气入体没有重视，这才导致脾胃两虚，肾元不足。
　　
　　外加现在天气不好，就把陈年旧症给表露了出来。
　　
　　如果在现代，给他塞几颗白鸡乌凤丸就可以了。
　　
　　这点小的病症，根本就不需要多操心，她现在的头号病人是里面那位。
　　
　　得全身心照顾，还要顾及他的安危。
　　
　　沈无忧第一时间就把刚才的事情跟卓玉宸汇报了：“我觉得他很奇怪，身上的伤确实是常年练武的人才会有的，而且内务府又确实查到他来历有疑点，但是偏偏胆子却这么小，你说，怎么会有这么飘忽的人呢？”
　　
　　卓玉宸点头：“确实可疑，朕会安排人去查探的。”
　　
　　“是吧是吧。”沈无忧疯狂点头。
　　
　　看着沈无忧有些期待的小眼神，卓玉宸说道：“你这次做得很好，多亏你机灵，才发现这么多疑点。”
　　
　　沈无忧高兴了：“我就知道我没有帮倒忙。”
　　
　　沈无忧低头羞涩一笑，想问一问自己这么给力，是不是能够加月钱。
　　
　　可是她还没说话，卓玉宸脸就先红了。
　　
　　他很小的时候见过父皇的妃子邀宠，就是这副小女儿的姿态。
　　
　　父皇游刃有余，但是卓玉宸不行。
　　
　　他这么大了，也只有沈无忧一个妃子，对这方面着实没有经验啊！
　　
　　要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直接打发走。
　　
　　只是沈无忧……
　　
　　正巧，卓玉宸看见外面闪过一个人影，是暗卫长，得到他的口谕来听候吩咐的。
　　
　　沈无忧还想说话。
　　
　　卓玉宸有些急得开口说道：“我饿了。”
　　
　　不好在‘金主’饿着的时候提钱的事情，沈无忧站起身：“好，你想吃什么？”
　　
　　卓玉宸脸上的丝丝红意退了，他想了想：“烤肉。”
　　
　　“没有。”
　　
　　“烤鸡。”
　　
　　“没有。”
　　
　　以病人为先的药膳大夫，也还是很有自己的底线的。
　　
　　沈无忧站起身：“你等着吧，给你一个惊喜。”
　　
　　卓玉宸轻笑：“若是不够惊喜，太妃可要赔朕一顿烤肉。”
　　
　　




24.  早有这觉悟不就行了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深更半夜。
　　
　　皇宫里面禁军加强了巡逻，五人一队，轮番行走在皇宫当中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但人毕竟是人，又不是高科技监控。
　　
　　没有办法真的看着每一个角落。
　　
　　一队禁军经过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假山后面跑了出来，身形很轻，快步走到宫墙边上。
　　
　　他对这附近的路很熟悉，没过多久就已经摸到了一堆杂草的地方，拨开杂草，从地下的狗洞里面爬了进去冷宫。
　　
　　冷宫里面没有妃子，平时唯一的人气就是巡逻的人。
　　
　　今天却不一样。
　　
　　小金子一路小跑，他学过功夫，所以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跑到最里面的宫殿当中。
　　
　　宫殿当中站着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似是快要融合进黑夜当中，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
　　
　　小金子从来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从外面进到守卫森严的皇宫当中。
　　
　　他也不敢问。
　　
　　黑衣人率先开口：“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小金子说道：“奴已经进去太上皇的宫里了，但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奴只在太妃娘娘跟前伺候着。”
　　
　　黑衣人说道：“据你所知，太上皇的情况如何？”
　　
　　小金子说道：“奴还没能见到人，但看黄公公还有娘娘的样子，情况应当不错。”
　　
　　黑衣人过了半晌才说道：“你继续盯着，找机会听听太医是怎么说的，回头把他所在的宫殿布置也画出来。”
　　
　　小金子顿在原地低着头，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一捏衣角突然跪下：“求大人开恩，您吩咐的事情奴实在是做不了。”
　　
　　黑衣人慢悠悠说道：“慌什么，我又没有让你拿刀去刺杀。”
　　
　　虽然没有让我拿刀，但你吩咐的事情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天天监视太上皇，那几乎都算得上是半个身子都埋入土里面了。
　　
　　小金子在内心疯狂咆哮。
　　
　　但是他怂，面上依旧只敢说道：“可是……可是奴真的受不了了，宫殿守卫森严，这太妃娘娘又跋扈，明日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奴。”
　　
　　黑衣人：“所以，你就想看着你兄弟姐妹去死？”
　　
　　小金子赶紧摇头，俯身朝黑衣人行了个大礼：“请大人开恩，这宫里必定有比奴更合适的人，求大人换一个帮手吧……。”
　　
　　黑衣人直到离开了，也没有说话。
　　
　　在沉默中否决了小金子的请求。
　　
　　“呜呜呜——”
　　
　　冷宫中传来恐怖故事里面的悠悠哭声。
　　
　　幸好巡逻的禁军没有听到。
　　
　　小金子躲起来哭完，这才原路返回到睡觉的地方。
　　
　　他蹑手蹑脚地准备躺下，同房的另一人突然开了口：“你去哪里去这么久了啊？”
　　
　　小金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就是刚才觉得房间里面有点闷，所以解手的时候顺便在外头逛了一圈。”
　　
　　幸好同房的没有再追究，嘀嘀咕咕说了一句：“以后大晚上的你就别出去这么久了，我想锁门都锁不成。”
　　
　　小金子缓缓松了一口气：“好。”
　　
　　太上皇寝宫里。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陛下，跟太监接头的那人出了宫就往西边去了，兄弟们已经挂上。”
　　
　　卓玉宸摆摆手：“去吧。”
　　
　　然后又吩咐黄公公：“你去跟太妃娘娘说一声，太监那事她做得很好。”
　　
　　沈无忧听了口谕之后立刻就懂了。
　　
　　陛下大概是顺藤摸瓜查出什么东西来了，叫人来让她加把劲呢。
　　
　　沈无忧心里默默点头，不错，我还有好些整人的手段，总算可以全部使出来了。
　　
　　***
　　
　　次日。
　　
　　沈无忧一早醒来，又兴致勃勃地开始折腾新的健身设备。
　　
　　“来，找人来玩玩。”
　　
　　这回不用多说，大家都很清楚，第一个尝试的人绝对是小金子。
　　
　　沈无忧微笑着说道：“不用怕，很安全的。”
　　
　　小金子看着在空中甩得跟风筝一样的东西——
　　
　　安全？
　　
　　不管他觉得安不安全，娘娘发话，他就得被架上去。
　　
　　偏偏沈无忧花样百出，小金子天天被沈无忧折腾，吐了好几回。
　　
　　别说分出心思去打探，每天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都腰酸背痛，恨不得当场去世。
　　
　　更别说，他还要还时不时抽空去跟黑衣人说情况，黑衣人见他没有打听到消息，还得恐吓一番。
　　
　　小金子身心疲惫，天天活在高压当中，这才短短十天，整个人就已经瘦了一圈，看上去比之前更加不健康了。
　　
　　段太医来瞧过一回，都不用把脉，他光看外表就已经觉得自己赢定了。
　　
　　来给卓玉宸请脉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挑衅几句。
　　
　　气得沈无忧又去卓玉宸跟前吹风，把太医令刚刚得来的雪竹草给抢了过去。
　　
　　当然，也没忘记加倍折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小金子天天被折磨得哭都没有眼泪。
　　
　　他深觉娘娘就是故意想整他的。
　　
　　小金子又动起了退缩的心思，他想申请回到原本干活的地方，职业病什么的不看了，消息什么的也不想打探了。
　　
　　小金子给黑衣人又提起了这件事。
　　
　　黑衣人这次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小金子面前。
　　
　　‘啪嗒。’
　　
　　小金子看着面前这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差点就惊叫出声。
　　
　　黑衣人说道：“要不要好好看清楚，这是你哪个兄弟身上掉下来的肉？”
　　
　　小金子膝行想要退后，但是黑衣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伸手牢牢把他摁住：“不是叫你好好看看吗？怎么？说不干的时候不怕，现在就害怕了？”
　　
　　小金子脸贴到肉上，差点吐出来。
　　
　　黑衣人发出最后的警告：“今日的话要是被我再听见一次，下次你看到的就是你兄弟的人头了。”
　　
　　小金子晚上回到房间里面，做了一晚的噩梦，第二日直接告假休沐，在床上足足躺了一日。
　　
　　这一日他想了很多，想黑衣人胁迫他的事情，想太妃娘娘，想家里人……
　　
　　慌乱之后，把所有事情捋清楚，他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办法。
　　
　　自己家人在坏人手上遭受胁迫。
　　
　　自己又干着这刀悬在脖子上的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黑衣人那边是求不了情了。
　　
　　要想自救，还不如去求陛下恩旨，让朝廷帮忙查清楚救出自己家人。
　　
　　至少陛下铁定比那黑衣人心善。
　　
　　小金子横了心。
　　
　　死就死。
　　
　　反正这件事被宫里的人发现，他也是满门抄斩的罪。
　　
　　***
　　
　　晚上。
　　
　　太上皇的寝殿里。
　　
　　沈无忧正在给卓玉宸做今日最后的按摩。
　　
　　“陛下，我看你这肌肉比之前有劲了，再过两日我给你做一个护腰来，咱们可以试试坐起来。”
　　
　　卓玉宸应下。
　　
　　宫殿里面陷入了沉默当中，但两人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倒是有些温馨。
　　
　　外面黄公公的声音打破了这画面：“陛下，侍卫长在门外抓获一个太监，”
　　
　　小金子跪在沈无忧和卓玉宸面前：“有人胁迫奴欲对陛下行不轨之事，奴愿意说出全部事情，请陛下和娘娘庇护。”
　　
　　沈无忧把东西放到一边。
　　
　　早有这觉悟不就行了。
　　
　　还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前几天段太医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
　　
　　




25.  脸上红了一红   太上皇威严荡然无存……

　　小金子主动投案，愿意说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配合所有的办案流程。
　　
　　卓玉宸给了他一个机会。
　　
　　屏退了左右，寝殿里面只剩下黄公公，小金子和禁军统领。
　　
　　还有屏风后面的沈无忧。
　　
　　按照宫规，后宫不得涉政，更何况沈无忧只是一个工具人，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但耐不住她好奇，可怜巴巴地求着卓玉宸。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眼神当中满满都是：
　　
　　留下我吧，我想听我想听！
　　
　　卓玉宸顿了半晌：“这是后宫发生的事情，太妃娘娘自然有权处置，黄公公，设立屏风，给太妃赐座。”
　　
　　沈无忧把按摩的小锤子一扔：“多谢陛下！”
　　
　　笑眯眯跑去屏风后头去了。
　　
　　小金子以前都在别的宫里面伺候，这还是第一回亲眼见到太上皇。
　　
　　以前总是听人说太上皇在位时候，是如何地威震四方。
　　
　　今日一见，果真威严十足，就算躺在床上也不减半分，也更让人安心。
　　
　　起码不会像那黑衣人一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小金子还真想见见，陛下尚且康健，会是怎样一个风姿卓越的样子。
　　
　　卓玉宸躺在床上，示意黄公公拿笔墨记录：“说吧。”
　　
　　小金子这才回过神来：“半月前，奴在干活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找上我，拿出我家人的信物，以他们来胁迫我，要我主动跟着段太医来到陛下身边，方便随时探听陛下的消息告知他。”
　　
　　“奴从来没有在宫里面见过他当差，但是他每次约见我都是在冷宫当中，奴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入宫的。”
　　
　　“奴自知这种行为是欺君犯上，奴主动前来认罪，求陛下开恩，救奴家人一命。”
　　
　　卓玉宸：“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小金子在脑子里面搜刮了一通，把所有跟黑衣人相处的细节，都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就连自己多次退缩又被威胁也没有隐瞒。
　　
　　卓玉宸想问的却不是这个：“你学过武吗？”
　　
　　小金子心中一颤，这件事情他明明隐藏得非常好，连宫内最好的朋友也从来没有透露过，黑衣人知道这件事，也是从他师父嘴里敲出来的……
　　
　　这时候，小金才反应过来，怕是太上皇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动作，甚至把他底子都已经全部捞出来了。
　　
　　要是……要是自己这一回没有主动来请罪……
　　
　　小金子都不敢往下想。
　　
　　只怕是十天半月之后，就要变成深宫当中的一缕亡魂。
　　
　　小金子不敢再有所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奴进宫前，跟随师父学过几日的功夫，混过一段时间，只是这行当经常受伤又挣不了钱，奴才顶替了别人的名额，主动入宫的。”
　　
　　卓玉宸点头：“下去吧，以后黑衣人找你，你就照常去，把朕想让你传递的消息转告他，至于你的家人……朕会派人去相救的。”
　　
　　小金子感激涕零：“奴一定尽心尽力，多谢陛下大恩。”
　　
　　小金子被禁军统领带了下去。
　　
　　沈无忧从屏风后头转出来：“说起来，这小金子还真是有点可怜。”
　　
　　这古代的人活得可真苦啊！
　　
　　在她以前的时代，所谓人命关天才是大事，但是身在这古代当中，就难免会被卷入尔虞我诈的漩涡。
　　
　　特别是奴才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也不知道哪个贵人什么时候发怒，找个由头把他们发落，这小命就得丢了。
　　
　　沈无忧难免为古代的人权感叹。
　　
　　卓玉宸说道：“他既然能做出背主的事，也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下场。”被主人当场打死也是很正常的。
　　
　　沈无忧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沈无忧也不是圣母心泛滥，该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不然这次轻轻放过，那以后拿捏住卓玉宸心软，谁都来踩他一脚，他还要不要活了。
　　
　　但毕竟还是一条人命，以前在电视剧上看到，远没有现实当中这么让人震撼。
　　
　　卓玉宸看着她伤感的样子：“你还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沈无忧猛地被戳中了。
　　
　　马甲莫名其妙碎了一地。
　　
　　沈无忧飞快地看了卓玉宸一眼，就算再被他套话，也不能够暴露。
　　
　　她别开脸，恶人先告状：“臣妾怎么就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了，陛下突然就瞧不起臣妾的娘家，好生不讲道理。”
　　
　　卓玉宸笑笑，主动解释道：“既然是生在大户人家，这种事情不就应该见得多了吗？”
　　
　　原来只是开玩笑啊……
　　
　　沈无忧心虚了一下。
　　
　　然后坐在卓玉宸身边，继续给他按摩，还顺便暗戳戳地套话：“臣妾以前没能蒙母亲教导，要不陛下给臣妾详细说说，这大户人家是如何争斗的？”
　　
　　卓玉宸说道：“多大了，你还想朕给你讲故事？”
　　
　　沈无忧给他摁着腰：“臣就算七老八十了，也爱听故事。”
　　
　　反正闲来无事，卓玉宸正想挑些有趣的跟她说说。
　　
　　但想来想去，他印象中宫里面的故事，无非是半夜吊死在宫殿里头，又或者被人带去扔进井里，还有就是大卸八块……
　　
　　是够精彩，但未免也太血腥了。
　　
　　未免会吓到自家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娘娘。
　　
　　卓玉宸似笑非笑：“罢了，朕现在身体不错，能够做你的靠山，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沈无忧见他被自己哄住了，还发话给了承诺，也非常识趣地起身说道：“那臣妾得好好报答陛下的恩情，臣妾这就去给陛下做东西吃。”
　　
　　看着人跟小兔子一样跑走了。
　　
　　卓玉宸唤来黄公公：“你去内务府督察，彻查宫人入宫的手续，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是冒名顶替的。”
　　
　　顶替入宫当差这种事情，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平民就可以办到的，必定涉及层层贪|腐、渎职……深挖下去，还可能有朝中大臣牵涉其中。
　　
　　卓玉宸能容忍墙头草跟中庸废物，但不能容忍有人欺上瞒下，动摇根本，这等事情闹到他的跟前，必定不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黄公公深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是，奴一定竭尽所能，办好差事。”
　　
　　***
　　
　　卓玉宸这边准备大动干戈，沈无忧也准备撸起袖子努力干活了。
　　
　　小金子坦白之后，沈无忧就没有再故意找他麻烦，也重视起了跟段太医的赌约。
　　
　　每日再忙，都没有把这件事落下，加倍地往小金子那里送去药膳，比人家坐月子的吃得还要多。
　　
　　没过多久，就把之前掉下来的肉全部养回去了。
　　
　　小金子卸下了心头大事，不会每日都战战兢兢，身体恢复得非常快。
　　
　　沈无忧给他试了下脉：“不错，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再调理一两日就可以了。”
　　
　　小金子以往经常腰酸背痛，还容易有各种小毛病，这一回被沈无忧喂了这么些天，原先的小毛病竟然都消失了。
　　
　　小金子‘噗通’一下跪在沈无忧面前：“奴，叩谢娘娘大恩。”
　　
　　虽然不喜欢小金子，但是作为半个医者沈无忧还是嘱咐道：“以后你干活之余，也要多加注意饮食，你体质不错但是肝胆俱寒，得多吃一些温补的东西。”
　　
　　沈无忧嘱咐得非常详细。
　　
　　小金子全部应下。
　　
　　等到晚上回到房间，小金子还满脸喜色。
　　
　　同屋的太监好奇问道：“你最近怎么这么高兴，捡钱了？”
　　
　　小金子说道：“太妃娘娘人可真好啊。”
　　
　　太监好奇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娘娘跋扈，不能容人的吗？”
　　
　　小金子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太监笑他：“瞧你那样，难不成你以后还想去伺候娘娘？”
　　
　　小金子还真想：“不过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外面监视的暗卫，把这些话都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卓玉宸。
　　
　　卓玉宸看了看在他身边摆弄花瓶的沈无忧：“太妃觉得如何，等事情完了之后，朕开恩旨，把这小金子调到你殿里去？”
　　
　　沈无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调到我那里去，我那边人多着呢，不需要再给我人手了。”
　　
　　卓玉宸挑眉：“我瞧你最近经常给他送吃的，还以为你应当挺满意他。”
　　
　　沈无忧叉着腰说道：“我那是给他治病，我这次定能打败段太医，给药膳争取一个名头回来！”
　　
　　卓玉宸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是吗？那既然已经差不多治好了，以后太妃就别经常往那头跑了，朕这边也离不开人。”
　　
　　太上皇寝殿里面外三层里三层全部都是伺候的宫人，根本就不缺人。
　　
　　沈无忧品了品他这句话。
　　
　　会不会是他怕自己分心，无法给到最好的护理？
　　
　　沈无忧给了卓玉宸一个放心的眼神：“陛下永远是臣妾心中的第一位。”
　　
　　太上皇猝不及防被甜言砸了个劈头盖脸。
　　
　　脸上红了一红。
　　
　　可以说是非常不威严了。
　　
　　




26.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仙丹？   段太医说他想……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以后，小金子身上的陈年旧伤都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无忧还派了小翠出门打探敌情：“你去看看，段太医那边的病人如何了。”
　　
　　小翠这段时间跟着沈无忧干活，私底下也学了不少东西：“是，奴正好去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沈无忧满意地点头，这姑娘年纪不大，但这学习能力跟上进心都是一流的。
　　
　　沈无忧都动了收她为徒的心思了。
　　
　　“娘娘。”宫人捧着龙纹的布过来，“娘娘要的东西，尚衣局已经做好了。”
　　
　　前段时间，沈无忧就已经想给太上皇做一个护腰，让他可以时不时坐起来，毕竟整天躺着，更容易引发其他的并发症。
　　
　　但是皇帝用的东西麻烦，还不能随随便便找块布，得经过尚衣局缝制，再拿来给沈无忧加工。
　　
　　沈无忧摸了摸这丝绸做的腰带，手感真的太好了。
　　
　　沈无忧啧啧赞叹：“皇帝果然是皇帝……。”
　　
　　然后把自己准备好用来支撑腰部的木条，塞到对应的地方。
　　
　　又灌了热水，放在原本就备好的口袋里，这才跑去了卓玉宸的寝殿。
　　
　　“陛下陛下！看臣妾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今天的太妃娘娘，依旧非常有活力。
　　
　　宫人打开沉重的木门，木头发出的味道被驱散，沈无忧带进来一丝花意。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正在汇报的黄公公退下，转而问起沈无忧：“怎么？给朕带什么好东西了？”
　　
　　沈无忧快步走到卓玉宸面前：“你看！”
　　
　　卓玉宸伸手接过腰带：“这是什么？”
　　
　　沈无忧招呼着宫人上前，帮卓玉宸把腰带绑上：“这是护腰，您之前不是说坐起来腰骨会痛么，这东西可以帮你支撑身体，让腰部减轻一点压力，您快试试。”
　　
　　腰带是根据卓玉宸的身形定做的，非常合适。
　　
　　卓玉宸也对这东西挺好奇的，穿上以后伸出来：“扶朕起来坐着。”
　　
　　沈无忧：“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卓玉宸感受了一下，果然没有以往的钝痛感觉。
　　
　　卓玉宸笑着说道：“不错，坐起来不痛了，还暖暖的，挺舒服。”
　　
　　沈无忧突然抬头：“你觉得暖？”
　　
　　沈无忧设置暖水袋，主要是为了缓解肌肉的疲劳，但没想到卓玉宸还能感觉到热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的腿部神经基本已经恢复了！
　　
　　这连针灸都不需要了。
　　
　　沈无忧激动地在寝殿里面打转。
　　
　　之前她检查的时候，卓玉宸的双腿分明是对冷热和疼痛都没有任何反应的，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卓玉宸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
　　
　　卓玉宸看着觉得好笑：“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无忧一个猛虎俯冲，跑到卓玉宸面前：“陛下，我觉得您很快就可以站起来了。”
　　
　　卓玉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腰带：“就靠这个？”
　　
　　“不是，”沈无忧说道，“我们一起加油，您肯定可以的。”
　　
　　卓玉宸：“嗯。”
　　
　　沈无忧已经开始展望未来：“以后不仅可以走路，还能够办公骑马……。”
　　
　　想到这里她又回头嘱咐：“不过现在不行，您现在筋骨还没有好全，每天最多只能坐半个时辰，还不可以长期伏案工作。”
　　
　　卓玉宸对她的唠叨甘之如饴。
　　
　　他摸了摸沈无忧坐着的凳子。
　　
　　真好。
　　
　　可以坐起来了。
　　
　　***
　　
　　绿草变得青葱，宫里面也开始把冰块塞到地窖里面，免得被太阳晒化了，夏天贵人们没得用。
　　
　　沈无忧跟段太医约定好的日子已经到了。
　　
　　段太医提前派人过来呛声：“娘娘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没有准备好，我们也可以暂缓这一场比赛。”
　　
　　说着像是给沈无忧台阶。
　　
　　但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自负，似乎他已经断定这场比试绝对会胜出。
　　
　　他自负。
　　
　　沈无忧也相当自信。
　　
　　小翠一早就已经把情况打听好了，段太医那人虽然也但是脉象上看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依旧有积累的陈年旧伤尚未拔出。
　　
　　这一波稳赢。
　　
　　这日。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段太医信心满满地带着太医院一众大夫来，虽然他手底下的太监还有余毒未清，但对比起小金子来说，这一波绝对稳赢。
　　
　　然后就看见了满面红光的小金子。
　　
　　段太医：……
　　
　　这怎么回事？！
　　
　　前几天看见还跟快要原地去世一样，现在怎么就精神抖擞了？
　　
　　这真的不是双胞胎换人了？
　　
　　段太医皱着眉头伸手。
　　
　　沈无忧在旁边非常嘚瑟：“如何？太医诊出什么来了吗？”
　　
　　段太医让太医令上前，太医令对比了两人的脉象，转头对屏风后面的沈无忧说道：“平滑稳健，这一次的比试，娘娘胜。”
　　
　　段太医不信邪，又摸了许久的脉，这才愤愤地转向沈无忧，问道：“太妃娘娘可是以前拜过什么师父？学过如何炼制仙丹？”
　　
　　沈无忧：……
　　
　　段太医越说，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有道理：“臣前些时候才见过小金子，就从脸色看，绝对是肾肺二虚，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治好了？”
　　
　　沈无忧：……
　　
　　这太医真的好生不讲道理！
　　
　　当初说比试，沈无忧答应了。
　　
　　现在比试结果出来之后，这太医又不认账了？
　　
　　“怎么？你们现在太医院遇事不决，就要把功劳推到玄学上头？”沈无忧撸起袖子站起来，准备训到他跪下叫爸爸。
　　
　　可是被人打断了。
　　
　　黄公公高声传道：“陛下召见太妃娘娘、太医令、段太医入殿觐见。”
　　
　　太上皇最大。
　　
　　就算有天大的架要吵，也得先紧着皇帝。
　　
　　沈无忧只能先把怒气摁下，走进寝殿里头，恭恭敬敬地站在卓玉宸身边。
　　
　　卓玉宸是坐着的，把他手上的书重重放到一旁。
　　
　　转头看向沈无忧：“这是怎么了？谁把太妃娘娘气成这样？”
　　
　　太医令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
　　
　　见卓玉宸语气不善，立刻上前表态：“刚才段太医跟娘娘争论医术，两人意见有些不合，这才有了争执。”
　　
　　“是吗？”卓玉宸从黄公公手里接过茶杯，“但是朕刚刚听见了，太医院是打算不认账？”
　　
　　“并非不认账，”段太医满肚子都是道理，“只是这小金子好得实在是诡异，臣怕是有什么药物压制了脉象。”
　　
　　沈无忧据理反驳：“没有学过的东西就先全盘否认，现在被打败了，又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承认别人比你强，很难吗？”
　　
　　段太医说道：“并非如此……”
　　
　　“砰——”
　　
　　卓玉宸手中的被子摔到地上，段太医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卓玉宸擦了擦手：“朕手滑了。”
　　
　　段太医刚刚松了口气。
　　
　　卓玉宸又继续说：“太医院大概需要换一批人了。”
　　
　　沈无忧差点就要给他鼓掌了：
　　
　　陛下，干得好！
　　
　　太医令赶紧摁着段太医：“臣等不敢。”
　　
　　卓玉宸说道：“当初，段太医怀疑太妃的药膳，说要比试一场，朕准了，这件事到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了。”
　　
　　“是是是，”皇帝都明确发话要站在太妃身后做靠山了，太医令立马说道，“娘娘医术高明，臣等日后定会好好向娘娘请教。”
　　
　　直接把这场比试的结果给定了。
　　
　　段太医还想说话，也硬是被太医令给摁了下来，强行带走了。
　　
　　沈无忧抱着胳膊冷哼：“和平共处不好吗，非要自取其辱。”
　　
　　“好，”卓玉宸扶着黄公公的手躺下，“以后你们就可以好好合作，朕希望在五月后的祭天大典上出现。”
　　
　　沈无忧：……
　　
　　您还真的挺会想的啊……
　　
　　卓玉宸抛出诱饵：“如果成功，朕的私库你可以随便去挑。”
　　
　　沈无忧说道：“臣妾会努力的。”
　　
　　钱，就是沈无忧最大的动力。
　　
　　出了门之后，沈无忧就跑去瞧她那些康复设备了
　　
　　没过多久，小翠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沈无忧看着她觉得好笑：“有话就说，这样子是什么意思？”
　　
　　“外面段太医让人递了话来，”小翠说道，“他说想学习娘娘的先进医术。”
　　
　　沈无忧：……
　　
　　




27.  你可以自己出门逛逛了！   鬼精鬼精的……

　　段太医是一个耿直且固执的人。
　　
　　之前怀疑药膳的时候很固执。
　　
　　现在想明白了，要学习先进医术的时候，也非常固执，这钻研学术的精神，让沈无忧都觉得有些敬佩。
　　
　　段太医自己不方便经常跟后妃接触，就天天派太监来请教，一来就是一整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弄得沈无忧烦不胜烦。
　　
　　小翠笑着说道：“奴看段太医的样子，像是要成为药膳大师。”
　　
　　沈无忧只觉得脑壳大。
　　
　　她只想争一口气，谁知道又多了一个便宜徒弟。
　　
　　小翠宽慰她：“娘娘勿烦心，如果实在不喜，那奴去把那太监打发走就行了。”
　　
　　沈无忧揉了揉太阳穴。
　　
　　倒也不必。
　　
　　医术这种东西，是用来救人性命的，自然是越发扬广大越好，自古以来绝没有藏私的道理。
　　
　　既然有人来问，那就得答。
　　
　　这是沈无忧以前老师的规矩。
　　
　　小翠看着娘娘苦恼的样子，给她冲了一壶清心茶：“这茶奴加了荷叶，给娘娘静心安神。”
　　
　　看着小翠熟练的样子，沈无忧突发奇想：“要不你去吧？如果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再来问我。”
　　
　　小翠愣住：“奴去？”
　　
　　“对啊，”沈无忧说道，“我瞧你有这个天赋，可以去试试。”
　　
　　小翠赶紧低头：“奴不行，奴只是一个下人，哪能跟太医交流这些。”
　　
　　沈无忧说道：“你之前几次去太医院帮我打探，不也看得挺好的，学以致用才能知道自己的短板。”
　　
　　反正小翠是宫女，跟太医们接触也比较方便。
　　
　　沈无忧越想，越对自己这个想法非常满意：“就这么定了，你们就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各自取长补短，互帮互助，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小翠惶恐：“那可是太医啊……”
　　
　　千挑万选才能入宫的人，哪是一个宫女就能够去指导的。
　　
　　“太医又如何，在药膳上面，你足以成为他的老师，”沈无忧说道，“不过是探讨学术罢了，段太医如果真的有心，定不会计较什么身份。”
　　
　　小翠还想说些什么。
　　
　　沈无忧接着笑道：“你难道以后也不想出宫去？难道你不想多学一门手艺？”
　　
　　想，做梦都想。
　　
　　小翠经常想着，等她跟叶子哥都老了，就向娘娘求了恩旨出宫去，置办个宅子，找点轻松的活计，真正过好自己的下半生。
　　
　　沈无忧说道：“那不就是，现在不抓紧时间学习，难不成还要等着出宫去再学？”
　　
　　小翠含泪：“谢娘娘。”
　　
　　***
　　
　　段太医果真没有介意身份的问题，请教的人换成了小翠，他还更乐意。
　　
　　毕竟沈无忧是后妃，段太医问问题的次数得收敛一点，面对宫女就不一样了，每天找她几十次也没有人会诟病。
　　
　　双方都表示非常满意。
　　
　　把段太医给安排好了，那边太上皇的木轨也都已经安装上了。
　　
　　原本空荡的院子里头，放满了现代样式的健身康复设备，当中最大的支撑架子，在沈无忧的强烈要求下，从厚重龙纹装饰变成青葱的葡萄架子，少了威严，却多了生机。
　　
　　沈无忧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跟卓玉宸分享。
　　
　　她急吼吼地走进寝殿里面，趴在卓玉宸床边：“陛下，您猜臣妾要进献什么好东西了？”
　　
　　卓玉宸看了一眼：“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弄出来了？”
　　
　　沈无忧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渐渐缓了下来：“原来陛下已经知道了啊……。”
　　
　　卓玉宸说：“你在朕的宫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朕还不知道那就奇了怪了。”
　　
　　也对！
　　
　　沈无忧又高高兴兴地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是什么，那臣妾就不介绍了，您赶紧去试试？”
　　
　　卓玉宸绑好腰带，就着宫人的手坐起身：“你这心情真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无忧没有回答。
　　
　　做人嘛，最重要就是开心！
　　
　　这点小事纠结它做什么！
　　
　　她哼着小调，让人把卓玉宸放到轿撵上头，方便扛去门口。
　　
　　沈无忧总怕他坐不住，想要伸手扶着：“陛下，您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到了、”
　　
　　卓玉宸反而要去宽慰她：“朕无碍，有了这个腰垫，坐一坐也没什么感觉。”
　　
　　有了腰带在床上坐一坐确实无妨。
　　
　　但人扛着的轿撵总是有些摇摇晃晃，就从床上到宫殿门口的短短距离，卓玉宸就已经觉得被颠得不适，换了好几个姿势。
　　
　　沈无忧很自然地伸手去帮卓玉宸支撑着背部，她以前陪病人做康复训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但是古代人卓玉宸就非常纯情了。
　　
　　腰背猝不及防地被摸了一下，温热的感觉从腰带直接传到后脑勺。
　　
　　卓玉宸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酥麻的。
　　
　　直到轿撵放下，沈无忧才松开手，看着卓玉宸微红的耳框：“陛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这疼得耳朵都憋红了，别弄得伤上加伤啊……
　　
　　卓玉宸回过神来：“没有，扶朕上去。”
　　
　　沈无忧设计的吊椅是可以调节靠背的，而且结合了现代的人工记忆靠背，在舒适的情况下，给予腰背更强力的支撑。
　　
　　看上去就比轿撵舒服多了。
　　
　　沈无忧把靠背调节成半依半躺的角度，把防护带拉到卓玉宸的面前，只需要把防护带扣在轿撵的垫子上，就可以稳稳当当地挪到吊椅。
　　
　　根本不需要宫人扶着，卓玉宸自己也可以操作。
　　
　　沈无忧给他演示了一遍，然后把东西交到他手上：“陛下您要不要自己试试？”
　　
　　“好。”
　　
　　卓玉宸挥走其他宫人，自己动起手来。
　　
　　在他受伤瘫痪以后，或多或少都被人照顾着，穿衣吃饭样样都必须要依靠别人。
　　
　　卓玉宸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无法掌控身边的一切，让他非常不适。
　　
　　卓玉宸靠着自己挪到了吊椅上，只觉得整个背部都得到了舒展，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叹。
　　
　　沈无忧从旁边递过去一绳子，这绳子是连接着一个滚轮，卓玉宸尝试着拽了一下，吊椅就非常平稳地往前移动。
　　
　　越过葡萄架子，就能看见冒出绿枝的花草树木。
　　
　　卓玉宸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幅景象了。
　　
　　在院子里面闲逛，就像他从来没有受伤过一样。
　　
　　卓玉宸看了眼多出来的木头架子：“那是什么？”
　　
　　“康复设备，”沈无忧让宫人上去展示，“等陛下您以后身体再好些，就用来恢复腿脚力量。”
　　
　　卓玉宸微笑着点头。
　　
　　沈无忧探头探脑地问道：“陛下不会怪罪臣妾自作主张吧？”
　　
　　卓玉宸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要是朕要降罪，就不会等到今日。”
　　
　　沈无忧笑了两声：“那臣妾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卓玉宸难得夸奖：“不错。”
　　
　　沈无忧正想要点奖赏。
　　
　　卓玉宸就先说道：“爱妃聪慧，该赏。”
　　
　　沈无忧赶紧谢恩，就喜欢这么上道的客人。
　　
　　看着卓玉宸还挺喜欢这轨道的，沈无忧问道：“要不臣妾把这轨道直接铺设进您的寝殿里头吧？以后您去哪里都方便一些。”
　　
　　卓玉宸真的有些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每一步都猜中了自己的心思：“鬼精鬼精的。”
　　
　　沈无忧瞧他这样，肯定就是答应了，从后面摆手，示意太监们入殿内把剩下的装好。
　　
　　格局是一早就已经布置好的了，只需要把木头装上，以后太上皇就可以从床上起来，直接坐上木轨出门遛弯。
　　
　　这时，外面一阵骚动，像是有宫人跑起来了。
　　
　　沈无忧朝外面看了一眼，非常好奇。
　　
　　卓玉宸说道：“黄公公，你去看看。”
　　
　　“是。”
　　
　　黄公公很快便回来了，朝几人行了礼：“淑妃娘娘经过围墙的时候，赏玩了一会太妃娘娘放在那儿的香囊，然后便晕倒了。”
　　
　　




28.  妇女之友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

　　皇宫大院里面的生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大家每日都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哪个贵人出了什么事情，那整个宫的人这两个月就别指望能好过了。
　　
　　更不用说是淑妃娘娘这个等级的。
　　
　　她是皇帝卓宇耀还做王爷的时候就纳的重臣之女，知书达理身份非常尊贵。
　　
　　就仅仅是她爹一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够把人捏到地底里去。
　　
　　宫人们自然不敢怠慢。
　　
　　沈无忧看着外面宫人慌张的样子，当着卓玉宸的面，光明正大地低声跟黄公公聊八卦。
　　
　　黄公公介绍了一下淑妃娘娘的身份，说道：“这淑妃娘娘平日都只待在自己宫里，奴也不太清楚她今日为何会前来。”
　　
　　沈无忧有些无奈，平时不来，偏偏今天给太上皇试吊椅的时候人就来了。
　　
　　别是搞什么宫斗，故意晕倒在外面，讹上自己了吧？
　　
　　毕竟电视剧上面都是这样演的。
　　
　　见外面迟迟还在骚乱，也没有人回禀。
　　
　　沈无忧探头看过去：“怎么会呢，我放在外面的香囊不过是一些清热解毒的东西，可没有把人给迷晕的道理啊……。”
　　
　　卓玉宸在院子当中，其余人也不好进来，沈无忧也不好出去。
　　
　　他退了一步，对沈无忧说道：“你出去看看吧，朕先回寝殿了。”
　　
　　说完就自己拉着绳子，慢悠悠地回去了。
　　
　　沈无忧嘱咐了一句：“你小心点。”然后便提着裙子往外走。
　　
　　淑妃娘娘这一回带了不少人过来，在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看上去就这个人墙就足够让人窒息，这能醒过来才奇怪。
　　
　　沈无忧让身边的宫人上前：“都让让，让本宫进去瞧瞧。”
　　
　　小翠带头过去赶人，才把围着的宫人驱散开。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躺在一个小垫子上面，嘴唇发白，脸色发青，很是虚弱的样子。
　　
　　旁边的贴身宫女抱着她正在抹眼泪，连看见沈无忧都忘记要行礼了。
　　
　　沈无忧瞧着她这样，不像是碰瓷的样子，主动上前去试脉。
　　
　　淑妃脉象绵长而力不足，是虚证。
　　
　　沈无忧站起身，问她身边的宫女：“你家娘娘是不是平时身体就不怎么好，走两步就想歇一歇的那种？”
　　
　　宫女愣住：“您……您是怎么知道了？”
　　
　　沈无忧没有回答，但是她心里已经了然。
　　
　　淑妃娘娘这是长年累月落下来的毛病，这回散步久了，外加上女儿家每月的虚弱期，一时提不上气就直接晕倒了，跟她的香囊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无忧看着旁边的宫人：“叫太医了吗？”
　　
　　淑妃贴身宫女道：“已经叫了，但是太医院离这边远，还没有来。”
　　
　　沈无忧也不能看着别人一个娘娘就这样躺在大街上：“带进来吧，我先给她提提气，别在外面晒着了。”
　　
　　贴身宫女对沈无忧并不熟悉，有点犹豫：“咱……咱们已经叫了太医了，就不劳烦太妃娘娘了。”
　　
　　满脸都是不信任的样子。
　　
　　小翠上前，严正维护自家娘娘的专业声誉：“你这小宫女不懂事，这可是太妃娘娘，给陛下也是看过诊的，怎么到了你主子这里，就不能看了？”
　　
　　宫女连声说不敢。
　　
　　沈无忧说道：“得了，赶紧进来吧，别让你们家娘娘给躺在地上了。”
　　
　　宁寿宫不算小，能睡的房间很多，宫人们没过一会儿就已经收拾出一间房子，让淑妃娘娘躺上去。
　　
　　沈无忧在后院里面转了一圈，拿着薄荷还有茶叶回来，自制了清凉油，给淑妃涂上，又放在她鼻翼下让她闻一闻。
　　
　　淑妃被这味道呛了一下，没过多久就清醒了。
　　
　　贴身宫女赶紧把她扶起来：“娘娘您没事吧？”
　　
　　淑妃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骄矜，但是说话却是温温柔柔的：“我刚才怎么了？”
　　
　　贴身宫女大概说了一下。
　　
　　淑妃惶恐自己刚才居然给太妃娘娘添了麻烦，赶紧起身道歉：“臣妾刚刚冲撞了娘娘，请娘娘赎罪。”
　　
　　沈无忧给她扶了起来：“刚刚才晕了一回，跪什么跪啊，也不怕再栽下去。”
　　
　　淑妃娘娘有些羞涩地笑了：“刚才真是惊扰大家了，臣妾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说话客客气气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沈无忧一向对好相与的女孩子宽容，乐意抬抬手，解决她们的困扰。
　　
　　趁着太医还没到，沈无忧非常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月经不调？”
　　
　　淑妃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但已经猜到她说的是什么，脸上红了红：“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小翠说道：“咱们娘娘可是厉害的人，自然有她自己的办法。”
　　
　　沈无忧打断了小翠喋喋不休吹彩虹屁的念头，坐在淑妃身边：“说说症状吧。”
　　
　　“臣妾从来月事的时候，就每月腹部头部剧痛，”淑妃无奈地说道，“刚刚打算散散步，没想到突然痛了起来，才晕过去的。”
　　
　　沈无忧问：“你以前可曾找大夫瞧过？有缓解吗？”
　　
　　淑妃摇头说道：“以前我还没出嫁的时候，父母就为我重金求诊，但是换了好些大夫，都是那些药，但是一直都没有任何作用，后面我就没有再瞧过了。”
　　
　　听到重金治疗，沈无忧整个人就飘起来了。
　　
　　这是什么？
　　
　　这分明就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啊！
　　
　　沈无忧的小金库正在嗷嗷待哺！
　　
　　沈无忧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你愿意，那我帮你把身上的月经不调给调理了。”
　　
　　淑妃很惊喜：“这让臣妾如何是好……。”
　　
　　沈无忧说道：“不过要给诊疗金。”
　　
　　刚刚沈无忧金口断她月经不调，已经完全用实力征服她了，淑妃果断点头：“好的！”
　　
　　这破经痛已经困扰她十几年了，每次来月事就会痛得死去活来。
　　
　　只要能有一点能治好的迹象，别说是诊疗金了，她都能把一半的家当双手给沈无忧奉上。
　　
　　沈无忧说道：“调理的过程比较艰辛，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还得要坚持动起来，如果你决定好了的话，我去求陛下把隔壁的宫殿也赏赐给我，以后我们就在那儿看诊。”
　　
　　淑妃点头：“臣妾绝对可以做到。”
　　
　　沈无忧擦了擦手，正好太医来请脉，她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小翠发自内心说道：“娘娘真厉害。”
　　
　　要是自己有娘娘那个赚钱的本事，肯定完全不用担忧以后的生活了！
　　
　　沈无忧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乙方的技巧，你还有很多要学习。”
　　
　　




29.  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弟弟   你为什么不……

　　沈无忧跟淑妃约好了时间，马不停蹄地就去找卓玉宸要赏赐。
　　
　　这硬装备也得跟上！
　　
　　卓玉宸正在花园逛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要来做什么？”
　　
　　沈无忧嘿嘿一笑：“要来摆放我的梦想。”
　　
　　卓玉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无忧不敢隐瞒，把事情都跟他说了。
　　
　　卓玉宸点头了：“可以是可以，但是只能在空闲的时候去，不能把朕的东西给丢下了，你可记得，五月后的祭天大典。”
　　
　　“臣妾自然记得，”沈无忧信誓旦旦说道，“陛下永远是臣妾的第一位。”
　　
　　嘴上说得甜，但心思全然已经不在卓玉宸身上了，她心里早就已经开始摸钱。
　　
　　一顿饭换一间大宫殿。
　　
　　这买卖太值得了！
　　
　　要知道现代社会，这房价得多高啊！
　　
　　有个大靠山可真的好！
　　
　　她走去膳房，一边撸着袖子，准备给卓玉宸表演一个满汉全席。
　　
　　刚好经过洗衣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无忧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小金子？”
　　
　　“是，”小金子赶紧放下手头上的活计，给沈无忧打招呼，“娘娘万安。”
　　
　　沈无忧点头：“原来你还在宫里，我以为你回去内务府了。”
　　
　　小金子说道：“奴现在宫里打杂，多谢娘娘挂心。”
　　
　　沈无忧了然，应该是卓玉宸为了他能够继续跟那边的人接触，所以故意把他留在宁寿宫里面的。
　　
　　一等太监降职到打杂的，也算是卓玉宸对他的惩罚。
　　
　　沈无忧点点头：“好好干。”
　　
　　小金子回答得非常铿锵有力：“是！”
　　
　　***
　　
　　自家大哥得了新的出行工具，自家妃子又晕倒了在哥哥宫殿外头。
　　
　　虽说没什么大事，但是于情于理，卓宇耀也是该来一趟的。
　　
　　更何况他乐意得很，还特意饿着肚子来的，一进门就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皇兄，臣弟饿了。”
　　
　　卓玉宸看了他一看，把手上的奏折扔到他面前：“东西还没做好，整日就想着吃。”
　　
　　“这不是有哥哥你吗？”卓宇耀非常理所当然地说道。
　　
　　哥哥在位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纨绔王爷，现在哥哥身体好了不少，他自然也想回归自由的生活。
　　
　　卓宇耀说道：“今天淑妃在皇兄殿外晕倒了，没有惊扰到皇兄吧？”
　　
　　卓玉宸想起沈无忧来找自己要多一个宫殿时候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还给你皇嫂找了乐子，挺好的。”
　　
　　卓宇耀好奇：“为什么？太医说淑妃就是陈年老毛病，怎么还给皇嫂找了乐子？”
　　
　　卓玉宸说：“你自己问问去。”
　　
　　皇兄在这里，卓宇耀自然是不敢跟嫂嫂唠家常的。
　　
　　卓玉宸不理他，卓宇耀就在屋里面走走停停，完全没有平日朝堂上对着大臣的严肃，盯着沈无忧做的那个木轨，看上去非常不放心，还用力拽了拽。
　　
　　卓玉宸瞥了他一眼：“你别给我弄坏了，不然你皇嫂要锤你。”
　　
　　卓宇耀讪讪地收回手，坐到哥哥身边：“要不臣弟叫宫人再给您再设计一下啊，打一个更结实的吧？”
　　
　　“不用，”卓玉宸拒绝了，“我看这个就挺好的。”
　　
　　卓宇耀还是满脸写着我不相信。
　　
　　卓玉宸说道：“要不你亲自上去试试？还挺好玩的。”
　　
　　卓宇耀一脸正色：“不必了，这是皇兄用的东西，臣弟哪里能随便试的。”
　　
　　又过了半晌，卓宇耀看着哥哥正在认真地看奏折，自己又悄咪咪地解开吊椅的扣子，坐了上去。
　　
　　舒服是舒服，但这动了两下吊椅都不能往前。
　　
　　卓宇耀换来陈公公：“快给朕推一下。”
　　
　　卓玉宸抬眸，把手边的绳子递给他：“拉这个。”
　　
　　卓宇耀跟个得了新鲜玩具的小孩儿一样，兴致勃勃，还喊着公公们来帮他拉绳子：“来来来，越快越好。”
　　
　　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说这玩意儿不稳固的事情。
　　
　　简直恨不得当场坐着吊椅飞起来。
　　
　　卓玉宸用拳头抵着嘴低笑：“这人，永远都跟个小孩一样。”
　　
　　黄公公也跟着笑道：“陛下身体康健，官家也才不需要再愁眉苦脸。”
　　
　　这时，沈无忧拿着晚餐去到卓玉宸寝殿，可是今天的寝殿跟往常不太一样，里面多了一个穿着暗黄色衣服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正坐在卓玉宸的吊椅上呼哨而过。
　　
　　真正坐出了过山车的效果。
　　
　　沈无忧：……
　　
　　皇帝不愧是皇帝，真会玩。
　　
　　卓宇耀看见沈无忧带着一群人过来，讪讪地下了吊椅，在皇兄身边正襟危坐，假装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沈无忧不方便跟卓宇耀接触，放下东西之后就想离开了。
　　
　　谁知道卓玉宸说道：“不必了，都是自家人，加个屏风分席就可以了，一起吃吧。”
　　
　　卓宇耀没什么意见，非常理所当然地坐到皇兄身边，帮着宫人把他扶起来捆好腰带，然后就静等上菜。
　　
　　可是卓玉宸却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卓宇耀迷茫：“皇兄您刚才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卓玉宸说道：“让太妃进来，你出去。”
　　
　　卓宇耀：……
　　
　　卓玉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跟太妃是夫妻，自然是同食，你出去外面吃吧。”
　　
　　卓宇耀：……
　　
　　我还跟你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弟弟了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委屈！
　　
　　委屈极了！
　　
　　这一顿饭，卓宇耀吃得可怜兮兮，怒啃两大碗才摆平了心中的愤懑。
　　
　　沈无忧想着卓玉宸那个‘整到人了’的表情，笑了半个时辰才睡着。
　　
　　原来沉稳的太上皇，也是这么恶趣味的呀!
　　
　　***
　　
　　第二天一早。
　　
　　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沈无忧精神很好，就开始折腾起别的事情。
　　
　　卓玉宸得要在祭天大典的时候站起来，这得要下的功夫非常多，首当其冲的是腿部还有腰部的力量恢复。
　　
　　单单靠每天的按摩是办不到的，卓玉宸现在的状况也暂时没能用上外头这些康复设备。
　　
　　沈无忧想了又想，得先让他自己做些卧位主动运动，先恢复残存功能，后面才好继续开展，交叉法抱膝运动等等都可以安排上了。
　　
　　沈无忧把记忆当中适合病人的床上康复治疗都写了，准备交给黄公公让他以后按时安排，心里默默说道：“加油陛下！”
　　
　　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去找卓玉宸。
　　
　　谁知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砰——’
　　
　　重重的茶杯落地声音。
　　
　　门口的宫人全部都跪下了。
　　
　　黄公公也不敢进去，赶紧拉着沈无忧：“娘娘，您若无急事，稍后再进里头吧，陛下正在发怒呢。”
　　
　　




30.  你现在倒是有几分妖妃的样子了   臣妾可……

　　卓玉宸当年如此铁腕整肃超纲，就证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也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就算他现在躺在床上，发起怒来也是没有人敢说话的。
　　
　　就连当朝皇帝卓宇耀也只敢在旁边低着头挨训。
　　
　　今天的事情，确实触碰到了卓玉宸的底线了。
　　
　　他摔完手中的杯子之后，又拿起旁边的折子，扔到三师还有皇帝面前：“你们念念，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来着。”
　　
　　卓宇耀刚刚才被训了一通，现在完全不敢说话，使劲朝三师使眼色。
　　
　　作为臣子，当然要为君分忧，替君挨骂。
　　
　　太师向前，捡起地上的奏折，一字一句念起来：“禀上，宿明村因为旱灾已死亡十余人……”
　　
　　“禀上，中泰县因为旱灾已死亡百余人……”
　　
　　“禀上……”
　　
　　直到读到最后的一个字，太师才恭恭敬敬地垂下手听太上皇训。
　　
　　卓玉宸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们，低着头拨弄了一下被子：“换一个人再念。”
　　
　　“换一个人再念。”
　　
　　“换一个人再念。”
　　
　　“……”
　　
　　直到三师还有卓宇耀全部读过一遍，卓玉宸才说道：“原来你们是识字的，那上面说的是什么情况你们可明白？”
　　
　　他们都不敢说话。
　　
　　卓玉宸继续说道：“前几日过来禀告的时候你们还在瞒朕，难不成是觉得朕躺了一段时间，就管不了你们了吗？”
　　
　　三师赶紧跪下：“事关百姓大事，臣等不敢怠慢。”
　　
　　“不敢怠慢？”卓玉宸低声说道，“西北干旱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居然还没有想到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饿死。”
　　
　　太师赶紧说道：“陛下息怒，并非臣等不作为，这对策早就已经执行下去了，只是这执行艰难，如果不是派了钦差大使，都不知道朝廷发下去就救灾粮食，等发到百姓手里居然已经所剩无几了。”
　　
　　跟卓玉宸说这样艰难那样艰难没有用。
　　
　　国之大事，哪样不是艰难的。
　　
　　他们这些重臣的存在，就是为了解决这些艰难的事情的。
　　
　　卓玉宸说道：“艰难你们就不去解决了吗？朕当年是如何说的，赈灾的事情，必须确保上下无一贪官，所谓人命关天才是大事，你们这群人是把朕的话全部都当耳边风了吗？”
　　
　　几个人都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心里也着急，只是这贪腐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
　　
　　卓玉宸上位的时候，就用铁腕清扫了一堆，但是他突然病倒了，那些原本有坏心思但是被震慑住的人，就又开始起了歪念头。
　　
　　卓宇耀没有卓玉宸的铁腕和手段，他很适合做一个守成的皇帝，但是对于这种官官相卫，背后错综复杂的盘根关系，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西北干旱，朝廷斥巨资赈灾，把这群人的坏心眼彻底引爆。
　　
　　现在最无奈的是，若是把这群人立刻清理干净，那西北赈灾的事情真的无人可用了，到时候西北死的人将会更多。
　　
　　卓宇耀跪在卓玉宸的面前：“请皇兄赐教。”
　　
　　卓玉宸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了，每个人的能力跟性格他都一清二楚，既然这群人今天能够主动带着奏折来到自己的寝殿求助，那就必然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卓玉宸说道：“从朕的眼前消失。”
　　
　　几人闻言就知道，这是太上皇管了，立马麻利地收拾东西走人。
　　
　　卓玉宸对身边的黄公公说道：“去，给我那吏部户部两部尚书叫来。”
　　
　　黄公公传完旨之后，看了看卓玉宸的脸色说道：“太妃娘娘一大早就来了，不过瞧见官家在寝殿里面，所以正在宫外等着您。”
　　
　　闻言，卓玉宸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一点：“让她进来吧，在外面走来走去像什么话。”
　　
　　沈无忧的到来把屋内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笑着给卓玉宸亲手冲了一壶茶：“陛下现在心情可好？”
　　
　　卓玉宸接过来喝了一口，刚才郁结于心的怒气，瞬间被清茶给冲刷走了：“这是什么茶？”
　　
　　沈无忧偷偷抬眸瞄了一眼：“薄荷茶，清肝润肺，最适合脾气暴躁的人喝。”
　　
　　卓玉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现在有长进了，还会找朕的乐子了，阴阳怪气地说朕脾气大。”
　　
　　沈无忧就是想要逗他开心而已，见他笑了便继续说道：“臣妾知道陛下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定不会随意责罚臣妾的。”
　　
　　她看了一眼，又说：“况且陛下刚刚骂臣子应该把气都发泄完了，应当骂不到臣妾的头上。”
　　
　　卓玉宸放松下来，轻叹一声：“骂了他们也无济于事，丢了的人命也不会因为朕多骂几句就能回来的。”
　　
　　瞧着他这样子，沈无忧还真怕他又黯然神伤，把刚刚才调养得好一点的身体给焦虑坏了。
　　
　　要知道，历史上还是有很多皇帝是过劳死的。
　　
　　沈无忧说道：“虽然臣妾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陛下尽管放宽心，有事情就慢慢解决，况且以陛下的聪明才智，定能够处理好的。”
　　
　　反正就是一个宗旨，您不需要太操心，请按照医嘱好好休息。
　　
　　卓玉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啊你，现在倒是有几分史书上面妖妃的样子了。”
　　
　　沈无忧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是说了两句劝谏的话，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妖妃的。
　　
　　卓玉宸说道：“也只有你敢跟朕说，不要多管朝政。”
　　
　　沈无忧当下便有理有据地反驳：“就算臣妾有心当妖妃，陛下也不是史书上那种无良的暴君，咱们肯定不会成为祸国殃民的人。”
　　
　　卓玉宸笑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你来找朕何事？”
　　
　　沈无忧把手中的主动训练手册递给他：“陛下您先看看，有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可以再沟通。”
　　
　　说完便非常自觉地拉了凳子在一边吭哧吭哧地吃着饼干。
　　
　　卓玉宸被她吃东西的声音吸引了过去，看了看她手中的小袋子，突发奇想地问道：“你对食物了解比较多，有什么吃的能够放得久，又小又能填饱肚子？”
　　
　　沈无忧看了看手中的饼干：“你要的这个？”
　　
　　卓玉宸摇摇头：“这个成本价太高了，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有啊。”沈无忧说道。
　　
　　他说的不就是现代社会经常看见的压缩干粮吗？
　　
　　便宜、方便、还管饱。
　　
　　




31.  大家闺秀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淑妃娘娘……

　　现在西北的干旱已经如此严重了, 当务之急肯定不是裁切贪官，而是怎么让剩下的受苦百姓不会饿死。
　　
　　原本的救济粮已经被贪去了不少, 现在还库存的多数是红薯之类，占地方多，运送困难，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估计得要百姓们饿到易子而食，才能送到他们的手上。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手中的小饼干，心里有了想法：“有没有类似这种饼干，但是更加便宜，更加方便运输的？”最好能够把其他杂物也掺杂进去, 压成一小块, 运输就方便多了。
　　
　　沈无忧第一时间就想到现代救灾或者行军用的压缩粮了。
　　
　　便宜, 好运输, 能够填饱肚子就是压缩粮最大的好处。
　　
　　沈无忧打量了一下卓玉宸：
　　
　　好家伙，皇帝果然是皇帝, 现代社会的压缩粮都能够被他提出来，有这个前瞻性, 难怪能够治理好一个国家。
　　
　　如果不是沈无忧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 都要怀疑他也是穿越过来的了。
　　
　　沈无忧回忆了一下：“不过那样子烹饪出来的东西味道不怎么样, 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难不成刚才进来的臣子惹了他不快 ，他打算把人发配边疆，路上不给吃的只让人吃压缩粮食？
　　
　　这挺会玩的啊……
　　
　　卓玉宸跟她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面，听完沈无忧说味道不好, 他反而更加认可了。
　　
　　运输成本比普通的粮食低，而且味道不好，卖给不受灾的普通人, 估计也没人愿意吃，能够大大降低贪污粮食的可能性。
　　
　　他撑起半边身子，看向沈无忧：“你能不能把这压缩粮做出来？”
　　
　　沈无忧愣了一下。
　　
　　可能，也许，不太行。
　　
　　她虽然学过这东西的原理，但是她以前接触的都是病人，都不是那种会吃压缩粮食的人。
　　
　　其实说起来，沈无忧其实并没怎么接触过。
　　
　　更何况现在是古代，有很多工艺都不成熟，她也并不清楚能否做得出来。
　　
　　卓玉宸说道：“若是能做出来，那西北受旱的灾民都会深谢你的。”
　　
　　西北干旱地区？
　　
　　卓玉宸继续说道：“刚刚来报，西北干旱已经饿死很多百姓了，朕，深感痛心。”
　　
　　说到这里，沈无忧哪里还能不知道卓玉宸要她做什么。
　　
　　这干旱挨饿的问题，从古至今都是朝廷要事，卓玉宸想要压缩粮，必定是要给受灾百姓筹备救济粮来着。
　　
　　沈无忧既然来到这个朝代，对这些事情注定不能袖手旁观。
　　
　　沈无忧点点头：“我会尽全力研发的。”
　　
　　卓玉宸说道：“爱妃果然是识大体。”
　　
　　被他这么一说，沈无忧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一个来冲喜的工具人，请你摆正我的身份，不要随便乱喊。
　　
　　叫得这么亲密要做什么呀！
　　
　　压缩粮的事情，沈无忧算是把这件事情给揽到自己身上了，还跟卓玉宸要了几个人。
　　
　　要在古代做压缩粮食，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就算有了整整一个团队，沈无忧也没法确定能够成功。
　　
　　卓玉宸点头：“无妨，你尽力就好，我会先安排大臣按照以往的经验做好救灾的工作。”
　　
　　正巧这时户部还有吏部尚书来了，沈无忧就赶紧拉着黄公公撤退了。
　　
　　黄公公被拖到寝殿外头：“娘娘慢些，奴这身形跑不动。”
　　
　　沈无忧把手上的康复训练指南递给了他，把前期需要完成的动作解释了一遍：“黄公公这里面是陛下最近需要做的训练，你记得要监督他完成，如果有什么动作是比较吃力，或者根本做不了的，麻烦登记一下转交给我。”
　　
　　黄公公应下。
　　
　　沈无忧再三叮嘱：“一定要按照上面的步骤完成，切不可急功近利，不然很容易让陛下伤上加伤。”
　　
　　这才放心离开。
　　
　　黄公公翻了翻手上的指南，每一页都很清楚地标识出来，做什么动作的时候哪个部位可能不舒服：“娘娘对陛下可真是用心。”
　　
　　隔壁小徒弟也好奇凑了过来：“师父，娘娘这是给您什么了？”
　　
　　看着身边的小徒弟探头探脑，黄公公敲了下他的脑袋，“小孩儿家家都学会好奇贵人的事情了，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小徒弟立刻笑眯眯地缩了回去：“奴是看最近陛下对娘娘的恩宠日盛，想着多多讨好娘娘，日后师父在宫里还能更上一层楼。”
　　
　　黄公公扯了扯衣裳：“你师父我还能不清楚吗？”
　　
　　黄公公做到这个年纪，伺候太上皇也是伺候惯了的，陛下肯定不会放他去做别的肥差。
　　
　　他自己没想着要升官，但总得要给自己的徒子徒孙铺路。
　　
　　等两部大臣都已经离开，黄公公重新进到寝殿里面：“陛下，娘娘刚才交给奴一个本子，说要按照上面的内容帮您做锻炼……”
　　
　　黄公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卓玉宸打断了：“她呢”
　　
　　卓玉宸摆摆手：“她说过，这种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叫她自己来。”
　　
　　黄公公笑着推到一边：“是，奴回头就跟娘娘说。”
　　
　　***
　　
　　另一边，沈无忧已经急吼吼地跑到小厨房里面了。
　　
　　吃压缩粮最主要就是为了活着，保证基本营养就已经可以了。
　　
　　沈无忧跟卓玉宸要了一份发下去的救济粮清单，看上去该有的都有了，原料上直接用这些就行。
　　
　　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在古代解决膨化机的问题。
　　
　　膨化机主要是经过高温高压，来把食材当中的氧气还有水分挤出来，以达到长期储存和压缩的效果。
　　
　　沈无忧看着自己平时用来做小饼干的炉子，决定先试一试。
　　
　　旁边的太监是刚刚被卓玉宸派来的，个个人高马大，站在沈无忧旁边问道：“娘娘，奴需要怎么帮忙？”
　　
　　沈无忧让小翠把红薯拿给他们：“你们先把这些红薯都锤成糊状。”
　　
　　宫人们都很给力，一人抡起一个大锤，没有半个时辰就已经把整框红薯都锤成一滩。
　　
　　沈无忧这时也把模子已经弄好了，将红薯倒进模子之后，塞到烤饼干的炉子里头。
　　
　　然后便坐在旁边观察着。
　　
　　红薯始终不是饼干，人力锤也不是膨化机，经过爆锤之后发出来的成品就更加松脆了。
　　
　　一看就知道，运输途中肯定要碎成渣渣。
　　
　　沈无忧怒吃了几块，也还分给下头的宫人吃了，坐在炉子旁边想办法。
　　
　　这人工锤是行不通了，还是得借助物理的办法进行加热加压。
　　
　　沈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开始下一次的试验，她准备用火烧干蒸，希望能够将里头的水分彻底弄干，达到高压膨化的效果。
　　
　　“再来！”
　　
　　沈无忧就不相信了，这小东西居然还做不出来。
　　
　　这一天下来，沈无忧都泡在了小厨房里面，不厌其烦地尝试不同的办法。
　　
　　一群人连饭都不用吃了，为了不浪费粮食，都把做出来的东西当作脆饼给吞进肚子里头。
　　
　　沈无忧直到晚上，才腰酸背痛地回到自己的寝殿里面。
　　
　　小翠站在她身边帮忙按摩：“娘娘辛苦了，今日淑妃娘娘也来过一回，看娘娘正在忙就走了，说明日要做点好吃的给娘娘补补身子……。”
　　
　　沈无忧完全没有留意她在说什么，满脑子还是膨化机压缩粮，嘴上嘀嘀咕咕地说道：\"怎么就没法压实呢……。\"
　　
　　小翠给她卸下钗环，沈无忧刚刚洗了把脸又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再看看，我就不信我想不到法子了。”
　　
　　“娘娘，这都一天了您……”小翠拦不住，却刚好撞上前来的黄公公。
　　
　　黄公公：“瞧你这急匆匆的样子，娘娘呢？”
　　
　　“娘娘又跑去膳房了，”小翠说道，“这才刚回来坐了没多久，事情就算再着急也不是这样急着法的啊……。”
　　
　　黄公公给了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放心，我有办法劝娘娘休息。”
　　
　　小厨房里。
　　
　　沈无忧才坐下没有多久，正对着那框红薯发呆，黄公公就来了：“奴请娘娘赎罪，陛下不愿意做康复训练，还请娘娘去劝一劝。”
　　
　　沈无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陛下身体不适吗？”
　　
　　黄公公含糊地说道：“奴也不清楚，今日太医没有来请平安脉。”
　　
　　病人有奇怪的脾气很正常。
　　
　　更何况是常年卧床的病人。
　　
　　不想做康复训练就更加正常了。
　　
　　沈无忧以前还遇到过病人天天想着自杀的，卓玉宸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沈无忧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横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法子，我去看看吧。”
　　
　　小翠赶紧跟在娘娘身后，朝黄公公比了一个赞：
　　
　　姜还是老的辣！
　　
　　寝殿里面。
　　
　　卓玉宸正在看书。
　　
　　就见沈无忧匆匆忙忙地赶来，劈头盖脸地问：“陛下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五个月后要出席祭天大典的吗？怎么又不愿意做康复训练了？”
　　
　　卓玉宸看了看她身后的黄公公。
　　
　　黄公公乐呵呵地站到一边：
　　
　　奴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陛下后宫的家事，奴不方便插手。
　　
　　“没有不愿意。”卓玉宸转头看向沈无忧，“黄公公不知轻重，以后你来。”
　　
　　沈无忧狐疑地看着他。
　　
　　黄公公都是在陛下跟前伺候了多久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轻重。
　　
　　但是太上皇陛下脸上非常严肃，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沈无忧说道：“好吧，但是我要去看压缩粮食的事情，可能每天很晚才能来。”
　　
　　“无妨，”在沈无忧看不见的角落，卓玉宸悄悄勾起嘴角，“朕最近事务繁忙，没有那么早休息。”
　　
　　沈无忧活动了一下手臂：“嗯，那来吧，今天的康复锻炼应该还没做吧？”
　　
　　卓玉宸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
　　
　　沈无忧带着他慢慢活动身上的筋骨，让他用自身的力量进行拉伸。
　　
　　卓玉宸用手抱着膝盖，慢慢往自己的胸前压，在拉到一个角度的时候，他眉心皱了皱。
　　
　　沈无忧自然是留意到了：“陛下这是第一天开始康复训练，肯定会有不舒服，如果觉得有些刺痛那也是正常的，有刺痛才代表这腿脚能够好起来。”
　　
　　卓玉宸：“朕明白。”
　　
　　最后一个动作，卓玉宸额角上已经有汗珠了。
　　
　　沈无忧毫不吝啬地夸奖：“陛下您真棒！”
　　
　　如果所有病人都跟太上皇这么配合，那大夫可得省心多了。
　　
　　沈无忧往他嘴里喂了一个小的酥炸肉：“今日陛下完成训练的奖励。”
　　
　　卓玉宸好笑地看着他：“这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还需要你给奖励？”
　　
　　沈无忧眨巴眨巴眼睛：“那陛下明日要还是不要？”
　　
　　“……”
　　
　　“要。”
　　
　　卓玉宸运动完，浑身上下都是汗，觉得不舒服让宫人带他去沐浴。
　　
　　带着一身水气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无忧累到在躺椅上睡着了。
　　
　　桌子上的灯罩已经被太监们换了个更厚的，房间里面都是昏暗的温暖。
　　
　　卓玉宸坐着吊椅来到沈无忧身边，接过黄公公手上的毯子，给沈无忧盖上。
　　
　　他又有些后悔了。
　　
　　白日要想办法赈灾，晚上还要来做康复训练，太妃这确实太累了。
　　
　　一旁边的黄公公小声对卓玉宸说道：“刚才奴去找娘娘的时候，发现娘娘又在膳房里头忙活，幸好有陛下在，不然娘娘都不知道要忙到几更了。”
　　
　　卓玉宸把刚才的心思收了回来：“嗯，以后定时让她来给朕做康复治疗，也好看着她早些休息。”
　　
　　“陛下说得是，”黄公公笑着说，“可要让人把娘娘送回去？”
　　
　　卓玉宸拉动吊椅：“别折腾了，左右起居侍郎都在皇帝那里，也没有人敢管着朕，就让她在这里睡吧。”
　　
　　“是。”
　　
　　***
　　
　　翌日。
　　
　　沈无忧一大早又跑到膳房。
　　
　　昨晚她做梦都梦到做不出压缩粮，成千上万的灾民在京城里面饿死。
　　
　　吓得她早早就醒了。
　　
　　只是这东西确实急也急不来，沈无忧在厨房里面蹲了一个早上，依旧没有想出什么结果。
　　
　　小翠心疼自家娘娘，在旁边忙活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让她休息一下了：“娘娘，淑妃娘娘前来请安。”
　　
　　沈无忧蹲在原地，看着炉子头也不回：“你跟她说一声，我这几日有事情要做，再过段时间才给她看诊去。”
　　
　　小翠说道：“淑妃不是来找娘娘调理，她做了些吃的，想要给娘娘补补身子。”
　　
　　沈无忧看着面前的红薯薄饼：“我这边吃得已经够多了。”
　　
　　小翠笑着把她拉起来：“我的好娘娘，这些奴帮您分给宫里的下人吧，娘娘就去见见淑妃，顺道休息片刻。”
　　
　　沈无忧还想说些什么，小翠就已经拉着她出门了：“娘娘，你就给其他下人尝尝这薯饼吧。”
　　
　　沈无忧：“好吧。”换个环境没准能够换种思路。
　　
　　沈无忧走去了之前卓玉宸赏赐给她的宫殿。
　　
　　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肉香味了。
　　
　　“好香啊，”沈无忧走进去，“淑妃这做的是什么？”
　　
　　淑妃带来的宫人已经在桌上把东西排开了：“娘娘快来尝尝。”
　　
　　沈无忧也确实饿了，吃了一筷子，肉汁瞬间迸发，味道全部散发在味蕾的每一个角落。
　　
　　沈无忧惊喜：“这羊肉做得实在好。”
　　
　　淑妃说道：“我奶娘认识一个西域的商人，这道菜就是他们教奶娘做的。”
　　
　　沈无忧点头：“难怪风味这么独特。”是沈无忧上辈子都没有尝过的做法。
　　
　　淑妃说道：“娘娘若是喜欢，臣妾每天都做了送来。”
　　
　　“那以后我也做些好吃的羊肉给你送去……。”
　　
　　沈无忧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羊肉，突然想起以前西部人做焖锅的方法。
　　
　　她连忙放下筷子：“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唉……”
　　
　　淑妃看着沈无忧快步离开，让身边的宫人赶紧把吃的打包过去：“快跟上娘娘，别饿着了。”
　　
　　沈无忧这么急匆匆，是想起了以前看过西部人用羊叶当作高压锅来闷肉的做法。
　　
　　跟现代高压锅做出来的效果几乎一样。
　　
　　那她的压缩粮肯定也能这样干。
　　
　　沈无忧连忙让人在宫里面找羊叶，把碾成糊状的红薯放进羊叶里头，再用鹅卵石进行加热，形成高压高温的环境。
　　
　　沈无忧趴在羊叶旁边看，瞧见里头的水分闷闷蒸发，有种预感，感觉这一次试验应该会成功了。
　　
　　经过羊肚高压而来的薯糊，果然比之前更加粘稠。
　　
　　沈无忧立刻放进炉子里头烤，让它形成饼状。
　　
　　所有宫人都在厨房里面探头看着，就等着沈无忧掀开炉子盖的那一刻。
　　
　　沈无忧却在揭盖子之前，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过了大概半盏茶后。
　　
　　宫人都看见沈无忧亲自捧着一个食盒，急匆匆地赶往卓玉宸的宫殿，嘴角都挂着笑意。
　　
　　沈无忧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陛下，臣妾做到了。”
　　
　　卓玉宸扶着隔壁的宫人坐起身。
　　
　　沈无忧高兴得忘记了君臣之间的距离，掰了一块喂进卓玉宸嘴里：“陛下，臣妾厉害吧？”
　　
　　有了高压技术的压缩粮果然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压得足够结实，看上去不仅能吃，还能拿去锤人。
　　
　　当然了，跟现在高科技生产下的压缩食材是没得比。
　　
　　但是总算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卓玉宸尝了尝这几乎算得上是毫无味道的红薯压缩粮：“厉害。”
　　
　　沈无忧看了看，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太满意：“可惜没有更好的设备，不然还能再压结实一点。”
　　
　　卓玉宸说道：“无妨，这已经很好了。”
　　
　　看这样子，运输的人力能够少一半，就意味着能够有更多的粮食可以运到受灾百姓手里。
　　
　　卓玉宸已经很满足了。
　　
　　沈无忧只提供技术，原材料还有人力成本的调控就要交给专业的陛下了。
　　
　　在卓玉宸的掌控下，朝中能调用的人员都扑在这个救灾的事情上面。
　　
　　华朝官员百姓一向都是省钱的扛把子。
　　
　　单个羊肚速度太慢，那咱们就做一个大的，反正以后肯定会用到。
　　
　　人力太少，那咱们就弄个水车过来，日夜不停地赶工。
　　
　　只要有了方向，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批一批地压缩粮食日夜赶工，从陆地和水上同时出发送往灾区。
　　
　　就为了能够快一点，更快一点地赶去受灾百姓的手上。
　　
　　***
　　
　　西北干旱地。
　　
　　这个地方几乎一整年的颗粒无收。
　　
　　就连官府的老爷都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更别说是在底层的穷苦百姓。
　　
　　大壮家在应台村的尽头。
　　
　　村子里面已经吃得连树皮都没有了，大多数青壮年都逃难跑了，村子里头连人影也不怎么能见着。
　　
　　但是大壮不可以跑。
　　
　　他上有病重的母亲，下有还未成人的弟妹，大壮走不了，他也不想走。
　　
　　幸好前几年丰收，粮食没能卖出去，前段时候又发了一点救济粮，大壮就屯了在家里头，这才熬到现在这个时候。
　　
　　大壮把家里发了霉的粮食掺和一点泥土，递到母亲的嘴边。
　　
　　母亲却摇了摇头：“你明天还要出门找吃的，你多吃一点吧。”
　　
　　大壮宽慰道：“儿子年轻，身体还好得很，不饿。”
　　
　　母亲抵挡不住，这才吃了两口，然后便摇头不肯再吃。
　　
　　大壮把剩下的东西都喂给弟妹，还顺便检查一下他们的肚子有没有继续变大。
　　
　　他见过隔壁王大叔饿死，一开始就是肚子变得老大，后来没撑过几天就死了。
　　
　　大壮一个个摸过去，弟妹还是好好地刚松了口气。
　　
　　刚好，小弟站起身没站住，往大壮身上撞了一下，然后就觉得不对劲，摸了摸大壮的肚子：“大哥，你肚子怎么变大了，你是不是也要生小宝宝了。”
　　
　　大壮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不让母亲听到，只是朝身后说道：“我先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然后急匆匆走出家门，撩开自己的衣裳。
　　
　　家里人还好好的，但是大壮他自己的肚子已经变大了。
　　
　　大壮看着里头的家人，完全不敢想如果自己饿死了，这群孤儿寡母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山上。
　　
　　能够挖的东西早就已经被抢光了。
　　
　　大壮上来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树皮，或者是细小一点的沙子，带回去掺和在粮食里面给家里人吃。
　　
　　他原本做好了颗粒无收的结果，但没想到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居然看见地上有一点青葱的东西。
　　
　　大壮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才确定，那些大概是山上长得野菜。
　　
　　这地方有野菜！
　　
　　喜悦已经盖过了理智。
　　
　　大壮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这野菜煮煮泡泡，足够他们家里的人吃上几日了。
　　
　　他趴在地面上，把野菜挖出来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没有发现后头传来沙沙的声音。
　　
　　大壮嘀咕道：“俺娘今天可就享福了。”
　　
　　他笑着回头，然而一个巨大的蛇口就在眼前。
　　
　　“啊——”
　　
　　大壮一个屁股蹲摔到了地上，顿时吓得三魂没有了七魄，连连后退。
　　
　　过了半晌，才发现这蛇已经死了很久，都剩下只剩下一个头还有皮而已。
　　
　　大壮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还是狰狞的蛇头，突然笑了：“今天给弟妹加餐。”
　　
　　他上前想要把蛇头摘下来，带回去让家里人都沾沾荤腥。
　　
　　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大壮以前打过猎，下意识就多了一下，棍子从他头顶上擦过，血顿时涌了出来。
　　
　　后面拿棍子的是一群饥荒的难民：“兄弟们，咱们今天找到吃的了。”
　　
　　“一个破蛇头能够钓到活生生的肉，今天这一顿值了！”
　　
　　眼前的人眼睛都是绿的，大壮俨然已经是他们口中的猎物。
　　
　　饿极了的人连自己孩子都会吃，更别说是一个落单的陌生人了。
　　
　　大壮撒腿就跑。
　　
　　他以前当过猎户，对山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三两下就跟身后的人拉开距离了。
　　
　　他左右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顶多只能跑一阵子，过不了多久还是得落在那群人的手上。
　　
　　大壮想起以前躲猛兽的法子，赶紧在地上把刨了一个坑，他嘴唇都是白的，勉强咬咬牙让自己清醒一点，趴在沙地里不动，任由沙子盖过自己身体，这才在饥荒的人手中逃过一命。
　　
　　回到农家院子里头，大壮怕自己一身是血，家里人看着伤心，在外头把血都刮出来泡进泥水里。
　　
　　自己的血好歹也是荤腥，不能浪费。
　　
　　他喂了家里人把血水喝了，自己默默躺在床上，却完全睡不着。
　　
　　“砰砰砰——”
　　
　　官府的锣声在外头震破黑夜。
　　
　　久违的喜悦声音在大壮耳边炸开：“朝廷救济粮来了！”
　　
　　“各家各户快来人领粮食啊!”
　　
　　“救济粮来了!”
　　
　　“这回的救济粮很充足，大家快来领粮食啊！”
　　
　　大壮‘唰’一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粮食，他等到粮食了。
　　
　　大壮点起火把，往官府的地方跑过去，路上脚被石子割破也没有发觉。
　　
　　越往官府的地方地方走，就碰见了越多的灾民，在官府门前排成一条长队，火把将黑夜点成白昼。
　　
　　只是这火光都没能将他们温暖起来。
　　
　　大壮看见领完零食的人走回来也只有一小包东西，心里觉得跟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这么一点东西，够谁吃啊……
　　
　　其他人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前头的灾民拉着刚刚领完粮食的同乡：“老兄，你领了多少，够几天吃啊……。”
　　
　　那老乡左右看了看，偷偷把压缩粮掏出来给他们看了一眼：“官老爷说这东西够俺家里人吃上半个月了，俺想省一点，都能吃上一个月，铁定可以等到下一回的救济粮。”
　　
　　周围的灾民看了一眼：“俺还以为是红薯，这是啥东西。”
　　
　　“管他呢，”老乡说，“官老爷说这是朝廷新做出来的救济粮，就这样的，运得快吃得饱，就为了能让咱们快些吃上东西。”
　　
　　其他人还有点不相信：“这么一小块，还不够俺肚子大，吃下肚子半日就得饿了。”
　　
　　大壮以前在外头混过一段日子，比其他人见识多点，看了一眼：“俺觉得官老爷说得对，这东西压得实，比寻常的管饱。”
　　
　　官府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把救济粮发到大壮手上。
　　
　　大壮连走带跑，拿着东西回家，喂给家里人吃，压实的粮食果然很管饱，才吃了小半就已经没有那种饿得慌的感觉了。
　　
　　大壮的泪水都快要落在粮食里头了：“活下去了，俺家终于能够活下去了。”
　　
　　***
　　
　　灾民们的喜悦通过钦差大臣的飞鸽传书，一路递进了宫里。
　　
　　而功成身退的太妃娘娘，又陷入了整日围着太上皇还有淑妃娘娘转的日子。
　　
　　她都觉得自己俨然成为了皇家御用药膳师了。
　　
　　只是康复治疗总不能治疗一整日，剩下是时间沈无忧依旧是无所事事。
　　
　　沈无忧轻叹：“这宫里面实在是无聊，其他后宫娘娘是怎么消磨时间的啊……。”
　　
　　难不成每天勾心斗角？
　　
　　想到这里沈无忧就精神了：“你说……皇帝那边的后宫会不会有好戏看？”
　　
　　小翠想了想说道：“奴没有照顾过其他娘娘，大抵也是画画看书跟绣花吧？”
　　
　　居然过得这么清淡。
　　
　　在后宫难道不是天天互骂扯头花的吗？
　　
　　沈无忧小声说道：“居然没有宫斗……”
　　
　　“哪能啊，”小翠在她耳边八卦，“官家后宫也就那几位娘娘，位份一样，入宫的时间也差不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能恶劣到哪里去。”
　　
　　沈无忧又开始叹气：“我对看书绣花没有兴趣。”
　　
　　小翠憋着笑问道：“那娘娘对什么感兴趣，如果合乎宫规的，奴都能帮您找来。”
　　
　　沈无忧小声说道：“想玩手机，想看电影，想看电视剧……。”
　　
　　小翠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娘娘想要什么？奴刚刚没有听清。”
　　
　　“没有，”沈无忧说道，“你去找人问问石姑娘最近有么有空，唤她入宫尝尝新点心。”
　　
　　石琼音最近可快活了！
　　
　　摆脱了沈潜信的纠缠，整个人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听到沈无忧的召唤，立刻扛起自己院子里面的那一票玩乐工具入宫。
　　
　　丫鬟惊慌失措：“姑娘万万不可啊！”
　　
　　为什么还要带着大刀入宫？
　　
　　这真的会被当成刺客的啊！
　　
　　“怕什么……，”石琼音满脸无奈，“这刀又没有开刃，娘娘无聊，我拿进宫去给娘娘耍着玩而已。”
　　
　　丫鬟非常震惊：“娘娘是大家闺秀，哪能舞刀弄木仓的？！”
　　
　　石琼音觉得她莫名其妙：“你家姑娘我也是大家闺秀，不照样舞刀吗？”
　　
　　丫鬟含泪看着撸袖子扛大刀的石琼音，姑娘这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吗？这不是啊!
　　
　　石琼音最终也没有听劝，把大刀也扛了入宫。
　　
　　没开刃的大刀就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一路无阻进了沈无忧的宫里头。
　　
　　“哇！”沈无忧果然觉得惊喜，“这刀可真漂亮。”
　　
　　“那是，”石琼音热情介绍，“这可是我大哥之前在塞外花重金买的，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平时拿来锻炼或是当个摆设也不错。”
　　
　　沈无忧满意地点头：“多谢，姑娘平时在家里也经常习武吗？”
　　
　　“自然，”石琼音挑眉，“我功夫可好了。”
　　
　　沈无忧想起电视剧里面叱咤风云的武林高手，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找到乐子了：“石姑娘若是无事，能不能教一教本宫练武？”
　　
　　强身健体。
　　
　　锻炼体魄。
　　
　　还可以消磨时间。
　　
　　完美。
　　
　　说干咱就干！
　　
　　沈无忧当下就拉着石琼音外头的花园，让她教自己舞刀。
　　
　　两人正练得起劲，没有留意到在角落，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正走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娇俏的小女生。
　　
　　正是淑妃娘娘还有入宫陪她聊天的娘家表妹。
　　
　　表妹刚刚探了个头，就看见沈无忧还有石琼音在耍大刀，顿时吓得缩了回来：“娘娘莫要往前，前头有人正在耍刀。”
　　
　　淑妃也跟着看了一看，笑道：“无妨，那真是太妃娘娘还有镇国将军家嫡女。”
　　
　　表妹缓缓吐了一口气：“原来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怎么还在皇宫当中做起这种事情来，成何体统……。”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家一向文静的表姐快步走了出去，跟太妃娘娘说了两句话之后，也非常自然地扛起了大刀。
　　
　　表妹：……
　　
　　




32.  来个广播体操吧！   朕也要瞧瞧

　　沈无忧解决了压缩粮的技术之后, 顿时就闲得不行了。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乐子了，石琼音带着好多东西入宫, 还给她强烈推销起了那把花里胡哨的大刀。
　　
　　沈无忧彻底被她绕进去了，缠着石琼音教她耍大刀，都还没有开始多久，那边淑妃娘娘就过来了。
　　
　　淑妃见到沈无忧都是笑意盈盈的：“娘娘万安，娘娘这可是在习武？”
　　
　　“是，”沈无忧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你面上红润了不少，看起来最近有好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淑妃点头：“臣妾每日都会严格按照娘娘的食谱来用膳，一日都不敢耽搁, 最近确实没有往常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精神好了不少, 就是这身子骨看着还是很虚。
　　
　　沈无忧想了想：“正好, 你也一起来。”
　　
　　淑妃：“啊？”
　　
　　沈无忧说道：“来一起学耍大刀。”
　　
　　见淑妃还是有些不解的样子, 沈无忧解释道：“你平时不运动，淤血跟寒气积累在身体里面, 容易引起淤积导致的月经不调。”
　　
　　沈无忧拉过石琼音：“你瞧，石姑娘身体就倍儿棒, 肯定没有娘娘的困扰。”
　　
　　石琼音立刻配合地点头：“没错。”
　　
　　听到能够治疗月经不调, 淑妃立刻就让人拿来臂绳, 把宽大的袖子给绑好：“臣妾这就学。”
　　
　　沈无忧说道：“你把头上的钗环也一并卸下来吧，坠得这么多东西，也不怕头痛。”
　　
　　淑妃惊叹道：“太妃娘娘可真是妙手仁心，怎知臣妾最近头风厉害。”
　　
　　沈无忧每说一句话, 淑妃都能够找到角度进行全方位的夸奖。
　　
　　石琼音在旁边小声说道：“淑妃娘娘可真会夸人啊……。”
　　
　　淑妃羞涩一笑：“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后宫当中，奉承皇帝就是每个妃子应尽的本分。
　　
　　淑妃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孰能生巧了。
　　
　　后宫妃子里头, 也只有太妃娘娘是个狠人，能够管着太上皇。
　　
　　三个女人凑到一起，也不一定会跟菜市场一样吵吵闹闹，甚至还可以把大刀耍得虎虎生威。
　　
　　石琼音平时是练惯的，沈无忧也是经常干活的人，耍起大刀不在话下。
　　
　　但是淑妃这个娇滴滴的娘子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她胜在学习态度非常好，就算跟不上也非常努力，完全没有一丝扭捏。
　　
　　刚刚被淑妃落在一旁的表妹：……
　　
　　自家那个连镰刀都不会拿的表姐呢？
　　
　　那个温婉恬静的淑妃娘娘呢？
　　
　　她今天是来找表姐聊天的，这表姐都去耍大刀了，她这是走呢？还是走呢？
　　
　　她斟酌了半晌，还是走了上来：“娘娘万安。”
　　
　　淑妃主动向沈无忧介绍道：“这是我娘家的表妹，黄姑娘。”
　　
　　沈无忧看了看她的身子，比淑妃还要单薄：“黄姑娘不用多礼，要不一起来？”
　　
　　黄姑娘赶紧拒绝：“我就是来跟娘娘告辞的。”
　　
　　黄姑娘瞄了瞄他们三个人拿着的刀棍，微微皱了皱眉心。
　　
　　大家闺秀，还是宫里的娘娘，真是太过分了。
　　
　　她的样子，沈无忧都尽收眼底了。
　　
　　淑妃这样的人精自然也是看见了，赶紧把自己的表妹打发走：“你且去吧。”
　　
　　沈无忧看见她逃一样的背影，像是生怕自己会强迫她耍大刀的样子。
　　
　　沈无忧似笑非笑地跟淑妃说道：“黄姑娘似乎不太喜欢宫里。”
　　
　　黄姑娘是淑妃的娘家人，怕她惹怒了太妃连累自己，赶紧解释道：“我表妹就是从小被爹娘管多了，做什么都不能够越雷池半步，这才不太喜欢刀棍之类的东西。”
　　
　　石琼音也插话：“这些大家闺秀平时就最看不起我这种舞刀弄木仓的。”
　　
　　石琼音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归在大家闺秀上面了。
　　
　　沈无忧也知道古代女子规行矩步，但她穿越过来之后，身边都是石琼音这种大大咧咧的，还是第一次看见黄姑娘这款的。
　　
　　一时之间有些好奇，问多了两句而已。
　　
　　淑妃打着圆场：“她小姑娘家家的没有见过世面，难免对咱们这法子有偏见，还请娘娘不要介怀。”
　　
　　沈无忧没什么好介意的：“来，咱们继续。”
　　
　　淑妃这才高高兴兴地努力继续跟上她们的节奏。
　　
　　三个人在后院那边挥汗如雨，太监还有宫人守在附近，不许旁人再过来。
　　
　　沈无忧看着淑妃手都快要抬不起来的样子：“耍刀可是太累了？”
　　
　　淑妃笑着说道：“还好，就是第一天不太习惯。”
　　
　　沈无忧看着她手都在抖：“让你一上来就耍刀确实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沈无忧想起穿越前，女孩子都很喜欢的健身塑形动作，没有放她们离开，把两个女孩子拉到寝殿里头：“休息一下，我教你们一个好东西。”
　　
　　古代大多数不像将军府这么开放，姑娘家要是想锻炼，但是又不好意思在一群人面前挥汗如雨，那还可以做一下现代的广播体操。
　　
　　沈无忧让宫人拿了几个小毯子当成瑜伽垫，教她们俩开始做基础的动作。
　　
　　动作很简单，只要跟着比划比划就好了，这一连串坐下来，淑妃额头上冒了一丝汗。
　　
　　淑妃接过身边宫人的手帕擦了把汗：“娘娘这动作可真有用，就这么简单地来几下，臣妾就已经觉得筋骨舒展开了。”
　　
　　沈无忧说道：“以后你在宫里面每日做上两回，身体就可以逐渐强壮起来。”
　　
　　几人在宫里面又聊了一会儿天，天色就已经渐渐开始暗下来。
　　
　　淑妃跟石琼音赶紧告辞。
　　
　　沈无忧给卓玉宸做完饭后，又去院子里头舒展一下筋骨。
　　
　　小翠在旁边说道：“娘娘真厉害，什么都会。”
　　
　　沈无忧笑着说：“你娘娘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她在院子里面瞎逛，又想起了淑妃锻炼身体的事情，便问起了小翠：“官家的那些娘娘们，平时会到处跑动吗？”
　　
　　小翠说道：“哪能啊，顶多就是在宫里面走两圈。”
　　
　　沈无忧若有所思。
　　
　　这市场的可开发性很高啊！
　　
　　其实除了广播体操以外，还可以教妃子们来做个健身塑型动作。
　　
　　让自己更美丽的同时，又能够锻炼身体。
　　
　　哪个娘娘能不动心？！
　　
　　沈无忧看向身边的小翠：“走，娘娘我教你几个动作，看你能不能学会。”
　　
　　***
　　
　　寝殿里面。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书，问旁边的黄公公：“太妃呢？今日怎么没有往朕这里跑？”
　　
　　平时沈无忧闲着无聊，也会跑到卓玉宸身边，哄他给自己讲几个宫外的故事听听。
　　
　　今日倒是出奇，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人了。
　　
　　黄公公憋着笑：“今日镇国将军的女儿入宫，娘娘一下午都随她在后花园一起玩呢。”
　　
　　卓玉宸疑惑：“后花园能玩什么？”难不成是扑蝴蝶？
　　
　　黄公公说道：“在耍大刀。”
　　
　　卓玉宸：……
　　
　　是朕印象中的那种大刀吗？
　　
　　黄公公又说道：“不过现在石姑娘已经走了，太妃娘娘正在院子里头耍拳，那招式奴以前都没有见过。”
　　
　　卓玉宸：……
　　
　　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新鲜东西。
　　
　　“叫她过来，朕的院子比较大，在朕这边耍来瞧瞧。”
　　
　　




33.  后宫们的狂欢   不如来跳个街舞吧！

　　皇宫大院里面, 总是让人容易寂寞的。
　　
　　不仅太妃娘娘会百无聊赖。
　　
　　就连太上皇，在处理完政务之后, 也想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沈无忧原本在院子里面教小翠健身塑形，突然就被叫去了卓玉宸的宫里头：“陛下叫我做什么？”
　　
　　卓玉宸正在花园当中，前头有宫人在拿厚厚的毯子铺到地上。
　　
　　“过来。”卓玉宸朝沈无忧招了招手。
　　
　　沈无忧走过去：“陛下这是做什么？”
　　
　　卓玉宸说道：“刚才黄公公说你带着宫人在地上打太极，朕也是头一回听见这个新鲜事，也想看看。”
　　
　　沈无忧：……
　　
　　什么叫在地上打太极？
　　
　　那是提臀运动！
　　
　　沈无忧眼神飘到隔壁黄公公的身上。
　　
　　黄公公猝不及防就被太上皇给卖了，只能在旁边摆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并且默默祈祷太妃娘娘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沈无忧盯着黄公公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叫做健身操。”
　　
　　黄公公只觉得后背发凉。
　　
　　果然，下一刻沈无忧就已经说道：“陛下，臣妾一个人展示恐怕效果不好看, 不然让陛下宫里的人都学学这健身操, 铁定比戏班子还有杂耍都有意思。”
　　
　　卓玉宸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道：“好, 那爱妃你安排吧。”
　　
　　自家后宫这位，可真是个不服输爱记仇的性子。
　　
　　沈无忧得了圣旨, 立刻就高高兴兴地操持起来，把宫里现在空闲的人都召集在大院里面：“小翠, 你去做领队。”
　　
　　刚刚教淑妃她们的时候, 沈无忧也拉上小翠一起学了, 小翠虽然不熟悉，但记住了基础的动作。
　　
　　现在就干脆让她来教人，沈无忧都不用自己动手，完美把自己给摘了出去。
　　
　　小翠感受到了自家娘娘的恶趣味, 作为忠心的狗腿子，娘娘的命令当然务必遵循：“娘娘想看哪一个？”
　　
　　宫人们：……
　　
　　还有很多个？
　　
　　沈无忧想了想：“就跳个街舞吧。”
　　
　　沈无忧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有开展过特色广播体操, 当时他们学的就是街舞改编的，刚才觉得好玩，也教给了小翠她们。
　　
　　小翠爽快应下：“好嘞！”
　　
　　沈无忧看了看卓玉宸身边退后了半步的黄公公，拽了拽卓玉宸的袖子：“黄公公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这种能强身健体的锻炼法子，陛下不让黄公公也学一下吗？”
　　
　　沈无忧想要报复。
　　
　　卓玉宸恶趣味起来，自然是无差别攻击的。
　　
　　两个人撞到一起，倒霉的就是宫里的下人。
　　
　　卓玉宸对黄公公说道：“公公最近事务繁忙，跟着一起舒展一下筋骨也好。”
　　
　　黄公公僵硬着笑脸：“是，奴这就一起去。”　
　　
　　宫人们排了方阵，小翠口中喊着“一二三四”，带着宫人们左手右手跳起了街舞。
　　
　　宫人从小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东西，一动起来手脚不协调，跳了没两下就开始你撞我我撞你。
　　
　　卓玉宸撑着下巴，嘴角擒着笑意：“爱妃还真是聪慧，这样子的锻炼方法都能想得出来。”
　　
　　沈无忧说道：“因为臣妾有一颗热爱研究的心。”其实不是我聪慧，这都是人民群众的智慧。
　　
　　卓玉宸说了一句：“但看你的家世，朕也没能想到爱妃竟然是如此有趣的人。”
　　
　　沈无忧：那是因为我跟那家人没有任何关系啊！
　　
　　沈无忧搬了张凳子坐在卓玉宸身边，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喂了一块小点心。
　　
　　卓玉宸从自己媳妇儿手里吃东西，也吃得越来越自然了。
　　
　　两个皇宫当中无比尊贵的人，看着宫人正在手脚不协调地跳街舞，笑得非常狡猾。
　　
　　沈无忧看了看下面的宫人，想起刚才卓玉宸叫她过来，是想看她在地上打太极的，突然又跟卓玉宸说：“其实这些运动对陛下的身体也不错，等陛下腿脚好一些了，每天跳两回也是好的。”
　　
　　卓玉宸：……
　　
　　凭什么？
　　
　　朕不要。
　　
　　朕拒绝。
　　
　　沈无忧调戏了一番太上皇之后，这才满意地拉着卓玉宸回到寝殿里面：“走了陛下，咱们也得去做康复治疗了。”
　　
　　看见两人离开，底下的宫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沈无忧又说道：“这么好的法子，臣妾建议每日都让宫人们跳一次，强身健体。”
　　
　　刚刚跟上来的黄公公：QAQ
　　
　　沈无忧偷着笑，直到开始给卓玉宸做训练的时候才平复过来。
　　
　　卓玉宸的进度比沈无忧预计中快。
　　
　　一开始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有很多动作卓玉宸都是做不出来的，现在已经能够逐渐适应，还要求沈大夫加量加倍。
　　
　　沈无忧今天打算给他来一剂猛的。
　　
　　卓玉宸依靠在床上，正准备抱住双腿做拉伸运动，却被沈无忧叫停了：“先等等，咱们今天试点别的东西。”
　　
　　卓玉宸顿时就警惕了起来：“朕不跳那劳什子街舞。”成何体统。
　　
　　沈无忧无奈：“臣妾倒想让您跳。”但您这种情况，跳得动吗？
　　
　　卓玉宸：……
　　
　　我劝你最好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沈无忧说道：“今天看看陛下的神经反射，如果好的话，我们接下来可以借助器械尝试一下走路。”
　　
　　闻言，卓玉宸悄悄松了一口气：“好。”
　　
　　沈无忧让卓玉宸还是坐在吊椅上，同时用一根绳子把他的腿绑住。
　　
　　随即，沈无忧拿出自己平时用来给卓玉宸按摩的小锤子，从他大腿的位置开始，演着穴位往下敲，同时观察着他脚上的反应。
　　
　　可是直到敲到脚趾头，卓玉宸才有了一点点蜷缩反应。
　　
　　沈无忧有些失望，神经反射有些缓慢，看来现在暂时还不是时候。
　　
　　卓玉宸看她的神经，就已经能够猜到自己目前的情况了，说道：“无事，总有一日能够成功的。”
　　
　　沈无忧只丧了不到几秒钟，立刻撸起袖子，斗志盎然的样子：“陛下您等着，臣妾一定可以让您跳上街舞。”
　　
　　卓玉宸：……为什么这事还没有过去。
　　
　　爱妃这么别出心裁，真的是让朕很困扰。
　　
　　***
　　
　　太上皇不愿意跳街舞。
　　
　　但是淑妃娘娘可不一样。
　　
　　自从沈无忧教她跳体操之后，淑妃都每天都觉得自己浑身有劲，连饭都能多吃几口.
　　
　　每日只要闲来无事，淑妃就会到沈无忧的殿里头找她，一起跳健身操。
　　
　　沈无忧给她定制的第一阶段疗程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淑妃整个人都红光满面，跟其他皇帝的妃嫔站在一起，看上去都亮丽了不少。
　　
　　其他妃子艳羡地看着她：“快跟姐妹们说说，淑妃莫不是得了什么仙丹，最近看上去像是返老还童了。”
　　
　　淑妃羞涩一笑：“哪里有各位姐姐说得那么夸张。”
　　
　　惠妃左右看了看：“我瞧妹妹这身形也比之前好看，妹妹了可别藏私，是怎么做到的？”
　　
　　淑妃说道：“不过是最近在太妃娘娘那里得了一些方子，又在跟着太妃娘娘跳健身操，这才看上去红润了一些。”
　　
　　语气当中满满都是炫耀。
　　
　　娘娘们笑着说：“快快把方子拿出来，让我们也尝尝。”
　　
　　淑妃说道：“这药膳可得要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进行调配的，可不敢擅自把方子给姐姐们，怕害了姐姐。”
　　
　　其他娘娘一听，顿时就非常感兴趣了，缠着淑妃要跟她一起去找太妃娘娘，学学那返老还童的法子。 
　　
　　淑妃勉为其难：“好吧，不过娘娘平时还有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沈无忧的宫殿里头。
　　
　　她正在摆盘，是刚刚新鲜出炉的糕点。
　　
　　“淑妃来了，”沈无忧拿出自己刚刚做的枸杞红枣糕，“补血名目，淑妃尝尝。”
　　
　　说完才看见她身后跟着好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孩：“这是？”
　　
　　淑妃一个个介绍了过去。
　　
　　沈无忧惊喜，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发后宫娘娘们的市场，娘娘们自己就找上门来了：“既然来了，那就都坐吧，刚做好的糕点，你们都尝尝。”
　　
　　其他娘娘高高兴兴地拿着糕点塞进嘴里。
　　
　　美味！
　　
　　极度美味！
　　
　　有吃的有喝的，还能够看诊，怪不得淑妃日夜都在太妃身边。
　　
　　惠妃推了一下隔壁的淑妃。
　　
　　淑妃亲手给沈无忧添了一杯茶：“娘娘，几位姐姐今天过来，是有事相求的。”
　　
　　“说吧。”
　　
　　淑妃道：“姐姐们也想要请娘娘看诊，配一些药膳。”
　　
　　沈无忧心底疯狂搓着手，这可真是有了一个活招牌，都不用愁没有生意。
　　
　　沈无忧说道：“坐，看诊这事好说。”
　　
　　只要钱给够，别说健美操了，就连交谊舞我也是可以教一教的。
　　
　　***
　　
　　宫外。
　　
　　黄姑娘上次在宫里面走得有些匆忙，家里母亲怕她开罪了淑妃娘娘，等到了正月十五就催促她赶紧请旨入宫。
　　
　　黄姑娘不太愿意：“母亲，上次女儿入宫，娘娘在耍大刀。”
　　
　　“大刀怎么了？”黄夫人非常拎得清，“别说耍大刀，就算娘娘耍筛子斗蛐蛐她也是娘娘，你必须跟她打好关系。”
　　
　　黄姑娘咬着下唇：“可是女儿想在家里绣花。”
　　
　　黄夫人一举将女儿赶出门：“绣什么花，也不怕眼睛绣坏了，赶紧入宫去找娘娘聊天。”
　　
　　黄姑娘就算再不情不愿，也只能遵循母命，请旨入宫。
　　
　　只是今天跟往常有点不太一样。
　　
　　淑妃娘娘以往都是很快就接见了她，这回却让黄姑娘等了许久才露面。
　　
　　黄姑娘忐忑地说道：“娘娘可是在忙？”
　　
　　淑妃摆了摆手：“刚刚出了一身汗，去沐浴了而已，表妹有什么事情便快快说吧，本宫等会儿还要去太妃娘娘宫中请安。”
　　
　　黄姑娘看了看淑妃的脸色：“娘娘刚才可是又在跟着太妃娘娘舞刀？”
　　
　　淑妃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黄姑娘说道：“太妃娘娘还真是户部侍郎出来的姑娘，这行为作风跟咱们大不一样。”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话，淑妃就忍不住心里厌恶。
　　
　　上回当着太妃的面表达出不满还不够，现在又来说这话，明里暗里讽刺太妃的出身不够她高贵，真是让人非常不悦。
　　
　　淑妃最近练习的是健美操，虽然没有耍刀，但太妃娘娘在耍啊！
　　
　　深受沈无忧帮助的淑妃，坚决不允许有人诋毁太妃娘娘的爱好：“太妃娘娘作为后宫之首，行事作风自然是我们这些做妃子的典范。”
　　
　　黄姑娘笑着说道：“自然，妹妹我也是大开眼界。”
　　
　　阴阳怪气，实在是阴阳怪气。
　　
　　淑妃不愿意再跟黄姑娘争辩，故意说道：“本宫要去找太妃娘娘耍刀了，请表妹离开吧。”
　　
　　说完，看了看黄姑娘带来的礼：“这些也带回去吧，本宫在这里好着呢，也用不上这些。”算是暗地里回了她一巴掌。
　　
　　黄姑娘：……
　　
　　送走了黄姑娘之后，转头立刻就跑去找了沈无忧。
　　
　　今天其他娘娘也在，太妃说要教她们双人健身舞，可不能错过。
　　
　　能让我不再经痛，别说耍大刀了，就算让我做点上马打仗我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另一边。
　　
　　黄姑娘在淑妃那里碰了钉子，灰溜溜地回了家。
　　
　　黄夫人正在梳妆，听见女儿这么早回来，连钗环都没有带便急匆匆去了女儿的院子。
　　
　　去到院子里面，看见刚刚拿出门的礼全部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出来：“你为何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让你多跟娘娘聊天的吗？”
　　
　　黄姑娘撇了撇嘴：“表姐赶着去跟太妃娘娘耍刀，女儿就回来了。”
　　
　　一看她那表情，都不用说，黄夫人就知道女儿肯定一根筋说错了什么，被淑妃娘娘给厌弃了：“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黄姑娘说道：“女儿不敢，只是跟娘娘说了一些沈家的事情罢了。”
　　
　　“那可是太妃娘娘，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够说的吗？你也不怕被人拉出去打板子，”黄夫人只觉得头顶往往作响，“娘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若不是淑妃娘娘为人和善，你今天就别想回来了。”
　　
　　黄姑娘对着淑妃不敢放肆，只能委婉聊上几句。
　　
　　但是对着自家的娘亲就不一样了，她向来娇宠，立刻便有理有据地说道：“母亲一直教育女儿要做个大家闺秀，还要劝谏身边的人行善向好，怎地现在就反悔了。”
　　
　　黄夫人怒气腾腾：“为娘还教你不要忤逆，你怎么就不听？我让你做个大家闺秀，没让你跑进宫里去惹娘娘们不痛快。”
　　
　　黄姑娘就不说话了。
　　
　　朝堂上也有不少忠臣血溅盘龙殿，由此可见，自然是劝谏娘娘比不要忤逆更加重要。
　　
　　但是她不敢说，怕把自家的娘给气出毛病来着。
　　
　　黄夫人勒令：“下回入宫，你就去跟娘娘学一学怎么耍大刀，好调和一下你跟娘娘之间的关系。”
　　
　　黄姑娘顿时就惊了：“为何，女儿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做这么粗鲁的事情。” 
　　
　　黄夫人冷哼：“大家闺秀？等娘娘把你彻底厌弃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好好做你的大家闺秀。”
　　
　　黄姑娘：“忠言逆耳，母亲就算不爱听女儿也是要说的。”
　　
　　这这这……
　　
　　黄夫人彻底气到想打女儿了。
　　
　　这到底是谁教出来的耿直性子，认定什么就是什么。
　　
　　黄夫人缓了半晌才说道：“咱们这一家子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你父兄叔伯拉扯，宫里的娘娘也帮了不少忙，你要是得罪了娘娘以后家里可怎么容得下你。”
　　
　　黄姑娘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是，等下一个初一，女儿就入宫请娘娘指导。”
　　
　　去就去，但我绝对不会成为那种喜欢耍大刀的莽夫！
　　
　　




34.  太妃娘娘真的好过分！   一个能在太上皇……

　　在自己母亲的逼迫下, 黄姑娘又再一次入了宫。
　　
　　但这次并不是她自己来的，同行的还有放心不下的黄夫人。
　　
　　黄夫人在外面千叮万嘱：“你这次就跟娘的身边, 娘说什么你就应下就可以了，千万不能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黄姑娘说道：“女儿不敢，女儿肯定会藏得好好的。”
　　
　　黄夫人：“你现在的表情就是在反驳我。”
　　
　　黄姑娘：……
　　
　　我就偷偷翻了半个白眼，您老怎么这样也能看出来？
　　
　　黄夫人：“你娘我这么多年斗过不知道多少夫人，就你这小样还能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黄姑娘这才老实了，坐在一边不再说话，想着待会儿从宫里出来，要绣个什么新的样式。
　　
　　这回入宫有了黄夫人一起，淑妃倒是很快就接见了。
　　
　　黄夫人看见淑妃, 正准备恭恭敬敬地行礼, 就已经被淑妃上前一把扶了起来：“咱们都是自家人, 不必多礼。”
　　
　　黄夫人感受了她手上的力道, 很有劲：“娘娘最近身子骨应当不错。”
　　
　　然后抬头，就看见淑妃虽然没有往常的华贵, 但看起来比以前神采奕奕多了。
　　
　　黄夫人原本只是想讨好淑妃，现在看见了她的状态, 就开始发自内心地希望女儿好好跟着淑妃调理。
　　
　　瞧淑妃这水灵的样子, 让人心生喜欢。
　　
　　黄夫人坐下来闲聊了两句, 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这姑娘平时整日在家呆着，娘娘今日要是有什么要做的，也带着她，让她给娘娘打个下手, 锻炼锻炼这坏脾气。”
　　
　　淑妃看了一眼旁边的黄姑娘：“本宫最近每日都要到太妃娘娘那里健身，不适合表妹这种大家闺秀。”
　　
　　上次黄姑娘阴阳怪气的话，被淑妃原封不动地阴阳怪气回去了。
　　
　　黄姑娘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
　　
　　黄夫人一拍大腿：“健身好啊！我这女儿身体从小就差！”
　　
　　淑妃出嫁前受了不少黄夫人的帮衬,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说道：“行吧，您就尽管放心，只要表妹愿意，我这边便没什么问题。”
　　
　　黄夫人赶紧连声道谢：“后头带来的礼是给娘娘们的，还请不要嫌弃。”
　　
　　淑妃没有像上次那样退回去，而是在黄夫人走后，直接把礼和黄姑娘带上，一起去找沈无忧了。
　　
　　黄姑娘以往入宫很少来这边，跟着淑妃左拐右拐。
　　
　　路过宁寿宫的时候才问了一下：“娘娘，上头这么多木棍子是做什么的？”
　　
　　淑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是太上皇的宁寿宫，要不本宫带你去请安？”
　　
　　黄姑娘立刻就不敢说话了，连连摇头。
　　
　　以太上皇一贯的性子，要是得罪了他，甭管什么家世，都不会留情面的。
　　
　　还是听娘的，少说话，老老实实。
　　
　　淑妃也只是吓唬一下她而已。
　　
　　把黄姑娘带到旁边的宫殿里面。
　　
　　这宫殿从外头看没有什么，但一进去就闻到了扑鼻的药香味。
　　
　　黄姑娘忍不住深吸一口。
　　
　　直到走到后院，这才看见了人，各宫的娘娘都聚集在空地上，身着短打在蹦蹦跳跳，唯独只有上次见过一面的太妃娘娘正在桌子边摆弄一些吃的。
　　
　　沈无忧看着淑妃带了黄姑娘过来有些惊讶。
　　
　　怎的？难不成过了这么久还要专门把人带过来给自己道歉来的吗？
　　
　　还是说跟其他娘娘一样，都对药膳感兴趣了？
　　
　　淑妃带着黄姑娘上前：“娘娘万安，这是我娘家的表妹您上次也是见过的，这次过来想跟娘娘学习一下健身之法。”
　　
　　沈无忧：……
　　
　　淑妃让人把刚才黄夫人带来的礼呈上：“这是给娘娘准备的束脩。”
　　
　　她回回来都会带上很多好东西，早就已经远超当初沈无忧跟她约定好的诊金了。
　　
　　自诩奸商的沈无忧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无忧对淑妃说道：“我这边的健身操你基本上都已经学好了，你自己教你娘家人就好了，不用再送这么多东西来了。”
　　
　　淑妃却说：“我们两个人练习哪有这里这么好的气氛，娘娘可得要继续辅导臣妾啊。”
　　
　　沈无忧知道她这是逗自己开心。
　　
　　深宫当中难得寂寞，沈无忧不介意多一个可爱的姑娘聊聊天，但是杠精就算了。
　　
　　沈无忧似笑非笑地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边规矩不严，可能会有黄家姑娘不适的事情。”
　　
　　淑妃赶紧说：“娘娘言重了，我家这个也就是小孩子而已，正好给娘娘管教一二。”
　　
　　淑妃在背后摆摆手，她的贴身宫女在旁边悄悄推了一下黄姑娘。
　　
　　黄姑娘这才说道：“不敢，娘娘们那是京中女眷的典范，我自当学习。”
　　
　　沈无忧点点头：“先去做个热身运动吧。”
　　
　　淑妃这才高高兴兴地应下：“多谢娘娘！”
　　
　　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张嘴，沈无忧带着小翠去小厨房看看新鲜出炉的点心。
　　
　　小翠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这位黄姑娘上次在娘娘面前不恭敬，娘娘怎么还让她来？”
　　
　　沈无忧：“我看今天她那样子，应该是已经被警告过了的，只要这位黄姑娘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我才不管她心里怎么想。”
　　
　　反正她是太妃娘娘，有太上皇这么一大座靠山，难不成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沈无忧觉得自己的腰板挺得非常直。
　　
　　更何况淑妃还带来这么一大堆礼物。
　　
　　美滋滋！
　　
　　沈无忧回到院子的时候，就看见黄姑娘也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正在跟着其他娘娘一起开合跳。
　　
　　在后院里面尽情挥洒汗水。
　　
　　黄姑娘已经全身心地努力跟上其他娘娘们的节奏，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直到沈无忧看着她们这一回的训练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好了，大家休息一下，等会儿咱们再做一些无氧运动。”
　　
　　黄姑娘重重呼出一口气。
　　
　　做运动可真舒服啊！
　　
　　全身上下都得到了舒展。
　　
　　她以前一直觉得这样跑来跑去比绣花累多了，但是真的参与进来之后却发现，累是累，但是运动身心舒张的感觉不是绣花可以比的。
　　
　　绣花？
　　
　　绣花不如搞运动！
　　
　　黄姑娘扭捏地看向淑妃：“娘娘，我要十五日后才能再入宫，请问娘娘有没有什么运动大全，可以让妹妹我拿回家的？”
　　
　　淑妃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运动的吗？”
　　
　　黄姑娘笑笑：“之前这不没有学过嘛，现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淑妃笑了一下：“走吧，咱们去问一问太妃娘娘有没有。”
　　
　　沈无忧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有，我前几日闲着没事写了一本，小翠你去拿一下。”
　　
　　黄姑娘看着沈无忧的表情都开始有些崇拜了。
　　
　　深宫当中的娘娘，户部侍郎的女儿，居然还有这等见识！
　　
　　真不愧为太妃娘娘！
　　
　　一个能在太上皇身边伺候的狠人。
　　
　　书很快便送了过来，黄姑娘把书抱到自己手里，都不舍得松手。
　　
　　沈无忧心想，黄姑娘这人还真是耿直啊……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别说黄姑娘这种外来的人，就连各宫娘娘都要离开。
　　
　　沈无忧在指挥工人搬木头，就看见淑妃落在了最后面：“你有话要说？”
　　
　　淑妃上前：“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上次石姑娘带来的大刀您知不知道是在哪里打造的？臣妾也想做一把放在宫里玩玩。”
　　
　　沈无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喜欢？”
　　
　　淑妃点点头：“上次玩过一次，还挺感兴趣的。”
　　
　　沈无忧觉得自己遇到知己了。
　　
　　这大刀耍起来多酷！
　　
　　虎虎生威！
　　
　　沈无忧把上次石琼音落下没有开刃的大刀给了淑妃：“好东西，你留着。”
　　
　　淑妃交换了一个眼神：“臣妾懂得。”
　　
　　跟什么地下交易似的。
　　
　　等人都走了之后，沈无忧又开始研究给卓玉宸的新玩意儿。
　　
　　按照卓玉宸目前的恢复情况，大概很快就可以练习走路了。
　　
　　沈无忧打算参照现代的婴儿学步车，给卓玉宸做一个初期练习抬脚的散步器。
　　
　　小翠提醒：“娘娘，您可以给个图纸让宫里的下人做的。”
　　
　　沈无忧却不听。
　　
　　要是给宫里的下人做了，她还怎么从卓玉宸那里讹上一笔。
　　
　　***
　　
　　晚上。
　　
　　卓宇耀跑到卓玉宸的寝殿里面。
　　
　　卓宇耀欲语泪先流：“皇兄！太妃娘娘她……她 ……她带着弟弟的妃子去耍大刀了！”
　　
　　卓玉宸：……
　　
　　卓宇耀吸了吸鼻子：“朕刚刚去找淑妃，打算聊一下新得的江山春夜图，可是一进门就看见淑妃正在耍大刀，可把朕吓坏了。”
　　
　　卓玉宸：“朕对你的妃子在做什么并不感兴趣。”
　　
　　反正太妃又没有耍大刀吓唬他。
　　
　　卓宇耀被自家大哥这个偏帮的态度给震惊了一下。
　　
　　“行了，”卓玉宸说道，“一国之君，整日哭哭啼啼地像什么话？”
　　
　　卓宇耀摸了一把眼泪：“我从小就这样，皇兄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偷瞄了一眼：“况且也只是在皇兄面前哭而已，朕都好久没有在太师太傅面前哭过了。”
　　
　　卓玉宸想起他小时候，一在太师面前读书就哭，害得太师没有办法，堂堂重臣日日入宫就是奶孩子。
　　
　　卓玉宸赶紧打断他：“前几日不是说蒙国使臣要来，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卓宇耀顿了一下，又趴在卓玉宸的身边嘤嘤嘤地哭：“皇兄您是不知道，他们真的好过分啊！”
　　
　　




35.  看来这宫里是容不下朕了   你是大夫还是……

　　卓宇耀哭诉的蒙国是一个边陲国家。
　　
　　这个国家上百年来一直跟华国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回，两方坐下来喝酒吃肉也不是没有。
　　
　　最近一次争斗是从卓玉宸的爷爷开始, 蒙国日日就惦记着去抢华国边境百姓的东西，还贱兮兮的，抢了就跑。
　　
　　当时卓玉宸的爷爷派了好些人过去都没能解决，一直烦不胜烦。
　　
　　直到卓玉宸继位，一路电光带火石，直接把他们摁着揍，打得不敢起坏心，这才安分下来达成友好邦交。
　　
　　但是现在卓宇耀继位，就连自己朝中的贪官都蠢蠢欲动, 更别说是外头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了。
　　
　　一找到机会就开始试探华国的底线, 还经常派人来密探卓玉宸是真的病了, 还是真的死了。
　　
　　这一回更好, 按照原本的协议进贡，贡品到了边境的地方说是被山贼给抢了。
　　
　　使臣还派人先过来白莲兮兮地哭诉, 说自己国家最近没有钱，贡品又被抢了简直雪上加霜, 只能沿路买几只老母鸡来上缴, 还请不要在意, 反正贡品是在你们的地盘被抢了的，算下来也算是落到你们华国手里了，我们也是进了贡了……
　　
　　完全不把华国放在眼里。
　　
　　凭着就是卓玉宸身体不好，没人能够管得了他们。
　　
　　卓宇耀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一个军队过来的, 还有脸说自己被抢了？
　　
　　你们军队手里面拿的是什么武器？是茅草吗？
　　
　　要是边境百姓真的有这么彪悍，用得着这么多年频繁被你们这群瘪犊子欺负？
　　
　　但是当地的官府又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层层把事情抛回去给卓宇耀。
　　
　　卓宇耀最近气得频繁掉发, 日日想着有什么阴损的招可以还回去。
　　
　　幸好现在皇兄身体不错，卓宇耀还能有一个依靠。
　　
　　卓玉宸说道：“为什么要用阴招对付他们？等他们到了京城，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恐吓他们，让他们拿来双份的贡品。”
　　
　　卓宇耀犹豫：“那……臣弟应该怎么做？臣弟不及皇兄，怕是不能让他们惧怕。”
　　
　　卓玉宸说道：“到时候朕会跟他们见上一面的。”
　　
　　“嗯！”卓宇耀重重点头，眼角又滑落一滴眼泪。
　　
　　有皇兄在真好！
　　
　　***
　　
　　沈无忧这时刚好做完学步器。
　　
　　她跑到卓玉宸的寝殿里面邀功，被黄公公拦下了。
　　
　　黄公公笑眯眯地说道：“官家正在里头呢。”
　　
　　沈无忧了然，肯定又在里头哭唧唧。
　　
　　自从卓玉宸醒来之后，这位皇帝来哭诉的时间就成倍增长。
　　
　　沈无忧真的有些好奇，他对着朝中大臣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经常哭唧唧。
　　
　　沈无忧干脆去了院子里面喝茶吃小零食，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又没有电视剧，实在是枯燥，沈无忧看了一眼旁边的黄公公：“公公最近可有跳街舞？”
　　
　　黄公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有的。”
　　
　　为什么娘娘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这回事儿？
　　
　　沈无忧点点头：“本宫看一下你们最近跳得有没有进步。”
　　
　　黄公公：……
　　
　　太妃娘娘现在地位可不一般。
　　
　　她要是闲来无事想要折腾宫里面的人玩，谁能够拦得住她。
　　
　　沈无忧催促道：“来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情做。”
　　
　　黄公公僵硬着背，去把现在手头上无事的宫人聚集到一起，正准备开始跳街舞娱乐太妃，就听到后头官家说：“你们这一群人聚在一起，是要干什么？”
　　
　　陈公公跟黄公公是同僚，还经常交流伺候皇帝的工作心得。
　　
　　之前有听黄公公说过跳街舞的事情，看到这个阵仗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在卓宇耀耳边说：“怕是要跳舞给太妃娘娘看。”
　　
　　卓宇耀敏捷地捕捉到了‘太妃’这两个字，顿时想起自家娴静的淑妃在宫里面把大刀耍得虎虎生威，伤心不能自已，也顾不上看热闹的事情，赶紧溜走了。
　　
　　不过幸好，官家走了之后太上皇就可以接见太妃娘娘，算是变相拯救了这些宫人。
　　
　　沈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人把学步器拿进寝殿里头：“陛下，瞧臣妾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沈无忧把学步器放到卓玉宸的面前：“您瞧，这东西可以锻炼走路，等您再好一些之后就可以借助器械走动一下了。”
　　
　　学步器仿照了婴儿学步车的概念，只是加了更多的保护装置，尽量把腰部还有脊椎的力量分散，避免使用的时候卓玉宸腰伤复发。
　　
　　卓玉宸看着面前的这个东西，若有所思。
　　
　　沈无忧：“陛下？您不喜欢吗？”
　　
　　“并非不喜欢，”卓玉宸对沈无忧说道：“朕只是在想，是不是用了这个东西一周后，就可以自己走路去上朝？”
　　
　　沈无忧：……
　　
　　您还真敢想。
　　
　　不愧是心怀家国天下的皇帝。
　　
　　这野心真是够大的。
　　
　　卓玉宸也只是想一想，看见了沈无忧的表情：“是朕异想天开了。”
　　
　　沈无忧安慰道：“陛下毕竟是受了外伤，又卧床了这么久，康复的事情急不来，不然容易伤上加伤的。”
　　
　　卓玉宸点头：“朕也清楚。”
　　
　　沈无忧让宫人扶着他躺好，开始帮他做今晚的康复训练：“陛下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拄拐走路。”
　　
　　卓玉宸轻叹一声：“朕能等，只是国家大事不能等。”
　　
　　沈无忧：“这朝堂上面的事情有官家还有各部大臣把持，哪能桩桩件件都要陛下费心。”
　　
　　都不做皇帝了还要这么累，真的很容易过劳猝死的我跟你讲。
　　
　　卓玉宸说道：“过几日有边陲国家的使臣入京，朕需要跟他们见一面，若是朕只能躺在吊椅，未免显得病弱。”
　　
　　沈无忧宽慰：“陛下威严震天，别说是坐吊椅坐轮椅，就算躺在床上肯定也能够威慑住他们。”
　　
　　卓玉宸笑了一下：“你又在逗朕开心，这次来的可不是朝中那些臣子，瞪他们几眼就能够把人吓趴下。”
　　
　　沈无忧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自从卓玉宸登基以来，外忧内患都是他用铁腕震住的，若是旁人看见他这样躺着，难免猜测他是不是快要病死了，想要搞一下事情。
　　
　　这些苍蝇伤害不了国家根本，但也确实烦人，影响百姓安居乐业。
　　
　　最好当然是要让大家都看见卓玉宸健健康康威风凛凛，这才能把他们的肮脏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唉，等等，看起来？
　　
　　沈无忧说道：“使臣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卓玉宸：“半月之后，如何？爱妃有办法？”
　　
　　沈无忧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想到了一个模糊的点子，不过理智告诉她这种涉及邦交的事情最好不要掺和，容易惹祸上身。
　　
　　但是……
　　
　　卓玉宸醒来这些日子日夜为国事操劳，沈无忧也是看在眼里的。
　　
　　虽说有朝中各部大臣，还有那个爱哭唧唧的皇帝，但该干的事还是会落到卓玉宸的身上。
　　
　　沈无忧都有点怀疑，他以前受伤之后就是这样硬生生给拖垮的。
　　
　　虽然‘可怜’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代帝王不太妥当。
　　
　　但是这样的卓玉宸……确实让人有些心疼。
　　
　　“起来稳稳当当走路是不可能的了，”沈无忧道，“但是可以使点别的办法。”只要让卓玉宸看上去跟个正常人一样就可以了。
　　
　　“爱妃每次都有奇思妙计，朕很放心，”卓玉宸说道，“那这回就看爱妃的发挥了。”
　　
　　沈无忧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我也只是有点思路，具体能不能办成臣妾也不清楚，若是到时候搞砸了，陛下可不能罚我。”
　　
　　卓玉宸笑着说道：“不敢。”
　　
　　沈无忧扶着他躺下，让宫人把蜡烛灭了：“好了，既然有办法你就早些休息吧。”
　　
　　“可是朕还有……”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卓玉宸果断闭眼睛：“你是。”
　　
　　***
　　
　　这一次使臣入京，不单单是卓玉宸需要出面，还有朝中大臣们也得做好表率。
　　
　　所以第二日一早，卓玉宸就是宣人入宫了。
　　
　　礼部尚书把流程呈上：“请陛下过目。”
　　
　　卓玉宸扫了一眼，没什么大的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预留自己出场：“你去改一改，宴请当日朕会跟皇帝一起。”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随即也不敢多言，连声应下。
　　
　　等他走了以后，太师才说道：“陛下，这宴请蒙国事关重大，陛下可是真的要出席？”
　　
　　卓玉宸出面固然是好，但他以前还试过上朝的时候突然晕倒。
　　
　　要是这一回在使臣面前也出这等意外，那麻烦可就大了。
　　
　　卓玉宸点头：“朕如今身体不错，已经不会突然晕厥，太师不必过分担忧。”
　　
　　“只是……”
　　
　　“没有只是，”卓玉宸道，“皇帝的为人朕心里清楚，太师心里也清楚，只有朕出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师轻叹一声：“陛下说得是，那臣等下就去跟礼部尚书再商量一下流程。”
　　
　　按照原本的流程，饮宴的时候，自然是大臣使臣先到场，静候皇帝的。
　　
　　但是现在卓玉宸这种情况，若是臣子都到齐了，再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抬进来，未免有些不成体统，主要是有些失了威严，还是得想点别的法子。
　　
　　“不必，朕会跟皇帝一起上座，”卓玉宸解释，“太妃正在做一个东西，能让朕跟往常一样入场。”
　　
　　太师了然，原来是太妃娘娘出手了。
　　
　　看着外头的吊轨，太师对沈无忧的技艺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卓玉宸道：“太师再到外面帮朕打造一把轮椅，舒服些的。”
　　
　　太师很是费解：“最好的工匠都在皇宫当中，陛下为何还要另外在宫外找匠人？”
　　
　　卓玉宸：……
　　
　　那当然是因为在宫里面打，沈无忧会发现啊！
　　
　　卓玉宸要做好两手准备，但又不想打击沈无忧的积极性，只能让太师偷偷干活。
　　
　　卓玉宸：“太师照做便可。”
　　
　　“遵旨。”太师应下，又开始跟卓玉宸商量蒙国失贡要如何处理。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急吼吼的声音：“走水了。”
　　
　　“黄公公，”卓玉宸喊了一句，“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
　　
　　“禀陛下，”黄公公说，“太妃娘娘在小厨房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锅烧干了，撩了点火星，没什么大碍。”
　　
　　卓玉宸：“她人呢？”
　　
　　黄公公：“太妃娘娘现在在后院，毫发无伤。”
　　
　　“那就行，”太师试图把卓玉宸的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身上，“陛下，臣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重新拟了一份新的贡品清单……”
　　
　　卓玉宸摆手：“你们先走吧，朕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
　　
　　外头。
　　
　　小厨房。
　　
　　沈无忧也不是故意放火的。
　　
　　她刚刚坐在灶台前头扇着扇子发呆。
　　
　　旁边的小翠把人都赶走去外面了。
　　
　　御膳掌事有些担忧：“娘娘这是怎么了？”之前做压缩粮的时候也没见愁成这样。
　　
　　小翠说道：“娘娘这是在想事情呢，你们就别来干扰了，隔壁宫殿不是刚刚修了一个灶房吗，你们就去那边吧。”
　　
　　御膳掌事刚刚应下，眼睛瞳孔就放大：“走水了！”
　　
　　小翠瞬间回头冲进去：“娘娘！”
　　
　　沈无忧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锅里面的水烧干了，把锅底都给烧穿。
　　
　　她退出灶房外面，让出位置给宫人收拾残局。
　　
　　小翠拉着沈无忧走远点，把人安置的小花园里头：“娘娘那边太乱了，您先坐着，奴收拾好之后再来请您过去。”
　　
　　沈无忧坐在花园里面，看着满天的吊轨，心里想着怎么让太上皇看起来很正常。
　　
　　肯定不能是宁寿宫里面的这种轨道，抬头一看就穿帮了。
　　
　　她正在脑子里面不停搜索现代的设备，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出来，轨道‘咯吱’响了起来，是卓玉宸听到外头的动静后出来了。
　　
　　沈无忧正想站起身，就被卓玉宸摁下了：“坐着，陪朕聊聊。”
　　
　　“是。”
　　
　　沈无忧摸了一把点心，往卓玉宸嘴里塞。
　　
　　他现在身体好了不少，沈无忧就没有对他的饮食控制得这么严格，是不是也会给一点重口味的吃食让卓玉宸解解馋。
　　
　　卓玉宸美滋滋地吃了一口酸辣毛豆：“爱妃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当赏。”
　　
　　“这不是臣妾做的，陛下应该去赏御膳掌事，”沈无忧很耿直，“那是因为陛下最近药量减少，嘴里没有苦味，这才觉得其他东西好吃。”
　　
　　卓玉宸：……
　　
　　他只是看着沈无忧心情不好，这才想找点东西让她高兴高兴。
　　
　　朕难得一次拍马屁，还拍到马蹄子上了。
　　
　　可见平时爱妃说的那些恭维自己的话，有多费心。
　　
　　越想，卓玉宸就越觉得太妃娘娘熨帖。
　　
　　卓玉宸说道：“有这么美味的小吃，不看场戏岂不浪费，爱妃可要跟朕同去？”
　　
　　沈无忧偏头看着他：“您这日理万机的样子，居然还有时间去看戏？”
　　
　　卓玉宸说道：“宫里享乐的东西就是给朕准备的，朕为何看不得？”
　　
　　沈无忧站起身：“那成，臣妾也没有在宫里看过戏。”
　　
　　沈无忧自从穿越过来，就没怎么在宫里面走动过，因为她无论走到哪里，基本都会被宫人劝返。
　　
　　这好不容易借了卓玉宸的东风，自然是要把皇宫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沈无忧一路趴着轿子的边缘，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卓玉宸朝黄公公看了一眼，公公立刻会意，让宫人在宫里各个有趣的地方都转转。
　　
　　到了灵囿的时候，沈无忧就更加惊喜了：“陛下您居然还养了这么多鸟！”
　　
　　卓玉宸伸手，旁边的宫人识趣地递上一包鸟食，他撒了一把出去，那些鸟儿就聚在沈无忧轿子下头。
　　
　　看着皮毛光滑洁白，十分可爱。
　　
　　沈无忧伸手去摸了摸：“养得真好啊。”
　　
　　卓玉宸：“这些都是上贡来的，自然无人敢怠慢。”
　　
　　沈无忧从卓玉宸手心当中拿了一点鸟食，成功诱惑到一只远处的鹤慢悠悠走过来。
　　
　　看着他的样子，还跟太上皇挺像的。
　　
　　看着高傲，但是给点甜头就能够高兴起来。
　　
　　沈无忧把手里的东西都喂完了：“走吧。”
　　
　　卓玉宸看着她的样子，轻笑道：“可是高兴了？”
　　
　　沈无忧回头：“嗯？陛下在说什么？”
　　
　　卓玉宸：“愁眉苦脸不适合你。”
　　
　　沈无忧看了他一眼：“也不适合陛下。”
　　
　　“嗯？”
　　
　　沈无忧说道：“陛下长得这么英俊，却要整日板着脸。”
　　
　　卓玉宸：……
　　
　　卓玉宸抬手落下了遮阳的帘子，彻底隔绝了沈无忧的视线，没让人看见他耳朵泛起的红。
　　
　　沈无忧：“陛下这是干什么？”
　　
　　卓玉宸轻咳一声：“蚊子多。”
　　
　　沈无忧：“哦。”
　　
　　她看了许久，也没有蚊子啊。
　　
　　宫里的戏院也是在后宫当中，这边听说要接驾，一早便准备好了，等几人上座就可以立刻开始。
　　
　　卓玉宸靠在躺椅上，就着沈无忧的手吃零嘴，让人唱了一曲《蟠桃会》。
　　
　　虽然沈无忧不懂得欣赏，但看戏子咿咿呀呀地唱还挺热闹的。
　　
　　太上老君腾云驾雾地出来，脚下有白色的烟雾罩着，完全看不见他的双腿，看上去就跟真的神仙下凡一样。
　　
　　沈无忧‘腾’一下就坐起来了。
　　
　　卓玉宸：“怎么了？”
　　
　　沈无忧趴在栏杆上，仔仔细细地瞧着这太上老君的走路方法。
　　
　　卓玉宸是走不了，但是可以让他飘着出场啊！
　　
　　只要看不见他的脚和脚下的东西，就没人能够注意到他无法走路。
　　
　　沈无忧激动地拍了拍卓玉宸的小臂：“陛下，我想到了！”
　　
　　“嗯？”
　　
　　沈无忧说：“我想到怎么让陛下闪亮地出场了！”
　　
　　“嗯，那便好。”卓玉宸反手缩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放在沈无忧的手上，“爱妃还推朕，真是没轻没重的。”
　　
　　沈无忧也是刚刚太激动了，一直没察觉自己冒犯了皇帝：“啊，陛下恕罪。”
　　
　　卓玉宸拿了一个小水果：“无妨。”
　　
　　楼下从《蟠桃会》换成了缠绵的爱情故事。
　　
　　卓玉宸的放在桌子上的手也跟沈无忧的越靠越近，只差一点，就能够真的碰到一起了。
　　
　　卓玉宸偏头看了一眼，零嘴在沈无忧那边，只要他伸手去拿，他们俩的手必定会有触碰。
　　
　　想了又想，卓玉宸手腕动了动。
　　
　　后面就传来一声：“皇兄！”
　　
　　沈无忧‘嗖’一下回头，手从桌子上面移开了。
　　
　　卓玉宸拿了一块毛豆，眼睛都不抬一下就质问弟弟：“你来这里做什么？奏折看完了吗？太傅之前给你布置的功课做完了吗？”
　　
　　卓宇耀：……
　　
　　现在不是固定的休息时间吗？
　　
　　为什么皇兄突然要对我如此严厉？
　　
　　为什么大家的性格转变都这么大？
　　
　　这宫里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卓宇耀过来戏台没待一盏茶的时间，就在自己皇兄的热情注视下掉头离开，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去御书房哭唧唧。
　　
　　等人走了之后，沈无忧看着卓玉宸笑了：“陛下跟官家感情可真好。”
　　
　　卓玉宸说道：“朕的兄弟没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感情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沈无忧眨巴眨巴眼睛。
　　
　　看卓玉宸那个态度，怕不是从小玩到大，而是从小训到大的吧？
　　
　　真不知道以后他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严肃。
　　
　　卓玉宸又说道：“你呢？”
　　
　　“嗯？”
　　
　　“朕听说爱妃家中兄弟姐妹也不少。”
　　
　　沈无忧顿时就想起那位素未谋面，但是异常猥琐的大哥：“臣妾跟家中兄弟关系……也就那样。”
　　
　　卓玉宸点头：“朕了解了。”看起来关系并不怎么样。
　　
　　以后要是有沈家人中了举或者选官，就让他做个外放官吧。
　　
　　在侍郎府每日气哼哼的沈老爷，还不知道自己的前途也走到头了。
　　
　　***
　　
　　边境附近的小县。
　　
　　蒙国来的使臣正在这里落脚。
　　
　　一个身着锦衣玉袍的男子正坐在主位，欣赏底下舞娘的曼妙身姿。
　　
　　旁边一个漏了半边肩膀的壮汉豪饮一大碗：“大人，咱们这个丢了贡品的说辞真的有用？”
　　
　　主位的大人吃了一块麻辣牛肉：“可靠情报说了，之前下令攻打我们的华国皇已经昏迷很久了，现在新登基的这位只是一个摆设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壮汉哈哈大笑：“大人说得是啊，别说贡品丢了，就算咱们以后都不上贡，他们肯定也无话可说！”
　　
　　




36.  既然她已经是朕的妃子   那就跟你没有关……

　　京城。
　　
　　皇宫里。
　　
　　距离蒙国使臣入京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沈无忧在脑子里面简单设计了一下之后, 又开始做木匠活，还嘀嘀咕咕地纳闷：“我明明就是个做饭的, 怎么来了这里之后天天跟木头过不去，都快成手艺人了。”
　　
　　就算是以前，这也只是自己的一个爱好而已，现在倒是成为了混饭吃的工具了。
　　
　　小翠没有听懂沈无忧的抱怨，但那还是发挥出一个狗腿子应尽的责任：“那是因为娘娘您蕙质兰心，什么都会。”
　　
　　沈无忧含笑看了她一眼：“你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小翠说道：“奴这是真情实感的夸奖。”
　　
　　说完，又把一个拇指大的小木头递给沈无忧：“娘娘是不是在找这个？”
　　
　　“对，”沈无忧接过来，“我就说做着做着怎么把头给掉了。”
　　
　　沈无忧面前是内务府送来的一比一的模型, 模拟设宴的场地以及卓玉宸的身高, 以此来作为太妃娘娘研究的基准。
　　
　　刚刚她正在拆一个零件的时候, 一回头就看见小卓玉宸的头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我的亲娘啊！
　　
　　太上皇的头掉了！
　　
　　要是让人看见还以为她要辱君, 赶紧让小翠来帮忙找。
　　
　　小翠把太上皇的脑袋按了回去，还从别的地方拿来个绳子捆了捆。
　　
　　沈无忧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人看见。”
　　
　　小翠笑着说：“陛下如此宠爱娘娘, 就算有人看见了也无碍，陛下肯定不会怪罪的。”
　　
　　沈无忧小声嘀咕着：“我还有利用价值, 你们家太上皇才对我这么宽容。”
　　
　　沈无忧才不会指望着皇帝能够多有情有义。
　　
　　她只想搞多点钱, 好好活下去。
　　
　　其他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赚多点人情，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要有人来帮个忙。
　　
　　毕竟电视剧上面都是这么演的。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沈无忧把模型重新拉到面前：“小翠，之前让你去戏班子拿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小翠递上去：“拿回来了。”
　　
　　沈无忧让小翠拿回来的东西是一个类似古代版干冰机的东西, 那天戏班子就是用这个玩意儿来做出仙气飘飘的效果。
　　
　　沈无忧看了一下，发现这东西还挺好用的，要是全力发动起来散发出的烟雾几乎都能够盖过人的膝盖了。
　　
　　那她在底下做什么文章, 旁人从明面上也瞧不见了。
　　
　　沈无忧：“有了这东西，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无忧计划在饮宴场子的地上铺设轨道，到时候再做一个固定器让卓玉宸坐着入场。
　　
　　就是类似现代拍电影时候的那种。
　　
　　而且，在他出场的时候会同步放出烟雾，让人无法看清楚卓玉宸腿部以下的状况。
　　
　　反正卓玉宸在路上又不会走很长时间，只要瞒过入场跟退场就可以了。
　　
　　只要有了想法，动起手来就更快了。
　　
　　沈无忧开始埋头在自己的工作当中。
　　
　　***
　　
　　在沈无忧隔壁的宫殿里面。
　　
　　卓玉宸正坐在吊椅上吹着风闭目养神。
　　
　　‘咔嚓咔嚓’
　　
　　旁边坐着的卓宇耀正在放肆吃着点心。
　　
　　卓玉宸眉心微微动了动：“闭嘴。”
　　
　　“哦。”卓宇耀正在努力地迎合皇兄莫名的要求，不发出声音地吃脆豆。
　　
　　卓玉宸又听着他‘咔嚓咔嚓’，半晌后还是忍不了：“你为何要在朕这里待着，你宫内难不成就没有厨子了吗？”
　　
　　卓宇耀说道：“有啊，我这不来陪皇兄聊天嘛。”我这么体贴的弟弟，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卓玉成揉了揉眉心：“朕不用你陪，你赶紧回去御书房。”
　　
　　卓宇耀十分伤心，当年就算他在皇兄房间里面过夜，皇兄也是允许的。
　　
　　现在长大了，一切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连吃个脆豆，皇兄都会嫌弃他了。
　　
　　卓宇耀据理力争：“那太妃娘娘整天都在宁寿宫来来回回，也不见皇兄让她走远点。”
　　
　　说着说着，就察觉到了卓玉宸的死亡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连忙用脆豆塞满了嘴。
　　
　　卓玉宸说道：“你若是没事，就去找太师读两本书，别在朕这里待着，等会儿你皇嫂要回来的。”
　　
　　卓宇耀自然是不乐意的。
　　
　　那头，黄公公待着宫人走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小箱子，走到卓玉宸面前打开给他看：“陛下，这是奴在内库挑出来的钗环。”
　　
　　卓玉宸看了一眼：“嗯，你让人拿给太妃吧。”
　　
　　卓宇耀也好奇探头，就看到满箱子都是翡翠珍珠，还有拳头大的玉石。
　　
　　卓宇耀酸了：“皇兄这是把内库的首饰都赏赐光了吧？”
　　
　　卓玉宸很自然地说道：“朕后宫就只有这一个人，不赏给她还能给谁？”
　　
　　卓宇耀顿了好久之后才跟卓玉宸说道：“皇兄是不是对太妃过于好了？”
　　
　　卓玉宸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卓宇耀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兄可还记得，太妃娘娘当初入宫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卓玉宸：“自然记得。”
　　
　　卓宇耀：“皇兄恩宠太过，臣弟怕太妃会得意忘形。”
　　
　　卓玉宸却说：“既然她已经入宫了成为了太妃，那就……。”
　　
　　卓玉宸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卓宇耀在旁边期待地等着。
　　
　　卓玉宸：“与你无关。”
　　
　　卓宇耀：QAQ
　　
　　“你回去吧，”卓玉宸拉着自己吊椅的绳子，“管好你后宫的事情就好。”
　　
　　黄公公正想跟上去，却被卓宇耀拦下了。
　　
　　等卓玉宸走了之后，卓宇耀看向黄公公：“我皇兄这是怎么了？”
　　
　　不仅为了太妃凶我，还主动送女子东西，反常，实在是反常。
　　
　　黄公公不敢置喙天家的事情，只是说道：“娘娘每日为陛下劳心劳力，与陛下的情谊定然不同往日。”
　　
　　黄公公乐呵呵地说：“可是这夫妻之间的感情，定然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卓宇耀想了想自己的妃子，点点头：“也是。”
　　
　　夫妻之间的感情，哪能是旁人能够质疑的。
　　
　　皇兄此举合情合理。
　　
　　原来我还是皇兄最宠爱的弟弟。
　　
　　黄公公看着卓宇耀高高兴兴走回去的背影，笑着回到寝殿里头。
　　
　　卓玉宸已经在床上翻着书了，听见动静之后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他跟你说太妃的事情了？”
　　
　　黄公公大概讲述了一遍，不过将情谊什么的都自动删掉了。
　　
　　卓玉宸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又不是小孩子了，说话还是没轻没重。”
　　
　　他看了一眼黄公公：“你们也是，总是惯着他。”
　　
　　黄公公笑眯眯地说：“奴不敢。”
　　
　　黄公公笑得非常憨厚，什么惯着不惯着的，他们都是帝王家的家奴罢了，一生的职责就是要哄主子们高兴。
　　
　　他们这叫伺候。
　　
　　黄公公嘴上说着不敢，但出了门之后立刻就让自己徒弟打包脆豆送去官家的御书房。
　　
　　毕竟小时候的皇帝可爱又会撒娇，就算现在长大了，还是会有滤镜的啊。
　　
　　黄公公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须：
　　
　　果然是年纪大了，都开始想当年了。
　　
　　黄公公交代完徒弟送东西之后，就去了隔壁找沈无忧，差点被宫里面的样子给吓一跳。
　　
　　黄公公：“你们这群小的是怎么干活的，就看着一地的木屑，也不怕扎着娘娘。”
　　
　　沈无忧这才朝四周看了看，木屑都已经把她包围起来，恍然道：“啊，原来已经这么多垃圾了。”
　　
　　小翠搀扶着沈无忧跨出来：“娘娘慢些。”
　　
　　身后的宫人这才敢上前打扫。
　　
　　黄公公瞪了宫人一眼，转头朝沈无忧说道：“娘娘，若是他们不长眼，奴现在就把他们送去慎刑司，再换一批机灵的过来。”
　　
　　沈无忧赶紧拦住他：“公公且慢，是我让他们不要来打扰我的，不是在偷懒。”
　　
　　黄公公这才让人罢了手：“是。”
　　
　　沈无忧：“陛下刚刚才用完午膳，公公过来何事？”
　　
　　难不成又饿了？
　　
　　这也忒能吃了吧？
　　
　　比孕妇还厉害。
　　
　　黄公公清了清嗓子，让人把刚刚从内库翻出来东西一件件摆在沈无忧面前，一边拿着单子宣读：
　　
　　“陛下赐金翠罗玉钗……”
　　
　　“陛下赐……”
　　
　　“……”
　　
　　皇帝赐东西那可是上好的荣耀，要一件一件用红盘子摆出来的，所以等黄公公念完之后，沈无忧的后院里头已经挤满了人。
　　
　　沈无忧：……
　　
　　在皇帝家混饭吃，手续可真是多啊。
　　
　　不过好处还是很多的。
　　
　　沈无忧看着珠光宝气的东西，就算不用去鉴定也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沈无忧盘算着，以后得找一个机会，把这些东西都给换成真金白银。
　　
　　不然放着这么多钗环首饰的，她就算长十个脑袋也用不完，还不如钱来得让她安心。
　　
　　黄公公将东西带过来之后，很快便离开了，在他走后没多久，沈无忧也起身去了膳房。
　　
　　小翠跟在身后：“娘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
　　
　　沈无忧撸起袖子：“陛下今天赏赐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自然是要回礼的。”
　　
　　小翠了然：“那娘娘今天打算做什么？”
　　
　　“九大簋。”
　　
　　沈无忧倒是想做满汉全席，但是卓玉宸的身体不争气，不能运动，所以他吃了一顿重荤腥之后，得缓上好几日才能够彻底消食。
　　
　　可是卓玉宸馋啊！
　　
　　特别是跟沈无忧同桌吃饭的时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妃子左一口右一口啃着酸辣鸡爪。
　　
　　而他自己，就只能对着清淡的药膳。
　　
　　人间惨剧。
　　
　　沈无忧前段时间有些忙，也没有顾及到病人的心情愉悦程度。
　　
　　这次正好，一并还回去。
　　
　　沈无忧让御膳掌事把所有素菜都放出来，她一样样挑挑拣拣，最终只剩下十种。
　　
　　小翠在旁边看着，颇为好奇，问道：“娘娘不是说要做九大簋吗？怎么全部都是素食？”
　　
　　沈无忧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也没人说，素菜不能做九大簋啊。”
　　
　　现代的创意菜品当中，就经常会有厨师擅长用素菜来做出肉类的感觉。
　　
　　不过沈无忧对这方面研究并不是很精通，这才需要提前这么久来准备。
　　
　　沈无忧先是将灶台上面的红薯都全部拿下来，将其切成牛排的形状，再用油锅煎至三分熟。
　　
　　然后拿笋做成薄片，煎至微焦放到红薯上头，再将原本备好的滚烫猪油浇下去。
　　
　　“滋啦——”
　　
　　红薯就停在口感最好的时候。
　　
　　沈无忧再将东西摆好一些，看向身边的小翠：“怎么样？”
　　
　　小翠上前看了一圈：“妙啊！奴完全看不出来这其实是素菜。”
　　
　　她重重嗅了一口：“闻起来也像是猪肉。”
　　
　　沈无忧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好。”把剩下的几样做出来之后，就可以拿过去忽悠太上皇了。
　　
　　卓玉宸今日等饭的时间比往常长了。
　　
　　黄公公去膳房催促，却又两手空空回来：“回陛下，娘娘还在膳房里头忙着，说是今天要给陛下做九大簋，大概还要一盏茶的时间。”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书：“她转性了？”
　　
　　朕终于能吃香辣牛肉了？
　　
　　黄公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奴看了一眼，可都是好东西呢！而且那香味简直可以说是飘香十里。”
　　
　　“浮夸，”卓玉宸笑了一下，“那朕就等着看，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东西。”
　　
　　果然，沈无忧没多久就来了，她还没有进门，卓玉宸就已经闻到香味。
　　
　　是肉的味道。
　　
　　卓玉宸自己拉着吊椅，等在了饭桌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道：“爱妃，今天晚上这顿可真是丰富啊。”
　　
　　看这样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期待呢！
　　
　　沈无忧让人将东西放下。
　　
　　卓玉宸就已经拿起了筷子，看上去颇为急切。
　　
　　他夹了一块闷羊肉放入嘴里——
　　
　　嗯？这口感不对啊。
　　
　　又吃了一块旁边的辣椒——
　　
　　这也不是辣椒啊！
　　
　　卓玉宸看向沈无忧：“爱妃这是什么？”
　　
　　沈无忧笑眯眯地说：“番茄跟豆腐。”
　　
　　卓玉宸：……
　　
　　那为什么他们会长了一张辣椒闷羊肉的脸？
　　
　　沈无忧说道：“陛下现在还不适合吃太多重油重辣的东西，臣妾就做了一点差不多样子的，让陛下解解馋。”
　　
　　卓玉宸：……
　　
　　居然还能够这样。
　　
　　卓玉宸憋了半晌才说：“爱妃有心了。”还专门换了个卖相。
　　
　　沈无忧单手撑着脸，看着卓玉宸：“难道陛下觉得不好吃吗？”
　　
　　卓玉宸抿了抿唇：“味道不错。”但如果是真的肉就好了。
　　
　　沈无忧抬手给他布菜：“这都是臣妾用猪油滚过的，肯定比往常的香脆，陛下就不想多吃一点吗？”
　　
　　卓玉宸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嗯，那朕今日就多吃一点。”
　　
　　虽说今天吃的都是素菜，但是卓玉宸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
　　
　　毕竟平时的膳食，连油都少。
　　
　　沈无忧让宫人清走了桌面的东西之后，又亲手给卓玉宸沏了一盏薄荷茶：“清热解毒。”
　　
　　卓玉宸接过来，从手心到胸口都是暖呼呼的：“爱妃有心了。”
　　
　　沈无忧笑笑：“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爱妃娴雅，”卓玉宸说道，“当赏。”
　　
　　沈无忧：“陛下刚刚不是才赏赐过了吗？”
　　
　　卓玉宸把手中的茶都喝光了：“赏过一次就不能再赏了吗？”
　　
　　这种台词放到现代偶像剧就是妥妥的霸总了。
　　
　　沈无忧真的非常好奇，皇帝的库房里面到底有多少好东西，才能让他这么肆意挥霍。
　　
　　沈无忧想了半晌，问道：“陛下打算赏赐臣妾什么？”
　　
　　卓玉宸：“你想要什么？”
　　
　　“臣妾也不知道陛下有什么好东西，”沈无忧说，“陛下，臣妾能去您的库房自己挑吗吗？”
　　
　　卓玉宸愣了一下：“去朕的库房？”
　　
　　卓玉宸还是答应了：“明日让黄公公带你去一趟。”
　　
　　毕竟有很多百姓家中，都是媳妇儿管钱的。
　　
　　自己妃子也只是看一看而已。
　　
　　就随她去吧。
　　
　　第二日，沈无忧还真去了库房里面。
　　
　　这说是库房，不如说是一个重兵把守的宫殿。
　　
　　从入殿开始，就充斥着珠光宝石。
　　
　　果真皇帝的有钱程度，是他们这些勤勤恳恳的小百姓无法想象出来的。
　　
　　黄公公带着沈无忧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到了最后一个小门的时候说道：“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娘娘若是看中了什么，跟老奴说就好。”
　　
　　“嗯。”
　　
　　门缓缓打开。
　　
　　沈无忧一眼就看中了墙上的橡皮筋：“这是什么？”
　　
　　黄公公说：“之前附属国进贡的宝物，虽然没什么用，但是陛下瞧着稀奇，就把这东西给留下了。”
　　
　　沈无忧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伸手去拽了拽，是橡皮筋的感觉，虽然没有现代工业底下制作出来的韧性，但是基本的手感还是在的。
　　
　　她以前学历史的时候，清朝时期才有橡皮的诞生，所以沈无忧也一直没有想过要找。
　　
　　没想到在平行时空的这里，居然现在这个朝代就有了。
　　
　　谁说没有什么用？！
　　
　　沈无忧都要在内心咆哮了！
　　
　　橡皮筋这种东西，用处可太大了！
　　
　　你们这群不识货的古代人类！
　　
　　沈无忧点名：“我就要这个。”
　　
　　沈无忧美滋滋地拿到了自己的橡皮筋，开始丈量它的尺寸，分配每一寸应该怎么用。
　　
　　这些用来做扎带，那些用来做小玩具卖给宫中的妃嫔，还可以腾出来给卓玉宸做一个人工外支架。
　　
　　这个可持续发展不比只拿一样珠宝来得实在。
　　
　　生活真是越来越美滋滋。
　　
　　另一边，卓玉宸听黄公公回禀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给什么反应好。
　　
　　“算了，随她去吧。”
　　
　　反正都在宫内，有自己这个太上皇在，定然也是饿不着她，不喜欢珠宝就算了。
　　
　　自己家妃子还真是不爱慕虚荣的好女子。
　　
　　***
　　
　　拿到了橡皮筋之后，沈无忧顿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更加热情澎湃了，赶着三天的时间，将模型做好。
　　
　　又将东西交给了宫人，吩咐他们按照上面的结果进行一比一还原。
　　
　　宫人们非常用心，在内务府大公公的监督下，每一寸都确保做到完美无瑕，绝对不会让蒙国的使臣看出任何破绽。
　　
　　沈无忧也去实地考察过几回，验收成功之后，才把卓玉宸请到那边去彩排。
　　
　　这次太师跟礼部的人商量，把流程也修改了，卓玉宸出场的时候恰恰是飞天舞女刚退场。
　　
　　放出烟雾看上去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卓玉宸坐在一个高高的木凳子上头，四周都用木棍固定住，他的双腿垂下踩在最下面的滚轮上，只要有宫人在远处负责拉底下的开关，卓玉宸就可以平稳地前进。
　　
　　等到了主桌后头，他也只需要伸手将木凳子的一个锁扣打开，就能跟平常人一样‘坐’下来。
　　
　　卓玉宸：“这个法子还不错，但是底下还是空空荡荡的，难免会被人看出端倪。”
　　
　　话音刚落，沈无忧就抽出两条假腿递给他。
　　
　　卓玉宸：……
　　
　　戴上假腿之后，果然就更像了。
　　
　　太师在外头看着，乍一眼还以为卓玉宸真的就站起来了。
　　
　　还是当初那个刚刚即位，器宇轩昂的皇帝。
　　
　　太师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沈无忧让人在各个角度都看着，有任何破绽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提出来，当场让宫人立刻修改。
　　
　　她就一直陪着卓玉宸，怕彩排太久了腰背的伤会复发。
　　
　　卓玉宸笑了笑：“无妨，自从做了爱妃的康复运动之后，朕平时坐久一点也不会觉得难受，你就尽管放心。”
　　
　　沈无忧深谙一个道理：
　　
　　病人的话不能全信。
　　
　　她说道：“要不陛下去休息一下吧，臣妾确实担忧。”
　　
　　卓玉宸说：“你不是说这个东西是根据朕的体型量身订造的，要是朕走了，你要找谁来？”
　　
　　沈无忧看了他一眼：“既然陛下坚持，那就继续吧。”
　　
　　卓玉宸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跟爱妃抬杠的后果，就是卓玉宸一直彩排到过了晚膳才有休息的机会。
　　
　　沈无忧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交给宫人了。”
　　
　　卓玉宸吃着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香甜豆腐：“嗯，爱妃辛苦了。”
　　
　　***
　　
　　十日后。
　　
　　蒙国使臣进京，被安置在驿站里面。
　　
　　卓玉宸让人时刻监视这他们的一举一动。
　　
　　同日，宁寿宫内。
　　
　　今夜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小金子跪在卓玉宸的面前，把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个黑衣人今个儿还带多了一个人进来，奴听不出他是哪里人，但他反复跟奴确认陛下的身体状况。”
　　
　　卓玉宸应了一声：“那你怎么说的？”
　　
　　小金子：“奴就按照之前暗卫教的，说陛下您病重卧床不起，他们也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
　　
　　“知道了，”卓玉宸说，“你退下吧。”
　　
　　




37.  后面那些人是贡品？   你这是明晃晃的威……

　　蒙国使臣当中, 官职最高的那个人名叫狄策青，他在蒙国相当于丞相的位置。
　　
　　原本出使不应该是他来的。
　　
　　但是这一回探子说卓玉宸已经身负重病卧床不起, 蒙国就开始着手免贡的事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狄策青就亲自带队来了。
　　
　　果然，华国的看守远没有以往那么紧密，他们过了边境之后，就非常顺利地‘丢失’了贡品。
　　
　　华国皇帝也按照他们原本想象当中那样，让他们照样进京。
　　
　　一切的进展都非常顺利。
　　
　　狄策青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对身后的人说：“我这一趟入京城面见华国皇帝说免贡的事情，如果没有谈拢很可能会被扣留在华国当人质。”
　　
　　他还没说完, 身边一个急匆匆的高大络腮胡汉子就迫不及待地说：“大人放心, 边境大军还有城中的探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我们这边出不来, 边境大军就会直压华国。”
　　
　　看这样子，并不想等狄策青被扣留, 反而像是想当场打仗。
　　
　　络腮胡汉子又觉得疑惑：“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走这一趟？直接反口揍他们不就完了？”
　　
　　狄策青没有管他，转身便走, 找到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你在外面看着他们, 别让他们给我搞事情。”
　　
　　“是。”
　　
　　打仗是这么好打的吗？
　　
　　军粮不用钱的吗？
　　
　　莽夫！
　　
　　狄策青在皇宫外面待了好几日, 这才被皇帝的召见。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随从晃了晃刚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老母鸡：“都准备好了。”
　　
　　狄策青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我的是城里面的密探，谁问你鸡呢？！”
　　
　　随从挠了挠脑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从各路出发，往城外递消息。”
　　
　　看着这憨厚的样子, 狄策青深感不安。
　　
　　如果这群人不是他本人亲自挑选的，都要以为蒙国王是故意送他来送死。
　　
　　狄策青别过头不再看他们，带着老母鸡还有一群人：“进宫。”
　　
　　***
　　
　　蒙国使臣轻松上阵。
　　
　　皇宫当中, 却正在做出完全的准备。
　　
　　沈无忧在后院那边坐着，跟小翠下棋了五子棋，另一头黄公公走了过来：“娘娘万安，陛下已经换好衣服了。”
　　
　　沈无忧把黑子扔盒里头：“行，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沈无忧往寝殿里面走过去的时候，刚刚给卓玉宸穿衣的宫人陆续走了出来，抬着一个个巨大的盒子。
　　
　　黄公公主动解释：“这都是陛下见使臣的衣裳。”
　　
　　沈无忧惊讶：“这做皇帝还真是挺累的。”
　　
　　黄公公笑而不语。
　　
　　沈无忧进到寝殿里面，就看见卓玉宸正坐在床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卓玉宸穿得这么正式。
　　
　　比往常的常服更加器宇轩昂，暗黄色的衣服笔挺且紧身，勾勒出送卓玉宸的结实的身材。
　　
　　卓玉宸依旧是奏折不离手，看见沈无忧的时候才放下：“爱妃来了。”
　　
　　沈无忧非常直白地说道：“陛下今天穿得真好看。”
　　
　　卓玉宸愣了一下，笑了：“都是往常的衣服，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沈无忧不置可否，她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当然有新鲜感。
　　
　　沈无忧说道：“入场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黄公公了，陛下的膳食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陛下记得不要嘴馋乱吃别的东西……。”
　　
　　卓玉宸一一应下。
　　
　　沈无忧过来是给他检查身上的固定设备的，看了一下没有问题之后就打算走了。
　　
　　卓玉宸却叫住了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沈无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一起去？”
　　
　　卓玉宸也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一下之后才说：“跟朕一起出席，可是后宫的荣耀，爱妃真的不要一起吗？”
　　
　　沈无忧果断拒绝：“不要。”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戏，她可不能保证完全不露出马脚，还不如在自己的宫殿里面喝喝茶来的自在。
　　
　　卓玉宸：……
　　
　　卓玉宸也没有想到这等好事情，居然沈无忧还会拒绝。
　　
　　在他的印象里头，若是父皇的妃嫔遇上这种机会都恨不得万般感谢，哪里还会是这等态度？
　　
　　但是卓玉宸是谁，华国的皇，就算不是山人也有妙计。
　　
　　卓玉宸换了一个说法：“淑妃也会去，你最近不是跟淑妃相处得还不错吗，正好宴会上你们俩可以做个伴。”
　　
　　沈无忧说道：“哦，淑妃也在啊……”
　　
　　卓玉宸拨动了一下玉扳指。
　　
　　沈无忧说道：“那正好，我做多了一碗养颜甜品吃不完，倒是后让太监端给淑妃……。”
　　
　　卓玉宸：……
　　
　　沈无忧脑袋非常清楚：“陛下可别诓我，臣妾是妃子自然是要随伺在陛下身边的，哪里能跟淑妃作伴聊天，陛下还是自己去吧，反正有官家在，陛下也不会寂寞。”
　　
　　沈无忧说完就已经走了，剩下太上皇陛下一个孤家寡人。
　　
　　孤零零的。
　　
　　卓玉宸：……
　　
　　这是寂寞的问题吗？
　　
　　这不是!
　　
　　卓宇耀刚好来接上自家皇兄：“哥哥，他们都已经到了，咱们也赶紧出发吧，可别误了时辰。”
　　
　　卓玉宸非常突兀地问道：“当时你跟淑妃说要她一起去饮宴的时候，她是怎么回你的？”
　　
　　卓宇耀虽然不清楚皇兄为什么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但那还是非常老实地说道：“就很高兴地谢恩了啊。”
　　
　　卓玉宸：……
　　
　　卓玉宸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脑子里面搜刮一些惩罚沈无忧的法子。
　　
　　又不能罚，又不能骂的，让人憋屈。
　　
　　卓宇耀凑上前好奇地问：“皇兄问这个做什么？”
　　
　　卓玉宸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点：“你过去，把战国策抄写十遍。”
　　
　　卓宇耀：……
　　
　　QAQ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卓玉宸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走吧。”
　　
　　***
　　
　　皇宫的宴会厅。
　　
　　华国的大臣正在盯着狄策青他们。
　　
　　狄策青非常坦然，甚至还隔空朝他们敬了一杯。
　　
　　配合着隔壁的老母鸡，可以说是非常嚣张了。
　　
　　隔壁的大汉说道：“大人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已经气到头顶冒烟了。”
　　
　　狄策青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他头都不回：“闭嘴，人家这明明是面无表情。”
　　
　　狄策青就算没有宿醉也觉得非常头痛，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带这个壮汉出来，这简直是内忧外患。
　　
　　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狄策青可能会跟卓玉宸又很多共同话题。
　　
　　狄策青又抿了一口酒，静待华国的皇帝。
　　
　　也静待着免贡的机会。
　　
　　他正想着，飞天舞女就进来表演了。
　　
　　狄策青平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美女，看见身姿曼妙的美女眼睛就已经落在她们的身上了。
　　
　　没有留意到地上的机关开启，轨道已经悄悄露了头。
　　
　　舞女随着音乐扭动，在烟雾缭绕中如同真的仙女下凡，让人久久不能忘却。
　　
　　这时，公公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舞女退到一边，露出中间的位置。
　　
　　狄策青回过神来，整理了衣裳跟其他朝臣一起跪下，等着新登基的小皇帝进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啪嗒”
　　
　　“啪嗒”
　　
　　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角落处，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两双脚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随后一前一后地坐到主桌。
　　
　　熟悉的声音在大家耳边响起：“平身。”
　　
　　狄策青忍不住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这不是之前的皇吗？
　　
　　就是一登基就派人狂锤他们那个？
　　
　　有一些华国的老臣平时见不到卓玉宸，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也被沈无忧的戏法给骗住了。
　　
　　还以为卓玉宸已经完全康复，一个个在底下都忍不住低着头流泪。
　　
　　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他们的陛下终于都回来了。
　　
　　趁着大家都非常震惊的时候，地上的机关已经被收了回去，场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有轨道曾经出现过。
　　
　　卓玉宸坐在最中间：“今日，蒙国的使臣入宫进贡，让我们畅饮一杯。”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底下的人心里感叹，太上皇如此豪饮，身体肯定是已经好了许多。
　　
　　卓玉宸放下杯中的白开水，觉得甚是寡淡，要不等会儿让人加点枸杞吧。
　　
　　既然被点了名，那狄策青自然是要上前祝贺华国并且献上贡品。
　　
　　狄策青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免贡的事情。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但是事情却远超他的想象。
　　
　　他之前也跟卓玉宸打过交道，是一个非常不好打发的人。
　　
　　油盐不进。
　　
　　谈判的时候无论是威胁还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只要违逆他的意思，通通不听。
　　
　　偏偏他又有这样的实力，用拳头告诉别人，到底是由谁做主。
　　
　　狄策青真的非常头痛。
　　
　　卓玉宸看了一眼地上咯咯叫，甚至因为太过紧张还拉了一泡的老母鸡：“这就是贵国今年的贡品？”
　　
　　狄策青说道：“我们之前有传信入京，进贡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山贼抢了……”
　　
　　卓玉宸完全没有听他说的话，直接越过狄策青看向他身后的随从，说道：“还是说……后面这些才是给我们的贡品？”
　　
　　狄策青：……
　　
　　这是人。
　　
　　是我们蒙国的臣子。
　　
　　什么贡品？
　　
　　你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卓玉宸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没有说话了。
　　
　　让狄策青有些坐立不安，他实在猜不透卓玉宸脑子里面憋着什么坏主意。
　　
　　不用他猜，下一刻卓玉宸就已经说话了：“蒙国丢了贡品，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可要我派军队去帮忙找？”
　　
　　他似笑非笑地看这狄策青：“也可以顺便帮你解决一下带过来的人马，这么多人都能够把东西丢了，趁早了解完事。”
　　
　　




38.  朕不要吃枸杞泼面   那臣妾就回去宠|幸……

　　卓玉宸说的这些话都完全没有遮掩, 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摆明了跟蒙国的人说：
　　
　　要是你们敢不安分，我分分钟就把你们这些人给解决了。
　　
　　如果是卓宇耀说的这话, 狄策青还没有那么害怕，毕竟这小皇帝的魄力跟手段同他哥比还是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但是这话从卓玉宸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因为在他一说完话之后，狄策青就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禁军成倍数增长，看样子颇有种‘谈不拢就不谈了，大不了老子杀到你们大本营给你们一个全员归西’的气势。
　　
　　底下原本憋闷的臣子也都挺直了腰板。
　　
　　看你们还敢暗戳戳地把贡品弄没了吗？
　　
　　面对这么强势的卓玉宸，狄策青只能放弃原本的谈判方案：“这一次的贡品确实是被山贼劫走的，华皇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你们自己的地方官。”
　　
　　卓玉宸却不管他什么劫走不劫走的。
　　
　　这种话换了谁都会鬼扯，反正现在他面前的贡品就只有几只老母鸡。
　　
　　这就是个原本签订的协议不一样。
　　
　　卓玉宸只认眼见为实。
　　
　　卓玉宸说道：“看来蒙国是想摒弃最近些年来的交好了？”
　　
　　狄策青说道：“并没有这个意思。”
　　
　　卓玉宸说道：“我看你们是忘记之前的教训了？”
　　
　　狄策青腰弯的更低了：“不敢。”
　　
　　卓玉宸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狄策青赶紧说道：“但是蒙国今年实在是太穷了，为了凑齐先前的贡品, 就已经耗费全国之力, 恐怕没有办法……。”
　　
　　他还没说完, 卓玉宸就已经加了价：“两倍。”
　　
　　狄策青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是打算减半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两倍了？
　　
　　狄策青赶紧跪下说道：“蒙国只是小国, 恐怕无法上缴这么多贡品啊。”
　　
　　卓玉宸轻叹一声，但还是高抬贵手了：“看在两国邦交的时间不算长, 蒙国将原本的贡品凑回来, 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狄策青悄悄松了口气：“是。”
　　
　　卓玉宸补充：“卿鲜少机会来到京城, 不如这次就在京城当中多住几日，等贡品来了之后再跟队伍一起离开吧。”
　　
　　“这……”
　　
　　卓玉宸又说：“不然队伍人太少，朕担心回去的路上，不仅卿的钱财会被抢走, 就连你们的人生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狄策青看见卓玉宸出现的时候，已经有这种预感了。
　　
　　被扣留当人质的时候也不见有多意外，只是这回, 他们计划好的什么打仗全都没有用了。
　　
　　只能一一应下：“是。”
　　
　　卓玉宸这才露出一个笑脸：“大家起筷吧，不用这么拘束。”
　　
　　卓玉宸已经发了话，大家纷纷各归各位拿起碗筷，完全没有觉得太上皇发话有什么不对的。
　　
　　中央的歌乐声又重新响起，宫人们纷纷捧着事先准备好的御膳出来。
　　
　　这种宴请外臣的菜色自然非常丰富，各种精致又具有华国特色的美食一一呈上。
　　
　　卓宇耀面前的是大鱼大肉。
　　
　　卓玉宸也是一样，但是还有一样不同的，就是他面前多了一碗辣子泼面。
　　
　　卓宇耀羡慕地看了皇兄一眼。
　　
　　这肯定是太妃娘娘的私人膳食。
　　
　　羡慕。
　　
　　卓玉宸上次已经接受过了一次教训，看到弟弟的眼神之后心里闷哼一声，太妃绝对不会给自己吃辣子泼面的，还指不定这是什么东西呢。
　　
　　卓玉宸抱着尝试的心态尝了一口。
　　
　　哦枸杞。
　　
　　也亏她想得出来，居然还做枸杞泼面。
　　
　　真淡，还不如沈无忧平时给他做的蒸豆腐。
　　
　　卓玉宸一边吃面前的清汤面，一边却越来越觉得饿。
　　
　　饮宴还未结束，就先提前离场了。
　　
　　还是刚才的烟雾套路，这次蒙国的使臣全心都在自己的贡品上，自然就更加留意不到什么破绽了。
　　
　　卓玉宸一路回到寝殿当中。
　　
　　沈无忧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赶了过来：“陛下，没有出什么意外吧？”
　　
　　卓玉宸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你在吃什么东西？”
　　
　　沈无忧愣了一下：“您这都能够闻到？”
　　
　　“吃什么？”
　　
　　“烧烤。”
　　
　　卓玉宸：……
　　
　　卓玉宸：“朕在前头吃枸杞泼面，你在这里吃烧烤？”
　　
　　“有什么问题吗？”沈无忧觉得自己已经很体贴了，“我还故意挑了你不在宫里面的时候才吃的。”
　　
　　卓玉宸觉得她哪句话都对，就是让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不许吃了，”卓玉宸说道，“你去给朕弄些有味道的吃食过来，朕不要吃枸杞泼面。”
　　
　　沈无忧应下。
　　
　　皇帝可真难伺候。
　　
　　沈无忧看卓玉宸饿得慌，来到厨房之后就找了一些方便快速的食材。
　　
　　御膳掌事上前提醒道：“这些我们下人吃的，陛下他们一向都不会碰。”
　　
　　沈无忧点点头：“就它了。”
　　
　　人嘛，就是得经常吃一些五谷杂粮，这才健康。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吃不到烧烤，你也别指望能吃上想吃的。
　　
　　没过多久。
　　
　　两人就在殿里面坐在一起吃烤红薯。
　　
　　沈无忧帮卓玉宸剥好：“陛下应该很少吃这些吧？臣妾今日就跟陛下一起尝尝鲜。”
　　
　　宫里有精米，卓玉宸确实很少吃红薯这等粗粮。
　　
　　沈无忧把红薯递到他面前：“陛下。”
　　
　　卓玉宸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这红薯外面是红色的肉，看上去非常软糯。
　　
　　卓玉宸咬了一口：
　　
　　“这……”
　　
　　但里面居然是溏心的，还有淡淡的鸡蛋味道。
　　
　　卓玉宸问道：“你还在这里面放了鸡蛋？”
　　
　　沈无忧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卓玉宸点头：“还不错。”
　　
　　他吃起东西来就没有谱，一个两个还不够，都快挑战六七个了。
　　
　　沈无忧连忙摁住：“再吃下去胃就要受不了了。”
　　
　　卓玉宸这才擦了擦嘴：“嗯，这个不错，爱妃以后可以多做。”
　　
　　然后又看了一眼沈无忧刚刚换上的衣裳：“爱妃刚才的烧烤呢？”
　　
　　沈无忧眨巴眨巴眼睛：“已经全扔了。”
　　
　　全都没扔，好好的在隔壁宫殿里头，等我回去宠幸。
　　
　　卓玉宸吃饱喝足了，心情也好了很多，已经完全不计较沈无忧给他吃枸杞泼面的事情，大方地说道：“爱妃以后不必如此浪费，既然想吃，那就尽情地吃吧。”
　　
　　“真的吗？”沈无忧狐疑地看着他。
　　
　　卓玉宸：“君无戏言。”
　　
　　沈无忧高高兴兴地谢恩：“那臣妾就告退了，现在回去生火还来得急……”
　　
　　卓玉宸：……
　　
　　我想的不是这样的！
　　
　　***
　　
　　卓玉宸这边跟自己爱妃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晚膳时间。
　　
　　另一头，蒙国的使臣们就味同嚼蜡了。
　　
　　等到菜一上完，就忍不住告辞了。
　　
　　狄策青身边的壮汉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人给揪住了。
　　
　　出了宫以后，狄策青身边的莽汉还非常不悦：“大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进来，跟他们好好干上一仗，还要受这等劳什子委屈、”
　　
　　打仗？
　　
　　狄策青说道：“你可知这位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跟我们打的那一仗蒙国到底死了多少人？”
　　
　　卓玉宸当时布置的战策到现在蒙国都没有人能够破解。
　　
　　更何况就算破解了又怎么样？
　　
　　只要这一位还在世，那他就能够有更好的计谋。
　　
　　华国那一次的胜利不仅仅在战场上，还体现在了人心上。
　　
　　狄策青摇摇头：“在我手底下挑选一半的人明日出发，去把藏起来的贡品重新带过来。”
　　
　　壮汉只能点头：“是。”
　　
　　等壮汉转身离开之后，狄策青揪住那个面瘫脸：“你去把探子找来，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传过来的消息，没有一条是准确的。”
　　
　　狄策青把事情都吩咐出去之后，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大厅当中：
　　
　　“希望之后不要出什么意外了。”
　　
　　也不知道他的嘴是不是开过了光。
　　
　　蒙国派出去拿贡品的那行人快马加鞭到达了边境，一路不停冲上了山，想要找到原本他们安插的那伙山贼。
　　
　　却见山贼被绑在山寨内，一个个可怜兮兮看上去好几日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一看见蒙国使臣就开始喊救命。
　　
　　蒙国使臣赶紧给他们松绑，等他们缓过气来之后，才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说出来：
　　
　　“前几天，有一伙人冲到我们山寨里头，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我们给绑了，还将我们藏在这里的贡品统统都抢走了，走之前连水都不给我们呜呜呜。”
　　
　　听着他们的哭诉，蒙国使臣人都傻了：
　　
　　所以说……我们的贡品没了？
　　
　　我们那么大那么多的贡品，就这样没了？
　　
　　使臣问假扮山贼的军士：“你们怎么都不反抗，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抢走？”
　　
　　山贼们委屈极了：“他们把咱们这群人都绑在树上了，而且他们来了好大一伙人，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使臣们面面相觑，现在贡品都已经丢了，那京城的大人要怎么办？
　　
　　我们还能带着什么回去。
　　
　　他们看着对方，都指望同伴能够先说出一个计策。
　　
　　看了半晌之后，也只有一个大脑瓜子提议：
　　
　　来都来了，不如干脆回去问问蒙国王，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处理。
　　
　　这个办法收到其他人的一致好评，使臣们立刻又马不停蹄地回到蒙国里面。
　　
　　至于另外的藏起来的贡品，早就已经偷偷转运进京城里，让太妃娘娘自行挑选了。
　　
　　沈无忧不贪心，只是将其中最好看的摆件都留了下来，其余的都还回去给卓玉宸了。
　　
　　卓玉宸说道：“你可以将东西全部留下，他们之后还会再送一份过来。”
　　
　　沈无忧摇头：“不用了，臣妾一个人都穿不了这么多衣裳，也带不了这么多首饰。”
　　
　　卓玉宸摆摆手，让黄公公将东西收进内库：“以后若是想要了，自己去拿便是。”
　　
　　沈无忧高高兴兴地谢恩。
　　
　　等她走了之后，卓玉宸才跟黄公公感慨：“太妃娘娘真是富贵不能淫。”
　　
　　黄公公说道：“若是陛下当着太妃娘娘的面夸奖，太妃娘娘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卓玉宸耳朵红了红：“你不准跟她透露。”
　　
　　




39.  你当我们傻啊？   怎么都觉得是内鬼……

　　今晚的皇宫有点不寻常。
　　
　　黑夜当中, 多了许多藏在暗处的禁军。
　　
　　禁军统领拍了拍小金子的肩膀：“去吧，我们都在附近, 他动不了手的。”
　　
　　小金子点点头：“好。”
　　
　　禁军统领再确认了一次：“陛下让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小金子点头，脚步哆嗦着赶到冷宫当中。
　　
　　幸好他一直都是这幅战战兢兢的样子，前来接头的黑衣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小金子站在不远处：“你……你这次来又想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手掌落下一把小刀：“你竟敢诓我，说卓玉宸躺在床上不能动。”
　　
　　小金子看到那把刀，腿就抖得更加厉害了：“我没有诓你!”
　　
　　“还在狡辩，”黑衣人慢慢走向小金子：“今晚你就别回去了。”
　　
　　黑衣人手上的刀散发着死气。
　　
　　跟从黑无常那里借来的一样。
　　
　　小金子只是幼年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功夫，哪里是能跟黑衣人这种杀手抗衡的。
　　
　　小金子连忙退后，一边说道：“我真的没有诓你, 他现在就躺着, 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宁寿宫守卫森严, 黑衣人要是能够进去, 就不用找小金子了。
　　
　　卓玉宸也是拿捏住这一点，才让小金子放心大胆地吹。
　　
　　黑衣人的刀锋已经抵在了小金子的脖子：“居然还死鸭子嘴硬, 他面见蒙国使臣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刀锋即将划开他的喉咙，小金子赶紧喊道：“这个我知道内情！”
　　
　　黑衣人歪了歪头, 好像在看一只死亡前还在挣扎的小动物, 把刀锋移开了一点：“就听听你到底还要编什么故事。”
　　
　　小金子按照卓玉宸教他的话说道：“陛下是寻到了一个道士, 他给了陛下一颗仙丹，这才突然容光焕发。”
　　
　　“我说的是真的！”见黑衣人不说话，小金子赶紧喊道，“那个道士就在太医院里头,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去看，宁寿宫你可能去不了, 太医院外头走一圈你总有办法吧？”
　　
　　黑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在思考小金子说的话。
　　
　　这时，外面传来‘啪嗒’一声。
　　
　　火把开始从不远处升起。
　　
　　今晚巡逻的禁军居然改变了路线。
　　
　　黑衣人将自己的身影隐在黑暗当中。
　　
　　小金子说道：“你快走吧，他们等下就要巡过来了。”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金子继续搜刮着肚子里面的话：“你放心，我家里人都在你的手上，我肯定不敢骗你的。”
　　
　　黑衣人这才离开了冷宫。
　　
　　禁军统领带着队伍走到小金子的身边：“他相信了吗？”
　　
　　“应该相信了，”说完，小金子又觉得有些不安地问道，“陛下真的已经将我家人保护起来了吗？”
　　
　　禁军点头：“当然。”
　　
　　说完，禁军统领挥舞了手中的旗子。
　　
　　不远处的暗卫得到了这个消息，兵分两路，一路跟着黑衣人离开，一路回去宁寿宫。
　　
　　“陛下，消息我们已经放出去了。”
　　
　　卓玉宸：“相信了吗？”
　　
　　禁军统领点头：“那个人刚才已经去太医院转了一圈，看见我们事先安排好的道士了。”
　　
　　卓玉宸点点头：“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够有结局了。”
　　
　　第二日晚上。
　　
　　去外面跟踪的暗卫也回来了。
　　
　　卓玉宸问道：“他是不是去找蒙国的人了？”
　　
　　“对，”暗卫说道，“可能是因为时间紧急，所以这次他们露出了破绽，让我们跟踪到了传递消息的方法，果然是传给了蒙国的人。”
　　
　　卓宇耀问：“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加把火？”
　　
　　卓玉宸却道：“不必。”
　　
　　“为何？”
　　
　　卓玉宸说：“蒙国的使臣不会这么蠢，上了一次当还相信，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我此举的目标并不是蒙国，而是跟蒙国合作的人。”
　　
　　之前查镇北王的事情一度陷入僵局，卓玉宸就想看看这一次的黑衣人能不能把线索重新归拢起来。
　　
　　退一万步讲。
　　
　　就算这一次黑衣人的事情跟镇北王没有关系，钓一条大鱼出来，也是件好事。
　　
　　卓宇耀还是在纠结蒙国的问题：“为何不信？这么好的机会，他们难道不会争取一下？”
　　
　　卓玉宸：“狄策青是蒙国的重臣，就算有再好的机会，他都不会拿自己的百姓去赌。”
　　
　　卓宇耀说道：“赌一把？”
　　
　　卓玉宸来了兴趣：“赌什么？”
　　
　　卓宇耀：“皇兄决定。”
　　
　　卓玉宸思索了片刻：“ 一个月不许你来吃饭。”
　　
　　卓宇耀：QAQ皇兄你好狠。
　　
　　两人的赌约就这样定下了。
　　
　　沈无忧从卓玉宸的口中知道了这次的赌约，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语。
　　
　　不至于。
　　
　　我的菜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
　　
　　五日后。
　　
　　蒙国使臣狄策青请旨入宫。
　　
　　皇宫那边的回答来得很快：
　　
　　来吧。
　　
　　狄策青收到消息后，便带着随从再次入宫，跟上次斗志盎然截然不同，他们这回走得可谓是步步惊心。
　　
　　这次，狄策青看见的只有卓宇耀一个人。
　　
　　卓宇耀端坐在龙椅上，问道：“卿入宫所谓何事？”
　　
　　狄策青说：“我这次是有事情跟太上皇陛下还有官家商量。”
　　
　　卓宇耀说道：“皇兄他今日不来，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狄策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给卓宇耀鞠了一躬：“近日有人给我蒙国传递消息，试图抹黑华国的同时，还想撺掇我们加害陛下，其心可诛！”
　　
　　狄策青掷地有声，把卓宇耀的小心脏敲得砰砰响。
　　
　　卓宇耀整个人瞬间就变得非常颓废了——
　　
　　我居然输了。
　　
　　狄策青偷偷瞄了一眼卓宇耀。
　　
　　卓宇耀回过神来：“详细说说。”
　　
　　狄策青道：“前几日有一个黑衣人来找到我们，说太上皇重病卧床，之前都是吃了仙丹才能够起来的，让我们趁此机会下手毒害，我们愿意帮助华国抓获这等欺君犯上的人，以此作为蒙国的献礼。”
　　
　　狄策青完全没有隐瞒，将所有得到的消息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卓宇耀。
　　
　　卓宇耀还是有点不甘心：“为什么你们没有如他所言暗中动手？”
　　
　　狄策青心里想：我傻啊我还动手，这卓玉宸既然能吃一次仙丹，就能够吃第二次，我还动手害他？这不找死吗？
　　
　　但是面上还是表了一下忠心：“我们既然达成了邦交，自然要尽全力维护。”
　　
　　语气之恳切，要不是卓玉宸知道蒙国以前做过什么鬼事情，都要相信他的话了。
　　
　　狄策青又拱了拱手：“官家瞧这事我们如何是好？”
　　
　　卓宇耀摆了摆手：“你们留个人下来，然后就跟给你们消息的人说，已经准备下药了。”
　　
　　狄策青知道他们这是想引蛇出洞，应了下来，又道：“蒙国这回的贡品……”
　　
　　卓宇耀笑了一声：“若是这事办得好，华国自然有回礼。”
　　
　　“谢官家。”
　　
　　上缴一回贡品，可是得要了蒙国大半年国库的收成，如果不是这样，狄策青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免贡。
　　
　　得到承诺之后，狄策青就放心大胆地做了。
　　
　　毕竟卓宇耀的承诺，怎么都比黑衣人来得靠谱啊！
　　
　　***
　　
　　一切就如同卓玉宸所料。
　　
　　蒙国留了个人在宫中，三日后将卓玉宸中毒的消息传了出去。
　　
　　黑衣人听到消息，又找小金子确认了之后深信无疑，然后在一个深夜出行，连夜找到了自己的上官。
　　
　　“卓玉宸已经病重，我们随时都可以行动了。”
　　
　　上官带着面具，让人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
　　
　　面具男闻言，对他表示认可：“不错，这次回去，我会跟主子说明情况，给你嘉奖。”
　　
　　黑衣人：“不知主子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
　　
　　面具男沉默片刻说道：“斩草除根后再回禀主子。”
　　
　　当夜，两人潜入使馆，可是等着他们的不是熟睡的蒙国人，而是列队的禁军。
　　
　　两人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被禁军连夜打包扔进大理寺。
　　
　　宫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卓宇耀正要嗑瓜子。
　　
　　他皱了皱鼻子，很是可惜地说道：“这两人还真是急躁，如果他们再往上禀告，我们还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幕后的人。”
　　
　　卓玉宸说道：“放在大理寺让他们去拷问吧。”
　　
　　总不能让蒙国使臣去送死。
　　
　　这几条命还是得救一救的。
　　
　　卓玉宸给大理寺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务必在三日内，从犯人口中撬出幕后人。
　　
　　但是一晚上过去，卓玉宸等来的不是详细的消息，而是犯人已经被杀死在监牢当中。
　　
　　“死了？”
　　
　　大理寺卿跪在卓玉宸的身边：“是，刚刚发现死了，臣第一时间就来回禀陛下。”
　　
　　卓玉宸说道：“你们大理寺的人就是这么看守的吗？”
　　
　　大理寺卿不敢辩驳。
　　
　　看他这个样子，怕是连人家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大理寺都不清楚。
　　
　　卓玉宸看见大理寺卿畏畏缩缩的样子觉得辣眼睛。
　　
　　卓玉宸：“滚出去，回头再处置你们。”
　　
　　“是。”
　　
　　沈无忧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卓玉宸在骂人，然后就看见一个大臣灰溜溜地跑出来。
　　
　　沈无忧转身就跑去了小厨房。
　　
　　没过多久，就带着一碗汤走进寝殿里面。
　　
　　卓玉宸看了一眼，黑漆漆跟药似的：“现在不是喝药的时间。”
　　
　　“不是药，”沈无忧端到他面前，“这是夏枯草熬汤，清肝火。”
　　
　　卓玉宸：……
　　
　　卓玉宸听到这话就知道，她肯定又是在说自己脾气爆了。
　　
　　沈无忧说道：“无论什么事，陛下把自己气伤了就不值当了。”
　　
　　想着沈无忧反正都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跟她说说也无妨。
　　
　　卓玉宸冷哼一声：“朕确实不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话，居然让人闯进大理寺，把里面的犯人给杀了。”
　　
　　啊？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沈无忧坐在他身边：“臣妾愿意为陛下分忧。”
　　
　　卓玉宸将事情说了一遍。
　　
　　沈无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倒是觉得闯进大理寺杀人有点奇怪。”
　　
　　卓玉宸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无忧说道：“如果他真的是从外面进来的，怎么不干脆将人一起救出去？”反正都要溜出去的，一个是溜，三个也是溜。
　　
　　沈无忧还有话没有说话，在大理寺将人杀死，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自己人做的。
　　
　　因为他本人也无法在大理寺逃出去，所以只能接着职务便利，将人杀死在监牢里面。
　　
　　卓玉宸想了想，笑了：“爱妃说得对，朕刚才也是气糊涂了。”
　　
　　说完，叫来黄公公：“让刑部尚书前来觐见。”
　　
　　




40.  我给你分成   千万不能让官家瞧见

　　卓玉宸要把刑部尚书叫进宫中, 吩咐接下来从大理寺抓内奸的事情。
　　
　　沈无忧就不方便再在宁寿宫里头待下去了，跑回隔壁的殿里, 继续研究自己手上的东西。
　　
　　就是之前找到的那一堆橡皮筋。
　　
　　沈无忧准备干一笔大的！
　　
　　这种新鲜事情，宫里头的妃子们肯定都没有见过。
　　
　　橡皮筋上次沈无忧就已经划分好用量了，必须得留一半，用来做卓玉宸康复的器械。
　　
　　另一半她打算剪出来，用来做健身辅助工具。
　　
　　还得做一些妃子们都能够玩的东西，她们在宫中闲来无事，这些东西肯定非常受欢迎。
　　
　　沈无忧虽然在这上面是个小白，但架不住穿越前，接触过这么多优秀大神的设计, 她挑选了一些电商爆款, 打算先做第一轮的尝试。
　　
　　用橡皮筋拼接起来做成弹力带, 扎头发的橡皮筋, 还打算搞个橡筋动力飞机等等……
　　
　　将需要做的东西的图样画下来之后，还叫上小翠：“你快来看看, 这东西给我个建议。”
　　
　　小翠左瞧右瞧，说道：“奴瞧着挺好的, 娘娘们应当也会喜欢。”
　　
　　小翠就是个夸夸小能手, 她的话肯定不能够全信。
　　
　　沈无忧准备做一次市场调查：“你拿着这个图样去每个娘娘宫中, 问下她们的贴身宫人，这东西娘娘们是否会喜欢，还可以如何改进。”
　　
　　“娘娘们肯定喜欢的，”小翠接过图样, “奴这就去，娘娘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无忧抿了口茶，笑着说道：“没那么简单吧？”
　　
　　虽然说什么时代的人都爱玩, 但是每个朝代大家接受的教育不同，对于这种东西的接受程度也就不同。
　　
　　沈无忧才刚刚做好了茉莉炒茶，小翠就回来了。
　　
　　她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娘娘，奴已经在各宫走了一遍了。”
　　
　　原因千万种，但剔除对玩具本身的不理解，大多数集中在不方便还有于理不合。
　　
　　沈无忧直接将‘于理不合’无视了，毕竟淑妃都能够在院子里头耍大刀了，可见只要不是突破人伦纲常君臣之道，这些皇帝娘娘也是会选择性忽视一下其他礼节的。
　　
　　沈无忧将调查问卷详细得看了一遍，有些宫人还是说得非常在理的。
　　
　　就比如扎头发的橡皮筋，娘娘们就没有什么用，头发太多了就这个一个小小的初级版橡皮筋估计没过多久就得崩了。
　　
　　纯属浪费。
　　
　　沈无忧果断把这个从自己的开发大计当中划走，再将投票最高的两款给做了出来。
　　
　　小翠在一旁看着，嘴上已经合不拢了：“娘娘真的好厉害，是怎么想到做这个东西的？”
　　
　　沈无忧：“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小翠完全听不懂。
　　
　　但就是觉得自家娘娘好厉害。
　　
　　沈无忧拿着自己的试验品：“走，我们去淑妃那里逛逛。”
　　
　　沈无忧现在的处境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起码可以在后宫里面逛一逛，不会去到哪里都会被人拦住。
　　
　　沈无忧让小翠在前面带路，一边散步一边走到去淑妃的宫殿里面。
　　
　　淑妃正在院子里头耍大刀，看见沈无忧之后利落收刀，动作非常潇洒，沈无忧都忍不住给她鼓掌。
　　
　　“进步太快了！”
　　
　　淑妃将手中的大刀扔给身边的宫人，朝着沈无忧走了过去：“娘娘，今天怎么有空来臣妾宫里。”
　　
　　一上来推销不太好。
　　
　　沈无忧就在后院的石凳子坐下：“没什么，就是闲着没事到处逛逛而已，正巧走过来，就进来找你喝个茶。”
　　
　　淑妃万分欢迎，转头对身边的宫人说道：“还不快去备茶和茶点。”
　　
　　沈无忧抿了一口：“娘娘最近在宫中都是练武？”
　　
　　淑妃点头：“宫中闲来无事，臣妾又实在厌烦了绣花，只能锻炼锻炼身体。”
　　
　　沈无忧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那不就巧了？！
　　
　　你无聊，我有好玩的，默契！
　　
　　沈无忧说道：“本宫最近研究了一个新的小玩意儿，不知道淑妃娘娘有没有兴趣？”
　　
　　淑妃眼睛亮了亮：“娘娘做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知娘娘今天有没有带在身上，臣妾也想开开眼界。”
　　
　　沈无忧让小翠把橡筋动力飞机还有健身弹力带拿了上来。
　　
　　淑妃摸了摸这东西，好奇地问道：“敢问娘娘这是什么做的，摸上去如此有意思。”
　　
　　拉开之后还会主动弹回去，比弓还要拉得满。
　　
　　沈无忧给她展示了两个东西的作用：“这叫橡皮筋，还可以用来捆东西的。”
　　
　　淑妃看得稀奇：“娘娘这是从哪里挖来的宝贝，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看见过。”
　　
　　沈无忧微微一笑：“陛下赏赐的。”
　　
　　淑妃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陛下那里总是有好东西的。
　　
　　得了这个新鲜玩意儿，淑妃也顾不上什么点心什么喝茶了，拿着东西就在院子里面玩起来。
　　
　　沈无忧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便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问淑妃：“这东西可有意思？”
　　
　　淑妃笑眯眯地点头：“这叫做飞机的东西，要是能多几个，那还能来一场比试。”
　　
　　沈无忧给她递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还真会玩，都已经想到要举办比赛了。
　　
　　“既然好玩，娘娘可有想过要推荐给其他宫的娘娘，”沈无忧抛出诱人的条件，“这东西价钱也不贵，若是娘娘能够将这东西推销出去，我跟娘娘分成。”
　　
　　虽然淑妃不缺钱，但是在后宫当中无聊得很，做点小生意还能赚钱，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消磨时间的办法啊、
　　
　　淑妃答应了下来。
　　
　　沈无忧非常满意。
　　
　　上次健身运动就是淑妃大力推广才得以成功的，这一次，沈无忧也相信她的实力。
　　
　　沈无忧提醒：“娘娘切记，不能让官家瞧见这个东西、”
　　
　　毕竟官家看上去也是一个爱玩的人，就怕他看上了这东西之后直接就给要走了。
　　
　　而且我的样品就只有这一个了。
　　
　　再多做一个样品，就是多一份成本，那我的捞钱大计就要受到重创。
　　
　　“无妨，”淑妃娘娘非常豪爽地说道，“反正最近官家正忙着，没空来我们后宫。”
　　
　　***
　　
　　卓宇耀最近真的非常忙。
　　
　　是脚不沾地的那种。
　　
　　大理寺当中出了命案，死的还是这么重要的犯人，皇兄暴怒，让刑部尚书将大理寺上上下下都洗刷了一遍、
　　
　　卓宇耀这个皇帝自然也少不了吃挂落。
　　
　　卓宇耀这几日就一直在皇兄身边战战兢兢地干活，还要提防这被皇兄罚抄。
　　
　　今日，终于得到刑部尚书那边的结果之后，恨不得立刻奔到卓玉宸面前，把大理寺的事情了结。
　　
　　卓玉宸将刑部尚书呈上来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直道：“荒唐！”
　　
　　卓玉宸：“就说一句有大理寺卿被收买就想敷衍朕呢？幕后的人呢？难不成还要朕去帮他们找？”
　　
　　




41.  不如等一等   驸马你自己慢慢吐吧

　　刑部尚书被叫进去宫里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找他是为了什么。
　　
　　一路走过去, 脑袋上的汗都没有停过。
　　
　　连身边的太监都问：“大人要不要去换套衣裳？”
　　
　　刑部尚书赶紧摇头。
　　
　　本来就没有理了，要是再迟到, 自己这身官衣就得扒了。
　　
　　果然，一进门就被一本奏折扔到了面前。
　　
　　两任皇帝就在他的面前，黄色的龙袍晃来晃去，刑部尚书都觉得自己眼睛花，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卓玉宸先开了口：“尚书大人，这样敷衍我啊？”
　　
　　刑部尚书连忙道：“不敢。”
　　
　　刑部尚书心里苦啊！
　　
　　他之前被卓玉宸专门叫过去下了死命令，后头又日日被卓宇耀盯着，心里着急之下，就将目前查到的结果先交了上去。
　　
　　“臣已经在追查幕后的人, 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刑部尚书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滴到地上了, 但依旧不敢动手去擦。
　　
　　卓玉宸冷笑一声：“很快就能够追查出结果？所以现在给朕看这些东西, 是在敷衍朕吗？”
　　
　　刑部尚书不敢说话。
　　
　　他也找不到辩驳的话。
　　
　　卓玉宸说道：“出去, 三日内，把收买大理寺卿的人给朕找出来。”
　　
　　没有回旋的余地。
　　
　　刑部尚书赶紧退下。
　　
　　这屋子里面就又剩下卓玉宸两兄弟了。
　　
　　刑部尚书走了之后, 卓宇耀就觉得有把刀子悬在自己的脖子上，就要看皇兄到底什么时候要松绳子了。
　　
　　卓玉宸合了合眼, 这才叫卓宇耀到自己身边。
　　
　　卓宇耀小步走上去：“皇兄有何吩咐？”
　　
　　卓玉宸瞥了他一眼：“今日这一罚你也别想逃过去, 难道你没有判断能力, 就这样的东西都能够交给我？”
　　
　　卓宇耀老老实实认罚，还安排好了自己这回要抄什么书。
　　
　　卓玉宸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才慢悠悠地说：“你叫人将齐老尚书叫来。”
　　
　　卓宇耀有些吃惊：“皇兄莫不是打算重新启用齐老尚书？”
　　
　　齐老以前是刑部尚书，铁面无私手段凌厉, 先前因为太过刚直不阿所以一直仕途不顺，直到卓玉宸登基才把他提拔上来，一上任就主办三朝以来最大的贪污案, 跟卓玉宸一起将上下整顿了一遍。
　　
　　直到卓玉宸退位之后，他也跟着一起告老了。
　　
　　成为华国上位年纪最大，但是在位时间最短的一位尚书大人。
　　
　　卓宇耀没让他还乡，而是给了一个能够恩养在家的闲职，人现在依旧在京中。
　　
　　卓玉宸说道：“他都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让他回来重掌刑部吧。”
　　
　　大理寺的这件案子非同一般，现在新上任的这位刑部尚书必定是没有这魄力跟手段去处理的。
　　
　　卓宇耀应下：“臣弟这就让人将他带进宫中。”
　　
　　***
　　
　　宫外。
　　
　　一个巷子里头藏着一座大宅子，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从院墙上窥探才能发现，这可是朝中三品大臣才能有的规格。
　　
　　“齐老！”
　　
　　“叫叫叫叫什么啊！我在后院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打着哈欠出门，“老头我年纪大了，要多睡觉。”
　　
　　在门口叫唤的是对门的老头，这人以前是在翰林院的，现在告老之后也是在京城当中定居了。
　　
　　当年他跟齐老关系就不错，后头两人就干脆住对门了。
　　
　　翰林老头在门口蹦跶了两下：“我就说你怎么不多请几个下人，你家书童出了门买菜之后，连给你开门的人都没有了。”
　　
　　齐老翻了个白眼：“老头我就一个人，请这么多人伺候我还不自在。”
　　
　　翰林老头还想继续劝他。
　　
　　就被齐老暴躁打断了：“你这大清早的来，不会是来跟我唠家常的吧？”
　　
　　翰林老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来说什么的：“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什么？难不成官家要给我发钱了？”
　　
　　“你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整日就钻钱眼子里面去，”翰林老头左右瞧了瞧，见确实没有人在旁边偷听这才说道，“就刚才，我门生上门来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是上头现在有意让你重回刑部。”
　　
　　“不去，说什么都不去，”齐老转身就走，“若是我当初想要继续呆在刑部，就不会辞官了。”
　　
　　“你先听我说完，”翰林老头赶紧拉住他，“谁不知道你辞官是因为太上皇陛下退位。”
　　
　　齐老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确实是因为新君继位才辞官的。
　　
　　新官家虽然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但他为了维持朝中的平衡，相较于太上皇来说，确实会妥协一些，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齐老那等刚直的人怎么能容忍？！
　　
　　他看在眼里，也上奏过几次，都被新官家轻飘飘地略过了。
　　
　　齐老明白新官家的用意，这也是稳定当前朝局最简单的办法。
　　
　　但齐老总有一种高山流水没有知音的感觉，又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救不了了，走人吧。
　　
　　“哎呀你这老头还真是……，”翰林老头说道，“这次可不是官家下的旨，是太上皇陛下。”
　　
　　齐老：……
　　
　　那……
　　
　　如果是真的话，还是可以继续救一救的。
　　
　　只是齐老还不是太相信，轻咳一声：“你这是哪个门生说的假消息，官家卧病在床，怎么可能点我去执掌刑部。”
　　
　　“你消息可真是闭塞，蒙国入宫的时候，官家还亲自出来迎接了他们，”翰林老头哼道，“爱信不信。”
　　
　　齐老正想拉着他，再问多一点详细的情况，巷子口处就突然多了许多人。
　　
　　齐老看过去，正是官家身边的传旨太监。
　　
　　翰林老头激动地拉着他的衣裳摇摆：“我就跟你说，我那门生肯定没有骗我。”
　　
　　齐老轻咳一声，但是眼睛中的光芒是所有人都能够看见的。
　　
　　就如同他当初年少时候，一身抱负入朝堂。
　　
　　太监朝他施了一礼：“齐大人，官家宣大人入宫觐见。”
　　
　　翰林老头推了他一把：“站着干嘛，还不快点去。”
　　
　　齐老应下，急匆匆回去府里换官服，跟着太监入宫。
　　
　　太监在前头带路，这次去的不是以往接见臣子的武英殿，而是宁寿宫。
　　
　　齐老就算消息再闭塞，也知道卓玉宸退位之后搬到了宁寿宫的事情。
　　
　　更何况还在路上看到了来来往往的同僚，就更加印证了翰林老头门生的话。
　　
　　是太上皇陛下要重新启用他了。
　　
　　齐老看着面前华丽的宫殿，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臣回来了。
　　
　　***
　　
　　黄公公来禀告的时候，卓玉宸正坐在吊椅上喂鱼，
　　
　　他看见齐老的时候应了一声：“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
　　
　　齐老行了一个大礼。
　　
　　卓玉宸点点头：“多日不见，齐老精神气越发好了。”
　　
　　齐老乐呵呵说道：“臣现在就是一个闲官，日日在家中喝酒作诗，精神想差都难。”
　　
　　卓玉宸笑着点头：“那甚好，只是这样的好日子，齐尚书怕是过不了多久了。”
　　
　　君臣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能够懂得对方的意思。
　　
　　齐老就是被卓玉宸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离开权力的中心，就是因为卓玉宸的病退。
　　
　　现在太上皇回来了，他的回归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这个朝堂之上，还有太多东西齐老看不过眼了。
　　
　　在太上皇手底下干活，能有将小人恶人贪官污吏大杀特杀的快感。
　　
　　宛如将士杀敌，文人对诗。
　　
　　齐老甚至觉得他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用来打杀奸吝小人。
　　
　　齐老：“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
　　
　　卓玉宸点头：“甚好。”
　　
　　只一日，刑部就已经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刑部尚书直接降成侍郎，齐老重新当职，这位老大人大家也都是认识的。
　　
　　铁面无私。
　　
　　不管你是什么关系，反正到了他的面前，犯案了就是犯案了，没有犯就是没有。
　　
　　他重新执掌刑部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刑部内部的人从上到下筛查了一遍。
　　
　　将前任留下来的废物全都清出去，或者调去别的地方。
　　
　　“刑部现在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听从陛下的调配。”齐老在刑部杀了一轮之后，又回到皇宫当中找卓玉宸，让他安排接下来事情。
　　
　　卓玉宸摆摆手：“朕知道了，你回去先将大理寺卿的事情捋清楚，三日后，朕要看到他幕后之人的底细。”
　　
　　齐老应下。
　　
　　有这位老大人在，卓玉宸能够省心不少。
　　
　　等齐老走了以后，黄公公拿来一碗甜汤：“刚刚娘娘送来的，陛下是想要这里面吃，还是想要到院子里头？”
　　
　　卓玉宸让他出院子：“她人呢？”
　　
　　黄公公：“太妃娘娘在隔壁宫，没有过来。”
　　
　　卓玉宸一听就明白了：“她又在折腾什么了？”
　　
　　黄公公笑道：“娘娘最近跟淑妃娘娘走得颇近，应当是又研究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卓玉宸想了一下后才笑着说：“鬼精鬼精的。”
　　
　　黄公公看了一下他的眼神，主动提到：“娘娘宫里面的荷花开得极好，陛下可要去赏赏这锦鲤戏荷叶的美色？”
　　
　　卓玉宸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不必了。”
　　
　　这个借口也太突兀了吧，况且宫里的人都知道，荷花自然是御花园的好。
　　
　　哪里有去隔壁宫那个小池子赏花的道理。
　　
　　黄公公说道：“是。”
　　
　　过了一盏茶功夫。
　　
　　卓玉宸喝了一口，便让人给撤了下去：“这茶的味道怎么这么涩？”
　　
　　黄公公说道：“太妃娘娘之前送来的茶今日早上已经喝完了，这茶是宫里面做的，没有像太妃娘娘那样加别的东西，确实是会苦涩一些。”
　　
　　卓玉宸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朕实在喝不惯，朕这就去爱妃宫中亲自挑选。”
　　
　　这个借口不错。
　　
　　反正好喝的茶叶只有沈无忧宫里有，朕不来这里，还能去哪儿？
　　
　　这个思路完全没有毛病。
　　
　　黄公公看破不说破，乐呵呵地说：“是。”
　　
　　黄公公还真没有猜错。
　　
　　沈无忧正在自己宫里头，等着小翠去把小飞机拿回来。
　　
　　小翠走进门：“娘娘，东西已经拿回来了。”
　　
　　沈无忧之前将东西交给了淑妃几日，让她去开拓后妃的市场。
　　
　　昨晚想了想，又觉得还有可以调整的空间，就拿回来继续改进了。
　　
　　沈无忧将上面的竹片拆下来，打算给它安装一个小机翼，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宫人高声道：“陛下驾到。”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无忧只能赶紧走到正门的地方迎接陛下。
　　
　　就见卓玉宸坐在轿上：“平身。”
　　
　　沈无忧将他带到殿里头，张罗着让他躺到太师椅上。
　　
　　卓玉宸说道：“回头叫人将吊轨也搭过来，朕在两边走动也都方便一些。”
　　
　　卓玉宸虽然现在好了不少，坐轿子也不会觉得累，但习惯了舒服的吊椅，还是觉得这些轿子不太方便。
　　
　　如果不是过于劳民伤财，卓玉宸甚至都想将吊轨铺设到整个皇宫里面。
　　
　　但这也只能想一想了。
　　
　　真要下旨做的话，他就得变成昏君了。
　　
　　不过自家爱妃的宫里还是可以搭一个的。
　　
　　“是，”沈无忧说道，“过几日臣妾就让人来干活，陛下来是有何事？”
　　
　　卓玉宸：“朕来瞧瞧你也不行吗？”
　　
　　沈无忧：……
　　
　　可以是可以，但是咱俩明明每天都在见面啊！
　　
　　卓玉宸说道：“你最近在忙活什么？”就像普通的聊家常一般。
　　
　　沈无忧这才想起，卓玉宸好像一直都没有看见过那个橡皮筋小飞机，便跟小翠说：“去把我的小飞机拿来。”
　　
　　小翠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小飞机就已经交到了沈无忧的手上。
　　
　　沈无忧跟献宝一样递到卓玉宸的面前：“陛下您看，这是臣妾拿您之前上次的橡皮筋做的。”
　　
　　卓玉宸将东西拿到手中端详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夸奖沈无忧，而是说道：“下人都出去。”
　　
　　沈无忧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心里面有些忐忑。
　　
　　别是这东西违背了什么法规吧？
　　
　　但是转念一想，不应该啊，淑妃那边也见过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她早就已经跟自己说了。
　　
　　殿里面的宫人已经全部退下。
　　
　　卓玉宸抬头看了一眼沈无忧，问道：“这东西除了朕以外，可有给其他人看过？”
　　
　　沈无忧老老实实地说了：“淑妃见过实物，其他宫的娘娘还有宫女见过图样。”
　　
　　“居然这么多人看到过……”
　　
　　卓玉宸眉头微蹙，把玩着手上的小飞机。
　　
　　沈无忧看着惊心动魄：“陛下可要小心些，这东西可脆弱得很。”
　　
　　脆弱？
　　
　　卓玉宸突然手指轻轻一弹，就将沈无忧做好的小飞机给弄塌了。
　　
　　沈无忧：……
　　
　　卓玉宸将东西弄破还不算完，还从旁边拿了一个烛台，用力砸向竹片，将竹片也毁得一干二净。
　　
　　“砰砰砰——”
　　
　　沈无忧瞳孔地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您是疯了吗？
　　
　　刚才您到底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我这东西到底怎么得罪您了？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拆家，果然电视剧上面说的没错，皇帝就是喜怒无常。
　　
　　沈无忧尝试开口：“陛下，这……”
　　
　　卓玉宸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是依旧不停歇。
　　
　　沈无忧：……
　　
　　为何眼神如此复杂？
　　
　　我这时应该干什么来着？
　　
　　沈无忧迅速在脑子里面转了一圈：
　　
　　惹怒了陛下好像应该下跪请罪？
　　
　　那……
　　
　　那便请吧。
　　
　　沈无忧走出来跪下：“陛下息怒。”
　　
　　“起来，没让你跪，”卓玉宸将桌子上面的碎屑扫到一边，“你可知朕为何要毁了这个东西？”
　　
　　“臣妾不知。”没准是因为你心情不好，这种事情我要从何得知。
　　
　　沈无忧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了。
　　
　　如果有下一次穿越，我一定要先申请一个读心术的金手指。
　　
　　下一刻，卓玉宸就语出惊人：“我知道你并非寻常女子，但是这等造型奇异之物最好便不要在宫中出现了。”
　　
　　沈无忧：……
　　
　　什……什么？
　　
　　什么叫做我不是寻常的女子。
　　
　　见沈无忧不说话，卓玉宸难得耐心解释了一下：“尖头长翼却又不是鹰状，破风如利刃，爱妃这个玩具倒像是什么武器，这种东西要是出现在宫中，难免会有人要找你麻烦。”
　　
　　沈无忧心惊了一下。
　　
　　我就是弄了个小飞机，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虽然说这架飞机的模型确实是按照战斗机的形状做的。
　　
　　沈无忧低着头，正在飞速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辩解。
　　
　　卓玉宸就已经先说道：“你也不用害怕，入宫前就已经把你的家世调查得非常清楚，既然你不是来历不明的人，无论你以前遇到过什么奇遇，又或是拜过仙人当师父，朕都不打算深究。”
　　
　　沈无忧正想松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夸赞太上皇陛下心胸真是豁达。
　　
　　下一刻，卓玉宸就说道：“虽然朕可以不深究，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沈无忧想了想，还是要咬死自己的身份：“臣妾就是户部侍郎之女，绝对没有欺瞒陛下。”
　　
　　卓玉宸笑了一声：“朕说过了，朕不打算深究，只是你以后做这种东西之前想清楚，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卓玉宸虽然对沈无忧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点子很感兴趣。
　　
　　但是爱妃似乎对太妃这个身份的处境非常不清楚，这可是人人都盯着的位置。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有些锋芒还是不必要太露。
　　
　　卓玉宸：“朕说到如此，你可清楚？”
　　
　　沈无忧被他点了一下，再回想过去，也找到了自己举动当中的不少破绽。
　　
　　人的生活习惯总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的。
　　
　　自己的马脚估计都露了八百回了，也就是太上皇不跟自己计较深究罢了。
　　
　　沈无忧沉默了半晌：“臣妾清楚。”
　　
　　沈无忧想了想，干脆凑上去问太上皇：“陛下，那除了这小飞机以外，臣妾有什么是不能够弄的？”
　　
　　卓玉宸：……
　　
　　将最大的威胁变成自己的助力。
　　
　　爱妃这一招还真是闻所未闻。
　　
　　沈无忧笑眯眯地说道：“臣妾真的是户部侍郎之女，只是臣妾娘家不及其他京城贵女，这些宫中的规矩臣妾着实不懂。”
　　
　　沈无忧偷偷看着卓玉宸的表情，想要知道自己圆得好不好。
　　
　　卓玉宸：……
　　
　　沈无忧又退了半步：“陛下若是不能告知臣妾那就算了，只是……若什么都不能做，这宫中岂不无聊。”
　　
　　卓玉宸开口了：“类似兵器的东西不能。”
　　
　　“就只有这个是吗？”
　　
　　“还有巫术的东西不行……”
　　
　　“还有呢？”
　　
　　“……”
　　
　　卓玉宸：“不过在朕的面前，还是可以的，朕会替你保守秘密。”
　　
　　沈无忧点点头。
　　
　　等卓玉宸走了之后，沈无忧立刻跑去床上躺着。
　　
　　刚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她的得要好好恢复一下体力。
　　
　　小翠带着人进来收拾东西，发现没有了那个小飞机，便去问沈无忧：“娘娘，那个小飞机您放哪儿了？奴找出来放好。”
　　
　　沈无忧：“没了。”
　　
　　“啊？”
　　
　　沈无忧：“它忠心护主，我已经将它好好安葬了。”
　　
　　小翠：娘娘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发听不懂了？我还是不是娘娘最忠心的那个狗腿子了？
　　
　　沈无忧从床上翻身起来：“我得在去好好想想，重新开发一下新的玩具，我就不信这事儿办不成了。”
　　
　　***
　　
　　沈无忧正想着要怎么在宫中带着镣铐跳舞。
　　
　　另一个执掌镣铐的人也没有闲着。
　　
　　齐老重新执掌刑部，除了跟进黑衣人的事情以外，卓玉宸又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
　　
　　之前大理寺卿还有赈灾的事情给了卓玉宸敲了一个警钟。
　　
　　这朝中有贪腐念头的人还是不少，之前不过是被他的铁腕给镇住了。
　　
　　所以当他倒下，新君继位，这些贪官就又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但是卓玉宸不是神仙，到了岁数自然是会死的。
　　
　　当他死了之后，这个国家过上几年，又会回去原本的样子。
　　
　　所以这次卓玉宸不打算单单是打击贪官，而是要将所有贪腐的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刑部尚书最近不仅在草拟新的刑律，而且还拉上了吏部尚书研究各种漏洞。
　　
　　确保在未来的百年，都能够震慑住这些贪官污吏。
　　
　　他们在朝中的大动作，很快便传到各地方上面。
　　
　　一些收了贪银的，自然就开始心虚了，生怕这新的刑律实施之后，头一个就要拿自己开刀。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许久。
　　
　　五福镇的县令说道：“这个圣旨不像是当今官家下的，倒像是以前那位。”
　　
　　另一人说道：“这官家居然也还这么听他的话。”
　　
　　“我已经跟京城里面的同僚问过了，这二位怕是面和心不和。”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
　　
　　“正有此意。”
　　
　　于是乎，最近呈上卓宇耀案前的奏折，又多了一些别的声音。
　　
　　卓宇耀看着手中的折子，品了又品，还问身边的太师：“他们是想提醒朕要提防皇兄，小心皇兄抢了朕的皇位？”
　　
　　还说什么太上皇已经退位，按照自古礼法不应该继续参与朝政，否则容易威胁皇权动摇朝廷根基。
　　
　　看得卓宇耀只想骂人。
　　
　　还自古礼法，自古以来，有多少个太上皇，我瞧你们就是害怕我皇兄，想要找个软柿子皇帝来捏。
　　
　　太师看了一眼：“陛下没有理解错。”
　　
　　卓宇耀：……
　　
　　如果皇兄真的愿意重新继位，我一定头一个喊，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太师摇摇头：
　　
　　这群人还真是太不清楚咱们这个官家的性格了。
　　
　　他巴不得卓玉宸现在原地康复，然后将皇位拿回去。
　　
　　卓宇耀看见了两回，后面就让人全部扔给刑部，让他们好好查查，这些人蹦跶得这么厉害，身上肯定有什么问题。
　　
　　这些挑拨离间的人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刑部盯上，全部连着丰厚的家底抓进了京城当中。
　　
　　正好跟蒙国补上来的贡品一起充国库。
　　
　　卓宇耀兴奋地在卓玉宸面前数着银子：“皇兄，咱们好有钱啊！”
　　
　　卓玉宸笑了：“瞧你这样。”
　　
　　卓宇耀兴奋完了之后又觉得生气：“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贪了这么多钱，还不知道西北干旱地那边，是不是贪得更多。”
　　
　　卓玉宸说道：“那边有驸马在，无妨。”
　　
　　“是啊，”卓宇耀点头，“说起来，姐姐跟着驸马出巡都这么久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卓玉宸说道：“是啊，朕醒来之后还未见过皇姐。”
　　
　　卓宇耀说道：“蒙国这次送来的有好些上号的麂皮，正好给皇姐做身衣裳。”
　　
　　卓玉宸看他小孩子的样儿就觉得好笑：“蒙国的人都送回去了吧？”
　　
　　卓宇耀点头：“臣弟派人看着他们出边境的，绝对搞不了什么幺蛾子。”
　　
　　卓玉宸说道：“好好让人盯着蒙国，别让他们有机会起什么歪心思，刑部查上来的幕后黑手也只是一个小喽啰，这件事情还复杂着。”
　　
　　别到时候来个内忧外患，自己这回可不能御驾亲征了。
　　
　　“是，臣弟知道。”
　　
　　***
　　
　　离京城十里地的地方，一个车队正在慢慢往前走。
　　
　　在当中最华贵的马车里面，一个美艳的女子正侧躺着：“怎么马车走得这么慢？”
　　
　　旁边的侍女给女子捏着肩膀：“驸马最近身体不适，马车走快了可是要吐的。”
　　
　　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娇气，按照这样走法，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城。”
　　
　　长公主干脆掀开帘子，让车夫赶车上前，跟驸马那辆肩并肩：“驸马。”
　　
　　驸马长得非常温文尔雅，面如冠玉：“娘子唤我何事？”
　　
　　长公主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带着人慢慢走就好。”
　　
　　驸马：“娘子，我……”
　　
　　马车已经从他面前呼啸离去。
　　
　　在尘土飞扬当中，驸马说完下半句话：“我再休息一日就可以加速了。”
　　
　　




42.  莫非爱妃想日日侍寝？   不要随便就调戏……

　　现在外头的太阳正好。
　　
　　沈无忧正在院子里面喂鱼。
　　
　　小翠走过来禀告：“娘娘, 淑妃娘娘派人过来，问上次的小飞机什么时候可以拿回去, 她准备去找其他宫的娘娘们，奴该怎么回话？”
　　
　　沈无忧轻叹一声：“你就说东西已经成为陛下的专属玩具了。”
　　
　　既然是陛下捏碎的，那这个锅就直接甩给他吧。
　　
　　小翠憋着笑离开。
　　
　　这小飞机真的太可惜了啊！
　　
　　沈无忧有那么一点强迫症，只要是有想做的事情，要是做不成她真的浑身不自在。
　　
　　沈无忧翻看自己之前画的那个图样，想着悄咪咪做一个马丁车来玩玩。
　　
　　浪费一点橡皮筋给自己做个奖励，不过分吧？
　　
　　反正太上皇也允许她做，只要别让外人看见就行了。
　　
　　说干咱就干。
　　
　　沈无忧终于又快乐了起来，开始在自己院子里面折腾起来新东西。
　　
　　她小的时候经常跟同学一起玩这些东西, 就算后来长大了, 也会时不时买一些小玩具车来收藏。
　　
　　沈无忧看了看手中的橡皮筋, 也不知道在以前的那个世界, 有没有人帮她照料家里那些小东西。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回不去了，如果可以还是希望有人帮她把东西送给懂得欣赏的人, 别让它们落灰了。
　　
　　没过多久，沈无忧就弄出了一个简单的小车, 当然跟现代颜色鲜艳, 电池驱动的卡丁车没法比。
　　
　　但是让沈无忧感觉到了跟那个世界的一点联系。
　　
　　“陛下驾到。”
　　
　　宫人在门口高声说。
　　
　　沈无忧只好起身, 心里嘀咕，把吊轨拉过来之后，卓玉宸过来的概率就越来越高了，都快快变成第二个宁寿宫。
　　
　　可谁让他是皇帝, 别说这个皇宫，整个国家都是他的。
　　
　　沈无忧将自己私藏的龟苓膏拿出来招待卓玉宸。
　　
　　卓玉宸说道：“这不错。”
　　
　　沈无忧自己也吃了一口，清凉：“陛下要是饿了, 派人来说一声就行了，不用经常跑过来的。”
　　
　　弄得娘娘们都不怎么敢过来了。
　　
　　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卓玉宸轻咳一声，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爱妃刚才在做什么？”
　　
　　沈无忧将自己的小车拿出来：“这个。”
　　
　　然后又补充道：“这个样子是臣妾做梦的时候梦见的。”我可从来没有穿越过，也不是什么巫女。
　　
　　非常老实。
　　
　　卓玉宸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拿来。”
　　
　　沈无忧藏了一下：“臣妾就是自己玩玩，万万不敢拿出去给别人看见的。”
　　
　　“拿来。”
　　
　　霸道皇帝真是让人讨厌。
　　
　　沈无忧将东西递给他，幸好橡皮筋还可以回收，要是又被他捏坏了，还能重新做一个。
　　
　　卓玉宸这次却没有动手搞破坏，而是对旁边的黄公公说道：“去，将文房四宝拿过来。”
　　
　　沈无忧：嗯？居然不是要弄坏它？
　　
　　沈无忧凑上去：“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卓玉宸拿起毛笔恬墨：“你这东西太素了，朕给你添上点画。”
　　
　　沈无忧说道：“在这上面画啊？”这么凹凸不平也能够画画的吗？
　　
　　卓玉宸说道：“怎么？不想要朕的墨宝？”
　　
　　“当然不是，”沈无忧说道，“臣妾就是好奇。”
　　
　　卓玉宸落下几笔，一个小池塘就已经跃然于玩具车上。
　　
　　沈无忧看得津津有味，果然，自古皇帝都是参加当时最高教育的人，这画画得可真好，大概琴棋书也样样精通。
　　
　　卓玉宸侧过一点身子：“爱妃要不要也画上几笔？”
　　
　　沈无忧摇了摇头：“臣妾画画不行。”
　　
　　“无妨，”卓玉宸将笔放到她手里，“只是几笔而已，毁不了整张画的。”
　　
　　沈无忧想了想，在池塘边上勾出一个奇奇怪怪的墨点。
　　
　　卓玉宸看了半晌，问道：“你这是在画什么？”
　　
　　沈无忧：“凳子。”
　　
　　卓玉宸：……
　　
　　这一团黑点，到底是什么地方像凳子？
　　
　　爱妃在这个事情上面果真非常诚实。
　　
　　说不好看就真的非常不好看。
　　
　　卓玉宸又拿了另外一只笔，在上面又加上了几笔，将这个一大团墨点变成一个人，正在池塘边伸手。
　　
　　沈无忧惊叹：“陛下可真厉害，这个是臣妾吗？”
　　
　　“喜欢吗？”
　　
　　“喜欢。”
　　
　　卓玉宸换了一支笔：“爱妃给这画题一个名？”
　　
　　沈无忧：“厨子等着鱼冒头好抓来清蒸？”
　　
　　卓玉宸：……
　　
　　沈无忧说道：“就真的非常像。”
　　
　　卓玉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有意境的画都能够起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沈无忧笑眯眯地在卓玉宸手上接过这个东西。
　　
　　卓玉宸看着她乐呵呵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瞧你这样，比朕给你赏赐金银珠宝还要高兴。”
　　
　　沈无忧心里想，这根本就不一样的，这个往小了说可是皇帝的墨宝，往大了说可是古今文化的交流啊。
　　
　　卓玉宸虽然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儿，但是瞧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觉得身上的事也轻松了一些。
　　
　　卓玉宸拨弄了一下那个小车，问：“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画了这么久，都还没搞清楚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陛下您瞧仔细了。”沈无忧往远处走了两步，拉住后面的橡皮筋一弹，车子就跟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卓玉宸以前也没有见过这种玩意儿，咯吱咯吱就往自己面前冲过来，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一下，小车便擦着他的脚边过去。
　　
　　“爱妃这东西怎么……”卓玉宸都还没说话，就看见沈无忧惊喜地看着他，“怎么了？”
　　
　　沈无忧说道：“陛下您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你脚刚刚动了一下。”沈无忧拽着裙子就要冲上去，跑到一半又想起来那些卓玉宸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便又跑到外头叫来黄公公。
　　
　　卓玉宸低着头看，努力想要挪动自己的双腿，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见沈无忧已经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了、
　　
　　卓玉宸：“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无忧非常肯定，自己刚才绝对是看得一清二楚的：“陛下您往后躺下，黄公公帮忙做个检查。”
　　
　　黄公公之前也协助他们做过不少类似的检查，都不用沈无忧指导，他自己就已经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让卓玉宸整个人平躺下来，协助他双腿屈膝，沈无忧再用小锤来测试他的肌肉反应能力。  
　　
　　沈无忧原本也不抱着太大的希望，就想着比之前好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在戳他耻骨的时候，卓玉宸大腿肌肉抖了一下。
　　
　　这一次的肌肉跳动，就连卓玉宸都能够感觉到了。
　　
　　卓玉宸想坐起来自己看看，又被沈无忧给摁下去了。
　　
　　“别动。”沈无忧说道，“我还没看完呢。”
　　
　　卓玉宸很是无奈：“朕在你面前可真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
　　
　　沈无忧哼哼唧唧地说：“现在是看诊时间，我这个大夫说了算。”
　　
　　其他可以听你的，但是看诊的时候不行。
　　
　　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是这个说法。
　　
　　沈无忧继续在卓玉宸身上各个穴位上面摸索，又发现了不同部位都出现了肌肉反应。
　　
　　越看，沈无忧就越惊喜。
　　
　　这对于卓玉宸这种病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按照医学上说，人体走路着重依靠腿部以及腰部的肌肉，卓玉宸现在的肌肉恢复情况，已经具备基本的行走条件了。
　　
　　卓玉宸见他在自己腿上一顿折腾，然后又不说话，只好自己主动问道：“如何？”
　　
　　沈无忧站起身：“陛下的腿已经好了不少，接下来我们要将康复训练升级，尽快让陛下恢复行走。”
　　
　　卓玉宸抚平了自己的衣摆：“怎么升级训练，还是做那些动作吗？”
　　
　　可千万别说要朕去跳那街舞。
　　
　　太监们那个吃了苦瓜一样的表情，现在都深深印在卓玉宸的脑海当中。
　　
　　幸好，沈无忧完全没有想起跳街舞这一茬，很自然地说道：“也不全是，咱们可以开始训练走路了。”
　　
　　沈无忧说道：“不过也是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臣妾今日回去就指定一下章程，再让太医院瞧一下怎么配合针灸治疗，确定之后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卓玉宸点头：“都听你的。”
　　
　　“当然要听我的。”
　　
　　沈无忧然后就嘀嘀咕咕地出门了：“还得做一个外支架，好得这么快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听得一清二楚的卓玉宸：……
　　
　　卓玉宸：“太妃是嫌朕好得太快了？”
　　
　　黄公公在旁边憋着笑：“娘娘是心里欢喜，才这么说的。”
　　
　　卓玉宸瞟了他一眼：“你还真爱替她说话。”
　　
　　黄公公笑眯眯地闭了嘴。
　　
　　对宫人好又不爱惹事的娘娘，谁不喜欢呀！
　　
　　就连陛下您都经常给娘娘说好话的呀。
　　
　　***
　　
　　沈无忧一向拎得清，以卓玉宸的事情为自己的第一要务。
　　
　　既然现在他有需要，沈无忧自然是立刻撇开其他琐事，专心在安排卓玉宸的康复治疗上面。
　　
　　很快，便将自己的看法以及治疗方案让人带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以前喜欢给卓玉宸开出一些四平八稳的方子，完全是因为怕把人治死了，将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现在可大不一样了。
　　
　　太上皇最近一段时间都精神奕奕，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懂医术的沈无忧，太医们可真是一点都不敢懈怠，每日都忙于翻阅各种典籍，尽心尽力给陛下治疗。
　　
　　现在陛下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太医们心里也都是高兴的：
　　
　　赶紧好起来，他们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对于沈无忧送来的治疗方法，他们研究了一通，改了一点，又提出了一下修改意见，并将针灸的办法一起奉上。
　　
　　沈无忧看了一眼：“这群太医终于都用心干活了。”
　　
　　她对针灸的深入程度不及更加专业的太医们，扫了一眼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又跑去卓玉宸面前，贴身跟踪了他两日，调查他平时的生活作息时间。
　　
　　结合疗程安排，沈无忧列了一个长长的日程表，就将东西交给了卓玉宸本人过目。
　　
　　“陛下，您看看这个时间表，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需要修改的？”
　　
　　卓玉宸看到的那一刻，只有一个想法——
　　
　　眼睛花。
　　
　　从清晨到晚上，全部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就连睡觉的休息的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
　　
　　卓玉宸圈了两个时间：“这里去掉吧，朕没有午睡的习惯。”
　　
　　沈无忧扫了一眼：“陛下养两日，就可以养成午睡的习惯了。”
　　
　　卓玉宸：……
　　
　　沈无忧说道：“臣妾看了您两日了，按照您这个工作的强度，怕是先前的都还没好，就又得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
　　
　　卓玉宸还想再继续争取一下：“可是朝中这么多事情等着朕来处理。”
　　
　　“不还有官家在吗？”沈无忧说道，“更何况，陛下您的身体要是熬坏了，往后的国事您又要怎么去处理。”做人嘛，要讲究一下可持续发展。
　　
　　卓玉宸愣了一下，妥协了：“是，听爱妃的，就这么办吧。”
　　
　　当着卓玉宸的面，沈无忧转头就去跟黄公公说道：“这份日程单麻烦公公也抄一份送到官家那里去。”别有事没事都来打扰他休息。
　　
　　卓玉宸憋着笑摆了摆手：“去吧。”
　　
　　武英殿。
　　
　　卓宇耀收到黄公公送来的日程单子之后，还跟身边的陈公公确认了几次：“朕应当没瞧错吧？”
　　
　　卓宇耀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又从上至下朗读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又问黄公公：“这真的是皇兄让你送过来的？”
　　
　　自己家那位工作狂皇兄现在居然还学会休息了？
　　
　　天知道，他以前在位的时候还经常三更才睡觉的，第二日依旧精神抖擞地上朝。
　　
　　就这样的人，居然现在主动要休息了？
　　
　　莫不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黄公公点头：“是。”
　　
　　卓宇耀站起身：“不行，我要去看一看皇兄。”
　　
　　宁寿宫里头。
　　
　　卓玉宸刚刚才喝完太医送来的药，正在嚼着陈皮糖，就听见外头传来自家那个弟弟的声音。
　　
　　卓宇耀都还没进门，就开始问道：“皇兄，那个日程表真的是您送来的吗？”
　　
　　卓玉宸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宫人退下：“是。”
　　
　　殿里面又只剩下陈公公拉凳子的声音。
　　
　　卓宇耀严肃地坐在他皇兄身边：“皇兄，你最近晚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卓玉宸说道：“我晚上根本就不会出去。”
　　
　　卓宇耀点头，但是这宁寿宫都住了这么久了：“按理来说，这里应该已经有门神，还有皇兄的龙气镇压，不会有脏东西进来的啊……。”
　　
　　卓玉宸：……
　　
　　卓宇耀说道：“不然还是请道士来看看吧？”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不体面，卓玉宸真想撬开弟弟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卓玉宸说道：“这是太妃还有太医开的方子，什么脏不脏东西的。”
　　
　　“原来是这样……。”是太妃娘娘要求的，那就可以理解了，卓宇耀松了一口气。
　　
　　卓宇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朕的休息时间多了，就代表你要看着折子就会变多，你可怨朕？”
　　
　　卓宇耀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件事：QAQ
　　
　　虽然我真的非常难过。
　　
　　但是为了皇兄的身体。
　　
　　我可以！
　　
　　这就是皇帝的魄力，一般人都不会有的那种！
　　
　　嘤！
　　
　　“行了，”卓玉宸挥了挥手，“你赶紧回去吧，朕够时间午睡了。”
　　
　　宁寿宫当中，被沈无忧种上了很多安神的花草，就连睡觉的地方也放着一些，卓玉宸这个午觉睡得着实舒坦。
　　
　　卓玉宸活动了一下脖子：“果然，睡一个午觉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黄公公伺候卓玉宸熟悉：“娘娘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卓玉宸擦了一下手：“让她进来吧。”
　　
　　沈无忧进门就先看向黄公公：“陛下刚才可是真的在午睡？”
　　
　　黄公公笑着点头：“是真的。”
　　
　　卓玉宸也觉得好笑：“难不成朕还会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你？”
　　
　　沈无忧哼哼唧唧地说：“很难说，要是你有意瞒着我，那我还真的没法知道。”
　　
　　卓玉宸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莫非爱妃想日日侍寝，看着朕睡觉，这才安心？”
　　
　　沈无忧：……
　　
　　“我……我不要，你爱睡不睡。”
　　
　　谁要侍寝啊！
　　
　　请这位病人控制好自己的言行，不要随便就调戏大夫！
　　
　　沈无忧哼了一声：“来，我们今天来练习你的平衡能力。”
　　
　　平衡能力是走路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指标，卓玉宸现在肌肉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那第一件事便是要将他的平衡能力锻炼回来，才能继续下一步的训练。
　　
　　不然走一步摔一步，比刀尖上的公主还要弱不禁风。
　　
　　沈无忧将人带到外头有双杠的地方，用顶上的吊轨连接一个新的腰带装到卓玉宸身上作为固定，也是作为他身体的支撑。
　　
　　身边也有几个太监护着，但是沈无忧却不愿意让他们直接上手扶着：“陛下您自己先试试，不用担心，这上面有东西支撑着，不会摔到的。”
　　
　　卓玉宸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笑了一声：“朕当年也是上阵杀敌的人，没有这么娇弱。”
　　
　　沈无忧点点头，让他将双手放在这个双杠上面：“陛下准备好了吗？我要解开吊椅了。”
　　
　　卓玉宸点头。
　　
　　在解开吊椅的一瞬间，卓玉宸感受到了非常不习惯的重量感，手上一下子握住了双杠，幸好有腰间的绑带托了一下，不然就得往下载下去了。
　　
　　沈无忧也上前了半步，手都抬到一半了，看见卓玉宸重新站稳，这才收了回来。
　　
　　卓玉宸看了她一眼：“朕无事。”
　　
　　沈无忧引导他：“陛下慢慢放松，逐渐让腿部承受一点身体的力量，记得一定要慢慢来，如果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卓玉宸按照她的引导，试图慢慢站稳，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动过了，一试着用力，脚上就如同有千万蝼蚁正在啃噬。
　　
　　没过多久，卓玉宸额头上就已经冒出了薄汗。
　　
　　沈无忧问：“陛下可还能坚持？”
　　
　　“无妨。”卓玉宸继续照着原本的计划练习，第一日的进度着实缓慢，也着实艰难，等到卓玉宸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是汗。
　　
　　沈无忧也在心里感叹，还是第一次见到病人能够如此坚持的。
　　
　　沈无忧说道：“陛下想吃什么，臣妾这就去给您做。”
　　
　　作为药膳厨娘，臣妾也没什么拿手的，只能给陛下表演一个原地做饭了。
　　
　　卓玉宸笑着说道：“什么都行。”
　　
　　沈无忧转身：“那好。”
　　
　　她走了以后，卓玉宸回到寝殿里换衣服。
　　
　　黄公公正在伺候卓玉宸洗漱，一边有些感慨地说道：“陛下最近精神都好了不少，日后肯定能够恢复的。”
　　
　　卓玉宸想了想，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床上躺着，时不时就晕过去，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轻叹一声，嘴角勾起笑意：“是啊，真好。”
　　
　　***
　　
　　这段日子，卓玉宸一直按照沈无忧的法子进行康复训练。
　　
　　虽然每一次都会感受到疼痛，但是卓玉宸心里觉得好极了，至少不是之前那样完全没有感觉。
　　
　　这日，卓玉宸依旧是在双杠那边练习平衡。
　　
　　黄公公突然快步走了过来：“陛下，长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长公主就已经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卓玉宸正在练习平衡，额头上全都是汗珠。
　　
　　长公主大惊失色：“谁虐待你了？”
　　
　　卓玉宸：……
　　
　　完全没有。
　　
　　卓玉宸重新坐回吊椅上：“朕这是在练习走路，是我后妃想出来的法子，朕试了几日效果还算不错。”语气当中还带了一点炫耀的意思。
　　
　　但是长公主完全没有领会到。
　　
　　“还能这样子练习走路的？”长公主做事风风火火，一下子就又出了门，“我去问问你那个太妃。”
　　
　　“还愣着干什么，”卓玉宸看着身边的黄公公，“还不赶紧跟上去。”
　　
　　沈无忧刚刚做完运动一身的汗水，就看见小翠急匆匆地走来。
　　
　　“怎么了？”
　　
　　小翠平时都很沉稳，没有见过这么慌张的样子。
　　
　　小翠说道：“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沈无忧问道，“陛下的姐姐？”
　　
　　“是，”小翠回答，“现在正在正殿等着娘娘呢，看上去……怕是来派娘娘的不是。”
　　
　　沈无忧疑惑：“我跟长公主又不认识，还能找我什么麻烦啊……我去看看吧。”
　　
　　沈无忧去到正殿，一进门基础看见一个非常美艳的女生正坐在主位，看上去非常不好对付。
　　
　　沈无忧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姐姐！你可真漂亮啊！”
　　
　　长公主：……
　　
　　一见面就夸我，这让我还怎么发作？
　　
　　




43.  驸马无妄之灾   贤王真是让人倒进了胃口……

　　桌上花瓶攀出来一枝带着粉苞的枝丫。
　　
　　从沈无忧的角度看过去, 正好衬托在长公主的脸旁。
　　
　　美女在花下就更美了。
　　
　　果然卓玉宸一家人的基因就是好，长得都贼好看。
　　
　　沈无忧第一次看见长公主, 就完全被美女的大明星的气质给震慑住了。
　　
　　等愣过神说错话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可是长公主，自己这可是在古代。
　　
　　看见某女第一件事不是喊：嗨，美女。
　　
　　而是要行礼的。
　　
　　“恭迎长公主殿下。”
　　
　　沈无忧赶紧恭恭敬敬将礼数重新补回来，只希望长公主把刚才的事情给忘了。
　　
　　但眼神又忍不住看向长公主。
　　
　　这种看见明星的感觉，就算这个明星不是自己家的墙头，也还是会很想看多两眼。
　　
　　沈无忧态度实在是太好了，嘴又甜。
　　
　　长公主原本是风风火火要来质问的，只是一来就被人热情夸赞, 这……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还是长得可可爱爱的笑脸人。
　　
　　长公主轻咳一声, 把刚才准备好质问的话噎了回去, 寻思着找一些比较温和的词语。
　　
　　沈无忧就已经主动说道：“长公主殿下来找臣妾可是有什么要事？可要吃些点心一起聊？”
　　
　　长公主正要开口, 隔壁的贴身宫女就凑到长公主耳边说话。
　　
　　长公主原本要拒绝的话又憋了回去：“要。”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让宫里面吃惯山珍海味的皇帝们都能够如此喜爱。
　　
　　好吃到连我身边的宫女都知道了。
　　
　　小翠很快就将东西给拿了上来。
　　
　　今天沈无忧闲来无事, 做了点黄金酥，味道肯定比不上现代工艺出来的成品, 但对于古代的人来说, 这味道就是胜在有新意。
　　
　　沈无忧用羊奶作为托底的味道, 再在上面用上了烘焙饼干的技术，还下了点荷花在里面，等咸味过去之后，口中会残留丝丝花香。
　　
　　长公主也是第一次尝这种东西, 一入口，就立刻能够知道为何卓玉宸他们都对沈无忧的手艺赞不绝口了。
　　
　　奶香味又带了点酥脆，还能够从其中尝到了夏日的味道, 配合着现在的天气和景色，简直是一流啊。
　　
　　长公主又忍不住捏了一块继续吃。
　　
　　没过多久，就又捏了一块。
　　
　　嘴巴里吃着东西，都顾不上询问别的事情了。
　　
　　两人竟然就在见面没多久之后，沉默又平和地在一个殿内吃着点心喝着茶。
　　
　　沈无忧见她喜欢，又让小翠再去小厨房把剩下的都打包好了：“长公主等会儿一并带走吃。”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
　　
　　长公主这又吃又拿的，也不好再气势冲冲地质问人家的治疗方案，努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我刚刚在陛下那里过来的，正瞧见他在做什么康复训练，听说是太妃跟太医一起弄出来的？”
　　
　　沈无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长公主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妥，这才过来找你的，”长公主说，“刚刚我都看在眼里了，这康复训练让人难受得很，难不成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至少别让他像现在这般辛苦，能舒服一点就一点。
　　
　　看着卓玉宸那个样子，长公主就觉得戳心。
　　
　　“还真没有，”沈无忧说道，“但凡陛下想要站起来，就一定要经历这么一茬。”
　　
　　长公主：“只是……”
　　
　　“陛下先前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沈无忧耐心解释，“能过重新站起来就已经是上天庇佑，这点苦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世界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
　　
　　肌肉萎缩到重新恢复运动是一个相当复杂且痛苦的过程，卓玉宸不可能，也没有办法完全不受苦就康复起来。
　　
　　这位长公主大概是护弟心切，沈无忧也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毕竟从家属的角度上看，当然想让自己的亲人少受一点痛苦。
　　
　　沈无忧说道：“长公主放心，这也只是一时的事情，按照目前的进度，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便可以恢复行走的功能。”
　　
　　沈无忧非常有耐心，给她详细解释了以后的康复锻炼。
　　
　　长公主听在心里，虽然觉得沈无忧的法子是不错，循序渐进不会用力过猛，但是也难免觉得越发苦闷，居然还要痛几个月啊……
　　
　　她转头就将腾腾的怒气全部集中在已经被处死的镇北王身上。
　　
　　腌臜玩意儿，大家都过得好端端的，非要造反。
　　
　　长公主哼了一声：“陛下也是宽容，不然镇北王……”
　　
　　说到一半，看了看沈无忧，想到这位后来的太妃应当是不知这些皇家密事，便没有再说下去。
　　
　　沈无忧很识趣的别开脸，没有追问。
　　
　　“罢了，”长公主轻叹，“有希望总是好的，只要能恢复受点苦就受点苦吧。”
　　
　　沈无忧说道：“陛下自然是最有毅力的那个，这事肯定能成，长公主您就不太过担心了。”
　　
　　长公主点头，直接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太妃不嫌便守着吧，日后好好伺候陛下，若是陛下真的能够康复，还会有更多的赏赐。”
　　
　　“谢过长公主。”沈无忧接过来，眼睛却一直想着长公主刚才露出来的那点手臂。
　　
　　卓玉宸现在的情况，完全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担忧。
　　
　　陛下那个人，比他们看上去还要有毅力，别说只是痛几个月，就算让他敲断骨头重新接过，想必也是肯的。
　　
　　她现在比较关心长公主，刚才就一直看见长公主时不时就要换一个坐姿，还经常打哈欠，露出来的手臂也比一般女子身上的毛发更多。
　　
　　这看上去很像患了一种常见的女性疾病——
　　
　　多囊。
　　
　　沈无忧本着自己的职业本能，还有对美女的关怀，忍不住问道：“长公主，您脸色似乎是有些不好，最近可有身体不适？”
　　
　　长公主愣了一下：“没有。”
　　
　　沈无忧还没有来得及再说自己的判断。
　　
　　长公主便已经急匆匆地站起身：“我先回去看看陛下，娘娘自便吧。”
　　
　　长公主做事爽快，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她走了之后，沈无忧找来了小翠：“长公主膝下可有子嗣？”
　　
　　小翠：“没有。”
　　
　　沈无忧：“跟驸马成亲多久了？”
　　
　　小翠想了想：“约莫有六七年了。”
　　
　　沈无忧点头，那就对得上了，子宫多囊最主要的一个体征就是不孕不育。
　　
　　而且看长公主的样子，还有点讳疾忌医的样子。
　　
　　“你可知长公主性子如何？”沈无忧问身边的小翠，“若我想为长公主医治，她可会答应？”
　　
　　沈无忧虽然怕惹麻烦，但是也看不得别人遭受病痛折磨，暗戳戳就想着要出手。
　　
　　“长公主性情倔强，怕是不行，”小翠低声说道，“之前先皇在位时，原本也想让太医给长公主瞧瞧的，只是长公主说子嗣这是天赐的，若是没有她也不会强求，还把上门的太医都赶了回宫，这才消停了下来。”
　　
　　沈无忧感叹：“长公主还真是性情热烈。”居然能在古代这种大环境下，说出没有孩子也无所谓这种话。
　　
　　只是这多囊的体征也不只是不孕不育而已，还有各种不适会表现出来，就比如月经不调，长公主的情况可能会比淑妃还要更加严重，一直这样耽误下去只会将自己的治疗机会耽误没了。
　　
　　沈无忧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劝一劝，看能不能给长公主瞧瞧吧：“长公主平日会住在后宫当中吗？”
　　
　　“长公主一贯住宫外，”小翠回答完之后，又问，“娘娘可是技痒，想要帮长公主看诊？”
　　
　　沈无忧微微点头。
　　
　　“娘娘三思啊，”小翠左右看了看，又凑到沈无忧耳边悄悄提醒，“别说去看诊的太医被人赶了出来，奴还听说了，长公主以前可是为了两个幼弟跟先皇争执，差点把天给捅破了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娘娘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了啊！
　　
　　“把天捅破？”她这么一说，沈无忧反而要好奇起来了，“详细说说。”
　　
　　小翠摇摇头：“具体的事情奴也不清楚。”
　　
　　非常可惜，这事情发生在长公主出嫁之前。
　　
　　这个时候，小翠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入宫的普通宫女，没有那个资格去照顾皇子皇孙，所有的情况都是道听途说而已，自然就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也没办法跟她家娘娘八卦。
　　
　　沈无忧有些失望：“我倒是挺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闹到把天捅破的地步。”
　　
　　小翠笑着说道：“娘娘若是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陛下？陛下这么疼爱娘娘，肯定会跟娘娘你说的。”
　　
　　沈无忧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两个字。
　　
　　我疯了吗我？去找皇帝聊他的八卦？
　　
　　沈无忧果断选择性忘记了这件事情，她还是专心安排好陛下康复训练的事情吧，这才是她能够在皇宫当中好好活下去的基本法则。
　　
　　至于长公主那边……有机会再劝劝她。
　　
　　这么多年的陈旧老病了，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在不适合的时候凑上去，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别到时候病没能看，又糟了长公主的厌恶。
　　
　　“走吧，”沈无忧带着小翠，“回去后院再试着做一个支架。”
　　
　　聊八卦不如伺候大客户。
　　
　　自从卓玉宸的康复训练进入了第二个阶段，沈无忧也开始制作之前就想好的外支架。
　　
　　这个外骨架类似于现代残疾病人的机械外肢体，不过得将材质从钛合金换成木头，用的时候就绑在腿上。
　　
　　同时，支架外形仿照老人外出时候用的助行器，下头有轮子用于卸掉木头本身的重量，能够让卓玉宸在走路的过程当中稍微减缓肌肉以及自身骨头的磨损，减少伤情复发的机会。
　　
　　等卓玉宸练习完平衡以后，这个外骨架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不过这次的东西着实是复杂，还有很多灵活的小零件需要打磨安装，需要更专业的人才来处理。
　　
　　沈无忧这回只是提出想法，然后就让小翠去内务府叫来几个专门做木工的太监，没有打算自己动手。
　　
　　内务府那边听说太妃娘娘要人，立刻挑选了几个机灵的送过去。
　　
　　这些太监们手脚都非常麻利，人也聪明，看着沈无忧的图样，解释两遍后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动手了。
　　
　　沈无忧看了一眼之后点头：“不错，这东西你们多上心，做好了，陛下回头也会给你们赏赐的。”
　　
　　“是。”
　　
　　外支架的零件实在是很复杂，要从零做出来一个成品并没有这么容易。
　　
　　沈无忧将东西交给了太监们，每日过分进度，其他时候就继续按照之前给卓玉宸的日程，督促他严格执行，不能有一丝懈怠。
　　
　　只是皇帝不仅国事繁忙，家事也非常繁忙，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打乱了沈无忧的计划。
　　
　　这日。
　　
　　沈无忧也跑到宁寿宫陪着卓玉宸做康复训练。
　　
　　卓玉宸现在的平衡力已经很不错了，再过几日，就可以让他试着完全脱离其他辅助工具，单凭自身的力量保持平衡。
　　
　　沈无忧将自己的想法跟卓玉宸说了一下。
　　
　　卓玉宸却道：“后几日的日程需要调整一下。”
　　
　　“怎么了？”沈无忧问，“陛下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知道完全康复之前，都要按照臣妾和太医的日程来作息。”
　　
　　卓玉宸扶着黄公公的手坐上了吊椅：“明日驸马入宫，还有贤王也要来，朕要跟他们见上几面。”
　　
　　沈无忧就更加不解了。
　　
　　就连长公主都不会打扰卓玉宸做康复训练的时间，怎么这位驸马倒是比长公主更加霸道了。
　　
　　沈无忧：“真的不能够再争取一下吗？”
　　
　　卓玉宸摇摇头：“不行。”
　　
　　沈无忧点头：“好吧，回头我让小翠去跟太医院的人说一下，等陛下有时间再来请针。”
　　
　　帝王家的事情千变万化，沈无忧也能够理解他有突发事情，没有强求。
　　
　　反正空闲下来的时间，她正好闲着，可以找石琼音还有淑妃她们玩。
　　
　　没准还能再跟漂亮的长公主再聊聊天，循着机会替她把个脉。
　　
　　卓玉宸做完康复训练之后都要洗漱，沈无忧就安安静静地退下了。
　　
　　浴池当中。
　　
　　水蒸气缭绕。
　　
　　卓玉宸在沐浴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很多人伺候，太监们帮他宽衣后，身边就只剩下黄公公。
　　
　　卓玉宸闭目养神，突然问道：“你说……刚才太妃是不是不高兴了？”
　　
　　黄公公：“陛下何出此言。”
　　
　　卓玉宸说道：“她为了朕能够重新站起来花了这么多心力，现在朕又没法按照她的日程来做，怕是辜负了她的心思了。”
　　
　　黄公公确实摇了摇头：“太妃娘娘在陛下身边不少日子了，自然是能体谅陛下忙碌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卓玉宸说道一半又道，“算了，你去内库再挑选写东西给她送过去。”
　　
　　黄公公在旁边憋着笑意。
　　
　　人娘娘指不定都还没有生气，陛下您就先上赶着先表明心意了。
　　
　　黄公公说道：“陛下，照您这么个送法，怕是过不了多久，娘娘那边就变成陛下的内库了。”
　　
　　卓玉宸哼了一声：“你行啊你，现在都敢寻朕的开心了。”
　　
　　***
　　
　　荷花正在湖上嗖嗖嗖长，锦鲤跃出水面跟行人打招呼，希望哪个书生把自己写进诗里，好让自己短暂的生命也能借诗流传千古。
　　
　　旁边有一对扯着钦差大臣旗子的车队经过，马蹄有点疾。
　　
　　被媳妇儿丢下多日的驸马爷终于带着一群贪官回到京城了。
　　
　　而且同行的除了贪官以外，队伍当中还多了一个皇亲国戚。
　　
　　进了城之后，驸马就立刻骑马凑到那位皇亲国戚的身边：“贤王，京城已经到了，我安排人送你回府吧。”
　　
　　一个外袍都没有穿好的男子从马车内探出头来，他五官不错，但是看人的眼神总是让人觉得胆寒：“本王好久都没有回来京城了，我自己逛逛就好，驸马爷自便。”
　　
　　驸马巴不得他快点走，立刻答应了下来，然后拉着剩下的人塞去刑部，又派人给皇帝打了个招呼，说今天要处理犯人，自己明日才能入宫请安。
　　
　　这去了刑部一趟，就足足忙活到快要宵禁的时候。
　　
　　驸马回到府里，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了长公主：“娘子，我回来了。”
　　
　　长公主上前，亲手替他宽了外袍：“你怎么在路上走了这么久？”
　　
　　驸马说道：“路过皇陵去拜祭的时候遇上了贤王，他硬是要跟着我们进京，因为要等他收拾行李这才耽搁了两日。”
　　
　　长公主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立刻衣服非常嫌弃的表情：“那你怎么还真的带上了进京？”
　　
　　驸马说道：“他自己凑上来了的，说是在皇陵太久了要回京城看看，我没有办法这才带人回来的。”
　　
　　长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边：“你在路上的时候是不是跟他一起吃过饭了？”
　　
　　“当然，他主动来找我的，我总不能拒绝。”
　　
　　长公主说道：“那你出去吧。”
　　
　　驸马：？？？
　　
　　长公主：“你去吃两天斋再回来，你跟那个毒人一起吃过饭，我怕你身上也带着毒。”
　　
　　被关在门外的驸马：……
　　
　　我可真是无妄之灾。
　　
　　




44.  出宫去玩   天差地别

　　贤王, 作为一个连长公主都这么嫌弃的人，卓宇耀自然不会喜欢到哪里去, 只是平时不方便表达出来罢了。
　　
　　不过找自己家大哥诉诉苦还是可以的。
　　
　　卓宇耀大晚上的还是赖在宁寿宫不肯走：“皇兄，贤王明日就要入宫了。”
　　
　　“朕知道，”卓玉宸非常无奈，“你已经说了第三十遍了。”
　　
　　卓宇耀叹气：“可惜了，就算说五十遍，该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来。”
　　
　　卓玉宸说道：“当初当他去守皇陵的时候，父皇就已经下了决定，允许他每旬都可以回京探望两日，你现在来找朕哭嚎又有什么用？”
　　
　　“可是他之前都没有回来过, ”卓宇耀吸了一下鼻子, “臣弟也没有想到, 他这次居然还敢来。”
　　
　　卓玉宸笑了一下：“他有什么是不敢的。”
　　
　　卓宇耀点头：“说的是啊。”
　　
　　“回去吧, ”卓玉宸拍了拍他的大脑袋，“明日人就要入宫了, 你做些回去做好准备。”
　　
　　等人走了之后，卓玉宸叫来黄公公：“你去跟太妃说说一声, 这几日就尽量不要出宫了, 免得撞见脏东西。”
　　
　　黄公公应下：“是。”
　　
　　黄公公走了之后, 卓玉宸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非常不安心，又翻身起来去了沈无忧的寝殿里面。
　　
　　沈无忧原本都已经合眼睡觉了，先是来了黄公公给她讲了一通鬼故事。
　　
　　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 就听见宫人来报，说卓玉宸也过来了。
　　
　　沈无忧躺在床上两眼发光，默默散发这自己的起床气。
　　
　　这群人今晚是疯了吗？
　　
　　小翠在旁边快步走来, 将沈无忧拉起来：“我的好娘娘，陛下已经快到了，快起来洗漱吧。”
　　
　　沈无忧尝尝叹了一口气：“在这后宫想要睡个舒服的觉也是不容易啊……。”
　　
　　沈无忧只好又重新起来梳头穿衣。
　　
　　古代人的衣服都麻烦得很，洗漱梳头穿衣的时间，就彻底将沈无忧弄得毫无睡意。
　　
　　沈无忧走到卓玉宸面前：“陛下这是有什么急事？”
　　
　　卓玉宸说道：“刚才黄公公过来跟你说的话，你可是听见去了？”
　　
　　沈无忧点头：“外面有鬼，臣妾最近不能出门。”
　　
　　卓玉宸：……
　　
　　这什么理解能力？
　　
　　脏东西就是鬼吗？
　　
　　沈无忧看着卓玉宸越来越奇怪的表情问道：“怎么，不是有鬼吗？”
　　
　　“不是，”卓玉宸揉了揉太阳穴，“明日贤王要入宫，估计是要来找朕请安，你就别出门了，免得跟他撞上。”
　　
　　沈无忧恍然大悟。
　　
　　她就说嘛！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特意来预言皇宫当中有鬼怪出没。
　　
　　沈无忧应下：“臣妾知道了，明日绝对不会出门的。”
　　
　　说完，又问：“那明日臣妾还要送饭吗？”
　　
　　这倒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卓玉宸低头沉思了片刻，才说道：“不用了，朕不想讲东西分给他。”
　　
　　沈无忧乖乖点头。
　　
　　看来皇帝是真的贼讨厌这个人，就连吃的都不愿意跟他分享。
　　
　　卓玉宸又嘱咐了几句，沈无忧都全部答应了下来，正准备送他走。
　　
　　就听见卓玉宸又说：“要不朕让人给这外面打多一堵墙，那他就肯定走不过来了。”
　　
　　沈无忧：……
　　
　　按照这种厌恶程度，都恨不得发配边疆了吧？
　　
　　不过讨厌大客户讨厌的人，是每一个乙方应该有的职业素养。
　　
　　沈无忧热情地应下，并且提出一个疑问：“可是这宫里面的墙怎么建，不是要看风水的吗？”怎么还能说打一堵墙就打一堵？
　　
　　卓玉宸顿了顿：“是，所以这墙打不了，只能靠爱妃多多上心，千万别跟他接触，小心被他杀人灭口，到时候朕连你的骨灰都找不到。”
　　
　　沈无忧惊讶，这可怕程度怎么又比他刚才说的上升了一个等级：“贤王不是皇子皇孙吗？行事这么乖张的吗？”
　　
　　卓玉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是皇子皇孙，行事才能够更加肆无忌惮。”
　　
　　说完便站起身：“朕没有别的事情了，爱妃记下朕的话之后就早些歇息吧。”
　　
　　沈无忧麻利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
　　
　　“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俩人在不同的地方，都发出了同一个感叹。
　　
　　卓玉宸回到宁寿宫以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是非常可惜，被吵醒了两回的沈无忧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只好在院子里面削木头削到半夜三更，这才有了困意。
　　
　　反正明天都不用早起去帮卓玉宸做康复训练，可以睡晚一点。
　　
　　翌日清晨。
　　
　　鸟儿在沈无忧的窗口处站了一会儿，刚想要扯着嗓子喊，就被旁边路过的宫人抓住带出宫门放飞。
　　
　　“快走快走，娘娘昨晚这么晚才睡，要是把娘娘吵醒了，看我将你抓来熬汤。”
　　
　　鸟儿觉得这群人甚是不讲道理，居然还要拦着鸟儿叫。
　　
　　还是它老巢宁寿宫比较好，起码宫里的主人能够早起，自己叫起来也畅快。
　　
　　卓玉宸确实是已经起来了。
　　
　　他今日要腾出时间应对入宫的贤王，得提早起来先处理一下其他的事务。
　　
　　卓玉宸着一忙起来，就没有谱的。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黄公公过来：“陛下，娘娘之前吩咐过，您忙半个时辰后最好休息一下。”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朱批：“嗯，皇帝那边下朝了吗？”
　　
　　黄公公：“还没，贤王今日也一起上朝了，估计会跟官家一起过来。”
　　
　　卓玉宸应下，坐着吊椅去到外面的小院子看看风景当做休息。
　　
　　没过没过多久，就有人来请见了。
　　
　　可是这先来的并不是那位贤王。
　　
　　而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左右看了一圈：“你家爱妃怎么没来？你这个时候怎么没有再做康复训练？”
　　
　　“朕让她别来的，”卓玉宸说，“今日贤王回来，免得他们碰面。”
　　
　　“原来如此，”长公主点点头，“那确实是需要躲着一点，那人坏心眼多了去了，要是让那个他接触到你身边的人，你也不安全。”
　　
　　卓玉宸说道：“朕相信爱妃，只是怕贤王会对她下手。”
　　
　　长公主点点头：“也是，你那位爱妃看起来单纯，还是少沾惹这种事情比较好。”
　　
　　卓玉宸：“皇姐说得是啊。”
　　
　　两人正闲聊着家常，黄公公就进来禀告道：“陛下，官家已经下朝了，整跟贤王一起往宁寿宫这边来。”
　　
　　长公主厌恶极了这位贤王，听见他要往这边来，巴不得立刻原地就让他麻利地滚出自己的视线，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等着的。
　　
　　长公主说道：“我先出宫了，等明日再来。”
　　
　　她算盘打得好好的，打算绕道出宫就绝对不会碰上贤王，可是没想到贤王他们也饶了道，差点就正面迎上了。
　　
　　长公主是跟他打招呼都嫌弃的，立刻拐弯去了旁边，躲入了沈无忧的宫殿里面。
　　
　　沈无忧这是刚好在吃早餐，就邀请了长公主一并坐下：“今日膳房做的这包子多汁味甜，长公主殿下应当会喜欢。”
　　
　　生煎包外表有点酥脆，内里却是慢慢的肉汁儿，又嫩又鲜，长公主忍不住多吃了好几个，又不禁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吃这种包子就应该配上花神节特有的茶饮。”
　　
　　说完看向身边的沈无忧：“太妃今日可有什么地方要去？”
　　
　　沈无忧摇摇头：“陛下让我今日不要随便乱走，我就算想要逛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长公主说道：“你想不想出宫去玩玩？今日正好是花神节，外头肯定会有好玩的集市。”
　　
　　花神街是华国独有的节日，为了纪念花神下凡在人间做出的丰功伟绩。
　　
　　虽然大部分人并不是很知道这个典故的来源。
　　
　　但是管他呢！
　　
　　反正都是过节，大家能够开开心心就可以了。
　　
　　所以每年花神街的这日，百姓都会上街来游玩，整个京城当中都会热闹非凡。
　　
　　只是这身体的原主以前也没有去参加过这种节日的机会，沈无忧也无法活得相关的记忆。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想去看看啊！
　　
　　沈无忧眨巴眨巴眼睛：“我也能去吗？”
　　
　　我可是皇帝的后宫耶！
　　
　　现在这个朝代这么奔放的吗？皇帝的后宫也能随便出去？
　　
　　“当然不可以。”长公主说道。
　　
　　沈无忧：……所以长公主刚才是寻我的开心吗？
　　
　　“不可以明着出去，但可以溜出门，”长公主又补充道，“当年我还没有出嫁的时候，也经常溜出宫去玩，只要不被那些迂腐的老头子看到，没有人会管的，你今日可要跟我一起出宫去？”
　　
　　沈无忧顿时坐直了身子：“好啊！我也想去！”
　　
　　小翠在后面暗中拍了一下沈无忧。
　　
　　沈无忧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又怂了回去：“ 但是陛下让我这几日多说不要出。”
　　
　　“他让你不要出宫是怕你撞上了那位贤王，我带着你抄近路，肯定不会撞上的，”长公主擦了把手，“我派人去跟他说一声，陛下自然不会怪罪你。”
　　
　　沈无忧果断抱紧大腿：“好的长公主殿下。”
　　
　　真的太好了！
　　
　　我穿越过来这么久，终于能够出宫玩了！
　　
　　每天在宫里面，都快发霉了。
　　
　　长公主吩咐旁边的宫女，“你去跟皇帝他们说一声，我下午把他妃子带走。”
　　
　　现在时候还早，两人就坐在外面赏景。
　　
　　沈无忧正想趁着这么好的机会，跟长公主说一下看诊的事情。
　　
　　这时，小翠走了过来：“娘娘，段太医来了，奴前去让他离开。”
　　
　　“慢着，”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沈无忧看向身边的长公主，“太医恰好来了，长公主殿下要一起请个平安脉吗？”
　　
　　长公主说道：“不必了。”
　　
　　看着长公主嫌弃的眼神，沈无忧就非常知道该收敛了。
　　
　　她挥挥手，让那个小翠将太医打发走。
　　
　　两人在院子里面喝着茶看着风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长公主站起身：“走吧，我们出宫。”
　　
　　沈无忧高高兴兴地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跟随大腿出门玩去了。
　　
　　所以当卓玉宸跟卓宇耀正在苦哈哈地接待这贤王的时候。
　　
　　两墙之隔的沈无忧就已经跟着长公主偷偷溜出宫外了。
　　
　　




45.  跟着大腿有饭吃   驸马觉得很忧伤

　　跟着大腿有饭吃。
　　
　　果然, 沈无忧坐在长公主的马车上一路畅通无阻。
　　
　　她们出宫时，城门口禁军根本没怎么认真检查, 看见一个有人跟长公主一起出来，也宛如睁眼瞎一样，放任她们离开宫门。
　　
　　马车咯吱咯吱地响。
　　
　　沈无忧挑开帘子，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皇宫外的世界。
　　
　　比原身记忆当中的更加繁荣，街上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前往一个地方，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与高兴。
　　
　　沈无忧回头问道：“长公主殿下，那里就是花神节的集市吗？”
　　
　　“没错，”长公主看了一眼说道，“花神节都会在下午的时候开始, 咱们现在过去正合适。”
　　
　　看上去就非常热闹啊！
　　
　　长公主说得没错, 这花神节果然很值得来一趟。
　　
　　沈无忧心中怀着憧憬。
　　
　　路上行人的脸上也怀了笑意。
　　
　　马车走了没多久便停下来了, 因为人太多实在是走不动了。
　　
　　长公主说道：“我们下车走着去。”
　　
　　“好。”
　　
　　沈无忧扶着小翠下车, 走了两步差点没被挤散。
　　
　　她回头向后看，只见身后的人龙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除了平民百姓，也有不少衣着极好的官家小姐。
　　
　　长公主朝沈无忧这边扫了一眼：“怎么？你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集市吗？”
　　
　　沈无忧回过神来：“以往母亲都说这种人多的时候出门容易出事, 所以我从来没有看过花神节。”
　　
　　长公主拉上了她的手臂：“走, 今日姐姐便带你见识一下这里最好玩的东西, 保准你以前都没有见过。”
　　
　　长公主显然是年年都来的老集市人了。
　　
　　一钻进去，便熟练地带着沈无忧在巷子里面走，巷子里头没有人挤人，他们一行人走得飞快, 没过多久就在集市的尽头处出来了。
　　
　　长公主说道：“从这边绕回去，比从刚才那里走顺畅。”
　　
　　沈无忧就像一个跟着家长出来旅游的小孩儿，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长公主说道：“你这么喜欢这种集市, 日后等陛下好起来，可以经常哄哄他，没准会带你出来玩。”
　　
　　“多谢姐姐教导。”沈无忧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跟皇帝出行那可是高危行动，还是算了吧。
　　
　　还不如哄哄皇帝，给多一点金银珠宝来得实在。
　　
　　两人在各个小摊子前头转悠，没过多久就已经买下了不少东西，还都是长公主付的钱，沈无忧白白捡了好多便宜。
　　
　　夜幕渐渐落下，集市的灯笼亮了起来，周围的人也比刚才更多了。
　　
　　“哎呀。”
　　
　　一个小孩突然撞上了侍卫的小腿。
　　
　　侍卫立刻警惕地盯着小孩。
　　
　　小孩也抬头回望，一点都不害怕凶神恶煞的侍卫，反而还高兴地笑了起来。
　　
　　这小孩长得跟天上下来历劫的福娃一样，可爱得很，让人看见就忍不住想要给他买一颗糖。
　　
　　小孩大概也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到底是谁做主，眼神就往长公主身上飘，还朝她伸手要抱抱。
　　
　　侍卫原本想将小孩赶走。
　　
　　但是长公主已经走上前，将人抱了起来：“你是哪家的小孩啊，怎么跑来我这里来了？”
　　
　　小孩对着陌生人丝毫都不害怕，揪住长公主的衣袖自己开始乐呵呵地笑。
　　
　　长公主也跟着她一起笑，还在旁边摊子上买了几个小糖人，看着对小孩非常喜欢。
　　
　　沈无忧看在眼里，这长公主其实也是挺喜欢小孩的嘛……
　　
　　长公主回头跟沈无忧说：“你看着娃儿，长得可水灵。”
　　
　　沈无忧走上前：“是啊。”
　　
　　她原本以为长公主也没有多喜欢小孩，才会对有没有子嗣这件事情无所谓。
　　
　　但是按照现在看起来的样子，明明就喜欢得很，不应该拒绝太医的诊治啊……
　　
　　长公主还在逗着小孩儿，她家长就找过来了，看见自家女儿撞上了贵人连忙道歉：“快给贵人道歉。”
　　
　　“不必了。”长公主捏了捏小女该的脸蛋，将她还给父母，“这算是我跟她的缘分。”
　　
　　长公主让身边的侍女给小孩买了一包点心，然后便拉着沈无忧去到旁边的茶楼里面。
　　
　　长公主说：“等会儿会有表演的人出来巡游，这个地方的视角正好，每次都要提前一个月预定了。”
　　
　　沈无忧惊讶：“长公主殿下一个月前还未回来吧，这么早就预定了啊？”
　　
　　长公主说道，“我没有预定啊。”
　　
　　沈无忧：“刚才长公主不是说……”
　　
　　长公主：“这地方是驸马开的。”
　　
　　沈无忧：respect用古代的话怎么说来着？
　　
　　长公主说得果然没错，没过多久，巡游队伍就已经过来了。
　　
　　穿着各式各样服饰的女子在车上跳着姿态各异的舞蹈，使得古代的景色都变得异常美艳。
　　
　　沈无忧像是一个刚刚出城的小姑娘，误入了这个繁荣的大都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长公主殿下您瞧，那人脚能抬这么高！”
　　
　　“哇！那个人的脸上是什么？”
　　
　　“……”
　　
　　惊叹了一轮之后才回过神来，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大家闺秀，还是太上皇身边的人，应该是要矜持一点的。
　　
　　幸好长公主殿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很配合的跟沈无忧进行友好交流，两人就像以前在宿舍里面看剧嗑瓜子的姐妹一样。
　　
　　在巡演队伍最后头有一堆瓷娃娃样的小孩儿，正在车子上跳着华国人最熟悉的舞蹈。
　　
　　长公主看了一会儿，叫来身后的侍女说道：“你下去，赏赐他们。”
　　
　　沈无忧问道：“长公主瞧着挺喜欢小孩的。”
　　
　　长公主说道：“是啊，小孩儿还挺可爱的。”
　　
　　长公主的眼神就一直跟着那两个孩子，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当中。
　　
　　沈无忧没有说话，她正在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踩到长公主的雷点。
　　
　　因为听小翠之前的意思，似乎一提到这个事情就要被赶出门外。
　　
　　就像以前的太医一样。
　　
　　不过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沈无忧也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自己将这件事情提起来。
　　
　　“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长公主说道，“子孙缘分是上天注定，有则有，没有则不强求。”
　　
　　沈无忧：……
　　
　　长公主殿下您是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的？
　　
　　看着沈无忧略微呆滞的表情，长公主反而笑了：“无妨，我并不在意别人问我，你不必觉得惊慌。”
　　
　　长公主非常坦然。
　　
　　因为她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情。
　　
　　沈无忧：这个态度……有戏啊！
　　
　　沈无忧顺着长公主的话说：“有时候，机会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
　　
　　“太妃或许已经听过传闻，”长公主听出了她的意思，解释道，“我曾经争取过，只是驸马不忍见我受苦，便将来看诊的太医都请了出门。”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气氛不错，身边的人又太安静，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憋了太久了。
　　
　　长公主竟然跟沈无忧说起了这一段往事。
　　
　　***
　　
　　当年。
　　
　　长公主跟驸马成婚，两人情投意合，相处的非常好。
　　
　　问题就出在他们成亲一年之后。
　　
　　这么久了，两人都没有要孩子的迹象。
　　
　　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卓玉宸他爹将太医送到长公主的府里，说是要帮她调养身体。
　　
　　长公主欣然答应，太医也非常得力，开出的药一剂见效。
　　
　　但不是见效在怀孕上面，而是见效在长公主喝一次吐一次。
　　
　　就仅仅是十天，长公主整个人都已经消瘦了一圈。
　　
　　驸马越看越不忍心，每天都去问太医：“这样看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太医已经换了好几个了，每次都是相似的方子，相似的副作用，都恭恭敬敬地回答：“按照典籍，这个病就是需要这样来治理的，典籍上面也说得很清楚了，这些药就是会有副作用，驸马尽管放心，这是正常的。”
　　
　　可是从公主样子看上去，真的哪里都不正常啊！
　　
　　驸马心疼自己媳妇儿：“要不咱们就算了吧，孩子这种东西有没有都一样。”
　　
　　长公主刚刚抱着桶吐完：“没事，我还能够坚持一下。”
　　
　　驸马拍了拍媳妇儿的背，突发奇想地说道：“夫妻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如我明日就你一起喝药吧？”
　　
　　长公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我们俩一起吐？”
　　
　　自己相公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长公主：“况且太医也给你敲过了，你又没有什么问题，吃什么药啊……。”
　　
　　驸马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子不是办法，
　　
　　然而他不是大夫，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自己媳妇儿脱离苦海，只能每日看着媳妇儿受苦，然后在太医那边蹲点，唠唠叨叨地吩咐着让太医下手轻一点。
　　
　　太医也是苦不堪言：“驸马爷，这个病就是得要这样的药量，要是减轻了不仅不能好，长公主也得多受几日的苦。”
　　
　　驸马长叹一声：“这何时才到头啊……。”
　　
　　这样诡异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一个月以后。
　　
　　长公主憋久了，瞒着太医们往城外跑，在途中直接吐到快要晕过去了。
　　
　　驸马见状实在是受不了了，下令将所有的太医都送回宫中。
　　
　　长公主劝了两回。
　　
　　驸马直接说道：“这种东西有则有，没有则没有，娘子不必强求。”
　　
　　这话把长公主给说服了。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长公主也一直都没有再继续治疗。
　　
　　***
　　
　　听到了这一段往事，沈无忧还真是有一些感慨。
　　
　　医疗设备以及现代科技，真的免除了很多人的痛苦。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感觉真好。
　　
　　沈无忧原本以为只是长公主自己并不愿意看太医，没想到居然是驸马不忍长公主受苦。
　　
　　沈无忧说道：“长公主跟驸马真是鹣鲽情深。”
　　
　　长公主笑了：“后来我也想了想，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跟驸马一双人也已经是极好的，也就不再计较子嗣的事情了。”
　　
　　原来事情的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
　　
　　别人只说是长公主蛮横，却从来不知原来是一段爱情故事。
　　
　　长公主说道：“反正我是天家的骨肉，就算是没有后代，皇帝也会养着我终老的，我们高高兴兴过好日子就行了。”
　　
　　沈无忧点头：“这世间能有几人如同长公主一样豁达明朗。”
　　
　　长公主：“做人嘛，最主要是要想得开。”
　　
　　沈无忧说道：“如果臣妾说，这件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呢？”
　　
　　“长公主可愿意一试？”
　　
　　




46.  千算万算   偏偏就在这里遇到了

　　对于看病这件事情, 长公主一向是愿意的：“只是……太医们都瞧过一轮了，我这些年跟着驸马四处游玩, 也看过不少民间的大夫，几乎都是同一个方子，这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地……。”
　　
　　沈无忧说道：“那长公主有没有考虑过别的治疗方法？”
　　
　　沈无忧简直就要喊出来：
　　
　　这题我会！
　　
　　请长公主给我抱大腿！
　　
　　听到这话，长公主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身子微微坐正：“我也曾经听说你在宫中替人治疗的事情，难不成你有什么跟大夫们不一样的法子？。”
　　
　　沈无忧点头：“我的法子跟太医们的并不一样，公主驸马根本不需要忧心。”
　　
　　我毕竟是站在这么多巨人肩膀上，跟你们相差了上千年的现代人啊！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但是这话不能说。
　　
　　不然估计明天就要被当成巫女给烧了。
　　
　　听到她说有新的方子，长公主呼吸明显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但是又有些不敢置信：“娘娘这话可是当真？”
　　
　　“自然, ”沈无忧给自己编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身份, “我以前还未出嫁的时候, 曾经在暗地里师从一个苗疆奇人，我的一身手艺都是跟她学习的, 况且我就算诓谁也不敢诓公主您啊！”
　　
　　在一个相信神学的地方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只要跟诡谲神明联系到一起，她这身奇怪的医术可信度也就能够大幅度提高。
　　
　　这番话虽然骗不了朝夕相处的太上皇, 但是用来骗骗其他人还是非常好用的。
　　
　　长公主已经相信了沈无忧这个理由。
　　
　　但她也不是傻子：“不能够啊, 便宜也不能全让我一个人给占了, 娘娘你就直说吧，这法子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沈无忧哭笑不得，长公主这是彻底被之前的太医给整怕了吧？
　　
　　沈无忧：“我这方子虽然副作用没有太医的那么大，但是见效肯定回避激烈的方子更慢, 约莫一年左右期间长公主殿下也得跟着我们锻炼身体，就看殿下您能不能接受了。”
　　
　　“接受。”
　　
　　长公主没有一点犹豫。
　　
　　她等待这个消息已经太久了。
　　
　　长公主立刻坐到沈无忧的身边，“若是娘娘真的能够办成, 我跟驸马都会深谢娘娘的。”
　　
　　“长公主言重，”沈无忧想要需要实际的谢意，“日后若是臣妾有难，长公主记得来我一把就可以了，而且我看诊也是需要诊金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是钱财交易而已。”
　　
　　长公主：“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长公主答应下来以后，又反过来调笑起了沈无忧：“现在陛下宠爱你，想要挣钱的话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何须这么辛苦？”
　　
　　沈无忧低头笑了两声：“这是臣妾的一个爱好罢了。”
　　
　　但事实上，沈无忧的爱好当然是混吃等死啊！
　　
　　这么努力挣钱，当然是因为她现在奇奇怪怪的身份。
　　
　　沈无忧现在跟卓玉宸的关系很微妙，像是共生。
　　
　　只是目前为止，卓玉宸暂时还不能离开她罢了。
　　
　　等陛下彻底好了以后，要是将她一脚踹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依附在别人身上不靠谱，还是自己赚来的钱更加踏实。
　　
　　就算是上赶着去找人看诊，不但能够挣到钱，还能够挣到贵人们的人情，关键时候能有一条退路。
　　
　　沈无忧喜欢现在的生活。
　　
　　安心。
　　
　　沈无忧怕长公主再多问，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娘娘，巡游队伍已经过去了，咱们也下去继续走走吧。”
　　
　　长公主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着答应下来：“好。”
　　
　　沈无忧跟长公主在路上逛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身后仆人手里又多了好些东西。
　　
　　长公主说道：“你不需要给那位买这么多东西，他什么没有见过。”
　　
　　沈无忧：“他自然是见多识广的，但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想必就算东西廉价，他也定然不会在意的。”
　　
　　沈无忧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么划算的拍马屁机会已经不多了，当然要铆足了劲买多一点。
　　
　　她又看上了旁边的一个小花灯，生的那叫一个玲珑可爱，沈无忧跟长公主说了一声：“殿下，我去那边摊子瞧瞧。”
　　
　　花灯还是民间做得有趣。
　　
　　宫里面那些都是一板一眼的。
　　
　　沈无忧在摊子上挑了四五个出来，正要付银子的时候，后面就有人说道：“这位姑娘，这花灯不如就让在下送给你？”
　　
　　沈无忧瞥了他一眼，立刻回过头来：
　　
　　不认识。
　　
　　不需要。
　　
　　我有钱。
　　
　　甚至还能够回去报销。
　　
　　可是后面那个人却不依不饶：“姑娘，我见你甚是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无忧心里疯狂吐槽：
　　
　　我们21世纪的偶像剧都已经不用这一套了，真是太老土了。
　　
　　身后的侍卫也逐渐凑了上来，将沈无忧挡在自己的身后保护着。
　　
　　那人被走动的人群挤远，沈无忧就没有再将这一次偶遇放在自己心上。
　　
　　还将自己的长帷帽拉了下来，以免再碰到这样的人。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是沈无忧也已经不敢在附近乱走了。
　　
　　毕竟她身边还有卓玉宸派来的侍卫，人多口杂的，谁知道回去之后会说些什么。
　　
　　沈无忧问旁边的人：“长公主在哪里？”
　　
　　宫人带着沈无忧去到旁边的小摊子上。
　　
　　长公主背对着沈无忧坐着，面前放了一壶茶还有些许点心。
　　
　　不过长公主完全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因为她的对面，正坐着刚才在摊子上碰见的那位登徒浪子。
　　
　　长公主身边的侍卫都没有上前，看起来应该是认识的人。
　　
　　刚才这人说眼熟竟然不是想搭讪，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只是沈无忧脑海里面对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没有印象，正想躲到一边好好回忆一下原主的记忆。
　　
　　长公主就已经回头看过来了。
　　
　　沈无忧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行了一个礼。
　　
　　那人果然笑了：“我就说怎么眼熟，原来是嫂嫂，之前饮宴我们见过一面，嫂嫂怕是已经忘了。”
　　
　　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认识长公主殿下，又叫卓玉宸做哥哥的还能有谁？
　　
　　不就是只剩下卓玉宸千般叮嘱要躲开的贤王吗？
　　
　　沈无忧：……
　　
　　千算万算，竟然让她们在这里遇见了。
　　
　　贤王虽然看上去没有卓玉宸说的那么魑魅魍魉，但却有一种让人不适的感觉，就是莫名就想躲开他。
　　
　　沈无忧乖乖站在长公主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贤王也没有凑上去自讨没趣，跟长公主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自己告辞了。
　　
　　临走前，还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以后再来拜见。”
　　
　　也不知道说的是拜见长公主，亦或是沈无忧。
　　
　　等人走了之后，长公主立刻暗暗骂道：“晦气。”
　　
　　遇到了这么一个人，长公主也没有心思继续逛下去了，就坐在摊子里面喝茶。
　　
　　喝了两壶还嫌弃不够降火，又想继续叫。
　　
　　“再喝下去就要睡不着了，”沈无忧拦住她，“天色已晚，长公主的旧疾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切勿过晚休息，要不咱们今日就先回吧。”
　　
　　长公主应下：“那我让人送你回去，过两日我再来找你看诊。”
　　
　　沈无忧带着采购的一堆东西上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子看了看身后繁华的集市：“今天晚上过得可真快啊，现在就要回去了……”
　　
　　小翠给她倒了水：“娘娘日后定然还有机会能够出来的。”
　　
　　沈无忧点头：“希望是。”
　　
　　马车一路驶进宫里。
　　
　　侍卫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跟着沈无忧护送她回去。
　　
　　另一路就已经抢先去了宁寿宫，跟卓玉宸详细描述今天晚上的每一件大小事。
　　
　　卓玉宸正在看书，听说沈无忧跟贤王碰上面了，就将书给放下：“碰面了？”
　　
　　侍卫点头：“奴一开始也没有认出贤王殿下，后面看见他跟长公主殿下说话，才将人认出来，请陛下赎罪。”
　　
　　“起来吧，不罚你们，”卓玉宸又问，“太妃现在到哪里了？”
　　
　　侍卫说道：“娘娘刚刚坐马车入宫，应当很快就能够回来了。”
　　
　　卓玉宸招来黄公公：“你去一趟，将人给我带过来。”
　　
　　“是。”
　　
　　马车不能直接去到宁寿宫，沈无忧只能再半路下来不行。
　　
　　原本她是想着直接回宫洗漱睡觉的，但是刚走了没两步，就见黄公公站在不远处，看上去还没有顺过气来。
　　
　　沈无忧微微蹙眉：“公公怎么走得这么赶，难不成是陛下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黄公公赶紧说道，“陛下正在宫里等着娘娘回去。”
　　
　　沈无忧看了一眼黄公公身后的侍卫，立刻就明白卓玉宸这么着急找她是因为什么了。
　　
　　我人都还没走到门口，消息就已经传到卓玉宸的耳朵里面了。
　　
　　果然是皇帝，对自己身边的人看得可真是够紧的！
　　
　　幸好自己并没有多嘴，跟那位贤王多说两句话，不然等下都不知道卓玉宸要怎么发落自己。
　　
　　对着这么一个警惕性重又位高权重的大客户，沈无忧深切地体会到了一句话——
　　
　　钱难挣，屎难吃。
　　
　　沈无忧快步越过黄公公：“公公，我就先走快点了，免得陛下等我。”
　　
　　可以说是非常敬业。
　　
　　




47.  绵里藏针   我真的不太想知道

　　原本是黄公公在前头领着沈无忧走的。
　　
　　然而, 沈无忧想了想刚才他们急匆匆的样子，福至心灵, 深深觉得这样慢悠悠的态度根本不能表达她‘思念’陛下的诚心诚意啊！
　　
　　沈无忧一拍脑门，跟黄公公说道：“我实在思念陛下，这就先行一步，公公慢慢来。”
　　
　　说完就越过黄公公快步走了。
　　
　　黄公公：……
　　
　　沈无忧最近一直在锻炼，赶起路来精神奕奕身轻如燕，没多久就将黄公公远远抛到了后头。
　　
　　身边的禁军宫人跪了一路，沈无忧都没有搭理，一只箭似的冲到卓玉宸面前：“陛下，我回来了。”
　　
　　卓玉宸微微抬头：“嗯。”
　　
　　沈无忧都不需要卓玉宸张嘴, 自己就非常自觉, 回头从小翠手上拿过刚刚在集市买的东西：“陛下您看, 这些东西您喜欢吗？臣妾都买了两份, 我们一人一半。”
　　
　　说完飞快地瞄了一下卓玉宸的眼色，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陛下见多识广, 肯定是瞧不上我这些东西的。”
　　
　　小眼神飘得飞快，眼看着就要委屈上了。
　　
　　卓玉宸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就已经被自己后宫飞快扣帽子。
　　
　　卓玉宸闭了一下眼睛：“别眨眼睛了, 朕看着晕。”
　　
　　“哦。”沈无忧瞬间恢复正常,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点晕。
　　
　　卓玉宸轻笑一声：“外面好玩吗？”
　　
　　“陛下，”沈无忧果然被他给带走了思绪，“外头可真热闹啊, 臣妾以前经常在家里，都没有见过这幅景象。”
　　
　　卓玉宸说道：“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会想要做点别的事情。”
　　
　　沈无忧：“那是因为陛下是一位明君, 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
　　
　　这个马屁真的非常好！
　　
　　“你这马屁是不是拍错地方了？”卓玉宸上半身凑近她，一字一顿慢慢说道，“现在在位的皇帝可是宇耀，要不我将他叫过来，你再把刚才那番话说一遍？”
　　
　　沈无忧：……
　　
　　失策了。
　　
　　“陛下可是生气了？”沈无忧坐到他的身边。
　　
　　不等卓玉宸回答，又自顾自地下了定论“臣妾这么晚才回来，陛下一定是生气了，不然不会连礼物都不要。”
　　
　　卓玉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是朕生气了，爱妃会如何？”
　　
　　沈无忧在脑子里面转了一圈，都没有想起这种情况在华国的宫里要有什么惩罚，只能按照电视剧的说法问道：“打入冷宫？”
　　
　　卓玉宸轻笑一声：“你想得美。”
　　
　　沈无忧：……
　　
　　卓玉宸拿手上的书敲了一下沈无忧的前额：“装模作样倒是有一套，听说你今天看见贤王了？。”
　　
　　来了来了。
　　
　　果然是来了！
　　
　　沈无忧点头：“今天集市的时候正好遇见他了，他跟长公主打了个招呼就离开，我也没有跟他说话。”
　　
　　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卓玉宸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要跟你说一声，既然现在你已经跟他打过照面了，那以后就要小心了，他这个人……行事作风非同寻常，朕也经常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无忧说道：“自然，臣妾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有任何接触的。”
　　
　　贤王这个人，就连卓玉宸这一家子都避之不及，沈无忧自然不会傻到自己往上凑。
　　
　　那还真是寻死去了。
　　
　　沈无忧心里对自己的宫斗能力非常有数，这种事情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卓玉宸看着她乖乖答应下来，又问她：“你怎么不好奇，贤王到底做了什么？”
　　
　　沈无忧斟酌了一下。
　　
　　卓玉宸挑眉：“难不成爱妃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可是你是侍郎之女，到底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皇家密事的？”
　　
　　沈无忧这才说道：“臣妾只是单纯不感兴趣，知道越多的人，不是会死的越快吗？”
　　
　　卓玉宸愣了一下，然后就低着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无忧：……
　　
　　我只是描述了一个真实的情况。
　　
　　况且我对你们家以前有过什么纠纷，有过什么旧闻真的都不感兴趣啊！
　　
　　卓玉宸笑着摆摆手，黄公公上前：“娘娘，奴带您回去洗漱就寝。”
　　
　　沈无忧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皇帝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她就随着皇帝的意思离开了宁寿宫。
　　
　　路上。
　　
　　黄公公说道：“当年陛下跟贤王殿下还是孩童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戏耍，但是当年贤王……。”
　　
　　沈无忧警惕地说道：“我知不知道都无妨，如果公公不方便的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黄公公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如果没有陛下的示意，老奴头顶上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碎嘴。”
　　
　　沈无忧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可不可以不知道这事？”
　　
　　黄公公还是那句话：“这是陛下的吩咐。”
　　
　　沈无忧这才应下：“公公说吧。”
　　
　　黄公公将往事告诉了沈无忧。
　　
　　***
　　
　　当年。
　　
　　太皇太后在世，先皇正值壮年，几个皇子也是刚刚长成。
　　
　　卓宇耀刚刚从先生那里回来，小短腿倒腾地非常快，扑进自己哥哥怀里。
　　
　　卓玉宸将他推开：“去把鼻涕先擦干净。”
　　
　　卓宇耀吸了吸鼻子：“先生近日又罚我抄书了。”
　　
　　卓宇耀又跑回去，从自己书童手里拿来近日罚抄的字帖：“皇兄你看，这么一大张，先生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就你那手字，”卓玉宸瞄了一眼说，“该罚。”
　　
　　卓宇耀气鼓鼓地坐在一边：
　　
　　哥哥居然不帮我！
　　
　　卓玉宸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手感很好：“先生们这是教你向善才让你读书写字，你总不能一事无成吧？”
　　
　　“我有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学这么多也没有用，”卓宇耀老神在在地说道，“反正我以后长大了，就当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这就是我的志向！”
　　
　　卓玉宸将毛笔塞到他手里：“我又不能一辈子护你周全，快写，若是明日先生看见你没有完成功课，定要加倍罚你。”
　　
　　卓宇耀委委屈屈地写了两行字，魂魄又不知道飞到哪个山海湖泊去了。
　　
　　卓玉宸拿着书敲在他背上：“先生就是教你这样读书写字吗？”
　　
　　卓宇耀顿时便不敢动了，又安静了一盏茶时间，终于找到话题来骚扰卓玉宸，“哥哥，过几日就是皇祖母的寿辰的，我们要送什么东西啊，我去安排一下？”
　　
　　卓玉宸拍了拍他的脑袋：“现在才想起来，等你去安排黄花菜多数凉了。”
　　
　　“这不是之前一直都忙着吗……”卓宇耀不服气。
　　
　　“你忙什么了？”
　　
　　“忙着使臣突然入京的事情啊……。”
　　
　　友邦使臣半月前确实突然请旨入京，皇子们也确实为了这件事情好生忙活了一段时间。
　　
　　但是忙活的都是卓玉宸这个太子，还有一些已经入阁学习的皇子。
　　
　　说要卓宇耀这样的小皇子去忙活，纯属是瞎扯。
　　
　　卓玉宸说道：“所以你忙活出了个什么成果，给皇兄我分享一下？”
　　
　　卓宇耀哼哼唧唧地不回答，又想给自己找补回来：“我这几日都有跟皇祖母聊天，我肯定比别人知道皇祖母喜欢什么。”
　　
　　卓玉宸：“那皇祖母跟你说喜欢什么了？”
　　
　　卓宇耀：“喜欢我。”
　　
　　理不直气也壮！
　　
　　卓玉宸：“你日日去，还耽误了功课，皇祖母迟早就要厌弃你。”
　　
　　昭舞公主从外面走进来，熟练地将卓宇耀抱起来：“你日日去皇祖母那头，皇祖母都没有厌烦，自然是喜欢你的。”
　　
　　昭舞公主是皇后娘娘膝下唯一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亲娘就已经难产去世。
　　
　　但是皇后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的，又看她在襁褓之中就没了母亲实在是可怜，就干脆将人给抱了回来，当成自己亲女儿一样。
　　
　　后面卓玉宸卓宇耀相继出生，昭舞公主跟他们的感情跟同父同母一样好。
　　
　　卓玉宸看着他们一个唱一个和，无奈地说：“皇姐，你总爱这样惯着他，等过些时候父皇腾出手来查问功课，知道他现在的进度，定要狠狠罚他的。”
　　
　　昭舞公主哼了一声：“谁能想到那使臣会突然前来，打乱了咱们原本的计划，这怎么能怪罪你弟弟的？”
　　
　　“对啊，这事不能怪我，”卓宇耀有了人撑腰，腰杆子顿时挺得更直了，从昭舞公主怀里跳下，“皇兄，那寿礼在什么地方，我也想看看。”
　　
　　卓玉宸挥了挥手：“黄公公，你带他过去吧。”
　　
　　卓玉宸这次给皇祖母准备了好几样东西，有不少趣致的摆件，当中最有价值的其实是一个非常用心的千寿毯。
　　
　　跟平时宫人做的那些不一样。
　　
　　这毯子上面的字是卓玉宸他们三姐弟写的，而缝制毯子的则是皇后娘娘。
　　
　　卓宇耀让宫人摊开来上下欣赏：“皇兄之前让我写字，我还以为是罚我抄书呢，没想到原来是为了做这么一个东西。”
　　
　　昭舞也看着旁边的其他小礼物：“这些东西都挑得好生用心。”
　　
　　卓宇耀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扒拉着皇姐的袖子要抱抱：“皇兄一向办事周到。”
　　
　　既然寿礼的事情不用他们费心，两人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库房。
　　
　　卓宇耀完全将先生罚抄书的事情抛之脑后。
　　
　　反正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到时候再赶工也还来得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晚上的时候，皇帝派人来传话——
　　
　　“宁妃娘娘带宫人烹饪了使臣带来的美味山珍，官家赏皇子皇女以及各宫娘娘一同品尝。”
　　
　　卓宇耀晃着小短腿跑回皇兄的身边，满脸不情愿：“宁妃娘娘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卓玉宸：“慎言，怎么可以职责娘娘的不是。”
　　
　　卓宇耀：“我也只是在皇兄面前说说而已。”
　　
　　“在谁面前说都不行。”
　　
　　三人出了宫门，正好撞上了三皇子，他是宁妃娘娘的亲子。
　　
　　三皇子行了个礼：“正巧遇上太子还有皇弟，不如咱们三人一起做个伴？”
　　
　　三皇子平时温文有礼，学识上乘，卓玉宸兄弟对他也没有什么坏印象，就说说笑笑一并出发了。
　　
　　姐弟三人随着母后一起去了吃饭，宫内的宫人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过了一个时辰后。
　　
　　库房门口的侍卫脚前落下一块小石子，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个骚操作挂在了隔壁侍卫的身上。
　　
　　隔壁侍卫震惊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那人说：“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只手臂长的老鼠。”
　　
　　“哪里？”
　　
　　“现在已经往外跑了。”
　　
　　把他这么一打岔，其他人也走了一下神，没有人注意到闪身进来的黑衣人。
　　
　　五日后。
　　
　　便是太皇太后的诞辰。
　　
　　宫里面张灯结彩，非常喜庆，卓宇耀一大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哥哥姐姐去跟皇太后请安，不仅得了小红包，人直接就被太皇太后给留下了。
　　
　　卓玉宸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到了东宫：“黄公公，你让人将晚上要献给皇祖母的寿礼拿出来，我要再检查一遍。”
　　
　　“是。”
　　
　　可是寿礼刚搬进来，卓玉宸就被少师给拦住了：“太子殿下，臣刚刚面见官家，官家与臣说今日须得跟太子拿一个兵部换防改制的章程？”
　　
　　“今日？可今日是皇祖母的生辰。”
　　
　　少师说道：“官家说此事事关重大，务必要快点拿出章程，还烦请殿下劳累一下。”
　　
　　国事为重。
　　
　　卓玉宸说道：“那便去吧。”
　　
　　卓玉宸从寿礼外头粗略地看了一圈，确定数量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又吩咐身边的宫人：“你们仔细瞧瞧里头的东西有没有损坏，如果有定要立即更换。”
　　
　　这才跟着少师离开。
　　
　　兵部的事情着实复杂，这商议下来就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这才完成初步的章程。
　　
　　卓玉宸：“就先这样吧，明日看看父皇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少师：“我回去再修改一下，明日便呈给官家。”
　　
　　卓玉宸点头：“我还有事情，少师自便。”
　　
　　少师这才反应过来：“殿下快去吧，都快到时辰了。”
　　
　　卓玉宸急匆匆赶到，幸好寿宴还没有开始，皇帝皇后和皇祖母都没有入席，总算没有坏了礼数。
　　
　　宁妃低笑说了一句：“太子果然是事务繁忙，就连太皇太后的寿宴都能够这么迟才来。”
　　
　　卓玉宸没有说话。
　　
　　昭舞公主暗地翻了个白眼：“太子事情自然是多的，总不能跟宁妃娘娘一样，每天闲来无事在宫中绣花给自己看，只是很可惜，陛下不好这一口。”
　　
　　卓玉宸低头喝着酒，嘴角勾起笑意。
　　
　　没过多久，皇帝跟太皇太后都入场了，大家纷纷献上自己准备的寿礼。
　　
　　太皇太后很是欢喜，拿着卓玉宸给的寿被不放手：“我正好有些冷，这个被子盖在腿上正恰当，就不收起来了。”
　　
　　这份偏爱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太皇太后也不用宫女，自己就将被子散开，然而突然感觉手上被东西扎了一下。
　　
　　太皇太后用被子挡了一下，低头看过去。
　　
　　竟然是一根针。
　　
　　还将自己的手指扎出了一点血珠。
　　
　　太皇太后挤了一下血珠，没有毒并无大碍，便叫来了旁边的宫女，低声说道：“你去帮我拿点东西。”
　　
　　皇帝关切地问道：“太皇太后觉得可有什么不妥？”
　　
　　“无事。”太皇太后并没有跟皇帝说，打算自己悄悄解决，过后再让卓玉宸自己彻查。
　　
　　宫女很快便回来了。
　　
　　但是没有交给太皇太后身边的用熟的老人，自己上前去了：“太皇太后。”
　　
　　要是皇帝还看不出来有事情，那他也不用再当什么皇帝了。
　　
　　皇帝：“太皇太后这是哪里受伤了，为何要包扎？”
　　
　　太皇太后：“无妨，刚才被扎了一下罢了。”
　　
　　动作之间，皇帝看到了太后手上的血线。
　　
　　太皇太后刚才也只碰过这被子，皇帝都不用问：“太子出来！”
　　
　　卓玉宸走上去恭恭敬敬地跪下，同时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皇帝：“这礼可是你呈上来了？”
　　
　　“正是。”
　　
　　皇帝：“如何，这东西呈上来都不仔细检查一下，现在连太皇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绵里藏针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是藏针的人挑准了时机，专门要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摆他一道。
　　
　　毕竟这件事情要是往厉害了说，就是目无尊长了。
　　
　　卓玉宸只是说：“儿臣不知。”
　　
　　皇帝说道：“献上的寿礼都如此不仔细，这让朕以后把国事怎么交给你？”
　　
　　寿礼出了问题，不是皇后的过错，就是他们姐弟几人的过错了，卓玉宸怎么可能推到他们的身上。
　　
　　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寿宴上面给自己过多辩解，这就是不长眼色在捣乱了。
　　
　　无论是谁陷害，还是真的宫人不尽心，这个事情，这个时候，只能是卓玉宸不仔细。
　　
　　皇帝还想继续说什么。
　　
　　就被太后打断了：“今日是我的寿辰，难不成你还要再这个时候打我孙儿棍子？”
　　
　　皇帝：“儿臣不敢。”
　　
　　太后不许皇帝计较，但是皇帝哪能是那种听话的人。
　　
　　他给了卓玉宸一个眼色，卓玉宸立刻便懂了，约莫明日皇帝就要来找他算账了。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别说皇帝看不过眼，卓玉宸眼睛里面更加揉不进沙子。
　　
　　没有查清楚他睡觉都觉得不安稳。
　　
　　寿宴都还没有过去，卓玉宸就已经让人安排下去，立刻便让人将看管库房的人全部关押起来，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寿宴过后，立刻就将人全部带去审问。
　　
　　那日渎职侍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有个同乡说他想看看东宫的样子，我这才帮他引开别人的实现的，我没有想过他竟然是要对库房下黑手啊……。”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人将他给拖下去，既然有了线索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已经将这件事情查问清楚。
　　
　　第二日一早，刚在皇帝想要发作之前将整理好的口供和人证都交了上去。
　　
　　皇帝看了一眼：“好得很啊，将三皇子带来。”
　　
　　面对铁证如山，三皇子虽然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狡辩成功。
　　
　　皇帝怒斥了他一顿：“有悖长幼尊卑，亏你还是皇子皇孙，成何体统。”
　　
　　皇帝正想要关他紧闭，让他自己在宫内好好反省。
　　
　　外头自己的长女也来了武英殿。
　　
　　昭舞公主力谏：“这可是兄弟阋墙之祸，请父皇一定要明察！”
　　
　　皇帝摆摆手：“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别管。”
　　
　　昭舞冒着被责罚的危险，说道：“父皇，这件事情要是没有惩罚，那以后宫中还有皇子效仿，那可怎么办？”
　　
　　皇帝非长子，他就是踩着自己的兄弟上位的，自然知道兄弟阋墙这件事情的危害有多大。
　　
　　昭舞这话算是往他最惧怕的地方戳过去了。
　　
　　两日后。
　　
　　三皇子被册封为贤王，前往皇陵守孝替天家尽心。
　　
　　三皇子的母妃，宁妃日日在宫中哭天抢地，一时说着肯定是栽赃，一时又说自己儿子遭受奸人迷惑。
　　
　　外家太傅也入宫求皇帝，这才求来了回京的机会。
　　
　　只是在这一次事情之后，贤王性情大变，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跟之前那个清俊爽朗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卓玉宸也非常好奇，他到底是自己原本是这样阴狠的性子，抑或是遭受了什么大的变故。
　　
　　***
　　
　　沈无忧听完这件事情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皇家的事情可真是多弯弯绕绕啊！
　　
　　黄公公说道：“陛下令奴告知娘娘，也是期盼娘娘多加注意，切莫掉进了别人的圈套当中。”
　　
　　沈无忧点点头：“今天他一凑过来我就立刻躲开了连边都没有沾上，请公公转告陛下，让他尽管放心，我腿脚好，肯定连边都不会沾上的。”
　　
　　送完沈无忧回到殿内，黄公公又回去了宁寿宫：“陛下，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跟太妃娘娘说了过往的事情了。”
　　
　　卓玉宸点头：“她有什么反应？”
　　
　　黄公公：“娘娘让奴转告陛下，贤王这个人，她有多远就会躲多远。”
　　
　　卓玉宸笑了：“她一向是个懂事识大体的。”
　　
　　黄公公看着沈无忧放下的一堆小玩意儿，问道：“陛下，这些东西奴可要收进库房？”
　　
　　按照平时，就算是放在皇宫的垃圾堆里面都是抬高了它们的身份。
　　
　　不过看在是太上皇的宠妃拿来的，黄公公才问要不要收进库房，这已经是大大的殊荣了。
　　
　　然而，卓玉宸说：“为何要拿进库房，现在正是花神节日，这些小玩意儿放在屋子里面装饰正好应节，你看着摆就行了。”
　　
　　黄公公应下。
　　
　　翌日。
　　
　　沈无忧来到宁寿宫里面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昨天在集市上面带回来的东西都好好地挂起来了。
　　
　　沈无忧惊喜务必：“陛下您居然没有把它们都扔了啊！”
　　
　　卓玉宸觉得好笑：“你这千辛万苦从外头带回来的，朕为何要扔掉。”
　　
　　沈无忧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跟您宫殿的气质不大相衬。”
　　
　　卓玉宸说：“这座宫城是祖祖辈辈留下的，朕又不能改成喜欢的样式。”
　　
　　俩人正在说笑。
　　
　　禁军统领进来禀告：“陛下，贤王刚刚在城中遇刺，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48.  此起彼伏的掌声   请保重身子

　　沈无忧原本正在跟卓玉宸欣赏在集市带来的小玩意儿, 那头就有人禀告说贤王遇刺。
　　
　　沈无忧低头盘算了一下。
　　
　　出了花神街，华国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动作或者大节日。
　　
　　怎么偏偏赶在贤王刚刚入京, 面见了圣上以后就突然遇刺？
　　
　　这件事情无论从什么角度听起来都觉得非常不对劲啊！
　　
　　过往的经验告诉沈无忧，觉得不对劲的事情，最好就不要插手。
　　
　　免得惹祸上身。
　　
　　沈无忧立刻说道：“臣妾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先回去了。”
　　
　　将地方留给卓玉宸自己跟大臣们去算计。
　　
　　臣妾只是一个后宫妇人，对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在行。
　　
　　告辞。
　　
　　卓玉宸一抬手，就拦住了她逃跑的脚步：“走什么啊，你不是爱看热闹吗，来，跟朕一同听听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无忧：……
　　
　　我只是爱看淳朴劳动人民的热闹, 对你们天家的热闹真的完全没有兴趣。
　　
　　卓玉宸看见她疯狂拒绝的小眼神,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坐。”
　　
　　沈无忧只能坐下。
　　
　　看来这太上皇还是太闲了, 真的越来越恶趣味。
　　
　　卓玉宸：“说。”
　　
　　禁军统领：“贤王今天早上在城中吃早饭的时候, 看见有人在邻桌偷盗老人财物，上前阻拦的时候小偷朝他刺了一剑, 现在小偷已经被关到牢房里面等候发落。”
　　
　　卓玉宸听完之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沈无忧：“你怎么看？”
　　
　　沈无忧委婉了一下：“他为何要大清早出门去吃早饭？”难不成他家里面没有厨子？
　　
　　卓玉宸笑了一声：“去吧, 看看那个卖早饭的店家是怎么回事。”
　　
　　禁军统领领命下去。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说道：“爱妃真的越来越聪明了。”
　　
　　“不敢当, 是陛下英明, ”沈无忧说道，“臣妾听完了，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慢着。”
　　
　　“陛下还有什么要吩咐？”
　　
　　“爱妃平时闲着没事，可以多读读书, ”卓玉宸坐直了身子，够到放在旁边的一本书，放到沈无忧手上, “这本朕已经彻夜详细读过两回，爱不释手，所以赠与爱妃同阅。”
　　
　　沈无忧撇了一下嘴巴，恭恭敬敬地接到手中：“多谢陛下。”
　　
　　沈无忧拿着书晃晃悠悠地出了寝殿，正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黄公公。
　　
　　黄公公看见了沈无忧手中的书，笑意一时之间竟然遮掩不住。
　　
　　沈无忧：“黄公公笑什么？”
　　
　　黄公公：“奴昨晚见陛下挑灯夜读此书，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赐予太妃娘娘，娘娘定要好生翻阅。”
　　
　　沈无忧：……
　　
　　怎么黄公公都这样说？
　　
　　沈无忧拿着书回到自己的宫里面。
　　
　　小翠拿了茶上来：“娘娘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为何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了？”
　　
　　沈无忧将手里面的书放在桌子上：“陛下刚才赏赐的。”
　　
　　“这书我听过，是童子入门必读，”小翠想了一通，也没能将这书跟自家娘娘不高兴联系到一起，“娘娘可是觉得这书有什么不妥？”
　　
　　沈无忧趴在桌子上叹了声气。
　　
　　小翠：“我的好娘娘，别不高兴了，快喝口清茶去去燥气。”
　　
　　沈无忧歪过头看向小翠，问道：“他给送书过来，是不是在说我人蠢就要多读书？”
　　
　　小翠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顿时就笑了出来：“奴觉得陛下没有这个意思。”
　　
　　沈无忧嘟起了嘴：“那他干嘛突然送书给我？”
　　
　　小翠：“奴也不知。”
　　
　　沈无忧翻开其中一页，里面竟然掉出来一张宣纸。
　　
　　顿时就愣住了。
　　
　　宣纸上面的人就算是只有一个侧脸，沈无忧也非常确信这一定就是她。
　　
　　她的身后灯火璀璨，高高挂起如同流星，身后行人匆匆却只有她一个人最耀眼。
　　
　　上面画的是沈无忧正在花神节集市回眸的画面。
　　
　　小翠说道：“这画可真是栩栩如生。”
　　
　　沈无忧摊开画仔细欣赏：
　　
　　陛下这画技真的越发出神入化了。
　　
　　看这画中的情形，仿佛他昨日真的跟自己一起到了集市一样。
　　
　　小翠在旁边捂着嘴笑。
　　
　　沈无忧拍了她一下：“笑什么啊你。”
　　
　　小翠：“娘娘不好意思了。”
　　
　　“没有，”沈无忧蹩脚地转移话题，“我只是在想，若是陛下已经康复，昨日跟我们一起去了集市，怕是整个集市都能够买下来了。”也不用我自己花这么多钱买回来讨好他。
　　
　　小翠说道：“陛下疼爱娘娘，若是昨日真的一起去的话，定然会出手的。”
　　
　　说完又瞟了沈无忧一样：“不过就算是现在，娘娘要去找陛下要回这笔账，陛下肯定也是肯的。”
　　
　　沈无忧又不傻，现在去找人不就是自己送上门去被人调戏吗？
　　
　　沈无忧将画给了小翠：“你去拿东西把它放起来。”
　　
　　小翠笑着说道：“奴这就去找人裱装起来，就挂在这宫里面最显眼的地方？”
　　
　　沈无忧轻轻拍了她一下：“现在连娘娘我都敢调戏了。”
　　
　　小翠笑着跑远：“不敢，绝对不敢。”
　　
　　沈无忧顺手将桌上的书拿起来，原本是想拿点东西再顺便发发呆的，可是一翻开，就见原本书页之下竟然还藏着一叠厚厚的纸。
　　
　　“这是啥啊，难不成陛下除了画画以外还写了一本小故事？”
　　
　　沈无忧打开看——
　　
　　是宫规。
　　
　　真……厚啊！
　　
　　沈无忧扫了一样，这个厚度几乎跟一本刑律差不多，有些条例后面还跟着卓玉宸的备注：
　　
　　——这个不用遵循。
　　
　　——这个有人的地方才需要看。
　　
　　——这里不用管。
　　
　　……
　　
　　沈无忧深深感觉到了以前背医书的痛苦。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竟然还要变相考法律。
　　
　　她将东西好生收藏了起来，打算每晚看一点。又起身叫来了外面的宫人：“你去问问，在宫里面做木工活的几位公公现在进度如何了，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需要我看看的？”
　　
　　卓玉宸这么给力，又送画又送宫规的，她也得有一些回报才行。
　　
　　然而，沈无忧还没有等到去查问的公公回来，就先等到了长公主。
　　
　　长公主来得红红火火，还穿着一袭红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今天是来参加什么天大的喜宴。
　　
　　沈无忧被惊了一下，将人带到后院：“长公主不是说这几日有事，需要迟点再来的吗？”
　　
　　长公主笑了两声：“我今天早上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心里畅快，立马就来了，想要你再给我一个好消息让我心里更加畅快一点。”
　　
　　沈无忧都不用问，铁定是听到了贤王的消息。
　　
　　长公主这个幸灾乐祸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
　　
　　没准还专门回去换了身衣服再来。
　　
　　长公主将手伸到沈无忧的面前：“诊金我也带过来了，太妃娘娘不会反悔吧？”
　　
　　“自然不会，”沈无忧看着后面几个沉沉的箱子，一屁股坐到了长公主的面前，“我今天先给殿下画一下重点，其他的还需要按照您当前的身体状况再另行安排。”
　　
　　长公主的身体其他的地方都很正常，主要是脉气阻滞，脉管充盈变弱，脉虚血亏。
　　
　　长公主还留着之前太医给她开的方子：“娘娘让我带的东西我拿来了。”
　　
　　沈无忧看了看太医之前给开的方子，确实对长公主的病症有用，但是却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难怪她当初吃了之后会觉得这么难受。
　　
　　沈无忧将方子捏到了自己的手里：“要痊愈还是得跟太医那边配合，不过这次有我在，我会跟太医好好再商讨一下的，定然不会让长公主像以前那样受苦。”
　　
　　长公主原本听到要吃药的时候还有点担忧的，听到后面的话又松了一口气：“我之前跟他们说过好多次了，太医们都说这药完全没有办法调整。”
　　
　　沈无忧笑了：“只要他们不墨守成规，还是有回旋的空间的。”
　　
　　都不用去问也能知道，长公主但是肯定就跟当初卓玉宸的情况一样，太医们只是求稳好让自己安稳活下去。
　　
　　不过说起来，谁又不想活久一点呢？
　　
　　社畜的共同理想罢了。
　　
　　长公主的病需要长期的药膳调理，沈无忧让人拿了一张纸过来，给她画了一个长长的食物谱。
　　
　　要多吃蔬菜水果还有豆制品……
　　
　　长公主看了一圈之后，眯了眯眼睛：“太妃娘娘，你说……我是不是要住在宫里面比较好？”
　　
　　满脸都写着我想要蹭饭吃！
　　
　　沈无忧说道：“都可以，看长公主您自己的喜好。”
　　
　　“那我就在宫里面住下来，”长公主欢喜地点头，“我也终于能够蹭上饭了。”
　　
　　沈无忧：都是这幅离不开吃的样子，真不愧是一家人。
　　
　　长公主：“放心，这个酬劳定然少不了。”
　　
　　沈无忧顿时笑逐颜开：“都是一家人，长公主殿下这么说就见外了。”
　　
　　*
　　
　　长公主入宫‘小住’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她原本在皇宫当中也有自己的寝宫，都不用跟皇帝打招呼，直接回去长公主府收拾一下，告知驸马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沈无忧那边去询问木工的人也回来了，还带来了初版的外支架。
　　
　　这外支架有一点沈无忧提出来的那个意思了，但是看上去非常笨重，活动还不灵活，还是需要调整。
　　
　　沈无忧让宫人将外支架放在自己腿上：“我先试试。”
　　
　　小翠上前：“娘娘，让奴试吧。”
　　
　　沈无忧挡住她：“不用，我要是不亲自看看，怎么知道这东西需要如何调整。”
　　
　　宫人将东西绑在沈无忧腰间跟腿上，沈无忧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被旁边的齿轮给绊倒，幸好前面又东西拦着才没有摔了个狗啃泥。
　　
　　小翠上前扶着：“娘娘，要不要是奴来吧？”
　　
　　“不用，”沈无忧说，“又没有摔着，我再试试。”
　　
　　沈无忧使用了半个使臣，列出三刀纸的使用体验，让木工太监们回去修改。
　　
　　太监们见沈无忧这么认真，就更加不敢怠慢了。
　　
　　沈无忧还没有摘下腿上的东西外头就又有人来了：“娘娘，石姑娘外面请见。”
　　
　　石琼音？
　　
　　今天可真是热闹。
　　
　　沈无忧：“快请进来。”
　　
　　石琼音走进门的时候原本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看见沈无忧被绑着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娘娘这是做什么好玩的东西。”
　　
　　“给陛下的大宝贝。”沈无忧终于脱离了桎梏。
　　
　　石琼音好奇地上前摸了一把，小声嘀咕着：“我怎么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沈无忧：“谁把咱们的石大小姐给惹急了？”
　　
　　石琼音愤愤说道：“我爹！”
　　
　　“镇国将军？”沈无忧问，“大人怎么了？难不成又逼你成亲了？”
　　
　　“倒也不是，”石琼音说，“他风湿又犯了连路都走不了，我让他这几日就先去请个假休沐，谁知我爹他又不肯……算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好在外面说自己爹的坏话。”
　　
　　居然是为了这事。
　　
　　看起来镇国将军跟他女儿还真是亲生的，如出一辙地执拗，谁都说服不了谁。
　　
　　沈无忧说：“镇国将军那是心怀家国天下，现在还没有天下太平，他必定是一天都放不下心的。”
　　
　　“天下太平？”石琼音哼哼唧唧地说道，“天下总是分分合合的，哪里能够有太平的一天，要照这种想法我爹他七老八十都没能解甲归田。”
　　
　　沈无忧：“姑娘看得清楚。”
　　
　　镇国将军为国为民，果然是满门忠臣。
　　
　　石琼音趴在石桌子上看向沈无忧：“娘娘，你一向鬼点子多，可有什么法子？”
　　
　　“我又没有那个福分认识镇国将军，”沈无忧笑着说道，“你这件事情啊，我只有看病的法子，可没有劝人的法子。”
　　
　　“也好啊，”石琼音风风火火，立刻就吩咐人去拿纸笔，“娘娘都能给太上皇看病，必然是有能耐的，求娘娘写个方子给我。”
　　
　　风湿可以多吃高蛋白的东西一些鸡蛋还有瘦肉都可以安排上，最好还是要加上针灸一起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沈无忧写了药膳的方子，还跟石琼音嘱咐道：“你等会拿着方子去一趟太医院，让太医也收拾一药出来，两相结合之下才能够更快好起来。”
　　
　　石琼音将方子收起来了：“多谢娘娘，不用等会儿，我现在就去，明天再带着诊金登门拜访。”
　　
　　沈无忧笑着赶她：“就咱俩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石琼音走了两步之后又回来了：“对了娘娘，你这个小东西要是想灵活起来还插了个零件呢！”
　　
　　沈无忧看着她说的那个外支架：“哪里？”
　　
　　石琼音给她画了一下：“就这里底部，还去要加一个榫卯结构的机关锁，在力度朝下的时候机关锁打开。”
　　
　　沈无忧听她解释了一遍，顿时恍然大悟：“我原本还以为是木头过于干涩，才会行动受阻，原来是这个原因，姑娘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石琼音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在军营混多了，这才知道这些事情，娘娘是大家闺秀当然没有接触过。”
　　
　　沈无忧：“那也是厉害，看一眼就知道漏洞。”
　　
　　***
　　
　　贤王府里。
　　
　　太医刚刚来了两轮，给贤王清创上药包扎，弄了一大轮之后总算是走了。
　　
　　宫人端着血水从房间里面出来，里头躺着一个腰间包扎着腰带的人。
　　
　　旁边的老太监正在掩面哭：“王爷这样又是何苦呢？”
　　
　　贤王说道：“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公公莫要为我伤心，我一点都不觉得苦，这样还挺好的。”
　　
　　贤王说起话来，嘴角都带着笑。
　　
　　真的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了。
　　
　　“殿下莫要诓骗老奴。”公公说道，“娘娘就这样走了，剩下王爷一个人受苦。”
　　
　　贤王不置可否：“公公快出去吧，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的了。”
　　
　　“是。”公公抹了眼泪，走出了宫门。
　　
　　果然。
　　
　　只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贤王房间里面就出现了两个人：“你这是违背主子的命令。”
　　
　　“我没有，”贤王抚平了被角，“这次贼人是自己杀出来的，我不过是出门去吃了个早饭，然后见义勇为罢了，我这可是无妄之灾。”
　　
　　两人说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贼人是怎么来的殿下心里很清楚。”
　　
　　贤王笑了：“是啊，我心里清楚得很，你们心里也很清楚，你们就尽管说，要是你们主人要直接杀了我，我还更加省心了。”
　　
　　两人愣了一下，随机说道：“贤王多心了，那可是您的父亲，定然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贤王说道：“我父皇早就死了，外人就别再认领了。”
　　
　　两人：“殿下这么说，主子会伤心的。”
　　
　　贤王：“关我屁事。”
　　
　　两人被噎了一下：“那想必殿下会顾忌贤王妃的安危，为了王妃也请殿下保重身子。”
　　
　　贤王手上握紧了一下拳头，随即很快松开，快速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软剑，剑尖将其中一人的脖颈拉出一条血线：“我说了，我这是无妄之灾，你们还要拿捏这个事情来威胁我？”
　　
　　两人后退了半步：“贤王好生歇息吧，这个事情我们会如实禀告主子的。”
　　
　　贤王将剑重新擦了一遍：“真烦人。”
　　
　　公公在两人出来之后又进了门：“殿下，他们这次可有逼迫您做什么，要是他们再……老奴就跟他们去拼命！”
　　
　　“没有，”贤王朝他笑笑，“我都这个样子了，肯定是不能替他们办事的。”
　　
　　公公断了药过来，睇到他的面前：“殿下，先喝药吧。”
　　
　　说着说着，公公又哭了起来：“若是老奴知道殿下今天早上外出是要找人刺伤自己，那我肯定死都拦着不让您出宫的。”
　　
　　贤王说道：“公公切莫再伤心了，他们能够逼我入京，就能够逼我入宫刺杀皇帝，我这次要是不想参与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出点血的，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受一点伤，总好过拉着全府上下一起去死。”
　　
　　公公在旁边说道：“全府要是哪个怕死的，老奴头一个先宰了他。”
　　
　　“但是我怕，”贤王说道，“都跟了我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我不想你们死于非命，更何况还有英儿……。”
　　
　　公公轻叹一声，只能说道：“殿下保重。”
　　
　　贤王说道：“放心，我定会保护大家周全的。”
　　
　　公公说道：“官家刚才也派人来过一趟，不过奴说主子您病重起不来，把人打发走了。”
　　
　　贤王说道：“他们……只怕那人不是官家派来的，而是我那个好哥哥派来的。”
　　
　　公公有些惊慌：“您是说……太上皇？”
　　
　　“若是他没有警觉，就不是卓玉宸了，”贤王说，“公公你下去把暗卫都叫过来，我要好好安排一下。”
　　
　　“是。”
　　
　　****
　　
　　三日后。
　　
　　沈无忧拿到了太监做好的外支架，第一时间就去找到了卓玉宸献宝。
　　
　　卓玉宸拿到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爱妃这东西是做什么的？”
　　
　　沈无忧又夺回了自己手里：“陛下等会儿就知道了。”
　　
　　卓玉宸被她带到了双杠的前面。
　　
　　沈无忧将东西戴在他的腿上：“这个可是个好东西，我瞧陛下平衡能力已经锻炼得不错了，我们可以开始走路了。”
　　
　　卓玉宸：“所以你把这东西绑在朕的腿上，朕就能够自己学会走路？”
　　
　　“想什么呢你，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沈无忧说道，“这是帮你支撑的。”
　　
　　卓玉宸笑着说道：“朕知道。”
　　
　　沈无忧反应过来：“陛下原来是在逗我的。”
　　
　　卓玉宸笑了：“就让你多读书，你却总是不听话。”
　　
　　沈无忧：……
　　
　　这次我是听明白了。
　　
　　肯定是讽刺我没有脑袋。
　　
　　卓玉宸先开了嘲讽，沈无忧自然也不跟他客气了。
　　
　　双手一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加油，陛下走两步！”
　　
　　卓玉宸站在原地，刚刚才熟练平衡的双腿还在颤抖着。
　　
　　沈无忧得寸进尺，召唤起了身后的宫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陛下加油打气？”
　　
　　“加油……”
　　
　　“加油……”
　　
　　“……”
　　
　　在沈无忧的强烈要求之下，宫人们越说就越激动，就算隔着一个花园，都能够听见宁寿宫里面加油打气的声音。
　　
　　卓玉宸很无奈，符合双杠往前走了一步。
　　
　　宁寿宫里面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49.  又菜又要作   小丫头片子

　　今日的宁寿宫非常热闹。
　　
　　太上皇踏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受伤了这么久, 他终于走了起来。
　　
　　这原本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好事，但是坏就坏在卓玉宸刚才脑子一热, 惹到太妃娘娘了。
　　
　　沈无忧暗戳戳要报复回去，召唤了宫里面的所有下人在这里摇旗呐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边在搞什么马球大会。
　　
　　卓玉宸只要走一步，周围的人都会轰动一下。
　　
　　卓玉宸走了两步之后，无奈地看向沈无忧：“你现在还真是长本事了，居然还有胆量来调戏朕了。”
　　
　　沈无忧嘻嘻笑了两声：“臣妾当然不敢。”
　　
　　卓玉宸：“你有什么是不敢的？”
　　
　　沈无忧背过手去：“什么都不敢。”
　　
　　沈无忧摆摆手，让身后的宫人都散了，然后上前虚假地搀扶着卓玉宸：“陛下，我来帮您。”
　　
　　卓玉宸干脆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好。”
　　
　　沈无忧立刻弹开，将卓玉宸抬起来的手摁回去双杠上面：“陛下还是扶着这个吧, 安全。”
　　
　　幸好卓玉宸也只是做做样子, 看见她反应这么大还轻笑一声：“小样, 跟我玩？”
　　
　　从清晨到头顶上的太阳越来越大。
　　
　　宫人拿着华盖过来遮阳, 又拿来了小扇子，但是也没能消除暑气。
　　
　　沈无忧已经自己摇起了扇子。
　　
　　卓玉宸说：“你去旁边坐一下吧, 不用再这里等着朕了。”
　　
　　沈无忧立刻闪人，卓玉宸昨天给她的那本书都还没看完。
　　
　　沈无忧原本以为书里面只是一些四书五经, 顶天了不过是史书, 但是昨天仔细一瞧, 才发现原来是一本志怪小说。
　　
　　还写得挺好的。
　　
　　昨天晚上的沈无忧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在被窝里面熬夜看小说的样子。
　　
　　她拿起来继续看，主角拿到了宝藏之后被坏人发现了，被抓起来吊打，主角抵死不从即将被丢进黄泉峡谷。
　　
　　沈无忧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上, 就等着主角原地摆尾绝地反杀。
　　
　　“无忧！”
　　
　　“无忧。”
　　
　　幽怨的声音响起来，沈无忧立刻吓得一个激灵：“什么？！”
　　
　　抬头才看见原来是不远处的卓玉宸正在喊她。
　　
　　“呼——”
　　
　　沈无忧松了一口气，将手上的书扔到一边：“陛下, 找臣妾有什么事？”
　　
　　卓玉宸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她：“训练的时辰到了。”
　　
　　“啊，”沈无忧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是到时间了，她赶紧伸手帮卓玉宸扶住外支架，“陛下好了直接喊黄公公就是了。”
　　
　　卓玉宸冷哼一声：“看书这么入迷，连朕的事情都忘了，现在喊你一声也不成了是吗？”
　　
　　“当然没有啊！”沈无忧说道，“我刚刚正在思考陛下下一步的治疗方案，陛下赎罪。”
　　
　　“油嘴滑舌的。”
　　
　　沈无忧吐了一下舌头，跟黄公公一起将卓玉宸安排弄回了寝殿里面。
　　
　　沈无忧还惦记着书上的结局：“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那臣妾就先回去了、”
　　
　　“慢着。”
　　
　　沈无忧咬着下唇回头：“陛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卓玉宸无奈地摇摇头：“还有没有点礼数了，朕让你走了吗？”
　　
　　“哦……”
　　
　　沈无忧走回去他的身边，每次说不过我的时候就拿宫里的礼数压人。
　　
　　然而卓玉宸又不说让她做什么，沈无忧只好在寝殿里面到处乱窜，这边弄弄那边玩玩，可以说是非常捣乱了。
　　
　　卓玉宸看了半晌奏折后才开口问道：“书好看吗？”
　　
　　沈无忧瞬间窜回去卓玉宸身边：“好看！”
　　
　　卓玉宸瞄了一眼沈无忧的表情，突然问道：“朕赏赐你可以出入藏书阁，爱妃觉得可好？”
　　
　　沈无忧捧着脸想，就是皇帝家的图书馆吗？
　　
　　沈无忧问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看的啊？”
　　
　　皇帝的赏赐不能乱领，问清楚里面有什么比较好。
　　
　　卓玉宸说道：“历代状元的笔墨。”
　　
　　沈无忧：“我又不去考科举。”
　　
　　“各地的典籍。”
　　
　　“我又不打算做官。”
　　
　　卓玉宸：“还有各地搜集上来的奇闻异事，说书人的故事，朕给你的那本书，就是里头拿出来的。”
　　
　　沈无忧眼神顿时就亮了：“要是这么说，那还是可以看一看的！”
　　
　　然后就看见卓玉宸胜券在握的表情。
　　
　　沈无忧低下头抚衣裙：“陛下又在逗我玩。”
　　
　　卓玉宸自己低头笑了半晌。
　　
　　沈无忧着实气不过：“君无戏言，陛下既然话说出了口，东西别忘了赏给我。”
　　
　　卓玉宸这才从旁边小柜子里面拿出一个牌子给她：“进去之前跟黄公公说一声，他会教你家宫人怎么料理前后的。”
　　
　　沈无忧将牌子接过来——
　　
　　哇！金做的！
　　
　　沈无忧立刻高高兴兴地将东西收起来：“多谢陛下！”
　　
　　卓玉宸看着她的小表情：“就这样就满足了？”
　　
　　沈无忧眼睛亮了亮：“难不成陛下还有别的赏赐？”
　　
　　卓玉宸：“没有，我就只是单纯地说一说而已。”
　　
　　沈无忧：……
　　
　　虽然卓玉宸又在自己身上寻开心，但是沈无忧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很快就能够看见这个地方的典籍了啊！
　　
　　听卓玉宸的意思，没准还能够在这里看到一些失传已久的书。
　　
　　沈无忧想想就有些迫不及待。
　　
　　在看完手上那本书的大结局之后，稍微矜持了两个时辰，沈无忧就让小翠帮忙去找黄公公带路。
　　
　　黄公公收到口信的时候还跟卓玉宸报告了一声：“陛下，那奴去去就回。”
　　
　　卓玉宸说道：“不必着急，你去了之后顺便带一带她的贴身宫女，说好藏书的位置，不然那位兰台令史怕是会为难她。”
　　
　　“是。”
　　
　　卓玉宸又说：“你去拿些赏赐给兰台令史，让她……好好说话。”
　　
　　“是。”
　　
　　黄公公那边安排起准备去藏书阁的东西。
　　
　　与此同时，烈日当中。
　　
　　后院的药草仿佛都要被烤焦过去。
　　
　　沈无忧看了看天色：“黄公公来了吗？”
　　
　　“娘娘，”小翠给她倒了一杯清茶，“公公又不是禁军，脚程哪有这么快的。”
　　
　　沈无忧刚才拿到牌子的时候都还没有这么期待，现在看完卓玉宸给她的书以后反而越来越心痒难耐了，就想瞧瞧藏书阁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书。
　　
　　沈无忧过了一会儿又说：“今天怎么就这么热啊……。”
　　
　　小翠笑着说：“娘娘，心静自然凉。”
　　
　　小翠将她坐立不安的样子收归眼里，笑着说：“娘娘如果真的觉得太热，可以去宁寿宫那边待着，奴刚刚才看见有人搬了好些冰块进去，铁定比咱们这里更加凉快。”
　　
　　“去去去，”沈无忧笑着骂她，“那可是太上皇陛下，你家娘娘我哪能整日去粘着他。”
　　
　　小翠小声嘀咕着：“奴倒是觉得陛下乐意得很。”
　　
　　沈无忧才没有听她胡扯。
　　
　　卓玉宸现在越来越恶趣味了，沈无忧才不要上赶着当别人的乐子。
　　
　　幸好黄公公没多久就来了。
　　
　　沈无忧赶紧出门上了轿子：“快些，不然太阳都要下山了。”
　　
　　藏书阁不在后宫，跟上次的戏台也挺远的。
　　
　　沈无忧都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带出宫外面去了，这才看见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宫殿的外观就已经跟其他宫殿截然不同。
　　
　　还未走进去就已经闻到了古朴的檀木香，来来往往有很多穿着官服的人。
　　
　　沈无忧是后宫妃子，不方便跟这些大臣打照面，黄公公就带着她往后头走：“这边进去就是放志趣怪谈的地方，外头的大臣们一般是不会过来的，娘娘尽管放心。”
　　
　　沈无忧跨过一个小门口，便看见三层的宫殿，四周盘旋着大量的书籍，一个人就算穷其一生都无法读完。
　　
　　黄公公又提醒了一遍：“日后娘娘若是要来藏书阁须得走这小门，不然被那些大臣碰见，免不了要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沈无忧一向不作这种死，也不需要提醒太多次。
　　
　　黄公公说了一轮注意事项之后，就将沈无忧带到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小房间外面：“娘娘，这里是藏书阁的兰台令史，专门管理这个地方的，娘娘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可以找她。”
　　
　　黄公公顿了顿又继续道：“娘娘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不需要来了。”
　　
　　说完便要离开，沈无忧问道：“咱们不用进去打个招呼吗？”
　　
　　黄公公：“今日没有小童在，是秦先生当值……兰台令史事务繁忙，一般进来不需要打扰。”
　　
　　沈无忧看着黄公公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开始有些好奇这位兰台令史是个什么人了。
　　
　　黄公公并没有在这里呆太长时间，见他跟小翠吩咐完注意事项以后，沈无忧就让他赶紧离开了。
　　
　　黄公公：“那奴就先回去了，娘娘若是有什么事情让下人来给奴递个话，奴立刻便会到。”
　　
　　沈无忧摆摆手，自顾自地在藏书当中走动。
　　
　　古代版的小说、医书、各种经纶诗经……只觉得看都看不过来。
　　
　　以前经常说自己要泡在图书馆，但是上学的时候忙着考试，毕业之后又忙着挣钱，真正能够泡在图书馆的时间其实非常少。
　　
　　沈无忧现在也算是变相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反正在皇宫里面平时也没什么事情，正好看看书。
　　
　　她拿起一本书放在手上捧读，左右看了看周围只有自己人就干脆席地而坐。
　　
　　“娘娘。”小翠想要拉她起来，“楼下就有座椅，奴给您搬上来吧。”
　　
　　“费什么劲啊……。”沈无忧拉着她一起坐下，“反正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就这样坐着舒服。”
　　
　　小翠还想说什么。
　　
　　沈无忧就已经盘腿坐下了：“别瞎折腾了，好像你家娘娘我没有这样坐过一样。”
　　
　　小翠想了想：“也是，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无忧抽了一本医书放到她手上：“看看，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回头去问问那群太医，他们请教你这么多回了，也该让他们回报一下了。”
　　
　　小翠像小仓鼠一样左右看了看：“多谢娘娘。”
　　
　　“瞧你高兴的。”
　　
　　小翠小声说道：“如果不是托娘娘的福，我们这些下人哪能进来藏书阁看书啊……。”
　　
　　沈无忧说道：“书籍这种东西当然要普惠天下，陛下定然是同我一样的想法。”
　　
　　沈无忧一旦投入到了书籍当中，就已经忘记了时间了。
　　
　　直到旁边小翠在喊她才回过神来：“要回去了？”
　　
　　沈无忧有些不舍得：“这书能够拿走的吗？”
　　
　　小翠看了看编号：“可以，这不是珍藏绝版。”
　　
　　沈无忧：“那你替我去借走。”
　　
　　小翠跑到刚才黄公公带他们认过路的小房间里面，过了许久都不出来。
　　
　　沈无忧又喊来另一个人：“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头进去的那人也没有了消息。
　　
　　“怎么回事？”
　　
　　跟个黑洞似的，人都有去无回。
　　
　　旁边宫人上前询问：“娘娘，可要我们去看看/”
　　
　　\"算了，我自己去，\"沈无忧也没有带多少人过来，别走着走着全部都被那个小房间给吞光了，“随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来到刚才黄公公带过她去的小房间，掀开帘子走进去，房间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是整整齐齐的书籍，却没有看见黄公公口中那位兰台令史秦先生。
　　
　　小翠还有另一个宫人正在对着一叠纸抄书。
　　
　　沈无忧：“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小翠揉了揉非常酸爽的手：“秦先生说我们的字不好看，会写花了她的名册，让我们先练练字才能把书给带出去。”
　　
　　沈无忧：……
　　
　　沈无忧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才黄公公一副逃都来不及的样子。
　　
　　看来都是经受过磨难的人，才会更懂得珍惜没有秦先生的时刻。
　　
　　小翠说道：“娘娘您先回去歇息吧，奴弄好了之后再回来。”
　　
　　沈无忧说道：“算了吧，我明日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把声音：“在我这里演什么主仆情深的戏码啊？”
　　
　　沈无忧回过头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衣挽着发髻的女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约莫四十岁左右，眉间有沟壑，长得就是一副严师的模样。
　　
　　小翠他们赶紧起身。
　　
　　沈无忧猜到了这人的身份：“秦先生。”
　　
　　没想到令宫人‘闻风丧胆’的兰台令史竟然是一位女官。
　　
　　“呦呦呦！”秦先生看见沈无忧的时候，跟看见什么好玩具一样，上前绕着她转了两圈，“你就是陛下新纳的太妃娘娘？”
　　
　　秦先生点头：“看着倒像是个人样。”
　　
　　沈无忧姑且当作赞美：“多谢秦先生。”
　　
　　秦先生补充完了下半句：“但还是看上去不怎么做人的事情啊，倒像是个小妖精。”
　　
　　沈无忧穿越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是小妖精的。
　　
　　顿时想起了历史书上面的那些祸国殃民的妖精们，浑身上下都要冒起来鸡皮疙瘩。
　　
　　沈无忧：“担不起。”
　　
　　秦先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了好几个靠垫给自己腰背垫着：“怎么？还不乐意听实话了？”
　　
　　沈无忧笑着说：“不敢，只是好奇秦先生是哪里来的结论。”
　　
　　沈无忧自问做事还算是正派，又没要鹿台又没要烽火戏诸侯。
　　
　　不过当然了，就算她要，估计卓玉宸也不会给。
　　
　　秦先生说：“陛下都愿意让你来藏书阁了，可不就是魅惑人心的小妖精吗？”
　　
　　说完，秦先生又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连先皇后都没有这样子的殊荣能够来藏书阁借阅，你才入宫多久就将陛下哄成这样，喊你小妖精不过分吧？”
　　
　　沈无忧看着她有些艰难的动作，上前走到秦先生的身边：“我不仅是魅惑人心的小妖精，还是会捏人的修罗。”
　　
　　“秦先生得罪了。”
　　
　　说完，沈无忧上手捏住秦先生腰部两边往前一顶。
　　
　　‘咔嚓’
　　
　　“啊！”秦先生惨叫一声。
　　
　　在秦先生即将要骂人的那一刻，沈无忧松开了手。
　　
　　“好了，”沈无忧说，“先生活动一下，看看是不是比刚才舒服一点。”
　　
　　秦先生左右扭了扭，确实，刚才腰上的钝痛感已经没有了。
　　
　　沈无忧从小翠那里拿来一条手绢慢悠悠地擦着手：“久坐容易腰椎间盘突出，秦先生以后每过半个时辰最好起来走动一下，不然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秦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无忧：“没想到，太妃娘娘还有这一手。”
　　
　　沈无忧笑了一下：“秦先生您没想到的事情可多着呢，小翠，我们先走吧，既然书拿不出去那本宫明日再来看。”
　　
　　“忙着，”秦先生将她的书放到宫人手里，“你拿走吧，名册我来填写便好。”
　　
　　沈无忧有些诧异。
　　
　　秦先生微微蹙眉：“怎么？给你拿走还要磨磨唧唧的？”
　　
　　沈无忧：“多谢秦先生。”
　　
　　秦先生摆摆手，又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不过这次没有再坐下了，把沈无忧刚才的话听进去了。
　　
　　沈无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提醒道：“这样子低头看书，颈椎也容易出问题。”
　　
　　秦先生立刻就把书抬高了。
　　
　　等人走了之后才笑骂：“小丫头片子。”
　　
　　沈无忧拿着书坐在轿子上，小翠在旁边说：“奴以前也听旁人说过秦先生的威严，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无忧趴在边上：“来，详细说说。”
　　
　　小翠道：“奴只知道秦先生是三朝以来唯一一位女官，她博览群书但是脾气暴躁，不过就算她为人傲气，还是有很多高门想要将小姐送给她当学徒。”
　　
　　沈无忧：“那我今日怎么没有看见她学生啊？”
　　
　　小翠说道：“自从六年前，秦先生就没有收过徒弟了，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沈无忧说道：“这位秦先生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小翠问：“娘娘，我们是要回自己的宫里，还是要去宁寿宫？”
　　
　　沈无忧：“去宁寿宫。”
　　
　　今天用了卓玉宸的赏赐，得要去吹一趟彩虹屁。
　　
　　走了半晌之后，沈无忧又改变主意了：“先回去，给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要给陛下回一个礼物。”
　　
　　小翠：“娘娘您确定吗？”
　　
　　“有什么不确定的……”
　　
　　等到回到宫里面，沈无忧看着小翠拿上来的纸笔，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不确定了。
　　
　　原本是想到上次卓玉宸嘲笑了她的画技，这次准备一雪前耻，但是她的脑子跟她的手永远不在一个次元空间，脑子里面的是毕加索，画上显示的是抽象派幼儿园。
　　
　　偏偏沈无忧最近练得多了，都要审美疲劳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她拿着新鲜出炉的大作，问旁边的小翠：“你看我这个画如何？”
　　
　　小翠说道：“奴觉得娘娘画得好啊！”
　　
　　“好在哪里？”
　　
　　“好就好这根竹子非常婀娜多姿！”
　　
　　“可这是个人。”
　　
　　“……”
　　
　　“这是陛下。”
　　
　　“……”
　　
　　小翠这么厉害的彩虹屁小能手，居然也找不到角度来吹她家娘娘的画工了。
　　
　　沈无忧沉默了片刻，完全没有被打败，将袖子撸得更好：“我就不信了，我最近还对着窗外画了好几幅写生。”
　　
　　沈无忧撸起袖子在房间里面画了一个晚上，终于在卓玉宸睡觉之前勉勉强强弄了一个还算能看的画出来。
　　
　　画中的人虽然五官比例略显不当，身材有些畸形，但是画者想要描绘的已经总算是表达了出来。
　　
　　卓玉宸在画中作画，除却身上的龙袍全然不像是一个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
　　
　　任凭谁来瞧这幅画，都会觉得画中人无比温柔。
　　
　　似情郎。
　　
　　沈无忧抱着画去找卓玉宸。
　　
　　沈无忧：“陛下陛下！”
　　
　　卓玉宸：“叫魂啊？”
　　
　　沈无忧：“陛下，我刚刚画了一副陛下的肖像，作为陛下赏赐我去藏书阁的回礼，陛下快瞧瞧臣妾画得可好？”
　　
　　画纸被黄公公摊开。
　　
　　卓玉宸：……
　　
　　卓玉宸眼睛上下扫视了两三遍，只能够憋出一句：“还行。”
　　
　　沈无忧高高兴兴地说：“那就好，臣妾最近也在苦练画技看来颇有成效。”
　　
　　卓玉宸琢磨了一下才说：“你这样苦练怕是要三十年才能跟童子一个水平。”
　　
　　沈无忧才不介意：“管它呢，反正臣妾又不靠这个过日子。”
　　
　　卓玉宸说道：“朕教你吧？”
　　
　　沈无忧回头，就看见卓玉宸坐在床上看着她，还拿着刚才的画，画中人跟画外人似乎在这一刻合到一起了。
　　
　　




50.  我好歹也是太妃娘娘   背后有人罩着的那……

　　大概是卓玉宸的样子跟以往的差别太大了, 沈无忧有些愣住，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
　　
　　卓玉宸没有得到回应, 转头看她：“朕的画技虽说不是惊世绝伦，但是教你一个刚刚入门的还是绰绰有余，怎么，爱妃不愿意？”
　　
　　“当然是愿意的，”沈无忧回过神来，“不过我基础很差的，可能很难教。”
　　
　　“无妨，爱妃足够聪慧。”
　　
　　沈无忧：“我这个人也非常小心眼，陛下教我的时候可不能骂我打我手板。”
　　
　　“朕哪敢, 难道朕就不怕明日要饿肚子吗？”
　　
　　沈无忧：“臣妾也不会给老师送束脩的。”
　　
　　“行了, ”卓玉宸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这是闺房之乐, 朕不会跟爱妃要钱财的。”
　　
　　沈无忧：……
　　
　　什……什么就闺房之乐了？！
　　
　　您老不会用词就不要说话了啊！
　　
　　真是越来越轻浮了！
　　
　　沈无忧小声哼了一声，没有看见卓玉宸在被子底下蹭掉了手心的汗珠。
　　
　　沈无忧不说话, 寝殿里面一时之间就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卓玉宸轻咳一声，重新找了一个话题：“听说你今日跟秦先生碰上面了？”
　　
　　沈无忧点头。
　　
　　卓玉宸：“她可有为难你？”
　　
　　“没有, ”沈无忧说, “该拿的东西我都已经拿回来了。”
　　
　　虽然当中出现了一些小曲折, 不过还好，接触下来也没有小翠说的那么可怕。
　　
　　卓玉宸说道：“秦先生这个人就是这样，自从她爱徒离开了京城以后，秦先生性格就更加孤僻了。”
　　
　　沈无忧点头。
　　
　　小翠说过秦先生自从六年前已经不再收徒, 她的爱徒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出了事。
　　
　　卓玉宸突然凑近她：“要不……你去帮朕劝一下秦先生，看能不能把她弄出藏书阁？”
　　
　　沈无忧退后了半步：“为什么？”
　　
　　“你讨人喜欢？”
　　
　　沈无忧：“我又不是金子，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更何况今天才被秦先生损了一顿, 就足以说明她并不符合秦先生的眼缘。
　　
　　卓玉宸说道：“谁知道呢，没准哄好了以后她会愿意出山来替朕料理一下别的事务。”
　　
　　沈无忧：“后宫不得干政，臣妾着实不方便做这事。”
　　
　　卓玉宸笑了：“就知道你不愿意，罢了，秦先生都已经躲在藏书阁这么久了，就算你去也不一定能够将人给叫出来。”
　　
　　沈无忧顺着他的话说道：“或许你把她的爱徒找回来会有办法呢？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卓玉宸摇摇头：“她的徒弟是贤王妃，一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跟秦先生彻底闹翻了。”
　　
　　贤王……妃？
　　
　　就是之前那位大早上去抓小偷然后当街被抓了的那个贤王的正室？
　　
　　卓玉宸说道：“贤王妃六年前家中获罪抄斩，如果她不是王妃，现在估计都要去投胎了。”
　　
　　沈无忧：这听起来内幕特别多啊！
　　
　　卓玉宸还故意逗她：“爱妃要不要听？这在当时可是一件天大的秘密。”
　　
　　“不要，”沈无忧果断站起来，拿旁边的小吃堵住她的嘴，“陛下肯定已经饿了。”
　　
　　卓玉宸笑笑，没有再逗她：“今日去藏书阁，爱妃可有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说起这个沈无忧就兴奋了。
　　
　　沈无忧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说道：“臣妾今日看见书里面的一个江南小吃了，听说最近京城里面有卖，陛下能赏赐给臣妾吗？？”
　　
　　卓玉宸挑眉：“爱妃这是来找朕要东西了？”
　　
　　沈无忧趴在床边：“陛下就说能不能行吧。”
　　
　　“可以。”
　　
　　沈无忧爬起来：“多谢陛下。”
　　
　　“但是有条件。”
　　
　　沈无忧：……
　　
　　卓玉宸说道：“给朕做几天侍女，朕就答应你。”
　　
　　沈无忧：“我现在每天给陛下您做饭做康复训练，跟侍女有什么区别？”
　　
　　卓玉宸说：“也是，那就换一个。”
　　
　　沈无忧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卓玉宸说道：“明天去帮朕在藏书阁里面找一本书。”
　　
　　沈无忧狐疑问：“陛下莫不是又寻我开心，您自己宫里也有人，干嘛要我去？”
　　
　　卓玉宸：“那东西要秦先生亲自批准才能外借，黄公公之前去过了，借不出来。”
　　
　　沈无忧：“你是皇帝。”
　　
　　卓玉宸：“皇帝也是人，也有要约束的地方，自古流传的规矩就是这样，兰台令史全权决定书籍的外借权利，朕也没有办法。”
　　
　　沈无忧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毕竟今天看到秦先生那个态度，确实非常不配合。
　　
　　沈无忧勾起了他的手指：“说好了，我给陛下拿回来，您就要派人出宫给我买东西吃。”
　　
　　卓玉宸抽出自己的手指，放手给沈无忧额头敲了一下：“君无戏言，朕何时骗过你？”
　　
　　沈无忧满意点头，看向旁边的黄公公：“公公麻烦帮我打听一下，秦先生什么时候当值我再过去。”
　　
　　黄公公正憋着笑，低头说道：“是。”
　　
　　过了一会儿，卓玉宸到了休息的时间。
　　
　　沈无忧离开了宁寿宫。
　　
　　小翠一直在旁边没有叽叽喳喳，沈无忧逗她：“怎么今天不说话了？”
　　
　　小翠说道：“娘娘真的要去找秦先生？”
　　
　　“对啊，我都答应陛下了。”
　　
　　“可是秦先生明显对娘娘没有什么好态度，娘娘又何必呢？”
　　
　　“士为知己死，我为美食亡。”沈无忧说道，“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小翠摇头：“奴不懂。”
　　
　　“你自然是不懂的。”
　　
　　沈无忧今天在书里面看到的江南小吃是无根果酥饼，书中写这种饼不是传统意义上面的饼。
　　
　　需要老师傅提前一年开始晒晾制作，还要经过重复的火候烧制，每年只有几十份出售，就算是达官贵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也是大有人在。
　　
　　况且这么复杂的步骤，这么长的时间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便宜，价格堪比食物当中的黄金，只是去借一本书就能够到手，沈无忧自然是不会错过。
　　
　　算下来还是自己赚到了。
　　
　　想到这里，沈无忧又吩咐旁边的小翠：“你记得隔半天就帮我问问黄公公，看秦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当值。”
　　
　　秦先生是一个不能算得上是勤奋的人，一周之后沈无忧才得到她要当值的消息。
　　
　　沈无忧挑好了时间，就跑到藏书阁里面守株待兔。
　　
　　小翠扶着沈无忧上楼，手中拿着卓玉宸制定要的那本书：“娘娘不要紧张，奴在您的身边。”
　　
　　沈无忧拿着书敲了敲小翠的额头：“你家娘娘我还会怕吗？”
　　
　　“怕什么？”
　　
　　一把熟悉的女声从沈无忧身后传来。
　　
　　沈无忧立刻回头，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给绊倒。
　　
　　“秦先生早啊！”
　　
　　秦先生：“你不会是眼睛有问题吧？”
　　
　　沈无忧顿了一下：“下午好。”
　　
　　秦先生眼睛从书架扫视到小翠的手上：“你们拿我的珍藏书做什么？”
　　
　　沈无忧说道：“陛下要看，我来帮忙接回去。”
　　
　　“陛下要看？”
　　
　　“嗯。”
　　
　　“他跟你说他要看？”
　　
　　沈无忧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头。
　　
　　秦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这才说道：“既然是陛下让你来的，那你应该也知道这本书可是我的宝贝，不会轻易借给别人的。”
　　
　　“只是不轻易借给别人，”沈无忧说，“那就是还有借出去的机会。”
　　
　　秦先生回身：“跟我来。”
　　
　　秦先生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办公间里面，那边桌上的书比沈无忧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不少。
　　
　　沈无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后退了半步：“秦先生，我现在是写完名册就可以把东西带走了吧？”
　　
　　秦先生回头，皮笑肉不笑：“当然不行，你要拿走的可是我的宝贝。”
　　
　　沈无忧：……莫名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秦先生说道：“来，给我写两个大字，要是写得好我就让你把书给拿回去。”
　　
　　沈无忧：“我字不行。”
　　
　　秦先生：“那你自己挑，拿一个跟这书价值相当的东西来换。”
　　
　　秦先生的要求还真是别致。
　　
　　沈无忧自己本身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我按摩很有一手，秦先生有没有兴趣？”
　　
　　秦先生想起上一次猝不及防被她摁了一下，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正想答应下来：“那就……。”
　　
　　带着风铃的声音，帘子突然被掀开。
　　
　　穿着官服的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先生。”
　　
　　刚刚走进来的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黝黑的皮肤长着丹凤眼，没有之前其他臣子那种气定神闲的气质，应当是哪个刚刚科考选上来的。
　　
　　沈无忧扫到他身上穿着的官服，立刻背过身去。
　　
　　进来也不通传一声，真是没有礼数。
　　
　　小翠快速挡在沈无忧的后面：“放肆！为何平白无故闯入秦先生的屋子。”
　　
　　那人年纪不大，当时看上去却颇为心高气傲：“你又是哪一宫的丫头，如此跋扈？”
　　
　　秦先生看了他一样：“出去，没瞧见我跟人正在说话吗？”
　　
　　“先生……”
　　
　　“出去，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
　　
　　秦先生发话了，这人就算是有万般理由也没能够说出口，讪讪地走出门外去了。
　　
　　沈无忧问秦先生：“这人是谁啊？”
　　
　　秦先生看了她一样：“这么好奇，问你相公去。”
　　
　　沈无忧：……
　　
　　什么相公，那是我的大客户。
　　
　　金主爸爸你懂吗？
　　
　　秦先生一伸手：“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按摩的吗？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沈无忧走上前，一把捏住了秦先生的手筋，将她弄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秦先生回过头来拍了沈无忧一下：“居然敢作弄我？”
　　
　　“不敢，”沈无忧笑着躲开，然后又重新凑了上去，“这就立刻认真起来。”
　　
　　沈无忧帮秦先生捏了一下肩膀，本着职业操守一遍提醒：“秦先生，你这身体不怎么样啊……”
　　
　　“你这筋骨太硬了，平时肯定不运动，到时候我让宫人教先生几招，保准你返老还童。”
　　
　　秦先生抬手做了一个要揍她的表情。
　　
　　沈无忧快速躲开，还笑眯眯地说道：“唉！我可是太妃娘娘，秦先生可不能动手。”
　　
　　秦先生冷哼道：“你陛下都已经将你卖给我了，还逞什么太妃娘娘的面子？”
　　
　　沈无忧才不管，拿起卓玉宸要的那本书说道：“秦先生说要按摩我也照做了，这东西总能让我拿走了吧？”
　　
　　“不行，”秦先生说道，“我又没说只按摩一次。”
　　
　　沈无忧：……
　　
　　“秦先生未必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秦先生：“你说我强人所难？”
　　
　　“没错！”沈无忧挺了挺腰板。
　　
　　我好歹也是太妃娘娘，背后有人的那种！
　　
　　秦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算了，东西你拿走吧，这玩意儿已经在这个地方已经放了很久了，再不出去晒晒太阳估计都要酥化了。”
　　
　　沈无忧将东西拿起来正准备离开，又听到秦先生说道：“不过你确定陛下让你拿的是这一本书？”
　　
　　沈无忧看了看身边的小翠，小翠说道：“没错，奴对过好几回了。”
　　
　　秦先生说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我这里太多典藏书籍了。”
　　
　　沈无忧：“告辞。”
　　
　　沈无忧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莫名其妙心慌的预感。
　　
　　这种预感直到回了宁寿宫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拿回来的书，顿时便用奏折挡着下半张脸。
　　
　　只剩下抖动的肩膀让人看出来他其实是在笑。
　　
　　沈无忧看了看：“怎么了？难不成臣妾拿错书了？”
　　
　　卓玉宸说道：“难道你出门的时候秦先生没有提醒你，这书是成套的，爱妃，你这才拿了一册回来，这让朕该怎么赏赐你啊？”
　　
　　沈无忧：……
　　
　　沈无忧：“我现在回去再拿一次。”
　　
　　幸好，今天沈无忧在藏书阁没有呆很久，就算再来回一趟也是来得及的。
　　
　　等回去藏书阁的路上，沈无忧想着今天秦先生的反应。
　　
　　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终于有了结果。
　　
　　为什么秦先生要反复问了她两遍这书到底是不是卓玉宸让她来借的。
　　
　　为什么秦先生看她的表情这么奇怪。
　　
　　为什么昨天晚上卓玉宸没有告诉她这本书其实是一套的。
　　
　　沈无忧终于懂了，这是卓玉宸看秦先生太无聊，把她诓过来给秦先生找乐子来了。
　　
　　果然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吃亏的。
　　
　　沈无忧说道：“我们先去小厨房。”
　　
　　




51.  来吃个芥末吧！   你不喜欢吃什么我偏要……

　　沈无忧连藏书阁也不去了, 咬着牙说：“走，我们去小厨房。”
　　
　　居然被秦先生还有那个卓玉宸给摆了一道, 不找回这个场子沈无忧这口气就下不来。
　　
　　小翠见自家娘娘突然间发怒，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让人掉头走人。
　　
　　这个时辰正好要准备晚膳。
　　
　　小厨房里面的大厨们都热火朝天忙活着备菜。
　　
　　托沈无忧的福，现在他们小厨房的业务可以说是越来越多了，还得准备长公主的膳食，听说今年还会给他们涨涨月钱。
　　
　　“太妃娘娘到——”
　　
　　里头的人赶紧让出最佳的做饭位置。
　　
　　就看见太妃娘娘急匆匆地走进来，扫视里面的所有食材。
　　
　　御膳掌事主动上前，献出自己今天的宝贝：“娘娘看看，这今日新鲜的食材, 可有合娘娘心意的东西？”
　　
　　沈无忧扫视了一圈：“陛下平时不爱吃什么？”
　　
　　都伺候人这么久了, 沈无忧只知道卓玉宸喜欢什么, 还不是太清楚他到底厌恶什么。
　　
　　御膳掌事见沈无忧这么气势汹汹来质问, 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陛下……不怎么挑食。”
　　
　　沈无忧哼了一声：“你说这话前动过脑子吗？”
　　
　　沈无忧都已经给卓玉宸做过这么多回饭，还能看不出来他挑食得很？
　　
　　沈无忧大马金刀在中间坐下：“老实交代, 今天你们的话我不会告诉别人，要是不老实, 我就将你们全部都给赶出去……”
　　
　　御膳掌事瞬间就把卓玉宸给卖了：“芥末！”
　　
　　沈无忧挑眉, 居然不喜欢芥末？
　　
　　这就有意思了, 喜欢吃辛辣的东西但是不喜欢芥末？
　　
　　那不就巧了吗？
　　
　　我做芥末酱很多花样啊！
　　
　　沈无忧：“有芥末吗？”
　　
　　御膳掌事点头：“我们这边储存了一些黄芥末酱。”
　　
　　沈无忧伸手：“拿来。”
　　
　　御膳掌事：“娘娘要芥末可要用来做什么？”
　　
　　沈无忧没有回答，只是说：“拿来。”
　　
　　御膳掌事只能听话，立刻让宫人将许久不用的芥末酱给沈无忧拿出来。
　　
　　宫里面的贵人们对这些芥末不太感兴趣，所以小厨房里面还剩了很多。
　　
　　沈无忧看了一下：“再拿半斤过来。”
　　
　　都不用掌事吩咐, 将沈无忧奉为偶像的那个小童就已经麻利地跑了：“奴这就去御膳房拿！”
　　
　　御膳掌事想拦着都没有拦住。
　　
　　沈无忧将袖子给绑起来开始对面前的芥末酱进行加工。
　　
　　卓玉宸越不爱吃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
　　
　　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俩处心积虑地糊弄她。
　　
　　那边小童已经将御膳房的芥末拿回来了。
　　
　　沈无忧让人拿了一个大桶过来，要将芥末酱调配开。
　　
　　沈无忧看了看身边的人：“站着做什么, 上来帮忙弄一下。”
　　
　　御膳掌事原本还在发呆，奇怪太妃娘娘的举动，听到这话之后立刻上前干活。
　　
　　沈无忧让他们把手头上所有的黄芥末倒到桶里，又重新加上调味剂用来改变味道。
　　
　　小厨房里面的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看着沈无忧的脸色，大家也不敢说，大家也不敢问。
　　
　　沈无忧将芥末重新定型，然后让人拿了两根筷子出来开始拔丝。
　　
　　小翠不求甚解：“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无忧说道：“看过拔唐丝，有没有看过拔芥末丝的？”
　　
　　小翠摇头。
　　
　　“那就好好看看。”
　　
　　沈无忧在动手的时候，还分神看了一眼旁边的胡萝卜，吩咐道：“把胡萝卜给我研磨成汁水。”
　　
　　这胡萝卜汁一加进去芥末里面之后，整盘东西就改变了颜色。
　　
　　沈无忧要做的还不仅如此，她还煎了一下肉跟鸡蛋，将芥末酱塞到这些食材当中。
　　
　　面前的菜色十分丰富，有肉有菜有汤的……
　　
　　全芥末宴。
　　
　　完成！
　　
　　沈无忧满意点头：“现在正好是晚膳时间，你们赶紧把东西端给陛下吧。”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沈无忧正在擦着手，见旁边的人没有动静，这才抬头瞄了他们一眼：“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宫人都不说话。
　　
　　沈无忧挑眉：“你们猜，如果真的要降罪的话，是我会先给你们降罪还是陛下会给你们降罪？”
　　
　　嘤！
　　
　　太妃娘娘怎么突然这么凶？
　　
　　大家赶紧捧着菜离开，当作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幸好这是太妃娘娘亲手做的，陛下应该……不会怪罪他们吧？
　　
　　菜送到了试吃太监的手上，太监尝了一口，好吃是好吃，呛也是真的够呛的。
　　
　　太监有些犹豫：“娘娘是真的要将这东西给陛下吗？”
　　
　　沈无忧微微抬头，眼神非常冷漠：“怎么？你是在说我的东西有毒？”
　　
　　“不……不敢。”
　　
　　毒都是没有……但是这个后劲也跟下了毒差不多了吧？
　　
　　太监已经开始流眼泪了。
　　
　　太监想要进去禀告黄公公，后者便已经出来了，试吃太监附耳说了自己的想法，黄公公狐疑自己吃了一点。
　　
　　立刻就懂了。
　　
　　笑眯眯地跟沈无忧说道：“娘娘请，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沈无忧说道：“这东西对身体好，多吃点。”
　　
　　太监一边放行一边点头。
　　
　　等沈无忧进去了以后，试吃太监疑惑地问旁边的黄公公：“公公，这样……陛下真的不会生气吗？”
　　
　　“蠢，”黄公公给了他一巴掌，“小夫妻的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我们这些奴才掺和什么。”
　　
　　沈无忧就这样将东西搬到了卓玉宸的面前。
　　
　　沈无忧：“陛下久等了。”
　　
　　卓玉宸合起手上的奏折：“爱妃怎么今天来得如此快，已经去藏书阁拿好东西了？”
　　
　　沈无忧勾出一个甜甜的笑：“这不走到一半了，突然想到就快要到陛下吃饭的时间了，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卓玉宸坐着吊椅来到她的身边：“爱妃这是又研究出了新的菜肴了？”
　　
　　“对，”沈无忧说道，“今日刚好发现御膳房有这东西，就做来给陛下试试。”
　　
　　卓玉宸夹起来一块，即将送进嘴里，然后又放下了：“朕现在还不是太饿，要不晚上再吃碗面算了。”
　　
　　沈无忧坐到了他的身边：“陛下，吃饭要定时，更何况这东西对您的身体好，您难道要浪费臣妾的用心吗？”
　　
　　卓玉宸嘴角微微勾起，还是将东西送进嘴里细吞慢嚼。
　　
　　沈无忧倒了一杯水放到卓玉宸面前：“陛下，东西味道可好？”
　　
　　卓玉宸‘咕噜咕噜’喝了一杯。
　　
　　‘吸溜’又吸了一下鼻子。
　　
　　沈无忧有些可惜。
　　
　　居然没能看到卓玉宸痛哭流涕的样子。
　　
　　卓玉宸咳嗽一声：“为什么要做芥末，朕不喜欢这些东西。”
　　
　　沈无忧哼了一声：“这东西对您的身体好，陛下肯定不会这么小心眼，因为臣妾关心您就要杀我的脑袋吧？”
　　
　　卓玉宸将筷子一扔：“不吃了，朕先要了你的脑袋。”
　　
　　沈无忧丝毫都不害怕。
　　
　　甚至扬了扬脖子。
　　
　　要杀就杀吧！
　　
　　老娘忍气吞声担惊受怕这么久了，还要给你们俩当猴耍，不如让脖子上面色铡刀赶紧落下来了。
　　
　　不过沈无忧其实也不觉得，卓玉宸会为了这样不涉及底线的小事就要了她的小命。
　　
　　卓玉宸弹了沈无忧的前额一下：“怎么？不高兴了？”
　　
　　沈无忧说道：“没有啊，臣妾哪里敢不高兴？”
　　
　　卓玉宸：“嘴上都快能挂上油瓶了。”
　　
　　沈无忧故意嘟起嘴。
　　
　　挂挂挂！
　　
　　爱怎么挂怎么挂
　　
　　卓玉宸轻笑：“东西朕也吃了，就不要给朕脸色看了，嗯？”
　　
　　沈无忧不置可否，抱着胳膊自己吃起面前的菜来了。
　　
　　“慢着。”
　　
　　卓玉宸收了她的筷子，让身边的黄公公下去：“让御膳房再做一桌子菜过来。”
　　
　　沈无忧问：“陛下现在是看不上臣妾做的菜了吗？”
　　
　　卓玉宸让人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撤下去：“你跟朕置气折腾朕就算了，折腾自己做什么？”
　　
　　幸好，御膳掌事刚才就觉得不太对劲，已经准备了一桌子新的菜，现在端上来就可以了。
　　
　　桌面上终于换上了正常的菜色。
　　
　　卓玉宸这才将筷子还给沈无忧。
　　
　　卓玉宸难得真情实感哄起人来，嘴上有些笨：“秦先生难得对哪个人这么感兴趣，朕要是直接让你去，你肯定是不愿意的，只能稍微委婉一点。”
　　
　　“您那是委婉吗？”沈无忧说，“您那是耍我玩。”
　　
　　卓玉宸笑了：“因为你可爱。”
　　
　　沈无忧：……
　　
　　您这是在作弊。
　　
　　卓玉宸说道：“要不要继续帮朕这个忙？”
　　
　　“不要。”
　　
　　卓玉宸说：“如果你真的能将秦先生从藏书阁里面拽出来，让她接任国子监祭酒一职，祭天大典后的春猎朕就带你一起去参加。”
　　
　　春猎？
　　
　　说道这个沈无忧就感兴趣了。
　　
　　然而抬头就看见卓玉宸胜券在握的样子。
　　
　　沈无忧清了清嗓子：“臣妾不会骑马射箭，就算是去了也没有意思。”
　　
　　沈无忧就是想要闹闹别扭。
　　
　　谁会不想去春猎啊！
　　
　　天天憋着在皇宫里面，别说出去春猎了，就算出去闻一闻外面的新鲜空气，沈无忧也是一万个愿意的。
　　
　　卓玉宸这次却异常好说话，他点点头：“那就算了。”
　　
　　沈无忧：……
　　
　　你怎么不再哄哄啊？
　　
　　沈无忧赶紧说道：“不过……臣妾是一个忠君的人，既然陛下要求了，那臣妾自然是得答应的。”
　　
　　卓玉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这事朕就依仗爱妃了。”
　　
　　沈无忧说道：“臣妾努努力。”
　　
　　既然要去让石头长出花儿来，沈无忧自然是要做出一些准备的，吃完饭就回去自己的底盘，打算给秦先生做些她能够实用的东西。
　　
　　等沈无忧走了之后，黄公公让人进来收拾东西。
　　
　　卓玉宸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她还没有这么笨，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朕的意图。”
　　
　　黄公公在旁边憋着笑意：“太妃娘娘自然是顶聪慧的。”
　　
　　卓玉宸看了一样黄公公：“还笑，就是你故意将人放进来的，你们就这么喜欢看朕吃瘪？”
　　
　　黄公公没有躲开，笑着说道：“陛下，官家在外面求见。”
　　
　　卓宇耀匆匆过来，却看见桌子上已经没有饭菜了，非常失望：“皇兄，你居然这么早便已经吃完饭了。”
　　
　　我还专门提早过来，尝尝皇嫂的手艺的。
　　
　　卓玉宸挑眉：“你皇嫂刚才做的还剩好几道菜没有动过，你可要尝尝？”
　　
　　卓宇耀眼睛瞬间就亮了：“要！”
　　
　　幸好刚才端下去的芥末大餐还没有被销毁。
　　
　　黄公公很快就将东西重新拿上来了。
　　
　　卓宇耀左右看了半晌：“今天这是什么做的？”
　　
　　卓玉宸抿了抿唇：“你爱吃不吃。”
　　
　　卓宇耀：“吃！”
　　
　　然后一口咬下去——
　　
　　“皇兄你坑我！”
　　
　　卓玉宸这是已经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了：“你自己说要吃皇嫂做的东西，让你吃了现在又不乐意，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卓宇耀已经吃到眼泪都留下来了：“皇兄您也没说今晚做的是芥末啊……。”
　　
　　卓玉宸说道：“跟你说了你还会吃吗？”
　　
　　“不会啊……”
　　
　　“那不就是了。”
　　
　　卓宇耀：……
　　
　　为什么哥哥欺负我要欺负得这么理直气壮？
　　
　　卓玉宸说道：“继续吃啊，刚才不是很期待吗？”
　　
　　“不吃了。”卓宇耀放下筷子在旁边擦着眼泪。
　　
　　卓玉宸摆摆手，黄公公就又将东西给撤了下去，换上小厨房做过来的热菜。
　　
　　虽然不是沈无忧做的，但是重油重辣闻起来就香得很，卓宇耀这才满意地下筷子。
　　
　　卓玉宸见他也吃饱喝足了：“今日朝堂上有没有特殊的事情？”
　　
　　卓宇耀擦了擦嘴：“不还是那些，国子监祭酒要辞官回乡养老，臣弟还在考察到底要将哪个人挪到祭酒的位置。”
　　
　　国子监里面那些都是当代的才子，祭酒一职位不仅要有过人的学识，博览群书，还得要能够压制住这些才子们的不规矩举动。
　　
　　“朝堂当中……”卓玉宸顿了一下，“当数秦先生最为合适。”
　　
　　“对啊，”卓宇耀点头，“可惜了，秦先生六年前就已经退隐藏书阁，当年父皇都没能当她出山。”
　　
　　卓玉宸说道：“你先物色着，我已经让我手下大将去劝一劝秦先生了。”
　　
　　卓宇耀狐疑地问道：“真的吗？秦先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收过徒了。”
　　
　　一收就收一整个国子监，她真的会答应吗？
　　
　　




52.  第一轮攻略   我这是产生幻觉了？……

　　天选之子兼太上皇指定麾下大将沈无忧接下了任务之后, 就开始忙活起来。
　　
　　要哄好秦先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无忧看着面前刚刚做好的攻略方案，轻叹一声：“跟玩攻略游戏一样辛苦。”
　　
　　小翠在旁边给沈无忧按摩肩膀：“娘娘辛苦了。”
　　
　　沈无忧豪爽一摆手：“辛苦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辛苦完了得要有报酬。”
　　
　　小翠小声说道：“娘娘，您叫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春猎的时候一般会在中途歇息半个时辰，歇息的地方是在西郊往外十里左右。”
　　
　　沈无忧问：“店家你帮我找好了吗？”
　　
　　小翠点头：“找好了，但是娘娘，奴找的店家可万万不敢收宫里出去的东西。”
　　
　　沈无忧：“无妨，本宫也收了不少宫外送来的东西，先将那些拿去换了银两我心里也踏实些。”
　　
　　小翠应下：“奴已经托人跟对方说好了，店家会在山道上等, 我们将东西放在指定的地点就可以了, 到时候奴将东西混进行李里面就行, 禁军万万不敢搜查娘娘的随身衣服的。”
　　
　　“行了, 你下去安排吧，”沈无忧说道, “我再看看秦先生那边要怎么搞。”
　　
　　沈无忧这么爽快答应卓玉宸哄秦先生出山，最大的考量就是——
　　
　　她要将这么久以来, 从各个人搜刮来的诊金全部换成真金白银, 再用这些钱开个铺子。
　　
　　要是以后有万一……她也好有个退路。
　　
　　毕竟已经跟自己‘娘家’算是闹翻了, 没有后备计划沈无忧每晚都不安心。
　　
　　沈无忧深吸一口气：“加油！”
　　
　　***
　　
　　过了几日后，沈无忧就又赶着秦先生当值的时候跑到藏书阁里面找她。
　　
　　“呦！还敢来啊？！”秦先生正站在房间里面叉着腰看书。
　　
　　“上次的书我都还没有拿完，有什么不敢来的，”沈无忧说完之后朝身后的宫人吩咐道, “东西拿上来吧。”
　　
　　秦先生眼睛终于从书里面拔出来：“你这是拿了什么过来？”
　　
　　沈无忧微笑：“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宫人们如鱼贯入，进进出出将秦先生都挤到了一边。
　　
　　秦先生看着面前的东西：“你都把我这里当成垃圾堆了？”
　　
　　沈无忧坐在旁边喝着茶：“秦先生之前不是说我要是来借书, 就要拿东西来换的吗？我现在不就是拿了东西来了？”
　　
　　面前都是各种小吃。
　　
　　这是沈无忧准备的第一轮攻略的方式。
　　
　　秦先生连书都扔下了：“我要这些做什么？我又不贪图口腹之欲，我要的是对我有用的东西，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
　　
　　沈无忧惊讶：“秦先生居然觉得这些东西对你没有用？”
　　
　　看着沈无忧惊讶的神情，秦先生也有点不那么确定了，撇了撇嘴：“这些吃吃喝喝的，有什么用？”
　　
　　沈无忧看了半晌：“秦先生大概是不知道吧？本宫这个人没有什么特长，就是喜欢做东西吃，不仅官家陛下就连长公主都是喜欢的，秦先生难道不想尝一尝吗？”
　　
　　秦先生眼睛终于落到旁边那些吃的上面。
　　
　　沈无忧说：“况且我做出来的可是药膳，能够治疗头痛虚汗，半夜惊梦等毛病。”
　　
　　每一个症状都跟秦先生的老毛病撞上了。
　　
　　秦先生心中有些震惊，这才见了两面，居然把这些东西都已经挖出来了。
　　
　　秦先生开始对沈无忧有点兴趣了。
　　
　　沈无忧抬眸：“秦先生真的要退货吗？”
　　
　　秦先生掖了掖口水：“留下吧，我就尝尝到底是不是这么神奇。”
　　
　　沈无忧：“若是秦先生实在不愿意，那本宫也不勉强。”
　　
　　“仅此一次，”秦先生说道，“下次再拿这些糊弄我，我可就不收货了。”
　　
　　沈无忧：“那秦先生想要的是什么？”
　　
　　“书画字画……”
　　
　　沈无忧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上：“秦先生要不然教一下我书法，没准有朝一日，我就真的能够用书法来换书了。”
　　
　　秦先生赶她：“走走走，谁要教你东西了？”
　　
　　沈无忧：“先生经常让人在这里写书法，不就是想过过做老师的瘾吗？”
　　
　　沈无忧已经让旁边的人摆好阵仗：“秦先生您尽管教，怎么骂我都可以接受。”
　　
　　果然不出沈无忧所料。
　　
　　她写了两个字之后，秦先生就已经忍不住出言点拨。
　　
　　沈无忧心里暗喜，既然肯教我，那对于收徒弟这件事情就没有多排斥啊……
　　
　　有戏。
　　
　　春猎这件事情有戏。
　　
　　沈无忧完成了今天的试探任务，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告辞了：“秦先生，那我拿书去了。”
　　
　　然后就跑到上次放书的地方，还顺手挑了两本志怪小说，带着今日份的藏书离开了。
　　
　　“小样，”秦先生看着面前的小吃，“太久没有做老师，难得遇到这样有意思的笨学生，还真是有些怀念。”
　　
　　秦先生拿着沈无忧拿来的清酒品尝：“花香浓郁，还真是用了心的。”
　　
　　“秦先生。”
　　
　　“谁？”
　　
　　“是我。”门口站着的是上次跟沈无忧打过照面的那个小官。
　　
　　小官：“先生，这女子是谁啊？”
　　
　　秦先生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宫里面的人也是你可以随意打听的？”
　　
　　“下官并非有意要说嘴，”小官委委屈屈地道，“先生可是要收徒？”
　　
　　秦先生：“这是跟你没有关系，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了。”
　　
　　小官：“我心意已决，就算秦先生不收我为徒，我也愿意侍奉先生左右。”
　　
　　端的是一副忠于师父的孝贤好模样。
　　
　　秦先生都懒得骂他了：“走吧，我这里没有要你伺候的地方。”
　　
　　“但是……”
　　
　　秦先生做出一副要打他的样子，小官才说：“那下官就先告辞了，等后日先生当值下官再来协助先生。”
　　
　　说完，小官并没有离开藏书阁，而是一握拳，往沈无忧借书的地方走过去，看着都是一些志怪小说，小官暗骂一声：“不学无术，就算秦先生要收徒，也不会考虑你。”
　　
　　说完在书架上面摆弄了一会儿才离开。
　　
　　秦先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术不正。”
　　
　　藏书阁早早就关门了。
　　
　　秦先生却还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掐着快要吃饭的时间才出宫。
　　
　　马车是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她坐上去的时候依旧书不离手。
　　
　　正读到‘吾明金坛……’，马车晃了晃停下来了。
　　
　　秦先生没有理会，过了半晌后外面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她的侍女在床边说道：“秦先生。”
　　
　　“怎么了？”
　　
　　侍女说道：“先生，外面礼部尚书拦轿，说想跟您说几句话。”
　　
　　秦先生把书合上：“跟我说什么话啊……我又不是县令，拦我的轿子不能喊冤。”
　　
　　侍女笑了两声：“先生，奴听尚书家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果是男子，今年正好要启蒙开始读书了吧？”
　　
　　秦先生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麻烦。”
　　
　　她放下书，撩开帘子走了出去：“尚书大人，这么晚了拦我一个女官的轿子，怕是不太体面吧？”
　　
　　礼部尚书赶紧朝他行礼：“秦先生恕罪，在下不过是刚刚看见秦先生的马车，一时之间有些心急。”
　　
　　秦先生低头道：“尚书大人言重了，论官职，您可是比我高的，何以行此大礼啊？”
　　
　　礼部尚书是一个长相福气老头，笑起来跟个寿星公一样，单单是长相就足够让满天神佛都喜欢。
　　
　　卓玉宸一度觉得自家爹提拔这位上任礼部尚书，就是因为他长得有福气。
　　
　　礼部尚书乐呵呵地说：“秦先生是大智慧的人，别说受礼了，就算是一声先生也是担得起的。”
　　
　　秦先生道：“尚书大人，我赶着回家吃饭的，你拦着我的轿子想要干什么啊？”
　　
　　林尚书眼睛亮了亮：“这不就正好啊！我家也刚刚准备了宴席，要不请秦先生来我家吃一顿饭？”
　　
　　这位尚书大人的心思，都快要明晃晃地写在他脸上了。
　　
　　秦先生道：“就不劳烦尚书大人费心了，我自己家里有饭吃。”
　　
　　礼部尚书不依不饶：“我家里刚好请了吴启阁的厨子，秦先生一道来啊！”
　　
　　秦先生摸了摸刚刚被太妃娘娘喂饱的肚子：“我对吴启阁没有什么兴趣，就不打扰尚书大人了。”
　　
　　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等！”礼部尚书说道，“在下家中刚刚得了一幅绝妙的书法，若是秦先生能到在下家中做客，那在下愿意将东西献给秦先生。”
　　
　　秦先生顿了顿，但是停下了脚步。
　　
　　林尚书继续说：“在下书房当中还收藏了各家名字画，秦先生要是喜欢哪一幅，尽管拿走。”
　　
　　“林尚书好大手笔啊，”秦先生转身回了马车里面，“尚书大人先行一步，我稍后就到。”
　　
　　等尚书走远了之后，侍女才问道：“大人，您为何要跟他一起回去？”
　　
　　秦先生说：“我最近听说礼部尚书得了一副来自江南才子唐举子的书法，这人书画双绝，这种白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侍女还想说什么，就被秦先生先抢白了：“况且，他能够拦我一次，就能拦我两次三次，还是拒绝赶紧才永绝后患。”
　　
　　礼部尚书的府邸里皇宫不算很远，马车咕噜咕噜走过几条街就已经到了。
　　
　　果然，秦先生一下车就看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礼部尚书正摁着她的肩膀让她乖乖行礼。
　　
　　孩子乖是够乖，但是怎么看都有点憨憨的。
　　
　　秦先生微微点头：“这就是尚书大人的千金吧？”
　　
　　尚书大人眼睛亮了亮：“是，这是我家不成才的女儿。”
　　
　　秦先生微微点头：“确实不成才，都已经这么大了，连行礼都不标准。”
　　
　　尚书大人的笑容顿时就僵硬在了脸上。
　　
　　如果是别人这么指责他的女儿，早就被扔出门外了。
　　
　　但是面前的是秦先生，被她点拨一句那可是京城当中的殊荣，他女儿以后出门都能够跟其他姑娘吹的地步：“先生说得是啊，在下一直不在意什么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培养，不过这女孩先生难找，这才耽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多没能找到合适的先生。”
　　
　　秦先生点点头，没有搭话。
　　
　　林尚书也没有泄气，跟自家娘子引着秦先生进屋，里头果然已经放好了精美菜肴。
　　
　　但是下午已经饱餐一顿的秦先生对这些美味提不了什么兴趣，她说道：“先去看看大人口中的字帖吧。”
　　
　　尚书大人应下，跟自己家人带着秦先生一起去了书房里头。
　　
　　林尚书的书房非常简谱，就仿佛外面的贫寒子弟。
　　
　　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也没忘记忆苦思甜，这份心性让秦先生对这家人多了几分好感。
　　
　　所以当她欣赏字画的时候，林尚书要将女儿留下来秦先生也没有拒绝。
　　
　　秦先生看着身边的小孩：“过来。”
　　
　　林小姑娘头顶着两个小包，长相这方面是随了她爹了，看着像是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女。
　　
　　蹑手蹑脚地走到秦先生的身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秦先生笑了：“长得倒是我徒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小姑娘问：“先生的徒弟也像彤儿这般大吗？”
　　
　　秦先生说道：“她拜入我门下的时候，就跟你差不多吧。”
　　
　　林小姑娘说道：“那根彤儿是有缘人了，先生的徒弟今日也有来吗？可否让彤儿见个礼？”
　　
　　秦先生笑了：“她六年前就已经走了。”
　　
　　林小姑娘就算年纪小，也能看出了房间里面的气氛不太对劲，没有说话，乖乖上前给秦先生磨墨。
　　
　　爹爹说过，秦先生在看完字画以后一般会留下自己的墨宝，要先懂得看颜色给先生准备好东西。
　　
　　林小姑娘还亲手将宣纸摊开：“先生请。”
　　
　　秦先生笑了笑，朝身后的侍女伸手：“我刚刚剩下的糕点你带来了吗？”
　　
　　侍女原本就没有放下，直接从怀里把东西拿出来给了秦先生。
　　
　　秦先生摊开，朝林小姑娘说：“尝尝。”
　　
　　林小姑娘垫着脚从桌面上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小姑娘抿了抿细细品尝，这糕点对于她来说有些新鲜。
　　
　　应该是用了桂花，还有她说不出的东西，尝起来咸咸的有种湖水的味道，整体下去味鲜甜而不腻，要是现在能够配上一壶清茶，那就是人间美味，闭上眼就能够想到江南的风光。
　　
　　林小姑娘忍不住又捏了一块：“敢问先生，这是哪一家的点心，味道好特别，学生也想去买一份给爹娘吃。”
　　
　　“这个在外面可是买不到的，”秦先生道，“这是太妃娘娘亲手做的，自然跟外面的不一样。”
　　
　　“太妃娘娘？”
　　
　　秦先生看了下她的反应，问道：“怎么？你也认识太妃娘娘？”
　　
　　太妃娘家是户部侍郎，他们之间认识也不算奇怪。
　　
　　然而，林小姑娘摇了摇头：“学生只是听黄姐姐提起过太妃娘娘。”
　　
　　“黄？”秦先生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淑妃的远方娘家？”
　　
　　“是，”林小姑娘道，“前几日学生去跟她们一起赏花，正好碰上了黄姐姐说起在宫里面的事情，学生就听了一嘴。”
　　
　　秦先生挑眉。
　　
　　她现在是对这个太妃娘娘越发好奇了，她才嫁进宫里面没有多久啊，怎么宫里宫外都有她的故事。
　　
　　这人还真是有趣。
　　
　　秦先生问道：“你说说，黄姑娘说太妃娘娘什么了？”
　　
　　林小姑娘说道：“学生不好在背后议论太妃娘娘……。”
　　
　　秦先生看她：“难不成太妃娘娘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黄姑娘说了给你们听？”
　　
　　“没有。”
　　
　　“那不就是了，”秦先生道，“既然不是坏事，那有什么事不能够说的。”
　　
　　林小姑娘说道：“黄姐姐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她跟我们说是因为太妃娘娘教了她耍大刀。”
　　
　　秦先生笑了：“她还教人耍大刀？”
　　
　　林小姑娘道：“学生也只是听黄姐姐说了一嘴，好像说是淑妃娘娘身体不适，太妃娘娘就叫她用这样的法子把身体调整过来，听说娘娘那边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秦先生：“这倒像是她的风格。”
　　
　　“姐姐们都很喜欢太妃娘娘呢，”林小姑娘眼神当中有些憧憬，“如果可以，学生也想见一见太妃娘娘，拜她为师学手艺。”
　　
　　说完之后，又想起自己父亲千叮万嘱，想她拜面前这位秦先生为师。
　　
　　小姑娘立刻收敛了对沈无忧仰慕的神色，怯生生补救：“学生的意思是，娘娘是国之楷模，我们自然是要向她学习的。”
　　
　　秦先生：“你是想拜她为师，学习玩的东西吧？”
　　
　　林小姑娘脸上红了红。
　　
　　然而秦先生仿佛没有听够一样，一直让林小姑娘继续多说一点有关沈无忧的事情。
　　
　　林小姑娘绞尽脑汁，将什么药膳，玩具，耍大刀的事情翻来覆去讲了几遍。
　　
　　等到秦先生叫停，留下了自己的墨宝，林小姑娘才腾出手来喝一口水。
　　
　　好累啊！
　　
　　拜先生不是应该先生说我听着的吗？
　　
　　怎么反过来了。
　　
　　秦先生带着林小姑娘出了门。
　　
　　外面林尚书已经在等着了，上前笑眯眯地问道：“秦先生，在下府里面可有书法符合秦先生的意？”
　　
　　“罢了，”秦先生什么都没有要，“我已经得过一个宝贝，这些墨宝跟它对比起来未免逊色了一些，我就不收了。”
　　
　　秦先生以前那位徒弟的优秀，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这句以物类人，林尚书听得很明白了。
　　
　　自家女儿的资质入不了秦先生的眼，林尚书有些失望，但是他也不敢为难秦先生强迫她收徒，不然这天底下的学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够将他淹死。
　　
　　林尚书只能忍痛送别秦先生，为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还没忘记让下人把吃的打包让秦先生带走。
　　
　　秦先生坐在马车里面，连掀起帘子的意思都没有，只说了一句：“多谢林尚书，林姑娘是个聪明的孩子，林尚书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先生。”
　　
　　马车继续往家里走，两边的灯火璀璨，现在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路上还是有百姓正来来往往地走着。
　　
　　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秦先生突然喊停了：“绕过去西街看看。”
　　
　　侍女愣了一下，六年了，秦先生都没有走过去西街，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走了一段路之后，秦先生从马车里面出来，探头看了看巷子里头：“里面的面摊是不是还在？”
　　
　　侍女进去瞧了一样：“还在呢。”
　　
　　秦先生下车：“我进去吃碗面。”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在这里卖面已经很多年了，看见秦先生的时候明显很惊喜：“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
　　
　　秦先生微微一笑：“是啊，多年未来很是想念夫人的手艺，这不就又来尝尝了。”
　　
　　夫人立刻给她做了一碗加肉加蛋的面，又问：“你之前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呢？怎么这么多年我也没瞧见她？”
　　
　　秦先生笑了：“孩子大了，让她自己去外面闯荡去了。”
　　
　　“这哪能行啊，”老板娘道，“姑娘家的就是要放在身边好好疼爱的，外出闯荡这多危险。”
　　
　　秦先生低头：“孩子大了，留也留不住。”
　　
　　老板娘也有些感慨：“孩子自己的路，终究要让他们自己去走。”
　　
　　外头又有客人来了，老板娘继续去忙活。
　　
　　“先生。”
　　
　　秦先生没有留意，低着头吃面。
　　
　　“先生。”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秦先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在尚书府想起太多以前的事情，现在才会产生幻觉。
　　
　　“先生。”
　　
　　秦先生这次终于肯定了，绝对是有熟人在叫她。
　　
　　“喊什么喊，喊魂啊……”
　　
　　秦先生顿住了。
　　
　　黑暗当中有一个穿着黄衣的女子，她身姿纤细，步态端庄，就算隐匿在黑暗当中，秦先生也已经将这人认出来了。
　　
　　秦先生不禁喊了一声：“英儿……。”
　　
　　黄衣女子从黑暗当中走出来，面色白的像是一张纸，又像是中元节回来探望亲人的鬼。
　　
　　她缓缓走到秦先生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老师，这么多年英儿未能侍奉老师尽孝，老师可安好。”
　　
　　




53.  我听说你快死了   就来看看我要不要改嫁……

　　秦先生刚想伸手, 将这个多年未见的徒弟拉起来、
　　
　　但是手即将碰到支从英头发的时候，手指却拐了一个弯拿起了面前的筷子：“我早就不是你的老师了, 贤王妃对我行此大礼，我可不敢当。”
　　
　　秦先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支从英的身上，筷子夹起来的面都快喂到鼻子里头了。
　　
　　贤王妃没有说话，依旧跪在秦先生的脚边，恭恭敬敬如同初入师门的时候。
　　
　　“装模作样，”秦先生这才嗤笑一声，“起来，大庭广众的这样子成何体统。”
　　
　　“多谢老师。”
　　
　　支从英谢过秦先生, 站起身后就走到了侍女旁边。
　　
　　秦先生瞧了她一眼：“你又站在那里做什么？”
　　
　　支从英低着头：“我是老师的徒弟, 自然是应该站在这里伺候老师的。”
　　
　　“得了, ”秦先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模作样给谁看？”
　　
　　支从英：“我是真心的……”
　　
　　“坐下！”
　　
　　支从英还没说完，就被秦先生给打断了：“看见你站在那个我就眼晕。”
　　
　　“是, 听老师的话。”
　　
　　支从英这才坐回了秦先生的身边。
　　
　　秦先生没有再说话，是支从英先开了口：“老师怎地吃得如此寡淡……老板娘！”
　　
　　“来了！”老板娘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 “咦？这不是支家姑娘吗？我刚刚才跟你老师说过你, 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支从英笑笑：“就今日, 一进城就想起了老板的面，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老板娘被她逗乐了：“要什么尽管说，今天我请客。”
　　
　　“水晶虾饺，干烧肉馅包子, 糯米鸡……”
　　
　　说的都是秦先生喜欢吃的东西。
　　
　　秦先生手下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阻拦她点菜。
　　
　　支从英念叨了五六样之后才停了嘴：“就这么多吧，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好嘞！”
　　
　　老板娘在这里做生意这么久了, 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流的，看见她们师徒二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点完菜立刻就识趣走人了。
　　
　　秦先生余光扫了支从英一眼：“不是在皇陵里面享福去了吗？怎么还回到京城来着？”
　　
　　支从英答非所问，但是又回答在了秦先生最想问的问题上：“老师，贤王待学生很好，这么多年我过得很幸福。”
　　
　　秦先生一手将面前的肉推到她面前：“还说什么很好，瞧你这脸色还以为鬼上身，都不知道饿了多久。”
　　
　　支从英笑了，嘴上终于有了一些红润：“老师宽心，英儿吃得饱穿得暖，只是最近天气不好，略感风寒而已。”
　　
　　秦先生哼了一声：“你就算是饿死了也跟我无关。”
　　
　　支从英没有反驳，而是说道：“学生这么久不能入京，也很是想念老师。”
　　
　　“砰——”
　　
　　秦先生直接将筷子给摔了。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当年我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支从英点头：“老师曾经说过，贤王这个人不适合托付终身，支家的事情我也不要管，如果学生敢擅自插手这件事情，就将我逐出师门。”
　　
　　秦先生：“你倒好，瞒着我嫁给了贤王，从此离开京城六年都不曾回来。”
　　
　　支从英道：“当年学生嫁过去之后没多久，支家一朝覆灭，而后学生被人胁迫不敢再回来，直到今日……”
　　
　　支从英说话越来越急，像是怕自己没能把事情交代清楚，就要被秦先生赶走。
　　
　　秦先生：“你还未嫁给贤王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掺和这趟浑水，我自会替你料理！”
　　
　　支从英声音有些颤抖：“学生怎么能让老师替我涉险，更何况……那可是我的爹娘啊！”
　　
　　秦先生：“那你又何故不能回京？”
　　
　　秦先生看了看四周，这才靠近支从英压低声音说道：“难不成是先皇的意思，他都已经驾崩这么久了，难不成是陛下……”
　　
　　支从英摇头：“跟他们都没有关系。”
　　
　　“那为何……”
　　
　　支从英：“老师，这事您就不要多管了，学生已经害了贤王，不能再把您卷进来。”
　　
　　她说完这话，便低着头没有再开口。
　　
　　桌子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之后秦先生才问：“那你今日为何又能够回来了？”
　　
　　支从英道：“我被人叫回来的。”
　　
　　秦先生沉默了片刻：“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要是你听我的话……。”
　　
　　“老师，”支从英说道，“就算是知道了结果，学生还是会这样做。”
　　
　　秦先生长叹一声。
　　
　　她虽然嘴上训斥支从英，但是如果是在她自己身上发生了一样的事情。
　　
　　又何尝不会做出同一个选择。
　　
　　***
　　
　　当年。
　　
　　支从英还是鸿鹄寺卿的女儿。
　　
　　那叫一个风光啊！
　　
　　她虽是女子，但是年少成名，还早早就拜了秦先生当作老师。
　　
　　这风头在京城当中也是头一份的，就连很多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鸿鹄寺卿有这么一个女儿骄傲得很，成天就想着跟别人炫耀，支家可以说是当时最受人羡慕的世家了。
　　
　　但是人生无常，就算是再如日中天的世家，也有倾覆的一天。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过，这一次的倾覆来得如此突然。
　　
　　外敌在来使之后突然发难，华国接连丢了两座城池，好不容易被石大将军镇压下来，官家憋了多日的心头火突然朝着支家烧了起来。
　　
　　鸿鹄寺卿有预感之后，立刻要将女儿许配给当时守在皇陵当中的贤王。
　　
　　支老爷：“英儿你放心，爹娘不会逼你嫁人的，要是你是在不愿意，爹这就让人把你带走去隐居。”
　　
　　支从英那时候虽然岁数不大，但是也能感觉到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不顾秦先生的反对将这门亲事答应了下来：“爹，娘，我明白的，我这就准备嫁过去，我会想办法让贤王帮咱们家渡过难关的。”
　　
　　支老爷：“贤王妃好歹算是皇家的子孙……只要你没事爹娘心里就安慰了。”
　　
　　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鸿鹄寺被查出通贩卖国，收受贿赂，上上下下无一干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御史台和刑部双管齐下雷厉风行，三日便将跟这件事情的人的口供问了清楚，旁人完全来不及周旋。
　　
　　官家在上朝的时候直接允了御史台的判刑，该流放的流放，该抄斩的抄斩，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问罪当中，鸿鹄寺卿自然不能幸免。
　　
　　桩桩件件的罪名压下来，支家只剩下支从英一个人。
　　
　　或者说，鸿鹄寺差不多只剩下了支从英一人。
　　
　　其他人或是砍了，或是受不住酷刑直接死在了牢里面，反正多数没有落着好下场。
　　
　　就连鸿鹄寺也被官家裁撤，权利全部归于礼部，从此，华国再也没有鸿鹄寺这个有司。
　　
　　支从英也是从这个时候，就彻底跟秦先生断绝联系。
　　
　　秦先生原本以为支从英是恼了她在支家出事的时候没有出手帮忙，这才一直不见面不写信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算师徒也是如此。
　　
　　她本身也是性子烈的人，一时生气徒弟居然不能理解自己的难处，就干脆对外宣扬断绝关系，然后自请去了藏书阁，当一个眼盲耳聋的人
　　
　　但是今日一见，仿佛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秦先生说道：“为师并不清楚你这次入京所为何事，但是你要清楚一件事情，当初你爹娘千方百计要将你嫁到贤王府，就是为了能够让你好好活下去，切不可做不自量力的事情。”
　　
　　支从英跪下，给秦先生又磕了三个头，最后一磕之后，她头再也没有抬起来，额头抵在小臂上，眼泪被手挡住：“英儿明白，希望日后能够重回师门，给师父尽孝。”
　　
　　***
　　
　　与此同时。
　　
　　皇宫里面。
　　
　　沈无忧也听到了这段往事。
　　
　　沈无忧抱着胳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卓玉宸：“怎么？听故事听傻了？”
　　
　　沈无忧确实是傻了。
　　
　　刚才卓玉宸开口，说要她讲一个小故事。
　　
　　沈无忧就高高兴兴地听了，谁知道卓玉宸会在最后突然来了一句，这个故事根据真实改编。
　　
　　沈无忧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也都来不及。
　　
　　卓玉宸：“迟了，这件事情你就算是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沈无忧无语，这是何等的恶趣味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卓玉宸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笑得非常高兴：“你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要磨蹭何时才能把朕的事情给办完。”
　　
　　沈无忧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是在不愿意卷入这些皇家的破事当中，就想着先试试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再说。
　　
　　卓玉宸：“真不懂你，知道就知道了又不会有人将你打成同谋，况且这件事情当时也闹得挺大的，朕从边疆回来之后还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过六七个版本，不过先皇驾崩之后，这件事情才逐渐不被人提起。”
　　
　　“话是这么说，但是臣妾心里不安……”沈无忧撑着脑袋。
　　
　　但是沈无忧天生乐天，反正听都已经听了，又不能把这件事情从脑子里面摘出去，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
　　
　　秦先生居然是被弟子丢下的那一个啊……
　　
　　这一点沈无忧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沈无忧在纸上乱写乱画，看来要想让秦先生出山，难啊。
　　
　　***
　　
　　翌日。
　　
　　光才刚刚亮起，京城当中的贤王府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贤王正在招猫逗狗，一副纨绔子弟神仙不换的样子。
　　
　　公公说道：“殿下，您身上还有伤，不要在外面吹风了。”
　　
　　“歪门邪道，”贤王一点都不认同，“受了伤就是要给别人看得，我要是不坐出来别人怎么看见我现在伤势严重。”
　　
　　隔壁的公公突然说道：“王妃您怎么来了？”
　　
　　贤王说道：“公公，你也不要找这么拙劣的借口，王妃现在还在皇陵呢，你叫谁啊？”
　　
　　“叫我。”
　　
　　一把熟悉的女声冒了出来，贤王差点没摔倒地上。
　　
　　公公赶紧上去扶住他：“王爷小心。”
　　
　　只见在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头戴帷帽，身着黄衣的女生。
　　
　　公公打了个招呼：“王妃。”
　　
　　贤王妃走上前，坐在原本贤王的凳子上：“我听说你快死了，就来看看我是不是要准备改嫁的事情。”
　　
　　贤王乖乖站在一边，看了半晌还走上前去给王妃按摩肩膀：“哪个不长眼的乱说话，没有的事情，我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54.  哪里来的傻小子   我想试一试（抓虫）……

　　“行了。”
　　
　　支从英将贤王拉到身边坐下：“自己都这样了, 还装什么装啊……。”
　　
　　贤王道：“我没有。”
　　
　　支从英静静地看着他。
　　
　　贤王：“好吧，我有。”
　　
　　贤王摆了摆手, 让身边的人都退下，等到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的时候，贤王才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上的毒没事吗？”
　　
　　支从英摇摇头：“没事，是他们让我过来的。”
　　
　　贤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们没做什么吧？”比如拿刀架在脖子上，又比如拿什么威胁你了？
　　
　　支从英：“他们说了，我就来了。”
　　
　　贤王：……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呢！
　　
　　竟然是真心错付了！
　　
　　“你也别瞎操心了，”沈无忧耸耸肩，“我昨晚上还跟老师见了面, 也没见当场暴毙, 可见他们确实还没有打算对我下手。”
　　
　　贤王顿时就被她吓到了：“你还真是胆子大的, 还敢跑去跟秦先生见面？”
　　
　　支从英：“他们让我过来的时候, 也没告诉我有什么是不能干的。”
　　
　　贤王就很疑惑了：“那他们让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支从英耸耸肩：“谁知道呢，大概是让我来看着不让你作妖吧。”
　　
　　贤王：……
　　
　　贤王：“我好得很。”
　　
　　支从英躺在他的身边：“你放心, 我不是来训你的，他们这次让你进京的心思太恶毒了, 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这事儿我们确实不能办, 如果需要的话，我也愿意被捅上一刀。”
　　
　　“瞎说，这里有我，怎么可能让你做这事, ”贤王说道，“更何况他们都能够对你下|毒了，你就算给自己身上捅十八个窟窿也威胁不了他们。”
　　
　　“说得是啊。”支从英回答。
　　
　　两人没有再说话, 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过了半晌树上的鸟儿开始叫唤。
　　
　　贤王拉了支从英一把：“回屋里吧，京城的鸟儿凶得很，等会儿就要将屎拉到你头上了。”
　　
　　支从英没有动，她突然问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贤王：“离开这里去住客栈？”
　　
　　支从英翻了个白眼：“离开这里，去浪迹天涯。”
　　
　　贤王愣住，半晌之后才说道：“我生来就是天家的人，走什么？”
　　
　　支从英说：“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
　　
　　贤王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支从英没有说话了。
　　
　　他们习惯了沉默。
　　
　　可是他们这么多年，已经沉默太久了。
　　
　　看到秦先生之后的支从英，越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无趣，谨慎步步惊心，他们一家人就仿佛被人悬在高处，上面是刀山，下头是火海，不知道自己即将要死在谁的手上。
　　
　　这种感觉维持了这么多年，是在是太难受了。
　　
　　支从英重新开口：“我们这样子终生受人胁迫不是办法，他们今日能够逼我们入京，明日就能够逼我们去刺驾，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我们自己拼一把。”
　　
　　贤王：“我已经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难不成你现在就想放弃了？”
　　
　　他有些激动，原本含笑的眼睛也带出了些许恨意。
　　
　　支从英转过头跟他对视，没有人比支从英更清楚他的才能。
　　
　　也因为如此，没有人比支从英更能感受到贤王的不满愤懑。
　　
　　从逐出京城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年头。
　　
　　他原本能做一个建功立业的贤王，但是偏偏被老天爷选中了。
　　
　　他知道身世后，为了保住性命，立刻作妖把自己作去了皇陵，而后装傻充愣这么多年，这才换来现在的平衡。
　　
　　如果现在要奋起反抗，那就意味着他这么多年的隐忍是个笑话。
　　
　　支从英握住他的手：“我理解你，但是我想试一试，我这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次的机会能够入京了。”
　　
　　贤王：“我以后会帮你，等我们的势力已经万无一失……”
　　
　　“夫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支从英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小心的，就算不成功我也还有退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贤王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半晌后才道：“随便你，我管不了。”
　　
　　支从英点头：“谢谢。”
　　
　　‘咯吱’
　　
　　院子里面的树枝被路过的鸟踩了一下，颇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但是支从英心里无比畅快。
　　
　　鸟儿不懂人的心思，吃了两口发现这里的虫不够肥，就飞走了。
　　
　　只可惜，虫子肥的地方鸟儿肥，但是人可能就不那么高兴了。
　　
　　沈无忧正躲在自己宫里面崩溃：“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不过是喂他吃了两顿芥末，就往我院子里面丢虫子，如果不是发现得早，我药草都要被啃光了！”
　　
　　小翠在旁边帮忙扇风降火：“娘娘莫要生气，刚才奴去看过了，那些药草现在都好好地，一点事都没有。”
　　
　　“哪里没有了？”沈无忧伸出一根小拇指，“我的蛇衔草被啃了这么大一块！也不怕被撑着！”
　　
　　都养了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快能够用了，一下子就被虫啃了一小半。
　　
　　沈无忧只觉得自己的心头血都被啃了去了。
　　
　　小翠只好继续哄着沈无忧：“娘娘消消气。”
　　
　　正巧，外面御膳掌事瞧着沈无忧这么晚都没有来，主动找上门来：“娘娘，现在正是午膳时间，您看……”
　　
　　不用沈无忧开口，小翠就先过去赶人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快走快走，娘娘今日不适，就不去小厨房了。”
　　
　　御膳掌事收到了小翠的眼神提醒，恍然大悟地说道：“好，奴现在就回去准备。”
　　
　　小翠说道：“娘娘莫要生气了，陛下刚刚让人重新送了蛇衔草过来，可见恩宠还是在娘娘身上的。”
　　
　　沈无忧眼睛亮了：“此话当真？快拿来给我瞧瞧。”
　　
　　小翠很快就回来了。
　　
　　确实送来了蛇衔草。
　　
　　不过是蛇衔草的幼苗，还不怎么健壮，看上去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
　　
　　沈无忧顿时怒从心头烧得更加旺盛了：“给我苗子算什么？我还要重新种几个月？！”
　　
　　难道霸道皇帝不是应该直接给我拉来几车子成品，然后说一句——
　　
　　这是朕赏赐给你的，你收好了。
　　
　　小翠连忙想帮太上皇找补：“陛下可能是觉得娘娘养这些就是为了消遣时间，所以才把幼苗送了过来。”
　　
　　沈无忧没有说话。
　　
　　卓玉宸那么聪明的人，哪能不知道沈无忧养这玩意儿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送幼苗过来就是单纯想要气她玩。
　　
　　小翠还要帮卓玉宸他们继续找补：“娘娘，您不就是觉得外头养的都不好，才自己动手养着东西的，陛下大概怕要是将外头的送给你，您还要不高兴呢。”
　　
　　沈无忧心里哼哼唧唧，她之前无意间看见过太医院送来的蛇衔草干，明明就比她喂的还要好！
　　
　　况且这件事情她也跟陛下提起过，要是陛下真的有心要哄她，自然就会将太医院的草都拔了出来。
　　
　　沈无忧气到头昏眼花，干脆上床盖着被子重新睡过去。
　　
　　到梦里面去找她的蛇衔草。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沈无忧躺下没多久，就真的带着气睡过去了。
　　
　　小翠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到绵长的呼吸之后，才退出殿外，
　　
　　一出门就瞧见有宫人急匆匆赶来：“小翠姐，黄公公过来了。”
　　
　　小翠疑惑：“现在不是应该伺候陛下用午膳的吗，怎么就过来了？”
　　
　　“小的不知，”宫人道，“不过黄公公带了好些人来，说是来给娘娘请安的，小翠姐您要不出去看看吧。”
　　
　　小翠整理了一下衣服：“慌什么，你在门口守着，娘娘刚刚睡下了，别让人来打扰。”
　　
　　小翠一路走到门外，看见了黄公公笑眯眯地带着人等着，连忙快步上前行礼：“公公久等了。”
　　
　　黄公公：“无妨，陛下让奴来给娘娘带句话，不知娘娘现在方便吗？”
　　
　　“娘娘刚刚睡下了，”小翠问道，“不知公公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黄公公不置可否，只是说：“既然娘娘已经睡下，那奴就不打扰了。”
　　
　　“公公慢走。”
　　
　　等黄公公远离以后，旁边的宫人捂着嘴笑：“小翠姐现在愈发厉害，在黄公公面前都能够说上话了。”
　　
　　旁边的宫女也都嘻嘻哈哈地奉承了两句。
　　
　　小翠瞪了她们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以为黄公公这是高看咱们？这是高看娘娘，别没事给娘娘惹麻烦。”
　　
　　旁边的宫女被她一瞪吓得倒退半步，立刻闭了嘴。
　　
　　*
　　
　　黄公公回到宁寿宫，朝看着书的卓玉宸说道：“娘娘已经睡着了。”
　　
　　卓玉宸合上书：“心真大，生气到一半居然就睡着了？”
　　
　　黄公公也憋着笑：“娘娘心胸宽广，自然无事忧心。”
　　
　　卓玉宸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就她，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黄公公将面前的菜布置出来：“陛下，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要开始用膳吗？”
　　
　　卓玉宸朝桌子上面的菜扫了一眼，兴致缺缺：“撤下去吧，朕不饿。”
　　
　　黄公公：“陛下保重龙体啊。”
　　
　　“无妨，”卓玉宸又坐回去继续看奏折了，“饿了再吃便是。”
　　
　　黄公公就无语。
　　
　　陛下这一顿操作都不知道是在折腾太妃还是在折腾自己。
　　
　　黄公公轻叹一声，陛下这个不懂得哄人的性子，难怪太妃娘娘会生气。
　　
　　黄公公走出寝宫，让身边的徒弟上前来：“你去太妃娘娘那里放个消息，说陛下不愿意吃饭了。”
　　
　　徒弟应下，却又有些犹豫：“陛下不会降罪给师父吗？”
　　
　　黄公公乐呵呵地说道：“傻小子，你还太嫩了，快去吧。”
　　
　　卓玉宸听在耳朵里，但是没有出言阻拦。
　　
　　所以沈无忧睡醒了之后，就听到了卓玉宸为她绝食的惊悚言论。
　　
　　沈无忧看着地下的宫女只觉得莫名其妙：“传这种东西也要讲究一下基本法吧？我就算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相信他绝食。”
　　
　　小翠挥手让旁边还在碎嘴的宫女都下去了，然后对沈无忧说：“奴也听说了，陛下中午确实没有吃东西，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拿这件事来说嘴，这才传歪了。”
　　
　　沈无忧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他默许，底下的人哪敢传他的事，他就是故意找话来威胁我的。”
　　
　　小翠：“娘娘说得是。”
　　
　　沈无忧带好钗环：“走，我们去藏书阁。”
　　
　　小翠顿了一下：“娘娘不去宁寿宫吗？”
　　
　　“不去，”沈无忧说道，“爱吃不吃。”
　　
　　自从上次被耍了之后，沈无忧就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越忍别人就会得寸进尺。
　　
　　这样忍下去，估计在被卓玉宸砍头之前，她就要被气死。
　　
　　沈无忧一路气鼓鼓地走到藏书阁门口，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带着人跟今日的礼物进去。
　　
　　却没有在小房间看见秦先生，里面走出来的反而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官 。
　　
　　看见沈无忧之后他从里面走了出来：“秦先生刚好午睡，姑娘若是有事不妨下次再来。”
　　
　　“刚刚睡下了？”
　　
　　沈无忧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我更应该在这里了，我正好带了人过来，伺候秦先生歇息。”
　　
　　沈无忧跟他遇上的几次正好都衣着简单，身上最能彰显身份的只有手腕上卓玉宸上次的玉镯，带的人也不多，排场不大，完全不是一个宫妃的样子。
　　
　　小官大概也没有想到，后妃竟然还能够藏书阁，只当沈无忧是哪家宫外的官家小姐，想要来抢秦先生做师父的。
　　
　　他本身也不是苦出身，自认家世还算不错的，就跟沈无忧呛了起来：“姑娘，本官劝你有自知之明。”
　　
　　沈无忧笑了。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啊？
　　
　　秦先生居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太妃身份。
　　
　　




55.  你就不怕朕吃醋？   等下就把你的草烧光……

　　上一次沈无忧便一直背对着他, 这次见面又突然笑了。
　　
　　可能看着怪像在羞辱人的。
　　
　　小官觉得不爽快了，说话都是夹枪带炮的：“秦先生以往收弟子的时候, 哪一个不是京城当中负有盛名的人，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女儿，本官竟然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
　　
　　沈无忧尝试澄清一下：“我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甚少见到朝中大臣，一时之间有些好奇罢了。”
　　
　　沈无忧想示好，但是对方也不答应。
　　
　　小官还抖起来了：“既然从未见过朝中大臣，那姑娘定不是什么好家世的小姐了，不管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进来这藏书阁的，本官都建议你以后别来了, 免得自取其辱。”
　　
　　既然这样, 沈无忧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了。
　　
　　沈无忧：“呵, 你孤陋寡闻, 当然不知道。”
　　
　　小官冷哼：“你一个女子，还是赶紧回去绣花。”
　　
　　小翠上前想要将人骂回去, 被沈无忧挡住了。
　　
　　别啊，我正想找乐子。
　　
　　这不, 乐子就来了。
　　
　　跟人吵架能够愉悦身心。
　　
　　沈无忧故意顺着他的话道：“难道秦先生已经答应收你做弟子了？”
　　
　　小官脸上顿时就红了：“就……就算现在不行, 但是有志者事竟成, 我资质这么好，秦先生总有一日会收我做学生的。”
　　
　　“凭什么？”沈无忧说道，“凭你来的次数够多？还是凭你这末流官职？”
　　
　　小官原本就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现在被沈无忧这么一说顿时恼羞成怒, 反驳道：“总比你这种只爱看闲书的不学无术之徒更好。”
　　
　　沈无忧顿时就更加来劲了，拿出之前多年跟病人吵架的功底，当场就给小官来一场降维打击。
　　
　　小官平时接触的都是文绉绉的读书人, 哪里见过这样子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
　　
　　在沈无忧手底下还没有走过两轮就已经被气得面上发红。
　　
　　跟人吵了一架之后的沈无忧觉得心中输出了一口恶气——
　　
　　畅快！
　　
　　下次再被卓玉宸气到，就再来找这小官吵架好了。
　　
　　沈无忧说道：“现在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呆在这儿吧？”
　　
　　小官是中午偷偷出来的，现在看了看天色，显然已经过了上职的时辰。
　　
　　沈无忧抱着手说：“你还不走啊？小心这个月钱没了，年终还要被上官记上一笔。”
　　
　　小官也是怕的这个，只能恶狠狠瞪了沈无忧一眼，这才离开。
　　
　　沈无忧看着他离开以后，坐在书架前面翻了一本书看。
　　
　　小翠在旁边提醒：“娘娘，黄公公之前说过，让您不要跟外臣过多接触。”
　　
　　沈无忧喝了一口：“我知道了。”
　　
　　后宫里面的女人就是这么悲哀，连跟人说一句话都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不过今日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可跟我无关。”沈无忧说。
　　
　　小翠道：“娘娘放心，奴会教底下的人怎么管住自己的嘴巴。”
　　
　　秦先生从门后面走出来：“又蠢又傻还心术不正，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谁来我这藏书阁我都答应的吗？”
　　
　　说完，她有看着沈无忧：“有些人也是，仿佛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偏偏要去跟傻子扎堆去了。”
　　
　　沈无忧点头：“确实啊，同类人之间总是会互相吸引的。”
　　
　　秦先生：……
　　
　　怎么觉得这话这么阴阳怪气的？
　　
　　秦先生坐下了：“太妃娘娘经常往我这儿跑，难不成是打秋风来了？”
　　
　　沈无忧很自然地坐在旁边：“陛下命我拿的书都还没有拿完，自然是要来的。”
　　
　　说起这个，秦先生还有些期待：“那你今天打算拿什么来换书？”
　　
　　沈无忧一甩袖子：“我的墨宝。”
　　
　　秦先生想起她之前惊天地泣鬼神的书法：“你走，我不收。”
　　
　　“迟了，”沈无忧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翠立刻命人搬来桌子设好文房四宝，“既然我已经坐下了，那就不会再起来。”
　　
　　沈无忧看着面前的秦先生：“先生请赐教。”
　　
　　秦先生没有动。
　　
　　沈无忧就自顾自地在纸上肆意挥洒。
　　
　　她虽然会写毛笔字，但是跟从小练到大的古代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一通大开大合之后，那字就跟狗爬一样。
　　
　　秦先生别开脸：“辣眼睛，不要在这里玷污我的文人墨宝。”
　　
　　她虽然是这么说，但依旧站在沈无忧的身边看着，一直没有离开。
　　
　　沈无忧将‘精益求精’四个大字挥洒完成，转头看向身后的秦先生：“我这几个字有进步吧？”
　　
　　秦先生：“没有，真想知道你以前的先生是谁，我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别整天误人子弟。”
　　
　　沈无忧回想了一下：“就是母亲娘家的一个表姑。”
　　
　　这事倒是真的。
　　
　　原主记忆里面，当时叫她读书认字的就是这位侍郎夫人的娘家表姑，请她过来之前，侍郎夫人费尽三寸不烂之舌，把她吹得天花乱坠，说是贤名响彻整个江南。
　　
　　正好，沈老爷相中了一个上官家的嫡子想要结成姻亲，跟这种望族结亲的女子必然不能脑袋空空的，沈老爷这才心动，让她把人请过来。
　　
　　这位表姑刚见面的时候，确实大方得体。
　　
　　但是只有长期跟她相处的沈无忧才知道，这位表姑传授功课的时候时常偷奸耍滑，拿钱不干活。
　　
　　最后原主的那点学识，竟然是靠着奶娘一点一点教的。
　　
　　现在想起来，怕是侍郎夫人专门让娘家亲戚过来，假借教学之名，其实就是来坑蒙老爷的钱的。
　　
　　沈无忧想扳回一局，说道：“其实我硬笔书法写得还是不错的。”
　　
　　秦先生：“什么是硬笔书法？”
　　
　　沈无忧想了想，硬笔书法应该不算是什么逆天的事情，展示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这个朝代材料不足，也没有什么圆珠笔之类的东西，沈无忧只能一切从简大概演示一下。
　　
　　她让小翠去掰一根树枝，做成圆珠笔大小，并且将其头部削尖，又跟秦先生道：“以前教我药膳的老师教的，我觉得还挺方便的，”
　　
　　小翠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支像铅笔一样形状的东西。
　　
　　沈无忧用木头沾了沾墨水，于木板上写下几个小篆。
　　
　　非常清秀，字迹清晰，跟毛笔字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秦先生看得稀奇，还拿起来专门放在光线足够的地方仔细瞧。
　　
　　沈无忧走到她的身边：“如何？我书法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秦先生轻咳一声：“本末倒置，正经的书法不好好练，光想着走这些邪门歪道。”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秦先生对这个所谓的硬笔书法还是很感兴趣的。
　　
　　也不知道教沈无忧药膳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还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秦先生问：“教你药膳的师父可还在？我想要见他一面。”
　　
　　沈无忧似笑非笑：“他只是一个游方浪人，教会我之后就已经离开了，难道秦先生喜欢这么硬笔书法，也想学一学？”
　　
　　秦先生：“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将在这上面的心思放在书法上，肯定早早就有所成，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是写成那个鬼样子。”
　　
　　“是是是，”沈无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要老师愿意教，我一定好好练习。”
　　
　　秦先生却在她的话当中听到了不寻常的意思。
　　
　　以前曾经听过太妃娘娘跟娘家人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连家中兄长出事都没有帮过忙。
　　
　　现在看来，这位太妃娘娘应当是以前小时候遭受什么苛待。
　　
　　又或者家里不重视，故意找了不好的夫子，不然明明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弄得现在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反而将那些杂学学得如此好。
　　
　　秦先生以前就看不惯误人子弟的门第，要是她看见定要上去争辩一番的地步。
　　
　　现在瞧见沈无忧被耽误这么多年，又被束缚在皇宫当中，依旧还这么乐呵呵地想要继续求学，真是觉得有些心酸。
　　
　　“这个……。”
　　
　　秦先生轻咳一声：“有来有往才不亏钱，我教你书法，你叫我用木头写字。”
　　
　　沈无忧也没有想到事情突然进展得如此顺利，猛地抬头：“秦先生此话当真？”
　　
　　“不然呢？”秦先生道，“难不成我还敢诓骗太妃娘娘吗？”
　　
　　沈无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秦先生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这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她已经答应了执掌国子监？
　　
　　沈无忧觉得自己离春猎又近了好大一步！
　　
　　按捺不住喜从心头起。
　　
　　秦先生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难免在心里觉得感慨。
　　
　　瞧瞧这孩子，听到能够学书法而已，就已经高兴成这个样子。
　　
　　沈无忧转过头去：“小翠，把刚才我让你带来的东西拿上来给秦老师瞧瞧，看看能不能入秦老师的法眼。”
　　
　　话音刚落，外面的宫人就涌了进来。
　　
　　跟上次一样，也是带着大件小件的礼物，只是这一次没有送来吃的，掀开一看，全都是文人平常会用的东西。
　　
　　秦先生看了一眼。
　　
　　宫廷里面用的就是不一样，比外头能买的精致许多。
　　
　　秦先生说道：“我教你书法只是因为礼尚往来，跟你送我东西没有关系，你可千万别觉得送了我东西我就是收了你的束脩收了你做徒弟了。”
　　
　　“先生不要惊慌，我今日还要借书的，”沈无忧笑了，“我的字还没有练好，只好先拿这东西来借书了。”
　　
　　秦先生虽然察觉自己被装进坑里了，但是沈无忧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喜好上，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秦先生将东西收起来，好好地开始教沈无忧些毛笔字。
　　
　　沈无忧手稳心稳，有人点拨一下之后，很快便能够上手了。
　　
　　秦先生点头：“没有风骨，多看书多思考多练习，五年后你的字就能够见人了。”
　　
　　沈无忧撑着下巴叹气：“可惜了，我在宫中也没有旁人能够教我读书。”
　　
　　秦先生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吧，陛下到底让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沈无忧完全没有打算遮掩：“想要您出山去掌管国子监。”
　　
　　秦先生笑了：“还请太妃娘娘帮忙回禀陛下，我已经老了，当不得如此众人，请陛下另择人选，不要耽误朝堂的事情。”
　　
　　“不行，”沈无忧拒绝了，“陛下答应我了，只要能将您请出山，就会带我出去玩，所以这事我一定能要办到。”
　　
　　“太妃娘娘真是够坦诚的，”秦先生学着刚才沈无忧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之前这样纠缠我的人，已经被我扫地出门了。”
　　
　　沈无忧道：“但我是太妃，您肯定不敢扫我出门。”
　　
　　从古至今，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背靠这么强的大腿吧？
　　
　　秦先生被噎了一下，她虽然嘴上厉害，但是将太妃赶出门外这种事情确实不敢做。
　　
　　沈无忧笑了：“我明天还会来了，秦先生您今晚若是有空，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我现在就思考完了，”秦先生道，“我不收。”
　　
　　沈无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秦老师，我下回再来陪你玩。”
　　
　　说完就拿起今日份的藏书，晃晃悠悠地走了。
　　
　　秦先生看着沈无忧的背影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太妃居然全无傲气，这么虚心，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学生了。
　　
　　如果是六年前，自己大概已经收她为徒了。
　　
　　“可惜了。”
　　
　　***
　　
　　沈无忧坐着辇车回到自己宫中。
　　
　　小翠在旁边给沈无忧扇风：“娘娘辛苦了。”
　　
　　沈无忧轻叹：“都是为了生活。”
　　
　　不过沈无忧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起码衣食无忧，可以知足了。
　　
　　沈无忧回去必然会经过宁寿宫，沈无忧目不斜视，反而是小翠问：“娘娘要去请安吗？”
　　
　　“不了，”沈无忧看了一眼之后，朝另一边躺过去，“我最近仔细研读了宫规，应当是不用每日给陛下请安的，今日本宫也乏了，就不去了。”
　　
　　可是沈无忧没有想到，她不去就山，反倒是山来就她了。
　　
　　沈无忧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黄公公笑眯眯地站在哪儿：“娘娘。”
　　
　　沈无忧点头：“公公可有何事？本宫今日略感不适，劳烦公公跟陛下说一声，还请陛下见谅，今日就吃吃御膳房做的饭菜吧。”
　　
　　沈无忧还在生气，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想把人糊弄走。
　　
　　没想到公公那边没有开口，反倒是宫里头响起了另一把熟悉的声音：“不舒服？进来，让朕瞧瞧是哪里不舒服了。”
　　
　　沈无忧：……
　　
　　卓玉宸坐着吊椅从里面走出来：“爱妃一整日都身体不适，还要为了国子监的事情奔波实在是太辛苦了，快进来让朕瞧瞧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
　　
　　沈无忧走到了他的身边，在卓玉宸旁边咳嗽了两声：“臣妾可能有些中暑了，也有可能感染了风寒，恐怕这几日就不能伺候陛下了，不然可能传染给陛下。”
　　
　　卓玉宸道：“我看你是心里不舒服。”
　　
　　OK，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用装模作样了。
　　
　　沈无忧收起了自己拙劣的演技，哼哼唧唧没有再说话。
　　
　　卓玉宸说道：“怎么？你给朕喂了两顿芥末，还不许朕稍微报复一下。”
　　
　　沈无忧坐在旁边，没有回答，只是嘟着嘴手上磨蹭着茶杯，看着样子就知道非常不高兴。
　　
　　卓玉宸冷哼：“说话。”
　　
　　沈无忧这才磨磨蹭蹭地开口：“那……那您也可以给我喂两顿芥末，为什么要把我的草弄没了啊，臣妾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一朝就全部白费了。”
　　
　　卓玉宸笑了：“傻样，就那一点草，能值多少钱。”
　　
　　“陛下您不懂，”沈无忧道，“这不是金不金贵的问题，这是心血。”
　　
　　卓玉宸：“怎么不说这是你的血肉？”
　　
　　沈无忧反驳得理直气壮：“您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卓玉宸：“傻样。”
　　
　　沈无忧顿时就更加不高兴了：“您怎么还说我傻？”
　　
　　卓玉宸没有回答，而是跟旁边的宫人吩咐了一声。
　　
　　沈无忧好奇地看着宫人往外走，恃宠而骄：“陛下不要忙活了，臣妾不要别的赏赐，就要之前自己种蛇衔草。”
　　
　　其他的都哄不好。
　　
　　卓玉宸喝着茶，嘴角带着一点微笑：“等你看完之后，再跟朕说要不要。”
　　
　　沈无忧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是眼睛却控住不住往那边看过去。
　　
　　真的是非常好奇！
　　
　　陛下这么自信的样子，难不成给我准备了一座金山银山？
　　
　　那倒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的。
　　
　　过了半晌。
　　
　　宫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确实带回来了很多东西，不过跟金山银山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捧了好几个花盆回来。
　　
　　沈无忧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的草！”
　　
　　卓玉宸笑着问：“怎么？这个还要不要了？”
　　
　　沈无忧冲上去就想把宝贝蛇衔草抱在自己的怀里，差点没被花盆给带着趴下。
　　
　　宫人赶紧请罪：“娘娘赎罪，这个还挺重的，让奴来吧。”
　　
　　沈无忧看了看面前身材不高大也不魁梧的宫女，发自内心说道：“小丫头不错。”
　　
　　“行了，让他们去弄吧，”卓玉宸将沈无忧揪回到自己的身边，“什么东西都要瞎操心，你也不嫌累。”
　　
　　失而复得，沈无忧这回才算是高兴了，坐在卓玉宸身边，眼睛亮闪闪地问他：“陛下莫不是会仙术，怎么臣妾丢掉的蛇衔草都能够起死回生的？”
　　
　　卓玉宸道：“你院子那个是假的，朕哪敢动你的东西，不怕你罢工吗？”
　　
　　沈无忧嘻嘻笑了两声：“臣妾就知道陛下是这世间顶好的人了。”
　　
　　卓玉宸冷笑：“若是朕现在把你后院那些草全给烧了，爱妃还觉得朕是好人吗？”
　　
　　沈无忧愣了一下，转身就走：“听说陛下今天中午没有用膳，现在定然是饿了，臣妾这就为陛下亲自下厨……”
　　
　　“回来！”
　　
　　沈无忧顿住，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我们顶多算是一人错一半啊！
　　
　　而且就算我不无辜，我后院那些草它们是无辜的啊！
　　
　　沈无忧忐忑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宫人都下去，才跟沈无忧说道：“你今日去藏书阁是不是碰见一个小官了。”
　　
　　沈无忧不惊讶他知道，这宫中到处都是卓玉宸的耳目，他不知道那才叫见了鬼了。
　　
　　沈无忧道：“是，他似乎是对臣妾很有敌意，臣妾就跟他斗了几句嘴，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你没有，他有，”卓玉宸说，“他一出宫门，就开始打听你的消息，还找了外头替人消灾的探子，定然没有安什么好心。”
　　
　　沈无忧对什么地痞流氓没有兴趣，反正再痞都找不到自己头上，她疑惑的是另一件事情：“陛下怎么会这么关心一个末流小官的动向啊？”
　　
　　卓玉宸要被她气笑了：“太妃娘娘讲讲道理，朕那是在关心爱妃你。”
　　
　　沈无忧拒绝了：“这人有意思得很，臣妾都还没玩够，恳请陛下别出手将他弄死了。”
　　
　　卓玉宸道：“你就不朕我吃醋？”
　　
　　沈无忧奇怪得看着他：“陛下您什么都会，都这么厉害的人，跟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末流小官吃什么醋啊？”
　　
　　卓玉宸原本心中那点道不明的小情绪瞬间就被抚平。
　　
　　




56.  秦先生来找我了？   陛下你耳朵红了耶……

　　卓玉宸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反正全身上下都感觉到了熨帖, 就如同他自己是一块皱巴巴的布，被沈无忧用指尖轻点, 就被抹平了。
　　
　　沈无忧看着卓玉宸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他又暗戳戳算计什么东西，赶紧上前说道：“哎呀陛下，臣妾在深宫这么久了，才找到这么一个好玩的乐子，您就饶了臣妾，等臣妾自己对付吧？”
　　
　　“现在才找到这么一个好玩的乐子？”卓玉宸回过神来，“朕看你带着皇帝的妃子到处乱跑的时候，也开心得很啊。”
　　
　　沈无忧嘟起嘴：“但是他们可是官家的妃子, 臣妾不能欺负她们。”
　　
　　卓玉宸：“什么恶趣味。”还要欺负别人？
　　
　　沈无忧道：“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又不是臣妾自己无缘无故去作弄别人, 这是怪不得臣妾。”
　　
　　看卓玉宸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沈无忧又补充：“而且臣妾不是在劝秦先生吗？臣妾瞧秦先生是一个心软的人，正好可以让这个小官给我加把火。”
　　
　　卓玉宸最终也是答应下来：“你注意点分寸, 要是他有什么过火的地方，朕就要出手了。”
　　
　　沈无忧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然后又忐忑地凑上去：“陛下您真的不生气？”
　　
　　卓玉宸：“怎么？难道朕宽容你倒还不乐意了？”
　　
　　沈无忧这才缩回去：“高兴的, 陛下你就等着臣妾的好消息吧, 秦先生今日才刚刚教了臣妾书法, 臣妾肯定能感化她的。”
　　
　　“哦？”卓玉宸挑眉，“爱妃还真是厉害了，画有朕传授，书法有秦先生传授, 莫不是五年之后，爱妃就要去跟科考的举子争辉？”
　　
　　沈无忧被他说得高兴，乐呵呵地展示自己今日刚刚新学成归来的书法, 然后又说：“陛下肯定饿了，臣妾这就去给陛下做些小点心。”
　　
　　等沈无忧走了之后，黄公公走到陛下的身边：“陛下，娘娘虽然入宫的身份跟旁人不太一样，但毕竟也是后妃，陛下此举老奴怕那些大臣知道之后……。”
　　
　　卓玉宸冷笑一声：“知道了又怎样，难不成他们还能在朕的眼皮底下把太妃弄死了？”
　　
　　“可是那毕竟是外臣……。”
　　
　　“无妨，”卓玉宸道，“我这位娘娘，可比其他人有数多了。”
　　
　　说实在的，沈无忧虽然现在能够跟卓玉宸闹脾气的，但着实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跟其他人不规矩。
　　
　　顶多也就逗弄一下各宫娘娘还有各家千金。
　　
　　所以吃东西的时候，沈无忧就跟卓玉宸要了一个赏赐：“陛下，臣妾想要一个有武艺的太监。”
　　
　　光明正大地让卓玉宸将人安插到她的身边，这样子大家都能够安心。
　　
　　卓玉宸扫了黄公公一眼：“可以，黄公公等会儿就将人带来，你自己挑就是了。”
　　
　　“多谢陛下，”沈无忧高高兴兴地答应，“日后臣妾去藏书阁都带着他，陛下也不用担心臣妾会被那末流小官袭击了。”
　　
　　卓玉宸亲自给她夹了菜：“爱妃注意安全，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朕都是要心痛的。”
　　
　　这一顿饭下来，沈无忧不仅得了自己的蛇衔草，还得了卓玉宸身边的得力太监。
　　
　　小翠有些不解，趁着她跟沈无忧两人梳妆的时候问了出来：“娘娘，咱们自己宫里也有会武的宫女，为何又领了两个外人回来？”
　　
　　“我身边的宫女已经跟我在一起待太久了，都有感情了，”沈无忧道，“我现在要经常去藏书阁，我的身边必须要有完全忠于陛下的人来监视我。”
　　
　　小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奴懂了，日后会好好安排的。”
　　
　　沈无忧说道：“也不知道那位贤王妃现在在哪里，做什么事情，如果有机会我还真的想去谢谢她。”
　　
　　***
　　
　　京城当中的一间成衣坊。
　　
　　“砰——”
　　
　　支从英手中的杯子掉落到地上：“你说什么？”
　　
　　贤王拉住她的手：“英儿，冷静一些。”
　　
　　支从英却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了。
　　
　　他们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粗衣麻布，但是却看上去风华绝代的人，头上的斗笠投射出一片阴影，眼角的沧桑都遮掩不住他的秀气。
　　
　　如果是有懂行的人在这儿定然能够知道，这位就是华国最大的私人情报机构，四象门的门主。
　　
　　他磨蹭了一下手上的佛珠：“我们四象门所查到的消息，从来没有假的道理，若是夫人不信，那以后便不要来找我们。”
　　
　　贤王赶紧安抚：“我夫人并无此意，不过是惊慌所以失了魂了。”
　　
　　四象门门主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贤王说：“请门主详细讲讲。”
　　
　　门主继续道：“鸿鹄寺这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四象门也只是最近偶然查到了皮毛而已，知道了当年的证词证物上面有问题，而且是跟国子监的人有关系，具体真相怎么样……”
　　
　　门主看向贤王：“王爷乃是天家的人，应该会比我更加方便查到吧？”
　　
　　贤王道：“我……我当年已经在皇陵了，这件事情后来我也去查过，证据链非常充足。”
　　
　　“我不相信。”支从英一把揪住了贤王的衣服，“我就知道我爹肯定不是那种通贩卖国的人。”
　　
　　门主道：“纠结来纠结去烦死了，我查到的事情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爱信不信。”
　　
　　支从英一直没缓过神来，贤王只好替她说：“多谢门主帮我查清楚鸿鹄寺的事情。”
　　
　　四象门门主轻轻一笑：“无事，举手之劳而已，鸿鹄寺卿对我有一饭之恩，我现在也算是还回去了。”
　　
　　说完，四象门门主就起身，等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拍了拍额头：“二位放心，你之前说的那种药四象门已经在找了，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够有消息了。”
　　
　　贤王道：“多谢门主。”
　　
　　四象门的门主离开了，成衣坊的密室里面又只剩下他们俩人。
　　
　　贤王拍了拍支从英：“英儿你还好吧？”
　　
　　“没事，”支从英起身擦了一把脸，昏暗的烛光当中，看不太真切她的表情，“王爷，您刚才可听见了？”
　　
　　贤王道：“听得非常清楚。”
　　
　　支从英道：“四象门门主说，鸿鹄寺当年的案子有疑点。”
　　
　　“嗯。”
　　
　　支从英：“他说当年我父亲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嗯。”
　　
　　支从英反复确认，生怕自己在哪个节点误会了，让自己空欢喜一场：“你真的听见了吗？我是不是挂念过深，听错了？”
　　
　　“我听见了，”贤王将其拥抱入怀中，“我听见了。”
　　
　　“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对劲，”支从英深吸了几口气，“我一定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贤王：“你放心，等我们……等你安全之后，第一时间就查清楚鸿鹄寺当年的事情。”
　　
　　支从英一把拉住他的手，手上的力度让贤王都觉得有些许刺痛：“我等不及了，我想要自己查。”
　　
　　贤王：“可是……”
　　
　　支从英眼神很坚定：“王爷，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但是我想要在我死之前能够查清楚这件事情，那我到九泉之下去见父母，去见鸿鹄寺的那些叔伯，我也能跟他们有个交代。”
　　
　　贤王：“英儿，乖，我会帮你的，我们肯定能够查清楚这件事情的，只是现在我们要韬光养晦罢了。”
　　
　　支从英：“但我时间不够……。”
　　
　　“砰——”
　　
　　贤王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都将旁边的座椅带倒了。
　　
　　“够了！”贤王道，“那我怎么办？如果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
　　
　　支从英：“王爷，您是清楚我的，我们既是夫妻也是知己，这件事情就算是放在您的身上，您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贤王别开脸，过了好半晌才平稳住了自己的呼吸：“你真的要现在就查清楚吗？”
　　
　　支从英道：“是，原本计划好的事情我不会耽误，但是这事我也必须要去做。”
　　
　　贤王：“我会帮你的，四象门主已经说了，真相就在皇宫当中，下午，我们便在这里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说完便离开了密室。
　　
　　当晚，支从英秘密潜入了秦先生的府邸，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出来。
　　
　　***
　　
　　第二天一早。
　　
　　沈无忧在宁寿宫的寝殿里面，扶着卓玉宸慢慢进行走路康复。
　　
　　沈无忧擦了一把额头。
　　
　　真是不容易啊！
　　
　　这么久了，陛下终于不像一个黄花大闺女了，沈无忧终于可以上手扶着他了。
　　
　　今天没有在院子里面，所以训练没有双杠。
　　
　　卓玉宸的手就搭在沈无忧的肩膀上，逐渐依靠自己的力量尝试往前走。
　　
　　卓玉宸的手越来越紧，两人相接的地方温度也逐渐升高。
　　
　　沈无忧拿过黄公公手里的帕子，给卓玉宸擦了擦额头上不停滚落的汗珠：“陛下可是觉得太难受了？不如今日就先练到这里吧？”
　　
　　卓玉宸摇头：“朕是热的。”
　　
　　沈无忧道：“陛下再忍忍，这里已经是整个皇宫最凉快的地方了。”
　　
　　“这不是因为……，”卓玉宸道，“罢了，继续。”
　　
　　卓玉宸继续往前走，只是他现在的骨骼还没有恢复常人的灵敏，走了两步之后脚一软差点就跪下了。
　　
　　“陛下小心。”沈无忧一把扶住他的腰部，将人撑了起来。
　　
　　沈无忧看了看卓玉宸：“陛下没事吧？”
　　
　　“没事，”卓玉宸说道，“松手。”
　　
　　沈无忧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揪住了他的龙袍：“臣妾知罪。”
　　
　　刚刚说完，卓玉宸脚下又是一软，这回是他主动撞进了沈无忧的怀抱。
　　
　　沈无忧这才看见卓玉宸耳后都是红的。
　　
　　沈无忧发自内心感叹：“陛下，您真的很热吗？您看您热到耳朵都红了啊。”
　　
　　卓玉宸赶紧叫来刚刚被赶走的黄公公，扶着公公站起来：“闭嘴，朕是什么身份，也是你可以调笑的吗……。”
　　
　　沈无忧耸耸肩：“陛下您说的都是对的。”
　　
　　沈无忧正想继续上前扶着他，那边小翠就来了：“娘娘，秦先生让人来报信，说有事请您去藏书阁一趟。”
　　
　　“她今天不是休沐吗？”沈无忧点头，“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卓玉宸问：“什么事？”
　　
　　沈无忧说道：“陛下……秦先生居然来找我了？”
　　
　　




57.  就一点烫伤而已   怎么看上去就要杀人了……

　　沈无忧接到秦先生派人传来的消息之后便匆匆离去。
　　
　　辇车到了藏书阁的门口, 沈无忧感觉到了跟往常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翠看见沈无忧停下了脚步，问道：“娘娘, 可有什么不妥？”
　　
　　沈无忧问：“你去问问外面的侍卫，现在这里面可还有别的人？”
　　
　　小翠很快就回来了：“侍卫说了，这个时候正巧只有秦先生一人在里头。”
　　
　　沈无忧微微蹙眉，也许是在这里担惊受怕太久了，人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然而她走进藏书阁里面的第一脚，就立刻想要掉头就走。
　　
　　不对劲。
　　
　　今天这个地方真的非常不对劲。
　　
　　但是沈无忧已经被秦先生逮住了：“进来吧，在外头杵着干嘛？”
　　
　　“哦。”沈无忧走进去。
　　
　　秦先生正在门口附近整理架子上的书，原本在这个地方的宫人都不见了。
　　
　　沈无忧忐忑地问道：“秦先生，你今日不是休沐吗？”
　　
　　秦先生瞥了她一眼：“调班了。”
　　
　　“哦。”沈无忧站在旁边, 又没有说话了。
　　
　　她正在看着周围的布置, 正想找出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看了一圈之后, 发现在藏书阁里面, 最不对劲的应该是秦先生。
　　
　　按照秦先生原本的性子，要是看见沈无忧这么磨磨唧唧, 肯定忍不住端起贤师的样子说她两句。
　　
　　至少也会阴阳怪气几句。
　　
　　但是她都没有。
　　
　　秦先生回过身去，继续整理架子上面的东西, 半盏茶的时间才继续说道：“怎么？这才坚持了几天, 这就想放弃了？”
　　
　　沈无忧道：“先生这是哪里得来的结论, 我只是很少看见先生会在外面整理东西，一时之间有些新奇而已。”
　　
　　秦先生道：“我身体又没有什么问题，怎么就不能自己出来整理了？”
　　
　　沈无忧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秦先生说话的方式了：“可以，您随意。”
　　
　　秦先生放下手中的书, 转身走去小房间所在的地方：“过来吧。”
　　
　　沈无忧走过去，那边桌子上已经放好了写书法需要的东西。
　　
　　这就更奇怪了。
　　
　　秦先生别别扭扭的，怎么可能会自己先准备这些东西。
　　
　　沈无忧拿起一个砚台来看, 是上次她来的时候送给秦先生的那个：“好用吗？”
　　
　　秦先生道：“太妃娘娘赐下的东西当然好用。”
　　
　　沈无忧点头：“秦先生用得顺手便好。”
　　
　　沈无忧让身后的小翠把吃的拿上来：“今天过来得有些着急，只能给先生带几样小吃，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秦先生只是扫了一眼：“太妃娘娘赏赐的东西总是好的。”
　　
　　沈无忧跟往常一样，随口说了一句：“如果秦先生能够执掌国子监，那本宫保证，秦先生日日都能够品尝到这些美味佳肴。”
　　
　　秦先生这回却摸了摸下巴：“这件事情……”
　　
　　沈无忧已经想到她接下来肯定会威胁要赶走自己。
　　
　　可是这一会秦先生却说道：“罢了……咱们开始吧。”
　　
　　书法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笔劲，整日舞刀弄枪的沈无忧自然是比一般大家闺秀更加有力的，练习起来也更加事半功倍。
　　
　　今日要练习的是一首诗。
　　
　　沈无忧以前没有读过，按照她的文学水平，大抵能猜出来的意思就是今天能够去旅游真高兴。
　　
　　她写了几遍以后，将纸张递给秦先生：“您看，我这字有进步吗？”
　　
　　秦先生只是扫了一眼：“比之前好了。”
　　
　　沈无忧非常自觉地补充了下半句：“但是跟人练了几十年的自然是差远了。”
　　
　　秦先生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不过瞧你现在手上的功夫，每日回去应该都有在好好练习。”
　　
　　沈无忧道：“那肯定的，难得找到这个好的师父，如果自己还是不努力，这不是白费了先生的时间了吗？”
　　
　　秦先生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还看得挺清楚的，不容易啊。”
　　
　　沈无忧的书法当然没有举子门那么飘逸有风骨，但是好歹是自己努力的成果，她还挺想留下来纪念一下的。
　　
　　也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痕迹。
　　
　　没准后人发掘遗迹的时候，也会发现她的字画，惊叹当时的人的学习成果。
　　
　　“小翠，”沈无忧道，“拿好了，回头就去内务府找人给裱起来，我要挂在自己寝殿当中欣赏的。”
　　
　　“是。”
　　
　　秦先生道：“用得着么你，要是每回都这么挂，没过多久你的宫里面就放不下了。”
　　
　　“哪能啊，”沈无忧乐呵呵地说，“这不还有宁寿宫嘛，回头要是我自己宫里没有地方了，我就去求陛下，看能不能在宁寿宫给我腾个地。”
　　
　　“也是，”秦先生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左右您是太妃娘娘，整个皇宫都是你们的，想放哪儿就放哪儿。”
　　
　　“说得是啊。”
　　
　　沈无忧又蹭了一堂课，临走的时候跟之前一样：“那下次，等秦先生当值的时候我再来。”
　　
　　秦先生却突然问道：“你真的想让我执掌国子监？”
　　
　　“自然。”
　　
　　秦先生正坐在大桌子后面看书：“要是我日后执掌国子监，那可能就无法进宫教授你学习了。”
　　
　　沈无忧道：“先生身怀大义，教授天下人自然比教授我一个更加重要。”
　　
　　秦先生终于抬头站起来：“还真能吹的，下官恭送太妃娘娘。”
　　
　　辇车‘咯吱咯吱’行走在皇宫当中。
　　
　　窗外的荷花飘来一阵清香，提醒着大家——
　　
　　喂！是时候吃莲子百合汤了！
　　
　　沈无忧看了下天色，现在这个时辰她没有什么活要忙的，索性让人停下轿子，去摘一些莲子回来，准备等会儿给陛下做一个糖水。
　　
　　沈无忧在辇车里面撑着脑袋，一言不发。
　　
　　小翠道：“娘娘可真是厉害，当年多少人劝秦先生也没有成功，娘娘这才去了几回了，秦先生就已经松口。”
　　
　　“小翠，”沈无忧突然问道，“你觉不觉得秦先生今天有点不对劲？”
　　
　　就像是……有些心虚，然后有些慌张的样子。
　　
　　可能旁人看不出来，但是沈无忧的直觉一向挺准。
　　
　　小翠道：“没有啊。”
　　
　　沈无忧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
　　
　　“娘娘是不是觉得秦先生松口有些太快了？”小翠猜测道，“可是娘娘都已经自降身份去讨好秦先生这么多回了，更何况娘娘是这么好的人，秦先生对娘娘的态度越来越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无忧终于想明白，自己这一整日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了。
　　
　　主动邀请、整理东西、主动提前国子监的事情，还改了口风……
　　
　　哪件事情都不是正常的秦先生能够做出来的。
　　
　　只是沈无忧还没能想出来，秦先生的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想着想着，还在煮糖水的时候烫到手了。
　　
　　沈无忧缩了一下手，放到凉水下面冲。
　　
　　小翠过来问：“娘娘？”
　　
　　沈无忧看了看，只是红了一点，并没有很严重：“没事，你赶紧收拾收拾，我带东西去找陛下有事商量。”
　　
　　这时。
　　
　　卓玉宸正在宁寿宫里面听着黄公公说话。
　　
　　黄公公：“陛下，娘娘已经回来了，今日在藏书阁的时候并没有撞上其他人。”
　　
　　卓玉宸道：“她现在在哪里？怎么回来了也不见人影？”
　　
　　黄公公心中已经纠结成麻花了——
　　
　　人家太妃娘娘又不是陛下您的跟班，哪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您的身边啊！
　　
　　但是黄公公不敢说。
　　
　　他只是道：“娘娘正在小厨房。”
　　
　　卓玉宸的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嗯。”
　　
　　过了一会儿，卓玉宸问：“娘娘之前留下的熏香在哪里？”
　　
　　黄公公问：“奴收得好好地，陛下可要拿出来用？”
　　
　　卓玉宸道：“刚刚喝了药，这屋子里面味道有点冲。”
　　
　　熏香袅袅升起，卓玉宸难得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坐在一边闻着窗外的花香闭目养神。
　　
　　他隐藏在角落的一片阴影当中，宁寿宫里里外外不少宫人，但是没有人敢跟他说笑。
　　
　　这是作为帝王理所应当的威严，也是他必须承受的孤独。
　　
　　直到一身青衣的沈无忧从外面经过，这宫里面才重新卷起一阵烟火气。
　　
　　“陛下。”沈无忧招呼这卓玉宸过来。
　　
　　卓玉宸却理所应当地伸手：“过来，扶着朕走过去。”
　　
　　沈无忧顺从地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陛下现在都将臣妾当成奴才了。”
　　
　　卓玉宸借着她还有黄公公的力气站了起来：“怎么？听起来爱妃还不乐意了？”
　　
　　“臣妾不敢，”沈无忧道，“只是陛下最近壮实了很多，臣妾一个弱女子实在承受不住陛下的重量。”
　　
　　卓玉宸现在走得还不是很顺畅，还故意忽略另一边的黄公公，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沈无忧的身上。
　　
　　沈无忧踉跄了两下，心里嘀咕着要不是我平时经常锻炼，早就跟你一起趴在地上了。
　　
　　压在身上的重量又重了几分，沈无忧都要怀疑自己是在背着卓玉宸，再走了几步之后忍不了了：“陛下，您要习惯自己用力支撑身体，不然咱们这康复训练得事倍功半的。”
　　
　　卓玉宸笑了：“嗯？爱妃这是对朕不满了？”
　　
　　“没有。”
　　
　　沈无忧闭了嘴，拉了拉卓玉宸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陛下可要抓紧了，要是滑下去那就麻烦了。”
　　
　　卓玉宸没有说话，他看见了沈无忧刚才搭上来的手。
　　
　　坐下之后，卓玉宸第一时间就拉起她的手来看：“这是怎么弄的？”
　　
　　沈无忧都快忘记手上那块烫伤了：“没什么事，刚刚不小心烫到了而已。”
　　
　　她翻了翻手给卓玉宸看：“你瞧，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卓玉宸：“你身边的奴才都是死人吗？”
　　
　　旁边的宫人立刻跪下，黄公公上前将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自己去领罚。
　　
　　沈无忧被卓玉宸吓到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太上皇这副要杀人的样子，只能重复说道：“真没事……。”
　　
　　卓玉宸这把火还烧到了沈无忧的身上：“你也是，烫着了难道不疼的吗？为何不叫上太医来包扎？”
　　
　　沈无忧道：“明日便好了，包起来反而不方便。”
　　
　　卓玉宸不管，让黄公公去叫上了太医过来，自己还一直捏着沈无忧的手腕不放：“别动，免得等下伤上加伤。”
　　
　　沈无忧轻咳一声，稍微用了下力，可是不知道卓玉宸这次是跟她犟什么，手是抽不回来了。
　　
　　两人拉着手在这里一言不发，整个寝殿里面的氛围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
　　
　　沈无忧脑子灵光一闪，把今天在藏书阁里面的疑惑点挑出来跟卓玉宸讲了：“臣妾觉得秦先生的态度有些奇怪，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探查一下，看看昨天秦先生是否见过什么人？遇到什么事？”
　　
　　卓玉宸道：“行，这个事情我会替你查清楚的。”
　　
　　太医没过多久就来了，跑得满身是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上皇这边突发重病准备驾崩。
　　
　　太医在门口还问抓他过来的禁军：“这……陛下到底得了什么急病，你们好歹将症状说清楚一点。”
　　
　　禁军们也不清楚：“大人您进去瞧瞧自然就知道了。”
　　
　　一转身，就看见黄公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别磨蹭了赶紧进来吧，陛下都快要杀人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就见太上皇拉着太妃娘娘的手递到他们面前：“烫到了，赶紧瞧瞧有没有大碍。”
　　
　　太医：……
　　
　　要是按照太医的想法，就那一个红点缓几日就能够自己下去，连擦药都不需要。
　　
　　但是顶着卓玉宸怒气腾腾的眼神，太医还是将烫伤大全都给沈无忧开了：“娘娘这几日就少碰水，很快便能够痊愈。”
　　
　　卓玉宸这才满意：“这几日不要做膳食了，东西都交给下人，朕看他们跟你轻松久了，皮都松了。”
　　
　　沈无忧应下。
　　
　　卓玉宸将糖水推到沈无忧的面前：“吃吧，秦先生的事情朕会替你弄清楚的，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旁的事情无需多想。”
　　
　　沈无忧把脸埋在碗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这么一点烫伤而已，沈无忧以前干活的时候也经常被烫到，怎么这回在陛下眼中就跟天大的事情一样。
　　
　　




58.  爱妃莫怕   我……我没有啊！

　　要说整个华国当中, 最四通八达的永远都是朝廷。
　　
　　朝廷的人要是想查什么消息，自然是比市井渠道更快的。　　
　　
　　只过了一日, 皇宫派出去的人便已经找上了四象门。
　　
　　四象门就是做的网罗天下秘密的事情，自然要开在交通最发达的地方，京城便是最满足这个条件的地方之一。
　　
　　也方便了宫里面的人找他。
　　
　　京城西北方向的地方是红街，这里青楼林立，每天晚上都非常火爆，但是早上当大家都穿上了衣冠和廉耻，便都绕着这里走了。
　　
　　‘咔嚓——’
　　
　　有一个黑衣人走进了红街，他带着斗笠让人看不清楚自己的容貌。。
　　
　　刚巧在门口经过的两个大妈，瞧见有人走进红姐, 低着头窃窃私语：
　　
　　“你们说怎么有人大白天的去逛青楼……”
　　
　　“急色鬼。”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
　　
　　“……”
　　
　　黑衣人停下脚步, 微微侧目, 露出自己腰间的匕首。
　　
　　大妈立刻闭上了嘴巴, 匆匆离去。
　　
　　黑衣人拐进巷子里面，打开最里头的一扇后门。
　　
　　老鸨立刻贴了上来：“公子,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咱们家姑娘还在休息呢。”
　　
　　黑衣人拔出匕首抵在老鸨的脖子上：“我要见四象门门主。”
　　
　　老鸨咿咿呀呀地喊了好一会儿, 才说道：“什么门主, 我这里是青楼, 只有艳主。”
　　
　　黑衣人刀子又逼近了一点：“你知道我是谁，别耍花招，我就算杀了你都没人能够拿我怎么样，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老鸨眼睛一转, 抖了抖袖子。
　　
　　黑衣人冷笑一声，在老鸨脖子上拉开一道血口：“你再动一动试试。”
　　
　　“不……不敢……。”
　　
　　就在此时，里面有人走了出来：“统领, 门主请您去喝茶。”
　　
　　黑衣人将匕首塞回自己的腰间：“嗯。”
　　
　　应下之后，老鸨的头发断了半截。
　　
　　黑衣人道：“让你们门主管好自己的人。”
　　
　　“是。”
　　
　　四象门门主坐在青楼的最顶层，看见缓步上来的统领，统领身着深色制服，腰间挎着长刀，目光如鹰，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习武多年。
　　
　　门主亲自泡了茶：“统领请。”
　　
　　统领摆了摆手。
　　
　　四象门门主道：“你不喝？我没有下|毒。”
　　
　　对面的人道：“我就过来问几句话，不会口渴的。”
　　
　　四象门门主耸耸肩：“统领大人来我这里连杯茶水都没有，以后说我怠慢了那可怎么办？”
　　
　　这位四象门门主胡搅蛮缠的功力，统领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完全不想跟这个人废话。
　　
　　统领翻了个白眼：“有事问你。”
　　
　　“有事问我？”四象门门主道，“四象门回答问题的规矩，统领大人是知道的。”
　　
　　四象门做的就是花钱买消息的资料，以前朝廷没有人手亦或是不方便插手，也会找这些道上舔血的生意人买些消息。
　　
　　但是这一回涉及了天家的事情，就不可能是这样的操作了。
　　
　　统领冷笑一声：“朝廷的规矩门主也是知道的，门主自己心里清楚这回我找你是什么事情，你好生想想，这一回要是你赚了朝廷的钱还有没有命花。”
　　
　　四象门门主道：“说吧，要知道什么？”
　　
　　统领道：“那天贤王找你们四象门买了什么消息。”
　　
　　四象门门主道：“只是叙叙旧而已。”
　　
　　“没有买消息？”统领道，“以前也没有听过门主跟贤王一家有什么交情啊？”
　　
　　四象门门主点头：“对，那日在街上走动，跟贤王一见如故就特意邀请他上来小酌一杯。”
　　
　　统领道：“门主居然还有当街找知己的示好，我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四象门门主：“贵人多事，当然不知道。”
　　
　　“那行，既然门主不肯说出那天的事情，本官就换一个问法，那日你们聊天……有没有说过添天家的事情？”
　　
　　这次四象门门主很爽快：“没有。”
　　
　　统领跟他对视片刻，站起身：“我知道了，还请门主想想你们四季门最近的生意，再来找我回答之前的那个问题。”
　　
　　四象门抬抬手：“请便。”
　　
　　目送了人离开之后，门主叫来了自己的下属：“去，将京城的生意都收了。”
　　
　　下属愣住：“京城里面的生意很赚钱的，门主为何……。”
　　
　　门主不置可否：“饿不死你们就行了，赶紧去吧。”
　　
　　“是……”
　　
　　“如果不是我自己退，那就是朝廷下手了，”门主嘀咕道，“支大人，希望你在天有灵，让我在别的地方赚大钱吧。”
　　
　　*
　　
　　统领离开了青楼，立刻就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了卓玉宸。
　　
　　卓玉宸道：“朕知道了，你继续派人跟着，如果贤王还跟他有接触，务必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是。”统领领命离去。
　　
　　沈无忧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陛下，你觉得这四象门门主说的可信吗？”
　　
　　卓玉宸道：“四象门以前心里非常有数，一向不敢擅自查朝廷的事情的事情，更加不敢查天家的事情，所以……不好说。”
　　
　　这也是四象门能够安稳存在这么久的原因。
　　
　　沈无忧这就越发糊涂了：“难不成秦先生只是觉得寂寞，这才松口要执掌国子监？”
　　
　　卓玉宸耸肩：“谁知道呢？”
　　
　　只是一个国子监的职位而已，居然还将这么多人牵扯进来了。
　　
　　沈无忧心里有些不安：“那臣妾还要继续劝秦先生吗？”
　　
　　“要，”卓玉宸道，“就算有什么小动作也没关系，朕能够处理好的。”
　　
　　沈无忧应下。
　　
　　她将手边的花挪了一下，一个没注意差点砸到地上，幸好黄公公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沈无忧将东西摆正：“陛下赎罪，臣妾刚刚种了一些新的品种，想替陛下换换风景而已。”
　　
　　卓玉宸道：“爱妃不用怕，这件事情上朕会用心的，定然不会让人伤你一丝一毫，若是你不愿意了，随时都可以跟朕说。”
　　
　　“臣……臣妾没有怕这个，”沈无忧一用力，揪出了根，“臣妾就是真的不小心。”
　　
　　沈无忧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寝殿。
　　
　　她哪里能不怕，她怕啊！　
　　
　　她就是一个天家里面的工具人，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怎么能够不怕　
　　
　　只是怕又不能替她挣钱，既然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沈无忧绝对不能放弃
　　
　　沈无忧用了两日缓好了自己的心情，又到了秦先生当值的时候。
　　
　　沈无忧昂首挺胸：“走起！”
　　
　　今日的藏书阁跟上次一样安静，帮忙的小童也都不在了。
　　
　　沈无忧原本以为秦先生跟上次一样正在整理书架，便直接走进书架当中，绕了几圈才看到一个黛衣人影晃过。
　　
　　沈无忧：“秦先生？”
　　
　　话音刚落，隔壁书架上的书便坠落下来。
　　
　　




59.  别装了   我就知道你爱学习！

　　沈无忧自己反应很快, 一个侧身躲过砸下来的书，小翠上前一步将沈无忧护在自己身前。
　　
　　卓玉宸派过来的人反应就更快了, 在沈无忧有动作之前，他们已经快步上前一个人扶住书架，另一个人抬脚就将掉下来的书踹走。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然后就有东西应声倒地。
　　
　　卓玉宸送来的太监回头看向沈无忧。
　　
　　沈无忧点点头。
　　
　　那两个太监就如同猎鹰一样冲了出去，根本就没有打斗的动静，刚刚在书架后面做小动作的人就已经押到了沈无忧的面前。
　　
　　沈无忧：“是你？”
　　
　　面前的人就是之前沈无忧在藏书阁里面斗过嘴的小官。
　　
　　小官挣扎了一下：“你们这是在侮辱朝廷命官。”
　　
　　太监一脚顶在小官的背上，将他的双手反剪在后面。
　　
　　一副侮辱就侮辱了，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小官这种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之间就痛到咿呀乱叫。
　　
　　沈无忧问：“刚才是不是你推了书架？”
　　
　　小官动了一下：“那个架子原本就不稳,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在这里含血喷人。”
　　
　　沈无忧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次的语气已经不是询问, 而是肯定了：“你刚才推了书架。”
　　
　　不然也不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沈无忧到现在才深刻感到，华国选拔人才的方式肯定有问题——
　　
　　都不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
　　
　　还能让这样的人做了官, 善妒又恶劣，要是以后外放了, 难说会不会为了一己私利鱼肉百姓。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仇, 沈无忧也会让卓玉宸把这个人给解决了。
　　
　　沈无忧道：“你在藏书阁搞这些小动作, 难道不怕被圣贤嫌弃吗？”
　　
　　“什么小动作？”小官冷哼，“我是朝廷命官，你冤枉我是要蹲牢子的。”
　　
　　“我倒是要看看是我先蹲牢子，还是你先。”沈无忧笑了。
　　
　　小官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自然是你, 你居然还敢带打手进皇宫当中，莫不是要忤逆犯上？”
　　
　　沈无忧对身边的人说：“这个罪名记下，等会儿治罪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小翠：“是。”
　　
　　小官见自己挣扎不出来, 就开始嚎叫：“来人啊！有人来刺驾啊！”
　　
　　“来人啊——”
　　
　　太监询问的眼神看向沈无忧，沈无忧摇摇头，没有让太监将自己的身份说破。
　　
　　禁军很快就冲了进来，这对巡逻队伍跟沈无忧身边的太监也都打过照面，立刻就认出了沈无忧的身份：“娘娘。”
　　
　　小官捕捉到了重点：“什么娘娘？”
　　
　　现场没有人理会他。
　　
　　小翠跟禁军说了刚才的情况，小官就从太监的手上转移到了禁军的手上。
　　
　　禁军都是些沙场杀伐的人，见过的血比太监见过的盐更多，对小官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
　　
　　小官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被人架在火上烤。
　　
　　禁军上前：“娘娘，这个人要怎么处置？”
　　
　　沈无忧在默默思考，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如果是以前，沈无忧会找秦先生出来主持公道，顺便坑点好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秦先生松口，愿意去接手国子监，那面前这个小官的利用价值就直线下降。
　　
　　除了逗趣以外，沈无忧已经想不到他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况且……小官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动了手了，卓玉宸也不会放过他。
　　
　　沈无忧摆摆手：“将他关起来，我先去跟秦先生打个招呼，等会儿再找陛下处置他。”
　　
　　小官张大嘴巴，过了半晌才嘟囔道：“不可能，后宫女子怎么可能来到藏书阁……。”
　　
　　如果不是双手被捆着，他甚至都想扇自己两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清醒。
　　
　　禁军将人提溜了起来，轻轻松松地拖着他走：“你胆子可真肥，太妃娘娘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你居然也敢放肆。”
　　
　　小官大概已经吓傻了，被禁军拖着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藏书阁里面经过了一场混乱的战斗，沈无忧的面前已经变得杂乱无章，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翠瞪了一眼后面的宫女：“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将东西收拾好。”
　　
　　沈无忧让开一步，心里觉得奇怪，外面闹得这么大，秦先生不可能不出来。
　　
　　除非……她是故意的。
　　
　　果然，沈无忧走到小房间门口，便看见秦先生坐在里面喝着茶：“给娘娘问好。”
　　
　　沈无忧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本宫在秦先生的地方拿了人，先生可会恼怒本宫？”
　　
　　“自然不会，”秦先生道，“以下犯上，理应受罚，娘娘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人？”
　　
　　沈无忧没有正面回应：“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秦先生反而笑了：“如果是陛下做决定我就放心了，陛下出手的话肯定不会心慈手软。”
　　
　　“先生这是何意？”
　　
　　秦先生道：“这人已经在我这里纠缠很久了，既然现在到了陛下的手上，那日后肯定就来不了了，我高兴。”
　　
　　秦先生这是站在了沈无忧的那边，明显示好了。
　　
　　沈无忧在她的身边坐下：“我瞧他也是科举考上来的，先生对这样的高材生还不满意？”
　　
　　秦先生意有所指：“野路子罢了，也不知道他以前的先生是怎么教人的，毫无礼义廉耻，太妃娘娘可能不知道，国子监的学生可没有这个样子的 。”
　　
　　绕了这么大的弯，还是说到了国子监的那头。
　　
　　沈无忧已经猜到秦先生的心思了。
　　
　　她低头轻笑一声，顺着秦先生的话说下去：“既然秦先生对国子监的评价这么高，何不尝试执掌国子监？”
　　
　　秦先生抿了一口茶：“国子监的人日后都是要当大官的，要做朝廷的中流砥柱，怎么教导他们事关华国安稳，这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总是让我夜不能寐。”
　　
　　沈无忧抛出了一个最有利的诱惑：“本宫之前已经跟陛下提过了，念在秦先生学识过人特意为您开一次先例，秦先生若是担心自己管理不好国子监，期间随时都可以向官家请求调离。”
　　
　　说完这话，沈无忧一直用眼角瞄着秦先生。
　　
　　秦先生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一样，一直低着头埋在茶杯当中，但是沈无忧看得很清楚，秦先生这只是在吃茶叶。
　　
　　沈无忧记着刚才秦先生推她出来挡人的举动，恶作剧的心思又上来了，歪了歪头：“如果秦先生还是对这个方法不满意，那本宫也只能放弃了。”
　　
　　秦先生：“我……”
　　
　　沈无忧打断了她的话：“秦先生您放心，就算您没有执掌国子监的心，本宫日后也一定会常练习的，先生不用担心我荒废功课。”
　　
　　秦先生道：“没有……”
　　
　　沈无忧二次打断：“先生莫怕，本宫已经求了陛下的恩旨，先生日后可以随意出入藏书阁，就是说本宫还是可以跟先生一起学习的。”
　　
　　秦先生：……
　　
　　我要！
　　
　　我做！
　　
　　能不能听我说完？！
　　
　　沈无忧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问回去：“秦先生刚刚是想什么来着？”
　　
　　秦先生清了清嗓子：“我刚刚想，既然能够试一试，那也无妨。”
　　
　　沈无忧早就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装出一副震惊又感动的样子：“那真是太好了！”
　　
　　说完，不等秦先生细品她的戏，就立刻转头去叫小翠：“你回宫里，让御膳房多做一些点心往这边送，我要跟秦先生好好庆祝一下。”
　　
　　秦先生：“不必……”
　　
　　小翠已经跑出去了。
　　
　　秦先生：……
　　
　　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还真像她的主子。
　　
　　秦先生等着宫人拿东西的时候还琢磨了一下——
　　
　　怎么这件事情这么顺利？
　　
　　不过她也只是怀疑了一瞬间罢了，并没有怀疑沈无忧是别有用心。
　　
　　毕竟这太妃娘娘看着纯真挚诚，第一次过来就将自己的目的摊开来说，着实没有必要在已经成功的时候坑自己，图什么呢？
　　
　　宫人很快便回来，将东西布置在小房间里面。
　　
　　两人吃着点心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秦先生一口将杯中酒闷下去：“畅快！”
　　
　　沈无忧看了一眼小翠，后者立刻会意将酒打包好，等下秦先生就可以直接拿回家。
　　
　　秦先生笑了：“太妃娘娘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怎么还如此客气？”
　　
　　太妃娘娘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给自己拉拢多一个靠山而已。
　　
　　沈无忧娇滴滴地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秦先生笑了：“你也是想拜入我门下吧？”
　　
　　沈无忧：……其实没有。
　　
　　秦先生：“承认吧，你说起国子监的时候双眼发亮，如果你是男儿身，我们应该会在国子监相识吧？”
　　
　　沈无忧：……我又不想做官，图什么。
　　
　　秦先生已经非常自信地说道：“太妃娘娘，您虽然不是国子监的学生，但咱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也算是有师徒之实，如果娘娘愿意，那下官就托大做娘娘的老师，日后除了书法以外还会教娘娘一些别的东西。”
　　
　　沈无忧之前已经将人设立下了，这还没有过一盏茶时间，总不能当场拆自己的台。
　　
　　不就是学习吗？
　　
　　学习使我快乐！
　　
　　沈无忧重重地点头：“对！我爱学习！”
　　
　　




60.  我要圣旨！   爱妃打算怎么赔偿？

　　沈无忧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非常热爱学习的学生。
　　
　　秦先生表示很满意, 并且给了沈无忧一个承诺：“那便好，虽然你是太妃, 但是本官今日就托大收你为徒，日后咱们就是正经的师徒了。”
　　
　　秦先生主动收徒，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啊！
　　
　　这个福分现在却落到了沈无忧的头上。
　　
　　秦先生：“难不成太妃娘娘还嫌本官才疏学浅？”
　　
　　沈无忧立刻喊：“老师！”
　　
　　秦先生满意点头。
　　
　　沈无忧有些感慨，她自己之前也完全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因缘巧合拜到了这么厉害的师父。
　　
　　小翠在后面躲着旁人拍了拍沈无忧。
　　
　　沈无忧从自己的感慨当中醒过来。
　　
　　拜师是要怎么做来着？
　　
　　可是她们俩现在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太妃，沈无忧拼命搜刮脑袋也想不到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磕头斟茶。
　　
　　天家的皇子皇孙都有自己的三师教导，秦先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太妃这种身份地位的学生。
　　
　　两人愣了一下之后，相视一笑。
　　
　　秦先生先开了口：“罢了罢了, 现在又没有礼部那些老头子看着, 俗礼就免了吧, 你回头将束脩补上就可以了。”
　　
　　沈无忧老实应下：“老师今日可要给学生布置功课？”
　　
　　秦先生念在沈无忧基础不扎实, 没有打算拔苗助长，给了沈无忧一本开蒙的书：“你先看看, 有什么问题来问我。”
　　
　　沈无忧双手接过，转身交给小翠。
　　
　　秦先生抬眼：“给她做什么, 既然都在这里吃点心了, 不如顺道一起看书, 有什么问题你还可以当场问我。”
　　
　　沈无忧：……
　　
　　这么勤奋，难怪能够成为人人称赞的先生。
　　
　　沈无忧应下：“先生说得是啊！”
　　
　　梦回高三。
　　
　　不得不说，秦先生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人，她绝对是一个顶好的先生, 将因材施教运用到了极致。
　　
　　沈无忧就在秦先生这里消磨了一个下午，都不觉得时间过得快，反而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直到秦先生要回家, 沈无忧才站起身：“学生送先生出门。”
　　
　　秦先生走到桌子后面：“我先收拾一下东西。”
　　
　　秦先生收了半晌后又犯懒了：“好徒儿替为师收拾一下东西吧。”
　　
　　都不用沈无忧说，小翠立刻带着人上前去。
　　
　　沈无忧道：“老师不打算多休息几日再上任？陛下那边应该没有这么着急。”
　　
　　秦先生低头：“不用了，反正迟早都是要去的。”
　　
　　说完，秦先生重重舒了一口气，像是有什么重担压在了肩膀上一样。
　　
　　沈无忧看在眼里，心中已经又清楚了几分。
　　
　　她跟陛下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秦先生到底有什么急事，才会这么着急需要一个随意出入国子监的名正言顺的名头。
　　
　　而这件事情甚至严重到秦先生能够打破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
　　
　　解铃还须系铃人，秦先生身上的谜团，很有可能跟不久前来到京城的那位贤王妃脱不了干系。
　　
　　这位贤王家的人……沈无忧有些担心啊……。
　　
　　贤王本身人狠路子野，也不知道这回会作什么妖。
　　
　　沈无忧突然回头问：“秦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
　　
　　秦先生今天对她很宽容：“你问吧。”
　　
　　沈无忧笑了：“先生，您是怎么看逆行倒施这句话的？”
　　
　　秦先生：“只要不违背本心便是。”
　　
　　沈无忧道：“那先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本心是好是坏。”
　　
　　“人活几十年，谁能知道自己所说所做的永远正确？”秦先生道，“或许现在是正确的，以后又变成错误的了，我们只能及时行乐罢了。”
　　
　　沈无忧晃了晃手中的书：“多谢先生解惑，今晚我会回去将这书看一遍的。”
　　
　　秦先生：“不用这么着急，我接下来几日要准备去国子监的事情，应该没有时间过来找你。”
　　
　　“嗯，”沈无忧应下，“先生您忙。”
　　
　　等跟沈无忧分别之后，秦先生才反应过来——
　　
　　那本书上根本没有那句话。
　　
　　侍女拿着东西，跟在秦先生的身边：“先生，怎么了？”
　　
　　“没有，”秦先生上了马车，低声暗骂，“真是收了两个逆徒，迟早为师就安排你们俩打一架。”
　　
　　***
　　
　　车轮子咕噜咕噜往前走。
　　
　　就跟大家的命运一般，看似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但是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能做到的，只能活好今天，明天……
　　
　　沈无忧回到宁寿宫，将今日的事情跟卓玉宸说了。
　　
　　沈无忧道：“陛下，那现在臣妾的任务完成了，祭天大会后的春猎，陛下可别忘记了臣妾。”
　　
　　卓玉宸让黄公公给卓宇耀通个口信下旨，又去安抚沈无忧：“君无戏言，朕什么时候诓骗过你？”
　　
　　沈无忧道：“要是陛下到时候反悔了那怎么办？”
　　
　　卓玉宸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你还想要一道圣旨不成？”
　　
　　沈无忧想了片刻：“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卓玉宸轻笑：“你以为圣旨是什么事情都能发的吗？”
　　
　　沈无忧还真不知道。
　　
　　可惜现在没有录音机，不然她还能将陛下的话录下来，以后就算得罪了他也不能反悔，君无戏言。
　　
　　卓玉宸戳了戳沈无忧的脸蛋：“瞧你这样，活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哪里有太妃的风度。”
　　
　　沈无忧抿了抿唇：“臣妾就是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自然不懂得什么太妃的气度。”
　　
　　卓玉宸道：“阴阳怪气的。”
　　
　　沈无忧：“臣妾不敢。”
　　
　　“过来，”卓玉成让黄公公摊开宣纸，“虽然没有圣旨，但是朕给你一个手书也是一样的，到时候要是朕反悔了，你就可以拿着手书去告知全天下人，说朕不守信用。”
　　
　　沈无忧刚才还在失落的眼神一下子就‘蹭’地亮起来了。
　　
　　居然还有手书这种东西，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卓玉宸的字很漂亮，沈无忧在他旁边磨墨，一边吹起了彩虹屁：“陛下这手字真的太绝了！”
　　
　　“瞧瞧这个风骨，秦先生一直说我写字软趴趴的没有风骨。”
　　
　　“还有这个点，落笔的位置太好了，陛下果然是真龙天子，您就是一个天才。”
　　
　　“……”
　　
　　卓玉宸舔了舔墨，但是没有继续落笔，而是看着沈无忧。
　　
　　沈无忧以为他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写，就上了一个建议：“陛下随意一点就好，臣妾都可以的。”
　　
　　卓玉宸无奈地看着她：“爱妃打算糟蹋我的墨糟蹋到什么时候？”
　　
　　“啊！”沈无忧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将卓玉宸的墨条磨了好多下去，“臣妾知罪。”
　　
　　卓玉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可是上供的墨，五年只有这么一小块，爱妃一下子就用掉这么多，准备怎么赔偿给朕？”
　　
　　沈无忧：……
　　
　　要不我给您表演一个磕头吧！
　　
　　“你啊你，总是这么毛毛躁躁。”
　　
　　卓玉宸没有再追究，将东西写完，递给了沈无忧。
　　
　　沈无忧拿到了陛下承诺的证据，整个人高兴地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我的真金白银就要来了！
　　
　　卓玉宸看着觉得好笑：“去个春猎，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但仍然值得，”狂喜的时候沈无忧还没有忘记讨好自己的金主，“这次可是臣妾第一回跟陛下一起去的，自然是要慎重一点。”
　　
　　卓玉宸：……
　　
　　怎……怎么突然就说起了情话？
　　
　　这让朕怎么回答？
　　
　　卓玉宸绞尽脑汁，最后决定转移话题：“爱妃今天不是抓了一个人送过来的吗？打算怎么处置？”
　　
　　“他没有用了，”沈无忧道，“给陛下您按照律例处置吧。”
　　
　　卓玉宸笑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说要将人留着有另外的作用吗，怎么现在又舍得送给我了？”
　　
　　“什么舍不舍得的，”沈无忧道，“陛下您这话可就让臣妾伤心了，臣妾之前留下这个人就是为了给秦先生加把火，现在既然已经有别人把这火加上了，臣妾当然不会让这种恶人留在朝堂之上，免得害了陛下的威名。”
　　
　　卓玉宸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爱妃忽悠朕的功力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沈无忧哼哼唧唧：“哪有，臣妾这是肺腑之言。”
　　
　　既然沈无忧没有兴趣，卓玉宸连见他一面的都不想，跟黄公公道：“让张成那厮来。”
　　
　　黄公公应下，心中也有些惊讶，让张成出手，那陛下是真的不打算给那人留任何活路了。
　　
　　沈无忧有些好奇这位素未谋面的张成，怎么就让卓玉宸专门点将？
　　
　　沈无忧决定一探究竟，凭借自己的小饼干一直巴在卓玉宸的宁寿宫里面不肯走。
　　
　　卓玉宸笑骂：“瞧你这好奇心，比天还高。”
　　
　　沈无忧哼了一声。
　　
　　我还是很有分寸的，一向只好奇平常人的事情。
　　
　　张成很快便来了，是一个太监，沈无忧以前没有见过。
　　
　　他看上去瘦巴巴的，两只袖子空空荡荡，但是能看见指骨分明又遍布伤痕的手。
　　
　　卓玉宸道：“解决一个人。”
　　
　　张成眼睛扫了一眼沈无忧：“是身边这位贵人吗？”
　　
　　沈无忧拿起瓜子的手顿时就不香了——
　　
　　这是哪里来的误解，难道我看上去像是犯人吗？
　　
　　卓玉宸道：“这是太妃，那人等下黄公公会送到你那儿的。”
　　
　　“是。”张成磕了个头就出去了，沈无忧在他后退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眼神——
　　
　　让人毛骨悚然。
　　
　　沈无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陛下，这公公是什么人啊？”
　　
　　卓玉宸看了一眼，立刻就说出了一个结论：“你怕他。”
　　
　　沈无忧：……
　　
　　这种捏住了我的软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卓玉宸笑着说：“这位公公前朝的时候就是专门对付不听话的贵人的，要人什么时候死，就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沈无忧打了个寒战：“难怪。”
　　
　　卓玉宸道：“你放心，朕不会将你送去那儿的。”
　　
　　沈无忧乖乖点头。
　　
　　心里却没有表面上这么乖了，果然，皇帝永远没有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善。
　　
　　沈无忧站起身，跟陛下告辞，回到自己的宫里第一时间就是拉上小翠偷偷数要卖出去的东西。
　　
　　还是将钱捏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金钱的味道仿佛都已经飘到了宁寿宫。
　　
　　卓宇耀问道：“皇兄，您不是怀疑秦先生帮人做事吗？现在却这样将她放在国子监当中是否真的妥当？臣弟很是担心。”
　　
　　“如果不顺着他们的意思，怎么能查出背后的真相，”卓玉宸道，“你去找个人，明天去国子监入学。”
　　
　　




61.  新祭酒   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笑得超级大声……

　　国子监。
　　
　　一个万千学子都挤破头想要进去的地方, 华国的最高学府。
　　
　　只要进来国子监就意味着离中举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也只是一步之遥。
　　
　　在这里不仅有上好的先生, 还有一群有权或者有学识的同窗，就算日后没有运气做官，攀上这些达官贵人或者学术大家，起码日后的温饱就有着落了。
　　
　　只是国子监并不是路边的茅厕，谁都可以上的。
　　
　　国子监入学资格非常考究，除了三代英烈得官家荫封的学生，其他的学子都是苦读了一辈子书经过层层筛选这才得以入学。
　　
　　因此，国子监内外都对祭酒这一职位非常关注，自从知道老祭酒告老还乡, 学子们在吃饭的时候也会聚在一起偷偷讨论这件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 老大人告老还乡, 新祭酒今天就要来了。”
　　
　　“你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昨天告假回家，听我爹他们说的。”
　　
　　“不过祭酒年纪都这么大了, 就算是要换一个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希望新祭酒能够和善一些，不然咱们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和善不和善有什么打紧的, 最主要的是新祭酒得要有才学, 不然怎么教授大家。”
　　
　　“米兄说得是啊, 你们觉得能够担任国子监祭酒的人会是谁？”
　　
　　“这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那几位大人，咱们还经常讨论他们的文章，那叫一个满腹经纶雄韬伟略。”
　　
　　“你说得可是翰林院的几位状元大人？”
　　
　　“自然, 纵观天下，除了他们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胜任了吧？”
　　
　　“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你们可别忘了, 宫中藏书阁那里还藏着一位秦先生，那位才是真正桃李大家，就算文章作得再好不会教授学生那又有何用。”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之后就笑骂道：“你就胡吹吧，那位先生都不知道隐退多年了，怎么可能重新出山收新弟子。”
　　
　　“还一收就收咱们国子监这么多人……”
　　
　　“我瞧你就是不喜欢黄状元的文章，这才觉得他们不配。”
　　
　　几人正在说笑，门口就有其他同窗急匆匆走来：“你们居然还在这里说笑？”
　　
　　“怎么了？”
　　
　　“新祭酒已经到门口，监丞撞了钟让学子们去拜见祭酒，你们都没有听见吗？”
　　
　　那几人慌忙收拾好东西：“糟了糟了，还真没有听见。”
　　
　　“赶紧的，等下又要被监丞罚了。”
　　
　　几人急匆匆跑到门口，学子们已经整理好衣装站着，幸好监丞们还没到。
　　
　　迟来的人赶紧将自己塞在不显眼的地方，就看见旁边有一个陌生人：“你是今日才来国子监的吗？怎么之前都没有见过你？”
　　
　　那人长相普通，声音温润道：“我是荫封的学子，刚刚从外地回来，官家特许我今日入国子监。”
　　
　　他看着斯斯文文，跟其他读书人没有区别，所以其他人也没有深究，探头探脑地看着门外。
　　
　　只见大门外面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位大人的东西。
　　
　　学子们又开始骚动起来：
　　
　　“咱们的祭酒到底是哪位大人？”
　　
　　“这就是祭酒吗？”
　　
　　“大家应该都已经到齐了吧？祭酒怎么还没下来？”
　　
　　“……”
　　
　　“吵什么吵！赶紧站好。”
　　
　　旁边走出来一队身着国子监官服的人，学子们顿时不敢说话了。
　　
　　来的人是老祭酒还有负责监管学子的监丞们，要是被他们抓到不守规矩那可就麻烦了。
　　
　　学子们赶紧列队站好，监丞们和其他国子监的官员就站在最前面。
　　
　　马车旁边侍女对马车里面的人道：“先生，他们都到齐了。”
　　
　　“嗯。”
　　
　　马车里面慢慢走下来一个人，看着四十来岁左右，身着祭酒官服，面上不悲不喜。
　　
　　国子监的学子只是看了一眼，立刻震惊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秦先生！
　　
　　这怎么可能，多少达官贵人出了大价钱想要请秦先生去教学她都没有答应，怎么会来到国子监给他们做祭酒？
　　
　　这简直是将天上的神仙拉到凡间做苦力啊！
　　
　　学子们呆若木鸡，监丞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一个两个这才回过神来，跟随监丞们行礼：“恭迎祭酒大人。”
　　
　　“日后跟随外面的人叫我秦先生就行了，”秦先生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让他们都回去读书，别拜我了，再拜我也考不了状元。”
　　
　　学生们心中颤了一下——
　　
　　秦先生果然跟外界传言的一样毒舌！
　　
　　秦先生以前也来过国子监，给老祭酒行了一个礼之后便熟门熟路的地走到廊下：“监丞们跟我来一趟。”
　　
　　秦先生带着监丞们去到里面说话，学子们也被先生赶回去了读书。
　　
　　只是看见了新祭酒之后，大家都不能静下心来，在课堂上面面相觑，表达欲望空前旺盛。
　　
　　但是上面有夫子正在提问，外面又有人在巡逻，只要他们眼神飘一点就要被拉去打手板的，大家就算再怎么好奇，也只能等晚上下课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聊天。
　　
　　晚上的食堂，比以往还要更加热烈一点，大家都捧着自己的饭碗围在一起大声了八卦：
　　
　　“没想到居然是秦先生。”
　　
　　“听说秦先生很严厉。”
　　
　　“今天秦先生不就露了一手，果然很严厉啊。”
　　
　　“我还听说秦先生学识很丰富，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跟先生本人请教。”
　　
　　“对了，今日来国子监的那位荫封生，你们知道是什么来路吗，怎么好像一直都没有瞧见他，他现在是跟谁一个房间？”
　　
　　“不知道啊，可能是被监丞叫走了吧……”
　　
　　“也不知道他祖上三代是哪门忠烈，在下竟然不认得。”
　　
　　“你不认得的人可多了去了！”
　　
　　“喂喂喂！监丞来了。”
　　
　　“赶紧回去读书，别被监丞逮到了！”
　　
　　刚刚还活在他们口中的那个神秘学子，现在正趴在屋顶上吹凉风。
　　
　　小七心里苦啊！
　　
　　他确实是英烈的遗孤，祖上三代都是在陛下的暗卫团里面牺牲，按理来说是够资格进入国子监的，但他早就已经弃文从武，遵循先烈遗志进去了陛下身边的暗卫团。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的命运被改变了，莫名其妙就被老大指挥过来国子监读书。
　　
　　这件事情真是……太难为人了！
　　
　　如果现在能够见到老大，小七第一时间就要抱着他哭唧唧——
　　
　　我已经扔掉文章这么多年了，让我拿刀就熟练，但是让我拿笔那不就是要了我的命吗？
　　
　　今天已经做了一天的文章，现在好不容易脱身出来蹲房顶，没想到还是得继续看着秦先生在这里做文章。
　　
　　小七又想起明天要交的功课，眼泪都要成千行。
　　
　　幸好同僚很快就来接班了，他拍了拍小七的肩膀：“兄弟，你赶紧回去读书吧，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小七：……
　　
　　别以为你戴着面罩我就看不出来你笑得超级大声！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跟他打架，小七回去继续哭着写文章，幸好官家体谅，给他弄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不然明日还要因为完成不了功课被先生罚。
　　
　　这一晚上除了文章有些难，过得平平无奇。
　　
　　第二日早上，小七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旁边的同窗看了他一眼，顿时被吓到：“你昨天晚上一直在挑灯夜读吗？”
　　
　　小七写文章都写到精神有些恍惚：“我以前基础学得不好，只能熬夜才能完成夫子布置的东西。”
　　
　　旁边的人顿时肃然起敬：“没想到荫封的学子还有如此努力的人！”
　　
　　小七：……这种福气给我都不想要啊。
　　
　　旁边的人又看着刚刚从监丞那里回来的学子：“你昨天没有做功课吗？”
　　
　　那人道：“我做完了啊。”
　　
　　小七心中忐忑，赶紧凑上去跟他们一起听：“那监丞叫你过去干什么。”难不成做了功课也会被监丞罚吗？这比我们老大还要过分啊！
　　
　　那人道：“监丞说祭酒大人想要了解每个学子的情况，就让监丞跟每个人谈话，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们了。”
　　
　　学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散开：“原来是这样，别叫我们去骂就行了。”
　　
　　小七却上前去仔仔细细地问了那个学子，监丞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东西。
　　
　　得到答案之后，小心默默将东西记了下来，然后转头给老大汇报了上去。
　　
　　***
　　
　　卓玉宸接到消息的时候，沈无忧正在他寝殿里面包饺子。
　　
　　更神奇的是，太上皇本人也在凑热闹。
　　
　　卓玉宸满手都是粉末，随便捏了两下之后就要将饺子放到一边。
　　
　　黄公公忍了又忍，实在看不下去了：“陛下，饺子这个地方要是不弄结实，下锅的时候里头的陷肯定得散露出来的。”
　　
　　闻言，沈无忧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感叹：
　　
　　“厉害啊！”
　　
　　只见陛下包的饺子，完全就没有饺子的形状，就一团圆嘟嘟的皮包肉，顶上还根本就没有捏过。
　　
　　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不会，抑或是在极度敷衍。
　　
　　卓玉宸将东西扔到桌子上，沾着面粉的手就要掐向沈无忧的脸，被她敏捷躲开了。
　　
　　卓玉宸冷哼一声：“你现在都知道笑话朕了。”
　　
　　黄公公跟着笑。
　　
　　沈无忧在旁边道：“陛下，刚才是您自己说要跟臣妾一起包饺子的……。”
　　
　　卓玉宸道：“朕以前不知道，吃饺子居然还有这么多功夫，你费这个劲干什么，这么麻烦的事情干嘛不交给底下的人？”
　　
　　沈无忧将手上包好的饺子塞到卓玉宸的手中：“吃饺子就是要家人一起包才有味道，陛下快快动手，臣妾都要累死了。”
　　
　　卓玉宸捏了捏饱满的饺子肚：“你再教朕一次。”
　　
　　沈无忧将凳子拉得离他近了一些，黄公公刚好进来，在卓玉宸耳边说：“陛下，暗卫来了。”
　　
　　卓玉宸眼神飘到沈无忧身上。
　　
　　沈无忧虽然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也非常懂事地站起来：“小翠帮我收拾一下，陛下有事情要忙，咱们去后院那边继续包。”
　　
　　“不用，”卓玉宸摁住她的手，“弄来弄去麻烦，让你宫里的人出去就行了，你没什么不能听的。”
　　
　　沈无忧看了卓玉宸一眼，卓玉宸给她做了一个口型‘秦先生’。
　　
　　沈无忧了然：“小翠，你们先出去帮本宫拿点药材。”
　　
　　“是。”
　　
　　暗卫头子将小七在国子监里面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拿了过来：“我们十二时辰都在监视秦先生，她最近只是翻阅以往学生的卷子，还有查问学生一些问题，并没有做出不合常理的事情。”
　　
　　卓玉宸点头：“你先下去吧。”
　　
　　卓玉宸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沈无忧。
　　
　　沈无忧扫了一眼，上面都是一些关于学生家世，还有在国子监里面有没有遇到印象深刻的事情之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卓玉宸道：“我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国子监。”
　　
　　




62.  走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

　　听了卓玉宸的话, 沈无忧又将暗卫带过来的消息再重新仔细阅读了一遍，依旧没能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愚钝了：“这不就是普通的查家底吗，有什么特别的？”
　　
　　卓玉宸笑了一下：“傻，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沈无忧：……
　　
　　莫名其妙！
　　
　　好端端地喷我做什么？小心我等下在饺子里面包上生姜！
　　
　　“过来，”卓玉宸拉了一下沈无忧的凳子没有拉动，“做得这么远，朕都看不见那些东西在写什么，怎么跟你说？”
　　
　　沈无忧慢慢挪了过去，将手上的纸分他一半——
　　
　　一起看。
　　
　　卓玉宸大发慈悲地解释道：“你再仔细看看，她问的这些问题, 有什么是比较特别的？”
　　
　　沈无忧照着他的引导又扫了一圈, 很快便领悟了。
　　
　　如果将收集上来的问题归纳分类, 可以分成基础情况问询, 学业情况问询，还有一个最特别的——
　　
　　在国子监超过六年以上的学生都多回答了一个问题——
　　
　　对当年身边哪个同僚的印象比较深刻？对什么事情印象比较深刻？
　　
　　沈无忧不解：“老师为什么要问这个？”
　　
　　既然这些学子在国子监当中都待了这个多年了, 有印象深刻的人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卓玉宸道：“你好好想想，六年前有什么事情让人最印象深刻的？”
　　
　　沈无忧是一个穿越者, 对于华国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她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六年前发生的事情跟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突然被卓玉宸这样问自然是记不清楚的，她眯着眼睛想了好半晌，还是没有想起来。
　　
　　卓玉宸放肆嘲笑：“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莫不是故意在朕面前装傻吧？”
　　
　　沈无忧：……
　　
　　卓玉宸道：“六年前鸿鹄寺勾结番邦午门抄斩的事情, 你不会忘了吧？”
　　
　　沈无忧：……
　　
　　我还真给忘了。
　　
　　卓玉宸道：“当年，国子监也牵连在里面了。”
　　
　　“啊？鸿鹄寺为什么又跟国子监扯上了关系？”
　　
　　卓玉宸手指轻点桌面：“包饺子，一边包朕一边跟你说。”
　　
　　沈无忧捏了个兔子的形状放在卓玉宸面前。
　　
　　卓玉宸道：“跟哄小孩似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卓玉宸还是将当年的内幕给沈无忧说了。
　　
　　***
　　
　　六年前。
　　
　　鸿鹄寺勾结番邦的事情人尽皆知，但是没有人敢去了解这件事情的起始。
　　
　　按理来说，勾结番邦这种灭门的事情肯定非常隐秘的，鸿鹄寺已经瞒了这么多年，到底怎么会突然被先皇给发现？
　　
　　这个疑问从鸿鹄寺卿下狱开始就盘踞在大家的心中，但是事关重大，参与审理的官员不知道此事，朝中也没有人敢问到官家的面前。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卓玉宸从一开始就被先皇作为接班人来培养，这样的事情对于外人来说是秘闻，但是对于当时是太子的卓玉宸来说，并不能算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鸿鹄寺出了事情，不少人连夜靠着各种关系连夜求到了东宫。
　　
　　“父皇，”卓玉宸跪在武英殿里面，“儿臣观鸿鹄寺这么多年都尽忠尽责，儿臣斗胆，想请教父皇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下令治理叛国之罪？”
　　
　　当时的官家，也就是卓玉宸的父亲将一个奏折扔到了卓玉宸的面前：“这是太师秘密呈上来给朕的，你仔细看看。”
　　
　　卓玉宸打开奏折，认真看里面的每一个字。
　　
　　奏折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通贩叛国由谁而起，经历过多少次收买，泄露了多少的消息，鸿鹄寺又得到了什么好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卓玉宸看完之后将东西合上：“父皇，这么详细的举报必定是参与其中的人才能够写得出来，这个到底是谁呈上来的？”
　　
　　官家道：“是他们的同伙，一个国子监的学生。”
　　
　　“国子监？”
　　
　　国子监就算是网罗了天下英才，也不过是一个学校罢了，里面的学生又是哪里来的胆子跟人脉，能够跟鸿鹄寺还有番邦都勾结上了？
　　
　　“朕已经叫他前来细细查问过了，他身世不清不白，是番邦留在本朝的遗腹子，为人还喜好游山玩水吃酒交友，”官家道，“番邦就是因为这个找上了他，让他做鸿鹄寺跟番邦沟通的口子。”
　　
　　官家揉了揉太阳穴：“朕已经答应他了，等查清楚这件事情之后，朕会善待他的妻儿。”
　　
　　卓玉宸：“儿臣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卓玉宸觉得这其中有不少奇怪的事情，正想将此案拿到自己手上。
　　
　　官家抬了抬手：“这件事情朕已经安排好了无关的人来处理，你不要牵扯进来。”、
　　
　　卓玉宸：“儿臣不怕……。”
　　
　　“朕打断改一改祖宗的机制，严惩此事，还要将鸿鹄寺给撤裁了，”官家道，“这件事情朕一个人办完就行，咱们父子俩总不能一起挨老臣们挤兑。”
　　
　　卓玉宸：“是，儿臣领旨。”
　　
　　第二日，卓玉宸就被扔出了江南主持赈灾，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
　　
　　沈无忧听完之后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道：“所以贤王妃知道了国子监跟鸿鹄寺案子的联系，所以现在就让秦先生去探听当年的告密者身上有没有疑点？”
　　
　　“应该是，”卓玉宸道，“之前四象门透露的秘密，还有贤王妃去秦先生府上闭门密探，应该也是为了同一件事，不然秦先生也不会突然答应接受做国子监的祭酒。”
　　
　　沈无忧问：“陛下，你会阻止她翻案吗？”
　　
　　这贤王妃听上去怪可怜的，这么多年了，还在在这里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卓玉宸挑眉：“为何要阻止？当年的卷宗朕也看过了，人证物证时间线没有任何疏漏，朕也想看看她们能够查出什么问题。”
　　
　　“只是，当年国子监的举报人只有不到五人知道……，”卓玉宸道，“朕很好奇，四象门门主到底是从哪里将国子监这件事情给翻出来的。”
　　
　　沈无忧沉默了片刻，才接上了他的话：“或者说，是谁在这么多年之后，想将这件事情重新翻出来？”
　　
　　卓玉宸似笑非笑：“看来有人觉得自己的日子太好了，想要多找些事情干。”
　　
　　沈无忧感慨：“真麻烦啊！”
　　
　　颇有一种被迫上班的感觉。
　　
　　卓玉宸给她一个脑崩：“你烦什么，这件事情又不需要你来做。”
　　
　　沈无忧捂住被敲过的地方：“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有什么问题不能直接点问，大家一起来查效率不就可以更快了吗。”
　　
　　卓玉宸笑了：“你以为朕说了，她们就会相信吗？没准还要以为朕是故意害她们的。”
　　
　　沈无忧叹气。
　　
　　也是，贤王妃全家除了她本人都因这件事情而死，贤王妃也都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显然如果不让她自己亲手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卓玉宸道：“你就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在祭天大典上，其他的自然有旁人去处理。”
　　
　　沈无忧饺子皮塞到卓玉宸的手中：“祭天大典上面的事情，当是陛下努力才是。”
　　
　　卓玉宸将一个饺子馅塞进面皮里面：“赶紧的，不然今日就寝的时辰到了，朕都还没能吃上夜宵。”
　　
　　沈无忧是那种来事快，忘事也快的人。
　　
　　睡了一觉之后，刚刚在卓玉宸宫殿里面那点点小抑郁的心思，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
　　
　　第二天一早，沈无忧照旧去宁寿宫。
　　
　　沈无忧：“黄公公，怎么伺候陛下洗漱的太监还在这外头？”
　　
　　黄公公走到门口：“娘娘，陛下还没起。”
　　
　　大概是因为今日有些凉风，正觉得舒适，卓玉宸难得有些犯懒不愿意按时起来。
　　
　　黄公公解释：“娘娘做的安神香好用，昨晚奴燃了半截，陛下就睡到了现在。”
　　
　　卓玉宸当皇帝这么多年，难得能够睡一个懒觉。
　　
　　沈无忧：“罢了，我去后院坐坐，就让陛下好好睡一觉吧，等他醒了公公再来叫我。”
　　
　　后院那边是沈无忧以前住的地方。
　　
　　虽说现在沈无忧已经半搬过去卓玉宸赏赐的宫殿，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被动过，那些沈无忧养在这里的东西甚至都照顾得很好。
　　
　　小翠拉了一张凳子放在后院当中：“娘娘，这里的宫人都用心着呢。”
　　
　　沈无忧道：“看得出来。”
　　
　　沈无忧自从得了新宫殿以后，就没怎么管过这边的东西，但是现在看起来，东西却还是非常饱满，跟她亲自照料的时候差不多。
　　
　　沈无忧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将东西交给他们了。
　　
　　沈无忧跟小翠说：“你回头跟负责后院的宫人说，让他们日后在宫中也帮我找一些药草移植过来种着作为装饰，做得好的有赏。”
　　
　　小翠笑道：“多谢娘娘，那他们肯定很上心，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的。”
　　
　　沈无忧坐在院子里面乘凉，小翠拿来一个华盖在上面挡着阳光，在卓玉宸休息的时候，沈无忧也难得享受片刻安静放松。
　　
　　沈无忧想起自己的小店，想起自己预约到了明年的生意，也想起自己的朋友们。
　　
　　居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沈无忧伸手，将手中的鱼食通通扔进池子里：“还是以前好啊，起码不用怕被砍头。”
　　
　　“爱妃在嘀嘀咕咕，莫不是在埋怨朕起晚了？”
　　
　　沈无忧回头，就见卓玉宸来到了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迎着细碎阳光，嘴角噙着笑，配合着龙袍，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残忍。
　　
　　他可以随意拿捏一个人的生死，也可以随意拿捏一个人的心思。
　　
　　沈无忧合了下眼睛，再张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换上了以往的那副样子：“陛下早啊。”
　　
　　卓玉宸问：“爱妃在想什么呢？”
　　
　　沈无忧道：“没什么，无聊来喂喂鱼罢了，咱们赶紧去练习吧，等下太阳要打大了。”
　　
　　幸好卓玉宸并没有想要挖掘沈无忧的隐私，被她拉着往回走的时候说：“之前你说过，朕差不多可以可是撤掉辅助工具自己走了。”
　　
　　“嗯，”沈无忧应下，“陛下现在进度不错，相信很快就可以自己走了，不过肯定是要上拐杖的。”
　　
　　卓玉宸突然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然就今天吧。”
　　
　　“啊？”
　　
　　沈无忧原本还想卓玉宸再适应两天，才帮他撤掉人力和双杠，没想到人这么心急。
　　
　　卓玉宸拍了拍吊椅：“朕也是时候离开这个东西了。”
　　
　　站在康复师稳妥的角度上，沈无忧可能会建议他再多过两三个星期再训练自己行走。
　　
　　但是站在一个病人朋友甚至是帝王的角度上，沈无忧却很理解卓玉宸的要求。
　　
　　沈无忧点头：“行，既然陛下觉得可以，那咱们就试试。”
　　
　　卓玉宸现在的恢复速度确实超出了沈无忧的预判，也许是他以前骁勇善战练就一身好体格，这才成就了自己的恢复速度。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曾经卧病在床动不了的病人，要真正恢复常人的身体技能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需要将用在手上的劲转移到双腿上，原本已经习惯好的平衡又要重新调整。
　　
　　这个过程自然是痛苦的，少了手上的支撑，身体的重量都要落在刚康复好的双腿上，麻木、酸软跟刺痛必定随之而来。
　　
　　当然，也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碰碰，摔跤那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个时候，康复的人会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终究是受过重伤，就算再努力，也肯定会跟普通人不一样的。
　　
　　沈无忧以前见过无数的康复病人，前面再漫长的疗程都熬过来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崩溃自暴自弃。
　　
　　卓玉宸靠着旁边的大树，一边搭着黄公公的肩膀借力：“想什么呢？你刚才不是说等下太阳就要出来了吗？”
　　
　　沈无忧想，陛下是一个这么有毅力的一个人，什么国家大事他都能够撑起来，自己应该是杞人忧天了。
　　
　　沈无忧摆了摆手，让宫人们自己去别的地方忙活，免得卓玉宸被人看见摔跤。
　　
　　整个院子里面只剩下她还有黄公公。
　　
　　她上前，将卓玉宸空出来的手搭到自己肩膀上：“来吧，臣妾刚刚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免得陛下等下摔伤了。”
　　
　　说完，沈无忧又扫视了一圈：“黄公公你快瞧瞧还有什么东西没弄好的，你赶紧给添上。”
　　
　　卓玉宸笑笑：“长痛不如短痛，总是要来这么一遭的，你准备得已经够好了。”
　　
　　




63.  朕确实是福泽深厚   是因为遇见了你

　　卓玉宸这个当事人无比冷静。
　　
　　甚至比沈无忧他们这些外人还要更加冷静。
　　
　　他心志坚定, 执行力超强，只要决定好的事情就务必办到, 而且还要做得完美。
　　
　　他一向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对于朝政上面的事情是如此，对于自己的康复也是如此。
　　
　　原本应该沈无忧这个康复治疗师给卓玉宸做心理治疗的。
　　
　　现在反而是卓玉宸给了沈无忧信心。
　　
　　此刻，沈无忧终于体会到了那些大臣，甚至是现在大权在握的官家，为什么都这么信任依赖卓玉宸。
　　
　　真的，仿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还有一种……安全感。
　　
　　这个年头让沈无忧有些惊慌——
　　
　　陛下是掌握我生死的人，我居然觉得他能够带给我安全感。
　　
　　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沈无忧下意识看向卓玉宸，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上了。
　　
　　这一次沈无忧没有躲藏, 而是朝他笑了一下, 希望也能够给他一点力量：“陛下, 准备好了吗？”
　　
　　卓玉宸：“早就准备好了。”
　　
　　沈无忧将拐杖塞到卓玉宸的手中：“陛下拿好, 我们要放手了。”
　　
　　嘴上说着要放手，但是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卓玉宸皱眉：“你掐痛朕了。”
　　
　　沈无忧答非所问：“我没有紧张啊。”
　　
　　卓玉宸：……
　　
　　就这还说自己不紧张？
　　
　　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 卓玉宸轻笑道：“算了，朕自己松手, 你们在旁边托着就好。”
　　
　　如此甚好。
　　
　　沈无忧虚托着卓玉宸, 在他站稳之后就等着他自己迈出第一步, 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手上不自觉地离开的原本的位置，跟着卓玉宸的手肘抬高，生怕他出师未捷, 一个脚软就趴在地上。
　　
　　理智告诉沈无忧，康复病人摔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当经历的时候，沈无忧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又不是棉花, 就算铺上了再厚实的垫子，摔倒的时候还是会痛的啊！
　　
　　沈无忧正想得出神，没有留意到自己手上的动作。
　　
　　卓玉宸动了动胳膊：“你们的手越抬越高，这跟朕之前扶着木栏杆走路有什么区别？”
　　
　　沈无忧低头，这才看见自己就快将卓玉宸的手肘提溜起来了。
　　
　　另一边的黄公公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沈无忧尴尬地咧出两排白牙：“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卓玉宸指了指远处：“去那边站着，朕许你们上前再上前。”
　　
　　沈无忧：“可是……”
　　
　　“没有可是。”
　　
　　霸道！
　　
　　沈无忧心里哼哼唧唧，但是还是得按照皇帝的指令干活，跟黄公公一起在不远处罚站，继续提心吊胆地看着卓玉宸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一步……
　　
　　卓玉宸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两步……
　　
　　开始有一点摇晃。
　　
　　三步……
　　
　　这个叱咤风云号令万人的皇帝趴到地上了。
　　
　　“陛下！”
　　
　　沈无忧赶紧上前，跟黄公公一人一边将他扶起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卓玉宸无奈，“朕十三岁就跟随将军出战，大大小小的伤也受了不少，摔两下算得了什么？”
　　
　　沈无忧自己一个人不够力气支撑卓玉宸的身体，就让黄公公撑着，她蹲下身帮卓玉宸拍拍膝盖上沾上的灰尘。
　　
　　还一边回答他刚才的话：“陛下骁勇善战那是百姓之福，臣妾只希望陛下无病无痛，长命百岁，可以避免的疼痛为什么要去受苦呢？”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然后才拽了一下，让她站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别拍了，等下还要弄脏的，朕没有埋怨你们的意思。”
　　
　　“臣妾知道，”沈无忧帮他重新站好，“陛下继续。”
　　
　　卓玉宸果然是一个有毅力的人是，就连沈无忧都替他觉得痛，卓玉宸依旧面不改色地重复走路——摔跤——站起来——继续走。
　　
　　沈无忧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陛下辛苦了。”
　　
　　卓玉宸现在已经从走三步就摔跤，到现在能够摇摇晃晃绕着院子走上一圈。
　　
　　卓玉宸道：“我再练一遍，这次就直接走回去寝殿里面。”
　　
　　这次沈无忧还没有开口，黄公公就已经不愿意了：“陛下，咱们只在这里铺了褥子，这边回去全都是石头，为了龙体康健，还请陛下三思啊！”
　　
　　卓玉宸重重叹了一口气：“都说了一个早上了，你们两个还不腻吗？朕总不能只在这褥子上面走路的道理。”
　　
　　黄公公还想说什么，卓玉宸就已经迈步向前。
　　
　　沈无忧赶紧跟上。
　　
　　卓玉宸就这一路上摇摇晃晃还真让他走到了寝殿的门口。
　　
　　这时，又宫女上前来找黄公公禀告事情：“长公主来了。”
　　
　　黄公公：“知道了。”
　　
　　只是黄公公还没来得及跟陛下说，长公主就已经急匆匆进来了。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杵着拐杖慢慢走路的弟弟，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连忙闭了几次眼，看能不能拨乱反正，但是每一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同一个情景。
　　
　　卓玉宸，已经连之前的扶手都不用了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惊喜地喊：“弟弟！你终于好了？！”
　　
　　长公主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火急火燎。
　　
　　这么多年的相处，卓玉宸其实已经很习惯了，况且平时长公主来请安也会有宫人禀告，所以卓玉宸一直以来，都非常淡定。
　　
　　这次不一样，卓玉宸原本就将自己的全幅精力都放在自己的脚下，又突然听到长公主高声叫唤，顿时吓了一跳，脚上绊到了拐杖，‘扑通’摔倒在了葡萄架子前面。
　　
　　“陛下！”
　　
　　沈无忧就站在卓玉宸身边，他前倾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沈无忧。
　　
　　沈无忧眼疾手快，想要拉住卓玉宸，但是她那点力量怎么拉得住，就跟着卓玉宸一起倒了下去，沈无忧的手还剐蹭到了旁边的葡萄架子，手背上开出一道血痕。
　　
　　卓玉宸立刻坐起身，将沈无忧的手拉到自己跟前：“痛不痛？”
　　
　　沈无忧看了一眼，冒出一点血丝而已：“没事，陛下不用担心，等下就不流血了。”
　　
　　卓玉宸不管，叫来黄公公：“去，叫太医。”
　　
　　上次沈无忧烫伤了手，卓玉宸也是火急火燎地叫太医，沈无忧也是习惯了。
　　
　　但是长公主不知道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也没能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还以为太医来了是给卓玉宸看腿的。
　　
　　她上前道：“是该好好看看了，皇弟你这腿都还没有好彻底，怎么能够这么急功近利。”
　　
　　长公主又惊又急，还有点抱怨卓玉宸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之前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能够这么掉以轻心。
　　
　　卓玉宸坐上了吊椅，拉着沈无忧回到寝宫里面。
　　
　　并没有理会长公主的喋喋不休。
　　
　　长公主继续道：“皇弟，照我说，你是真的不用这么着急，你现在又不用上朝来着，就算日后坐轮椅也无妨，这种事情着急不了的。”
　　
　　卓玉宸：“胡闹。”
　　
　　卓玉宸训斥了一声，看上去应该是有些恼怒了。
　　
　　长公主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卓玉宸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颇有些无奈：“皇姐，朕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要是你再来朕的宫里面阻拦，那朕就只能请皇姐你出宫去暂住了。”
　　
　　长公主：……
　　
　　长公主：“我这是心疼你，好心当做驴肝肺，居然还要赶我走？！”
　　
　　卓玉宸心中有气，也呛了回去：“皇姐，你要是不来闹这一趟，我现在没准就已经能够拄着拐杖又来回了一趟。”
　　
　　长公主被他这么说，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黑，最后上前一把拉住沈无忧的手：“陛下训练的路在哪里来着？我要去底下铺小石子，膈应不死他！”
　　
　　沈无忧被拉得快要飞起来，艰难地扭过头跟卓玉宸打招呼：“陛下，我跟长公主去一趟。”
　　
　　卓玉宸喊了一声：“伤！”
　　
　　沈无忧回：“我派人跟太医说，让他去我宫里！”
　　
　　卓玉宸冷哼：“一个两个这都是什么脾气？！”
　　
　　黄公公上前帮卓玉宸按摩双腿：“是陛下有福气，大家都很关心陛下呢。”
　　
　　卓玉宸道：“就你会说话。”
　　
　　***
　　
　　晚上。
　　
　　沈无忧才回到宁寿宫里面。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书：“怎么？皇姐气到现在？”
　　
　　沈无忧摇头：“长公主怎么会真的生您的气，刚才我给长公主把脉，又给她重新列了一个锻炼的法子，这才耽误到现在。”
　　
　　沈无忧往后头看：“小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小翠连忙带着人进来：“娘娘。”
　　
　　他们手上都捧着很多药材，看上去都是好东西。
　　
　　沈无忧道：“陛下您看，这可都是长公主送进宫来，要给您补身子的。”
　　
　　卓玉宸道：“朕现在觉得好极了，吃了这些补品反而觉得整个人都燥热起来，身子不顺畅。”
　　
　　沈无忧道：“是是是，陛下福泽深厚，自然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确实是福泽深厚，”卓玉宸拉起沈无忧的手，“如果不是遇见了爱妃，朕现在应该已经葬在皇陵里面了。”
　　
　　沈无忧：……
　　
　　这不是一个病患应该对自己药膳师说的话啊！
　　
　　沈无忧抽回自己的手：“痛，陛下碰到臣妾的伤口了。”
　　
　　




64.  有点可爱   想吃白水煮豆腐吗？……

　　卓玉宸干活的毅力跟行动力沈无忧之前就已经体验过一次, 这次更是深入地跟着卓玉宸感受了一遍，果然非比寻常。
　　
　　别的不说, 就单单是那股不服输的精神，就足够让沈无忧每天都在感叹——
　　
　　“难怪这人能够做皇帝。”
　　
　　在接下来的日子，卓玉宸没有再犯过一次懒，每日风雨无阻，一定会按照沈无忧给他准备好的训练计划，绕着宁寿宫走上三圈以上。
　　
　　沈无忧自然是陪在他的身边，也是跟之前一样，挥退宫人，只有她和黄公公陪着卓玉宸一起慢慢走。
　　
　　偏偏卓玉宸又不知道抽起哪条神经, 训练的时候就不让黄公公跟在他旁边, 就只剩下沈无忧艰难地左右护驾。
　　
　　整个‘江山社稷’就莫名其妙地压在了沈无忧一个人的身上。
　　
　　经常是卓玉宸摔倒, 沈无忧想去扯他,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滚到地上了。
　　
　　卓玉宸每次都要说她：“朕又不是纸糊的，摔一下又摔不坏, 你别上来拽朕来。”
　　
　　沈无忧每次都嗯嗯啊啊地应下，不过下意识的举动哪是说抑制就能够抑制的, 下一回, 沈无忧还是会做出一眼的选择。
　　
　　到后头, 两人身上的伤几乎是差不多了。
　　
　　“哎呀！陛下小心！”
　　
　　卓玉宸踩到小石子，脚下一软刚好趴在了路边的草丛里面，沈无忧上前想扶着他的手臂帮他保持平衡，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拽了一下, 沈无忧只愣了一瞬，便也跟着滚到了卓玉宸的旁边。
　　
　　既然被困难打倒，沈无忧干脆就地躺下了：“陛下, 您拽我干嘛啊？”
　　
　　卓玉宸看了正在小跑过来的黄公公一眼，黄公公就站在原地，没有再往这边来。
　　
　　卓玉宸将自己手上的拐杖放到一边，也学着沈无忧的动作躺在了她的身边：“那你跟着朕一起摔下来干什么？”
　　
　　沈无忧哈哈哈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花园是被宫人精心照料过的，里面没有乱七八糟的虫子，只有好闻的青草味道。
　　
　　沈无忧看着天上飞过的一排白鹭：“陛下。”
　　
　　“什么？”
　　
　　沈无忧心里其实有好多话想说——
　　
　　这一刻的感觉正好，不用想别的……
　　
　　我有点想回家躺着，回现代的家，不想在皇宫里面整天都要担惊受怕……
　　
　　我对你们那些阴谋诡计没有兴趣，放过我吧……
　　
　　能不能放我出宫，我想做个普通的药膳师，您放心，就算我出了宫，以后也会经常来看您的……
　　
　　……
　　
　　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沈无忧转头，这才发现卓玉宸原来一直看着她。
　　
　　眼神当中没有他平时处理事情时候的沉稳，反而很亮很耀眼，更贴合他现在的这个年纪。
　　
　　沈无忧有些愣神。
　　
　　这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太上皇在严肃当中其实也冒着可爱。
　　
　　如果卓玉宸不是现在的身份地位，两人如果不是在这种时代下相识……
　　
　　卓玉宸手碰了碰沈无忧：“想跟我说什么？”
　　
　　沈无忧回过神来：“你今晚想吃什么？”
　　
　　卓玉宸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无忧说道：“那今晚吃白水煮豆腐？”
　　
　　卓玉宸道：“你要吃敢给朕吃这么干巴巴的东西，朕今晚就让人把你给煮了。”
　　
　　卓玉宸伸手，想要掐住沈无忧的脸蛋。
　　
　　沈无忧在旁边笑得很大声，但是完美避开了卓玉宸手上动作——
　　
　　还是别太亲近了，毕竟人生没有如果。
　　
　　卓玉宸没有留意到沈无忧一瞬间的情绪，他看着天空有些感慨：“朕好久都没有吃辣菜了。”
　　
　　沈无忧道：“陛下今晚要吃吗？”
　　
　　卓玉宸有些警惕，沈无忧平时将他的饮食把控的非常严格，现在怎么突然将他给放飞了？
　　
　　卓玉宸问道：“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了？”
　　
　　沈无忧坐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青草：“陛下，臣妾哪里敢啊！”
　　
　　卓玉宸伸手，往沈无忧头发上放了一些枯草。
　　
　　放完又觉得有些幼稚，自己又拿下来了。
　　
　　沈无忧将卓玉宸也拉着坐起来：“您现在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如果不是经常吃就没有什么问题，臣妾日后不会多加阻拦的，陛下若是想吃尽管吩咐御膳房去做就好了。”
　　
　　卓玉宸捕捉到了她话里面的重点：“怎么？你以后不给朕做饭了吗？”
　　
　　沈无忧笑道：“陛下自己有这么大的御膳房，还用得着臣妾吗？”
　　
　　卓玉宸抿唇，手上揪秃了边上的草：“御膳房那些人哪比得上你啊……。”
　　
　　沈无忧沉默了片刻。
　　
　　其实她刚刚说出不做饭的话，也是一时之间冲动了而已。
　　
　　她觉得自己对卓玉宸的感情有点不对劲了，下意识想要逃避罢了。
　　
　　卓玉宸问：“怎么？你到底为何突然就不乐意做饭了？”
　　
　　她心中所想不能让卓玉宸知道。
　　
　　沈无忧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陛下您还问，臣妾这几日才知道原来御厨的月钱这么多，臣妾每日都劳心劳力，也没见陛下给臣妾涨月钱。”
　　
　　“原来是这样。”卓玉宸果然接受了这个理由，他对于沈无忧有要求这件事情，甚至还挺高兴的：
　　
　　爱妃终于问我要东西了！
　　
　　卓玉宸：“回头朕让黄公公去说一声，将御厨的月钱也给你加上。”
　　
　　沈无忧耸耸肩，露出一个笑容：“反正臣妾平时也没什么事情，陛下想要吃那臣妾就继续做吧。”
　　
　　一副为了钱妥协的样子。
　　
　　沈无忧招手叫来黄公公，一起将卓玉宸拉起来：“咱们再继续走，回宫里面就休息。”
　　
　　*
　　
　　*
　　
　　今日沈无忧跟卓玉宸在外头耽误的时间比之前长，等他们回到宁寿宫的时候，卓宇耀已经带着一群大臣正在里头等着了。
　　
　　沈无忧大老远就看见了，叫多了一个公公过来了，让他扶着卓玉宸：“陛下，我先走了。”
　　
　　卓玉宸点头，沈无忧就非常自然的掉头离开。
　　
　　临走前，沈无忧听到一个老头子说道：“陛下，太妃娘娘离开之前居然没有行礼，行事有些不妥……。”
　　
　　沈无忧回头翻了个白眼，根本就没有理会，直接走了。
　　
　　也没有看见卓玉宸瞪了那个老臣一眼：“朕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慎言。”
　　
　　这老头一向是老古董，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揪着别人礼仪的问题，朝中几乎所有官员都因为礼仪被他参过。
　　
　　卓玉宸不想再听他数落，赶紧打断：“找朕有何事？”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卓玉宸拍板了就好。
　　
　　商量好了之后，卓宇耀就让他们都出去了，说起国子监的事情。
　　
　　卓宇耀道：“皇兄，这是监丞递来的上周日程，臣弟看过了，也就是一些基本的事项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卓玉宸之前派出暗卫潜伏进国子监的时候，就已经跟卓宇耀说过秦先生要翻旧案的这件事情。
　　
　　卓宇耀也很配合，所有有关秦先生以及国子监的东西，都会交给卓玉宸过一遍。
　　
　　卓宇耀道：“除了查问学生以外，秦先生都在调整国子监的课程和教学方法，算是尽了祭酒的本分。”
　　
　　“嗯，”卓玉宸道，“看来他们还没有查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卓宇耀将东西拿回自己的手上：“除了皇兄安排的暗卫，我也找了两个世家公子，如果皇兄需要的话他们随时都可以加入一起帮忙。”
　　
　　卓玉宸点头：“你越来越有长进了，现在知道想在为兄的前头了。”
　　
　　“是皇兄教的好。”
　　
　　卓宇耀虽然已经做了皇帝，但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被皇兄夸赞就会掩藏不住自己的小得意。
　　
　　毕竟先皇当年这么多的妃子和孩子，根本不会有太多心思放在不上不下的卓宇耀身上，对待他的态度基本跟大臣一样，问问功课，好的话就赏赐一二，不好的话就责罚，反而卓玉宸是真的能担当那句‘长兄如父’。
　　
　　况且卓玉宸是真的很疼爱他，当然，也很了解他。
　　
　　卓玉宸瞄了他一眼：“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支支吾吾干什么？”
　　
　　卓宇耀问：“皇兄，那当年的事情……会不会真的另有隐情？”
　　
　　卓玉宸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不信任咱们父皇的判断？”
　　
　　卓宇耀：“当然不是，不过总觉得有些蹊跷，就算是鸿鹄寺通贩卖国，应当也不至于整个鸿鹄寺都陷进去吧，他们这么多人图什么呢？”
　　
　　卓玉宸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疑点。
　　
　　不然也不会放任秦先生他们去折腾找线索而不阻拦。
　　
　　因为当年的事情就是证据确凿，判案这种东西不能靠自己猜来猜去，一切都要让证据说话。
　　
　　如果真的让贤王妃他们找到了线索，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卓宇耀似懂非懂，依旧困在自己的逻辑当中。
　　
　　卓玉宸真想拍拍弟弟的脑袋：“世间这么多人，就算是再荒谬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你又何必在这个事情当中钻牛角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的。”
　　
　　卓宇耀轻叹一声：“好，皇兄说得对，反正现在已经被秦先生他们翻出来了，要是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咱们知道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说完公事，就该说说私事了。
　　
　　卓宇耀道：“听说皇兄今天绕着宁寿宫走了几圈，看来皇兄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不日定能够上马骑射。”
　　
　　卓玉宸无奈地看着他：“我都没有想过这么遥远的事情，你居然还替我先想了。”
　　
　　卓宇耀道：“当年臣弟的骑术还是皇兄亲自指导的，臣弟一直都很想再跟皇兄上马再比赛一场。”
　　
　　他坐在卓玉宸面前：“皇兄，臣弟时时刻刻都盼着您能尽快好起来。”
　　
　　卓玉宸道：“自然会的。”
　　
　　卓宇耀：“我今晚不能留下来吃饭吗？”
　　
　　卓玉宸拍了拍他的大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在装可怜，没门。”
　　
　　卓宇耀：……
　　
　　皇兄果然是千年的老狐狸！
　　
　　居然这样子都不能留下来吃饭！
　　
　　哼！
　　
　　卓玉宸鼓着腮帮子走的。
　　
　　卓玉宸依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吧？
　　
　　***
　　
　　卓玉宸心心念念的大餐，在刚才沈无忧回到宫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在路上想了一下，之前卓玉宸这么想要吃烤肉，不如这回就满足了他。
　　
　　既然这次的烤肉是专门为卓玉宸准备的，沈无忧并没有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她去了膳房里面：“你们这边的辣椒粉还有花椒八角都拿出来给我瞧瞧。”
　　
　　沈无忧之前怕卓玉宸燥热，一直都不碰这些东西。
　　
　　御膳掌事上前：“娘娘今晚要做辣菜？”
　　
　　沈无忧道：“做一点。”顺便作为卓玉宸就快痊愈的庆祝。
　　
　　烤肉这种东西其实最考验的是腌制时候的功夫。
　　
　　沈无忧在猪头和鸡肉当中加了一点花椒八角吊味道，酱油跟糖将呛味稍微压了一点下去，外加上薄荷汁的点缀，当然，这里面肯定少不了灵魂酱汁，沈无忧也是重新自己调配了，全部按照现代社会的口味进行调整，吃法新鲜的同时也不失华国人喜欢的口感。
　　
　　沈无忧正在快乐地给猪头肉按摩，准备下锅飞水。
　　
　　小翠从外头走进来：“娘娘，石姑娘来了，奴将她带到院子里面去可好？”
　　
　　“石姑娘来了啊？”沈无忧想了想，“无妨，石姑娘不是什么外人，直接带过来小厨房吧，想必她也不会介意的。”
　　
　　要是去院子里面喝茶肯定得耽误时间，沈无忧在按摩的这块猪肉等会儿还得要立刻过两回冷水的，不然肉质就不够嫩了。
　　
　　石琼音很快便走到了小厨房，一支箭似的冲到沈无忧的面前：“娘娘安康！”
　　
　　沈无忧看见她比之前还要红润的脸色，就知道她最近过得肯定非常不错：“石姑娘，您很久都没有来过了，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石琼音道：“最近我跟大哥去外地了，这才没有时间过来，娘娘可是想我了？”
　　
　　沈无忧无奈地看着她：“我过得不知道多充实，哪有时间想你啊……。”
　　
　　石琼音笑了两声：“可我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娘娘的。”
　　
　　石琼音回头：“阿黄，快将我的东西带进来。”
　　
　　只见石琼音的侍女带着好几箱东西，就放在小厨房的门口。
　　
　　石琼音道：“这是我在外面带回来的东西，还请娘娘笑纳。”
　　
　　沈无忧走上前，就看见里面放着一大堆土仪，基本是当地风干的腊肉还有一些装饰品之类的。
　　
　　石琼音道：“知道娘娘跟着陛下，肯定见过很多好东西，我也不送什么绫罗绸缎了，拿这些土仪来讨好娘娘了。”
　　
　　沈无忧点头：“我很喜欢。”
　　
　　石琼音还是很懂她的心思的，沈无忧这个人除了钱以外，就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食材。
　　
　　沈无忧当场就挑了一些腊肉出来，等下给卓玉宸煮一锅香喷喷的腊肉饭。
　　
　　石琼音又走上前来：“娘娘，您在弄什么，我来帮忙吧？”
　　
　　说完撸起袖子就要上，石琼音练武的，力气比沈无忧大，办事又利落，沈无忧就将猪肉按摩的工作交给了她。
　　
　　石琼音果然非常卖力。
　　
　　但是卖力得有些过火了。
　　
　　将那盆猪肉耍得虎虎生威，乒铃乓啷的木盆子都甩出了鼓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拆房子。
　　
　　反常，实在反常。
　　
　　沈无忧在旁边调酱料，问道：“石姑娘可是有求于我？”
　　
　　石琼音嘿嘿笑了两声：“娘娘您看出来了？”
　　
　　沈无忧无奈地道：“就算瞎子也能够瞧出来吧。”
　　
　　石琼音擦了把手：“是这样的，之前娘娘给家父赐药膳方子，他吃了之后症状已经开始减轻了，就想问问娘娘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够赐给小女，让家父彻底痊愈？”
　　
　　沈无忧了然：“你是听说了陛下的事情，这才进宫来的吧？”
　　
　　“娘娘英明，”石琼音应下，“陛下最近在宁寿宫走来走去，很多大臣都已经看见了，我们镇国将军府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药膳方面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这些，其他的我也不好说，毕竟我没有见过镇国将军不敢胡乱给他吃东西，石姑娘最好还是带着将军去医馆看诊，不过我之前做了一个东西，镇国将军活着会用得上，”沈无忧回头看向小翠：“我之前让你们做的东西，弄好了吗？”
　　
　　小翠很快便把东西拿出来了。
　　
　　沈无忧递给石琼音：“之前就做好了，你一直没有来，这才一直没有给你。”
　　
　　“这是什么啊？”石琼音拿到手上，就见沈无忧给她的东西是两块用上好绸缎做的布料，布的四周还有一些绑带，看上去像是护膝，但是偏偏上面又有两个口袋。
　　
　　沈无忧道：“给镇国老将军的，到时候你去医馆让他们开些药，绑在关节处敷着发作起来也不会那么痛。”
　　
　　沈无忧又介绍了一些其他的用处，基本上就是卓玉宸那个腰支架的改进版本。
　　
　　可以热敷可以冰镇还可以玩里面塞药材。
　　
　　沈无忧道：“镇国将军的情况跟陛下不一样，陛下毕竟年轻力壮，况且是突然的外伤引起的卧病在床，肯定比镇国将军那种积年累月的病痛好治疗。”
　　
　　石琼音应下，没有跟沈无忧客气，老老实实就把东西收了下来。
　　
　　石琼音收了好处，也没有甩手走人，依旧留在小厨房里面，跟沈无忧一起干活。
　　
　　幸好，小厨房里面的人早就习惯了太妃娘娘忙前忙后，不然看见两个贵人挤在小厨房里面干活，现在肯定吓得半死跪成一片。
　　
　　石琼音老老实实将活都做完之后才告辞的：“娘娘，那我就先告辞了，我也得趁着还早，去医院把药都一起开了。”
　　
　　沈无忧将刚才弄好的肉塞了一份给她：“回去烤着吃，味道一流。”
　　
　　石琼音没想到自己干完活还能够有报酬，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娘娘。”
　　
　　沈无忧：“快去吧，以后有空再来玩。”
　　
　　石琼音出了宫，径直去往镇国将军平时看的那家医馆，里头的老大夫对镇国将军的情况很了解，听了石琼音的话，很快就已经将外敷的药给收拾出来。
　　
　　大夫道：“之前我也说过，让将军用这种药能够减少疼痛的症状，将军非说这药用法麻烦，对了，将军怎么突然想清楚了？”
　　
　　石琼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药怎么麻烦？”
　　
　　大夫道：“得先煎开敷在伤痛处，然后再用火条在上面加热，让药性渗透进去。”
　　
　　石琼音点头：“要多久？”
　　
　　大夫：“一天半个时辰就行。”
　　
　　石琼音：……
　　
　　难怪，要是换了我也不乐意，更何况家里那个闲不下来的老头。
　　
　　大夫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石琼音听得头昏脑涨，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娘娘给了她秘密武|器，不然这药她爹肯定不愿意用。
　　
　　*
　　
　　*
　　
　　镇国将军府。
　　
　　石琼音将药带回家里，正好撞上自家大哥和爹一起宫里回来。
　　
　　镇国将军还有些稀奇：“你不是去找太妃娘娘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石琼音：“娘娘有事，我就提早回来了。”
　　
　　镇国将军很快便留意到放在石琼音身边的药材。
　　
　　镇国将军被卖广告这么多次，自然认出来这是什么：“你带这东西回来干什么？”
　　
　　石琼音道：“给你外用啊。”
　　
　　“不用，”镇国将军连忙摆手，“这药一弄上我半个时辰都不能动，没那个闲工夫，我也待不住。”
　　
　　石琼音拿出沈无忧给她的护膝之类的东西：“这个是太妃娘娘给我的。”
　　
　　石琼音将东西扒开，按照沈无忧的说法仔细展示：“爹你看，这里有两个格子，一个是不渗水的，到时候在不渗水的格子灌热水，另一个格子放外敷的药材，就可以起到大夫说的效果，也不用半个时辰不能走动。”
　　
　　镇国将军习惯性拒绝，完全没有把石琼音的话听进去：“不用不用，我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用不着这些东西。”
　　
　　石琼音：……
　　
　　真是固执！
　　
　　有被气到！
　　
　　石琼音将东西扔到桌子上：“您爱用不用。”
　　
　　石琼音气呼呼地离开了，石琼生上前，将东西捡起来：“不愧是皇宫的出品，做得可真精致啊。”
　　
　　镇国将军往那边瞟了一眼。
　　
　　石琼生又往自己腿上放了放：“这个我用好像也正合适，要是爹您不喜欢，我就直接拿走了啊？”
　　
　　镇国将军一手就将东西抢回来：“这可是宫里赏赐的，哪能说给你就给你的。”
　　
　　石琼生道：“反正都是用在衣服里头的，就算您转赠给了儿子也没有人会知道，这有什么关系……。”
　　
　　镇国将军叉着腰，伸腿就要踹自己大儿子：“谁说我不用了，你这臭小子就会盯着我的东西！”
　　
　　石琼生立刻站起身：“哦，那儿子现在就去叫下人烧水，这就帮您用上。”
　　
　　镇国将军：……
　　
　　大意了。
　　
　　




65.  煮一壶清酒   庆国泰民安（抓虫）……

　　石琼音原本是想跟家里人一起分享烤肉的, 但是镇国将军毅然决然地拒绝，让石琼音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面, 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家爹是在是太过固执了。
　　
　　着实让人生气。
　　
　　石琼音叫来贴身侍女：“将娘娘送我的东西摆上，姑娘我要开吃了。”
　　
　　我自己吃顿好的！
　　
　　化悲愤为食欲！
　　
　　旁人没有份！
　　
　　只是这烤肉还得要做一些准备功夫，就比如镇国将军府里面没有要用的工具。
　　
　　石琼音也没有让他们出去采买：“就这么点破玩意，我正好闲着，我自己来弄就行。”
　　
　　无非是一些竹签木架子之类的东西，石琼音在野外的时候也做过，现在动起手来非常快。
　　
　　只是这个利落的样子，有些吓到人了。
　　
　　旁边的侍女看见石琼音正在‘凶悍’地削竹签, 躲在旁边瑟瑟发抖。
　　
　　看来姑娘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石琼音弄了半晌, 又嫌弃手上的功夫枯燥, 回头跟身后围了一圈的侍女道：“你们躲在那儿做什么？赶紧来帮姑娘我将东西弄好, 不然今晚上谁都别指望能够吃上了。”
　　
　　侍女们慢慢往前走，生怕自家姑娘生气起来又突然开始抽出旁边的大刀耍起来, 那可真是吓死了个人。
　　
　　石琼音的贴身侍女这时带着厨娘进来，这才拉着其他人快步上前：“还愣着干什么, 等着姑娘伺候你们吗？”
　　
　　贴身侍女将调料塞给石琼音：“厨娘的独门秘方。”
　　
　　石琼音打开瞧了瞧：“不错。”
　　
　　侍女又将一个小盒子拿出来：“刚才在路上遇见了大哥儿的侍卫, 说是给姑娘您的。”
　　
　　是一个小匕首, 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看着精巧，石琼音很喜欢。
　　
　　石琼音知恩图报：“我瞧着这肉多着呢，等会儿弄好了烤好了你拿一些给大哥尝一下。”
　　
　　沈无忧当时在宫里面给石琼音看了一下烧烤架子，但是石琼音嫌麻烦没有做, 用上了行军时候经常会有的野炊架，架起了火堆，直接将肉放在上面烤制。
　　
　　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腌制的香味早就已经渗透进了肉串当中, 将肉串放到火上，再下一点厨娘密料，刷上沈无忧特制的酱汁儿，冲天的香味立刻就已经传了出来。
　　
　　石琼音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等烤串一熟，也顾不上烫嘴，立刻就拿起来塞进自己嘴巴里面：
　　
　　“嘶——好烫！”
　　
　　“好吃！”
　　
　　“这味道太香了！”
　　
　　“……”
　　
　　“咕噜——”旁边的侍女肚子也开始叫唤。
　　
　　一个传一个，活像是镇国将军府没有饭吃一样。
　　
　　石琼音递了一串过去：“尝尝，你家姑娘我今天亲自跟太妃娘娘一起做的。”
　　
　　贴身侍女羞涩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来，非常狼吞虎咽。
　　
　　石琼音又分了几串出来：“等会儿你吃完，记得拿一些给大哥。”
　　
　　侍女都没有嘴能够回答了，拼命点头。
　　
　　还拿上了旁边的茶水，一副准备吃饱肚子的样。
　　
　　石琼音又往她嘴里面塞了两串肉串：“快去，我给你留着等下回来再继续吃。”
　　
　　侍女连忙站起身，小步跑去交给了石琼生。
　　
　　石琼生正在书房里面看书，侍女刚走到门口他就已经闻到味道了，虽然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石琼生却已经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他朝外面喊道：“怎么这么香？”
　　
　　正巧，侍卫带着石琼音的侍女进来：“姑娘那边送来烤肉。”
　　
　　石琼生合上自己的书：“放在院子里面，我现在就过去。”
　　
　　“是。”
　　
　　石琼生品了品，又觉得这个烤肉的味道应该配上一壶好茶，他叫来门口的侍卫：“去，把我珍藏的上好红袍给我冲了。”
　　
　　刚准备出门，他想了想又觉得大概要配上一盒清淡的糕点这才算是绝配，又让人出门去买。
　　
　　越是期待的东西，就越想准备充分，石琼生就这样磨磨蹭蹭才出了门。
　　
　　一走进院子里面，就看见自己期待已久的烤肉面前已经有一个高大男人坐着，正在一口一口吃着东西根本停不下来，背影还非常熟悉。
　　
　　石琼生怒喝：“爹！您怎么在这里？”
　　
　　镇国将军回头，嘴角还有没来得及擦的油渍：“来了？今天是哪个厨娘做的肉，这味道跟之前吃的都不一样，还挺香的。”
　　
　　说完，也等不及石琼生的回答，又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石琼生赶紧走上去，看见那盘烤肉已经少了一半了，旁边的红泡茶都被自己的爹占有，顿时心痛到不行。
　　
　　已经来不及解释了！
　　
　　石琼生赶紧上前加入，将面前的肉塞进自己的嘴里——
　　
　　唔！一咬下去肉汁儿顿时在唇齿中爆开，辣中带咸香的味道顿时就冲刷着食道。
　　
　　虽然烤得有些老了，但是瑕不掩瑜，微焦的口感，有些脆脆的又没有糊味，面前的烤肉可以说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吃过最好的烤肉。
　　
　　镇国将军看了看面前越来越少的烤肉，吩咐自己旁边的侍卫：“去，让厨房多做一点，才这没一点，够谁吃啊？”
　　
　　石琼生抽空回答道：“不是，这是妹妹那边送来的。”
　　
　　镇国将军道：“你妹妹什么时候有下厨的爱好了？”
　　
　　“谁知道呢，”石琼生耸肩，“听说陛下自从陛下醒了之后，膳食都是太妃娘娘负责的，妹妹今日又从太妃娘娘那里回来，没准是得了娘娘的真传。”
　　
　　镇国将军对自家女儿增添新的乐趣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示，道：“那就赶紧去要，等下就要给你妹妹都吃完了。”
　　
　　石琼生摆手，让侍卫赶紧去。
　　
　　只是出乎两人意料之外，侍卫没多久就回来了，而且是两手空空回来的。
　　
　　镇国将军第一个就不答应了：“不是让你去拿烤肉的吗？”
　　
　　侍卫道：“姑娘不给。”
　　
　　“什么？”
　　
　　“姑娘说剩下的她要自己吃。”
　　
　　石琼生问道：“姑娘那边的烤肉很少了吗？”
　　
　　“没有啊，”侍卫比了一下，“这么多呢。”
　　
　　石琼生：……
　　
　　镇国将军：……
　　
　　一整箱啊！
　　
　　镇国将军率先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一个姑娘家能吃多少……。”
　　
　　石琼生默默跟在自家老爹后面等捡漏。
　　
　　*
　　
　　*
　　
　　石琼音那边的院子，香味就更大更浓烈了。
　　
　　两人都还没有走到门口，味道就已经涌上来，刚刚半饱的肚子瞬间又饿了，像是吃下去的东西瞬间蒸化了一般。
　　
　　走进院子里面，就看见一圈侍女正围着石琼音，或者说，不是围着石琼音，而是围着中间的那个火堆。
　　
　　镇国将军一直看着那盘还没做好的烤肉，一边问石琼音：“现在有好东西都不会叫上自己的爹来享用了吗？”
　　
　　石琼音哼哼唧唧：“女儿带回来的东西爹你又不用，女儿还以为你不想要女儿给的任何东西。”
　　
　　“谁说我没用，”镇国将军一掀衣摆，露出膝盖出的东西，“这不是在这儿吗？”
　　
　　石琼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镇国将军冷哼：“我就是用了那又如何？”
　　
　　石琼音偷偷笑：嘴硬。
　　
　　石琼音让开两个位置给他们坐下来。
　　
　　看着面前的肉，食指大动，石琼生一连吃了十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妹妹，娘娘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做这么多烤肉？”
　　
　　石琼音耸肩：“我瞧娘娘应该心情很好吧。”
　　
　　石琼生道：“她家都已经……娘娘心情还这么好？”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户部侍郎家已经一落千丈，别说升官发财了，不外放就已经是看在太妃娘娘的面子上了。
　　
　　今年考核没有了太妃娘娘她爹的光环加持，户部侍郎几乎算得上是户部里面考核最差的官员了，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镇国将军道：“应该是跟陛下有关吧？我刚刚撞见胡大人，他说今天在宁寿宫看见陛下，是被太妃娘娘扶着走进宫里面的。”
　　
　　石琼生立刻露出惊喜的眼神，蒙国时候骗使臣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一直仰慕陛下的英姿，也一直等着陛下真正康复。
　　
　　只是他最近都还没有见过陛下，还一直停留在陛下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想到恢复程度居然这么快，现在都已经能够站起来走路了。
　　
　　无论于公于私，太妃娘娘都应该高兴。
　　
　　石琼音完全都不觉得意外：“娘娘这么厉害，肯定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到的。”
　　
　　镇国将军顺着她的话说：“你这都夸上天了，就算娘娘跟你关系好……”
　　
　　石琼音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面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得非常清楚——
　　
　　你还用着别人送的东西，怎么还能够问出这种问题？
　　
　　如果面前的不是她爹，石琼音估计就要开怼了。
　　
　　镇国将军：……
　　
　　石琼生突然说道：“不知道……娘娘到底是用什么法子的？”
　　
　　石琼音问：“怎么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下次入宫我可以问问娘娘，娘娘人这么好，肯定会知无不言的。”
　　
　　石琼生道：“我是在想，我们这么多伤兵，如果能有办法让他们恢复一点劳动力，让他们能够在外面挣钱，那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朝中也不会需要给这么多抚恤费。”
　　
　　镇国将军也陷入了沉思。
　　
　　伤兵的安置一向算得上是国家大事，每朝每代都在这上面有很多争议，也有很多投入。
　　
　　站在国家朝政的角度，这么多钱粮投进去，对于国库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今日才刚刚有大臣出来谏言，让削减抚恤费。
　　
　　但是站在私人层面来说，石琼生也希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受伤之后能够有别的地方能够发挥余热，起码不会在受伤之后就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行了行了，”石琼音道，“既然不是私人的事情，你们明日商量好之后再跟官家说吧，赶紧吃东西，别浪费了太妃娘娘的功夫。”
　　
　　石琼生他们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说了两句话的一瞬间，石琼音已经将烤好的烤肉吃了一小半了。
　　
　　“女孩子家家，别这么猴急行不行。”
　　
　　“妹妹你可是大家闺秀。”
　　
　　“……”
　　
　　幸好太妃娘娘给的分量够，一家人也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饱的烤肉。
　　
　　镇国将军府里面香气飘飘，皇宫里面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
　　
　　“陛下！”
　　
　　沈无忧将烤肉放在架子上，跟石琼音的做法不一样，放在架子上的烤肉更加均匀，能将酱汁更好地锁在肉里面。
　　
　　卓玉宸在黄公公的搀扶下走出来。
　　
　　沈无忧朝他挥手：“陛下快过来，怎么站在这里？”
　　
　　卓玉宸没有说话，沈无忧这才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过去。
　　
　　卓玉宸朝她伸手：“过来，扶着朕。”
　　
　　沈无忧嘀咕着：“旁边这么多人，偏偏要奴役我，这到底是什么皇帝的奇怪恶趣味……。”
　　
　　不过皇帝就是皇帝，沈无忧只能乖乖走了过去。
　　
　　沈无忧搀扶着他：“陛下，今天还有辣菜，您肯定喜欢。”
　　
　　“你做的朕都喜欢。”
　　
　　卓玉宸走过来了之后，宫人们立刻就不敢嘻嘻哈哈了，严肃地站在一边伺候着。
　　
　　沈无忧也塞了一串到卓玉宸的手中：“陛下您也来，一边烤一边吃这才有乐趣。”
　　
　　他们俩个就是烤着玩的，实际上主要动手的还是宫人。
　　
　　两人就这样烤着火聊着天，沈无忧突然笑着说：“现在这样，倒是让臣妾觉得有种话本上说的，浪迹天涯的侠客感。”
　　
　　快意江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实在痛快。
　　
　　卓玉宸道：“你要是喜欢，到时候春猎可以将东西一同带过去，就可以真正来个露天烤肉的侠客感。”
　　
　　沈无忧欣然答应下来：“那就多谢陛下了。”
　　
　　卓玉宸瞧了瞧手上的烤肉，然后很自然地递给了沈无忧。
　　
　　沈无忧也很自然地伸手，但是在就快接过来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卓玉宸道：“拿着啊，熟了。”
　　
　　沈无忧：……
　　
　　有点受宠若惊！
　　
　　吃了陛下亲手给我烤的东西，会不会折寿的？
　　
　　沈无忧满心复杂，但还是将肉串拿到了自己的手上，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只是她食不知味，满心想着的便是卓玉宸为何要亲自给她烤肉？这也太纾尊降贵了吧？
　　
　　沈无忧正在小口吃着，旁边的卓玉宸又说道：“朕还没有吃的。”
　　
　　沈无忧回过神来：“小翠，你去看看那边烤好了没有，怎么这么久……。”饿着谁也不能饿着皇帝啊！
　　
　　“不必，”卓玉宸拦住小翠，却对沈无忧说道，“爱妃不打算礼尚往来吗？”
　　
　　“礼尚往来啊！”沈无忧反应过来，卓玉宸这是想吃她亲手烤的！
　　
　　刚好，沈无忧面前就放着几串，是她刚才放下去的，沈无忧也没有多想，刷上酱汁就直接递到卓玉宸面前：“陛下慢用。”
　　
　　等卓玉宸接到手上的时候，沈无忧才看见肉串下头都已经有点烤焦了。
　　
　　沈无忧连忙道：“陛下，臣妾给您换几串吧。”
　　
　　“无妨，”卓玉宸直接咬了下去，看样子还挺享受的，“这味道恰到好处。”
　　
　　烤肉的味道在宁寿宫里面徘徊，‘滋滋滋滋’，油弹跳的声音让人食指大动，沈无忧今日备的分量很大，足够好几个人吃的。
　　
　　卓玉宸可能是太久没吃过这么重口味的东西，有些没控制住。
　　
　　沈无忧：“陛下，再吃要撑着了。”
　　
　　“最后一块。”
　　
　　“陛下，您刚刚就说最后一块。”
　　
　　“刚才是最后一块鸡肉，现在是最后一块猪肉。”
　　
　　沈无忧都有些怀疑，自己平时管他的饮食是不是过于严格了……
　　
　　沈无忧摇摇头：“罢了，陛下平时也少有这么放肆，陛下尽管吃吧，明日再清清肠胃就好了。”
　　
　　沈无忧自己已经吃饱了，便站起身：“臣妾也吃多了，去走动一下。”
　　
　　可是听到这话之后，卓玉宸反而立刻改了刚才依依不舍的样子：“黄公公，将东西撤了吧，无忧，你留下。”
　　
　　沈无忧只能又坐回去。
　　
　　原本烧烤架子的位置换上了一张木桌，一壶清酒。
　　
　　沈无忧跟卓玉宸碰杯，任由清酒划过喉咙，初品不呛，反而有种浓浓的花香味，味道清新凛冽，后劲又如同寒风过境，带出百般余韵。
　　
　　沈无忧不禁赞道：“好酒！”
　　
　　卓玉宸：“五十年陈酿，长白山霜雪酿造，是这世间最纯正的风雪味，朕的酒窖里面也只有五坛，幸好爱妃是懂酒之人，不然朕还得自斟自酌，岂不无趣。”
　　
　　沈无忧道：“没想到陛下竟然是好酒之人。”
　　
　　卓玉宸道：“朕不好酒，只是以往冬季行军，夜深的时候难免觉得寒冷，只能喝酒取暖，慢慢才习惯喝上两杯。”
　　
　　想来他那时在太子位上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东奔西走日夜兼程这才有了今日的短暂和平。
　　
　　沈无忧又主动跟他碰了一杯：“庆国泰民安。”
　　
　　卓玉宸往后靠在躺椅上，手上还捏着一杯酒，端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好相貌：“只是暂时的国泰民安，也是无数将士的鲜血堆积出来的。”
　　
　　沈无忧点头：“为国捐躯，当得上一句英雄。”
　　
　　“他们自然是我华国的好男儿，”卓玉宸道，“但是还有很多为国捐躯的好男人，从战场上面下来，终日只能困顿在病痛之中。”
　　
　　沈无忧问：“陛下指的是伤兵？”
　　
　　卓玉宸道：“今日朕才刚刚接到消息，伤兵的抚恤可能有变化。”
　　
　　卓玉宸眉心微蹙，都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因为种种原因，抚恤金需要调低，太上皇大概是替伤兵感到难过吧。
　　
　　为了华国拼命落下一身伤残，到头来却还要被削减抚恤金。
　　
　　沈无忧这才终于体会到了帝王的另一面，他不仅无情还多情。
　　
　　他爱他的臣民百姓。
　　
　　沈无忧不懂治国安邦的事情，也不方便插手，她只道：“船到桥头自然直，陛下无需过于忧心，如果一时之间转变政策让人难以接受，那也可以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或者缓冲的办法。”
　　
　　闻言，卓玉宸低头若有所思：“缓冲的办法……”
　　
　　想了一天还要想，沈无忧都替他累得慌。
　　
　　“陛下，”沈无忧给他满上，“如此良辰美酒，陛下还要还有皱着眉头，这才是真的糟蹋了雪山陈酿。”
　　
　　“说得是。”卓玉宸恢复了嘴角的微笑，“来，咱们再碰一杯。”
　　
　　*
　　
　　*
　　
　　夜风配着美酒，沈无忧确实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些喝多了，连自己怎么回房间也不知道。
　　
　　不过沈无忧很肯定，不会出现电视剧里面男主角公主抱的情况，应该是被那几个会武的宫女给抬进去的。
　　
　　沈无忧脑子晕晕的，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里是卓玉宸的寝殿，吓得她整个人立刻跳起来：“小翠！”
　　
　　小翠立刻端着洗漱的水进来，笑得春风满面：“娘娘，您醒了。”
　　
　　沈无忧问道：“你干嘛笑得跟新嫁小娘子一样。”
　　
　　小翠含羞看了沈无忧一眼：“奴这是替娘娘您高兴呢，昨晚奴想将娘娘送回去，陛下却让娘娘留了下来，还允许娘娘在龙床上休息，这个恩宠可是头一份呢！”
　　
　　“莫要诓你家娘娘，”沈无忧拍了一下她的额头，“陛下后宫空虚，只有我一人，这恩宠若不是独一份，那才奇怪。”
　　
　　幸好卓玉宸已经不在这里面，减少了一点尴尬。
　　
　　沈无忧问：“陛下呢？”
　　
　　小翠答：“大臣们来了，陛下正跟他们在院子里面商量事情。”
　　
　　沈无忧赶紧翻身下床，大臣都来了时辰肯定不早了：“你们怎么今日早上不叫醒我。”
　　
　　小翠道：“陛下说让娘娘好好休息，不必叫您。”
　　
　　沈无忧戳了戳她：“我瞧要不趁早将你调去给陛下当差好了，张口闭口就是陛下说。”
　　
　　小翠道：“娘娘又拿奴来打趣了……。”
　　
　　“行了，”沈无忧道，“你出去帮我瞧瞧，陛下跟大臣们是不是在正门，我要离开宁寿宫。”
　　
　　卓玉宸正在后院当中，是从黄公公耳中听到了沈无忧已经离开的消息。
　　
　　卓玉宸：“朕知道了，你去拿一坛昨晚上的酒给太妃。”
　　
　　“是。”
　　
　　对面的大臣试图将卓玉宸的注意力拉回去：“伤兵安置这么大的事情，臣以为不能让太妃娘娘一个后宫妇人插手，请陛下三思。”
　　
　　




66.  一级退堂鼓   我不行我不可以

　　镇国将军府昨晚过得非常充实。
　　
　　吃完烤肉之后, 就来了一场伤兵体制改革的大讨论。
　　
　　从整个制度是否应该开展，再到大框架下应该顾忌那些方面, 他们都有在认真考虑，只是这个考虑的前提，是基于部分伤兵能够恢复基础劳动力。
　　
　　而怎么恢复基础劳动力，这个棘手的问题他们决定交给官家。
　　
　　反正官家身边能人多，总能找到人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
　　
　　石琼生连夜拟定好了一个章程，第二日下朝之后，就拉着兵部的人一起，跑去武英殿找官家去了。
　　
　　卓宇耀看了一眼：“皇兄之前也跟朕提起过这事，走吧, 朕正好要去找皇兄, 正好可以一起商量一下。”
　　
　　于是乎, 卓宇耀就将这一串小尾巴一起带过来宁寿宫了。
　　
　　路上, 卓宇耀还遇见了一个言官，言官死命要跟着一起去宁寿宫, 卓宇耀被他吵得脑袋嗡嗡响：“好好好，一起去。”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 带着言官去宁寿宫, 竟然让他们这个章程的麻烦加倍。
　　
　　镇国将军将自己的想法一提出来, 兵部尚书还没说什么，那个言官就先跳出来反对了，拿着自古以来礼义廉耻那一套明里暗里就在数落卓玉宸。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
　　
　　“太妃娘娘一定不能插手朝中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行！”
　　
　　卓玉宸面无表情, 像是认真听着，又像是已经睁着眼睛睡着了。
　　
　　卓宇耀瞧瞧看哥的脸色，看完之后更加由衷地佩服。
　　
　　如果换了是他, 被言官这么数落，现在就应该开始生气了，自家大哥却还是这么淡定。
　　
　　其实他不知道，卓玉宸以前也生气说，只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卓玉宸之前在位，东征西战之时日日都有言官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他早就练就了铁耳朵的功力。
　　
　　对于言官的话，听一半就足够了。
　　
　　等人说完之后，再敷衍地道：“爱卿说得是啊。”
　　
　　然后卓玉宸转头跟身边镇国将军他们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准备了章程，先让朕看看，这个事情回头朕再答复你们。”
　　
　　言官道：“陛下三思啊，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后宫参政那岂不就是……”
　　
　　卓玉宸道：“蒋大人多虑了，改革的事情迟早都要做的，跟太妃娘娘没有关系，你们且离开吧，朕要休息了。”
　　
　　言官闻言，又不乐意了：“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定要勤勉，现在太阳才刚刚升起陛下就要歇息了，那岂不是让人觉得懈怠了？”
　　
　　卓玉宸将弟弟卖了出去：“现在的一国之君是他，朕从未听说过太上皇是需要勤勉治国的，难道朕不是应该好好休息的吗？”
　　
　　言官：……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个只是你的传话筒吗？
　　
　　但是卓玉宸的话又合情合理。
　　
　　言官只能将矛头直指卓宇耀
　　
　　卓宇耀这次非常机灵，抢在言官开口之前，就已经先截断了他的话柄：“我要留在皇兄这里尽孝，你们就先回去吧，刚才说的话朕会考虑清楚的。”
　　
　　百行以孝为先，言官就算肚子里面再多的谏言，也不能阻挡卓宇耀给自己兄长尽孝。
　　
　　只能暂时跟镇国将军他们一起退下。
　　
　　见人离开，卓宇耀重重舒了一口气：“我刚才只是想着要带镇国将军他们过来，没想到半路上遇见言官，硬是要跟着，给皇兄添麻烦了。”
　　
　　卓玉宸道：“你连一个言官都害怕，在路上遇见不让他过来不就完事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卓宇耀道，“最烦言官在我耳边念念叨叨，他一说什么规章制程臣弟脑子就嗡嗡嗡响，想来皇兄肯定有办法对付他，就干脆将人直接带过来了。”
　　
　　卓玉宸无奈摇头：“你这幅推卸责任的样子，日后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这不是有皇兄您吗，”卓宇耀满眼都写着以来，“有皇兄在臣弟还需要负什么责任。”
　　
　　卓玉宸摇摇头：“人人都想要这皇位，你倒好，争着抢着要往外推。”
　　
　　“人各有志，”卓宇耀道，“况且我很清楚，臣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卓玉宸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或许是为了避嫌，或许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反正卓宇耀从小就对皇权没有什么野望，一天到晚就想着要到处去玩。
　　
　　卓玉宸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吊儿郎当，不过卓宇耀虽然懒散，脑子还是挺好使的，有时候一些事情卓玉宸也会跟他商量一下。
　　
　　没有了言官在旁边叭叭叭，两人很快又说起了镇国将军今天提出的改制。
　　
　　卓玉宸觉得镇国将军提出的东西，其实挺符合他想要的大方向。
　　
　　让百姓安居乐业，不仅要让百姓能够活下去，最重要的还是得让他们能够拥有赖以为生的本事。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外出找活干自然没有那些家族传承下来的手艺人吃香，更何况是伤残兵，就更加找不到活干了。
　　
　　以往朝廷愿意养着他们一辈子，那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但是现在国库要收紧，用劳动赚钱代替直接发放，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卓宇耀道：“能够恢复伤兵劳动力来减少抚恤金这个想法固然不错，只是实行下来还有很多的困难。”
　　
　　卓玉宸又何尝没有想到他未说完的那些问题。
　　
　　这个政策一实施，就代表着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同步政策需要一起落地。
　　
　　首先是这个伤残兵要怎么治理，谁来治理。
　　
　　就算沈无忧可以出具一个方法，但是她毕竟是娘娘，不可能亲自下场去帮忙的，这就涉及到培养团队的事情。
　　
　　再者，治疗的时候，伤兵的衣食住行是不是要朝廷来承担，若是承担了，这一部分肯定也是不少的费用。
　　
　　还有更甚，如果受伤过于严重，劳动力只能恢复一半的人，应该安排他们去哪里劳作。
　　
　　这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事情，但是卓玉宸他们一定要去做。
　　
　　政|策推行势在必行，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卓玉宸道：“这只是个初步的方案，银钱方面还是得让户部给算清楚才行。”
　　
　　卓宇耀问道：“皇兄这是打算让皇嫂插手了？”
　　
　　卓玉宸不置可否：“到时候再说。”
　　
　　这是他还得问问沈无忧，这些康复的事情她比较熟悉，得瞧瞧她那边有没有更加周全的法子。
　　
　　卓宇耀道：“后宫参政这件事情确实有点问题，自古以来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干过。”
　　
　　“无妨，”卓玉宸比他见事明了，“不让后宫参政主要是为了防止后宫娘娘的外家势力太大，动摇国家根本罢了，你看你嫂嫂那个外家，加起来的威胁力还比不上你嫂嫂一个人。”
　　
　　卓宇耀点头：“皇兄说得是，也不知道户部侍郎一家怎么教出嫂嫂这般聪明的女子。”
　　
　　卓玉宸笑了一下。
　　
　　根本就跟那家人没有关系。
　　
　　你家皇嫂能够长成这样，全靠自己努力。
　　
　　卓玉宸道：“回头我会跟你皇嫂商量此事，等她有了答复，你再让兵部的人修改章程。”
　　
　　“是。”
　　
　　*
　　
　　*
　　
　　宁寿宫隔壁的沈无忧，还不知道即将有这等天大的事情落到她的头上，正在乐呵呵地熬制龟苓膏。
　　
　　小翠在旁边帮忙搅拌，弄得手都酸了，还是不愿意放手：“娘娘，您之前不是说这东西麻烦，不喜欢做的吗，怎么今日又做起了龟苓膏？”
　　
　　沈无忧道：“确实是麻烦，只是昨天吃了这么多上火的东西，陛下又不喜欢喝凉茶，只能做些凉品让他降降火气。”
　　
　　小翠瞄了一眼沈无忧的脸色，笑眯眯地道：“多谢娘娘教导，奴回头就给叶子哥做。”
　　
　　这小丫头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还经常找理由调戏起自己来了。
　　
　　谁不知道她跟叶子哥什么关系，还拿来对比起我跟卓玉宸来了。
　　
　　沈无忧塞了一盅龟苓膏给小翠：“吃你的吧，这么多话要说。”
　　
　　小翠将自己手上做好的双手奉上给沈无忧：“娘娘尝尝奴得手艺。”
　　
　　小翠在这上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她聪明又八面玲珑，平时学东西都挺快的，这个龟苓膏可以说有沈无忧七八成真传了。
　　
　　沈无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错，再接再厉。”
　　
　　小翠笑眯眯地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才磨蹭完，带着午饭还有龟苓膏去宁寿宫。
　　
　　卓玉宸朝她招手：“过来。”
　　
　　看着卓玉宸严肃地表情，沈无忧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无忧道：“陛下……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我先回去一趟。”
　　
　　“站住，”卓玉宸道，“别让朕去抓你。”
　　
　　沈无忧：……
　　
　　沈无忧只好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卓玉宸努了努下巴：“坐。”
　　
　　沈无忧看见面前有一些奏折，权当没有看见：“小翠，找多一张桌子出来，我们就在这儿吃。”
　　
　　龟苓膏拿出来的时候，卓玉宸将自己手上的奏折放在一边，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不错。”
　　
　　沈无忧有些忐忑。
　　
　　叫我坐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又不说正经事，别是又找事情故意捉弄我吧？
　　
　　幸好这次卓玉宸对捉弄媳妇儿没有什么兴趣，很快开了天恩，将手边的奏折递给了沈无忧。
　　
　　上面说的正是伤兵补偿改革的事情。
　　
　　沈无忧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伤兵康复治疗师的描述，怎么……这么像我自己？
　　
　　能够学以致用，同时帮助朝野上下，沈无忧自然是愿意的。
　　
　　更别提要是接了这个活，沈无忧肯定能够从卓玉宸手中讹更多的月钱，这个双赢的事情沈无忧目前还没有理由拒绝。
　　
　　沈无忧正想答应下来，就看见卓玉宸似乎是有话要说，她又将自己的话憋了回去。
　　
　　卓玉宸道：“现在有朝中大臣有意让你主理这个事情，只是你的身份毕竟特殊，有些事情朕得要跟你说清楚。”
　　
　　卓玉宸将朝中上下对这个事情将会有的反应，沈无忧身上会背负什么骂名通通说了一遍。
　　
　　他知道沈无忧对这些虚伪的名声根本就不在乎，所以这次并没有任何隐瞒。
　　
　　但是他算漏了，沈无忧根本就没有在听什么名声的事情，沈无忧的关注点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沈无忧想，既然朝中上下这么多人反对自己做这件事情，那后果就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是自己成功完成，这事情就能够平安度过，若是自己失手了，或者没有做出他们想要的效果，那沈无忧肯定得被那些老顽固骂上天了。
　　
　　没准还会逼着官家给我治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到时候卓玉宸会不会为了天家的颜面舍弃她……沈无忧心里是没有谱的。
　　
　　国家一级退堂鼓的声音已经敲响。
　　
　　卓玉宸问：“你意下如何？”
　　
　　沈无忧咬牙：“不行不行，臣妾对这些没有兴趣。”
　　
　　




67.  我们之前的情谊   并非单单是你给我治好……

　　如果只是单纯地帮助别人, 那沈无忧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但按照卓玉宸现在说的，根本就不是帮人的问题, 而是插手政务了。
　　
　　沈无忧也是读过史书的，她自问没有慈禧太后的魄力跟手段，所以插手政务的下场想都不用想，肯定死得很惨。
　　
　　沈无忧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只是一个想要活下来的普通人而已。
　　
　　什么大情大义，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沈无忧说出了卓玉宸今天听过一百遍的话：“陛下三思啊！”
　　
　　卓玉宸轻笑：“难不成你还怕大臣骂你？”
　　
　　看沈无忧受惊的样子，卓玉宸都要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只是以他对沈无忧的了解，自家太妃绝对不是在乎破名声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公道，帮镇国将军解除婚约。
　　
　　“那倒不是, ”沈无忧道, “他们就算要骂, 也骂不到我面前, 我权当不知道就是了。”
　　
　　“那是为何？”
　　
　　沈无忧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还是守规矩比较好。”
　　
　　“你坏的规矩还少吗？”卓玉宸道, “朕既然能让你做这事，那朕就是你的靠山, 你无需害怕。”
　　
　　听了这话, 沈无忧心里摇摆了一瞬间, 但是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现在有你这尊神做靠山，我自然是平平安安，那以后呢？以后你这个靠山不牢靠了，或者说不愿意我靠了, 我留下这么大的把柄，不得被那些老臣吃了？
　　
　　沈无忧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说是太妃，其实是最高级的伺候宫人, 专门为卓玉宸服务的。
　　
　　她没有办法一辈子都活在卓玉宸的羽翼之下。
　　
　　她沈无忧姓沈，是户部侍郎之女。
　　
　　不是卓宇耀更不是长公主，并没有那个福气，能够一辈子得到陛下的优待。
　　
　　“陛下所说之事重大，”沈无忧道，“臣妾怕是付不起这个责任。”
　　
　　“你平日一向爽快，这次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摇摆，”卓玉宸：“说说吧，朕有时候着实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纠结。”
　　
　　沈无忧：“……没有。”
　　
　　卓玉宸直接忽略了她这一句话：“要说你是害怕，但是你有朕给你撑腰。”
　　
　　“要说你是无情，你偏偏已经帮了这么多人，连远在宫外镇国将军的陈年旧病你也能治一治。”
　　
　　“要说你有情，你又不肯帮伤兵。”
　　
　　沈无忧却从他的话里面听到了一点别的意思，她思索片刻之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卓玉宸的面前：“陛下，臣妾知错，臣妾日后都不敢乱给别人看病了。”
　　
　　卓玉宸看着她跪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将人叫起来：“依朕看，朕之前跟你说了这么多，全都是废话。”
　　
　　沈无忧闻言抬头——
　　
　　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用来敲打我的吗？
　　
　　卓玉宸扶额：“爱妃，朕自问一直以来对你算不错，宇耀都没有的赏赐朕让你先挑，还给了你不少特权，朕想不通，为何你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而越来越害怕朕？”
　　
　　沈无忧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归根结底，这个事情其实是沈无忧一个人的问题。
　　
　　她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心虚害怕的啊！
　　
　　“若是朕真的要为了你给外人看病这个事情生气，也不会等到现在，”卓玉宸扶着隔壁的黄公公站起身，“你先自己想想，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朕，朕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卓玉宸走了之后，沈无忧也没有起来，还一直跪坐在刚才的地方。
　　
　　沈无忧心中有些慌，方才她分明感受到了卓玉宸的伤心和失望。
　　
　　虽然稍纵即逝，但是沈无忧就是感受到了。
　　
　　黄公公上前来：“娘娘，您先起来休息一下吧，跪这么久了陛下会心疼的。”
　　
　　沈无忧并没有起身，转头看向卓玉宸的寝殿：“黄公公，您是不是伺候陛下很久了？”
　　
　　“是，”黄公公道，“陛下六岁的时候，奴就已经到了陛下的身边，除了休沐跟出征，奴从未离开过陛下。”
　　
　　“那你肯定很了解他，”沈无忧突然问，“他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黄公公道：“陛下平时也经常对着大臣们生气，娘娘不用放在心上。”
　　
　　沈无忧道：“我觉得他不只生气，还伤心了。”
　　
　　黄公公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无忧道：“说吧，不用顾及什么尊卑。”
　　
　　黄公公道：“平常夫妻人家尚且讲究坦诚相待，若是娘娘总是将话藏在自己心里，陛下就会一直去揣测娘娘，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可他是皇帝。”
　　
　　“可陛下也是一个人，”黄公公微笑着道，“也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他也会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
　　
　　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
　　
　　沈无忧将这四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黄公公说的坦诚相待确实戳中了沈无忧的心。
　　
　　无论作为太妃还是作为朋友的立场，沈无忧都没有做到坦诚相待，反而将自己对于帝王的刻板印象强加在卓玉宸的身上。
　　
　　然后就基于这个刻板印象，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卓玉宸，以为避开他就是避开了危险。
　　
　　这一点上面，卓玉宸比她做得好多了。
　　
　　卓玉宸虽然知道她来历成谜，但是一直都毫不吝啬地给予自己的承诺。
　　
　　也毫不吝啬自己的信任，甚至可以说，将自己的性命都交付给了沈无忧来掌控。
　　
　　沈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陛下之前生气，你们都是怎么哄好的？”
　　
　　沈无忧想，撇开情愫，她跟卓玉宸现在的关系应该算是共过患难的朋友了，自己着实不应该为了想象中的未来，想象中的单打独斗，想象中的残忍，而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
　　
　　对他不公平。
　　
　　黄公公道：“娘娘说笑了，那可是陛下，咱们这些人怎么有资格去哄他。”
　　
　　“真是一个小可怜，”沈无忧往小厨房走，“连哄他的人都没有。”
　　
　　沈无忧给这一场道歉做足了功夫。
　　
　　她直接掠夺了御膳掌事刚刚从御膳房抢回来的上好燕窝，以及刚刚摘下来处理干净的芦荟。
　　
　　沈无忧准备做一个清凉爽口的糕点，下火。
　　
　　清新的味道加上滋补的燕窝，一口咬下去就是夏日的余韵，还带着一丝回甘，外加上芦荟的胶质让糕点嚼劲加倍，口感很好。
　　
　　“陛下肯定喜欢。”
　　
　　沈无忧对这个冰镇芦荟燕窝糕非常满意。
　　
　　沈无忧亲自端着这个糕点去到卓玉宸寝殿的门口：“黄公公，陛下起来了吗？”
　　
　　“还没，刚刚才睡下，娘娘不如先去后院歇息，等陛下醒了奴派人去告知娘娘。”
　　
　　“不用了，”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沈无忧道，“你让人拿个椅子来，本宫就在这儿等着。”
　　
　　沈无忧道歉不含糊，外面就算再热，也不让宫人给自己扇扇子，中途突然想起来还回去脱了簪子。
　　
　　虽然没有负荆请罪，但是样子算是做足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卓玉宸才起来，黄公公第一时间就将她叫了进去。
　　
　　卓玉宸刚刚睡醒，坐在床上微微蹙眉，看上去还有点起床气。
　　
　　他看见沈无忧的一瞬间先是有些诧异，然后还有些惊讶：“你这幅样子是在做什么？”
　　
　　黄公公非常有眼力见，带着寝殿里面的宫人都退下了，把地方留给他们。
　　
　　沈无忧走到卓玉宸面前：“臣妾脱簪请罪来了。”
　　
　　卓玉宸：“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古灵精怪的东西？”
　　
　　沈无忧将手上的糕点给他：“陛下，臣妾还做了吃的来给你赔罪，这诚意应该很足够吧？”
　　
　　卓玉宸捏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想清楚要跟朕说什么了吗？”
　　
　　沈无忧点头：“想清楚了。”
　　
　　卓玉宸朝有铜镜那个桌子处努了努下巴：“坐过去。”
　　
　　沈无忧乖乖照做。
　　
　　谁知道，卓玉宸下一秒就坐着吊椅过来，还从桌子的抽屉当中拿出一根发簪：“朕这里没有女儿家的东西，只有这簪子还算清雅，配上你今天的衣服，应当合适。”
　　
　　“陛下……”
　　
　　卓玉宸摁住沈无忧的肩膀：“别动，朕为你梳妆。”
　　
　　沈无忧乖乖坐在铜镜前：“陛下，这样不太合适吧？”
　　
　　“民间夫妻尚有贴花黄的闺房乐趣，我给你带个簪子怎么就不行了，”卓玉宸道，“况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只要咱们俩都觉得合适，那便再合适不过了。”
　　
　　沈无忧看着铜镜里面的两人，特别是卓玉宸，低下头的样子竟然似乎有万般温柔。
　　
　　卓玉宸给她弄好头发：“行了，咱们坐回去桌边，边吃边说。”
　　
　　想通了的沈无忧非常干脆。
　　
　　她坐在卓玉宸的面前，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臣妾不是有心疏远陛下的，臣妾只是有点害怕，怕什么时候陛下痊愈了，臣妾在您身边就没有作用了，您就要厌弃臣妾了，那臣妾现在得罪的人越多，到失去陛下庇佑的时候，想要踩臣妾一脚的人也就越多。”
　　
　　卓玉宸轻叹：“朕说过很多次，我就是你的靠山，你可明白？”
　　
　　“臣妾记下了。”
　　
　　“你记下了，但是你还是没有明白，”卓玉宸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情谊，并非单单是你给我治好了病这么简单。”
　　
　　




68.  娘娘你怎么穿着太监装？   你说你一个皇……

　　沈无忧听到这话之后, 很久都没有开口。
　　
　　卓玉宸帮她将头发拨到身后：“我不是那种打完斋不要和尚的人，况且你也不单单是我的大夫, 我们是夫妻，是要相伴一辈子的人，我哪能不偏帮你呢，我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
　　
　　相伴一辈子啊……
　　
　　好像有点长，但好像又似乎非常短，只是短短几十年而已。
　　
　　那我的铺子怎么办？刚刚才准备好银两的。
　　
　　我之前做好的计划又怎么办？我还想游历江山来着。
　　
　　沈无忧不得不承认，卓玉宸很诱人，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他的话，都让沈无忧恍惚了。
　　
　　偏偏她又清醒得很, 很清楚自己之前所有的准备, 自己策划好的未来, 都不应该为了卓玉宸几句话就放弃。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 更加不应该让自己这一辈子困顿在宫中。
　　
　　沈无忧现在觉得有两只大手正在拉扯她，一时之间还没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思绪大概都已经跑到边疆塞外了, 卓玉宸说出什么话，她其实也只是听了个三成, 一直在讷讷地点头。
　　
　　“又在想什么呢？”卓玉宸已经在寝殿里面转了一圈, 又将自己手上的东西交给了沈无忧。
　　
　　沈无忧看都没看就接了过来, 然后继续抬头看着卓玉宸怔怔地发呆。
　　
　　卓玉宸跟他对视片刻，好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又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沈无忧的额头：“怎么？这个赏赐你还不满意吗？”
　　
　　沈无忧一个激灵，这才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顿时瞳孔都放大了。
　　
　　只见她手上是一个小令牌, 上面串着一根绳子，令牌看上去非常简单，但是也非常有重量。
　　
　　因为上面有四个烫金大字——
　　
　　免死金牌。
　　
　　卓玉宸道：“感情刚才朕说的话, 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沈无忧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还回去不是，自己收着也不是，左右为难：“陛下您快拿回去吧，臣妾何德何能啊……”
　　
　　卓玉宸道：“给你这东西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我倒是希望你这一辈子都不要用上。”
　　
　　“陛下就不怕我做坏事吗？”
　　
　　“自太祖以来犯人命案五人以上不赦，通贩卖国者不赦，其他的……你也干不了什么坏事，”卓玉宸轻笑，“你本应该一世无虞，但是现在你因为我卷入朝政成为众矢之的，我理应给你一个承诺保证你的安全，之前是我疏忽了，现在给你这个东西，也只是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
　　
　　“低头。”卓玉宸亲自动手，将这个令牌挂在了沈无忧的脖子上，“日后好好带着。”
　　
　　沈无忧跪下，第一次发自内心恭恭敬敬地给卓玉宸行礼：“臣妾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卓玉宸将她扶起来：“以后有什么话就直接跟我说。”
　　
　　沈无忧的脑子原本就因为这个小令牌彻底断线，现在被卓玉宸这么一问，想都没想就把自己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我想要出宫去玩……。”
　　
　　说完之后沈无忧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赶紧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额……我就是想去见识一下大好河山，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后宫的妃子，按理来说是不可以出去的，我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越说越失败。
　　
　　解释不过去了。
　　
　　卓玉宸挑眉：“哦~所以你是想看看大好河山啊……。”
　　
　　眼神当中全都是戏谑。
　　
　　沈无忧放弃了，躺平了，有话直说了：“好吧，我就是想出宫去玩，宫里太沉闷了。”
　　
　　卓玉宸手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角，但就算是这样也遮掩不住他嘴角的笑意：“这点小事还值得你憋这么久，早跟我说不就完了，想出去玩是正常的事情，我以前做皇子的时候也经常偷溜出宫去玩。”
　　
　　沈无忧歪了歪头。
　　
　　咦？据说卓玉宸一直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啊，怎么还是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卓玉宸道：“在皇宫当中压抑久了，总会想要放松一下的。”
　　
　　沈无忧立刻拉着凳子，坐到卓玉宸身边：“陛下，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臣妾以后也有机会能够出去玩上几个月？”
　　
　　卓玉宸垂下眼帘，被沈无忧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他们袖子碰到了一起，看上去仿佛他俩之间已经没有距离。
　　
　　卓玉宸挪了挪手臂，让自己宽大的衣袖盖到沈无忧的腿上：“自然可以，但是要带上我，乐意吗？”
　　
　　沈无忧当然是乐意的！
　　
　　带上卓玉宸就意味着有一个钱袋子还有许许多多的侍卫，这么一想，他简直是旅行必备的好伙伴啊！
　　
　　卓玉宸道：“难不成你还想自己去？”
　　
　　“当然不是！”沈无忧赶紧道，“当然是跟您一起去的。”
　　
　　可是她兴奋的同时，突然又想到了卓玉宸的身份：“可是您真的能够出宫去玩吗？”
　　
　　“骗你作甚，”卓玉宸道，“我现在可是太上皇，不是那个需要天天上朝的人，别说出去玩上几个月，就算是几年不回来他们也拿不住我的把柄。”
　　
　　沈无忧顿时就更加兴奋了，甚至都能够想象到自己跟卓玉宸一起周游各地的样子了。
　　
　　如果不是现在的气氛不太合适，她甚至都想拿上一张地图，先跟卓玉宸画个大饼。
　　
　　卓玉宸道：“回头我让人挑几本游记给你，你瞧着看看什么地方比较顺眼，到时候咱们俩就找个由头去玩。”
　　
　　沈无忧低着头吃糕点，心里满满都是咆哮——
　　
　　陛下他……怎么就这么好啊！
　　
　　卓玉宸笑着说：“瞧你高兴成什么样了，满屋子的宝物都没见你这么兴奋。”
　　
　　沈无忧没有说话，她看向桌子边的奏折，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折痕，看上去像是今天早上卓玉宸给她看的那个。
　　
　　沈无忧努了努下巴：“陛下，我能再看看吗？”
　　
　　卓玉宸道：“随意。”
　　
　　沈无忧拿出奏折，这回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她仔细看了上面所说的所有章程，不知不觉就入了神。
　　
　　卓玉宸将筷子塞进她的手里：“边吃边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镇国将军拿上来的章程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但很长。
　　
　　沈无忧逐字逐句看到最后，这才问道：“为了江南的工程所以要将伤兵的抚恤金减少？这真的没有别的法子能够替代吗？”
　　
　　不是沈无忧不愿意帮忙。
　　
　　只是这个伤兵制度这么多年流传下来，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也在潜意识里面默认了这样的执行方式。
　　
　　现在突然跟他们说要减少了，这谁受得了啊……
　　
　　要是大家怨声载道，又怎么安定祥和。
　　
　　难道不能再思考一下，看别的地方能不能挪钱出来吗？
　　
　　卓玉宸笑道：“如果单单是银钱上面的问题，确实是有别的做法，但是我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朝野当中的一些世家再整顿一遍。”
　　
　　沈无忧：“……”怎么又将世家给扯上了。
　　
　　卓玉宸笑了笑：“吴家当年的事情你可知道？”
　　
　　“吴家？”
　　
　　沈无忧努力从自己脑子里面搜刮，但是原主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一个姓吴的人。
　　
　　卓玉宸：“黄公公，冲壶茶来，咱们慢慢说。”
　　
　　*
　　
　　*
　　
　　华国存在了这么多年，不可避免会出现世家的问题。
　　
　　这些世家在某一个领域上盘踞已久，很容易一家独大。
　　
　　吴家便是如此。
　　
　　吴家祖宗当年还是个将军，曾经帮华国收复地盘，从此一跃成为朝野当中最受欢迎的新贵。
　　
　　经过好几代人的韬光养晦，吴家的风头就更盛了。
　　
　　他们有位高权重的父兄，有在宫里面当贵妃的女儿，有一众能文能武青年才俊等着报效朝廷，还有当时的官家，也就是卓玉宸父亲的宠信。
　　
　　如果他们安分守己，好好为华国办事，那卓玉宸也不过平白无故去找他们麻烦。
　　
　　偏偏他们家中出了一个不学无术还好大喜功的纨绔。
　　
　　偏偏这个纨绔还是长子嫡孙。
　　
　　偏偏纨绔亲娘好面子，硬是要吴大人将这人塞到兵部当中。
　　
　　吴老大人在子嗣上面也是一个糊涂的，也不看看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就将人弄到兵部肥差上面，专门管钱粮。
　　
　　卓玉宸从当上太子之后，就对这个人头疼得很啊。
　　
　　虽说他有自己父兄压制，这人不敢贪太多，但是一个庸人顶得上两个贪官。
　　
　　他手底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个个是怨声载道。
　　
　　上头交出去让他解决的问题，基本没有解决过，甚至还能反馈回来十倍的问题。
　　
　　你说他不干活就算了，卓玉宸为吴家养一个闲人也不算什么事儿。
　　
　　但是这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什么事情都要插手，自他上任以来，军晌比之前耗损多了好几成。
　　
　　他家溺爱儿子的爹还觉得自家儿子瞎搞事情是尽职尽忠，联合着其他关系好的老臣，将儿子一直保着。
　　
　　这事给卓玉宸敲响了警钟。
　　
　　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容忍自己的独权受到威胁。
　　
　　就算暂时不将吴家拉下马，但是这儿子绝对不能留在兵部当中。
　　
　　只是以前内忧外患，卓玉宸暂时腾不出手跟吴老大人周旋，这个事情就先搁置了下来。
　　
　　后来他受了伤，朝野上下托付给了卓宇耀，就更加没人能够将这个事情给彻底解决掉。
　　
　　什么江南灾害，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卓玉宸跟太师他们商量过了，就想趁着这个当口将这吴家小子弄走，顺便给华国省省钱，调去江南修大坝，免得每年都叫着嚷着有洪灾。
　　
　　*
　　
　　*
　　
　　沈无忧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人家高门大户，肯定是看不上户部侍郎这种的。
　　
　　卓玉宸道：“当时我跟太师将这个大方向给定了下来，镇国将军这才拟了这样的章程。”
　　
　　沈无忧想了许久才道：“只是伤兵有多种情况，治疗方案需要因人而异，如果真的需要臣妾针对每个人都给出具体的方案，那怕是要跟他们同吃同住。”
　　
　　“不必，”这个问题卓玉宸一早就已经想好了，“你只需要将大方向列出来，其他的自然会有人将情况统计给你，有人下去执行，如果中途遇到了什么问题，给点意见就好，等整个班子培养好了，你也可以功成身退。”
　　
　　沈无忧懂了。
　　
　　就是当一个场外支援，合同专家。
　　
　　有事说事，没事的话也不需要她出面。
　　
　　“行，”沈无忧这次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这事儿我办了！”
　　
　　为国为民，也为了卓玉宸。
　　
　　沈无忧答应了。
　　
　　况且卓玉宸已经消除了她的顾虑，沈无忧也没给自己找到理由推托这件事。
　　
　　卓玉宸笑着说：“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卓玉宸看向她的眼神当中满满都是赞赏：“我果真娶了一个贤内助。”
　　
　　沈无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还是得去看一回，大概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才好着手。”
　　
　　卓玉宸沉吟片刻：“暗卫营是朕身边最危险的一支队伍，长年累月都有不少伤兵，他们就在宫中，不过血腥气很重，你真的要看？”
　　
　　卓玉宸怕暗卫营那副样子，会吓着自己看上去娇滴滴地太妃娘娘。
　　
　　沈无忧道：“没事，我既然说了要去看，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行，”卓玉宸应下，“不过，咱们得换身衣服。”
　　
　　卓玉宸下了命令之后，暗卫营那边也得做一点准备，至少将自己沿路的血迹收拾干净。
　　
　　所以沈无忧他们在午后才出发的，绕着皇宫走了大半个圈，终于来到东南角处的暗卫营。
　　
　　沈无忧见过几次暗卫，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宫中还有住所。
　　
　　这暗卫营看上去非常低调，如果不是卓玉宸带路，她都认不出来这还是卓玉宸身边的核心武力。
　　
　　“瞧你好奇成什么样了。”卓玉宸坐在沈无忧的旁边，帮她将太监服装整理好，“委屈你了，过来这边不好表露你的身份，穿个太监服方便一些。”
　　
　　沈无忧却很喜欢这套衣服，走动方便，没有宫妃的服装那么繁琐：“臣妾以后在宫中也能经常这样穿吗？”
　　
　　卓玉宸冷酷地拒绝：“不行。”
　　
　　要是让别人看见他跟一个太监这么亲近，卓宇耀案上的奏折一个下午就能够堆积成山了。
　　
　　宠信宦官。
　　
　　卓玉宸这罪名估计得千古留传。
　　
　　“哦——”
　　
　　沈无忧搀扶着卓玉宸下辇车，将他搭在自己身上。
　　
　　暗卫长已经迎了出来，跪在卓玉宸面前。
　　
　　卓玉宸看了他身后的人一眼：“正在习武？”
　　
　　“是。”
　　
　　卓玉宸道：“去吧，你们继续练，我就是来看看伤兵的。”
　　
　　暗卫长摆手，身后那些黑衣人火速离开。
　　
　　暗卫长带着卓玉宸往北方走：“陛下，咱们营里面的伤兵都安置在那边了，那边干燥一点，方便他们伤口愈合。”
　　
　　北方的一个角落里面，有一个小院子，都还没靠近，沈无忧就已经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了。
　　
　　后头宫人忍不住发出干呕的声音。
　　
　　黄公公瞪了一眼：“去，别再这里挨着主子们的眼睛。”
　　
　　卓玉宸低声问旁边的沈无忧：“有没有不适？要不要缓缓或者给你拿个香包？”
　　
　　沈无忧面色正常：“没事，我没什么问题。”
　　
　　旁边的暗卫长耳聪目明，将他们的话全部都听到耳朵里面了。
　　
　　他还觉得奇怪，陛下怎么突然对一个瘦弱的小太监这么关心了。
　　
　　之前守卫的时候也没见过陛下对哪个小太监这么好啊……
　　
　　他快速看了一眼，险些惊呆自己的下巴——
　　
　　这哪里是什么小太监？
　　
　　这是太妃娘娘啊！
　　
　　为什么太妃娘娘穿着太监装来了？！
　　
　　卓玉宸看了他一眼，暗卫长立刻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陛下，就是这里了。”
　　
　　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旁边黑色的枯木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染上了血，还是一层叠加着一层的那种，难怪血腥味会这么重。
　　
　　院中有几个人正在坐着聊天，暗卫长咳嗽两声：“咳咳，陛下驾到，还不速速行礼。”
　　
　　那几个原本在说话的人一翻身，立刻趴在了地上，连撑着胳臂坐起来都做不到，显然是下半身已经瘫痪了。
　　
　　沈无忧拽了拽卓玉宸的袖子。
　　
　　卓玉宸道：“免礼，身上有伤，都好好坐着吧。”
　　
　　暗卫长继续带路，领着卓玉宸将这伤兵的房间都转了一圈。
　　
　　暗卫营不愧是卓玉宸身边最高危的地方，在他们身上几乎涵盖了所有能够受的伤。
　　
　　断手断脚的，瘫痪的，瞎眼的，只要能够说上的伤，基本这里都有。
　　
　　沈无忧越看就觉得不忍。
　　
　　如果是现代，还有很多科学手段可以作为辅助，而在科技落后的现在，他们很多人就只能成为废人了。
　　
　　练了这么久的武，好不容易能够上任暗卫一职，可是年纪轻轻就受了伤。
　　
　　日后漫漫人生，就只剩下还能够喘气，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活着，这个心理落差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住的。
　　
　　虽说华国能够养他们一辈子是好事，但是也比不上让他们恢复劳动力，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来得重要。
　　
　　卓玉宸凑到沈无忧的耳边：“他们平时都无所事事，就只能在这个地方看着天看着地，朕都替他们无聊，这才同意了镇国将军的提议，要是让他们这样跟活死人了却余生，不如给他们找点活干，有了赚钱的本事，就算体恤金减少那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沈无忧看着身边的卓玉宸。
　　
　　你说你一个皇帝，怎么就这么心软呢？
　　
　　沈无忧拉住卓玉宸搭在自己肩膀上面的手：“我定会好生思量的。”
　　
　　卓玉宸手指有意无意地一勾，正好将沈无忧的手勾到自己掌心当中。
　　
　　沈无忧带着卓玉宸走出了暗卫营，正想送他上辇车，卓玉宸却摇了摇头：“现在有风，咱俩散散步。”
　　
　　卓玉宸现在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只需要沈无忧一个人撑着，就可以慢慢走路了。
　　
　　沈无忧跟他贴在一起，感受到了卓玉宸身上的温度。
　　
　　卓玉宸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
　　
　　沈无忧眨巴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在想伤兵的事情。”
　　
　　卓玉宸道：“带你过来是让你了解情况的，不是想你看到魔怔的。”
　　
　　沈无忧笑眯眯地应下。
　　
　　俩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过一个个宫殿。
　　
　　沈无忧问道：“陛下，您以前是住在哪儿的？”
　　
　　卓玉宸道：“我以前跟母后住一个宫，后面册封太子之后，就搬去东宫了，问这个做什么？”
　　
　　沈无忧道：“我只是觉得，陛下以前住的地方没准会留下您小时候的痕迹，有些好奇罢了。”
　　
　　小小的卓玉宸除了学习朝政以外，也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
　　
　　会不会跟寻常小孩一样，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刻字？
　　
　　卓玉宸突然掉头，拉着她往后走。
　　
　　沈无忧差点被拉得一个踉跄：“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卓玉宸道：“朕带你去东宫瞧瞧。”
　　
　　*
　　
　　东宫自然是没有宁寿宫这么富丽堂皇。
　　
　　不过这里毕竟还是太子的地方，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卓玉宸带着沈无忧走进宫内，虽然现在丢空，但是一花一木都非常鲜活，她仿佛都能看见少年卓玉宸就在花下看书。
　　
　　远处还有一个小亭子，立在池上，从门口看仿佛直通天地。
　　
　　卓玉宸道：“以前夏日皇宫炎热，我最喜欢在那亭子里面乘凉，再配上一壶美酒，悠然自在。”
　　
　　沈无忧朝身边的小翠道：“去，拿一壶好酒过来。”
　　
　　说完，又转头看向卓玉宸：“这良辰美景，陛下可愿意跟臣妾共饮一壶？”
　　
　　卓玉宸勾起一抹微笑：“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慢慢朝亭子里面走，这亭子看着不远，但是路七弯八绕的，着实不是两三步就能够过去的。
　　
　　幸好两人今日又没有什么事情，慢慢散散步反而感到了别样的情|趣。
　　
　　沈无忧看着旁边一个外头坠着玉的宫殿，被勾起了好奇心：“陛下，那儿是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直接冲向沈无忧的脸。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沈无忧满脑子只有一个年头——
　　
　　不能再让卓玉宸受伤。
　　
　　她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也来不及想为什么侍卫们都没有冲上来，下意识将卓玉宸塞在自己身后，在旁边拽下一根树枝朝着那玩意儿打了过去。
　　
　　




69.  我想给他送点东西   你真好看

　　沈无忧这么久的大刀没有白练, 招式是在的，所以只是一根树枝就足以让她耍得虎虎生威。
　　
　　虎虎生威到, 如果华国士兵要是都像沈无忧这个水平上战场，那肯定是无人生还。
　　
　　招式虽然是在的，但是准头实在是太……差……了！
　　
　　卓玉宸站在后面啧啧称奇——
　　
　　他还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够做到如此花拳绣腿，可见镇国将军的女儿并不是什么好的师父。
　　
　　沈无忧其实并没有看见扑向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她就是‘人才瘾大’仗着手里面有东西就一通笔画。
　　
　　大概是走了狗屎运，还真让她感觉树枝划过了什么东西。
　　
　　“喵！”
　　
　　一个黑中带绿的东西叫了一声，落到地上。
　　
　　沈无忧定睛一看：“怎么有只黑猫啊？”
　　
　　这猫可真是黑得太纯粹了，要是闭上眼睛藏在黑夜当中，估计都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它。
　　
　　卓玉宸站在沈无忧身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沈无忧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陛下, 您早就看见这是猫了, 逗我玩儿呢？”
　　
　　卓玉宸笑着说：“我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啊。”
　　
　　‘嗖’一下就冲上去, 跟收到惊吓的兔子一样。
　　
　　沈无忧冷哼一声：“臣妾这不是怕有刺客冲过来吗？”
　　
　　沈无忧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她看向旁边一动不动的侍卫，显然这群人也一早都知道冲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沈无忧撇了撇嘴, 小声嘀咕：“……怎么没有人拦住我啊。”
　　
　　就看我傻傻的冲上去好玩是吗？
　　
　　特别是这个太上皇，位高权重还这么幼稚。
　　
　　笑, 现在还在笑。
　　
　　沈无忧哼了一声, 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卓玉宸止住了笑意, 从后面搭住沈无忧的肩膀：“怎么？如果是刺客你就要保护朕吗？”
　　
　　“不是，”沈无忧转头去看向他，“如果是刺客我第一时间将陛下双手奉上，换取一条活路。”
　　
　　嘴上是这么说, 但沈无忧还是保持着刚才冲在前面保护卓玉宸的姿势。
　　
　　“行了，别恼了，”卓玉宸从自己腰间摘下一个玉佩, 挂到沈无忧的身上，“给你的赔礼。”
　　
　　玉佩非常轻巧，玉质通透圆润，雕工精细，是卓玉宸经常戴在身上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他很珍重。
　　
　　沈无忧看了一眼，故意问：“值钱吗？”
　　
　　卓玉宸笑着说：“不值钱，你拿去丢了吧。”
　　
　　“才不，”沈无忧将玉佩捆结实了，太监的服装跟这么贵重的玉佩一点都不搭，但是却显得沈无忧更加娇俏了，“值钱的臣妾就拿去卖了，不值钱的臣妾就好好带着。”
　　
　　卓玉宸听到也不生气：“傻样，那就好好带着，以后再给你更贵的。”
　　
　　得了好处的沈无忧不生气了，她将卓玉宸又交到了黄公公的手上，自己走上前，想去看那只无辜被她揍了一下的小黑猫。
　　
　　可真是无妄之灾。
　　
　　沈无忧慢慢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卓玉宸解释道：“这宫里面的小动物可多着，之前抓过一轮，发现怎么都抓不完就随它们去了。”
　　
　　本来宁寿宫也是应该有的，但是宫人怕冲撞了卓玉宸，就将周围的小东西都给赶走了。
　　
　　没想到在东宫这里遇见了。
　　
　　小猫长得黑不溜秋的，也看不出来哪里受伤，见沈无忧朝它走过来，牙都咧起来了。
　　
　　卓玉宸怕她被畜生咬到了：“你回来，让下人去看吧。”
　　
　　猫的反应速度很快，按照沈无忧刚才那个比划样子，恐怕连人家毛都没碰着就要被抓一脸爪子印。
　　
　　沈无忧正想往回走，却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她回头眯了眯眼，这才看见小猫龇牙的时候才露出叼着的东西 ：“这猫怎么叼着一根骨头。”
　　
　　别是从哪里刨出来一具尸体吧？
　　
　　变成悬疑片了？
　　
　　卓玉宸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侍卫就上前去了，捏住猫的后脖子，将东西从它嘴里抢下来，放到面前看了一眼：“是狗的骨头。”
　　
　　“啊……，”沈无忧的思维很能放飞，“难不成是吃了一条狗？”
　　
　　卓玉宸无奈地看着她：“宫里面这么多剩饭剩菜，哪能苦到吃狗肉……”
　　
　　侍卫低头看了一下：“应该死了很多年了。”
　　
　　卓玉宸点头：“我以前住在东宫的时候养过一条狗，后面死了就埋在树下，估计被这小东西翻出来了。”
　　
　　沈无忧走到卓玉宸的面前，拉着他的手搭回自己的肩膀上：“陛下以前怎么还养狗来着？”
　　
　　卓玉宸语气淡淡的：“无聊，就养着玩了。”
　　
　　说完，卓玉宸搭着沈无忧往前走，从侍卫手上接过那个骨头，走到树边，慢慢坐下，拿着旁边的树枝刨开地上的洞，将骨头重新埋进去。
　　
　　沈无忧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样子的卓玉宸看上去好孤独。
　　
　　她不好揭人伤疤，便跟着卓玉宸的动作一起帮忙将泥土压回去。
　　
　　卓玉宸看了一眼现在沈无忧指甲缝里面的泥土：“不怕脏吗？”
　　
　　“怕什么呀，”沈无忧甩了一下手，“等下擦掉就好了。”
　　
　　埋下了小狗的骨头，沈无忧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帕，擦干净自己手之后拉起卓玉宸的手：“我帮你擦擦。”
　　
　　卓玉宸就跟一只被主人拿住前爪的狗狗，乖巧得不行，伸完左手伸右手。
　　
　　“好了，”沈无忧扶着他往前走，“咱们去亭子里面喝酒。”
　　
　　或许是今晚凉意比往日更甚，又或许是这一壶酒的酒意有些浓，沈无忧喝了两杯之后脸上就红了。
　　
　　她托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卓玉宸，还带着一些傻气。
　　
　　卓玉宸学着她的样子托腮：“看什么呢？”
　　
　　沈无忧笑了两声，但是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你真好看。”
　　
　　卓玉宸被人调戏了也没有恼，从她手中将酒杯拿走：“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沈无忧喝了酒之后反应有点慢，讷讷地点头：“好。”
　　
　　卓玉宸搭着黄公公往前走，另一只手牵住沈无忧：“乖，别走丢了。”
　　
　　沈无忧扒拉开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谁说的？”卓玉宸耳朵虽然红，但是眼睛很亮，一点喝醉的样子都没有，他呻吟低沉，仿佛在说故事，也仿佛在诱哄，“我们是夫妻，哪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沈无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说的，我记性好着呢。”
　　
　　卓玉宸想了想，自己刚醒来的那段时间跟沈无忧不熟，的确可能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现在两人的关系不一样了，当初说过的话哪里还能作数。
　　
　　卓玉宸：“朕收回当时说的话。”
　　
　　沈无忧道：“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去就收回去的。”
　　
　　喝醉的人不能跟她讲道理。
　　
　　卓玉宸朝她伸手：“我走不动了，你还不过来扶扶我吗？”
　　
　　“哦，来了。”沈无忧马上飞奔上前，环住他的手臂。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回了宁寿宫。
　　
　　卓玉宸看着面前的沈无忧：“眼睛都要闭上了，快回去歇息吧。”
　　
　　沈无忧还惦记卓玉宸那条狗的事情，嘀嘀咕咕地说：“你先睡，等你睡了之后我再走。”
　　
　　卓玉宸拗不过她，只能躺到床上让宫人吹了灯，沈无忧这才带着宫人一起退下。
　　
　　这一走，连黄公公也被沈无忧拽出了门外。
　　
　　黄公公被卓玉宸看了一眼，便顺着太妃娘娘的意思，走到门口的时候才道：“娘娘，奴就在这儿守着陛下。”
　　
　　沈无忧看着寝殿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关上，打了个酒嗝：“行吧，在这儿说也行。”
　　
　　黄公公往前走了几步：“娘娘可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奴？”
　　
　　沈无忧点头：“你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他那狗是怎么回事吧？”
　　
　　黄公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沈无忧道，“他看起来很不舍得的样子。”
　　
　　黄公公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宫人站得离他们远一点：“陛下当年刚刚进东宫的时候就遇到一条小土狗，后面就一直养着了，陛下看书的时候狗就跟他一起看书，不过这狗也是没有福气，过了五六年就离开了。”
　　
　　沈无忧低着头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是酒精冲刷着大脑，沈无忧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想不出来，就干脆不想了。
　　
　　沈无忧扶着小翠，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寝宫。
　　
　　留下黄公公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太妃娘娘平时也不是这么好八卦的人啊……怎么突然对陛下死了这么多年的狗感兴趣。
　　
　　*
　　
　　*
　　
　　沈无忧其实并没有醉得很厉害，就是比平时兴奋而已，所以第二日起床之后，还是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坐在床边想着卓玉宸养的狗，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那狗是什么样子的，不然还可以做个纪念品给卓玉宸放着，也算是有一个陪伴。
　　
　　不知道为什么，沈无忧直觉卓玉宸会喜欢这样一个东西。
　　
　　她也没有细想，为什么自己平白无事就要去讨卓玉宸的欢心。
　　
　　小翠刚好来了：“娘娘，陛下让黄公公来递话，如果您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去宁寿宫找陛下，要跟您商量事情。”
　　
　　黄公公？
　　
　　正好。
　　
　　沈无忧：“让黄公公进来一趟，我正好有事要问他。”
　　
　　黄公公肯定知道那小东西长什么样子的。
　　
　　果然，黄公公不仅能够口述，甚至手上还有画像。
　　
　　沈无忧将画像拿到自己手上，还勒令黄公公不许告诉卓玉宸。
　　
　　等人走了之后，小翠走到沈无忧身边看了一眼：“可要帮娘娘找东西裱起来？”
　　
　　“不用了，”沈无忧想了片刻后问道，“你能不能帮我在宫外找一个手艺人？”
　　
　　小翠问：“娘娘是要人来做什么？”
　　
　　沈无忧道：“做一个复杂一些的娃娃。”
　　
　　要是在宫里面肯定会让卓玉宸知道，这样就没有惊喜了，还是到宫外找人靠谱一点。
　　
　　沈无忧看向手中的画：“最好能跟这画上面的狗一模一样。”
　　
　　小翠有些为难：“娘娘，这么复杂的东西可能要确认很多次才可以完成，奴怕传多了宫门那边会怀疑。”
　　
　　沈无忧沉思片刻：“不怕，你先帮我找人，我自会找机会出宫去跟他详细说说要怎么做。”
　　
　　小翠张大嘴巴：“娘娘……您要偷偷溜出宫？”
　　
　　“当然不是，”沈无忧立刻制止她奇奇怪怪的想法，“当然是要光明正大地出宫啊。”
　　
　　陛下最近经常找她，偷偷溜出去的话哪里能够瞒得住。
　　
　　沈无忧道：“行了，这个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沈无忧坐在房间里面发了一会儿呆，就是想着怎么光明正大地出宫去待两日。
　　
　　最后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她小声嘀咕，“先去吃个饭再说。”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大不了豁出脸拜托石姑娘帮忙多跑几趟。
　　
　　只是这样子做风险比较大而已。
　　
　　*
　　
　　*
　　
　　宁寿宫里面。
　　
　　卓玉宸看着独自回来的黄公公：“她人呢？”
　　
　　黄公公：“娘娘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再等会儿再来。”
　　
　　卓玉宸微微蹙眉。
　　
　　黄公公问：“陛下，要不奴再让人去请娘娘？”
　　
　　卓玉宸低下头：“算了，朕也没有什么急事要找她，再催就该烦了。”
　　
　　黄公公很想说，娘娘才迟到了半刻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追问，陛下您就不要再装了。
　　
　　也不知道整天黏在一起做什么，陛下以前可没有这种离不开人的癖好啊……
　　
　　幸好沈无忧很快就来了。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奏折：“刚刚不是还说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好像刚才拼命催人的不是他一样。
　　
　　所以说皇帝不愧是皇帝，连演戏都比别人像。
　　
　　沈无忧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黄公公怕卓玉宸等久了，这才自作主张去找她。
　　
　　沈无忧道：“收拾一下东西而已，又用不了多久。”
　　
　　卓玉宸低着头：“是不用多久，不过是要朕等一会儿罢了。”
　　
　　“您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语气？”沈无忧奇怪地看着他，听上去跟闹别扭似的。
　　
　　如果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沈无忧，听到这话她会当场表演跪下。
　　
　　如果是前几天的沈无忧，听到这话她会做好吃的哄一哄。
　　
　　但是现在的沈无忧，已经飘了，她有了免死金牌了，可以恃宠而骄了，可以完全将陛下的小情绪无视。
　　
　　沈无忧坐下看着茶叶：“陛下叫我来做什么？”
　　
　　卓玉宸冷哼一声，将兵部昨夜修改的章程放到沈无忧的面前：“你瞧瞧，其他的不用管，着重看一下伤兵康复安置，看看跟你的治疗进程有没有相悖的地方。”
　　
　　兵部交上来的东西比之前详细多了。
　　
　　沈无忧看了一下，也不得不感慨，华国果然是人才辈出，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能够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
　　
　　这要放在现代，肯定是被各大集团争抢的人才。
　　
　　沈无忧认真看了一遍，然后问卓玉宸：“陛下，我能够誊抄回去吗？我都还没有着手康复训练的事情，恐怕一时之间给不了您明确的答复。”
　　
　　卓玉宸不置可否：“你等会儿不是要去找秦先生？”
　　
　　“是，”沈无忧点头，“老师之前让人传信来，说今天会去藏书阁，让我跟着过去听讲，我听完讲之后会尽快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完的。”
　　
　　卓玉宸轻笑一声：“秦先生还挺尽忠尽职的。”
　　
　　沈无忧猜测：“估计是要来找我打探国子监的事情吧……。”毕竟国子监那边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秦先生他们应该坐不住了。
　　
　　卓玉宸心机深沉，他们自然是不敢直接找到卓玉宸的头上。
　　
　　只能曲线打探，沈无忧便是最好捏的那个柿子。
　　
　　卓玉宸道：“注意安全。”
　　
　　沈无忧点头，这个上司还真不错，难怪手下这么多大臣忠心耿耿。
　　
　　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没事，我可是能耍大刀的人，更何况陛下还配了这么多人跟着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卓玉宸捏了捏她的手臂：“花拳绣腿，要是真的有歹徒你一招都接不下。”
　　
　　沈无忧哼了一声：“臣妾又没有专门的先生指导，能够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卓玉宸道：“我教你。”
　　
　　沈无忧爽快应下：“早就听说过陛下在战场上的神勇，没想到还有机会拜您为师。”
　　
　　石琼音不能经常进宫，她很多时候都是以锻炼身体为目的地练习，要是旁边有人随时指导，那就再好不过了。
　　
　　卓玉宸笑道：“想什么时候开始？”
　　
　　沈无忧想了想：“最近还要做兵部的事情，等我腾出手来一定会来找陛下您的。”
　　
　　卓玉宸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兵部的事情不用太着急，不需要将自己逼得太紧，懂吗？”
　　
　　沈无忧愣了愣神。
　　
　　卓玉宸笑了，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发什么呆呢？”
　　
　　沈无忧赶紧低头吃了两块糕点：“先不说了，我得赶紧去藏书阁。”
　　
　　卓玉宸道：“不用这么着急，秦先生还能罚你不成？”
　　
　　“当然，”沈无忧拼命嚼着嘴里面的糕点，“秦先生上次就罚我抄了一晚上的书，可狠了。”
　　
　　恰好，黄公公走进来：“陛下，官家带着人来了。”
　　
　　沈无忧赶紧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哎……”卓玉宸原本想让她带些糕点去的，还没说出话，人就已经跑没影了，门口卓宇耀已经带着人进来。
　　
　　卓玉宸只好先应付他们。
　　
　　沈无忧走到门口，才慢慢缓下脚步。
　　
　　只是脚步慢下了，心里还在扑通扑通地跳，显然，她血脉喷张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为跑动。
　　
　　沈无忧回头看了寝殿一眼，然后就听到卓玉宸的声音：“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做成这个样子，怎么不去城门口吊死谢罪天下？！”
　　
　　沈无忧抖了一下。
　　
　　果然，这个上司还是可怕。
　　
　　




70.  为什么这个锅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皇兄……

　　沈无忧还没有转身, 里头就又传来卓玉宸的声音：“做这幅凄凄惨惨的样子给朕看做什么，还不如拿把刀来宁寿宫门口自刎来得真诚一些。”
　　
　　沈无忧打了个颤, 真的太可怕了。
　　
　　赶紧走比较安全。
　　
　　沈无忧转身。
　　
　　小翠追了上来，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食盒：“娘娘，咱们带着糕点去藏书阁吗？”
　　
　　“带着这玩意儿做什么？”沈无忧奇怪地看着她，“娘娘我刚才才吃完东西，不饿啊。”
　　
　　小翠道：“陛下让黄公公拿来的，说娘娘刚才吃得不多，怕您等会儿饿了。”
　　
　　沈无忧：……瞎操心，这宫里锦衣玉食的，还能怕我饿着。
　　
　　小翠笑着问：“娘娘, 那奴是拿还是不拿。”
　　
　　沈无忧想了想：“拿着吧。”
　　
　　要是让卓玉宸知道自己没拿, 估计又得要一顿唠叨。
　　
　　“赶紧走, 别让秦先生等太久了。”
　　
　　沈无忧正想离开, 就又听到卓玉宸寝殿里面起了争执，言语之中还听到他们提起了自己。
　　
　　“太妃娘娘只是一个户部侍郎家的女儿……”
　　
　　后面的话就听不太清楚了。
　　
　　沈无忧皱了皱眉, 又转头回去了。
　　
　　她倒是要听听这个大臣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寝殿只有一个大门，黄公公暗中通报了卓玉宸之后, 沈无忧就从后头翻窗户进去, 躲在屏风后面光明正大地偷听。
　　
　　卓玉宸找来了黄公公, 将手边的糕点递过去：“拿到后面去。”
　　
　　沈无忧快乐地吃起了东西。
　　
　　但是跪在卓玉宸面前的大臣不知道啊！
　　
　　他们还以为太上皇已经气到连一盘糕点都不愿意分给他们了，说话就更加战战兢兢。
　　
　　不过战战兢兢归战战兢兢，该说的还是要说。
　　
　　大臣颤抖着声音：“陛下，切莫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家国大事。”
　　
　　沈无忧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方才被卓玉宸骂完，现在又开始在他的暴躁点上蹦迪。
　　
　　卓玉宸道：“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拎清，倒是有空管起别人的事情来了, 朕是不是应该调你去御史台，不然还浪费了你这么操心？”
　　
　　大臣被噎了一下：“陛下，朝中这么多能人，也不用劳烦娘娘一个后宫女子？”
　　
　　卓玉宸轻笑：“朝中这么多能人，怎么偏偏就她将朕拉扯到站起来？”
　　
　　大臣：……
　　
　　有些人是不能够被说服的，这个大臣就是。
　　
　　卓玉宸都已经说到这样的地步，他依旧固执己见。
　　
　　归根到底就是传统大于能力。
　　
　　他们能够忍受秦先生上任国子监祭酒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容忍一个后宫女子有能力挑战他们的地位。
　　
　　卓玉宸最后烦了，扔下一句：“找你们的官家去，朕只是个闲人。”便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留下卓宇耀跟臣子面面相觑。
　　
　　卓宇耀：……
　　
　　为什么这个锅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皇兄你讲讲道理。
　　
　　卓玉宸非常不讲道理：“赶紧走，别在这儿打扰朕休息。”
　　
　　沈无忧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卓玉宸，无声地说了一句：
　　
　　好凶哦。
　　
　　卓玉宸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这是为了谁？
　　
　　沈无忧吐了吐舌头。
　　
　　两人最后还是被黄公公‘请’了出去。
　　
　　沈无忧笑道：“陛下，你这是逃避麻烦。”
　　
　　卓玉宸嗤笑：“这人不重要，朕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么多。”
　　
　　沈无忧其实很好奇：“怎么陛下就没有后宫女子不能参与朝政的念头？”
　　
　　卓玉宸道：“都是我华国的人，只要没有二心，哪有什么后宫不后宫的分别。”
　　
　　沈无忧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不会给陛下丢脸。”
　　
　　“朕的脸面暂时还不需要你来撑着，”卓玉宸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上下看了一通，揪住刚才翻窗的时候弄坏的裙摆，“调皮，以后不许翻窗户了，要是剐蹭了那就有你疼的。”
　　
　　沈无忧道：“刚才听到他说我，一时生气就爬进来了。”
　　
　　“得，”卓玉宸道，“以后朕就在窗户给你开个小门，方便你随时进出。”
　　
　　“什么跟什么啊，我可没有这样奇怪的癖好，”沈无忧跳下凳子，“我去找先生了，很快就回来，陛下你要乖乖练习走路。”
　　
　　卓玉宸平白被调戏了一番，又好气又好笑。
　　
　　*
　　
　　*
　　
　　沈无忧被那位大人激了一下，原本只是为国为民，现在燃起了不能输的斗志，在辇车上面都在看着之前兵部递上来的东西。
　　
　　看不懂的就先记下来，回头问卓玉宸。
　　
　　小翠看见沈无忧在写写画画，就让辇车慢了下来。
　　
　　沈无忧在宁寿宫里面耽误了不少时间，辇车又走得慢，所以等她去到藏书阁的时候，秦先生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无忧赶紧恭恭敬敬地行礼：“老师，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国子监那边不忙吗？”
　　
　　秦先生道：“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继续跟我学习了。”
　　
　　“学生不敢，刚才在宁寿宫里面多待了一会儿，”沈无忧让小翠将自己这几天做的功课都拿出来了，“请先生批改。”
　　
　　秦先生扫了一眼就知道好歹：“不错，之前没有跟你说的问题也改正过来了，是不是有别的老师教你？”
　　
　　“算是吧……，”沈无忧道，“学生平时还回去宁寿宫做功课，陛下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指导一下学生。”
　　
　　“陛下当年在皇子当中的学问可是一等一的好，”秦先生道，“若是陛下肯倾囊相授，那你可真是见到宝了。”
　　
　　秦先生虽然没有教过沈无忧什么策论，但是她教学模式一向有些随心所欲，除了一些基础性的东西，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教到什么。
　　
　　正好，秦先生手边有一本关于农业的书，她便拿起来问了。
　　
　　国之大计无非就是民生，农业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为官之人肯定避不开了个课题。
　　
　　当然了，像沈无忧这种经常种地的，自然就更加避不开这个事情。
　　
　　秦先生的问题刚好就撞到她怀里了。
　　
　　秦先生不知道沈无忧平时也会研究一些药草之类的，还以为她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这些只是：“不错，没想到你学得挺杂的，平时是不是经常跟陛下对答？”
　　
　　沈无忧眼珠子一转，秦先生今天怎么总是把话题往卓玉宸身上扯。
　　
　　虽然没有猜到秦先生的意思，沈无忧还是道：“学生照顾陛下的时候，确实会跟陛下聊上一两句。”
　　
　　秦先生点头，将手上的书递给沈无忧：“抄书。”
　　
　　“是。”
　　
　　抄书能增强记忆，抄的时候就是讲究静心凝神，秦先生做了老师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情。
　　
　　可是偏偏秦先生就一直跟沈无忧说话，还净是说一些沈无忧跟卓玉宸的事情。
　　
　　沈无忧本身就身份敏感，秦先生以前是绝对不会问起她私底下跟卓玉宸怎么相处的。
　　
　　就但凭借这一点，就非常不对劲。
　　
　　沈无忧起了疑心，似真似假地跟秦先生透露，说卓玉宸平时会跟她说一些华国大事。
　　
　　秦先生笑道：“陛下还能跟你说这些？”
　　
　　沈无忧：“当然，陛下还将之前刑部的无头案内幕告诉我了。”
　　
　　无头案算得上是刑部当中的密宗了，因为太过奇特被下令不许外传，免得引起恐慌。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必须要隐藏的地方，所以当时卓玉宸当作睡前故事说给沈无忧听，吓得她两晚都没能好好睡觉，现在正好拿来唬人。
　　
　　说完，沈无忧又露出慌张的样子：“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秦先生微笑道：“无妨，咱们是师徒。”
　　
　　沈无忧说道：“其实陛下人冷淡，平时也不会经常跟学生聊天。”
　　
　　颇有一种说错了话往回找补的样子。
　　
　　秦先生果然也信了。
　　
　　秦先生道：“兵部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你都能够插手政务，那必定跟陛下不只聊上一两句而已。”
　　
　　卓玉宸是什么人，一肚子黑水，如果不是沈无忧确实有实力，卓玉宸才不会将这种大事交到自己后宫手上。
　　
　　沈无忧不置可否：“是陛下抬举了，学生推辞了两次，但是陛下坚持，学生也只好听命。”
　　
　　沈无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就想着套出来秦先生意在何处。
　　
　　秦先生道：“你要插手兵部的事情，我恨忧心。”
　　
　　“为何？”沈无忧问，“学生只是负责其中的一小部分，就算出现了一点差错，也影响不到最后的结果。”
　　
　　秦先生：“兵部是个是非之地，以前出过的事情一箩筐，怕你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沈无忧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免死金牌。
　　
　　才不怕。
　　
　　不过沈无忧不打算将这个事情告诉任何人，她一脸无辜又略带紧张地看向秦先生：“会有什么问题吗？”
　　
　　秦先生：“你可以自己去问陛下，反正陛下平时也疼你，你要是开口去问，陛下肯定会回答你的。”
　　
　　沈无忧：……
　　
　　你们说书能不能不要临时换人，这样真的很影响听众体验。
　　
　　秦先生解释：“很多事情我只是听了个皮毛，想必陛下肯定会比我知道得清楚多了。”
　　
　　沈无忧若有所思。
　　
　　秦先生冷哼一声：“若是你不信，那就自己去闯一闯吧，到时候有你哭的地方。”
　　
　　沈无忧赶紧解释：“并非学生不相信，学生只是在想要从什么地方问起来。”
　　
　　沈无忧顺理成章把刀递到秦先生的手上。
　　
　　秦先生也接了过来：“罢了，你好歹也是我的学生，我总不能看着你去跳火坑，我等下就写下问题给你，你照着上面问便好，到时候将答案告诉我，我替你分辨。”
　　
　　秦先生低头写着，沈无忧就站在旁边伺候笔墨。
　　
　　秦先生所书的事情范围很广，有普通的日常章程，也有一些兵部发生过的案子。
　　
　　沈无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秦先生道：“将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夹在一百个问题里面，才不会被人怀疑。”
　　
　　沈无忧勾起笑意：“原来是这样。”
　　
　　按照沈无忧对秦先生的了解，如果只是为了兵部改制的事情，秦先生会让沈无忧自己做，但是这一次却这么爽快地帮了忙，那必定是将她想要问的问题夹杂在其中了。
　　
　　所以秦先生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呢？
　　
　　兵部跟当年鸿鹄寺的事情又有什么问题？
　　
　　沈无忧看着秦先生给她写好的问题，却是分辨不出来，还是得带回去给卓玉宸瞧瞧。
　　
　　秦先生：“你尽快问清楚，过两日我会再来宫里的，到时候给你分析分析。”
　　
　　说完又嘀咕着国子监的事情：“那群皮猴子也该考试了，到时候你帮为师一起批改，也顺便考考你。”
　　
　　沈无忧眼睛一转：“要不我出宫去找老师吧？”
　　
　　秦先生立刻皱眉板起了脸：“胡闹，你怎么可以出宫，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沈无忧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出宫去做小狗摆件。
　　
　　况且，沈无忧还这么尽心尽力地为贤王妃跟秦先生做工具人，就不要怪她给自己找点福利了。
　　
　　“当然知道，”沈无忧道，“但是太妃娘娘不能做的事情，我也几乎全部做了一遍，多这个不多，少这个不少。”
　　
　　秦先生：……
　　
　　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沈无忧又道：“其实我还想出去了解一下外面有什么具体的职业还有短缺的地方，不然的话兵部的事情也不好下手。”
　　
　　秦先生道问：“要是陛下问起来，那你要怎么说？”
　　
　　“先生您之前不是说过吗？国子监才人辈出，臣妾在宫中就算想到了对策也没有人能够商量，要是可以出宫去跟国子监的学生讨论一番，定然能够做得更好，”沈无忧看上去非常真诚，“况且就算是直接说也没什么，都是为了家国大事，想必陛下也不会生气。”
　　
　　秦先生妥协：“罢了，这个事情你自己跟陛下说，要是陛下答应了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秦先生从藏书阁离开，一路没有停留回了自己府中。
　　
　　支从英已经在屋子里等着她了：“老师。”
　　
　　秦先生朝她点点头：“太妃娘娘已经答应了。”
　　
　　支从英：“多谢老师，等学生查清楚了真相，定然会好好报答老师……。”
　　
　　“罢了，”秦先生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师徒一场，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但是太妃娘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被卷进这件事情当中，你要报答还是报答她吧。”
　　
　　支从英道：“如果有机会，学生一定当面答谢。”
　　
　　*
　　
　　*
　　
　　秦先生离开了藏书阁之后，沈无忧也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里面翻阅了不少关于历朝历代改革发生的事情。
　　
　　沈无忧原本是想吸取多一点经验的，但不自觉地就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卓玉宸所做的事情上面。
　　
　　直到宁寿宫那边派人过来，沈无忧才将自己从书里面□□。
　　
　　小翠道：“娘娘，黄公公派人来递话了，说陛下那边有事情找您。”
　　
　　沈无忧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此时的宁寿宫异常杂乱。
　　
　　宫人正穿梭的沈无忧之前弄好的花架子：
　　
　　“快快快，跑哪儿去了？”
　　
　　“赶紧找出来，不然把你们的皮都扒了。”
　　
　　“黑不溜秋的，谁能看见在哪儿啊……。”
　　
　　“这儿呢！我瞧见这小东西了。”
　　
　　“……”
　　
　　沈无忧来到门口的时候，就是看见这么一副混乱的场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卓玉宸就站在院子中间，看见沈无忧出现的时候微微皱眉，扶额道：“朕还是第一次赏赐东西赏赐得如此狼狈。”
　　
　　




71.  豁出去的   我都这样跟你撒娇了，不能疼……

　　沈无忧看着卓玉宸那一群宫人在院子里面到处乱窜, 上下翻找也没见找到些什么东西：“陛下，这到底是在抓什么啊？”
　　
　　卓玉宸满脸嫌弃, 问黄公公：“找到没有？”
　　
　　黄公公瞧了一眼：“陛下，要不奴在这儿看着吧，等下找到了给您送进去。”
　　
　　卓玉宸没眼看，带着沈无忧往回走：“甭管他们了，抓了半天都没抓到，回头朕就将他们都给发配到内务府洗衣服去。”
　　
　　沈无忧好奇地往回看：“到底是什么啊？”
　　
　　卓玉宸拽了一下：“别看了，等会儿给你抓过来你就知道了。”
　　
　　沈无忧被他拉着缓步向里头走：“陛下，我发现您走路越来越顺畅了啊。”
　　
　　以前还需要两个人搀扶，现在只需要有人在旁边借力, 卓玉宸自己扶着拐杖就已经可以了。
　　
　　卓玉宸看了看自己双腿：“要是这么久了都没有长进, 不就白白浪费了你的良苦用心？”
　　
　　沈无忧笑了两声：“都是陛下自己的功劳。”
　　
　　作为大夫, 没什么事情比看见病人康复更有成就感了。
　　
　　沈无忧脸上的笑意半晌都下不来。
　　
　　卓玉宸原本还因为宫人办事不力而不悦, 此时看见沈无忧这个傻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从秦先生那里得了什么好处？从进宫以来这笑就没有停过。”
　　
　　“因为看见陛下您就心生欢喜啊！”沈无忧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胡扯的话简直是张嘴就来。
　　
　　卓玉宸的耳朵刷一下就红了, 心跳比在战场上面对利剑的时候跳得更快。
　　
　　这……这沈无忧真的越来越会调戏人了。
　　
　　卓玉宸不甘落后，看着沈无忧的发簪, 想着怎么样才能扳回一局。
　　
　　不过沈无忧没有看见他的异常。
　　
　　刚刚卓玉宸提起了秦先生, 沈无忧摸了摸自己袖子, 没有带上藏书阁那张纸，赶紧掉头去找小翠：“陛下您等等，我落了样东西。”
　　
　　卓玉宸一腔热血就被压制住，等沈无忧再回来, 就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氛，只好作罢。
　　
　　沈无忧顾着看手上的东西，没有留意卓玉宸的表情, 只是说：“陛下，刚刚秦先生交给我的，让我找你解答上面的问题，我总觉得这些问题会跟鸿鹄寺的事情有关，您瞧瞧能不能看出里面的端倪？”
　　
　　卓玉宸回笼了注意力，缓缓打开纸张。
　　
　　之间面前的问题冗杂又繁琐，千奇百怪什么都有，看上去答着答着就能够睡着的那种。
　　
　　但是卓玉宸更好奇的是：“秦先生这是哪里来的错觉，怎么觉得朕会乖乖回答这么多问题？”要按照他平时的办事风格，这些无聊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能回答上一两个就已经是开了天恩了。
　　
　　沈无忧道：“因为是我诓她的。”
　　
　　沈无忧将刚才在藏书阁里面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还提到了自己有意夸大卓玉宸的宠爱。
　　
　　卓玉宸：“你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无忧道：“胆子不大怎么能够帮陛下拿到这么有力的线索。”
　　
　　卓玉宸的人确实没有查到鸿鹄寺跟兵部有什么关系，沈无忧这一手算是给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如果从秦先生那里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或许从兵部下手会比较快。
　　
　　“既然你都已经夸下这个海口了，朕怎么也得帮你圆回来，”卓玉宸将手上的纸收起来。
　　
　　沈无忧赶紧跑去旁边拿出纸笔：“陛下您说，我记着呢。”
　　
　　“记什么，”卓玉宸道，“等会儿拿去给卓宇耀，让他给你写明白，你再背好就行了，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沈无忧：……
　　
　　沈无忧：“您真棒！”
　　
　　卓玉宸自从病倒之后，也开始感受到了偷懒的乐趣，现在如果遇到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会首选扔给自己弟弟，美其名曰是锻炼他。
　　
　　作为工具人弟弟，卓宇耀原本以为哥哥醒了之后就能够将事情交还回去，没想到现在比以前更惨。
　　
　　虽然身后有了依靠，但是天天被哥哥督促着处理事情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要知道，朝中大臣骂他的时候是会委婉着来，但是卓玉宸不是，他真的会拿着藤条揍弟弟的。
　　
　　可是卓宇耀不敢反抗，之前刺杀的事情还没有着落，现在又来了鸿鹄寺的旧账，他事情没有办好，一对上自家大哥就非常心虚。
　　
　　愁得都快要掉头发了。
　　
　　沈无忧笑意盈盈地应下：“是。”
　　
　　然后默默在心里面给远在武英殿的官家送去同情的眼神。
　　
　　皇帝也不好当啊……
　　
　　卓玉宸怕沈无忧听了秦先生的话害怕，又主动解释道：“兵部的事情无非是权力争斗，秦先生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最大的势力就在你的身边，没人能够在这上面伤害你。”
　　
　　沈无忧晃了晃脚：“臣妾知道，有陛下在，我从未怕过。”
　　
　　卓玉宸满意地点头：“行了，这是就先这样……。”
　　
　　“等等，”沈无忧差点被他搅扰得忘记事情了，“臣妾打算去国子监呆两天，陛下能不能给我个批条？”
　　
　　卓玉宸想都没想：“不行。”
　　
　　沈无忧：……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卓玉宸拒绝完之后又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生硬了，又问道：“你去做什么？国子监又没什么好玩的。”
　　
　　沈无忧心里想，国子监是没什么好玩的，但我要出宫给你做好玩的啊！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潜入秦先生身边看看能不能找出别的破绽，”沈无忧早就把名正言顺的理由想好了，“也顺便去做一下调查，看看百姓都是以什么为生的，我天天待在宫里面太闭塞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以后做规划不好安排…….”
　　
　　说完，期待地看着卓玉宸，这个理由应该非常充分了吧？
　　
　　卓玉宸道：“这个还不简单，我让人给你列个清单，不比你自己去瞎找来得快。”
　　
　　沈无忧无语，要是想让你列清单，我早就跟你说了啊！
　　
　　我这是想要自己亲自去，亲自去！
　　
　　怎么听不懂呢？
　　
　　卓玉宸道：“朕最近还不能出宫，外头危险，不能让你自己出去瞎跑。”
　　
　　沈无忧：……
　　
　　原来你听懂了啊。
　　
　　沈无忧道：“没关系的，我多带几个侍卫不就行了。”
　　
　　沈无忧也不觉得外面到底会有多危险，大不了带多几个人，保证性命无虞就行了。
　　
　　卓玉宸：“不行，你以为我受伤的时候身边没有侍卫吗？”
　　
　　言下之意，连我都能受这么重的伤势，那你一个女子，还是跟我这么亲近的人，没准已经被不轨之徒给盯上了。
　　
　　若是就这样放你单独出门，岂不是别人的瓮中之鳖？
　　
　　卓玉宸也是害怕，沈无忧不在他眼中的时候，就总会担忧是不是会出什么意外。
　　
　　上次让她跟长公主出去玩一个晚上已经是卓玉宸忍耐的极限。
　　
　　现在自然不可能放任她独自跑出去几日的。
　　
　　万一要是出什么事情，人不在自己身边，那卓玉宸要是想做些什么都是鞭长莫及。
　　
　　沈无忧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满心都是想着自己要送出的惊喜。
　　
　　看着面前坚定的卓玉宸，心一横——
　　
　　豁出去了。
　　
　　沈无忧一甩衣袖，学着电视剧里面的妲己，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但是很可惜，她就不是那块祸国殃民的料，画虎不成反类犬，看上去有种一个久居沙场的先锋官突然开始对镜贴花黄的别扭感。
　　
　　卓玉宸：“……你莫不是中邪了吧？”
　　
　　“没有！”
　　
　　沈无忧瞬间反驳。
　　
　　反驳完了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破功，清了清嗓子：“陛下，臣妾最近不是还学了大刀吗，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就行行好，疼我这么一回，让臣妾出宫去玩两日……”
　　
　　人家那是百转千回，沈无忧那是别扭至极。
　　
　　卓玉宸退了半步：“不行，要出去玩也得等朕能够出门再说，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沈无忧都快要被他气死了。
　　
　　这次出门就是想要给卓玉宸一个惊喜，要是等到以后带着他，那这个惊喜还有什么意义。
　　
　　沈无忧：“你也太霸道了吧！”
　　
　　卓玉宸无奈地看着她：“无忧，朕是皇帝。”
　　
　　温顺的皇帝还没登基就要被人弄死了。
　　
　　沈无忧竟无言反驳。
　　
　　沈无忧：“我都这样撒娇了，你都不肯答应吗？我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跟旁人说过话的。”
　　
　　卓玉宸似笑非笑：“你可以再试试。”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紧张的样子有些新奇，故意跟她唱起了反调，就想逗逗她瞧她还会不会有更多反应。
　　
　　沈无忧：……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怎么撒娇都没有用啊！
　　
　　一次沟通不成功，沈无忧在寝殿里面转了一圈，还在想着怎么让卓玉宸回心转意。
　　
　　卓玉宸却坐在桌边递出一杯茶：“别想了，朕不会答应的，过来喝茶吧，朕再给你讲讲兵部的事情。”
　　
　　瞧见卓玉宸轻松的样子，沈无忧就更加怒从心头起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沈无忧承认自己这次火气是有点大了。
　　
　　之前卓玉宸说的话这么动人，她还以为卓玉宸待她是不一样的，没想到到了最后，她还是卓玉宸麾下的一只金丝雀罢了。
　　
　　卓玉宸对她的掌控欲大于情感，沈无忧……有些恼羞成怒了。
　　
　　小翠去办事了，没有跟着沈无忧，现在回来刚好给撞到枪口上了：“娘娘，您之前吩咐的事情奴已经将人找好了。”
　　
　　原本是要给卓玉宸做一个纪念品的，现在可好，气到水都喝不下去了，还做什么纪念品。
　　
　　沈无忧道：“先放着吧，有空再弄。”
　　
　　被卓玉宸气了这么一会，沈无忧已经不想上赶着去讨好他了。
　　
　　小翠看出了沈无忧不对劲，但是她也不敢问，低声应下，就去安排其他的事情了。
　　
　　**
　　
　　另一边。
　　
　　黄公公终于将刚才费尽千辛万苦抓住的小东西提溜进来：“陛下。”
　　
　　卓玉宸看着这小猫就头疼：“拿去给太妃。”
　　
　　黄公公将笼子交给后头的徒弟：“陛下，太妃娘娘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卓玉宸道：“跟朕生气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性，说走就走。”
　　
　　黄公公笑着道：“陛下不也是一向都想要娘娘多多跟你耍耍性子的吗？”
　　
　　卓玉宸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
　　
　　黄公公不说话了：“奴先将东西拿给娘娘。”
　　
　　“慢着，”卓玉宸道，“你再带两个玉如意过去。”
　　
　　“是。”
　　
　　把人逗到生气，又眼巴巴上前去送东西要和好，也不知道折腾的是谁。
　　
　　




72.  青丝绕在他的脖颈   占够了便宜才肯离开……

　　在天家打工就是不容易, 贵人们吵架，遭殃的就是奴才了。
　　
　　更何况是卓玉宸这个人, 天生孤傲冷僻，自从他登基之后，黄公公就没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直接甩袖离开的。
　　
　　偏偏卓玉宸还得要拿好东西上赶着去哄。
　　
　　黄公公带着自个儿的徒弟去了库房挑选玉如意。
　　
　　徒弟在上头爬来爬去，找了一个中上等档次的玉如意，跑回黄公公的面前：“师父，您看这个可妥当？”
　　
　　宫人帮皇帝挑赏赐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家世就要配上不同的东西。
　　
　　徒弟平时都是在外头随侍，帮黄公公做一点没空打理的事情，并不会经常跟在卓玉宸身边, 对他们俩的关系自然没有这么敏感。
　　
　　他心想娘娘虽然受陛下宠爱, 但毕竟家世也就那样, 这个档次的玉如意已经很超越她的身份了。
　　
　　黄公公翻了个白眼：“没眼力见的东西, 上次江南送来的上等货色呢？”
　　
　　徒弟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在后头收的好好的。”
　　
　　黄公公：“还不赶紧拿出来，等着我给你递凳子吗？”
　　
　　徒弟迷茫地往后头走, 心里迷惑为何师父已经对太妃娘娘如此另眼相看。
　　
　　按照以前的规矩，这上等的玉如意拿给皇后都是好的。
　　
　　但当他跟师父一起将挑选好的玉如意呈给陛下过目, 心里就瞬间清楚了。
　　
　　卓玉宸放下书, 拿旁边的毛笔轻轻敲了一下玉如意, 又提灯仔细看了一遍：“刚才不是跟你说要拿好的吗？”
　　
　　面前的玉如意形态虽流畅，声音也算得上清脆，但是色不透，算不得是什么上乘的好东西。
　　
　　黄公公道：“江南那边刚刚打磨好就送进京, 还没有接触过人气儿，娘娘福泽深厚，放身边养养就好了。”
　　
　　卓玉宸嫌弃地又看了一眼：“真的没有别的吗？”
　　
　　有, 但都是以前先皇赏赐下来的，不能转手给别人。
　　
　　卓玉宸喜欢玩刀剑多过喜欢这种玉器摆件，所以从他登基以来，底下的人都不会去费心找这些他不喜欢的东西，好东西自然就比以前少了。
　　
　　黄公公摇了摇头：“没有了。”
　　
　　“行吧，”他摆了摆手说，“就这样吧。”
　　
　　卓玉宸坐在桌子前头：“还真是越来越会敷衍我了。”
　　
　　徒弟大气都不敢出，乖乖低头跟着黄公公走出门，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声问道：“陛下刚才是不是恼怒了？”
　　
　　“恼的又不是你，紧张什么，”黄公公看了一眼徒弟，“守在这儿，别再惹陛下生气。”
　　
　　徒弟：“是。”
　　
　　***
　　
　　至于宁寿宫这边，沈无忧平时也比较亲切，大家说话都自由一点。
　　
　　“你们瞧见了吗？娘娘刚才是从宁寿宫回来的，看样子气得不行。”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娘娘气成这样的。”
　　
　　“刚才娘娘才出来拔了两株金银花草，天知道这可是娘娘打算用在祭天大典之前的。”
　　
　　“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咱们娘娘生气。”
　　
　　“还能是谁啊……”
　　
　　“……”
　　
　　“说什么呢？”
　　
　　“小翠姐姐。”
　　
　　“小翠姐姐。”
　　
　　大家纷纷闭嘴，立在一边等着小翠训斥。
　　
　　小翠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你们要是没事就去内务府找活干，免得天天闲到编排自己的主子，主子脾气好也不是给你们这帮奴才蹬鼻子上脸的。”
　　
　　这奴才碎嘴要放在其他宫里是要挨板子的，现在只是被训了两句，已经很宽容了，宫人不敢反驳：“是。”
　　
　　小翠冷哼一声：“还不去干活？等着娘娘给你们讲故事吗？”
　　
　　众人作鸟散。
　　
　　小翠是过来拿东西的，骂完人之后就又急匆匆地是找沈无忧了。
　　
　　沈无忧在自己的寝殿里面，将卓玉宸当成茶叶放在研杵里头捣。
　　
　　小翠走进来，将沈无忧的思绪拉了回来：“娘娘，奴把东西拿回来了。”
　　
　　沈无忧接过：“做什么了？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没什么……，”小翠将东西放到沈无忧的面前，“奴刚才教训了几个不识好歹的奴才罢了。”
　　
　　沈无忧平时不太管底下的人是怎么闹得，反正有小翠把着关，也翻不了天，笑了笑：“行了，等下的降火茶你也喝一份吧。”
　　
　　小翠陪在沈无忧身边开始干活。
　　
　　沈无忧将东西捣碎沏茶后，又跑去做木工活，研究研究康复器材，人一旦手上有事情做，杂念就消失了，刚才闹的脾气暂时压制下去。
　　
　　等黄公公来的时候，沈无忧还疑惑了一下：“公公来做什么？”
　　
　　小翠笑道：“也许是拿好东西给娘娘呢？”
　　
　　沈无忧跟着她笑：“就你会说话。”
　　
　　如果是卓玉宸本人，那沈无忧就直接给打发走了。
　　
　　但他偏偏非常鸡贼，安排了毫不相干的其他人。
　　
　　卓玉宸了解沈无忧，他们两个人的矛盾，沈无忧也不会想要将别人给拖下水：“进来吧，听听他是不是让公公来骂我了。”
　　
　　黄公公知道沈无忧肯定正在不高兴着，不过还是满脸笑意地进来：“娘娘，陛下有赏。”
　　
　　沈无忧：……
　　
　　刚刚吵完架就过来赏赐，都还没过半个时辰。
　　
　　您老可是太上皇，难道被我下了面子不需要一点缓和的时间的吗？
　　
　　卓玉宸还真不需要。
　　
　　只是沈无忧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卓玉宸后脚就已经让人将东西安排上了。
　　
　　黄公公目光炯炯地看着沈无忧：“娘娘？”
　　
　　沈无忧意思性地跪了一下，看都没看便说：“劳烦黄公公将东西拿回去吧，顺便替本宫跟陛下说一声，宫里什么都不缺，就不劳烦他老人家费心了。”
　　
　　黄公公是个人精了，沈无忧赌气话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娘娘，这是陛下专门挑的，您行行好就收下吧，更何况还有个小东西，要是被主子厌弃，它怕是得饿死了。”
　　
　　沈无忧：“什么东西？”
　　
　　黄公公摆了摆手，后头就有人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带了上来。
　　
　　沈无忧：……
　　
　　沈无忧：“你们刚才就是在抓这玩意儿？”
　　
　　黄公公：“陛下昨日特意吩咐奴才们抓的。”
　　
　　沈无忧：“给本宫这玩意儿做什么？我这儿也没有老鼠。”
　　
　　黄公公笑容可掬：“这个奴就不知道了，娘娘如果好奇可以去问一问陛下。”
　　
　　话里话外都不忘记给卓玉宸制造机会，果然是多年的忠仆。
　　
　　沈无忧：……
　　
　　沈无忧拿这几个老狐狸没有办法：“行吧，东西就先留下吧。”
　　
　　黄公公高高兴兴地退下：“那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
　　
　　然后便留下小猫跟沈无忧两个人面面相觑。
　　
　　“喵——”
　　
　　沈无忧拎着小黑猫在跟前看。
　　
　　“好像不是上次那只？”这小猫刚才还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在沈无忧的手上倒是乖得很，“刚才在宁寿宫捣乱得好啊，就应该多多欺负一下他们，免得他们主人还整日找我笑话看。”
　　
　　小翠拿了一些厨房剩下的饭菜进来。
　　
　　沈无忧盘腿坐在地上，让黑猫吃东西。
　　
　　小猫胃口不大，吃完之后还非常懂眼色地翻起了肚皮给沈无忧。
　　
　　沈无忧笑眯眯地撸了两把：“不错，本宫就把你留下吧。”
　　
　　小翠拿着黄公公带过来的玉如意左右为难：“娘娘，这些奴要放在房间里面吗？”
　　
　　沈无忧想了想：“你先放着吧，待会儿再退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到晚上的时候沈无忧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直面卓玉宸。
　　
　　有点尴尬，还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对方找上门来的。
　　
　　卓玉宸将一叠纸放在桌面上：“宇耀刚刚送来的。”
　　
　　是秦先生那些问题的答案，原本随便叫个下人能做的事情，他偏偏要亲自跑一趟。
　　
　　沈无忧：“陛下您今日这么闲的吗？”
　　
　　卓玉宸：“忙里也要偷闲休息一下，倘若朕连轴转累倒下了，辛苦的不还是你？”
　　
　　沈无忧：……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大一个太医院是摆设吗？
　　
　　“正好，”沈无忧拿出了黄公公刚才送来的玉如意，“臣妾这儿没地方放这些个宝物，陛下还是收回去吧，免得糟蹋了。”
　　
　　卓玉宸手指轻点桌面，沈无忧顺势放下。
　　
　　玉如意在旁边烛光的照应下更加通透，如同绿水顺着如意的形态流动，流畅且自然。
　　
　　难怪那些达官贵人都喜欢在家里面摆这么一个玩意儿。
　　
　　沈无忧想，要是她不是在跟卓玉宸赌气，估计也会高高兴兴地将这个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多好看啊！
　　
　　卓玉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玉如意，最终停在尾部的地方，他声音很轻，甚至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抬头看着沈无忧，只是轻飘飘地问：“你真的不要？”
　　
　　“不要，”沈无忧一咬牙道，“陛下您拿回去吧。”
　　
　　卓玉宸手指一动。
　　
　　“砰——”
　　
　　玉如意粉身碎骨。
　　
　　沈无忧被吓得一个激灵：“你做什么？”
　　
　　旁边的宫人顿时跪了一地。
　　
　　卓玉宸淡淡道：“不喜欢那便砸了吧。”
　　
　　什么狗脾气？这么好的东西说砸就砸！
　　
　　沈无忧蹲下，蹲在碎片面前挑挑拣拣，想要找出比较完好的一块，回头还能拿去重新打磨成小挂件。
　　
　　卓玉宸看了半晌才道：“你不是不要了吗？还看什么？”
　　
　　沈无忧找到其中最大的那块，拿帕子擦干净碎屑：“我说不要，也没让你摔了啊，这太可惜了……。”
　　
　　卓玉宸嗤笑：“有什么可惜的，你不想要的东西，便不需要存在。”
　　
　　沈无忧没有深思他所说的话，一抬头，就看见卓玉宸直勾勾地盯着早上刚刚拿过来的那只猫儿。
　　
　　猫儿背上的毛跟沈无忧一起炸了起来：“陛下，这是活的，况且我没说不要，你别把它掐死了啊。”
　　
　　卓玉宸这才收回目光：“我什么时候说要掐死了……。”
　　
　　沈无忧松了口气，走到小黑猫旁边，拎着它的后脖子放出窗外。
　　
　　而后又绕开碎片走去另外一边：“您说您这通脾气发的……。”
　　
　　卓玉宸道：“你这一天跟我说话都阴阳怪气的，我难道还不能发发脾气吗？”听起来还挺委屈的。
　　
　　沈无忧：……
　　
　　卓玉宸可能又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又道：“这东西库房多了去了，不用觉得可惜，你要是喜欢，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一车子过来。”
　　
　　沈无忧念念有词——
　　
　　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莫生气……
　　
　　沈无忧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慢慢从抽屉里面拿住自己一早就做好的清肝热茶包，冲了一壶茶放到卓玉宸的面前：“陛下，你也喝一口。”消火。
　　
　　卓玉宸跟小狗舔水一样乖乖喝了一口。
　　
　　而后又将水杯重重放下，跟桌面发出‘砰’的一声：“烫了。”
　　
　　沈无忧：……
　　
　　这人还得寸进尺了？
　　
　　沈无忧打开茶壶，直接咕噜咕噜往自己嘴里面倒，然后豪气地一抹嘴巴：“哪里烫了？一点都不烫。”
　　
　　“哦。”卓玉宸低着头喝茶，同时飞快抬眸瞄了一眼。
　　
　　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沈无忧坐到他的对面：“我出去是真的有事要做，陛下真的不能放人？”
　　
　　“你能有什么要事？”卓玉宸道，“你那是抱有私心的，分明就是想要自己出去玩，还愣是从朕的身上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沈无忧道，“我这不是很正当的理由吗？”
　　
　　况且我又不是出去玩的，我这是想出去给你带礼物回来的啊！
　　
　　不拿你当借口拿谁？！
　　
　　卓玉宸道：“我说过了外面危险。”
　　
　　沈无忧：“我也说过了，你要我带多少侍卫我都可以带上。”
　　
　　卓玉宸：“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朕过来不是跟你吵这件事的。”
　　
　　“那你过来做什么？”莫生气没有用了，清火茶也失效了，沈无忧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继续找别的事情来控制我吗？！”
　　
　　卓玉宸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跟先前玉如意的碎片混到一起去了。
　　
　　清脆声让整个宫殿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身旁的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下去，黄公公还很贴心地帮他们将门关好。
　　
　　卓玉宸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若是朕真的要控制你，你连宁寿宫的宫门都出不去。”
　　
　　沈无忧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但是气在头上也不可能让她现在道歉。
　　
　　卓玉宸直接将带过来的兵部问答卷子摊开，读出来：
　　
　　“乙亥年五月，兵部尚书在京城遭到暗杀，起因为先前在流域上整治番邦。”
　　
　　“辛丑年七月，兵部御史于大石窝镇遇害，起因为山匪复仇。”
　　
　　“同年，兵部于春猎时发现探子……”
　　
　　“……”
　　
　　“就连当年母后出宫拜神，都险些在茅房遇害，”卓玉宸轻叹，“无忧，出了门之后你就不是待在固若金汤的皇宫，若朕在，便可以日夜不分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但侍卫不行，宫人也做不到。”
　　
　　沈无忧无言以对。
　　
　　卓玉宸站了起来：“罢了，爱听不听，反正这是没得商量，朕先回去了，你自己好生思量吧。”
　　
　　说完，便自己撑着拐杖艰难地走去门边。
　　
　　看着他的背影，沈无忧一万句话憋在自己的心头。
　　
　　卓玉宸生在天家，他的成长环境跟现代的人是截然不同的，要用现代人的眼光去要求他，那就真的是难为他了。
　　
　　别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她从一开始的身份就注定不能够跟卓玉宸成为单纯的朋友。
　　
　　身在皇家，就连卓玉宸也有许多身不由己，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妃子。
　　
　　卓玉宸的控制欲，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保护她罢了。
　　
　　沈无忧突然问：“如果京城彻底没有了危险，我能自己出宫去吗？”
　　
　　卓玉宸背对着没有转身：“若是没有危险，我拦你做什么，闲得慌？”
　　
　　说完，就准备要打开门。
　　
　　“陛下，”沈无忧叫住了他，“我瞧这玉水头很好，不如改成鸳鸯吧，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
　　
　　卓玉宸放下了准备开门的手。
　　
　　沈无忧走到卓玉宸的身边，垫着脚尖去看他脸色：“只是我不喜欢宫里师父的手艺，太过板正了，臣妾回头列个需要的消息清单，陛下让人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顺便帮忙带出去找师父做了吧？”
　　
　　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敲出了一条缝，卷着花意萦绕在二人四周。
　　
　　沈无忧的长发被吹起，划过卓玉宸的脖颈，还恋恋不舍地翻滚了一下，占够了便宜才肯离开。
　　
　　欲留未留。
　　
　　痒痒的。
　　
　　痒到了心底。
　　
　　卓玉宸：“鸳鸯……甚好，我会交代下去的。”
　　
　　沈无忧：“臣妾还想要玉如意，陛下能再赏我一个吗？”
　　
　　“……好。”
　　
　　“还想要玉灵芝。”
　　
　　“回头让人去看看有没有。”
　　
　　“还想要一批汗血宝马。”
　　
　　“为什么？”
　　
　　“就是想要嘛。”
　　
　　“……好。”
　　
　　




73.  以后就不必多见了   师徒缘分就这样断了……

　　现在躲开卓玉宸自己出宫是不可能的了, 沈无忧已经让小翠把模型狗子的事情搁置下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弄。
　　
　　可是转天, 卓玉宸就让人给她送了一马车的玉如意过来。
　　
　　沈无忧看着寝殿里面的那幅画——
　　
　　罢了，反正迟早都要做的，赶着这个时机回个礼，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沈无忧叫来小翠，让她联系店家可以开始做东西了：“这个事情你辛苦一点，多找几个人递东西，别让陛下那边提前知道了，回头我也会跟石姑娘说一声，让她也帮忙带几回。”
　　
　　小翠应下, 沈无忧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找来的人, 办事效率如此快, 基本上一两日就能够调整一个样品送进宫里。
　　
　　幸好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 而且还是从宫外运进来的，禁军看过觉得没有危险, 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娘娘。”
　　
　　小翠将刚刚秘密‘偷渡’进宫的小玩意儿呈给沈无忧。
　　
　　沈无忧看了一眼：“比上次好多了。”但是不知道制作工艺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这毛发总是看上去很假。
　　
　　沈无忧还是不满意：“你再叫他们想想办法, 还是尽量用真的毛发吧。”
　　
　　之前说的是真的毛发不好保存, 就换成了其他的东西，现在看来还是得换成真的。
　　
　　小翠应下：“刚才秦先生找人过来递话，她下午会来藏书阁，让娘娘去交功课。”
　　
　　沈无忧一听就懂了, 秦先生是来找她聊兵部的事情了。
　　
　　上次跟卓玉宸吵完架后，沈无忧就给秦先生递了话，约定在八日后于宫中再见, 现在算来，秦先生来的时间比之前约定好的提早了一日。
　　
　　兵部很多事情都很复杂，也敏感，卓玉宸也没有看出到底什么问题跟鸿鹄寺有关系。
　　
　　沈无忧跟他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钓鱼，反正敌在明我在暗，等着对方先动就行了。
　　
　　“行，”沈无忧对小翠说：“你回老师，我下午一定会到。”
　　
　　准备了这么久的成果，是时候展示给老师看了。
　　
　　沈无忧将上次卓宇耀写的答案又重新复习一遍，然后找到宁寿宫去：“陛下，我今日要去藏书阁了。”
　　
　　“知道了，”卓玉宸道，“人已经安排好了，等秦先生出宫就可以行动了。”
　　
　　卓玉宸此时正在画画，干脆将沈无忧拉到自己面前，把手中的毛笔递给她：“你瞧瞧，这画还有哪里需要加点什么东西？”
　　
　　画上是一对鸳鸯，它们如同天鹅在交颈缠绵，旁边还有不属于宫里的景色。
　　
　　真妙，真美。
　　
　　沈无忧搜刮肚皮也只能找出这两个贫乏的词语来形容。
　　
　　美的不仅是画工，还有意境。
　　
　　沈无忧：“陛下的画哪有什么缺的东西，就算缺了我也看不出来，您可别逗我了，要是这暖那个我在上面加两步，那可是要毁了你的辛苦的。”
　　
　　“随手一画罢了，”卓玉宸道，“哪有什么毁不毁的，你看着觉得舒心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无忧撩起袖子，沉吟片刻，没有破坏画中的主体结构，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的虚幻绿树当中。
　　
　　卓玉宸点了一些淡墨来衬托，沈无忧却在旁边勾勒出了硬朗的线条，将原本的树木变成一个方块形的东西。
　　
　　卓玉宸越看越不解：“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沈无忧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摩天大楼。
　　
　　沈无忧道：“这是我梦里的场景。”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卓玉宸实在搞不懂自己妃子的审美，但也不妨碍他对两人合力完成的作品非常满意，叫来旁边的黄公公：“去，将这画裱装起来，挂在朕的寝殿当中。”
　　
　　沈无忧赶紧拦住他，“别啊，你刚才不是说随便画画的吗？怎么突然又要挂起来了，你这不是在骗人吗？”
　　
　　卓玉宸道：“我刚刚是说了随便画画，但画得好了不得挂起来欣赏吗？”
　　
　　沈无忧：……
　　
　　行吧，反正整天对着它的是你，到时候被丑到睡不着觉的也是你，您老看咋样咋样。
　　
　　*
　　
　　*
　　
　　沈无忧跟卓玉宸吃了一顿饭之后，又拉着卓玉宸对了答案，就启程去了藏书阁。
　　
　　她到的时候，秦先生正在房间里面写着字——
　　
　　忠肝义胆。
　　
　　旁边还散落了不少废弃掉的纸张。
　　
　　沈无忧最近功力见长，看见秦先生的字就已经知道她有些心浮气躁了。
　　
　　难怪连八日都等不及就进宫，看来秦先生真的很疼爱那位贤王妃，这真的把她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着急。
　　
　　沈无忧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人都先下去，自己走到秦先生的身边：“老师，我已经问清楚了，请老师帮学生参详参详。”
　　
　　秦先生放下笔，伸手将沈无忧呈上来的纸接过，这是沈无忧后来自己手抄的。
　　
　　秦先生先略略扫了一遍：“挺齐全的，你是怎么问回来的？”
　　
　　沈无忧道：“学生平时聊天的时候是不是提起，反正我现在也在处理伤兵的事情，陛下并没有怀疑。”
　　
　　秦先生点头：“过来，我同你说一说这其中的渊源。”
　　
　　虽然秦先生收了沈无忧为徒是有利用的心思，但在没有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她对这个学生还是上了心的。
　　
　　一些连卓玉宸都注意不到的问题，秦先生也抽丝剥茧地给沈无忧分析厉害关系。
　　
　　沈无忧原本还在摇头晃脑地听，后面就不得不写起小笔记。
　　
　　秦先生看着她手写得跟飞一样，放慢了自己说话的速度，还拿书轻轻敲了一下沈无忧的手：“注意你的字。”
　　
　　沈无忧低头回看，刚才着急着记东西，字写得跟狗爬一样，秦先生没有罚她抄书都已经算好的了，她赶紧更正过来。
　　
　　卓玉宸说得没错，兵部上面的事情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别看她只是涉及这次改革的小部分，就已经能够影响到整个格局的改变。
　　
　　沈无忧心中越来越重视，虽然这回有陛下兜底，但她不会放任自己依赖别人，既然答应下来了，就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尽善尽美，于是乎今天这一课听得格外认真。
　　
　　秦先生说完最后一个字：“你还有什么问题？”
　　
　　沈无忧问：“为何兵部会跟其他地方有这么多的渊源，这听起来不正常……”
　　
　　秦先生合上纸：“华国开国的时候便是如此了。”
　　
　　华国开国皇帝是一代英豪，马背上夺下来的江山，他的部下多数是勇猛大将军，能够治理国家的文人少得可怜。
　　
　　这样的配置上阵打仗还行，但是到了真正坐稳江山，组建朝廷班子的时候，就突然发现文人不够用了。
　　
　　但总不能让政务先搁置下来，等找到能者的时候才上。
　　
　　当时的丞相提出了一个建议，让有谋略的武将顶上，做着做着就熟练了。
　　
　　大家就这样硬抗上去了，不过都是武将出身的，况且在那个时候拳头硬才有说话的机会，整个朝野当然是以兵部马首是瞻。
　　
　　这个体制持续了一段时间，觉得也还不错，就一直这样传承下来。
　　
　　麻烦是在后头才出现的。
　　
　　大家发现这些武将出身的人传承的不只是官职，还有癖好，他们偏好能文能武的人，功夫不够深，就算谋略见解独到也很难上位。
　　
　　这个癖好直接导致除了兵部之外的其他五部被压制，兵部权利更大，为马首是瞻。
　　
　　这可不得了，要是兵部尚书是一个又歪心眼的，那华国江山不得毁于一旦？
　　
　　卓玉宸的□□父日夜烦恼此事，后来索性找了一个由头将兵部的势力缩小，但渗透到其他五部当中的细枝末节，就很难铲除了。
　　
　　沈无忧点头：“难怪兵部的事情会牵扯这么多其他地方的人。”那跟鸿鹄寺还有国子监扯上关系还真不意外。
　　
　　秦先生道：“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不过总归打落骨头连着筋，一些根深蒂固的关系还是在的。”
　　
　　沈无忧感慨，要打理这个江山还真是不容易啊……
　　
　　劳心劳力。
　　
　　卓玉宸现在都还没秃顶也是纯属基因好了。
　　
　　沈无忧开始走神，想着今晚上要不要给他做些何首乌汤，补补脑子，也补补头发。
　　
　　免得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还没到中年就先谢顶。
　　
　　“啊！”
　　
　　秦先生拿毛笔敲了一下沈无忧的头：“胆子大了，现在上课还学会走神了？”
　　
　　沈无忧道：“我没有走神。”
　　
　　“眼睛都要飞出窗外了，还在这儿狡辩，必以为你是娘娘，为师就不敢教训你了？”
　　
　　沈无忧：“我刚才是在忧国忧民。”
　　
　　“瞎胡吹，”秦先生被她逗笑，“我要走了。”
　　
　　秦先生今天过来就是想问兵部的事情，聊完又给沈无忧布置了几项功课之后，连点心都没有吃就离开了。
　　
　　沈无忧出门，瞧着秦先生的马车消失在眼前，暗卫此时应该已经追上去了。
　　
　　小翠问：“娘娘，我们现在回宫吗”
　　
　　“回吧，”沈无忧道，“还有功课要做。”
　　
　　希望这件事情之后，她跟秦先生还有师徒的缘分。
　　
　　***
　　
　　秦先生离开了皇宫，原本是想去红街后头的巷子的，但是今天不知道前头在搞什么幺蛾子，硬生生给堵在了三角带。
　　
　　秦先生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还能不能走了？”
　　
　　车夫跑去前面看了一眼：“姑娘，这前头已经堵死了，怕是要好半会儿才能通了。”
　　
　　秦先生皱眉：“可是去四锦集只有这条路能去啊。”
　　
　　旁边的丫头道：“这看上去确实走不动道了，姑娘不如先回家吧，若是想要买新衣裳，奴等会儿就去让掌柜的带着最新样式到家里去。”
　　
　　秦先生哪里是要做什么新衣裳，她跟支从英约好了在四锦集见面的。
　　
　　又等了一会儿，别说疏通了，周围还越来越多人，一副要纠缠到天昏地暗的样子，秦先生道：“走，去城北天香阁楼。”
　　
　　天香阁楼也是贤王在京城的秘密产业，在那边递消息也方便。
　　
　　马车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轮子咕噜咕噜，秦先生突然听到“砰”一声，马车就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
　　
　　车夫下去看了一眼：“姑娘，车子坏了，走不动了。”
　　
　　秦先生探头出去：“怎么坏了？”
　　
　　车夫指着变形的轮子：“不知道碾到什么，轮子坏了。”
　　
　　车夫回头看过去，刚才的路上顶多是一些小石头，怎么就给碾成这样了，轮子都裂开了。
　　
　　秦先生：“我瞧这不是还没有散架吗，你再试试。”
　　
　　车夫推了两把，车子确实一动不动。
　　
　　秦先生啧了一声，怎么今天这一路都这么不顺利……
　　
　　丫鬟去旁边想要再租辆马车，但是店家又不肯去城北。
　　
　　兜兜转转，秦先生也只能回家里面了。
　　
　　丫鬟：“姑娘，我这就去四锦集看看样式，瞧见好的就让掌柜的给您带回来。”
　　
　　“慢着，”秦先生写了一封信，让丫鬟送去给四锦集，“一定要交到掌柜手上。”
　　
　　等晚些的时候，四锦集掌柜的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他一进门就笑意盈盈地道歉：“不好意思各位客官，刚才路上遇到了点事情，来迟了。”
　　
　　丫鬟：“赶紧进来吧，姑娘已经等你们许久了。”
　　
　　秦先生正在书房里头看书，瞧见人之后点头：“绣娘留下，其他的人出去吧。”
　　
　　房间里面顿时只剩下绣娘跟秦先生。
　　
　　绣娘抬头，正是支从英：“老师。”
　　
　　秦先生道：“今天路上遇到了些事情，只能约你在家中商量了。”
　　
　　师徒二人秘密见面，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
　　
　　秦先生拿出怀里的纸：“这是太妃从陛下那里问来的。”
　　
　　支从英迫不及待地接到手上，快速找到自己的问题——
　　
　　辛丑年五月，兵部侍郎因为多次诬蔑并贿赂朝廷命官被刺字发配。
　　
　　支从英看向秦先生：“他就是学生要找的人？”
　　
　　秦先生点头：“按照陛下的说法，在那个时候有能力带着学生上奏的也只有这位大人了，应该就是他没跑了。”
　　
　　支从英道：“那……那他现在在哪儿，还有没有办法能够回来，老师我要去哪里才能拿到他的卷宗？”
　　
　　“按照上头的说法，他的卷宗在兵部和刑部当中都有保留，他无亲无故的，人在哪儿估计只能去看一看他的卷宗了，”秦先生道，“只是这两个地方，我也鞭长莫及了。”
　　
　　“娘娘呢？”支从英脱口而出。
　　
　　秦先生蹙眉：“你以为娘娘是神仙下凡吗？什么事情都可以利用她？你要清楚，娘娘只是一个后宫的妃子，刑部跟兵部的卷宗她怎么可能会经手？”
　　
　　秦先生也是动气了。
　　
　　之前利用沈无忧问兵部的事情，她就担心陛下会发现端倪，从而对沈无忧不利。
　　
　　“是学生莽撞了，”支从英深吸一口气，“兵部的事情学生会想办法的，学生一定会找到这个人的。”
　　
　　秦先生再次警告：“你可要想清楚，是不是要为了这么一个不确定的线索去冒险。”
　　
　　支从英道：“当年鸿鹄寺出事之前，他就像有预感一般，联合国子监的学生去上奏兵部几位大人受贿，按照这位大人的说法，当时被关进去的不应该是鸿鹄寺，而是兵部，可是最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位大人也被发配了，我相信他肯定听到了什么别的消息。”
　　
　　“值得吗，这些消息都只是从国子监仆役听到的一面之词，他虽然伺候过那些学子或许是是知道一点风声，但是当年真正参与的人几乎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没准这就是一个捕风捉影的事情。”说完，不等支从英回答，秦先生就自己接了下去。
　　
　　秦先生道：“换做是我，也会千方百计找到这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
　　
　　支从英道：“是的老师。”
　　
　　秦先生：“国子监的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兵部的事情也帮你问了，其他的我也没有那个能力管。”
　　
　　支从英给秦先生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老师大恩，学生日后一定好好孝顺老师。”
　　
　　“走吧，”秦先生道，“以后就少见面吧，我收了这么多学生，忙得很。”
　　
　　上次支从英在书房里面跪了一个晚上，秦先生忍不住心软这才答应帮了忙。
　　
　　现在她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为了支从英往自己身上绑了这么多累赘，算是完结了他们修来的师徒情。
　　
　　也算是给她们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正是书写上一个结局。
　　
　　*
　　
　　*
　　
　　旁边废弃空屋子里。
　　
　　卓玉宸派来的暗卫正在奋笔疾书，将他们俩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还一边洋洋得意：“老大还真是个人物，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给咱们兄弟俩密探。”
　　
　　他们所处的地方原本是书房的密室，后来被秦先生废弃了，所以很多年都没有人进来过。
　　
　　大概连她这个主人也不知道，这个密室联通了一个密道，可以让他们来去自如。
　　
　　另一黑衣人正吃着瓜子：“那是，老大那可是暗卫界的老油条了，各府的布置都了如指掌，什么地方适合潜伏什么地方适合杀人都一清二楚，不然为什么拦着不让秦先生去别的地方约见。”
　　
　　先前那人啧啧称道：“说得是啊，也不知道这些大臣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瞒得过陛下的眼睛……”
　　
　　“别说闲话了，她们要走了，你写完没有啊？”
　　
　　“……”
　　
　　***
　　
　　支从英跟着四锦集的老板出了门，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店铺当中跟贤王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后头有人喊：“掌柜的！”
　　
　　“四锦集的掌柜的！”
　　
　　掌柜拿余光看着落后自己半个身位的贤王妃。
　　
　　支从英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四锦集掌柜立刻回头笑面迎人：“石姑娘，怎么这么巧？”
　　
　　石琼音刚好策马路过：“还真是巧了，我家中正想找你做衣裳，你们什么时候能够上门来？”
　　
　　掌柜道：“我还得回去看一看本子，最近订衣裳的客官很多，绣娘都扑出去了。”
　　
　　“没关系，”石琼音道，“这事儿你先记下，回头找人给我递个时间就成。”
　　
　　“是。”
　　
　　石琼音：“我还有事，先走了。”
　　
　　双腿一蹬，胯|下汗血宝马慢悠悠地往前小跑。
　　
　　石琼音是接到了沈无忧的求助，这才跑出来的。
　　
　　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来跑腿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闲来无事，又不能去带兵打仗，要她绣花还不如让她往宫里暗中递东西，起码后者比较刺激。
　　
　　石琼音到了铺子门口，还没进去就熟络地跟掌柜的聊天：“你这不行啊，贵人又退回来了……”
　　
　　她看着门口放着一把长刀，单手拿起来耍了两下：“掌柜的你这刀不错，多少银子？”
　　
　　一抬头，在柜台后面没有看见原本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斯文白净，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他身着儒生的衣袍，看上去不像是在店里面做工的，反倒比国子监里面的那群读书人还要多了几分书卷气。
　　
　　石琼音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谁啊？掌柜的呢？”
　　
　　对面的年轻人估计也没见过石琼音这种性格外放的女子，说话比她还要结巴：“我……我……我是来做工的，掌柜的在里面。”
　　
　　“来了来了，”大叔从后头出来，打破了这场尴尬，“我在后头研究着呢，石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石琼音将沈无忧的话转述了一遍，沈无忧的要求非常高，不仅是要形似更注重神似。
　　
　　她之前也说了，只要能够还原做出来，不论花费多少银子她都可以给。
　　
　　这家店的掌柜看着五大三粗，但却是个很有耐心的，无论沈无忧提出多少修改的意见，都愿意调整。
　　
　　石琼音道：“贵人说了，大体尚可，但还有很多缺点，大叔你还得加把功夫啊。”
　　
　　大叔将模型小狗放在自己手心，左看右看都没发现这小东西到底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贵人，不惜花费千金做这个不值钱的东西？”
　　
　　石琼音：“贵人的心思你别猜，能哄他们高兴，那就是好东西。”
　　
　　石琼音又付了一笔钱：“反正掌柜的你好好做，若是最后真的做成了，必有重酬。”
　　
　　“行吧，”大叔笑道，“石姑娘的吩咐我要是不从，小将军怕是明日就来拆了我这家小铺子了。”
　　
　　石琼音笑着买下了门口的那柄大刀，翻身上马又慢悠悠地骑回家。
　　
　　才过了两个街角，就听到后头有人喊着：
　　
　　“石姑娘！”
　　
　　“石姑娘！”
　　
　　“……”
　　
　　石琼音回头，就见刚才在铺子里面见过的年轻书生正在后面追着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石……石姑娘。”
　　
　　“什么事情？”石琼音调转马头。
　　
　　年轻书生跑到跟前，脖子都是通红的，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听掌柜的说，姑娘是镇国将军的女儿。”
　　
　　“是又如何？”
　　
　　年轻书生：“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在下跟小将军见一面？”
　　
　　石琼音的大哥石琼生，人称小将军。
　　
　　“你见我大哥作甚？”石琼音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你看上去鸡都杀不了，我大哥也没法提携你啊。”
　　
　　年轻书生语出惊人：“我想要伸冤。”
　　
　　石琼音：……
　　
　　石琼音：……
　　
　　石琼音：“你可知镇国将军管的是什么？”
　　
　　年轻书生：“在下自然知道，管的是战场上的事。”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闲得慌？
　　
　　还是想要我家给你做靠山？
　　
　　石琼音无奈地说道：“你知道就好，镇国将军不管查案，我大哥更加不管，如果有冤情还是劝你去府衙里面击鼓吧。”
　　
　　年轻书生道：“我清楚，但这事府衙也不管，在下也是走投无路，这才唐突了姑娘。”
　　
　　“府衙都不管？”石琼音道，“若是这样，你尽管将他们消极怠工罔顾法度的事情呈上，我帮你转交给言官参他们一本。”
　　
　　“府衙的事情可以日后再说，”年轻书生急得跺脚，“但是冤情这个事情再拖下去要死人了，还请姑娘帮忙。”
　　
　　石琼音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茶楼，提着大刀翻身下马：“走，姑娘我且听听你的冤情，若是能够帮忙，我自会引荐你跟大哥认识。”
　　
　　




74.  你大腿为什么会在我脑袋底下？   你猜……

　　茶楼里头。
　　
　　小二正在满堂吆喝。
　　
　　角落处落了一个屏风, 勉强挡住了外面的人窥探，但是吵闹的声音依旧无孔不入。
　　
　　屏风隔出来的地方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一个从容一个窘迫。
　　
　　石琼音看着对面的书生整理衣服，就开始坐立不安——
　　
　　怎么会有人这么矫揉造作啊？翻个一楼的窗户而已，跟良家姑娘被糟蹋了一样。
　　
　　他刚才不是还跟催命鬼一样，要说什么冤情的吗？
　　
　　石琼音：“用得着吗……。”
　　
　　书生被她说了也不生气，笑了笑：“在下从未做过这种事情，难免生疏了一点，还请姑娘莫怪。”
　　
　　刚才石琼音顾忌这茶楼里头人太多，孤男寡女一起走进来吃茶会被人说闲话, 就跟书生说了, 让他先进茶楼找个靠窗户的地方, 架好屏风, 自己再翻窗户进去，免得被这么多人看见。
　　
　　可是这书生偏偏不让, 逞什么大男子主义，说要翻也不应该让姑娘家翻窗户, 还一通引经据典, 听得石琼音头疼, 最后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谁知道这人居然还是个文弱的，翻个窗户跟做贼一样。
　　
　　不对，做贼都是高捧他了，人家梁上飞起码身手敏捷。
　　
　　如果石琼音知道他翻个窗户都这么多讲究, 铁定从一开始就不让他做这事了。
　　
　　茶楼里头上上下下都跟石琼音很熟，不会乱说话，石琼音这才敢带着人来的。
　　
　　小二进来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就非常淡定地出去准备上石琼音平日喜爱的点心了。
　　
　　屏风里面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石琼音：“不用如此拘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
　　
　　书生隔着屏风都能够看见外面人来人往：“这里是不是太张扬了？”
　　
　　“我又没带下人，难不成跟你孤男寡女呆在包间里面吗？”石琼音道。
　　
　　书生的脸唰一下就通红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石琼音：“得了得了，别浪费时间解释了，我看这里挺好的，也没人会看见我们，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就先走了。”
　　
　　年轻书生道：“别……我只是怕在这儿说被有心人听了去。”
　　
　　“有什么关系，”石琼音道，“大家都是这样聊天的。”
　　
　　“不能够吧？”年轻书生道，“京城的人也不能这么豪放吧？”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跟你们说，当年兵部那小儿可是被我揍过一顿的。”
　　
　　“呸，”旁边立刻有人笑骂，“要按照这么说，刑部那老头还欠我一个人情！”
　　
　　“你们要不要听刑部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女尸案？”
　　
　　“……”
　　
　　年轻书生：……
　　
　　是我输了，京城的人说话都这么野的吗？
　　
　　小二凑上前：“姜大爷，您老可别乱编故事了，小心被官府听了去了。”
　　
　　姜大爷冷哼一声：“说说而已，怎么可能把我捉走。”
　　
　　“对啊……”
　　
　　石琼音敲了敲桌子，让对面的书生回过神来：“快些说吧，等下就该有人来找我回去了。”
　　
　　书生将凳子拉得离石琼音近了一点。
　　
　　“你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石琼音啧了一声，“若是军营里面的人跟你一样，我定早就开始揍他了。”
　　
　　书生等着点好的饭菜全上了，确定不会有人走来他们这一桌，才开口跟石琼音说了自己的事情：“不瞒姑娘说，其实我是帮别人喊冤的。”
　　
　　***
　　
　　杨子昂是江南富商的二子，从小千娇百宠，但愣是没把他宠成纨绔子弟，而是变成了一个迂腐的书生。
　　
　　迂腐到家里人都有些后悔当初引导他走科举的路了。
　　
　　杨子昂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半年之前非常坚持地说自己要外出游玩。
　　
　　杨大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利益最大化：“你非要跑到穷乡僻壤里面吗？”
　　
　　杨子昂温吞地说：“先生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杨大哥：“咋地，咱家整天把你关起来了是吗？”
　　
　　“没有，”杨子昂很老实地把先生的话转述给他，“先生说了，我平时生活过得太好了，要是不能体会平民百姓的生活，殿试答策论只会不切实际，”
　　
　　大哥彻底拿他没辙，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父母。
　　
　　来来回回闹了两个月，杨子昂才成功出发。
　　
　　路湖。
　　
　　华国非常边远的地方，苦到都没有人愿意来侵略的地步。
　　
　　不过在这边，穷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许多流放的犯人被官府带来这边开垦，一些走投无路想要落草但是被官府打压的也跑到了这儿，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穷凶极恶的人。
　　
　　幸好杨子昂出门前带上了一对侍卫，不然他来到这里就跟盘中餐没有什么区别了。
　　
　　侍卫有些心里发悚：“二哥儿，这里确实很不安全，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偏偏杨子昂心大：“没事，不来这种地方，怎么感受真正的人间疾苦？ ”
　　
　　侍卫：……少爷，您还是多感受感受自己的生命吧，没准什么时候就客死他乡了。
　　
　　杨子昂是一个做了决定就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说要住下三个月，就真的要住下。
　　
　　而且，他不仅住下，他还要出门去逛逛。
　　
　　侍卫头子：我真的谢谢你了。
　　
　　没有办法，侍卫只能做好万全之策，导致杨子昂两边都是侍卫，一人一手把杨子昂架在中间。
　　
　　杨子昂：“你们也太夸张了吧，这样成何体统啊？”
　　
　　侍卫头子非常坚定：“我们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杨子昂无奈答应，可是就这幅阵仗，普通的百姓不肯搭理他，凶狠的人见了他就别开脸。
　　
　　杨子昂还是第一次吃了这么多的闭门羹。
　　
　　他无奈地看着旁边的侍卫：“要不你们离我远一点吧，这样夹着我，我真的很像是被官兵架着的犯人。”
　　
　　侍卫松了松手，虽然依旧寸步不离，但好歹不是架犯人的样儿，杨子昂这才成功敲开了一个偏僻的小门。
　　
　　面前里面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看上去四十来岁，饱经风霜，瞧着杨子昂的眼神满满都是警惕。
　　
　　杨子昂下意识退了一步，但想想这是唯一给自己开门的人，又鼓起勇气上前去了：“大叔，能跟你聊两句吗？”
　　
　　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一口流利的官话说：“给钱，给钱我就陪你聊天。”
　　
　　江南富少就是不缺钱，杨子昂立刻应下：“给！”
　　
　　侍卫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想要拉着杨子昂往回走。
　　
　　杨子昂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紧张：“你们这是做什么？”
　　
　　侍卫头子附耳道：“这人会武。”
　　
　　杨子昂：“会武又怎么了？”这种地方会武的人多也很正常吧？
　　
　　侍卫头子：“能杀了你。”
　　
　　大叔像是也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进不进来？”
　　
　　杨子昂还是进去了。
　　
　　自这日之后，杨子昂就赖上了大叔，经常跑来这边跟他聊一些有的没的。
　　
　　自然，他并没有瞒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大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曾经也跟你一样，想着要为国为民。”
　　
　　杨子昂很真诚：“那现在呢？”
　　
　　大叔：“现在只想要国为我。”
　　
　　“我馋国库里面的东西很久了。”
　　
　　杨子昂：……
　　
　　大叔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爱开杨子昂的玩笑，但后面熟络之后也会跟杨子昂讨论家国大事。
　　
　　杨子昂觉得自己简直是遇到了知己，这世间怎么会有人这么理解他的抱负。
　　
　　但是被了解的也只是杨子昂一个人罢了。
　　
　　大叔依旧是一个谜团，除了当地的一些风土人情还有日常习惯之外，不会透露自己一星半点儿。
　　
　　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跟杨子昂说。
　　
　　杨子昂好奇过：“大叔，您看上去明明就不是这儿的人，为何不出去谋求另一片天地？”
　　
　　大叔：“因为我是犯人。”
　　
　　杨子昂：“大叔，您可别找我乐子了。”
　　
　　大叔被他笑得都快坐到地上了，嘴角笑意好半晌都没能下来：“我是犯人，给了官兵贿赂才能住在这城中，要是我离开这里那就是逃犯了，可不得死吗？”
　　
　　后来杨子昂知道了，大叔不是骗他的。
　　
　　大叔真的是犯人，所犯之事杨子昂也有所耳闻，如今看见真人就在面前，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大叔倒是坦然：“怎么？不像？”
　　
　　大叔现在为人圆滑，跟那些官兵们的相处杨子昂也是见过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要说他就是当年那个兵部诬蔑贿赂朝廷重臣的人，杨子昂还真的不相信。
　　
　　大叔哈哈大笑：“你要是不相信，尽快拿着我的画像去问京城里面的人，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但肯定有人还记得我。”
　　
　　杨子昂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大叔道：“贿赂，你不会忘了我是怎么进来的吧？”
　　
　　杨子昂：……
　　
　　大叔瞧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到不能自己，最后还是说了老实话：“因为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又有很多人不想我死，就把我放在这里了，外头你经常看见路过的壮汉，都是在监视我的。”
　　
　　杨子昂了然：
　　
　　这跟书里的不一样，先生果然说得对，得要出门之后，才能感受到国策上面的问题。
　　
　　杨子昂知道了大叔的身份之后，也没有心怀芥蒂，照旧跟他来往。
　　
　　毕竟三个月的来往，他知道大叔是什么样的人。
　　
　　但架不住好奇心，杨子昂在临行前的最后一夜，问出了一直盘踞在自己心口的问题：“大叔，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去污蔑朝廷命官啊？”
　　
　　这怎么听都觉得很不合常理。
　　
　　大叔什么话都没有说，将一个酒瓶子给了杨子昂。
　　
　　杨子昂没有追问，拿着这个送行礼就走了，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一直跟他进了江南，这才离开。
　　
　　等回到家中，杨子昂才发现大叔送他的酒坛子底下藏着一张纸，上面封了一层油，字迹虽然已经有些迷糊，但还勉强能够看清楚——
　　
　　我是冤枉，我要翻案。
　　
　　***
　　
　　石琼音奇怪地看着他：“就这一行字，你就替他卖命了？”
　　
　　杨子昂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他相信我，那我肯定要办完。”
　　
　　石琼音：“你就没想过他这是在逗你玩？”
　　
　　杨子昂：“我清楚，大叔不是这样的人。”
　　
　　当时，杨子昂把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找的家人商量。
　　
　　家中那些都是些老油条了，自然不愿意杨子昂去掺和这种事情。
　　
　　杨子昂：“怎能如此，要是人人都这样畏畏缩缩，那世间还有公义二字吗？”
　　
　　杨子昂直接独自去了州府告状，不仅被驳回，还被父母警告，不许再管这件事情。
　　
　　杨子昂：“官老爷越是讳莫如深，那就证明这件事越有疑点，我怎能不管。”
　　
　　就算是现在这个时候，杨家父母也没有想要为难自己儿子，只是劝道：“当年这位兵部的大人尚且落入魔爪，咱们家只是商人，这样子，我让人把东西拿到京城，匿名交去给大人们。”
　　
　　杨子昂一下子就看穿了父母的意思：“然后就随缘了吗？”
　　
　　杨子昂不肯：“这事我必须要帮忙的，你们都别拦着我，明日我就上京城。”
　　
　　杨家父母第一次跟他闹得这么僵，绷着脸色：“你自己去，家中不会给你银两，也不会给你下人，看你熬不熬得出这个江南。”
　　
　　他说：“没有就没有，父亲母亲尽管将下人都撤了吧。”
　　
　　杨子昂就这样带着自己的积蓄跑了出来，因为不知道到了京城之后需要花多少钱，所以他一路风餐露宿，算是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民间疾苦。
　　
　　期间又听说了镇国将军的忠义之事，入了京之后便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府衙，一直找机会跟镇国将军的人见上一面。
　　
　　幸好他碰上了石琼音。
　　
　　石琼音：“你家里人挺溺爱你的。”
　　
　　掺和上朝廷大臣的事情，还把这种事情直接捅了出去，独自一人上京，如果没有家里派出的人庇佑，早就已经死在荒郊野岭了。
　　
　　杨子昂低头一笑：“是我对不住家里父母，但是家国不能兼顾的时候，我自然是要选正义的。”
　　
　　“行了行了，夸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石琼音道，“要是你说的是真的，那大叔现在不是已经死了，那就是准备死了，我现在便带你回去见我父兄。”
　　
　　杨子昂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起身，也没忘记翻窗户：“咱们这就去。”
　　
　　石琼音拉着他的领口往后拽，单手一撑就已经跳了出去：“你从正门走，赶紧的，别墨迹了。”
　　
　　杨子昂赶紧回头，差点把脚给磕了。
　　
　　等他出去的时候，石琼音已经带着长帷帽拉着两匹马走过来：“会骑吗？”
　　
　　杨子昂：“闹市纵马，不好吧？”
　　
　　石琼音道：“谁说要在闹市纵马，我们要去城外的军营。”
　　
　　杨子昂连忙答应：“会。”
　　
　　石琼音策马小跑着，经过一个集市的时候前面实在是太多人了，只好下来牵着马走。
　　
　　她原本就心里着急，左窜右窜的，却还听到后头有急促的马蹄声，像是不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马蹄声最终停留在石琼音的背后，后头那男人叫嚷着让石琼音让开，石琼音压根就没管。
　　
　　后面被叫得烦了，石琼音说了一句：“别嚷嚷了，也不瞧瞧前面这路，你骑马能过得去吗？”
　　
　　壮汉夹着马腹，愣是挤到石琼音的身旁。
　　
　　做了一个非常不礼貌的手势。
　　
　　石琼音赶着去找父兄，原本不想要跟这种莽夫多纠缠。
　　
　　谁知旁边看起来瘦弱的杨子昂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把将那粗坯汉子拽下马摁在地上：“给姑娘道歉！”
　　
　　旁边的人原本就烦透了这个莽撞粗汉，看见他被人揍都有意无意地补上两脚。
　　
　　那莽夫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他不认得石琼音，看见独身姑娘家以为她好欺负，这才上前来犯贱。
　　
　　现在看见有人护着，立刻就怂了，连声道歉。
　　
　　杨子昂这才松了手：“管好你自己。”
　　
　　石琼音抱着手看他：“你说你拳脚不错啊，刚才为何装不会功夫？”
　　
　　杨子昂很无辜：“我没有装啊……。”
　　
　　石琼音微微蹙眉。
　　
　　杨子昂：“之前大叔教了我一点拳脚功夫，可是他没有教过我□□。”
　　
　　石琼音：……
　　
　　行吧。
　　
　　***
　　
　　城外的马蹄声匆匆，皇宫当中也差不多。
　　
　　沈无忧想了好几日的章程，觉得脑子里面都塞住了，还是得要找个地方散散心。
　　
　　寻思几月后要去春猎，要是自己不会骑射，那到时候也是干看着，便想着现在就开始练习骑术。
　　
　　她央着卓玉宸给找了一个女师傅，只是上次答应的汗血宝马，卓玉宸还没有兑现，只给了沈无忧一匹小马。
　　
　　卓玉宸：“等你练好了再说，不然这么高的马，早晚得把你摔个七荤八素。”
　　
　　沈无忧：“那行，马一定得给我备着的。”
　　
　　卓玉宸：“行，回头给你一些补偿。”
　　
　　自那日之后，沈无忧陆陆续续收到了骑马服，马具等等各种东西，可以说是从头武装到脚趾尖。
　　
　　光是这样的准备，卓玉宸还是不放心，约好了第一次上马的时间，他就推开别的事情跟在旁边看着。
　　
　　沈无忧也不害怕，虽然艺不高，但胜在人胆大。
　　
　　隔着老远都看见她控制不住力度在抖，但下一刻就能够夹着马肚子跑起来，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沈无忧被师傅带着小跑了一会儿，忍不住想要找卓玉宸炫耀，‘嘀嗒嘀嗒’跑到他面前，却又怕马一个发疯踢着卓玉宸，又停在了十步之外。
　　
　　沈无忧：“陛下，我骑马帅气吗？”
　　
　　卓玉宸让人给她送去一些吃的点心，轻声说了一句：“不错。”
　　
　　马场上空旷，只有沈无忧在策马奔腾，扬起的长发与随着马背起伏的身姿纵横在卓玉宸的眼中。
　　
　　他不禁想，若是这样的人在马上骑射，那又是何等绝世风采。
　　
　　必然是英姿勃发的。
　　
　　卓玉宸叫来沈无忧：“你想学射箭吗？”
　　
　　沈无忧眼睛一亮：“想！”
　　
　　卓玉宸从台子上下来，走到沈无忧的身边，朝她伸手：“走，教你。”
　　
　　沈无忧搭着他的手下马，动作间非常自然，像是做了成千上百遍一样：“你还有时间吗？”
　　
　　卓玉宸笑道：“我勤勤勉勉这么多年，还不能休息一下吗？”
　　
　　沈无忧乐呵呵地应下了：“可以。”
　　
　　走了一段路，沈无忧又趴在辇车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外头了，直冲旁边先她半步的卓玉宸嚷嚷：“陛下陛下，臣妾还没有自己的弓箭呢！”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人家名门望族都是有自己的弓箭的，那上头刻着自己的名字，很有排场，沈无忧也想要。
　　
　　黄公公不动声色地让两辆辇车靠近，正好让卓玉宸可以伸手扶着沈无忧：“别这样趴着，小心待会儿要摔下去。”
　　
　　沈无忧坐了回去，两人顿时又隔了一个鸿沟，也不好意思聊小话了。
　　
　　沉默了半晌后，卓玉宸道：“你过来坐吧。”
　　
　　“啊？”
　　
　　卓玉宸道：“这边宽敞，坐两个人也不会挤，也……方便说话。”
　　
　　沈无忧：“好呀！”
　　
　　两人坐在一辆辇车上，分坐两侧。
　　
　　卓玉宸道：“弓箭先用我的，回头看你的臂力再给你做新的。”
　　
　　“嗯，陛下的肯定是好东西，我不挑。”
　　
　　沈无忧刚才骑了半个小时的马，现在辇车上晃晃悠悠，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
　　
　　幸好辇车够大，沈无忧就算躺着睡也够位子。
　　
　　可是这辇车上的枕头太硬，沈无忧睡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脖子痛，迷迷糊糊之间就伸手去扒拉别的东西当枕头。
　　
　　摸到一个有布料的，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扒拉过来了。
　　
　　这一顿午觉睡得甚是悠闲，到了地方沈无忧都不知道醒过来了。
　　
　　“醒醒。”
　　
　　沈无忧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但是现在风吹得正舒服，她还不想睁开眼睛。
　　
　　却又听到那人说：“这么困啊……那只能先回宫了。”
　　
　　“别别别！”沈无忧赶紧伸手摁住他，“我这就起来了。”
　　
　　声音当中黏黏糊糊的，闹得人心痒痒，卓玉宸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那还不睁眼，莫不是在诓我？”
　　
　　沈无忧嘴里发着意味不明的音调，好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撑着头边的东西坐起身，却觉得不对劲。
　　
　　沈无忧：……
　　
　　“陛下，你的大腿怎么塞我脑袋底下了？”
　　
　　卓玉宸轻哼一声，手撑在下巴底下，直勾勾地看向沈无忧：“你猜。”
　　
　　沈无忧：……
　　
　　不用猜了，这肯定是我自己造的孽，想着自己居然还躺在太上皇的大腿上，也不知道是该惊该喜还是该先害羞一下。
　　
　　卓玉宸眼睛没有离开过沈无忧的眼睛，手上却已经放在腿上按摩了。
　　
　　“您腿麻不麻？要不要我帮您按摩一下？”沈无忧笑嘻嘻地凑上前。
　　
　　卓玉宸却拨开了她的手：“不用，你先下去换件衣裳，将黄公公叫上来，我有事吩咐他。”
　　
　　“哦……”
　　
　　***
　　
　　这边的靶子场原本就是专供皇子皇孙的，平时也不会有人来，偌大的场子就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无忧就喜欢这种环境，就算丢脸也不会有太多人看见。
　　
　　里头的宫人先将沈无忧带到一对弓箭前头：“这边都是陛下平日会用的弓，请娘娘挑选。”
　　
　　沈无忧一眼就看中了最上头的尾巴赤金色的弓，这弓体型就比别人大上一杯，颜色也更亮，就算是沈无忧这种不懂武器的人，也看得出来这是当中最好的一把：“真帅啊！”
　　
　　宫人：“娘娘好眼力，这是陛下最喜欢用的弓，以往出征都会带着它的。”
　　
　　沈无忧：“帮我拿下来。”
　　
　　卓玉宸这时扶着黄公公慢慢走过来了，见到宫人手上的弓时微微蹙眉：“选了这个？”
　　
　　沈无忧以为他不舍得：“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只是想试一试，不会拿走的。”
　　
　　“一把弓罢了，有什么不舍得的，”卓玉宸轻笑，“只是这弓的力度很沉，怕你受不住。”
　　
　　沈无忧摸了摸弓：“都是人用的能有多沉。”
　　
　　下一秒，她就知道能有多沉了。
　　
　　就她那点平时拿大刀的三脚猫功夫，别说拉弓引箭了，就连举起来也成问题。
　　
　　沈无忧看着卓玉宸笑意盈盈的脸——
　　
　　真丢人！
　　
　　早知道我刚才就不胡吹大气了。
　　
　　卓玉宸怕自家爱妃脸皮薄，笑了两下之后就收敛了神色，自己走过去单手拿把弓，看似丝毫不用费吹灰之力。
　　
　　“过来，朕教你怎么拉弓。”
　　
　　沈无忧站在他的前面，感觉到了卓玉宸拉着她的手捏在弓上。
　　
　　感觉他开始调整姿势，沈无忧只能跟着他一起动。
　　
　　沈无忧讷讷地问：“陛下，我要站在哪儿……”
　　
　　卓玉宸：“好了。”
　　
　　他从旁边的宫人手上拿出一支箭，带着沈无忧的手搭在弦上：“要试试啊？”
　　
　　沈无忧脑子都被耳边的低语扰乱得跟个大染缸一样：“啊？”
　　
　　卓玉宸又重复了一边：“要试试吗？”
　　
　　“怎么试？”
　　
　　卓玉宸拉了一把她的右手：“就这个位置，拉弓。”
　　
　　两人如此贴近，有一丝情愫对方都能够感受到。
　　
　　沈无忧屏住呼吸，跟发泄一样，用力拉开弓。
　　
　　箭还没有两米就落到了地上。
　　
　　卓玉宸：“我就说你拉不了这弓。”
　　
　　沈无忧：“那……那我就不用了呗。”
　　
　　“既然你喜欢，那朕就带着你玩两回，”卓玉宸没有放开她的手，又从宫人那里拿了第二支箭，“只是朕许久没有用过这把弓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往的水准，爱妃多担待。”
　　
　　说完，他便搭着沈无忧的手开弓，都还没有看得过来，箭已经中了三十米开外的红心。
　　
　　卓玉宸：“献丑了。”
　　
　　




75.  午夜梦回   永远记得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沈无忧走上前两步, 仔仔细细地看着正中红心的那根箭：“陛下，您这功夫很到家啊, 练了多久了？”
　　
　　若是拉去现代，估计也能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了。
　　
　　卓玉宸将弓交回到宫人的手中：“君子六艺，皇子们从开蒙后便要开始学习。”
　　
　　这个时候富贵人家约莫都是三四岁开蒙的。
　　
　　意思就是陛下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就要被师父拎着去练身体，准备开弓引箭。
　　
　　啧啧啧，果然生在皇家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卓玉宸：“后来第一次上战场，敌方人手重弓，华国跟他们面对面交战的时候非常吃亏，从那时候起我也就知道这重弓的好处了。”
　　
　　沈无忧：“原来您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
　　
　　卓玉宸走过去将箭拔出来, 顺手拍了拍沈无忧的额头：“想什么呢？难不成在你心里, 我生下来就能够拉弓射箭”
　　
　　沈无忧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笑着说：“也差不多了, 毕竟我三四岁的时候，应该还在玩泥巴。”
　　
　　快乐童年。
　　
　　卓玉宸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无事, 你家中不给你安排的东西，朕给你安排。”
　　
　　说完, 他顿了顿, 凑到沈无忧的耳边这才补充了下半句：“日后, 定要你活得比公主还要风光，将以前的苦日子补偿回来。”
　　
　　沈无忧微微侧过头，不敢跟卓玉宸对视：“没……哪有的事，我吃得饱穿得暖的哪有什么苦不苦的日子, 我也不求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这辈子平平安安就好了。”
　　
　　卓玉宸笑着说：“可是我求，我怕你活得不高兴。”
　　
　　沈无忧跟他靠得很近, 第一次听到他承认自己有害怕的东西，卓玉宸低笑时的胸膛振动，仿佛都已经扯着沈无忧的心神了。
　　
　　沈无忧将自己手上用来挡煞的红绳子扯下来，拴到卓玉宸手上：“我入了宫之后，就一直带着这个东西，听说是挡煞的，我也希望陛下平平安安的。”
　　
　　这是沈无忧以前从老师那里学回来的，不仅仅是迷信，还有一点精神寄托的意思在里面。
　　
　　沈无忧穿越过来之后，也按照以前的习惯，将这代表平安的东西挂到手上，希望满天神佛听到她的祈祷，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现在她将这一份心送给了卓玉宸，也希望头上有神明，也保佑一下面前这个多灾多难的好人。
　　
　　卓玉宸任由她摆弄，沈无忧的手腕比卓玉宸纤细很多，弄了半晌才堪堪套了上去。
　　
　　沈无忧拨了一下：“好像有些小了，要不我回去加长一下，再送给陛下吧。”说罢就想伸手拆下来。
　　
　　“不用，”卓玉宸拿袖子盖住了，“小点正好，不会掉。”
　　
　　“可是会勒。”
　　
　　卓玉宸：“勒就勒了，朕不介意。”
　　
　　沈无忧真诚建议：“这样不好，影响血液循环严重的话可能导致截肢。”
　　
　　卓玉宸：……
　　
　　卓玉宸默默伸手：“那你拿回去加工一下吧，确实有点勒。”
　　
　　沈无忧憋着笑，低头又帮他重新解下来：“我做这个很快的，半个时辰就能够弄好，等咱们回去我就第一时间做了。”
　　
　　卓玉宸眼睛一转：“要不你也教教我？”
　　
　　“为何？”你一个皇帝还对这种编手链感兴趣了？
　　
　　卓玉宸道：“你送了我一个，我自然要还你一个，如果不是亲手做的，岂不显得我不尽心？”
　　
　　沈无忧乐呵呵地说：“那行，陛下教我射箭，我教你编这个，也算是有来有往了。”
　　
　　卓玉宸手上的弓箭力道重，方便战场杀敌，但他也存着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弓，力度很小，基本没有什么杀伤力，很适合沈无忧这种新人。
　　
　　伤不了别人，也伤不了她自己。
　　
　　不过那东西卓玉宸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用过了，靶场的人都翻了一会儿才将东西找出来。
　　
　　弓通体白色，比卓玉宸手上的细上一圈，看着非常秀气，是卓玉宸十几岁时，先皇赏赐给他的。
　　
　　沈无忧单手就能将弓拿起来：“这个挺好的。”
　　
　　卓玉宸带着她走到一个十米靶子的位置：“站好了。”
　　
　　“嗯。”
　　
　　“真的站好了吗？”
　　
　　沈无忧：……怎么说得好像你准备一脚把我踹飞的样子。
　　
　　进入状态后的卓玉宸很严格，还冒出来广大班主任经常会说的话：“严格是为了你好。”
　　
　　卓玉宸：“站好一些，别松松垮垮的。”
　　
　　沈无忧努力回想刚才他的站姿。
　　
　　“不行，腿跟肩平行，你这间距不够。”
　　
　　沈无忧又调整了一下。
　　
　　“动作还是不对，你前后脚这样站，回头拿重一点的弓就要把压垮了。”
　　
　　沈无忧赶紧又换了一个姿势。
　　
　　“你这样站，箭离弦的那一刻，你就得摔个屁|股墩。”
　　
　　沈无忧吐了吐舌头：“你比石姑娘当初叫我刀法的时候还要严格。”
　　
　　“还顶嘴，”卓玉宸站在旁边，拉着她的手引导到正确的位置：“当年师父教授我们的时候可严厉多了，一个动作得要练上百遍，还不能有怨言，不然传到父皇的耳中定然会责罚我们，怎么？你这就不想学了？”
　　
　　沈无忧哼了一声：“继续，总有一日，我能拿起陛下的那把弓。”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卓玉宸哈哈大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沈无忧旗子插得飞起，还夸下豪言说今日必定要命中十环，可惜事与愿违，没过多久，跟着秦先生出去的暗探就已经回来了。
　　
　　卓玉宸：“你要一起听听吗？”
　　
　　沈无忧擦了把手：“听吧。”反正都掺和进去这么久了，要是不听明白，那岂不太浪费自己之前的心思了。
　　
　　沈无忧去到宁寿宫之后，就非常自觉地找了个屏风躲进去，更加自觉的是小翠，早就已经将沈无忧之前做好的糕点给拿过来了，还非常精致地摆上了小桌子。
　　
　　小翠：“娘娘，奴刚才按照您的吩咐拿去烤了一下，现在应该正合适，您尝尝。”
　　
　　沈无忧嫌弃刚开始做的饼干味道过于寡淡，口感也不够滑，前几天就吩咐小翠自己去摸索着改良一下，有成品她再给指导意见，今天正好是第一批改良的品种。
　　
　　里头加了牛奶，上头还仿照薯条的做法撒了一层盐，闻上去勾人得很。
　　
　　沈无忧拿起来尝了一口：“你这火候控制的不错，酥脆刚刚好。”
　　
　　小翠从沈无忧手上接过一块饼干：“谢娘娘赏赐，还是娘娘教得好啊。”
　　
　　“就你会说话，我最近是没有空了，你回头按照我的方法多做一点，也给你那个叶子哥尝尝你的手艺。”
　　
　　小翠脸唰一下就红了：“娘娘，这正说着正经事呢，您怎么……”
　　
　　“这难道不正经吗？”沈无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倒是觉得对你来说，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小翠：“娘娘总爱取笑奴，日后奴再也不帮您在太医院抢东西了。”
　　
　　“吃什么呢”卓玉宸走到屏风后头来。
　　
　　小翠看见他很自觉就跑了。
　　
　　沈无忧：“陛下，您怎么进来了？”
　　
　　卓玉宸：“这满屋子的奶香味，朕要是还闻不到那就有问题了。”
　　
　　卓玉宸非常自觉地在沈无忧旁边坐下了，拿起饼干放在面前端详：“这味道好像跟之前的不一样。”
　　
　　沈无忧：“改良过的。”
　　
　　卓玉宸咬了一口，随即挑眉：“不错，这味道比以前鲜，朕喜欢，回来再多做一些。”
　　
　　说完，又拿了两块塞进嘴里面。
　　
　　沈无忧护食，这一次出炉的饼干就这么一点儿了，按照陛下平时的吃法，三两下就全部被他造作干净：“陛下，您不是要在外有见暗卫的吗？人应该快到了吧？”
　　
　　还不忘记将东西扒拉到自己的地盘。
　　
　　跟冬天屯粮的小松鼠一样。
　　
　　卓玉宸将手上的两块又放了回去：“好了，不跟你抢了，你自己吃吧。”
　　
　　沈无忧赶紧笑眯眯地将东西收回自己怀里。
　　
　　想了半晌后，又分了一半放进卓玉宸寝殿里头的罐子里面。
　　
　　“好了，你一半我一半，”沈无忧道，“公平。”
　　
　　卓玉宸无奈摇头：“谁想要你这饼干啊……”
　　
　　“啊？”
　　
　　卓玉宸：“罢了，东西先放下，暗卫已经来过了。”
　　
　　沈无忧叼着饼干：“什么时候？没听见你们说话啊。”
　　
　　卓玉宸从袖口处拿出一叠纸：“都写下来了。”
　　
　　沈无忧从他手中接过，密密麻麻的一整张纸，一瞧就知道秦先生跟贤王妃其中一人肯定是话痨。
　　
　　半晌后：“没看懂。”
　　
　　“过来，”卓玉宸拍了拍自己手边的位置，“你不知道前因后果，没看懂是正常的。”
　　
　　他的凳子宽敞，坐两个人也不是不可以，但就要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了。
　　
　　沈无忧倒是不介意，但卓玉宸平时都是一副黄花大闺女的样子，等她真的坐下去这位怕是要立刻跳起来。
　　
　　卓玉宸：“坐过来一起看，哪里不懂我直接跟你说。”
　　
　　好吧，既然是你自己坚持，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无忧过去一屁股坐下：“来，咱们从哪个地方开始看？”
　　
　　卓玉宸无奈地看着她：“要不从你的坐姿开始看吧。”
　　
　　“什么意思？”
　　
　　卓玉宸：“你坐到我的袖子了。”
　　
　　“哦，不好意思。”
　　
　　沈无忧赶紧起来，将袖子从自己身下抽出来，并且开始怀疑卓玉宸是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看向卓玉宸，想瞧瞧他的反应——
　　
　　好的，耳朵都红成这样，肯定是故意的。
　　
　　沈无忧偷偷勾起嘴角——
　　
　　啊，怎么会这么纯情啊。
　　
　　*
　　
　　两人低声说着话，如果是在看闲书，那就要变成情人间窃窃私语了。
　　
　　只是纸上的内容太过沉重，两人都没有那个心思。
　　
　　按照先前卓玉宸从先皇那里了解的情况——
　　
　　先皇收到了国子监学子的举报，经过查实后发现鸿鹄寺通贩卖国，这才将上下所有人都发落了。
　　
　　但是按照现在支从英那边探听回来的意思——
　　
　　在国子监学子举报之前，兵部一个官员就已经联合了几个国子监学子，举报了当时的兵部于外邦有联系。
　　
　　这件事情激了一点水花，朝廷也很快派出了人追查，但是没过多久，当时出面举报的官员还以污蔑跟贿赂罪被发配，跟随的几个国子监学子下落不明。
　　
　　这件事情一个月后，鸿鹄寺就出事了。
　　
　　这两件案子分开看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结合到一起，就有点微妙的巧合。
　　
　　沈无忧：“这有点扯吧？”
　　
　　卓玉宸将纸放到柜子里头锁起来：“当初鸿鹄寺出事的时候，我也觉得很扯。”
　　
　　确实，一个这么大的鸿鹄寺居然所有人都牵扯进什么通贩卖国里面，任由谁听了都要说好扯的程度。
　　
　　可是事情却依旧发生了。
　　
　　卓玉宸当时也是极为震惊。
　　
　　支老先生也是在他父皇面前的老人了，平心而论，卓玉宸是绝对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也是因为这个念头，卓玉宸才没有阻拦支从英查这个事情，甚至还愿意出手顺水推舟。
　　
　　他当时就已经想，如果连支老先生都被扯下旋涡之中，那朝野内还有多少肮脏邋遢的东西藏着？
　　
　　“现在只能先去找人了，”卓玉宸道，“希望他还活着，不然鸿鹄寺牵扯的人太多了，如果让他们蒙冤一辈子，那可真的是造孽了。”
　　
　　就在此时，镇国将军带着他大儿子进宫，已经等在了宁寿宫外面了。
　　
　　卓玉宸：“老将军为人稳重，很少这么急匆匆就进宫的，还点名要找我不找宇耀，不正常。”
　　
　　沈无忧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正常的事情，她少参与比较好。
　　
　　况且沈无忧心头还压着别的事情。
　　
　　兵部那头的任务她已经写了一半了，寻思着今天心情好，赶紧把剩下的也都做完，毕竟后面还要做样本什么的，再拖下去就得耽误事儿了。
　　
　　除了一些药膳还有康复的锻炼活动，沈无忧将外头做给卓玉宸的康复设备改良了一下，按照不同伤残部位配套上了不同的康复装备。
　　
　　有练腿的，有练手的，还有一些是练肺活量的，不仅如此，各种拉伸的也没有少。
　　
　　沈无忧还按照自己脑海当中的形象，给出了一下假肢的参考图。
　　
　　当然，现在没有合金工艺，肯定做不出现代的那种轻便的效果，但希望能够恢复一点功能，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了。
　　
　　这些图示画出来之后，沈无忧就让小翠交给内务府，让人快速将东西做出来。
　　
　　小翠扫了一眼：“娘娘怕是活鲁班吧，这么精巧的东西都能够想出来。”
　　
　　“可别奉承我了，要是给内务府多点时间，他们也能够想出来，”沈无忧不过是占了穿越的便宜而已，“你有空的时候就去盯着，也让他们动动脑子，看有没有办法能将这些东西都弄得轻便一点。”
　　
　　小翠走了之后，沈无忧走出院子里面伸了个懒腰，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做点好吃的来犒劳一下自己。
　　
　　还有那个远在隔壁宁寿宫，但忙碌到现在的陛下。
　　
　　沈无忧带着一锅鸡汤去到宁寿宫。
　　
　　还没进去，就听到卓玉宸正在大声说话，跟他对话的人声音里面都带着怂，听起来应该是卓宇耀。
　　
　　卓玉宸平日里斯文高贵，这么高的音量，都不用听具体的内容，铁定是在骂人了。
　　
　　沈无忧果断回头，将东西交给旁边站着的公公：“本宫先回去了，你待会儿交给陛下。”
　　
　　“娘娘稍等。”公公赶紧急匆匆走来，“陛下在里面等娘娘许久了……。”
　　
　　沈无忧才不触这个霉头：“反正陛下在跟人说话，肯定不急着见本宫，公公就莫管了。”
　　
　　公公笑容可掬：“也说不了多久。”
　　
　　宁寿宫的人是不敢这样拦着沈无忧的，她奇怪地看着那个公公，终于把人认出来了：“陈公公啊……。”
　　
　　陈公公是卓宇耀的贴身太监，难怪这么着急着要沈无忧进去，肯定是想沈无忧去给他主子挡枪的。
　　
　　黄公公这时也走出来了，看见沈无忧跟看见救星一样：“娘娘，陛下刚才正找您呢！”
　　
　　沈无忧被簇拥进去的时候，还在偷偷翻白眼——
　　
　　他们俩兄弟吵架，叫我掺和做什么，你们这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我是能劝官家？还是能劝陛下？
　　
　　黄公公不管，认定了这个事实，还给了沈无忧一个坚定的眼神。
　　
　　只见葡萄架下，卓玉宸跟卓宇耀一坐一立，泾渭分明。
　　
　　卓宇耀红着脖子正在跟卓玉宸争辩这什么。
　　
　　卓玉宸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就将卓宇耀接下来的话全部都吓回去了。
　　
　　沈无忧站在黄公公隔壁，准备观察观察战况再上前介入。
　　
　　谁知道卓玉宸已经瞧见她了：“你在躲朕吗，站那么远做什么？”
　　
　　沈无忧：……也不知道卓宇耀犯什么傻，非要去摸老虎尾巴，现在可好了，无差别攻击。
　　
　　沈无忧挪到卓玉宸身后：“没有啊，我就是看您正在跟官家说话，准备迟些再来找您。”
　　
　　卓玉宸：“坐下，杵在这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拿你当侍卫。”
　　
　　“哦。”
　　
　　卓宇耀委委屈屈地看了沈无忧一眼。
　　
　　沈无忧：……你们兄弟俩能不能将我当成一个透明人？
　　
　　卓玉宸：“管好你自己的眼睛。”
　　
　　卓宇耀：“皇兄怕不是被太妃娘娘的妇人之仁给影响了吧？”
　　
　　沈无忧：……你们吵架就吵架，好端端的请不要把我这个外人牵扯进来。
　　
　　卓玉宸脸顿时就拉得更长了：“太妃仁心，自然是有她的坚持，若是看不懂，便不要多嘴。”
　　
　　卓宇耀梗着脖子说：“不管皇兄是不是可怜支大人一家，臣弟都觉得现在将这个事情扯出来不合适。”
　　
　　卓玉宸：“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等支大人投胎之后回来翻案吗？”
　　
　　“皇兄您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臣弟只是觉得现在将这桩旧案翻出来不合时宜。”卓宇耀脸红脖子粗。
　　
　　说到旧案，沈无忧就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了。
　　
　　但这个事情之前卓宇耀也是答应的，怎么突然就给吵起来了？
　　
　　卓玉宸：“你不是觉得不合时宜，你是懒得动脑子，懒得想怎么在翻出旧案之后，跟兵部的势力抗衡。”
　　
　　卓宇耀被戳中了心思，眼神错开：“若这件事情是真的，难道您想父皇带着这个污点吗？”
　　
　　“啪——”
　　
　　一个人蹭地一下站起来。
　　
　　不是卓玉宸，是他旁边的沈无忧。
　　
　　连带着卓玉宸都被她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向后靠，瞪圆了眼睛看着沈无忧。
　　
　　沈无忧：“不要道德绑架陛下。”
　　
　　沈无忧觉得卓玉宸已经非常客气了，虽然声音大了一点，但好歹还是在跟卓宇耀讲道理。
　　
　　这个做弟弟的倒好，三两句话就将卓玉宸绑在道德之杆上面，若是卓玉宸翻案，那就对不住九泉之下的父亲，若是他不翻那就对不住死去的人命？
　　
　　这算什么啊？逼自己皇兄就范吗？
　　
　　卓玉宸宠爱弟弟能忍这事，沈无忧可不能忍。
　　
　　没有人替他出头，那就自己替他出头。
　　
　　卓玉宸惊讶之后扯了扯沈无忧的袖子。
　　
　　沈无忧正气在头上，完全没有发现，回头看向卓玉宸，“鸿鹄寺上上下下多少条人命？”
　　
　　卓玉宸愣了一下：“算上被牵连的家人，一共一百一十六人。”
　　
　　“你听！”沈无忧叉腰，跟菜市场里面准备跟人撕扯的大婶一样的动作，“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官家以为华国人口多，这一百多条人命就不是人了吗？！”
　　
　　沈无忧仗着自己的免死金牌火力全开。
　　
　　卓宇耀：“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吵。”
　　
　　火力已经拉满，哪是他说不吵就不吵的：“一百多条人命，午夜梦回之时，官家不会做噩梦吗？”
　　
　　“你！”
　　
　　卓宇耀还想说什么，就被卓玉宸打断：“索性再难的事情朕也不是没有做过，你若是不愿意，便将自己关起来，当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了。”
　　
　　卓宇耀走了。
　　
　　但宁寿宫里头的气氛却没有好起来。
　　
　　沈无忧依旧气鼓鼓地叉着腰。
　　
　　“好了，”卓玉宸拉了一下，“怎么现在气性这么大，比朕还要激动。”
　　
　　“我就是看不过眼，”沈无忧道，“官家可以说是您一手培养长大的，却……算了。”
　　
　　沈无忧想起来，自己这番话有挑拨人家兄弟感情的嫌疑，就闭嘴了。
　　
　　沈无忧坐下之后又问：“他刚刚有没有骂你，有的话我等会儿就去武英殿帮你骂回去。”
　　
　　“哪有这么夸张，宇耀不敢，”卓玉宸道，“不过是刚才镇国将军进宫来给当年的那位兵部大人伸冤，这冤情已经摊到台子上面了，兵部那头很快就会知道，或许还会牵扯一些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大人进来，如果兵部真的有问题，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事情就会比之前复杂很多，也危险很多，宇耀就是这样的性子，从小就怕麻烦，喜欢什么都是都平和顺利，刚才他在你面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托词罢了，宇耀只是不想跟兵部的人正面交锋。”
　　
　　沈无忧想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种性格跟卓玉宸差远了，真的不适合做皇帝。
　　
　　“刚才已经被我骂过一顿了，如果兵部真的有问题，这个毒瘤越拖下去只会更严重，不管如何，我这一次是必须要将事情弄明白的，”卓玉宸道，“只是我也能理解宇耀，这个位置也是我逼着他上去的，等鸿鹄寺的事情翻出来，他那边遭受的压力也不少，说到底，这是我一手造成，他来找我诉苦也是正常的。”
　　
　　沈无忧：“一点都不正常，身在皇家，享受这么多皇家的福利，自然也有皇家应该承担的义务。”
　　
　　沈无忧就是替卓玉宸生气，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弟，原本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最支持他的人，现在却为了这么简单的是非分明问题来找卓玉宸辩驳。
　　
　　沈无忧：“罢了，总归是你们兄弟俩的事情，我就算再生气也不顶用。”
　　
　　“行了行了，别气了，”卓玉宸，“吃东西了吗？”
　　
　　“没有。”沈无忧，“不过我做好了，就在外头呢，怎么还不拿进来？”
　　
　　卓玉宸：“太妃娘娘在生气，谁敢进来啊。”
　　
　　沈无忧跺脚：“我帮你，你还笑话我！”
　　
　　“不敢不敢，”卓玉宸，“你赶紧出去瞧瞧吧，也没准是外头的人自己喝光了。”
　　
　　“怎么可能，”沈无忧站起身就发现自己被他诓骗了，“外面的都是宫人，难不成还能是官家偷偷把咱们的东西给喝了？”
　　
　　“难说，”卓玉宸拳头抵着嘴角轻笑，“他以前跟我生气，就将我书房里面的墨全部藏起来。”
　　
　　沈无忧立刻转身离开：“那我得赶紧去看看，我炖了好久的……”
　　
　　沈无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笑意盈盈了，丝毫没有刚才气鼓鼓的样子：“没喝没喝，还在呢！”
　　
　　看着她的笑容，卓玉宸知道，午夜梦回，他再也不能忘记沈无忧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
　　
　　卓玉宸让镇国将军安排人，去流放的地方将那兵部大臣给找回来。
　　
　　沈无忧那头也没有什么事了。
　　
　　正好内务府将东西做了出来，沈无忧就带去给卓玉宸献宝，顺便讲讲她做好的章程。
　　
　　卓玉宸道：“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混官场的好苗子，第一次写这种东西还是有条有理的。”
　　
　　沈无忧谦虚一笑：“大概这就是……天赋。”
　　
　　以前给顾客做药膳治疗的时候，也是要写计划的，顾客在什么地方会有疑问，需要详细解答，什么地方会感兴趣，可以展开说说。
　　
　　这一套流程，沈无忧熟。
　　
　　卓玉宸认真听了一遍提了几个问题，挑出一些毛病让沈无忧回去修改。
　　
　　改方案这种活儿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半个月后，好几个跟此事相关的重臣都被卓玉宸邀请来宁寿宫，观看太妃娘娘新鲜出炉的大作。
　　
　　何大人站在第一位，他近半个月以来，几乎天天都在武英殿徘徊，投诉太妃娘娘插手朝廷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他现在正皱着眉头看着沈无忧写的章程：“这真的是太妃娘娘亲自做的？”
　　
　　卓玉宸瞥了他一眼：“难不成朕还要替她找人替做吗？”
　　
　　何大人依依不舍地拿着那东西。
　　
　　旁边的人按捺不住了：“何大人，这纸你看多少遍都是一样的，老夫却还一眼都没有看过呢。”
　　
　　何大人嘴里念叨着：“我还有东西没理顺，大人稍等片刻……”
　　
　　“行了，”眼看着要吵起来，卓玉宸出来主持大局，“这东西跟你们都有关系，会都会让人抄一份给你们仔细看得，不急在这一时。”
　　
　　何大人这才将东西交给下一个人。
　　
　　怎么说呢？沈无忧做的这个章程不是没有缺点，但确实角度够刁钻，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
　　
　　后头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看完之后哈哈大笑：“老夫以前也经常跟陛下抗议此事，现在总算懂了，陛下的眼光真够毒辣，若是换了别人，怕是花上一年时间都想不到要用这种法子。”
　　
　　卓玉宸听见沈无忧被夸，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挑了起来。
　　
　　先前的那个何大人就算不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沈无忧真的厉害这个事实。
　　
　　甚至可以说。
　　
　　比她那个当侍郎的父亲还要更加厉害。
　　
　　何大人低声感叹：“真不愧是秦先生的高徒。”
　　
　　只是可惜了，已经嫁给了太上皇，不然再历练几年，说不定真的能够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华国第二个女官。
　　
　　何大人瞄了一眼卓玉宸。
　　
　　不过幸好，跟着一个能够识人辨事的皇帝，或许会另外有一番机遇。
　　
　　




76.  你叫我们来   就是想炫耀一下太妃娘娘的……

　　大概是因为前头的大人脸上不自觉露出的那种迷茫又欣慰的神情。
　　
　　其他人就更加迫不及待了。
　　
　　踮着脚尖在缝隙当中窥探, 发现只能看见几个字之后又站回远处：“大人，还没看完吗？老夫还等着的。”
　　
　　如果不是还顾及着这是在卓玉宸的面前, 估计都得跟逛庙会一样往前挤挤了。
　　
　　卓玉宸这次给了十足的耐心，等他们传阅了一遍之后才开口说话：“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一遍了，将东西还给朕吧。”
　　
　　何大人刚刚才从最后一个大人那里把文书拿到手上，都还没打开，就又被黄公公给收了回去。
　　
　　何大人：……
　　
　　何大人跺了几下脚：“陛下，咱们都还没有商量呢。”
　　
　　以往这种时候，卓玉宸都会给他们讨论的时间，今天却连文书都还没看透彻就收了回去。
　　
　　奇奇怪怪。
　　
　　卓玉宸脸上都带着笑意：“朕, 只是先给你们看看, 两日后朝堂之上, 官家自然会跟你们商议的。”
　　
　　大臣们一个个都憋着一肚子的话, 抓耳挠腮但又完全找不到说话的地方。
　　
　　卓玉宸却突然问：“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文书写得不错，很想现在就找人好好探讨探讨？”
　　
　　何大人点了点头。
　　
　　卓玉宸：“着急也没办法, 等等吧。”
　　
　　何大人：……
　　
　　所以今天陛下叫我们进来，主要就是想炫耀一下太妃娘娘的聪明才智吗？
　　
　　我们好歹也是相关的人啊, 就连摘抄的流程都不配拥有吗？
　　
　　卓玉宸：“得了, 既然没什么事情就都赶紧回去吧, 回头兵部会将东西抄一份，送到各位大人手上的，兵部尚书留下。”
　　
　　何大人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被太监们恭恭敬敬地请出宫外。
　　
　　兵部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沈无忧只是负责其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东西可都是兵部给做的。
　　
　　虽说忙得不可开交，但总算颇有成效, 算是有东西交差。
　　
　　卓玉宸低头看着折子，分了一寸心思到这位尚书大人的身上。
　　
　　这位尚书是鸿鹄寺出事之后新上任的，算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从底层做到现在的这个位置。
　　
　　身后虽然有人扶持，但势力并不算庞大，平时做事也不会党同伐异。
　　
　　卓玉宸不禁想，这人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说平时演得太好了？
　　
　　按照现在看来，兵部就跟一个大沼泽一样，不知道是谁深陷泥潭，让卓玉宸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卓玉宸将手中的东西合上：“不错，这次是哪几个人写的文书？”
　　
　　兵部尚书没有揽功，将人的名字一一报了上去。
　　
　　卓玉宸莞尔：“华国有这么多有能力的青年才俊，朕心中非常欢喜啊。”
　　
　　兵部尚书不卑不亢。
　　
　　卓玉宸又问：“想起来，以前的兵部尚书也曾经被父皇这样夸奖过，可惜了，后来的这些人全部都已经泯灭众人矣。”
　　
　　兵部尚书：“以前曾经听说过。”
　　
　　卓玉宸一字一句地说：“朕希望……你们这次不要让朕失望。”
　　
　　不管怎么说，这位兵部尚书的能力还是有的，平时也没有出过什么大错，交上来的东西也确实可圈可点。
　　
　　卓玉宸见试探了几句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将人给打发走了。
　　
　　黄公公上前：“陛下，刚才官家叫人递了话，说镇国将军等会儿会来宁寿宫一趟。”
　　
　　这一天天的，破事一箩筐，还真没有休息的时间。
　　
　　卓玉宸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在这个小憩片刻，将军来了再叫我。”
　　
　　心里装着事，哪有那么容易睡着。
　　
　　况且还有一个人，在黄公公走了之后就咋咋呼呼地跑过来：“陛下陛下！”
　　
　　卓玉宸无奈地回头，‘成何体统’四个字挂在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道：“又得了什么宝贝了，激动成这样？”
　　
　　“皇宫最大的宝贝不都是在陛下那里藏着吗，怎么可能落到我的手上，”沈无忧跑到了卓玉宸的面前，“我一直在外头等着呢，刚刚那些大人们有没有说我坏话？”
　　
　　卓玉宸：“你猜？”
　　
　　沈无忧：“猜中了有什么奖励？”
　　
　　卓玉宸：“你想要什么？”
　　
　　沈无忧思索了一圈：“想要金银珠宝。”
　　
　　卓玉宸：“给你雕一个镶金的弓。”
　　
　　“那感情好啊！”
　　
　　卓玉宸又学着她的样子问：“那若是猜错了呢？有没有惩罚的？”
　　
　　沈无忧：“你想要什么？”
　　
　　卓玉宸：“都可以，你给我什么就是什么。”
　　
　　沈无忧道：“我猜他们一定是在骂我的！”
　　
　　卓玉宸轻轻一笑：“错了。”
　　
　　“我知道，”沈无忧从身后掏出那个做了许久的仿真摆件，“这是我猜输了的惩罚。”
　　
　　刚才沈无忧才收到手上，一刻钟都不愿意耽误，立刻跑来找卓玉宸献宝了。
　　
　　卓玉宸错愕了半晌，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蔓延了上来，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
　　
　　他伸手接过那只小狗：“你这是什么时候折腾出来的？”
　　
　　沈无忧背过手，昂首挺胸：“我早就开始准备了！”
　　
　　骄傲的同时，也没忘记凭着中间的缝隙偷偷观察卓玉宸的反应。
　　
　　“可惜了。”卓玉宸却说。
　　
　　“啊？”沈无忧立刻垮下脸，“哪里可惜了？难不成做得不好看吗？”我已经让老板改过几十次了，明明就非常写实啊……
　　
　　卓玉宸摇头：“可惜在做得太大了，不然我还可以让人钻个洞，天天挂在身上。”
　　
　　沈无忧开始想象，严肃的卓玉宸正站在楼梯上面骂人，原本正骂得起劲，可是走路的时候却把腰间的小狗露了出来。
　　
　　真可爱。
　　
　　沈无忧被他逗了逗，又开始乐呵呵地笑了：“天天把这个挂在身边，陛下不怕被人说孩童心性吗？”
　　
　　卓玉宸：“谁敢？”
　　
　　沈无忧：……也是。
　　
　　沈无忧非常自觉地在卓玉宸身边找了张凳子坐下：“之前问了黄公公，他说陛下以前就养着这么一条狗，只是后面老死了，我想着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它也能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
　　
　　她突然转头看向卓玉宸：“你喜欢吗？”
　　
　　还没有等到回应，就又转回来了：“好歹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不喜欢也要说喜欢的。”
　　
　　精心准备了许久的东西，虽然找了一个这么轻飘飘的理由送了出去，但还是会紧张，期待这个礼物能够得到重视。
　　
　　“喜欢的，”卓玉宸将礼物牢牢握紧自己的手心，“很喜欢。”
　　
　　什么隆重的仪式，贵重的礼物，卓玉宸平生收到不少，都比不上这一点小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送礼的人。
　　
　　沈无忧伸手，拨了拨狗子露在外面的尾巴：“那就好，陛下还有什么喜欢的小动物，我也一起都做了。”
　　
　　卓玉宸脱口而出：“做个你吧，日后去到哪里都能够看见了。”
　　
　　沈无忧拒绝了这个开天辟地般真人版手办的请求：“那我不就跟这狗子一样，变成你的宠物了？”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卓玉宸又道，“况且为何要这么咒自己，这条狗不是老死的。”
　　
　　“啊？”
　　
　　卓玉宸：“是被人毒死的。”
　　
　　沈无忧：……
　　
　　黄公公的情报真的非常不靠谱啊！
　　
　　卓玉宸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悲伤情绪：“当时这件事情是我秘密处理掉的，旁人不清楚内情也很正常。”
　　
　　卓玉宸没有继续说下去：“你坐着，陪我先歇息片刻。”
　　
　　他既然没有主动说，沈无忧也没有追问这些陈年老事的兴趣，让黄公公拿了一张毛毯过来：“最近有些起风，别冻着了。”
　　
　　卓玉宸合上眼睛，刚才因为朝廷麻烦事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嗯。”
　　
　　留给卓玉宸休息的时间不多，但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他还是太子的时候。
　　
　　***
　　
　　“殿下，”黄公公带着燕窝走来，“皇后娘娘刚才命人送来的，殿下要不先歇息片刻，吃些甜品吧？”
　　
　　卓玉宸微微蹙眉：“我才刚刚坐下都还没有半个时辰，就喊我去吃东西了，华国什么时候出过一个这么懈怠朝政的太子？”
　　
　　黄公公：“可是您昨天晚上三更才睡的。”
　　
　　卓玉宸：“还没有把事情处理完，就算是不睡，那也是我的过错。”从来没有人因为不睡觉就去夸一个太子的。
　　
　　人家只会觉得你蠢钝如猪，不睡觉都处理不好事情。
　　
　　黄公公一向拗不过他，准备将东西拿去给小厨房温着，等卓玉宸有空的时候再吃。
　　
　　“慢着，”卓玉宸叫住了他，“放下吧，别等下又去跟母后告状去了。”
　　
　　等会儿皇后过来，估计得啰嗦大半天了。
　　
　　黄公公放下了东西，就被卓玉宸赶出去给皇后汇报了，殿内只剩下几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太监，安静得吓人。
　　
　　“汪汪——”
　　
　　窗子外面传来狗叫。
　　
　　卓玉宸放下动了一个时辰的笔，起身走到窗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汪！”
　　
　　小土狗尾巴摇得都快上天了，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自己的主人，想要窜到窗户上去，扒拉了两下之后又发现自己实在办不到，就继续盯着卓玉宸。
　　
　　“娇气，”卓玉宸笑骂，“这么矮都跳不上来。”
　　
　　说完，还是伸手拎着黄狗的前爪，将他抱了上来。
　　
　　殿内顿时就多了小土狗喘气的声音，太监们都跟着它的呼吸频率放松了下来。
　　
　　卓玉宸将小土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就在这儿陪本宫看文书吧。”
　　
　　小土狗两只前爪搭在桌边，脑袋却扭着去看卓玉宸，也没有去舔他，就是这样定定地看着。
　　
　　卓玉宸突然问：“吃了吗？”
　　
　　虽然没说问的是谁，但殿内的人都听明白了。
　　
　　门口有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刚刚才从花园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吃。”
　　
　　卓玉宸拿起在旁边放凉的燕窝，吃了几口：“凉了。”
　　
　　太监忐忑：“殿下，奴拿去热一热？”
　　
　　“不用了，”卓玉宸将东西放到小土狗的面前，“我也不饿。”
　　
　　小土狗闻到食物的味道，依旧是摇着尾巴看着卓玉宸。
　　
　　直到卓玉宸轻轻将它的脑袋摁到碗边：“吃吧。”
　　
　　小土狗这才欢快地吃起来，直到将最后的一点汁水都舔干净了，一丁点儿都没剩下。
　　
　　“行了，”卓玉宸将它放到地上，“吃完了就出去玩吧。”
　　
　　小土狗跑到桌子前面，没有跟往常一样急吼吼往外走，而是回头看了卓玉宸好久。
　　
　　卓玉宸朝它努了努下巴，小土狗这才撒脚丫子跑的。
　　
　　可是没跑两步，就又趴下了。
　　
　　小土狗平时也会趴着玩，但是这回卓玉宸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不是在闹着玩的。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小土狗的旁边，刚才红彤彤的舌头，底下已经发黑了。
　　
　　是中毒的征兆。
　　
　　卓玉宸：“关门，关窗，一只苍蝇都不能离开宁寿宫。”
　　
　　一时之间，东宫戒严。
　　
　　刚才在殿内的几个太监手脚都在抖——
　　
　　能够将太子身边这么亲近的宠物给杀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人有能力对太子下手？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上来。
　　
　　太监们都战战兢兢，要是太子这尊神真的起了疑心，按照他的性子，那东宫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卓玉宸眼睛扫过刚才那碗燕窝。
　　
　　“不可能。”卓玉宸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燕窝是母后那边送过来的，别说母后那头绝对不可能对自己下手，自己刚才也吃了好几口，如果这燕窝真的有问题，自己现在早就不省人事了。
　　
　　肯定是今天在外头玩的时候吃到了什么东西了。
　　
　　小土狗平时在外面撒野惯了，卓玉宸也没有约束它的意思，还真不好说是遇到了什么人。
　　
　　卓玉宸：“你们去问问，它刚才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是。”
　　
　　卓玉宸：“记住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中毒了。”
　　
　　宫人到处忙活，上上下下都只是知道东宫丢了重要的东西，也没人跟他们说丢了什么，只是让他们乖乖在院子里面跪着，其他的不能听也不能看。
　　
　　就连黄公公从皇后那里回来了，也被拦在了外面。
　　
　　三个小太监在东宫搜索了一番，又跑到外头去，照着小土狗平时会去的地方，还真就让他们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找到了小土狗那日去过什么地方，遇到过什么人。
　　
　　有这些就够了。
　　
　　卓玉宸在宫里面已经有势力，明面上的功夫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暗地里的人应该做的事情了。
　　
　　半日后，暗卫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放到卓玉宸的案上。
　　
　　一日后，卓玉宸在武英殿待了半个时辰。
　　
　　两日后，黎嫔因殿前失仪，惹怒官家被打入冷宫。
　　
　　只有皇后从蛛丝马迹，以及自己对丈夫和儿子的了解当中看出了端倪：“太子，何以如此动怒？”
　　
　　卓玉宸：“儿臣最近听了一些传闻，据说她逛花园的时候踢了狗一脚，被狗吠了，一直怀恨在心，既然她那日能对我的狗下手，如此狠毒，若是没有惩罚，日后就会有胆子更大的敢对我，对母后下手，儿臣只是杀鸡儆猴罢了。”
　　
　　皇后：“你心里清楚的，他们不敢。”
　　
　　卓玉宸冷笑：“母后不必劝，这事她一定要付出代价。”
　　
　　卓玉宸离开了皇后的寝宫，里头只剩下皇后一人的叹息：
　　
　　“黎嫔，你说你活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要惹他呢？还杀了他最珍视的东西？”
　　
　　旁边的贴身宫女上前：“娘娘，黎嫔那边需不需要照顾一下？”
　　
　　皇后：“都说夏热冬冷，夏凉冬热，今年的夏天这么凉想必肯定是一个暖冬，你去跟内务府打声招呼吧，今年的冬天，冷宫那边就不需要这么多炭火了，让黎嫔自己保重就是。”
　　
　　另一边。
　　
　　卓玉宸已经走到了冷宫的外面，冷眼看着里面时而疯癫的女人。
　　
　　黄公公问：“殿下，需不需要赏一尺白绫。”
　　
　　卓玉宸：“让她活着，别死得太痛快了。”
　　
　　“是。”
　　
　　卓玉宸离开了冷宫。
　　
　　却并没有觉得温暖起来。
　　
　　后宫可真是一个麻烦的地方。
　　
　　卓玉宸想。
　　
　　如果当时他不放任小土狗乱跑，或许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卓玉宸又想。
　　
　　“罢了。”
　　
　　卓玉宸将小土狗平时喜欢用的东西从坑里翻了出来，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日后绝对不要往自己后宫里面塞这么多女人，处理这些事情真的浪费时间。
　　
　　他去找了自己的母后，将原本要立侧妃的事情往后推迟了。
　　
　　卓玉宸那个犟的程度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皇后说了几次之后，也就默认了这个事情。
　　
　　谁知道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
　　
　　***
　　
　　卓玉宸醒来的时候愣了半晌。
　　
　　黎嫔在父皇驾崩之前就已经先走一步了，卓玉宸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早就忘掉了这个女人，没想到，今天小憩居然会想起这么多年前的事情。
　　
　　莫不是上次将小土狗的尸骨挖了出来，现在显灵过来托梦了？
　　
　　“陛下，起来就去干活啦，刚才黄公公已经过来看过好几遍了。”
　　
　　沈无忧的声音将卓玉宸拉了回来。
　　
　　黎嫔疯癫的脸从卓玉宸的脑海当中拔除，取而代之是沈无忧明亮的笑容。
　　
　　沈无忧笑得很开心：“陛下刚才梦见什么了？怎么睡醒之后这么懵？”
　　
　　卓玉宸没有回答：“原本只是想要闭目养神，没想到居然还真的睡着了。”
　　
　　沈无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陛下你干活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我说你以前就是太不注意了，这次才会……”
　　
　　沈无忧看了卓玉宸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接下去：“这次受伤之后才会这么虚。”
　　
　　卓玉宸：……
　　
　　其实我也并没有很虚。
　　
　　沈无忧笑眯眯地跑走了：“镇国将军要来了，臣妾告退。”
　　
　　***
　　
　　“你怎么这么虚啊？！”
　　
　　就在此时，如出一辙的震怒声从镇国将军府里面传出来。
　　
　　石琼音扛着一把刀，看着摔了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杨子昂，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不是练过武的吗？怎么下盘虚成这样，我都还没有碰到你，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杨子昂艰难地爬了起来：“姑娘，我才学了没多久，就学了一些对付地痞流氓的功夫，对上姑娘这样的练家子，我是真的不行的。”
　　
　　石琼音之前看他露了那两手，还以为他功夫不错，今日趁着没什么旁的事情，就拉着人来比试比试，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花拳绣腿。
　　
　　石琼音：“那你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弄得好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杨子昂：“我怎么好扰了姑娘的兴致。”
　　
　　“行了，”石琼音收回大刀，“你们这些文人还真是做作。”
　　
　　杨子昂低着头：“这并不是做作。”
　　
　　石琼音打断：“你想去哪儿？”
　　
　　杨子昂：“啊？”
　　
　　石琼音：“刚刚不小心打了你一顿，给你一点补偿，你想去哪儿我就掩护你去吧。”
　　
　　杨子昂跟镇国将军他们见了一面之后，就直接被藏在将军府里面不得外出，怕被其他有心人给看见了。
　　
　　虽然杨子昂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但好歹也是一个人，在将军府里面跟坐牢一样，总是有些无聊的。
　　
　　石琼音听见他平时作的诗，都能听出来这个人越来越抑郁了。
　　
　　今天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石琼音想着索性就带他出去逛逛。
　　
　　杨子昂之前被石琼生叮嘱过的，有些犹豫：“我这样偷溜出去……不好吧？”
　　
　　“怕什么，”石琼音，“你坐马车跟我一起出去，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散散心就回来，谁都不会知道的。”
　　
　　石琼音已经做好了他要去什么山上河边的准备，京城的文人就最喜欢去那些地方吟诗作对。
　　
　　可是没想到，杨子昂居然说：“这附近有清净道馆或者佛寺吗？”
　　
　　石琼音：“你想去道馆？”
　　
　　“嗯，给大哥祈福。”
　　
　　石琼音转身：“走吧。”
　　
　　**
　　
　　城外的玄天观。
　　
　　一个虽然破败但是五脏俱全的地方。
　　
　　京城有这么多道观佛寺，香火旺的，灵验的数不胜数。
　　
　　而这个玄天观肉眼可见的穷，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受三清嫌弃，百姓一般都很少过来。
　　
　　石琼音在门口下了轿，玄天观的小道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施主，您好久都没来过了。”
　　
　　石琼音拍了拍他的脑袋：“长高了。”
　　
　　杨子昂跟在石琼音身边，大步向前走。
　　
　　道馆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沈无忧上了注香，就带着杨子昂走到后头的院子里面。
　　
　　几个道长或坐或立或对弈，一副陶然自得的样子。
　　
　　不像是在这里修行，倒像是几个知己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喝酒吟诗作乐。
　　
　　石琼音：“道长。”
　　
　　当中一个留着胡子的道长让开两个位置，为他们沏了一壶茶：“来。”
　　
　　石琼音坐到了他的对面，从侍女手中拿出一包东西，双手呈给凌空道长：“这是今年的香油钱，还请道长继续帮我家中祈福。”
　　
　　镇国将军家每一代都是武将，为国捐躯的不少，石琼音之前路过这个道观的时候，瞧见它破败于心不忍，就一直让人来接济，算是结下善缘，希望满天神佛看见了她的祈祷，保佑父兄一切安好。
　　
　　这家道观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很少，道长们见到外人也没有觉得局促，反而非常热情地跟杨子昂聊了起来。
　　
　　得知他很快便要参加科考，竟然也能够说得头头是道。
　　
　　可能是文人之间有心灵感应，杨子昂没过多久就已经跟道长们都熟络起来。
　　
　　杨子昂感慨：“京城还真是人才济济，没想到在这个小道馆里面，居然能够遇上这么有才华的道长。”
　　
　　道长轻笑：“不敢当。”
　　
　　石琼音在旁边跟人在棋盘上厮杀，最后棋差一著。
　　
　　石琼音：“道长还是这么厉害。”
　　
　　凌空道长笑了：“施主倒是比之前厉害了不少。”
　　
　　石琼音站起身：“输了就是输了，等我回去再练上一段时间，定能将道长打败。”
　　
　　她看向旁边的杨子昂：“酸书生，走了，我爹爹回府看不见我们俩该生气了。”
　　
　　“好，”杨子昂赶紧跟着石琼音跑，走到一半后又没忘记给道长们行了一个礼，“今日受益匪浅，日后再来找道长们探讨。”
　　
　　车轱辘嘀嗒嘀嗒地来到了道馆的门口。
　　
　　侍女将脚踏摆好：“姑娘。”
　　
　　石琼音搭着她的手，经过车夫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你是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车夫：“姑娘妆安，小的是新来的，刚才那人闹肚子，就让我顶上了。”
　　
　　“放屁！”石琼音一脚将人踹下马车，与此同时四周一群蒙面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噌——”
　　
　　大刀出鞘，石琼音站在马车上面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一脸凶相，就你们这样还装车夫，当姑娘我是吃素的吗？”
　　
　　黑衣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二位去府里一聚。”
　　
　　石琼音跳下马车，将杨子昂塞在自己身后：“好好呆着，别死了。”
　　
　　杨子昂转过身跟石琼音背靠背：“是我连累了姑娘，你先走吧，将刀留给我。”
　　
　　石琼音：“闭嘴，你现在可是重要证人，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偷偷带你出来还把你搞死了，得剥了我的皮。”
　　
　　杨子昂：“只是……。”
　　
　　石琼音将手中的刀给了他，从腰间抽出长辫：“拿着，别把自己捅死了。”
　　
　　




77.  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不然把你毒哑了！……

　　石琼音今天原本就是要带着杨子昂出来散散心的, 出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会遇到什么大危险，只带了几个侍卫。
　　
　　就这几个人, 拉着手都不能在石琼音他们外面围成一个圈。
　　
　　“人太多了，”石琼音对一直往后退的杨子昂说，“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别往道观里面走，免得等下被人瓮中捉鳖。”
　　
　　杨子昂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停下了，拿着刀直指对面的黑衣人：“嗯。”
　　
　　石琼音朝旁边的侍女说：“你进去保护道长们，将门堵死了, 别让这些脏血污了三清的眼。”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轻笑：“姑娘安排好了吗？”
　　
　　石琼音手上的长鞭发出破风声, 她的身姿比隔壁的松树还要挺拔：“姑奶奶我想要的东西, 到现在都还从未失过手。”
　　
　　对面的黑衣人：“那我们只能换一种法子请二位去聊聊天了。”
　　
　　黑衣人的身法很快, 但是刚硬不足，一看就是杀手之类的人物, 跟朝廷不挂边。
　　
　　石琼音是战场上的打法，比杀手更加不要命的那种, 鞭子一扬, 雷霆之势瞬间掀翻对面三人：“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现在还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衣人没有说话，攻势比之前更加迅猛，刀刀都砍向侍卫的要害, 看起来要对杨子昂势在必得。
　　
　　石琼音很清楚现在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旋转跳跃打着架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周边的情况，计划逃跑的路线。
　　
　　只要能回到人多的地方, 这些黑衣人就不敢再下手。
　　
　　石琼音这边不要命，黑衣人那边又不敢要他们的命，双方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谁都揍不过谁。
　　
　　“咯吱——”
　　
　　道观老旧的大门带着刺耳的声音打开。
　　
　　外头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石琼音看见道袍的一角，立刻崩溃大喊：“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保护道长们的吗？怎么都出来了啊？！”
　　
　　侍女在道观里面拼命跟石琼音对话：“我……拦……不……住……啊……”
　　
　　石琼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还跟杨子昂讨论风花雪月的道长们站在门口，手持长剑，看上去仙风道骨，颇有说书人那种武林高手的感觉。
　　
　　而此时石琼音只觉得脑壳嗡嗡响——
　　
　　“道长，你们快进去！”
　　
　　这不是瞎搞吗？出来摆姿势做什么？送死的时候能够好看一点？！
　　
　　道长们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冲在了最前面。
　　
　　第一个黑衣人倒下的时候，石琼音有些惊讶，但更害怕道长们自顾不暇。
　　
　　第二个黑衣人倒下的时候，石琼音开始放弃了逃跑，打算正面刚下去。
　　
　　等到第五个黑衣人倒下的时候，石琼音已经收起鞭子，站在旁边看戏了，看来三清有灵，居然让她遇上了玄天观。
　　
　　黑衣人全都被打断了右臂，兵器掉了一地，别说抓人了，就连走起路来都龇牙咧嘴的。
　　
　　石琼音：“道馆前面不好大开杀戒，饶了你们一命，赶紧滚。”
　　
　　黑衣人们原本还想上前，却又听见了道观里面传来脚步声——
　　
　　“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石琼音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将刀从杨子昂手上夺下来。
　　
　　刚才在外面扫地的小童从道观里面出来：“师父，我机关开对了吗？”
　　
　　凌空道长擦掉了手上的血迹：“造孽啊。”
　　
　　石琼音将刀交给侍卫，鞭子却没有收回去：“道长们究竟是什么人？”
　　
　　又会吟诗作对，还能够提剑杀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道士。
　　
　　道长们很坦然：“我们几个老头以前混过一段日子，跟一个大哥学了不少好东西。”
　　
　　石琼音：“道长们人生经历还挺丰富的。”
　　
　　刚刚经历过那一拨黑衣人，石琼音不得不对这些道长警惕起来。
　　
　　凌空道长不置可否，看向杨子昂：“杨施主，敢问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杨子昂刚刚划伤了一个黑衣人，手上还沾着血腥气，声音当中也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就一个大叔，我在外面游历的时候认识了他，哎呦……”
　　
　　杨子昂无辜地看着石琼音：“姑娘踩我作甚，痛。”
　　
　　石琼音气不打一处来，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被骗得财色两失的？
　　
　　石琼音将杨子昂塞到自己身后，低声警告：“闭嘴。”
　　
　　说完又看向道长们：“今天辛苦各位道长了，我瞧着今天日子正合适，不如道长们随我回府办个道场去去晦气。”
　　
　　道长道：“施主不用如此紧张，我们兄弟几人早就不管红尘世事，不过见杨施主的招式有些眼熟，这才问了两嘴。”
　　
　　杨子昂愣愣地点头，又被石琼音打断了：“此地不宜久留，道长们跟我们走一趟吧，等到了镇国将军府，你们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石琼音将人带到府里，一是怕黑衣人回来复仇，而是怕他们跑了。
　　
　　凌空道长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好，我们跟你回去。”
　　
　　石琼音还是第一次踏青踏得这么狼狈，拉着一大群人回家的时候，还把大哥给吓到了。
　　
　　石琼生冲上前：“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连侍卫都受了伤？”
　　
　　看见后头的玄天观道长：“怎么？玄天观有人闹事。”
　　
　　石琼音和盘托出。
　　
　　石琼生脸色从一开始的担心，逐渐附上一层阴霾：“这群混蛋。”
　　
　　石琼音：“镇国将军藏人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我怕他们还会偷偷过来抢人，兄长还是早些做好准备吧。”
　　
　　石琼生将人带到了内院，又在外头增加了一圈侍卫，确保万无一失，准备妥当之后，兄妹俩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石琼生坐在他们对面：“镇国将军府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但我们必须清楚你们所有的来龙去脉，不能够再有任何隐瞒。”
　　
　　杨子昂赶紧摆手：“我真的全都已经说完了，一点隐瞒都没有。”
　　
　　说完，还怕石琼生不相信：“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大叔，我知道的事情都是他告诉我的。”
　　
　　石琼音扶额，这个人还真没听懂大哥的话，石琼音不得不改变方向问：“你认识之前和几位道长认识？”
　　
　　杨子昂：“不认识啊，我以前都是住在江南，怎么可能见过几位道长。”
　　
　　凌空道长：“小兄弟确实不认识我们，只是我们看到了他的功夫，就仿佛看到了故人，所以才多嘴问了两句罢了。”
　　
　　石琼音微微蹙眉，杨子昂之前跟她提过，传授功夫的人就是那位被发配边疆的大人。
　　
　　石琼生：“故人是谁？”
　　
　　“一个被流放多年的人，你们这些小年轻应该不知道。”
　　
　　杨子昂“啊”了一声：“你们是不是认识蒋大哥？”
　　
　　石琼音现在满脑子都想堵着杨子昂的嘴。
　　
　　道士们却跟见了鬼一样，全部瞬间回头看向杨子昂：“你认识他？”
　　
　　“对啊，你们不是都看出来了吗？”杨子昂比他们更加惊讶，“我之前在外头跟蒋大叔相识，承蒙他教了我一些拳脚功夫，没想到你们跟他认识。”
　　
　　凌空：“蒋大哥还好吗？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几个人嘴上你来我往，一点都没有聊到重点上去。
　　
　　石琼生没有这么多时间从他们的话里面提炼重点。
　　
　　“别叙旧了，”石琼生敲了敲桌子，“说清楚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跟蒋大人有什么关系？”
　　
　　道长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凌空问道：“镇国将军府为何对一个流放官员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你应该问问为什么你们的蒋大哥对镇国将军府这么感兴趣，”石琼生道，“申冤都伸到我们头上了。”
　　
　　“伸冤？”
　　
　　杨子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过来将军府就是为了帮蒋大叔申冤的。”
　　
　　凌空：“有蒋大哥的信物吗？”
　　
　　杨子昂：“只有这一身功夫，要不要现在耍给你们看”
　　
　　“不用了，”并没有人想要看杨子昂的花拳绣腿，凌空深吸一口气，然后语出惊人：“我们以前是国子监的人，蒋大哥出事之后，就去做了道长。”
　　
　　国子监……
　　
　　当初蒋怀义举报兵部的时候，就有几个国子监的学生帮忙说，只是后来蒋怀义流放，这几个学生也跟着不知所终，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凌空道长：“我们当时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着在京城附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寻找线索帮蒋大哥翻案，没想到一找就是这么多年了。”
　　
　　当年，前有猛虎后有追兵，这些书生靠着蒋怀义平时教他们的拳脚功夫躲过第一轮追击，后来藏在尸体堆，潲水桶，乞丐堆里头，好不容易才彻底离开京城，在郊外找了一个破落的道馆住着。
　　
　　石琼生之前也没想过他们居然会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按照这件事情的凶险程度，要不就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眼睛瞎了，要不就是这群人根本不能构成任何威胁。
　　
　　所以幕后之人才敢将他们放在自己身边管控，看着这些小动物慢慢绝望而死。
　　
　　变态的恶趣味。
　　
　　以防万一，石琼生还是问了：“所以道长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凌空道长：“没有。”
　　
　　石琼生轻笑：“光藏着了，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道长们就先在这儿住下吧，”石琼生站起身带着剩下的人离开院子，顺便瞪了石琼音一眼，“这事一沾上就一茬接着一茬的证人来，也不知道是老天眷顾还是不眷顾。”
　　
　　石琼音上前去跟自家大哥撒娇：“那是因为爹爹跟大哥的贤名在外，这才有这么多人想让咱们帮忙主持公道啊。”
　　
　　杨子昂：“是我连累姑娘了。”
　　
　　石琼音想起这人干的蠢事，叮嘱道：“日后不能再跟别人这么轻易地说起这件事。”
　　
　　杨子昂：“没有很轻易，道长们救过我们，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是不会害我的。”
　　
　　石琼音；……解释不通。
　　
　　石琼音：“反正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不然我就把你给毒哑了，你不想闭嘴也得闭嘴。”
　　
　　杨子昂：……
　　
　　将门之家的风范真的好彪悍。
　　
　　***
　　
　　闹市的一个角落。
　　
　　黑衣人跌跌撞撞冲进了绸缎铺子里面。
　　
　　支从英从后院走了上来：“如何？人带回来了吗？”
　　
　　黑衣人：“有镇国将军的高手护着，我们没能近身。”
　　
　　支从英皱眉：“你们可是杀手，为何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黑衣人：“我们是杀手，我们只会杀人。”这种救人的行当并不适合我们。
　　
　　支从英在院子里面来回走了几圈：“要是你们再去一趟，有多少把握？”
　　
　　黑衣人：“没有，镇国将军府的守卫只会比外面更加森严。”
　　
　　支从英一甩手，差点就划过黑衣人的脸颊：“你们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黑衣人错开一步：“我们并不是王妃的下属。”
　　
　　丢下这句话之后，黑衣人就离开了。
　　
　　贤王走到支从英的身后：“你最近是否过于急躁了，连这样的杀手组织都搭上了。”
　　
　　支从英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遍：“是，我是有些急躁了，这种事情急不来。”
　　
　　贤王：“镇国将军那边的人已经出发了，相信很快就会将蒋大人接回京城。”
　　
　　支从英：“夫君，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为何？”
　　
　　支从英：“我刚刚查上了这件事没多久，陛下那边也开始查了。”
　　
　　贤王宽慰：“我已经问清楚了，确实是有人帮蒋大人喊冤这才把旧案翻起来的，这件事情你无需多想。”
　　
　　支从英：“希望我是真的多想了。”
　　
　　***
　　
　　压抑的乌云笼罩在绸缎坊上头，却偏偏躲过了皇宫。
　　
　　沈无忧这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好快乐啊！
　　
　　她将东西交给了卓玉宸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只剩下了骑马，射箭还有等消息。
　　
　　至于兵部那边有卓玉宸盯着，满朝文武看着，这一次的效率比之前都快了好几倍，没过多久，就已经将接下来的章程全部改好拟定了。
　　
　　兵部那头准备逐步开展康复训练工作，并将康复训练跟补贴削减慢慢推行下去，让大家都有一个过渡的时间。
　　
　　与此同时，沈无忧也接到了开始动工的通知。
　　
　　首当其冲做试验品的就是卓玉宸的暗卫营。
　　
　　选择暗卫营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就是他们配合度高又听话，用来做实验就再好不过了。
　　
　　在他们的尝试之后，才正式推广到驻扎在京城周围的伤兵当中去，而后再逐步全面推广。
　　
　　正好，沈无忧也借着暗卫营培养康复治疗师团队。
　　
　　这些选上来的人都是兵部的好苗子，聪明，肯干，还有一点创新的思想在里面。
　　
　　沈无忧跟他们合作非常愉快，不断将原本定好的计划进行调整，确保能够达到最佳状态。
　　
　　暗卫营里面的人很配合，康复训练的进度非常可观，但是其他军营里面的就不一定了。
　　
　　卓宇耀跑来找卓玉宸：“皇兄，自愿参与第二轮康复训练的伤兵没有几个人……”
　　
　　




78.  你们宰了我吧！   一个杀猪台送了上来……

　　卓玉宸一点都不惊讶。
　　
　　朝廷发下去的钱变少了, 不闹起来已经是很理想的状况了。
　　
　　如果要他们上赶着来配合，卓玉宸反而要怀疑一下他们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卓玉宸：“之前不是让兵部留一些人下来, 你让他们去安排一下吧。”
　　
　　之前就已经预料过会有这样的状况，所以兵部那头早就已经将部分伤兵给留了下来，就是等着现在这种情况顶上的。
　　
　　卓宇耀闷闷地应下。
　　
　　第二日在朝堂之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原本反对最激烈的何大人他们已经在看到沈无忧文书之后彻底闭嘴。
　　
　　但并不代表朝堂上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真正参与的人都还没说什么，有几个言官就已经跳了出来，引经据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跟苍蝇一样在卓宇耀耳边嗡嗡嗡，说得他头都开始痛起来。
　　
　　而且说的都是一些没有建设性的话，总结下来也就只有一个意思——
　　
　　这事办不成。
　　
　　特别是太妃娘娘负责的那部分，肯定办不成。
　　
　　为什么呢？
　　
　　因为太妃娘娘是一个女子, 还是后宫当中的一个女子。
　　
　　“吵吵吵够了没有？”卓宇耀一拍桌子, 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你们莫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在借题发挥？”
　　
　　卓宇耀的立场非常明确，无论这些言官摆出什么礼义廉耻, 这件事情他也一定会撑下去，并不是想要帮沈无忧, 而是因为卓玉宸。
　　
　　卓玉宸在这种事情上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所以无论是为了大国, 还是出于兄弟情谊, 卓宇耀都不会让卓玉宸这次的计划落空。
　　
　　言官们的立场也非常明确，这个事情既然做得这么困难，还不如及时止损。
　　
　　还是换人换方法吧。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谁。
　　
　　最后卓宇耀甩袖而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们赶紧执行下去便是。”
　　
　　卓宇耀本来就跟卓玉宸长得挺像的，板着脸的时候就更像了，底下那群人梦回被卓玉宸统治的时候, 竟然被震慑到不敢说话。
　　
　　他们当初哪敢在卓玉宸面前翻手是云覆手为雨，卓玉宸有一百种方法能够整治他们。
　　
　　卓宇耀脚步越来越快，超过了旁边架着辇车的宫人，跟竞走一样走回了武英殿。
　　
　　他站在武英殿的中间不停深呼吸，陈公公摆了摆手，旁边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咯吱——”
　　
　　武英殿的大门关上。
　　
　　“官家……”陈公公正想说话。
　　
　　卓宇耀突然嚎啕大哭：“他们好过分啊！”
　　
　　“呜呜呜，明明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现在却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朕和皇兄的身上。”
　　
　　“为什么他们总能找到地方来抬杠。”
　　
　　“我想把这些挑刺的大人全部发配到边疆去……”
　　
　　“呜呜呜，要是这事真的执行不下去那我肯定要被他们指着脊梁骂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他们的主子……”
　　
　　“……”
　　
　　陈公公不断努力，但也没能找到插话的机会。
　　
　　“宇耀。”
　　
　　角落处拐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卓宇耀震惊地看着自己大哥从角落处出来，眼泪都忘记掉下来了。
　　
　　原本只是想偷偷哭一下，怎么还被看了个现场？！
　　
　　卓玉宸微微蹙眉，眼神当中很无奈：“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卓宇耀回头看向陈公公，公公笑容可掬：“陛下刚才就来了，只是老奴还没来得及插嘴告诉您。”
　　
　　卓宇耀：……
　　
　　滚！
　　
　　卓玉宸走到他的面前，将手帕放到他手上：“丢死人了。”
　　
　　卓宇耀抹了一把眼泪：“没……我没有哭，你看错了。”
　　
　　卓玉宸拍了拍弟弟的大脑袋：“今□□堂上的争吵朕已经听说了，朕很欣慰，你已经长大了。”
　　
　　按照卓宇耀以前的性格，如非万不得已，不会跟这些大臣们正面交锋，现在居然学会跟他们吵架了。
　　
　　卓玉宸有一种我家有儿初养成的感觉。
　　
　　卓宇耀：“我没有跟他们吵架，我只是觉得他们太欺负人了。”
　　
　　“言官就是这样，”卓玉宸道，“不挑刺他们就不舒服，但他们能够约束帝王的行为，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们的话听听就算了。”
　　
　　卓宇耀听到这话之后，就再也憋不住了，声音都在抖：“你被他们骂了这么久，是怎么忍过来的？”
　　
　　卓玉宸以前做的离经叛道的事情可不少，那些言官不得天天发疯啊。
　　
　　不仅以前是这样，现在卓玉宸也完全不打算改改自己这个专啃硬骨头的样子。
　　
　　卓宇耀真的很佩服他哥，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卓玉宸：“你想多了，他们怕我。”所以当面吵起来的情况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卓宇耀：……所以从头到尾受苦受难的只有我一人？
　　
　　卓玉宸拍拍弟弟的大脑袋：“你当听不见就试了，左耳进右耳出。”
　　
　　卓宇耀：“不行，我真的很想揍他们。”
　　
　　卓玉宸：“只要你心里清楚他们谁是真的为国为民，你就不会觉得他们烦了。”
　　
　　卓宇耀好像突然懂了他哥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将鸿鹄寺的案子翻出来了。
　　
　　为了华国，他哥真的什么都能忍，同时也是什么都能够做得出来。
　　
　　但他懂了又如何，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他从来都不是这种人。
　　
　　最多只能在背后多帮一点忙。
　　
　　卓宇耀擦了眼泪：“我错了，我之前不应该去皇兄面前闹的。”
　　
　　卓玉宸笑了，完全不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说出自己的见解是好事，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历练。”
　　
　　卓宇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大哥太苦了。
　　
　　继位的时候内忧外患，没有父母支持，拖着逐渐衰败的朝廷，还有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弟弟。
　　
　　卓宇耀：“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生在皇家，他原本就不应该将自己的责任完全丢弃。
　　
　　以前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卓玉宸：“我前几日让人送来给你的文书你看完了没有？说说你的看法。”
　　
　　卓宇耀瞬间就心虚了，嘟着嘴转移话题：“皇兄这趟过来是专门要监督我的吗？”
　　
　　卓玉宸：“不是，朕陪着太妃过来逛逛，她去找淑妃了，我不方便跟着，就过来武英殿了。”
　　
　　卓宇耀：……我还以为你是听说了朝堂上面的事情之后专门过来安慰我的，没想到兄弟之情竟然只有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
　　
　　卓宇耀的眼泪又重新在眼眶里面打转，这个天底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容得下我。
　　
　　***
　　
　　不管那些言官们支持还是反对，就算他们现在去撞墙，也阻止不了沈无忧要正式开展伤兵的康复训练工作了。
　　
　　只是这一次的争吵，也传到了沈无忧的耳中。
　　
　　沈无忧叉着腰站在宁寿宫的中间，指着天对着地：“我！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开开眼界！”
　　
　　康复训练营这个事情是卓玉宸全力支撑，才能让沈无忧顶着后宫的身份也能全面介入。
　　
　　满朝文武虽然不敢说，但大家都在伸着脖子等着看结果的。
　　
　　沈无忧自己不打紧，但绝对不能让那群没有眼界的东西看卓玉宸笑话。
　　
　　卓玉宸被她突然激昂的斗志给逗笑了：“你不用太紧张，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在我面前碎嘴。”
　　
　　“我不紧张。”沈无忧心想，我也是经历过无数考试，服务过无数甲方的人。
　　
　　同时心里也在期待光明正大拿事实来打这些老顽固的脸。
　　
　　她心中丝毫不怯，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不过这第二批分到康复训练营的伤兵，可比暗卫营难对付多了。
　　
　　一个是路程问题，康复训练营驻扎在京城外头，她跟驻扎的官员书信沟通一来一回都得耗费半日的时间。
　　
　　另一方面，这第二批的伤兵跟暗卫营差距太大了，无论是忠诚度还是服从度，都远远比不上暗卫营。
　　
　　更何况，京城里面蛇龙混杂，总会有些有心人喜欢挑拨离间，曲解别人的用意，要是让这些伤兵听到挑拨的话，接下来的工作开展就更难了。
　　
　　沈无忧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这一批伤兵聚集到一起，不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
　　
　　西郊。
　　
　　这里驻扎着湘军，原本每日都有操练的声音，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到处都是士兵们的吆喝，来来往往的人都在收拾东西，看上去非常喜气洋洋。
　　
　　他们两个月前被派去剿了山匪，都还没缓过气来，就立刻被调往京城临时驻军，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回去了，一个个的高兴到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但是很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喜气洋洋的角落处，有一群人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他们是这次去剿匪时候受伤的士兵，按照原本兵部的章程，三个月之后，他们就会拿到一笔钱，然后被送回原籍。
　　
　　再不济，他们好歹也是能够跟着大部队回家的。
　　
　　但现在不是了。
　　
　　不仅钱发得比以前少，他们人也不能跟着大部队走，据说是要被带到去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去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康复训练营。
　　
　　他们索性都不想收拾了，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干脆都坐到一起喝酒。
　　
　　“你们给我留点！”
　　
　　一个只有一条胳膊的人正在跟自己的衣服纠缠，显然他还不是很熟悉只有一只手，都快被袖子捆成个粽子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哈哈大笑：“吃吃吃，都别管他，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走一个！”
　　
　　“滚蛋玩意儿！亏我可怜你双腿废了这两个月都背你去茅房，你以后上茅房别喊我！”
　　
　　“行了行了别吵了，之前说今天就要来拉咱们去北边参加什么康复训练，咱们怎么办啊？”
　　
　　最中间一个壮汉一甩酒瓶子：“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训练，听都没有听说过，朝廷就是看咱们兄弟们卖命完了，没有价值了，所以连钱都不想发给咱们了。”
　　
　　这个壮汉叫狗哥，满脸络腮胡，右边袖子当中空空如也，沉下脸的时候像是恶鬼要杀人。
　　
　　旁边人说：“可是我听说了，要是咱们都不配合的话，就一分钱都不给咱们。”
　　
　　虽然比之前少了，但一分钱好歹也是钱，他们都废了，一分钱都没有的话那以后就真的只能吃西北风了。
　　
　　狗哥‘啧’了一声：“不给就不给，他们这是在打发乞丐吗？”
　　
　　狗哥酷炫狂霸拽，借着酒气在大放豪言，直到听到了一把清亮的声音——
　　
　　“狗哥！你带着人躲那儿去干嘛？！”
　　
　　糟了！
　　
　　狗哥一下子就蹦起来，差点没把刚刚才封口的伤给弄开了。
　　
　　旁边的人也是满脸慌张：“军医怎么找过来了？不是说这里很安全的吗？”
　　
　　“怕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医而已。”
　　
　　“你不怕？那你别抖啊。”
　　
　　“滚滚滚！有本事你自己出去跟他打一架去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快把酒给藏起来啊。”
　　
　　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近：“狗哥快出来！”
　　
　　里头的人顿时到处乱蹿：“快快快！快躲起来！”
　　
　　但很可惜，他们暂时还没适应自己断手断脚的，都还没跑起来就你绊着我，我绊着你，全部摔得人仰马翻。
　　
　　“哎呦喂！”
　　
　　随着他们呼喊的声音，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军医看见他们摔成一团，赶紧快跑几步，将他们都扶起来。
　　
　　“跑这儿做什么啊……，”军医嘟囔着，随后又看见桌面上的酒瓶子，顿时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在狗哥的背上：“我说了多少次了，伤口还没长好，你们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你们倒好，不仅喝了，还偷偷在军营里面喝，现在是仗着自己不用受罚所以胡作非为了吗？！”
　　
　　狗哥红着眼瞪军医，敢怒不敢言。
　　
　　军医吊着凤眼瞪回去：“怎么？想揍我？”
　　
　　狗哥赶紧低头：“不敢不敢。”
　　
　　军医叉着腰看着他们：“说了今天要去训练营的，你们怎么还不收拾好东西？！”
　　
　　“不去不去，”狗哥盘着腿坐到地上，“朝廷无良，抓我们这些兄弟去试毒的，我们才不去。”
　　
　　军医：“什么狗屁试毒，我刚刚才从兵部学习回来，方法很靠谱，学成之后你们就可以自力更生了，朝廷这是好心，你们可别煽动人心。”
　　
　　狗哥冷哼：“我们不需要什么自力更生，朝廷按照之前的份额给咱们钱就行了。”
　　
　　“想得美！”军医大刀阔斧地在中间的凳子坐下，“更何况什么叫做不需要自力更生，你们现在能够自己穿衣服？还是能够自己毫无阻碍地吃饭？”
　　
　　旁边一群人都不说话了。
　　
　　军医继续说：“难道说你们就想用这幅样子回去老家，给你们父母妻儿添一辈子的麻烦？”
　　
　　狗哥这才小声开口：“可是手脚都断了，就算是去训练一段时间，也不见得能够让我们的手脚都长回来，我们想要银子，跟之前那样，能养我们一辈子的银子。”
　　
　　“做梦去吧，”军医道，“朝廷不养闲人，现在发钱给你们，还帮你们找活计，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狗哥梗着脖子：“那之前都养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咱们这几个人。”
　　
　　“你以为之前拿到银子的人，就一辈子生活无忧了吗？算了，冥顽不灵，”军医站起身，“再问你们最后一次，去不去，不去我就换人了。”
　　
　　他们面面相觑。
　　
　　军医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狗哥赶紧拉住他，“我们……我们先去看一看！”
　　
　　军医早就猜到他们的决定了：“那就赶紧收拾东西吧，马车都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狗哥又忐忑地问：“那……训练营的军医得不得行？咱们这伤口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别给折腾回去了。”
　　
　　军医好气又好笑：“我跟你们一起去。”
　　
　　狗哥他们目瞪口呆：“你不跟着大部队回去吗？”
　　
　　军医：“你们几个人是我一路照顾来的，当然要把你们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狗哥他们撑着身子起身，第一次跟军医道了谢。
　　
　　第一批跟随沈无忧学习的是兵部的官员，现在因为要扩大规模，就从军营当中找了一些聪明伶俐的小军医去帮忙。
　　
　　这个军医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带着好几个兵部的人回来的，带上这群伤兵，就要一起去康复训练营了。
　　
　　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差不多，伤兵都在闹，有些是自己队伍当中的军医在劝，好歹是自己人，比较好说话。
　　
　　但是那些自己营中的军医没被选去康复营的人就比较惨了，是兵部亲自来带人的。
　　
　　“不去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伤兵捂住了脑袋：“你们直接将我宰了吧。”
　　
　　“来吧。”兵部主事脾气非常好，摆了摆手，一个杀猪台送了上来，“贵人说了，要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
　　
　　伤兵从捂着脑袋变成了捂腿：“我脚痛，不能去了。”
　　
　　主事拿出一把刀：“可能恶化了，我帮你清创吧。”
　　
　　伤兵赶紧往后退，主事摆了摆手，让旁边的汉子将人摁住：“赶紧的，咱们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
　　
　　刀锋靠近刚刚愈合的伤口，那个伤兵终于哭出声：“我去！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我去还不行吗？！”
　　
　　主事微笑地收回手中的刀：“谢谢你的配合，回头我会帮你找一个干净的营帐的。”
　　
　　兵部的马车从京城周边各个军营里面出来，统一拉到了西南方向。
　　
　　这边原本是一片林地，现在已经将中间的树砍了，变成大家都很熟悉的东西——
　　
　　军营。
　　
　　一排穿着整齐的兵部主事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来啦，等你们很久了。”
　　
　　伤兵打了一个哆嗦。
　　
　　这应该是无常鬼常说的话吧？
　　
　　




79.  向大家展示我们的友谊！   我帮你整治他

　　伤兵们就这样被哄进了康复训练营里面。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康复营跟军营差不多艰苦, 顶多就是多一些医师罢了。
　　
　　但进去之后，却又发现其实这里头跟军营区别很大, 倒像是文人的学堂。
　　
　　主事们来来往往接他们进去，脸上都是笑意盈盈，跟平时看到兵部的那些趾高气昂的官员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的。
　　
　　再走进去就发现，这地方到处都有奇奇怪怪的木头架子。
　　
　　主事跟他们介绍，这些都是他们以后会用到的康复设备，还演示了一下。
　　
　　伤兵们对什么康复设备没有兴趣，也听不懂，一个两个嗯嗯啊啊就应付过去了。
　　
　　第一批进入康复营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军队，大家习惯语言都有很大的不同。
　　
　　但所幸也都是一些差不多遭遇的人, 很快就打成一片了。
　　
　　“也不知道让咱们来康复个什么劲, 硬是要把咱们兄弟拉过来。”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男人正在抱怨。
　　
　　狗哥就坐在他旁边, 闻言便接了一句话：“我听咱们军医说还挺靠谱的。”
　　
　　刚才说话的人切了一声：“军医？军医都是贵人们的走狗, 他们的话你也相信？”
　　
　　狗哥蹭一下就站起来。
　　
　　他们自己平时可以私底下吐槽军医，但绝对不允许别人说半句不好。
　　
　　军医那是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狗哥：“道歉。”
　　
　　对面也是一个暴脾气：“凭什么, 你老几啊？！”
　　
　　狗哥嗖一下就冲了上去，两个人都没了一个臂膀, 却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旁边还有起哄的人：“揍他！”
　　
　　“你他娘的会不会打架啊？！”
　　
　　“断了只手就不是男人了吗？！”
　　
　　“……”
　　
　　“干什么干什么？！”主事听到动静, 急匆匆赶过来将他们拉开。
　　
　　幸好两个人都少了胳膊, 没能够往死里打，只是擦伤一点而已。
　　
　　主事板着脸：“你们还真是身残志坚，胳膊都断了还能打架。”
　　
　　狗哥梗着脖子：“我是打架了，上军棍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主事突然咧出八颗牙：“之前已经跟贵人们商量过了, 你们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上军法。”
　　
　　狗哥稍微松了一口气。
　　
　　主事又补充：“然后贵人给我们支了一个高招，我们还正愁着没有地方用。”
　　
　　看着主事的笑容，狗哥突然觉得或许挨四十仗军棍会比接下来的惩罚好受很多。
　　
　　果然, 他的直觉非常准。
　　
　　半盏茶后，狗哥跟另一个人就站在军营最显眼的地方手牵着手，面对着面，脚尖对着脚尖，接受来来往往所有人的洗礼。
　　
　　这种煎熬不亚于把他放在沙漠正午太阳下烤。
　　
　　额头上的汗都快要滴到地上了，狗哥刚刚想抬手擦掉，旁边主事的立刻制止：“做什么？！”
　　
　　狗哥：“擦汗。”
　　
　　主事努了努下巴：“他给你擦。”
　　
　　对面的人僵硬地抬手，形成一个缠绵又诡异的画面。
　　
　　实在是太尴尬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主事终于悠悠地问：“你们和好了吗？”
　　
　　狗哥赶紧说：“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冲上去勾肩搭背，努力跟别人展示这一段真挚的友谊。
　　
　　主事：“好，回去歇息吧。”
　　
　　终于放人了，狗哥松了一口气，窜回自己的营帐里面，好几天都不肯出来见人。
　　
　　当他再次闷得慌，出来逛逛的时候，就发现营里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一个两个都是刺儿头，现在个个都乖乖地跟在主事们的后头，要不就把自己关在营帐里面，一点儿都不敢再闹事。
　　
　　狗哥觉得奇怪，跑去找到跟自己关系好的人：“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污蛋儿笑嘻嘻道：“这几天可被折腾惨了。”
　　
　　狗哥：“详细说说。”
　　
　　污蛋儿：“你瞧见那京军那几位没有？前几天他们开始训练，有一个人说自己生无可恋不肯起床，主事直接找来灵山寺的和尚在他旁边念了一天一夜的经，第二天还没到时间自己就乖乖起来了。”
　　
　　“还有几个沪上的，昨天刚来就闹着要走，被主事带着绕军营走了好久。”
　　
　　“还有那个……”
　　
　　狗哥梦回自己被整治的那个时候，脱口而出问：“又是那位贵人支的招儿？”
　　
　　污蛋儿爽快地道：“对啊！主事们说的，贵人还给他们支了不少招儿，现在都还没有机会用上。”
　　
　　狗哥迷茫地找到军医：“他们口中这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军医笑得非常狡黠：“专治你们的神圣。”
　　
　　狗哥打了个寒战。
　　
　　经过这几次辉煌的事迹，伤兵们终于都老老实实，不敢闹事了。
　　
　　主事们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沈无忧，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
　　
　　“切。”
　　
　　沈无忧看到捷报之后冷哼一声：“就你们还跟老娘斗？”
　　
　　我服务甲方这么多年，什么奇怪的病人没有见过？
　　
　　连卓玉宸都能够安排得服服帖帖，就这些伤兵还不是一拿一个准。
　　
　　卓玉宸在旁边揶揄：“恭喜爱妃。”
　　
　　沈无忧靠在桌边，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努力凑近卓玉宸：“陛下，口头表扬是不是寒酸了一点？”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东西，学着沈无忧的样子凑过去：“怎么？现在学会敲诈朕了？”
　　
　　沈无忧耳朵红了一下，坐回原位：“切。”
　　
　　卓玉宸摆了摆手，黄公公将一套鎏金的翡翠杯子端了上来，交给小翠。
　　
　　卓玉宸：“喜欢吗？”
　　
　　“喜欢！”沈无忧道，看着就很贵，当然喜欢啊。
　　
　　卓玉宸笑着说：“你可知我这儿给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不知。”
　　
　　卓玉宸：“你后面的活可长着呢。”
　　
　　沈无忧：“臣妾不怕，他们有一百种作妖法子，我就有一百零一种治理他们的法子。”
　　
　　“你有信心我很高兴，”卓玉宸道，“但你记住了，如果是在有困难随时都可以跟我说，知道了吗？”
　　
　　沈无忧往他手中塞了一把坚果，乐呵呵道：“知道了。”
　　
　　他们这边喜气洋洋，另一边贤王那头就没有这么高兴了。
　　
　　贤王府中，落花跟流水一起去了，只留下一丝青绿的痕迹，院子里面生机盎然却又死气沉沉。
　　
　　支从英坐在树边许久，直到贤王走到她的面前：“进屋吧，秋风起有些凉了。”
　　
　　支从英笑笑：“无事，进去屋里面总会觉得乏，我在这儿坐坐，有风正好可以清醒一些。”
　　
　　贤王坐到她的旁边：“你在想什么？”
　　
　　支从英：“想兵部那位大人。”
　　
　　“他不是正在回来的路上吗？你在担忧什么？”
　　
　　支从英：“我只是有些害怕，怕官家为了掩盖错误把这唯一的线索给灭了口。”
　　
　　贤王轻叹：“你多虑了，以我的了解，无论是陛下亦或是官家都不是这样的人。”
　　
　　“但我不能用这唯一的线索去赌他们的人品，”支从英道，“我想找机会，在蒋大人入京之前跟他见上一面。”
　　
　　贤王：“但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发配去了哪里，那位告御状的书生又被保护在镇国将军府里面，你也知道的，那边跟个铁桶一样滴水不漏。”
　　
　　支从英：“我会找机会……或者找人去兵部里面看一看的。”
　　
　　贤王问：“你还有人脉吗？”
　　
　　支从英沉吟片刻：“……没有。”
　　
　　就算秦先生还愿意帮忙，她的手都伸不进兵部里面。
　　
　　不然支从英之前也不用找杀手去截那位书生。
　　
　　贤王轻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去到兵部当差，潜进去之后找蒋大人的下落。”
　　
　　王爷原本就应该在各部当中任职的，只是贤王之前去了皇陵，大家也就选择性将这个事情忘记了。
　　
　　这个决定虽然冒险，但已经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除了贤王，支从英也找不到第二个有这个能力，又能够信任的人。
　　
　　支从英：“这事……官家能够答应吗？”一个被放在皇陵多年的亲王，莫名其妙申请要去兵部当差，这从哪个角度听起来都觉得居心叵测啊！
　　
　　“只能试一试。”
　　
　　贤王外家在朝野当中的势力还在，如果他想要在兵部一些不重要的闲差上面见识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支从英却有些担心：“陛下会不会将矛头指向你？”
　　
　　“你以为我不做这些事，他就不会针对我了吗？”贤王耸肩，“更何况，如果我不找点事情做，很快就会被赶回皇陵，到时候你调查事情就更困难了。”
　　
　　支从英：“多谢。”
　　
　　贤王：“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贤王将支从英搂入怀中：“你身上的毒没有问题吧？”
　　
　　支从英不置可否：“这个事情之后，咱们看看找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过一段日子吧？”
　　
　　贤王：“嗯。”
　　
　　***
　　
　　过了两日。
　　
　　卓玉宸案上就已经收到了贤王请示入兵部的消息。
　　
　　卓玉宸皱着眉头将东西扔到地上，整个人看上去黑风煞气。
　　
　　卓宇耀都不敢触这个霉头，在门口瞧见之后就赶紧溜了——
　　
　　皇兄向来最烦这个人，可别把火烧到我身上。
　　
　　沈无忧就又一次被请来紧急救火。
　　
　　卓玉宸看见她进门，紧皱的眉头才有了一点缓解：“来了？”
　　
　　沈无忧将东西捡起来，看也没看，叠好放回卓玉宸的桌上，“陛下，跟您说过多少次了，生气伤肝，您今晚还想不想吃烤肉了？”
　　
　　卓玉宸：“气饱了，不吃了。”
　　
　　“陛下。”沈无忧站在他面前，憋着嘴叉着腰。
　　
　　“好好好，”卓玉宸立刻投降，“行了行了，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沈无忧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捏了捏肩膀：“今晚上除了烤肉，陛下还想吃什么？”
　　
　　卓玉宸被她捏的头皮发麻，将人拉到隔壁坐下：“行了，我不生气了。”
　　
　　沈无忧给他倒了一杯茶：“没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
　　
　　卓玉宸轻叹一声。
　　
　　诚然，贤王进入兵部的这个事情不是不能拒绝，而是卓玉宸不想拒绝，贤王这么想方设法要进兵部肯定有他的原因。
　　
　　或许跟那位蒋大人有关系。
　　
　　或许跟他是想探查别的事情。
　　
　　此时将人放进兵部，就相当于将贤王放置在一个可以监视的地方，比让他在暗地里动手好多了。
　　
　　卓玉宸就是想到这些，所以才跟自己生气的。
　　
　　他将刚才扔在地上的折子给沈无忧看：“你瞧瞧。”
　　
　　沈无忧看了一眼，冷哼：“这是故意给您找事情呢？”
　　
　　卓玉宸：“大概吧，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
　　
　　沈无忧思索片刻：“要不就安排到我手下吧？”
　　
　　“你？”
　　
　　沈无忧：“对，反正也不会面对面交锋，在我手下能帮您更好地看着他。”
　　
　　卓玉宸：“我不想你冒险。”
　　
　　“不怕，”沈无忧道，“这次兵部的人都挺靠谱的，就算贤王来也搞不了什么破坏。”
　　
　　




80.  来都来了   表演一个绣花吧

　　沈无忧拍着胸口夸下海口, 说一定要帮卓玉宸找回场子。
　　
　　但是答应的时候爽快，事后就有些担心了。
　　
　　那毕竟是贤王啊！
　　
　　连卓玉宸都敢动手的贤王。
　　
　　上次沈无忧也跟他打过交道, 邪性得很，现在还要下手去坑他，沈无忧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答应下来的当天晚上，沈无忧就辗转反侧，第二日早上起来都差点把小翠吓到。
　　
　　小翠：“娘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憔悴成这样，好像是一晚上都没有谁似的。
　　
　　沈无忧打了个哈欠：“无事，快些梳妆，我今天有许多事情要找陛下商量, 要是迟了去就要被大臣们挤到后头了。”
　　
　　说起来沈无忧自己都觉得奇怪, 以前怕死得很, 不单单是恨不得置身事外, 简直恨不得跑出宫去，现在却主动掺和皇家争斗, 还申请去摸老虎屁股。
　　
　　但是想了想卓玉宸的愠容她又释怀了，果然, 美色误人。
　　
　　沈无忧跑到宁寿宫去, 卓玉宸已经起了, 在院子里面逛着，虽然现在不能走太长时间，但是走起来已经跟常人无异了。
　　
　　沈无忧上前扶住卓玉宸的胳膊：“陛下，昨晚睡得可好？”
　　
　　卓玉宸回头看了她一眼：“甚好, 但我瞧你睡得不怎么样啊。”
　　
　　沈无忧乐呵呵地说：“我这不是忧国忧民吗？”
　　
　　卓玉宸走到葡萄旁坐下：“说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来问我的？”
　　
　　沈无忧笑眯眯地开始打探他们几兄弟小时候的事情，主要是想摸清楚贤王这个人的品性还有办事的底线在哪儿。
　　
　　卓玉宸很是无奈：“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无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卓玉宸笑着说：“你对我的兄弟这么好奇, 难道就不怕我生气？”
　　
　　沈无忧托着下巴：“那你现在生气吗？”
　　
　　卓玉宸自然是不生气的，他很清楚沈无忧为人有分寸。
　　
　　沈无忧又缠着问了几句，卓玉宸就和盘托出，将往事挑出来跟她细说。
　　
　　或许是困意实在令人难忍，又或许是卓玉宸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沈无忧居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还嘀嘀咕咕地说：“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一定能够帮他们……。”后面再说什么，卓玉宸就听不清楚了。
　　
　　卓玉宸拍了拍沈无忧的头：“这里风大，回去睡吧。”
　　
　　沈无忧翻了个身没有搭理他。
　　
　　“真的睡着了啊？”卓玉宸笑着问，“既然你听不见那我就直接问了，所以……你到底是忧国忧民，还是忧我？”
　　
　　无人回答。
　　
　　但是卓玉宸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
　　
　　过了两日，跟贤王母家走得比较亲近的一位大人又上书了。
　　
　　文书上写得头头是道，先是数了贤王的才学，又数了他去皇陵之前做了的好事，最后给卓宇耀来了个结论——
　　
　　反正贤王现在也在京城当中闲着也是闲着，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意愿，就应该让贤王去到兵部当中帮帮忙，哪怕只是短时间也可以发挥他的才能，这样有利于华国的发展。
　　
　　这个折子都没经过卓宇耀，直接交到了卓玉宸的手上。
　　
　　沈无忧也恰好陪在他身边，看见了，冷笑道：“我听过一句话，原本大家都不愿意开窗的，但有人提议把门踹烂，大家就同意开窗了。”
　　
　　卓玉宸：“他们以为朕会忌惮？”
　　
　　沈无忧乐呵呵地说：“就不！”就是要气死他们。
　　
　　卓玉宸也体会到了沈无忧当时的恶趣味饿了，他提笔批复——
　　
　　同意。
　　
　　翌日，官家在朝堂之上亲自宣布，允许贤王以监工的身份进入兵部两个月，直到他回去皇陵。
　　
　　朝堂一时之间都傻眼了，有喜有忧，一些耿直的朝臣当场反驳，却被卓宇耀给瞪回去了。
　　
　　这些人只好在下朝的时候直奔宁寿宫，找卓玉宸谈心去了。
　　
　　卓玉宸正在跟沈无忧学着编手绳，听到这些大人过来还有些不耐烦，让人架起屏风，说了几句话就将人打发走了。
　　
　　至于那些跟贤王母家亲近的臣子，恨不得飞奔出宫去报喜。
　　
　　可喜可贺，他们以前追随的主子终于又能够踏入朝堂之中了。
　　
　　虽然只有两个月，但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瞧着他们如此高兴的样子，贤王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正常。
　　
　　这件事情不正常。
　　
　　“行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贤王将这群还在叽里咕噜说话的人给打发走了，“过两日就要去上职，本王还得好生准备准备。”
　　
　　贤王府的后院中。
　　
　　支从英正在跟自己对弈，瞧见贤王走进来，道：“我还以为陛下会推托几次，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
　　
　　贤王自己也很清楚，他之前做过很多讨人嫌的事情，卓玉宸这么多年都对他严防死守，跟他的关系可见一斑。
　　
　　所以这次上书，贤王是做好了要打持续战的准备。
　　
　　但是现在卓玉宸这么快就能够顺着他的意思，贤王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卓玉宸背后肯定留着后手等着他。
　　
　　支从英自然也想到了：“我觉得这次不简单，如果有危险……。”
　　
　　贤王顿了一下：“应该不会有。”
　　
　　卓玉宸虽然以前也会对他动手，但只要不威胁道华国的根基，卓玉宸对他们这些兄弟还是很宽容的。
　　
　　起码留下一条命苟延残存没有问题。
　　
　　这也是贤王一直不愿意替那边插手华国重要事情的原因之一。
　　
　　支从英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将一个符挂到他的身上：“这是我从寺里面求来的，能够保佑一切顺利。”
　　
　　贤王：“嗯，一切顺利。”
　　
　　***
　　
　　前一天才说下一切顺利的愿望。
　　
　　第二天贤王刚刚踏进兵部没多久，就已经想要回去王府里面问清楚支从英这个符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求来。
　　
　　怎么还有反向效果的？
　　
　　难道是他们暗地里做的阴损事情太多，已经被满天神佛厌弃了吗？
　　
　　贤王原本以为，卓玉宸就算给他进去兵部，顶多只是给一个普通的闲差，去点个卵就可以到处逛逛找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没想到他刚刚到，兵部尚书就带着一大群人来迎接他。
　　
　　真的好！大！一！群！
　　
　　贤王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这段时间本王也只是过来瞧瞧，你们不用拜见了。”
　　
　　兵部尚书道：“是要拜见的，他们都是王爷这段时间的属下，辅助您处理事情的。”
　　
　　贤王心里‘咯噔’一声，潜意识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问：“你安排了个什么官职给我。”
　　
　　“下官不敢，都是官家安排的，”兵部尚书真诚地说道，“是当前兵部最重要的事情，伤兵康复营，这些都是经过培训的主事，肯定能够帮您的忙。”
　　
　　贤王：……我这次真的只想要做个富贵闲人。
　　
　　兵部尚书笑容可掬：“这是官家的安排，如果贤王对这个安排不满意，臣可以去官家跟前说说。”
　　
　　去问官家，那跟去请示卓玉宸有什么分别？
　　
　　听到这话，贤王确定卓玉宸就是故意在这儿等着，准备整他来的。
　　
　　据说这个训练营还是太妃娘娘主办的，莫不是要借刀杀人
　　
　　兵部尚书又问了一遍：“要不下官现在就安排人去回禀官家？”
　　
　　贤王摇了摇头：“本王来兵部是体验的，自然不应该挑选官职。”
　　
　　要是再拿去问卓玉宸，谁知道他会不会发疯，又给一个更加艰巨的事情。
　　
　　偏偏自己还不能够拒绝。
　　
　　还是现在这个好，虽然卓玉宸挖了什么坑暂时还不明朗，但起码朝野上下都关注着这个训练营，卓玉宸那边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兵部尚书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那恭请贤王上任。”
　　
　　贤王就这样被驾到了这个位子上。
　　
　　旁边围着一圈人，他要是想要找东西，也得等干完活再说。
　　
　　贤王无奈叹气：“谁来说说，今天要干什么？”
　　
　　一个主事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贤王：“按照原定的日程，咱们今天要去康复训练营里面帮伤兵们开始第一次的恢复训练。”
　　
　　贤王微微皱眉，这人期待的神情，着实有些怪异。
　　
　　主事说：“请王爷移步，将士们已经在营里面等了一个上午了。”
　　
　　贤王阔步向前走。
　　
　　都已经到了这么地步了，就算是万丈深渊他也得去一趟。
　　
　　***
　　
　　城外的康复训练营。
　　
　　主事的并没有诓贤王，这些人确实一大早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不过也不是干坐着，在这里有大夫带着他们做一些健身操，还有厨子刚刚做出来的补气药膳。
　　
　　还来了一批新人，据说是木匠，要给他们做假肢来的，伤兵们一大早便被组织出来，一个个排着队等着量尺寸。
　　
　　狗哥乖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听到自己新收的小弟正在嘀嘀咕咕地说着最新的八卦。
　　
　　小弟：“我听说，主事们说一会儿会来大官这件事不是糊弄咱们，确实是有一个很厉害的贵人要来。”
　　
　　狗哥：“难不成是尚书大人来了？”
　　
　　“不是，”小弟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听见他们说话，这才小声说，“比尚书大人还要更厉害。”
　　
　　狗哥一巴掌就拍在他脑袋上面了：“你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弟摇头：“我人称百事通都没能打听到这个事情，看来那人的来头非常大。”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壮汉就高声跟旁边人说书：“听说今天要来的是天家的人，天家的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要是咱们在以前的队伍里面呆着，可能到死都见不到天家的一个衣角！”
　　
　　狗哥看向小弟：“百事通？”
　　
　　小弟挠了挠脑袋：“嘿嘿他叫吴不知，是比我厉害一点。”
　　
　　狗哥对什么贵人不感兴趣，他看着面前的队伍，想着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来。
　　
　　不过狗哥还没有排上假肢的队，就被拉去旁边。
　　
　　军营当中最大的空地，里面摆放着一堆凳子，还放着一些绣棚。
　　
　　一个主事先上来跟他们强调各种礼仪和说话的规矩。
　　
　　狗哥心里默默点头，看来真的是天家的人要下来了。
　　
　　他往旁边瞄了一眼，军医居然不在这儿，这小军医真的不懂事，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见天家人的机会了，居然还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疙瘩，等下错过了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狗哥原本还想找一找他的，但是前头的主事已经动了起来列队。
　　
　　只见外头驶来几辆兵部的马车。
　　
　　当中走出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子。
　　
　　虽然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东西，但就单单这个气度来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
　　
　　甚至比他们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还要贵气。
　　
　　最前面的主事带着他们行礼：“恭迎贤王殿下。”
　　
　　贤王下了马车之后，抬了抬手让他们起身，跟旁边的主事说：“我就是过来看看的，你们自己去忙活就好。”
　　
　　主事迷茫地看着他。
　　
　　贤王：“怎么了？”
　　
　　主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可是……尚书大人交代下来，按照官家那边的安排，殿下这回来营中是要鼓动军心的。”
　　
　　毕竟朝中已经没有任何人比你更加适合这一个位子的。
　　
　　贤王：……
　　
　　为什么上马车之前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事情？
　　
　　主事期待的眼神盯着贤王。
　　
　　贤王：……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过这黑暗能事情
　　
　　贤王被簇拥这上了台。
　　
　　无论他们兄弟几人斗得死去活来，对待臣民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天家威严高于一切，百姓安危高于一切，虽然会暗地里下手，但是贤王不会在臣民面前拆卓玉宸的台。
　　
　　卓玉宸也是一样。
　　
　　如果贤王要推行对臣民有利的政策，卓玉宸就算再跟他不对付，也不会在这个事情上面阻拦。
　　
　　贤王被迫在台上发表了一段激昂的演讲。
　　
　　下台的时候他眼睛亮得不同往常。
　　
　　还真是痛快啊，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地在如此多人面前说话了。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允许，怕是这么多年都会一直过着这么痛快的日子吧？
　　
　　主事打断了贤王的幻想：“王爷，咱们今天还会带着大家学一些他们力所能及的活计。”
　　
　　贤王：“嗯，按照你们的计划来。”
　　
　　于是乎，贤王眼看着那些师傅们上来，开始教这群粗痞军汉——绣花。
　　
　　主事笑眯眯地在旁边解释：“这也是为了大部分人考虑，有很多人少了一只手，又或者腿上已经走不了了，做这个不需要太多力量的事情正合适，做好了之后让家里老娘们出去买了，谁都不会知道，下官还准备了其他的活计，以后他们会慢慢上手。”
　　
　　贤王表示理解。
　　
　　但是底下的伤兵就并没有这么好理解了。
　　
　　原本大家都只是嘀嘀咕咕，但是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站起来道：“大人弄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给咱们这么多老爷们，不是故意作践我们的吧？”
　　
　　“对啊，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做这种东西。”
　　
　　“我们可不是娘们！”
　　
　　“……”
　　
　　“怎么了怎么了！”主事上前拿过先生手中的针，当场给他们表演一个飞针走蛇龙飞凤舞，“大老爷们玩儿针怎么了，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就不丢人！”
　　
　　也不知道主事到底平时都学了什么，这几针下去居然比旁边的师傅还要生动。
　　
　　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谁能反驳他？
　　
　　那些伤兵都不说话了，但是眼神一直飘向贤王。
　　
　　一群人目光转移，主事也开始看过去。
　　
　　于是乎，全场的人都开始看着贤王。
　　
　　主事还非常懂事地递出了绣花针。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上千双眼睛已经表达出了他们的心思——
　　
　　殿下，表演一个？
　　
　　你是咱们这里的领头羊，你都不愿意做，那咱们就开始反抗了啊！
　　
　　贤王暗骂卓玉宸故意把他架在这个尴尬的地方上面，绣了多少有些丢脸咬了咬牙，不绣就是耽误朝政大事。
　　
　　贤王咬了咬后槽牙，拿起绣花针：“对啊，不丢人。”
　　
　　贤王虽然没玩过这东西，但架不住他聪明，跟着主事愣是绣了一条非常不成样的鱼。
　　
　　弄完之后还自己欣赏了两下：“帮我包起来。”牺牲这么大，希望回头能去找陛下讹一点银子。
　　
　　贤王过来是走过场的，做戏要做足，很快就去下一个地方了。
　　
　　等人都散了之后，最先起哄的那人走到刚才秀龙飞凤舞的主事旁边：“大人，我刚刚表现怎么样？”
　　
　　“嗯，”主事应了一声，“虽然有些夸张，但总体来说已经做得不错了，以后这种情况你也要好好表演，咱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将训练营其他人都带到正轨上。”
　　
　　那人乐呵呵地从主事手中接过一壶白酒：“小心着喝，别让你们军医给发现了。”
　　
　　那人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
　　
　　幸好幸好，军医今天都待在营帐里面，并没有出来揪他们的小辫子。
　　
　　那人赶紧溜进营帐里面，把酒藏好。
　　
　　转头，主事就给沈无忧写了信——
　　
　　娘娘交代第一件事情已经完成，下官找伤兵唱黑脸的时候托词要他起带头作用鼓励其他人，他并没有起疑。
　　
　　沈无忧收到主事消息的时候，卓玉宸也一起收到了。
　　
　　卓玉宸拿手上的东西敲了敲沈无忧头顶：“调皮，居然还想出这种办法捉弄他。”
　　
　　沈无忧道：“他做这事最合适了，能够激励军心，咱们又能顺便整整他，何乐而不为。”
　　
　　卓玉宸：“你就不怕他生气起来，来找你晦气？”
　　
　　沈无忧不置可否，而是凑到卓玉宸的身边：“那你高兴吗？”
　　
　　卓玉宸忍了又忍，还是露出一丝笑意。
　　
　　沈无忧：“那就行了。”
　　
　　沈无忧低头看着纸上的信息：“不过我没想到，他跟将士说的话居然这么有道理。”沈无忧以前以为他又蠢又毒，但现在看来，仿佛也并没有很蠢。
　　
　　卓玉宸道：“撇开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他这个人的才能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做事乖张不讲逻辑，早就是卓玉宸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行了，”卓玉宸说，“既然他这一次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那咱们也不要吝啬，就给他一点甜头。”
　　
　　沈无忧：“什么甜头？”
　　
　　卓玉宸道：“那就要看看，他进来兵部到底是想要什么了。”
　　
　　




81.  不如今日就体会一下闺房乐趣   鬼迷了心……

　　自从去了皇陵之后, 贤王觉得自己日日闲散却日日空虚。
　　
　　只有这几天跟着兵部的人东奔西走，才算是找到一些以前在皇宫当中奋勇努力的影子。
　　
　　有意思, 实在是有意思。
　　
　　只是世事总是不能如人所愿，就算他自己想要这样一直过下去，别人也不会允许的。
　　
　　他才跟着兵部的人跑了四日，王府里面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日从城外回来，一进门，贤王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原本守在院子里面的侍卫少了许多，连平时会到门口迎接的公公也不见人影了。
　　
　　贤王脚下一拐，匆匆远离了这个院子，等走远之后才抓了一个跑到满头是汗的侍卫：“公公呢？”
　　
　　侍卫喘了好几口气：“王爷, 公公正在隔壁芳华院等您。”
　　
　　贤王问：“他什么时候吩咐你的？”
　　
　　侍卫：“不久, 就刚才。”
　　
　　贤王松了口气, 幸好, 应该还来得及，他快步走到芳华园, 果然公公就在里面急得团团转。
　　
　　贤王：“他们来了吗？”
　　
　　“是，只有一个人, 我似乎是没有见过的, ”公公赶紧将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情都倒出来, 好让贤王有个准备，“王妃还在里头，刚刚将老奴赶出来了，王爷快些去看看吧。”
　　
　　“嗯。”
　　
　　“王爷等等, ”公公又赶紧跑进院子里面，拿了一把匕首搁在贤王的靴子里头，“带着好, 免得遇上什么意外。”
　　
　　贤王低垂着眼眸：“公公放心，他们还暂时不舍得杀了我。”
　　
　　公公沉默了片刻，才拍了下贤王的后背：“王爷快些去，老奴就在外头等着您。”
　　
　　***
　　
　　“咯吱——”
　　
　　贤王打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沉声道：“我回来了。”
　　
　　支从英从门后走来：“王爷。”
　　
　　她拿着一根木棍，虽然在跟贤王打招呼，但是眼睛一直盯着院中，眉头紧锁。
　　
　　贤王挡在支从英的面前，将棍子接到自己手上，看都没看院子中间那个人，只是对支从英说：“我回来了。”
　　
　　支从英的目光从院子那个人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贤王。
　　
　　跟他对视的那一刻，支从英突然笑了，接上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我不怕，就是咱们的门坏了，需要修一下。”
　　
　　“王爷王妃可真是恩爱两不疑，”院子里面的人从石凳上站起身，慢悠悠向贤王二人走来，“不过这个门可不是属下弄坏的，属下可不敢做什么不规矩的事情，是王妃自己太紧张了。”
　　
　　贤王转过身，将棍子扔到一边：“站住，别过来。”
　　
　　那人耸耸肩：“您也算是属下的主子，怕什么？”
　　
　　嘴上说着主子，却依旧往贤王面前走，贤王都已经能够看见他袖子当中露出匕首的反光了。
　　
　　贤王也不跟他多废话，一脚踹在旁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轰然倒下，正好横在他们之间，泾渭分明。
　　
　　贤王冷冷地看着他：“黄沙，我说的话，你是听不见吗？”
　　
　　黄沙一脚踏在木门上，直接将这道鸿沟踩碎：“听见了，不过主子想念您，特意命我来看看，我要是站得这么远，又怎么能够看清楚呢？”
　　
　　贤王：“黄沙，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是。”黄沙嬉皮笑脸，“那还请王爷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别让小的总来提醒。”
　　
　　“咯吱——”
　　
　　贤王也踩在了木门上，缓步踱到黄沙的面前，倒是让黄沙后退了半步。
　　
　　贤王：“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你们这等小人能够折辱的。”
　　
　　黄沙这才收敛起了脸上轻佻的笑容，右手收进了宽大的袖子里面。
　　
　　贤王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见到了一闪而过的亮光：“还带了匕首？你是怕本王动手吗？”
　　
　　黄沙收回了手：“属下杀人杀多了，本能反应，王爷莫要见怪。”
　　
　　贤王：“有事快说，不说赶紧滚。”
　　
　　黄沙笑道：“主子听说王爷最近在京城呆得挺安稳的，华国皇帝还批准您进到兵部里头，就想拜托王爷帮忙做点小事。”
　　
　　说完，他将一个白色瓶子放在手心：“这是王妃接下来半年的解药，请王爷笑纳。”
　　
　　贤王警惕地看着他：“做什么？”
　　
　　“驻军图……”
　　
　　“不可能，”贤王立刻否决，“驻军图有各个大人保管，我管不着，这个事情我一早就已经跟你家主子说过了，换一个吧。”
　　
　　黄沙这次很好说话，像是一早便预料到他的答案一样：“那行，咱们换一个别的，咱们之前有一个大人进来华国之后被抓了，主子很想念他，希望他早日回归故乡。”
　　
　　“为什么被抓？”
　　
　　“无非就是那些，”黄沙耸耸肩，“为了咱们的大业杀了几个人，放了把火罢了。”
　　
　　支从英上前一步，在贤王身后小声道：“伍家村大火。”
　　
　　贤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那场火几乎烧死了一个村子的人，后面将纵火的人抓了起来之后，便没有听到什么下文了。
　　
　　现在想来，肯定是朝廷查到了什么，才将这人抓起来细细地拷问。
　　
　　黄沙晃了晃手上的小瓶子：“还请王爷笑纳。”
　　
　　这么多无辜的百姓啊，为了两国权利争斗就送了性命。
　　
　　都说天家残忍，但华国屹立不倒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一个皇子皇孙是对自己臣民残忍的。
　　
　　他们的残忍只是在对付立场不一的敌人上面，贤王自问不忍心让杀害无辜百姓的凶手逍遥法外。
　　
　　贤王回头看了支从英一眼，对上了支从英明亮又坚定的眼神。
　　
　　然后便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将手掌放在他的背上，虽然隔着衣服感受不到温度，但依旧觉得那个地方在发烫。
　　
　　贤王：“此人罪大恶极，我无法将他捞出来，你再换一个条件吧。”
　　
　　黄沙耸耸肩：“王爷这又是何必呢，您又不是华国的人，没必要……。”
　　
　　“闭嘴！”支从英呵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面对贤王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对着支从英的时候黄沙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就算我闭上了嘴，这也依旧是事实。”
　　
　　他将手上的瓶子抛来抛去：“反正接下来的解药都在我手上了，王爷拒绝之前可以先权衡一下，如果这件事情办不成，主子很可能震怒，想必您也不想他亲自来找你的吧……。”
　　
　　“嗖——”
　　
　　一阵破风声穿过，银针穿透了黄沙的喉咙，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支从英手中的暗器，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被穿透让他根本说不了话，只能任由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贤王回头看了一眼，当机立断立刻拔出自己靴子里面的匕首，上前彻底了结了黄沙。
　　
　　支从英往后倒退几步，喘着粗气摘下手中的暗器。
　　
　　贤王将沾满血的匕首扔到一边：“你怎么……他是来送解药的你怎么就将他给杀了，这件事情我们原本还可以周旋，没必要去激怒那人。”
　　
　　支从英：“不用，咱们没必要再委曲求全。”
　　
　　贤王立刻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我……，”支从英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躲了，答非所问，“我平时怕他们上门，一直都带着你给我的暗器。”
　　
　　“我问你什么意思？”
　　
　　“半年，半年够了，”支从英低着头说，“半年足够我查清楚鸿鹄寺的事情了。”
　　
　　“至于其他的……，”支从英拉着他的袖子，擦掉了上面沾上的血，却越擦越脏，“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贤王躲开她的手：“坚持了这么久，你现在要赴死吗？”
　　
　　“不是要放弃，”支从英道，“只是我累了，烦透了被他们拿捏一辈子，烦透了他们的要求越来越过分，咱们若是再妥协就会永远被他们钳制，那查事情的时候会更加束手束脚。”
　　
　　“况且你贵为亲王，原本应该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不该被我牵制，”支从英将他丢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擦拭：“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我好吗？”
　　
　　贤王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但他不敢拿支从英去赌，现在支从英却帮他做了这个决定。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喜是悲是忧还是怒。
　　
　　“我生来便是罪过，算什么亲王？”贤王甩袖离开，“况且我不需要你给我划定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支从英向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拐弯去了黄沙尸体旁边，将解药瓶子捡了起来。
　　
　　一回头，却看见贤王就站在她的身后：“走了，去吃饭了。”
　　
　　“好，”支从英笑着牵上了他的手，“我想吃三鲜面。”
　　
　　“好。”
　　
　　“不知道今天的梅酒虾新不新鲜。”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还想去胭脂铺子。”
　　
　　“让咱家的店送来不行吗？”
　　
　　“可是我想去。”
　　
　　“……好”
　　
　　“……”
　　
　　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离开，那更应该享受每一刻。
　　
　　烂摊子，就暂时留给别人去处理吧。
　　
　　***
　　
　　另一边，皇宫里头也在摆弄胭脂。
　　
　　宫外太师家刚送了许多胭脂过来，淑妃第一时间就带着好东西去找沈无忧。
　　
　　宫外的东西自然是没有皇宫里头的好，但总归是一个新鲜玩意儿。
　　
　　起码包装比宫里面的大胆许多，颜色五彩斑斓，上头还画着隐晦不明的画。
　　
　　“这看着还挺别致的，香吗？”沈无忧想打开闻了闻，发现盒子被卡住了，就更加用力去撬。
　　
　　“咳咳咳咳……怎么这么呛？”
　　
　　小翠赶紧上前给她拍背，淑妃也吓了一跳：“娘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无忧摆手，赶紧把东西拿远了，“这东西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淑妃愣住：“外头的胭脂的味道都差不多，这个已经算不错的了。”
　　
　　这还真的不是淑妃的借口。
　　
　　宫里面有钱，能够花人力物力炼好的花水放进脂粉里面，味道就正常许多。
　　
　　外头的商家为了利润一般都只是放一些除味的东西，或者是一些很劣质的香精，闻上去非常呛鼻子。
　　
　　姑娘们平时都已经用习惯了，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沈无忧没有防备地暴力拆解，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沈无忧又谨慎地闻了一下，咿呀，真的太呛了。
　　
　　像现代十个牌子的化妆品混合到一个瓶子的味道。
　　
　　这太师送进宫里的好东西尚且这样，那寻常女子到底用的是什么啊？
　　
　　淑妃走了之后，沈无忧还在发呆，想着胭脂的事情。
　　
　　“看什么呢？”卓玉宸刚好走进来，看见沈无忧坐在院子里面托腮放空，忍不住逗逗她。
　　
　　沈无忧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在想淑妃刚才送进宫里面的胭脂。”
　　
　　卓玉宸挑眉：“胭脂？为何要从外头带，外头的胭脂还能比宫里面的好？”
　　
　　“不是，”沈无忧道，“就是图新鲜而已。”
　　
　　卓玉宸打开来看了一下，立刻又嫌弃地关上了：“这东西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你要是喜欢这个外壳，回头让内务府做一个，里面的东西别用。”
　　
　　沈无忧心思没有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就应下了。
　　
　　沈无忧原本正愁着春猎拿到钱之后要做什么行当，现在看来，胭脂铺子应该是一个能够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她有现代的蒸馏技术，那香精提炼的成本会少很多，或许还能在里头加些美容养生的东西作为噱头。
　　
　　只是还得让人去打听打听成本还有市场的事情，才能够正式动手。
　　
　　沈无忧想东西的时候喜欢磨蹭什么，刚好面前有盒子就顺手拿起来把玩。
　　
　　她正想着，就突然听到卓玉宸说：“怎么？你很喜欢这东西？”
　　
　　沈无忧回过神来：“还行。”
　　
　　如果能变成财富密码，那才真的喜欢。
　　
　　卓玉宸从她手上拿过那个粉盒：“瞧你喜欢的，都不舍得撒手了，我不是说不让你用，只是怕这东西劣质。”
　　
　　沈无忧愣了一下：“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一直拿着是什么意思？”
　　
　　卓玉宸挑眉看着沈无忧，精致的五官正好适合描眉画目。
　　
　　沈无忧眼睛转了一圈：“我的意思是，想给您用上。”
　　
　　卓玉宸：……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沈无忧朝他眨了眨眼：“很多男子都会上妆，陛下怕什么？”
　　
　　卓玉宸：……这是怕不怕的原因吗？
　　
　　沈无忧干脆起身，拉起卓玉宸：“走嘛，人家都说闺房乐趣，臣妾也想体验一下。”
　　
　　这……
　　
　　这……
　　
　　卓玉宸脑子里面的弦瞬间绷紧了，这话怎么说得跟邀宠一般。
　　
　　沈无忧回头，朝他伸手：“走吗？”
　　
　　他脚下鬼迷心窍一样，竟然真的往沈无忧走了几步。
　　
　　“走吧，”沈无忧挎上了他的臂弯，将人拉进殿中，开始捣鼓自己桌子上面的东西。
　　
　　卓玉宸才回过神来：“你……罢了，庄重一些就好。”
　　
　　沈无忧拍着胸口保证：“放心，交给我，绝对没有问题！”
　　
　　嘴上答应得爽快，但是沈无忧以前一点经验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弄。
　　
　　幸好卓玉宸长得剑眉星目，怎么弄都好看。
　　
　　沈无忧搞了半晌，原本已经好了，却留意到卓玉宸低着头看书。
　　
　　看上去安静又温暖。
　　
　　沈无忧眼睛一转，拿起一盒胭脂直接上手。
　　
　　卓玉宸听见她的笑声才奇怪地抬起头：“你做什么了？”
　　
　　沈无忧摆正了镜子：“不错。”
　　
　　卓玉宸扫了一眼。
　　
　　卓玉宸：……
　　
　　卓玉宸脸上突兀地加了一大坨的胭脂，比猴子的屁股还要红。
　　
　　沈无忧在旁边笑得蹲下来：“臣妾这个技术可好？”
　　
　　卓玉宸无奈地摇摇头，从旁边拿了一条帕子擦掉自己脸上的胭脂：“画眉这种闺房乐趣，为夫竟然今日才体会到。”
　　
　　沈无忧也撑着椅子把手站起身：“那是，这样子的乐趣以后可以多来一点。”
　　
　　说完，又看着卓玉宸笑了起来：“我还是给你叫点水来洗洗吧。”
　　
　　“爱妃说得是，朕瞧你今日打扮有些素，”卓玉宸拉着她的手腕，“要不爱妃现在就让朕体验一下贴花黄的乐趣？”
　　
　　




82.  你是来抓我的？   我是来求你的

　　卓玉宸作势要抓她, 被沈无忧打落了手：“不需要谢谢。”
　　
　　沈无忧跟条鱼一样，急匆匆就从卓玉宸身边溜走了：“我有事情做, 您先研究一下胭脂吧。”
　　
　　卓玉宸：……
　　
　　黄公公进了门：“陛下，娘娘去了小厨房。”
　　
　　“真不应该任由她去学武。”学完之后越跑越快了。
　　
　　卓玉宸轻笑：“就知道欺负我腿脚不好追不上她。”
　　
　　黄公公也跟着他笑了起来：“陛下现在身体愈发好，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同以前一样。”
　　
　　卓玉宸对胭脂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出门之后就直接拐去小厨房抓沈无忧了。
　　
　　却见御厨们都被赶了出来列队站在外头。
　　
　　可怜兮兮的。
　　
　　瞧见卓玉宸之后跪了一排，跟做错事了一样。
　　
　　卓玉宸探头看了一眼，依稀看见沈无忧在里头烧火：“你们惹娘娘生气了？”
　　
　　御膳掌事赶紧道：“臣等不敢。”
　　
　　行吧。
　　
　　卓玉宸懂了。
　　
　　那就是他惹急人了。
　　
　　卓玉宸走了进去：“无忧，跑来这里做什么？”
　　
　　火势燃起将沈无忧的脸照得红彤彤的，鬓角的汗流下来，卓玉宸从旁边拿起一把扇子给她扇风, 无奈地说：“让下人来做就行了, 何必这样热着自己。”
　　
　　沈无忧：“你不懂, 这个是享受。”
　　
　　卓玉宸：“人家王公贵族喜欢奢侈, 你倒好，喜欢在这里烧火, 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沈无忧瘪了瘪嘴：“这有什么的，陛下您不也还喜欢烧烤吗？”
　　
　　卓玉宸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自从身体好得七七八八之后, 就经常用各种办法让沈无忧给他做烤肉。
　　
　　沈无忧控制着他的膳食, 但也时不时让他放飞一下。
　　
　　卓玉宸笑着说：“那不是因为你做得比较好吃吗？”
　　
　　卓玉宸见她不肯挪位置，也找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边给她扇风。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谁都没有叫下人进来伺候。
　　
　　沈无忧突然抱着手看他：“话说, 除了用膳偏好以外，你还喜欢什么别的东西？”
　　
　　卓玉宸顿了一顿：“我往时平日要不就在看公文，要不就跟着武官练功, 现在每日做的事情你也很清楚……”
　　
　　沈无忧打断了他的话：“不是，那些都是你对自己的要求，我是想问你本人喜欢什么？”
　　
　　卓玉宸从小就是照着太子的标准培养上来的，华国需要太子喜欢什么，他就得喜欢什么。
　　
　　沈无忧瞧他这表情就懂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卓玉宸捏住她的手腕：“这表情什么意思。”
　　
　　沈无忧给他比了一个赞：“不错。”
　　
　　想起来还挺可怜的。
　　
　　卓玉宸：……
　　
　　卓玉宸原本还想在小厨房里面说多一会儿话的，但是这油烟味起来的时候，他就被黄公公叫走了，最后只留下沈无忧对着灶台发呆。
　　
　　直到小翠喊了一声：“娘娘，您怎么做一锅糖水出来了？”
　　
　　沈无忧这才反应过来。
　　
　　**
　　
　　炊烟杳杳，吹到寻常百姓家。
　　
　　只是贤王那头都没心情在家里面吃饭了。
　　
　　这日下了职之后就急匆匆地回家。
　　
　　他们杀人的时候是痛快了，后面该收拾的东西一个也没少。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将兵部那边的情报骗到手，这才好离开。
　　
　　不然等那头发现黄沙死了，他们就得分身乏术。
　　
　　不仅如此，贤王在兵部干活的同时，也没忘记让人去找了两个美艳的女子。
　　
　　一带回来，就丢给支从英节制：“你先喂两日，回头我要丢进宫里面的。”
　　
　　说完，脚下一刻不停地冲去洗澡，嘴上喋喋不休：“都不知道身上喷的是什么，呛得我都呼吸不了了。”
　　
　　支从英无奈，去找公公安排两个人住到最远的院子里面，然后拿了个熏香搁在房间里面：“你为何要送女人入宫？”
　　
　　贤王道：“我要是安安分分地走了，不仅我不甘心，他们也会怀疑我的别有用心，不如先推一个靶子在前面挡着，免得他们深挖下去。”
　　
　　支从英：“你这是自找麻烦，他们或许没有这个意思？”
　　
　　“你不懂他们。”
　　
　　“行吧。”虽然已经跟他夫妻这么多年，支从英依旧不懂他们兄弟几人的相处方式。
　　
　　***
　　
　　两日后。
　　
　　贤王带着人进宫面圣。
　　
　　卓宇耀欣然接见。
　　
　　贤王仗着自己前几天带着主事东奔西跑，在营里面算是立过功，就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忽悠卓宇耀论功行赏顺便给他换官职。
　　
　　如果面对的人是卓玉宸，贤王再吃三个豹子胆也不敢用这种理由忽悠人。
　　
　　但是卓宇耀在他们兄弟几人里面一向是最傻白甜的那一个，迷迷糊糊之间就答应了贤王的要求。
　　
　　贤王没有怀疑。
　　
　　毕竟以前他们读书的时候卓宇耀也没少被他忽悠，每一次这人都没能看出来。
　　
　　等人走了之后，卓宇耀重重舒了一口气：“公公，我刚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公公笑眯眯地说：“没有，官家做得很好，老奴都要被您骗过去了。”
　　
　　“那就好，”卓宇耀拍了拍胸口，“公公你帮我去跟皇兄说一声，贤王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让他放心。”
　　
　　“是。”
　　
　　当日晚上，皇宫当中出来了十几个黑影轮班潜伏在兵部四周。
　　
　　四日后，暗卫营回来禀告，已经让贤王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又过了五日，贤王再次进宫，跟卓玉宸预料的一样，他是办完事来辞官的。
　　
　　卓宇耀他们简直求之不得，立刻就将人放走了，这一切都在贤王的预料之中，也在卓玉宸的意料之中。
　　
　　“陛下，贤王回府过后，便派人去寻蒋大人了，按照他们的脚程，估计会在三日内找到蒋大人。”
　　
　　卓玉宸点点头：“你们跟紧一点，他们跟蒋大人所说的话，务必每一个字都给我抄录下来。”
　　
　　卓玉宸故意给贤王放出蒋大人的消息，就是想让他们率先追过去查问。
　　
　　“希望他们夫妻俩能给我一个惊喜。”
　　
　　这样的陷阱贤王原本应该能够猜到的。
　　
　　但是他关心则乱，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竟然也没觉得不对劲，回去之后便安排人带着支从英前往蒋大人押解回京的必经之路。
　　
　　支从英穿着一身侍卫的服装，她的贴身侍女则穿上了王妃的衣服。
　　
　　贤王替她别上暗器：“你平常也不经常出门，应该可以瞒得住。”
　　
　　支从英走上前，跟贤王拥抱了一下：“我有些担心你，黄沙被我们杀死的事情，他们也该发现了。”
　　
　　贤王揉了揉她的脖颈：“没事，他们就算找上门来，也暂时不舍得对我做什么的。”
　　
　　虽说不知道日后东窗事发结果如何，但至少现在，贤王依旧有他作为亲王的尊贵和势力。
　　
　　对方确实不敢，也不舍得伤害他的性命。
　　
　　支从英：“我很快就回来了。”
　　
　　“嗯，”贤王道，“我已经让人先去江南安排了，等咱们这边办完了事情，就可以去过几日痛快日子。”
　　
　　“好。”
　　
　　当天晚上，支从英就秘密离开了京城。
　　
　　四日后。
　　
　　江淮镇中的一家小茶馆。
　　
　　“他娘的，昨天晚上的那场雨差点没把老子冲走，幸好老子机警，提早躲到山上。”
　　
　　“别提了，就你那样儿还机警，差点被树给砸破头了。”
　　
　　“幸好蒋……大叔帮忙，不然咱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
　　
　　四五个腰间别着大刀的壮汉说着话，边走了进茶馆里面。
　　
　　他们当中还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这人看着瘦弱，眼睛却非常亮，颇有些行伍之人的气势。
　　
　　支从英原本低着头喝茶，旁边的侍卫凑近她耳边低语：“蒋大人。”
　　
　　支从英手一抖，却不敢抬起头：“确定吗？”
　　
　　“确定，”侍卫道，“旁边的绝对是大内的人，看着还像是禁军，属下不会认错的。”
　　
　　支从英借着喝茶的姿势，偷偷窥探对面。
　　
　　随后问道：“我要跟蒋大人说几句话，你们有把我弄走他旁边的几个人吗？”
　　
　　侍卫道：“咱们人多，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试一试。”
　　
　　幸好最近刮风下雨，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看上去还算是能够住人，支从英如愿跟蒋大人他们住在上下楼。
　　
　　当晚，依旧是磅礴大雨，雷霆雨势正好遮盖住动手的声音。
　　
　　支从英跟随一个侍卫躲在外面的走廊尽头，等待大内高手离开以后，便冲进门内。
　　
　　“王妃记得，前后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请您务必要抓紧。”
　　
　　支从英手心全都是汗：“你们注意安全。”
　　
　　走廊上的静谧与窗外的风声形成鲜明对比。
　　
　　支从英呼吸随着楼梯的摇摆逐渐放缓。
　　
　　一个小二走了上来，他朝着支从英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敲开了几个大汉的门：“爷，你们要的吃食来了。”
　　
　　随着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侍卫如猎鹰般冲了出去。
　　
　　躲在屋檐下的也同时破窗而入，将一般的看守给引了出去，只剩下另外一半，也被侍卫给钳制了。
　　
　　支从英从门口走来，第一眼便看见坐在最中间的蒋大人。
　　
　　他一踢下摆，站起身：“你们是来抓我的？”
　　
　　支从英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不，我是来求您的。”
　　
　　




83.  酒跟花香纠缠   糟了，真的陷进去了。……

　　蒋大人细细看了半晌, 终于认了出来：“是你啊，许久不见了。”
　　
　　支从英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大人, 但既然认识，他又没有叫破自己的身份，那接下来的问话应当会顺利。
　　
　　支从英：“家父是……”
　　
　　“我知道你是谁，”蒋大人抬了抬手，打断了支从英接下来的话，“在狱中的时候，我曾经跟令尊交谈，他曾经千叮万嘱让我帮忙照看你，说无论未来是什么境况, 也不能让你卷进朝堂纷争当中, 只是我无能, 这么多年一直困在流放之地, 没能顾及你的周全。”
　　
　　蒋大人看向支从英的身后，似乎正在看着当年的支老大人。
　　
　　当年蒋大人出事的时候, 支从英还未能将他与自己家联系起来，自然就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去跟详聊的, 竟然还交代蒋大人照顾自己……
　　
　　支从英：“我查到当年父亲的案子有问题, 或许大人知道一二内情, 故而想要请大人帮忙……。”
　　
　　支从英原以为比起朝廷，蒋大人会更信任自己这个故人之子，但没想到蒋大人说：“我既然答应了令尊，又怎能出尔反尔, 鸿鹄寺的事情自然有朝廷的人伸张正义，你就此收手吧，不然你父母九泉之下都无法安心。”
　　
　　父母之爱子, 则为之计深远。
　　
　　支老大人将她托付给贤王之后，还安排了其他的后路，便是希望支从英能够一生无虞。
　　
　　支从英在原地顿住。
　　
　　这样的父母，她又怎么能看着他们含冤九泉之下？
　　
　　支从英咬牙：“我一定会让鸿鹄寺的所有人沉冤得雪，我现在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还请蒋大人帮忙。”
　　
　　支从英的坚持却没有得到蒋大人的支持。
　　
　　蒋大人摇摇头：“来龙去脉等见到了官家之后，我自然会和盘托出。”
　　
　　如果能够信任官府，支从英就不会冒险前来了。
　　
　　她就是怕天家为了掩盖丑闻扭曲事实。
　　
　　毕竟当年鸿鹄寺的事情太诡异了，目前除了贤王以外，支从英谁都不敢相信。
　　
　　她继续跟蒋大人交涉：“蒋大人难不成忘记自己被人冤枉的事情了？他们既然能够将大人置于流放之地这么多年，那这一次也能够让大人悄无声息地从这世间消失。”
　　
　　支从英的声音当中掺杂着掩饰不住的着急，眼睛里面满满都是求助。
　　
　　“你父亲是对的，关心则乱，你不应该掺杂在这个事情当中，”蒋大人对她说，“当年案子是谁查的，是谁下的手我很清楚，如今，我相信官家，你也要相信，别无他法。”
　　
　　“我……。”支从英上前半步，外头就已经清晰传来这个打斗的声音，还夹杂着小二的尖叫。
　　
　　“王妃，”伴随着刀剑碰撞的声音，侍卫上前道，“他们打回来了，我们是时候走了。”
　　
　　支从英看向蒋大人：“大人。”她希望蒋大人能够给她透露哪怕一星半点。
　　
　　但是没有，蒋大人微笑地回望：“后会有期。”
　　
　　“来不及了，从窗户走！”支从英被侍卫拎着跳了窗，爬回楼下的房间里头。
　　
　　这几天闹得这一出，除了让她跟蒋大人唠唠家常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支从英黑着脸坐在中间，思绪从鸿鹄寺到贤王身上转了一圈，半晌后才看见身边的下属：“你们没有伤着吧？”
　　
　　“皮外伤罢了。”
　　
　　支从英扫了一眼，就看见有几个人袖口都已经在滴血了。
　　
　　大内专门派过来保护的人可不是纸糊的，就算人数上以一敌三，贤王的下属也没能讨到好处。
　　
　　支从英轻叹：“你们赶紧回去包扎一下吧。”
　　
　　日后……这么多天，定然还有机会的。
　　
　　与此同时。
　　
　　在楼上的房间里面，几个刚才跑出去追击刺客的看守也回来了，外面磅礴大雨，他们从头发丝湿到脚后跟，有一个人刀上还多出了一个豁口。
　　
　　一进门便低声抱怨：“这可真是个苦差事，那群鳖孙居然还带着铁索，老子差点被他们给绊进粪坑里头。”
　　
　　“手段可他娘的黑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教出来的人，等老子得了空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
　　
　　蒋大人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跑累了？”
　　
　　看守从他手中接过茶杯：“多谢。”
　　
　　蒋大人：“以后不必这样作戏，我肚子里面的话已经憋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我会憋到见官家的时候再说的。”
　　
　　看守笑眯眯地说：“什么做戏？”
　　
　　蒋大人：“若说寻常大内侍卫，打不过这几个侍卫还情有可原，但是你们……不可能。”
　　
　　蒋大人早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不是一般的大内侍卫，应当是官家身边的人，武功造诣不是寻常人能够企及的。
　　
　　按照他们的身手，若是全力以赴，贤王府那群侍卫进门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全都做鬼去了。
　　
　　可他们却被引开了，这明显就是故意给他跟贤王妃留下说话的时间。
　　
　　看守不置可否：“明天可能还要赶路，大人早些歇息吧。”
　　
　　蒋大人道：“是该好好歇息了，接下来也不知道还有遇到什么人。”
　　
　　屋顶上跟随支从英出来的暗卫，已经将今天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转给卓玉宸。
　　
　　卓玉宸：“可惜了。”没能拿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的，至少知道了蒋大人跟支老大人曾经有过接触。
　　
　　当时，支老大人应当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蒙难，这才给跟这个案子有关联且唯一能够信任的人留下口信，拜托他关照自己的爱女。
　　
　　可是为何他不求助父皇呢？
　　
　　卓玉宸一直想不通。
　　
　　若是支老大人是清白之身，知道自己即将被污蔑，那为何提前不向官家寻求庇佑？
　　
　　要知道当年的支老大人可谓是颇受重用的，官家若是提早知道了，那结局肯定是不一样的。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官家提起来的？
　　
　　这些事情，大概只有等到蒋大人入京，才能够彻底查清楚了。
　　
　　今晚夜色这般好，实在不应该为这些糟心事浪费光阴。
　　
　　卓玉宸问身边的黄公公：“无忧睡了吗？”
　　
　　黄公公：“娘娘刚才派人送了糕点过来，应该还没有歇下。”
　　
　　“去，找一些好酒，”卓玉宸站起身，“如此良辰美景，应当跟爱妃好好喝上两杯。”
　　
　　烦心的事情便留给明天的自己。
　　
　　自从懂得享受不被朝政束缚的时间，卓玉宸便愈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快活。
　　
　　大约这才是一个普通人苦苦追寻的东西吧。
　　
　　他只带上了黄公公，慢悠悠逛到沈无忧的院子里。
　　
　　“陛下。”
　　
　　沈无忧坐在院子当中看向他：“别喝那些烈酒了，我这儿有刚刚调的好东西。”
　　
　　卓玉宸走过去尝了一口，有果香味，细品之后才发现果香味之后还有青草的味道，到最后面才是真正的酒味。
　　
　　越品越回味。
　　
　　卓玉宸：“这是什么？”
　　
　　“变种的鸡尾酒？”沈无忧说。
　　
　　她刚才突然兴起，扮演了一下调酒师，弄出来一杯有些不伦不类的鸡尾酒，味道自然比不上正宗的好，只是尝个新鲜罢了。
　　
　　卓玉宸：“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沈无忧笑眯眯地说：“以前的师父教的。”
　　
　　卓玉宸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是那位世外高人。”
　　
　　两人之间的小默契，已经在时间当中形成。
　　
　　沈无忧不说，卓玉宸也不问。
　　
　　但凡沈无忧提到这位师父，卓玉宸就知道这是她需要保留的小秘密了。
　　
　　卓玉宸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多谢这位……师父，给我教了一个这么好的夫人。”
　　
　　沈无忧笑着说：“那我就多谢陛下以前的日夜勤勉，让我有了一个德才兼备的夫君。”
　　
　　两人对视片刻，卓玉宸放声大笑：“你啊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沈无忧也觉得自己比之前大胆很多，甚至还敢调戏卓玉宸了：“都是陛下教得好，臣妾才能恃宠而骄。”
　　
　　卓玉宸笑着说：“那朕可得再努力一把，将你这恃宠而骄养成习惯。”
　　
　　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酒精的作用下，卓玉宸没有在沈无忧眼中变成重影两个人，而是变得更加温柔了。
　　
　　这人怎么这么矛盾啊，一时又霸道，一时又如此温柔。
　　
　　卓玉宸看着她发呆，忍不住问：“想什么呢，想着日后如何再恃宠而骄？要不要说出来，朕给你参谋参谋？”
　　
　　“别笑了，喝酒。”沈无忧脸红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事实。
　　
　　矛盾的大概是她自己。
　　
　　糟了，真的陷进去了。
　　
　　酒跟花香纠缠，热烈跟细水长流共存，二人坐在树下对饮，品尝酒与对方的呼吸。
　　
　　就这一刻，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有其他所求了。
　　
　　***
　　
　　贤王离开了兵部之后，康复训练营就回到了正轨上。
　　
　　伤兵们有了贤王的激昂鼓励之后，做事学习都越来越积极了。
　　
　　瞧着他们的态度，沈无忧就更加不敢懈怠了。
　　
　　她吩咐下去，每日都必须呈报包当前的进程，她收到之后会连夜翻看一遍，按照大家的进度进行调整。
　　
　　兵部那头也是非常配合，需要的人力物力只要一声令下，无论多困难都能够解决。
　　
　　在各方通力合作之下，康复训练营比一开始设想当中还要井井有条。
　　
　　现在能做的假肢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要按照每个人的意愿去学习日后工作的方向，就像大学选专业似的。
　　
　　同时，沈无忧也让人去联系了京城当中的一些商家作为朝廷合作单位，专门定点回收伤兵营出来的东西，帮扶从训练营出来的伤兵工作。
　　
　　日后伤兵们就不用担心销路了。
　　
　　若是这个销售机制可行，后面会逐步推广到各地执行，让他们回到家乡以后，依旧能够靠着这个手艺活得滋润。
　　
　　这个好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传到了康复训练营里面。
　　
　　大家从原本的不情不愿，到现在对未来充满希望，还会主动跟主事的申请：“我觉得我已经学好了，要不就先拿我的出去卖吧，我想多赚一点钱，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一个惊喜。”
　　
　　“对啊对啊，都快要过年了，咱们也想多挣一些钱回去，帮补一下家用。”
　　
　　“按照之前说的工钱，已经能够让咱盖一间好的房子了。”
　　
　　“……”
　　
　　训练营里面的主事都是办惯了事情的人，早就已经跟这些伤兵打成一片了，被他们围着闹也不恼：“行行行，店家那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等你们师傅点头过关，就立马能够来给钱了。”
　　
　　“那感情好啊，”伤兵立刻说，“那咱们这几天多做一些，争取第一批就能够多赚一些钱。”
　　
　　有了赚钱的渴望，训练营里面比之前更加其乐融融了。
　　
　　卓玉宸还派人偷偷去看过，回来都是赞不绝口，非常满意。
　　
　　沈无忧乐呵呵地问：“现在朝堂上还有人骂我吗？”
　　
　　卓玉宸：“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沈无忧：“哪有什么坏心眼，我只是想他们能够好好感受一些其乐融融的快乐。”
　　
　　卓玉宸捂着嘴笑。
　　
　　沈无忧：“你笑什么”
　　
　　“糟了，”卓玉宸道，“我也学了你的恶趣味了。”
　　
　　沈无忧偷偷伸出一只手跟他击掌：“那就这么定了，你跟官家说一声。”
　　
　　“好，”卓玉宸，“吓唬吓唬他。”
　　
　　半炷香后。
　　
　　卓宇耀捂着嗡嗡响的脑袋在武英殿大喊：“皇兄为什么要我去坑那些言官，他们一定会伺机报复我的。”
　　
　　陈公公在旁边安慰：“陛下或许没有这个念头呢？”
　　
　　卓宇耀扬了扬刚刚从宁寿宫送来的纸：“那这是什么意思？”
　　
　　陈公公没有说话。
　　
　　卓宇耀哼了一声：“皇兄真的越来越爱捉弄人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
　　
　　翌日。
　　
　　卓宇耀直接在早朝上安排，命官员分批次到康复训练营视察。
　　
　　最先出发的是叫嚣得最厉害的言官，一群人面面相觑，眼神当中都带有不屑跟疑惑。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但是没有办法，官家安排的事情，就算是他们再不情不愿，也一定要去。
　　
　　一群留着长胡子的老头，刚刚出了宫还没来得及回家换套衣服，就直接被卓宇耀拉去了军营当中。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前去训练营的言官当中，当数黄大人最有威严，官职最高，谏言也最为毒辣。
　　
　　卓宇耀私底下都被他气哭过好几回。
　　
　　坐在轿子上摇摇晃晃，黄大人也不忘记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从什么角度参一本。
　　
　　最好能够直接将娘娘从主力的位置拉下来，换其他人顶上去。
　　
　　他原先想着这训练营再好，也不过是干净整洁一些，那些伤兵被砍了银钱，又被强迫劳动，就算不敢反抗，也必定是苦大仇深，肯定能够找到错漏的地方。
　　
　　谁承想，一下马车就看见一群朝气蓬勃的人。
　　
　　不像是军营，倒像是哪个和谐的村庄，伤兵们穿着粗衣麻布有说有笑，手上也不停地在干活。
　　
　　跟兵部的那群主事混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上面的残缺，根本分不清你我。
　　
　　送言官们来的兵部官员率先下了轿，跟在门口的主事打招呼：“今日轮到你当班啊？官家让我带几位大人过来瞧瞧，没有耽误你们的事儿吧？”
　　
　　兵部的主事愣了一下，而后才行的礼：“自然是不耽误的，恭迎各位大人。”看反应应该是事先并不知情。
　　
　　也不知道这训练营到底好成什么样了，官家竟然完全不打招呼就让他们过来看，也不怕出什么岔子被谏言。
　　
　　黄大人沉声道：“就是过来看看，不用大张旗鼓，让其他人继续做事就好。”
　　
　　他倒要看看，这训练营能够玩出什么花儿来。
　　
　　主事应下，带着他们走进营中。
　　
　　越往里面走，看见的也就越多，有主事带领着伤兵做各种奇怪的动作，也有师父正在传授糊口的活计，甚至还有学堂有先生教他们读书认字。
　　
　　井井有条已经不适用于这儿的气氛了，要说，自然是其乐融融更加合适。
　　
　　无论从哪个角度，黄大人着实没能找到错漏的地方，他抓住在前头带路的主事：“你们这儿的事情真的都是太妃娘娘主持的吗？”
　　
　　主事非常坚定地跟他说：“黄大人，这确实是太妃娘娘的计谋，我这儿还有娘娘的手书，您要看一下吗？”
　　
　　已经不需要看了。
　　
　　黄大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在朝中沉浮这么多年，他致力于找出别人的错处，自然很清楚各部官员的能力是什么样子的。
　　
　　兵部虽然能干，但这样子的创新不是当前朝中官员可以做到的。
　　
　　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应当也只有将陛下拉扯起来的太妃娘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着实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偏激了。
　　
　　如果于华国有益，那么是谁做出来的付出真的这么重要吗
　　
　　似乎不是。
　　
　　是成见更重还是华国的发展更重，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视察过后，原本日日在朝堂上指责沈无忧插手朝政的官员，也终于学会了闭嘴。
　　
　　还有些人不仅默认了沈无忧插手朝政，还情真意切地提出改进的方法。
　　
　　不管以前是赞成还是反对，但凡对训练营有帮助的，沈无忧都会斟酌过后照盘全收。
　　
　　沈无忧问卓玉宸：“我能出去看一看他们吗？”
　　
　　这算是她做的第一个重要项目了，虽然一直都在远程操控，但沈无忧还真的挺想亲眼去看一看的。
　　
　　卓玉宸思考片刻：“可以，但是要偷偷去，不能被别人发现。”
　　
　　沈无忧：“臣妾省得。”
　　
　　一个后宫女子去军营当中巡查怎么想都不正常，为了不给大家惹麻烦，适当伪装还是很必要的。
　　
　　卓玉宸又说：“还得带上朕一起去。”
　　
　　沈无忧早就猜到了，卓玉宸不会放她单独出宫的：“臣妾省得。”
　　
　　于是乎，当天下了朝之后，卓宇耀没能找到自家的皇兄。
　　
　　“我那个大个皇兄呢？”
　　
　　卓宇耀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黄公公笑眯眯地说：“真是不巧，陛下跟娘娘刚刚出去了。”
　　
　　“去哪儿了？”
　　
　　“去宫外。”
　　
　　“砰——”
　　
　　卓宇耀扶着旁边的花架子：“居然……出宫玩不叫我！”
　　
　　




84.  唤声宸哥哥？   您今年贵庚啊？

　　卓宇耀在宫中愤懑不平, 控诉自家皇兄跟皇嫂居然丢下烂摊子出去玩、
　　
　　他站在宁寿宫越说越起劲，半晌之后, 更是委屈了起来，差点气哭。
　　
　　陈公公赶紧上前安慰：“官家放宽心，陛下在宫中闷了这么久，出去玩也是人之常情，心中肯定是惦记着官家的。”
　　
　　卓宇耀问：“那你觉得，他们出去会给朕带好玩的回来吗？”
　　
　　“额……”按照陛下的性格，应该，肯定，绝对不会。
　　
　　卓宇耀伤心地更加大声了。
　　
　　但就算卓宇耀的眼泪淌满了宁寿宫, 卓玉宸他们是听不见, 也哄不着了。
　　
　　因为他们所乘坐的马车, 早就已经离开了皇宫的大门。
　　
　　卓玉宸穿着一身白衣, 手持一把折扇，将他平常身居高位的疏远感消减了不少, 反而增加了几分贵气，任人看见都要夸赞一句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卓玉宸看了看打扮得跟个花孔雀的自己, 又无奈地看了看旁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沈无忧。
　　
　　沈无忧穿着一袭黑衣, 像侍卫一样挽起发冠, 眼睛圆溜溜地往外看，无论瞧见什么都要拉着卓玉宸一起高兴：“陛下陛下，你瞧这个冰糖葫芦，怎么这么大啊？”
　　
　　卓玉宸：“又不是第一次出来玩了, 怎么还能够高兴成这样？”
　　
　　沈无忧回头：“这不一样，你上回拒绝了我出门，这次却愿意陪我一同出来玩, 我心里高兴。”
　　
　　就想很久想要的玩具，突然被人应允了，沈无忧如何能够压抑住自己高兴的情绪。
　　
　　“还记仇呢？”卓玉宸笑着调侃她，“上次已经说了，是不许你单独出来住几日，又不是说要永远将你困在皇宫里面，怎么过了这么久了，还派朕的不是？”
　　
　　那次过后卓玉宸哄了许久，送出去不少好东西，还说了不少好话，没想到这一次出来，还是被翻了旧账。
　　
　　沈无忧不管他纠结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头高兴，这是她第一次跟卓玉宸出门。
　　
　　四舍五入都算是约会了。
　　
　　虽然是假公济私，但不管，沈无忧就是高兴。
　　
　　她笑眯眯地挑开一条缝，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可真热闹啊，跟上次同长公主出来差不多，大家看着都好高兴啊……。”
　　
　　卓玉宸又开始逗她：“那你还想不想更高兴了？”
　　
　　“啊？”
　　
　　卓玉宸不厌其烦地重复：“想不想更高兴？”
　　
　　沈无忧歪了歪头：“陛下还有别的安排吗？”
　　
　　卓玉宸指着身上的衣裳：“既然都已经换了便装了，晚上不妨逛逛，上次你跟长公主出门，应当只是走了当中的一条街吧？京城当中还有很多值得逛的地方，不知道爱妃有没有兴趣跟朕一同欣赏这大好江山？”
　　
　　卓玉宸还真是戳中了沈无忧的心思。
　　
　　她刚刚还在想，既然都出来了，不多逛逛多可惜，下一秒，卓玉宸就提出来了。
　　
　　沈无忧揪住卓玉宸的衣袖：“求之不得，我上回听石姑娘说过，西街那边有戏楼上了新戏，吃食跟表演都是一等一的……。”
　　
　　沈无忧说起要玩，就絮絮叨叨不停，卓玉宸笑着摇头。
　　
　　还真是小孩儿一样，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但他转念一想，沈无忧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
　　
　　至少她在宫人亦或是卓宇耀的面前就隐藏得很好。
　　
　　这么想来，沈无忧应当是非常信任自己了。
　　
　　卓玉宸想着，心中竟然泛起了蜜糖的涟漪。
　　
　　沈无忧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葡萄：“甜吗？”
　　
　　卓玉宸：“甜。”
　　
　　沈无忧也往自己嘴里喂了一颗，顿时就咧起嘴：“陛下，你骗我，好酸的。”
　　
　　卓玉宸回味了一下：“有吗？我觉得挺甜的。”
　　
　　沈无忧又尝了一颗，还是酸的打了一个激灵，瞪了卓玉宸一眼之后，就将葡萄扔到一边，转头看向窗外了。
　　
　　卓玉宸：……
　　
　　我是真的觉得甜啊。
　　
　　朕无辜。
　　
　　***
　　
　　郊外。
　　
　　伤兵的康复训练营。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军营前头。
　　
　　他们最近接待了不少朝中的大臣，对于这种场景已经见惯不怪了，门口只派了一个小兵上前来：“敢问是哪位大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马车里面无人出声应答，四周守着的便装侍卫威严凛凛，不容侵犯。
　　
　　而最前面的，骑着马的一个人将证明自己身份的牌子给小兵看：“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这人正是一直跟在卓玉宸身边守卫的禁军首领。
　　
　　小兵不认得禁军首领，但认得这个绣着龙纹的牌子，立刻恭恭敬敬地跪下：“首领大人，小的这就去将管事的叫出来。”
　　
　　小兵一边往里面跑，一边心神紊乱——
　　
　　这禁军首领都只能在前头骑马，那马车里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可真是吓死了个人，脚下跟踩着风火轮一样冲进了尚主事的营帐——
　　
　　“大人大人！有官兵来了！”
　　
　　尚主事正在完善训练营的手册，等这一期的人送走之后就交给各地参照册子施行。
　　
　　小兵这一嗓子，他差点将墨滴到纸上，蹙眉道：“咱们这儿日日都有官爷来看的，又不是第一次，你惊慌什么……。”
　　
　　“不是，”小兵气都没有喘匀就说，“禁军首领大人带着一个贵人来了。”
　　
　　尚主事‘腾’地一下站起来。
　　
　　贤王上次来，也不过是兵部的人来带路，王府侍卫随侍，这回禁军首领亲自到了，那他护卫的贵人是什么身份，似乎就不言而喻了。
　　
　　“赶紧的……，”主事也只是一个末流小官，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你快些去看看，营中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
　　
　　看着他着急，小兵也着急：“大人，营中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收拾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对啊，这营中处处都非常顺利，大家和睦共处，这么多大人来看过都没能挑出什么大的毛病，根本没有什么是需要特别安排的。
　　
　　他们寻常的状态，便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尚主事定神了，整了整衣冠：“不必专门通知下去了，你随我一同去接见首领大人吧。”
　　
　　营前，果然是禁军首领骑着高头大马。
　　
　　尚主事跟禁军首领以前有过一面之缘，客客气气地上前打招呼，顺便试探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大驾光临？”
　　
　　禁军首领板着脸说：“不该问的就别问。”
　　
　　“是是是，是下官无礼了。”
　　
　　首领翻身下马，到了马车前面道：“主子，管事的来了。”
　　
　　能让首领喊主子的还能有谁？
　　
　　这侧面印证了尚主事的猜想，马车里面的不是官家就是陛下。
　　
　　华国当今最尊贵的两个人。
　　
　　果不其然，首领的话音刚落，马车里头就应了一声，随即一双雪白色的靴子露出，一个头戴玉冠的英挺男子下了马车，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尚主事没有见过的风华气度。
　　
　　只见那男子下了马车之后没有离开，转身掀开帘子：“下来了。”
　　
　　尚主事心中惊骇，不是说只有一个人的吗？怎么还来了两个？难不成官家跟陛下都来了？
　　
　　尚主事的头越发低了，但是眼睛却忍不住往马车那边看。
　　
　　就看见一只手掀开帘子伸了出来，扒拉两下之后，才借着卓玉宸的力道跳下马车。
　　
　　这第二个人身着男装，可尚主事一眼就看出来是女扮男装。
　　
　　她跳下马车之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旁边的人，手还搭上了他的胳膊，动作亲密透露着他们非比寻常的关系。
　　
　　尚主事虽然没有见过官家，但也对他的性子有所耳闻，官家是不会带着妃子来到训练营的。
　　
　　只有太上皇才会带着妃子来，毕竟太妃娘娘对朝廷的事情帮助颇多，一起过来也无可厚非。
　　
　　尚主事肯定了，面前这二位便是太上皇，以及太妃娘娘。
　　
　　确定了二人的身份之后，尚主事就更加不敢瞎喊了，只是随着禁军首领的称呼叫了一声：“主子。”
　　
　　卓玉宸点头：“带路。”
　　
　　“是。”
　　
　　自从言官们来了之后，陆续也有不少大人前来看看。
　　
　　他们有些是随便逛逛应付任务的，有些是有针对性的目的来学习，就会指定某一处仔细参观。
　　
　　这些大人们来来回回，训练营当中的主事们都麻木了，他们爱看什么就看什么，也节省时间。
　　
　　只是这回陛下跟娘娘亲自视察，尚主事不敢敷衍，就算每日都跟沈无忧汇报过了，依旧带着他们走遍训练营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努力将最详尽的情况介绍出去。
　　
　　沈无忧认真听着，也认真看着，信中所写总归跟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她走了一圈之后，又发现了一点问题，也不遮掩自己的身份，让主事拿出纸笔记下，等回头务必要将这些漏洞补上。
　　
　　卓玉宸也不反驳，就跟在沈无忧身边安静地听着，有疑问的时候他才出言修正。
　　
　　两人脸上的神情都非常自然，自然到旁边的主事都有些震惊。
　　
　　原来娘娘已经能够这么自然地跟陛下讨论兵部当中的事情？
　　
　　但是想来，娘娘都能够主理训练营的大小事务了，能跟陛下讨论这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走了一圈之后，沈无忧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主事的叫来了几个伤兵，询问他们对于训练营的建议跟意见。
　　
　　市场调查是完善方案的方法。
　　
　　沈无忧很重视这一次的谈话。
　　
　　主事们也很会办事，挑选来的人都能侃侃而谈，虽然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解决办法，但至少能从他们的口述当中找到问题。
　　
　　狗哥也因为平时说话多，被拉了过去，回答了一大堆问题之后，又迷迷糊糊地从营帐里面出来了。
　　
　　站在门口的小军医有些着急地拉着他走到一边。
　　
　　狗哥被拽得踉踉跄跄：“你做什么会在这儿？”
　　
　　小军医哼了一声：“听说你被主事的叫来见贵人，我怕你得罪人了要被杀头，特意过来瞧瞧的。”
　　
　　“好得很，贵人们都很好相处，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让我走了，”
　　
　　狗哥挠了挠脑袋，“不过里面到底是什么人啊，主事的干嘛对他们如此毕恭毕敬？”
　　
　　小军医皱了皱眉：“你说主事对他们很恭敬？”
　　
　　“对啊，”狗哥道，“那腰都快趴到地上了，不过里头有一个男的还真的挺可怕的，我都不敢跟他对视，刚刚出来之前瞧了一眼，像是要杀人。”
　　
　　“你还真是胆子大了，居然还敢抬头看贵人，”小军医正在绞尽脑汁，希望想起那个贵人的身份，“一个眼神很可怕的人……到底是谁啊？”
　　
　　当还没等他回忆完，狗哥突然一拍脑袋：“对，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主事的朝那男的叫了一声陛下。”
　　
　　小军医猛地回头：“你确定吗？”
　　
　　狗哥点头：“虽然声音不大，但我应该没有听错。”
　　
　　狗哥这才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居然是陛下？！”
　　
　　小军医一把拍在他脑门上：“不要命了你？知道里面是谁你还敢大声嚷嚷，要是让贵人听见，脑袋都要给你削没了。”
　　
　　狗哥摸着脑袋，拼命想刚才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尊敬的地方，然后又想到一个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既然那个男的是陛下，那坐在他旁边女扮男装的岂不是太妃娘娘？！”
　　
　　说完，狗哥‘扑通’一下就朝着营帐的方向跪了下去，把旁边的小军医都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在这个发什么疯啊？”
　　
　　“什么发疯，”狗哥道，“里面那可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刚才在营帐里头我都没来得及拜一下，现在在外头拜，咱的礼数也没有丢。”
　　
　　小军医没有说话，任由他拜完起来才嘲讽道：“之前还要死要活不愿意来训练营，现在就成了再生父母了？”
　　
　　狗哥冷哼一声，再附带一个白眼：“你话真的很多。”
　　
　　小军医跟他并排走回去，嘱咐道：“既然陛下跟娘娘是私底下来的，那咱们就不能拆穿他们的身份，你回头注意管好自己的嘴巴。”
　　
　　狗哥拍着胸口答应：“娘娘给了咱们这么大的恩惠，自然不能再给他们惹麻烦，这事我记在心里的。”
　　
　　***
　　
　　营帐里面。
　　
　　沈无忧已经见完了人，跟旁边的主事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将问题罗列清楚，后日给我呈一个解决方法。”
　　
　　“是。”主事们应下之后也没有离开，眼睛瞄着卓玉宸。
　　
　　沈无忧才反应过来，这儿不是她说了算的，旁边那位才是手握大权的皇帝。
　　
　　便也随着主事们的目光一起看向卓玉宸：“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卓玉宸正专心地拨着葡萄，头也没抬：“没有，你们都下去吧。”
　　
　　等人都走了之后，沈无忧才伸了一个懒腰：“今天来这一趟还真的挺值得的，至少发现了不少问题。”
　　
　　卓玉宸笑着说：“没想到你对自己的要求还挺高的。”
　　
　　出来这一趟居然不是检验自己的成果，而是来挑自己毛病的。
　　
　　“很高吗？”沈无忧反问，“只是这里牵扯到这么多人的下半辈子，要是辜负了他们，我晚上睡觉也不安稳。”
　　
　　“况且这么多的兵部官员，年终考核就指望着这一次的政绩了，我瞧都是一些踏实的人，帮他们做得越好，他们才有升迁的机会。”
　　
　　卓玉宸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葡萄：“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得妻如此，为夫深感欣慰啊。”
　　
　　沈无忧嚼了两下，果然剥了皮的葡萄就不酸了：“那臣妾这么厉害，陛下要不要给我涨涨份例？”
　　
　　“宫中妃嫔的用度皆有明文限额，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卓玉宸道，“但是，今日|你无论你看中了什么，朕都可以替你买下来。”
　　
　　突然被黑卡甩了一脸的沈无忧很高兴，并且当场剥了两颗葡萄回赠给卓玉宸。
　　
　　卓玉宸言而有信，出了训练营之后就带着沈无忧直奔京城里面的饭馆了。
　　
　　跟长公主上次去的茶馆不一样，这次的饭馆里头还有戏班子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卓玉宸道：“朕受伤之前，每次出宫都要来这儿品尝，虽说手艺比不上爱妃，但总有可圈可点之处。”
　　
　　别说手艺了，就单单是他们这个戏班子，沈无忧就觉得已经够可圈可点了。
　　
　　那嗓子吊的，听起来比宫里面的人还要好。
　　
　　沈无忧平时是不怎么好这一口的，现在陷进去了，也跟着楼上楼下的人叫好。
　　
　　当戏子吐了一个火圈的时候，更是激动得疯狂鼓掌。
　　
　　看上去非常想要扔钱让楼下再来一遍。
　　
　　“先别看了，”卓玉宸无奈地叫她，“过来瞧瞧要吃什么。”
　　
　　“来了。”沈无忧跑到他的身边，点了一个珍馐鱼肚，又点了一个无果玲珑。
　　
　　瞧了瞧卓玉宸的脸色，又补上一个辣椒炒肉：“陛下可高兴了？”
　　
　　卓玉宸拿起茶杯，遮掩住自己嘴角的笑意：“瞎说，朕不好口腹之欲，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是是是。
　　
　　沈无忧心里吐槽，看见没有辣菜脸都快拉到胸口了，还说什么不好口腹之欲，说出去有人信吗？
　　
　　事实证明，再霸道的皇帝，有些事情也是要听媳妇儿的。
　　
　　要问卓玉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霸道的性子，为什么还愿意让沈无忧掌控自己吃什么喝什么。
　　
　　但他还挺高兴的，高兴沈无忧为了他操心，高兴沈无忧愿意围着他转。
　　
　　沈无忧因他高兴为他担心的每一个瞬间，卓玉宸心中都觉得非常痛快。
　　
　　今天出来这一趟，高兴的不只是沈无忧，还有卓玉宸。
　　
　　他心里欢喜，一个不留神就多吃了点，然后就被沈无忧提溜到楼下消食了。
　　
　　卓玉宸跟她打商量：“反正等会儿咱们都要逛的，一边逛一边消食还不成吗？”
　　
　　沈无忧断然拒绝：“我还不了解你吗？等会儿人多，你走两步就要躲回马车上面了。”
　　
　　沈无忧还真猜对了。
　　
　　卓玉宸还真的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怕遇到什么危险，谁知道自己身边的是人是鬼。
　　
　　无奈之下，只能被扔到底下院子里面遛弯。
　　
　　但是卓玉宸很会给自己找伴，沈无忧原本想要在里头看戏的，被他生拉硬拽了下来。
　　
　　沈无忧嘟着嘴数落：“主子，您几年贵庚了，还要人陪着才能散步。”
　　
　　卓玉宸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弯下腰跟沈无忧平视。
　　
　　沈无忧看着他的眼眸在自己面前放大，所有的表情都比寻常更加鲜活，鲜活的沈无忧都有些结巴了：“做……做什么？”
　　
　　卓玉宸道：“你叫我……主子？”
　　
　　“不然呢？”沈无忧想要后退，跟他拉开距离，现在靠得实在是太近了，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可是她刚刚挪了半步，就被卓玉宸拽住了手腕，距离又比刚才还拉近了几分：“你唤我主子，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
　　
　　沈无忧脑子已经被他嘴角的笑意挤满了，再也腾不出空间想别的，只能讷讷地问：“那要叫什么？”
　　
　　卓玉宸：“唤声宸哥哥？”
　　
　　这称呼。
　　
　　跟喊情郎有什么区别？
　　
　　“谁……谁要叫你哥哥啊！”沈无忧绕过他快步走了，“不叫不叫不叫。”
　　
　　幸好今晚有凉风，不然沈无忧脸上肯定很红。
　　
　　卓玉宸跟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无忧，等等我，我走不了这么快。”
　　
　　闻言，沈无忧脚步逐渐慢了下来，随后又回头走回去：“你怎么这么久都还没能好啊……。”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举动却又无限温柔。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走向他，这种有人等他有人关心着他的感觉太好了。
　　
　　舒服又安心。
　　
　　沈无忧朝着卓玉宸伸出手。
　　
　　却在双手即将碰到的那一瞬间，沈无忧将卓玉宸往旁边推了一把，转身抄起旁边的扫帚用力拍向原本站在卓玉宸身后的一个男人。
　　
　　卓玉宸：“等……”
　　
　　话都还没说完，沈无忧已经开打了。
　　
　　男人抱头鼠窜，不停求饶：“救命啊！救命啊！别看着了，快来帮帮忙啊！”
　　
　　沈无忧拍够了才停下手，但是依旧拦在卓玉宸的面前：“你是什么人？！”
　　
　　来人猝不及防被扫帚打脑袋，躲都躲不及，红着眼睛整理自己的发髻：“你又是谁？”
　　
　　他看着可怜，但是刚刚站在卓玉宸身后抬手的动作就其心可诛。
　　
　　莫说这是皇帝，就算是寻常人交往，也没有见面就拍人肩膀的道理，邪门不邪门。
　　
　　沈无忧：“我跟你说，这是我的人，你休想动手。”
　　
　　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什么你的我的，我不稀罕。”
　　
　　沈无忧：“那你刚刚站在他身后做什么？！”
　　
　　男子：“你自己问他！”
　　
　　“这是我在城中安插的人，”卓玉宸无奈地解释，“他不是要拍我，你动作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解释。”
　　
　　沈无忧：……
　　
　　冷静了。
　　
　　难怪旁边的禁军都没有出手。
　　
　　自己真是活该，经过一次教训都不长记性。
　　
　　上次猫是这样，这回也是这样。
　　
　　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卓玉宸将扫帚从沈无忧的手中夺下，翻开她的手掌仔细查看：“有没有受伤？”
　　
　　沈无忧摇头：“没事。”
　　
　　卓玉宸：“瞧你这都红了。”
　　
　　刚才被打得满头是包的男子：……
　　
　　喂！受伤的难道不是我吗？！
　　
　　




85.  若是吃醋就跟我说   越品越美

　　卓玉宸拽着沈无忧的手仔细看着。
　　
　　怕有倒刺插进去了, 又怕刚才用力划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之后才轻声教训：“怎么如此冲动, 日后遇到危险，记得躲在朕的身后。”
　　
　　“还冲上去，若是真的歹徒，现在你就是别人的盘中餐了。”
　　
　　沈无忧抽回手：“我没事，再说了，旁边不是还是禁军和暗卫了。”
　　
　　卓玉宸似笑非笑：“你现在倒是想起他们来了。”
　　
　　言下之意，刚刚冲出去怎么就没想起来？
　　
　　沈无忧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刚才不是怕有人伤害你吗……。”
　　
　　“那也不行，”卓玉宸道, “我起码也比你能打。”
　　
　　沈无忧听着他唠叨, 嘴上只能应着。
　　
　　卓玉宸教育了沈无忧一顿, 半晌后才抬起头来, 看向倒霉催的许奇水：“你擦完了没有？你一个大老爷们做什么如此惺惺作态。”
　　
　　许奇水：……
　　
　　如果不是主子，许奇水现在就要冲上去跟他拼命了。
　　
　　这是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的主子啊？
　　
　　许奇水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遇人不淑。
　　
　　卓玉宸丢给他一块玉。
　　
　　许奇水欢喜地收下了, 将刚才的挨揍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都是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卓玉宸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许奇水道：“刚巧在楼上吃饭, 看见有一人很像主子, 便下来瞧瞧,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卓玉宸看了看周围：“这里说话不方便。”
　　
　　许奇水很上道：“请主子到寒舍一聚。”
　　
　　许奇水的出现打断了他们原本的逛街计划。
　　
　　马车上，卓玉宸对沈无忧道：“今日要先委屈你了，我许久没有跟他见面, 他应该有事情要跟我详聊，改日，我必定带你出来逛逛, 咱们逛上三日三夜。”
　　
　　沈无忧原本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当中，这是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无妨，正事要紧。”
　　
　　若是为了逛街耽误了华国的事情，那沈无忧可真的就成为可在史书上面的千古罪人了。
　　
　　她又不想当红颜祸水，当然是以正事为先。
　　
　　许奇水的住所非常简陋，就一个小院子，当中最大的那间屋子还堆满了各种书。
　　
　　沈无忧找了个勉强能够落脚的地方：“陛下，你们慢慢聊，我就在这儿等你。”
　　
　　卓玉宸点头：“我很快就出来。”
　　
　　沈无忧逛了一圈院子，着实乏善可陈。
　　
　　别说什么锦鲤了，连唯一的一棵树都被养得半死不活的。
　　
　　沈无忧只好坐回院子中间发呆。
　　
　　半晌后，禁军首领冒了出来，板着脸问：“娘娘要打马吊吗？”
　　
　　沈无忧：“啊？”
　　
　　禁军首领：“陛下刚才吩咐，让咱们给娘娘解闷，可是我们兄弟几个除了舞刀弄枪就只会打马吊了，要是娘娘不嫌弃，我们现在就去买马吊。”
　　
　　沈无忧讷讷地应下：“好啊。”  
　　
　　于是。
　　
　　卓玉宸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无忧正在高高兴兴地糊牌。
　　
　　许奇水啧啧道：“枉陛下刚才还着急着，想要赶紧说完能够出来陪陪太妃娘娘，没想到娘娘根本就不需要您陪，这不玩得挺开心的。”
　　
　　卓玉宸看了他一眼。
　　
　　许奇水摊手耸肩：“陛下可别瞪我，忠言逆耳。”
　　
　　卓玉宸走到沈无忧的身边：“赢了吗？”
　　
　　沈无忧回头：“要不陛下帮臣妾摸牌？”
　　
　　卓玉宸还真的伸手摸了一张。
　　
　　“赢了！”沈无忧高高兴兴地推开自己的牌，“陛下身上可真是紫气满满，您一来臣妾就糊牌了。”
　　
　　卓玉宸笑着接受她的夸奖：“行了，别拍我马屁了，咱们回宫去吧。”
　　
　　沈无忧道：“这马吊也一起带回去。”回头可以找淑妃她们一起搓麻将。
　　
　　卓玉宸逗她：“还玩上瘾了？”
　　
　　沈无忧笑眯眯地说：“回头陛下再来给我摸牌，臣妾一定每一把都大获全胜。”
　　
　　卓玉宸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嘴皮子的功夫比不过沈无忧，摇着头：“你啊，越发会拿朕开玩笑了。”
　　
　　二人说是要回皇宫，但是离开了许奇水的住处之后并没有上轿，而是并肩在街上走着。
　　
　　这一片不算热闹，很清静，正适合卓玉宸这种极度需要保护的人散步。
　　
　　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一点距离，但是走着走着，肩膀就靠着肩膀，一点缝隙都没有。
　　
　　沈无忧怕卓玉宸腿脚不好，但又舍不得如此良辰美景，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寻了一个干净的石头，跟他坐着歇息。
　　
　　沈无忧没有说话轻轻靠着卓玉宸的肩膀。
　　
　　卓玉宸却看着沈无忧。
　　
　　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你瞧什么呢？”
　　
　　卓玉宸：“我在想，你又一次保护了我。”
　　
　　沈无忧原本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又被他提起来，整个人跟丢进了火炉当中：“没……没有啊。”
　　
　　都是些无效保护，还莫名其妙揍了人一顿。
　　
　　怪不好意思的。
　　
　　卓玉宸却说：“朕很高兴，你愿意挡在朕的面前。”
　　
　　卓玉宸一直就是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可偏偏有一个人愿意在危险的时候挡在他的面前。
　　
　　还是两次。
　　
　　卓玉宸很感动，他想将这份感动诉说给沈无忧听：“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永远都会记着的。”
　　
　　最动人莫不过霸道的老虎收起爪子，跟只小猫一样撒娇卖乖，露出自己柔软的肚子。
　　
　　沈无忧暂且抵挡不了小猫，就更加抵挡不了卓玉宸了。
　　
　　她反手轻轻拍了一下卓玉宸的后背：“虽然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总归万事都有我给你撑腰。”
　　
　　“我不需要你给我撑腰，”卓玉宸道，“你在我身边足矣。”
　　
　　沈无忧勾住他的尾指：“我本来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说完之后，沈无忧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想要出宫过普通人的生活的。
　　
　　罢了。
　　
　　感情这种东西，那是能够计划出来的。
　　
　　既然都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那便尽情去爱，不然百年之后，沈无忧到死了都会觉得遗憾的。
　　
　　沈无忧已经松开勾着他手指的手，转而抱着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卓玉宸的肩上。
　　
　　卓玉宸：“那……”
　　
　　寻常男女交往在这儿应该说些什么来着？
　　
　　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不行，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你跟我一辈子相好吗？
　　
　　不对，沈无忧本来就应该跟他在一块儿一辈子的。
　　
　　卓玉宸想不出来，但这并不能阻碍他嘴角勾起笑意：“嗯。”
　　
　　***
　　
　　沈无忧他们赏月，越品越美。
　　
　　贤王却没能跟他们有同样的心情了。
　　
　　因为今夜支从英带着一身疲倦回到王府当中。
　　
　　支从英：“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问到。”
　　
　　贤王没有细问：“无妨，事实掩盖不了的，咱们早晚有一日会知道。”
　　
　　支从英洗了把脸：“我没事，就是觉得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最后还是得等官府那边的查问。”
　　
　　“我只是怕他们又会将真相掩盖……。”
　　
　　“也不全是白费，之前为了离开不是准备了两个异域女子吗，”贤王道，“明日我就给我那个好弟弟送过去，她们多少也能探一些消息。”
　　
　　这两个可是贤王千辛万苦找回来的探子，只要她们进到皇宫当中，多多少少也能给贤王弄些消息回来。
　　
　　左右蒋大人近日就要入宫，这个时候送她们进宫正合适。
　　
　　支从英：“你是说那两个女子？”
　　
　　贤王点头。
　　
　　于是乎第二日，他就跟疯了一样，硬是要将两个美人塞给卓宇耀。
　　
　　贤王：“臣最近得了两个南疆美人，可惜家中王妃跋扈不肯容忍，只能转送给官家了。”
　　
　　卓宇耀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我不需要什么美人。”
　　
　　贤王：“我那美人看上去若柳扶风，但实际上辣得很，陛下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卓宇耀：“不巧，朕对这个不感兴趣。”
　　
　　贤王很无辜地看着他：“可是我已经将人带来了。”
　　
　　“怎么可能……”
　　
　　卓宇耀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怎么可能带着陌生女子入宫。
　　
　　却见宫门外有两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跪下了，虽然头是低着的，但是身姿婀娜一看就是女子无疑。
　　
　　卓宇耀：……
　　
　　贤王小声道：“官家，这是臣偷偷带进来的，正好让您尝尝鲜。”
　　
　　卓宇耀知道以前还有人将春/宫夹在奏章里面献给皇帝，但没想到贤王胆子这么大，直接把人带进宫里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朕不需要，你赶紧带着人离开。”
　　
　　谁知贤王看了她们一眼后，这女子就在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处死了一样。
　　
　　卓宇耀：……
　　
　　可是瞧着那梨花带雨的样儿，卓宇耀又不好当场找人将她们给打杀了。
　　
　　卓宇耀摆手：“贤王，赶紧拖走。”
　　
　　贤王皱着眉头：“那可怎么办啊，拖回去王妃肯定要跟臣闹起来。”
　　
　　“那就扔在路边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呢，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啊。”
　　
　　“朕不管，你自己解决。”卓宇耀被吵得耳朵都有回音，眼不见为净干脆跑到宁寿宫。
　　
　　哥哥虽然是唠叨了一点，但总好过耳边全都是哭天抢地的声音。
　　
　　稍有不注意的都以为自己是到了十八层地狱去了。
　　
　　还是宁寿宫好啊！
　　
　　卓宇耀喝着沈无忧之前送过来的茶，吃着沈无忧刚才做好的点心，看着沈无忧在院子里面留下的香薰。
　　
　　“皇兄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神仙都不换。”
　　
　　卓玉宸难得称赞了他一句：“你眼光不错。”
　　
　　卓宇耀：……这是炫耀吧？这是炫耀吧？
　　
　　黄公公在旁边捂着嘴笑。
　　
　　卓宇耀冷哼一声：“陈公公，替朕将今天的奏折拿来，朕要在这宁寿宫里面批奏章。”
　　
　　华国当今天子被气到，决定给自己皇兄一点教训。
　　
　　卓宇耀呆在宁寿宫里面跟个熊孩子一样这边动动，那边摸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第一次来。
　　
　　卓宇耀：“说起来，之前都没有细看，皇兄这里跟以前真的差别好大。”
　　
　　原先全都是规规整整的皇家产物。
　　
　　卓玉宸跟沈无忧关系好起来之后，沈无忧研究出什么俏皮的东西，都不会忘记给卓玉宸来一份一模一样的。
　　
　　慢慢地宁寿宫这里就更加有人气儿了。
　　
　　卓宇耀看着挂在床边那个喜气洋洋的平安结，就忍不住要动手去拽一拽。
　　
　　谁知道这个结这么脆弱，随便拽一拽就散了一般。
　　
　　“额……”
　　
　　卓玉宸原本还忍了，自顾自地坐在旁边看书。
　　
　　一抬头却看见卓宇耀手足无措地补救沈无忧之前送他挂床头的平安结，终于怒了：“你在我这儿捣什么乱，赶紧去见你的美人！”
　　
　　“我……我……我，”卓宇耀对上卓玉宸的怒气也只有结结巴巴的份，我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让人重新弄一个。”
　　
　　卓宇耀非常费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安结吗，又不是什么大师送的，干嘛这么激动。
　　
　　可是对上卓玉宸凌厉的眼神，又立刻怂了：“这是谁做的，我让他再重新做一个。”
　　
　　卓玉宸黑着脸把东西拆下来：“不用了，做的人你指挥不了的。”
　　
　　卓宇耀隐隐有了预感。
　　
　　卓玉宸：“太妃做的。”
　　
　　卓宇耀“死”得明白了。
　　
　　卓玉宸将平安结收起来，转头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去会你的美人。”
　　
　　卓宇耀刚才得罪了自家皇兄，现在只能轻声细语地反驳：“也不知道她们走了没有……。”要是还没走，我回去也是听她们哭罢了。
　　
　　卓玉宸道：“要是再哭，就将她们拖出去斩了，擅自入宫藐视天威这个罪名足够了。”
　　
　　卓宇耀眼神飘了一下：“好歹也是姑娘家，也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怎能如此不怜香惜玉……”
　　
　　卓玉宸挑眉：“那看来这几个女子确实长得十分美艳。”
　　
　　卓宇耀无言以对。
　　
　　卓玉宸笑了一声：“既然喜欢，你不如直接收入后宫当歌姬，这样子问题都解决了。”
　　
　　“皇兄你莫要调笑我了，”卓宇耀道，“这明显是贤王脱身前故意留下的暗桩，我怎么能收进宫里头。”
　　
　　“怕什么，”卓玉宸说，“他既然光明正大地送进宫里，就是故意恶心我们顺便捞点好处的，要想安插暗桩还能让你发现？”
　　
　　卓宇耀应了一声，打了一个冷战：“那也不行，谁知道她们什么身份。”
　　
　　卓宇耀预感自己皇兄是不会帮忙解决这个事情了，朝身后的陈公公道：“你先替我回去瞧瞧。”
　　
　　“慢着。”
　　
　　卓玉宸突然出声。
　　
　　卓宇耀惊喜地说：“皇兄你要收下她们？”
　　
　　“怎么可能。”
　　
　　卓宇耀蔫回去：“哦。”
　　
　　卓玉宸：“只是她们走之前，可以帮忙带些话回去给她们的主人。”
　　
　　卓宇耀微微蹙眉：“皇兄的意思是？”
　　
　　卓玉宸：“你让人安排一下，咱们宫中也许久没有宴请了。”
　　
　　卓宇耀了然：“好，臣弟现在就命人安排。”
　　
　　等他走了之后，卓玉宸看着窗外——
　　
　　到底要漏点什么给贤王他们听呢？
　　
　　***
　　
　　卓玉宸和卓宇耀两兄弟要摆晚宴请这个事情，才几个时辰就已经传遍各宫了。
　　
　　宫中得了两个美艳的歌姬这事儿，也都传得沸沸扬扬。
　　
　　沈无忧还是从小翠口中听到了这个事情。
　　
　　小翠在殿内急得团团转，看上去义愤填膺：“怎么这样的宴会，娘娘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无忧反倒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的那个人，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稍微冷静一些：“别气了，你娘娘又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最后一个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小翠只是个半天也没有说出冒犯的话。
　　
　　沈无忧却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
　　
　　这种一般都是后宫筹备的，要让谁去表演也应该是娘娘们定的，这事儿却没有让沈无忧知道。
　　
　　小翠支支吾吾地说：“陛下往常都不会看这种歌姬表演的，要是将人纳进后宫，那可怎么办啊？”
　　
　　瞧着她慌张的表情，沈无忧故意逗她：“那可怎么办啊，三宫六院是正常的事情，你家娘娘可要被冷落了呢。”
　　
　　“娘娘！”小翠跺脚，“奴在跟您说正经事呢！”
　　
　　“你急什么，”沈无忧笑着说，“跟了陛下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能猜到他的半分心思？他又不好声色犬马，若是突然要看美女那才叫奇怪。”
　　
　　沈无忧站起身：“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去问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娘娘……”
　　
　　小翠都还没跟上去，沈无忧直接就跑没影了。
　　
　　***
　　
　　宁寿宫里。
　　
　　卓玉宸正在桌边尝试补救卓宇耀给他闯下的祸，但是他之前只是惦念着情|趣学了一点皮毛，要让他动手去复原一个平安结着实难为他了。
　　
　　果不其然，沈无忧闯进来的时候，他将这个平安结弄得更加细碎了。
　　
　　沈无忧就看见卓玉宸在手忙脚乱地弄一条红色线：“陛下，你做什么呢？”
　　
　　“没有啊。”卓玉宸藏了一下，却更加吸引了沈无忧的注意力。
　　
　　沈无忧走过去，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弄成这样了呀？”
　　
　　卓玉宸立刻把锅甩出去：“卓宇耀弄的。”
　　
　　沈无忧：“这怎么扯的，绳子都已经散成八瓣了。”
　　
　　卓玉宸不说话了。
　　
　　因为散成八瓣的绳子是他本人扯的。
　　
　　沈无忧摆弄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拯救不了了：“算了，扔了吧。”
　　
　　卓玉宸摁住：“不用了，回头我让人修复回去。”
　　
　　“还要修复？”沈无忧奇怪地看着他，“这东西就是之前我编着玩的。”
　　
　　卓玉宸看着她，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将东西捏回自己的手心，生怕沈无忧真的要抢去丢了一样：“这不是平安结吗，留着保平安啊。”
　　
　　这东西就是沈无忧之前无聊随手编的，又没拿去开过光，又没拿去吃过香火，哪里来的保平安功能。
　　
　　但是卓玉宸非常坚持，沈无忧也只能无奈地说：“回头我再送你一个。”
　　
　　卓玉宸这才满足了。
　　
　　沈无忧让人将东西收起来，一边问：“对了陛下，我刚才听宫人说今晚要弄什么宴请，需要帮忙吗？”
　　
　　卓玉宸快速瞟了她一眼：“怎么？爱妃可是吃醋了？”
　　
　　见沈无忧不说话，他又继续道：“若是吃醋了就跟我说，后宫的事情，我定然是事事以爱妃为先的。”
　　
　　




86.  遭了贼   那群妃子性子都太过板正，臣妾……

　　卓玉宸是故意的。
　　
　　沈无忧知道。
　　
　　这人最近嘴上的骚话是越来越多了, 原本那种沉稳的样子都不知道被他扔去哪个犄角疙瘩了。
　　
　　只是沈无忧这人本来就比卓玉宸更加缺德，还比他不要脸。
　　
　　沈无忧眼神囧囧：“君无戏言。”
　　
　　卓玉宸：……其实皇帝也是可以开玩笑的。
　　
　　卓玉宸：“你想做什么？”
　　
　　沈无忧笑着说：“后宫日子寂寞, 陛下要不要多纳两个妃子来陪陪我？”
　　
　　卓玉宸：……
　　
　　卓玉宸：“我弟弟后宫的那群人已经不好玩了吗？”
　　
　　沈无忧道：“那群妃子性子都太过板正，臣妾想要一些辣的。”
　　
　　卓玉宸：……你还真敢点菜。
　　
　　沈无忧还说上瘾了，还要求不仅要辣的，还要前凸后翘抗打的。
　　
　　卓玉宸听得脑袋嗡嗡响。
　　
　　“行了，不跟你鬼扯了，”卓玉宸道，“那二人是贤王那边送来的探子，今晚要漏些消息给她们听，明天一早卓宇耀就会将人赶走的, 你好好在这儿呆着, 别作妖。”
　　
　　沈无忧只是猜到这歌姬跟朝堂上的事有牵扯, 没想到居然还扯上贤王了。
　　
　　这位仁兄都不知道生的什么命格, 所过之处腥风血雨的，沈无忧自己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沈无忧：“那算了, 我还是在这里折腾我的一亩三分地吧。”
　　
　　她是妥协了，偏偏卓玉宸还不长记性, 看着沈无忧乖巧答应之后又开始逗她：“那可怎么办, 你想要看的美人泡汤了。”
　　
　　沈无忧托着下巴：“没事, 我若是想看大美人，多瞧陛下几眼就行了，那些都是庸脂俗粉，怎么能够比得上陛下的半分姿色。”
　　
　　卓玉宸无奈地别过脸：“行了, 就会嘴上占我便宜。”
　　
　　能从嘴上占到卓玉宸便宜这个事情就是非常令人高兴啊！
　　
　　等到下午的时候，沈无忧还在占卓玉宸便宜。
　　
　　沈无忧乐呵呵地说：“陛下快启程啊，晚了就要赶不上会美人了。”
　　
　　关键是, 沈无忧还不是光说，她还在宁寿宫的院子里面架起了烧烤架子，香喷喷的味道熏染了整座宫殿。
　　
　　勾得人都迈不动腿了。
　　
　　卓玉宸走到旁边，从她手中夺下两串烤肉：“你是故意的吧？”
　　
　　“这是哪里的话，”沈无忧吃得非常开心，笑着说，“陛下要是不乐意，我将东西搬回隔壁也是一样的。”
　　
　　卓玉宸：“折腾什么，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沈无忧跟他挥手：“今晚好好玩，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好吃的。”
　　
　　卓玉宸：“不用送过来了，若是我今日能早回来，再找你喝一壶。”
　　
　　辇车就在外面等着，卓玉宸上了车没多久就离开了门口。
　　
　　最严肃的那人走了之后，宁寿宫里面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甚至还为了讨好娘娘自发跳起了小翠之前教他们的广场舞。
　　
　　反倒是沈无忧，比刚才兴致低了不少。
　　
　　小翠在旁边跟着沈无忧一起看着远方，半晌后轻叹：“娘娘这又是何苦呢？”
　　
　　沈无忧：“什么何苦？”我过得很好啊。
　　
　　小翠小声说：“您刚才明明有办法将陛下留下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无忧听明白之后哭笑不得，笑骂道，“你家娘娘我是那种乱吃飞醋的人吗？”
　　
　　扪心自问，吃醋是绝对没有的，卓玉宸办事有分寸，更加不会看上什么美艳的歌姬探子。
　　
　　只是少了一个跟自己吃喝聊天的投契之人，多少也有些寂寞啊。
　　
　　沈无忧虽然兴致缺缺，但是也不能糟蹋了美食，带着宫人将今天的肉都给吃光了。
　　
　　她在宁寿宫又多呆了一会儿，小翠问：“娘娘，要不奴去收拾一下偏殿，今晚直接在这儿住下了？”
　　
　　沈无忧站起身：“不用了，就这两步路而已。”
　　
　　小翠道：“可是在偏殿住下能够光明正大地等陛下回来。”
　　
　　沈无忧拍了她一下，笑骂：“等什么啊，你娘娘我难道不能有别的事情去做吗？”
　　
　　小翠笑着挨上去：“娘娘，奴是在给您谏言，毕竟……。”陛下今晚才刚刚看完美艳的歌姬啊！
　　
　　沈无忧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拿你家娘娘跟歌姬比来了？”
　　
　　“不敢。”
　　
　　她们有说有笑地回到了自己的宫里。
　　
　　沈无忧原想着再看看秦先生布置的作业，顺便等等卓玉宸，却没想到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秋风冽冽，整个殿内都散发着清爽的味道，窗口还留着几片树叶。
　　
　　沈无忧叫来小翠，在她的耳边低声问：“出门之后，你将窗户打开了吗？”
　　
　　小翠愣了一下：“没有，奴跟着娘娘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过了。”
　　
　　“知道了。”
　　
　　西边的窗户外头对着一片树林，最近秋风吹树枝把窗框给撞坏了，关上之后还会自己打开，后头小翠研究了许久才成功锁好的。
　　
　　现在却又打开了半扇窗。
　　
　　沈无忧很清楚她离开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这边的东西没有小翠下令别人也不敢碰。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有外人从窗户翻进来了。
　　
　　看小翠的眼神，显然她也反应过来了。
　　
　　沈无忧看了一眼窗外，坐到了另外一边“陛下那边结束了吗？”
　　
　　小翠立刻会意：“我派人去问一下。”
　　
　　侍卫脚程很快，才半炷香的时间就将消息带回来了。
　　
　　“咱们还在宁寿宫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陛下现在于武英殿内。”
　　
　　那就对上了。
　　
　　卓玉宸说过，那两个歌姬是贤王派过来的，宴请刚结束，歌姬有空抽出身来自己这儿就招了外贼，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想必肯定是探子在这儿翻过东西，没准现在还扒在附近看着这儿的一举一动。
　　
　　沈无忧拿出自己放在案上的文书，上头是一些康复训练营接下来的安排。
　　
　　还是太粗心了。
　　
　　这边本来防卫就不如宁寿宫强，自己还不加强警惕，这么重要的东西还要到处乱扔。
　　
　　也不知道对方看了多少，也不知道卓玉宸是要跟对方透漏些什么，更不知道两方的资料能不能对得上。
　　
　　她朝旁边的小翠使了一个眼色：“本宫刚刚在小厨房里面煨了鸡汤。”
　　
　　小翠会意，面上装作镇定的样子，脚下却跟风一样，急匆匆地去了小厨房，随便端上了一盘糕点，装作是娘娘要给陛下送夜宵去了。
　　
　　小翠身上的衣服太显眼，一看就知道是太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没有人拦她，很顺利就到了武英殿。
　　
　　只是里头的大人们实在太多了，她跟卓宇耀的太监又不熟，就被挡在门口：“里头贵人们都在商量事情，我帮您将东西送进去吧？”
　　
　　小翠哪里是来送吃的，她是来送话的：“您就行行好，娘娘吩咐我专门拿给陛下的。”
　　
　　太监也无奈：“这……我也没有法子，刚才官家亲自吩咐的，不许别人来打扰……”
　　
　　小翠正着急，幸好黄公公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公公，”小翠跟见到救星一样，“娘娘给陛下做了点吃的，让我一定要在凉之前送到陛下面前。”
　　
　　沈无忧一向懂事，做不出为了邀宠让自己宫女冲进武英殿的事情。
　　
　　那就只能有紧急的事情要告诉卓玉宸了。
　　
　　黄公公立刻道：“你随我来。”
　　
　　小翠连声道谢。
　　
　　***
　　
　　武英殿中。
　　
　　卓宇耀跟卓玉宸并排而坐，在他们座下的正是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御史台。
　　
　　三司会审，足够表明对这个案子的重视。
　　
　　卓玉宸正跟他们说着蒋大人案的后续安排，是在交代他们干活，同时也是在通过探子跟贤王对话。
　　
　　卓玉宸：“若是案子的相关人员能够主动提交证据，这个案子才能够尽快水落石出。”
　　
　　大人们纷纷附和，也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了解得不多，说的东西都是天花乱坠，被人听了去也无妨。
　　
　　卓玉宸就由着他们说，时不时点拨两句，静待外头的探子将武英殿的话传给贤王听。
　　
　　几位大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为了案子的分工问题争论不下。
　　
　　除了卓玉宸以外，谁都没有瞧见黄公公出去一趟以后还带着一个宫女回来了。
　　
　　卓玉宸在看见小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出事了。
　　
　　他瞳孔微缩，丢下了旁边在说话的大理寺卿：“过来。”
　　
　　小翠急匆匆地走到他的身边，将刚才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卓玉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戾气蔓延周身，整个武英殿没有人敢开口。
　　
　　卓玉宸问：“她没事吧？”
　　
　　“娘娘没事，”小翠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只是娘娘怕耽误了您的事情，第一时间便派奴来跟陛下交代情况。”
　　
　　卓玉宸应下，转头看身边的禁军统领：“那两个歌姬是不是都已经走了？”
　　
　　统领道：“已经离开约莫一炷香时间了。”
　　
　　卓玉宸站起身：“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撇下还在吃瓜的弟弟，以及一众说到兴起的大臣离开了武英殿。
　　
　　卓宇耀：……
　　
　　卓宇耀从旁边陈公公手中接过手帕，重重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们刚才聊到哪里了？蒋大人的案子要从哪儿开始审？”
　　
　　




87.  如果不回来   也听不见爱妃的肺腑之言（……

　　回宁寿宫的路上, 宫人都脚下生风快要飞起来似的，卓玉宸也依旧嫌他们走得太慢了。
　　
　　为了避免一群人被迁怒, 黄公公只能拉上小翠在卓玉宸耳边叭叭叭说话当作宽慰：“娘娘刚刚还吃了好多烤肉，心情很好。”
　　
　　“刚才奴出来的时候，悄悄吩咐了附近的侍卫加强巡路，娘娘那边肯定没有问题的。”
　　
　　“是啊，陛下您不要太担心，娘娘机智过人，就那两个小贼暂且还惊扰不到娘娘……”
　　
　　“……”
　　
　　卓玉宸以前都不知道原来黄公公是如此聒噪：“闭嘴。”
　　
　　黄公公：“好的陛下。”
　　
　　卓玉宸揉了揉太阳穴，他自然清楚那两个探子沈无忧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他心里烦躁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卓玉宸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危险有了苗头, 那就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辇车飞速越过了宁寿宫, 卓玉宸已经做好准备起身了, 却看见沈无忧已经带着人站在门口等，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无忧：“陛下, 您回来了。”
　　
　　站在月光下的沈无忧皎洁无比，温柔得不同寻常, 身上没有一件珠光配饰, 整个人看上去却熠熠生辉。
　　
　　卓玉宸一眼就看见她了。
　　
　　心, 一下子就安定了。
　　
　　卓玉宸：“嗯，回来了，你怎么站在这儿吹风？”
　　
　　“坐在里头太闷了，就出来走走, ”沈无忧上前，“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卓玉宸知道她是在问那两个探子：“已经走了。”
　　
　　沈无忧这才放心地跟他说起小话。
　　
　　沈无忧：“我有耽误你的事情吗？”
　　
　　卓玉宸：“无妨，我没有说兵部的事情, 让他们知道了没什么，到时候让你底下的人警惕一些，别让人进去趁机闹事就可以了。”
　　
　　“嗯，好。”沈无忧松了一口气，如果因为她的疏忽让兵部这么久的努力泡汤，那她真的是要当场谢罪了。
　　
　　卓玉宸又问：“你房里还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沈无忧：“等会儿让小翠去查。”
　　
　　二人说着闲话往后院走，沈无忧看了看头顶上的吊轨：“陛下，既然您已经康复得七七八八了，那要不臣妾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拆了吧，免得挡着视线。”
　　
　　“行，”卓玉宸点头，“我打算顺便将咱们的宫殿打通。”
　　
　　“啊？”
　　
　　卓玉宸：“以后来往就不用绕路了。”
　　
　　“噢。”
　　
　　卓玉宸：“并到一起之后，你的宫殿也就是我的宫殿，到时候就会按照皇帝的标准配备守卫。”
　　
　　“原来是这样。”
　　
　　卓玉宸：“烤肉也不用挪位置了。”
　　
　　沈无忧：……
　　
　　沈无忧想了一下：“也不用这么麻烦，要不在贤王离开之前，我先搬回去宁寿宫偏殿住一段时间就行了。”
　　
　　反正她以前也是在公寓里面待惯了，房子大小不重要，住得安全舒服才是真的。
　　
　　卓玉宸却不同意：“你是太妃。”
　　
　　沈无忧：“所以呢？”
　　
　　卓玉宸：“偏殿房子不够大。”
　　
　　沈无忧：“我之前也住了这么久了，我不介意。”
　　
　　“我介意，”卓玉宸道，“我以前说过，公主的尊贵朕是给得的，你怎么能够住偏殿？”
　　
　　沈无忧顿住了，她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卓玉宸居然想在她的前头去了。
　　
　　谁知道说完这话，卓玉宸又继续道：“还是不太妥当，等咱们两宫合并之后，你就没有自己的宫殿了，好歹也是正宫娘娘，还是得要有自己的宫殿。”
　　
　　沈无忧低头笑，这想得也太周全了吧？
　　
　　她片刻之后才说：“都听您的。”
　　
　　***
　　
　　卓玉宸下令要办的事情，底下没有一个人敢怠慢的。
　　
　　第二日一早，黄公公亲自带着人来，开始搞大装修。
　　
　　沈无忧被请了出去。
　　
　　小翠：“娘娘，要不咱们去淑妃娘娘哪儿？”
　　
　　淑妃前几日就让人过来请沈无忧，想跟她一起研习最新的刀法。
　　
　　沈无忧：“今天有些犯懒，咱们去御花园逛逛吧。”正好跟小翠聊聊天。
　　
　　小翠拿披风给沈无忧穿上：“最近秋风起，小心着凉了。”
　　
　　沈无忧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暖乎乎的。
　　
　　她来这儿的第一日就认识小翠，小翠一向贴心，人也沉稳，沈无忧很信任她，两个人明面上是主仆，实际上她们这种相处方式跟姐妹也差不了多少。
　　
　　沈无忧道：“小翠，我瞧你年纪也不小了，想要成亲吗？”
　　
　　小翠眼神闪了一下：“娘娘又在打趣奴，奴是要伺候娘娘一辈子的。”
　　
　　沈无忧笑道：“你家叶子呢？难不成也在宫里面一辈子？”
　　
　　“他……，”小翠撇开脸，“他是官家的人，自然也是要伺候官家一辈子的，娘娘怎么突然提起他了，奴跟他又不熟。”
　　
　　沈无忧敏感地捕捉到了：“吵架了？”
　　
　　小翠：“没有。”
　　
　　沈无忧没有再追问，转了一个话题：“等春猎之后，我打算将你放出宫去帮我打理些东西，你可愿意？”
　　
　　春猎之后，沈无忧就要在京城当中开自己的店了，这个时候放小翠出去帮忙，就意味着她可以彻底摆脱奴才的身份。
　　
　　不仅给了她自由，还给了她财产。
　　
　　小翠心领神会：“娘娘……”
　　
　　沈无忧拦下了她之后的话：“你在外面给我帮忙我才放心。”
　　
　　商场不比官场好，沈无忧长年在宫内，如果外头帮忙的人不熟悉，她还真的放心不下。
　　
　　小翠老实，做事勤快又聪明，跟她感情也好，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
　　
　　而且从沈无忧穿越过来之后，小翠就帮了她不少，沈无忧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希望能够拉小翠一把，让她后半生能够过得好一点。
　　
　　小翠还有些犹豫，她进宫这么多年了，突然要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心里头难免觉得慌张。
　　
　　沈无忧道：“不用现在就回答我，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如果你想要出去，我会跟陛下商量，让你带一个熟人跟你一起出宫打拼的。”
　　
　　小翠拒绝的话在唇边徘徊了一圈，还是吞了回去：“谢娘娘。”
　　
　　沈无忧将橄榄枝抛了出去，还给小翠放了半天假，让她去跟熟人商量商量。
　　
　　至于谁是这个熟人，沈无忧心里清楚，小翠心里也很清楚。
　　
　　“叶子哥，你在里面吗？”
　　
　　叶子今日休沐，他无父无母，出宫也没有人要见的，就干脆留在宫里面待着，听见小翠的声音赶紧从院子里面出来，拉着她跑进假山石：“你怎么来了？”
　　
　　小翠哼了一声：“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叶子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你还在生气吗？”
　　
　　说完，叶子又跑回院里，没多久捧着一个小竹篮出来：“这是昨日官家赏我的，你快尝尝。”
　　
　　篮子里头是一些小点心，小翠捏了一口：“没有娘娘做得好吃，你也快吃一点。”
　　
　　“是吗？”叶子笑着跟她一块儿分了，“我刚才还想着怎么拿给你，幸好你来了。”
　　
　　小翠手上的动作停了，低垂着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子疑惑地看着她：“你……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翠低声道：“娘娘说春猎之后就放我出宫去。”
　　
　　出宫……
　　
　　出宫……
　　
　　叶子重复了两遍才说：“好事啊，这是好事，你谢过娘娘了吗？”
　　
　　小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你只想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
　　
　　出宫之后，咱们应该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要找个好人照顾你。
　　
　　……
　　
　　可是叶子只是道：“我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些积蓄，回头我都给你，你一个姑娘家得要多点银两傍身。”
　　
　　小翠瞪他：“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我就问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宫？”
　　
　　“我？”叶子愣住，“可是……我只是个太监，出宫之后没有东家会要我的啊……。”
　　
　　老太监们都是赚够了下半辈子的积蓄才离开去享清福的，可是叶子现在身上的银两还不够在京城里头置办大一些的宅子，如何能够跟小翠一起出宫去。
　　
　　这不是拖累她吗？
　　
　　小翠不敢在这个时候就坦白说要打理娘娘的产业，便换了一个说法：“娘娘说了，等我们出宫的时候，会给一笔钱让咱们开店，反正你不用愁饿死。”
　　
　　叶子愣住，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可是我是一个太监啊。”
　　
　　“那又怎么了，”小翠叉着腰说，“你是个人就可以干活！”
　　
　　“我……你……你……，”叶子结巴了半天才把心里话憋出来，“你是个好姑娘，也受娘娘器重，出宫之后大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没必要带着我这个拖油瓶。”
　　
　　小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之前还说过，等咱们都出宫了，就结为对食互相照应的，你怎么出尔反尔的！”
　　
　　叶子不说话了。
　　
　　小翠气到直跺脚，丢下一句“榆木脑袋”就跑了。
　　
　　***
　　
　　沈无忧原本在药园里面看草，就瞧见小翠低着头跑进来，眼圈还是红的。
　　
　　沈无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小翠摇头，半晌后还是忍不住骂叶子，将苦水向沈无忧全部吐了出来，“他就是个木头人，我从来都没有嫌弃他，他凭什么就将这些罪名安在我的身上。”
　　
　　沈无忧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坐。”
　　
　　小翠吸了吸鼻子，盘腿坐到沈无忧的脚边：“奴坐这儿就行了，不然让别人看见，要派娘娘的不是。”
　　
　　沈无忧笑笑，递了一块糕点给她，谁知道小翠看见糕点，又开始流眼泪了。
　　
　　小翠嘟囔着：“明明之前就已经说好了，他现在又怕这怕那的……。”
　　
　　沈无忧道：“听起来，他也不是不愿意跟你一起出宫的。”
　　
　　小翠抹了一把眼泪：“可是他都已经拒绝我了。”
　　
　　“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是他要将所有的积蓄给你，足以证明他的心是向着你的，”沈无忧道，“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也试着给他一些信心，让他知道你们两个人是平等的，可以互相依靠的。”
　　
　　小翠问：“就跟您和陛下这样吗？”
　　
　　沈无忧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差不多，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两个人才能够一起努力抹平隔阂。”
　　
　　以前的沈无忧虽然不是自卑，不过也总是觉得跟卓玉宸格格不入，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以后，她很确信卓玉宸对她的包容与爱护。
　　
　　现在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阂从鸿沟，到现在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
　　
　　“咳。”
　　
　　身后传来轻咳声。
　　
　　小翠跟只蚂蚱一样跳起来：“陛下。”
　　
　　沈无忧也被他吓了一跳：“你不是去武英殿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多亏了是早点回来，”卓玉宸朝她招手，“不然也听不见爱妃的肺腑之言。”
　　
　　




88.  美色当前，把持不住   美人要在酒后品……

　　什么肺腑之言啊……
　　
　　沈无忧想了一下, 自己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被卓玉宸一解读, 仿佛刚才是在同他告白一样。
　　
　　沈无忧立刻反驳：“我这是在劝别人，陛下您怎么好在旁边偷听？”
　　
　　卓玉宸道：“或许你可以现在重复一遍，那我就不算偷听了。”
　　
　　沈无忧：……
　　
　　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之前那个说两句话就要耳朵红的卓玉宸去哪里了？
　　
　　卓玉宸朝沈无忧伸手：“过来，都快要入冬了，还跑外头吹什么风？”
　　
　　原本不觉得冷的，但是头顶上的木轨被撤掉了，外加上卓玉宸这么一说，沈无忧还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沈无忧走到了卓玉宸的身边，还没有说话就感觉到身上一重。
　　
　　“陛下……”
　　
　　沈无忧看见原本卓玉宸的披风包裹着自己, 卓玉宸还不满意, 摆弄了半晌像是要把她包成只粽子。
　　
　　卓玉宸：“你宫里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任由你在外头吹冷风都不知道劝一句。”
　　
　　“我刚刚自己脱掉的。”
　　
　　沈无忧由着他折腾, 扯了扯拖地的下摆，上面还绣着金线龙纹：“我穿这个不好吧？”毕竟是皇帝的东西啊。
　　
　　“有什么不好的, ”卓玉宸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没有外人看到就可以了。”
　　
　　沈无忧觉得身上暖乎乎的, 又忍不住去逗逗面前帮她系带子的卓玉宸：“可是……就算没有人, 天地万物不也是在瞧着我们吗？你就不怕被祖宗看见说你目无纲常？”
　　
　　卓玉宸轻笑：“就算是天地万物看见，也只会感动于我对你的情谊，难不成还要怪罪穿什么衣服这点小事吗？”
　　
　　天地万物，有生机的东西就有声音。
　　
　　周围秋风冽冽, 树叶都在跟着天地旋转。
　　
　　可是沈无忧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同卓玉宸的呼吸。
　　
　　真诚，热烈，又迫切。
　　
　　沈无忧忍不住确认：“你对我什么情谊？”
　　
　　卓玉宸双手撑着大腿, 弯下腰跟沈无忧平视：“我们都成亲了，你就说说看夫妻之间是什么情谊？”
　　
　　夫妻……
　　
　　“可是我也不算是你的正妻啊……”
　　
　　“这个事情我之前就已经跟卓宇耀说过了，只是你娘家有些麻烦，”卓玉宸说，“所以估计要等兵部安置好之后才能提升位分的事情，不然我腾不出时间跟那群老古董吵架。”
　　
　　我再升……不就是太后了吗？
　　
　　原来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楞在原地，笑着说：“反正我一早就当咱们是正牌夫妻了，若你觉得委屈，我现在就跟卓宇耀商量，让他去应付那些老顽固。”
　　
　　如此直白的话，让沈无忧有些手足无措，她站在原地，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卓玉宸的眼睛，想着或许能从里面看出一丝犹豫，或者欺骗。
　　
　　但是她失败了，卓玉宸眼角的笑意，还有看爱人的眼神，任由谁都无法辩驳这份心意。
　　
　　沈无忧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看见了倒影在卓玉宸眼中的自己，脸上的爱意与卓玉宸一样。
　　
　　或许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心甘情愿让自己堕在皇宫里面，全心全意为了两人的未来奋斗。
　　
　　卓玉宸笑了笑，没有强迫沈无忧说话：“走吧，站在外头这么久也不怕生病了。”
　　
　　沈无忧却突然勾住他的手：“我与陛下……自然是男女之情，夫妻之爱。”
　　
　　卓玉宸顿住了。
　　
　　沈无忧后他半个身位，抬头正好能够瞧见卓玉宸耳朵‘唰’一下变得通红。
　　
　　原本沈无忧还以为这个纯情的陛下最近看了什么小黄|书，变得说骚|话的时候老练多了。
　　
　　没想到，纯情依旧是纯情，就一句“夫妻”，耳朵就已经忍不住暴露了他。
　　
　　真可爱。
　　
　　沈无忧狐疑晃了晃他的手：“陛下，怎么不走了？外面好冷的，咱们进屋去吧？”
　　
　　“陛下？”
　　
　　“陛下，你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卓玉宸转过身，将沈无忧拉到自己的面前：“有些话，原本应该在成亲的时候跟你说的。”
　　
　　沈无忧：“什么？”
　　
　　“既然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我们就应该顺应天命，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沈无忧笑着说：“没错，这还真的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如果不是被砸了一下，沈无忧也不会穿越过来跟卓玉宸遇见，这跨越千年的缘分，或许还真的是上天故意的。
　　
　　或许是心意太过热烈，手心的温度已经不足够了。
　　
　　沈无忧松开二人交握的手，慢慢走进他的怀中，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
　　
　　卓玉宸只是愣了一圈，就反应过来，抬手将沈无忧圈进自己的怀中。
　　
　　沈无忧想着——
　　
　　真暖和。
　　
　　暖意从卓玉宸的心底而来，通过拥抱弥漫在二人的小世界里面。
　　
　　谁都不愿意放开。
　　
　　过了半晌，沈无忧突然说：“陛下。”
　　
　　“嗯？”
　　
　　沈无忧：“你的腰好细。”
　　
　　卓玉宸：……
　　
　　沈无忧沉迷在美色里面，在卓玉宸腰间摸了一下，两下，好多下，直到卓玉宸哭笑不得地拍她额头：“有完没完。”
　　
　　沈无忧抬起头来：“美色当前，把持不住。”
　　
　　卓玉宸：“瞎说。”
　　
　　沈无忧踮起脚尖，将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在卓玉宸耳边小声说：“陛下，要不要喝一杯？”
　　
　　美人要在月下看，美人要在酒后品。
　　
　　在这个时候，沈无忧真的很想看看酒后的卓玉宸。
　　
　　或许，可以借着酒气调戏一下自己的夫君。
　　
　　卓玉宸一向宠她：“好。”
　　
　　“拿酒来……咦？”
　　
　　沈无忧原本想叫人拿酒来的，环视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无忧：“人呢？怎么都跑了？”
　　
　　卓玉宸无奈地说：“你摸我腰的时候就已经跑了，难不成他们还要在旁边看着你忤逆犯上吗？”
　　
　　沈无忧恍然大悟：“原来摸一下你的腰就是忤逆犯上啊？”
　　
　　卓玉宸：“你去问问其他娘娘，谁敢对卓宇耀动手动脚的。”
　　
　　沈无忧飞快瞟了他一眼，又摸了一把：“既然都犯上了，那就不如贯彻到底了。”
　　
　　嗯，真的好细。
　　
　　还很有劲。
　　
　　卓玉宸猝不及防又被自己妃子揩油：“调皮。”
　　
　　沈无忧最后还是没有喝上酒。
　　
　　毕竟这是青天白日，除了揩油，还有很多正事需要处理，自己的对象又是个大忙人。
　　
　　她去喊人的时候，外头黄公公就急匆匆带着一个没有见过的大臣进来了。
　　
　　黄公公：“娘娘，陛下在里面得空吗？”
　　
　　沈无忧再贪恋美色也不能耽误朝政大事：“在房间里头，应该没有别的事在忙。”
　　
　　“多谢娘娘。”黄公公就赶紧带着人进去了。
　　
　　没有了酒后美人，沈无忧只能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品味刚才的告白。
　　
　　还忍不住对着一堆药草傻乐。
　　
　　小翠奇怪地看着她：“娘娘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沈无忧回过神，她幸福了，也希望身边的人都幸福，便专心解决起小翠的感情问题：“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想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跟我说。”
　　
　　沈无忧原本是想着如果小翠要去跟叶子真情告白，沈无忧就帮忙出谋划策。
　　
　　但是小翠坐在沈无忧的脚边说：“娘娘，奴刚才想过了，就算叶子哥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奴也要出宫帮娘娘的忙。”
　　
　　沈无忧有些许惊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让你带个熟人出去，也是怕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支撑得太辛苦。”
　　
　　“奴不怕辛苦，只要是娘娘的吩咐，奴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小翠点头，“奴已经想好了，娘娘教会我这么多东西，奴不能够整天就待在宫里面，不然白费娘娘的心思了。”
　　
　　沈无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你了，至于你的那位……熟人，我相信他会跟你一起离开的。”
　　
　　小翠哼了一声：“奴以后在外头肯定能遇到比他好的人，才不稀罕！”
　　
　　“好好好。”小女儿家的心思不能戳穿，沈无忧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之前看过外头做的胭脂，觉得这门生意还是有些出路的，你回头去内务府拿多一些各地不同的胭脂回来，咱俩研究研究。”
　　
　　小翠一向勤快，沈无忧吩咐下的东西立马就动身去办。
　　
　　而且忙起来，才不会想东想西的。
　　
　　小翠带着几个太监，亲自去到了内务府，将沈无忧的话转述给了主事的人。
　　
　　主事太监有些惊讶：“这各地的胭脂加起来林林总总都有一整箱，娘娘要这么多做什么？”
　　
　　小翠瞥了他一眼：“娘娘办事自然是有她的理由，难不成什么都要跟你这个下人汇报？”
　　
　　“不敢不敢，”主事的不敢再问，赶紧让人去准备，“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啊！”
　　
　　旁边的太监都跑动了起来。
　　
　　小翠不喜欢在内务府待着，这里总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想着他们动作肯定没那么快，小翠就干脆将太监留在这儿等着，自己跑到外头逛逛花园，看看风景。
　　
　　内务府附近一般不会有贵人来的，但是来来往往的宫人都跟她打招呼也够麻烦的，她就躲去了后头的池子那边，看底下锦鲤游来游去。
　　
　　“小翠。”
　　
　　后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翠头也没抬，但是手上已经拽紧了自己的下摆。
　　
　　叶子也蹲在了她的身边：“我听人说你来了内务府，特意来找你的。”
　　
　　小翠冷哼一声：“找我做甚，我跟你又不熟。”
　　
　　叶子探头看了一眼：“你……你还在生气啊？”
　　
　　小翠：“刚刚才吵完架，都还没有一天，你说我应不应该生气”
　　
　　“应……应该的。”
　　
　　小翠：“你找我做什么？我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的。”
　　
　　叶子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粗布包：“虽说你刚才说的是春猎之后，但我怕你生气突然就走了，来不及把东西交给你，就先来找你了。”
　　
　　看到布包里面的东西，小翠更加怒从心头起：“我说过要你的银两了吗？”
　　
　　“你没说！”叶子立刻道，“是我自己愿意给你的。”
　　
　　小翠：“我不要，你赶紧带着你的钱滚，别说我有娘娘帮扶了，就算靠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叶子赶紧解释，只是他紧张起来就越来越结巴，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话说完全，“别的老太监也有在宫外置办产业，你就当作是帮我置办一份……啊不，不置办也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就置办不需要就不置办。”
　　
　　小翠算是听懂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需要，娘娘已经给我准备好银两了，足够我在外头过得丰衣足食。”
　　
　　“你还是拿着吧，”叶子将银两塞到她怀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包银两太重了，重到好像能够压垮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跟承诺。
　　
　　小翠不舍得，也不想去接，任由布包掉到地上。
　　
　　半晌之后，叶子才说：“你就拿着吧，不然我在宫里面日日都会担心，怕你穿不暖吃不好的。”
　　
　　“既然担心，那你为何不跟我一起出宫？”
　　
　　叶子：“我……我……。”
　　
　　他说了半天，这次真的没能够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翠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要跟我一起出宫吗？”
　　
　　叶子将布包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放到小翠的怀里：“我还没攒够棺材本，等我攒够了，我会出宫买一座宅子，过下半辈子。”
　　
　　小翠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般太监出宫都是老了或者病了。
　　
　　小翠：“难不成要等你到四五十吗？”
　　
　　叶子：“你不必等，若是遇到好的人家，不必等我一个太监。”
　　
　　说完，叶子都不敢看小翠的眼睛了。
　　
　　他干脆别开脸，看向旁边的锦鲤，成双成对，何其幸福。
　　
　　原本以为这话足够伤人，小翠听完之后会揍他一顿扬长而去。
　　
　　“我偏不！我才不像你，感情这种东西说舍弃就舍弃！”小翠说，“娘娘说了要给你信心，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出宫之后，会攒咱们俩的棺材本，等攒够了你就没有借口了，一定要跟我一起出宫来打拼。”
　　
　　叶子原本还紧绷着的眼神，一下子就接不住了：“你这是何苦？”
　　
　　小翠：“只要我不说苦，没有人能够替我觉得苦，你也不行。”
　　
　　叶子：“我……。”
　　
　　“行了，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翠道，“我春猎之后才出宫，还有好些日子，你自己想想吧。”
　　
　　小翠将话说出口，觉得心里头舒服多了。
　　
　　无论以后是什么样的结果，至少她不会后悔。
　　
　　***
　　
　　小翠离开了池塘边，回到内务府：“还没弄好吗？”
　　
　　主事的赶紧解释：“这就巧了，刚才陈公公也让人来拿胭脂，小的正弄着，您先喝口茶，很快就好了。”
　　
　　陈公公那头拿胭脂，是要给昨晚献舞的两个歌姬当作报酬，顺便找个借口将人送走。
　　
　　谁知道内务府今天来了一个糊涂的，这两边都忙活起来，一下子就乱了套了。
　　
　　将沈无忧要的东西跟陈公公要的弄混了，主事的刚才还带着人收拾，怒气冲冲不停骂人——
　　
　　“胭脂呢？太妃娘娘要的胭脂去哪里了？”
　　
　　“一群蠢货，娘娘要的东西还能弄丢了？就你们这个样儿，过不了两天脑袋就得搬家。”
　　
　　“还不快去找，两边都在催了！”
　　
　　“找到了！”
　　
　　幸好在最后的时刻找到了，一箱胭脂送到沈无忧手上，另外一小盒掺杂着小珍珠的盒子最终落到了两个歌姬的手里，连同着她们的人火速送出了宫。
　　
　　既然是贤王送来的，那自然也是送回去他府中。
　　
　　幸好歌姬们办完了事，也没有装模作样闹着不愿意走的意思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贤王府门口，还有公公在前头解释：“这两个歌姬着实不会察言观色，才一晚上就将咱们官家就厌弃了，这就将人送回到贤王手上处置。”
　　
　　只是贤王实在不是很待见这两个人，让她们在门外等了许久，最后都没有让二人进门。
　　
　　歌姬在门口磕了一个头，将官家的赏赐交给门卫才离开。
　　
　　跟在后头的暗卫兵分两路，一边跟着礼盒进到贤王府，一边跟着歌姬去往郊外的别院。
　　
　　胭脂盒落到了支从英的手上，她拿着小刀将盒子拆了个四分五裂，果然，从里头的角落找到一卷纸。
　　
　　支从英递给贤王：“你看吧。”
　　
　　探子是贤王找回来的，传递的纸条上面的密语也是贤王才能看明白。
　　
　　贤王：“……你似乎是猜对了。”
　　
　　支从英脸色很不好。
　　
　　贤王道：“官家那边确实有意将这个事情瞒下来。”
　　
　　支从英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世间还有公理吗？”
　　
　　当初见到秦先生的时候，她有过希望。
　　
　　后面发现鸿鹄寺旧案有蹊跷的时候，她有过希望。
　　
　　找到蒋大人的时候，她有过希望。
　　
　　但是支从英每一次的希望都被打破，她现在只能指望于天家有良心。
　　
　　现在看来，指望天家有心，不如指望九泉之下的人能起死回生亲手复仇。
　　
　　她现在满腔怒气，也不知道如何下手，付出了这么多，连黄沙都已经杀了，却依旧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贤王道：“你先别慌，既然这个案子还有人证物证，那就肯定有希望的。”
　　
　　贤王觉得这个案子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当年的人还没有死绝，就肯定可以找到翻盘的支点。
　　
　　但是支从英却不这么认为，权势滔天这四个字，她已经认识得清清楚楚了。
　　
　　支从英道：“蒋大人已经在京城附近了，官家想要把这个事情瞒下来，就一定会在他进京之前将人秘密杀了。”
　　
　　“不对，”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或许现在就已经被人杀了。”
　　
　　贤王府之前派了人一路跟踪尾随，但是在入京之前，全部都被大内的人给甩掉了。
　　
　　贤王宽慰道：“我已经将能用的人都派出去了，你不用过多担心，这个事情咱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希望吧。”但支从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
　　
　　半个时辰后。
　　
　　卓玉宸看着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有意思，居然还是一个双面探子。”
　　
　　武英殿里面卓玉宸说的话，全部改了意思说给贤王听，而沈无忧那边看到的东西，更是只字不提。
　　
　　贤王肯定不是这两个探子的幕后指使。
　　
　　卓宇耀不解：“这后面的人图什么……咱们跟贤王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也没有关系可以破裂的。”
　　
　　卓玉宸道：“就是因为关系不好，所以才能够有所图，谁知道是不是想要贤王对咱们下手？”
　　
　　卓宇耀眉头紧蹙：“他有这个胆子吗？”
　　
　　“你太小看他了，”卓玉宸道，“他对咱们下手，也不是第一次。”
　　
　　卓宇耀猜测：“难不成，他们要对蒋大人那头下手了？”
　　
　　卓玉宸道：“他们找不到人的。”
　　
　　*
　　
　　卓玉宸说得没错，他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蒋大人到底是死是活。
　　
　　因为蒋大人在快到京城的时候，就被大内侍卫带着绕圈子，绕来绕去，就干脆躲到了康复营里头。
　　
　　任凭谁都想不到，他们居然还光明正大地住进了营地里面。
　　
　　现在贤王府的人到处在阴沟暗渠里头搜刮蒋大人，可是蒋大人在营地里头的秋千上面看别人绣花。
　　
　　蒋大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群糙汉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耐心。”
　　
　　寻常家的男子，听到要做这种事情，估计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像这样有说有笑的。
　　
　　旁边的看守侍卫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们都是苦于生活的普通人，只要有钱赚，什么不能干的？”
　　
　　蒋大人道：“那倒是，看着这一车车的成品送运出去，老夫也想自己动手赚它一笔了。”
　　
　　伤兵们虽然不知道蒋大人什么身份，但是大家心情好，办事积极，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自告奋勇要教蒋大人刺绣。
　　
　　蒋大人兴致勃勃，当场就跟着他们学了起来，并在当晚成功用红色丝线绣出了两个字——
　　
　　冤枉。
　　
　　看守的侍卫：……
　　
　　蒋大人很满意，并将这幅成品放进自己的包袱里面：“等过两日见到官家，没准能够用上。”
　　
　　侍卫：……
　　
　　所以说，我等会儿是不是应该将这东西偷出来？如果真的呈到官家面前，我会不会被牵连？
　　
　　蒋大人才不会理会他们的心惊胆战，满意地走出自己的营帐到处逛。
　　
　　想必去到京城以后，也是一场腥风血雨，得要赶紧趁着现在好好享受。
　　
　　晚上的康复营也很热闹，有人在外头运动，也有人在营帐里面跟着先生挑灯夜读。
　　
　　看着影子，甚至还有人没有位置坐，只能站着靠在一边。
　　
　　蒋大人感慨：“我家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可是当年在家中，幼弟也都日夜嚷嚷着不愿意读书，竟然还比不过这些军士。”
　　
　　看守笑着说：“多亏了先生们耐心，才有这么一番景象。”
　　
　　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先生们教书深入浅出，跟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一样。
　　
　　大家都当听免费的故事，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主事的让大家去吃宵夜了！”
　　
　　有厨子出来嚷嚷了一声，蒋大人赶紧往那边走：“快，宵夜。”
　　
　　也不知道这康复营的厨子是哪里来的，做饭比外头酒楼还要美味，蒋大人吃了两顿之后，就连宵夜也不愿意落下了。
　　
　　他带着看守急匆匆赶过去，恰好被一个缺了一只胳膊的伤兵撞了一下。
　　
　　伤兵回头跟他道歉。
　　
　　蒋大人却愣在原地。
　　
　　看守：“怎么了？”
　　
　　蒋大人：“……不对劲，刚才那人不像是营里面的人。”
　　
　　蒋大人在兵部的时候虽然不直接指挥军队，但也见过不少士兵，跟他们同吃同住过，士兵是什么精气神，他最熟悉不过了。
　　
　　就刚才一眼，他判断撞他的人肯定不是士兵。
　　
　　普通的士兵平时都是随意豪迈的，鲜少用窥探的眼神看着别人。
　　
　　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蒋大人分明从那人眼中看出了审视。
　　
　　旁边负责看守的侍卫也看了一眼：“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蒋大人道：“你平时都在官家身边待着，自然不知道这普通士兵是什么样子的。”
　　
　　幸好大内的人就是这样，只要危及到安全问题，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先抓了再说，过不了多久，这人就被扭送到今日当班的主事面前。
　　
　　主事听到他们的猜测也很疑惑：“这一批的伤兵都是挑选过了，每一个人都在册有目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喏，你们抓来的人叫小吴，他的名册就在这儿。”
　　
　　蒋大人道：“花名册不过是一张纸而已，都可以造假，你将熟人叫过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熟人很快就来了。
　　
　　这人是小吴以前的一个小统领，在三年前调往了别的地方，但是按照小吴的服役行迹，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小统领隔着屏风看了半晌，疑惑地看向主事：“我不认识他啊……。”
　　
　　主事皱眉：“这人不是你们旗军的吗？”
　　
　　小统领就更加惊讶了：“我没见过这个人，也听过这个名字啊……。”
　　
　　主事又确认了几次，脸色越来越差：“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等人走了之后，主事朝蒋大人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大人，幸好大人及时发现他的身份有假，若是日后他在康复营里面搞破坏，那我真的百死莫辞。”
　　
　　蒋大人自己身上背着罪，不方便参与下面的事情，自觉离开了。
　　
　　第二日，蒋大人一大早就被守卫拉了起来：“大人，咱们入京城。”
　　
　　蒋大人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去洗脸，一边问道：“怎么？昨天抓起来的那人查出有什么问题吗？”
　　
　　不然也不会这一大早就提自己入宫。
　　
　　守卫顿了一下：“没有查出来。”
　　
　　蒋大人道：“那为什么入营也没查出来？”
　　
　　“没有，”守卫道，“他死了。”
　　
　　这个地方已经入了来路不明的人，蒋大人在这儿已经不安全了。
　　
　　几人赶紧收拾东西入宫，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
　　
　　只是今天很不巧，蒋大人入了宫，卓玉宸兄弟俩却暂时没有时间接见他们。
　　
　　下了朝，卓宇耀就被人堵在了武英殿里面。
　　
　　几个不同分属的官员，簇拥着国公爷来了武英殿。
　　
　　卓宇耀原本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谁知道说的是一个兵部主司的去留问题。
　　
　　这人自然就是国公爷那个宠爱的儿子。
　　
　　卓宇耀无奈：“这点小事自然有尚书决定，你们来找朕作甚？”
　　
　　底下那群人顿时就不答应了，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卓宇耀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是给国公爷家那位吴小大人讨个公道的。
　　
　　这事儿卓宇耀也听大哥提起过。
　　
　　吴小大人平时捞油水不少，皇兄想要趁着兵部改制的时候顺势将人弄走。
　　
　　可是还没等卓玉宸动手，这位吴小大人就因为最近油水大幅度减少，自己不想干了。
　　
　　这不，他的念头一出，国公爷的老熟人就一起来给卓宇耀上眼药，想让他亲自下令，将人弄去一个油水更厚的地方。
　　
　　这些人原本想着卓宇耀耳根子软，仗着国公爷的脸面，磨一磨，换个官职不算什么大事。
　　
　　谁知道，他们刚刚说完，旁边的帘子就被一个非常眼熟的老太监掀开。
　　
　　卓玉宸就正正坐在那儿：“这么热闹？正好，朕也听一听。”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大人们，顿时就不说话了。
　　
　　反而是卓宇耀，一扫刚才的焦头烂额，看见自家大哥跟看见救星一样，顿时兴奋了起来：“对，正好皇兄也在，让皇兄评判一下，朕也好学习学习。”
　　
　　这么一点小事，愣是闹到了卓玉宸的面前。
　　
　　几个人脸上都挂不住。
　　
　　还是吴老大人先说：“我吴家子弟从来都是靠着自己的才能辅助朝廷，不过是调一个适合的官职罢了，休得扰了陛下的清净。”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明面上是指责同僚为自己儿子谋福利，暗地里又在说吴家为华国奋斗这么多年，竟然都不愿意赐一个好的官职。
　　
　　可是卓玉宸面对外人的时候，一向是蹬鼻子上脸的那种。
　　
　　听到这话之后还笑了笑：“国公爷不愧为国之栋梁，见事甚明。”
　　
　　卓玉宸不仅说了，还直接做了，反正国公爷才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卓玉宸就干脆下旨将他调到一个更适合他‘才能’的官职。
　　
　　这个官职算是一个苦差事，但也出过不少有能力的重臣，吴小大人能不能施展出拳脚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捞不到油水的。
　　
　　卓玉宸对国公爷道：“国公爷一生为国为民，儿子自然也是有一样的向往，这个官职正好可以让他大展拳脚，以前是尚书疏忽了。”
　　
　　话是他亲口说的，官职是吴小大人自己要求调的，帮腔的人是他亲近的人。
　　
　　国公爷完全无法反驳：“谢过陛下。”
　　
　　卓玉宸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臣先退下了。”
　　
　　“嗯。”
　　
　　人走了之后，卓玉宸喝了一整杯茶：“不错，今日这茶配上无忧的茶点刚刚好。”
　　
　　卓宇耀道：“皇兄是想说，今日的心情配上这差点刚刚好吧”
　　
　　卓玉宸不置可否：“蒋怀义呢？不是说已经带进来了吗？”
　　
　　蒋怀义就在隔壁，陈公公出来喊了一句，旁边的看守立刻带着蒋大人去了武英殿。
　　
　　蒋怀义在兵部的时候也不算什么大官，只远远见过卓玉宸几面，卓宇耀就更不用说了，他流放的时候卓宇耀还只知道吃喝玩乐。
　　
　　蒋怀义走在路上，心中七上八下，皇权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是用是非黑白来衡量的。
　　
　　他很清楚自己卷进的事情有多复杂，也知道是死是活就要看这一回了。
　　
　　但是在看到卓玉宸的那一瞬间，他心中一直忐忑的石头才彻底落到地上——
　　
　　封藏这么多年的旧案，肯定有机会沉冤得雪了。
　　
　　




89.  空气当中的甜腻味道又浓了几分   嗯，很……

　　武英殿内。
　　
　　蒋怀英跪在卓玉宸的面前。
　　
　　宫人已经去叫三司会审的三位大人, 而卓玉宸，他点了个头之后, 就一直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只是他能够忍得住武英殿的安静，卓宇耀不行。
　　
　　卓宇耀只安分了一会儿，就让人将糕点端上来，还赐给了在下头的蒋怀义。
　　
　　蒋怀义吃了一口，感觉还挺熟悉的，很像在康复营里面厨子的手艺。
　　
　　难不成军营里头的厨子，还是御厨教出来的？
　　
　　现在人才已经这么多了吗？多到可以让御膳房的厨子随军去做大锅饭了？
　　
　　很可惜，这里没有了那群叽里呱啦的看守，并没有人能够给蒋怀义解释。
　　
　　“喀嚓”
　　
　　卓宇耀吃的时候, 也没忘记自己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大哥：“皇兄, 你也吃。”
　　
　　卓玉宸可没有他们两个人这么好的兴致, 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武英殿这头的糕点是御膳房做的，手艺比沈无忧差远了。
　　
　　他宁愿赶紧将事情办完, 回去吃媳妇儿亲手做的：“人怎么还没来。”
　　
　　“奴这就让人去问一下。”
　　
　　几个大人正值壮年，其实早就应该赶到了, 只是他们心中有些拿不准主意, 就在外头商量了一下对策。
　　
　　刑部尚书齐老大人：“有什么好商量的, 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回头细细地查便是了，陛下也不可能让咱们今天就拿出一个真相。”
　　
　　大理寺卿没有说话。
　　
　　御史台的却有些犹豫了：“这么多年前的旧案，可想而知涉及的人有多少, 难免有些担忧啊……。”
　　
　　齐老大人哼了一声：“判案不能徇私枉法，涉及的人再多又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只是 ……”
　　
　　“……”
　　
　　一个太监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可算找到几位大人了, 官家那头都在催了。”
　　
　　听到太监来催，便也来不及多想了，赶紧先去面见了圣上再说。
　　
　　卓玉宸要交代的都在案宗里头，证人也没留着，全数给了齐老大人：“你们将东西都带回去，细细查问，千万不能够有任何疏漏。”
　　
　　这次当着这么多人把他们都聚在一起，只是想要当众表明一个态度：“案子如果错了，便不能一错再错，如若没错，那也容不得别人在上头栽赃，你们可明白？”
　　
　　“是。”
　　
　　大理寺卿跟御史台对视了一眼——
　　
　　好了，他们现在也不用纠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对了，”卓玉宸最后补充了一句，“有些相关的人，不必瞒着他们，有需要就传唤让他们提供线索。”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齐老大人先反应过来：“是。”
　　
　　目前来说，跟这个事情相关的人基本都在官家的手上。
　　
　　除了一个，贤王妃。
　　
　　“咱们这真的要将王妃叫来一起查吗？”
　　
　　武英殿里。
　　
　　卓宇耀也跟几位大臣有一样的疑问：“皇兄，将贤王妃叫来，那咱们就要跟贤王合作了。”
　　
　　贤王那个人……如果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仅限这个事情。”卓玉宸道。
　　
　　前几日探子将假消息传给了贤王，如果他们这边不采取一些行动表明态度，按照贤王的性子，很可能会出手干预。
　　
　　本来案子就已经足够复杂了，卓玉宸不想给自己人惹上这样的麻烦。
　　
　　卓宇耀轻叹：“也是，希望他看在自己夫人的面上，别捣乱就好。”
　　
　　“行了，”卓玉宸拍拍弟弟困惑的大脑袋，“忙你的吧。”
　　
　　卓宇耀叫他：“皇兄，来都来了，不如带些奏折回去吧？”
　　
　　武英殿特产啊！
　　
　　他话都还没说话，卓玉宸就已经离开了武英殿。
　　
　　卓宇耀疑惑地看着陈公公：“皇兄最近的康复进度这么好吗？”这个速度，他是不是跑着走的？
　　
　　卓宇耀倔强地跟旁边的陈公公说：“将这儿的奏折分一半，拿给皇兄。”
　　
　　陈公公应下。
　　
　　心里默默给卓宇耀点蜡，难怪官家经常被陛下嫌弃。
　　
　　真的每一次都不长记性。
　　
　　***
　　
　　另一边。
　　
　　从皇宫离开之后，几个大人坐下来合计了一下，决定兵分三路，刑部先将相关的证人移交到自己的手上，大理寺把相关的案宗都整理一遍，而御史台则去找贤王妃。
　　
　　贤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愣了许久：“你再说一遍？”
　　
　　御史大夫脾气很好：“按照证人的说法，这个事情涉及了王妃的父亲，所以我们依例传唤询问。”
　　
　　贤王打量了这位大人半晌，确定他没有说谎才缓缓开口：“你暂且在这儿坐着。”
　　
　　说完，便起身回了后院。
　　
　　支从英正在院子里面翻书。
　　
　　自从上次听了探子的消息之后，支从英就将自己父亲的遗物全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细细地看，生怕错过里头任何的蛛丝马迹。
　　
　　贤王走到她的身后：“夫人。”
　　
　　“嗯？”
　　
　　“不必再看了。”
　　
　　“什么？”
　　
　　贤王：“官家派了人过来问话。”
　　
　　“问什么话，难道他们查到我之前去找蒋大人了？”
　　
　　“是关于当年那个案子的。”
　　
　　支从英手上一顿。
　　
　　贤王：“他们想看看你有没有新的线索。”
　　
　　啪嗒——
　　
　　支从英手上的书掉了。
　　
　　*
　　
　　贤王府经常被人盯着，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支从英便跟着御史大夫回去了。
　　
　　贤王自己一个人在王府里面更加坐立不安。
　　
　　公公：“王爷您放心，王妃冰雪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不是在担心王妃，”贤王道，“只是我在想，今天官家这个架势，不像是要将事情瞒下来，这跟当天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大相径庭。”
　　
　　公公：“那……那或许是官家骗了咱们？”
　　
　　“卓玉宸没必要骗我，”贤王道，“他如果真的对我有什么不满，明火执仗来便是了，难道他还怕我不成？”
　　
　　公公虽然是无脑维护贤王这么多年，但平心而论，他也觉得卓玉宸肯定不会怕自家主子的。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贤王：“你去帮我将皇陵那边的哨子叫来，好好查查那两个歌姬。”
　　
　　哨子是贤王手上最得力的人。
　　
　　一直将他放在皇陵也是怕他被别人盯上，这人来了京城两日后，就已经将那两个歌姬的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
　　
　　贤王看着手上那一叠厚厚的纸就来气。
　　
　　支从英在旁边也安抚不了。
　　
　　贤王：“这么多年威逼利诱层出不穷，现在更来劲，还来栽赃陷害了，怎么？他们是觉得本王看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会去刺驾吗？！”
　　
　　贤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那两个歌姬已经被他解决了，但那股气就是下不来。
　　
　　好歹也是皇子皇孙，如今跟戏台上的跳梁小丑一般被人戏弄。
　　
　　支从英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之前将黄沙给杀了，他们还一手也是正常的事情。”
　　
　　贤王：“那我就更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贤王拉着支从英的手：“你身上的毒最近有没有什么问题？”
　　
　　支从英摇头：“没事，你不是也派人去找天南地北找郎中了吗？咱们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吧。”
　　
　　贤王：“可是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咱们要不让太医看看？或者找太妃娘娘，听说陛下就是给她……”
　　
　　“嘘——”支从英拦住了他的话头，“这话说不得，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难道你想自己透露给官家吗？那不止整个贤王府，连你母妃外家都得陪着咱俩去死。”
　　
　　贤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这气咽不下来。”
　　
　　支从英笑着拍拍他，跟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
　　
　　过了半晌，贤王站直了身子：“我等会儿进宫去。”
　　
　　“为什么？”
　　
　　“蒋大人的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我这个亲王也应该有陪审的资格。”
　　
　　支从英：“……你是在想找机会整赫尔国的人吧？”
　　
　　贤王不置可否。
　　
　　支从英也拿他这暴脾气没有办法：“你小心着些，别让他们抓到你把柄，又来威胁你。”
　　
　　“放心。”
　　
　　***
　　
　　贤王入宫的申请递了上来，但是卓玉宸暂时还没有空闲去看。
　　
　　他刚才听说沈无忧骑马的时候受伤了，就急匆匆地从武英殿回来看望，谁知道一进宁寿宫，眼泪差点被熏下来。
　　
　　那铺天盖地的味道，都说不上是香还是毒了。
　　
　　如果里头的不是沈无忧，黄公公现在就要喊禁军来护驾了。
　　
　　卓玉宸赶紧退出去，朝里头喊：“无忧，你在做什么？”
　　
　　“来了来了，”沈无忧包得跟个粽子一样跑出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卓玉宸皱着眉头，帮她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啊？”
　　
　　沈无忧这才透过气来：“在研究香水啊。”
　　
　　胭脂铺子就快开起来了，这新品胭脂也得研究起来，沈无忧打算走的是一炮而红的路子，所以这新品无论是外形效用还有味道一样都不能少。
　　
　　今天她从马场回来之后就带着小翠研究香精，可是没有经验，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
　　
　　沈无忧道：“你要不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吧，我这就让人给收拾干净，搬去别的地方。”
　　
　　沈无忧在某些方面跟卓玉宸还挺像的，比如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
　　
　　要是将这些家伙什儿搬去别的地方，那忙活起来，卓玉宸一整日都别想逮着她。
　　
　　“不必，没说不让你在这儿弄，”卓玉宸换了个话头，“听下人说你今日受伤了，伤哪里了我瞧瞧。”
　　
　　“谁这么小题大做的啊……，”沈无忧撩开袖子，露出一道划痕，“就划了一下而已，血都没有流。”
　　
　　卓玉宸蹙眉：“这么长的伤口你还不重视，真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怕什么啊……”
　　
　　话音刚落，小翠也从里头急匆匆地走出来：“娘娘，那瓶子里头的东西发黑了……。”
　　
　　“不说了，我先去看看。”沈无忧拿起旁边的布条蒙住脸，赶紧往里头跑。
　　
　　一时着急，还差点滑脚栽到旁边的水池子里。
　　
　　卓玉宸：……
　　
　　完全不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沈无忧又跑了回来，瓮声瓮气地对卓玉宸说：“你先去别的地方躲躲吧，我好了之后再叫你回来。”
　　
　　一代明君就这样被媳妇儿赶了出门。
　　
　　卓玉宸无奈地往回走：“回武英殿，我去看看卓宇耀最近的功课有没有落下。”
　　
　　*
　　
　　沈无忧现在完全就是在做化学实验。
　　
　　现在没什么人用香精，主要是因为香精提炼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太高了，首先就是要将人力节省下来。
　　
　　所以她打算用水蒸汽蒸馏法。
　　
　　只是沈无忧以前化学课上学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还给老师了，只能摸索着将提炼的流程还原出来。
　　
　　过了好几个时辰，才弄出杯底那么一点。
　　
　　这产能堪忧啊。
　　
　　不过出来的效果还挺不错的。
　　
　　沈无忧摸了一点上脖子试用：“还挺香的。”
　　
　　小翠道：“娘娘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顶好的。”
　　
　　沈无忧瞟了她一眼：“你觉得好”
　　
　　“那是自然。”
　　
　　“你说得不作数，”沈无忧转身就走，“陛下应该已经回来了，他好东西见得多，我得问问他。”
　　
　　卓玉宸正在殿内坐着。
　　
　　看见沈无忧跑进来还笑了：“怎么？研究完你那东西了？”
　　
　　沈无忧走到他身边，展示自己新的成绩：“陛下，你快闻闻我这香水味道如何？”
　　
　　“哪儿呢？”
　　
　　沈无忧侧头，露出自己的脖子：“这儿呢！”
　　
　　跟猎物对着猎人露出要害没什么两样。
　　
　　卓玉宸微微靠近沈无忧的侧颈，近到卓玉宸的嘴唇已经碰到沈无忧脖子上的汗毛。
　　
　　仿佛下一秒就能够亲上去。
　　
　　卓玉宸没有，他轻笑道：“嗯，很香。”
　　
　　沈无忧心跳加速，脖颈上的脉搏也跟着一起跳动，空气当中的甜腻味道又浓了几分。
　　
　　




90.  一群王八蛋   我不允许他们欺负你

　　沈无忧脖颈上的香气很快就消散。
　　
　　她却还维持着原本的动作, 卓玉宸不动，她也不敢挪动, 可是这个动作实在熬人。
　　
　　一开始是难熬在太暧昧，后面是难熬在动作难度太高了。
　　
　　过了半晌，沈无忧觉得自己骨头都要错位：“陛下，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赶紧回去继续日理万机啊！
　　
　　别再靠我这么近了。
　　
　　卓玉宸站直了身子：“好生奇怪，你自己让我过来的，现在又要将我赶走。”
　　
　　沈无忧：“我让你过来，是让你帮我参详一下的，没让你摁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
　　
　　“是吗？”
　　
　　卓玉宸戏谑的眼神刺激到了沈无忧。
　　
　　沈无忧抬起一边的手叉腰，借着姿势给自己壮壮胆——
　　
　　好歹我也是一个现代人, 总不能输给卓玉宸这种老古板。
　　
　　她对卓玉宸说：“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试不够真实, 等会儿陛下脖子上也喷一点, 我也闻闻在您身上的味道会不会有变化。”
　　
　　想起刚才的距离, 卓玉宸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脸‘唰’一下就红了。：“稍……稍微有些轻浮了。”
　　
　　沈无忧默默翻了个白眼, 撩不起又偏要撩。
　　
　　可是谁叫她喜欢卓玉宸呢，看着他尴尬, 多少有一些于心不忍。
　　
　　沈无忧配合着他强行转了个话题：“如何, 你觉得这味道可好？”
　　
　　卓玉宸笑了一声。
　　
　　沈无忧赶紧对他说：“实话实说, 可不能编谎话骗我。”
　　
　　卓玉宸耸肩：“挺普通的，而且味道停留的时间太短了，要真的用来做香精你怕是要让宫人扛着一桶出门，过半盏茶补一下才能维持。”
　　
　　一击中要害。
　　
　　香精这种东西, 一旦持久度低，那用途就少了很多，按照现在这个持久度, 放到胭脂里头，可能都还没卖出去，就已经全部挥发干净了。
　　
　　沈无忧叹气：“果然还得多试几次。”
　　
　　幸好现在离春猎还有一段时间。
　　
　　来得及。
　　
　　瞧着她有些苦恼的样子，卓玉宸问：“你这回怎么又开始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沈无忧笑着说：“给你研究新的胭脂啊，我打算将这些香精加到胭脂里头。”
　　
　　卓玉宸：……
　　
　　沈无忧：“等我成功了，先送给你。”
　　
　　卓玉宸：……
　　
　　沈无忧：“好了，天色这么晚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卓玉宸：“……我不涂胭脂。”
　　
　　沈无忧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回到自己的寝殿，卸下钗环躺在床上。
　　
　　可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还把外间的小翠给吵醒了。
　　
　　小翠进来：“娘娘，要不要给您点安神香？”
　　
　　“不用，”沈无忧掀开被子坐起来，“有些热，你帮我换床被子吧。”
　　
　　小翠从旁边翻出一床薄一点的被子：“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娘娘得注意着身子，切莫贪凉了。”
　　
　　“无妨，”沈无忧说，“我觉得今晚比平时都热，不会着凉的。”
　　
　　“娘娘，今晚明明就比昨日凉，”小翠反驳道，“您从陛下那儿回来之后，就跟掉了进火炉一样。”
　　
　　“行了行了，”沈无忧赶她，“厚被子也留下吧，冷了我自己会盖的。”
　　
　　等小翠离开之后，沈无忧搓了搓自己闷到泛红的脸。
　　
　　不好意思的，又何止卓玉宸一个人啊……
　　
　　***
　　
　　第二日一早，贤王就入了宫。
　　
　　是卓玉宸亲自跟他见面的。
　　
　　他们俩谁都没有提之前的恩怨。
　　
　　贤王开门见山提出想要以陪审的身份加入这一次蒋大人的案子审查里面，同时，他也愿意在能力范围之内给卓玉宸出卖劳动力。
　　
　　卓玉宸答应了。
　　
　　卓玉宸：“你以兵部的身份一起陪同审理，至于你答应的事情……兵部一个人，你帮朕解决了。”
　　
　　兵部里头那位吴小大人，不满意卓玉宸给他安排的新官职，一直在那儿磨磨蹭蹭不肯挪位置。
　　
　　实在是烦人。
　　
　　卓玉宸又不想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跟国公爷撕破脸。
　　
　　正好，别的事情交给贤王他也不放心，让他来做这个坏人正合适。
　　
　　贤王咬了咬牙：“是。”
　　
　　*
　　
　　因为那位吴小大人原本就分属伤兵的补偿管理，后头沈无忧接手了一部分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划到了她的手下。
　　
　　虽然这人并不干活，但卓玉宸也将此事也告知了沈无忧。
　　
　　“行啊，”沈无忧答应了下来，“反正之前贤王也是在我手下干活，我有经验。”
　　
　　节制一个也是节制，两个也是节制，只要不影响正常的工作流程，沈无忧不管他们怎么闹。
　　
　　当即，沈无忧就写了一封书信送出宫——
　　
　　无论如何，千万不能让其他的事情影响到康复营的训练。
　　
　　*
　　
　　康复营。
　　
　　门口马车络绎不绝，都是店家来拉伤兵们最近做好的成品，大家看着包袱里头多出来的银钱，面上都喜气洋洋。
　　
　　但有一个地方里面的人就高兴不起来了。
　　
　　西南边角处有一个小小的监牢，是最近几天才开辟出来的，用来关那位偷摸闯进康复营的人。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已经满身血污躺在地上，只有胸前的一点起伏，才能辨认出他还活着。
　　
　　阿克扯了扯嘴角，又扯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军队里头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主司坐在牢笼外头：“不然怎么抓出你这种探子，说吧，你到底是替谁干活？”
　　
　　阿克咳嗽了两声：“没有，我就是想进来混混日子。”
　　
　　主司轻笑一声：“这么多天了，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这些蠢话吗？”
　　
　　阿克道：“你既然不相信，那还问什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主司摆了摆手，旁边的领队将一袋掺杂着泥土的布包扔到他面前：“那要不咱们来聊聊你那个在西北的妹妹？”
　　
　　阿克瞪大眼睛，过了半晌才沙哑着声音说：“我是来杀蒋大人的。”
　　
　　主司不觉得奇怪：“果然。”
　　
　　阿克将自己混进康复营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问：“如果我还有对你们有价值的东西，能不能照顾好我妹妹？”
　　
　　主司笑道：“那就要看你有价值到什么程度了。”
　　
　　阿克道：“我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但我有一个同僚，他之前入宫想要对陛下下手，在宫中还有一个线人，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
　　
　　“什么线人？”
　　
　　“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好像叫什么……小金子。”
　　
　　“已经过去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如果我说……他们准备动第二次手呢？”
　　
　　……
　　
　　主司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谁承想康复营这么一个原本与世无争的地方，居然还能跟刺驾联系到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他们小小的主司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旁边的领队也有些慌张：“这牵扯到上头的人，咱们真的要上报给尚书大人吗？”
　　
　　到了现在这一步，他们二人都不知道尚书大人是忠是奸，万一尚书大人也牵扯到这个案子里头，那他们这些知道内幕的人，怕是只有毁尸灭迹的下场了。
　　
　　领队问：“大人，咱们这怎么办才好？”
　　
　　“快！”主司赶紧吩咐旁边的人，“将笔墨备好，我现在就将此事告诉太妃娘娘。”
　　
　　按照章程来说，他们现在的上官是太妃娘娘，跟娘娘说不算越权，二者娘娘是陛下身边的人，又与权利争斗没有关系，定然能够公平裁夺此事。
　　
　　消息紧急送到了沈无忧的手上。
　　
　　她前几日就知道有人混进来了，但是其中的来龙去脉她并不是很清楚，更不知道蒋大人因为这个人紧急逃跑。
　　
　　收到了信之后，一时之间心中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反倒是怒从心头起。
　　
　　“一群王八蛋！”
　　
　　刚好走到门口的卓玉宸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沈无忧没有说话。
　　
　　卓玉宸上前，走到沈无忧的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背：“别气了，谁惹你了，朕替你出气。”
　　
　　沈无忧靠在他的怀里，将主司的信递给卓玉宸让他自己看：“这群王八蛋，现在国富民强百姓都安居乐业，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害你一次又一次。”
　　
　　卓玉宸之前躺在床上的样子，沈无忧现在依旧记忆深刻，脸色蜡黄，出气多进气少，看上去随时就要驾鹤西去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惊醒之后甚至恍惚以为卓玉宸依旧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好半晌才能缓过神来。
　　
　　沈无忧到现在都不能理解，卓玉宸日夜为国为民，为什么还有人想要加害于他。
　　
　　卓玉宸看了一眼，面上的神情倒是轻松：“居然还让你找到这么一个人，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卓玉宸环抱住沈无忧，不停地给她摸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爱妃果然是朕的福星。”
　　
　　沈无忧：“你怎么这么冷静？”
　　
　　卓玉宸笑着看她：“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这样生气，要气到何年何月。”
　　
　　话是这么说，但沈无忧深入思考了一下……不行，还是很生气。
　　
　　沈无忧还是撅着嘴：“既然已经撞到了我的手上，我就不允许他们欺负你。”
　　
　　“没人能欺负我，”卓玉宸没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做，也没有阻止她，而是说，“真可爱。”
　　
　　




91.  嘘，让我抱抱   还要抱吗？不，要亲……

　　沈无忧是不喜欢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朝廷纷争当中。
　　
　　但是她更加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欺负。
　　
　　一次不够, 还欺负第二次。
　　
　　她也能够明白，这些朝堂的纷争, 不是用常理能够理解的，只关乎立场。
　　
　　而沈无忧的立场，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你要小心一点，你再厉害，我也会担心你的。”
　　
　　卓玉宸愣了一下。
　　
　　沈无忧叉着腰：“我也会尽力保护你的！”
　　
　　卓玉宸弯下腰，配合她对视了片刻后突然笑了。
　　
　　眼神当中没有嘲讽，就单纯是很开心的笑。
　　
　　沈无忧瘪了嘴：“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卓玉宸笑着说, “但这个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为什么？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卓玉宸直击问题重心：“你没有人手。”
　　
　　沈无忧：……
　　
　　哦, 刚才着急起来, 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个问题。
　　
　　有心无力啊。
　　
　　“所以……, ”卓玉宸拉着她的手，“这事就交给我, 你放心，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沈无忧听完之后转身就走。
　　
　　留下卓玉宸在后面莫名其妙地问：“去干什么啊？”
　　
　　“做胭脂！”
　　
　　卓玉宸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才走出门问黄公公：“做胭脂跟保护我有什么关系？”
　　
　　黄公公笑容可掬：“奴没伺候过娘娘, 不太清楚。”
　　
　　卓玉宸歪了歪头：“朕也不懂。”
　　
　　黄公公提了个建议：“官家后宫不是有几位娘娘吗？也许他会知道。”
　　
　　卓玉宸：“也是, 你帮我去递个话，让他就这个问题写一篇策论，明日给我。”
　　
　　“是。”
　　
　　***
　　
　　沈无忧手头上没有人能够处理这么严重的事情，就按照卓玉宸的意思, 将康复营抓到的那个人暗中交去刑部。
　　
　　由齐大人跟之前的案子合并调查。
　　
　　齐大人还专门写了文书递到卓玉宸的面前，用来夸赞沈无忧的。
　　
　　把沈无忧夸得飘飘然。
　　
　　人交出去之后，沈无忧也没闲着。
　　
　　虽然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去帮忙, 但起码要确保自己手上的康复营不能再添乱。
　　
　　沈无忧拿着兵部那群人的名册深究一晚上，最终圈定了上次审问探子的主司还有他的副手。
　　
　　一来这个主司已经知道了此事，二来这人出身将门世家，靠谱。
　　
　　沈无忧拟了一封密函——
　　
　　【彻查营中所有人，如有不法之徒，立刻上报。】
　　
　　主司突然之间被委以重任，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还真给他找到一个形迹诡异的。
　　
　　但不是营中的人，而是经常跟营里头来往的商铺老板。
　　
　　陈老板是京城的老木工了，年纪大了之后，就自己开了家小店，到现在都有十来年了。
　　
　　前些日子，还响应朝廷号召，承担了伤兵木工件儿的收购，每隔两天就会到康复营里面转转，大家都挺熟络的，营里面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秘密，所以他来的时候也没有人管他，就让他混在伤兵里头喝茶聊天。
　　
　　正巧这日，主司经过的时候听了一嘴，顿时就觉得不对劲。
　　
　　这老板在问伤兵们受伤以前的军旅经历，聊得非常深入。
　　
　　大多数人问起来都只会问吃得好不好，这老板却问得很详细，吃什么喝什么连晚上会不会起风都问得一清二楚。
　　
　　主司将领队叫来：“跟着他。”
　　
　　陈老板离开康复营之后一路哼着小调，跟旁边的人打着招呼。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领队跟旁边的主司说：“大人，咱们这是不是敏感过头了。”
　　
　　主司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蒋大人敏感一点，咱们都抓不到之前的那个探子。”
　　
　　领队这才闭上了嘴。
　　
　　陈老板的铺子就在城中的东北处，外头就是一个集市。
　　
　　两人跳上墙头，就看见陈老板上一秒还在跟外头的大婶嘻嘻哈哈，关上门就立刻变了脸色，丢下东西就跑到书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纸。
　　
　　领队掀开瓦片看了一眼，正好能瞄到纸上的一行字。
　　
　　他立刻瞪大眼睛。
　　
　　是刚才在康复营里面问回来的情况，陈老板全都记录下来了。
　　
　　这居心……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有问题。
　　
　　陈老板站起身很快便写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小房子，将刚才的纸收进一个小盒子里面锁好。
　　
　　这个地方……还有一整墙一模一样的盒子。
　　
　　可想而知，他这么多年到底打探回来了多少情报。
　　
　　领队赶紧将情况禀告给主司，不到半个时辰后，沈无忧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书信上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可怖。
　　
　　沈无忧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当初兵部寻找康复营合作店铺的时候，就对这些店铺都做过审查，都是京城当中上十年的老字号才能够入围的。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潜伏这么多年的漏网之鱼。
　　
　　帮卓玉宸揪出这么一个人，沈无忧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可喜可贺，还是觉得心惊。
　　
　　沈无忧：“陛下现在在哪里？”
　　
　　小翠出去转了一圈：“在武英殿里头，跟太师他们在一块儿，兵部尚书都被拦在外头不给进去。”
　　
　　“知道了，你派人在外头看着，陛下一出来就立刻通知我。”
　　
　　“是。”
　　
　　沈无忧将手上的纸收起来，准备等会儿再跟卓玉宸说这事儿。
　　
　　只是才过了半盏茶，宫外又传来了消息，这次更加劲爆——
　　
　　【刚才有杀手闯入铺子里面，将那老板杀了，现在他们正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离开，我们是要跟还是要拦。】
　　
　　杀了？
　　
　　为什么杀了？
　　
　　又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伙人？
　　
　　沈无忧满脑袋疑问。
　　
　　但来不及多想，沈无忧第一时间就将跟踪这个选择抹去。
　　
　　主司那群人又不是暗卫，让他们去跟踪，就相当于让他们去打草惊蛇。
　　
　　沈无忧拉着小翠：“你现在赶紧去叫陛下，就说我这儿有急事，请他快来一趟。”
　　
　　“可是……”
　　
　　“没有可是，你直接冲进去就得了，要打板子还是关牢子都冲我来。”
　　
　　“是。”小翠急匆匆地跑出去。
　　
　　瞧那速度，沈无忧都恨不得当场给她做一辆自行车。
　　
　　没有手机真的太不方便了，什么沟通都得落后一步。
　　
　　如果不是武英殿她去不得，沈无忧早就自己闯过去了。
　　
　　小翠很快就回来了：“陛下已经离开武英殿了，黄公公也不在，连叶子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侍卫呢？你没看见陛下身边的侍卫吗？”
　　
　　“没有。”
　　
　　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一来一回通知本来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来不及找到卓玉宸再解决了。
　　
　　沈无忧看着手上的纸想了半晌，最后回了一句——
　　
　　【烧了】
　　
　　无论是谁，无论他知道了什么。
　　
　　都不能将东西带出城转交给别人。
　　
　　主司一把火，直接点燃了存放信件的房间。
　　
　　旁边的领队很着急：“怎么办？他们在救火了。”
　　
　　主司怕杀手发现端倪，不敢在里头泼油，眼看着火势就要下来了。
　　
　　他踹了一脚领队：“你去外面喊人来救火，越多人越好。”
　　
　　领队心领神会，急匆匆地冲出去喊：“快来人！走水了！快来人扑火啊！”
　　
　　外头就是集市，这么一喊，周围的乡亲都拿着水桶跑了起来。
　　
　　几个杀手警惕地对视一眼：“谁弄出来的火？”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附近没有人。”
　　
　　“天干物燥，或许是刚才火折子掉了火星。”
　　
　　“别找了，外头的人要冲进来了。”
　　
　　屋子里面的东西太多了，短时间内肯定搬不走。
　　
　　杀手怕被别人看见了，只拿了老板怀中的一块牌子，就将陈老板的尸体搬进了房间里面，泼上了油，咬牙自己又放了一把火。
　　
　　将东西彻底烧了个干净。
　　
　　主司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屋子里面的纸都变成一堆黑漆漆的灰烬，这才准备离开。
　　
　　可是，他刚走了两步，就赶紧侧身躲回巷子里面。
　　
　　领队小声问：“怎么了？”
　　
　　主司皱眉：“我刚刚好像看见了贤王殿下手底下的人了。”
　　
　　主司从小就跟着父兄学习，贤王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那人跟着贤王去过两次康复营，主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咱们找个地方写信，这事得赶紧跟娘娘说。”
　　
　　宫中。
　　
　　“贤王？”
　　
　　沈无忧皱眉：“贤王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贤王最近在替卓玉宸办事，难不成贤王也查到了那人的身上？
　　
　　还是说那个老板其实是贤王的人？
　　
　　事情跟一团迷雾一样。
　　
　　越来越复杂了。
　　
　　这么多方的人牵扯进来，沈无忧也感受到了卓玉宸的压力。
　　
　　难怪他之前躺床上的时候肝火旺盛又心力交瘁。
　　
　　这要是换了谁，都得心力交瘁啊。
　　
　　正巧，小翠从外面走进来：“娘娘，陛下刚刚离开了武英殿，现正在御花园。”
　　
　　沈无忧不敢耽搁：“你去跟陛下说我病了，什么借口都好，让他赶紧回来。”
　　
　　小翠急匆匆地跑过去御花园。
　　
　　那儿，卓玉宸正跟太师他们边走边说话。
　　
　　正好看见小翠跑来，又被人拦下了，在外头上蹿下跳着急得不行。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小翠跑到卓玉宸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
　　
　　卓玉宸皱眉：“怎么了？”
　　
　　小翠赶紧说：“娘娘得了急病，想要请陛下回去一趟。”
　　
　　卓玉宸呼吸一瞬间都暂停了，只丢下一句话“改日再议”便急匆匆地走了。
　　
　　卓玉宸走路如风一样，差点直接越过了辇车。
　　
　　还是黄公公拉了他一把：“陛下，坐车子快一些。”
　　
　　等坐上辇车的时候，才稍微找回了点理智，若是沈无忧真的得了急病，那小翠现在应该拉着太医狂奔，而不是来找他。
　　
　　但是忍不住地惊慌。
　　
　　在看到沈无忧好端端坐着的那一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沈无忧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
　　
　　下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无忧这才拿着信件走到卓玉宸的面前。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卓玉宸一把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沈无忧不明所以，还是拍着卓玉宸的后背安抚：“怎么了？”
　　
　　卓玉宸将头埋在沈无忧的侧颈：“没事。”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沈无忧问：“刚才小翠跟你说什么了？”
　　
　　卓玉宸：“她说你得了急病，想要见我。”
　　
　　“我没事，”沈无忧道，“就是有些急事要跟你说。”
　　
　　怎么……就吓成这样……
　　
　　沈无忧以后都不敢用这个理由找他回来了。
　　
　　别到时候自己没啥事，再给他吓出病来。
　　
　　卓玉宸抱着沈无忧不撒手。
　　
　　沈无忧被他的大手劲抱得有些疼了，挣扎了一下：“陛下，我是真的有急事。”
　　
　　“嘘——，”卓玉宸道，“让我抱抱。”
　　
　　沈无忧只能继续拍拍他，眼见着这都没完没了了，沈无忧微微退一点，勾起卓玉宸的下巴，垫着脚尖亲了一口。
　　
　　双唇一触即分。
　　
　　卓玉宸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沈无忧捧着他的脸：“我知道错了，不该这样吓你的。”
　　
　　卓玉宸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沈无忧。
　　
　　沈无忧问：“还要抱吗？”
　　
　　“不要，”卓玉宸道，“要亲。”
　　
　　说完，便低头亲了下去，
　　
　　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卓玉宸沉迷在这个陷阱里面，呼吸交换的时候，心才逐渐安定了下来。
　　
　　亲了好半会儿才分开。
　　
　　但额头依旧抵着沈无忧，两人就隔着半拳距离，不远也不近，垫个脚就又能够亲上了。
　　
　　卓玉宸：“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沈无忧用力向后仰，把手上的信给卓玉宸看：“兵部的人告诉我的，我那时候怕人跑了，所以赶紧让人把里头的资料给烧掉，我有没有耽误你的事情？”
　　
　　“没有，这个人不是我安排的。”卓玉宸这才放开了沈无忧，拿起信看了起来。
　　
　　沈无忧道：“可惜我手上的人功夫不好，不然还可以跟上去瞧瞧幕后是谁指使。”
　　
　　“无妨，”卓玉宸道，“既然在那儿见到了贤王，那就好办多了。”
　　
　　***
　　
　　沈无忧也不知道卓玉宸是怎么威逼利诱的，反正两日后，卓玉宸就已经抓到了人，还让沈无忧叫主司入宫认人。
　　
　　确定是那日在铺子里头的杀手，就又秘密将人送了回康复营。
　　
　　一整日，沈无忧都想着这些杀手，研究香精的时候还差点烫到手了。
　　
　　小翠：“娘娘，您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沈无忧回过神来，“继续吧，早点做出来我才能够安心。”
　　
　　之前一直过得这么安逸，沈无忧都开始有些放松了，也忽略了自己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这事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
　　
　　在这个世界里面，她的实力跟散沙一样。
　　
　　说起来好像哪哪都好，但真的有人上门找茬，还是只有挨打的份。
　　
　　沈无忧打算靠着胭脂铺子的遮掩给自己培养一些势力，最起码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卓玉宸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经历，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投入到工作当中，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的时候，两人靠在一起看书，沈无忧心中有事，左右都看不进去，就问卓玉宸：“所以之前去铺子里头的杀手，到底是做什么的？”
　　
　　卓玉宸云淡风轻地说：“来杀我的。”
　　
　　沈无忧一下子就坐起来了：“什么？”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卓玉宸笑着将她拥入怀中，“你之前不是就已经知道，有人想要来杀我了吗？”
　　
　　沈无忧撑着椅子把手坐起来：“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人都已经抓了，他们要是想杀我估计得再准备个一年半载，”卓玉宸笑着说，“足够我将他们一锅端了。”
　　
　　“也是，”沈无忧安安心心地躺回他的怀里，“所以那个铺子的老板是做什么的？”
　　
　　卓玉宸：“跟他们一伙的，但是这个老板不但不想干了，屋子里面还藏了好些东西，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沈无忧：“那之前刺杀你的幕后之人找到了吗？”
　　
　　卓玉宸：“没，嘴巴严得很，估计是个狠角色。”
　　
　　跟上次一样，到了这一步就没有结果。
　　
　　沈无忧轻叹一声：“真是麻烦。”都不肯安分过日子，愣是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卓玉宸问：“怎么？开始嫌弃我了？”
　　
　　嫁入天家那是许多闺阁女儿的心愿。
　　
　　但卓玉宸总觉得娘娘这个身份是约束了沈无忧。
　　
　　按照她的性子，若是不在皇宫里面，恐怕会比镇国将军那个女儿更加自由自在。
　　
　　沈无忧乐呵呵地回答：“确实，挺嫌弃的。”
　　
　　卓玉宸：“不怕我生气？”
　　
　　沈无忧：“不怕，我恃宠而骄。”
　　
　　卓玉宸突然问：“如果你没嫁入宫中，会怎么样？”
　　
　　沈无忧想了想：“应该会浪迹天涯吧。”
　　
　　虽然路上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但在家中也会被父母卖去攀附其他权贵。
　　
　　两相比较之下，沈无忧还是选择自由。
　　
　　卓玉宸环抱这沈无忧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嗯，但我不会放你走的，还是那句话，要是想出去，得跟我一起。”
　　
　　沈无忧原本只是跟他开个玩笑。
　　
　　怎么看起来还越说越认真了？
　　
　　沈无忧揪着他的耳朵玩，在他耳边小声说：“才不嫌弃你，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沈无忧手中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
　　
　　沈无忧笑着说：“陛下，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没有，”卓玉宸别开脸，没有看沈无忧的眼睛，“这都没有的事儿。”
　　
　　沈无忧心里嘲笑他。
　　
　　又害羞又霸道。
　　
　　这天地下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沈无忧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书，贴心地将时间留给卓玉宸，让他缓一缓。
　　
　　谁知过了半晌，卓玉宸就凑近了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沈无忧耳朵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她手上拿着一本医术，都是晦涩难懂的专业文言文。
　　
　　但现在她却只能看见在字缝当中的字——
　　
　　我喜欢你。
　　
　　卓玉宸又乘胜追击：“亲吗？”
　　
　　亲！
　　
　　成年！现代人！谁怕谁啊！
　　
　　***
　　
　　随着杀手被抓了起来。康复营当中的发现探子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也是在沈无忧的层面上告一段落而已。
　　
　　后续的事情，卓玉宸一丝一毫也没有放松。
　　
　　贤王前两日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皇兄威胁了一通，还耗费大量精力将几个杀手逮住。
　　
　　天知道，他手底下的人那天只是去看了个热闹！
　　
　　看见有人偷偷溜出来就稍微跟踪了一下而已！
　　
　　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但是没有办法，自己王妃的未来都捏在对方的手上，贤王就算再觉得自己无辜，也不敢反抗。
　　
　　好不容易将杀手的事情解决了，又被卓玉宸催着去兵部将国公爷那个儿子赶走。
　　
　　贤王心里骂人，面上也只能笑意盈盈：“是，臣弟这就去办。”
　　
　　贤王来兵部也已经是驾轻熟路了，兵部尚书被卓玉宸嘱咐过了，也没有上一次那么警惕，直接将人带到了位置上，就放心离开了。
　　
　　“唉，王爷！”
　　
　　旁边有人朝贤王喊话。
　　
　　贤王认得这个人，就是国公爷家的那位纨绔子弟，也是他这回需要对付的人。
　　
　　贤王朝他露出一个看上去非常友善的微笑。
　　
　　吴小大人见他朝自己笑了，还以为他在示好。
　　
　　顿时就搬着凳子‘啪嗒’一下坐到了贤王的身边。
　　
　　吴小大人：“一早就听说过殿下的英姿，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贤王挑眉，看上去颇有些轻浮的样子：“是吗？”
　　
　　坊间传闻当中的贤王懒散好玩，不学无术，简直就是冤大头的本身。
　　
　　跟他本人截然不同。
　　
　　这都是贤王为了怕麻烦自己传出去的。
　　
　　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位吴小大人，是从哪里听到他的‘丰功伟绩’。
　　
　　吴小大人：“下官的好友最近找到一个好地方，不知殿下有没有兴趣，咱们下了职之后去痛快痛快？”
　　
　　贤王笑了一声，看来是从哪个狐朋狗友哪儿听回来的，若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想必这位小大人要离他三丈远。
　　
　　贤王道：“好啊，有好酒吗？没有酒我可是不去的。”
　　
　　吴小大人点头：“有！”
　　
　　两人各怀鬼胎，下了职以后便相结去了画楼。
　　
　　贤王先坐上了马车，吴小大人被自己家的小厮给拦住了。
　　
　　小厮拉了拉吴小大人的衣袖：“公子，这好歹是王爷，您注意一下。”
　　
　　吴小大人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你懂什么？少爷我这是在结交权贵，为以后升职铺路。”
　　
　　“可……可这是贤王，”小厮道，“他往常都在皇陵里头待着的。”哪里有什么升职的路子啊……
　　
　　“你一个下人懂什么，”吴小大人道，“他现在不是又回到兵部里面了吗？这就是机会。”
　　
　　小厮：“可……”
　　
　　他正想说话，贤王探出头来：“走吗？”
　　
　　吴小大人一下子就窜到马车上：“走！”
　　
　　画楼。
　　
　　虽然是白天，但周围的靡靡之音已经响起，贤王推开了粘到身上的一个舞娘：“庸脂俗粉。”
　　
　　吴小大人赶紧拍老鸨：“干什么吃的，这是我请来的贵客，管好你手下的这些浪蹄子。”
　　
　　老鸨不认得贤王，但吴小大人是她的贵客，闻言赶紧将旁边围着的女孩子都赶走了：“请贵人们去楼上雅间就坐。”
　　
　　楼上就清静多了。
　　
　　贤王不喜欢人来陪着，就只叫了两个人弹琴，就着酒就开始聊天。
　　
　　吴小大人原本还有一些拘谨，但是贤王那张嘴是一等一的，酒下肚子还没有二两，吴小大人就已经开始跟他推心置腹了。
　　
　　不仅透露了自己在兵部当中捞了不少油水，还说起了自己家中的一尊太白神像。
　　
　　吴小大人手舞足蹈：“不是下官吹牛，王爷您肯定没有瞧过那么好的玉，可真是剔透，别说神像了，就算雕的是一头猪，我都乐意去供奉。”
　　
　　贤王瞥了一眼，问：“你这外快竟然能够买这么好的玉？”
　　
　　吴小大人乐呵呵地说：“那可不是我买的，那是我爹的手笔。”
　　
　　贤王：“咱们华国当中，还有这么能赚钱的地方，不知道令尊大人在哪里赚的外快……。”
　　
　　“当然不是咱们华国……，”吴小大人脱口而出，但说到一半又憋了回去，“不说了，咱们喝酒。”
　　
　　吴小大人欲言又止，但贤王就已经能够听出来他还未说完的话。
　　
　　不是咱们华国的，那就只能是勾结外邦得来的钱财，又或者这就是外邦送来讨好国公爷的。
　　
　　这可真是不得了啊。
　　
　　贤王原本就不喜欢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又自大的纨绔子弟，现在就更加看他不顺眼了。
　　
　　无论什么愁什么怨，不能动摇华国的根本是底线。
　　
　　贤王已经不仅仅是看不起他们了。
　　
　　贤王原本以为二人的谈话到此为止，谁知道这吴小大人两杯下肚之后，又开始说起了自己家中的事情。
　　
　　吴小大人：“殿下，你可别小看咱们这些小官，虽然没有殿下尊贵，但咱们的力量可大得很。”
　　
　　贤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吴小大人打了个酒嗝：“当然，你看鸿鹄寺……”
　　
　　这三个字就仿佛是震天雷一样在贤王耳边响起。
　　
　　他心中震惊不已，但面上还是那个轻佻的笑容，问道：“鸿鹄寺怎么了？”
　　
　　吴小大人笑了两声：“对付鸿鹄寺就只需要两句话，都不用做别的，它吧嗒，就倒了。”
　　
　　说完，他自己就从凳子上栽了下去。
　　
　　“喂！”
　　
　　贤王踹了他两脚，想让他继续说下去：“鸿鹄寺怎么就倒了。”
　　
　　可惜这吴小大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口中只知道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就喝酒了……没有美人……”
　　
　　贤王：“鸿鹄寺的案子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吴小大人：“来喝酒……。”
　　
　　贤王：“酒囊饭袋，你爹生了你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见他喝醉了，贤王也没有做表面功夫的意思，直接将人丢在画楼自己回去了。
　　
　　公公上前：“殿下，咱们现在回府吗？”
　　
　　“先换身衣服，”贤王拍了刚刚被吴小大人拽过的衣袖，“脏。”
　　
　　人脏，心更脏。
　　
　　***
　　
　　贤王府中。
　　
　　贤王将刚才的事情说给了支从英知道。
　　
　　支从英：“国公府怎么又跟鸿鹄寺的事情扯上关系了？”
　　
　　贤王：“当年的兵部尚书跟国公爷关系还挺密切，扯上关系也不意外。”
　　
　　支从英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浆糊：“那外邦又是哪里的外邦？”
　　
　　贤王：“我今日原想着是要骗他自己离开兵部的，套到这些话也都是误打误撞，谁知道他们到底是要勾结哪个外邦。”
　　
　　“那咱们要不要将这个事情告诉陛下，”鸿鹄寺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支从英还有别的担忧，“如果跟国公爷相关的那个外邦是赫尔国，那咱们……”
　　
　　“自从我答应进入兵部帮忙赶人，每日就有暗卫跟着我，”贤王道，“这事也容不得咱俩决定，我离开画楼的那一刻，暗卫估计就已经将那位吴小大人的话都传给官家了。”
　　
　　支从英叹了一口气：“也是。”
　　
　　这么多日她都在配合御史台查案子，查的有多认真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早就已经相信朝廷了。
　　
　　支从英：“交给他们吧，咱们也不用冒这个险了。”两边瞒的日子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贤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筹谋了这么多年，陛下不会这么快查到咱们头上的。”
　　
　　支从英：“希望如此，希望我不会再一次拖累你。”
　　
　　***
　　
　　贤王猜测得没错。
　　
　　刚刚他踏出画楼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暗卫带着消息回到了宫中。
　　
　　卓宇耀问：“皇兄，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卓玉宸没有回答他。
　　
　　国公爷那可不是一般的人，他门下学生虽然不及三千，但也少不到哪里去。
　　
　　只是一个儿子的官职，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出来帮他说话，若是他真的有什么歪心眼，那这棵大树底下会带出多少发烂发臭的根。
　　
　　卓玉宸暂时预料不到后果。
　　
　　他从武英殿出来，没有上辇车。
　　
　　黄公公：“陛下，咱们现在是回宁寿宫，还是去御花园走一走？”
　　
　　卓玉宸问：“无忧呢？”
　　
　　黄公公：“娘娘刚才就已经去了马场。”
　　
　　“走吧，”卓玉宸道，“去马场。”
　　
　　卓玉宸是走着去的，心里头有事，散散步能够纾解一二，这是沈无忧教他的法子。
　　
　　马场在挺远的地方，但卓玉宸一边散步一边走，竟也没觉得累。
　　
　　他抬头，就看见沈无忧朝他招手：“陛下，我现在可厉害了。”
　　
　　卓玉宸轻松地笑了。
　　
　　沈无忧可是一个不称职的大夫。
　　
　　什么散步能够纾解烦躁，明明看见她才能够纾解。
　　
　　朝堂上面的阴霾，就在此时一扫而空。
　　
　　




92.  官家要找人来驱邪？   你哥哥会将符水灌……

　　沈无忧原本正在马上悠悠闲闲地走着, 跑了两圈之后就已经看见了卓玉宸带着一群人走来。
　　
　　“你今天这么早就可以休息了？”
　　
　　沈无忧策马‘哒哒哒’跑到卓玉宸的面前。
　　
　　她现在换上了温顺的高头大马，配上马服, 还真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了。
　　
　　卓玉宸顺手摸了摸马儿的脖子：“不错，现在都能够自己跑起来了，看来果断时间就能够将那匹汗血宝马送你了。”
　　
　　沈无忧原本还在上头，闻言立刻翻身下马：“那可不，我已经跟石姑娘约好了，等我再练练，就可以跟她学打马球，汗血宝马就正好配我。”
　　
　　“马球？”卓玉宸笑了一下，“不如跟我学？”
　　
　　沈无忧挑眉：“你还会这个？”
　　
　　问完之后, 沈无忧又觉得自己是白问了。
　　
　　身在皇家, 当然是什么都要学的, 卓玉宸被培养得这么能文能武, 打个马球算什么。
　　
　　卓玉宸笑着说：“要不试试？”
　　
　　“别了，”沈无忧拉着卓玉宸往回走, “你还是多休息两天再说吧，怕了你了。”
　　
　　卓玉宸挣扎了一下：“春猎的时候我也是要上马的, 也是时候练一下我的骑术了, 不然到时候在大家面前掉下马, 那才是真的丢脸。”
　　
　　瞎说。
　　
　　谁会强迫他一定要上马。
　　
　　谁敢啊。
　　
　　沈无忧翻了个白眼。
　　
　　卓玉宸那个高傲的劲，还真是在什么地方都不肯认输。
　　
　　“我也不是想把你当瓷器一样供起来，”沈无忧道，“回头让内务府给你做些好的护具, 你再练，别到时候又受伤了。”
　　
　　卓玉宸面上很无奈，但脚下还是跟着沈无忧离开了马场。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
　　
　　除非手头上在做别的事情, 他们俩在一起很少会不说话。
　　
　　这个氛围很不对劲啊……
　　
　　沈无忧拽了卓玉宸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卓玉宸看了她一眼：“我在你眼中是真的没有秘密了。”
　　
　　沈无忧：“我都照顾了你这么久了，还看不穿你的心思，那我就太不上心了。”
　　
　　卓玉宸将刚才听到的消息跟她说了一下。
　　
　　沈无忧不了解国公爷，不方便发表什么意见。
　　
　　但是她了解卓玉宸。
　　
　　沈无忧拍了拍卓玉宸的背：“别太担心，你之前这么辛苦打下来的基础，对付一个臣子而已，肯定没有问题的。”
　　
　　卓玉宸想了想说：“不是担心，就是有些恼怒。”
　　
　　吴国公也算是父皇面前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来，先皇不仅没有猜忌，甚至恩宠了这么多年。
　　
　　连他的儿子，卓玉宸也是照拂有加，吴国公虽不能权势倾天，但是富贵一生还是可以的。
　　
　　卓玉宸气他们不知好歹，也气他们辜负圣恩。
　　
　　沈无忧安抚道：“先将来龙去脉查清楚吧，或许只是一个误会。”
　　
　　“嗯。”
　　
　　沈无忧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权衡。
　　
　　这个事情既然已经过了齐老还有贤王两个人的眼，还到了卓玉宸的眼前，那肯定已经证据确凿了。
　　
　　看着卓玉宸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沈无忧就忍不住去逗逗他。
　　
　　随手从旁边摘下一根树枝，给他别在耳后。
　　
　　卓玉宸不敢乱动：“做什么？”
　　
　　沈无忧笑着说：“别人家都是带花的，但是现在深秋，只剩下花枝儿，得委屈陛下你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卓玉宸伸手将东西拿下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就拿下来带了，也不怕意头不好。”
　　
　　“不怕，”沈无忧从他手上接过来，又放到自己耳后，“正所谓和光同尘，你一次我一次，咱们俩这辈子都一起经历。”
　　
　　卓玉宸将树枝放到沈无忧的手上：“你眼光不错，这看上去多少也有点像连理枝。”
　　
　　沈无忧美滋滋地将树枝放到小翠手中：“你拿着，回到宫里之后拿瓶子养起来，没准明天春天就开花结果了。”
　　
　　打趣了一阵，卓玉宸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沈无忧道，“放轻松一些，船到桥头自然直。”
　　
　　卓玉宸：“真该让卓宇耀跟你来学学，别整日遇到什么事情就哭哭啼啼。”
　　
　　“官家虽然爱哭，但学识能力该有的都有，你忙碌的时候，官家也能帮上你的忙，说到这一点，我倒是自愧不如了，”沈无忧道，“等我再厉害一点，就能够给你帮上忙了。”
　　
　　沈无忧说话的时候挎着卓玉宸的手臂低着头。
　　
　　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脑袋上被人敲了一下。
　　
　　“嗯？”
　　
　　她捂着脑袋看向卓玉宸：“你做什么？”
　　
　　卓玉宸说，“若是什么事情都让你做，我做什么？那些拿着俸禄的臣子要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卓玉宸再强大，沈无忧还是想要跟他并肩而行，不是被养在深闺，日日就看着流水落花。
　　
　　虽然只有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沈无忧也想帮上忙。
　　
　　沈无忧摆了摆手，让卓玉宸低下头，自己搭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想了想，两人如今这样的关系，开个小店而已，没必要瞒着卓玉宸。
　　
　　毕竟卓玉宸连国家大事都不瞒着她。
　　
　　卓玉宸侧头看了一眼：“什么准备？”
　　
　　沈无忧：“我打算在外头开个小店，等以后发展好一些，在宫墙之外我也能给你帮忙了。”
　　
　　卓玉宸没有说话。
　　
　　沈无忧歪了歪头：“你不会不同意吧？”
　　
　　看着沈无忧圆溜溜的眼睛，卓玉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没有，我只是在想你银两够吗？”
　　
　　“够。”沈无忧立刻又开心起来，“你同意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卓玉宸：“小事而已。”
　　
　　答应得这么爽快，沈无忧又忍不住想要去逗逗他：“你就不怕我势力过大吗？”
　　
　　卓玉宸：“真的是小事，宫里很多娘娘也靠着外家在京城里头悄悄赚钱，一般不放到明面上，便没什么人会多管闲事。”
　　
　　都是一些小生意而已，最多够给家里头添置多一些物件儿什么的。
　　
　　以前也没见那个达官贵人做成京城第一富商的，卓玉宸想当然地觉得沈无忧做得再好，也不过是多赚一些私房钱，没有放在心上。
　　
　　甚至还想为了她高兴，私底下去加把火。
　　
　　“我银两够用的，而且我可不是为了赚钱，”沈无忧看出了他的意图，“我已经选好人去忙活了，你不许偷偷帮忙。”
　　
　　卓玉宸：“嗯，我知道。”
　　
　　沈无忧不顾他开始泛红的耳朵，继续小声地补充：“因为这是关乎我们之间的事情，也算是我送给咱俩未来的一份礼物，得要我自己做才有意义。”
　　
　　洪流一样。
　　
　　红晕瞬间蔓延了卓玉宸的侧脸。
　　
　　沈无忧拍了拍他的下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乖。”
　　
　　卓玉宸笑了一下：“嗯。”
　　
　　不远处。
　　
　　卓宇耀掉头火速离开。
　　
　　小时候被皇兄拿着戒尺追着打都没有跑得这么快。
　　
　　等回到武英殿，顺过气来才跟陈公公说：“你上次说哪个地方驱邪灵来着？”
　　
　　陈公公：“官家要找人来驱邪？”
　　
　　卓宇耀看了看离得老远的下人，小声跟陈公公说：“刚才皇兄跟皇嫂说话你看见了没有。”
　　
　　“奴看得一清二楚。”
　　
　　卓宇耀：“我觉得皇兄中邪了，要不咱们找人回来给他看一看吧。”
　　
　　陈公公：……
　　
　　“没有。”
　　
　　“大逆不道说一句，他以前对着母后都没有这么温柔……，”卓宇耀比划了好一通，“你真的觉得皇兄没有中邪？”
　　
　　陈公公：“真没有。”
　　
　　卓宇耀一个激灵。
　　
　　难道中邪的是他自己不成？
　　
　　刚才那个，哪里还是以前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兄啊……
　　
　　陈公公给了他致命一击：“而且奴觉得，若是道士真的来驱邪还让陛下喝符水，那陛下会在自己喝之前，先让您喝上一大桶。”
　　
　　卓宇耀赶紧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眼收了起来：“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
　　
　　幸好武英殿的下人嘴最严了。
　　
　　卓宇耀请道士来的这个事情并没有给卓玉宸他们造成困扰。
　　
　　目前沈无忧最大的困扰，就在自己的胭脂铺子里头。
　　
　　卓玉宸觉得这是小事，沈无忧可不认为这是小事，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
　　
　　沈无忧每日都会抽空将一部分时间分在研究精油和胭脂的成分上面，其他的时候就交给小翠盯着。
　　
　　进展不算是很快，但也很喜人了。
　　
　　这天石琼音来的时候，就恰好看见她浑身上下包裹严实，跟旁边的宫女嘀嘀咕咕。
　　
　　石琼音就站在门口都不敢进去：“娘娘，怎么弄出来这么大的味道啊……。”
　　
　　“来了来了，”听到她的声音，沈无忧赶紧摘掉脸上的东西，“里头味道大，咱们在外面聊。”
　　
　　石琼音平时在军营当中也时常席地而坐，没有那些挑剔的毛病，搬了两张简单的木凳子就坐了下来喝茶，不过她也很好奇：“你们这两宫都合并了，里头这么大的味道，陛下能够忍受吗？”
　　
　　沈无忧：“不能。”
　　
　　“那娘娘您怎么……”
　　
　　沈无忧：“他一早就出去了，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味道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没有关系的。”
　　
　　石琼音大咧咧地问：“原来娘娘跟陛下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啊！”
　　
　　这话说得，好像以前他俩的关系是多恶劣一样。
　　
　　石琼音身边的丫头立刻掐了一把自家姑娘的背，提醒她别乱说话。
　　
　　沈无忧却完全没有在意，跟着笑了两声：“是啊，我们现在关系好着呢。”
　　
　　沈无忧抬手，拿起刚才折腾出来的一小瓶香水：“半成品，让你先试用一下。”
　　
　　石琼音打开闻了一下，有一丝淡淡的梅花味，格外清雅：“好香啊。”
　　
　　沈无忧：“闲着无事折腾一下而已，喜欢的话以后再做多一些送你。”
　　
　　“自然是喜欢的，”石琼音道，“若是外头的女子知道我从娘娘这儿得了这么好的东西，肯定很嫉妒我。”
　　
　　沈无忧笑着摇头。
　　
　　看着不太相信的样子。
　　
　　石琼音凑近沈无忧小声说：“你可知，外头是怎么说娘娘你的？”
　　
　　




93.  我看你命不久矣啊   帮我捏捏腿

　　嗯？
　　
　　原来在宫外也有人关注我？
　　
　　沈无忧挑了挑眉, 跟小翠对视了一眼。
　　
　　小翠也是很茫然。
　　
　　沈无忧她有自知之明，她穿越过来就已经是宫中冲喜的娘娘, 家世又不好，就算后头帮忙做了几件事情，也没有大肆宣扬，怎么她在京中的闺阁女儿家口中也有名声。
　　
　　照理说她就跟工具人一样才对啊。
　　
　　石琼音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书一样。
　　
　　沈无忧非常配合地凑过去，甚至还递上了一块木头，让她拍着玩：“快些说说，外头说我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啊！”石琼音一拍大腿，“要是坏事我还能到你面前碎嘴吗？”
　　
　　沈无忧被勾起了兴趣：“那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
　　
　　石琼音道：“康复营的那事虽然兵部没有故意宣扬, 但咱们这些世家早就已经传遍了, 还有之前淑妃的一门亲戚, 也在到处给别人说娘娘您的事迹。”
　　
　　沈无忧愣了一下。
　　
　　石琼音继续说：“我前几日都听说了, 现在有些姑娘家读的书都已经从原本的女诫变成策论，还有些姑娘专门去拜访秦先生, 想要娘娘以前读过的其他书了。”
　　
　　不过上门的这些人，秦先生一个都没见就是了。
　　
　　前段时间国子监的学生得要考试, 秦先生恨不得整宿都待在里头忙活, 哪里还有空管她们。
　　
　　石琼音一拍那块木头, 笑着说：“之前姑娘们都跟着娘娘锻炼身体，现在姑娘们都跟着娘娘读书，以后娘娘就要成为京城姑娘家的标杆了。”
　　
　　沈无忧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作用，有些小骄傲, 微微勾起嘴角之后又将笑容掩盖了：“就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值得这么多人跟风了。”
　　
　　“这怎么能够算是小事，”石琼音托着下巴, 看向宫殿的顶尖，“就跟大家都想要拜入秦先生门下一样，咱们虽然是女子，也有自己的理想跟抱负，如果可以也是想读书明理报效朝廷的。”
　　
　　沈无忧还挺高兴的：“也好，多读些书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你呢？你最近也在看策论吗？”
　　
　　石琼音摇头：“我一直看的都是兵书，我是镇国将军家的孩子，若有一日我能够如朝堂，自然也是从军的。”
　　
　　只是很可惜，华国现在都没有一个女将军出现。
　　
　　石琼音最多也只能在父兄带的队伍里面过过瘾，真的要上战场的话，轮都轮不上她。
　　
　　石琼音托着下巴，满脸都是憧憬。
　　
　　不过这个时代，可惜的又何止是石琼音一个人。
　　
　　就算是世家的姑娘家，也都逃不过相夫教子的命运。
　　
　　如果石琼音不是有这么疼爱她的父兄，估计现在也多已经做了沈无忧的嫂嫂，日日都在院子里面跟人勾心斗角。
　　
　　这么说起来，她也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说到这儿，石琼音轻叹：“外头书馆里面的大体都是男人，咱们姑娘家也不方便进去读一整日的书，现在只能是富裕的姑娘将书买回家中，才能读上书。”
　　
　　没有九年义务教育，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沈无忧道：“就算是平常家中的男子，也很少有撑得过多年寒窗苦读的，更何况是女子，这也只能够一点一点地进步。”
　　
　　石琼音也挺赞同的：“寒窗苦读多年，也不一定能活得比别人好。”
　　
　　沈无忧察觉出了不对劲：“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感慨？”
　　
　　石琼音问：“娘娘应该知道蒋大人的事情来吧？”
　　
　　“嗯，陛下之前跟我说过一二。”
　　
　　石琼音：“之前跟蒋大人有关系的那群道士都在我的家中，最近刑部尚书齐大人来提审的时候我也听了一嘴，如果真相真的如他们所说，那这群大人就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当年蒋大人只是偶然发现了兵部尚书跟外邦有联系，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想着国子监的学生肯定比他聪明就跟他们商量了一下。
　　
　　商量结果出来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们准备让官府来判断，但是状子才刚刚递上去，就出了事。
　　
　　后面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蒋大人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也没想到居然给这么多人惹来了杀身之祸。
　　
　　还连累了原本仕途正好的好友。
　　
　　后面的情况石琼音就不太清楚了，毕竟她只是保护了一下证人而已，其他的她也不方便问。
　　
　　更何况这个事情涉及面这么广，她家的父兄也不愿意插手到其中。
　　
　　沈无忧跟她恰恰相反，之前只是知道结果，现在听到过程之后心中就更加唏嘘了。
　　
　　一颗老鼠屎，就已经将朝廷里面搅得这么乱。
　　
　　沈无忧：“幸好，这个旧案翻了出来，如果真的是冤枉，他们也能够沉冤得雪了。”
　　
　　“幸好这个案子是现在才翻出来，”石琼音感慨，“如果不是陛下已经好起来了，估计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话里话外基本就已经在吐槽卓宇耀软弱了。
　　
　　旁边还有这么多宫人，沈无忧都替她觉得心惊。
　　
　　沈无忧瞥了她一眼：“姑娘慎言。”
　　
　　石琼音赶紧看了看旁边：“好。”
　　
　　她看了看沈无忧，又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是在娘娘这儿，不然我现在就要被拖出去了。”
　　
　　沈无忧道：“祸从口出，姑娘以后说话还是三思吧。”
　　
　　石琼音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也嫌弃过我……”
　　
　　石琼音想跟沈无忧发牢骚，不过他俩也没能聊太久。
　　
　　这才说了两句话，小翠跑了过来：“秦先生刚刚入宫，叫人来递话，问娘娘要不要去藏书阁一趟？”
　　
　　沈无忧已经很久没见过秦先生了：“你去跟他说，我这边准备一下就去。”
　　
　　石琼音赶紧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娘娘了。”
　　
　　沈无忧让小厨房打包了一些吃的，就急匆匆带着自己的作业去见老师。
　　
　　***
　　
　　藏书阁里。
　　
　　秦先生就站在门口的地方翻书，她身着国子监的服饰，看上去比之前更加严肃挺拔。
　　
　　但是难以掩饰眉眼之间的疲倦。
　　
　　这么多日未见，老师好像有些老了。
　　
　　沈无忧站在门口想，老师虽然嘴硬，但是该做事的时候，也真的不含糊。
　　
　　虽然进国子监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工作上头还是很尽职尽责。
　　
　　这么想来，沈无忧都有些心疼她了。
　　
　　沈无忧正想上前关心老师几句。
　　
　　秦先生朝她伸手：“功课呢？”
　　
　　沈无忧：……
　　
　　老师很坚强，并不需要任何关怀。
　　
　　需要关心的是我自己。
　　
　　秦先生对她一如既往地严厉，在学业方面更有一种一丝不苟的精神在。
　　
　　沈无忧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比卓玉宸的强迫症更厉害。
　　
　　眼睛里面揉不进沙子。
　　
　　一上来，秦先生就先查问沈无忧的学业，短短几个问题，就将这么多日布置的功课都涵盖了。
　　
　　幸好沈无忧每天都有抽时间在学习上，不然一个都答不上来。
　　
　　得到准确的答复之后，秦先生才露出一个笑容：“不错，我还以为你进入兵部之后会荒废了学业，没想到还是挺上心的。”
　　
　　沈无忧眼睛都在笑，恭恭敬敬地说：“学生将老师的教诲牢牢记在心中，没有一日敢违背的。”
　　
　　秦先生对沈无忧今天的回答还算满意，就没有阴阳怪气地膈应她：“坐吧，别站那儿了。”
　　
　　沈无忧看见秦先生面色缓和，便非常懂眼力见儿让小翠讲点心都摆上：“老师叫我过来肯定有要事要说，不如咱们边吃边聊，这可是宫中御厨刚刚研究出来的新点心，味道很新鲜的。”
　　
　　秦先生刚刚准备说读书的时候怎么能够贪图美食，这香味顿时就扑面而来，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无忧还亲自倒了茶：“老师您品品，我最近刚刚学会的泡茶。”
　　
　　“还缺了点火候。”秦先生又给她演示了一遍，这手法比沈无忧流畅了不少。
　　
　　沈无忧认真看着，还不时吹捧一下：“先生真厉害。”
　　
　　“贫嘴，纸笔准备好了没有。”
　　
　　“在这儿呢。”
　　
　　秦先生今日过来原本是要在这儿找几本书，现在正好叫上了沈无忧，就顺便给她讲讲课了。
　　
　　秦先生将手中的《讲学》递给了沈无忧。
　　
　　里头并非是什么外面广为流传的‘娘娘必读精品’，而是一本类似古代版的教师指导教材，一般人都不会学到。
　　
　　不过秦先生教书的时候一向是随性而为，沈无忧也都习惯了，她教什么，自己就学什么。
　　
　　不得不说，秦先生这么多年的教学生涯，对于教学生的研究，比其他的研究都要深，深入浅出还有很多自己的见解。
　　
　　书上大多是有教无类的思想，秦先生在这个想法上面延伸出了自己对于每种人群的教育方法，虽然有些方面不是那么完善，但已经算是非常先进的思想了。
　　
　　沈无忧跟着她将书上内容通读一遍后，想起了刚才石琼音跟她说的情况，一时之间有些走神。
　　
　　秦先生合上书本：“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无忧脱口而出：“秦先生您是怎么看外头女子读书的困境？”
　　
　　看见秦先生疑惑的眼神，沈无忧将刚才石琼音的话转述了一遍：“石姑娘跟我说，外头富贵人家的女子也只能将书买回家中阅读，更别提有志学习的普通女子了，恐怕是期盼一生，都没能够将四书五经读完。”
　　
　　秦先生端起茶杯，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世俗、师门、科考方方面面太多的因素会影响到女子读书或者为官，这不是你我，或者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在这个时代，女子是不能够科考的，秦先生为官的经历虽然跟沈无忧不一样，但大体有共通之处。
　　
　　都是天时地利人和，还加上有贵人提携，这才能够在朝堂当中有施展的地方那个。
　　
　　然而就她们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学识，依旧有不少人抨击，更别提那些没有依靠的平凡女子了。
　　
　　沈无忧：“若是女子也能够像寻常男子一样读书识字，那朝廷当中能用的人才就能够更多了，退一万步讲，多读书自己增长一些见识也是好事情。”
　　
　　秦先生：“朝中的人才已经是万里挑一。”
　　
　　这话像是敷衍，但沈无忧觉得秦先生别有深意。
　　
　　她否定了沈无忧前半句进入朝堂的话，但是并没有否定女子多读书是好事这话。
　　
　　言外之意就是对女子读书的这个事情是认可的。
　　
　　沈无忧问：“若是让先生选择，先生愿意在国子监里面教书，还是愿意去教一些普通的女子读书？”
　　
　　国子监里面都是天之骄子，还有日后的朝廷重臣，作为他们的授业恩师，能够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
　　
　　而普通的女子别说身居高位了，就连进入朝堂也是微乎其微。
　　
　　正常人都会选择国子监。
　　
　　但沈无忧刚才跟秦先生聊完，觉得她心中的想法跟自己一样。
　　
　　秦先生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今天心不在焉，刚才教你的全都忘了吗？”
　　
　　沈无忧看了一眼手边的书——
　　
　　有教无类。
　　
　　沈无忧笑着说：“是学生愚钝了。”
　　
　　秦先生拍了拍手边的书：“知道愚钝，那今日回去就通读两边，写一篇相关的文章给我。”
　　
　　沈无忧心中已经有了文章的框架，欣然答应下来：“是。”
　　
　　“不错，”秦先生对今天沈无忧的表现很满意，就又多关心了两句，“我知道你现在插手了朝廷的事情，也跟兵部有所牵连，当年鸿鹄寺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沈无忧以前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个事情，不知道秦先知道了多少，也不太清楚她跟贤王妃还有什么联系。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跟贤王妃站在同一个阵营，沈无忧也不太敢讲内幕消息给秦先生听。
　　
　　怕说多错多，耽误了卓玉宸的事情。
　　
　　现在秦先生问起来了，她也只是说：“学生不太清楚，这等陈年旧案陛下没有让学生参与到里面。”
　　
　　“没有参与最好，”秦先生道，“最近三司已经暗中查到了国子监里面，或多或少会有人借着这个事情将其他人拉下马，我不希望你也被牵扯到这事里面，到时候万一出事为师我可救不了你。”
　　
　　沈无忧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我是天家的人，就算再小心也不能独善其身，还不如主动出击。”
　　
　　秦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远离。”
　　
　　有当然是有的，后宫原本就跟朝堂八竿子打不着，沈无忧要是想缩头乌龟，只要躲在宫里头就可以了，谁都威胁不了她。
　　
　　但是这种……可是甜蜜的负担啊，又怎么会拒绝？
　　
　　卓玉宸事事疼惜她，沈无忧也不愿意让卓玉宸自己一个人面对困难。
　　
　　沈无忧道：“我跟陛下已经拧成一条麻绳，如果这个事情对他造成了困扰，那我必定要帮忙的。”
　　
　　秦先生摇了摇头：“你可知这个事情的凶险。”
　　
　　沈无忧沉稳回答：“当然知道。”
　　
　　秦先生：“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你自己好自为之。”
　　
　　“先生不用太过担心，朕还在，没人能够威胁爱妃的安危。”
　　
　　听到卓玉宸的声音，里面的两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
　　
　　沈无忧最先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卓玉宸坐到了主位：“散步。”
　　
　　沈无忧：……这跟武英殿隔着一大段距离，散步走过来？您老今天这么闲？
　　
　　沈无忧看向旁边的黄公公，笑容可掬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卓玉宸脸上的严肃，也不允许有人质疑。
　　
　　行吧。
　　
　　这主仆这么多年的默契可真不是盖的。
　　
　　秦先生看了一眼他们俩的神情，就知道刚才沈无忧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不是她这个老师可以理解的。
　　
　　秦先生起身：“臣今天过来就是找些书看看，先告辞了。”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秦先生离开。
　　
　　还顺便让屋子里头的宫人都走了。
　　
　　这个小房子里面，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无忧就光明正大地坐到了卓玉宸身边，还非常嚣张地把左脚搭到他腿上，嘀嘀咕咕地抱怨：“藏书阁这边的凳子真不好坐，我才听了一个时辰的课就累得不行了。”
　　
　　卓玉宸僵在那儿。
　　
　　沈无忧拍了拍他：“帮我捏捏。”
　　
　　卓玉宸现在对着她实在是没有脾气，思考了一瞬，就将手放了上沈无忧的小腿：“回头我就让人将这里面的桌椅都换掉，换些咱们宫中的那种。”
　　
　　“别，”沈无忧道，“哪有这么娇气，我又不是经常来这儿，可别浪费了。”
　　
　　卓玉宸：“给你换套桌椅而已，怎么这都要推托？”
　　
　　沈无忧：“你要是给我银两，我就绝对不推脱。”
　　
　　卓玉宸：“拿你没办法。”
　　
　　卓玉宸拿起桌面上的书来看：“今天在说讲学？”
　　
　　“嗯，”沈无忧道，“老师真厉害，很多见解都是书上没有的。”
　　
　　卓玉宸：“秦先生有今天这番境地，都是她自己努力出来的，学识当然是朝中独一份，不过你们怎么从讲学说到给朝廷表忠心了？”
　　
　　沈无忧：“老师怕我会被欺负，才问我两句而已。”
　　
　　卓玉宸：“你现在可真受秦先生的宠爱，她还能为了你的未来做打算。”
　　
　　沈无忧撑着脑袋：“那是因为先生不知道，我的未来有你帮忙打算，如果她知道了，肯定就不会这么操心了。”
　　
　　沈无忧一句话就将卓玉宸哄得心花怒放。
　　
　　卓玉宸：“也不用太担心，这个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听起来，这段日子应该是查到了不少东西了。
　　
　　卓玉宸替她理了一下头发：“鸿鹄寺的事情基本已经明朗，不过现在还没能够查到吴国公背后的人，所以还没能够处置他。”
　　
　　沈无忧：“吴国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卓玉宸：“贤王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只需要在后面加把火就可以了。”
　　
　　“也是，”沈无忧点头，“涉及到贤王妃一家，他能忍住不出手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卓玉宸：“你想不想见一见你的这位师姐？”
　　
　　“嗯？”
　　
　　卓玉宸：“之前贤王就已经跟我说过了，他怕吴国公摸清楚门路之后会对王妃下手，想要将人送进宫中，如果她真的进来，就得给你添麻烦了。”
　　
　　沈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算什么麻烦，尽管来。”
　　
　　***
　　
　　贤王府。
　　
　　下人都忙前忙后给王妃收拾东西。
　　
　　支从英有些担心：“我就这样入了宫，他们会不会难为你？”
　　
　　贤王说：“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因为我现在在兵部干活，所以陛下要将你扣留做人质。”
　　
　　合情合理。
　　
　　可是支从英还是担心：“要不我还是留在外面，至少能给你帮帮忙。”
　　
　　“不用，”贤王道，“你要是再外面，我还得分心担心你。”
　　
　　支从英这才同意了：“如果你需要人，随时叫我回来，我这个身体……也不怕安危。”
　　
　　贤王不置可否：“你别怕，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太妃娘娘算是一个和善的人，官家那边的娘娘也都不会闹事，你进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支从英：“我不怕，老师收学生的要求我也是清楚的，如果这位娘娘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老师就不可能让她拜入自己的门下。”
　　
　　支从英坐下，靠着贤王轻声地说着小话，他们每次分来，都会抽时间跟对方聊聊天。
　　
　　大家都心知肚明，怕这一次分开，就是永别，如果有话还没说出来，会遗憾一辈子的。
　　
　　贤王：“我很快就接你出来，我们一定可以去江南游玩的。”
　　
　　支从英：“嗯，我相信你。”
　　
　　贤王前几日就已经跟卓玉宸提过将支从英送入宫中，一切早已经有准备，现在打包好就可以离开了。
　　
　　支从英身边带了一个会武的贴身侍女，其他的人都只能送到宫门之外。
　　
　　她之前也是跟着父亲进过皇宫的，时隔这么多年，原本一成不变的宫墙内，竟然也多了一些点缀。
　　
　　支从英看着前头花花绿绿的地方，问带路太监：“公公，前头是什么地方，怎么跟别的地方外墙都不一样？”
　　
　　“那是宁寿宫，”公公道，“之前翻新的时候娘娘让奴将外头的瓦片换了个颜色，这才跟其他宫殿不一样。”
　　
　　支从英：“还挺活泼的。”
　　
　　走进宁寿宫里面，就看见宫人们都急匆匆地走。
　　
　　还有人在嘀嘀咕咕地跟旁边的人说：“娘娘在烤全羊，赶紧去领赏。”
　　
　　这些人面上都是喜色，直到看见支从英才恢复平时那副严肃的样子。
　　
　　支从英问：“太妃娘娘平时都经常赏赐下人的吗？”
　　
　　公公：“娘娘宽厚仁慈，对宫里面的下人极好。”
　　
　　这位娘娘跟她想象当中的有些不一样。
　　
　　原本还以为是一个清冷的人，现在看起来还挺热情的，也很有趣。
　　
　　难怪老师这么喜欢她。
　　
　　支从英心中安定了下来——
　　
　　看来这段时间的和睦相处没有问题了。
　　
　　她走上前，跟在后院看人烤羊的沈无忧打个招呼，可是沈无忧抬头就看了她一眼，立刻便问道：“王妃……身上可有旧疾？”
　　
　　支从英：……这真的能够和睦相处吗？
　　
　　支从英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太妃娘娘能够将陛下从鬼门关折腾回来的。
　　
　　这一眼就看穿人的功底，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沈无忧也不是平白无故地去诅咒别人。
　　
　　实在是职业病犯了。
　　
　　虽然说官家小姐身子骨是柔弱些，但也没有支从英这么柔弱的，从宫门走过来才几步路，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手指上还微微的颤抖，脖子青筋的跳动映射她心率不正常。
　　
　　脸上上了粉看不出什么，但是耳朵不正常的颜色就很让怀疑。
　　
　　如果是在外头看见了，沈无忧绝对不会多嘴，但贤王妃最近一段时间都要住在宫中，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那就不是两句话能够敷衍过去的。
　　
　　贤王妃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淡淡的笑容：“娘娘好眼力，我从小身子骨就不行。”
　　
　　沈无忧在心里默默辩驳了回去。
　　
　　这哪里是从小身子骨弱的样子，分明是后天造成的，这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
　　
　　沈无忧很感兴趣。
　　
　　她也跟着支从英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身无所长，但唯独能够帮人调理一下身体，不用把脉也能够开一些调理的滋补食材，如果王妃愿意，等会儿我就让人给你拿回去。”
　　
　　支从英原本想要拒绝。
　　
　　沈无忧又说：“既然都已经来了宫里头，治一治也没什么，或许本宫能够还一个健健康康的王妃给贤王。”
　　
　　支从英顿了一下：“多谢娘娘。”
　　
　　烤全羊支从英是吃不上了，她离开的时候，从小翠手中拿了一叠食谱。
　　
　　然后除了宁寿宫，支从英也没有回到之前给她安排的宫殿，乖乖听话去太医院那边拿了不少药材。
　　
　　不过她还拿着沈无忧给她的方子在太医院里头问了一圈。
　　
　　太医们大多数都是受了沈无忧的熏陶的，对着这个食谱自然看不出什么。
　　
　　至于这位贤王妃最后有没有吃，沈无忧也不关心了。
　　
　　她比较关心的是，这位王妃金尊玉贵，按理说应该是家里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怎么就染上这么麻烦的旧疾。
　　
　　小翠在旁边将打探的消息继续说给沈无忧听：“我刚才问过了内务府的老人，这位王妃小时候长得可水灵了，从来没有听说她有什么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毛病。”
　　
　　沈无忧笑了笑：“这夫妇二人秘密可真够多的。”
　　
　　晚上。
　　
　　沈无忧跟卓玉宸提起了这个事情。
　　
　　没想到卓玉宸居然也不知道。
　　
　　卓玉宸微微蹙眉：“贤王从来没有求诊太医，也没见他从各地寻访名医，我确实不知王妃身体抱恙。”
　　
　　沈无忧道：“虽然我还没有把脉，但看她整个人的状态，估计问题还挺大的。”
　　
　　卓玉宸：“这个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沈无忧摇头：“我连太医都没有叫。”
　　
　　“先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卓玉宸道，“这是个好机会。”
　　
　　沈无忧知道卓玉宸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贤王是一个不可控因素，如果有他的把柄，那以后用人还是放回去皇陵都可以安心许多。
　　
　　之前贤王虽然会跟卓玉宸对着干，但是度拿捏得很好，卓玉宸也没能够找到他的把柄。
　　
　　现在正好就送上门来了。
　　
　　贤王妃身体抱恙，但又不敢让别人知道，这怎么想都觉得背后有鬼。
　　
　　卓玉宸说完之后又看向沈无忧，“你会不会觉得我做事太狠了？”
　　
　　正所谓医者仁心，拿人的病情来作为要挟，卓玉宸怕沈无忧心里头别扭。
　　
　　“不会。”沈无忧果断地说，“我当然理解你，如果换了是我，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卓玉宸抬手，摸了摸沈无忧的簪子，却一直看着沈无忧的眼睛。
　　
　　沈无忧：“朝堂之上，孰是孰非哪能是常理能够形容的，你要维护华国的安宁，又哪能是绝对的正人君子能够做到的，脱离事情背景要求你做这做那，本质上是耍流氓。”
　　
　　卓玉宸挑起沈无忧的下巴，轻轻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沈无忧道：“回头我找个机会，看能不能查出来这贤王妃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94.  让我挑一个幸运儿   来体验一下新品胭脂……

　　沈无忧跟卓玉宸作了保证, 转头就开始谋划起这个事情了。
　　
　　“娘娘，您怎么每天都让贤王妃过来请安？”小翠也开始觉得奇怪。
　　
　　贤王妃这个人既然已经给了沈无忧节制, 那按照宫里头的规矩，她每天都是要给沈无忧请安的。
　　
　　其他的娘娘，沈无忧一早就免了她们的拜见，但是这贤王妃，沈无忧就当忘记了这回事儿一样，天天都见她，还关心询问她的情况。
　　
　　沈无忧道：“有人来请安这不是正常的吗？”
　　
　　小翠在给沈无忧梳头，一边说：“照别人家的娘娘，这自然是最正常不过的, 但是娘娘您不是一向最烦这些的吗？”
　　
　　小翠还学着沈无忧的语气：“我没那个工夫跟她们闲聊。”
　　
　　也不知道在哪里偷师, 竟然还学得惟妙惟肖。
　　
　　沈无忧作势要打她, 被小翠笑着躲开了。
　　
　　小翠：“娘娘, 奴知错了，奴有什么可以为娘娘分忧的。”
　　
　　沈无忧也不避着小翠, 将事情的始末跟小翠说了。
　　
　　沈无忧：“现在就想要找机会给王妃把个脉，她身上有什么事情就清楚了。”
　　
　　小翠点头：“若是早日知道真相就好了。”
　　
　　沈无忧：“哪里好了？”
　　
　　小翠说：“奴倒是觉得王妃跟娘娘您挺契的, 如果说开了说不定也能做好朋友。”
　　
　　沈无忧不置可否。
　　
　　这么多天来, 她们也有闲聊些别的, 毕竟同一个老师叫出来的，对读书上面的一些见解确实投契。
　　
　　但如果是深交，沈无忧却不太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也累,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心机深沉。
　　
　　沈无忧还是喜欢石琼音这种姑娘，爽快, 能够交心。 
　　
　　小翠看到了沈无忧的神情，笑眯眯地说：“娘娘性子好，人也豪爽，不缺这么一个朋友。”
　　
　　“就你会说话。”
　　
　　看着小翠在旁边忙活，沈无忧心生一计。
　　
　　按理来说，支从英只知道她沈无忧会些艺术。
　　
　　但是小翠拜了她为师这个事情，除了宁寿宫还有太医院的人，并没有旁人知道。
　　
　　那就意味着支从英会防着她，但不一定会防着小翠。
　　
　　沈无忧招手让小翠过来：“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是不是要做出一点贡献？”
　　
　　小翠缩到一边：“什么贡献。”
　　
　　沈无忧勾勾手指头：“你也找机会摸摸贤王妃的脉象。”
　　
　　小翠思考了片刻：“绝对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走吧，去见见今天的王妃。”
　　
　　沈无忧跟贤王妃见了面，淡淡地笑道：“王妃最近起色好像不错，吃了本宫的食谱之后，有没有感觉到整个人的身子都变轻松了？”
　　
　　支从英笑着应下：“多谢娘娘，确实觉得精神比以前好了。”
　　
　　支从英那日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就开始用沈无忧的食谱，而是找人出去问了一圈，确定没有毒之后，才开始试着按照上头的方法食用。
　　
　　吃了几天之后，虽然说不上什么药到病除，但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没有那么容易犯困，心悸也变少了。
　　
　　沈无忧点头道：“虽然本宫不是大夫，但如果贤王妃愿意的话，让我把把脉，就能够更好地对症下药。”
　　
　　支从英愣了一下。
　　
　　她虽然想要蹭沈无忧的药膳，但又怕她看出自己中了毒，有些犹豫。
　　
　　但最后还是拒绝了：“臣妾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沈无忧没有强迫，道：“说起来，我这边刚刚得了一个玉镯，据说是药玉来着，这就赐予你，带在身上多少可以调节一下气血。”
　　
　　说完，沈无忧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交到小翠那儿：“你去给王妃带上。”
　　
　　“是。”
　　
　　一个玉镯而已，支从英要是拒绝就更显得她心虚了，只能将手伸出来：“多谢娘娘。”
　　
　　小翠恭恭敬敬地将镯子给支从英戴上。
　　
　　但是支从英的手比沈无忧大，小翠握着她的手腕才能套上去：“得罪了。”
　　
　　好不容易才将镯子带上，小翠跪下给支从英磕了一个头。
　　
　　沈无忧笑着说：“很合适。”
　　
　　支从英也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真好看。”
　　
　　沈无忧跟她拉了一会儿家常，便说：“你先回去吧，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
　　
　　等人走了之后，沈无忧将小翠叫到自己身边：“刚才你给她把脉，摸出什么来着？”
　　
　　小翠复述了一下。
　　
　　沈无忧总算是知道支从英到底为什么遮遮掩掩了。
　　
　　滑盘走珠的同时又有落血的迹象，甚至内脏都开始有衰竭。
　　
　　这脉象绝对不是简单地生病会出现的。
　　
　　沈无忧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没有认错？”
　　
　　小翠很确定：“奴绝对没有摸错。”
　　
　　“陛下在哪儿？”
　　
　　沈无忧急急忙忙地去找到在书房里头的卓玉宸。
　　
　　现在还没到下朝的时间，奏折也还没有递上来，卓玉宸就在里头看着书，见到沈无忧急匆匆跑进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么着急小心摔倒。”
　　
　　“没事，我下盘稳得很，”沈无忧摆了摆手，坐到他旁边，顺手就拿着案上的茶杯喝了起来，“陛下，刚才摸到了贤王妃的脉搏了。”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里头的宫人都出去，自己给沈无忧倒了茶：“结果如何？”
　　
　　沈无忧将刚才小翠摸出来的脉象跟他说了：“诊断需要望闻问切，这个方面太医会比较在行，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个脉象，应该是中了du。”
　　
　　不是生病……是中了毒。
　　
　　贤王妃深居皇陵，这么多年都很少出来，是从哪里染上的？
　　
　　卓玉宸想不明白。
　　
　　沈无忧道：“如果能让太医瞧瞧，或许就能够找出是哪里做出的。”
　　
　　只是支从英连她都这么警惕，估计也不会让太医给她把脉的。
　　
　　卓玉宸道：“这事我会派人去查的，你就跟往常一样继续跟她来往就好。”
　　
　　沈无忧应下。
　　
　　过了半晌又问：“我这算是帮忙了吗？”
　　
　　“当然，”卓玉宸道，“帮了大忙了。”
　　
　　沈无忧趴在案上看着他：“那我这回怎么没有赏赐的。”
　　
　　卓玉宸很快便答应了：“你想要什么？我库房里面好像还有一些好看的弓箭，如果你喜欢就去挑。”
　　
　　“不要那些。”
　　
　　沈无忧黏黏糊糊地说。
　　
　　卓玉宸也好脾气地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那你想要什么？若是想要出门去玩，得等春猎之后我才能抽空。”
　　
　　沈无忧突然伸手，拉着卓玉宸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
　　
　　卓玉宸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鬼使神差没有抵抗，就任由沈无忧亲了上来。
　　
　　亲完之后，沈无忧还拍了拍卓玉宸的脸：“都行。”
　　
　　卓玉宸：“你亲我做什么。”
　　
　　沈无忧笑着说：“喜欢你。”
　　
　　卓玉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半晌才絮絮叨叨地嘀咕着：“怎么就娶了一个流氓了……”
　　
　　沈无忧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没，”卓玉宸正襟危坐，“我是说你喜欢玉如意还是喜欢黄金，我准备赏赐给你。”
　　
　　“都好，值钱的就行。”沈无忧不跟他客气，说完就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卓玉宸拉着。
　　
　　卓玉宸道：“等一会儿，陪我看一下书，等我去了武英殿，你再去挑东西。”
　　
　　沈无忧换了个姿势，跟他十指紧扣：“嗯。”
　　
　　***
　　
　　沈无忧怕支从英看出来自己前几日摸到了她的脉象，从而有所防备，便依旧让她准时来请安。
　　
　　只是沈无忧已经没能够像之前一样，专门腾出时间跟她拉家常。
　　
　　所以有时候支从英来请安，还会撞见沈无忧正在弄那些香精和胭脂。
　　
　　沈无忧看了她一眼，没有躲开：“来了，坐，我这边弄完了再跟你说话。”
　　
　　她们最近熟络了不少，支从英好奇起来，就大大方方地问了：“娘娘这是做什么？”
　　
　　“香精，”沈无忧递了一小瓶给她，经过好几轮的技术革新，现在的留香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了，就只剩下产量的提高，“味道不错，王妃可以拿回去加在衣服上面，能够香一整天。”
　　
　　支从英：“多谢娘娘，娘娘怎么突然想要做这个了？”
　　
　　支从英对沈无忧也很好奇，这个太妃娘娘完全不像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忍不住就多问了两句。
　　
　　沈无忧没有说话。
　　
　　旁边的小翠开口了。
　　
　　小翠：“王妃，是奴准备要出宫，拜托娘娘给奴找个生计，正巧就看中了胭脂这个门路，打算开个小铺子。”
　　
　　将沈无忧从这个事情里面摘了出去。
　　
　　支从英是一个聪明人，沈无忧身边的一等侍女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来了，她哪能不知道沈无忧想要做什么。
　　
　　支从英道：“我在外头也有经营一些铺子，如果娘娘家的侍女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指点一二。”
　　
　　沈无忧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置可否。
　　
　　支从英这么谨慎的人，实在不像是会热心肠去帮忙的。
　　
　　支从英道：“臣妾两袖清风也没能够献给娘娘什么宝物，可是娘娘之前施恩给臣妾食谱，臣妾一直记在心中，这次正好，希望能够帮娘娘……手下的人省点力气。”
　　
　　沈无忧对小翠说：“反正接下来你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听一下吧。”
　　
　　支从英说是指点一二，实际上她对于这上头的门道非常了解。
　　
　　从选取店铺到官府登记、挑选掌柜，再到怎么吸引年轻的姑娘，再到怎么应对地痞流氓，方方面面说得非常周到。
　　
　　比小翠偷偷摸摸在外面问到的更加详细，也更加实用。
　　
　　一个上午的时间，受益匪浅。
　　
　　回去的时候，沈无忧让人将一锅刚才做的鸡汤端了上来：“王妃说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本宫正好让人熬了鸡汤，王妃带回去补补身子。”
　　
　　沈无忧怕她犯病死在了宫中，偷偷改了食谱，虽然不可能好起来，但至少能够让她吊着命。
　　
　　支从英也没有怀疑，就将东西端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
　　
　　支从英依旧是每天都过来，但是她没有跟之前那样跟沈无忧拉家常，而是开始对香精提了一些意见。
　　
　　虽然没有闲聊，但是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出来，贤王妃对太妃娘娘很殷勤。
　　
　　“娘娘，臣妾觉得这个味道稍微有些涩了，如果加到胭脂里面，味道就稍微有些俗气了。”
　　
　　“娘娘，这盒子的外观有些粗陋了，臣妾觉得这个地方可以再换一个样子。”
　　
　　“……”
　　
　　沈无忧不是那种一言堂的人，她更乐意别人提意见。
　　
　　更何况照着支从英的审美修改，果然比之前的出品更好了。
　　
　　这日。
　　
　　沈无忧一早就跑去了后院做胭脂的地方。
　　
　　昨天晚上她将香精跟胭脂混合了起来，放在阴凉处等着风干，所以这一晚上沈无忧心里头又期待又着急，都没怎么睡着。
　　
　　这清晨就急急忙忙跑来看成果了。
　　
　　小翠比她更早，沈无忧到的时候，小翠就已经蹲在了旁边，手上还沾上了粉。
　　
　　沈无忧赶紧走过去：“怎么样？成功了吗？”
　　
　　小翠回头，将盒子打开递给沈无忧的面前，面上还带着掩盖不住的笑容，有一种农民丰收的喜悦：“娘娘您看！”
　　
　　沈无忧都不用打开，就知道肯定是成功了。
　　
　　果然，跟外头的胭脂比起来，粉质细腻了不少，但是因为特质的盒子，不会出现一打开就漫天飞粉的尴尬。
　　
　　味道也是清清冷冷的清香，非常清雅。
　　
　　仿佛涂上了之后，自己就能够成为深秋当中的高岭之花。
　　
　　小翠已经试用上了：“娘娘您看，这颜色怎么样？”
　　
　　颜色也是沈无忧按照现代化妆品调整过的，能够更好地映衬气色。
　　
　　沈无忧捏着小翠的下巴左右看了一会儿：“不错，挺显肤色的。”
　　
　　小翠也跟着美滋滋的：“就是不知道外头的姑娘家喜不喜欢这款胭脂。”
　　
　　沈无忧心里有底，觉得这肯定有市场。
　　
　　但有市场是一回事，这产品做出来能不能卖爆，还是得要外头的人给点意见才行。
　　
　　正巧，外头宫人进来：“禀告娘娘，镇国将军府的石姑娘来了。”
　　
　　沈无忧眼睛一亮：“来得正好，让她赶紧进来，快试试这个好东西。”
　　
　　半个时辰后。
　　
　　宫外。
　　
　　石琼音带着刚刚从沈无忧那儿拿回来的胭脂到处晃，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要挑哪个幸运的姑娘来跟我一起享受这皇宫带出来的好东西呢？
　　
　　




95.  盆满钵满   还没开业就赚大发了

　　石琼音走着走着, 就索性跑到一间茶楼里面。
　　
　　对面就是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子水花铺，很多姑娘进去采购完了之后, 都会上茶楼吃两块点心。
　　
　　石琼音干脆在这儿守株待兔。
　　
　　这边算是京城当中很繁荣的地段，对面的铺子没过多久就走出来两个带金配玉的女子。
　　
　　她们有说有笑，后头的小厮还拿着一堆东西，看着收获颇丰。
　　
　　这两个人石琼音正好认识，正是大理寺卿家的两个女儿。
　　
　　石琼音眼睛里顿时就闪烁起期待的光芒。
　　
　　天助我！
　　
　　竟然遇到她们俩了！
　　
　　何家姑娘爱扎堆是出了名的，就连石琼音这种不爱八卦的人，都听过她们俩的名声。
　　
　　太妃娘娘想要人试产品，又想让人帮忙宣传，这二位正合适。
　　
　　两个姑娘进了茶楼之后, 就径直上了二楼。
　　
　　因为这里来的官家小姐太多, 掌柜们专门在二楼留出一个地方, 供给小姐们来歇脚的。
　　
　　“石姑娘。”
　　
　　石琼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对着自己对面的空位努了努下巴：“我正好点多了，坐。”
　　
　　石琼音是武将的女儿, 跟他们大理寺只是点头之交，平时没有话题可以聊。
　　
　　现在看见石琼音突然这么热情, 两位姑娘还愣了一下。
　　
　　石琼音歪了歪头：“怎么？二位姑娘不打算赏脸？”
　　
　　“没有的事, ”镇国将军就算再低调, 那也是朝廷元老级的人物，二位姑娘只能乖乖坐下，还让人去拿了自己刚刚买的好东西，准备分享给石琼音, “这都是水花铺子的新品，好多姑娘抢的，咱们跟掌柜的关系好这才走后门给我们留了一点。”
　　
　　石琼音摆了摆手：“不用了, 我刚刚才得了这京城当中最好最新的胭脂，这些普通的货色我现在是看不上了。”
　　
　　两位何姑娘对视一眼：“是哪家胭脂铺子，我们姐妹等下也过去瞧瞧。”
　　
　　姑娘家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除了读些诗书，剩下的时间也经常跟姐妹们研究胭脂水粉的事情。
　　
　　听到石琼音说起来，立刻就起了兴趣。
　　
　　“还有咱们不知道的新品？”
　　
　　“难道是城东的久量铺子？也没听他们伙计来说有新品啊……。”
　　
　　“还是说是北面的拈花铺子？他们那家鬼主意最多了。”
　　
　　“都不是，”石琼音摇摇头，非常神秘地说，“你们肯定不认识的。”
　　
　　“在哪里？”
　　
　　石琼音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是一家还没开的铺子，我跟老板相熟，她才给了我一点试用品。”
　　
　　石琼音将自己的左脸凑过去：“你看看我脸上这个粉质，是不是很细腻，就是用那家的胭脂。”
　　
　　按理来说，这么细腻的粉肉眼是看不出细微的差别的。
　　
　　但是沈无忧的新品加上了一些养肤的草药，上脸之后能够更好锁住皮肤水分，让粉更加服帖。
　　
　　所以上脸之后，看上去就跟现在市面上的区别很大。
　　
　　“还真是，”大何姑娘凑过去很仔细地看，“确实是京城当中没有见过的品相。”
　　
　　石琼音让身后的侍女拿出一盒胭脂：“既然说起来了，那就顺便让你们看看，这些盒子也是我那位好友自己做的，外头都看不见的。”
　　
　　侍女将东西摆了出来，一整套放在一起很好看。
　　
　　何姑娘最爱就是这种风雅之物，瞧见上面精巧的镂空鸳鸯戏水，一下子就动了心。
　　
　　何小姑娘更是直言道：“你瞧着讨喜的模样，就算里头是一个空盒子，我也愿意买回去放别的东西。”
　　
　　石琼音让她们看了两眼，便让侍女收起来了，完全无视了对面姑娘跃跃欲试的样子。
　　
　　石琼音道：“幸好这是我好友自己做的，不然我也没有办法抢在别人前头用上这最新的胭脂水粉。”
　　
　　何小姑娘看姐姐对视一眼。
　　
　　姑娘家的攀比不比朝堂上少，这么好的东西，既然是她们姐妹俩先看到的，那就是她们的运气，自然得是她们先用上，好让别的姑娘来羡慕。
　　
　　何大姑娘揪了揪帕子，一咬牙，小声对石琼音开了口：“石姑娘，您这儿还有没有多余的胭脂？咱们姐妹俩也想试试。”
　　
　　石琼音等的就是这个。
　　
　　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不过她出宫之前，沈无忧也专门交代过她，卖东西就是要奇货可居才能勾住顾客，特别是这种还没有正式发售的产品。
　　
　　石琼音看着两个姑娘期待的表情，还故意装出一副不舍得的样子：“可是那老板只给了我两套，就算我分你们也不够……。”
　　
　　“无妨，”何小姑娘立刻说，“无妨的，我们姐妹俩不分彼此，用同一套也行，我们愿意出双倍的价格。”
　　
　　石琼音早就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依旧是很为难的表情。
　　
　　何大姑娘：“三倍。
　　
　　“好！”石琼音一口答应下来，“既然姑娘们这么想要，那我就忍痛分你们一半。”
　　
　　又说：“不过老板那里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要写下你们的使用体验。”
　　
　　何大姑娘才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下来，还连声夸赞：“这老板到底是何方人物？办事如此精益求精，正是开业之后定然能够生意兴隆。”
　　
　　“好说。”
　　
　　听到沈无忧被夸，石琼音也很开心。
　　
　　毕竟沈无忧答应在店开业之后给她不少好处啊！
　　
　　石琼音已经看中了打铁铺最近新出的一把大刀，等沈无忧那边的报酬到位，就可以下单买了。
　　
　　石琼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个小姐当场就打开来看了。
　　
　　何大姑娘道：“好清雅的味道，我以前也用过江南上贡的香粉，都没有这么好闻，这是怎么做的？”
　　
　　如果不是这儿不体面，她们估计当场就用上了。
　　
　　石琼音：“商业秘密。”
　　
　　两人很好奇，还想多聊几句，就被对面水花铺子的掌柜打断了。
　　
　　掌柜急匆匆过来：“听说二位姑娘还在，小的赶紧过来了。”
　　
　　何姑娘奇怪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掌柜：……
　　
　　其实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如果大客户在又不忙，掌柜是会伺候到他们离开这条街的。
　　
　　何姑娘以前也享受过这种服务，只是她们现在嫌弃他烦，想要打发走。
　　
　　掌柜愣了一下之后依旧笑容可掬：“没，小的就是来问问，姑娘们之前买的爆款还要不要再带些回去？”
　　
　　何姑娘挥了挥手：“下回吧，我先用完这个再说。”
　　
　　掌柜很懂眼色，也没有自讨没趣，赶紧跑了。
　　
　　姑娘们满载而归，离开前还跟石琼音说：“如果有新品也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石琼音挥应下，挥了挥手：“记得仔细试用，觉得有什么问题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等人离开之后，石琼音拍了拍手：“完美！”
　　
　　侍女在旁边跟着笑：“姑娘不仅手上的功夫，嘴皮子的功夫也越来越好了。”
　　
　　石琼音办完事情也要离开了，小二给她打包完点心，就高高兴兴地离开。
　　
　　谁知道一出门——
　　
　　杨子昂拿着大刀站在门口。
　　
　　石琼音：……
　　
　　杨子昂笑得很开心：“姑娘！”
　　
　　“闭嘴！”石琼音赶紧将他拽到一边的巷子里面，“你疯了啊？”
　　
　　一介白衣，京城的大街上拿着刀到处走，现在都还没被官府抓起来，算他幸运了。
　　
　　杨子昂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很无辜：“我听小厮说你来这儿，就直接过来了。”
　　
　　石琼音：“没你这样的，带着大刀到处走。”
　　
　　杨子昂给她看：“没开刃的，按照朝廷法度，是可以拿着没开刃的刀在路上走的。”
　　
　　“法度之外不外乎人情，”石琼音翻了个白眼，“这里是京城，谁会管你开不开刃，官府瞧见就先抓你进去扒一层皮。”
　　
　　杨子昂不服气。
　　
　　但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巷子口就已经来了两个捕快。
　　
　　石琼音挡在前头，让侍女塞了点银子：“这是家里头的亲戚，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通融一下。”
　　
　　镇国将军女儿的面子他们还是愿意给的：“姑娘慢走。”
　　
　　石琼音让马车来到巷子口，遮遮掩掩跟杨子昂上了马车。
　　
　　杨子昂坐在离石琼音最远的地方，抱着那把大刀。
　　
　　看上去还很委屈的样子。
　　
　　石琼音：“你过来找我做什么？”
　　
　　杨子昂这才将刀递给她：“听说姑娘喜欢，就买了来。”
　　
　　石琼音这才看到，他手上抱着的大刀，就是自己之前看中的。
　　
　　石琼音爱不释手，拿在手上仔细摸着上头的花纹：“这很贵的，公子又不练武，怎么就想起来要买兵器了？”
　　
　　杨子昂道：“这是送给姑娘你的，多谢姑娘这么多日的照料。”
　　
　　石琼音猛地转头看向他：“这把刀的价格要换成饭钱，你都能在我家中吃一年了。”
　　
　　杨子昂笑着说：“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可是这真的很贵。”
　　
　　“九牛一毛罢了。”
　　
　　石琼音：……
　　
　　好的，差点忘记你是江南大户。
　　
　　石琼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舍不得这到了手的大刀，犹豫片刻后道：“这刀我就收下了，要是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杨子昂轻声应下，也看着那把大刀。
　　
　　虽然不知道好看的哪里。
　　
　　但就是想看着。
　　
　　***
　　
　　大理寺卿家中。
　　
　　两个何姑娘都不管外头叫她们去插花了，赶紧关进房门来研究刚刚到手的新鲜玩意儿。
　　
　　一打开，又是那一阵清香。
　　
　　何小姑娘感慨：“若是这能够做成熏香该多好，咱们以后出门都带着淡淡的清雅味道。”
　　
　　何大姑娘笑眯眯地应下，同时忙不迭让下人帮忙洗脸，重新上妆。
　　
　　这香粉铺在脸上，连丫环都忍不住夸赞：“果然还是得用好东西，才能衬得出姑娘天姿国色。”
　　
　　原本的粉多少有点惨白，但是现在这个新品用上之后就像是原本的皮肤一样，仿佛天生丽质。
　　
　　何大姑娘摸着自己的脸：“摸上去还这么滑，果然是好东西。”
　　
　　“真不知道那老板是何方神圣，如果咱们能够认识，那以后就方便多了。”
　　
　　“回头咱们再上石姑娘那儿拜访，没准能够将人套出来。”
　　
　　“……”
　　
　　正巧，一个丫头跑进来：“姑娘，刚才胡府派人来问，姑娘们明天要不要去参加会错阁的诗会？”
　　
　　两人对视一眼：“要。”
　　
　　得了好东西，哪能不找人炫耀？
　　
　　***
　　
　　三日后。
　　
　　沈无忧看着石琼音带进宫里面的银两：“不是刚才拿出去两三套吗？怎么收了这么多钱回来？”
　　
　　石琼音耸肩：“这都是她们给的定金。”
　　
　　那天诗会之后，在何家姑娘的大肆宣传之下，许多官家小姐都找上门来，希望石琼音帮忙订下一批胭脂水粉。
　　
　　石琼音想着沈无忧也是要赚钱的，就自作主张收下了定金。
　　
　　有一就有二，不知不觉，就已经收到这么多了。
　　
　　沈无忧蹲在银两面前：“可是我现在还做不了这么多。”
　　
　　石琼音道：“无妨，她们说了，不着急的。”
　　
　　沈无忧笑着说：“那我就安心收下了。”
　　
　　正好现在还是研究阶段，让那些姑娘们多试试，多给些意见，没准能够研究出更好的产品。
　　
　　沈无忧：“行，最近也只是在选址而已，也暂时不着急。”
　　
　　石琼音也很赞同：“娘娘最近还是不要这么着急去外头开店了，不太平。”
　　
　　沈无忧挑眉：“怎么了？”
　　
　　石琼音没有领实职，就连她都觉得外头不太平，那肯定是动作不小了。
　　
　　石琼音：“其实我也是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而已，据说兵部那头也扯进去了，娘娘你本来就在兵部里面干活，最好还是避避嫌。”
　　
　　听完她说的话，沈无忧有些担心。
　　
　　吴国公那头还没抓，动静就闹得这么大，连闺阁女儿家都知道风波要起了，要是吴国公有所防备，卓玉宸谋划的事情岂不是要泡汤了。
　　
　　*
　　
　　晚上的时候。
　　
　　沈无忧就将这事跟卓玉宸说了起来。
　　
　　卓玉宸笑道：“没事，镇国将军在给朕干活，他女儿有察觉也是正常的，外头的官员朕都有派人看着，与此事无关的人大多都不知道有这事儿。”
　　
　　沈无忧劝道：“那还是谨慎一点好，别让大家这么久的努力都扑了空。”
　　
　　到时候幕后的人没找出来，反而将其他人给搭进去了。
　　
　　卓玉宸应下：“三司那头已经查的七七八八了，很快这个事情就能够有一个结局。”
　　
　　沈无忧没有仔细问，还顺便拦住了卓玉宸的话头：“这么关键的时候，如果是重要的内幕，在你办完事之前就别让我知道了，我日日都要对着贤王妃，还对着宫外的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透露了不应该说的东西，只有我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卓玉宸笑着摇头：“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
　　
　　沈无忧：“不是不相信自己，事关这么多人的性命，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卓玉宸只能换一个话题：“我已经将你娘家摘出去了。”
　　
　　沈无忧乐呵呵地说：“没关系，反正就算有什么，我也不会给他们帮忙的。”
　　
　　卓玉宸拍了拍她的前额：“你的娘家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留着比较好，如果娘家出了事，你以后进位份难免会被人说这说那的。”
　　
　　沈无忧：“还是你想得周到。”
　　
　　卓玉宸又说：“如果你想报仇泄愤，咱们还能找别的机会。”
　　
　　沈无忧：“我已经报仇了。”
　　
　　卓玉宸：“不够。”
　　
　　“嗯？”
　　
　　“明天吧，我找理由折腾他们。”
　　
　　沈无忧笑着说：“好。”
　　
　　




96.  富贵虽然很好   但也比不上安安稳稳同你……

　　户部侍郎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
　　
　　他最近一直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的官途更加顺畅。
　　
　　自从他儿子跟镇国将军家的亲事泡汤, 丑闻又闹得沸沸扬扬之后，他在户部里面就更加边缘化了。
　　
　　从古至今, 还从未见过这么憋屈的国丈。
　　
　　今日，他就碰了钉子。
　　
　　他跑到上官那儿，想要求一个有晋升机会的活儿，就被顶了回来。
　　
　　上官打着太极：“这活儿可不是好做的，国丈爷金尊玉贵，还是在原本的位置上比较好。”
　　
　　说到这儿，户部侍郎就恨得咬牙切齿。
　　
　　恨自己老婆儿子不争气，也恨在宫里面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人家都是别人上门求着国丈办事的, 轮到他, 居然还得到处求别人。
　　
　　还求不上。
　　
　　一个尚书都能够踩在他头上, 要是知道今天这个样子, 还不如当初将这不争气的女儿嫁去户部尚书的庶子那儿，至少能落个实在。
　　
　　户部侍郎从尚书那儿离开, 站在街上想了许久。
　　
　　照常理来说，兵部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毕竟自家女儿就在那儿, 可是这逆子见一面都不愿意, 肯定不会帮忙的。
　　
　　想到这儿，户部侍郎又掰断了一块竹片。
　　
　　他叹了口气。
　　
　　还是去吏部吧，看座师那儿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调去吏部。
　　
　　谁承想, 吏部尚书就更加无情了，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刚好有一个同僚不远处走过来，被户部侍郎一把抓住：“尚书大人最近很忙吗？”
　　
　　同僚眼神闪躲：“还好, 最近年终，各路的事情都堆上来了，大人确实有些忙。”
　　
　　户部侍郎硬是拉着他去旁边的茶楼：“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大人是不是故意不见我的？”
　　
　　同僚原本还支支吾吾，两杯酒下肚之后就开始兜不住了：“你也知道你家那些事情，大家都不愿意惹上这些麻烦。”
　　
　　户部侍郎：“这是两码事，我家里人怎么样对我不影响的……。”
　　
　　同僚摆了摆手：“如果是普通的贫寒子弟，那肯定不影响，但你家还有个女儿在宫里头的，怎么可能不被人忌惮。”
　　
　　户部侍郎沉默了半晌，将一粒金子塞到同僚的手中：“令尊是太傅，你对这些比较熟悉，能否指我一条明路？”
　　
　　同僚推了两下，就将东西收起来了：“要不你去礼部那边瞧瞧吧，最近他们在准备祭天大典，应该正缺人手。”
　　
　　户部侍郎：“可是礼部……”穷啊。
　　
　　同僚‘啧’了一声：“你自己想想吧，要一辈子窝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去拼一拼。”
　　
　　算了，总好过没有晋升机会。
　　
　　户部侍郎连声应下，又说了两句就走了。
　　
　　同僚目送他离开，自己拐了一个弯到旁边的巷子里面。
　　
　　“大人，下官已经按照您的话说了。”
　　
　　禁军统领站在不远处：“不错，我会跟你上官说的，年终绩效的结果你就等着吧。”
　　
　　同僚面露喜色：“多谢大人。”
　　
　　禁军统领：“记得闭上你的嘴。”
　　
　　“是。”
　　
　　禁军统领慢悠悠地回宫，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去折腾一个户部侍郎。
　　
　　看着他受累东奔西跑到处吃闭门羹这件事情，到底哪里让人觉得爽快了？
　　
　　不懂。
　　
　　*
　　
　　自从被同僚点拨了之后，户部侍郎将心思放在了礼部上头。
　　
　　可是他原本就跟礼部的人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就更加找不到人脉了。
　　
　　只能到处去拍门，看能不能搭上一星半点儿关系。
　　
　　跑了这么多天，口水都要说干了，才能够找到一个机会跟礼部尚书见上一面。
　　
　　林尚书跟一尊佛一样，笑眯眯地喝着茶，还跟兵部尚书聊着天。
　　
　　外头等着的户部侍郎整个人都不好了，怕沈无忧让兵部的人来通气，怕自己的未来没了着落。
　　
　　他听见兵部尚书说了一句：“还有一个事情，最近兵部里面的麻烦你也是知道的，我想要……”
　　
　　后面的话户部侍郎就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林大人瞥了他一眼之后，就笑着让人将他给请走了。
　　
　　户部侍郎：……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一炷香时间。
　　
　　下人笑容可掬：“大人恕罪，实在是有急事。”
　　
　　户部侍郎离开的府邸，还在嘀咕：“兵部出了什么事情了……”
　　
　　“不会真的是那逆子给我下绊子吧？”
　　
　　怀疑一旦生出来，就很难按下。
　　
　　户部侍郎回家琢磨了两晚，还是决定使出暗地里的手段，在兵部探查一番。
　　
　　没想到这一查探，居然还真的被他误打误撞摸到了鸿鹄寺的案子上。
　　
　　幸好，最近卓玉宸专门找人盯着他，他手一伸出来，卓玉宸就已经知道了。
　　
　　户部侍郎没能进去礼部，就先进了刑部的大牢。
　　
　　刑部尚书看着他：“大人最近辛苦了，还是暂时在这儿呆着吧。”
　　
　　户部侍郎扒着牢房的木柱子：“我女儿是太妃，你们怎么能无缘无故地把我关起来？”
　　
　　刑部尚书冷着脸：“既然不知道为什么将你关起来，那大人就在这里面好好想想吧。”
　　
　　户部侍郎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出去了，只能坐在牢房的角落朝着外面喊
　　
　　“我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啊！”
　　
　　*
　　
　　最近诸事不顺的不止户部侍郎一个人。
　　
　　吴国公也觉得自己处处碰壁。
　　
　　首先是他心尖上的儿子，居然在仕途上受了委屈，天天回家都苦着一张脸，出门玩的时间都少了。
　　
　　然后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很多都被调去了外地。
　　
　　就连他本人，手底下的活也越来越少了。
　　
　　他虽然有些怀疑是不是朝廷故意针对他，但总归只是捕风捉影的东西，那些被调走的学生本来就跟他并不亲厚，心腹依旧还在身边。
　　
　　官家那头也没有亏待他本人。
　　
　　吴国公打算再观望观望。
　　
　　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吴国公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送往城外。
　　
　　***
　　
　　卓玉宸听到消息的时候，还笑了一下：“难怪能够隐藏这么多年，算是机警了。”
　　
　　沈无忧听到他跟暗卫旁若无人地聊天，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们先聊，我去外头看看。”
　　
　　“不用躲了，”卓玉宸拉了一下，“现在就算是他察觉有问题，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暗卫识趣地退下。
　　
　　沈无忧看着他：“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已经将事情全部部署清楚了？”
　　
　　卓玉宸挑眉：“怎么？不相信我？”
　　
　　沈无忧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表情，就很像在忽悠我。”
　　
　　卓玉宸无奈：“这件事情本来就讲究快准狠，三司已经花了这么多天，能够查出来一点都不稀奇。”
　　
　　沈无忧再一次被这个时代的办事速度震惊了。
　　
　　虽然没有高新科技的辅助，但是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
　　
　　他们说的拼命，是真的拼命。
　　
　　既然卓玉宸都这样说了，沈无忧也就大大方方地问：“那鸿鹄寺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当年。
　　
　　蒋大人还在兵部当中。
　　
　　偶然间看到了兵部尚书通外的书信，他纠结了几个晚上，还跟国子监的朋友商量了。
　　
　　最终决定交给朝廷查清楚。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折子才刚刚递上去，就被兵部尚书背后的人截住了。
　　
　　吴国公将折子扣在了自己的手上，转手交给了当时的兵部尚书：“你瞧瞧手底下的人办的好事。”
　　
　　尚书将东西收到怀里：“大人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处理的。”
　　
　　“你自己知道就好，镇北王爷是什么性子你也是清楚的，要是再有这些纰漏，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就不能保证了。”
　　
　　“是。”
　　
　　与此同时，蒋怀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么严重的事情，折子递上去之后应该很快就有御史台的人将他带走。
　　
　　但没有。
　　
　　蒋怀义一边找上了之前因缘巧合认识的鸿鹄寺支大人，将事情的始末跟他说了，另一边开始在京城当中拉帮结派大肆散播这个消息，希望能够通过民意上达天听。
　　
　　只是他比兵部尚书先进了牢子里面。
　　
　　在蒋怀义被关起来之后，支大人按照蒋怀义的意思，继续操作这个事情。
　　
　　支大人为人正派，从来都不拉帮结派，连吴国公都比不过，就更别提是跟镇北王爷博弈了，败下阵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只是他也没有想过，对方的人这么狠，这一败，就将整个鸿鹄寺都搭进去了。
　　
　　***
　　
　　时隔这么多年，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卓玉宸道：“不过暂时还有一些疑点还没能查出来，不然现在就将吴国公抓起来了。”
　　
　　父皇当初为什么会将整个鸿鹄寺入狱？
　　
　　吴国公勾结的外邦人又是哪一个？
　　
　　这些事情又跟之前刺杀他的镇北王有什么联系？
　　
　　这些埋藏最深的，卓玉宸暂时还没查到。
　　
　　现在还不动吴国公，只是因为卓玉宸想在钓一钓，看能不能勾出点别的东西。
　　
　　能够勾出来就是幸运，不能够勾出来卓玉宸也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今天送往城外的信，就是一个突破口。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
　　
　　什么国公不国公的，都比不上香喷喷的晚饭。
　　
　　沈无忧看着桌子上的菜：“看来很快咱们就可以过上普通的生活了。”
　　
　　卓玉宸无奈：“我的娘娘，就算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的生活也不可能普通的。”
　　
　　沈无忧立刻改口：“等这些破事完了，我就可以过上安稳的富贵生活。”
　　
　　卓玉宸很满意地点头。
　　
　　沈无忧：……
　　
　　这位大哥，你对我过上富裕的生活，到底是有什么执念？
　　
　　“唔！这道菜好吃。”
　　
　　沈无忧回过神来，将菜挪近了一点：“御厨精心挑选的。”
　　
　　卓玉宸给她夹了一筷子：“快尝尝，这味道很鲜。”
　　
　　“嗯。”沈无忧笑着应下。
　　
　　富贵虽然很好，但也比不上安安稳稳吃饭，温声说着小话的日子啊。
　　
　　




97.  爱妃怎么又以下犯上？   明明是你勾我的……

　　沈无忧根据石琼音在外有收集到的意见, 又重新调整了一下配方，将香精的配比增加了一点, 将蒸馏的工艺也重新完善了一下。
　　
　　味道保持了原本的清雅，也更加不容易消散。
　　
　　小翠没想到改进的效果这么好，猝不及防被呛到，眼泪都出来了：“娘娘，你这个办法好用，果然比之前更香了。”
　　
　　沈无忧全身上下被包得只剩下一条缝露出眼睛，但也足够露出她的满意了：“现在这个办法，产量也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小翠擦掉眼泪，兴致勃勃：“我再试一下另一个办法, 没准能够将产量再提升一点。”
　　
　　沈无忧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适合做一个科学家的。”
　　
　　“什么是科学家？”
　　
　　沈无忧：“就是说你有钻研的精神。”
　　
　　小翠还是没有听明白, 但娘娘说的话就是对的：“奴要做一个科学家, 帮娘娘多赚钱。”
　　
　　这时, 外头就有人来禀告：“娘娘，贤王妃在外头要跟您请安。”
　　
　　沈无忧走远了一点, 撤掉自己面上的毛巾：“哦，让她进来吧。”
　　
　　“娘娘稍等一下, ”小翠拦住了她, “娘娘, 咱们要不先换套衣服再去吧？”
　　
　　“怎么了？”沈无忧问，“你之前也没留意过这种问题。”
　　
　　小翠闪烁其词：“之前没有想起来。”
　　
　　小翠那个人八面玲珑，怎么可能之前没想起来。
　　
　　沈无忧眯起眼睛：“说。”
　　
　　太妃娘娘板着脸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
　　
　　小翠立刻道：“我说！我那天去拿新的布料，刚好撞上了王妃的贴身侍女在偷偷跟别人讨论娘娘您的事情, 说您平时为什么用这么便宜的布料。”
　　
　　私底下讨论贵人的事情就已经很不尊敬了，更何况还说贵人用的东西廉价。
　　
　　也不知道为什么贤王妃要带一个这么不识趣的人进宫。
　　
　　如果不是忌惮那是贤王妃的侍女，小翠就已经上去撕了她的嘴了。
　　
　　沈无忧：……
　　
　　内务府平时送来的布料太贵了, 她干活的时候经常将衣服弄脏，又洗不干净，就干脆让人用便宜的布料做了身衣服，方便干活。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还能被宫人拿去碎嘴了。
　　
　　沈无忧笑了：“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必要换衣服了，将她处理掉就好了。”
　　
　　小翠认真地点头：“也是，凭什么要娘娘为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改变自己。”
　　
　　*
　　
　　沈无忧一身布衣，走到堂前：“王妃，今日好早。”
　　
　　支从英后头的侍女拿着一株梅：“臣妾最近闲来无事，在院子里面栽了一株梅，今日早上一看居然开了，就拿来献给娘娘。”
　　
　　沈无忧微微点头：“有心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支从英就要告辞了。
　　
　　沈无忧眼睛缓缓扫过支从英旁边的侍女：“你这个侍女不合我眼缘，明天开始王妃就不必来拜见了。”
　　
　　支从英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了。
　　
　　沈无忧又让小翠去里头：“打包一套胭脂水粉，让王妃也试试。”
　　
　　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一个甜枣。
　　
　　离开了宁寿宫，支从英立刻回头问侍女：“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娘娘？”
　　
　　侍女支支吾吾：“应该没有吧……。”
　　
　　支从英：“没有？娘娘闲得没事故意针对你？”
　　
　　侍女这才说：“之前在内务府的时候跟太监聊娘娘的事情，可能被宁寿宫的人听见了。”
　　
　　支从英：“谁让你乱说话的？”
　　
　　侍女低头：“王爷让我打探一下宫里面的消息。”
　　
　　支从英瞥了她一眼：“谁教你这么打探消息的？”
　　
　　侍女不敢说话了。
　　
　　支从英：“要是再将你留在身边，别人得说贤王府一家子都没有良心。”
　　
　　沈无忧为了她的身体操心，卓玉宸又在外头竭力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侍女居然还在这里扰乱内廷。
　　
　　支从英气不打一处来，回过头，决定等会儿就给宫外送一封书信，换一个人过来。
　　
　　这姑娘功夫虽然高，但是脑子不太好，带着她在身边估计会死得更快。
　　
　　***
　　
　　一日后。
　　
　　马场。
　　
　　沈无忧正跟卓玉宸站在一边带护具。
　　
　　之前就说好了，卓玉宸今天被允许上马练习一下骑术。
　　
　　小翠走过来在沈无忧耳边说了几句话。
　　
　　“哦？”她要换人了？
　　
　　沈无忧道：“这位王妃还真是挺上道的。”
　　
　　“怎么了？”
　　
　　沈无忧：“没什么，贤王妃要换一个懂事的随身侍女而已，我答应了，小事。”
　　
　　沈无忧没敢跟卓玉宸说详细的情况，怕他知道了之后会下杀手。
　　
　　幸好卓玉宸也没有兴趣深究下来。
　　
　　等黄公公带上了定制的护具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马。
　　
　　马上皇帝可不是虚的，卓玉宸在还未册封太子的时候，就已经东征西战。
　　
　　骑马射箭已经刻在他骨子里了，根本就不需要练习，一上马跑起来，便是一副飒爽的帅将模样。
　　
　　旁边的景色好像跟着他去到了大漠。
　　
　　沈无忧眼睛一直跟着卓玉宸的身影。
　　
　　还一边对旁边的小翠说：“你说陛下这身姿是怎么练出来的。”
　　
　　小翠惶恐：“奴可不敢妄议陛下。”
　　
　　“没趣。”
　　
　　沈无忧转过头，自己给卓玉宸鼓起了掌：“好！”
　　
　　卓玉宸跑了两圈之后，走到了沈无忧面前：“爱妃要不要跟我共乘一匹，我带你跑两圈？”
　　
　　话本里头的才子佳人都是这样畅游的。
　　
　　沈无忧摇摇头，上了旁边的高头大马：“共乘一匹马有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儿，陛下要不要跟臣妾赛一场？”
　　
　　卓玉宸挑眉，坐在马上大笑，而后兴致勃勃地问：“赛什么？”
　　
　　沈无忧将头发甩到身后：“射箭吧，臣妾最近也练习了马上射箭，你可别小瞧我。”
　　
　　卓玉宸笑着说好，扭头让黄公公将弓箭跟靶子拿过来。
　　
　　“慢着，”沈无忧问，“彩头是什么？”
　　
　　卓玉宸：“这么有信心？”
　　
　　“当然。”
　　
　　卓玉宸朝旁边的马厩一指：“若是你赢了朕，那匹白玉马便是你的。”
　　
　　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毛发光亮顺滑，仰着头又高傲又美丽，沈无忧一下子就心动了：“好，若是陛下赢了，我亲自给您做满汉全席。”
　　
　　卓玉宸：“一顿满汉全席，可比不上这匹马的身价。”
　　
　　沈无忧：“五顿。”
　　
　　“成交。”
　　
　　沈无忧拿着自己纤细的弓箭：“陛下，比赛要公平公正，您可别让着我。”
　　
　　“自然。”
　　
　　马上疾驰还要边射箭，难度不是一般地难。
　　
　　沈无忧虽然最近都在练习骑术跟射箭，但都比不过卓玉宸这个老手。
　　
　　“陛下正中红心！”
　　
　　“陛下正中红心！”
　　
　　“陛下……”
　　
　　两圈下来，沈无忧输得心服口服。
　　
　　但这不影响她玩得痛快。
　　
　　“痛快！”沈无忧道，“只是可惜了，那匹马赢不回来了。”
　　
　　卓玉宸：“若是你喜欢，送你又何妨。”
　　
　　沈无忧拒绝了：“愿赌服输，陛下容我练习练习，总有一日我能够赢回来的。”
　　
　　“都好。”
　　
　　卓玉宸从黄公公那里拿了帕子，顺手就递给沈无忧。
　　
　　沈无忧接过随手擦了擦：“陛下你有什么诀窍，快些教教我。”
　　
　　卓玉宸走到她的身后：“你手法不对，在平底射箭跟马上射箭不一样的，我教你吧。”
　　
　　卓玉宸便说着，就想将手搭上去。
　　
　　沈无忧动了一下：“我浑身是汗，别蹭过来。”
　　
　　“为何？”卓玉宸低声道，“你整日都泡在那些香精里头，连头发丝都是香的，怕什么。”
　　
　　沈无忧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立马又转过来，这眼神太亮了，跟他对视怪不好意思的。
　　
　　卓玉宸轻笑道：“专注手上。”
　　
　　沈无忧心里吐槽。
　　
　　明明是你勾得我不能集中注意力的，现在还来恶人先告状了。
　　
　　卓玉宸搭在她的手上拉弓：“跑动的时候容易对不准，手臂这儿托一下就好很多……。”
　　
　　两人本来就靠得近，他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沈无忧的侧颈，就算不用照镜子，沈无忧都能够察觉到，这一次耳朵红的人换成她了。
　　
　　偏偏卓玉宸这个不知情不识趣的还要说破：“你耳朵好红。”
　　
　　沈无忧：“天气太热了。”
　　
　　“是吗？”
　　
　　“是！”沈无忧理直气壮地窜出了他的怀抱。
　　
　　卓玉宸就跟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轻笑着说：“好，你说是就是。”
　　
　　沈无忧：“好了，您都在这个待了这么久了，赶紧回去看奏折吧。”
　　
　　卓玉宸歪了歪头：“你赶我走？”
　　
　　“哪敢啊……，”沈无忧上手推了他一把，“快些，不然官家又来哭了，射箭我下次再学也行。”
　　
　　卓玉宸嘀嘀咕咕地说：“还说不敢，你都上手推我了。”
　　
　　沈无忧摆手：“快些走。”
　　
　　宫人们都低着头，没人敢光明正大地看太妃娘娘以下犯上。
　　
　　卓玉宸离开了马场之后，小翠才上前禀告：“娘娘，侍郎夫人求见，在外头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奴要打发走吗？”
　　
　　沈无忧一向都是不见他们的。
　　
　　但是想起之前卓玉宸跟她说的安排，怕户部侍郎一家子闹得太过分影响计划，便对小翠说：“见一面吧，我听听她怎么说。”
　　
　　




98.  想一想就要晕厥过去   太过富贵，也不一……

　　户部侍郎被关进去之后, 就一直没能跟捕快说上话，更别说是外头的人。
　　
　　侍郎夫人只能在家里着急, 等着儿子出去到处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个所以然。
　　
　　可是都过了这么多日，能跑的地方基本都跑遍了，依旧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个准确的答复。
　　
　　侍郎夫人：“总不能是无缘无故被抓走的，总得给个说法，咱们才知道要往哪里使力气。”
　　
　　沈大少爷这几日闭门羹吃多了，刚回到家还被人连珠炮一样问，也有些不耐烦：“母亲，儿子真的问不回来, 您平时不是都有跟一些管家夫人来往的吗？您也去问问吧。”
　　
　　侍郎夫人没有说话, 她昨天送出去的拜帖全部都被退回来了。
　　
　　沈大少爷道：“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什么办法？”
　　
　　沈大少爷：“咱们家在宫里头不是还有一个太妃娘娘吗？她给陛下吹吹枕头风, 父亲立刻就能够放出来，都不用咱们一家子在外面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侍郎夫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可是你妹妹那个人你也是清楚的……”
　　
　　沈大少爷：“母亲, 孩儿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要不要去就看您自己的了。”
　　
　　侍郎夫人还在犹豫。
　　
　　可是自己的大儿子仕途受阻, 女儿又不顾娘家, 整个家都靠着户部侍郎支撑,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这家就真的跟天塌下来一样。
　　
　　侍郎夫人一咬牙：“好，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一求娘娘。”
　　
　　“这才对嘛, ”沈大少爷道，“不过母亲要记得，不要上赶着去求她, 免得让她拿捏咱们家。”
　　
　　“那要怎么做 ？”
　　
　　“威胁，”沈大少爷道，“娘娘最近春风得意，又身居高位，如果她不想跌落下来，就得好好帮扶娘家。”
　　
　　人有野心之后，就很好拿捏了。
　　
　　要让她知道，如果娘家出了什么事情，她沈无忧也别想着能够飞黄腾达。
　　
　　侍郎夫人：“这能行吗？娘娘原本就跟我们不亲厚……”现在还要去威胁她？
　　
　　沈大少爷道：“您就放心好了，她走到现在这个地位，肯定不愿意放弃的，按照我说的做没错。”
　　
　　儿子在学堂里面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见识肯定长远。
　　
　　侍郎夫人决定听儿子的话。
　　
　　***
　　
　　自从上次以下犯上的事情之后，沈无忧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侍郎夫人了，算下来都有好几个月了、
　　
　　沈无忧点了点头：“夫人看上去疲惫了不少，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
　　
　　侍郎夫人声音都比之前小了：“是，最近是休息不好。”
　　
　　沈无忧：“那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她刚刚说完，旁边就有下人上前，看那架势像是要把她驾出宫一样。
　　
　　侍郎夫人都吓了一跳，怎么就动手了：“等等……”
　　
　　沈无忧挑眉：“夫人不用担心，你拿进宫的礼，本宫全部都收下了，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侍郎夫人扒着旁边的扶手：“娘娘，我有一事相求。”
　　
　　沈无忧这才摆了摆手，让下人退下：“夫人说吧。”
　　
　　侍郎夫人将这段时间的情况和盘托出：“娘娘，现在只有你能够插手这个事情了。”
　　
　　沈无忧原本还托着腮听着，在她说完最后一句之后突然笑了：“我为什么要帮忙。”
　　
　　侍郎夫人没想到她居然问得这么直白，一时之间愣了。
　　
　　大家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好歹客气一下啊……
　　
　　沈无忧才不管这些：“既然是刑部将父亲抓去的，那肯定是触犯了朝廷法度，您来求我又有什么用？”
　　
　　侍郎夫人见沈无忧不肯帮忙，就搬出了儿子教她的那一套：“如果咱们家出了事，娘娘以后在兵部，又或者在宫中又要如何自处……”
　　
　　沈无忧似笑非笑：“夫人说笑了，我能够有今天的位置难道是娘家扶持的？”
　　
　　侍郎夫人无言以对。
　　
　　沈无忧：“别想着拿那些常理来威胁我，我能够在兵部插手，就代表你口中的那些我根本不在乎。”
　　
　　沈无忧站起身，“罢了，好歹也是骨肉相连，我就明说了，你们安生在府里面待着，就还有希望，若是到处惹是生非，就死得更快。”
　　
　　侍郎夫人上前了两步：“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沈无忧半回头，微微勾起嘴角：“夫人若是不信，可以试一下，只是不知道侍郎大人在牢子里，能不能撑过你们一次次的试探。”
　　
　　沈无忧离开之后，侍郎夫人还在原地坐了一炷香时间，而后出宫回家，带着全家上下去了寺庙住了下来。
　　
　　决定在老爷被放出来之前，都不会下山了。
　　
　　***
　　
　　没有了户部侍郎的打扰，吴国公的案子进行得井井有条，上次收到吴国公信件的那个人，已经被全天候跟踪，只要他跟别人联系，就立刻能够被揪住。
　　
　　但是比背后真相来得更快的，是祭天大典。
　　
　　半月后。
　　
　　沈无忧看着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还有头上那个快将脖子压断的冠，无声地抗拒。
　　
　　卓玉宸无奈：“你都坐这里这么久了，还没看够？”
　　
　　卓玉宸身上穿着规整的龙袍，非常繁琐。
　　
　　沈无忧提出建议：“陛下，臣妾的位分不高，其实不去这些大典也无所谓的吧？”
　　
　　要带着这玩意儿站一个上午，想一想就觉得要晕厥过去。
　　
　　卓玉宸斩钉截铁：“不行。”
　　
　　沈无忧：“宫里的规矩吗？”
　　
　　“对。”
　　
　　沈无忧：“那之前你后宫没有人的时候，祭天大典是开不了吗？”
　　
　　卓玉宸很严肃：“特事特办。”
　　
　　沈无忧：……
　　
　　我看出来了。
　　
　　你骗我。
　　
　　卓玉宸别开脸，手上拨动着沈无忧放在旁边的珍珠：“你想想，卓宇耀带着好几个妃子一起出现，我却只是一个孤家寡人，何其可怜。”
　　
　　沈无忧：……
　　
　　“好吧小可怜，”沈无忧朝外面喊，“小翠快些进来，帮我把东西带上吧。”
　　
　　就算是骗我，我也认了。
　　
　　只是身上那些配饰实在是太……重了啊！
　　
　　虽然不是皇后的衣服，繁琐的东西已经去掉了不少，但浑身上下都穿金戴银的，每一件都不轻。
　　
　　沈无忧扶着脑袋：“我第一次觉得太过富贵，也不一定是幸福的事情。”
　　
　　小翠哄着她：“娘娘，您身上的钗环已经是陛下亲自下令改善过了的，淑妃娘娘那头的更重。”
　　
　　沈无忧：……
　　
　　幸好这祭天大典一年只有一次，要是三不五时都这样折腾一回，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沈无忧只穿了半个时辰，就休息了一个下午。
　　
　　浑身上下都觉得非常不对劲。
　　
　　不过她都已经没有了反悔的机会了，只能每天都习惯一下。
　　
　　五日后，就是祭天大典了。
　　
　　也是卓玉宸康复之后，第一次在百姓面前露面。
　　
　　当年卓玉宸受伤昏迷不醒举国皆知，但是他已经康复的消息，却只有平时出入皇宫的大臣们知道。
　　
　　祭天大典这日，便是卓玉宸宣告天下的日子。
　　
　　沈无忧比他本人还要紧张，当天，公鸡都没有打鸣，她就自然醒了。
　　
　　醒了之后再外头逛了一圈，就跑去卓玉宸的寝殿。
　　
　　沈无忧踮着脚尖往里面看：“还没起来啊？”
　　
　　守夜公公站在门口：“娘娘，现在还早，陛下还没起来洗漱。”
　　
　　沈无忧依旧往里头瞧，嘴上说着：“哦，那我等会儿再来。”
　　
　　只是她还没离开，就听到卓玉宸在里面说：“无忧？进来吧。”
　　
　　沈无忧跑了进去：“陛下，你起得这么早啊？”
　　
　　“还装模作样地跟我客气起来，”卓玉宸坐在床边，穿着里衣睡眼朦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隔壁，“坐。”
　　
　　沈无忧笑眯眯地走过去：“今天是好日子，当然要早一点起床准备，陛下您也别赖床了。”
　　
　　她原本想要将卓玉宸拽起来洗漱的，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拉着坐下。
　　
　　卓玉宸将头靠在沈无忧的肩膀上。
　　
　　沈无忧挪了一下。
　　
　　“别动，”卓玉宸道，“让我靠一下，睡个回笼觉。”
　　
　　沈无忧：……
　　
　　沈无忧拨了一下卓玉宸的长发：“会着凉。”
　　
　　卓玉宸闭着眼睛，将身后的被子扯了过来，盖在两人身上：“不会着凉。”
　　
　　沈无忧拉着被角，就坐在那儿等他醒过来。
　　
　　软绵的被褥，让人想要就这样一直沉溺下去，两人在沉默当中享受彼此的温度。
　　
　　却还嫌不够。
　　
　　沈无忧动了动，握住了卓玉宸的手。
　　
　　卓玉宸只顿了一下，便跟她十指紧握。
　　
　　过了半炷香，沈无忧拍了拍卓玉宸的手臂：“陛下，黄公公来了。”
　　
　　卓玉宸睁开眼睛，是以往一贯的神情：“来吧。”
　　
　　黄公公笑眯眯地将水放在旁边，像是刚才进门的时候瞎了一样：“娘娘，您也该回去换衣服了，别等下误了时辰。”
　　
　　“好。”
　　
　　祭天大典上卓玉宸的衣服比沈无忧还要繁重。
　　
　　沈无忧梳妆完再跑过来的时候，卓玉宸也还是跟个玩偶一样被人摆弄。
　　
　　沈无忧扶着头上的冠，坐在一旁看着：“陛下，您这还要弄多久？外面辇车都已经等着了，咱们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唉，这后面有些皱起来了，你们赶紧弄一弄吧。”
　　
　　“这个流苏怎么劈叉了，还能不能换的？赶紧换一个……。”
　　
　　“……”
　　
　　那架势，像是要将卓玉宸打扮成一个一丝不苟且完美的人。
　　
　　但沈无忧本身就是不拘小节的，瞎子也能看出来她今天不对劲。
　　
　　卓玉宸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紧张？”
　　
　　沈无忧：“没有啊，我不紧张，你上场而已，我紧张什么。”
　　
　　卓玉宸：“可是你快把我的毛笔弄断了。”
　　
　　沈无忧这才将自己刚才路过顺手攥到手心的毛笔放回桌子上：“这毛笔不错，回头我也去内务府领一支。”
　　
　　卓玉宸没有再逗她，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帮朕带玉佩。”
　　
　　黄公公带着宫人们识趣退下。
　　
　　沈无忧就站在卓玉宸的面前，认真地问：“我要带在哪里？这有规矩的吗？”
　　
　　“没有，”卓玉宸道，“我就是规矩，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无忧终于被他逗笑了：“要是让那些言官听见您说这话，第二天官家案上的奏折都要两丈高了。”
　　
　　卓玉宸：“管他呢，那是他的案头，又不是我的，让他自己处理就好。”
　　
　　沈无忧抱着卓玉宸的腰，给他戴上最后一个配饰：“好了。”
　　
　　沈无忧：“出发吧，外头的百姓都等着呢。”
　　
　　等着他们的皇帝回来。
　　
　　




99.  祭天大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子, 你这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客栈里面，一个穿着暗灰色粗衣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口, 问正在往外跑的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急匆匆说了一句：“去看官家！”
　　
　　男人啃着羊骨头，奇怪地问：“小子说话乱七八糟的，官家不是在皇宫里头吗，怎么看？”
　　
　　旁边的人说：“你看你，铁定是一个外乡人，今天是祭天大典，要从皇宫里头往城外去的，在东边的那条街上等着, 没准就能看见官家的轿子, 若是官家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一眼, 咱们就能够瞧见他了。”
　　
　　阿铁擦了擦嘴：“还有这种好事？”
　　
　　小二也上前来搭话：“千真万确, 客官你现在过去可能还能占一个好位置，要是再迟了, 就真的看不见了。”
　　
　　阿铁砸吧砸吧嘴：“可惜了，我还想看看太上皇。”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
　　
　　阿铁喝下最后一口汤：“俺家里头原本有一个贪官, 整天就欺负咱们老百姓, 太上皇登基之后, 咱们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听别人说太上皇长得也英武，俺也想瞧瞧。”
　　
　　小二偷偷拍了拍他的手臂：“老哥您可别说了。”
　　
　　阿铁叹气：“也是，听说太上皇已经躺了很久了, 也不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大家都很清楚。
　　
　　掌柜的也坐在旁边插话：“我有幸见过陛下一次，骑着高头大马, 就跟天神一样。”
　　
　　旁边的人好奇地凑上去，让他再多说两句，但是没一会儿掌柜就被人叫走了。
　　
　　阿铁啃完羊骨，寻思自己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干脆跟着人流到外头看。
　　
　　他到的时候正好，才站了一会儿，不远处就开始骚动起来，先是禁军开路，没过多久，后头就来了好几辆看上去就很富贵的马车。
　　
　　他长得高大，站在远处也能够勉强看见。
　　
　　“这马车是真的好东西啊，俺们那地方的县官大老爷都没有这种马车。”
　　
　　旁边的大妈瞥了他一眼：“这已经算是低调，咱们以前见过先皇的马车，那才叫做好东西。”
　　
　　“那就真的要看多两眼了。”
　　
　　阿铁继续垫着脚尖看，像是要将这所有的东西都刻在脑子里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指引，他居然看到正中间一辆马车掀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暗黄色衣服的男子正往外看，一下子就跟阿铁对视上了。
　　
　　那眼神如刀，就只是扫了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阿铁嘀咕：“这是官家吗？”
　　
　　他还没想完，刚才跟他说话的大妈就‘扑通’跪下：“是陛下，是太上皇陛下！”
　　
　　这一声吼，整条街的人都逐渐跪下了。
　　
　　阿铁下意识又往刚才那辆马车看，就见刚才跟他对视的男子从马车里面伸出一只手，朝外面摆了摆，旁边的公公立刻便道：“起。”
　　
　　等到禁军都离开，阿铁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我……我刚才真的看见太上皇了？”
　　
　　“陛下……他好起来了？！”
　　
　　“肯定好起来，不然怎么会出来……。”
　　
　　***
　　
　　在马车里面的沈无忧也被外头的动静吓到了，她在卓玉宸后面的马车里面，原本还跟小翠下棋来着。
　　
　　突然就听到高呼万岁，往外一看，一整条路都跪了一片。 
　　
　　沈无忧吓得赶紧缩回去：“这人太多了吧……”
　　
　　小翠小声道：“奴听说以前陛下出征的时候，这外头的人更多呢。”
　　
　　沈无忧：“很可惜，我以前都没能看见。”
　　
　　祭台设在了郊外，原本卓玉宸他们是要坐着马车直接进到里面的。
　　
　　可是卓玉宸却叫人停下了。
　　
　　他自己下了马车，带着卓宇耀还有一群女眷步行进去。
　　
　　外面闻风赶来的百姓，还能看见两个暗黄色的挺拔身影，正慢慢往里头走。
　　
　　虽然步伐不快，但是依旧稳重且踏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无忧回头，看见了外头的百姓，所有人都是感激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
　　
　　她不仅是喜欢卓玉宸，更是崇拜他。
　　
　　崇拜他愿意背负这么多责任。
　　
　　崇拜他如此有担当。
　　
　　崇拜他本可以甩袖不管，庸庸碌碌度过在位的几十年，将烂摊子丢给子孙后代，但他却以天下人为先。
　　
　　沈无忧以他为骄傲。
　　
　　祭天大典的过程繁琐也烦闷，沈无忧原本激动的心情也被磨平了，在下面站着还不能打瞌睡，不然脑袋上面的冠就要掉下来。
　　
　　旁边的淑妃看着端庄优雅，但是沈无忧看见她眨了无数次眼睛，看上去也像是快要睡着一样。
　　
　　沈无忧撞她的胳膊：“醒醒。”
　　
　　淑妃一下子就挺直了腰背：“多谢娘娘。”
　　
　　她们这些后宫所在的地方离祭台有一段距离，还跟臣子们隔着屏风。
　　
　　沈无忧干脆后退了半步，跟她站近了一点：“淑妃，你待会儿有什么事吗？”
　　
　　“没有，”淑妃一下就精神了，“娘娘有什么好玩的吗？”
　　
　　沈无忧挑眉：“有，我最近研究了个新东西。”
　　
　　她前两天将香精改进了一下，研发出了新的香水，正好请淑妃品鉴一下。
　　
　　淑妃没发现自己即将当小白鼠，还满心满意都想着沈无忧以前的那些小玩具，非常期待：“好！”
　　
　　两人说着话，没有干站着这么困，祭天完成之后，还依依不舍地多聊了两句。
　　
　　淑妃：“娘娘，等下回宫我就去找您。”
　　
　　“好。”
　　
　　*
　　
　　祭天大典在一片歌颂声中结束。
　　
　　卓玉宸他们下了祭坛，拐到了屏风后面，原本应该直接在隔壁上马车走的。
　　
　　却在路过的时候，拽住了沈无忧的手腕。
　　
　　沈无忧下意识回头看后面的大臣，确认没人看见之后才问：“怎么了？”
　　
　　卓玉宸道：“回去没人盯着，咱们坐一辆马车。”
　　
　　沈无忧也乐得跟他待在一起，欣然答应。
　　
　　两人躲着臣子上了同一辆马车。
　　
　　沈无忧问：“你们待会儿还要忙什么？”
　　
　　“怎么了？”卓玉宸想了想，“应该还有别的事情，不过抽一些时间出来也可以。”
　　
　　沈无忧：“没什么，想看看你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卓玉宸拍了拍沈无忧的后背：“怎么？你还有时间？”
　　
　　“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跟淑妃都约好了要去哪里玩了吗？”
　　
　　沈无忧瞪圆眼睛：“你在祭台上面都听到了？”
　　
　　那岂不是满朝文武都听到了？
　　
　　她们说话明明就没有这么大声啊。
　　
　　卓玉宸：“没有，我猜的。”
　　
　　沈无忧：……
　　
　　“行吧，反正我这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先去忙吧。”
　　
　　最后沈无忧也没能跟淑妃见上一面。
　　
　　卓玉宸的马车实在是太舒服了！
　　
　　沈无忧直接在上头睡着了，回到宫中之后也还是迷迷糊糊的，就索性让小翠将东西拿给淑妃，自己回去睡回笼觉。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黄昏了。
　　
　　今天晚上卓玉宸要跟臣子们吃饭，原本沈无忧打算让膳房随便弄一些就对付了，没想到快做好的时候，长公主带着一桌子山珍海味过来。
　　
　　沈无忧看着那些高油高盐高蛋白的东西蹙眉：“皇姐，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吗，你的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这些东西不能多吃的。”
　　
　　“没关系的，”长公主还兴致勃勃，“就一顿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沈无忧叉着腰：“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有没有问题我说了才算。”
　　
　　“好，”长公主哄她，“你是大夫。”
　　
　　沈无忧伸手：“吃也可以，先给我把脉，好久都没给您把脉了。”
　　
　　长公主笑眯眯地将手腕递给她。
　　
　　脉象往来流利，像是摸到了滑动的小珠子。
　　
　　沈无忧愣了一下，抬头跟长公主说：“我在医术上面只是一知半解，我觉得需要叫一下太医。”
　　
　　长公主笑着将手腕收回来：“不用叫了，我刚刚才从太医那儿回来，他已经跟我说了，喜脉。”
　　
　　“所以我这才带着九大簋过来，跟你好好吃一顿，”长公主叫来自己的侍女，将一个雕花长形木盒子放到沈无忧面前，“听说你最近好弓箭，这是给你的答谢礼。”
　　
　　沈无忧将盒子打开，是一把如同翠玉般的弓，她上手试了一下，就已经感受到这弓的与众不同。
　　
　　虽然纤细，但是穿透力不比其他重弓弱，却又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简直是给沈无忧量身定做的，绝对是万里挑一的。
　　
　　沈无忧不知道多喜欢，差点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
　　
　　晚上见到卓玉宸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长公主怀孕的喜讯，还有刚刚收到的新礼物：“你看，公主还送我这么好的弓，回头我就再送一个食谱过去，感谢这张好弓。”
　　
　　卓玉宸笑着让人给长公主送去贺礼，又将沈无忧的手摁下：“你为她劳心劳力，就一把弓而已，这份礼已经不算重了。”
　　
　　沈无忧：“礼轻情意重，更何况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比其他的礼物都要喜欢？”
　　
　　“嗯。”
　　
　　卓玉宸：“那就可惜了。”
　　
　　沈无忧：“什么？”
　　
　　卓玉宸让黄公公在外面也拿了一个长形盒子过来：“原本打算春猎之前再给你的，现在看来，已经给不了你惊喜了。”
　　
　　




100.  爱妃有些不解风情   真的特别好哄

　　卓玉宸拿来的那个盒子, 跟今日长公主送来的尺寸差不多，显然里面也是一张弓。
　　
　　沈无忧将盒子抱在怀中, 仔细摸着上面的纹路。
　　
　　卓玉宸看她不打开，在一边道：“这可怎么办啊，居然让皇姐抢了我的风头。”
　　
　　沈无忧：“谁能抢你风头啊。”
　　
　　卓玉宸：“那你怎么不打开瞧瞧。”
　　
　　沈无忧这才慢慢打开：“盒子太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里头果然放着一张弓。
　　
　　但跟长公主送来的截然不用，如果说长公主送的是‘雅’，那卓玉宸送的便是‘稳’。
　　
　　乌金色的长弓静静躺在盒子里面，如同沉寂当中的利刃。
　　
　　沈无忧摸到了上面的一些坑坑洼洼，显露着它经历过不少风霜，但是这些伤痕不会让它脆弱, 反而更加沉稳。
　　
　　卓玉宸：“虽然不及皇姐送你的好看……。”
　　
　　“不, ”沈无忧打断了他的话, “我觉得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弓。”
　　
　　虽然这样形容一件死物有些诡异, 但沈无忧就是觉得这张弓的气质跟卓玉宸很像。
　　
　　将它放在手中，就会觉得很安心。
　　
　　沈无忧又怎么能不喜欢。
　　
　　闻言, 卓玉宸刚才一点被抢占先机的失望也被抚平。
　　
　　卓玉宸道：“这是我第一次出征带的弓，虽然杀伤力不及重弓, 但总归是在我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物件, 便想要送给你。”
　　
　　沈无忧诧异：“这么贵重的东西, 舍得吗？”
　　
　　“若是我以后想看看，难道你还不给我？”卓玉宸似笑非笑，“回头找个机会，我同你一起去试试。”
　　
　　沈无忧点头, 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同意：“不知道现在靶场那边会不会太黑，我现在就想试一试。”
　　
　　卓玉宸看见自己的礼物被如此喜爱，心里熨帖得不行。
　　
　　他想要伸手将东西拿到一边, 又被沈无忧躲开：“你做什么？”
　　
　　卓玉宸无奈地收回手：“你是要今天晚上抱着它睡觉？”
　　
　　沈无忧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卓玉宸托着脑袋：“可是……这么多年，龙床上也没有躺过一张弓。”
　　
　　沈无忧只顾着看那张弓，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还在半晌之后跑出了门：“你等我一会儿，有好东西给你。”
　　
　　卓玉宸：……
　　
　　黄公公上前：“陛下，要不要走宫里面翻牌子的流程？”
　　
　　卓玉宸想起刚才沈无忧那副天真的样子：“罢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这种事情自然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
　　
　　强求不来。
　　
　　沈无忧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过了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瓶子回来，放到卓玉宸的手上。
　　
　　这瓶子是瓷做的，上面只描了一株梅花，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个瓶身做成葫芦状。
　　
　　卓玉宸：“什么来的？”
　　
　　“香水，这上面是喷头，”沈无忧直接抓着他的手，在葫芦顶摁了一下，水雾状的东西就喷出来，整个房间散发着幽香，“你放心，我是专门给你配的，没有姑娘家那种脂粉味。”
　　
　　卓玉宸攥在手里：“爱妃费心了。”
　　
　　沈无忧乐呵呵地说：“你喜欢就好。”
　　
　　***
　　
　　祭天大典之后，过不了多久就是春猎了。
　　
　　原本卓玉宸说要陪着沈无忧练习骑射的，但最后还是食言了。
　　
　　一则是国事繁忙。
　　
　　再则是淑妃到时候也跟着队伍出发，她最近习武上了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直就粘着沈无忧一起练习，卓玉宸只能避嫌。
　　
　　不过淑妃去卓宇耀那儿撒娇，又多派了一个教头，一个月下来，两人的骑射都突飞猛进。
　　
　　小翠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典当金银珠宝的人，到时候等钱到位，店铺立马就可以开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等到春猎当天了。
　　
　　春猎的地方比祭天大典的地方更远，遇到的意外可能更多，准备也要更加充分。
　　
　　越靠近春猎出门的时间，宫里宫外的人就越发紧张。
　　
　　兴奋的人仿佛只有沈无忧一个。
　　
　　出发的前一天，卓玉宸特意将人拎到自己面前警告：“别皮猴子似的，到时候人多眼杂，你记得别乱跑。”
　　
　　他还怕沈无忧听不进去，说了一遍又一遍。
　　
　　沈无忧听得直打瞌睡：“知道了，一定要跟在你的身边，不要乱跑，更加不要去到没有人的地方……”
　　
　　卓玉宸道：“春猎只是仪典，如果乱跑受伤那就真的得不偿失。”
　　
　　沈无忧：“你就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
　　
　　*
　　
　　沈无忧拍着胸口保证。
　　
　　卓玉宸还是不放心，第二天一早，收拾好了东西之后，就将人塞到自己的马车上。
　　
　　将沈无忧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她将自己的身家交给了小翠：“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等会儿就偷偷离开去见那个老板。”
　　
　　小翠将东西绑在自己身上：“好的，奴一定将事情办好，奴计算过了，来回大约是半个时辰，到时候奴来找娘娘复命。”
　　
　　沈无忧：“我还在找了一个人陪你。”
　　
　　她招了招手，叶子出现在小翠的马车旁边：“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他跟你熟悉，同你一起去我也安心。”
　　
　　“多谢娘娘。”
　　
　　沈无忧还打算交代几句，不远处黄公公就来催了。
　　
　　沈无忧便赶紧道：“你记得，钱财都是身外物，如果遇到危险，还是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小翠的马车在出了京城之后没多久就悄悄离开了。
　　
　　沈无忧在她走了之后就有些担心，正好，黄公公叫人问要不要休息。
　　
　　沈无忧想着队伍走慢一点，小翠就可以早些归队。
　　
　　她赶紧道：“好，这马车太颠了，我想出去走走。”
　　
　　卓玉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累了？”
　　
　　富贵人家典当东西是落面子的事情，沈无忧平时常开玩笑要赏赐，但开铺子这种事情不想伸手要钱，也不想让卓玉宸知道她典当东西。
　　
　　她说：“对，在外面休息一会儿吧。”
　　
　　卓玉宸依着她的意思：“停一下吧，让他们都下来歇歇。”
　　
　　他们出来的时候还带了御膳房打包的点心，就在路边支了一个华盖，喝着茶吃着点心。
　　
　　在马车上憋着实在是不舒服。
　　
　　没有骑马的大臣宗亲也都趁着这会儿赶紧下来喘口气。
　　
　　沈无忧隔着个屏风，看着这些大臣们还有些好奇，原本想缠着卓玉宸问他们的身份。
　　
　　还没开口，远处就有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公子哥，一掌将身边小厮打趴在地上。
　　
　　不过很快，他就被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拉住了。
　　
　　沈无忧问：“那是谁？这么嚣张跋扈？”
　　
　　竟然一群贵人面前喊打喊杀，这么没有脑子的人，也是少见。
　　
　　卓玉宸：“吴国公那个心肝上的儿子。”
　　
　　“难怪，”沈无忧道，“没想道他不仅无能还刻薄，他怎么也来了？”
　　
　　卓玉宸：“留在京城里面我不放心，就干脆将人带来了。”
　　
　　*
　　
　　那头，吴小公子被管家拉开之后，就被带到了他爹的面前。
　　
　　吴国公一向是不舍得骂儿子的，他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苛待下人，也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
　　
　　吴小公子哼了一声，就开始告状：“儿子原本让他把在西北买的马具带来，居然带了江南的，这不耽误我事儿吗？”
　　
　　吴国公：“让人回去一趟拿过来就好了。”
　　
　　吴小公子还在抱怨：“我原本想着半路上就骑马看看风景的，现在好了，只能憋在马车里头。”
　　
　　“回去就让你娘将下人发卖了，”吴国公说，“你要是嫌闷，现在就趁着休息去逛逛，别跑出禁军包围圈就好了。”
　　
　　刚好，有一个老大人来拜见，吴小公子不喜欢听他们教训，就赶紧跑上山了。
　　
　　这边山路都有石阶，慢慢走上去勉强算是好风景。
　　
　　但是在烟花柳巷享受惯了，这种山山水水怎么能够入他的眼。
　　
　　才几步路，就已经开始骂人了。
　　
　　小厮也很为难：“哥儿，如果觉得这里无聊，要不咱俩就回去吧。”
　　
　　“回什么？！”吴小公子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回去了你替我对付那些老糊涂吗？你够资格吗？！”
　　
　　小厮只能赔笑哄他。
　　
　　恰好，不远处一辆马车‘嘎吱嘎吱’地跑来，前头赶车的是一个偏瘦的男人，穿一身布衣，看上去很是低调。
　　
　　吴小公子跟他还离了一段距离：“这里怎么会有闲杂人等？”
　　
　　小厮：“或许是哪一家的下人。”
　　
　　吴小公子看着他们跑到一个小屋子前头，从马车里面牵出了一个姑娘，侧脸很清秀，身姿也很婀娜，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美感。
　　
　　两人拿着包裹就走进了小屋里面，露出一块布料。
　　
　　吴小公子：“走，我们去看看。”
　　
　　小厮知道主人是什么德行，只能一边跟着他跑一边劝：“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这没准是哪家大人的下人……”
　　
　　吴小公子甩了他一巴掌：“下人怎么了？谁家敢得罪我？”
　　
　　“啪——”
　　
　　巴掌声响彻山间。
　　
　　小翠赶紧绑好穿到一半的衣服，跑出去看。
　　
　　就见几个男子围在外头，最前头那个还上前很猥琐地说：“这是哪家的小姑娘？要不跟我去里面喝杯茶？”
　　
　　说完，他就直接上手要去拉小翠。
　　
　　小翠一个侧身就躲开了，还在大家都看不见的角落，阴恻恻绊了他一下，让这位登徒子摔了个狗吃屎。
　　
　　小翠转过头冷笑，好歹我也是跟娘娘学过两招的！
　　
　　




101.  自作自受   还真是冤家路窄

　　吴小公子没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会突然对他下手, 一时不察，还真的被绊倒了。
　　
　　小翠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 这儿多脏啊，没准地上都是猪羊干掉的粪便……”
　　
　　“你……”
　　
　　吴小公子在下人面前丢了脸，还有嘴说不出来，就也不客气了，扶着小厮站起来之后就开骂：“居然敢刺杀朝廷命官，快把这个毒妇拿下！看我怎么替你主人修理你！”
　　
　　“谁看见我刺杀了，”小翠轻笑一声，“今日在这儿的事情，我回头自然会跟主人汇报, 要打要杀自然有她来决断。”
　　
　　小翠此时已经认出他是吴国公的儿子, 知道这人在兵部里面本来就跟自家娘娘不太对付, 自然就更不怕他了。
　　
　　“小丫头狂什么？”吴小公子立刻就不答应了, “快将她拿下！”
　　
　　小翠后退了一步，正想往里面躲, 换好衣服的叶子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挡在小翠前面：“你们做什么？”
　　
　　小翠身上的宫女服是之前跟沈无忧一起定制的，在宫里面独一无二。
　　
　　但是叶子身上的太监服可是统一的, 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后头的小厮一看见他便慌了：“哥儿, 这是官家身边的公公。”
　　
　　打狗也要看主人。
　　
　　下人出门代表的就是主子的颜面, 折辱官家的奴才，跟踩官家的脸没什么两样。
　　
　　可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吴小公子脾气上来了，还管什么贵人不贵人的：“这两个奴才能有我贵吗？就算是将他们打杀了, 难不成官家就要凭借这个治我的罪？！”
　　
　　闻言，小翠拽了拽叶子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等会儿从旁边跳窗跑。
　　
　　叶子跟着她的动作偷偷挪步, 从旁边抽出一根棍子。
　　
　　另一只手在背后勾着小翠的手腕，数着一二三准备翻窗户。
　　
　　“谁？！”
　　
　　“在那里干什么？！”
　　
　　还没动手，就听到有人在外头喊。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翠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把声音：“统领大人！救命啊！”
　　
　　禁军统领带着人跑到面前：“怎么了？”
　　
　　小翠立刻告状：“他要抓我！”
　　
　　吴小公子在京城里面也是有点名气的，禁军统领跟他打过照面。
　　
　　“统领，这两个下人在这里行不轨之事，我替他们主人教训一下他们。”吴小公子说。
　　
　　禁军统领不管他说什么，礼貌地应了一声之后就转头去看小翠。
　　
　　小翠：“大人，主子让我回去拿些东西，刚好碰上这位公子在这个偷看我们换衣服。”
　　
　　吴小公子立刻就火了：“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女人动不得，还用得着在这里偷看你一个村妇换衣服？！”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的统领：“大人，你们继续巡逻吧，这事儿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换了别人，现在就识趣退场了。
　　
　　只是禁军统领是一个刚直不阿的人，别说什么吴国公了，就算是更大的官站在面前，只要是威胁到皇权，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在这里欺负官家的下人，不能够坐视不理。
　　
　　禁军统领直接让人将小翠他们带下山：“这是官家身边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自然会有内务府的人来平判，就不劳烦公子了。”
　　
　　吴小公子被落了面子，也没有心情在山上逛了，气呼呼回到自己父亲身边，刚好看见小翠他们走到一个雕木屏风里面。
　　
　　吴小公子问他爹：“那个屏风后面的是谁？”
　　
　　吴国公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严肃地说：“你可别去招惹那人。”
　　
　　“谁啊？”
　　
　　“太妃娘娘。”
　　
　　吴小公子嗤笑：“就一个后宫女人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
　　
　　刚才的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与此同时，沈无忧也知道了小翠刚才遇到的事情。
　　
　　沈无忧拉着她左右看：“回头，等回头我再找机会给你报仇。”
　　
　　小翠笑着说：“不用，奴只是下人，这种事情以前遇到太多了，没事就好。”
　　
　　如非必要，沈无忧现在也确实不想对他下手。
　　
　　沈无忧交代：“你小心一点，我听说他挺小气的，这段时间别让他找到机会下手。”
　　
　　“放心，”小翠还反过头去安慰她，“之后奴都会紧紧跟着娘娘，不会跟他有交集的。”
　　
　　说完，小翠躲开旁边人的视线，把怀里的银票露了一角给沈无忧看：“娘娘，您吩咐的事情奴已经办好了。”
　　
　　看着那一大叠的钱，沈无忧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如果不是后头还有卓玉宸盯着，她现在就要当场开始数钱了。
　　
　　沈无忧拍了拍小翠的肩膀：“好好收着，回宫里我再跟你说要怎么用。”
　　
　　“是。”
　　
　　*
　　
　　春猎不住猎宫，一行人就在底下扎营。
　　
　　沈无忧的营帐就在卓玉宸的旁边，她没经历过这种行军生活，看哪里都觉得好奇，以至于卓玉宸召她，都不愿意动弹。
　　
　　沈无忧依靠在床榻上，吃着小翠剥好的葡萄，感觉自己像一个山大王一样：“陛下待会儿不是要跟官家商量事情吗？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等他回来我再过去吧。”
　　
　　前来传召的公公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回去跟卓玉宸汇报。
　　
　　过了一会儿，沈无忧营帐里面就迎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
　　
　　卓玉宸无奈地坐在她旁边：“昨天说好的，时时刻刻都要跟我待在一起确保安全，现在才刚过来落脚，你就已经食言了。”
　　
　　沈无忧：“这不就在旁边吗？能有什么问题。”
　　
　　黄公公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小翠：“这是陛下特意挑选的，比娘娘原本用的床品软一点，更舒服一些。”
　　
　　沈无忧给卓玉宸塞了一颗又一颗葡萄：“原来你叫我过去，是想赏赐我？”
　　
　　卓玉宸嘴里被葡萄塞满了，没有说话。
　　
　　沈无忧觉得他这样子很可爱，就趴着在他前面想要逗逗他。
　　
　　卓玉宸怕她掉到地上，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小翠赶紧低下头，跟黄公公他们一起出了营帐。
　　
　　等会儿还要去见官家，黄公公就干脆在外面等着。
　　
　　小翠道：“娘娘营帐里面还差一些东西，小的先去准备了。”
　　
　　她原本想去内务府随行太监那儿拿多一些褥子，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那个登徒子。
　　
　　小翠赶紧绕路，但已经迟了。
　　
　　吴小公子上前：“难怪你这么狂，原来是太妃的下人。”
　　
　　小翠福了福身：“小的是宫女，狂不狂都是主子们的脸面。”
　　
　　吴小公子笑着说：“你以为我要是真的想动手，难道太妃能够护着你？她不过是一个户部侍郎的女儿。”
　　
　　小翠不愿意再跟他说话，借着禁军巡逻又脚底抹油溜了。
　　
　　*
　　
　　春猎的流程安排得很满。
　　
　　第二日一早就是仪典，过后，卓玉宸一马当先带着臣子往林中去了。
　　
　　半个时辰后，沈无忧还在营帐里面坐着：“你们出去看看，陛下怎么还不回来？”
　　
　　卓玉宸出发之前跟她说了，仪典的时候不方便带女眷，过后就会来接她一起再出发。
　　
　　怎么过了这么久，人都还没有回来。
　　
　　小翠刚想出门，外头就有人声。
　　
　　“陛下。”
　　
　　卓玉宸掀开帘子进来，就这短暂的空隙，沈无忧就看见了外面还跟着一群臣子。
　　
　　卓玉宸道：“我们现在就出发了。”
　　
　　沈无忧伸了个懒腰：“陛下，真的可以出发吗？”
　　
　　卓玉宸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无忧努了努下巴：“外面那群大臣跟狼一样等着，就等你这头狼出去给他安排，要是我把你抢了，他们估计得要撕碎我吧？”
　　
　　“瞎说，”卓玉宸道，“我答应了你的事情不会食言的，他们就一些破事，不着急。”
　　
　　“可别，”沈无忧道，“要玩就痛痛快快地玩，如果还惦记着事儿，那你不如处理完了再出门。”
　　
　　卓玉宸：“处理完估计都要天黑了。”
　　
　　沈无忧上前，捏住他的两颊：“行了，这个时候闹到你面前的哪有小事，你快去处理吧，我带着禁军出门也是一样的。”
　　
　　卓玉宸不太同意，沈无忧又说：“我不走远，就在附近逛逛，晚上给你带兔子回来。”
　　
　　卓玉宸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
　　
　　虽然是勉强答应了，但卓玉宸依旧是不放心，安排了一群人跟着沈无忧。
　　
　　真的好大一群。
　　
　　别说是兔子了，就算是老虎看见他们都得跑路。
　　
　　沈无忧对统领说：“留下四五个人跟着我就行了，没必要这么夸张。”
　　
　　统领想了想，这样子贵人也玩得不尽兴，就让手下呈包围圈在外面保护，也好赶一些猎物过来。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没过多久，沈无忧就收获了三只肥兔子。
　　
　　美滋滋的。
　　
　　这么多天的骑射没有白练！
　　
　　答应了卓玉宸的兔子已经完成，沈无忧也不着急着继续打猎，看见不远处有溪流，就顺着向上走，也好享受一下沿途风光。
　　
　　谁知道还真的看见了‘风光’。
　　
　　靡|靡|之音响彻山涧。
　　
　　听起来时间还挺短。
　　
　　真是脏了耳朵。
　　
　　沈无忧翻了个白眼，掉头就想走。
　　
　　里头的人便已经走出来了。
　　
　　就是那位吴小公子。
　　
　　沈无忧：……
　　
　　还真是冤家路窄。
　　
　　马队走得慢，沈无忧又不想小翠跟他碰上，让她先绕路离开。
　　
　　没想到，这么一躲居然还真的给碰上了。
　　
　　沈无忧走了几步，听到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沈无忧皱了皱眉，又原路返回：“怎么了？”
　　
　　小翠赶紧躲到沈无忧的身后：“娘娘，刚才这位大人想要叫奴去府上伺候。”
　　
　　沈无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婢还要替我忙前忙后，公子还是另寻他人吧。”
　　
　　沈无忧对着外人原本就冷淡，对着吴小公子就更加不假辞色。
　　
　　偏偏就一个眼神，吴小公子就惦记上了，那些小家碧玉算什么。
　　
　　得不到的高岭之花才够辣。
　　
　　可是他的想法很快就被扼杀在摇篮里面——
　　
　　因为旁边站着禁军的人。
　　
　　宫里没有这个年纪的公主，那就只能是娘娘了。
　　
　　沈无忧微微颔首：“公子自便吧。”
　　
　　说完就掉转马头走人。
　　
　　“娘娘……”吴小公子在后面喊了一声，“下官这儿还打了一些猎物，想要献给娘娘，要不让宫女跟下官走一趟吧？”
　　
　　娘娘攀不上，那这个宫女总得尝一尝。
　　
　　沈无忧背着身，一脸不耐烦，这人真的是猥琐。
　　
　　怎么何时何地都惦记着那事儿。
　　
　　不怕虚吗？
　　
　　“走，不管他。”
　　
　　沈无忧头也没有回，直接带着人走了。
　　
　　吴小公子：……
　　
　　我是个什么身份？连回头告别都没有吗？
　　
　　更气了！
　　
　　他拉着下人回到山道上：“走，咱们去打猎！”
　　
　　他气沈无忧不尊敬他，上了马之后更觉得憋屈，带着人就往沈无忧刚才离开的方向。
　　
　　打猎嘛，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跟在沈无忧的身后，恰好看见沈无忧出手，想要抓一只兔子，隔壁的禁军都看着前头，没人注意到这边。
　　
　　吴小公子立刻拉弓引箭，想要吓唬一下这个不给面子的娘娘，让她出糗。
　　
　　可是还没动手，一支冷箭从他们身后射来，直接惊了吴小公子的马。
　　
　　他晃了两下，摔到地上。
　　
　　“啊——”
　　
　　吴小公子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我的腿断了！”
　　
　　




102.  我有好大一个靠山！   作者有话说有小段……

　　吴小大人坠马那一刻, 就叫得跟杀猪一样。
　　
　　明明旁边都没人敢靠近他，还一直在嚷嚷：“救命啊！”
　　
　　“有人要刺杀我！”
　　
　　“快保护我！”
　　
　　“……”
　　
　　他这一嗓子不仅把沈无忧吓到, 还将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连原本的外围的侍卫都护在沈无忧身后。
　　
　　统领将地上的箭拔了出来：“娘娘，刚才他想要袭击您，被禁军打断，然后摔下马。”
　　
　　越听，沈无忧的脸色就越差。
　　
　　还敢放冷箭？！
　　
　　沈无忧：“看来吴家完全不把天家放在眼里了。”
　　
　　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暗地里下手，无法无天。
　　
　　对面的人已经喊得像被人捅了好几刀的样子。
　　
　　周围也开始围了更多的人。
　　
　　沈无忧努了努下巴：“去，找个人去看一下。”
　　
　　说看一下, 就真的只是看一下。
　　
　　怕被他讹上, 谁都不敢上前动他。
　　
　　统领：“娘娘, 应该是腿断了。”
　　
　　“哦, ”沈无忧完全不想上前去关心他，“你们叫大夫过来吧。”
　　
　　这么多的达官贵人, 这次出行也从宫里面带了太医随时待命，不过沈无忧他们所处的地方在半山腰, 路上稍微有一点崎岖, 那些太医们平时都在案前, 起码的技术甚至都没有沈无忧好，外加上前去通知的禁军夹带私货，太医们来得就更慢了。
　　
　　吴小公子在原地嚎了一阵，发现旁边的人都站在哪儿, 立刻就更恼火了：“还不赶紧来扶我？没看见我都疼成什么样了，都是死人吗？！”
　　
　　旁边的下人这才赶紧上前。
　　
　　沈无忧却在旁边冷冷地开口：“我劝你们现在最好别动他。”
　　
　　有些创伤的体感是滞后的，很可能他现在觉得自己顶多扭到了, 但其实已经骨折，如果现在勉强站起来，就会产生二次伤害，伤处更加严重。
　　
　　沈无忧本着良心提醒了。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将别人的话听进去。
　　
　　更何况是吴小公子这种人，他原本就觉得沈无忧见死不救，现在出更加不会听她的话。
　　
　　“快点，扶我去树底下坐着，躺在地上给别人看成何体统？！”
　　
　　沈无忧耸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吴小公子被搀扶着挪了两下。
　　
　　“啊——”
　　
　　就一路惨叫着到了树下，好不容易才安安稳稳地坐下，却觉得自己的腿比刚才更痛了，就像是骨头在里面乱搅动。
　　
　　他的心里有些慌，忍不住又暴躁了起来：“怎么太医还不来？！”
　　
　　“我们这就去看看！”
　　
　　跑出去的下人离开了吴小公子的视线之后，步伐立刻就慢了下来。
　　
　　转过头朝吴小公子的方向淬口水：“我呸！赶路？老子还要慢慢走，让你这混蛋经常喊打喊杀的。”
　　
　　这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间，等太医赶来的时候，吴小公子背上全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太医赶紧小跑上前：“哎呦，不是说从马上摔了一跤吗？怎么摔成这样了？”
　　
　　沈无忧在旁边冷冷地开口：“摔完之后他还走了几步路，应该是恶化了。”
　　
　　太医赶紧拿了木板出来给他固定：“摔伤了不能乱动，你看着骨头都快戳出来了……。”
　　
　　听着他的话，吴小公子冷汗就又加了一层，他用好的那只脚将太医踹翻在地：“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庸才来得慢，我用得着走着几步路吗？！”
　　
　　太医没有说话，他爬起来之后拉着固定木板的布条用力一扯。
　　
　　原本错位的骨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拉正，跟刚刚受伤的部位猛烈摩擦。
　　
　　杀猪般的叫声又再次响彻山涧。
　　
　　太医动了动耳朵：“大人忍一忍，这要是不扎好，等下运回去的时候骨头就要掉出来了。”
　　
　　吴小公子只能忍着痛，咬着牙说：“那就再扎紧一点。”
　　
　　沈无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别过头去偷笑。
　　
　　就说没事别得罪大夫，他们有一百种方法整你，你却看不出来。
　　
　　吴小公子最后是被担架抬着下山的。
　　
　　经历这一个插曲，沈无忧也不想再继续玩下去了：“回营帐。”
　　
　　还得回去跟卓玉宸先打个招呼，免得等下吴国公恶人先告状。
　　
　　***
　　
　　另一边。
　　
　　吴小公子一路嚎着下山的。
　　
　　太医在旁边都听得耳朵嗡嗡响：“我说公子，您就别乱动了，免得等下伤情又加重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营地哨岗，又嚎了起来：“爹啊！”
　　
　　吴国公跑到跟前：“这是怎么了？”
　　
　　“孩儿被人害了！”
　　
　　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您一定要帮孩儿报仇！”
　　
　　太医怕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赶紧打断：“大人，咱们还是回去营帐里面再聊吧，在这儿下官也没法好好包扎。”
　　
　　幸好他拦了一下。
　　
　　果不其然，一进到营帐里面，这吴小公子就开始告状：“有人在儿子身后放冷箭，我才坠马的。”
　　
　　“谁放冷箭的？”
　　
　　“不知道，”吴小公子说，“但是孩儿受伤的时候，那个地方就只有太妃娘娘。”
　　
　　吴国公变了脸色，从原本的担忧变成了阴沉。
　　
　　跟过来的禁军立刻说：“可别乱说话，小大人坠马的时候，是在娘娘身后的，咱们可没有人能够给你放冷箭。”
　　
　　吴小公子当他的话是耳边风，自顾自地告状。
　　
　　不过没关系，这话也不是说给他听的，吴国公听见就行了。
　　
　　吴国公拍了拍自己儿子：“这事我会弄清楚的，你先听大夫的话。”
　　
　　太医低头弄了一会儿：“好了，记得每日换药。”
　　
　　“这会有后遗症吗？”
　　
　　太医：“贵公子坠马之后又擅自挪动，加重了伤势，这康复的效果……难说啊……。”
　　
　　吴小公子立刻就又开始哭天抢地：“我不要做瘸子!”
　　
　　吴国公心烦，拉着太医去了营帐外面：“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太医：“太妃娘娘之前有一套康复疗法，或许有用。”
　　
　　“我记得兵部的人也跟娘娘学习过，能否请他们来为我儿治疗？”
　　
　　“还是有一定差别的，”太医说，“不过您也可以试试。”
　　
　　太医院跟沈无忧的关系越来越好，两相对比之下，当然会选择站在沈无忧那边。
　　
　　太医听到吴小公子想要找沈无忧的麻烦，他就偏要这人开口求沈无忧。
　　
　　“我知道了，”吴国公沉默半晌，“多谢大人。”
　　
　　***
　　
　　沈无忧回到营帐里面，还没等来卓玉宸就先等来了太医院的汇报。
　　
　　听到他将刚才的事情一字不差的汇报，甚至有些想笑：“行了，这是办得不错，你先下去领赏吧。”
　　
　　太医跟禁军都怕吴国公将这事儿冤枉到自己的头上，沈无忧却没想什么冤枉不冤枉的。
　　
　　她寻思着，吴国公既然这么疼爱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为了一个康复的机会，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和盘托出？
　　
　　想完又觉得，确实有些天真了，这通贩卖国可是抄家灭族的事情，哪能这么轻易就开口。
　　
　　不过她这么想了，也当笑话跟卓玉宸说了。
　　
　　原本以为卓玉宸会趁机嘲笑自己幼稚，没想到他还认真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沈无忧立刻起了兴趣：“快说，你打算怎么化腐朽为神奇。”
　　
　　卓玉宸冷笑一声：“如果他没有别的退路，自然就会来找我们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沈无忧还真没想过要将人往绝路上逼，果然是格局小了。
　　
　　卓玉宸道：“我会抓紧时间出手的，他们很快就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如果吴国公只是在背后弄些小动作，卓玉宸还能够腾出时间跟他们玩玩。
　　
　　但现在他儿子居然敢给沈无忧放冷箭，这就完全踩在卓玉宸的底线上。
　　
　　如果不是沈无忧摁着，他现在已经将吴家那小子的另一条腿踩断了。
　　
　　沈无忧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好，你做事自然是最妥当的。”
　　
　　两人坐在榻上，卓玉宸手边就是一盘水果，沈无忧直接趴在他膝盖上，剥葡萄吃。
　　
　　你一颗我一颗。
　　
　　原本烦躁的心被葡萄安抚了，卓玉宸扶着沈无忧的肩膀：“也不怕难受，让人给你拿个桌子过来吧。”
　　
　　“不用，”沈无忧翻了个身，换成躺在膝盖上，“这样就好了。”
　　
　　卓玉宸轻咳一声，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沈无忧又将手里的葡萄塞到卓玉宸口中，在他衔住葡萄的时候，没留神碰到了他的侧脸。
　　
　　沈无忧忍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磨蹭了一下：“好滑，养得真好。”
　　
　　卓玉宸：……
　　
　　这是什么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
　　
　　沈无忧还玩上瘾了，蹭完之后晃了晃：“很俊。”
　　
　　卓玉宸：……
　　
　　卓玉宸拧了一下沈无忧的耳朵：“谁教你这姿势？”
　　
　　沈无忧吃疼，反手就捏上了他的腰，理直气壮地违逆圣旨：“就不告诉你！”
　　
　　在电视上看的！
　　
　　沈无忧手上一紧，手腕就已经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看着越来越近的脸，沈无忧已经想到一百个卓玉宸整蛊她的法子。
　　
　　先下手为强！
　　
　　沈无忧挣脱开，果断逃走。
　　
　　没有留给卓玉宸报复的机会。
　　
　　卓玉宸：……
　　
　　***
　　
　　半个时辰后。
　　
　　沈无忧托着脑袋在苦恼。
　　
　　如果早知道会被吴国公堵住，那她一定会死皮赖脸地躺在卓玉宸的营帐。
　　
　　吴国公将儿子伤势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下。
　　
　　沈无忧听得昏昏欲睡：“哦。”
　　
　　能不能直接入正题。
　　
　　吴国公见说了一大通，沈无忧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还完全没有答应治疗的意思，就又憋出来一句：“太妃娘娘一定不想后宫不和顺吧？”
　　
　　沈无忧一下子就精神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的沈无忧，可能还会怕一下。
　　
　　但是她现在揣着免死金牌，还有这么大的靠山。
　　
　　沈无忧笑了一声：“多谢国公爷提醒，本宫是时候去跟后宫的娘娘聊聊天增进感情，就不留国公爷了。”
　　
　　与此同时，沈无忧这边的事情传到了卓玉宸的耳中。
　　
　　卓玉宸冷哼：“直接动手，不用收敛了。”
　　
　　




103.  身世   开始赚钱啦！

　　春猎原本是沈无忧最期待的一场春游, 但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卓玉宸忙得脚打脑后勺, 还有一群豺狼在外头虎视眈眈，沈无忧也没有心情继续玩下去了。
　　
　　她就窝在营帐里面，连外面烧烤肉都没有出门，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深闺妇人。
　　
　　幸好这个地方环境清幽，也够舒服，就算一整天躺着也觉得美滋滋的。
　　
　　与之相反的是吴国公，自从儿子受伤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不仅仅是因为儿子，还因为他本人都已经自身难保。
　　
　　他刚为儿子的伤势奔波了两日, 重新掌管之前的事务, 就发现自己的羽翼已经在这两天内被齐刷刷斩断。
　　
　　原本在各部的门下弟子全部联系不上了, 跟人间蒸发一样。
　　
　　更可怕的是, 这其中的人，不乏他在明面上从未交往的人。
　　
　　吴国公在营帐里面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 应该说, 他太知道自己跟对方的实力悬殊, 就算自己现在出手，那也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跪在面前的人说：“属下已经安排人去各位大人的府上看过，确确实实是已经失踪两天了。”
　　
　　能安放这么多大人又不被旁人发现，吴国公只能想到一个地方：“刑部呢？刑部的何梦成能不能联系上？”
　　
　　下属：“一样是失踪了。”
　　
　　吴国公扶着凳子缓缓坐下, 嘴里念念有词：“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他让下属出去，又缓缓站起身, 从自己包袱里面最隐秘的地方，拿出一个信号弹。
　　
　　吴国公自言自语：“当初你们承诺的事情，现在是时候要兑现了。”
　　
　　这是当初他跟外头的人说好的，万一暴露了，信号弹一响，外头的人都倾尽所有将他这个大功臣救出去。
　　
　　原本以为一辈子都用不上，现在看来，他终究是暴露了。
　　
　　不过在信号弹发出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叫来了自己的随行管家：“你现在立刻乔装偷偷回京，将家里面值钱的地方全部拿出来，拿不出来的，就找一个黑市将东西全部卖掉，要快。”
　　
　　虽然他还没想通为什么对方未对他下手，幕后或许有更大的陷阱，但他本来干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现在总得拼一拼，不然这么多年战战兢兢赚的棺材本都要付诸东流。
　　
　　又过了半日，管家也没有回来，只派了一个小孩儿带着大大的包袱跑到他的面前。
　　
　　吴国公知道，管家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就在当天，吴国公在儿子的营帐里面待了一个下午。
　　
　　吴国公听着儿子絮絮叨叨要报仇的事情，不置可否。
　　
　　儿子现在行动不方便，根本不能自己走出营帐，为了逃命，他只能暂时将儿子放在这里，等自己成功离开之后再回来救人。
　　
　　他对儿子嘱咐道：“你要好好听太医的话。”
　　
　　吴小公子哼了一声：“那太医医术不行，爹，等回头咱们请陈太医吧，他比较厉害。”
　　
　　“嗯。”
　　
　　只要我能出去，别说陈太医，什么大夫都能给你请来。
　　
　　吴国公出了营帐，跟隔壁的御史大人一起溜达到猎场，成功躲过了门口看守的怀疑，等到了猎场之后，他才跟对方分道扬镳。
　　
　　他一刻都不敢停下，立刻跑到猎场边缘，踩着属下的肩膀翻墙出去。
　　
　　很幸运，他没有遇到侍卫巡逻。
　　
　　也不知道在山林里面跑了许久，才拿出怀里的信号弹点燃抛上天。
　　
　　“砰——”
　　
　　轻微响声过后，是一束无色烟花开在半空中。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吴国公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数着自己的心跳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
　　
　　远处有人影摇曳。
　　
　　吴国公笑容挂在脸上，没过一瞬，他就靠着墙跌坐下来。
　　
　　来人根本不是什么救兵，而是陛下身边的禁军首领。
　　
　　首领皱眉：“可惜了，接应你的人没来，看来还是打草惊蛇了……。”
　　
　　这一刻，他所有的侥幸之心都没有了。
　　
　　这么大张旗鼓地将他所有后路都斩断，但又不上门来抓人，而是故意等到自己跑出来搬救兵……
　　
　　吴国公觉得自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这分明就是卓玉宸光明正大地跟他说——
　　
　　你不过是跳梁小丑，我一抬脚就能够将你所做的所有筹谋都踩在脚下，但我就是不抓你，等着你这个鳖主动跑进我的瓮中。
　　
　　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请吧国公爷，你的属下们等你很久了。”
　　
　　吴国公扶着墙根站起来：“我有话要跟陛下说。”
　　
　　瓮中捉鳖，就是代表着他这只鳖还有用，不然就不用生擒了。
　　
　　首领道：“等着吧，自然有你说话的地方。”
　　
　　*
　　
　　卓玉宸并没有立刻见他。
　　
　　他在营帐里面跟卓宇耀下棋来着。
　　
　　卓宇耀心不在焉，屁股底下跟放了钉子一样。
　　
　　卓玉宸蹙眉：“专心一点。”
　　
　　卓宇耀只安分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乱动了：“皇兄，你怎么不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知道真相啊！”
　　
　　卓玉宸道：“再等等吧，现在去反而问不出来的。”
　　
　　这么着急过去，只会让吴国公觉得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
　　
　　卓玉宸要听毫无保留的真相，不然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而已。
　　
　　卓玉宸又跟弟弟下了两个时辰的棋子，这才动身去到吴国公的面前。
　　
　　*
　　
　　*
　　
　　营地没有牢房，但猎宫是有的，只是年久失修，蛇虫鼠蚁到处都有，吴国公就坐在一个角落，跟对面的两只大老鼠对望。
　　
　　从被抓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想到了一百个自己的下场。
　　
　　直到听见脚步声，才从角落站起来。
　　
　　在他看见龙袍衣角的那一瞬间，‘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罪臣愿意将功补过。”
　　
　　这两个时辰他想了很多，最终准备给自己选一个最好的下场。
　　
　　他清楚卓玉宸的性格，吃软不吃硬，自己坦白比跟他对着干好多了。
　　
　　卓玉宸像是早有准备，让人从后面搬出了凳子。
　　
　　沈无忧也偷偷夹在这群人中间，听吴国公说以前的事情。
　　
　　***
　　
　　吴国公祖上也算是跟天家沾亲带故的，只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代，早就已经没有人在乎他们是不是皇帝的亲戚。
　　
　　但是吴国公从小就很在乎，他看着别的皇亲国戚过得荣华富贵，自己的爹偏偏是一个两袖清风的人，怎么想都觉得心理不平衡。
　　
　　他也不是不努力，从小就勤学苦练，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只是他的身份很尴尬，高不成低不就的，好不容易在国子监熬出头，混进了官场当中，却发现自己举步维艰。
　　
　　升官需要钱，跟别人打点事情需要钱，什么地方都需要钱，可是偏偏他爹高风亮节，唯独缺钱。
　　
　　直到一个人找到他，镇北王爷。
　　
　　镇北王人幽默风趣，非常豪爽，一开始只是带着吴国公做一些赚钱的小生意，让他成功在同僚之间混得风生水起。
　　
　　熟络一些以后，就让他帮忙查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后面才开始涉及到一些要紧的事情。
　　
　　吴国公也不是不警惕，但是架不住他给的钱太多了。
　　
　　慢慢地，很多事情就变质了，到最后，吴国公就算是知道了镇北王通贩卖国，跟敌对多年的赫尔国来往密切，也睁一只眼闭一眼。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离不开一个贪字。
　　
　　就跟赌｜博一样，一旦入了坑，就很难再抽身离开了。
　　
　　当年，兵部那边的证据，就是吴国公给镇北王通风报信之后，才有了鸿鹄寺抄斩的事情。
　　
　　到后来，卓玉宸被刺杀，镇北王斩首在午门。
　　
　　这件事情吴国公没有参与，但是他也没有阻拦，他装作自己不知道。
　　
　　不过镇北王死了之后，他就正式变成了跟那边直接联系的人。
　　
　　他彻底跑不掉了。
　　
　　也离不开那些异域珠宝，是做清官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他原本想着多过两年，等自己有了足够的金钱，就带着孩子躲起来了，享受荣华富贵，也不需要整天担惊受怕。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发现了。
　　
　　*
　　
　　*
　　
　　吴国公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就连隔壁对他家里条件并不熟悉的沈无忧也觉得这人无耻，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无耻。
　　
　　不无耻的人，也做不出这种通贩卖国的事情。
　　
　　卓玉宸声音当中听不出情绪，只知道他在说：“你家也算是世代忠良，就为了这么一点金银珠宝，就能够自甘堕落？”
　　
　　吴国公已经没有刚才抢着认罪的那个精气神，他靠坐在墙根：“陛下，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自然不会懂我们这些人的难处。”
　　
　　沈无忧在隔壁听着，就更加生气了，别说他已经是生在官宦之家，饱读诗书，就算贩夫走卒，也知道什么是底线。
　　
　　怎么能将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的身上。
　　
　　还不如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太贪心。
　　
　　卓玉宸比她沉稳得多，他并不介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他的难处便更不会让别人知道，只沉默了片刻就继续说：“就这些东西，不足以保你的命。”
　　
　　吴国公轻叹一声：“下官有一个消息，一个相当隐秘的消息，也是我偶然发现的。”
　　
　　“关于什么？”
　　
　　“当年为什么鸿鹄寺的案子判得这么仓促，为什么赫尔国会选我做他们的线人，从镇北王到我，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吴国公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很笃定，显然很相信这个消息的分量。
　　
　　卓玉宸却说：“你没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请求，”吴国公道，“我只有两个请求，帮我儿子把腿治好，留我们父子俩一条命。”
　　
　　卓玉宸沉吟片刻：“朕答应你，但你最好保证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
　　
　　吴国公上位之后，正式跟赫尔国的人有所接触，帮他们做的事情多了，奇怪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
　　
　　比如先皇去世之后，赫尔国就曾经想让他煽动夺嫡的风气。
　　
　　还指名道姓让他帮贤王夺得皇位。
　　
　　但是一直以来，卓玉宸众望所归，他居嫡居长，品行得当，皇子当中还真的没有人能够越过他去。
　　
　　这就很奇怪，一个完全没有胜算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耗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最后赫尔国能够落得什么好处？
　　
　　吴国公想了想，心里头有了别的盘算，会不会是赫尔国私底下跟贤王有联系了？
　　
　　用来对付他的？
　　
　　吴国公就暗地里查了查，谁知道还查到了贤王的身世。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震惊了许久，然后便是慌张地将知道此事的人全都灭了口，就怕贤王知道他发现了秘密，把他也给杀了。
　　
　　这个秘密，也就这样跟了他这么些年。
　　
　　*
　　
　　卓玉宸听完他的话，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过他站起身，对吴国公说：“你说的事情我回去核实，如果是真的，刚才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算是认可了他这个消息的分量。
　　
　　卓玉宸到了旁边的牢房将还在里面愣神的沈无忧带走了。
　　
　　沈无忧回过神来：“不再问问吗？”
　　
　　卓玉宸：“只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墙头草罢了，没什么值得再盘问的，问另一个人更加合适。”
　　
　　沈无忧知道他在说谁。
　　
　　贤王。
　　
　　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沈无忧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吴国公大牢的门锁落下：“陛下，您真的要留他们一条命吗？”
　　
　　“君无戏言，”卓玉宸轻笑，“但是贤王那边，又或者是赫尔国那边，会不会留他一命就很难说了，流放路上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意外。”
　　
　　通贩卖国的人，卓玉宸怎么可能会让他活下来，他只是答应了不在众人面前将吴国公处决。
　　
　　并没有答应要护他一辈子周全。
　　
　　他又不是菩萨。
　　
　　沈无忧拍了拍卓玉宸的腰，小声在他耳边说：“别生气了，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卓玉宸看着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妨碍他。
　　
　　但是沈无忧跟他靠得这么近，近到都能看见他脖子上紧绷的青筋。
　　
　　卓玉宸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真是不知好歹，枉费这么多年来的信任。”
　　
　　沈无忧勾住了他的尾指：“咱们将人带回来，好好问问。”
　　
　　***
　　
　　京城。
　　
　　一辆马车从皇宫里面飞驰到南天门。
　　
　　丫鬟露出半个脑袋：“行行好，王爷得了急病，皇妃现在要去看看他。”
　　
　　当初贤王妃送进宫里是为了要保护她，并没有软禁，门口的禁军看了一下就直接放她走了。
　　
　　支从英在马车上紧紧抓着窗框，时不时就朝外面探头：“再快一些。”
　　
　　刚才贤王突然传消息回来，说看见了赫尔国的信号弹，当下便觉得不好，肯定是有事情要发生。
　　
　　他当机立断，让人将王妃带出来，准备先藏起来，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就再找个借口将擅自出宫这件事情忽悠过去。
　　
　　一路上，支从英心提到嗓子眼上。
　　
　　她不是怕自己出什么意外，她最怕的是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贤王得要失控。
　　
　　他那个人，没有约束，会做出什么事情，支从英想都不敢想。
　　
　　他们约好的地方在皇陵，贤王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有准备躲难的地方。
　　
　　支从英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送支从英去避难的小屋子了。
　　
　　支从英站在他的面前：“那你呢？”
　　
　　贤王道：“我还得去打探一下情况，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亲自出面的。”
　　
　　支从英蹙眉：“怎么突然就将信号弹放出来了，也没听说他们要对猎宫下手啊……”
　　
　　“谁知道，”贤王道，“一群疯子。”
　　
　　两人都没有多说，收拾好东西之后就立刻上了马车，准备躲到附近山林里面。
　　
　　这么多年，贤王一直灌输这片山林里面有野兽的消息，附近的村民都不会过来。
　　
　　林中非常安静，安静到别人觉得心慌。
　　
　　马车走到一半就跑不动了，后面都要靠着自己走过去。
　　
　　可是谁知道，就在下马车的那一刻，树上突然窜下来好几个人，直接将支从英带走了。
　　
　　贤王只撕下了支从英的一片袖子。
　　
　　他立刻拔刀想要追上去。
　　
　　但是很可惜，他们过来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带多少侍卫，贤王身边就只有三四个人，就直接被劫匪的人海战术给绊住了。
　　
　　等到抽身之后，支从英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
　　
　　半个时辰后，禁军将贤王带回来了。
　　
　　也不能说是带回来的，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禁军于在他到处找王妃的时候上门的。
　　
　　得知卓玉宸问到了真相之后，他只是想了一刻，便乖乖跟着禁军走。
　　
　　贤王走进了营帐里面的时候，沈无忧正在跟卓玉宸聊天，哄他开心来着。
　　
　　沈无忧看了一眼贤王的脸色，都快跟旁边那把菜一个颜色了。
　　
　　她就知道大事不好：“臣妾先下去了。”
　　
　　“慢，”卓玉宸摁住她的手：“你就在这儿一起听着吧。”
　　
　　沈无忧愣了一下。
　　
　　接触到卓玉宸眼神的时候，便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贤王妃身体的情况她比较清楚，有些时候也可以给一点意见。
　　
　　沈无忧又重新坐了回去。
　　
　　卓玉宸：“王妃的事情他们已经告诉朕了。”
　　
　　“赫尔国的事情朕也知道了。”
　　
　　“你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朕也知道了。”
　　
　　卓玉宸平静地说着这些足够震撼整个朝野的事情。
　　
　　贤王跪在他的面前，没有反驳，也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也平静地接受了：“我早就清楚，陛下这么聪明，迟早会查到这个事情。”
　　
　　卓玉宸：“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不了，”贤王道，“那个王八蛋给我王妃身上下了毒，逼迫我一直留在京城里面替他做事。”
　　
　　果然，是下了毒。
　　
　　但沈无忧没想到，居然是用下|毒这么歹毒的手段来掣肘贤王。
　　
　　难怪贤王妃一直避而不谈。
　　
　　沈无忧仔细端详着贤王的神情。
　　
　　看起来，刚才吴国公说的话是真的。
　　
　　*
　　
　　当年，赫尔国跟华国还是交好，当时贤王的亲生父亲阿尔平作为皇子来华国进贡，认识了先皇的妃子。
　　
　　两人一见钟情，短短几个月，便在宫内以身相许，还游走在禁区之中。
　　
　　后来，阿尔平离开了华国，贤王也出生了，直到成年之后，他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其实是阿尔平的儿子之后，便大大闹了一场，成功将自己折腾出宫。
　　
　　以免自己成为了他们的傀儡。
　　
　　所以当年，赫尔国才会在先皇去世之后，竭力将贤王推上那个位置。
　　
　　就是为了在贤王上位之后，逐渐把控他，最终让赫尔国吞噬整个华国。
　　
　　鸿鹄寺的冤案判得这么急，也是因为此事。
　　
　　当时赫尔国为了隐藏贤王的身份，让镇北王的从中掣肘，放出了许多误导性的消息。
　　
　　导致先皇只查到了表面的一层，还以为鸿鹄寺想要借着王妃联合赫尔国策反贤王。
　　
　　一怒之下就没有再复查，直接从重处理，这才酿成了当年的惨案。
　　
　　因因果果，终究都回到了原点。
　　
　　*
　　
　　卓玉宸：“你手上的那个鸿鹄寺的案子，也都水落石出了。”
　　
　　原来是自己的亲爹害了岳父。
　　
　　追查这么久终于得到了真相，原本是应该高兴的，或者五味陈杂的。
　　
　　但贤王现在已经无法冷静地想以前老一辈那些纠葛了。
　　
　　贤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膝行两步，朝卓玉宸叩了一个响头：“陛下，我这一次回来，就是想求您救一救我的王妃。”
　　
　　贤王深深叩在地上，从沈无忧的角度，都能够看见他攥紧的拳头。
　　
　　卓玉宸没有说话。
　　
　　贤王继续哀求着：“这么多年，我对华国的忠诚陛下是看在眼里的，只要能够将王妃救回来，我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家这种东西，血浓于水抵不过忠心耿耿。
　　
　　贤王有能力有魄力也有底线，这么敏感的身份，也没有做出过对华国根基不利的事情。
　　
　　虽然两人算是对立的身份，但说实在的，卓玉宸欣赏这个人。
　　
　　也相信他。
　　
　　卓玉宸这才缓缓开口：“朕无法现在就答应你，其中的缘由你是知道的。”
　　
　　要从敌国手里救人，这背后的人力物力财力，不是简单一句话就可以省略过去的。
　　
　　贤王：“我清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
　　
　　他刚才会当机立断前来面圣，他很清楚真的硬碰硬的情况，以他自己的那些势力不可能跟赫尔国对抗，除了妥协，找一个大靠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妥协，他想都没想过。
　　
　　贤王很清楚，如果支从英知道自己为了她妥协卖国，会毫不犹豫自杀。
　　
　　贤王：“臣弟愿意将自己家产全部充公，等王妃回来了，臣弟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陛下的面前。”
　　
　　卓玉宸问：“王妃已经中毒，就算现在救回来，也不一定能够治好，倾尽所有，值得吗？”
　　
　　贤王非常笃定：“她就是我的所有，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卓玉宸看了一眼沈无忧。
　　
　　沈无忧点头：“若是人救回来，我可以带着太医看看，拖一下时间，天下之大总能够找到解药的。”
　　
　　卓玉宸磨蹭着手上的扳指，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多谢陛下。”
　　
　　贤王深深叩谢。
　　
　　卓玉宸本可以旁观的。
　　
　　甚至他可以愤怒，可以下毒手踩这个假皇子一脚。
　　
　　但卓玉宸却答应了。
　　
　　一是基于赫尔国将手伸到华国这么多年，卓玉宸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万一打起来，贤王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出兵借口。
　　
　　二则是他跟贤王妃之间的情谊，卓玉宸有些触动，如果是沈无忧被抓走了，他现在应该会比贤王更加悔恨吧……
　　
　　至于知情不报的罪……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人将贤王带出去，命令他回宫以前，将这么多年来所有关于赫尔国的事情写清楚。
　　
　　等到这个事情结束之后，贤王这个身份就会彻底死去。
　　
　　知情不报的罪，就随着这个身份一起埋了吧。
　　
　　沈无忧在旁边握住了卓玉宸的手，道：“他既然是将王妃抓走，而不是当场杀了她，就代表贤王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嗯。”卓玉宸轻声应下。
　　
　　“王妃的解药也在他们的手中。”
　　
　　“嗯。”
　　
　　还以为沈无忧只是分析一下这个情况，没想到她接着下一句说：“所以将人救回来这个事情不算十万火急，你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要再受伤了。”
　　
　　沈无忧现在还记得，当初她刚刚穿越过来，看见卓玉宸的样子。
　　
　　知道这件事情是赫尔国下的黑手之后，她就越发担心了。
　　
　　沈无忧道：“王妃是贤王的爱人，他担心操劳是理所应当的，但你要记得你也是我的爱人，我也会担心你，先保护好自己好吗？”
　　
　　卓玉宸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怎么把我当一个小孩子一样。”
　　
　　沈无忧见他笑了，眉头也舒展开来：“你说什么都好，你要牢牢记得，咱们俩可是要白头到老的。”
　　
　　卓玉宸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如非必要朕不会再亲自上战场的。”
　　
　　沈无忧轻叹一声，应下。
　　
　　卓玉宸说了——“如非必要。”
　　
　　华国的将领情况，沈无忧最近也有所了解，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青黄不接。
　　
　　虽然卓玉宸登基之后，一直有意选拔将领来培养，但人才培养是需要时间的，现在还没有到大量将领都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
　　
　　意思就是，如果面对严峻的多方战争，卓玉宸还是要披甲上阵。
　　
　　沈无忧很想将人锁在自己身边确保他的安全，但也尊重他的身份和他的责任。
　　
　　如果必要的时候，他还是要走在最前，去保护他的百姓的。
　　
　　卓玉宸道：“好了，快些回去歇息吧，不然明早回宫，你该起不来了。”
　　
　　沈无忧却没动，还是坐在床上晃着脚丫子，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卓玉宸笑着问：“怎么？难道还要朕给你讲睡前故事不成？”
　　
　　沈无忧直接就地躺下了，单手支起半个身子：“也行，你说。”
　　
　　最好说到睡着，就可以直接赖在这里了。
　　
　　卓玉宸无奈：“我哪里会说。”
　　
　　沈无忧就哼哼唧唧地揪着身下的垫子：“要不在这里多放一张床，我今晚就在这儿睡了……”
　　
　　这也太反常了……
　　
　　卓玉宸走到她身边坐下：“到底怎么了？”
　　
　　沈无忧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我怕今晚做梦……。”
　　
　　卓玉宸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抱紧自己怀里，沈无忧就顺势将卓玉宸的头发放在自己手中揪着玩：“做什么噩梦了？”
　　
　　沈无忧道：“我怕梦见你突然走了。”
　　
　　卓玉宸现在手上这么多的事情要处理，沈无忧不想矫情。
　　
　　但是她又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担忧，只能靠近他一点，睁开眼就能看着他，这样就很满足了。
　　
　　沈无忧道：“你这地方这么大，让我放多一张床怎么了……”
　　
　　卓玉宸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确实溃散的：“你确定要在这儿多加一张床吗？”
　　
　　沈无忧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
　　
　　沈无忧血‘唰’一下就涌到脑袋上面：“以前也在同一个宫殿里面也睡过，你思想不要这么龌龊！”
　　
　　她站起身：“不让放就不放，我有自己的床。”
　　
　　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勾住了。
　　
　　卓玉宸拉着她的手说：“就在这儿睡吧，我给你讲故事。”
　　
　　沈无忧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嗖一下就跑回了卓玉宸的身边：“你想到讲什么故事了？”
　　
　　卓玉宸道：“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
　　
　　沈无忧点头：“好啊。”
　　
　　黄公公虽然对他们夫妻俩要睡两张床的情|趣很无奈，但还是照做了。
　　
　　两张床并排放在营帐里面，中间的空隙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身行走。
　　
　　看上去不但没有距离感。
　　
　　甚至非常暧昧。
　　
　　一伸手就能够碰到对方，一翻身就能够躺到对方的床上。
　　
　　黄公公笑容可掬：“床放太外面风水不好。”
　　
　　卓玉宸微微蹙眉，正想开口。
　　
　　沈无忧就已经先说话了：“好吧，那就这样了。”反正他们是夫妻，就算睡得再贴也是应该的。
　　
　　卓玉宸将自己的话噎了回去。
　　
　　今晚，是卓玉宸营帐吹灯最早的一日。
　　
　　卓玉宸跟沈无忧勾着手，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小时候跟个老夫子一样，过得一点趣味都没有，偏偏沈无忧听得津津有味。
　　
　　卓玉宸道：“以前中秋过年，宫里都会设宴广邀大臣带着家人入宫，我每次都不愿意去……”
　　
　　但是太子要代替父皇做事，不可能躲在后头，卓玉宸只能每次都硬着头皮出面。
　　
　　沈无忧一下子就猜到了：“肯定是有很多女孩子朝你丢手帕。”
　　
　　卓玉宸道：“我当时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偏偏宇耀仗着自己年纪小，就爱往女儿堆里面钻，母后又拿他没办法，每回我都要亲自去将他拎出来。”
　　
　　“贤王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那个时候也是经常粘着我，我就将他推在前头去挡着那些女儿家。”
　　
　　粉刁玉琢又爱笑的小皇子，总比那个整日板着脸教训人的太子讨喜。
　　
　　卓玉宸每次都是用这招脱身的。
　　
　　当时年少的卓玉宸也想过，以后他们都长大了，一定要给贤王一个重要的官职，报答他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挡木仓。
　　
　　沈无忧听完之后乐呵呵地说：“如果是以前，我应该连见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户部侍郎的女儿，这种中秋宴请肯定轮不上她。
　　
　　卓玉宸在黑暗当中攥住了沈无忧的指尖：“之前祭天大典的时候，我其实是抱着私心的。”
　　
　　沈无忧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祭天大典：“什么？”
　　
　　卓玉宸道：“我跟漫天神佛道谢了，多谢我受的伤，多谢他们将你送到我身边。”
　　
　　这是他登基以来，遇到过最好的事情。
　　
　　“别说了，”沈无忧打断了他的话，“你我知道就好了，再多说一次，满天神佛还以为你很喜欢受伤……呸……。”
　　
　　沈无忧想了想，又将卓玉宸拉了起来：“你快跟神佛再说一边，祈祷你自己平平安安的。”
　　
　　原本她是个铁科学主义者，但穿越都来了，让她不得不信奉神学。
　　
　　或者真的有神拉着红线，才让她来到这个地方吧。
　　
　　沈无忧想着，就慢慢睡着了。
　　
　　卓玉宸下了床，走过去亲了亲沈无忧的额头：“我也等着，等着你什么时候能够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
　　
　　回到宫中之后，卓玉宸就开始每日都泡在武英殿里面。
　　
　　对付赫尔国不等同于对付吴国公，还有更多方面的地方需要权衡。
　　
　　况且这一批人换了下去，他还得抓紧时间将新人提拔上来。
　　
　　卓玉宸每天起得比沈无忧早，晚上又睡得比她晚。
　　
　　黄公公过来解释了几遍。
　　
　　沈无忧笑着让宫人将做好的饭菜打包：“公公替我转达一句话，就让他安心做事，不要整日惦记着我，好好吃饭。”
　　
　　黄公公这话传回去，卓玉宸非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一天下来，沈无忧已经收到了不下好几个玉如意。
　　
　　有些看上去还是从武英殿卓宇耀那里直接剥削回来的。
　　
　　转天，沈无忧让人在饭盒里面塞了一张纸：
　　
　　你怎么这么闲，专心工作。
　　
　　卓玉宸回：
　　
　　你不是曾说过，工作需要劳逸结合，想一想你，便不觉得枯燥烦闷了。
　　
　　沈无忧又让人送过去一盒糕点：
　　
　　臣妾也是。
　　
　　两人就在宫城当中，活生生过得跟异地恋一样。
　　
　　卓玉宸那边忙得翻天覆地，沈无忧也没有比他闲多少。
　　
　　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但原本计划好的铺子还是要按照原定的流程进行。
　　
　　回到宫中没多久，小翠就要离宫了出去忙活了。
　　
　　这几个月来，她给沈无忧挑选了一个新的贴身侍女，也是从一开始就跟在沈无忧身边的，这女孩好就好在不多话，也愿意埋头苦干，很适合现在的沈无忧。
　　
　　沈无忧将自己手上的钱给了小翠，叮嘱道：“万事小心，我已经跟石姑娘打好招呼了，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随时去找她帮忙。”
　　
　　小翠给沈无忧磕了头，便带着银两出宫了。
　　
　　沈无忧也没问她叶子的事情，如果是有缘人，总能终成眷属的。
　　
　　小翠出了宫门。
　　
　　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心情很复杂，这外头不像是宫城里面紧张，大家都忙于生活。
　　
　　石琼音那边收了沈无忧的钱，也拍了好几个靠谱的男丁过来撑场面。
　　
　　所以虽然小翠是这儿的生面孔，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小翠一刻都不敢耽误，跑去找到了之前就订好的铺子，开始安排人装潢跟招工。
　　
　　这个铺子有三层，原本就是一个绸缎铺，很古朴别致，只需要调整一下里面货架摆放的位置就好了。
　　
　　早在出宫之前，沈无忧就已经做好了规划图，是按照现代化妆品专柜的模式进行摆放的，分类分区，还有充足的光线照着，能够让客人直接上脸试用后再购买。
　　
　　新的货架都已经委托木匠做好了，现在小翠只需要让人将它们安放好就可以了。
　　
　　五日后。
　　
　　莲花香胭脂铺子正式开业。
　　
　　还没开门，就已经看见了有丫鬟在外面排队。
　　
　　这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早早就已经打开了市场。
　　
　　不止是因为门面布置得好看，还因为前期宣传的时候沈无忧她们太忙，变相来了一波饥饿营销。
　　
　　还有石琼音带着人暗地里煽风，将各家小姐们的期待被提升到了最高点。
　　
　　等到正式开业这日，就迫不及待地来捧场了。
　　
　　天知道之前要预定一套胭脂水粉得等多长时间，现在能够直接买现成的，还不赶紧过来抢购？
　　
　　不然回头等这一批卖完了，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货了。
　　
　　看外面大排长龙，小翠擦了擦汗，虽然忙碌，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自言自语地说：“多亏了有石姑娘帮忙。”
　　
　　一些不明真相的姑娘家，看见这么多人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但大部分都只是站着。
　　
　　看见了这么多达官贵人在里面，都以为这里卖的东西都很贵，都不敢进去。
　　
　　幸好小翠早就有所准备，请来了几个大婶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店大酬宾！免费试用，不好不用付钱！”
　　
　　她们虽然年级大了，但是脸上依旧是很滑溜，人看上去也精神。
　　
　　慢慢地，就有人好奇了起来：“齐大婶，你之前不是长这样的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精神？”
　　
　　“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吧？”
　　
　　“我觉得是会打扮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齐大婶是什么官家大小姐，天天都有时间打扮的吗？”
　　
　　“我们都是糙人，哪里懂得打扮，咱现在这脸上都是化妆品，这才看起来气色好而已，”大婶们吆喝惯了，也放得开，直接让她们上手摸：“这都是掌柜的赏咱们的，说咱们是这个的店员，能够用这儿的东西。”
　　
　　有些大胆的就真的上手摸了一下，一上手，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这胭脂很贵吧？瞧里头都是官家小姐，咱们可买不起这样的好东西。”
　　
　　大婶说：“我跟她们用的不是一个系列的，有钱有有钱的用法，没钱有没钱的用法。”
　　
　　有年纪小一点儿的女孩就好奇了：“那这个得要多少钱啊？”
　　
　　大婶道：“就我脸上这一套加起来，顶多是下一趟馆子。”
　　
　　“那还真的不算贵了。”
　　
　　“街口那家，买一小盒都要我好几顿饭的钱。”
　　
　　“要是真的这么便宜，我也买一些回去给女儿用，都快要相看人家了，还是得打扮得利落一点。”
　　
　　看她们都有点动摇了，大婶又继续说：“反正试试又不用钱，可先进去看看，要是不想买也不会有人拦着你们。”
　　
　　大家推推搡搡，还是排队进了铺子里头。
　　
　　一进去铺子，首先记住的便是那清幽的香气。
　　
　　没有奇怪的脂粉味，反而让人觉得精神爽利。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铺子暂时分了上下两层，胭脂水粉无论大小还是味道都能够让客人自己选择。
　　
　　按照小型的算，便宜的也不过是三个包子的价格，家里条件好一些的小姑娘自己去缝几条帕子，就能够赚回来了。
　　
　　齐大婶在旁边说：“姑娘们，要是逛累了可以在这边坐坐。”
　　
　　店的中间设置了一些小石头，专门给客人歇脚的，旁边还放了一些关于店里面胭脂水粉的宣传纸。
　　
　　姑娘们拿起来之后，看见上面有字就爱不释手：“咱们看过这个，也算是读书了。”
　　
　　“就是就是，那些书馆咱们进不去，回头可以多来几趟，多看几遍，咱们以后也是读过书的姑娘了。”
　　
　　这话恰好被在旁边经过的小翠给听见了，她将那叠宣传单拿起来，分了两张给姑娘：“这都是店里面的宣传单，可以拿回去看的。”
　　
　　姑娘们没想到还能够拿走，就更加惊喜了，都顾不上歇脚了，赶紧结账就拿着单子离开：“放在家里头，咱们也算是家里有有文化的人了。”
　　
　　小翠在后面追了两步，喊道：“过几天还有一批新的宣传单，记得过来看看啊……”
　　
　　姑娘们居然还恭恭敬敬地对小翠行了一个礼：“多谢姑娘，我们一定会来的。”
　　
　　有伙计追出来：“掌柜的，您怎么跑出来了，赶紧进里头看看吧。”
　　
　　小翠嘀嘀咕咕地说：“原来大家都这么想要读书啊……。”
　　
　　




104.  结局（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城东的嘉华胭脂铺子, 百年产业，稳妥。
　　
　　城中的太若胭脂铺子, 稳打稳扎，便宜。
　　
　　但都架不住新开的莲花铺子，有新意又有质量。
　　
　　沈无忧的莲花铺子自开张那日起，每天都是人山人海，如果不是沈无忧有远见，拿下了三层店，怕是现在转都转不开了。
　　
　　甚至还有一些外地的商人，开始跟小翠聊起了批发价。
　　
　　虽然店里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小翠还是每日尽忠尽职地每日给沈无忧写信汇报。
　　
　　信中内容是沈无忧在出宫之前就已经帮她指定好了的, 其中包括营业额、人流量以及库存商品量, 还有一些耗损的登记。
　　
　　她没有做生意的经验, 沈无忧打算前期先带带她, 等到有过多几个月，沈无忧就只看月报了。
　　
　　不过小翠倒不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 每日写完了计划，还要絮絮叨叨两页纸跟沈无忧说说今日的趣事, 就当成是写日记一样了。
　　
　　像很多姑娘最近恨不得天天过来店里拿宣传单张当成学习资料, 小翠都当趣事跟沈无忧讲了。
　　
　　【姑娘们看见宣传单上头有字, 都喜欢得不行。每日都要来店里一趟，就是为了拿那单子回去临摹识字，奴怕这样拿下去单张的成本太高，现在便不许他们免费拿了, 得要买一件胭脂才能拿一张单子。】
　　
　　沈无忧：……
　　
　　沈无忧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铺子当中，居然是宣传单最受欢迎。
　　
　　不过要买一件胭脂才送单张也稍微有些贵了。
　　
　　沈无忧可还记得石琼音之前跟她说的，京城中有很多女子想要读书识字, 却苦于家里没有钱才没能上学，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学习的机会，却又一次被银钱拦在门外。
　　
　　这种价格寻常家庭不算什么，但确确实实间接拦截了一些穷人家的姑娘读书识字。
　　
　　沈无忧提笔给小翠回了一封信。
　　
　　***
　　
　　三日后。
　　
　　京城当中的姑娘们又多了新的谈资，因为那家新开张的胭脂铺子又有大动作。
　　
　　刚开业的时候就将别家店的客流都引来了，现在那股新鲜劲都还没过去，就又开始搞第二轮爆点了。
　　
　　大家都盯着看着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谁知道，这莲花铺子非但没有趁着风头赚更多的钱，还做出了大家都没想到的事情。
　　
　　除了原本的胭脂样式，还推出了一款极小的水粉盒子，大概只能用两次，粉质也没有正装的好，但胜在很便宜还送最近城中最火的宣传单，一本书就能买好几个水粉盒子，简直物超所值。
　　
　　但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这价钱顶多就是水粉加单子的成本价，甚至还倒贴钱上去了。
　　
　　有好事的人便去问店里头的负责人。
　　
　　负责人也很耐心地解释了：“咱们东家就是个姑娘家，她听说好多姑娘都喜欢拿这单子回去识字，就出了个更便宜的新品，让大家都有能力买回去，不仅可以识字还能够打扮自己。”
　　
　　旁边的人立刻搭话：“你们家老板到底是什么人，还能拿钱出来做这种好事？”
　　
　　小翠笑着说：“我家老板自然是这京城当中最大的好人。”
　　
　　***
　　
　　杏花住在京城旁边的小村子里面。
　　
　　她从小就羡慕可以读书的人，可惜家里面穷，别说请女夫子了，连买一本书都负担不起。
　　
　　她身边的小姐妹也没有这个爱好，所以就算想要凑钱买一本书也没有机会。
　　
　　看遍自己周围的环境，也就只有饭馆柜台后面挂着的菜牌，才算是唯一有文化的东西了。
　　
　　杏花每次路过门口，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直到最近京城里面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
　　
　　那日，杏花在院子里面洗衣服，就听见外头有小姐妹敲门，一进来就说有好东西给她看，拉着她去自己家中看。
　　
　　杏花偷偷摸摸地跟她回了房间，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手臂长的纸。
　　
　　上头的版式可好看了！
　　
　　字规规整整地排列着，还画着图画儿。
　　
　　杏花一下子就被勾住了：“你这是哪里来的？”
　　
　　小姐妹羞涩地笑了笑：“琪哥哥送的，听说是买胭脂水粉的时候附赠的，京城里面好些姑娘都将这纸糊墙上，看着有书卷气。”
　　
　　听到是胭脂铺子，沈无忧又开始打退堂鼓了，这地方不是她这种穷人家可以去的。
　　
　　小姐妹却又说：“听说很便宜，你可以瞧瞧。”
　　
　　小姐妹的母亲一向不喜欢杏花跟她家来往，杏花不能经常过来她家中誊抄，看了两眼之后问清楚店铺的地址便走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得赶紧进城去看看，不然等会儿城门就得关了。
　　
　　杏花抱着自己那一点儿私房钱，走到了莲花铺子门口。
　　
　　这店面装修得太敞亮了，害得杏花都有点怀疑小姐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在外面探头看了一会儿，就被大婶拉了进去。
　　
　　杏花心想也好，看看价钱，也好死心。
　　
　　谁知道，大婶直接将她带到了小样前面，小声对她说：“姑娘，我瞧你是个朴实人，我就不给你介绍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就这个，便宜，还送时兴的宣传单，是咱们这铺子里面最实惠的东西了。”
　　
　　杏花看了看这个价钱，以她的私房钱来说，也不是买不起。
　　
　　她一咬牙，便直接买下了。
　　
　　细细品读，才发现这纸上的妙啊！
　　
　　虽然看不懂所有的字，但杏花能分辨出来上头写的是诗。
　　
　　她完全没想到，这么一点纸，竟然还在上头写了诗！
　　
　　小姐妹那张纸上明明就没有的。
　　
　　真是好大的惊喜！
　　
　　就这首诗，都够小花回去临摹上百遍了。
　　
　　杏花在门口犹犹豫豫，想要找个贵气的姑娘家帮她识字，但是又不好意思，怕被人赶走。
　　
　　有人店里帮忙的大婶留意到这个在门口徘徊的奇怪姑娘，上前问清楚由头便说：“费什么劲啊，你要是哪里不会就问咱们店里的伙计就行了。”
　　
　　杏花有些惊讶：“伙计们都会读书写字吗？”
　　
　　“小翠姑娘给我们紧急培训过了，”大婶说，“每个单子上面的字咱们都得背下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不识字的姑娘要来问，咱们答不上来。”
　　
　　大婶还指着上头那首诗：“还有这个，意思咱们也背下来了。”
　　
　　东家给的工钱阔绰，还有奖金，这些店员也愿意读些诗书识些字，回去还能教会自己家里的小孩儿，所以小翠教他们的知识，他们都记得很全。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让杏花在旁边等着，等抽出空来的时候，就一字一句地教她学。
　　
　　杏花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冲回家的。
　　
　　她拿木板将那纸夹起来，生怕弄破了一点，脸上的笑直到晚上睡觉也还挂着。
　　
　　***
　　
　　就送些单张，沈无忧还不满足，她铺子里面还有一个三楼空置着，就干脆让人将三楼空出来，叫木匠再打些大学教室那种连片的桌椅，打造出一个简单的课室。
　　
　　沈无忧准备在自己店楼上做一个课堂，免费供这些家里没钱的姑娘读书，上课的时间安排得很妥当，她们可以做完家里的活再来。
　　
　　课室建起来之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现在这个时代，女夫子可不好找。
　　
　　沈无忧想遍自己身边的人，最靠谱的还是秦先生了，她本来就是女夫子，认识相关的人比较多。
　　
　　沈无忧便给她写了一封信过去，拜托秦先生物色一两个好的先生，束脩由店里面的利润开支。
　　
　　原本想着这女先生不好找，应该没那么快到位。
　　
　　没想到，过了两日，秦先生就回信了。
　　
　　沈无忧打开一看，她自己都被秦先生吓了一跳。
　　
　　原本全身上下写着抗拒收学生的秦先生，竟然主动请缨，说自己可以去上课！
　　
　　沈无忧惊喜万分，她亲身体会，秦先生可以说是当代非常有见地的老师了，如果她愿意开大课，别说那些穷苦人家的姑娘，就算是官家小姐也愿意去听课。
　　
　　不过秦先生情况比较特殊，她还要管着国子监精力有限，所以得再另外再多找两个女先生，每人开设不同的课堂，这样学习起来了才完善。
　　
　　最重要的一环有了着落，沈无忧就能够更加放开手脚去安排别的事情了。
　　
　　***
　　
　　没过多久，胭脂铺子上面的课堂就正式开启了。
　　
　　杏花第一个报了名，在拿到上课证明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
　　
　　没想到她一个苦出身的女子，竟然真的能够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小翠姑娘她说的那些入学要求，她一听完就忍不住猛点头答应了。
　　
　　虽然说是免费，但莲花铺子的东家也不是单单为了做慈善的。
　　
　　这些姑娘们得要帮她铺子里面干活，随便她们什么时候来，一个月下来做够了时辰就能够听课，若是做得多了，还可以从店里面支取工钱。
　　
　　能学习还有钱赚，家里面就不拦着了。
　　
　　这样子下来，莲花铺子就省了一半请工人的钱，还得了一群如花貌美的销售在店里面跟小姐们攀谈。
　　
　　大家都是年轻人也读过些书，总比伙计跟大婶聊得来，卖的货也比之前多，算下来还有赚了。
　　
　　后面这些课堂出来的女子还跑到诗会跟国子监的学生赛诗，赢得满堂喝彩，这就是后话了。
　　
　　***
　　
　　沈无忧满心满意都扑在自己的胭脂铺子上面，没有察觉自家店里面的胭脂被人悄悄送出了京城。
　　
　　还送出了华国。
　　
　　送到一个她自己都完全没想到的人手上。
　　
　　阿尔平：“儿媳妇，我对你算好的吧？京城皇亲贵族都在用的好东西，我不远万里让人给你带来了。”
　　
　　支从英淡淡地说：“多谢。”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幅不理不睬的样子，阿尔平也没管她什么态度，自顾自地说：“你要是说服了我那乖儿子跟我好好合作，什么荣华富贵都是你们的！”
　　
　　支从英不置可否。
　　
　　等人走了之后，支从英才打开那盒子，香味传来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她低声笑了笑：“娘娘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做生意都火到外国来了。”
　　
　　支从英来了赫尔国几个月了，一开始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来的。
　　
　　但后来慢慢发现他们也忌惮着华国，暂时没有杀自己的心思，支从英就越发胆子大了起来。
　　
　　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做，每天就晒晒太阳，对着前来犯蠢劝她出卖华国的人翻翻白眼。
　　
　　生活过得比华国还要舒坦。
　　
　　现在还用上了太妃娘娘的胭脂，这真的让人越来越懒惰了。
　　
　　不过赫尔国这么的气候实在不好，都开春这么久了，每天早晚凉风还是会倒灌进衣服里面，跟刀子割在身上一样。
　　
　　这边吃的也不好，都是些很糙的粮食，她还常常看见有人饿得不行，刨草来吃。
　　
　　当偏偏地理因素，赫尔国每一个人都体格强大，骁勇善战，以前华国跟他们对上也没有胜算的。
　　
　　后来华国多了一些新型的武器，这才镇得他们不敢再犯。
　　
　　现在看来，又蠢蠢欲动了。
　　
　　支从英每天出来逛的时候，都想着偷偷看看赫尔国是不是研究出什么新的东西了。
　　
　　但她周围都是大片草原，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只好每日都在想着怎样才能早日回去华国。
　　
　　起码得写封信回去。
　　
　　不然她夫君那个傻子，该着急了。
　　
　　这日，她依旧跟平时一样，在围栏里面逛逛，顺便记下旁边的哨岗。
　　
　　却见不远处有一个黄色点晃了晃，稍纵即逝，但是支从英看得很清楚。
　　
　　这个记号贤王在进入兵部之后跟她提起过……
　　
　　十日后。
　　
　　京城当中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贤王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武英殿。
　　
　　把卓宇耀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贤王冲过来篡位了。
　　
　　幸好贤王冲进来是找卓玉宸的。
　　
　　卓玉宸抬头看了他一样，便猜到了：“消息收到了？”
　　
　　贤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嗯！”
　　
　　卓玉宸道：“现在知道人是安全的，你也应该安心多了。”
　　
　　贤王手中的消息，便是那日冒险前去看支从英的探子报回来的，卓玉宸第一时间就转达给了贤王。
　　
　　除此之外，支从英还冒险送出了不少消息，对应付目前的情况起到很大的作用。
　　
　　只是大家心里面也都明白，就算是走到下下策，要打仗，也得做好万全之策。
　　
　　贤王坐下猛灌了一壶茶：“知道她安全，我就可以安全去协助皇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
　　
　　贤王的身世涉及到了朝廷脸面，还有一系列的人，按照律例如果是要追溯，别说贤王了，他外家那些人都得全部下水。
　　
　　但是现在华国跟赫尔国势同水火了，外头已经够乱了，他们自己就不能先乱了阵脚，卓玉宸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将这事情公诸于众。
　　
　　除了查这个案子的核心人物，消息统统封锁。
　　
　　如果没有意外，卓玉宸也打算将这件事情带到棺材里面。
　　
　　在这个事情结束之前，贤王的身份一切如常。
　　
　　卓玉宸等他兴奋完之后，便说：“既然传回来这么多消息，你便下去安排吧，争取早日将王妃带回来。”
　　
　　贤王连声应下。
　　
　　卓玉宸却在他离开前又叫住了他：“其实还有一个更快的办法，你去赫尔国认祖归宗，自然就能够见到王妃。”
　　
　　贤王先是错愕，然后说道：“我的母亲是华国人，我在这里出生，先皇将我抚养长大，是华国的先生教会我礼义廉耻，一半血脉对我来说并没有这么重要。”
　　
　　更何况，贤王妃也不会允许他出卖华国。
　　
　　若是真的这么做了，支从英会抢在最前面给他一个飞脚。
　　
　　虽然躲躲闪闪这么多年，但是这一点骨气他们还是有的。
　　
　　闻言，卓玉宸似笑非笑地说：“好。”
　　
　　***
　　
　　现在这个时代，调粮食，调军队，调查敌方情况，耗费最大的就是时间，又过了半个月，跟赫尔国产生的暗涌依旧在地底下翻滚。
　　
　　万幸的是，暂时影响不到百姓生活，大家都该吃吃该喝喝该买买。
　　
　　特别是沈无忧的铺子，那发展可以说是蒸蒸日上！
　　
　　京城当中原本的胭脂铺子都眼红得不行，但偏偏这莲花铺子后台厉害，所有人都动它不得，只能想出一个歪办法，想要偷偷摸摸地学手艺。
　　
　　但是他们缺少了一点现代科学的理论知识，学回来的不伦不类，总是比不过莲花铺子的。
　　
　　别人试过一次之后，觉得这又贵质量又不好，就又投入到了莲花铺子的怀抱里面。
　　
　　沈无忧每天看着那个收益汇报，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过她没有跟卓玉宸炫耀，打算做大做强，再给他一个惊喜。
　　
　　经营一家铺子，除了每日的收入，成本管控方面沈无忧也看得很严。
　　
　　她往下扫视，便看见今日入货的成本又增加了。
　　
　　短时间内，价格上下浮动是正常的，但是一直往高处走，就很不正常了。
　　
　　沈无忧拿出这半个月以来的经营日报，发现从某个日子之后，胭脂当中的无花粟原料就开始逐渐上升，因为寻常人家很少会用到这种原料，一般百姓很难发现，官府也就没怎么管。
　　
　　她又翻看了之前做的市场调查，这种原料在江南水患的时候，价格也没有这样大幅度上升过。
　　
　　而这些原料生产的地方，正是跟赫尔国交接的边境……
　　
　　




105.  结局（中）   你坐在这儿，便是我今日遇……

　　沈无忧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现在他们跟赫尔国的情况太敏感了。
　　
　　为了确保自己不是想茬了, 或者被人针对了，沈无忧还专门找人去打听了别家胭脂铺子的进货成本。
　　
　　得回来的答案都一样, 就是贵了。
　　
　　边境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非比寻常，不得不防。
　　
　　沈无忧吩咐小翠好好盘问一下供货商，问清楚到底为什么价格上涨这么快。
　　
　　得回来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供货量越来越少了。
　　
　　听到这话沈无忧更加觉得不对劲。
　　
　　她之前便打听过了，边境那边大多都是沙土，种无花粟是最合适的，现在这个无花粟种植地并没有减少，那边最近也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其他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正常，
　　
　　供货量减少, 只是因为种植的人减少了。
　　
　　这么多的人, 到底去了哪里？
　　
　　沈无忧先是让人报给了官府, 希望他们先查查。
　　
　　大概是因为京城的官员都还没有察觉到华国和赫尔国的交锋, 一群人慢吞吞地调查，倒是把沈无忧急的够呛。
　　
　　看他们这幅样子, 怕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都没能够查到个所以然。
　　
　　沈无忧就干脆将这个事情直接报给了卓玉宸。
　　
　　原本是不想打扰他的, 但沈无忧实在担心, 就想借着这个靠山施加一些压力, 让他们查得快一些。
　　
　　没想到卓玉宸听到之后还挺重视的，越过原本主管此事的官员，朝廷直接派钦差秘密查探。
　　
　　有他出手，沈无忧就安心多了, 继续安排自己手上的事情。
　　
　　*
　　
　　她穿越之后拼命敛财，赚回来的钱也没怎么花，现在还有盈利, 手上的钱就更多了。
　　
　　京城试水大成功以后，也开始琢磨着在别的地方也开些分店。
　　
　　江南之类的富饶之地，对于胭脂水粉的兴趣肯定不会比京城低。
　　
　　不过沈无忧还不满足，最主要的是因为她的胭脂铺子顶上还带着半慈善性质的女子课堂。
　　
　　最好以后还能开在穷乡僻壤的地方，让姑娘们都多读些诗书，多多增进自己。
　　
　　况且她还得靠这些铺子帮忙收集些消息，放在大地方反而作用不及乡野之间。
　　
　　不过在穷苦的地方就肯定不能再开胭脂铺子了，不然得亏死。
　　
　　沈无忧琢磨着投资一些医馆或者药膳馆之类的，人可以不打扮，但肯定会生病还会亚健康，药膳的材料乡里都有，薄利多销回本就可以了。
　　
　　沈无忧自从过来之后，就乐于向别人传授药膳的法子，太医们也学到不少，他们再传授出去，现在找几个在乡里头开药膳铺子的人也不算太难。
　　
　　***
　　
　　沈无忧的行动力一向是强的，她做好了详细的计划之后，就让小翠帮忙安排下去。
　　
　　这下头的人倒是好说话，只要钱到位，什么工匠人手全都不是问题。
　　
　　小翠自己要留在京城里头坐镇，跟沈无忧沟通书信，外头也要有一个靠得住的人到处跑。
　　
　　她想了想，就将同乡的堂姐给叫来了，堂姐跟姐夫一家是老实人，主家银子掉到地上都不会去捡的那种，而且他们以前在乡间做小买卖的时候，也养出一些精明性子，读过书认识字能算账，是个不错的人选。
　　
　　小翠按照沈无忧的意思考教他们几回，没有问题了，便将娘娘教的做生意本领传授给了他们的时候，两人还感恩戴德，朝东面叩了好几个头，感谢主家的恩赐。
　　
　　***
　　
　　开分店的人出去大概半个月，朝廷当中就又发生了大事。
　　
　　卓玉宸将钦差密探回来的消息扔在地上，面前跪了一群大臣，一句话都不敢说。
　　
　　卓玉宸等了半晌，才继续开口：“怎么哑巴了，刚才话不是还很多的吗？”
　　
　　底下的人原本是来要钱的，没想到居然被卓玉宸拉着好好训了一通。
　　
　　要说起来，他们这群人里面每一个都有责任，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情况，于是乎，便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大家每次都在疯狂仰慕卓玉宸以及非常不想要面对他之间来回横跳。
　　
　　卓玉宸继续训斥他们：“如果不是有人私底下给朕汇报，是不是等赫尔国打到我们家门口，你们都发现不了？”
　　
　　“不敢……”
　　
　　卓玉宸让人将刚才那封密信抄写一边，交给这些大人们回去仔细看看，这才放了他们一马。
　　
　　等他们走了之后，卓宇耀凑过去哥哥身边：“皇兄息怒，别气坏了身体。”
　　
　　卓玉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卓宇耀不耻下问：“那我应该在哪里？”
　　
　　“不知道，”卓玉宸摆了摆手，“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别在我面前晃荡就好了。”
　　
　　卓宇耀：……
　　
　　为什么要开始无差别攻击？
　　
　　卓宇耀刚走了两步，又被训了。
　　
　　卓玉宸：“东西都不知道带走，现在是打算当个昏君吗？”
　　
　　卓宇耀立刻夹起尾巴，回去亲手将奏折捧在怀里。
　　
　　再委屈巴巴地离开。
　　
　　他走了之后，武英殿里面的气氛就更加沉闷了。
　　
　　连最后一个出气筒都消失在了眼前。
　　
　　卓玉宸整个人都散发着黑风煞气，连端水的宫人都差点摔了杯子。
　　
　　卓玉宸一个眼神扫过去，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宫人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
　　
　　黄公公瞧着陛下那副‘我杀全天下’的架势，还是挥了挥手，让人将沈无忧叫过来。
　　
　　还是得劝一劝，不然事情没解决，陛下就得先被他们气病了。
　　
　　***
　　
　　沈无忧原本正在宁寿宫里面看报表，听到黄公公紧急召唤之后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连手上正在写的批复都放下了，赶紧跟着上了辇车。
　　
　　直到路上才有空问：“陛下脾气这么好，那些大臣怎么又惹恼了陛下？”
　　
　　宫人：……这题我答不出来，在我印象里面，陛下的脾气就从来没有好过……
　　
　　沈无忧看他们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干脆不问了。
　　
　　去到武英殿门口，还没停稳沈无忧就冲了进去，然后便看见卓玉宸坐在案后，一切看上去非常正常。
　　
　　沈无忧：？？？
　　
　　黄公公迎着太妃娘娘疑惑的眼神，拼命朝她使眼色。
　　
　　沈无忧领会了半晌——
　　
　　没懂。
　　
　　卓玉宸打断了他们无声的交流：“怎么站在那里，快些过来。”
　　
　　黄公公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找娘娘来肯定有用，陛下听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沈无忧看着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便直接问：“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说着，还上前去给他按摩。
　　
　　以前卓玉宸动不了的时候，沈无忧就经常给他按摩，早就已经形成肌肉习惯了。
　　
　　卓玉宸便任由她动作，还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你别听下人胡说，朕只是借机发作，免得他们做事情怠慢。”
　　
　　沈无忧问：“这回又是什么事情？”
　　
　　卓玉宸：“多亏你上次察觉到了边境农业不对劲，坚持要去查一查，不然还发现不了。”
　　
　　沈无忧一下子便挺直了腰板：“真的出事了？”
　　
　　还真的出事了。
　　
　　当时派人出门只是因为谨慎，传回来的消息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那钦差秘密去到边境之地，目光所及便是一片片荒废的农田。
　　
　　有一半的村庄都跟鬼村一样，要不就剩下老弱妇孺，要不就一个人都没有。
　　
　　情况已经恶劣到连打探的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被逼无奈之下，钦差只能亮明身份，找县官了解情况。
　　
　　原来这边境的人口是最近突然减少的，像是突然人间蒸发，县官查了半个月之后，才发现有一大部分人都被骗了。
　　
　　被骗说去隔壁的赫尔国能够赚大钱，边境的百姓就缺钱，听到同乡来游说，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看看。
　　
　　原本两边时不时就有贸易，过去做两天短工算不上什么。
　　
　　谁知道这群人去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本来边境人就已经够少的了，现在还跑了一堆，县官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寻思要怎么上报，看见钦差大臣跟看见来救世的大罗神仙一样。
　　
　　钦差不耐烦地问：“所以那些人到底为什么没有回来，你查清楚了吗？”
　　
　　县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已经想象到自己乌纱帽被摘掉的场景：“赫尔国将他们扣下来做劳工了……”
　　
　　人都被撬走了！
　　
　　钦差大臣也被吓得不行。
　　
　　莫名其妙将人骗走，总不能是骗他们去种菜吧。
　　
　　约莫就是为了打仗当靶子，要不就是为了做苦工，赫尔国的工业又不发达，唯一能做的苦工就是做武器了。
　　
　　这一通下来，钦差大臣都不敢往下深想，立刻写了密报回禀卓玉宸，请示接下来的工作。
　　
　　这才引来了今天这一通怒气。
　　
　　沈无忧冷汗都冒出来了，在殿里面来回走：“好险，幸好多了个心眼查了一下，不然咱们就得要吃亏了。”
　　
　　万一真的打仗，最重要的是要占得先机。
　　
　　卓玉宸朝她招了招手：“吉祥物，别到处乱走了，坐旁边来。”
　　
　　沈无忧回头：“你叫我什么？”
　　
　　“吉祥物。”
　　
　　沈无忧：……
　　
　　沈无忧最后还是满心欢喜地认领了这一个称呼：“今日就让吉祥物跟你一起办公吧，没准能看见很多好事情！”
　　
　　卓玉宸捏了一下她的手：“嗯，我已经遇到好事情了。”
　　
　　




106. [最新] 结局（下）   正文完

　　两人虽然是在说说笑笑, 但大家的精神都是高度紧张，身居高位, 生怕有一个决策错了，会万劫不复。
　　
　　卓玉宸一直处于高压状态下，正常许多。
　　
　　沈无忧就不一样了，整天都紧张兮兮地，生怕有坏人闯进来对卓玉宸不利。
　　
　　就连晚上吃饭都不许卓玉宸先吃，试|毒太监吃完，她便让人将东西分成一半，她先吃，如果没什么问题才让卓玉宸吃。
　　
　　晚上睡觉前, 还要亲自督促外头的岗哨。
　　
　　卓玉宸无奈, 也看不下去沈无忧这样操劳。
　　
　　消食逛了一圈之后, 卓玉宸将人带回去自己的寝殿, 恐吓道：“别到处乱跑了，要是别人将你抓走, 才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沈无忧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我出门的时候都带着一连串的侍卫, 没人能够将我抓走。”
　　
　　“不要绕开话题, ”卓玉宸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 “听到没有？”
　　
　　沈无忧撅着嘴拍开了他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知道了，霸道帝王爱上我……”
　　
　　卓玉宸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沈无忧坐在他腿上，亲了一下, 信誓旦旦地保证：“好。”
　　
　　卓玉宸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回去睡觉吧。”
　　
　　“等一下再睡，”沈无忧站起来，“我让小红去内务府那边问问……。”
　　
　　卓玉宸：……
　　
　　感情我刚才说的话只气到了调|情的作用？
　　
　　***
　　
　　卓玉宸又拦不住沈无忧干活, 便随着她折腾了，只是让人看着她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沈无忧将宫里面的事情都揽到了身上，也顾不上被人骂了，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将宫城内所有的人都排查了一遍，严防有探子进入，连卓宇耀那群妃子都没有落下。
　　
　　一旦宫里面有人有一丁点儿不轨的苗头，沈无忧第一时间将人赶出宫去。
　　
　　雷厉风行到平时跟她玩在一起的淑妃都有些害怕。
　　
　　几个后宫小姐妹凑到一起，刚好说道：“太妃娘娘这是撞了邪了吗？”
　　
　　“我看有点像……”
　　
　　淑妃打断了她们的话：“别乱说话。”
　　
　　先前说话的人立刻会意：“是是是，被娘娘听见得要狠狠罚我们。”就听见，淑妃补充了下半句：“要是让鬼神听见，会不高兴的。”
　　
　　旁边的妃子汗毛立刻‘唰’一下全都竖了起来。
　　
　　沈无忧刚好路过。
　　
　　看了她们一眼。
　　
　　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看见我昨天放在这里的元宝蜡烛香了吗？”
　　
　　对面的妃子都不敢开口。
　　
　　沈无忧回头：“看来是没看见了，可惜，我今天晚上要用的。”
　　
　　等她走了之后，几个妃子又坐了一会儿，但是慢慢觉得不对劲。
　　
　　“我说这个地方怎么这么阴凉。”
　　
　　“说得是啊，我都想要加件披风了。”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
　　
　　吓完了妃子之后的沈无忧心情很好，哼着小调回了宁寿宫。
　　
　　沈无忧这一波雷霆手段虽然吓人，效果确实是非常好，如此下来，宫里面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一点错都不敢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生怕被逮住错处逐出宫去。
　　
　　***
　　
　　宫里面安分了，但是还没有喘过气来，外头就又开始闹出事来。
　　
　　卓玉宸命令湘北军前往赫尔国边境将被扣留的人带回来，顺便以麻雀战的形式袭扰敌人，争取打探更多关于对方的消息。
　　
　　可是才过去了半个月，人才带回来了一半，各地都传来外国袭扰的消息，当地驻军抵挡不住，立刻上报朝廷请求增援。
　　
　　一个地方收到侵扰华国还能够抵挡得住，但是这么多地方一起发难，就有些为难了，士兵武器还只是次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华国的将领根本调配不开。
　　
　　卓玉宸登基之后就极力想要改善这个问题，却终究是来不及。
　　
　　情况越乱，卓玉宸便越镇定，他看着面前的将领：“有谁要请缨去平乱的？”
　　
　　镇国将军第一个站出来：“老臣愿同儿子共去！”
　　
　　有了镇国将军开好头，在场的将领都主动领完任务。
　　
　　可是华国地大物博，就算所有人都派出去了都不够用。
　　
　　卓玉宸已经心里早就有了盘算：“你们先去准备吧。”
　　
　　***
　　
　　下午。
　　
　　宁寿宫里头迎来了一个熟悉的客人。
　　
　　石琼音道：“这次父亲跟兄长要前往不同的地方抗击外敌，父亲将副手带走了，兄长那边人手不够，我央求了许久，他同意我随军出征。”
　　
　　“那……”
　　
　　“什么？”
　　
　　“罢了。”
　　
　　这一直都是石琼音的梦想，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够达成了，沈无忧替她觉得高兴。
　　
　　她让人开了自己的库房，允许石琼音道里头去挑选一件武器：“我也没什么能够帮你的，算是给你一个祝福，愿你平安归来。”
　　
　　石琼音最后拿了一把匕首便告别沈无忧。
　　
　　晚上。
　　
　　卓玉宸回到了宁寿宫。
　　
　　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有些不对劲。
　　
　　他看见沈无忧已经让人将他之前出征用的盔甲搬了出来，好好擦拭，该修修该补补。
　　
　　卓玉宸愣了一下之后问：“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沈无忧看上去很平静：“你不是要出门吗？”
　　
　　卓玉宸应了一声。
　　
　　沈无忧笑着跟他说：“我下午就知道了，石姑娘都要随军出征你怎么可能安稳地待在这里，这是你应该做的，我支持你。”
　　
　　边说着，却想要往盔甲里面塞平安符，还抱怨道：“你这盔甲怎么这么多缝隙，你看，这哪哪都能够往里头塞东西，不行，我让人再修一修。”
　　
　　“你不用怕，”卓玉宸拉住了沈无忧，将她紧握的手摊开，自己握住了那个平安符，道，“就算再乱的情况，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也是，”沈无忧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就算再乱陛下也已经走过来了，现在您手下有这么多能人，必定也可以安稳度过。”
　　
　　卓玉宸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鼓励，这话是沈无忧说给自己听的。
　　
　　忙碌的沈无忧今天晚上哪里都没去，就陪着卓玉宸吃饭喝酒画画。
　　
　　“别动。”
　　
　　沈无忧摁住他的手：“就这个姿势，让我给你画一幅写生。”
　　
　　卓玉宸立刻就顿住了，任由灵魂画者指挥他摆动作，等画完了之后，还对着完全没有美感的画由衷赞叹。
　　
　　并在旁边题上一首诗。
　　
　　画上只有他一人，诗中却句句都是沈无忧。
　　
　　沈无忧读懂了诗，也读懂了卓玉宸。
　　
　　她慢条斯理将画吹干，亲手卷了起来，这才对卓玉宸说：“我们似乎没能算是真的成亲了。”
　　
　　卓玉宸不解：“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地将你抬进来的，怎么不算是真的成亲？”
　　
　　沈无忧手微微抬起，勾住了他的腰带：“但是成亲最重要的那一步，咱俩都没有做到。”
　　
　　卓玉宸终于懂了她在说什么。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今晚，宁寿宫终于翻了牌子。
　　
　　***
　　
　　外敌四面八方来袭，战机稍纵即逝，就算再舍不得，也没有时间在宫里面留念儿女情长。
　　
　　更何况还有一个贤王在旁边，天天像个怨妇一样。
　　
　　“皇兄，我什么时候出发。”
　　
　　“要不我先带人过去吧……”
　　
　　“机会难得啊皇兄，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千里奔袭，我这个人天生身体好，不需要睡觉的。”
　　
　　“……”
　　
　　说话一套接着一套，生怕卓玉宸不带他去，也生怕卓玉宸慢悠悠。
　　
　　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紧急，卓玉宸打死都不会带着他出发去赫尔国的边境。
　　
　　幸好，这次有卓宇耀坐镇宫墙之内，还有沈无忧在帮忙看着，卓玉宸出门都放心了很多。
　　
　　他以前习惯在出征之前，就得要先去军营跟士兵们混到一起去，这次也不例外，还没等东西整理好，他便要走了。
　　
　　沈无忧送到了宫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一切小心。”
　　
　　卓玉宸身着盔甲，如百姓所说，那真的跟天神下凡一样。
　　
　　只是神仙这回动了凡心，他从马上俯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沈无忧的额头：“乖，等我。”
　　
　　沈无忧也不客气，拿出了现代人的豪爽，勾住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上去：“一路平安。”
　　
　　卓玉宸带着人出城，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
　　
　　小红有些担忧，问沈无忧：“娘娘，陛下这就走了，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无忧道，“该做什么做什么。”
　　
　　说完提笔给小翠写了一封信，让她吩咐沿途分店，务必要留意大军情况，如果需要，倾尽所有也得去帮忙。
　　
　　***
　　
　　边境的夏日是一个极难熬的时候。
　　
　　这里昼夜温差大，华国境内还好，再往外走，风一吹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泥沙，灰头土脸的。
　　
　　每日都不用吃粮食了，光是训练的时候吃沙子就能够吃饱。
　　
　　贤王又是带着一身血污回来，满脸都是戾气：“一群阴沟里面的老鼠，还没打完就钻洞里跑了。”
　　
　　卓玉宸蹙眉：“打仗最忌讳心烦气躁，卿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贤王甩掉了衣摆上的血迹：“咱们都来了两个月了，别说英儿，就连阿尔平都没能见着。”
　　
　　卓玉宸淡淡地开口：“才两个月，你就想讲赫尔国灭国吗？”
　　
　　贤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臣弟愿意领罚。”
　　
　　卓玉宸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三日后。
　　
　　大军正面迎战了，卓玉宸作为主帅带兵出征。
　　
　　留守在大本营里面的贤王也迎来了一股骑兵。
　　
　　他认得出来，那群人是阿尔平身边的近卫，迫于知道他们的下落，贤王就带着大本营一半的人去追了。
　　
　　谁知道人没抓着，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大本营被偷了。
　　
　　还被卓玉宸当场抓住。
　　
　　卓玉宸瞥了贤王一眼，然后就让人去另一个地方，将之前藏起来的粮食都搬过来。
　　
　　贤王心中已经是后悔不已，如果不是卓玉宸提前有所准备，那整个华国大军，都得因为他的失误饿肚子。
　　
　　贤王：“臣弟愿领重罚。”
　　
　　卓玉宸黑着脸，让人将贤王拖下去打了军棍，自己则写信让人从别的地方调粮食过来。
　　
　　幸好，过了一天后，除了这个官府的囤粮，还有一个莲花铺子将自己囤起来的粮食都送到了军营，他们原本也算是做粮食生意的，送过来的花样比官府的还要多。
　　
　　足够让大军不用饿肚子。
　　
　　卓玉宸认出了这个铺子。
　　
　　他笑了笑：“无忧，这名字还真的没叫错，只要有你的地方，朕便能万事无忧。”
　　
　　卓玉宸拿出了刚刚收到来自京城的书信，提笔写了一封信给沈无忧：
　　
　　【一切安好，甚是想念你。】
　　
　　写完，将信放到了一个盒子里面，里面满满都是他这段时间写给沈无忧的情书，打算等到回京之后再给她看的。
　　
　　收拾好了，又重新写了一封非常官腔的信，催促他们赶紧将粮食送来。
　　
　　又过了十日。
　　
　　贤王将自己的怨气发泄在操练士兵身上。
　　
　　卓玉宸看了一眼，还在容忍的范围内，就随他去了。
　　
　　身边的副将请他回营帐商讨，又问：“陛下，要给您准备吃的吗？”
　　
　　卓玉宸轻叹一声：“不吃了，将北边送来的书信全部拿来，朕再看一遍。”
　　
　　半晌之后。
　　
　　营帐的帘子动了动。
　　
　　卓玉宸低着头闻到饭菜的香味：“不是说了不吃吗……。”
　　
　　沈无忧捧着一碗饭走了进来：“我好不容易才带过来的，你别辜负我的一番好心。”
　　
　　卓玉宸愣了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无忧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脸：“你猜猜。”
　　
　　卓玉宸放手握住沈无忧的手：“你怎么来了，这里多危险。”
　　
　　沈无忧本不应该来的。
　　
　　她很清楚待在皇宫里面，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她想念卓玉宸。
　　
　　想到每天都抽出时间专门对着画纸，要将卓玉宸的样貌描绘出来。
　　
　　过来一趟也不为什么，就是想要见见他而已。
　　
　　瞧瞧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报喜不报忧。
　　
　　“偷偷跑来的，”沈无忧笑着道，“回头你可要帮我说情，不然你弟弟得给我治罪了。”
　　
　　“他敢？！”
　　
　　沈无忧笑着给他布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这么多日的相思之情，就算许久未见，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
　　
　　不过前不久赫尔国才偷袭过大营，卓玉宸不放心沈无忧在这里，吃完饭就让人给送回城中了。
　　
　　有了粮食过来，卓玉宸不想再跟赫尔国的人周旋了，第二天一早就以强烈的攻势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虽然赫尔国最近研究出了不少新的武器，但是华国也不是吃干饭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更何况华国人多，赫尔国隐隐约约就有了落败的意思。
　　
　　华国一向是对他们这些边境国家没有兴趣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打到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
　　
　　但是这次华国却没有收手，一副要将赫尔国打下来的样子。
　　
　　阿尔平带着人从北跑到南，后面的追兵却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阿尔平把心一横，将支从英抓了出来，将她顶在帅台上，旁边还准备了一把小刀，坐等华国的大军到来，阿尔平就想看看他那个好儿子，受不受得了自己的爱妻受罪。
　　
　　贤王作为华国大军的先锋官，率先知道了这个消息。
　　
　　贤王低声道：“再快一点。”
　　
　　支从英为人刚烈，如果她作为人质，贤王都不敢想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军你追我赶，终于碰上了面。
　　
　　对于这个父亲，贤王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说：“将人还给我。”
　　
　　阿尔平笑了一声：“好久不见，不叫我一声吗……。”
　　
　　他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支从英打断了：“闭嘴！”
　　
　　阿尔平回头笑了笑：“你怕我说话？”
　　
　　支从英不置可否。
　　
　　阿尔平以为自己拿捏到了他们的把柄。
　　
　　回头正想说自己的要求，就感觉到后背一凉，有液体溅到他的身上。
　　
　　眼前，正是贤王不可置信的样子。
　　
　　支从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在卫兵反应过来了之前，抄起旁边的匕首，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瞬间沾染了帅台。
　　
　　华国大军，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碾压了。
　　
　　过了半个时辰，贤王带着骑兵扫荡了赫尔国的大军，夺得阿尔平首级。
　　
　　他本人，也在最后筋疲力尽地倒下了。
　　
　　卓玉宸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平静。
　　
　　甚至都没有让人将他的尸首收敛回京：“他喜欢这个地方，便将他同王妃一起合葬在这里吧。”
　　
　　***
　　
　　一月后。
　　
　　江南。
　　
　　巷子里头有一户奇怪的人家。
　　
　　两个人看着贵气得很，但是身边一个仆人都没有带。
　　
　　夫妻两人十指不沾阳春水，院子里面的桶都被他们搞坏了几个。
　　
　　“我就说了这东西得要换个面。”
　　
　　“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小时候在皇……里面的时候，我也是有见过下人干活的。”
　　
　　“我那时候跟着秦先生，都是要侍奉老师的，会干的活当然比你多……”
　　
　　“……”
　　
　　两人抱怨完之后，又笑眯眯地出门买新的东西了，奇怪得很。
　　
　　恰好大军大获全胜，班师回朝，百姓们都孜孜不倦地谈论着他们的皇又一次胜利，而且很快华国就要办大喜了！
　　
　　大家最近话题多得很，转头就把这对奇怪的夫妻抛诸脑后了。
　　
　　***
　　
　　各地的战乱原本就是联合起来想要分割华国的，现在赫尔国一倒下，四周的战事纷纷休止，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鸿鹄寺的案子也在此事公布给天下人知道，其中下黑手的人通通抓获，这么多年的冤情，终于都洗刷了，一切都重新上了正轨。
　　
　　宫中却在此时不太平。
　　
　　沈无忧看着司礼监送上来的流程，立刻飞奔去找卓玉宸：“我不要当太后了！”
　　
　　卓玉宸冷下脸：“不行，都已经昭告天下了，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
　　
　　沈无忧将那叠纸塞到他面前：“你说的时候，没提过封后大典流程居然这么多啊！”
　　
　　她指着上面的祭祖流程悲愤地说：“你看这里！我足足要在上面吟唱大好江山半个时辰！”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够办到的！
　　
　　卓玉宸当初确实是隐瞒了，他心虚，明知道沈无忧怕麻烦，看见流程这么多肯定要打退堂鼓，但还是隐瞒了，现在只能哄着：“可是我缺一个堂堂正正的妻子，你不忍心看我这么孤苦伶仃的吧……”
　　
　　沈无忧瞧着他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要一个奖励。”
　　
　　“嗯。”
　　
　　***
　　
　　封后大典办得非常顺利，除了一脸疲惫的卓玉宸和沈无忧，这场大典最高兴的应该是卓宇耀了。
　　
　　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嫂嫂，以后身上的担子应该更加轻了……吧？
　　
　　他满怀希望地睡去。
　　
　　谁知道。
　　
　　沈无忧当上太后的第二天。
　　
　　带着一堆奏折兴高采烈来宁寿宫找皇兄分担作业的卓宇耀只收到了一封书信——
　　
　　带人出去玩了，勿念。
　　
　　“啪——”
　　
　　一滴眼泪落在了奏折上。
　　
　　*
　　
　　城郊。
　　
　　一辆朴素的马车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踏碎了繁花落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挑开帘子：“无忧呢？”
　　
　　话音刚落，一匹白马从远处飞驰而来，稳稳停在马车前面。
　　
　　马上一个穿着骑服的女子利落下马，跳到了旁边的马车上。
　　
　　她爽利的动作迎来周围人的称赞。
　　
　　这女子非但不害臊，还回身朝他们拱手，直到被人拉进了马车里面。
　　
　　卓玉宸：“跑得一身是汗。”
　　
　　沈无忧道：“我刚刚去前面的茶档问了，隔壁小镇最近有集市，听说有西域的术法来表演。”
　　
　　“好，咱们去看看，看完之后你想去哪里？”
　　
　　沈无忧想了想：“江南，听说江南现在正是繁花似锦，热闹得很啊。”
　　
　　“好。”
　　
　　“江南玩完了，咱们就去大漠看看，石姑娘跟我说了，咱们能够在大漠看见异象。”
　　
　　“都好，”卓玉宸说，“咱们玩尽兴了再回去。”
　　
　　沈无忧钻到他的怀里：“路上别看书了，坏眼睛。”
　　
　　卓玉宸搂着她的腰，笑问：“那我无聊怎么办？”
　　
　　“我给你讲些故事吧……”
　　
　　“讲一讲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故事……。”
　　
　　春日正好，就应该跟爱的人看看他守护的江山，再说说过往的事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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