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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宫斗文男主觉醒后
作者：南风甜岛
文案
容卓每日励精图治，却在某天发现他竟是一本言情宫斗文里的男主。
原来自己拥有的权利、外貌，甚至繁荣稳定的国家，都是作者为了狗血剧情设定的背景。
若是如此……倒也无妨。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写成一个看不出后妃争斗、眼里只有美色的脑残？！


容卓无语之际，又怕作者察觉后将他的意识抹杀，只能努力扮演大猪蹄子走剧情。
倒也不难，宫斗文里的皇帝只需做两件事：
①宠幸后妃
②看她们撕逼
至于朝政，不好意思，没有。


只是剧情走着走着，怎么和原本的不一样了？
【这个新来的人物是谁？】
【该死，朕好想宠幸她！朕要控制自己……】
【罢了，皇后非她莫属！】



-
莘凝莫名穿越了，经过一系列俗套、狗血、砰砰跳的意外后，她和一个不苟言笑的俊朗男子谈起了恋爱。
某日，男子忽然道：“朕要带你回宫！”
莘凝：……朕？？
男子一通解释。
！！！
【我穿书了，还是自己写的书】
【我恋爱了，还是和自己笔下的男主】

#前方三千情敌，顶不住，分手叭！#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女配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卓，莘凝 ┃ 配角：领工资的三千佳丽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三千佳丽变情敌 

立意：不怨天，不尤人，逆境中自强不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 觉醒

暮黑之时，华乾宫内灯火通明，青玉翡翠香炉溢出袅袅白烟，一室淡淡龙涎香，熏得人心安气定。

太监总管德公公拢着双手，脊背微躬，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皇上。

那一袭明黄锦缎龙纹常服的容卓，此刻神色肃淡，目光落于一方书册之间，隔会儿将书翻上一页，看得极为专注而……缓慢。

恐扰了皇上读书的兴致，德公公思量片刻，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殿外皎月已偏斜，悬于天际，一片朗朗清晖之下，此时正候着几名垂手垂头的面嫩小太监。

德公公径直上前，朝其中一名青衣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这人是他前些日子刚收的徒弟，名唤小冬子，性子很是憨厚老实。

小冬子见师父叫自己，便忙不迭小步迎上前来。

他手里头还端着个精雕红漆托盘，红盘上面垫着红绣锦布，整整齐齐摆放了八个玉雕牌子，从左到右，按照各宫娘娘的位分名号高低依次排开。

今儿个是他初入华乾宫，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当差的头一天，不免紧张得畏畏缩缩，出了一手心的汗，双腿也隐隐打着颤。

见他如此不成气候，德公公挑起眼尾，厉色瞪眼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这等小事便怕成这般，往后......该仔细的事情还多着，可不是每次都要把你吓死了去。”

好歹德公公还记着是在皇上的寝殿外，知道把嗓子压低几分。

小太监垂头挨训，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过了会儿，德公公训够了人，便将小冬子拉到角落，又避开其他人低声道：“你当真以为皇上不知我们所做之事？”

小冬子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皇上竟然知道？

容卓：不好意思，朕不知道！

德公公继续指点：“皇上英明神武心思缜密，又怎会不知后宫里暗流涌动，只是懒得搭理罢了。”

“何况咱们只需谨记万事为了圣上，这差事便做对了九分。”

那剩下的一分呢？小冬子没敢问。

这席话和不久前师父教诲他的差不多，翻来覆去，依旧令人云里雾绕，搞不明白。

他向来胆小惯了，绝不敢像师父这般揣摩圣意的，更不懂制衡各宫之道，仍是害怕得紧，担忧地瞅了眼寝殿的方向：“那......若是皇上发现……”

“蠢货！”德公公一时情急没忍住骂道。

他再次感慨当时眼瘸了，竟挑了这么个怂包当徒弟。

于是气恼地揪起小冬子的耳朵，不满地拔高了一丝音量：“蠢东西，你不说谁会发现！”

小冬子自然是不敢说的，赶忙小声求饶：“师父，小的不敢，不敢呀。”

“量你也不敢！”德公公松了手，接过盛放侍寝牌子的雕漆托盘，再次叮嘱，“你就在这儿候着，万不可入殿。”

小冬子巴不得如此，赶忙点头，如捣蒜一般。
眼下他手上终于没了那烫手的东西，总算安心些许，双腿也不哆嗦了。

其实自打入宫前，他便听闻过许多关于皇上的英武事迹，其中以夺嫡之争最为惊险动魄。

现如今的国力有多昌盛繁荣，那么当时的夺嫡之争便有多么惨烈。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最终杀出重围取得皇位的陛下哪能是一般人。

其中还有些碎屑传言，说里头的那位天子，可是连同母弟兄都没放过呢！

这般心狠手辣的人，莫不是暴君吧。

转而他又思及德公公暗地里做的事，虽说将末等不受宠的嫔妃牌子替换掉，本就是宫里心照不宣的潜在规矩，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若是偏偏就被皇上发现了呢，恰好他就龙颜震怒了呢？

到时候他们这些从中收受好处的太监宫女，岂不是都得掉脑袋？

小冬子在这一番胡思乱想，置身春夜里的单薄身子，又渐渐有了发抖之势。

-
殿内，暖香融融，丝毫不觉寒凉。

正在榻上执书慢读的容卓，眉宇间威严又淡漠，与平常无二，瞧不出明显外露的情绪。

可他的内心却不如看起来的这般淡然。

这时听见有人进殿的动静，他的视线便从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册缓慢向上移动，见那去而复返的德公公端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登时眯起了眼睛，冷了眸光。

对于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容卓来说，他可是最喜每日的翻牌子环节，每每反复斟酌，生怕亏欠了哪位爱妃的宠爱。

然而今夜，他不想翻牌子！谁的都不想！

本该雨露均沾的皇上，竟有如此不合身份的想法，只因为，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不知何时，容卓莫名其妙觉醒了自我意识——
原来他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本大女主宫斗小说，而他则是小说里最常见的大猪蹄子男主。

繁荣昌盛的国家是作者为了故事设定的大背景，毕竟一个拥有动乱国家的皇上，哪还有心思宠幸后宫的美人呢？

作者还特意给他设定了俊美无俦的容貌和身材，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算不得什么，毕竟长得好素来是男女主的标配。

至于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品性，则纯属宫斗文剧情需要。

想那跌宕起伏的宫斗剧情里，作者竟是将他塑造成了眼里只有美色，且丝毫看不出后妃真实面目的脑残，对此容卓很是郁烦。

对了，“脑残”这词，还是他在“作者有说话”里面学会的。

觉醒的这些时日，他可是在作话里学到了不少异世界的新奇词汇。

话又说回女主萧如锦身上来，在书里，她的后宫升职路大致可以归纳为“三贬三升”，过程可谓曲折离奇，脑洞大开，一时不足言表。

而与她开挂般的人生经历相匹配的，还有那凄凉的身世，简单来说便是：爹爹不疼亲娘已死，替妹入宫与郎断情，宫内遭欺奴婢不如……

后来身负大女主爽文人生的萧如锦，自是凭借美貌与聪慧获得了君心，又靠着各种手段打败奸妃，再用仁义俘获其余妃嫔，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掌管凤印，就连太后都得敬她三分。

今夜正是她入宫三月以来，下定决心收买太监后，获得皇上宠幸的日子。

获得他的宠幸？

一想到这处，容卓素来肃正的表情便忍不住裂了裂，这点一直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为何他不过是临幸了女主一次，怎么就欲罢不能了？

难不成女主会惑人心魂的巫术？

还有，能不能不要把他写得跟个色中恶鬼似的！

对作者的怨念太深太重，容卓不由抽了抽嘴角，眉头紧紧蹙着，好似有阴云密布其间。

这可把立在一侧的德公公吓着了，原本想提醒皇上翻牌子的话滚到嘴边，又给嗫嚅着咽回了喉咙。

今儿并不曾见皇上有何烦心事啊？
德公公暗叹果然圣意难测，还是仔细伺候，少说话罢。

至于那萧美人，全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德公公刚这么思量着，面前嘴角紧抿的容卓却不耐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一众牌子上。

德公公见此眼睛陡然一亮，要说不期待皇上挑中萧美人定是假的，毕竟他收了人家的好处，理当尽心将事办妥。

况且，那萧美人确实有倾城之姿。

德公公见机行事，立马活络起心思，将盘中写有萧美人几个字的玉牌，稍稍往前递了递。

看似不经意为之，却能抓住皇上的视线。

容卓从前总是忙于朝政，顾大局而不拘小节，自是不会将注意力放到弯弯绕绕的后宫中。

而今觉醒后，却好似有了火眼金睛，心境澄澈如明镜，德公公的小动作压根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德子……”他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含了丝警告意味。

德公公心头咯噔一下，身子僵了僵，不敢再造次了。

欸，看来萧美人没这福气，谁让今日的皇上不大对劲呢。

这几日不知怎地，对着眼前面容神态不改的皇上，德公公总会无端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来，具体违和在何处，又说不上来。

另一边，容卓的目光已经毫无兴致地从玉牌上掠了一回。

根据牌子上的名字位分，不禁回忆起昔日喜爱的几名妃嫔的容貌身段，随后他惊奇的发现。

他好像萎了……萎了......

不只是身体上，精神上亦是如此。

任谁知晓自己往日温言软语、柔美恬淡的妃嫔们，背后其实一副蛇蝎心肠、恨不得整死对方的模样，恐怕都得萎。

“收下去罢，朕身体不适。”容卓冷淡撇开眼。

德公公一直躬身低头，听到这话稍稍直起了脊背，他瞧得出陛下心情不佳，因而不敢多言，回一句“是”，便打算退出寝殿。

“回来！”

然而德公公刚退到寝殿门口，容卓又大声叫住他。

方才一脸烦躁不虞的容卓，此刻一手紧抓着软塌扶手，一手按在胸口处，手指骨节泛白，面色苍白如纸，冷汗结成小珠已从额角滑落。

德公公见状骇了一跳，立即朝殿外大喊：“太医，传太医！”

片刻时间，容卓已然稳住了错乱的气息，便抬手制止：“朕无碍，不必寻太医了。”

先前那揉碎心脏的强烈痛苦，从他改变主意的那刻起，早已彻底得无影无踪。

容卓知道，这是世界意识对他违背剧情的威胁！

而他，妥协了。
今日这牌子必须得翻，还得翻对人。

此时容卓的面前，那些令人烦躁不已的玉牌们已被撞得颠倒西歪，无法一眼辨别出谁是谁。

他皱着眉瞥了眼，不得已，只好臭着脸伸手翻弄了几下，待指尖触碰到写有“萧美人”的牌子时，脸色立马沉了沉。

半晌，才冷声道：“就她了。”语气里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这哪里是在翻牌子，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在点名杀头！

德公公看得胆寒又莫名，可心道，皇上素来怜香惜玉，又怎会要美人的性命呢？

一定是他的错觉。

眼下容卓只想清净，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便吩咐道：“小德子，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德公公听命一面告退，一面微微上扬了嘴角。
心说今儿这事妥了，得让小冬子快去通知萧美人好生准备着，可不能误了圣宠。

容卓这边本来消了些怒火，可一见德公公这副乐呵呵眼轱辘转悠的奸滑模样，那被世界意识支配的窝火气，又瞬间升了上来，直充脑门。

心想还是将这收受贿赂的狗奴才罢废到浣衣局去，指不定能消消气！

然而动动唇，还没来得及下旨，体型墩胖的德公公却已脚底抹油，溜得比鬼都快。

容卓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更黑了几分，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便将手一握，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侍寝？

等那萧美人来时，他偏就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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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卓：朕，宁死不屈！
莘凝：哦，你就不怕把你写成真脑残？
容卓：……


## 作者

朗月星稀，巍巍皇城灯火分明，彷如夜空星宿。
另一处，与这肃祥景致截然不同的，是不带烟尘火气的繁华都市。

华灯初上的城市最中心，处处是行色匆匆归家的人们，难掩疲惫的面容眉宇间，高楼投下的灯光不时地雀跃其中。

环岛立交下的斑马线前，此时等候着一簇略显挤嚷的人群。

高峰时间的红绿灯变换一次需要一分半钟，早已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莘凝要数其中最不耐烦的人，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红灯数秒不说，脚步也不消停。碎着脚步踱来踱去，企图在红绿灯变换的瞬间冲到街对岸去。

她这么急，倒也没什么特别着急的事，只不过，是要回家赶更新。

初入职场的莘凝，除了在职场是颗小白菜，在写作上同样是小白一枚，写了几年，一直没什么起色，全靠热爱支撑着。

没想到前些日子歪打正着赶上一波宫斗热潮，写的大女主宫斗小说竟是翻了点水花。

她得把握住这次机会——
一定要保质保量更新，绝对不能断更！

想到断更的可怕后果，莘凝焦急地掏出手机，低眸瞧了眼上面的时间：19点35分。

这个时间赶回家，以她目前的手速，应该能在零点前完成今日的更新量。

这时前面的红灯跳了跳，转成悦目的绿色。

莘凝眸光骤然一亮，身体好似一支利箭，嗖地一下就冲过了斑马线。

一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熙攘而匆忙的人群，十分钟后，她回到了租住于闹市区的一幢老式居民楼内。

接连几道“啪啪”声，开门，开灯，按下笔记本电脑开机键。

随后习惯性地点了份常吃的外卖，这才开始专心码字。

她今日要写的，正是容卓发现萧如锦还心系旧日情人后的一系列狗血戏码。

情节愈是狗血，莘凝噼里啪啦击打在键盘上的手指就愈发灵动，灵动到都有点儿抽筋。

更在写到激动之处时，一双眉毛，两片嘴唇都止不住抽搐起来。

一个好好的模样乖巧的女孩子，怎么写个小说，还整出了狰狞之态？

夜幕逐渐昏黑，城市陷入了低语的安静，随着时间点点流逝，人家户的灯光也跟着一盏盏熄灭......

莘凝仍旧不间断地码着字，四小时后，终于赶在23点45分，停下了飞舞又抽筋的手指。

瞬间整个人也从生龙活虎变得萎靡不振，瘫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像条被抽干水分的红鲤鱼，尾巴都懒得摆动半分。

蓦地，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布了些血丝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她差点忘记将新章上传了！

片刻后，望着上传成功的提示语，莘凝这才舒了口气，没过多久，却又神叨叨地盯着文章扯了扯嘴角，绽放出一抹略显猥琐的姨母笑。

不知读者看到男主对女主强制爱的剧情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哈！

另一边的深宫大院内，容卓负手而立，眉目紧蹙，望着月色下影影影绰绰的庭院景致出神。

倏然间，一串数据毫无防备地窜入脑中，容卓肩膀一僵，脸色霎时跟夜色黑得无二。

这个女人……放肆！

竟然又把他写成了眼里只有美色，没有脑子的……禽兽！

眼看作者后面的剧情已经成了强取豪夺、虐恋情深、无理取闹的情感大杂烩，容卓额角的青筋再一次，不可控地突突抽动了两下。

唯一庆幸的是他所处的时空里，剧情还未发展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可是，今夜的他还是要失去清白！

宠幸后妃？
那种世俗的欲望，他真的一丁点都没有！

－
小冬子在懿瑞轩已经候了小半柱香，今儿个不知怎了，皇上奇怪，公公奇怪，连妃嫔也怪。

这萧美人明明盼着得到皇上的宠幸，侍寝的消息来了，却又神色哀戚，搞得跟上刑场似的。

小冬子心里一面腹诽，一面观察起这处萧条冷寂的院子，过了会儿，心底对于萧美人求宠的行为倒是多了些理解。

冷宫，总是不好过的。

懿瑞轩所属秀阳宫管辖，而秀阳宫则是西六宫中最偏僻的宫院，距离皇帝所居的华乾宫路程最远，因而妃嫔们大多不会选择居于此地。

谁不希望离皇上近一些呢，近了，偶遇的机会岂不就多了些。

当初萧如锦选秀入宫时，巴不得离皇上越远越好，于是也懒得打点主事公公，便被分到了这里。

眼下秀阳宫内只有两位主子，且都位份不高。一位是性子恬静不争，一年见不到皇上两回的苏婕妤；另一位便是入宫三月从未见过皇上的萧美人。

真真是萧索凄凉至极，因而在吃穿用度方面，宫人们对两人一直是苛待惯了的。

衣裳布料是别人挑剩下的，吃食上时常是些没营养的残羹冷炙，甚至患了病，请来的太医也是医术不精的学徒子。

萧如锦好歹是侍郎家的女儿，哪里受过这样的怠慢，不过令她改变主意选择去打点宫人，却并非因为受不得冷宫的孤寂。

而是别的打击。

入宫之初，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熬到二十五岁，从未受过皇上恩宠便能同宫女一样离宫，那时候她便能同恋人双宿双栖。

然而纵使宫女二十五岁离宫，攒了钱财，却也极难觅得良人托付终身，更不消说获了位分的妃嫔，甭管皇上喜不喜欢她们，她们至死都是皇上的人。

许是萧家也对这无知女儿看不下去，前几日，特意派人入宫将季承风成亲的消息告知她，在萧如锦入宫两月后，季承风便风风光光地迎娶了太医院周院判家的嫡女。

当初的海誓山盟早已碾成灰飞，尽数作了废。

那日萧如锦从贴身丫鬟处得知此事，郁结之气霎时溢满胸间，当场就吐血昏厥过去。

亦是从那天起，她总算认清了现实，不再自欺欺人，这才联络了家中父亲，又打点了皇上跟前当差的德公公。

她孤注一掷，盼着皇上翻她的牌子，却仍有几许不甘缠绕心间。

绿佛见她神思游荡，对着铜镜怔愣了许久，猜想该是又想起那薄情寡义的季家公子了。

即便绿拂心疼自家主子，但时辰已晚，由不得她再耽搁下去。

“主子，该沐浴净身了。 ”

绿佛瞥了瞥屋外等候的公公们，有些焦心，便躬身附在她耳边，轻声劝道：“让公公们等一等倒是无妨，就怕皇上等久了，不妥。”

“皇上”二字彷如一柄利刃，刹那间，风卷残云般绞碎了萧如锦残留的那点儿痴情妄想。

只见铜镜中的女子满目凄楚，一滴清泪无声无息从她眼角跌落，“啪嗒”砸在地上。

一颗痴心，碎成了八瓣。

绿佛看得心惊，生恐她家主子临时反悔，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主子……”绿拂正欲再说点安抚的话。

萧如锦却猛地低下头，捂脸啜泣起来......

半晌再抬头时，已然换了另一副容色，敛去泪意，冷了冷眉目，心如死灰般地说：“伺候沐浴罢。”

绿拂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小心伺候。

其实萧如锦不愿侍寝的缘由，作为知晓剧情的容卓，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季承风这个人，绝对是作者特意写来恶心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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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卓：答应朕，把绿帽情节去掉行吗？
莘凝（点烟）：不行哦～


## 好气

季承风乃是威远大将军季崇川的庶子。

早年季萧两家多有往来，因而季承风与萧如锦打小就认识，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愈发亲密，甚至背着两家长辈，偷偷私定了终生。

两家私交甚好，但萧渊对季家这个庶子却是一直瞧不上的。

在他眼里，此人不过空有一副风流皮囊，绣花枕头一只，文武不通，绝非良配。

得知女儿心悦季承风后，萧渊更是大为震怒，怒气上头还不小心摔了皇上赏赐的白玉杯。

若被某些擅长谏言的文臣所见，又不知该如何参他一本了。

后来萧如锦整日沉浸于小情小爱里，没点大家闺秀的品德，萧渊对她愈发不喜，又在正妻阮氏的建议下，将萧如锦参选秀女的折子递进了宫。

原先萧氏一脉本是想将容姿品性更为端庄的嫡女萧如兰送进宫的，出了这档子事，不知怎地，最后竟让性子执拗的庶女萧如锦替了嫡女入宫。

要说还是枕头风厉害，吹得人晕乎乎失去理智。

萧渊后面也有些后悔，但名字递上去便不能改了。
只盼着这不听话的女儿，不会为家族惹来祸事罢。

-
“萧美人入殿。”

这时一道太监的尖细通传声自殿外传入。

闻言容卓眉头皱了皱，来就来，为何还要喊叫，实在聒噪刺耳！

他冒了通无名火，堪堪压在心头，浑身逐渐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寒气。

于是当裹得跟粽子似的萧美人由两名太监抬入殿时，她用余光看到年轻帝王的第一眼，便是长身玉立，不怒自威的冷肃形象。

到底年纪小，目光撞到皇上投过来的冷光，萧如锦心里立即有些发慌，先前熨帖于心的决然和冷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待她多想，转瞬人已被安置在龙榻上，殿内暖融舒适香薰袅袅，没一会儿，又觉脑胀发昏。

加之锦被裹身，热气不得发散，脸颊便被溢出的香和热熏得红艳艳的，仿如一颗初熟的蜜桃。

先前沐浴时，宫人还给她搭了现摘的花瓣，锦被下的一片冰肌玉骨搭着花朵的幽香，此时尽数封存于浅粉绣花锦被里，只待皇上采撷。

妃嫔初次侍寝，都是这般扒光了搁龙床上的，这是宫里一直以来的规矩。

好一个香艳又恶俗的规矩！

然而对绝大多数妃嫔而言，一生也就艳俗这一次了。
以后想俗，还得看皇上愿不愿意。

另一边，萧如锦见皇上久久不过来，便开始胡思乱想......
忽地想到从前听人说起过，有那运气好的妃嫔一夜怀胎的情况，顾不得羞，竟也盼着自己能一夜怀上皇子。

若有了皇子，便等同于获得一道保命符，也就不用为了皇上那点稀微的宠爱，整日同后宫的女人们争来斗去了。

心头计较着这些，萧如锦眼中瞬间掠过一道亮光，随后朝立于窗前的皇上望去。

皇上负手立于窗前，她只能瞧得见背影，但亦可观一身凛凛气度，至于相貌，先前瞥见过几眼，同样生得剑眉星目肃正轩举，比她想象的还要俊逸非凡。

但渐渐地，她眼眸中的亮色褪去，似又思及那负心薄情的季承风，那些不情愿不甘心再次袭上心头，便不知不觉扁起了嘴巴，好一副委屈神伤的可怜样。

容卓略微侧身，恰好见她神色从羞怯变成凄戚，再结合剧情，脸色立马沉了沉。

敢情你还不愿意了？朕才不愿意好吗！

两个对彼此无意的人，等会居然要同床共眠，还要做那种颠鸾倒凤妖精打架的事，简直离谱至极！

容卓的心情着实糟糕到了极点，但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应对的法子，只好望着殿外高悬的明月，准备采取拖延战术。

缓缓的，薄云絮绕的明月从一侧慢悠悠晃到了天的另一侧，不知不觉，满心郁结的皇帝就这么在自己的寝殿里，沉默地站了大半个时辰。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才转回身。

淡淡目光朝霸占了自己龙床的“蝉蛹”美人瞥去，好巧不巧，美人的视线正好也往他这处落。

刹那间，两道眸光在空中一汇，美人一愣，立马又害羞地别开了眼眸。

她怎么还没睡？！
容卓很郁闷！

倘若萧如锦真自个儿睡去，才真真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再说她已经上了龙榻，翌日，若以处子之身回宫，岂不成了后宫里人人耻笑的笑话。

皇上不搭理她的时间里，她思忖了许多，那点儿不情不愿逐渐被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崇高志向取代。

她想：今夜不仅要得到皇上的宠幸，还要让皇上从此离她不得，把她装进心里，捧在手上。

想通了的萧如锦紧了紧锦被下的手，深吸一口泠冽的空气，提了些许精神气。尔后放柔了身子，娇柔害羞地喊了声：“皇上～”

同时在容卓闻声望过来的惊诧目光中，抛去一个秋水潋滟般的眼波。

容卓：“……”

庸脂俗粉！

这就是那女人笔下的女主？美则美矣，却寻不出半分触动心魂之处，也只有从前没脑子的自己会喜欢了。

“你先……”
容卓不想搭理她，想让她先歇着，然而刚起了个话头，一阵钻心蚀骨的痛苦猛地袭来，震颤得脚下踉跄几下，眼前一黑，险些向后栽去。

该死！
还不许他洁身自好了！

萧如锦那边望着半跪在地、脸色青白的皇上，莫名地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搞不清状况。

先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她一开口皇上就成这样了？

转而想到自己身为皇上的妃嫔，皇上出了事，她理当关切两句。于是便试图起身，可惜裹在锦被里的身子压根挣脱不得，蠕动两下，又给躺直了。

便不怎么上心地侧过脸，用写着“臣妾好担心”的眼神望着走火入魔般的容卓。

越看越心惊，该不会，皇上有什么隐疾吧？
若是突然暴毙，会不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毕竟关系生死，萧如锦壮了壮胆子，怯怯地问：“皇上……你怎么了？”

闻言，跪在地上正在与世界意识抗争的容卓猛地抬起头，鬓发散乱，一双眼眸猩红如兽，已然失去了做人的理智。

男人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会吃了她！

萧如锦已被吓得瑟瑟发抖，这下全然忘了宠幸这回事，宠不宠幸哪有命重要，她觉得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随后求生的本能竟是让她挣脱了被茧，衣裳也不穿了，赤身露体便要向殿外奔逃去。

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刺目晃眼，被世界意识操控了身体，此刻禁锢于意识空间的容卓见此一幕，终于放弃了作为皇帝的肃正仪态，暗骂了一句脏话。

无言以对地闭了闭眼睛，他再睁眼时，那“容卓”已经将萧如锦扣住手脚，按到龙榻上去了。

美人“嘤嘤嘤”哭个不停，嘴里喊着“不要”、“不要过来”之类的话。

意识里的容卓被雷得脑仁疼，面庞虽没先前心绞痛时扭曲狰狞，但依旧难看得紧。
尤其想到自己的身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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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卓：让自家夫君去睡别的女人，你是个狠人！
莘凝：过奖了。


## 冤枉

翌日晨时，天幕撒下些熹微的碎光，寝殿内尚有些昏暗。

男子仰面而躺，双眸紧闭，两道狭长的剑眉在眉心紧拢，即便置于梦中，依旧透着深深的不耐。

与此同时，他的肩窝处还倚睡着个未着寸缕的女子，香肩之下的春光被半条锦被遮掩，看不周全。

倏然间那片白净圆润的肩头轻轻抽动了动，女子似乎有点儿冷，脖颈轻轻上抬。
陡然她身体一僵，又不再动弹分毫，安静地将头埋在了男子臂弯里。

一头散乱的墨发遮挡了她的半张脸，倒也瞧不出究竟醒没醒。

而她身旁一侧，那蹙眉沉睡的男子眉间渐渐松动，陡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眸清澈无波，盛了些许克制的薄怒，根本不似从睡梦中醒来的那般惺忪。

容卓确实不是刚刚睡醒，而是被世界意识放了出来。

昨夜他的身体向萧如锦伸出手时，世界忽然陷入静止般的黑暗，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权，便是现在，一黑一醒，不过眨眼之间。

而那场荒唐的侍寝……却并非他原先设想的那般！

竟然……

既不是宠幸妃嫔的辣眼睛画面，亦不是强取豪夺的狗血戏码，而是……

而是世界陷入黑暗时，在他脑中掠过的一行大字——
脖子以下不可描写！！！

......

世间竟有如此玄妙之事？

虽然容卓是个拥有古代价值观的男主，但他并不愚笨，稍微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理了理，便明白了昨日违背世界意识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也就是说，起初世界意识夺取了他的身体，准备对女主做些不可言说的行为，然而到关键时刻，却被另一条规则阻止了。

此条规则的优先级高于世界意识，所以当剧情走到某些脖子以下不可观看的情节时，规则索性关闭了世界。

因而拉灯以后，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容卓挑了挑眉，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从未这般快意过。
没成想，他的清白之躯竟被一个突然杀出的规则守护了。

规则似乎存在于一个叫作“网站”的地方，容卓曾经见那女人在作话里提起过。

这么说来，那女人就是在这个网站创造出自己的？

容卓方才舒爽些的心绪，因为想起所有糟心事的始作俑者，顿时扑扑直线下降，荡到了谷底。

他想，是该有个规则好好约束下那女人，不然以他这些时日对她品行的了解，指不定往后还要在故事里加上许多强制宠爱的情节。

他在书里已经被写得足够霸道狷狂，不想再变得荒淫好色。

正当容卓不知第几次咒骂作者的时候，他身旁的娇美人终于不再装睡，轻柔地动了动身子，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含羞带怯地喊他：“皇上～”

这声音有点刻意而为的娇媚，容卓登时打了个激灵，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察觉这道可怖声音正来自颈边，他僵硬地转过脖颈，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神色微怔了怔，随即不给女主反应的时间，在她羞怯而期待的目光中，毫不留情且无比迅速地抽回手臂，冷脸半起了身。

事后场景搞得如此温存缱绻，好像他们真做了什么似的。

在萧如锦的意识里，面前的男子昨夜确实对她做了许多羞人的事情，纵然她一点都想不起具体的画面和情景，但内心就是肯定无比，仿佛本该如此。

而刚才对着一双无情冷眸时，萧如锦心上不由地颤了颤，陛下的眼眸里哪里有丝毫喜爱她的样子。

他们不是有了肌肤之亲吗？难道天下帝王，皆是这般薄情寡意的吗？

萧如锦初经人事，又还没有历练出坚韧的大女主心境，眼下被晾在一边，便觉委屈难耐，眼圈渐渐红了。

她咬着一双艳色红唇，看男子自顾自穿衣，马上就要跨下龙床，来不及深想，撑起身子拽住了容卓的衣袖：“皇上，臣妾……”

容卓对自己没穿衣裳这件事，本就大为光火，连对住了几年的寝殿都生了嫌恶，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

这下被人扯住衣袖，更是不满，因而轻抬下颌居高临下看着萧如锦，一双冷肃眼眸里，满是刺人的寒光。

萧如锦被吓得一哆嗦，赶忙松开了手。

原本今日醒来时，她便做了打算，既已成为皇上的女人，便不能再端着从前清高的姿态，应当尽可能讨得皇上的宠爱才是。

只是眼下还一时摸不清皇上的性情脾气，便做出大多数男子都不会拒绝的柔羞姿态。

可惜，对皇上好像没什么用。

见她低眸咬唇的委屈模样，若是从前的容卓早将人揽入怀中好生安慰了一番，然而现在他不仅不安慰，还冷着声音说：“你先歇着，宫人自会送你回宫。”

低沉稳重的嗓音里，听不出丝毫怜惜。

萧如锦委屈不已，她不明白昨日还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皇上，怎成了这般不解风情的模样，难道她哪儿惹皇上不高兴了吗？

略微思索了一番，萧如锦深吸一口气，索性向着即将转身的容卓扑了去，一把抱住了他刚健有力的腰，声音柔弱得使人头皮发麻：“皇上别走……臣妾身子疼，好疼……”

女子第一夜都是会疼的，可是…...
关朕何事？！

容卓顶着一口难以言喻的黑锅，脸也如锅底一般黑，僵硬地扭回了身体。

剑眉倒竖着，嫌弃地扯开萧如锦抱着他腰的一双玉臂：“疼便好好歇着。”

说罢，还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似是嫌不够，则又后退了半步。

接二连三的疏离冷淡，给了萧如锦极大的打击，她从未想过讨宠竟是这般艰难！

恰在这时她抬起了头，容卓眉宇间不加掩饰的嫌恶还未散去，萧如锦一见顿时怔了怔，所有的难堪委屈尽数袭上心头，眼泪便簌簌地滑落了脸颊。

这泪多半是恼的，气的。

她生得美艳，笑起来若丹花娇艳，哭起来亦是梨花带雨抓人心肝，确乎是个美人儿。

容卓在内心毫无波动地评价，半点哄人的举动和想法都没有，早不知料怜香惜玉几个字怎么写了。

本不想管她哭不哭，然则容卓眸光一扫，恰是落在她半遮半掩的净白身子上，顿觉眼睛受伤，忙扯了被子给人捂严实了。

他觉着，自己像个谨遵戒律的和尚，对于美色已经到了恐惧的地步。

“遮好。”他的声音依旧是不变的冷漠。

有时候面对一个冷心冷眸的人久了，偶尔一句平平无奇的算不得关切的话语，竟能使人感觉温情。

萧如锦亦是如此，仅从短短二字里，竟然生出了皇上正在宠爱她的错觉。

的确是天大的错觉。

“小德子，进来！”

容卓不再多给萧如锦眼神，也不再给她扒拉自己衣袖的机会，赶紧起身，大步绕过遮挡龙榻的宽大屏风，眼不见心不烦。

他决定将眼下的烂摊子交给德公公处理，暂时先不送他去浣衣局，再给他的死期宽限个几日。

德公公早在殿外候了多时，一听传唤便赶忙入了殿，恭敬地躬着腰，笑呵呵地问：“陛下，有何吩咐？”

一众负责伺候的宫女太监也相跟着进了殿，此时容卓正由宫女伺候着穿衣梳洗，闻言不悦地瞅了眼身旁的德公公：“你似乎很高兴？”

德公公自然高兴，毕竟昨夜的皇上对萧美人很满意，否则怎会特意吩咐今日不早朝了呢。

夜里的那些激烈动静，他一个公公，可都听得脸红心跳的。

容卓见他神色不对，立马觉得其中有猫腻，待看见宫女拿过来的衣裳并非上朝的龙袍，而是常服时，这才反应过来。

“为何是常服？”

话语简短，众人却知皇上动怒了。

德公公的笑容闻声凝在脸上，虽觉着疑惑，但还是喏喏解释道：“皇上，昨儿夜里，您吩咐说今日不早朝……”

容卓捏着漱口玉杯的手紧了紧，险些将茶杯捏碎了，德公公不知何处惹怒了皇上，但今早他机灵了些，腿弯一颤赶忙跪下：“皇上，请息怒。”

“啪——”

茶杯被重重拍在桌上，一众宫女太监骇得齐齐跪地，身子猛颤，个个噤如寒蝉，把头埋得极低，生怕引起皇上的注意被迁怒掉了脑袋。

容卓气的倒不是面前的一众宫人，而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了体现他对萧如锦的宠爱，居然搞出了不上朝的戏码。

“从此君王不早朝”，说得好听浪漫，实则是置国家和百姓于不顾，实乃昏君所为。

再说他整日被后宫的脂粉气熏得脑仁疼，就想去朝堂看看刚强威武的臣子们，好让阳刚气熏陶下精神，这点仅有的寄托，轻而易举就被剥夺了。

真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

容卓紧抿嘴角，浑身散发着冻人的寒气，面前跪着一排排瑟缩的宫女太监，场面一瞧就很吓人。

这时候，那在宫女伺候下已然穿戴整齐的萧如锦，却从屏风后出现，纤腰轻摆着走了过来。

她脸色有些凄白，杏眉轻瞥，轻咬的嘴角破了点皮，又红又肿，走路的姿势也有点怪，一看就是被狠狠疼爱过了，还是刚刚疼爱过的那种。

容卓嘴角狠狠一抽......

他发誓！

之前的萧如锦真不是这副模样，真不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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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卓：朕发誓，朕没有！
莘凝：萎了，我知道。
容卓：…………………


## 你呀

看着萧如锦这朵被捻揉过的娇花，容卓终于体会到世界意识的强大，无论他做或不做，只要意识想要，便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将剧情悄然扭转到本来的轨道上去。

可以让他不上早朝，可以让萧如锦一副再被疼爱过的模样，这些都在容卓不知晓不参与的时候悄悄发生，又或者这些事并未发生，只是将编撰的记忆植入了他们脑中。

似乎无人觉得诡异，而他容卓却是所有角色中，最不和谐、最不配合的存在。

或许有时意识会网开一面，纵容他一些不关乎大局的行为，而在关键剧情时，他若敢违背，便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那么会不会某一天，意识嫌他不守规矩，彻底将他抹杀呢？

想到这种可能，容卓那身为帝王的威严自傲渐渐暗淡，继而被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取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原来他也不过是这世间的蝼蚁罢了。

“陛下……”

方才怒意难遏的圣上，怎么突然忧愁起来，德公公担忧地喊他。萧如锦也投过来关切的目光。

容卓到底不是消极待事之人，闻言抬起头，眉目淡然了些：“无碍，平身罢。”

他不该将怒气施与他人，而是该敛去锋芒，好好完成剧情，再慢慢寻求逃脱既定命运的机会。

既然作者给他设定了杀伐果断、高谋远虑的性格，怎可辜负作者的一番心意呢？

深邃的眼里闪过一道暗光，转瞬即逝。

半晌后，容卓状似亲密地朝萧如锦招了招手：“锦儿，过来。”这句“锦儿”酸得他皱了皱眉，表情不由地裂了一瞬。

萧如锦却被这亲昵的称呼弄得一怔，方才皇上对她那般，此时怎又温和得像另一个人了。

她也只敢心里嘀咕，脚步上丝毫不敢怠慢，迈着柔弱的小碎步走了过去，福了福身羞怯喊他：“陛下。”

容卓轻轻颔首，心说这般表示宠爱该是够了吧，若要真让他搂着人腻腻歪歪，没点心理建设，一时半会还真做不出来。

“萧氏静柔慧敏，升为婕妤。”

此话来得极为突兀，就连被封赏的萧如锦本人都被砸得蒙了神，还是德公公机灵些，忙提点道：“萧娘娘，还不快快谢恩呐！”

说罢，又给萧如锦身旁的小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便要去拉发怔的萧如锦。

岂料刚碰着人，萧如锦本就酸软的腰肢像是崩断的软弦，霎时就“噗通”跪了下去。这下总算是回过神来，连忙谢恩道：“谢陛下，臣妾今后，定当尽心服侍陛下……”颤声中卷着难抑的喜悦，娇躯轻轻颤着，叫人怜爱。

容卓却淡淡收回视线，无甚表情，虽是个美人，看多了也就尔尔，况且他不过是为了完成剧情而已。

默了默便起身，将人扶起来，松松执着她的手说：“今日你身子该是乏了，先回宫歇息，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萧如锦的泪水已然敛去，眼睛里俱是自矜的笑意。

她望着皇上俊朗坚毅的面容，又听他言语中的关切之意，不禁想到那乏累的缘由，脸颊瞬间染了霞光般的红晕，看起来更是姿容可人。

果然陛下还是被她迷住了呢。

此时的萧如锦沉浸于位分提升的愉悦里，更觉皇上对她格外宠爱，全然忘了刚从龙榻上醒来时，眼前的男子是如何冷待嫌弃她的。

萧如锦喜思的片刻，容卓早已松开手，召来德公公吩咐：“将萧婕妤送回宫去，好生照料着，快。”

这个“快”加了些语气力道，德公公以为皇上是担忧萧婕妤的身子，忙听命领了人出殿。却不知他的皇上是真不想看见萧如锦了，毕竟一见着她，就得配合演出，怪糟心的。

萧如锦走后，容卓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刚才世界意识一直没有出来捣乱，说明他的方法可行，只要配合走剧情，其余时候，他是有一些自由权的。

而方才他将萧如锦的位分从美人提升为婕妤，便是一个关键剧情，亦是女主翻身的第一步。

“三贬三升”的第一个升，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尚不知晓那个女人又会想出如何狗血的情节。

按规矩妃嫔侍寝次日需向皇后问安，但容卓登基三年有余，一直未立皇后，如今暂管后宫的是长宁宫的贤妃娘娘，她素来端庄贤淑，倒也不会为难初次承宠的妃嫔，至少表面上不会。

后宫里这些女子间的明争暗斗，容卓本就无心理睬，萧如锦在贤妃那里遭遇何事，或者说走了怎样的剧情，他更是毫不关心。

容卓这边用过早膳后，便摆驾去了勤政殿，心说今日不用上朝，正好可以将前些日子堆积的一些疑难奏折再看看。

有些事当时无法处理，稍微搁一搁，指不定就能拿出解决的法子。

然而半炷香后，容卓望着面前堆放的几十本奏折，却陷入了呆滞，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为何！

奏折上一个字都没有！

他极其肯定，这些奏折之前分明写满了字迹，摆放的位置也未有改变，再次随便拿了一本重新看，奏折的封皮上还有递奏折的大臣署名，里面却仍旧半个字都没有。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德子，你过来看看。”容卓蹙着眉头，随意将离身最近的奏折递给德公公。

国家大事，宦官哪有参与的道理，所以平日这些摆在勤政殿里的奏折信件，负责打扫的宫女太监是翻都不敢翻一下的，更不消说，打开看看了。

德公公唯唯诺诺地接过，这会儿他又小心谨慎得不行，先前给皇上张罗床榻上那些事情的热情劲，不知去了何处。

“读！”容卓不烦地催他。

既然皇上放了话，德公公便抖着手翻开了折子，这一瞧，掀起眼皮，用怪异地眼神看着他的皇上。

容卓：“怎么了？”

难道奏折真有问题？

德公公清了清嗓子，收回视线，读了起来：“臣近闻……宫中嫔妃已足有三百四十人，后宫并不空虚……江南之地虽女子容姿秀美，然，距选秀仅三月，不宜劳民伤财再次兴办苏杭地州秀典，臣以为书中自有……”

容卓已然不知说什么好了，随意一挑，居然挑出一本谏言的奏折。

内容还是听闻他要去江南挑选美人入宫，特意写了折子劝他不要这么做的。

一劝后宫已经很多美女了，您还觉得不够吗？
二劝选秀方过三个月，又要去江南办一次，太花钱了，国库的银子不是给您这么用的。
三劝老臣求求您了，好好读书，不要整天想着女人，对龙体不好。

句句冤枉，满篇栽赃！

这一桩桩一件件，容卓何时做过！

他难道不知后宫女人多吗，多到整日纷纷扰扰闹吵不休，他可都烦死了。再说后宫足有妃嫔三百四十余人，即便他一天宠幸一人，都得花上一年时间，还是在不考虑他的身体能否吃得消的情况。

至于去江南选美女，自他意识觉醒后，连皇宫都没出过半步，憋闷得不行，若是有机会还真想去以秀丽著称的苏扬二州走走。

还有他真的没有整天想女人，没有人比他更厌烦后宫的嫔妃们，读书？难道是他自己不想励精图治勤于政务吗？

不仅早朝被取消，现在连奏折都看不得，真不知该如何勤政了。

自昨夜起接二连三的打击，折磨得一国之君的容卓都没了脾气，罢了罢了。

“小德子，你过来再读读其他的。”容卓说话的语气，缓慢而无力，仿佛垂暮之年的老翁。

为何又要他读？德公公虽感奇怪，倒不敢腹诽皇上不认字。

随后听命读起了其他奏折，单纯读，并不思考其中的意思。

容卓听了会儿，渐渐觉出些不对劲。

这些奏折所奏之事都好生无趣，基本上是围绕着他，他的嫔妃，以及妃嫔家族的奏章。

有举办宫宴的提议，有惠妃的父亲参宸妃的哥哥出入风尘场所的，还有说萧如锦父亲萧渊怒摔御赐茶杯的……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没一件正事。

如此对比起来，方才大学士周老的谏言，反倒颇为正经。

容卓眼下已然懒得去思考，为何从前关乎国民忧患的奏折，全数变成了宫闱中鸡毛蒜皮的琐屑胡言。
其实一片空白挺好的，总比让他知晓其中的内容后，徒留一肚子糟心好得多。

罢了。

“小德子，把折子都收起来。”容卓说罢，忧郁地叹了口气。

德公公闻言举着奏折的手在空中一僵，不解地看着素来最是勤勉的皇帝，给了个“不批阅吗”的眼神。

废话！

这些劳什子的鬼奏折，他才懒得花功夫批阅，既然对他来说全是空白，那他自当瞧不见，听不着。

不耐地给了德公公一个警告的眼神，容卓拂袖大步走出了勤政殿。

殿外阳光正好，年轻的帝王立于庭中绿荫亭霭下，斑驳的碎影在他肩头静静跳跃，光晕拢在身上使人暖和。
容卓微仰着头，望着红瓦高墙的天际流云，却无端地觉得寂寞。

许是这份寂寥削弱了皇帝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亲近感，一只橘白双色相交的胖猫儿迈着猫步，鸟悄地靠近了他，又歪了歪猫脑瓜，在他脚边乖顺地蹭了蹭。

“喵呜”一声，好似撒娇。

这声音骤然搅乱容卓心里的那点了微末愁绪，他低下头，素来不喜这等玩物的人不知怎地弯起了嘴角，缓身蹲下，大掌轻揉着胖橘的小脑瓜。

胖橘被摸得舒服极了，眯了起眼睛，随即乖巧地在他宽大的手掌心，吐出粉舌舔了舔。

容卓头一遭体会到小动物的乖萌可爱，本有些轻微洁癖的人也不嫌脏，任由胖橘为所欲为，又舔又挠，还把他的手指当逗猫棒玩。

等它玩了一会儿，容卓稍稍用力按住喵咪的脑袋，它顿时缩着脖颈不动弹了，畏畏缩缩的模样甚是好笑。

良久，又笑着自语般地问它：“你呀，该不会也是角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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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胖橘：喵喵喵喵喵喵（我是谁我在哪？）


## 裁员

容卓玩了玩猫，或者说猫玩了玩容卓。

待一猫一人建立了“和谐”、“有爱”的关系后，容卓环顾周围，没有瞅见胖橘的主人，便将猫一把揽入怀里，打算将这闯入他殿中的喵咪据为己有。

正在这时，从殿外“噔噔”跑来一个神色惊慌的宫女，望见橘猫时眼睛一亮，然而一抬头见到一袭龙纹锦袍的皇上时，霎时脸色大变，骇得后退了大半步，觉着不妥，又慌忙跪下身。

“奴婢叩见皇上。”

小宫女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脸颊处有些稀散的麻斑，身子瘦小而单薄，模样身段都极为普通。

容卓收回疏淡的视线。

不怪他连个宫女都要打量，实在是出于被作者坑出来的警惕，毕竟宫女扶正的剧情不是没有。

在脑海中搜寻一圈，确定没有纳宫女做妃嫔的情节，容卓稍稍舒了口气。

再说了，这宫女还是个半大小姑娘，那个女人虽然放肆又可恶，应该还不至于这般禽兽，连个小女孩也要祸害。

“这猫是你的？”容卓抱着橘猫淡声问。

宫女点点头：“回皇上，是……是的。”

她虽模样寡淡无奇，但衣裳的布料裁剪却不似一般宫女普通，应该是某位娘娘宫中之人。

容卓便问：“你是哪个宫的？”

“奴婢在延晖宫里当差，做……做洒扫的活。”

延晖宫吗，那里是宸妃所居的宫院，宸妃亦是容卓觉醒前最为宠爱的妃子，性子张扬跋扈，但容卓偏生就喜欢她身上那股娇纵傲气的鲜活劲儿。

想起昔日的爱妃，容卓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许道不明的感触。
尔后，又垂首看了眼怀里已经眯眼打起瞌睡的胖橘，冷峻的面色柔了柔，这才有些不舍的将猫递还给宫女。

“猫你带回去吧。”顿了顿，他又叮嘱道，“好生照料。”

小宫女怔怔地接过猫，随后便在德公公的带领下出了勤政殿。长长的宫道空无一人，远远传来些稀碎的语声，她方才猛地回过神，双腿软绵无力，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皇上竟是这般温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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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卓没拐成猫，心情却不差，回到没有女人的寝殿更觉神清气爽，呼吸都顺畅了几分，闻着毫无脂粉气息的泠冽空气，这夜睡得极好。

翌日，天还蒙蒙亮，鸡都还未起，容卓便唤宫人进殿伺候，迫不期待要去上朝。

好在今日意识高抬贵手，没有剥夺他上朝的权利，容卓坐在大殿中，听着大臣们吵架互怼，满脸笑意，看得津津有味。

皇上不仅不呵斥，还这般奇怪，两名大臣吵了片刻，竟有些吵不下去。

容卓喝了口宫女递来的明前茶润了润嗓子，不解地望向同时噤声的两人，漫不经心地问：“两位爱卿，怎么不吵了？”

他这话一出，两名吵架的大臣神色皆是一变，忙垂下头，面红耳赤的脸上透着些难堪。

他们想：圣上动怒了。

容卓：胡言，朕没有！

户部尚书赵修率先认错：“陛下，微臣殿前无礼，望陛下责罚。”

兵部尚书封燃，性子要火爆些，索性直直跪下，拱手说：“臣不该高声妄言，但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削减军费的提议臣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两人争论半天的，还是银子的事。

户部这边觉得当下国泰民安，不该浪费银子养兵，兵部则认为目光应当长远，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保国之安泰，削减费用可以找别的部门，为何次次都盯着兵部。

说起来，大齐确实已有数十年未有战事，边境的小国亦是臣服安分多年，年年上供不说，甚至还想送美女来齐国和亲，当然皇上不喜异族女子，便没同意。

容卓挑了挑眉：“朕头一回觉着，听两位爱卿吵架颇有趣味。”

他说得真情实感，两人脸色却猛然白了白，户部尚书赵修也赶紧跪下：“臣惶恐！”

除却这两人背上冷汗津津，其余人亦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甚至有胆小的宫女太监哆嗦了身子。

咦？朕难得表扬下臣子，怎地一个个吓成这样？

场面总不能继续僵着，容卓轻咳一声，说道：“罢了，并非大事，两位爱卿先平身罢。”

两人惶恐得紧，但也不敢违抗圣意，便听命起了身，只是方才吵架时的激动劲，早没了踪影。

容卓继续道：“封将军所言在理，军费的确不该削减，虽国家繁荣安定，但别国一直对大齐虎视眈眈……”

“封将军，朕命你，定要对兵将严格训练，不可有丝毫怠惰。”

“是！臣谨遵！”封燃听皇上赞同自己，看皇上的眼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崇拜，还有点含情脉脉。

一个九尺大汉的深情目光实在太渗入，容卓赶紧别开眼睛，望向表情不佳的户部尚书：“至于赵爱卿所言削减用度一事，朕有些想法……”

闻言众大臣纷纷抬眸，顿时都来了精神，生怕削减银子的刀子割到自己身上。

容卓怎会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却也没想拿他们开刀，而是在众人或担忧或兴奋的目光中，不以为意地说：“若是削减，不如减少后宫宫人数量以及各宫用度，再让部分愿意归家的妃嫔离宫。”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裁减宫人数量倒是可行，让妃嫔出宫是什么鬼主意？呸，不能这么说，哪能说皇上是鬼，应该说这是什么神仙主意！

众人的反应容卓看在眼里，等了片刻，等他们慢慢消化后，又提声问：“众爱卿以为呢？”

此时众臣都成了哑巴，就连之前口若悬河的户部尚书也没了声，纵使他管着国库银子，但后宫的银子他不敢要。

后宫里虽然都是些不干朝政的娘娘，但是哪一个不与前朝的世家有关，牵连太盛太广，他又不蠢，怎会去做这吃力不讨好还得罪人的事。

容卓望着神情各异的臣子们，心说：怎地一关系后宫就都怂了？

后宫里难道有什么可怕的豺狼虎豹吗？堂堂男子汉们，竟然害怕区区弱女子们！

容卓坚决不会承认，其实后宫的女人比豺狼虎豹还可怕，他深有体会。

迟迟无人敢发表意见，容卓有些不快，抬起手移动着，打算随便点个最怂的臣子开刀。

一个个臣子就差将脑袋折下来，揣在兜里，更不消说，与皇上有半点对视。

这时敢抬头的绝对是不怕死的勇士。

不过还真有一人，不似其他人畏畏缩缩，坦然地望着皇上，目光里还多了几分长辈对后辈、老师对学生的欣赏。

这人便是之前给容卓递奏折，劝他不要沉迷美色的大学士周老，他想，皇上果然不愧为明君，折子才递上去两天，这就改变主意了呢！

周老感动得险些老泪纵横，好歹他还知道现在身处朝堂，不想多惹非议，便悄悄抹了把脸。

“臣附议，皇上所言极是！”

“此举乃开辟天地之壮举，为国为民，颇具人性之风，百姓定感怀皇上英明持俭，宫中女辈亦会感激圣上，亲人团聚实乃伦常情意所归，恐是连神灵亦会为之触动......”

马屁拍得太响太大，居然扯到神仙去了，愈发离谱，容卓本人都有点受不住，赶紧咳了声制止。

“周老所言有理......那便这么定了。”

“户部回去商讨下，三日后，把方案递……”容卓怕递折子他看不见，又改了话，“亲自进宫向朕汇报。”

一场诡异的早朝，就在此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中散了场。

几日后，前代的太妃太嫔，本朝皇帝后宫中未受临幸的妃嫔可许归家的圣意传下来，后宫霎时炸开了锅，一时间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懿瑞轩的萧如锦得知此事，更是惶惶然，魂不守舍，手上一松，便摔了前几日升了位分所得的一柄青玉如意。

如意摔在地上，碎成两截，飞起的碎玉锋利地划过她的脸颊，却未有分毫躲避，也不觉得疼，只簌簌无声地落下泪来。

绿拂忧虑地唤她：“主子……都是命罢。”

萧如锦浑身一震，泪水在眼睫颤了颤，复又扑到软榻上，嘤嘤哭了起来。

绿拂懒得劝她，对自家摇摆不定的主子早已无语，便在扰人的哭声里，默默将碎玉收拾了。

－
过了些日子，裁减宫人的事宜便如火如荼开展起来，不少从未见过皇上的妃嫔纷纷报了名，有一些还不死心，抱着一朝飞上枝头的期盼仍旧犹豫着。

容卓对此无所谓，政令实施并非一天两天的事，她们可以慢慢考虑，只要有了别的出路念想，别整天往他跟前凑就行。

前些日子他都没敢往御花园去，因为每次不管走到哪里，总能看见些奇奇怪怪的场景。

掐着嗓子唱歌的，拿着个团扇佯装扑蝴蝶企图扑倒他怀里的，更甚还有不怕死的，在他路过的时候自个往水里跳。

他每次出去一趟，都搞得各处十分惊险刺激，虽然惊险的是别人，但他受到的惊吓也不少。

政令颁布出来后，这些莺莺燕燕的女子总算消停了些，御花园里也清爽许多。

此刻走入一派安静祥和的御花园，一眼望去，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宫人，四处静悄悄，容卓满意地颔了颔首。

再一路游至湖心亭，湖面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微微笼罩着，风一吹，雾气散去，又荡漾出圈圈涟漪。

微风拂着面颊，轻柔而舒适，容卓不禁迎着风享受般地闭了闭眼睛。

忽地，脚边的衣摆传来几分拉扯感。

他随之侧身低首，只一眼，便绽开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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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卓：弱水三千……朕一瓢全扬了。


## 宸妃

“小东西，你怎么又来了？”

胖橘还是那只胖橘，宫中野猫无数，定然有不少花色差不多的猫，但容卓就是十分笃定，眼前的橘猫就是先前勤政殿里的那只。

抬眼看了看从湖心亭通往岸边的曲折通道，未见除了跟随圣驾以外的宫人，容卓又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德公公。

德公公忙答：“奴才也不知这猫怎来的，好似一眨眼它就在陛下脚边了，定是喜爱陛下，特意寻来的。”

这马屁拍得不算过，容卓还算受用，这时胖橘“嗷呜”一声，又伸出小爪子扒扯着他的衣摆。

不知怎么地，容卓竟从这声动物的喵喵嚎叫里，听出一丝不耐烦的意味，就像在说：“快点，我要上去！”

上哪里？他的怀里吗？

容卓心里无端生出几分宠溺，不知不觉就将胖橘抱到了怀里。

一袭龙纹玄色锦袍的帝王，之前一直透出肃穆持正的威度，此刻黄白的毛团在他怀里一窝，他手也不负在身后了，全用来团住橘猫的胖身子，一只手还托了托它肥墩墩的屁股。

胖橘毛色有点露水的污迹，样子也不似那日精神，不住地舔爪子，肚子“咕噜噜”地叫，紧接着在容卓怀里挣扎起来，对着下方石桌伸爪抓了抓，抓得一爪子空气。

该是饿了吧。

容卓思索了下，便转身坐回石凳子，又将猫搁在腿间，在七八碟口味不同的糕点中找了块相对清淡的，摊在手中喂它。

胖橘吃得着急，显然是饿了，容卓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惑，他不是叮嘱那小宫女好生照料吗？怎跟挨饿受冻的流浪猫一样。

橘猫很快吃完了一块糕点，便开始舔容卓的手心，容卓被它舔得发痒，又拿了一块喂给它，看猫的眼神更为柔和，眸色跟身旁的湖水一般涟漪荡漾。

本是极为和谐温馨的画面，胖橘在容卓的怀里也乖得出奇。

“小猫你在哪里？猫猫……”忽然，远处传来几道慌张的声音，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小跑动静。

胖橘瞬间炸了毛，猛地跳起来，窜到了石桌底下。

“呜喵呜喵——”
猫身颤抖不已，望着容卓，好似害怕，又似在发怒。

短暂惊讶后，容卓目色凝了凝，从橘猫发颤的身体移开，微眯了眼眸，冷光随之落到已至近前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

“奴婢见过陛下。”

又是来找猫的。

却不是之前那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容卓隐隐生出一丝怒意，不仅是猫咪易主让他心里不舒服，还有猫的状态也很不对劲，为何会这般害怕？

“你是哪个宫的？”他的声音透着满满寒意。

宫女吓得瑟缩了身子，嗫喏道：“奴婢是，延晖宫的。”

又是延晖宫，容卓翻了翻记忆，“把头抬起来。”

果然，他一见宫女的容貌便想起来，这人是宸妃赵清漪的贴身宫女凌香。

怎会是她来找猫？那赵清漪是不是也在此地？

厌烦的心绪逐渐在心里蔓延，他又冷了声音问：“你家娘娘可在附近？从前照料这猫的宫女呢？”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凌香思了会儿才答：“娘娘在旁侧的妙音阁听曲，先前照料猫的宫女，近日……病了。”

她话语中的停顿极为短暂，容卓还是听出了点问题，却未当场询问。

后宫里的腌臜事多了去，并不是摊在阳光下晒晒，就能不散出腥臭气息。

不欲与区区宫女多言，容卓便让德公公将人打发走，至于猫，自是留在他这里。

宫女凌香走前多看了眼桌底的橘猫，面上有些忧虑和惶恐，估摸是不知怎么给她家娘娘交代，但到底还知道宫里谁最大，没乱说话，迈着小步快快走了。

见她走远到了湖岸边，容卓这才朝一旁的德公公吩咐：“你去查查先前那小宫女怎么了。”

赵清漪素来跋扈善妒，行事张扬，缺乏妃嫔该有的恭顺娴雅，但在容卓原先的印象里，她并不是这宫里最心狠手辣的角色。

他承认，自己对赵清漪仍旧残留了一丝丝感情，毕竟这人是他意识觉醒前，唯一真心喜爱过的女子。

出了这茬事情，容卓也没了赏景的兴致，没多久便摆驾回了华乾宫。
没成想前脚刚进勤政殿，还没坐热乎呢，嗅到风声的赵清漪便后脚寻了来。

人未至，一道绵柔娇笑先传了来：“臣妾好些日子未见陛下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青色的薄绡裙摆扫过高高的不染尘埃的大殿门槛，旋即容姿华贵的女子已经入了殿。

她的美与性格一样张扬，充满了夺人眼球的侵略性。

就连近日将女人视作蛇蝎的容卓，看见她的第一眼，也不禁晃了晃神。

却也仅仅是晃了晃神，须臾间，容卓已然敛住了心神，重新持笔作起了画。

由于无奏折可批，近日闲来无事，便养出了作画写字的雅兴。

水墨在宣纸上缓缓地晕开，目光凝在墨与纸交织的痕迹之间，垂下眼帘，他的心中渐渐晕开一些明暗不清的情绪。

这便是他昔日喜爱过的女子？

嘴角蓦地泄出一声极轻的笑，这一回，眼光倒是不算差。

赵清漪款步而来，眉梢眼角俱是明艳照人的笑意，身上也好似镀了一层光彩，所到之处，仿佛都被她照耀得亮堂起来。

近到容卓面前，两人间隔着一方红木书桌，她没像一般妃嫔那般先往皇上身旁撒娇卖俏，而是先微微侧头，仔仔细细地看起了正在绘作的山水墨画。

两人皆不言语，直至容卓将要搁笔时，赵清漪才皱了皱眉，淡淡地低语道：“陛下，近日似有忧绪？”

声音极轻极浅，如微风中飘落的羽絮，婉柔而不扰，既体现出她的关切情意，又给了听着不回应的尺度。

只消这一句，容卓便知道，这是个聪慧且善于观察人心的女子。方才那片刻间，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是被她真心爱着的感觉。

敛了敛心神，容卓并不打算回答赵清漪刚才的那句问话，他确实有一腔忧闷，却不能与他人言说。

“爱妃，今日怎来了？”

接过宫女递来的布巾拭了拭手，容卓坐到一旁用于休息的软榻上，其间并未看过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也觉奇怪，皇上举手投足间与从前无二，但对自己的态度，却冷淡了许多，难道是……发现她做的事了？

不会，那压根算不上什么大事，再说皇上素来是不过问各宫之事的。

赵清漪虽心底有些忐忑，但自我安抚一番后，便也熨帖了些，于是重新挂上灿烂可人的笑容。

“臣妾今日见园中杏花开得正好，便采了些，做了道杏花雪梨羹，特地送给陛下尝尝。”赵清漪说话的同时，她的贴身宫女凌香已经将羹汤端了过来。

佳人在侧，浅笑盈盈，容卓的心情原本还不错，可一见这凌香，思及湖心亭发生的事，立马心情不好了。

赵清漪见他眼光落在垂首的凌香身上，眼中还渐渐溢出冷意，赶忙上前端过羹汤，同时状似无意地推了凌香一把，用口型说：“滚！”

这点小动作自是没逃过容卓的眼睛，眸光随即暗了暗，而后瞥向赵清漪手里的羹汤，又移向她涂满丹蔻的指甲，不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亲手吗？许是小厨房的厨娘做的吧。

从前他不会在意一碗羹汤究竟是谁所做，可如今见过的虚假和欺骗太多，对这一碗溢出香甜气味的甜汤，却感觉不到丝毫甜意，只觉反胃。

“朕不喜食甜，只得辜负爱妃的好意了。”容卓别开眼，语气比之前还要冷。

赵清漪登觉不对，皇上有时遇到一些朝政上的忧心事时，心情的确会低落烦闷一些，但对她却从未有过如此冷淡的时候。

思忖片刻，她还是想去讨一讨眼前男子的宠爱，不然今日这趟可就白来了。随即调整了下笑容，显得更婉柔些，放低了嗓子说：“陛下，就尝一口可好，臣妾做了许久才……”

谁料她一番矫作话语还未说完，不知从何处跑出一只大肥猫，在众人的惊异下，跃到空中将甜羹掀了个旋转又翻飞。

“啊——”赵清漪猛地尖叫，温热的羹汤溅了她一脸一身。

容卓也被突发状况惊了一下，再瞟了瞟肇事后躲在凳子底舔爪子的胖橘，“噗”的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极为突兀。

被宫女服侍着擦头擦脸的赵清漪冷不丁听着，蓦地僵了僵身子，心里嘀咕：怎有点像皇上的声音，不不不，皇上怎会耻笑她呢，一定是哪个该死的太监！

还有那只该死的肥猫！一定要剪了它的爪子！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再次被容卓瞥见，此刻初见赵清漪时的那些惊艳和喜爱，已经荡然无存了。

容卓有些心烦，沉了沉声：“小德子，宸妃受了惊讶，送她回宫好生静养。”全然不提她受惊吓的原因。

赵清漪想说点什么挽回尊严，又觉得眼下的自己实在失态，只好把怒气和委屈咽在肚子里，由宫人扶着出了殿。

女人刚走，那肥橘立即从凳子底钻出来，旁若无人的扒拉着地上的碎瓷片玩，容卓见状无奈地蹲下身，揪住它的后脖颈，一下把它提了起来。

一人一猫对视着，容卓刮了刮胖橘的湿鼻尖，带了几分宠溺：“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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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最是温柔，饶有些许凉意，随风卷入一间温馨而凌乱的小屋里，此时素色的床褥上，正躺着个大喇喇睡觉的女人。

看不清面容，只见睡得极不规矩，四肢大张，就连睡衣都皱到了腰间，恰好露出一截白肚皮。

似乎感觉有些冷，女人伸手挠了挠肚子，而后脚胡乱一蹬，翻了个身，嘟囔着：“淘……淘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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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对后面的剧情发展好奇，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 法则

赵清漪那日可不是单纯来献殷勤，而是来宣誓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同时提醒皇上，不可落了对她的宠爱。

这不，世界意识也是配合，没过两日，就给容卓派了新的任务——他该去赵清漪的寝宫歇歇了。

待到翻牌子时，容卓望着眼前的玉牌，无甚表情地指了指“宸妃”二字。

皇上的样子有些反常，德公公怪异地偷眼瞧了眼，动了动嘴。
然而还不待他说什么，塌下正在啃小鱼干的胖橘脑瓜一抬，蓝幽幽的眼睛灼灼发亮，身子一跃，打牌了托盘，又将一众玉牌翻得稀乱。

“哎呀——”德公公惊了一跳，想要喝骂，一瞧皇上淡容的表情，又没敢开腔。

容卓轻瞥一眼：“无碍，随它玩罢。”

德公公只好彻底闭了嘴，虽只是个畜生，但既然皇上喜欢，那便是尊贵的不可怠慢的畜生了。

容卓今夜是注定要宿在赵清漪宫里的，可他并不想早早去面对她，便握了本书随意翻看，忽地想起什么，随口问：“小德子，先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事？

德公公赶忙转动脑袋，猛地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事忘了，忙回：“皇上，小的已经派人查过了，未......未查出那宫女的消息。”

容卓将书一放，冷了冷神色：“何为未查出？区区一个宫女，还能凭空消失不是！”

其实宫里少了一两人宫女太监，真算不上什么事，但容卓心里就是极为不舒坦，一旦放了个事情在心里，就要执拗地弄明白。

“再去查！”他压了压怒气，“若再查不出，就叫大理寺的人来办。”

区区一个宫女失踪，竟要动用大理寺！

德公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猛地跪在地上，冷汗从额头滑倒脖颈，战战兢兢地说：“奴才这就去，三天，不，两天，一定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

倘若大理寺真派了人来，还不将宫里该查的不该查的，全都翻到太阳底下，那时候他这个太监总管也无需干了，直接收拾收拾去浣衣局得了。

见他吓得冷汗淋淋的样子，容卓冷哼了一声。

他怎会不知这狗奴才敷衍了事的原因，不外乎碍于延晖宫那边。

而延晖宫的主子赵清漪，宫中谁不得敬她三分。
她如此嚣张跋扈，并不单单因为她是后宫最受宠的宸妃娘娘，更在于她背后的赵家。

赵清漪的大哥乃是户部尚书，二哥又是镇守边关的将军，赵氏一族在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就有十几人，谁敢不敬她？

就连从前容卓尚未觉醒，在处理后宫中有关赵清漪的事时，都得念及前朝权衡一番，有时候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容卓正沉思之际，一旁玩玉牌的胖橘也停下了爪子，猫脑袋歪了歪，随后蹭地一下跳到了他怀里。

这倒拉回了容卓飘远的心神，刚要按住猫身，好好吸吸猫。
胖橘又忽然跳到地上，向前走几步，回头瞅瞅，再走几步，又回头瞅瞅。

容卓疑惑地瞧了瞧，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见状迟疑地起了身，走出几步，又抬手制止了打算跟随的侍卫，随后就着月色独自一人跟着猫走。

月亮笼了层纱雾，不够明朗，偏生这猫专挑几乎没有宫人的小道走，一路幽静又诡谲，容卓虽知影卫就在身边护驾，还是生出一股子寒意。

不是怕，只是说不出的晦冷。

过了良久，到了一处的杂草丛生的偏僻院落，橘猫才缓步停下。周围没有烛火，月也被黑云遮得彻底，唯有一双幽蓝的眼珠子对着他。

场面诡异森寒到了极点。

身带龙气的天子，也不禁从脖颈竖起寒毛，深吸一口冷气，说道：“找个火把来，别惊动其他人。”

容卓这话自然是对影卫说的，没过多久，影卫回来，一支不算明亮的火把转移到容卓手上。

见他举起了火把，等在一边玩草的胖橘登时来了精神，重新起身领着容卓向院子深处走。

杂草很深，几乎到了人的腰部，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着脚下，生恐被草刃割到皮肤，又怕草丛里钻入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没走多久，容卓却见到了比他料想中还要可怖的场景。

刹那间脸色大变，骇然退了半步，手里的火把随风颤了颤，这才堪堪稳住身体。

宫女已经死了。

可是，为何要将人折磨至此！

破败的残垣断壁旁歪斜着一具瘦小单薄的尸体，看起来像是随意被人丢在此地，而她的……一双手竟被齐齐斩断，同样草草地丢弃在一旁。

潮湿脏乱，腐臭的气味熏天，无数蚊蚁飞来飞去，有几只还飞到了容卓脸上。

良久，他略显呆滞地眨了眨眼，随后一阵滔天般的怒气蔓延全身，身体在晦暗的火光中颤抖不已。

这便是所谓的后宫？放他娘的屁！

倘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剧情，这些人物都是一串串文字数据。
那么，为何同样是数据的他会难受，会喘不过气来，会感受到悲凉无奈......

既然他也是一串数据，那不如将他的意识一同抹杀，什么皇上，什么妃嫔，尽数毁灭，也好还天地间一个干净。

容卓转头看着眼前的快要燃尽的火焰，火色倒映在他麻木的黑瞳里，此刻的他，或许真不是人了，只是一串失控的数据。

火苗一点点向杂草靠近，只消片刻，一切都将结束。

就在火舌即将缠上杂草的瞬间，容卓手上震颤不已，火把随即掉落，火焰噗地熄灭了。

一道叹息突兀地响在他心里。

“唉……”

容卓一惊脱口道：“谁！你是谁！”

“意识，你以为的意识，你也可以叫我法则。”

容卓无言，紧了紧身侧的手。

“唉……”法则又叹一口气，“原本还以为你会老老实实做任务呢，果然帝王就是不好掌控啊……”

容卓慢慢调整了情绪，恢复了些许冷静：“你认为朕像老实人吗？”

法则不答反问：“后宫三千佳丽，美人环绕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被蛇蝎围绕的日子你觉得如何？你喜欢，那你来。”容卓说话的间隙脱下外衫，给小宫女披上，而后坐到了另一边的石阶上。

法则见状调侃道：“你倒是心善之人。”

“关你屁事！”容卓觉着跟法则说话，好似解放了自我，不用端着帝王的威严，正好他在气头上，尤为想骂人。

“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法则淡淡地回，“监督你完成剧情，或者说不让世界崩坏，不然今年的年终奖就泡汤了。”

容卓嘴角抽了抽：“那朕要是不配合呢？”

“那就把你变成白痴傻子禽兽，一个只有欲望没有灵魂的躯壳。”

“呵，那你为何不做？”容卓轻笑一声，不待法则回应，猜测道：“那样的世界定有某种弊处，所以你们才没有采用，或者说，你们曾经失败过？”

法则静默片刻，警惕道：“你在套话？”

这一次换容卓沉默了，他的确是在套话。

幽风呼呼吹着，一时间两人都闭口不言，半晌后，法则先妥协了。

“罢了，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在不违背主线任务的基础上，我可以给你开一些容许度，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出家当和尚也可以。”

容卓翻了个没人看见的白眼，鬼才要出家当和尚。

法则说完也不在乎容卓是否同意，便要消失。

容卓急声叫住法则：“等等！”紧接着神色黯然了一瞬，又问：“他们……都是虚假的吗？”

法则明白容卓的意思，过了片刻，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全是。”

那是否可以推定某些重要人物其实是真实的，或许同样觉醒了自我意识，或许来自异世界？

这种猜测在容卓脑中盘旋沉浮，令他有些发晕，摇了摇头问：“那个女人呢？”

可惜这一次，法则没有回答他，转瞬便消失了。

寒夜的冷风轻轻吹拂，云雾散开了些许，借着残月的一点光辉勉强可以视物。

法则消失后，容卓在风里沉思静坐了许久。

倏地草丛里窜出一只活物，定睛看去，先前不知跑到何处的胖橘又回来了，像是来接他。

随即容卓起了身跟在它身后，出荒院后，他对影卫说：“把里面的那具尸体厚葬了。”

他没有追问小宫女是人还是数据，并非冷血，而是不愿因此区别对待。

倘若作者笔下的数据人物等同天地间的蝼蚁，可以随意生杀，那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此时此刻，并不愿计较真实或虚假。

－
另一处远离荒院的华乾宫里，此时站了些略显吵嚷的宫人。

最着急的要数德公公，他挑眉厉声地数落着面前的一排宫人：“你们这些狗奴才，怎么当差的！皇上去了何处你们都不知，若是圣上有个……你们这些狗东西该当何罪！”

“朕竟不知，小德子这般关心朕？”容卓抱着猫，自一片暗影中缓步出现，眉目间俱是笑意。

德公公一见皇上，立即满脸堆笑地迎过去，躬身谄媚地说：“皇上您回来了，这是去哪儿了？奴才好生担心呐。”

狗奴才变脸倒是快，容卓嗤笑一声：“朕去何处，还得向你汇报？”

德公公一听这话，赶忙跪下了，脸色顿时白了白，“奴才不敢，奴才是……”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容卓面色稍沉，懒得与他废话，“来人，把这狗奴才送到浣衣局去！”

“皇上，奴才知罪，皇上……皇上饶命啊！……”

德公公把头磕得砰砰响，腥臭的血顺着额头落下，好生凄惨，却不可怜。

早该把这欺上瞒下的狗东西罢废了！

惨叫求饶声随侍卫将人拖走而淡去，容卓仿若未闻，抬腿往前方灯火通明的广宇大殿走去，心情舒畅地弯了弯嘴角，忽地顿住脚步，朝怀里抓着他胸前龙袍玩的胖橘说：“一会儿，朕带你瞧瞧朕的爱妃去。”

猫爪子霎时一僵，猫脸布满了惊恐。

“哈哈哈！”一时间，男子开怀的笑声回彻宫苑。

倏然又冷寂下来，眸色暗了暗，“宸妃吗？”


## 阿凝

容卓在华乾宫待到月上中天，几乎掐在最后时间，才慢悠悠摆驾延晖宫。

他看橘喵瑟瑟发抖害怕得紧，并未如先前开玩笑那般，真把猫带去。加之他也担心，若是夜晚在延晖宫失去意识，恐怕无法顾它周全。

赵清漪可以草菅宫女的性命，对一只猫，只会更加残忍。至于她残害宫女的原因，也许是出于嫉妒，或者心性本就狠厉，纯粹以伤害他人为乐罢了。

容卓想起当初自己对她的评价：不是后宫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顿觉脸被打得啪啪疼，初见这女人时，他还感慨自己眼光不算差，如今看来，世间怕是没有比他眼睛更瘸的人。

华乾宫距延晖宫并不远，小半柱香后，一脸沉郁的容卓踏入了延晖宫。

近日宫中削减用度，各处都在大搞节俭，延晖宫里却看不出半点节约俭省的样子。
光是灯火用度上就十分浪费，任何犄角旮旯都点着烛灯，无人的厢房侧屋同样烛光大亮。

而宫主娘娘居住的寝殿里，更是富丽堂皇，各式珍玩摆放得错落整齐，红木镂花屏风，青玉莲式花插，鎏金青瓷对瓶……木的，玉的，金的，皆在烛火曳动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容卓刚一入殿，光芒顷刻灼了他的眼睛，不由地闭了闭，再睁开眼随意一扫，便能看出好些宝贝。
整个寝宫的华丽程度，竟比他堂堂天子的寝殿还要高些规格，相比起来，他那儿有点简朴寒酸。

此种显摆程度，实在过于张扬了，少了沉淀的雅致与底蕴，但凡多读点书，都不至如此。

容卓心里评价一番屋子主子没文化后，再看一身珠围翠绕的赵清漪更是不入眼。
以至于赵清漪在他落座后，娇着笑意，扭着身段，给他送了好几个明晃晃的秋波，他都全当没看见。

见皇上只顾喝茶，对自己不理不睬，赵清漪望了眼屋外昏黑的天色，紧接着向旁边几名宫人使了眼色，宫人们便不动声色退下了。

容卓落在茶盏间的眸光一顿，多了几分警惕。

待最后一名宫女轻轻关上门，赵清漪忽地动作起来，好似一条无骨美女蛇，腰身一旋，便软软柔柔地坐到了容卓腿上，双手顺势勾着他的脖颈，撒起了娇：“臣妾好些日子没见到皇上了……”

前两日不是才来华乾宫，还被自己做的羹汤淋了一脑袋吗？

容卓一边腹诽，一边将赵清漪的玉臂拿下来，面无表情，虚虚看着前方的一盏轻曳烛灯，“爱妃近日莫不是吃得多了，朕腿有点麻。”

噗呲——
法则大哥一时没忍住。

突兀笑声响在脑中，容卓面色跟着一僵，片刻后调整了下表情，继续木着脸将腿上的女人推开，自己则换了个盘腿而席的姿势。

这下赵清漪想往他身上坐也没了地方，除非她把容卓整个人扑倒。

她虽心如蛇蝎，却也不是那等真要吸食男子精气的妖物，便重新倚在容卓身旁，抬着尖下巴，眼尾挑动着春色，娇莹莹地瞅他：“近来天气愈发炎热，臣妾皮肤娇嫩，怕热得紧，没有软雪纱可怎么过呀……”

容卓抿着唇，眉目冷淡，等她继续演。

赵清漪还真继续演着：“往年那软雪纱臣妾总能得上几匹，今年……”她咬了咬嘴唇，带了丝小女儿闹脾气的委屈模样，“可为何嬿姐姐能得两匹，臣妾一匹都未得。”

她所言的嬿姐姐正是长宁宫的贤妃娘娘，李成嬿。

贤妃端庄惠雅，在一众妃嫔中年纪最大，性格稳重，待人平易，后宫前朝对她的评价都不错。

容卓的王妃孟氏在他登基称帝前已经病故，由于感怀亡妻，便一直没有立后，凤印便一直由贤妃代管。

想起这段一笔带过的剧情，容卓毫无印象，更谈不上对亡妻的思念伤怀之情。

见皇上出神，压根没听自己说的话，赵清漪一双美目微微上斜，厉色在里面搅了搅又褪去，随即扯了扯容卓的衣袖：“皇上……！”

含怒又带嗔，容卓登时头皮发麻，倒也回了神，沉吟片刻，才状似无奈地说：“内务府已将锦缎分发，总不能再叫人还回去……”

方才思索的功夫，他已经琢磨出赵清漪说这些话的内在意思，讨要软雪纱是假，想令自己以为她受了委屈，方便得寸进尺讨要些别的赏赐才是真。

她宫里如此多稀罕珍玩，莫不都是这般讨来的？

从前他眼神不佳就不说了，如今的容卓看赵清漪本就不顺眼，恨不得将她打入冷宫，还赏赐？
赏她个一丈红还差不多！

见赵清漪打算接着撒娇讨赏，容卓先发制人：“来年提前给内务府道一声即是，至于贤妃那处，既你称她一声姐姐，便应该姐妹和睦，此事莫要再提。”

他一席话断了赵清漪的念想，同时还带点讽刺意味，可把赵清漪噎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随后他握着一本不知何时摸来的书册，专心低头看着，一副“朕很忙没空”的样子。

赵清漪见状嗔哼一声，眉毛倒竖，细细磨着牙齿，不知心里又在怨恨谁了。

容卓佯装看书看得认真，心里却没闲着，他问法则：“等下也是拉灯就天亮吗？”

法则“嗯”了一声。

容卓便也心安了，又商量道：“那不如现在就拉灯吧，朕实在不想和这蛇蝎毒妇演戏了，太费神。”

法则沉默了一会儿，拒绝道：“你也知道那条规则，现在还达不到触发规则的条件，所以……你懂的。”

容卓：朕不懂，朕不想懂！

他这边毫无行动，赵清漪把一肚子怨气咽下去后，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她心想着既然捞不到赏赐，那今夜与皇上一夜春宵怀上个皇子，倒也不错。

一双狭长的凤眼里，湿溜溜的眼睛转悠两下，于是很快调整了眼尾的弧度，端得又纯又魅，涂满血红丹蔻的长指甲开始在容卓胸前的龙袍上，刮来刮去。

又在容卓耳边轻慢地呼出一口幽气：“皇上，夜深了，该歇着了。”

霎时一阵冷幽从脊背窜上天灵盖，容卓打了个激灵，皇家的帝王气都被这妖气压去三分，当真是比鬼还可怕。

察觉赵清漪的一双妖手仍在他胸前作乱，容卓便想将其挥开，谁知赵清漪索性将红唇贴了过来，瞬息之间，容卓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猛地向后仰身，脖颈歪到一侧，堪堪避过。

好险！

容卓抬起脚，正要将半边身子扑在自己身上的赵清漪踢开，岂料“噗”的一下，天地又寂灭了。

……

翌日天光未亮，殿中一片昏黑。

躺于锦被软床的容卓猛地睁开眼睛，眉头紧缩，紧接着一个翻身迅速下了床，顾不得帝王该有的肃正仪态，招了宫人便匆匆摆驾离开。

若他知道此番如此惊险恶心，定将身体托管给法则算了，转念一想又怕法则守不住他的清白。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作为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皇上，怕女人竟到如此地步。

“怎会触发规则？朕记得……”忽然他又想起昨夜最后时刻的情景。

不等他思索，法则已不在乎地回道：“她的手摸到了你的……所以……是个意外。”

容卓没压住额角抽搐的神经，早知就不问了！

-
回宫途中，龙撵继续摇摇荡荡前行，此时天幕依旧未敞亮，有一种将亮未亮的朦胧感，这个时辰的人最是困顿。

容卓被晃悠得起了些睡意……

转眼之间，他已剥开一片轻纱般的薄雾，眼前的场景并不陌生，依旧是日日生活的宫院。

他抬首望了望威举大气的“勤政殿”三个大字，再低头瞧瞧身上穿的明黄色锦缎龙袍。

霎时间便想起，他这是刚刚下早朝。

一扫先前那点说不清的恍惚，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薄暮也悄然散去，他挂着爽朗的笑，大步跨入了勤政殿。

殿中已有一名倚在桌案旁执手磨墨的女子，一身湖蓝缎裳，在晨光中透出一股淡月微云的朦胧美。他看着女子绰约清淡的背影，一双剑眉挑动三分笑意，随口道：“阿凝，怎早早来朕这儿了？”

话一出口，一阵莫名的怪异袭上心头，但又被极快抹去。

见女子不理他，容卓也不恼，反而绕到女子身后，手臂环拢着她的腰肢，下巴松松地搁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姿态满是熟悉亲昵。

如同他们，是一对相识相知许久的恋人。

容卓心里尽是纯然的喜爱，微风卷了卷，一抹特有的清冽香气拂入鼻间，这是女子惯用的香粉气息。

不浓不淡，刚刚好，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于他而言，刚刚搁在心间最妥帖的地方。

眼下贴着女子微热的耳侧肌肤，忽地又有些心痒，失了几分帝王的持重，多了点孟浪，竟然想去寻她的红唇。

自入屋以来，他一直未见女子的容貌，又怎知那唇就是红的呢？

若今日，是黑的呢？

容卓为自己这离奇怪诞的念头发笑，他家阿凝的唇怎会是黑的呢？

分明粉软柔糯，彷如粉色的米糕，好亲得很。
许是回味那曾经舒适的触感，容卓嘴角携了一抹笑意，转身到女子面前，低首捉住她的指尖。

纤细的指尖微凉，他还特意放在手心里揉了揉，揉暖和了，才说：“莫要来这么早，朕忙完政事自会去寻你，你就在……”

话语突兀地停住，忽然想不起她住在哪个宫了。

罢了，他摇摇头，心说并不打紧。

可这么一打岔，竟又忘了后面要说的话，既然忆不起，那不如……做点别的事？

明明昨夜他们才同塌而眠，这才过去多久，怎又急切起来，容卓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可还是将女子的腰肢一勾，短短几步，两人便一同摔落到不远处的软榻。

他要吻她，更要好好瞧瞧她今日的眼尾会不会像昨夜那般发红。

于是，他终于向心爱之人投去了目光……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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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来个打卡撒花举手手好吗？！！！


## 绮梦

堂堂皇帝从自己的龙辇摔下来，还是因为打瞌睡，还有比容卓更丢脸的天子吗？

他自己都觉着，老祖宗们的威严都被他丢尽了。

可是，那个梦，真的很吓人！

此刻容卓坐在龙气鼎盛的华乾宫，喝着太医院送来的压惊汤药，依旧心有余悸。

虽然梦这东西，总是时间过去越久，越记不清晰，人物、场景、名字，眼下他统统忘记了，可是害他从龙辇摔下去的那一幕，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向那女子望过去时，看到的竟是——他家胖橘的脸！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身段标致的美女却长着一张肥猫脸，委实太过惊悚！
而且那梦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容卓隐约记得，他在梦里有一个极其宠爱的女子，那种喜爱甚至到现在还能体会一二，是他觉醒前觉醒后都从未有过的爱恋感，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患得患失，就像是女子一个转眼就会消失似的。

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近日沉迷吸猫才至如此，容卓自我剖析一番，又抿了几口汤茶，心绪方才缓和下来。

过了片刻，视线在殿里扫了扫，不见那捣乱的胖橘，又忍不住问：“小冬子，那猫呢？”

梦的确很吓人，但他并不会因此迁怒胖橘，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小冬子缩着脖颈，怯声怯气地回话：“没……没看见。”连话都说不顺溜，一副气都不敢大喘的畏缩样儿，话里也没用敬称，若是从前的德公公看了，定要喝骂他一句大不敬。

容卓却不在意，随意道：“估摸又去哪儿瞎跑了。”

这句既不是问话，那小冬子绝不会主动搭腔，便垂头垂首候在一侧，安静得毫无存在感。

从前师父总教他机灵些，可机灵来机灵去，不也把自个弄到浣衣局去了么，还是拙笨些好，皇上吩咐的便做，其余的一概不管。

容卓不知小冬子心中所想，只觉当初真是选对了人，虽这小太监怕他怕得要死，胆小如鼷，但他就看中这点，图个话少耳根清净。

小冬子谨小慎微的性子也体现在其他方面，对待宫人时总是一板一眼，但凡皇上吩咐的定要认真到极致，因而这几日的华乾宫，竟是规肃了不少。

各宫想来疏络巴结的人一瞧，这人是块踢不动的大石板，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这倒是容卓未曾想到的，算是意外收获。

主仆二人各有所思，气氛安然和谐。

殿中暖煦舒适，殿外春光染了树梢，嫩绿的枝丫从高高的琉璃红墙搭下几枝，粉粉白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轻轻一卷，便是春的气息。

春日好景入了眼，容卓的心情蹭蹭上了几个层阶，向来严肃的面容，难得的显出点和颜悦色。

可惜这点悦色持续时间太短，一声不知何处而来的娇声，让他顿时又垮了脸。

“皇上～”

自后妃可以选择是否出宫的政令颁布后，堪堪错过的萧如锦好生哭了几日，这两日许是哭累了，终于想起皇上来，这便挑了身最娇艳的淡粉衣裳，簪了珠花步摇，来讨皇上的宠爱了。

平心而论，萧如锦的确生得美，但容卓一见她就脑袋疼，偏生人家是女主，他还不能对她太冷漠。

萧如锦一入殿，望见气宇轩昂端坐书桌前的容卓，登时就羞怯起来，倒不全是演的。

容卓的相貌气度足以让任何女人对他动心，只有由于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份，这动的心里不知几分是真心。

“锦儿来了？”容卓漫不经心的配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言语敷衍至极，但好歹是出了声，比起近日对待赵清漪时从不主动搭理的冷漠样，眼下的情况已经算是宠爱了。

萧如锦也是这般想的，便觉有点欣喜，心想，果然皇上一直惦记着我，可那日他明明说要来看我，怎迟迟没有来呢？

见这女主又呆呆站在一边搞内心独白，容卓忍不住呼唤法则大哥：“她又来作甚？”

法则似是刚睡醒，打了个呵欠：“估计是来和你走点感情戏，不然一直宫斗怪无聊的。”

大哥，你很懂嘛。

既然是走感情戏，那就不能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干瞪眼，但让容卓抱着女主腻腻歪歪，那他宁可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

容卓：大哥你来。

法则：休想！

容卓：美人在怀难道不好吗？

法则：呵呵。

于是娇花般的女子，就这样被两个毫无情趣的直男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容卓拗不过装死的法则，被迫和萧如锦说着看似恩爱，其实一点都不走心的情话。

草草说了几句，委实无趣得紧，容卓瞅了眼殿外的天色，俊眉一挑，吩咐道：“小冬子，传膳罢。”

午时刚到，虽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但尚膳监那边一般在巳时就会将膳食备好，现在传膳完全没问题。

而坐在容卓对面的萧如锦一听这话，心里又雀跃几分，皇上没叫她回宫，那么就是要留她下来用膳了。

听闻皇上素来不喜与人同桌共食，就连太后那里都不常去，居然对她这般，萧如锦感动不已，一双杏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容卓，潋滟秋波一个接一个。

容卓不小心接到一个，脖颈一梗，忙别开了眼，胡乱抓了本书，暗暗呼出口气，眼睛死死定在书册上，再不敢向周围乱瞟一眼。

“扑哧——”见他如此，佳人一声轻笑，好不动听。

容卓嘴角再次一抽，难受！

好在萧如锦见送去的眼波没有回应，只得放弃，暗自懊恼着，有些神伤的样子。

容卓自是不会管她伤不伤，只管专心看书，书中是些先圣治国的道理经验，渐渐地，还真读入了迷，这便更不关心身旁之人。

被冷落的萧如锦此刻已经咬起了唇瓣，不时偷瞟容卓一眼，在小冬子进殿的时候又慌忙别开了眼睛。

小东子略感疑惑地瞧她一眼，再看殿中两人间疏离不已的气氛，挠了挠脑袋，着实想不明白皇上这般忽冷忽热究竟为何。
不过正事要紧，便将这点无关紧要的思绪抛到脑后，上前道：“陛下，膳食已摆至膳厅。”

“嗯。”容卓淡声应道，随即放下书册起身向殿外走，小东子瞧一眼被忽略得彻彻底底的萧婕妤，却也没出声提醒皇上。

于是当容卓在法则大哥的提醒下得知自己漏了女主时，他人已经沐浴在殿外的灿阳之下了，嘴角不耐地扯了扯：“小冬子，你去请萧婕妤。”

既然他人都出来了，断没有为了个区区婕妤再折返的道理，再说了，这人又不是他真正的爱妃。

亦不知怎么回事，心中腹诽的同时，先前那怪异梦境中的女子形象瞬间再次钻入脑海，当然不是那骇人的最后一幕，而是那些温柔缱绻的朦胧画面。

脚步因思索而停顿，以至缕缕阳光慢落了肩头，微风卷了卷，吹不动坠在腰下的一方白玉龙纹玉佩，却将下方的墨色流苏吹得轻摇漫荡。

他真的会那般爱恋一个人吗？

自古帝王多薄情，深情者极少，容卓自诩不是那寡恩少意之人，但对女子，也不过喜爱多于恋慕，情深？是绝对没有的。

罢了，区区一个荒诞怪梦而已，何必介怀。

容卓停步沉思的片刻时间，那萧如锦也在小冬子的招呼下出了殿，容卓一听身后步履摩挲的动静，不做耽搁，立即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膳厅。

萧如锦对自己神伤发呆没有发觉皇上离开很是懊悔，一出殿见到皇上的背影，便想快步跟上去，谁知刚碎步走了几步，立于庭中的皇上竟是由静默瞬间转为敏捷，转眼就没了他的身影。

待她移步到膳厅，容卓已落座良久，神色平和，略略给了萧如锦一眼，原不想搭理，法则大哥又跑出来提醒，容卓便不得已地开口道：“锦儿，快坐下吧。”

“锦儿”二字喊得多亲密，容卓的面庞就有多冷。

萧如锦此时正好低头入厅，并没看见，又自以为皇上是关切她的。

膳厅里渐渐弥漫出各种佳肴的香气，萧如锦之前的那点儿忧思，被美味一熏登时散去大半。
她早晨为了来见皇上花了好长时间打扮，未食早饭，这下闻着菜肴的阵阵香味，还真有点饿。

皇上的膳食自是丰富无比，摆了足足三十六道珍馐佳肴，这还是近日削减宫中用度后才至如此，之前可都是八十八道。

除却妃位以上，后宫妃嫔的每顿膳食大多都是七八道菜肴，至于菜色好坏，得看是否受宠。

萧如锦侍寝前别说每顿吃五六道菜肴，有时宫人忘记送饭的情况都有，菜色也寡淡无味，还是侍寝后封了婕妤，才真正过上所谓后宫小主般的日子。

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容卓可不关心，说完那句被逼无奈的话后，已经在布菜太监的伺候下用起了膳，姿态儒雅端贵，将皇家仪态做到了极致，加之本就英俊，光是个垂眼咀嚼的侧脸也能令人着迷。

目光移动到他细嚼慢咽的薄唇之上，萧如锦忽地有点儿脸红心跳，忙低下头。

容卓执筷的手顿了顿，终于忍无可忍地朝法则大哥抱怨：“还让不让朕好好吃饭了！”

实在是忍不下去，容卓给了小冬子一个眼神，随后用公筷随便夹了几道菜在另一个小碗里：“给她送去。”

皇上竟给区区婕妤夹菜，这是何等的宠爱！

不仅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冬子怔了怔，周围的其他宫人亦是惊异不已，过不了一日，萧如锦得盛宠的消息定会传遍整个后宫。

容卓不在意被人误解，本来萧如锦受宠就是剧情要求的，隔着饭桌，萧如锦总不至于往他身上扑，况且布菜可显亲密，着实是个好办法。

法则大哥不也没制止，容卓便将此法一直用到这顿饭结束，至于萧如锦有没有在他关心下吃撑，他就管不着了。

这顿午膳用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来的萧如锦被宫女绿拂扶着，一脸吃撑了的难受表情，更忘了此番前来所为之事，就这么晕头转脑地回了宫。

容卓以为萧如锦来这走了一回剧情，今日断不会再见到她了，岂料到了傍晚，法则又开始作妖。

准确来说，是萧如锦又开始作妖。


## 梨园

法则说萧如锦给贤妃问安之后，不知为何一个人去了梨春园，园中粉花缀满枝头，正是搞浪漫的好地方、好时机。

容卓稍稍回顾下剧情，确实有男女主在梨园中谈情说爱的俗套情节，不外乎就是两人在梨春园“偶遇”，上演一系列害羞心动的感情戏份。

虽两人已经上了肌肤之亲的重头戏，但也不能整天围着床榻上的那点事，还得在必要的时候走走心。

再思及那女人对此类恶俗情节的钟爱程度，指不定还有按在树上亲的强迫戏码。
想到自己等下要被迫出演狷狂邪魅的霸道皇帝，容卓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法则大哥反倒揶揄他：天快黑了，大家也看不清楚，你不用真亲。

容卓：并没有被安慰到。

话说皇上真会大晚上没事逛后花园吗？还不带侍卫，除了吃饱撑的，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有时候为了强行让男女主相遇，剧情真是不太合乎情理。

半晌后，容卓立在梨春园前，侧脸被晚暮照耀，微抿嘴角，带着几许克制的不虞。

懒得执宫灯，便负手借着昏黄的暮色缓步踏向梨园。

刚一走入，压枝欲低的朵朵洁白顷刻映入眼中，白清似雪，清风微微荡漾，便有暗香浮动其间，确乎是一片绝美景致。

此番美景当前，待会儿还有美人相伴，容卓却无端有点发怵，下意识紧了紧手，稳了心神，方才向园林深处走去。

法则也不说那萧如锦究竟在何处，偏要容卓在园里瞎转悠。

天色暗了些，林苑深深的昏暮下似有暗影飘荡，愈发诡谲，容卓也端了几分警惕在心里。

良久，又穿过一条通幽小径，不经意间，一棵比其他梨树繁茂百倍的古老梨树已然闯入眼帘，容卓起先抱着敷衍心态而来，此时见到如此景致，心中不禁溢出些许动容。

雪漫枝头，盈盈如盖，的确很美，很美。

天幕悄然暗去，皎皎月色投下清晖的一刹那，几片洁白梨瓣飘落他的肩头，尽是温柔缱绻。

他出神地望着，忽地，笑了一下。

恰在此时，一道女子的惊呼亦然传入耳中，那极淡的笑又隐没了去。

“猫猫，你去哪儿了啊？”

萧如锦的声音卷着夜风传来，有点阴森的感觉，容卓被她的话引得心中一动。

她在找猫？

容卓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借着月光瞅了一眼发出动静的地方。

那处好像在大梨树的另一侧，他没有出声，放满了脚步，不带声响地绕了过去。

刻意将身体藏在暗影下，眼眸盯着前方，落在眼里的画面印证了他的猜想，果不其然，萧如锦找的猫就是本该在他殿里呼呼大睡的胖橘。

那胖橘圆墩墩的身子窝在一根手臂般粗壮的树叉上，离地约莫三四米。许是知道怕了，并不像平时在地面时胡乱窜悠，猫爪子紧紧扒拉着身下几朵粉白白的梨花，愣头愣脑的。

容卓一瞧，竟有点儿心疼。

想要出去将这不懂事的小家伙抱下来，可还没动作，在树下转悠了一阵的萧如锦终于发现了胖橘，顿时高兴地笑起来：“小猫儿，原来你到树上去了呀。”

她说着，就手脚并用地要去爬树。

按理说，容卓应该出去制止如此危险的行为，可他跨了半步又顿住脚步，幽暗不明的目光继续望着大树的方向。

树干粗壮，即便是萧如锦这样的弱女子，爬起来也并不困难，因而没过多久她便到了胖橘所在的树杈旁边，而胖橘察觉她上了树，已经从先前的主干树杈子爬到了树杈尖尖。

视线落在这处的容卓有点头疼，他方才起了点担心萧如锦的心思，便投了点目光过去。

谁知这一分神的功夫，那猫又挪了地方，不是怕高吗？

“猫儿，你怎么又过去了，快到这边来呀。”萧如锦继续在一侧劝猫。

她对猫并没有恶意，上树也是想将它带下来，可是胖橘却不怎么喜欢她，准确来说，后宫里的女人它都不怎么喜欢，平日里也只有容卓和几个年纪小的太监宫女能够近它身。

见状容卓幽幽叹了叹气，不知是为猫还是为人。
随后自阴影中走出，轻言道：“萧婕妤，下来罢，你吓着它了。”

萧婕妤随声猛地扭过头，圆睁的眼睛眨了眨，不敢相信皇上出现在此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忽地察觉自己的行为有失妃嫔仪态，忙不迭要从树上下来。

爬树时小心翼翼，下来时却慌慌张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下一滑，手胡乱一抓，恰好抓到胖橘所在的那根树杈子。

“小心！”

刹那间，容卓都还来不及奔至树下，一人一猫已向下跌落。

幽夜在此刻乱了几分，彷如搅晕开的泼墨，待一切落定，容卓已站在摔懵了的胖橘面前，下颌轻抬，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再次被忽略的萧如锦则摔在树干另一侧的暗影里，落下时被树枝勾挡了下，倒没怎么摔着，只是脚踝处有点扭伤。

顾不上微疼的伤处，抬眸一瞧不远处的高大身影，只觉那与黑暗交织的面庞十分森寒，赶紧跪下道：“臣妾见过陛下！”

容卓轻“嗯”一声，算作回应，头都没转一下，依旧盯着团卧在草地上的胖橘，半晌，才带着嫌弃语气说：“真够蠢的……”

听见皇上的声音，萧如锦原以为是同她说话，待抬起头看去，登时哑然地瞪大眼睛。

她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温和的表情。

月色下的一双剑眉少了往日的泠冽，温和雅致，嘴角似笑非笑，却任谁都瞧得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宫里还不够折腾，怎么跑这处来了？”

萧如锦已经明白皇上不是问她，没有自作多情去回应。

而被问的对象却不理不睬，“喵呜”一声，别开了脑袋。

容卓虽不懂猫语，却看得懂胖橘所要表达的意思，被气得抽了抽嘴角。

“哦？不关朕的事？”

“整日吃朕的用朕的，这下又不关朕的事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跟一只猫置气，但看着它不讲道理还闹脾气的模样，偏生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胖橘还是不理他，容卓气得冷哼一声，索性趁它不注意，上前拎住后颈就将它提到了半空。

身体突然腾空，先前傲娇不已的胖橘立即慌了神，四只爪子对着空气抓绕，嘴里发出“喵呜”的骂人声，容卓一见，登时气性去了大半。

觉着这傻猫有趣又好笑，便借此吓唬它：“若被坏人抓去，挨饿受冻不说，扒皮抽筋都有可能，方才，不是差点被抓住吗？”

“陛下，臣妾没有想扒它的……”

容卓搁这逗猫正起劲，忽然听见一道突兀的女声，瞬间浑身不爽地僵了僵，这才想起女主还在呢。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哦哦，要和女主搞浪漫，可眼下这个情况，似乎不大合适。

“箫婕妤，你可有摔着？”容卓敷衍地关心道。

“臣妾……”萧如锦顿了顿，想说自己无碍，转念一想又觉得脚上的伤是个讨宠的机会，便娇柔了声音，“陛下～臣妾扭伤了脚，疼……呜呜，好疼……”

容卓现在的火眼金睛练得程亮，只消听声音便知道萧如锦是在做戏，原先那点念及她是女子的怜意，霎时消失得毫无踪影。

冷漠的颔了颔首，便没了然后。

萧如锦眼看讨宠再次失败，委屈地咬起了嘴唇，美人神伤的模样好生惹人怜爱，可惜黑灯瞎火的，谁也瞧不见。

过了片刻，许是觉着太难堪了，心脏泛出的酸涩到了眼睛里，终于真情实感的掉了眼泪。

容卓听着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抽泣声，不仅未生出半分疼惜，反而有种惊悚诡异的感觉，夜幕搭配鬼泣，委实吓人得紧。

换了换提猫的手，容卓大发善心地说：“若是疼得狠了，朕便送你回宫。”

闻言萧如锦蓦地抬眸，虽然看不见皇上的表情，但从话里感觉到一丝皇上对自己的关心，心里就好受了些。

法则也对容卓要送萧如锦回宫十分诧异，问他：“你不是不愿意吗？”

容卓没搭理他，向着萧如锦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时猫也不挣扎了，放直身子，跟条毛毛虫似的。

容卓顺势将它捂到怀中，锢得死死的，随后继续向前，直到站在萧如锦面前才停下。

没有众人期待的横抱女主的浪漫情节，他只是微微弯下腰，垂着冷眸，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你要记着对外说，今日是朕送你回的宫。否则就，杀了你。”

真是好浪漫呢。

萧如锦已被这话砸懵了，吓傻了，眼泪也被骇得悬在脸颊上，不敢落下。

“影。”

容卓话音刚落，一个比黑夜还黑的人影骤然出现，此人身量与他相差无二，身着同色刺绣龙样锦袍，不仔细瞧的话，定会将他错认为皇上。

法则傻了眼，竟不知容卓何时做了这样的准备。

其实容卓并没有特意吩咐影卫扮作自己的样子，而是自夺嫡时便一直如此，只是登基后不再经历那些危机四伏的时刻，也就将此事淡忘了。

今日忽地想起来，影卫虽与他相貌不同，但在夜色遮掩之下，替一替他倒是无妨。

“送他回宫……”

萧如锦听着容卓淡声吩咐影卫的话，整个人恍恍惚惚，还没有从被皇上恐吓的震惊中回神，待稍微回神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影卫已二话不说将她抗到了肩上。

“啊——”萧如锦一声惊呼，紧接着被影卫点了哑穴，再没了声响。

影卫扛人与扛麻袋毫无区别，一路施展轻功，只在回到秀阳宫时才换成抱人的姿势，刻意露出龙袍做了做样子。

法则：阁下是个人才。

容卓：过奖。

成功钻了剧情的空子，容卓心情颇好。

头顶被墨云遮挡的残月也悄悄展露光华，清晖重新笼罩了梨园，花朵们纷纷溢出与月色交辉的清致芬芳，霎时香溢满园。

容卓嗅着鼻息的幽香，将猫提到眼前，缓缓扬起了嘴角：“现在可以好好收拾你了。”

那笑里，似有几分残酷、霸道、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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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撒花举手手在哪里呀！


## 教训

梨园里幽香浮动，最是清爽雅致，然而相互对视的一人一猫之间，却弥漫着一股闻不到的火|药味。

容卓那句要收拾胖橘的话一说出来，胖橘立即就炸了毛，从之前疲惫呆滞的状态瞬间变得张牙舞爪，若非容卓有先见之明，特意将它提得高高的，不然脸都不知被抓花几次了。

“你凭何生气？”容卓在它脑瓜上敲了一下，“若说生气，也该是朕！你说说，最近打坏殿里多少东西了？”

“华乾宫还不够你玩，大半夜还跑到漆黑的园子里来，要是被坏人抓住，像你的主……”想起不久前惨死的小宫女，容卓数落胖橘的话骤然在这里顿住。

猫也停下在空中作乱的爪子。

容卓瞟了一眼胖橘，虽不愿提起它的伤心事，可有些担忧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与一般的猫不同，那你应该知晓宫里有些人并不怎么喜欢猫……”

“朕不在的时候，若谁故意将你捉走……你会死知道吗？”他并不是在恐吓一只小动物，而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皇宫如此大，总有他看不到管不着的地方。

皎皎月色下，对一只动物苦口婆心的讲道理，场面委实有些诡异。容卓说了几句，也逐渐有点说不下去。

再瞧瞧胖橘的样子，蔫头耷脑的，似乎是听进去了些，容卓有些欣慰地点点头，便打算将猫放回地上。

捉着一只扭来扭去的肥猫这么久，他的手臂还真有些酸麻。

可谁知刚将猫放到地上，胖橘就像脱笼的疯兽，立马向容卓发动了爪子攻击。又扑又挠，嘴里还发出气鼓鼓的咕哝声。

容卓一面抬手抵挡，一面哑然失笑，准确来说是被气笑了。
紧接着一个不留神，就被胖橘挠到了手背，霎时一愣，却是不恼，反而从嘴角绽出弧度更大的笑容。

臭脾气差归差，倒还知道将利甲收起来。

未有因此纵容胖橘继续放肆，他在胖橘又一次即将挥爪子时，一个反手将两只猫爪子紧紧捉住，比之前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有失身份的举动。

微微挑了挑眉，取下从不离身的白玉佩，就着挂绳将两只猫爪捆得死死的，随后一提，将猫按到了就近的梨树干上。

他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神经，居然对一只猫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举动，但就是一股生气的邪火下不去，想打它，打了自个又心疼，约莫跟教训孩子的心情差不多吧。

容卓一手将猫固定在树干，一手捉弄般地挠它的白肚皮，嘴里还不时说着“你再抓”、“看我怎么收拾你”之类挑衅又气人的话。

哪里像个帝王，跟地痞流氓就差一身穿戴的距离。但他心里却放松快意得很，不时溢出的爽朗笑声体现着难得的好心情。

“住手！臭流氓！”
忽而，一道突兀无比的声音传入他的脑中。

容卓猛然一震，给猫挠痒痒的手悬在半空，可仔细凝神去听，方才怪异的声音又没有了。

不解地摇了摇头，复又微微凑近些，对着眼前气恼恼的胖橘瞅了半天。
蓝宝石般的猫眼睛里面仍是毫无威胁力度的杀气，猫还是那只不听话的猫，哪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夜深了几许，寒露携了烟渺悄然蔓延着，容卓终于感到些许凉意，心中暗道：这一天天被折磨得，幻听都出现了。

“今儿先饶过你。”

容卓指着猫脸给了最后一句警告，这才再次将它锢在怀抱里，一路闲庭信步，从幽凉的梨园回到了灯火明朗的寝宫。

入殿后，他把胖橘递给小冬子照料，却不许任何人解开它爪子上的捆绳，打算捆它一整宿，算作对天子无礼的惩罚。

胖橘气得龇牙又咧嘴，容卓权当看不见。

原以为自梨园训诫之后，主宠的关系恐会降到冰点，没成想依旧与原先无二，捣乱的捣乱，训斥的训斥，一派和谐自乐。

其实对于主人的谆谆教诲，胖橘并不是一点未入耳，这些日子已然乖了许多，外出瞎跑的次数少了，而且在晚膳之前一定会乖乖出现在主人面前。

这日晚膳刚过，胖橘又在地毯上趴着玩玉佩挂绳，又扯又咬，偏生就是扯不断，还把自己给缠住了。

容卓瞧得好笑，正想过去陪它“玩”一下，刚起身，身子忽而僵了僵，皱了眉头，浑身散发出强烈的不满气息。

该死的任务又来了！

冷着面庞，压着一肚子不爽等法则安排任务。

原来是那日萧如锦扭伤脚后，一直未见好，作为宠爱她的皇上理当去看看，给点赏赐，再表达几分关切，不然她又如何与宫里的其他妃嫔争斗。

容卓不关心妃嫔们的明争或暗斗，但私底下各宫里的小动静却从未消停过。

就如萧如锦所居的秀阳宫，先前位分最高的妃嫔是苏婕妤，后来容卓将萧如锦升为婕妤后，两人的位分便平起平坐，但管理秀阳宫的仍是苏婕妤。

萧如锦对此颇有微词，背地与贴身宫女绿埋怨过几次，渐渐地，这些话就被多嘴之人传到了苏婕妤那里，好一通煽风点火。

苏婕妤此人性子恬淡不争，既然甘愿久居偏僻的秀阳宫，早就将受不受宠一事看淡，并未受人挑拨，便也没为难萧如锦。

一场硝烟还没燃起，就已熄灭。

容卓今日去看望受伤的萧如锦，便是给平静多日容卓的秀阳宫添上一把火。

晚膳后，按规矩翻了萧如锦的牌子后，原想拖到深夜再摆驾，可法则却要求他早些去，不得已便在黄昏之时去了秀阳宫。

秀阳宫虽偏僻，被宫人称为“冷宫”，却也不至于真是一片破屋破瓦，不过是简单质朴一些，当然了，与赵清漪居住的延晖宫是一点比不得的。

下了龙辇，容卓负手跨入秀阳宫，没有径直向萧如锦所居的懿瑞轩走去，而是在庭院中立了片刻。

为的自然还是法则要求的剧情。

佯装着欣赏眼前没什么看头的风景，容卓有些不耐，过了半晌，宫苑外总算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他随声望去，果然见到一个姿色清秀的女子。

一袭青衣淡衫，微松的青丝被一根普通的玉簪挽起，面上不施粉黛，眉眼也疏淡，与艳丽的萧如锦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人便是秀阳宫的主子苏婕妤，苏文枝。

容卓淡漠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凝，在法则说可以了的时候，极快地收回了视线。

根本无需深想法则让他这么做的原因，不外乎就是“见色起意”四个字罢了，顺道还可以借此引发两个女人间的斗争。

另一边，苏文枝在看见容卓之时却不似一般妃嫔那样欣喜或惶恐，同样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上前福身问安：“臣妾见过陛下。”

只此一句，微低着头，便没有其他的话语了。

容卓反倒多瞧了她两眼。

横看竖看，再扯出觉醒前的模糊记忆，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对自己没有半点感情。

帝王家的情分向来寡淡，皇帝不会长久宠爱某位妃嫔，妃嫔恐怕也不会全身心爱慕皇帝。但容卓相貌堂堂，亦不像某些皇帝那般高龄，他的后妃们多多少少对他都有些恋慕之情。

就连恶毒的赵清漪那里也多少有一点，而苏文枝的眼里真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容卓觉着，没在她眼睛里看到嫌恶已经极为难得了。

思忖着，又看着眼前垂首不言的女子，容卓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你怎不报名归家？”

这话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刹那间打破了心照不宣的寂静，苏文枝柔弱的身子震了震，很快按住了心中惊扰的涟漪，缓缓地抬起了头。
“陛下莫不是忘了，臣妾不合条件。”

声音平静，眼眸亦无半点波澜。

容卓却从中看出了深深的遗憾。

不合条件？

他蓦地想起了，不合的是“未受宠幸的女子方可申请归家”的条件。

也就是说，眼前的女子也是自己宠幸过的妃嫔？对于这个认知，容卓登时感到天雷滚滚，那些事……

要么吹灯，要么仅仅一句轻猫淡写的设定，他真的没有做过！

实在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女子，某种程度来说，对于她的不幸，他其实是加害者，一个加害者去安慰受害者，岂不是有些可笑？

两人沉默半晌。

“你退下罢。”到了最后，容卓只说得出这么句算不上安慰的话。苏文枝依言默默转过身，向所居的听雨轩走去。

此番插曲过后，容卓心里纷纷乱乱，便又独自在庭院中立了一会儿，树荫光影落在他的眉宇间，眸色晦暗不明。

“皇上……”

陡然一道女子怯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瞬间将他的纷乱思绪扯了回来。

不用说，定是那萧如锦了。

容卓敛去心神，微微侧过身，并未将身体彻底转过去，只是不带情绪瞥她两眼，淡声说着看似关切的话。
“伤可好了？”

面对皇上冷峻的侧脸，萧如锦立马忆起那日被威胁的那番话，身子不由得一颤，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这几日里，梨春园发生的种种一直在她脑中盘桓，那天的皇上对她不仅毫不怜惜，还说要杀了她！
平时对她亦是忽冷忽热，究竟是皇上性情喜怒无常，还是根本就不曾喜爱过自己？

可若说不喜，为何知晓她受伤未愈，今日特意来宫中看她？

一时间萧如锦心乱如麻，垂头轻咬着唇瓣，也就忘了回应容卓的问话，算是对皇上不敬了。

容卓乐得清静，只顾假装看风景，反倒是萧如锦身旁的宫女绿拂看不过眼，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萧如锦疑惑地抬眸，绿拂递出一个担忧的眼神。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惶恐起来，怯怯地说：“回……回皇上，臣妾近日已无碍了。”

“嗯。”
容卓闻言敷衍地应了句，场面再次陷入冰点，此刻的天色亦在诡异的氛围中悄然黯淡下去。

宫灯已初上，容卓揉了揉了眉心，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回屋歇着罢。”说罢，不给萧如锦多余的眼神，径直走向懿瑞轩。

侍寝吗？

望着皇上冷峻的背影，萧如锦心头一跳，不知是喜是忧了。


## 变心

厢房内的烛光不抵华乾宫中明亮，布置雅致的房中，徐徐透出脂粉与香薰夹杂的怪异气味，香不算香，甜不似甜。

容卓吸了几口，顿觉头脑发昏，蹙眉沉了沉声说：“将窗户统统打开。”

此时他眉眼间的嫌弃十分明显，虽然话的内容与自己无关，萧如锦却有一种被嫌弃的感觉，怅然地立在一侧，绝不敢上前撒娇卖乖了。

宫女忙将窗户打开，清风徐徐很快吹散了交杂的刺鼻气味，容卓紧蹙的眉峰总算舒缓了些。

随后扫了眼主仆二人，目光落在萧如锦身上，见她身段玲珑有致，红唇漪漪，冷下了眸光。

他可以在梨园冷待萧如锦，可以让影卫假扮自己送她回宫上演一出深情戏码。

但是今夜他却必须宿在懿瑞轩，甚至……

就像第一夜宠幸萧如锦那样，不可能只是单单枯坐一宿什么都不做，要不让影卫代劳？反正关键时候一定会熄烛，再睁眼就是第二日的事后场景。

这个想法在容卓脑里转了一圈，很快便被他否定。

他可以对女主忽冷忽热，女主或许还能做出一些自我欺骗式的猜测，但让影卫对皇上的妃嫔做那种事，实在太过荒唐了！

即便只是做个开头，床榻之事并未真实发生，但在人物的认知里却是实打实的事实，到时候恐怕会造成未知的不良影响，指不定世界也会就此崩坏。

容卓不敢冒险尝试，可让他向不喜欢的女子动手，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法则见他纠结不已，终于没忍住跳出来：“你是男人吗？”

容卓一听随口回道：“你是，那你去。”

原以为法则会像之前一样回怼自己，没成想，法则大哥沉默半天后，不知暗骂了句什么，紧接着就控制了容卓的身体。

转眼之间，法则已将邪魅狷狂几个字演绎得活灵活现，紧抿双唇，二话不说便将萧如锦打横抱着丢到床榻上去了。

容卓一瞧，这下终于安了心，饶有兴致地看着，揶揄道：“大哥，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法则停住扯人衣裳的魔掌：“不懂，要不你来？”

这一句戳中了容卓的死穴，他选择噤声，十分老实。

不过强取豪夺的戏码并未上演多久，在法则大哥的魔爪堪堪摸到萧如锦腰侧时，世界“噗”地一下陷入了黑暗。

翌日一早，容卓一睁眼便跟躲瘟疫似的，匆匆摆驾回宫。

回宫途中，几个寻到消息的才人贵人，特意在御花园咿咿呀呀又是唱又是跳。

从满是熏人脂粉气的被窝里出来，容卓本就心情不佳，又见着这些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妃嫔们，一身冷气霎时嗖嗖嗖往外冒，一气之下，当即就给大清早瞎转悠的妃嫔们下了禁足令。

继而他不喜其他女子独宠萧如锦的消息，便在后宫里传了开来。

可惜还没等传到容卓耳朵里，没几日这消息又销声匿迹了，只因容卓近日“喜新厌旧”，或者说重拾旧爱，对同处秀阳宫的苏婕妤有了兴趣。

要说当皇帝的果真是多情又薄情，“见一个爱一个”的特性此刻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日不过在庭院中多看了人家一眼，这就起了色心。

容卓本人很无辜，起色心的是那个女人，不是他！

这次对于宠爱苏文枝，剧情没有简单粗暴采取翻牌子的方式，而是搞了点浪漫情调，竟然让容卓追求苏文枝。

在皇帝这里，赏赐同送花送包一样，都是追求的意思。

如此过了几日，在法则的要求下，容卓不情愿地翻了苏文枝的牌子。
今夜他摆驾秀阳宫，为的不再是前些日子受宠的萧婕妤了，后宫众人一面唏嘘，一面感慨不已。

延晖宫里，得知此事的赵清漪更是笑得开怀，满室富丽搭配娇声笑意，好一派热闹景象，然而她笑了片刻却又不笑了，一双美目渐渐攀上毒沼之气，叫人胆寒。

“又是一个贱蹄子，能受宠几日呢？”

－
夜深了，秀阳宫听雨轩，一室冷寂。

哪有半点主子即将侍寝的喜悦，宫女霞云急得不停踱步，时不时还要向外瞅一眼，她的主子却一点都不着急，默默地坐在榻上，无悲无喜，仿佛失了魂魄。

皇上还没来，霞云收回张望的视线，暂时松了口气，可瞧着自家主子时，放下的心肝又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主子，你倒是好生准备准备，不净身不换衣便罢了，好歹不要哭丧着脸呀。”

霞云是苏文枝从闺中带来的丫鬟，从小与她一同长大，两人情谊深厚，说话便没那么多身份上的讲究。

听见霞云的话，苏文枝稍稍回了点神，掀起眼皮回道：“不是哭丧，只是笑不出来而已。”

“笑……”霞云顿了顿，“怎会笑不出来，皇上来这里难道不好么？”她虽与苏文枝从小长大，却不知这次的主子为何如此排斥皇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闻言苏文枝再瞥她一眼：“从前秀阳宫里只我一人，我勉强算是一宫之小主，皇上来与不来，咱们的日子都能过下去，而今皇上来，却会带来麻烦。”

霞云一听心里更是惊慌，“主子，你可休要胡说，若是给人听了去，才真真是大麻烦！”

“无所谓了。”苏文枝满不在乎地说，“听就听罢，最好说到皇上太后那儿去，将我撵出宫才好呢。”

霞云一边听主子胡言乱语，一边焦急地盯着屋外，好在皇上的龙辇还没出现。

“欸，主子，待会皇上来了，万不能再这般胡言。”霞云握了握苏文枝的手，“小姐，你得为老爷夫人想想。”

一句话霎时激起心底浅浅波纹，苏文枝睫毛微颤，神色比之前暗了几分，那些胡言话语却没再说了。

良久，她不再吐露半句话，只静静坐着。
霞云瞧着叹了口气，取了胭脂粉盒想要给她上妆，“涂些脂粉，脸色好看些，若是主子真说了什么不敬皇上的话……”

霞云忽地笑了笑：“指不定皇上看主子一脸喜气，生的气就能少几分，若是运气好，皇上偏就喜欢主子的倔脾气呢。”

苏文枝见她故意与自己说笑，知她用心良苦，不再如先前那样忧愁，扯了扯嘴角，带了点浅笑，“你怎知我会惹皇上生气？”

霞云挑眉：“主子哪次不惹皇上生气？”

“那自我惹皇上不快之后，他是不是就很少来这儿了，说明这法子有用。”

“可是，皇上怎么又来了？”霞云思忖片刻，蓦地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哎呀，定是又想起主子的好，真心喜爱你呢？”

霞云怎会不知，皇上哪有什么真心，哄主子高兴罢了。

苏文枝神情更加暗淡，在霞云感觉疑惑的时候，她忽然怔怔说：“皇上不喜欢我……”

“皇上不喜欢我……对，不喜欢，我看得出，他也不喜欢箫婕妤，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

苏文枝渐渐从软榻上站起身，缓缓地踱着脚步，神叨叨的喃喃自语，似是入了魔怔。

一旁的霞云从未见她如此，担忧地喊了声：“主子？”

声音打断了苏文枝的脚步，她猛地停住身子，转过来，眼中绽放着欣喜的容光。
“霞云，太好了！皇上不喜欢我！”

霞云：完了，我家主子疯了。

约莫半柱香后，容卓沉着脸踏入听雨轩。

离宫前他已经与法则大哥约定好，以后那种戏份都由法则代劳，可他每天被迫在脂粉堆里打转，实在是笑不出来。

况且据他了解，这听雨轩的主子可不是那种想要求宠的妃嫔，若不是“自己”祸害了人家，人家现在已经离宫归家，说不定都寻得如意郎君了。

容卓这般腹诽一番，其实心里很明白，苏文枝作为推动剧情的人物，法则又怎会轻易让她离开？没有他这个加害者，也会有其他条件阻拦。

既然苏文枝不欲争宠，容卓也不想与她多言，便打算将身体交给法则。

没成想念头刚起，自入屋以后一直被他忽略的苏文枝却“咚”地跪下了，再一看，屋中一个宫人都没有。

容卓向姿色清秀的苏文枝投去目光，还未开口询问，苏文枝已经迅速磕了一个头，紧接着扬起脸，坦然无比地看着他：“皇上，既你不喜臣妾，便饶了臣妾吧。”

容卓：“……”

“你……朕……”他还从未见过此等情况，一时都不知说点什么好，自己的确对眼前的女子没有恋慕之情，便正色道：“朕确实不喜爱你，却也，不讨厌。”

苏文枝没想到龙颜不仅不怒，还一副看起来好商量的样子，于是又鼓了几分勇气，“臣妾的意思是，皇上对臣妾并无男女间的恋慕之情，那不如……去别的娘娘宫里。”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身侧的拳头紧张地攥着，显然还是怕的。

世人都说圣意难测，其实倘若仔细揣摩，还是可以窥见一二，苏文枝凭借近来的观察分析，笃定皇上不喜自己，甚至肯定他对同处秀阳宫的箫婕妤亦无分毫感情，才敢提出如此大不敬的请求。

至于皇上刻意宠爱妃嫔背后的缘由，她不会去深想，难得糊涂，有时候其实是保命的良策。

苏文枝低头等了半晌，先前的紧张害怕渐渐消淡，却依旧不见皇上有何反应，便壮着胆子微微抬头瞧了瞧。

这一瞧当即愣住了，没想到万人之上的皇上竟会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就连嘴角都带着苦笑。

容卓确实为难极了，喜爱或是不喜爱，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至于去别的妃嫔宫里，还是免了罢。

沉默半晌，容卓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他问法则：倘若朕与她直言，是否可行？

法则：额……

估摸法则自己也不清楚，容卓懒得继续与他磨蹭，索性直接对苏文枝说：“朕的确对你无意，但有不能言说的原因必须宿在这里，你绝不可对他人说起。”

苏文枝闻言面上瞬间绽出大大的笑容，眼眸也亮瞪瞪，满是鲜活颜色。

“臣妾明白！”

苏文枝虽心里一肚子疑问，但她素来谨遵少言少做的后宫生存准则，绝不多话，便一直继续跪着，等待皇上接下来的吩咐。

等了半晌，又迟迟未听皇上做出吩咐，望过去，只见容卓蹙眉望着不远处的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 洁癖

容卓纠结的问题十分无趣，他在想，今夜怎么个睡法。

两人已经达成约定，彼此间就是做做样子，难道还要睡在一张床榻上吗？既然什么都不做，便也不会有吹灯就天亮的情况出现，岂不更加难捱。

法则知道他心里愁什么，极为无语。

法则：“您不觉得自己过分纯情了吗？”

容卓压住嘴角，面色有些僵硬。

法则：“人家姑娘都说了对你没意思，不要自作多情好吗？”

容卓：“还不许朕有洁癖，喜欢一个人睡吗？”

到底是这张严肃冷峻的脸极具欺骗性，他心里与法则一番互怼胡言，面上却看不出分毫人设崩塌的迹象。

过了良久，还是跪在地上的苏文枝腰酸腿麻，不得已开口道：“陛下天色已暗，臣妾想歇着了。”在容卓回神看过来时，指了指他坐下的软塌。

容卓随她的动作一想，登时觉得自己犯了傻，忙起了身，用两声咳嗽做掩饰，眼睛看向别处。

“那你歇着吧。”说罢，走向房中唯一的大床。

他原先想的是两人同床，中间拉开一些距离即可，却没好意思独自霸占人家姑娘的床，将人赶去榻上睡。
眼下苏文枝主动提出来，反倒解决了他的为难。再说了，他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一张小小的床榻，怎还如此在意了。

苏文枝的锦被床褥与她的人一般，清清爽爽，没什么脂粉气，容卓合衣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后面几日，容卓又接连在苏文枝这里宿了几夜，才在法则提示下将她升为庄嫔。

苏文枝升为嫔位后，萧如锦那边嫉妒得彻夜未眠，对自己这么快就失宠感到惶惶不可终日，加之梨园那日受到的惊吓，各种忧思郁结缠绕心间，没几日就感染风寒病倒了。

容卓听闻，差人随便送了些滋补品去，然而他几次三番往同处一宫的听雨轩去，却抽不出半点空闲去隔壁的懿瑞轩看看人。

转眼间，萧如锦失宠的消息再次在后宫传开。

眼下苏文枝成了后宫的红人，来她这里走动的姐妹也多了些，起初她不好拒绝，不管谁来了都好言好语陪着，时间长了逐渐摸清了这些人心里打的主意。

无事走动增进情意是假，企图吸引皇上是真，只不过她们实在打错了算盘。

容卓虽在法则的要求下每隔几日会宿在听雨轩，但都是夜深才来，来了亦是倒下合衣便睡，连被翻了牌子的苏文枝都与他说不上半句话，更不消说其他人。

这日黄昏，苏文枝送走最后一位没眼力劲的小才人后，终于忍无可忍向霞云抱怨：“怎一个两个都喜欢往皇上跟前凑，我这宫位置偏远，也不嫌累着。”

霞云吩咐粗使宫女灌了浴桶，才笑着回应她：“她们还不是瞧着主子受宠，想来沾一沾喜气，只是，方才那小才人皇上恐怕看不上。”

“哦？”苏文枝轻转过身，“你怎知皇上瞧不上？说不定皇上就喜欢这种可爱的呢？”

“不不。“霞云给苏文枝脱了外衫，笑道，“皇上自然是喜欢清雅秀气的啊，就像娘娘这样的。”

霞云一腔恭维讨巧话，真心为她受宠感到高兴，苏文枝怎会不知，而她自然不会将皇上来这里只是单纯睡觉的事告诉霞云，即便霞云与她情同姐妹。

苏文枝淡淡一笑：“但愿皇上的喜爱长久些，咱们多得些赏赐，往后出了宫，后半辈子便不愁了。”

“主子，你……”霞云一惊，“怎还想着出宫呢！皇上这般喜爱主子，不会让主子出宫的！”

不在意霞云怒其不争的表情，苏文枝缓缓扬起嘴角，充满神秘感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霞云闻言投过来疑惑的目光，苏文枝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缓步绕到屏风后，此时浴桶里的热水已经灌好。

而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又在霞云的服侍下假模假样等皇上来，皇上迟迟不来，她便吩咐宫人出去候着，自己却在宫女关上门后，裹着锦被在榻上睡下了，没一会儿便入了梦乡。

待容卓深夜过来走剧情时，见到的已是睡得深沉的妃嫔。

烛灯微暗，他无所谓地朝苏文枝那里瞥了一眼，却给人几分温柔深情的错觉，恰好被进来伺候的宫女瞧见，又成了他宠爱苏文枝的证据。

谣言，有时候便是这般来的。

容卓在苏文枝这里走剧情的同时，还向法则讨得一项福利，那就是治国的权利，想他一国之君整日游手好闲实在不像话，他宁可被政事累死，也不想闲死。

亦是这么一问，才知道之前空白奏折的情况是意识故障，修复即可。

不知意识故障是什么玩意，但能重新治国理政，他倒是高兴，这一激动，就在勤政殿里批了一整宿的奏折。

其间没有红袖添香佳人在侧，唯有一只胖橘趴在墨砚旁，呼呼大睡。

充满事业心的皇上整日扑在治国之上，哪还有心情关心后宫，法则这边也没说什么，反正后宫现在暗潮涌动，先让她们搞搞事情再说。

自从苏文枝称病后，去她那儿闲坐的才人美人一下少了许多，她也乐得清净。

萧如锦的风寒却是时好时坏，整天没精打采，偏生有时候又要到庭院里来，做一副黯然神伤的可怜样。

先前得宠时，为了争夺宫主娘娘的位置，总爱对着苏文枝阴阳怪气，现下见她难过，苏文枝可没那菩萨心肠要去安慰她，只当做没瞧见，没以宫主之位欺压她，已经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这天到了把平安脉的日子，按理说平时都是随便派个医术马马虎虎的太医来，但由于苏文枝近日深得圣宠，太医院那边也懂见风使舵的道理，于是就派了医术高明的周院判来。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前些日子刚收的学徒子。

这人虽着一身太医院统一制式衣裳，却能穿出几分不同于他人的风流气度，面容不似一般男子凛冽，眉眼俊逸，唇红齿又白，一双桃花眼更是带着流光，甚是夺人心魄。

把脉的间隙，苏文枝不时向男子投去目光。她看得直接坦荡，并没有所谓女子见到俊逸男子的那种羞怯。

“娘娘近日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周院判把完脉说，同时见她眼神落在自家学徒子身上，蹙了蹙眉，随即给了男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本就有些畏惧周院判的男子一见，略微低了低头，似是要把自己这张好看的脸藏起来。

苏文枝原本只是抱着欣赏的想法多看两眼，一瞧眼前怪异的情形，反倒多了几分好奇，忍不住问：“周太医，这位是？”

周院判并未抬头，躬身回道：“回娘娘的话，这位是微臣收的学徒，医术不精，特带他外出学些经验。”
说罢侧过身对男子说：“承风，还不快给庄嫔娘娘请安。”

“卑职见过庄嫔娘娘，娘娘金安。”声音亦是如泉水叮咚，清润动听。

苏文枝闻言轻轻颔首，又多瞧了男子几眼，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不久前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承风？对了，季承风！

前几日来她这儿闲坐的小才人提起过，说这人是什么京城第一美男子，敢情就长这样？

确实挺美的，就是过于阴柔了些，看起来有点靠不住。

不怪苏文枝以貌取人，她见过的青年男子实在不多，现在又偷偷在心里拿季承风与当今皇上做着比较，可不立马将人比到了尘埃里。

普天之下，还有谁比皇上更靠得住呢？

苏文枝一番比较后，先前对季承风的惊艳欣赏已然所剩无几，也没了好奇心，便说：“既我这里已无事，那烦请周太医去瞧瞧懿瑞轩的箫婕妤，她前几日偶感风寒，身子一直没好利索。”

作为一宫之主，关心其他妃嫔亦是她的义务，本是顾及身份说的场面话，却没料到，此话一出，眼前的一老一少居然都变了脸色。

季承风的面色有点白，带着些许难堪，周院判则是微鼓着腮，压着怒气。

苏文枝瞧着奇怪，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着，片刻，周院判率先道：“微臣这便去瞧瞧萧娘娘的病情，先行告退。”

话里怎么还带着几分怒气呢？

周院判转身离开，季承风也紧跟其后，看起来十分老实。

过了半晌，苏文枝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怪异感，对霞云吩咐道：“你去打听下周太医与季承风的关系，还有，恐怕与萧如锦也有关，一并听听。”

苏文枝平日独来独往，又不爱与人闲谈八卦，自然不知周院判与季承风的关系并不是秘密。霞云去平日有来往的宫女太监处随便走了一圈，便将打听的消息带了回来。

原来周院判与季承风是一对翁婿，可是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不算融洽啊。

至于是否与萧如锦有关，却未打听到，苏文枝总觉得，事情不是如此简单。
“霞云，你去懿瑞轩看看情况。”


## 旧情

相邻几步路的懿瑞轩内，与雅致清幽的听雨轩截然不同，一入院子，哀哀戚戚的冷寂感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庭中坐着个神色悲凄的女子，可不就衬托四周一片伤怀了。

近日来，萧如锦被多种情绪折磨得容姿憔悴，彷如一棵摘下搁置的花朵，早没了当初的娇艳。

绿拂嫌萧如锦整日自怨自艾，劝了几次，见劝不过便愈发怠慢于她。这两日更是天不亮就不见人，不知去了何处。

庭中凉风卷起一地落叶，萧如锦身子随风微颤，顿时搅动着空空的肚皮，抿了抿滴水未沾的嘴唇，方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贴身婢女。

“绿拂，绿拂……”

抬头喊了两声，她才觉着嗓子干哑得紧，又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陶瓷茶壶轻飘飘，壶身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萧如锦心里一时间溢满了凄凉，不由地咬起了苍白的唇瓣。
可强烈的饥饿和口渴不允许她继续哀伤下去，稍微凝了些神色，这才撑着桌上起了身。

转瞬一个抬眸，不经意间却对上一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萧如锦怔住了。

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整个人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幽声喃喃道：“风哥……”说话时，眼尾还抖落一滴晶莹的清泪。

好一派感天动地的旧情人相见画面。

周院判瞧着，脸却是黑得不能再黑了。

被叫作“风哥”的季承风过了初见萧如锦的震惊后，早已飞快低下头，颀长的身量折去八分，一身风流气度已被畏缩难堪取代，那张惑人的白净面庞也只能瞥见一半，辨不得美丑。

“咳咳！”

见萧如锦一双氤氲含情的眼眸定定望过来，周院判实在看不下去，猛咳了两声随后折身几步走到季承风面前，推着他的肩，鼓动眼睛，压着一身怒意，用眼神指了指院门子的方向。

季承风眉头紧蹙，表情难堪极了，既然岳父叫他先走，他自是赶紧转身大步离去。

真如他名字里的“风”字一样，卷着一阵凉风，消失得极快。

萧如锦的目光还投在他离开时的方向，眼神失焦，神色凄然，不知陷入了怎样的过往中。

饶是知晓女婿过去那些风流韵事的周院判，这会儿也险些气背过去。

若不是嫣儿以死相逼，他才不会将宝贝女儿嫁给这么个招蜂引蝶的玩意。

“哼！”周院判冷哼一声。

他今日明知要给秀阳宫两位娘娘把脉，却没刻意将季承风留在太医院，就是想借机试探一下，好在这小子还算老实规矩。

却不料眼前这位身为娘娘的，竟是如此拎不清。

周院判一双冷暗眼光在萧如锦身上凝了片刻，见她竟是还未回神，周院判嗤笑一声，方才重新调整出平淡无常的表情，走过去躬身见礼：“娘娘，微臣来给娘娘把诊平安脉。”

直至有人行到眼前，听到这一句完整的话语，萧如锦才将随某人飘远的神魂找了回来。

怔怔地侧身低眸，冷不丁对上一双带着审视冷意的眼睛，彷如一盆冰寒刺骨的凉水兜头浇来，一个激灵，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确信刚才见到那个人了，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太失态了！

轻轻抚了抚胸口，萧如锦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敛去哀愁，抬了抬下巴，努力端出几分当娘娘的姿态气度。

“劳烦周太医了。”

她此刻再去看面前躬身的老太医，哪有骇然的冷意，便觉许是自己看花了眼。

随后两人落座，周院判隔着丝帕给萧如锦把脉，两人静默，只字未提先前惊鸿掠影出现的那名男子。

而萧如锦已经猜出眼前的老太医是何人，更不会傻到去询问人家女婿。

对于先前萧如锦失态的模样，两人更不会提及，表面上当做从未发生，至于内心作何感想，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把脉问诊的时间并不久，最后周院判开了几副调养身子的药，说会差太医院的学徒子送来，便背着医药箱匆匆离去。

萧如锦随之望了望轩苑尽头的镂花拱门，神色又哀默起来。

秀阳宫外，季承风自是不能撇开老丈人先走，便一直侯在宫苑外等着。

偏生巧了，不知晃悠到何处的绿拂这会儿也回了，喜滋滋地执一根白玉簪子在手里把玩，自那宫道拐角走出来。

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季承风投过来的淡淡视线。

年少时，季承风常与萧如锦私会，绿拂没少给两人望风打掩护，此刻她一见季承风登时又惊又喜，脱口喊了声：“公子！”

话音刚落，又慌忙将手里的玉簪子藏到了身后。

季承风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心头本就烦闷，还不知回府后会被岳父如何数落，这当口见着绿拂，立马垮了脸，别开了眼睛。

许是见着季承风太令绿拂兴奋，竟是没察觉对方疏离的态度，几个快步就到了他面前，颇有些雀跃的模样。

“公子怎到宫中来了？”绿拂抬头瞧了眼写着“秀阳宫”几字的匾额，就像是做了什么奇怪的设想，忽地笑起来，“该不是来看我家小姐的吧。”

她说的是“小姐”，而不是“娘娘”，仿佛潜意识里想要撇开现在的身份，这般才能与过去贴得近一些。

季承风压着嘴角，一身沉郁气息，面对比自己权势更高的人时，他或许会克制几分不满的情绪，可是对待一名区区宫女，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住嘴！”

要说还是这张脸生得好，如此厉声之下，并未折损多少俊美容姿。

落在绿拂眼里，还扰得她一颗心怦怦跳了两下。
迷醉般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多瞅了几眼，才惊觉自己是被人责骂了。

绿拂有点委屈，心说从前公子与主子相好时，总是温言细语，对待下人身份的自己，从未有过声疾厉色的时候。

“公子……”

人们对于容貌端好的人，总是多些宽待，绿拂不大甘心，又小声喊了喊。

季承风立在朱门边，微仰着脸，只看着宫苑内，拒绝的意味明显至极。

绿拂的心骤然冷了下去。

忽地一阵风起，一片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飘来，在两人身侧随风旋了两下，又慢悠悠飘远了。

男子满脸冷漠，女子期待的眸色逐渐暗淡，这场景乍一看，竟有一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感觉。

“承风。”这时候，一道老者的声音忽然出现，带着几分不耐和严厉。

诡异的气氛霎时被打破，季承风率先反应过来，赶忙迎过去，懂事地将医药箱接过，头低了几分，似乎小声与周院判说着什么。

周院判一边走，一边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绿拂，路过她身旁时更是“啧啧”两声，满含轻蔑。

绿拂浑身一震，一种道不明的羞辱感灌满全身，想要辩解，再一瞧，两人早已走到宫道拐角处，连半片衣袂也见不着了。

季承风的突然出现，彻底搅乱了懿瑞轩这对主仆的心魂，只是一个表现明显，另一个却只敢偷摸摸藏在心里。

“主仆恋慕同一人么？”

勤政殿内，容卓听法则说起秀阳宫里发生的事情，落在奏折上的目光抬了抬，嘴角轻扯，不禁感慨太过狗血。

那季承风当真如此有魅力？让那周家嫡女为了嫁他要死要活不说，做了太医院学徒后，还能把宫里不少姑娘的魂都勾了去？

从目前已知的剧情看，萧如锦注定是要季承风旧情复燃的，就是那女人没仔细写，容卓也不知道这两人具体是如何勾搭上的，至于萧如锦的婢女也心悦季承风，就完全是意料之外了。

看来书里并不能把所有细枝末节都写清楚。

可是人心，有时候不就是在细微中悄然转变的吗？

容卓在意识里搜了一圈，他发现，自从法则出现后，自己与原书的连接正在逐渐转弱，近几日，已经不能窥见后续的剧情了。

所以说，以后他的行动都得受法则指引，这让他感到莫名不安。

“你不该提防我。”

法则能够听到容卓的心声，大多数时候，他并不会回应，而这时自己都被怀疑了，必须出来解释一下：“即便是我指引你，也是善意的指引，你只需谨记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这席话落在容卓耳朵里，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他疑惑道：“那为何要阻断我和原书的连接，是你做的？”

法则：“对，是我。我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你被作者发现，最近你的表现给她带去了一些麻烦……”

听到这里，容卓打断道：“哦？怎样的麻烦？”

能让那女人不痛快，他可痛快极了。

“这个……”法则顿了顿，忽而憋着笑说，“由于你不走心的宠幸行为，她流失了不少读者，最近正每天抓耳挠腮地寻找原因，天天顶着个黑眼圈，怪可怜的。”

“噗！”容卓正在品茶，险些失态。

在小冬子投过来的探究目光中，容卓咽下余下的半口茶水，慢慢扬起了嘴角：“是挺可怜的。”

那您别笑得这么幸灾乐祸行么？

而后法则又详细解释一番，容卓的行为虽然没有违背大的剧情，却潜移默化令读者产生微妙的情绪变化，也就是说，他们看不到容卓对所谓女主的真心实意，纷纷弃文了。

容卓听完，无甚表情地挑了挑眉，走剧情是迫不得已，真情实感绝没可能，这东西没有可装不来。

在这一点上，法则颇为理解，毕竟他也演不来。

既然弄清了原委，容卓便不再多问，合上奏折，起身理了理衣袍，今日他要去寿安宫用晚膳，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刚走得几步，忽地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将趴在熏炉边呼呼大睡的橘猫拎到怀里。

那猫骇了一跳，炸毛般差点跃到地上去，容卓忙按住它的脑袋身子，等它在怀里老实了，才缓步出殿。

到了寿安宫，母子俩先吃了一顿平淡无常的晚膳，品了新茶，话过家常后，温太后才状似不经意地说：“卓儿，近日对那庄嫔颇为喜爱，哀家瞧着那孩子性子恬淡文静，有几分素晴当年的样子。”

容卓一听，登时满头雾水，在脑中问法则：“素晴是谁？”

法则：“似乎是你当王爷时的王妃。”

容卓“哦”了一声，望着眼前说话弯来绕去的温太后颇为头疼，总感觉这位老太太又要给他找事情。


## 寿宴

今日温太后特意将容卓召来，自然还是为了近日朝臣们所奏之事。

不想跟老太太搁这继续打哑迷，容卓索性直言道：“母后是想说立后之事？”

从前温太后但凡提起立后之事，容卓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此时这般坦然直接，眼里更是看不出半点哀伤难过，反倒让温太后愣了愣，准备的一肚子劝说没了出处。

过了半晌，她才重新理了理言语，说道：“那皇上对立后一事，可有想法了？”

一时半会，容卓也拿不出什么想法，他对后宫妃嫔了解本就不多，不过转念一想，立谁都行，绝对不能立赵清漪那个毒妇。

“赵氏不可。”

温太后背后的温氏一族与赵氏家族对立多年，容卓这么说，倒也不怕温太后多心，反而她高兴都来不及。

“哀家还以为，皇上对宸妃喜爱有加，恐会……”温太后抚了抚掌，没有继续说下去。

容卓微蹙了眉，淡声说：“立后乃是大事，不该以儿臣的喜爱为先，应以品德端庄为首要考量条件。”

他自然不能说赵清漪多么恶毒，若是她当了皇后，后宫不知变成怎样可怕的境地，再说赵氏家族近些年愈发肆无忌惮，百年内，赵家绝不能出皇后。

见他态度肯定，温太后便安下了心，将考量好的皇后人选提出来，“那就在惠妃和贤妃之中选择吧，至于庄嫔那里，门户太小……”

她边说边观察容卓的神色：“皇上若真心喜爱庄嫔，不如让她来寿安宫住些时日，婵儿出嫁后，哀家一直缺个女儿陪着说说话，哀家看她正合适。”

庄嫔在宫中的位分虽不高，但若是得到太后的照拂，隐形的好处福利可不少。当然温太后这么做，全是看在容卓真心喜爱苏文枝的份上。

好大的乌龙，好大的误会！

容卓面色微沉，薄唇微动了动，却没办法解释。

至于惠妃和贤妃，说实话他对这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既然法则没要求，他自然没翻过她们的牌子，但选皇后之事，牵扯太多，断不能草率决定。

“母后，此事还需再斟量一些时日，还是待母后寿宴之后再议罢。”

容卓提及的寿宴正是月底恭贺温太后寿辰的筵宴，到时候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及其家眷都会参加，算是齐国最为盛大的筵宴之一。

温太后见他态度不似从前抗拒，恐令他生烦，便转了话题，笑道：“宴席不必奢华繁琐，尽量从简，哀家这身子骨禁不住折腾了。”说着还锤了锤腰背。

容卓跟着配合，扯出一抹淡淡笑意，“母后身体向来康健，前几日儿臣还听闻，母后与太妃们打马吊到深夜。”

素来严肃古板的皇上难得说起玩笑话，温太后顿觉欣喜，近来也确实听闻一些皇上性情有所改变的传言，眼下看来，若是向着爽朗的方向改变，倒也不错。

提起太妃们，容卓顺道询问了几位太妃的身体情况，表达了关切之意。

温太后这边却忽地想起前几日与太妃们闲谈时，问起的皇孙一事，不由得将目光在眼前俊逸的皇帝身上落了落，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筵宴时皇上若瞧上哪家的小姐，倘若真心喜爱便纳入宫罢，也该……为皇嗣考虑了。”

寿宴当日，世家中总会挑选家中最具才华的公子、最貌美的小姐参加，若是在宴会中表现出色，崭露头角，指不定就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容卓一听太后这么说，便觉心疼，子嗣？他可没养孩子的心情。

说来亦是怪了，自打当王爷起，容卓身边的莺莺燕燕一直从未断过，膝下竟是一男半女都没有。
民间都开始传言皇上那方面不行，恐是患有隐疾。

其实关于这一点，他本人倒是十分清楚，早年夺嫡之争时，为了不被敌对势力抓住要害，他便服用了避子药，原想着根基稳固后再解了这药，谁知他觉醒了自我意识。

现今他对女人避之不及，整个人比和尚还清心寡欲，那药解不解都无所谓了。

这般思量着，他的视线不由落在地毯上打滚的胖橘身上，只见那猫儿滚来滚去，抓尾巴抓地毯，自个儿玩得起劲。待玩累了，四肢就大喇喇摊开，毛茸茸的白肚子毫无防备的露了出来。

自家胖橘是个小姑娘，容卓养猫的第一日便已知晓，可他现在盯着猫儿的肚皮，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蠢猫整日在外游荡，会不会那天被别的野猫拐了去，再生下一堆小猫？

想到自家可爱的胖橘会被别的野公猫欺负，容卓的神色莫名染了几分“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忧愁，再一想那些不可直视的画面，面色瞬间难看不已，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皇上的神色几番变化，温太后看得莫名其妙，不就是说起子嗣怎至于如此，她琢磨片刻，心说该不会皇上又想起素晴了。

世人都言皇上风流多情，其实是个痴情人呐。

温太后内心感慨一番有的没的，不再提及她自以为皇上心里有，其实压根不存在的伤心事，便说：“罢了，皇上为国事操劳，哀家便不留你了，先回去罢。”

她话音刚落，容卓倏地站起来，一把将四肢张开躺在地毯上的胖橘揪起来，那模样似是忍了许久。

到底还记着礼教，一只手提着挣扎不休的胖橘，容卓给太后请了安方才离去。

温太后瞧着新奇，竟不知皇上何时对这类绒毛玩物有了兴致，许是送给哪位妃嫔的吧。

温太后素来爱脑补，却回回落不到重点上。

转眼到了宫宴那日，王公贵族以及各家公子小姐纷纷入了宫门，皇城内外皆是一派热闹景象。

给太后祝寿的宴会又称恩荣宴，分为内宴和外宴，除皇家以外的个别朝廷重臣可在内宴，能够在太后跟前祝寿之外，其余大臣都是在外宴，听候传召才能进入内宴面圣。

至于传召的条件，就得看运气，或者打点是否周到。

当然若想见到皇上，除了拉关系等候传召，还有一招就是献才艺，在这一点上，女子便要容易许多。

看了三场风格差不多的霓裳羽衣舞，接受数不清的秋波后，容卓尤感深刻。

为何总有人要给他身旁塞人，他不是才遣散了后宫大半人，怎么又打起了他的主意？

法则却看得兴致勃勃：“你看，又有人给你抛媚眼了？还是名异族美女哟。”

容卓懒得搭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法则，不再看场下的各种表演，索性专注于撸猫，可惜今日的胖橘格外躁动，一双蓝眼睛滴溜溜地瞅来瞅去，在看向某处时，还会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那处正是宸妃所在的方向。

容卓眸光微暗，轻拍胖橘的身体安抚它，按理说他明知胖橘害怕赵清漪，就不该将它带在身边，可是今日往来人等复杂，不让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实在难以安心。

既然是他的责任，自然要将今日格外乖巧的小猫咪抱在怀里，好好宠爱一番。

容卓一面挠着猫脖子，一面淡淡地观察着周围的妃嫔们。

今日寿宴温太后居高位，容卓与贤妃位居右侧，左侧略低些的位置坐着惠妃和宸妃，
正如他所看到的，妃嫔落座两侧，而她们所坐位置则体现着位分的高低。

其中好些生面孔，足有一半之多未曾见过。

宴会时总是歌舞吵嚷，其实真正能与皇上、太后说得上话的，也就邻近的几名妃嫔。

温太后与惠妃相谈甚欢，时不时传出欢笑之声，夹在中间的赵清漪却被晾在一边，柳眉倒竖，脸色是非常难看了。

正在这时，赵清漪抬起了头，容卓避之不及，两人的目光便交汇到了一处。容卓当即一愣，赵清漪则抓紧时间朝他甜甜地笑了笑。

刹那间，一种被毒蛇舔舐的湿哒哒的感觉袭上脊梁，容卓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梗着脖颈别开视线，真是龙气都被妖气压去了三分。

别说胖橘怕这毒妇，这会儿，他都有点发怵。

好在没过多久，一个颇具阳刚之气的表演上了场，十八罗汉铜人个个一身腱子肉，少林拳打得虎虎生威，那股子邪气顷刻间消失殆尽。

虽只是祝寿的节目，但上场表演的人可都是实打实的少林寺武僧，武功做不得假，容卓越看越入迷，撸猫的动作都慢了几拍。

“萧如锦不见了。”蓦地，法则极其没有眼力劲地说。

容卓身体一僵：“你就是见不得朕高兴是吧。”

法则：“不至于，萧如锦确实不见了。”

容卓：“需要朕去寻她？”

“倒也不必。”法则沉默片晌，“你待着看戏就行。”

“呵，那你说个屁。”

法则不搭腔了，但容卓总觉得他在憋笑，但又拿不出证据。

压了压生气的嘴角，容卓回神时，十八铜人已经表演完毕下了台，幽风一吹，顿觉周遭的妖气再次袭来。

可谁知这还不是最渗人的，下一个节目才真是妖气邪气十足。


## 求子

接下来的异族舞蹈独具一格，确实精彩绝伦，但舞蹈者总是带着彩绘的面具，动作也有点跳大神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受那女人的熏陶，容卓对于这类与巫术相关的东西总是不大喜欢，甚至想高呼一句”富强民主”。

话又说回来，分明已经切断与那女人的联系，但容卓还是时常想起她，难不成他患了那什么斯特哥尔摩症？

呵，怎么可能？他才不是那等犯贱之人！

一旁的贤妃见皇上自顾自出神不说，还怔怔地不停摇头，便疑惑地多看了几眼，倒也不敢说什么。

寿宴继续进行，一轮明月渐渐高悬，垂望着下方缓缓流动的宫廷彩画。

陡然，一道女子的惊呼打破了这动静溢彩的画面。

容卓一手撸猫，一手斜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样子，闻声懒懒地投去目光。

“康儿！”出声的女人鬓发微乱，满目惊惶，“康儿不见了！”

孩子失踪可不是小事，但容卓总有一种这是有人搞事情，刻意为之罢了。

原以为会是萧如锦那处直接开始作妖，未料到先出场的却是名陌生贵妇人。看她的衣着穿戴华贵，似乎是某位大臣的家眷。

容卓朝身旁的贤妃微微侧头：“这位是？”

这是自宴席以来，除却颔首示意外，容卓主动与贤妃说的第一句话。
几分讶异在贤妃眼中闪过，很快敛去，答道：“此人……若臣妾未看错的话，应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夫人，方陈氏。”

怎么又是户部，这么说就是赵修的下属了。

容卓没多想下去，实在是周围闹哄哄一片，也容不得他继续猜想其中的关联。

既然大臣的幼子失踪，那便安排宫人去寻，没一会功夫，孩子是找着了，但同时也从御花园的假山石缝里揪出了正在与苗疆女子做交易的箫婕妤。

果然先前的找孩子只是幌子。

宫中素来严禁巫蛊之术，萧如锦不仅敢偷偷约见苗女，还偏生选在给太后祝寿的日子，都不知该用胆大包天还是愚蠢来形容。

“这就是女主？未免太蠢了些。”

容卓看着下方因为被侍卫捉拿，此时正哭哭啼啼的女子，忍不住同法则大哥吐槽。

法则叹口气：“或许这就是女主光环吧。”

去他爷的女主光环，这是把大家都当傻子戏弄吧。

容卓内心腹诽不已，面上却端着一副眉头紧蹙的深沉样，就像是为了此事正在酝酿怒火一般。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萧如锦跪在容卓面前，从被宫中侍卫逮住的那一刻，什么妃嫔的仪态，早不知丢到了何处。

“臣妾亦是太过思念陛下，才至如此的啊！陛下，绕过臣妾这一回……”

侍卫将她与苗疆女子扣押到此地时，苗疆女子只说是给了她一些安神静气的药贴，没成想皇上还没开始审问，萧如锦自个儿尽数抖了出来。

因为思念皇上，所以打算使用邪术吗？

不仅是容卓这样猜测，在场的其他人亦是这般猜想。周遭隐隐有了窸窣议论的声音。

赵清漪率先走到萧如锦面前，厉声质问：“箫婕妤，你究竟使了怎样的法子谋害陛下，还不快快如数招来。”

她这个先发制人倒是用得好，先给萧如锦定了个谋害天子的罪名，若是罪名成了，那就是杀头的结果。

“臣妾没有！”萧如锦已然慌得手足无措，面色惨白如纸，对着容卓不住地摇头，“陛下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绝没有半分谋害陛下的心思啊……”

容卓当然知道萧如锦没有谋害的心思，至少以她目前如此愚蠢的心智做不来，应该是被人唆使的。

但他不可能出来帮一个企图谋害自己的妃嫔说话，法则也不允许，于是他给贤妃投去一道目光，示意她来处理。

既属后妃犯错，那由掌管凤印的人来审问，亦无不可。

贤妃会意，立即朝萧如锦呵声：“箫婕妤！好生将你所做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莫要抱有侥幸之心。”

贤妃虽语气严厉，却给了萧如锦好好解释的机会，没像赵清漪一上来就给人定死罪。

萧如锦眼看保命的机会来了，终于抹了一把眼泪，用哭哑的嗓子慢慢回话：“臣妾听闻苗疆姑娘那里有招子的法子，所以便想去买个求子的丸子，真没有……半分谋害陛下的意思。”

丸子？莫不是蛊丸吧。

话又说回来，皇上近来都不去她宫里，也不知拿了这蛊丸，该如何招来孩子。
当然皇上每日宿在谁的宫里，大臣们并不清楚，只当像之前传闻的那样以为萧如锦深得圣宠。

这边萧如锦解释完，特意将身子挪了几分，转向贤妃的方向，“还望贤妃娘娘明鉴。”

贤妃并未立即做出决断，而是质问跪在萧如锦身旁的苗疆女子：“当真如此？”

这苗疆女子本是今日受邀来给太后贺寿表演的，确实懂一些用蛊之术，但她胆子没大到真把蛊虫卖给皇上的妃嫔，若是她们将蛊虫用到皇帝身上，那她就有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回娘娘的话，民女卖给这位娘娘的，除却些安神静心的药贴，确实有几粒求子的药丸……”苗疆女子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闪烁。

贤妃呵道：“说！莫要吞吞吐吐！”

苗疆女子骇得身子一抖，在钱财与小命之间权衡片刻，忽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望皇上、娘娘能饶民女一条性命，民女……卖的那些药丸其实……其实都是假的。”

“什么？！”这声惊呼并非来自买了蛊丸的萧如锦，而是宴席中的某位贵夫人。

莫不是她也买了蛊丸，看她诧异的神情，众人很难不这么猜测。那夫人见众人纷纷往她这里瞧，赶紧捂住嘴巴噤了声，没多久人便鸟悄不见了踪影。

看热闹无碍，就怕惹祸上身。

转回到萧如锦这里，贤妃亦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荒唐情况，便向容卓请示：“陛下，萧婕妤却有不当之处，但念及她是初犯，恐扰了太后的寿宴，可否容臣妾将她带下去审问……”

她还没说完，另一边的赵清漪打断道：“贤妃娘娘，妹妹实在看不下去，虽蛊丸是假，但起心是真，此次敢使求子的巫术，下回指不定就是蛊惑心魂的妖术了。”

容卓轻瞥她一眼：论妖术，恐怕无人可及你。

“此女如此大胆妄为，姐姐竟还这般偏袒，将皇上的安危置于何处？”赵清漪说完转向容卓，方才质问他人时的厉声瞬间变得娇柔婉转，“臣妾实在是担心陛下，才至如此无礼，往陛下体恤臣妾的一番苦心。”

好话坏话都让她一人说尽了，容卓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懒得搭理她。

随后微微转身对贤妃说：“你既代管后宫，便由你处置罢。”

既然皇上都这般说了，贤妃也不必再与赵清漪过招，恭顺地应道：“陛下放心，臣妾不会为难箫婕妤。”

萧如锦犯了糊涂，此事说大不不大说小不小，全看管事者如何处置。贤妃还记着容卓之前如何喜爱箫婕妤，这么说算是为了让他安心。

赵清漪见两人没有采纳她的建议，甚至还不搭理自己，哼出两声怨气，长袖一挥，气鼓鼓地坐下了。

而后萧如锦和苗疆女子被侍卫带离，这场宫闱闹剧才算是结束。

半晌，一直喝茶看戏的温太后这时终于搁下茶盏，依旧笑呵呵的，好似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她笑着朝身旁伺候的宫女耳语两句，没多久庄嫔就到了她跟前，自从让苏文枝到寿宁宫侍奉后，她还真有点喜欢这个话不多谨慎规矩的姑娘。

“文枝，你去给皇上奉杯茶。”温太后执着苏文枝的手说。

苏文枝挂着笑的嘴角轻轻扯了扯，任谁都瞧得出皇上的心情不好，为何要她去？

由于苏文枝表现得太过温顺乖巧，温太后并未发现她的不情愿，苏文枝无奈一笑，只得从婢女手中接过茶杯。

近到容卓跟前，不卑不亢地说：“陛下，请喝茶。”

早在温太后叫苏文枝时，容卓便发现了那边的动静。因而现在只是接过茶浅抿一口，并未如温太后所想，上演什么恩爱戏码。

容卓搞不明白，这老太太究竟是如何脑补的，怎就把他和庄嫔拉一块儿去了，他真没把苏文枝当作亡妻的替身，再说他们两人只是做戏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温太后那边则是一见两人笑了，自个儿也跟着笑起来，心说自己果真有远见。

这不，皇上的心情不就好多了吗？

或许是方才的闹剧扰了大家的兴致，后半场的寿宴，众人似乎都不太在状态，既想大肆讨论一番，又碍于皇家颜面，只得憋着一肚子八卦心思，看表演时颇为心不在焉。

好在没多久，太后乏了，先行回宫后，寿宴才渐渐收场。

过了两日，容卓从法则那里得知，萧如锦被贤妃罚着抄了一宿的《女戒》，并每日要去长宁宫请安，说是请安，其实是学习宫中各种规训。

容卓有一点不明白，便问：“所以，陷害萧如锦的人是贤妃？”

不怪他如此猜测，从得益者来看，贤妃确实是最大的赢家。而且那日过后他便收到许多提议贤妃做皇后的奏折，太后那里也略微提了提。

法则却说：“非也，不是贤妃。”

见他故意卖关子，容卓挑了挑眉：“哦？那是赵清漪？”

前些日子，赵清漪的贴身婢女凌香刻意刁难过萧如锦的婢女绿拂，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打了绿拂两耳巴子。婢女之间尚且如此，两主子的关系又会好的哪里，赵清漪完全具备陷害萧如锦的可能。

不过，她真会这么愚蠢吗？

法则知晓容卓心中所想：“也不是她，是惠妃。”

这倒是意料之外，幕后主使竟然是那个整日礼佛毫无存在感的惠妃吗？

容卓记忆里对惠妃几乎毫无印象，寿宴那日他才第一次见到此人。

法则继续说起惠妃暗地帮助贤妃的原因，原来是当年惠妃初入王府时，被赵清漪欺辱，那时贤妃对她多有照拂，惠妃为了报答恩情，便想出了以萧如锦犯错给贤妃塑造贤德人设的法子。

只不过她自己也未料到，萧如锦会蠢到在太后寿宴当日去找苗女，这才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容卓一听这些后宫中的阴谋诡计就头疼，赶紧制止法则大哥继续说下去。

或许自古以来的皇帝对于后宫纷争，并未眼瞎耳聋，而是实在没精力没心情去管，若要管，最好的方法便是遣散后宫。

可为了美色，哪位皇帝舍得呢？

像容卓这样的，分明不爱美人，却不能散尽后宫去当和尚的，委实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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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是小儿科宫斗←_←
再等几章真男女主就要见面了，卓卓超级纯情！
亲亲们，再等等哈～
保证甜！


## 私会

半月后，容卓顺应呼声，册封贤妃李成嬿为皇后。

后宫局势大变，李成嬿背后的李家由此荣贵满门，在朝堂之中也开始与赵氏一族较劲。

今日李家递上来的奏折，又是参那赵家谁谁如何胡作非为的，容卓看过后轻扯了扯嘴角，放到一侧，并未批阅。

“陛下，封将军求见。”这时小冬子进殿请示。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他说话总算是不哆嗦了，垂眼低首，恭恭敬敬的样子，比较之前沉稳许多。

“封燃？他怎么来了？”容卓稍感疑惑，吩咐道，“传。”

没一会儿，九尺壮汉封燃风风火火入了殿，人还未到皇上面前，伴着厚重脚步的爽朗笑声已经穿透墙壁，惊得容卓手里的茶盏一颤，险些翻了茶水。

“封将军请坐。”容卓默默搁下茶杯。

封燃性子爽直，倒也不客气，直接让太监搬了张大木椅子，坐在容卓对面。

“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一事不得不说。”原本堆满笑容的方脸顿时严肃起来。

变脸速度如此快，容卓都有些跟不上。

“爱卿请直言。”他心里已然有了些猜测。

封燃道：“臣今日来，是来告那赵威的，他仗着赵家撑腰愈发无法无天，前几日竟然带了下属去了云烟阁，狎妓伤人不说，醉酒后还在阁里闹事，大放厥词，说什么……”

接过宫女端来的茶水，往嘴里灌了两口，封燃继续愤愤不平道：“那小子竟敢说，说他妹妹是皇贵妃，就是皇上去了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这几日，军中传些风言风语，微臣实在是看不过去。”

听他说着，容卓不由微蹙了眉，忽然问他：“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还是别的教你的？”

在容卓的印象里，封燃不是那种背后告状的性格，他若是对谁不满，早就直接找上去打一架了。

赵威大闹云烟阁之事已经过去四五天，封燃不可能忍到今日才发难。

闻言封燃愣了愣，震惊地看着容卓：“真是神了，陛下怎么知晓？”
继而又嘿嘿一笑，“其实是周老教我的，那日我去翰林院遇着周老，说起此事，他便……”

“他便说，与其背后抱怨，不如来朕这里说说？”容卓笑了笑。

封燃点头：“对对，周老就是这般说的。”说完又是一惊，“陛下，您怎又知？”

容卓哪能不知，周老每日都递了奏折来，请他对赵威严惩，甚至到最后还说什么不可学那纣王色令智昏，当以国事为重。

敢情他在周老心里，一直都是个好色昏庸的形象？

真是天大的冤枉，偏生还没地方诉苦去。

“看来周老是让你给朕施压来了。”容卓顿了顿，忽而笑道，“封将军不知自己被周老利用了？”

封燃挠了挠头，哪像个曾经在战场厮杀过的大将军，更像村里的毛头小子，“其实微臣隐约有所察觉，不过那赵威所做之事，民怨沸腾，就算被周老利用臣也甘愿。”

“其实……周老他也是为了朝廷社稷着想。”

容卓忽然觉着眼前的大将军一点都不傻，这不单单一句话，就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在朝为官，哪有不使些心思机巧的。

“此事朕已知晓，封将军大可放心……”容卓说到这里，尴尬地咳了一声垂眼补充道，“其实，朕也真不是那等爱美人不顾江山社稷之人。”

封燃呆呆的：“啊？这……”
他搞不懂为何皇上要如此解释，处置赵威与美人有何关系？是指宸妃娘娘吗？

法则突然开口：要说直，眼前这位才是真的直。
容卓：朕赞成。

封燃告辞后，容卓派影卫给周老送了一封密信。

翰林院内，周老带着满脸狐疑拆开信一看，白胡子一面抖动，一面扬起嘴角笑了。

而后几日，李赵两家递上来指摘对方的奏折仍旧没断，容卓表面不予理睬，对赵清漪照样宠幸。为了不打草惊蛇，还将身体托管给法则大哥后，勉为其难的在延晖宫宿了两日。

暗地里，他则派了大理寺调查赵氏一族。
又过些时日，大理寺终于查出些问题，或者说，这些问题早已积攒多年。

勤政殿内，容卓看着大理寺卿汇报稽查的折子，手指微颤，一双剑眉紧紧蹙着，火气随着翻阅愈发强烈，最后狠狠地将奏折拍在桌上。

他知赵氏一族向来奢靡浪费，却不知竟还藐视王法，贪污银子到了他的头上，国库怕是都要给赵家搬空了吧。

容卓不再姑息，下令大理寺彻查，此番动静愈来愈大，赵家被调查的风声渐渐走漏了出去。

赵清漪那边得知后，便每日做些羹汤糕点的送来勤政殿，容卓为了安抚她，便压着怒火与她演了几出帝妃情深。

只是每次赵清漪走后，容卓都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这么一来，为了早日脱离苦海，便给大理寺那边下了死命令。

原本此事牵连甚大，需要慢慢斡旋调查，皇上下令后，大理寺便采用了卧底、刺客等非常手段，不足一月时间就取得了户部尚书贪赃枉法的关键证据。

容卓等这一日等了许久，立即下令抄了户部尚书的家。

雷厉风行，不给任何人说情的机会。

一时间朝廷风云变幻，人人自危，待赵清漪亲哥哥被抄家时，她赵家的人已经大半被押入了大牢。

“陛下明鉴啊，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哥哥素来清廉，定是奸人陷害哥哥……”

赵清漪跪在华乾宫外，哭乱了鬓发，除却衣裳华贵如常，身上已看不出昔日高傲的姿态。

容卓立于殿中，眸色森冷，任由她哭天嚎地。

赵氏一族犯下此等大罪，容卓没有牵连赵清漪本人已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当然除此之外，他不处理赵清漪有些别的原因。

“就不能将她一并处置了？”容卓问法则，“打入冷宫也行。”

赵家贪赃一事，赵清漪绝对摘不干净，但是她一口要死不承认，也拿不出治她罪的证据。赵家已是樯橹之末，自然不会在最后还把她供出来。

只是容卓一想到间接或直接死于赵清漪手中的那些无辜之人，不免愤懑不已。

还有那小宫女，难道就这么白白死了？

法则知他心里所想，劝道：“不急，再等等。”

容卓并未接话，他明白法则言下之意，是说赵清漪还没到应该下线的时机，或许说她犯下的罪孽，还未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既是罢废，总得有个理由。

殿外的哭嚎还在继续，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冤枉没罪的话，容卓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他可不会因为赵清漪哭几句就心软，反而愈加烦躁。

“小冬子，派人将宸妃娘娘送回宫去，未经朕的同意，不得出延晖宫。”这是下禁足令了。

眼下虽不能将赵清漪这个毒妇打入冷宫，但起码可以避免她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夜之间，赵清漪失了宠爱，后宫众人唏嘘的唏嘘，高兴的高兴，就是没几个同情她的。

同时众人也感慨，帝王的心思谁能摸得准，喜爱时便是浓情蜜意，赏赐一个接一个，不喜时则是冷言冷语，连面也不愿见了。

此事传到民间，容卓又成了薄情寡义的代名词。

－
另一处，秀阳宫内鸟语花香，并未因赵氏之事受到丝毫影响。

近来苏文枝与温太后愈发亲近，温太后都差把她当女儿来看待了，苏文枝也乐于每日把老太太哄得高兴，好过对着那帮整日阴阳怪气、捻酸吃醋的妃嫔们。

而萧如锦这里，反而因为赵家倒了台，她的父亲萧渊从中捞到些好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些。

这两日，对于萧如锦来说，更是天也蓝了，花也香了。

皇上彻底将萧如锦遗忘，别的妃嫔碍于巫蛊之术不愿与她走动，而她却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

今日更是早早起了床，着一身粉杏衣裳，描了柳眉，绘了樱桃红唇，盈盈如水的眼睛向屋外瞧了又瞧，不知在盼些什么。

看了会儿，她又恹恹地收回视线，眼含失落望着她的婢女，“绿拂，你说他今日会来吗？”

几分嫌恶立即在绿拂眼中闪过，萧如锦低头神伤着，并未看见。

绿拂道：“主子，公子既答应了主子，定不会失约的。”

萧如锦的眼睛随即明亮起来，抬起头抓住绿拂的手，笑意盈盈，还带着些羞怯，“那你瞧瞧，我脸上的胭脂可还妥当，会不会太红了？”

绿拂扯扯嘴角：“娘娘天生丽质，就是不施粉黛，亦是这宫中最美丽的人。”她说着恭维的话，却又故意提起后宫。

果然，萧如锦一听脸色就白了白，忽然惶恐起来，抓着绿拂的手紧了紧：“若是被……被皇上发现，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

绿拂心中冷笑不止，若被皇上发现你与人私通，自然是死路一条，说不定连季公子也得被牵连。

绿拂偏心偏到了嗓子眼，萧如锦与季承风私通，可是两厢情愿，一个巴掌拍不响，哪有谁牵连谁的说法。

约莫到了午后，季承风提着医药箱从宫道拐角处出现，绿拂候在宫苑门口等了许久，一见他，赶忙迎上前去，伸手就要帮他拿医箱。

季承风侧身避过，淡声拒绝：“不必。”

随后他又随口一问：“你家娘娘呢？”对绿拂的态度倒是比偶遇那日好了许多。

毕竟前些日子他没抵住萧如锦的引诱，做了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得需要这个婢女帮忙遮掩。

绿拂这边听他句句不离萧如锦，目光未有分毫落于自己，低头咬了咬牙，“娘娘在屋里。”

“嗯。”季承风敷衍地应了声，快步踏入宫苑。


## 黑化

一如先前两次，绿拂依旧站在懿瑞轩外望风。

不知是不是今日屋里的两人太过纵情，没多久，就有女子娇哼的声音从窗棂溢出，如慢荡的柳枝一般。

绿拂听着，浑身骤然一震，眼里渐渐溢满了哀痛，随着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怨毒又爬满了眼睛。

毕竟是偷情，不可能耳鬓厮磨，半柱香不到，季承风就出了屋。

除却脸有些红，还是那个俊逸翩然的美公子，丝毫看不出刚刚做过苟且之事的样子。

许是多少还有一丝礼义廉耻残存，季承风没好意思抬头与绿拂多言，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方子递给她，便匆匆走了。
走过拐角，被微风掠过的衣摆不改往日风姿卓越。

可是，还是她心中那个高岭之花般的公子吗？

绿拂自问着，可望着季承风离去背影的眼睛里，还是盛满了热爱。

－
华乾宫，满室清闲雅致，气氛甚好。

倏地，容卓喷出一口茶水。

定然是故意的！
为何早不说晚不说，专挑他喝茶的时候说！

法则说的是：陛下，您被绿了。

容卓早知自己会被绿，但未想到如此突然。
在那个女人笔下，萧如锦与季承风可是一对真爱，什么私通压根不存在的，那是情之所至难以自禁而已。

可美化得再好，以所谓爱情做外衣，就能掩盖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实吗？再说了，他可看不出两人之间有多少真情实爱的成分。

容卓素来不信爱情的存在，毕竟这玩意，就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转念一想，他又问法则：“萧如锦如此愚蠢，竟然是女主？”其实这个疑问，早已在他脑中盘踞多日，之前没问，那是萧如锦还蠢得不够离谱。

皇宫虽广大而深杂，宫内妃嫔众多，一众事务繁杂，但不代表就没人关注这些妃嫔，不过在于想管不想管罢了。

何况萧如锦之前还风光过一些时日，纵使现在失了宠爱，盯着她的眼睛却不会少。竟敢背地私会外男，可不是蠢得没边了。

法则：“我也不知，或许……这就是傻白甜？”

容卓闻言扯了扯嘴角，委实不敢苟同。

不过说来也奇怪，萧如锦背地与人私会的事绝不可能瞒得严实，指不定后宫里位份高的那几人已经知晓了，可是怎无人到他跟前来揭发？

这就得怪，容卓的心机没往这方面使，既然要来他面前揭发，不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怎么行，不能一举将对方置之死地，后宫的女人们才不会轻易出手。

过了些日子，萧如锦与季承风又私会了一次，绿拂深陷爱而不得的痛苦中，终于忍着憎恨伺候萧如锦入睡后，偷摸去了毓华宫。

那是惠妃所居住的宫苑，早前她便来过几次，惠妃的婢女翠屏见到她并不意外，将人领入了寝殿。

殿内萦绕着安神静气的清淡檀香，与多数娘娘宫中的香薰不同，这是庙宇中特有的梵香，再看殿中四处摆放着与佛法相关的字画经书，惠妃俨然将自己的宫苑当成了修习佛法的场所。

可她所做之事，却不似她面容上所显露的那般慈悲。

“你来这儿，可是你家主子近日出了事？”惠妃捻了捻手腕上的紫檀佛珠，眼皮不抬分毫，开门见山地问绿拂。

绿拂垂手站在她面前，极为恭敬地点了点头。

自从她决定放弃萧如锦，改为投奔惠妃时，她就发过誓以后只有惠妃一个主子。况且不管从哪方面看，跟着惠妃绝对比跟着萧如锦有前途。

那日萧如锦给苗女买符咒，也是绿拂潜移默化唆使的结果，只是萧如锦太蠢，觉察不出来而已。

“娘娘金安。”绿拂先讨巧地请了安，方才吞吞吐吐地起了话头，“萧婕妤她近来不大安分，竟然……”

可刚刚开口，她又有些说不下去，一是此事实在腌臜，二是为了那个人，总觉得说出来就会玷污了他似的。

惠妃闻言稍稍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极为淡漠：“竟然如何？”

绿拂吸了口安神的檀香，既已决定来到这里，便是下定了决心，断不可在这临了时刻退缩。

咬了咬牙齿，恨意和不甘霎时袭上心头，此时此刻即便是那人的前途也无法扭转她的决定，因为看着他和别人欢好的痛苦，已经大过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绿拂顿了顿，最后还是倾身附在惠妃耳边才把话说完。好似如此，便能将那些苟且事遮掩一二，不至那般刺耳污心。

惠妃一听，拨佛珠的手指一顿，总算不像之前那般平静。

萧如锦不过是惠妃帮助皇后的一块垫脚石，早已不被她放在眼里，故而并未派人特意盯着萧如锦，若绿拂不主动来说，她还真不知晓。

“你所言当真？”惠妃需要再确认一下。

绿拂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亲眼……”惠妃抬头用微妙的眼神瞧了瞧她，“如此污秽之事，倒是为难你了。”

绿拂面色难看了几分，有种被哽住喉咙的恶心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那么娘娘，是否要将此事禀告皇上？”

惠妃听到这话却是笑了，反问道：“为何要禀告皇上？真是蠢笨如猪，空口白牙，你可有证据？呵，可别说你自个就是证人？”

绿拂还真想说自己就能证明，被惠妃一提，赶忙闭了嘴。

惠妃挑眼斜她一眼：“倘若到时候萧婕妤在皇上面前说你污蔑，你觉得皇上是信你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宫女，还是信她？”

“背主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绿拂顿觉脖颈发疼，缩着脖子忙问：“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宁愿相信她？”

“如此丢尽皇家颜面之事，你当皇上如此愚蠢？”惠妃冷哼一声，“多是暗地处置人的法子，为何要搬到台面上来。”

眼看面前的宫女实在蠢钝，惠妃也乏了，不想与她多言，吩咐道：“你且回去，待时机成熟我再作安排。”

“可是……”绿拂还抱着置萧如锦于死地的想法不肯放弃，惠妃随即狠狠瞪她一眼，这下绿拂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翠屏见状，也忙把她带出了寝殿。

回宫路上，月色如霜晦冷孤寂。
绿拂独自走在幽深的宫道中，一想到还得继续忍受心爱之人与他人欢好私会的日子，甚至自己还要帮助他们，便恨得浑身颤抖起来。

萧如锦继续与季承风苟且私通，然而一些日子后，季承风家中妻子却是有了身孕。

周院判老来得女，对女儿周嫣的宠爱到了溺爱的程度，便依着周嫣的请求让季承风留在家中陪伴她，因而季承风便失了入宫给娘娘们看诊的机会，自然就见不得他的旧情人了。

对此萧如锦黯然失魂了好些日子，除却定期去皇后娘娘那处请安外，其余时间就是枯坐在庭院里，看树看花看空气，唉声又叹气，整日一副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样子。

另一处，与萧如锦这自我封闭的宫苑截然不同的地方，要数延晖宫，未有一日不是吵吵嚷嚷。

对于赵清漪的禁足令已足足两月，她的脾气亦是一日比一日见涨，从起初的啜泣哀哭，逐渐演变成打骂延晖宫里的婢女太监，这几日，更是开始上演上吊投井的戏码。

容卓可不相信赵清漪真会去死，她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对自己可惜命得很。

搞这一出，无外乎是想让容卓心软，然后放她哥哥一命罢了。

这两月内，与赵修贪腐案子有所牵连的官员商客正在收押审问中，待一切查理清楚，便是问斩。容卓恐生变故，只想快快将这些鱼肉百姓的蛀虫尽快处理，又怎会给赵清漪求情的机会。

上吊投井之后，不知又要上演怎样的戏码，容卓思忖片刻，顿住批阅奏折的笔，吩咐道：“小冬子，差内务府那边时刻关注着延晖宫，尤其做好储水，这两日延晖宫恐是要走水。”

小冬子闻言眼睛大睁，怎皇上还能预测走水之事了？
仔细一琢磨，立即想到该是与那位脾气吓人的娘娘有关，他心说那娘娘这般折腾，皇上竟还由着她，可想还是念着几分旧情。

“奴才这就去。”小冬子乱想一些有的没的，行动上倒是不耽搁，立马安排去了。

等到勤政殿里只剩一人一猫，容卓不耐烦地问法则：“究竟要等到何时？”

他是意思是究竟何时才能处置赵清漪，这话他已然问过法则许多次，然而法则每次的回答都是“还早”。

这一次许是亦被问得烦了，法则直言道：“其实，按照剧情的发展，你是不能将她打入冷宫的，到后期，你还会恢复对她的宠爱。”

“什么！”狼毫笔墨“啪嗒”滴在纸上，落下浓重的黑点，脏污了素静的白纸。

容卓与剧情隔绝已久，若不是法则此番坦白，他都不知自己竟然还要与赵清漪这个毒妇做戏，一时间怒由心起，眼里满是被愚弄的愤怒。

“你之前为何不说！你在骗我！”

法则有些过意不去：“那个……我这不看你实在讨厌赵清漪，这才没说。”由于理亏，他语气不似平时冷淡，反而闪闪躲躲，企图糊弄过去。

经过多日相处，不说知己吧，容卓其实已经把法则视作了同伴，却未料到自己竟被如此欺骗，不止是对赵清漪的厌恶，同时一种对任务的疲惫感，深深地笼罩了他。

他做这些，意义何在？

所谓自由，又在何处？

他低垂着头，阴沉的气息逐渐弥漫而出，在他周围形成实质的墨黑色烟雾。

“吧嗒——”
世界落下一块崩坏的碎片。

法则立即慌了：“皇帝陛下！有话好商量，大哥！您别黑化啊！”


## 后悔

有时候，黑化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忍耐如此之久，仅仅因为一个谈不上严重的欺骗，容卓就生出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可是，他真的受够了！

甚至开始怀疑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法则彻底慌了神，平时沉稳的声音开始嗷嗷大叫：“啊啊！天啊，完蛋了……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怎会没有意义，重获新生，超有意义的呀！”

“稳住别激动，啊……疯了疯了！”

法则看着世界周围如碎屑般崩落的碎片，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喊着安抚的话，其实自己的血压险些飙到快晕过去的程度。

倏然，生死危急之际，法则瞅了眼完全不受影响的蹲在地摊上打瞌睡的那只肥猫，意念一动，胖橘便嗖地向容卓飞去。

只能赌一把了。

此时的容卓陷入深沉的孤寂里，周身仿佛蒙了一层厚重的海绵，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身体的触感也木然迟钝，仿佛下一秒，他就不复存在了。

某个恍惚之间，他竟觉得，其实失去意识也没什么。

“喵呜……”
“救命啊！”

刹那间，两道重叠的声音骤然冲入容卓的脑中，听不真切，他却非常笃定，这是他家胖橘的叫唤声。

知觉在瞬息之间已然恢复，容卓猛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张开双手，满脸惊慌的胖橘便落到了他的怀里。

与此同时，崩坏的世界亦随着他的心境变化一点点修复。

法子大哥终于松了口大气，险些瘫倒在地上。

抱着猫顺毛安抚的容卓，一脸舒朗平静，温文儒雅如三月春风，眉眼间带了几许温柔，好似刚才散发黑气的人压根不是他。

“下不为例。”他垂眼说。

“是是是，下不为例。”法则语气里含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下次再骗您，我就是孙子！”

容卓不以为意，并未应声，只低头看了眼又开始抓他龙袍玩的傻猫，将猫身子托起来，便沉默着出了殿。

殿外阳光斜照，风暖树梢，隐隐有细碎的人语之声伴着风吹来，安静祥和，不似虚妄。

静立片刻，小冬子着急忙慌跑到他面前，拭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陛下，延晖宫走水了！”

法则心里咯噔一下，经过刚才那一出，他现在如惊弓之鸟害怕得紧，生怕容卓又发火。

好在容卓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可将火势扑灭了？”

小冬子点点头：“尽数灭了，可是宸妃娘娘受了伤，这会在殿里哭喊不休，也不让太医诊治，说是不愿活了，但求在死前见陛下一面。”

容卓嘲讽地扯了扯唇：“你去告诉她，若是真想死，朕绝不拦着。”

“这……”小冬子一见容卓冷如冰霜的面色，忙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望着小冬子一路小跑离开的背影，容卓微眯了眼睛，“你怎不说朕这么做，不符人设剧情了？”

法则：“……”
怕了！法则怂得不行，哪里还敢说他半句不是。

半晌后，容卓送了他两道冷哼。

许是被法则给气的，在对待赵氏贪腐一事上，容卓展现了雷霆手段，该关押的关押，该流放的流放，至于重罪当斩的，也不必等那秋后了。

赵修作为主谋，自是在问斩之列，行刑时间定于三日后，赵清漪得知此事后，双眼一黑便晕死了过去。

这次，倒不全是做戏。

事已至此，唏嘘感慨少不得在众人心头盘桓沉浮，而先前一直将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被牵连问罪的人们，这时候也安了心，心思逐渐活络起来。

总有个别从前与赵家打过交道，或许受过恩惠的人想要给赵氏求求情。

不知谁将人情疏通到了温太后那儿去，连她也特意到华乾宫来，给赵家说了几句好话。

到了最后，容卓实在拗不过那些所谓的“人之常情”，不想留下了□□的骂名，这才允许赵清漪在问斩前夕，去看看她那两个罪大恶极的哥哥。

一个欺男霸女，一个贪腐敛财，可真是坏得各司其职，各有千秋。

容卓提防着赵氏，对赵清漪更是不放心，生恐在行刑前出现差池，便派了封燃负责此事。

行刑前夕，赵清漪一袭素衣被丫鬟扶着去了监牢，一番哀哭抹泪，端的是凄苦可怜。

若非知晓这几人所做之事人神共愤，单看赵清漪这副哀怜模样，恐怕会以为她赵家人受了多大的冤枉。

看着眼前容姿清丽，眼中却不时攀上怨毒的妹妹，赵修蹙了蹙眉，压低嗓子咳了两声。
牢中潮湿森冷，他被关押多日，身体便染了风寒。

赵清漪一听他咳嗽，立即止住哭泣，握住他的手：“大哥，你患病了？我这就叫人来……”说到这里猛然打住，眼泪再次决堤，谁会给临时之人诊治呢？

赵修见赵清漪虽然啜泣伤心，眼中却一改狠厉，反握住她的手，深深地叹口气，“小妹，大哥就要去了，但实在放心不下你……你别因此记恨皇上，确实是我做错了。”

“你以后，好好侍奉皇上，唉……好好的。”

当年初入朝堂，赵修也曾是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不是没想过清廉如水一心为民，只是后来利欲熏心，早忘了当初的赤子之心。

而今他最放不下心的，便是眼前这个被宠得娇纵乖僻的妹妹。

他曾听闻过赵清漪在后宫中所做的事，但他并没有制止或者劝诫，反而纵容默许，这才铸就了赵清漪现在狠辣记仇的性格。

悔之晚矣，而那些事，皇上是否知晓？

赵修思量着，以眼下清漪只是被禁足的情况来看，皇上多半不知，他对清漪宠爱有加，应当尚有几分情义吧。

“既然皇上未因此事迁怒于你，今后断不能再这般使性子了……”说到这处，他眼里蒙上了一层哀伤，“以后大哥帮不得你，你得好好保重。”

赵清漪的眼泪簌簌地落，泣不成声，不知是因即将失去亲人而哀哭，还是想到今后再无后台撑腰而惊惶。

等她哭了片刻，赵修本已无言可说，蓦地想起关押在别处的赵威，那人再浑蛋无赖，但始终是自己兄弟，“小妹，你去看过你二哥了吗？”

闻言赵清漪猛然抬起头，挂着泪珠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厉色，“我看他做甚！他活该，我只恨他死得不够早！”

赵威可没少仗着自己国舅的身份给赵清漪惹麻烦，赵清漪早就想与他撇清干系，至于这最后一面，压根没有见的必要。

两人素来不合，赵修见劝不过，也不再提，反正他已是将死之人，又何苦再操心？

“罢了，小妹你回吧。”他的语气淡漠而悠远，好似已看破尘世间的纷纷扰扰。

见他如此，赵清漪怔了怔，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大哥你……你没做别的打算吗？”

时常置身于阴谋诡计中的人，总以为人人都会留有后招，其实赵清漪骨子里并不相信大哥会死，总觉得他有逃生的法子。

赵修盘腿而坐，阖上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平静如渊水，不见半点波澜，对着赵清漪轻轻摇了摇头，便再次合上了眼睛。

诧异缓缓爬上赵清漪的眉梢，眼瞳渐渐大睁，这一刻她才相信赵修真的会死，那些殷切嘱托才一点点回溯于脑海中……

“不会的，不会的……”赵清漪喃喃自语着，“大哥，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是不是钱不够，我那里还有……”

赵修睁开眼睛，悲悯地看着她，此刻才知自己先前那些叮嘱劝诫全成了废话。

眼前之人虽是自己的妹妹，但其实与那些啃噬家族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狱卒大哥，劳烦带宸妃娘娘出去吧。”赵修抬头目光越过狱卒，短暂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光线晦暗，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狱卒的身旁站立的正是封燃，两个朝堂针锋相对多年的人，一个即将问斩，一个成了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岂止是身份上的天差地别。

封燃素来不喜赵修这类八面玲珑，心思比头发丝还多的人，但今日所见，难得地生出一丝佩服。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总算清醒，然而有些人仍旧执迷不悟。

狱卒不会冒然行动，封燃也未给狱卒示意，而是自己上前将赵清漪带出了监牢，说是带，其实是拽。

此时的赵清漪已经彻底发了疯，对着封燃又踢又打，封燃嫌烦，想起来时皇上给的吩咐，便给她脖颈处来了一下。

尖利的刺耳之声戛然而止。

封燃将人往身侧的士兵那一推，士兵不敢不从，只得堪堪托抱住昏迷的宸妃娘娘，不让人摔在地上即可。

而后封燃朝狱卒交待了几句，便带着人回宫给皇上交差去了。

翌日午时，数百人于京城最热闹的市口被问斩，贪腐大案于此终于落下帷幕。

此案中查抄了无数贪官污吏的府邸，国库因而充盈不少，容卓一时高兴，便下令兴修水利和边疆防事工程，同时还减免了一些贫困地州的赋税。

举国欢腾，国富民强，处处一片欣欣向荣景象。

只是，后宫依旧不得安宁。


## 意外

自赵清漪从监牢返回后，精神便不大正常。

说她疯了，却又疯得不算彻底，时而又哭又笑，时而对着一众宫人打骂，俨然一个疯婆子，早没了昔日聪颖狡黠的模样。但是那眼高于顶的傲慢，却是半分不见少的。

负责看管延晖宫的侍卫，每日会将赵清漪的情况汇报给华乾宫，容卓可不会因为赵清漪疯了便对她放松警惕。如此恶毒之人，纵使是疯了，也犹如一粒时刻散发溃腐气息的毒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

可千防万防，中秋宫宴那日，还是出了事。

中秋佳节，皎月高悬，照得大地一片明朗清辉。

宫中四处悬挂着大红灯笼，星点璀璨的夜空缀着徐徐飘扬而升的孔明灯，处处灯彩辉映，笑语欢声，好一派热闹景象。

除却个别惹人厌恼的妃嫔，近日后宫还算安和，法则也没给容卓安排烦心的任务，于是在中秋宫宴上，他揣着份难得的好心情便与封将军多喝了几杯。

此刻众人见皇上与封将军推杯换盏，一边感慨皇上好酒量，一边羡慕封将军深得皇上宠信，心想着等着宴会后定要找那封将军说上几句话，不说巴结，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容卓平日滴酒不沾，酒量并不好，只是惯常端着的帝王威仪，一张冷面便看不出多少酒气。众人拿他正常颜色的面容与封燃红得要滴血的大方脸一对比，便觉皇上的酒量真是好得出奇。

然而，容卓早醉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他表面浅浅勾唇，似笑非笑，看着封燃高谈阔论，一副赏识臣子的模样。
内心里，却跟法则大哥疯狂吐槽。
“这人是谁？他废话怎如此之多？”
“好吵，朕要……把他撵出朕的后宫……”

法则翻了个大白眼：“陛下，他是您的大臣，不是您的妃子。”

容卓：“哦？是吗？那朕要把他赶出朕的朝堂，就让……让他去民间说书！”

法则：“您高兴就是。”

容卓：“咦？你又是谁？”

法则：我是你爹（小声）。

容卓未等到脑海里声音的回答，便开始继续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陡然他一怔，带着几分惆怅：“那个女人呢？”

法则被他烦得无语的内心，骤然因为这句话澈静如一泓清泉，他轻轻弯起嘴角，语气温和。

“她不是一直都在吗？”

许是法则说得模棱两可，又或者夜风絮绕在容卓耳边，不足以令他听见，乱糟糟的思绪让他理不清头绪，很快又问起了其他伤人脑筋的问题。

法则尤自笑着，却不再应声了。

圆盘似的明月爬上正空，中秋宴接近尾声，各宫妃嫔、受邀官员们陆续相携离开。

容卓醉了酒，虽有宫侍服侍，但也得有个清醒主事的人在旁边照料着，惠妃早以身体不适回了宫，因而后宫之中够得上身份照顾皇上的，只剩贵为皇后的李成嬿了。

粗略算来，李成嬿嫁给容卓已有七八年的光景，可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后宫里，两人相处的时间却实在不多。

容卓极少主动到她的宫里去，还是李成嬿当了皇后，按着规矩，容卓才会每月抽出两日宿在她宫里。

早年的夫妻情义已然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消磨成了墙上的斑点痦子，没了当初的鲜活。
可她还是想要孩子的，对于后宫女人来说，孩子不单单是巩固身份地位的砝码，更多时候，其实是一种寄托。

“陛下，臣妾……扶您回宫。”李成嬿主动扶上容卓的手臂，一改往日皇后端着的大气尊贵，说话声既柔又怯。

容卓醉得看人都有了重影，可鼻子却灵得很，微微侧过头，一闻身旁不熟悉的脂粉气，立马抽出手臂，站直了身体。同时侧身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必了，朕自己可以。”

他嗓音清冷，听不出半点酒醉的样子，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拒绝。

李成嬿不再说什么，只能轻咬了唇角，遗憾地垂下了目光。

果然，今夜皇上是不会去她宫里了。

容卓未让任何人搀扶，不摇不晃，强撑着威仪向前行走，一众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地跟在其后，小冬子离得最近，几乎与他只相隔半步的距离，就等着看情况不对时好扶住逞强的皇上。

不过容卓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来，揉了揉眉心，略带恍然的眸光在周围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眉心渐渐拢起，看样子是没找着。

“猫呢？” 他问。

夜风骤起，月华色衣袂随之翻飞，猎猎风声惊得所有人心魂一颤。

他们猛然向四周寻望。

猫不见了！

这些个宫女太监的，在华乾宫当差多日，自然知晓那猫有多么金贵，这下赶忙四散开来，在偌大的宴席中寻找起来。

按理说，那小家伙爱瞎跑不是一天两天了，哪一回不是玩够自己就回来了，可容卓看着霜月下众人寻找的情景，却无端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拧着眉，周身隐隐散发怒意，李成嬿见他如此心惊不已，若说是为了人倒也罢了，谁成想竟是为了一只普通无奇的畜牲。

当然，她心里这般想，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上前柔声道：“陛下莫要担心，小猫好动，许是贪玩去哪儿捉老鼠了？”

容卓闻言微微侧身，用冷然的目光看她：“它从来不捉老鼠。”

李成嬿企图扮演的贤惠体贴，在容卓面前再一次失了效，她微低下头，哑然笑了笑。
忽然间，一个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猛地抬起头，看着因着急而面色愈发难看的皇帝，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该不该告诉他呢？

一抹嫉妒在她内心沉沉浮浮，堂堂一国之后，竟是妒忌一只毛皮畜牲，若被人知晓了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李成嬿自嘲地笑了两下，心境坦然了些，不再作那副矫揉之态，直言道：“陛下，臣妾方才想起，宫宴时曾见宸妃的宫女凌香来过这里，那时猫儿还在您脚边小憩，而她不见后，小猫也不见了。”

不怪她怀疑宸妃与那叫凌香的宫女，主子疯，当奴婢的估计也好不着哪里去，再说她当时看凌香低眼寻找的样子，的确很像是在找猫。

那时候她一门别人身上，便没多想，眼下忆起，方觉不大对劲。

容卓早因李成嬿一席话转过身来，凝目望着她，眸光微闪，似在分辨她话语中的真假。

此刻的李成嬿句句属实，并不惧怕皇帝施加的威严，坦坦荡荡地接受他的审视。

半晌，容卓终是信了。
“传禁卫军，摆驾延晖宫！”

－
封燃刚从中秋宴会回到禁军所，抹了一把脸，正打算歇下。岂料人还床褥贴舒坦，副将风风火火一脚提开门，嗓门极大地吼了句话。封燃一惊，立即腾身而起，顾不得醉酒昏麻的脑袋，跟着禁卫军再次入了皇宫。

今日封燃参宴，本就派了副将当值，并不影响皇宫的保卫。

禁卫军原本按照命令要前往延晖宫，越过武门大殿后，又被匆匆奔来侍卫通知皇上正在邀月楼下。

邀月楼，顾名思义，一听就是个观星赏月的好地方。

封燃可不会以为，皇上是去那儿赏月去了。他设想的是，恐是那延晖宫的娘娘发了疯，要从邀月楼跳下来罢。

那可真是遭了！皇上岂不是很担心？

然而封燃领军到了邀月楼下，见到的却是与他猜想中大相径庭的场景。

自低处抬头看，重屋楼阁耸入黑暮云霄，夤夜风疾，银盘般的明月被云雾遮挡，平添了几许诡谲幽色。
尤其楼栏之处还坐着个红衫霓裳的女子，更有野鬼幽魂的可怖感。

封燃看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虽知宸妃娘娘疯是疯了些，但先前瞧着还算是个清丽佳人，监牢那日也不似今日这般妖气森森。

再仔细一看，她手里还提这只皮毛活物，风中有细微的哼叫声。

以及幽冷夜风卷来的丝丝血气。

“赵清漪！”容卓咬了咬牙，方才压制住快要喷薄的满腔怒意，“你，放开它！”

赵清漪“咯咯”笑了两声，低头望着楼下的容卓，挑衅般地将手中无力挣扎的猫儿提高，裂开嘴笑：“陛下，你当真要我放开它？……若是真放开，它就得摔死了哦。”

容卓双拳紧握，指甲死死扣在手心里，胸口因愤怒发闷作痛，可是他不能慌，竭力克制着缓了口气，“清漪，你先下来，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呵……答应我？”赵清漪冷声嘲讽，“臣妾从前求陛下饶哥哥一命，陛下可答应了？”

“莫要诓骗臣妾了，陛下如此说，不过是为了这只小畜牲罢了。”

“呵呵呵……”她说着蓦地低笑起来，叫人心底发寒，“既然陛下如此喜爱这小畜牲，那臣妾怎能让陛下失望，呀，陛下也尝尝失去的痛苦如何？”

容卓来不及制止，赵清漪已经从身侧摸出一把长柄剪子，利刃在寒月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竟让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声呜咽的嘶叫划破了夜空。

众人随声大睁眼睛，只见无声无息的月夜下，粉软如面团的两个东西被轻飘飘地抛下。

两物落下的地方，没有光，隐没于草丛里，唯有点点血迹沾染在几片墨草上面，泛着血淋淋的红迹。

容卓怔怔地走过去，像是失了三分魂魄，不知不觉地跪下身，却不敢凑近看个仔细。

他知道那是什么。

曾经被他抚摸过无数次，总是软绵绵搁在他手心里，有时候还会把他胸前的衣裳抓出错乱的痕迹。

他从来不恼，反而笑着由它胡闹。

可是，现在，它被……容卓觉得手腕处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剧痛，一时间疼得他弯下了腰，冷汗淋淋。

高处疯女人肆意疯狂的笑声仍在周围涤荡，过了片刻，她像是累了一般，笑声戛然而止，随后手轻轻一抛。

“啪”一下，那物便落在容卓的脚边。

“啪叽！呵呵，真好听呢。”

“咚咚——”
容卓的心脏狂跳两下骤然停住。

刹那间，世界仿佛褪去了所有颜色，他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真空罩子里，入目的唯有眼前刺眼的红，以及屏住的细细的喘息声。

眼眸布满渐渐浓重不明的黑，瞳孔失了焦距，转瞬望着眼前的小东西时又顷刻凝住。
生恐惊扰了它，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它的小身子。

再也不会动弹分毫了。

死了吗？

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犹如一记重拳打在心上，容卓浑身猛然一震后，慌乱地将小猫抱在怀里，胸前顿时晕开一朵血花。

“不会的……怎么会呢？”

一幕幕恍如虚幻，他潜意识里不愿接受这一切，逃避让他选择忘却自己。

恍惚之中，唯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赵清漪，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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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猫猫狗带了～
女主快上线啦！


## 契机

“看吧，我就说这样行不通，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说话者的声音略显苍老，顿了顿，“按我说，就不该让那个人以此种方式出现。”

法则对于老者马后炮的行为翻了个白眼：“您老说得倒是轻松，若非我让那个人以这种形式陪在他身边，他早就自我毁灭了。”

老者叹了叹气：“这……可是你看，他现在虽没有自我毁灭，却要毁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法则皱了皱眉，看向眼前一片混沌的世界：所有人物、物体皆呈静止扭曲状态，那叫赵清漪的人物处，更是如被炸毁一般，碎裂成数以万计的细小碎片。

好在危机时刻，法则启动了紧急保护程序，否则真是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你说，现在怎么办？”老者端着一副指挥人的语气。

法则一听就来气，可毕竟眼前的情况他有很大的责任，而今也不是互换指责推诿的时候，思忖片刻，他说：“那不如，先将这段刺激他的记忆剔除，清除后，他的精神状况应该能够恢复正常水平。”

“那若是他想起来呢，世界再毁一次？”

法则额头的青筋快绷不住了，这老家伙干啥不行，拆台第一名。

“小越，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骂我……唉，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考虑不周……”老者叽里呱啦数落法则一通，最后才用颇为大度的口气说：“好了，剔除记忆的事我会负责，不过你回来后得请我吃饭。”

法则默不作声忍了老半天，一听老者同意，立马切断了意识通讯。

没了另一边的声音，入目的世界重归于死寂。

法则的目光再次落在崩坏中心的男人身上。

男子跪在地上，躬着脊背，垂目静静地注视着怀里一只闭眼的小猫儿，神色静默，分明不含半点深情，却叫人为之动容。

“啧，痴情小子，丢人！”

－
自从赵清漪被打入浣衣局后，容卓觉得整个后宫充满了神清气爽的气息，就连在御花园“偶遇”扑蝴蝶的美人才人时，他都不发脾气了，甚至还会驻足欣赏一会儿才离开。

不过忆起那日邀月楼发生的事，容卓心里又升起火气。
赵清漪那毒妇自个发疯就罢了，竟然还敢用跳楼威胁他，他可不会任由她如此放肆，当场就派影卫将人拖了下来。

当时赵清漪被强行带下楼后，闹得可凶，容卓嫌烦，正好以她不守礼教为由，将人押进了浣衣局。

处置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但容卓总觉得朦胧胧不真切，还有一丝缺少什么的异样感。

“对了，你不是说不可将赵清漪打入冷宫吗？”容卓问法则，“那天你怎么没阻止？”

法则嘴角一抽，心说老家伙怎么不把这点BUG一并处理了，还得自己临时打补丁。

“之前的确不行，现在剧情走向有所变化，她只是人去了冷宫，并不妨碍她暗地和其他人宫斗。”法则挑了挑眉，觉得这番胡诌的说辞极为合理。

容卓寻思片刻，觉着有点道理。

毕竟赵清漪在后宫得势多年，暗地里怎会没有些盘根错杂的势力，去了冷宫也能暗中搞事情。况且他可从不认为赵清漪真的发了疯，指不定是用装疯卖傻来迷惑众人。

罢了，反正后宫争斗是妃嫔们的事情，他只要不见着这个毒妇就行。

之后的半月时间，容卓在法则的指引下，做了几次“雨露均沾”的任务，当然关键时候还是法则大哥代劳。

说来容卓也觉着纳闷，法则近来对他的态度，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样子。两人互怼的次数都少了许多，但他也没好主动问，难道他还要上赶子与人吵架吗？

如此再过半月，容卓感到一种无端的寂寥，分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后宫也安安静静没人作妖，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视线移到软榻边的木架上，总觉得上面的兰草花盆应该掉下来了，脚边的地毯也过于干净，应该有些起毛的痕迹才对，就像是本该有什么东西抓绕过似的。

寝殿、勤政殿、庭院，华乾宫里每一处都静谧得让人发慌。

知他心中所想，法则暗自着急，生怕再来一次大崩坏。

好在没过几日，迎来了新的契机。

这日，勤政殿前的银杏灌满了浅金色的银叶，微风一吹，荡漾漾的沙沙作响，尽是悦耳舒适之声，

不远处的殿内，容卓正在案桌前批阅各州汇报秋收的奏折，法则咳了两声，问他：“你不是想下江南走走吗？正好各地丰收，要不去看看？”

这话突兀，话里的内容更诡异。

容卓执笔的手一顿：“套路太过生硬。”

法则自个也觉着生硬无比，干笑了两声，“其实是有一个新人物即将出场，得让你去‘偶遇’一下。”

容卓目光落回奏折上，满不在乎地问：“哦？谁？”

法则：“扬州名妓叶倾倾，才貌双绝，卖艺不卖身。”

容卓的面色陡然一沉，表情最终还是没绷住，不虞地扯了扯嘴角，半晌，将手中的狼毫笔随意一搁：“没兴趣，不去！”

那个该死的女人，又写了如此狗血俗气的剧情！青楼女子入宫为妃？亏她想得出来！

若他到时候真把风尘女子接到宫里，谏言的奏折岂不跟雪花一样飞来，尤其是周老那里，说不定还要在朝堂以死相逼，那自己岂不成了大齐的笑话。

法则见他态度坚决，有点着急，却又不敢再拿意识抹杀的那套来威胁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说：“我保证，叶倾倾国色天香，娇憨可爱，你见了一定喜欢。”

容卓冷冷一笑：“你又不是朕，怎知我一定喜爱？我从前看赵清漪还不错呢。”

容卓怼人的功夫近日见涨，法则大哥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抓着头发思索一番后，破罐破摔道：“行！你不去，到时候妃嫔侍寝时，可别再让我代劳了，反正世界崩坏我也拿不到年终奖，大家一起玩完得了。”

这时候就比谁更无赖。

容卓自是不愿意世界崩坏，走剧情的日子再无趣，但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心中有遗憾，怎甘愿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是怎样的遗憾。

至于侍寝，还是免了。

“罢了，朕同意就是。”容卓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咱们朋友一场，理当相互帮助才是。”

“呵呵。”法则学他冷冷一笑，却暗自勾起了嘴角。

容卓即将下江南体察民情的消息传到了太后那里，她硬是要容卓带一位后宫妃嫔同行，说是什么外面的女子不知来历，少沾染的好。

那眼神，那话语里的意思，就是外面的女子不干不净，皇上你悠着点。

可见，容卓之前风流好色的形象多么深入人心。

太后这般操心，若他真带了那青楼名妓叶倾倾回宫，真不知太后会作何表情。

既然必须要带上一名妃嫔，容卓当然选了互相合作过的庄嫔苏文枝。为此，后宫里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得红了眼睛。

转眼到了出发这日，天刚蒙蒙亮，几辆素净低调的马车便自武门出了宫，迎着朝阳向扬州驶去。

“哒哒”的马蹄声响呀响，陡然响在一个女子的脑海里。

同样是一架摇摇晃晃的马车，端坐着的莘凝睁开了布满惊异的眼睛。

什么？
她穿越了！


## 纨绔

扬州城的夜格外悠长热闹，尤其秦楼楚馆所在的云华街上，两侧高挂的红灯笼在河岸倒影出朵朵红晕，犹如开在河中的红莲。

这处，亦被不少文人墨客称为采莲街，真真是风流又下流。

夜风轻漾，垂柳与红晕交映的飘渺景致里，长街的尽头处慢悠悠驶来一架装裹精美的高大马车，镶金嵌宝的槛窗内是墨蓝色的绉纱，随风微微慢荡，隐约可见车内之人锦衣玉冠，不是有钱人就是达官贵人。

待马车入了街，岸边人再一瞧车轱辘上方刻了个镀金的“昭”字，便不觉奇怪了。
如此这般张扬做派，还每隔些日子就要来云华街寻欢作乐的，除了那燕王也没别人。

就是不知，今日车里坐的是哪位佳人。

没过多久，马车已停在春霓楼前，半晌不见人下来，透过薄纱细瞧，那一袭华服的燕王殿下似乎与身旁之人说着什么，朗朗两道笑声后，他才起身掀开车帘。

随后立在车侧，带着满脸舒畅笑意朝掀起纱帘的车内伸出手，里面的女子似是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将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处。

见此燕王展颜一笑，索性上前半揽着女子的腰肢将人带了下来。

莘凝低眉翻了个白眼：凑流氓！

莘凝从未想过她一个写书的居然会穿越，还是穿成如此狗血恶俗的身份。

青楼名妓 ？！

如此俗套过时的剧情开场，就连她这样的资深狗血爱好者，都不会这样写了好吗？

这就罢了，别人穿越还能获得原主记忆和剧情提示，到了她这里，竟是什么都没有。

关于原身的情况，还是她贡献了不少糕点蜜饯，陪着丫鬟珠珠唠了几日嗑，才从她嘴里一点点套出来。

原身芳名叶倾倾，前些日子刚晋升春霓楼头牌，因而最近她的“应酬”比较多，总有些王宫贵族、风流文士要请她家中去坐坐。

其中又以燕王最是殷勤，自她五日前穿来，已经连着去了燕王府三日。

去就罢了，还得表演才艺，琴棋书画她是样样不通，这三日还是靠着先圣的诗词才勉强过关，再这么下去，早晚得露馅。

当然，她是清倌，去别人府中只是纯卖艺，再看情况卖卖笑，卖身是不可能的。因而至今还没有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这也是莘凝暂时比较欣慰的一点，若刚穿来时便是那等衣衫不整的情形，恐怕她会将对方暴打一顿，然后直接死遁得了。

唉，她转念又一想，自个穿越了嗷嗷待哺的读者可怎么办？好歹让她放个请假条呀。

就说：作者穿越了？
这个请假理由跟“作者被外星人抓走了”同样离谱！

“姑娘？”珠珠扯了扯莘凝的衣袖，低声凑到她耳边，“姑娘你笑得太大声了。”

莘凝赶忙噤声，敛住嘴角，瞟了眼仍在侃侃而谈的燕王殿下。

落在燕王眼里，则是一双含羞带怯的美目正在偷看自己，撩得他心痒痒的。

“叶姑娘你不仅貌若皎月无暇，才学更是过人，今日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真是说到了本王的心坎里。”燕王望着眼前女子被白纱遮挡的半张面容，不禁浮想联翩。

今日他还学到一句词——犹抱琵琶半遮面，面前的女子不就是半遮面嘛，真是意境非凡。

说实话燕王容貌俊雅，很有当男主的资格，就是那双桃花眼里，无时无刻不透着满满的玩世不恭和放荡，莘凝一看见他就头疼。

不着痕迹地拉开一些距离，莘凝莞尔一笑：“殿下过奖了。”说罢笑容敛住，端出一副清冷高傲的姿态。

她真不是刻意端着，属实是怕言多必失，再说这几日她一直在盘算着逃跑，何必讨好客人。

“殿下，奴家身子有些乏了，先行回去了。”莘凝委实没心情和燕王在春霓楼大门前吹风冷，瞅了眼横在门口的马车，心说这人就不觉得被来来去去的人打量很不自在吗？

燕王横行霸道惯了，他才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除了龙椅上那位，这普天之下无人敢说他的不是。

眼见佳人要离开，燕王一时情急，上前扣住莘凝的手腕，顺势将人往怀里带，莘凝早防了他一手，在被即将扯入他怀里的时候，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哎呀！”莘凝连忙退身站稳，不住地道歉，“殿下，对不住……对不住，奴家可踩疼你了，殿下可有伤着？”
她语气一改之前的冷傲，又娇柔又急切。

燕王疼得龇牙咧嘴，听着她关心自己又觉得心里熨帖得紧，本来就是他欲行不轨，怎好意思怪罪人家。
“无碍，本王……不疼。”

莘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则淡淡地“哦”了一声，而后又敷衍着说了几句不走心的关切话，这才将燕王打发走。

回到春霓楼后，莘凝仔细琢磨一番，自己又不打算在青楼搞事业，不如消极怠工罢了。于是从那天起她开始装病，后来怕蒙混不过去，又偷偷泡了两次冷水澡，这便断断续续病了些日子。

燕王得知她身染风寒，不仅花重金包下了她，让她免受老鸨轻贱刁难，还特意差人送了好些名贵药材来。这些东西则被莘凝偷摸倒卖成了银子，其中一部分作为丫鬟珠珠的封口费。

半月后，莘凝将身体养得差不多，攒了些银两，便开始动逃走的心思。

－
容卓下江南的车队慢慢悠悠走了大半月，这日终于抵达扬州城。

虽说他是带着法则安排的任务来的，但也不可能一入城就直奔青楼去，恰巧容昭在这里，可以暂住在他府里。

依照容昭那人尽皆知的放浪性子，用他打掩护也比较妥当，倘若自己逛青楼的事情被那帮文臣知晓了，就说是被容昭强行带去的。

容卓自个还未踏入燕王府，就先给自家弟弟下好了套。

容昭这边早前几日便接到密信，所以早吩咐管家将宅邸收拾出来，容卓一行人入了王府，很快就安顿下来。

容昭对外只称是旧友来访，反正他狐朋狗友多得是，兄弟俩长得也不像，因而不会有人想到皇上出巡上去。

为了便于暗访，容卓借他母亲的姓氏化了个“展衡”的名字，现下大家都称他为“展少爷”，封燃作为容卓的护卫，则化名为“周大壮”，至于为何叫这个名字，问就是胡乱取的。

“皇，展……兄，怎如此不习惯？”容昭与容卓说了一盏茶的话，就喊错了十几次。

“无碍。”容卓浅饮一口江南之地特有的秋茶，淡淡的馨香溢满口中，淡声道，“慢慢适应即可。”

在他印象里，这个弟弟才是齐国正儿八经的纨绔，美食美酒美人，吃喝玩乐上就没他不在行的。

两人在这闲谈，容卓只字未提法则交代的任务，只做一副闲适雅致之态，他在等容昭主动说起。

果不其然，容昭自个儿嘀咕着练习了半天，慢慢将“皇兄”改为“展兄”的称呼后，这才挤眉弄眼，笑眯眯地看着他哥说：“展……兄这次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如若没有，或者暂时不紧要，弟弟带你去个好地方逛逛。”

但凡容昭眉毛一挑，容卓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外乎就是酒肆花街这样的地方。

“哦？何地？”容卓漫不经心地问。

皇帝大多如此，喜怒不形于色，容昭也不介意他神情冷淡，开始朗声介绍起来：“那春霓楼可是扬州最具风情的酒楼，里面近日来了位蜀地的厨子，做的菜那叫一个爽口够劲，展兄一定得去尝尝。”

“风情？酒楼？”容卓微微抬眸睨他一眼，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吗？

容昭挠了挠头，眉毛舞动，笑哈哈道：“我就知道骗不过你，没成想咱们春霓楼的名气都传到京城去了？”说着他将折扇一收，忽地惊道：“还是说，展兄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啧啧，假正经。”

容昭暗忖，前些日子还听在太学院就职的友人说起过一些京城轶事，说是皇上曾想去苏扬地州举办秀典，却被古板的周老劝消了念头。

如今看来，这点心思恐怕没打消吧，不然怎会几月后便亲自来了这江南之地，他们俩果真是亲兄弟，单从风流好色这点上就没错。

法则：你弟说你好色。

容卓：呵呵。

容昭确认皇兄跟他是一类人之后，顿时没了顾及，笑呵呵坦白道：“其实，我是想带你去瞧瞧近日春霓楼头牌叶倾倾，真真是沉鱼落雁，貌若天仙。”

容昭素来不爱读书，对于美人的形容词一向比较匮乏，容卓已经听他说过不下十个女子貌若天仙，真见到时也不过尔尔。

他的溢美之词还不如法则的更令人遐想一些，容卓因此想起法则路上对于叶倾倾的介绍，忽然问：“听闻那叶姑娘总以白纱覆面，你又如何看出她貌美如仙？”

容昭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带着几分呆傻，颇为滑稽。平日里说起这些，皇兄都只是默默地听，从不搭话，今日不仅开口询问，还是如此刁钻拆台的问题。

“这……虽然瞧不见面容，但一双眼睛可灵动好看了，身段也玲珑有致，肯定是个美人！”

容卓继续不给他面子：“那若是白纱之下貌若无盐，也就一双招子看得呢？”

“皇兄！”容昭一激动忘了练习过的称呼，苦着一张脸，“你怎可如此说人家姑娘，你不是最怜香惜玉的吗？”

见容昭如此激动，容卓方觉自己背地里这般言说一名未曾见过的女子，确乎失了教养风度，便抿唇不再言语。

转而见容昭一脸愤愤不平，好似自己心爱之物被人诋毁的委屈样子，容卓心头一跳，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皇……”差点叫错，容卓忙改口，“昭弟，你该不会喜爱那位叶姑娘吧？”

容昭本来正陷入如何证明叶倾倾确实貌美如仙子的苦恼中，闻言猛地抬起头，对上容卓疑惑的目光后，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要让她做我的燕王妃！”

容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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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昭：我要她做我的王妃！
容卓：朕想换个弟弟。


## 着火

容卓来之前绝没有料到，会出现如此乌龙的情况。

反复瞧了瞧一脸信誓旦旦的容昭，容卓实在看不出他对那叶倾倾是否真心。倘若只是一时兴起倒还好些，到时候他将那人接入皇宫，也不至于太过意不去。

但若容昭一腔真心，按他说的真要娶叶倾倾为王妃，这还就真难办了。

况且从容昭的话语中来看，他与叶倾倾似乎已经相识有一些时日，万一叶倾倾也心悦容昭呢？

那他岂不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到时候兄弟反目也说不定。

容卓暗自思索一番，决定在容昭陷得还不深之前，先见一见叶倾倾再说。

此番闲谈过后，容昭确定他哥同样揣着一肚子风流兴致，便差人去春霓楼问了问叶倾倾近日的身体情况，以免到时去了见不着人，那就尴尬了。

好在春霓楼那边说叶倾倾身体已经利索许多，并不影响见客，容昭这才选了个天清气朗的日子，领了容卓前去。

入秋后，日短夜渐长，傍晚来得更早一些，晚饭刚过，云华街上便亮起了排排红灯笼，随风轻轻曳荡着。

容卓等人乘坐华贵车马而来，刚一入街，那浩荡的气势就引得街岸行人纷纷侧目，不过人们的注意力并未全然放在陡然出现的高大车马上，而是很快又被街那头的景象吸引了去。

只见长街那头一缕黑烟自下而上，不知从哪一方宅院生出，看架势有愈燃愈烈之势。

这云华街的宅院大多毗邻而建，若是当真燃烧起来，恐怕一整条街都得遭殃，人群中渐渐发出吵杂讨论之声，多以担忧为主。

这时远远跑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端着他的讨饭破碗，边跑边叫嚷着：“是春霓楼……走水的地方是春霓楼！”

原先驻足的人们那点儿担忧的心思霎时去了大半，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兴致。

春霓楼谁人不晓，那地方可是销金窝，不知揽了这扬州城多少达官贵人的钱财，即便是烧一烧又有何妨？

坐在马车内的容卓兴致缺缺，一路上听容昭夸赞叶倾倾如何绝色，听得一脸生无可恋，偏生容昭又是个不懂察言观色的，见容卓不反驳，说得愈加来劲。

终于眼看着就要到春霓楼，容昭应该消停些了，容卓便掀开车帘，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车外。

这一看，先是见到些零零散散驻足在街岸的百姓，他们纷纷朝远处张望，交头接耳讨论十分热烈，紧跟着一声咋呼声传来。

容卓一贯表面沉稳，决不会被一道惊呼就吓着，可他却莫名跟着颤了颤手指，一种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稍微探出头朝那乞丐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浓烟攀上如一条飞入天幕的长蛇，扭动着墨黑色的身躯，空气中隐隐有热燥的呛人气味。

容卓的举动引起了容昭的注意，他停下对叶倾倾滔滔不绝的夸赞，疑惑地问：“怎么了？”

容卓没搭理他，紧抿起一双薄唇，眉头越来越紧，似在克制着什么。
不知怎么了，就是陡然间心慌意燥，不仅仅是纯粹的担忧，还有一种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恐惧。

就像是会失去什么似的。

“哥……”容昭从未见过容卓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了？”

马蹄声哒哒不休，距离走水的黑烟处越来越近，容昭的注意力全在不对劲的容卓身上，没有发现外面的情况。

这时候，容卓猛地转身朝车夫喊道：“停车！”

“到了？……”容昭疑惑道。

然而话音刚落，容卓已在马车堪堪停下时迅速跃下，徒留给容昭一个风一般的身影。

“啧啧……如此心急？”容昭一边嘟囔一边随着容卓离开的方向看去，这一看登时愣住，脸色大变，紧跟着也跳下了马车。

春霓楼走水了？

叶姑娘可否安好？

为何！……为何他哥如此紧张？？！

容卓早年随武将习过一些武功，身手自是比好吃懒做的容昭好上许多，几个快步就已奔入春霓楼内院，毫无半分犹豫。

此刻楼内乱作一团，哭声闹声不断，烟尘四处弥漫，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提着水桶灭火的小厮奴仆一个接一个从容卓身旁而过，撞得肩膀生疼。

不时还有从厢房奔逃而出的姑娘和客人，容卓竭力眯起眼睛，想看清其中是不是有那叫叶倾倾的姑娘。

可笑，他从未见过那人，又如何认得出？

“小二，咳咳……”张口便吸入一口烟尘，压着喉咙的阵阵痒意，容卓抓着小二的胳膊问，“请问叶倾倾在何处？”

小厮忙得脚不沾地，突然被人拉住正要发火，可在烟尘中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之人金冠玄衣满身贵气，鬼使神差地没了怒气，怔怔地回：“在后院二楼。”说罢，还好心地指了个方向。

“多谢。”伴着这句由衷谢意，容卓捂住口鼻再次向浓烟深处跑去。

小厮暗忖：叶姑娘竟有此等不顾自身安危关心于她的朋友？或者说……是恩客？

“混小子，发什么愣呢？”一个魁梧汉子路过小厮身旁，狠狠拍上他的肩，“还不快提水去！”

这人是楼里的陈护院，可是个狠角色。小厮得罪不起，连道几声不是方才提着水桶跑了。

穿过一阵浓烟粉尘，容卓到了后院，此地有一片院墙隔档，因而暂时未遭火势侵袭，他一直以来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顿时放下了三分。

可未见到那人，他还是不放心。

随即按着小二说的又快步上了二楼雅间，一间间推开却不见任何人影，心头无端焦灼起来，甚至来不及思索这份忧心的缘由，只紧紧抿唇，执拗地推开下一道门。

待两侧房门皆被打开，过道里灌入穿堂的清风，风满盈袖，衣袂翻飞，容卓方才顿住脚步，静静望着尽头那处唯独还紧闭的房门。
心里一时充满了忐忑、踟蹰，却又有那么一点儿兴奋。

就像掀开什么宝盒，期待里面会出现怎样的宝贝。

略带一丝小心和期待，容卓缓缓推开面前紧闭的雕花木门，顷刻间，一室清幽香气扑鼻而来。

房内未燃烛火，借霜冷的月色观察一眼，陈设素雅，却未见他期盼的那道身影。

倏然，再次慌张急切起来，大迈步进了屋，萦绕心头的猜测让他下意识走到了窗边。

怪他之前太过沉浸于自我心绪中，竟未听到窗外悉索的动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女子的轻语。
“嘶……果然还是高了点……”

暗色中，容卓挑了挑眉，轻手轻脚靠过去，生怕惊扰了对方。

“该死……闪着腰了……”

伴着女子的声音，他躲在窗棂的暗影里，微微侧头往下看，只见一道浅瘦轻影从窗下一路小跑向不远处的竹林深处。

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扬起了愉悦的笑意。

法则见他如此，翻了个大白眼。分明心里关心期待得要死，人就在面前了，却又不追，岂不是有毛病？还病得不轻！

自容卓发病起，法则就没开口说过话，这下终于怒其不争，明知故问道：“叶倾倾跑了，你怎么不追？”

容卓同样明知故答：“追什么？这里有人吗？”

得了，法则选择沉默，他不想跟神经病说话。

容卓挂着一抹久久下不去的笑意，就这么独自立在暗香浮动的窗边。

月色下静谧的竹林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沙沙声，伴着清风，直叫人舒服得闭上眼睛。

直至外面变得吵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容卓方才淡定转身，眉宇之间犹存一丝温柔。

容昭既担心叶姑娘，又担心皇帝老哥的安危，急匆匆带了一众家丁仆役赶过来，却没想到见到的竟然是这么个场景！

他哥竟然在看风景，看样子还很惬意。

搞得他一身紧张激动劲儿顿时熄了火。

容昭犯嘀咕的间隙，仆人已经点燃厢房的烛灯，容昭在屋内找了一圈，疑惑道：“ 叶姑娘呢？”

今夜令他困惑的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搅成了一团麻絮，一时半会压根理不清，于是只能问出最紧要的这句。

容卓淡淡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知。”

法则：呵呵。

“……嗯？”容昭一脸迷惑，总觉得这简短的“不知”二字里包含了许多许多，可是他又抓不住其中半点头绪，过了半晌，只呐呐回道：“哦。”

既然他们今日来见的主人已不知去向，容卓也没有继续留在此地的必要，至于陷入疑惑迷茫中的亲弟弟，容卓可没有任何要给他解惑的想法，就让他愁着呗。

倘若那人当真心悦容昭，又怎会借由楼中混乱逃走呢？说不定这场大火并非意外。

他猜测之际已经踱步到门边：“回了。”

“啊？”容昭刚坐下歇了一口气，两口润嗓的茶水刚过喉咙，心说他哥不顾自身安危冲入火场中，还直奔叶姑娘的厢房来，现下人都还没见着，怎么又要离开了？

他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还没见到叶姑娘呢，尚且不知她是否安全，我不放心，再等等罢。”

倒是一片真心，容卓心里叹口气，转身道：“不必等了，她……应该不会有危险。”

容昭再次满脸不解的看着他，大有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的架势。

两人对视片刻，容卓不得已只好回身，附在容昭耳侧悄声说了两句。

话毕，容昭蹭地站起身，顿时绽开爽朗的笑容：“有意思！对了，你怎不早说！害我忧心老半天！”

容卓面无表情没回应，其实他也不知为何生出隐瞒的想法，若不是容卓执拗不肯走，他恐怕会一直隐瞒下去。
“罢了，回吧。”

“嗯嗯，希望叶姑娘不会被找到……”容昭跟上容卓的脚步，小声感叹着。

许是心上人不再有危险使容昭放松了思绪，脑袋里的乱麻顺了顺，他终于回想起容卓先前那些怪异的举动，骤然笑容僵住，猛地上前拉住容卓的胳膊。
“哥！你……该不会心悦……心悦……”

这个想法太过荒唐，他竟一时说不出那个名字。

面对容昭委屈中带着震惊的神色，容卓还真在心里想了想他未说完整的话，半晌后，他十分笃定地说：“莫要胡言，我都还未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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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容卓：朕的意思是，见过就不一定了。


## 男女主见面了！

春霓楼因为失火乱成一锅粥，虽无人员伤亡，但楼垣烧毁无数，库房更是损失惨重。
一边是重新开业迎客，避免扬州第一楼的生意被其他竞争对手抢了去，一边是找回一个已经给楼里赚过不少银子的姑娘，孰轻孰重，楼主满娘自有一番考量。

于是春霓楼仅仅抽了些人手随便寻了叶倾倾两日，便将此事搁置了。

对于叶倾倾逃走一事，春霓楼则对外宣称她是在失火那日得了惊症，病得凶急，不得已回乡静养去了。
表面说得宽待仁厚，对于楼里的其他姑娘却严加看守，生怕一个个都学着叶倾倾逃走。

燕王府一直关注着春霓楼的动静，同时亦在暗中寻找着叶倾倾的下落。

以那日惊鸿一瞥所见，容卓认为，这叶姑娘该是个聪慧机灵之人，应该不会轻易被人找到，指不定此时正躲在某个绝佳的藏身地呢。

但同时他又陷入一种莫名的矛盾中，既希望早日找回叶倾倾，与其强行将人带回皇宫走那些莫名其妙的剧情，不如让她从此天高海阔，不被任何人束缚。

这个想法倒是冠冕堂皇，估摸着也就只能骗骗自己。
至于内在的一些道不明说不清的缘由，他却不愿意深想。

过了十来日，燕王派人暗访了大半个扬州城，依旧未见叶倾倾半个人影。猜想她许是已经出了城，便将此事暂且放下。

他虽恋慕叶倾倾，但也不是那等钻牛角尖之人，每日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容卓对他仔细观察一番后，确认容昭这小子果然只是风流性子作怪，见一个爱一个罢了，压根就没有多少真心。

枉他之前还因为要跟亲弟弟抢人生出许多愧疚感，这下心里顿觉宽心不少。

然而人都不见了，又有何纠结的必要？

容卓此番下江南，不单单是为了完成法则安排的剧情任务，同时也想借此体察民情，眼下在扬州城停留已有半月之多，便打算去金陵走走。

前往金陵可走水路和陆路，水路沿途可见江海风光，对于常年久居深宫的众人极具吸引力，但是此时临近冬季，海风惨栗，一行人中又有身子骨娇弱的女子，走水路反而多有不便。

最后商讨下来，众人决定还是走陆路更为稳妥些。

几名男子商量此事时，一旁的苏文枝静默不语，安静得仿如一株摆在角落的兰草，没有丝毫存在感。
此时见结果已定，这才露出些欣喜的笑容，缓缓起身走到容卓面前。

“陛……少爷，既走陆路去金陵，可否容妾身停留临安几日。”苏文枝盈盈一笑，露出点请求的笑意，“妾身想回家看看爹爹和母亲，看过父母后再去金陵与少爷汇合可好？”

容卓从不知苏文枝原是临安人，临安虽不抵金陵繁华热闹，却也别有一番景致，在此地游玩几日倒也无妨。
何况自己与苏文枝也算同盟合作关系，断没有这点小请求都不答应的道理。

“那便大家一起去临安游玩几日，到时候你做东，带大家看看临安城的好风光。”近日容卓心情颇好，都会说笑了。

苏文枝浅笑应下，便不再多言。

容昭见两人说话客气又疏离，毫无半点夫妻间该有的那种氛围，于是多打量了苏文枝两眼。

细眉细眼，清秀却寡淡，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翌日，一行人收拾行装向金陵出发。

此次同行之人中还多了个极为聒噪的燕王殿下，起初容卓忍了会儿，后来实在受不住烦，便将他撵了出去。

容昭文武不通，根本不会骑马，当初出行时想着与容卓同乘一架马车，便于拉近兄弟二人的感情，也就没有将燕王府那辆豪华马车带出来，这会儿竟是没了去处。

瞅了眼坐在棕色骏马上的封大将军，那冷峻的侧脸、挺直的脊背，处处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度。

容昭自是不可能去封燃那处讨没趣，思忖半晌，又在周围瞧了瞧，最后眼睛一亮，向着后方慢悠悠驶来的另一辆马车走了去。

那辆素色马车里乘坐的可是皇上的妃子，按理说容昭过去十分不妥，可谁让他是个放肆不羁惯了的，心说自己不与那庄嫔言谈就是。

拦住车夫交代几句后，容昭便上了马车。

苏文枝见着他，并不怎么惊讶，先前她掀开帘子看风景时，正巧瞧见了容昭被撵下来的一幕，早做好了容昭上这辆马车的准备。

于是她看着容昭，只是客气有礼地颔首打了个招呼，便低眸安静地坐着。

各坐一方，互不干涉，两人十分和睦地度过了大半日。

到后来，车队在溪边整顿休息，容昭竟是因为无人理睬太过无聊睡了过去，因而众人都下了马车，他还一个人躺在车里呼呼大睡。

秋日午间的溪水暖和清澈，倒影着岸边随风摇曳的灿灿红枫，自然别致的景致叫人舒心悦畅。

封燃提议：“展弟，以我从前行军的经验，对面的山林里定有不少野物，不如咱们打些野味烤来吃。”他叫皇上做弟弟倒是丝毫负担都没有，顺口得很。

眼前风光秀美，容卓心情也不错，笑道：“我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一时间都起了比试的心思。

随后两人二话不说，各自提了弓箭便踏入山林之中。

－
清溪之畔，官道旁的一簇灌木丛里，莘凝已经在里面躲了大半柱香，不时揉捏着酸麻的小腿，同时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席地休息的三人。

那三人一身横肉，满脸狠厉，为首之人脸上还有一条贯通左脸的刀疤，莘凝认得此人，正是春霓楼的护院陈虎。

“虎哥……当真有人瞧见那小娘们出了城？”几人中皮肤最为黝黑的汉子问陈虎。

陈虎唾了一口，“你管他真假，反正楼里叫咱们出来抓人，咱们来就是，这荒郊野岭的找不着也不是咱们的责任。”

“是是是，虎哥说的是。”另一个大耳汉子嘿嘿一笑，“虎哥，那满娘给的这趟差事的银子……咱们待会儿去如意馆走一趟如何？”

“呸！你小子整天就想着赌，老子可不去。”

……

三人在大树绿荫下闲扯，莘凝听得一肚子火气，既然不是非要抓她不可，那能不能不要在这儿瞎扯了，改干嘛干嘛去。

莘凝刚在心里嘀咕两句，浑身打了个激灵，一种本能的寒意爬上后颈，仔细侧耳去听，草丛里似有一阵又一阵的窸窣声音，正在由远及近向她爬来。

对，就是爬来。

霎时间脊背僵硬不已，莘凝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惧，以她并不算多么丰富的野外经验来看，也能猜到这东西是什么。

她梗着脖颈，连呼吸都咽在喉咙里。

然而那长物许是见眼前的物体与周遭的杂草不同，竟是在她脚边绕起了圈，还不时吱吱的吐着蛇性子。

莘凝向来最怕此类无脚长物，就是看到蚯蚓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何况是这比蚯蚓大了数千倍的绿皮青蛇，方才只是略略瞥了一眼，她就险些厥过去。

小青顺着莘凝的裤脚爬到了膝盖，中途还停顿片刻，悠哉悠哉好似闲游一般，而莘凝满脸煞白，牙齿打颤，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呆愣得仿佛失去了魂魄。

她如此忍耐，小青却粘上了她，短暂休憩一会儿后，又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看样子是想去她的肩膀或者头顶逛逛。

“嗞嗞——”

蛇性子吐到了莘凝脖颈边，眼见着那冰凉的粘糊感就要贴到脸上。

“咕哝”，莘凝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不料这点极小的动静竟然吸引了小青的注意，它猛地转过青色脑袋，绿油油的竖瞳直勾勾望着莘凝。

“妈呀——”

莘凝尖叫一声，再也忍不住，蹭地起身将小青甩下身体，不管不顾撒腿狂奔起来。

小青虽然被可恶的人类摔懵了，但不远处的三名壮汉却随声看过来。

黝黑汉子疑惑道：“虎哥，这声音有点耳熟。”

方脸汉子则指着莘凝逃跑的方向，惊道：“是叶倾倾，对！就是叶倾倾！”

陈虎来不及思考叶倾倾为何会猫在草丛里，大喝一声：“追！”

三人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小青反应过来，嗖嗖嗖爬得飞快，越过几名壮汉，紧跟在莘凝身后。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莘凝在前头撒腿狂奔，一条粗长青蛇在后面走蛇形步伐，三个壮汉落在最后，气喘吁吁，跑不过蛇就罢了，竟连一个弱女子都跑不过。

若不是有小青紧追不舍，莘凝可不会爆发如此巨大的长跑潜力。

“救命啊——”之前躲了老半天也没看见其他人，不知谁能来救她，总归喊上两句赌赌运气。

过了片刻，莘凝跑得头晕眼花，脑袋里乱成一锅浆糊，已然分不清东西南北，这时候面前陡然出现一片玄色。

似人似物，似墨海碧江，看不真切辨不清楚，却不妨碍她直直撞入其中。

这怀抱，温柔而充满力量。


## 赎身

容卓的时间犹似停在了此刻。

起初乍见这抹身影时，他不知怎地脑子一热就冲了过来，而在对方撞入自己怀中的刹那，双手却不知所措僵在她的腰侧。

满心欢喜，然则决计不可搂过去的。

这时一抹如青栀的幽香沁入鼻息，“咚咚”两下，容卓听到了自己错乱的心跳声。

低下眸，对上了她的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诧异与迷茫，显得呆呆的，这让容卓觉得有些好笑，再定睛去看，里面还映着自己的倒影。

她眼里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呢？

这个想法，令他微蹙了眉头，薄唇微抿着，向来冷傲的面容更多了些严肃，让人误以为他心情不悦。
然而悬在半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透着股莫名的执拗。

极短的静默后，莘凝终于从这诡异的相拥姿势中回过神来，推了推面前厚实的胸膛。

“那个……”

她刚开口，微风乍起，登时吹得两人几许如墨的青丝悄悄纠缠在了一处，轻抚于耳畔。

氛围着实怪异，就连随后追来的小青也看不下去了，它愣了愣，在两人之间扫射着冷冷的竖瞳幽光，似乎在考虑咬谁。

片刻后，青皮蛇脑一顿，倏地张开嘴向着容卓咬去。

“啪——”
可惜很不幸，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箭羽破空而来，将腾飞的小青死死钉到不远处的大树上。

“展弟！”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封燃那足以打破所有气氛的大嗓门。

两人顿时分开，动作里都有两分慌乱与尴尬。

拉开距离后，容卓得以仔细看看面前的人，这时才发现她穿的原是一袭男装制式的湖蓝锦袍。

眉眼端丽，唇色淡红而水润，举手投足间俱是秀气，若非眼瞎，怎会看不出这是女扮男装？

容卓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青死得十分突然，莘凝的注意力全在挣扎的青蛇上，并未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看似淡然的视线。

惊讶于射箭之人的高超箭法，莘凝忙对提弓而来的魁梧男子拱手。

正要道谢时，那三个跑得险些断气的大汉却跑了过来，喘着破风箱般的粗气，迈着灌了铅的步伐到了几人面前。

陈虎大吸一口气，也不看周围的情况，直接指着莘凝怒道：“叶倾倾……你休想逃！满娘可不会放过你……还不快快跟咱们回楼里……好生接客……”
他一番威胁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毫无气势可言。

其余两个大汉更是累得瘫坐到地上，只得用怒气冲冲的眼神威吓莘凝。

猛地，一道居高临下的森冷目光投过来，两人一看，方知何为真正的威吓，霎时骇得脖颈上的汗毛纷纷竖起。

两人赶忙给大哥陈虎疯狂眨眼使眼色，可谁知陈虎也被气着了，原本对于叶倾倾可抓可不抓，此刻他却决心一定要将叶倾倾带回春霓楼，然后再用楼里教训姑娘们的法子，好好治一治她。

陈虎一张刀疤脸，搭着喷着怒火的一双鹰眼，属实令人发怵。
莘凝真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她并不知身后一直站着个人，这一退便碰到了身后之人的胸膛。

“抱歉。”莘凝说着侧身抬起眉眼，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先前被自己撞到的男子。

一袭滚了金线的玄色锦衣，头戴玉冠，处处透着尊贵的气息。

虽说面色冷肃了些，但方才并未嫌弃地推开自己，应该、大概、可能是个好人吧。

再用余光睨了一眼身旁魁梧的方脸恩公，顿时下定决心，于是莘凝一个旋身轻挽住容卓的胳膊，扬起下巴冷哼道：“春霓楼我是不会回去的，因为，我现在已经跟了这位公子！”

莘凝说完赶紧附在容卓耳边：“劳烦配合一下。”

容卓眉头微动，一抹馨香再次萦绕而来，轻声应道：“嗯。”

莘凝心说：果然是个好人呀。

陈虎疑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他自然不信莘凝的话，但是看两人亲密的样子又似乎真是那么回事。
况且眼前这男子看起来非富即贵，恐是无法强行将人带走。

啧，还真给这小娘们傍上了靠山。

陈虎一边思考对策，面上的阴鸷消散了些，毕竟是在风尘场所摸爬滚打之人，这点儿应变能力和眼力劲还是有的。

片刻后，陈虎收起狠厉之色，转而对着容卓谄笑道：“这位公子，既然现在倾倾姑娘是你的人，咱也不能毁了公子的雅兴，只是这……倾倾姑娘的卖身契还在楼里……”

他说着往常从满娘那儿学来的一腔对付客人的话，不外乎是想多诈几个钱。

莘凝撇撇嘴，对于他临时敲竹杠的恶霸行为极为不满，可谁让她偏偏穿了这么个倒霉催的青楼女子身份。之前带出来的那点盘缠钱，定是不够赎身的，不然她也不会选择逃跑了。

请人帮忙尚且欠人情，请人给自己垫钱赎身就更加难以启口，可眼下的情况，莘凝实在拿不出别的法子。

“公子，赎身的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容卓的衣袖。

容卓随着她的动作低头，恰好对上一双写满可怜的明亮眼眸，不禁怔了怔。

莘凝见他看过来，立即踮起脚附在他耳边，声音细如蚊子嗡嗡的，或者是容卓脑袋里本就嗡嗡作响，他压根就没听清楚。

待到回神时，女子絮绕在耳边的温柔气息已经不见了，可他耳朵却还发着不争气的热气。

陈虎见两人这番说悄悄话的模样，不耐烦地唾了一口，不善地望着莘凝：“倾倾姑娘，若这位公子不愿给你赎身，那你就跟咱们回去，别磨磨蹭蹭的。”

他说着上前几步，打算来扯莘凝的胳膊。容卓见状立即拉过莘凝，将人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道高喊的男声：“住手！”

这声音极为耳熟。

几人立马随声看过去，果不其然是那存在感极强的燕王殿下。

莘凝略有几分惊讶，来不及想燕王怎么会在这里，容卓则看着容昭奔跑而来越来越近的身影，渐渐沉下了脸。

那些素来被容卓嗤之以鼻的心思机巧，这会儿在他脑里疯狂转动。

轻瞥身旁女子白净端丽的侧脸，只见她撇着嘴角，看容昭的眼神里虽有几许不耐，却并不生疏，又想起之前她看封燃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容卓充满了危机感。

容昭本就恋慕于她，倘若这次容昭救了她，那她会不会因此萌生情愫，或者由恩情转变为恋慕之情……

容卓越想拳头捏得越紧，看着容昭的眼神里竟然透出道道杀气。

随后，他不再犹豫，迅速取下腰侧悬挂的一方青墨玉佩，递给愣神的陈虎：“此玉可抵千金，滚！”

陈虎抬头对上容卓微迷的冷眸，只见那眸色一凝，一种莫名的威压顿时令他腿脚发颤，好似下一刻他就要被杀头了。

先前他可半点没觉出此人身上的威吓之力，不就是一个权贵公子哥吗？

然而这会儿，陈虎吓得浑身哆嗦，压根来不及思考别的，赶紧低头查看手中的玉佩，确认不作假后转身拔腿就跑了。

两小弟早已害怕了许久，见状赶忙起身连滚带爬跟了上去。

见三人落荒而逃，刚刚赶到的容昭不明所以，习惯性地想要摇摇折扇再说话，伸出手才发现没带扇子，装不得风流韵致，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他嘿嘿一笑，先对容卓挑了挑眉毛：“展兄出手真是大方，那可是难得的北山墨玉。”

容卓懒得搭理他的调侃，眉微挑，不言语。

要说还是容昭心大，竟是未看出他哥此刻对他的出现有多么不满，说完调侃话便转向一旁的莘凝，挂着纨绔特有的放浪不羁的笑容：“叶姑娘，好久不见啊。”

莘凝轻扯嘴角，露出一个看似羞怯实则勉强的笑容，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遇到燕王，这人对自己好是好，就是太风流花心了，而且还很吵人。

转念又想起燕王对身旁男子的称呼，便盈盈转过身，诚恳地看着容卓：“感激展公子出手相助，那玉佩定然价值不菲吧，公子看看折合成多少银钱……”

莘凝促狭地笑了笑：“嗯……只是我一时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银两，先写个欠条给公子吧。”

眼前的女子红唇润泽，眉目如黛山春色，容卓脑子里全是清越婉悠的动听之声，什么钱不钱的，他在乎的哪里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在乎的是……

“嗯……”容卓对上莘凝询问的笑容，点点头道，“那就先写欠条吧。”

“展兄！”容昭对于容卓此等不怜香惜玉的行为非常不认可，“你又不缺银子！为何……”

他还没嚎完，容卓已经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许是目光太刺人，容昭咯噔一下闭上了嘴。

容卓瞪完容昭，转眸面向莘凝时，已然恢复一副惯如平常的淡然样子，当然忽略他微垂的眸光的话。

“前方不远处，正是我等休息的地方，叶姑娘可随我们一起过去。”容卓瞥了眼被枫树遮挡的安营方向，生怕这番话不够令对方明白，解释道，“此地并无纸笔。”

容昭一听眉毛扬起，豁然开朗，暗忖果然还是他哥狡猾，居然想出这样的方法留住人。
连忙朗声配合道：“对！要写欠条这里也没纸笔啊……对了，叶姑娘这一路累了吧，用饭了吗？渴了吗？厨娘正好做了冰镇绿豆汤，我带你去尝尝……”

他的语言攻势将莘凝吵得断了神，不知不觉就被容昭领着往前走，两人相携前行，手臂轻轻地贴在一起，看上去宛如一对恋人。

尤其没眼力劲的大老粗封将军，这时还感慨道：“我看两人挺般配的。”

容卓瞪他一眼，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好在前方的女子走了几步，终是从一片聒噪中回过几分神，她顿住脚步，回过身笑如秋景灿烂，大大方方地朝着容卓招了招手。

一片浅笑转瞬即逝，被风带走不留痕迹。

而某人的内心则如小鹿撞怀，错了节拍。


## 妹妹

众人休憩的营地正在溪边的一片绿荫之下，秋风卷来溪水的清凉，令人神清气爽。

铺满碎石子的清溪岸上已经架起了两簇篝火，正在炙烤先前打到的猎物，两只野兔，五六只野稚，若不是突发意外，封燃定要去猎一只野鹿或者野猪。

说起意外，自然就是叶倾倾被捉拿之事了。

那时两人正在山林小径的对面半山腰处，突听一声女子的呼救，纷纷扭头望过来。当时容卓的反应最大，区区转瞬之间已将手里的两只野兔抛给封燃，随后施展轻功下了山。

独留封燃一个人愣在原地，他虽为人粗犷，机变能力倒是不差，先将猎物带去营地，吩咐小厮伙夫料理后，这才赶到皇上英雄救美的地方。

若非他有先见之明，大家也不能这么快吃上烤得正好的野味。

封燃这般想着，充满自信地扬起下巴，将手里的青皮长物往火堆边随手一扔，朗笑道：“正好，给大家加个餐。”

被容昭领着的莘凝先到几步，正被热情地招呼着坐下，听着动静便望不远处的另一簇篝火望去，好家伙，正是先前对她穷追不舍的小青。

那处都是些家丁小厮，若是将青蛇丢到有女子这边来，岂不把人吓坏了去。

莘凝对小青谈不上同情，但她对那看起来就很可怕的蛇肉委实不感兴趣，蹙着眉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眸光一垂，恰好对上一双毫不掩饰的正在打量自己的目光。只见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两人四目相对，女子先给了莘凝一个示好的微笑。

莘凝微愣，立马弯起嘴角回以同样的友好笑容。

随后走来的容卓见两人如此，心里登时有种做错事情，或者被抓包的慌乱感。

容昭见状还要来添一把火，挑动两下眉毛，十分好心地向莘凝介绍道：“叶姑娘，这位是……”

莘凝对小青谈不上同情，但她对那看起来就很可怕的蛇肉委实没有兴趣，便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眸光一垂，恰好对上一双毫不掩饰地打量自己的目光，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两人四目相对，女子先给了莘凝一个示好的微笑。

莘凝微愣，立马弯起嘴角回应同样的友好笑容。

随后走来的容卓见两人如此，心里登时有种做错事情，或者被抓包的慌乱感。

这时候容昭见状还要来添一把火，十分热心地向莘凝介绍道：“叶姑娘，这位是展兄的……”

“是妹妹！”容卓陡然出声，声量还不小。

篝火旁的三人同时朝他看过去，容卓尴尬地咳了一声。

气氛陷入莫名的诡异中，篝火堆里的火星子“噼啪”响了两下。

席地而坐的苏文枝“噗呲”一笑，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瞅了眼莘凝，方才转身对容卓浅笑道：“哥，你来了。”

容昭闻言怪异地瞥了眼苏文枝，心说这妃嫔当得，未免也太大度了吧。

容昭冷笑一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哥撒谎的行径非常可耻，可不能让人轻易被他骗了去。

带着强烈的鄙夷，容昭扬起脖颈：“哼，叶姑娘，你可别被……”

他一开口，容卓内心眼眸微睁，心中警铃大作。

好在这时苏文枝见机行事，走过去拎了一把容昭的胳膊。

容昭半句话霎时梗在喉咙里，一低头恰好对上一双森冷的目光。

苏文枝冷冷地道：“闭嘴！”

这画面竟有几分熟络和亲密，莘凝眨眨眼睛，一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不知容昭是不是被苏文枝吓住了，还是微风卷来的一抹清香迷了神，居然没有开口反驳。

苏文枝趁机瞅了眼莘凝身侧的皇帝，低眸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随后抬起头来，对着莘凝笑盈盈地说：“其实，我还是燕王殿下的……夫人。”

“什么？！”容昭大惊。

就连容卓也皱了眉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苏文枝却是大大方方笑着，一双秀眉上挑，似有几分玩乐的意味，挽住容昭的胳膊，扬起小脸道：“殿下恐是怕妾身坏了你的好事，才不愿承认妾身。”说罢委屈地咬着嘴唇。

容昭一副见了鬼的震惊表情。

苏文枝压根不搭理容昭，揩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转向莘凝，嘴角犹带一丝苦笑：“倘若叶姑娘真的倾心我家王爷，妾身绝不阻拦，多一个……妹妹也是好的。”眼睫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莘凝见状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对殿下只有崇敬之情，绝无男女之情！”

“当真？”苏文枝抬眼盯着她。

莘凝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苏文枝立马笑了，笑得轻松舒意。

容昭眉毛却耷拉向两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无语过。
想把手臂抽出来，却不知身旁扮作柔弱的女人何来如此大的力气，将他扣得死死的，简直要气死。

他再看向容卓，只见始作俑者已经蹲下身，动作优雅地扯下一只烤得表皮金黄的兔腿，用竹叶包好递给莘凝：“叶姑娘，先尝尝。”

好一个趁机献殷勤！

“啊？”莘凝望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美味，一时受宠若惊，怔怔地抬头，陡然对上一双礼貌却不失真诚的深邃眼眸，里面有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哦……谢谢。”莘凝鬼使神差地接过轻咬了口，眼睛一亮，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容卓渐渐勾起唇角，虽然弧度不大，但任谁都瞧得出他心情极佳。

一旁的容昭气得快冒烟！暗骂了一句：“无耻！”

他可不能因为被阴了一手就放弃，于是奋力抽出手臂，大袖一挥，气鼓鼓地坐在了莘凝旁边。

看都不看就伸手去拿篝火上烤的另一只野稚，“啊！好烫！”结果就是刚摸上，就被烫得将野稚丢到了火堆里。

苏文枝微叹口气，好心将野稚扒拉出来。

容昭丢了脸，又懊恼又生气，虽然怒意未消，但见苏文枝如此，难得地生出两分感激。

其实他一直认为苏文枝之所以如此坑害自己，定是受了他哥的威胁，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肯定不能违抗皇帝的旨意。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关心别的女子，她心里一定很苦吧。

容昭一番脑补，顿时对苏文枝充满了同情。

片刻后，苏文枝已将沾了黑灰的野稚用树枝穿起来，随意抖了两下，便往容昭面前递：“喏，这只归你了。”

容昭：“……”

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莘凝小口小口吃着兔肉，目光却没闲着，一直饶有兴致看着燕王与燕王妃之间的互动，此时见素来狂放的燕王在自家夫人手里吃了瘪，渐渐露出了姨母笑。

不得不承认，刚才她磕到了。

唉，老职业病了。

-
一顿野餐结束后，莘凝得知，那擅长弓箭之术的方脸大汉本名周大壮，大家都唤他“周大哥”。

至于容昭的夫人，莘凝则听厨娘称呼她为文夫人，从方才种种来看，她似乎将自己视作情敌，那还是离两人远些。

她刚这么一想，立在素色马车旁的容昭便朝她挥起了手，看样子是要邀她同乘。

莘凝哑然，心道这古代男子就是心大，没看出自家夫人不待见别的女子吗？就不怕打起来？

正在心里嘀咕时，身旁一道温润沉静的声音说：“叶姑娘不必为难，与我同乘一辆便是。”

“嗯！”莘凝立即绽开笑容，“谢谢展大哥。”

通过之前一番情形，莘凝非常肯定，面前的男子就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大好人，难不成姓展的都有一颗侠义之心？

她想些有的没的，容卓却因为她这句称呼，心底顿时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绚丽。不过面上仍旧端得冷峻严肃，唯有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了情绪。

两人上了马车后，莘凝记着容卓对她的救命之恩，忙找马车外的小厮讨了纸笔，认认真真写了几笔，转头问容卓：“展大哥，燕王殿下说那块玉佩价值不菲，就写一千两如何？”

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以莘凝这些日子在春霓楼的耳濡目染，那玉的价值应该在七八百两左右。

容卓原本将余光落在一片白净纤细的手腕间，莘凝一抬头，他自个吓了一跳，慌乱地别开眼睛，用咳嗽做掩饰。

“不必……”刚说到这里他又猛地停住，眸光微闪，不知想些什么，片刻后沉言道：“那便一千两吧。”

他想的是：她若还不下这笔钱，是不是就可以多些时日留在自己身边？

法则“啧”了一声。

莘凝倒没什么想法，写好借条检查一番后，方才递给容卓。
容卓接过，并不看上面的内容，只将眸光落在“叶倾倾”三个字上，心叹此名格外动听，字也娟秀。

法则：“娟秀？恕我直言，我用脚写的都比这个好。”

容卓：“多管闲事！”

容卓克制着没有欣赏太久，半晌后，不舍地将其叠好收下。

马车伴着渐渐低沉的余晖，仍在轻轻摇晃着前行，车内的两人不再说话。

一种别样的静谧舒适感在狭小的空间荡漾开来。

莘凝撩开一侧的车帘，望着绿林山野与夕阳交织的绝美景致，徐徐前行的马车带来阵阵清风，犹如最温柔的丝缎轻抚在脸上，直叫人舒服得闭上眼睛。

她享受着秋日傍晚的凉风，却不知相隔不远处的某人，因为她闭上眼，终于敢将目光投过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从清丽的侧脸到浅浅勾起的唇角，再到随风缭乱在耳边的青丝。

容卓怔怔地看着，渐渐失了神，那些理不清抓不着的絮乱心绪，因此悄然平静下来。

……

忽地马车一个颠簸，将容卓远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神之际，他率先紧张地看向对面女子的方向，生怕她摔着，下意识伸出了手。
颠簸很小，莘凝坐得极稳。

容卓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放在腿上，端得是自然无比，神色木然，透过卷起的车帘缝隙看着车外的林径小道。

穿透绿荫的斑驳夕阳碎影随着车轮跳跃闪烁，容卓的思绪跟着跃动，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钻出些俗套至极的剧情。

比如马车一个猛然晃动，女子便扑倒了男子的怀里，男子还一脸不情愿的搂着对方，然后四目相对……

再比如，两人并肩而坐，其中一人睡着迷迷糊糊将头枕在了另一人的肩上，被靠着的人悄悄调整了坐姿，好让对方睡得舒服些。

可是眼前的场景，哪一个都不符合，他们分坐于马车两侧，距离太远了。
再看车外的道路平整笔直，更不可能出现什么会扑到别人身上的大颠簸。

容卓胡思乱想着，竟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 修罗

对于容卓的烦恼，法则道：“有句话说得好，你以为的偶然，不过是别人的精心安排，所以，你懂的。”

容卓眉头微动，忽略法则语气的调侃，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有点意思。

他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脑补，也是被那个女人安排的所谓偶然心动剧情荼毒已久，才会本能想起，只叹起初的恋爱启蒙便走岔了路子。

刻意制造意外吗？
容卓有些犹豫，毕竟这样的行径属实不是君子所为，可越是告诫自己不行，另一个恶魔小人越是活跃，不停在他脑中叫嚣。

试试……就试一次……

法则也来助阵，说得一本正经：“自古深情难抵套路，陛下，你可以的。”

于是堂堂皇帝，终于还是没有把持住，还是在如此无趣的事情上耍起了小心机，堪有当年夺嫡时的劲头。

他盯着车外的道路情况观察了半天，将悄悄取下的一枚玉扳指捏在手心里，没一会儿，看准时机，便朝着马腿丢了过去。

倏地，棕马惊动，马车晃动的瞬间，容卓以眨眼的速度移到了居中的位置，为了就是……待会儿将人接得稳当些。

马车着实颠簸厉害，莘凝被晃得小声“哎呀”了一声，容卓闻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下一步就等着假装意外张开双臂了。

大半分钟后，容卓微抬的手臂僵在半空，尬尴，又不是彻底尬尴。
因为，除了他自己，也没别的人瞧见。

没成想马车只是颠了十来米的距离，便快速停了下来，紧接着车外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传来：“展弟，叶姑娘，你们没事吧？”

莘凝快速瞥一眼容卓，忙回：“没事，我们都没事……”她一边说一边掀开中间的门帘，只见封燃稳稳拉住发疯棕马的缰绳，面色沉稳，身壮如牛，很是威风凛凛。

莘凝笑赞：“周大哥，好功夫！”

封燃忽然被夸，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笑得傻乎乎的，“嘿嘿，叶姑娘过奖了。”

马车里的容卓挎起俊脸，冷如寒冰的视线就要在封燃身上射出一个个窟窿。
可惜封燃是个大老粗，一心沉浸于被漂亮姑娘夸赞的喜悦里，如置云端轻飘飘的，什么刀子般的目光压根感觉不到。

“这一路马儿都老实得很，不知方才怎么了？”封燃抚摸着棕马的脖颈安抚它，转而对莘凝说，“这几匹都是温顺且耐力极好的西域马，按理说不会出现刚才的情况，不过姑娘还是扶稳些，以防万一。”

莘凝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封燃检查了其他的几匹马，确认没问题后，队伍重新出发。

莘凝这边钻回马车第一眼所见的，则是一脸严肃不作声的容卓，她觉着纳闷，再看才发现这人坐到中间来了。
转念一想，该是方才颠簸时被晃过来的吧。

“展大哥，你还是扶稳些，周大哥说马儿受了惊吓，待会儿恐怕还会发生颠簸。”莘凝颇为好心地提醒他。

容卓嘴角抽了抽，揉着额角将突出的青筋按回去，这才抬头对着莘凝轻轻颔首。

法则：“噗！哎喲……哈哈哈哈，笑死我得了！”

容卓：“……”

－
夜幕彻底沉下来的时候，车队进入邻近的小镇，他们找了家最好的客栈落脚。
大伙旅途奔累，简单用过晚饭，便各自回了厢房。

不过厢房的安排有点名堂，虽然容昭与苏文枝被迫成了假夫妻，却没真让他们住一间。
经过外人一番揣度，很快就成了当夫人的不愿搭理花心风流的王爷，大家并不意外。

至于知道苏文枝真实身份的人，都被小冬子暗地里打了招呼。

莘凝的房间，被安排在容卓的隔壁，为何如此？问就是容卓不放心。

是夜，风清人静。

厢房里的几人各怀心思。

莘凝心想，大家都很不错，自己也没别的去处，不如先与他们结伴同行一段时间，何况自己还欠着展大哥不少钱，不如重操旧业吧。

她一想到可以将那些玛丽苏、霸总、狗血、追妻火葬场的精华套路，继续在这里发扬光大，便蒙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真是好一片蓝海！市场前景十分广阔啊！

一墙之隔的容卓，则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乱糟糟一团，时而拧眉，时而淡笑勾唇，眼眸深邃中带着熠熠星光，不知乐呵个什么劲。

画面一转，到了意外被拉郎配的容昭这里，他气愤不已灌了两口茶水，拿惯用的折扇刷刷扇了十几下，随后迅速上床躺下，然而没多久就睡着了。

另一处，幽窗之侧，苏文枝着一身薄衫，一手抱臂，一手将夜风卷起的碎发别在耳后，嘴角满是饶有兴致的笑意。

封燃：呼呼大睡中，勿扰。

－
翌日，天刚明。

一行人陆陆续续起床梳洗，按照前日掌管交代的到大堂用早饭。

许是容卓揣着的心事最多，他是第一个到大堂的，甚至比值守下半夜的封燃来得还早。

封燃一见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虽说皇帝早起不算什么，但是早不早在这儿杵着着实怪异。

况且眼睛下方似乎还带着些没睡好的青黑，难不成尊重的皇帝陛下失眠了？

封燃暗忖的同时，大喇喇在皇帝对面坐下，颇为自然举着茶壶想要倒茶润嗓子。

茶水还未倒出来，容卓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封燃不解地抬头，对上一双冷冷的深沉眸子。
霎时心头咯噔一下，封燃倒茶的手悬在半空，心说：难不成这就是起床气？

容卓看他这模样就无语，带着指点傻子的气势，勉为其难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空桌。

好在封燃不至于傻到连这点示意都不明白，赶忙缩了下脖子，灰溜溜坐到了另一张桌子。
落座后，他喝了一口茶压惊，该死！他怎么就忘了皇上不喜与人同桌共食呢？

半晌后，其余护卫小厮三三两两到了大堂，还有零星几个住店的客人。

一时间，大堂里的空桌渐渐所剩无几，尤其视野好相对安静的窗边雅座处，已经没了空位。

容昭刚到大堂，环视一圈，立马发现了容卓，毕竟他家皇帝哥哥那容貌那气度，极为异于常人。简直就跟整个人刚从冰窖里搬出来一样，时刻散发拒人千里的冷气。

他可不惧，二话不说直接坐在容卓对面，抬手就招小二上早点。
吩咐完，见桌上什么吃的都没有，调侃道：“您是来这儿辟谷打坐的？”

容卓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自知赶不走无赖的容昭，便懒得搭理他。
至于他为何独坐半天却不吃早饭，当然有些特别的缘由。

容昭刚喝了两口小米粥，一抬眸，“啪嗒”，木勺子就掉到了碗里。
见他木愣望着前方，容卓随之转过头，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只见今日的叶倾倾不再作男装打扮，一袭湖蓝裙裳，犹如月下泛着盈盈波光的静湖，容貌是恰到好处的清丽，不锋芒不耀眼，但就是怎么看怎么舒心。
尤其那双微微上挑含笑的清澈眸子望过来时，就像是被她看进了心里，无端升出欢喜。

容卓的后宫美人众多，什么样儿的佳人没见过，可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这般打量女子委实失礼，片刻之后，先回神的容卓踢了下桌子腿。

容昭被震动的桌角惊得打了个激灵，回神后目光凝向前方，连忙热情挥手：“叶姑娘，这里……这里有空位。”

他声音可不小，立马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其中少不得各种打量好奇。
莘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好推脱，便应了容昭的邀请坐了下来。

容卓虽不喜容昭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好在有他，场面才不至于太尴尬。

“叶姑娘喝粥还是吃米糕？”容昭问完，忽然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容卓，“欸！我差点忘了，展兄不喜与人同桌共食……”

容卓闻言眯着眼睛睨他，两人之间霎时弥漫出剑拔弩张的氛围。

“叶姑娘，我们还是去另一桌吧，就留展兄一个人好好用餐。”容昭站起身扬了扬下巴，反将了容卓一军。

莘凝不明所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而后环视周围一眼。心想，容昭可是有家室的人，断然不可与他单独同桌，那位夫人还没下楼呢，若是被她误会可就不好了。

转身再瞧眼容卓，既然他有洁癖，那肯定不能强人所难，莘凝一边起身，一边挂着理解的笑容说：“那我去别桌吧。”

刚迈出半步，手腕却陡然被抓住了，力道起初很紧，很快松了松。

莘凝疑惑地低下头，对上容卓淡然的眸光，听他平淡的声音说：“莫要听他胡言，我并无那样麻烦的习惯，出门在外，不必拘礼。”

说完，他轻轻拉了拉莘凝的手腕，语气不经意地柔下两分：“坐下吧。”

这演哪一出呢？怎么有种修罗场的既视感。
莘凝摇摇头，脑袋发懵。

罢了，吃饭而已，吃完赶紧溜吧。

容昭见莘凝坐下后，冷哼一声，自己也气冲冲地坐下。
随后莘凝还真是埋头喝粥，不与左右两人有任何眼神触碰。

两人因为刚才那事，同样默默喝粥不言语，这场早饭才得以圆满结束。

从头至尾，令莘凝发怵的文夫人一直都没出现，然而她并不知，苏文枝原本都走出了二楼拐角，一见三人同桌的诡异画面又给折返回去，还特意吩咐小二将早饭送到厢房里。

方才避免了更为修罗的情况发生。

待通知出发的时候，苏文枝才出现在队伍里，对着莘凝仍旧笑而不语，只是今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

莘凝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觉着这位文夫人挺有意思，若非碍于她的身份，真想与她好好聊聊，指不定还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交个朋友。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走了几日，很遗憾莘凝没有找到与苏文枝交朋友的机会，主要是苏文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管”容昭，但也不知容昭怎么了，起初满脸不情不愿，后来竟开始主动配合苏文枝扮演伉俪情深。

这日众人在客栈歇脚，照例是四人同桌，苏文枝含笑着给容昭夹了片麻辣牛肉，薄薄的牛肉片被数根香菜包围，很是鲜绿好看。

容昭一见眼睛就跟着绿了，忍着没皱眉，笑呵呵在一桌子菜里寻了寻，最后舀了一勺鸡蛋羹给苏文枝，上面布满了分量十足的一层鲜嫩葱花。

莘凝作为一个狗血无脑甜文写手，怎会看不出两人是在刻意恶心对方，但就是觉得好甜，磕得不行，一面吃饭一面捂嘴笑，大有吃着零食看小甜剧的既视感。

亮晶晶的眼眸瞧着两人，一时看得太入迷，连碗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剔过刺的鱼肉都不知道，混着米饭咽下，从头到尾不曾察觉。

而她身旁的某人，眉眼可见的飞扬起愉悦的弧度。


## 男狐

一路舟车劳顿不失欢声笑语，几日后，车队抵达临安。

临安虽不抵秦淮河畔的金陵繁华，却亦是个风景秀丽民风热情的好地方。

众人安顿在燕王的一位富商朋友家中，抵达临安第二日，大家都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苏文枝去了娘家小住，容昭同富商朋友花天酒地去了，容卓和封燃秘密见了当地巡抚，莘凝则以身体劳累为由，窝在厢房里写起了话本子。

令人她没料到的是，路途上随便写的狗血话本子刚到这儿上市两日，居然大卖了，连着誊抄的价格都翻了三倍。
书斋老板劝她趁热打铁，再多写几本，指不定能够成为临安乃至整个大齐最有名的话本先生。

很多时候，套路之所以能够成为套路，定是经过了市场千锤百炼的考验。
谁说古代人就不喜欢狗血？古人的魔幻现实可不比现代社会少。

莘凝在房中苦肝几日，总算又肝出一本狗血与恶俗、缠绵与动魄的被窝读物。今日大家都不在府中，她便安心将稿子望怀里揣着，春风满面，准备出门。

不料刚跨出府门，却是遇到刚回府的容卓，他身侧站着高大威武的“周大壮”，两人表情略带三分严肃，方才与李巡抚的谈话似乎不大愉快。

不过容卓一见莘凝，那点儿不虞尽数被他抛诸脑后，见她今日又换上一袭青布男装，有些不解道：”叶姑娘这是要出门？”

“嗯嗯。”莘凝眼神有些闪烁，笑道，“闲来无事，出去走走。”

怕他不信，莘凝补充道：“听闻新月楼的酒菜甚是不错，我打算去尝尝。”原先她的打算便是将稿子送到书斋后，就去临安城最具特色的新月酒楼点上几道小菜，犒劳一下自己。

容卓一直找不到与她单独出游的机会，这下可好了，听她这么说，眉梢顿时微挑了下，压着几分激动，故作淡然道：“我先前也听昭弟说起过，新月酒楼风味独特，不如同你一道去尝尝？”

“啊？”

容卓见她犹豫，以为是不愿与自己一起，顿时皱起了眉头，甚至开始胡思乱想，猜测她是不是厌恶自己。

无论怎样身份地位的人，面对自己喜爱之人时，总是充满一些没由来的不自信和患得患失，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亦不能幸免。

“好啊！那我请客！”莘凝思忖片刻笑道。

对上她大方而友好的笑容，容卓心底的忐忑方才消去，心里终于熨帖，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这笑不仅真心实意，还犹带几分少年才有的意气与欣喜。

眼看时辰不早了，莘凝还得找机会给书斋掌柜送书稿，便不再耽搁，道：“展大哥，那我们快出发吧。”

容卓静静注视着她，整颗心仿佛一片随风飘动的柔软白云，笼罩在她的身旁，为她挡去灼热的阳光。

他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相伴离开。

莘凝边走边说：“听说新月楼的招牌菜蜜汁烤鸭可是限量供应的，去晚了就没了……”

“无碍……我派人先去定个桌便是。”容卓淡声道，“影，你去。”

莘凝：“嗯？展大哥，你跟谁说话……”

……

两人有说有笑，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一个九尺大汉的感受。

封燃犹如一根矗立的门廊柱子，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满脸无语，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里，怎么就丝毫存在感都没有！

吃饭还不带他，气死个人！

莘凝和容卓渐渐走过两条熙熙攘攘的小街。
新月楼所在的长庆街可还远着，两人却都没有乘车前往的想法。

长庆街作为临安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人群熙攘不止，免不得有人走得急了，不留神摩肩相撞的情况，然而莘凝一次都未遇到过，甚至觉得宽敞而自在。

从前莘凝总听闺蜜说，带男生逛街不如带条狗，简直就是相互折磨，今日所见也不全是如此呀，身旁这位还蛮不一样的。

难道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莘凝脸上挂着从头至尾消不下去的笑意，偷偷抬眸瞥了眼身旁的男子。他表情是冷肃的，可是莘凝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反而觉得他如那夏日最为幽静的明月，可靠，安静不打扰。

这奇怪的联想让她愣住，以至于此时的画面有些怪异。

只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公子立在一个贩卖珠钗的摊位前，手里轻捏着一支青玉小簪，玉颈微抬，怔怔地看着身旁的俊朗公子，而这俊朗公子亦是垂下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身侧之人。

一双如墨渊的眼瞳里，带着几分他人看不破的情绪。

摊贩老板心里的恶寒一阵接一阵，小声嘀咕着：“断袖便断袖，能不能不要耽误他做生意……”

两人容姿俱佳，确实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的注意，但是画面唯美气氛怪异，别的客人反倒不敢过来了。

半晌，摊贩老板终于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咳了两声：“两位……这玉簪还要吗？”

摊贩老板刚出声询问，莘凝立即回过了神，方才只是随意拿着簪子看了看，并不打算买下，于是笑着摇摇头：“不要了，我只是随便瞧瞧。”说罢就要拉容卓走。

容卓的思绪不知飘摇去了何处，这会儿被她拉住胳膊方才回神，陡然一惊，带着些许迷茫之色，紧接着，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些许绯色。

摊贩老板被迫看人眉来眼去不说，还耽搁了不少生意，气得鼻孔哼气，正要小声嘀咕几句不好听的话，陡然“啪嗒”一下，小摊上竟是飞来了一锭银子，还未看清，一片黑影笼罩在摊位前。

来人一袭黑衣，脸色比之前那位俊朗公子还要沉上数倍，摊贩老板一瞧险些腿软，勉强撑着桌子哆嗦问道：“这位大侠你，你要……买什么？”

黑衣人并未应声，在面前的珠钗之间看了看，找到主子交代的那只玉簪后，拿着便转眼不见了踪影。

新月酒楼位于长庆街中段，莘凝站在距离新月楼百来米的街边，已然可以看见那高于周围的琉璃屋檐，极为气派显眼。

莘凝没话找话：“展大哥，哪儿就是新月楼了吧。”大大的“新月楼”三个字，她又不是看不见。

容卓配合她，点点头道：“嗯，我们过去吧。”

两人正打算前往新月楼，然而一阵骤然而起的混乱却打乱了他们的步伐。

“姐妹们！男狐公子的画像售卖了！”

来不及去看大喊这句话的人在何处，莘凝身旁原本逛街闲谈的几位小姐顿时激动起来，面上满是惊喜之色。
“真出画像了？我要买来珍藏！”
“走！咱们快去，去晚了就见不到男狐公子了！”

几人兴奋不已地讨论着，一面挽着彼此的手碎步跑向长街的西侧，那里正是云袖书斋的方向，莘凝可熟悉得很。

见自己的话本子如此畅销，她忍不住伸长脖子踮起脚，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个涌向书斋的女子们。

她一脸掩不住的喜色，落在容卓眼里便以为她也有兴趣，喃喃道：“男狐吗？”

男的狐狸精？很俊美吗？应该是吧，否则也不会令姑娘们如此激动。

难不成是秦楼楚馆里服侍女客的男子？

瞎想到这里，容卓立马紧蹙起眉头，忙瞥了眼身旁满脸笑意、眼眸明亮的女子。

看她的模样，难道她也喜爱那青楼男子吗？

容卓紧了紧手，莫名生出一肚子怒气，想要扳过她兴奋张望的身体，或者扣住她的肩膀，让她只能看着自己。
不过他到底没有这个胆子，只好酸溜溜地问：“男狐公子很英俊吗？”

“……啊？”莘凝一时被他问住了，眼睛仍盯着书斋的方向，想了想道，“也不算吧。”

容卓松开紧握的手，顿觉心里好受了些。

不料莘凝紧接着道：“应该说是特别好看，天上人间至此一人。”她写的男主，可不是天上人间仅此一人嘛。

闻言，容卓肩膀骤然下沉，半晌后，又不死心地问：“所以，你心悦于他？”

“心悦？”莘凝弯起嘴角，秀眉也高兴地挑起，脸上写满坦然大方的喜爱，“对啊，我可喜欢他了。”

刹那间，容卓浑身一震，竟是身体不稳地晃了晃。

他头一次知晓心痛竟是这般来势汹汹，原来在一阵揪心的刺痛之后，并不会麻木，而是透不过气的重压感，俨然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全身每一处都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她有心悦之人了……

没过多久，莘凝瞧够了热闹，过足了身为临安畅销小说家的瘾后，这才意犹未尽地回过头，“展大哥，我们……”

然则这一回眸，登时吓得圆睁了眼睛。
只见此时的容卓双眼通红，嘴唇发白，肩膀微微发颤，一只手还压在心口处，像是犯了心疾。

“展大哥你怎么了？”

莘凝急得不行，赶忙将他扶到不远处的石阶坐下，轻抚着他宽阔的脊背给顺气：“心口疼吗？放松……放松，慢慢呼吸，千万别激动，对，慢慢来……”

带着安抚的清柔嗓音萦绕耳边，彷如潺潺清泉淌过心间，容卓渐渐冷静下来，怔愣地望着那只出于担忧紧握着自己的纤细白净的手。

半晌，自嘲地笑了笑，属实是没出息。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不争气的，贪恋般地反握了过去。


## 吃醋

容卓的“病”来得急去得也快，他看着身旁女子为自己焦急的模样，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不甘心地问她：“你当真倾心那男狐公子？”

他的声量并不大，甚至有点儿有气无力。

莘凝的视线移动在街道两侧，寻找医馆之类的铺子，却因为身旁人的一句问话停住动作。
“你……说什么？”虽然没听清楚，但那语气里的落寞却轻拨了心弦。

此时容卓的面容不再像心绞痛时那般苍白，他沉默着，脊背微微弯曲，垂首抿唇，失焦的目光落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好似一只被抛弃了的大型动物。

莘凝看着他冷峻刚毅的侧脸，莫名觉着眼前的人有些可怜。

“展大哥，你身体好些了吗？”她放柔声音道，“要不我们去找大夫看看，身体要紧……”

她话还未说完，容卓猛地抬起头，深沉如渊海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带着不死心的执拗，薄唇微不可查地颤了下，“你当真心悦那位男狐公子？你想……嫁给他？”

莘凝：“嗯……？”

这哪跟哪啊？！
莘凝露出犯难的表情，笑道：“我怎么嫁给他呀，他又不是真的人，展大哥……你该不是误会什么了吧？”

盛满笑意的弯弯眉眼晃在面前，容卓愣了愣神，待抓住话里的关键后，又蹙起眉头问：“不是真的人是何意思？难道他是妖怪？”

“噗——哎吆！”莘凝被他逗乐了，哭笑不得地解释，“我说的‘不是真人’的意思是，他是书里的人，就纸片人，你知道吗？”

容卓怔怔地点点头，他还真知道，他自己不就是有了意识的纸片人么？

莘凝没想到他居然明白纸片人的意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转而解释起别的，“男狐公子其实是近日一本畅销话本子里的人物……妖魅俊美，可是迷倒了万千少女……”

“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男狐妖为报答救命之恩，化作人形以身相许的故事……故事缠绵悱恻，好感人的。”

容卓听完，目光微垂，十分中肯地评价道：“有点俗。”

“哈？”莘凝的笑容僵了僵，听到自己写的故事被如此评价，却也不生气，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很俗，不过雅俗共赏嘛，俗有俗的乐趣。”

容卓素来对此类狗血俗套的小说没有好感，毕竟自己就深受其害。
眼下确定那男狐公子只是一个书中书的人物，他的心病顿时不药而愈，脸色好看了许多。

两人在路旁的石阶坐了半天，若不是衣衫不似乞丐，恐怕面前都讨得几个铜板了。

“走吧。”容卓起身，想拉莘凝一把。

她急忙站了起来，容卓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又悄悄收了回去。

方才聊得激动，莘凝暗叹自己竟然忘了身旁人的身体情况，很是过意不去，忙问道：“我们是去医馆吗？那我去雇俩马车，你在这等我……”

容卓赶忙拉住她，摇摇头：“不必，无碍。”

莘凝蹙着眉，打量他两眼，见他脸色确乎不似之前苍白，高大的身体稳健傲然，丝毫看不出生病的模样。
可她依然不安心，劝道：“还是去瞧瞧吧，心上的问题可大意不得。”

确实是心上出了大问题了。

容卓见她担心自己，心里升起阵阵暖意，本该什么都依她的，可他不想因此毁了好好的约会。

“无碍，老毛病了，只是偶尔发作，晚些回去吃两幅药便可。”他临时胡诌一通。

“这样吗？”莘凝关切地瞅他，“那若是待会儿身体不舒服，我们就立即回府。”

容卓立马点头，真像一只大型犬类，竟有两分老实乖巧。

他心想，只要没有什么男狐狸精出现，他是不可能犯病的！

一场意外平息之后，两人继续前往新月楼。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变成了莘凝护着容卓，生怕他被人撞着冷着热着，每隔一会儿便要嘘寒问暖一番。

容卓起初说自己没事，莘凝并不怎么相信，毕竟当时他发病的样子属实吓人。
后来容卓索性揉起了胸口，小心翼翼地扯着莘凝的衣袖说：“有点难受……要不你……扶着……我吧。”

此等撒娇的行为实在羞耻，容卓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莘凝一听，低头瞅了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大手，不知怎地，一种奇怪的被依赖的满足感袭上心头，鬼使神差地说：“那好……吧。”

于是，后来又成了莘凝扶着容卓的胳膊行走，由于两人的身高差距摆在那里，在别人看来，俨然一对相携而行的恋人。

到了新月楼雅间，莘凝尽心尽责到最后，扶着容卓落座后自己才坐下，用手在脸侧扇了扇风。

不知怎么回事，如此秋末时节，她却热得心慌，喝下几口凉茶，方才稍稍觉得清爽了些。

气氛既尴尬又甜蜜，自两人入店，店小二便观察着他们，这时又多瞧了两人几眼，呵呵，任谁瞧不出这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呢。

店小二奉上点菜册子：“两位可以先看看我们新月楼的彩绘菜谱。”

彩绘菜谱？倒是有些新奇。
对于有照片的现代并不算什么，但在古代能够想出这一点，并且通过高超画技描绘出菜肴的色香之感，可谓别出心裁。

容卓对于食物并不挑剔，反正他的心思早不在吃饭上面，于是示意店小二将菜谱给莘凝。

莘凝接过，饶有兴致地翻看了两页，画工不算精美却能勾起食欲。

“那就先来一道蜜汁烤鸭，剩下的……”选择困难令她拿不定主意，便翻开菜单对着容卓，笑问他：“展大哥，你喜欢吃什么？”

容卓正欲回答，不料此时，微掩的雅间雕漆木门猛地被推开，一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这故作风流的姿态，除了扬州第一纨绔燕王殿下还能有谁。

“真是巧了，我正想差人回府，请二位来尝尝这里的招牌菜……”容昭边说边选了离莘凝最近的位置坐下，“啧啧，没成想你二人偷偷摸摸来了。”

对于他的出现，容卓和莘凝都不意外。

“唉……叶姑娘，你怎不约上我，我心都要碎了。”他握着心口做难受状，脸上却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非常欠打。

莘凝下意识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解释道：“我们也是临时决定，故而没有邀约殿下，况且……殿下今日在外应酬，不知去何处请你。”

“你是怪我整日出去应酬，没有时间陪你吗？”容昭扬起眉，“原来你如此在意我。”

这人的脑回路莫不是有问题，莘凝叹口气，扯出一个无语凝噎的客气笑容，不再说话了。

两人对面的容卓手指轻扣桌面，似在琢磨什么，忽然道：“这类吃喝玩乐的场所还是殿下更为熟悉，就劳烦殿下点菜了。”

容昭闻言撇撇嘴。
使唤人便罢了，竟然还要暗讽两句。他一面小声嘀嘀咕咕的，一面不满地拿过菜谱，飞快地点了七八道菜。
那潇洒惬意的姿态，一看就是这儿的常客。

上菜需要一些时间，容昭点完菜继续拉着莘凝闲聊，压根当他哥不存在，说了半晌，忽然神神秘秘地拿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朝莘凝挑眉笑道：“叶姑娘你猜这是什么？”

只见桌上摆着一个雕绘精美的长方木盒，上面的花鸟栩栩如生，盒子这般精致不凡，里面的东西肯定绝非俗物。

纵使是献殷勤，燕王亦是最大手笔的那个，从前莘凝为了攒盘缠收过他一些礼物，而今却是不能再接受这些东西。

莘凝直接问：“这是给我的吗？”以免自作多情。

容昭勾着嘴角笑，颇有几分兴味。

自他拿出此物，容卓便攥紧了拳头，只是一张没表情的木头脸也看不出多少情绪。
法则最是了解他，一边看戏，一边说起风凉话：“陛下，论追求姑娘，你可真不是你弟的对手，唉……愁哟～”

容卓扯了扯嘴角，法则说的句句没错，根本无法反驳。
只叹，如今的他早不是觉醒前那个风流不羁、片叶不沾身的薄情帝王了。

曾几何时，许多事早在瞬息之间脱离了原先的轨道。

莘凝这边确定面前之物是给自己的后，断然拒绝道：“此物定然贵重非凡，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东西我不能要。”

容昭心中叶倾倾从来不是贪财徇利之人，被拒绝倒也不意外，挑眉笑道：“非也非也，此物非你莫属。”

莘凝：“嗯？”

这劝人的说辞倒是巧妙，容卓忍不住多瞧了他弟两眼，不得不承认，连他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法则：“好好跟你弟学学！”

容卓：“……”

容昭见关子卖得差不多了，终于颇为郑重地将盒子放到莘凝手里。

“不不，我不能收……”莘凝忙不迭推拒，容昭却固执地按住她的手。

容昭故作强硬道：“不行，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片刻间，两人已将巴掌大小的木盒拉来推去数次，期间免不得有手或者肢体触碰的时候。

容卓看着这一幕，眉头紧了又紧。

终于，在容昭再次看似无意握住莘凝的手时，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大步绕过圆桌，一把夺过了盒子。
紧接着，在二人诧异的目光中打开了它。


## 栽了

盒子打开的瞬间，容卓微愣，仔细一看却又笑了。

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张叠放整齐的纸页，隐约透出些画押签字的红膏印，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容卓上前，状似无意地将愣神的容昭挤到一边。
他郑重地将盒子递给莘凝：“此物确实只属于姑娘你。”

哪有直接往姑娘手里塞礼物的，可不把人吓着了么。比起容昭先前带着玩闹性质的强送行为，容卓的做法则要沉稳温和许多。

莘凝眨眨眼睛，困惑地低下头，然则目光刚落在盒中的纸上，登时心如明镜，什么都明白了。
一阵暖意袭上心间，眼睛竟是有点儿发酸发涩。

“谢谢。”她接过木盒，绽出纯然的笑容，“展大哥，谢谢你。”

被挤到一边的容昭看着两人相望的美好画面，翻了个白眼，敢情自己竟是给别人做了嫁人！
不甘心道：”叶姑娘，这身契可是我托人千里迢迢送回来的。”

他先毫不掩饰地鄙视容卓两眼，而后面对莘凝又端着倜傥作派，轻摇折扇，故作生气道：“哼，你怎不谢我？”

这小孩子气性的样子可把莘凝逗笑了，许是心情好，玩笑道：“谢过燕王殿下，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

容昭闻言很是受用，高扬下巴，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与此同时，他见机行事，趁他哥不注意，重新坐回先前紧挨莘凝的座位，落座后，还特意扭头朝他哥抬起下巴，挑衅似的。

莘凝哭笑不得。
其实这些日子，她知道容昭一直在对自己示好，可是她时刻谨记着他“有妇之夫”的身份，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打心底只把容昭当作朋友。
对于他，从未有过丝毫男女之情。

想着这些，莘凝回以容昭一抹得体客气的浅笑，便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容卓虽看不惯容昭那粘糊示好的劲头，可也不好说什么，更不可能凑过去，“争宠”什么的，他做不出来。
即便先前只有两人时，他也是不好意思坐到人家身旁去的，更不消说，挨得如此近了。

没过多久，三人点的菜上了桌，容昭神采奕奕地招呼莘凝吃菜，绘声绘色地介绍着临安城各色美食，聒噪得不行！

另外两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莘凝一面应付容昭，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心里盘算着吃完饭后该如何找借口先行离开。

容卓这边则是，光看对面两人“亲密”说话的画面，早就偷偷气饱了，哪还有品尝美食的心情。

好不容易吃完饭，莘凝松了口大气，原想着马上便能解脱。
然而三人出了新月酒楼，气氛登时变得诡异而焦灼。

此时天色已不早，正值夕阳落幕之时，热闹的长庆街上皆是行色匆匆归家的行人。

三人站在新月酒楼前，将大门堵了大半，两位身量颀长的俊朗男子分立两侧，一人冷肃淡然，一人挑眉扬首。
夹在中间的莘凝可怜巴巴的，诡异的氛围使她无法动弹。

两名男子闭口不言，看起来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但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可一点都不少，眼神交汇处满是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莘凝左看看右看看，又懵逼又无语，不明白两人吃饭时都好好的，这会儿怎么莫名其妙呛上了！

其实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两人早不知用眼神交锋过了多少次。

他们都是要面子的贵公子，定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大打出手，可两人不打不吵，莘凝反倒不知该如何劝阻。

“那个……”她苦笑着，理由都懒得找，决定溜之大吉，“我还有事……先走了。”

“回来！”
“等等。”
顿时，两人异口不同声，语气一激动一平淡，却都含着不容违抗的执拗。

真是两尊大佛，莘凝惹不起他们，僵住脚步扭过头，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殿下，展大哥，我有点私事，嗯……就是那个……女儿家的事，我想去买……几件换洗的衣衫。”
临了瞎编吧。

她话音刚落，容昭立即道：“我陪你去！”

容卓也不落后，声音更为沉稳，说得是有理有据，“天快黑了，你自己去恐是不安全。”

两人说的内容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想走，不行！
莘凝见甩不掉这两人，索性不再藏着噎着，转过身扬起脸说：“其实我是要去买贴身小衣，就肚那什么兜，你们也要同我一起吗？”

她不扭捏不害羞，目光坦然，直勾勾地看着两人。
声音也不小，引得周围行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两人终于还是要脸，登时哑火了，脸皮厚一些的容昭脸颊微有点红，容卓则是连耳朵尖尖都红透了。

莘凝的视线更多落在容卓身上，瞧着好笑，可她不会笑出来，刻意板起脸道：“展大哥，你身体不好，还是少走动，先回府静养吧。”

“不必担心我，临安城夜不闭户治安好着呢，我很快就回府。”莘凝说完朝两人挥了挥手，赶紧溜了。

事以自此，容昭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又咽下了肚子，不甘心地收回视线，转而打量着神色已然恢复冷峻的容卓。

啧啧两声，他嘲讽道：“我怎不知皇兄病重到了需要静养的地步？皇兄的身体可关系着大齐的荣昌，还是回京让太医好生诊治一番才是。”

未有他人在场，两人都不想再演戏，容卓闻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充耳不闻，抬腿便要离开。

那阔步有劲的步伐，哪有分毫病弱之态。

“欸！”容昭气不过，快步跟上，“你是不是跟叶姑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趁我不在的时候，你对她做了什么？不是说好公平竞争吗？”

原本容卓半点搭理容昭的心情都没有，然而听到这句话，不禁停下脚步。
眯着眼睛，用审视对手的目光望着他，几秒钟后，轻蔑地笑了下。

“我何时同你说过公平竞争？”容卓缓步走在昏黄暮色的长街上，语气平静而笃定，“你不是一开始就输了吗？”

“什么？我……我什么时候……”
容昭并不算聪明的脑袋，一时不大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停下想了想。
片刻后，眼睛瞪大，呆愣的脸上瞬间浮上怒意，再次大步追上去。

“那是你阴我！堂堂皇……”容昭打住话，没有敢把那个称呼说出来，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你卑鄙！竟然命令自己的妃嫔认别的男子作夫君，无耻！”

他起初那点儿愤怒，此时全然变成了替苏文枝委曲求全的不值。

他说话素来没大没小，容卓懒得端着帝王的荣威呵斥他，思忖半晌，道：“苏文枝那里……我与她其实并不算是帝妃关系，不出意外的话，过些日子她便可以离宫。”

他不能解释太多，说出这些是不愿容昭误会，毕竟他也是个极爱脑补瞎想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番话落在容昭耳朵里，很快又衍生出另外的故事版本。
容昭在对苏文枝同情和怜惜的基础上，顿时多了几分欣赏，因为他觉得，一个甘愿舍弃荣华富贵、离宫追求自由的人，定然品德十分高洁。

他自己沉浸富贵温柔乡许多年，是个妥妥的大俗人，高洁什么的离他是太远太远，但不妨碍对这类人充满欣赏。

-
夜幕降临之际，莘凝赶到了云庆书斋，将捂了大半天的书稿交给掌柜，领了这些日子卖话本子的分红，便匆匆回了府。

当然，做戏要做足，她还真去成衣铺子买了两套裙衫和贴身小衣。

她回府时，夜已如水墨昏黑，除却府门口有两个值守的侍卫，其余人都在各自的屋中歇下了。
她没多想，沿着曲径回廊，不急不忙散步般地走着。

周遭寂静清幽，唯有脚步缓慢摩挲的声音。
她并不知晓，在幽静庭院的高墙之上，一直有一道静默的视线注视着自己。

月下琉璃瓦泛着霜色，容卓一袭玄色衣裳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透出些许寂寥与迷茫。

他担心她，却又不好叫影卫做那跟踪之事，便悄悄守在这里，待看见她平安归来方才得以安心。

“她是假的吗？”忽地，一道极轻的声音晕开了夜色。

这么多天，容卓终于还是问出了盘桓在心中已久的疑问。
或者说，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求证。

一阵夜风拂过，衣袂流动。
良久之后，法则不答反问：“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么？”

是啊，不是早做了决定吗？

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始自终觉得“情不知所起”这句话，荒缪又可笑。
可如今……还是栽了。


## 新书

莘凝的新作是一个贵公子家的通房小妾受尽磨难，最后撇下狗男人追求新生活的励志故事。

概括说来，就是女主搞事业，男主追妻火葬场的狗血套路。
可谁让古人没见过如此超脱时代的剧情呢，此书的宣传文案刚挂到云庆书斋，立马掀起了一波订购狂潮。

之所以进行先预订后售卖的方式，自是为了防止盗版。这古代社会虽然信息传播不发达，但在靠倒卖或者盗抄书赚钱这件事上，可谓同样无所不用其极。

莘凝的上一本书就吃了这个亏，《男狐》 刚上市三日，民间就出现了手抄版本，大大影响了收益。于是这一次，她便和云庆书斋的掌管琢磨出了这个法子。

这几日，新书的预订量已经远超预想，待正式售卖之日，不知多少姑娘要捧书夜读，又哭又笑、彻夜难眠了。

恰逢新书售卖那日，连绵下了几日的秋雨终于停了，云层间隙的阳光洒满长庆街，一派热闹景象。

约莫午后时分，容卓回府途中恰好路过此地，只听马车之外异常吵嚷，不免好奇，便掀开了帘子。

只见前方街边排起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队，之所以这么说，则是因为队伍里皆是女子，她们身着各种颜色的裙衫，或清雅素净，或明艳华贵，可不就是五颜六色嘛。

队伍差不多有百来米，一路延伸至一家门脸气派的书斋。

容卓皱眉，总觉得闻到了熟悉的狗血气味。

他不禁想，难道又与那位撰写《男狐》的临安公子有关？

自从那日他在莘凝面前闹出心绞痛的笑话后，便差小冬子去打听过《男狐》的作者。

得知此人笔名“临安公子”，《男狐》是他的第一本小说。
民间对他充满赞誉，就连一些性子古板的老学究也夸他写的故事构思精巧不落俗套，虽达不到奉为经典的程度，却也不乏一些警世道理。

警不警世，容卓不知。
不落俗套？他一听便要笑了，不外乎换汤不换药、新瓶装旧酒罢了。

他对这类写书之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何况这位临安公子笔下的人物还深受叶倾倾喜爱，他就更不待见此人了。

不过本着知己知彼的道理，今儿个还正好遇着了，他决定看看这位临安公子写的书，究竟是怎么蛊惑人心的？

容卓吩咐道：“冬子，你去买一本来。”

若是从前，小冬子听到皇上的吩咐立马照做就是，然而他现在却犹犹豫豫，犯难道：“少爷，这一时半会恐怕买不回来。”
说着指了指车外，这一会儿功夫，队伍又增加了十来米 。

若是真老老实实去排队，自是不知排到何时。
容卓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抛出份量十足的钱袋子：“买一本，懂吗？”

小冬子立马懂了，爽快应声：“奴才这就去！”他捧着钱袋子，笑呵呵地跳下了马车。

原以为钞能力在哪里都惯用，却不成想，这次很快就失了灵。
小冬子在书斋门口接连问了好几位刚买到书的小姐，她们都不愿意将书转让，出多少钱都不卖。

小冬子仔细一打听，方才得知原来是书斋为了避免他人倒卖书籍，特意给每位购书的客人做了登记，若是她们将书转卖，便无法获得临安公子亲笔签名的书签。

“有点意思。”容卓道，“是个好办法，可是漏洞也很明显，她们可以让家中亲人代为购买。”

小冬子点头应道：“奴才方才也是这么建议她们的，可是未有一人同意，说是唯有连续三日到书斋盖花印的人，方能获得临安公子的书签。而且下一次发售新书时，得需书、花印、登记三个一，才能获得番外册子。”

这一层层一套套，为了打击黄牛和防止盗版，可谓花足了心思。

容卓曾经在那个女人的作话里见过她吐槽盗版，这时听小冬子如此说，心情很是微妙。

“少爷，这书……还买吗？”小冬子问道。

瞥了眼车外的长队伍，容卓起初抱着随便看看的想法，眼下想看却看不到，反而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买！”容卓眸光冷肃，不怒自威的模样十分唬人。
小冬子缩了缩脖子，忙道：“奴才这就去，这就去排队。”

购书的队伍里全是妙龄女子，转眼间来了个白净圆脸的怯生少年郎，登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众人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从起初的捂嘴偷笑逐渐发展为窸窣谈论，声音愈来愈大，目光愈来愈直接。

小冬子本来脸皮子就薄，慌张张地低着头，手脚没处安放，恨不得把头埋在胳肢窝里藏起来。

可越是如此，越激发了姑娘们的好奇心，没一会儿，终于有那性格大胆的姐姐挂着几分戏谑笑容，一上来就问：“这位小公子，你是更喜欢狐公子，还是更喜欢方小姐呀？”

狐公子？方小姐？

小冬子已过弱冠年纪，但一张白而圆的娃娃脸总是看起比实际年龄小一些，此时呆呆思考的模样，更是一脸稚气憨厚，一看就很好欺负。

姑娘们因为他答不上来，纷纷捂嘴发笑。

见他局促不已，另一个挽了鬓发的姑娘站出来，看起来要文静一些，轻轻拍了拍小冬子的肩膀，淡笑道：“你别听她胡说，她逗你呢，书里可没有方小姐这个人，女主角是孟小姐。”

小冬子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是一团雾水，姑娘又道：“你该是没看过书吧，所以……你是帮你家小姐来买书的？”

她话音刚落，立马有人接过话：“一般小姐都是差了丫鬟来买书，我看啊，兴许是帮他家公子来买的吧！”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是一句说笑话，大家笑笑就算了，并未当真，毕竟临安公子的书极少会有男子看，否则她们也不会在队伍里见到个少年郎便如此意外了。

小冬子耳根红过了一阵，不似先前那般紧张，眼珠子偷偷转悠两下，用余光瞄了瞄对街的马车。
紧接着在数道充满关爱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不知是老实还是故意，他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马车。

姑娘们随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刹那间，表情皆是一变。

只见一辆素净低调却不失气派的马车停在街边，轻帘卷起的窗边端坐着一个贵气巍然的男子，冷冽而深邃的眉眼微垂，棱角分明的侧脸犹带一丝落寞，不知沉思在怎样的心绪之中。

惊鸿一瞥之下，纵使只是一个不大清晰的俊逸侧脸，还是勾住了不少姑娘的心，不时有人发出小声的称赞。

忽然，有姑娘鼓起勇气红着脸问：“那个……你家公子娶妻了吗？”说完捂住脸，一副羞死得了的模样。

小冬子这次回答得极快：“娶了哦，还不少呢。”

立马有一灰衫女子遗憾道：“如此花心吗？看起来不像风流花心之人啊。”

另一人搭话：“你从何处瞧出不风流不花心的呀？”

“就感觉吧……眉眼之间俱是冷傲执拗，该是个痴情之人才对。”女子说了两句，见大家统统好奇地盯着自己，赶忙摆手笑笑，“我就随便说说，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众人闻言失望地叹了口气，而灰衣女子在众人移开视线时，望着马车内的男子，小声嘀咕道：“从面相来看，确实是个痴情之人啊。”

队伍缓缓向前，时不时有姑娘问小冬子一些关于他家公子的问题，小冬子成功转移了目标，也不紧张了，看似木讷地挑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回应。

约莫大半柱香，终于排到小冬子，他赶紧付银子领书，动作之迅速急切，可见忍耐了很久。

他拿了书刚走得几步，倏地，又被不远处三名女子的争论声引去了注意，那言谈中的一个名字让他皱起了眉。

“欸，你们说对街那位公子与京城的季承风相比，谁更俊美一些？”
“唔……我觉着是季承风吧，他可是盛京第一美男子，听说玉树临风，颇有风流蕴藉之姿呢。”
“我还听说他现在是太医，唉，不仅人生得俊雅，还有一颗仁义之心……”

“啧。”小冬子不屑地挑了挑眉毛。

“对了，我还听在京城为官的表哥说，当今皇上也生得俊朗非凡呢，不过……应该比不上季承风的吧。”
“欸！你可别乱说！谁能和当今皇上相提并论。”

被呵斥的女子赶紧捂住嘴，深知自己说错了话，小声辩解道：“我……我指的是容貌……”

小冬子终于听不下去，回身大步走到三人面前，面无表情地道：“季承风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还有，不管是容貌还是其他，他都比不上我家公子。”
他丢下话，转身就走，留给三人一个昂首而傲气的背影。

三名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懵逼。

这一幕正巧被容卓瞥见，马车内，他随口问小冬子：“我看那几个姑娘眼睛睁得老大，你刚才同她们说什么呢？”

小冬子动了动唇，半晌，还是将刚才发生的小插曲讲述一二。

容卓听罢，失笑地摇摇头，竟没想到堂堂太监总管还有跟几个小姑娘较真的时候。

小冬子回头一想，同样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幼稚，可他就是容不得别人诋毁自家主子，尤其那勾引妃嫔的男狐狸精，压根没有与主子比较的资格！

容卓不知小冬子心里的小剧场，噙着嘴角的浅淡笑意，漫不经心地翻开了封皮精美的话本子，第一页赫然写着：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我就是这样的逃妻》

容卓的笑容僵住了，“啪嗒——”，书掉在了地上。

很快想到什么，他又忙把书捡起来，飞快地翻了几页，额角地青筋突突抽动，猛地问道：“那个女人！她是不是……”由于过于激动，这些话不是在脑里，而是喊了出来。

车内透着森冷之气，小冬子瞧着不对，赶忙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容卓的话问得并不完整，法则不会回答，生怕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过了片刻，容卓缓缓合上书，冷静了些，他换了个问法：“那个女人最近如何？”

法则慢慢吁出口气，顿了几秒钟，这才用平常地语气说：“老样子，写的剧情还是那么辣眼睛。”

容卓：“是么？”

皇帝哪是这么好骗的，世界指标还不稳定，未到揭开真相的时候，再也经不起崩塌了。

法则捏了一把汗，故作调侃道：“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如果她真的来了这里，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她是作者，她的意识将凌驾于你我之上……”

“也就是说，她但凡一个普通至极的念头，都可以左右你所有的行为。而你现在可以自由活动和思维，还不够说明吗？”

法则这番话半真半假，处于情绪波动的容卓一时无法分辨，他沉默不言，不知该不该相信，又或者其实潜意识里已经信了大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法则忽然道。

容卓心脏蓦地发紧，两人心知肚明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盘踞在他心中一直以来不敢直面的问题。

法则叹了口气，“放心，她不是数据。”

假若容卓之前的内心世界犹如一片寂夜静默，那么此刻，这里已然绽出了满天烟花，璀璨而绚烂。
很久很久，直到一场烟花落幕。他道：“谢谢。”


## 动心

容卓把玩着一支青玉小簪，眸光微垂，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自从那日新月楼约会归来，这样的状况便时常出现，一根不起眼不值钱的寻常簪子，在他手里既像宝贝又像烫手山芋，丢不得，送不出去。
长此以往下去，不说任务能否完成，真怕憋出心病来。

“你和叶倾倾的进展太慢了。”法则实在见不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颇为嫌弃地说，“你若再不行动，不如让我来，甭管是霸道皇帝，还是强取豪夺的冷酷少爷，在下都可以胜任的。”

“不行！”

分明听出法则是在调侃，可是容卓一想到从前法则做出的那些辣眼行为，登时就急眼了，捏着玉簪的手紧了又紧。

“你敢！”他沉声再次强调，生怕法则擅作主张。

“那你倒是行动起来啊！实在不行，跟你弟学学！”法则继续刺激他，“容昭可是整日围着叶倾倾身边打转哟，啧啧，若不是当初你给他使了绊子，指不定现在叶倾倾已经是你弟妹了。”

容卓气得嘴角抽了抽，可又无法反驳。

由于苏文枝还在苏府陪伴父母，便没了明面上约束容昭的人，因而这几日，他过得很是放纵不羁。

甚至开始主动热情地追求起了叶倾倾。

在他看来，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只要他真心对叶倾倾好，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于是，在容昭的不屈不饶、实则死缠烂打和刻意安排下，还真“偶遇”过莘凝两次。

虽说两人并没有发生实际上的暧昧心动的事件，但架不住容昭性子活泛有趣，莘凝和他相处久了，还真有些喜欢他身上那股轻松恣意的劲儿。

怕就怕，欢欢喜喜下去，真成了“欢喜冤家”。

法则破例用了次全知权限，找到莘凝此时身处的位置，开始当助攻。

“对了，差点忘说了，这里有一个你和叶倾倾的剧情，必须在两日内完成，若是完不成……”

“什么剧情？”容卓打断道。

啧，以前喊他走剧情时总是爱搭不理，现在竟然这般积极。

法则翻了个白眼，方才郑重其事地说：“牵手。”

原本想说亲亲，但以目前的发展来看，“亲亲”的难度对于容卓来说太高了，压根没有完成的可能，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容卓闻言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正儿八经地想了想“牵手”的可能性，半晌后，才颇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起身向屋外走，问道：“她在哪里？”

法则一听便乐了，心想着经自己一番指点，果真是开了两分心窍，忙给他指了方向。

－
这两日，莘凝为了寻找下本书的创作灵感，便打算去郊外的红叶寺走走。

红叶寺周围树木茂密，峰奇壮观，半坡红枫层层叠叠，秋景绚丽，其实是个出游赏景的绝好去处。可惜距离临安城比较远，来这儿观景的游人并不多。

莘凝刚从雇佣的马车下来，入目的第一眼便是几间小殿，除却一个正在殿前扫落叶的小沙弥，根本看不到半个香客，相当冷清。

她本来就没有入殿烧香拜佛的打算，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按照之前车夫的介绍，径直向着寺庙侧面的石阶山道走去。

自蜿蜒的石阶小道攀登而上，约莫一个时辰便可抵达最高的观景亭，红叶染翠山，该是怎样的美景！

她一门心思全在想象中的景致上面，并未发现一个人放轻脚步，正在鬼鬼祟祟地靠近她。

“叶姑娘，好巧啊。”

陡然间，容昭已出现在莘凝面前，可把莘凝吓了一跳，随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容昭不以为意地摇着扇子，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莘凝抚了下胸口，恢复平静后直言道：“你是不是又跟踪我。”这间容昭此等神出鬼没的行为，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巧合而已，不对，应该说是缘分。”容昭哈哈一笑，开始瞎编，“今儿刚睁眼时，我就打算要来这红叶寺走走了……我可特意去你房里找过你，没成想你不在，我才迫不得已一个人来了呢。”

编得还挺有逻辑！

莘凝懒得搭理他，腹诽的同时用余光瞄了一眼青石小道的方向。好在她刚才只走了几步，容昭并不知道她真正要去的地方，那么待会儿想办法甩开他就是。

本来她来这儿，除了采风，部分原因则是想图个清净。

见莘凝不理睬自己，容昭环顾周围，瞧着不远处的破落殿宇，忽然道：“听闻这儿的观音菩萨很灵验，我们去拜拜吧。”

莘凝瞥了瞥不远处正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说：“灵验？”

容昭笑着解释：“从前的确很灵验，不知后来怎地就不灵了，罢了，反正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实在是一句很难反驳的话。

容昭说完不管莘凝同不同意，拉着她就要往寺庙里走。他缠人的功夫一流，莘凝向来拗不过他，更不想同他拉拉扯扯的，只得同他一起走向观音殿。

这一幕，很不巧，正好落在随后赶来的某人眼里。

法则：哦豁。

容卓远远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脸都快绿了，当然他现在的心里也有一种绿油油的感觉。

“这里的观音菩萨还是送子观音……”容昭见身旁之人不搭话，不仅不觉难堪，反而满脸堆着兴味的笑意，“叶姑娘，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嗯……我倒觉得男孩女孩都不错，我都喜欢。”

莘凝本不是尖酸刻薄之人，但有时候就是看不惯容昭这副讨打的样子，忍不住道：“若是喜欢，殿下与你家夫人生两个便是。”

容昭闻言当真思索起来，半晌后，朗声回道：“好啊。待会儿我还真得给观音娘娘拜拜，让她先送我个娘子！”

槽点太多，莘凝一时都不知如何回应。

寺庙外面陈旧而冷清，但刚入大殿，梵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处处透着庄重肃穆，令人不得不收敛心神，端正态度，就连素来爱说笑的容昭也严肃了两分。

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注视着众人，莘凝虽无所求，还是恭恭敬敬地烧了一柱香，磕三个头拜了拜，而后往功德箱里投了两个铜板，图个吉利。

轮到容昭，烧香拜菩萨倒没什么意外，捐香火钱时他却犹豫了。他立在功德箱旁，沉思不语，惹得一旁的老和尚停下敲木鱼的手，掀起眼皮瞅了他两眼。

过了会儿，容昭忽地转身问老和尚：“老师父，是否捐得越多越灵验？”

这……未免也太直接吧。
难道你想要收买神仙吗？

莘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紧接着听那一派淡泊肃穆的老和尚回道：“这位施主，心诚则灵。”

“哦。”容昭闻言点点头，看来十分认可老和尚的说法，随后，他掏出一片金叶子……

金光一晃，老和尚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过很快又收住惊讶，继续作淡然状。

容昭转身朝莘凝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有、钱、则、灵。”

莘凝：“……”

若不是容昭生得贵气俊朗，此时这昂首傲气的姿态，妥妥是个暴发户。

在莘凝面前再次展现了过硬的钞能力，容昭兴致格外高，又拉着莘凝去了中庭。

他们走后，敲木鱼的老和尚赶紧起身，快步走到功德箱旁，眼睛里满是兴奋的精光。虽说出家人本该视钱财为粪土，可未修得圆满之前也是要吃饭的呀。

一片小小的金叶子，足够寺庙好几个月的用度开支了。

老和尚正要打开箱子瞧瞧，此时一个身着玄色金线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脸色阴沉，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冰封的寒意。老和尚头一次见如此气势凛然之人，一时怔在了原地。

容昭沉默不语，先抬眼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思忖片刻还是跪下了。他没有燃香，心中别无所求，只是单纯地拜了拜。

起身后，他问：“请问老师父，方才那位紫袍公子捐了多少功德钱？”

在他跪拜菩萨的时候，老和尚已经回过神，出家人不打诳语，说道：“一片金叶。”

容卓并不意外，容昭向来出手阔绰，而且还喜欢随身携带金叶子。

而他，今儿出门太急，似乎半文钱都没有带。

“影。”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嗖地一下出现在两人面前。

容卓将人拉到一边，也不知怎么沟通的，很快取得几张银票，然后尽数放到了功德箱里。

他自始自终神色平淡无常，老和尚却看傻了眼。

待老和尚从震惊中回过神，容卓已经不在大殿，不知去了何处。

这次再没有人打搅，老和尚赶忙打开功德箱，盯着里面的金叶子和银票，激动得胡须发抖。不守殿了，抱着木箱找老主持去了。

大殿后面的中庭一般是解签卖符的地方，若是香火好的寺庙，此地定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而此地唯独一张冷清清的条木小桌，一个身量瘦小的小和尚趴在条桌上打瞌睡。

小和尚手臂下压着一排排符咒，方的，三角形的，从边角出的几张符看来，倒不陈旧。

莘凝略略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并不怎么感兴趣，便想去别出瞧瞧，若是能借机甩掉容昭那就更好了。

可惜脚上刚挪了半步，容昭便拉住她的手臂，与此同时敲了敲桌子：“小师父？”

小和尚睡得沉，没醒，容昭改为轻轻敲了敲小和尚的脑袋，“小师父，天快黑了，该吃晚饭了。”

“什么？”小和尚猛地抬起头，“……吃饭了？”

见状，容昭朝莘凝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在小和尚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时，又把人按回了条凳上。

“离吃晚饭好早呢，小师父，我问你，这些都是什么效用的符？”容昭指了指桌。

这会儿功夫，小和尚彻底清醒了，大而圆的眼睛透着天真，一脸稚气，粗略看该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他回答道：“这个是平安符，这个是姻缘符，这个是……”

小和尚一板一眼地介绍，容昭还真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小和尚介绍完，他才问：“这些符可灵验？”

小和尚眨眨眼，先是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道：“没卖出去过，不知是否灵验。”

好老实的小和尚！好可爱！

莘凝用星星眼盯着小和尚瞧，直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黄符时，方才回神。
“这是？”

小和尚解释道：“这是平安符，是方才这位施主给你请的。”

莘凝抬眸看向容昭，随即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爽朗笑容，一时间有些感动。

虽然这感动里并不夹杂别的东西，但落在假山竹林处的某人眼里，则是一幅“郎情妾意”的动人画面。

“咔嚓”一声，一根手指粗细的竹枝，断了。

本着礼尚往来的道理，莘凝将手里的平安符收好，转身朝小和尚说：“小师父，我也给他请一个平安符吧。”

听她这么说，容昭立即高兴地扬起眉毛，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激动的话，又听莘凝喃喃道：“展大哥，周大哥，对了，还有文夫人……小师父，再请三个！”

小和尚很快将绘好的四个平安府递给莘凝，莘凝拿着瞧了瞧，先递了一只给容昭：“这是你的。”

容昭挎着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这时莘凝又递出两只：“嗯……文夫人的还是你给她吧，周大哥的也劳烦你给他，我都好些时间没在府里见着他了。”

容昭脸拉得老长，孩子气地指着莘凝手里的最后一只平安符，咬着牙根气鼓鼓地问：“这个呢！你要亲自给……给姓展的是不是？！”

他声音可不小，躲在小竹林后的某人听得清清楚楚。霎那间，一身沉郁之气尽数消失，灼灼目光越过随风摇曳的竹叶，紧紧落于那道清丽的身影。

容昭仿佛质问的话语，让莘凝有种被人戳中什么的慌乱感，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我还不能亲自给他吗？就一张平安符而已，再说了，大家都是朋友……”

许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容昭不屑地嘲笑道：“你确定自己只是把他当朋友、当大哥看待？呵呵……那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莘凝抬眸，疑惑而紧张地看着他。

容昭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不知怎地，他心里就是极为笃定面前的女子无法接受这一点。
或许他哥一开始便看出了这点，才会选择欺瞒。

背后揭人长短，实非君子之道。他有些摇摆不定，可转念一想，既是竞争，使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怎么了？起初自己不也被坑了吗？

容昭深吸一口气，道：“你的展大哥，他娶妻了……”

说出这些话的刹那，一抹震惊和受伤从莘凝微睁的眼眸中转瞬即逝，可容昭并没有心软，他继续道：“而且，妻妾成群。”

莘凝身体微晃，捏了捏手心。
很快，她强行扯出一个变形的微笑，“你胡说什么呢？展大哥他娶没娶妻与我何干？大家只是朋友……”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神情也愈加低落。

为何自己这般难过呢？

见她如此，容昭又气又不甘，可仍旧舍不得她伤心，便想要上前安慰她。虽然气头上的他，可能说不出什么好话。
难道要他替情敌说话吗？没门！

容昭伸出手，做出一个即将将她轻揽入怀的动作，可手还沾上莘凝的衣衫，就被她后退半步避开了。

莘凝低着头，目光垂在脚下，她不敢看容昭，生怕此时的表情会泄露那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殿下……我，身体不太舒服，恐怕不能陪你继续游玩了。”她说完并不给容昭回应的时间，提着裙摆，便小跑离去。

半晌，容昭伸出的手缓缓悬落，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自嘲地笑了笑。

小和尚一双天真的眼睛左看右顾，目光从跨过门槛的女子身上收回，瞅了眼面前的神色落寞的男子，又歪过头，瞥了瞥假山旁的小竹林。
恰好瞧见一片玄色衣摆随风拂过竹叶，看样子将要离开。

这世间的男男女女太奇怪了。
小和尚懒懒地收回视线，撑着下巴又打起了瞌睡。


## 心机

出了红叶寺，莘凝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陡然脚下一个趔趄，猛地凝住神，环顾周围，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山林中了。

此处地面还算平整，灌木杂草并不多，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向前延伸，周遭皆是耸入云霄的参天大树，
就连头顶的太阳也被茂盛的枝叶遮挡，辫不得方位与时间。

面对此情此景，莘凝很快恢复了镇定，选了个相对平坦的方向继续走。

既然脚下有路，那说明此地平日里多少有人行走，待走到开阔的地方，应该就可以分辨方向了。

她心里并不慌乱，可独自一人行走在幽静的密林中，还是不免生出丝丝缕缕的畏怯。
尤其她最是怕蛇，光是想想，都能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打了个激灵，她忙将荷包里的雄黄粉翻出来，抹了些许在脚边，方才安下心。

沿着蜿蜒的山道走了会儿，仍然不见周围敞亮，天色也比先前暗淡了些。倘若天黑前走不出这片林子，那就糟糕了，夜晚寒凉不说，若是遇到什么危险的动物，她一个女子该如何应对？

莘凝自嘲地笑了笑，只怪那时自己心思震荡，才会没头没脑瞎走一通，就跟落荒而逃似的。

其实仔细想来，燕王那席话并无不妥，他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可是……那人当真家中妻妾成群吗？

她顿住脚步，恍惚之间，那人冷肃而专注的眉目逐渐浮现眼前。分明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她却偏生就是觉得有些可爱，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了笑意。

一个、两个、三个……
忽然，画面中，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女子，模样或娇或俏，或活泼或文静，一个个如莺如燕，犹如翩然而美丽的蝴蝶们围绕在他身边，陡然，一名女子娇笑着喊道：“夫君，你回来了。”

他会怎么回应呢？
是冷淡颔首，还是上前执着心爱女子的手，低眸看着她，满是温言细语。

……

莘凝使劲搓了一把脸，真是魔怔了！这都想些什么呢！
摇了好几下头，赶紧将那人以及那些争风吃醋的女子从脑中挥去。

仔细一想，那画面，委实有些恶寒。
她绝对不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再过片刻，许是注定她这趟路走得不顺畅，一阵草木摩挲的声响骤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来自后方，时重时轻时断时续。

这种声响瞬间让她联想到之前那条穷追不舍的小青蛇，一时间浑身僵住，梗着脖颈，压根不敢回头。
心底深沉的恐惧足以压倒一切理智，几秒钟后，莘凝面色一沉，撒腿跑了起来。

容卓：“……”

先前莘凝从红叶寺离开，容卓便跟了出来，却不料仅仅犹豫片刻的功夫，就把人跟丢了。几经寻找，才在这时候找到了人。
眼看人就在面前了，竟是莫名其妙又没了影。

秋风瑟瑟，法则调侃道：“今儿个黄历不大好。”

容卓嘴角一抽，没搭理他。

或许真应验了法则这张乌鸦嘴。他寻着莘凝跑远的方向没走几步，蓦地脚下一空，直直掉了下去。
掉落的瞬间使了点巧劲稳住身体，才不至于摔得太狼狈。

尘埃飞舞，糊得人睁不开眼睛。
容卓一手拂去眼前飘浮的泥尘沙雾，一手捂住口鼻，因而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估摸着，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很快粉尘落定，只见他身处之地是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不规整圆形坑洞，地上和洞壁长着零零散散的潮湿青苔，空气中有泥土的润湿腥气。

未见坑底有任何捕兽类的装置，此处应该是个天然形成的深坑。

容卓再抬头看看圆形的湛蓝天空，静悠悠的，一派安然祥和。

洞口距离洞底足有六七米高，要上去可不容易。
他试着踩着洞壁爬了两下，可洞壁上的泥土太过松散，并不好着力。

正思索着法子，法则开口出主意：“要不你大声喊喊，叶倾倾应该还没走远，指不定她能听见。”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是容卓张了张口，发现实在喊不出“救命啊”之类的话，素来端惯了皇帝的威严，未到穷途末路怎么喊得出。

何况，他觉着眼下自己这个情况，委实有点丢人。

对于此等死要面子的行径，法则撇撇嘴，不再劝，随他折腾去了。
法则一面看容卓尝试各种法子攀爬，一面将精神力放在不远处的莘凝身上。

这厢莘凝跑了小段路，见身后没了动静，便给停下了脚步。
暗叹自己过于紧张了，接着隐约听到一阵似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许是好奇心作祟，此刻她又不怕了，寻着那声响小心翼翼地找了过来。

法则一见这情况，眼里顿时露出精光，盯着坑洞里的某人。

他说：“不远处来了个樵夫，你若不愿意喊叫，可以丢块石头上去引起樵夫的注意。”

容卓试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这时也泄了气，并不疑心，按着法则说的法子真找了块鹅蛋大小的石头抛了上去。

“咚”地一下，石头落在草丛里无声无息的。

法则：“嗯……陛下，我建议您还是喊两声，生死攸关，不丢人。”

容卓沉着脸，似是做着一番自我斗争，少顷，才提了提嗓子：“……有人吗？”

原以为这声不情不愿的求救，应该亦如那石头一样没什么效果，却不成想，话音落下没多久，一道惊呼响在了他的头顶。

“展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莘凝蹲在坑洞边上，半探着身子，她无法完全看清坑下的情况，但是一眼就认出了容卓。

对上她震惊而充满疑惑的明亮眼眸，容卓难得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颇有些道不明的尴尬。

莘凝眨眨眼，虽说目前的情形有些诡异，但现在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她看了看周围，估量一番后，道：“展大哥，你等等，我去找找有没有藤条之类的东西，我马上就回来……”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找藤条去了。
坑洞里顿时陷入怪异的幽静中，容卓可不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是你引她过来的？”

“也不全是。”法则顿了顿，“反正现在人已经过来了，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别忘了完成剧情。”

剧情？
早给不知抛哪里去了。

此时想起来，容卓低下头，看了看沾满灰土的两只手，然后看似不经意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不久后，莘凝再次出现在坑洞上方，将不知中哪儿扯来的麻绳粗细般的藤条一头抛了下来，大声说：“展大哥，快上来吧。”

仍带了些草木气息的藤条在容卓面前晃晃悠悠，就像此时他内心摇摆不定的心绪。

把握机会吗？

阴影遮挡了他的面庞，莘凝见他不动作，疑惑道：“……展大哥？”

这一次容卓很快回笼思绪，抿唇不语，郑重地抬起手，一把紧握住了面前的藤条。

莘凝见状便直起身，准备拉他上来，起初确实没什么问题，然而没多久洞里就发出一声碎石扑簌簌落下的声响，绷紧的藤绳也松了劲。

她赶忙奔到洞边，只见下方的容卓抿住嘴角，朝她摇了摇头：“抱歉，洞壁太滑了。”

“哦，那再试试。”莘凝说着，同时瞥了瞥黑糊糊的坑底洞壁，看不出滑不滑，不过确实没个垫脚的石块，该是很不好爬。

接下来的这次，便比上次容易许多，可惜很不凑巧的，临到关键时刻，藤绳很不争气地断了。

或者说，该是很争气地断了。

藤绳崩断产生的反作力，瞬间让两人摔到自个的后方。莘凝“哎呀”一声，容卓听着心头一紧，不顾二次跌下的不适，急切道：“叶姑娘，你可当心！”

“没事没事……”莘凝揉了揉闪得发颤的腰，又见那断了一截的藤绳正好在脚边，嫌弃地一脚踢开了。

她琢磨着，有什么东西比藤条柔韧呢？
若是再找一根来，恐怕还是同样的结果，岂不浪费时间。于是，她一咬牙，解下了腰带。

容卓这边正纳闷上面怎么没了动静，倏然，一条两指宽的绣花腰带悬垂在了洞壁上。

面色微惊，惊讶之余，他已经明白这是何物。

紧接着，莘凝再次出现，这一次她上半身趴在洞边，脸颊上带着点儿红晕，笑着解释：“那个……腰带韧性好，肯定不会断了，不过长度不够，我只好趴下身子来使力了。”

怕他不够明白，莘凝又道：“等会你借着力，等快够到我手的时候，就改为拉我的手，这样肯定能拉你上来的。”

容卓仰头，望着她着急而坦然的样子，突然觉得容昭说得没错，自己果真是个无耻之徒。
可是……若能与她共处，便是将那些所谓的礼教恭谦摈弃，又有何不可？甚至，再卑鄙无耻几分都无妨。

“好。”他口是心非地应道。

随后，容卓按着莘凝的说法向上攀爬，等到该握住她的手时，他也牢牢地握住了。却不料莘凝正要使劲拉他之时，早不早晚不晚，他脚下再一次打了滑。

倏忽之间，莘凝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前拽，先是摔到一个厚实的怀抱里，立马被紧紧护住，再随后有惊无险、莫名其妙的掉到了坑洞里。

她懵怔了，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袭上心头，可当转眸看见身旁之人，那点儿疑虑全都烟消云散了，惊呼出声：“展大哥！你……”

只见容卓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血口子，粗略一看，伤口并不深，可依然有血液顺着额角滑落，看起来怪吓人的。

这恐怕就是他耍心机的小小惩罚。
容卓并不在乎，抬手打算将血珠子拭去，莘凝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别动，我来。”

她忍着心疼，利落地从相对干净的里衣扯下一截雪白布料，叠成一块小方巾，轻轻地擦去血迹，按住伤口。
待伤口不再渗血，方才关切地问：“展大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有点头晕？”

容卓屏着呼吸，摇了摇头。

莘凝“唔”了一声，刚要放下心，却见他面色异常红，胸口微微起伏，宛如发烧的症状。

“该不会，心疾发作了吧。”莘凝忧急不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左看看右看看，动来动去。

这时，容卓深深喘了口气，伸手轻按住她的腰，沉着声，道：“莫要再动了。”
语气中满是无奈，还有两份克制之下的暗哑。

“……”莘凝不明所以，顺着他垂下的眸光往下看去，登时浑身僵硬，蹭地一下也红了脸。

只见她稳稳当当地骑在人家身上，姿势辣眼，而且，她方才还扭来扭去。

一种奇异的热度从奇异的地方传来，她知道那正在变化的东西是什么，简直没脸见人了！
捂着脸，赶忙翻下身，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上，作鸵鸟状。

容卓憋了许久的呼吸终于顺畅，稍稍将悸动的心绪安抚下去，看她这懊恼害羞的模样，又忍不住发笑。

倒是顾及她的脸皮，没有笑出声。半晌，两人的情绪都调整得差不多，容卓才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我们可能一时半会上不去了……”

法则：“可不，高兴吗？”

容卓嘴角噙着微不可差的笑意，心情极好，并不在意法则的揶揄。

莘凝抬起头，脸上的热度早已褪去，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容卓道：“唯有等了，若是燕王殿下发现我们久久不归，定会派人来寻的。”

“倒也是。”莘凝赞同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动了动唇，没忍住问道：“那个……展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可把容卓难倒了，他当时来得匆忙，一路上又被嫉妒冲晕了脑袋，根本没想过如何解释这一点。
“其实……我……”吞吞吐吐老半天，硬是诌不出合理的解释。

莘凝见他这无措的样子，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容，微偏过头：“我猜，展大哥也是心血来潮，来这里踏秋赏景的吧。”

此时方寸之间的洞口撒下缕缕微光，两人的目光恰好相接，悄然地，染就了阳光的温柔。

忽地，两人“噗呲”一下，都笑了。


## 尴尬

天色渐暗，黄昏已至。

幽深的坑洞一片安和，两人除了起初关心过是否有人来寻他们这个问题，后来便都没有提及过，似乎都不怎么心急。

火堆的暖光映在他们的面庞上，好似轻抚，摇曳着温柔的弧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若非场景不合适，倒有几分闲适。

容卓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些，他主动问莘凝：“叶姑娘，你今后有何打算？”

这话有些突兀，可莘凝还是仔细思考了下，方才回道：“其实也没什么打算，就挣挣钱，然后找个风景秀美的城镇买套宅子，好好过日子呗。对了，还得先把从你那儿借的一千两还了。”

容卓目光微垂，静静地听她说话，听到这里，轻言道：“不急。”

“嗯！”莘凝笑脸微扬，故作轻松地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展大哥你与燕王相识，那么定然也出身名门。一千两对你和燕王殿下或许不算什么，可我还是得还你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他在自己的心里有那么点儿不同，更加不愿亏欠他分毫。

她不想卑屈地站在他身旁。
“这些日子，我攒了些银钱，过些日子便能还你了……”

容卓有些心不在焉，见她声音渐渐轻软下去，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良久的安静后，他忽地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莘凝：“方才听你说想要找个城镇安身，那你……可想过去京城？”

“长安居大不易”，自古以来，京城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莘凝轻笑道：“我自是愿意去京城的，不过在京城安身可不容易。其实像临安、金陵的江南之地就挺好，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倒也十分宜居。”

言下之意，暂时是不打算去京城了，况且她在临安的话本子事业刚刚起步，一时也走不开。

“展大哥家住京城？”她忽然问。

容卓点点头，神情有点落寞。

许是这份伤怀的气氛感染了莘凝，她不禁跟着难过起来，就像是他们马上就要分别了似的。

“那到时候，我若是去了京城，展大哥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她故意用轻快的话语打破这怪异的氛围。
然而，眼前的男子在自家宅院中被妻妾围绕的画面，不经意间又浮现在脑海里。

莘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嘴角耷拉下来，带着两分苦涩。

容卓这边同样心神恍惚地点了点头。

两人俱不言语，场面一时比幽昏的坑洞还要冷寂。

但凡安静下来，冷意便无孔不入地钻入身体，莘凝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而容卓那边，则颇为配合地打了个喷嚏。

静谧瞬间被打破，莘凝忙道：“展大哥，要不你……坐过来一些吧，你那儿离火堆太远，冻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这坑底也就三尺见方，能远到哪里去，但容卓偏就贴墙坐着，湿寒的冷意从脊背沁入身体，可不就冷着了。
正要开口拒绝，鼻子又不争气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刻意离这么远，其实还是方才两人身体相贴给他的刺激太大了，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会击溃所有的理智，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行为。

莘凝撑着下巴，扑棱扑棱地眨眼睛，嘴角渐渐溢满促狭的笑意，就像是看破了他心里的想法。

不敢对上她灵动的眼眸，容卓微低着头，半晌，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饶是如此还不行，莘凝见他挪过来，自己也靠过去。两人的肩膀似乎相贴，又似乎没有，莘凝搓着手哈口气，欲盖弥彰地说：“这样暖和些。”

容卓眉峰微动，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暖意，不知是靠近了火堆，还是别的缘由，他一下就不觉寒冷了。

-
月光下澈，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柴火已不足，火光和热度都在一点点消散。

不知何时，莘凝靠在容卓肩上睡着了，又或者是某人在她睡着后，将她揽到了身旁。

她微埋着头、蜷缩身体的样子，显得整个人愈发纤小，叫人怜爱。容卓轻拢着她的肩膀，胸膛发热，心上更是柔软得一塌糊涂。

忽地，睡得迷糊的莘凝打了个喷嚏。

容卓的身体跟着僵了僵，低头去看，见她半睁着惺忪的眼睛，嘟哝了一句“冷”，又使劲往身旁热热的怀抱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给睡过去了。

容卓吁出一口气，过了片刻，确定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便将人轻扶起来靠着墙。自己则起身开始脱衣服，当然，他只是心无杂念地脱了外衫，别无他想。

相对来说，他的衣衫比起女子娇小的身材宽大许多，足以当一张小毯子用了。

他举起衣衫正要给她披上，不料，一个小物件从袖筒里滑了出来，落去的地方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顾不得多想，他先用衣衫给莘凝盖好，又把边角处掖仔细，生怕漏了一处害她着凉。
而后，他才往黑乎乎的地上摸了摸，先是传来冰凉凉的触感，拿起一瞧，原来是去新月酒楼那日买下的那只青玉小簪。

可惜这簪子还未送回去，就已经断了。

容卓望着手中光秃秃的簪柄，哑然地笑了笑。
笑过了，他又摸索许久，直到将另外半截簪头找着，拼在一起，瞧了两眼，才给仔细收好。

随后坐回原来的地方，将人小心翼翼地搂入怀里。
火色微暗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略带焦急的低沉男声从上方传来。

容卓蓦地睁开眼睛，深沉的眼眸中带着锐利的光，看样子根本没有睡着。

上面又喊了声：“主子。”

这一次容卓听清楚了，这是他的影卫找来了。
今早他派随身的影卫外出查办一些秘务，这才导致堂堂皇帝摔倒坑里的乌龙事件发生，倘若当时影卫跟随，以他的身手早把人拉住了。

祸兮福兮，不过若没有这样的意外，也不会有两人如此特别的相处机会。

容卓抬头，先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小声吩咐道：“找些柴火来。”

片刻后，影卫找来柴火，坑底一下暖和了许多。
有影卫在洞外守卫，容卓不再担心，便闭眼睡了过去。

翌日。

晨光还未洒满林间，一阵阵鸟啼之声先叫醒了安睡的山林。
与此同时，窸窸窣窣的脚步摩挲声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容昭边找边喊：“叶姑娘……你在哪里？”
“展弟……你们在哪里？”封燃的声音中气十足，惊得树梢上休憩的鸟儿们呼啦一下都飞走了。

不得不说，两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是深达六七米的坑底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莘凝从呼声从悠悠醒来，先是一惊，立马坐直了身体。

容卓早就醒了，不着痕迹地将方才还搂在她肩上的手移开，对上她回眸时欣喜的眉眼，状似迷茫地眨眨眼，似乎是在表明他也刚醒。

莘凝这边跳起身，两手做“喇叭”状，向外回应：“周大哥，我们在这里！这里有个坑……我们……在坑里！”

那件充当了一夜被褥的玄色外衫，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在地上。
容卓见状，沉默地将其捡起来，待封燃和容昭寻着声音找到他们时，容卓已经穿好了衣裳，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冷肃威严的帝王。

封燃招呼着下属放绳子拉人上来，容昭憋着一肚子气，盯着坑底神色平静的容卓，不时投去一道接着一道鄙视的目光。

莘凝先上来，容昭一把握住她的手，担忧不已地问：“可有伤着？可有冷着？”

莘凝摇摇头，并不看他，目光全落在坑洞的方向，那脸上的担忧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容昭望着那正在借助绳子攀爬的亲哥，先咬了咬牙，气不过，又不屑地小声嘀咕着：“卑鄙！无耻！”

以他对他哥的了解，他极为笃定，这事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
除却容卓的额头有轻微擦伤之外，落入坑洞中的两人并未有其他身体上的不适，于是众人在红叶寺稍作安顿，便返回了临安城。
临走时，容昭又很是阔气地给了红叶寺住持一大笔感谢金，老和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和善极了。

回府之后，日子恢复了从前的宁静，不管是那日共处一夜的两人，还是对此事心怀芥蒂的容昭，大家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容昭更像是忘记了那日对莘凝说出的那番咄咄逼人的话，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乐呵样子。整日打着关心病人的名义，没事便往莘凝这儿跑。

这日，他提着个方木盒子，眉开眼笑地跨入莘凝的房门。
那样子，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莘凝骇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他来，而是好巧不巧，此时她正在撰写新作。
她可不想掉马甲，尤其不能让容昭知道，他嘴巴一点都不严实。

可惜谁让容昭眼睛贼尖，莘凝还没来得及将书稿藏好，容昭已经一把夺过几张稿子。
她惊得要去夺回来，容昭却一手将书稿举得高高的。

莘凝举起手又落下，不动了，抢来抢去太不体面，罢了。

容昭这边将提来的木盒子搁在桌上，举着书稿的手微微落下些，但也没忙着去看。
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莘凝，眉头紧锁，眼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痛心。

痛心？
他痛心个什么劲啊？！

莘凝正满头雾水呢，紧接着，便听容昭颤着嘴唇道：“你……你是不是正在给那人写……情诗！”

哈？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即便她对那人真有点不同他人的情感，却也用不着写情诗来表达吧，未免太土了。

莘凝抿着嘴角，连连摆头。

虽然她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可容昭仍是半信半疑，他可得看看纸上的内容才能确定。

他缓缓落下目光。

莘凝站在一旁，身体看似淡定，其实指甲都不知在手心里刮了多少回。

她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这时容昭已经看起了书稿，见不是情诗，立即扬起了嘴角。

【李长策将一柄长剑夹在脖颈上，目中俱是决绝：“阿阮，你若要走，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周阮静默地看着他，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可是那双总是微扬的红唇，此刻却吐出极为残忍的话，“那你，便去死吧。”】

看就看！为什么要读出来啊！

莘凝内心的土拨鼠疯狂尖叫，尬得险些冲过去把稿子毁尸灭迹。

【她转过身，一滴泪却……】

莘凝受不住了，终于抢过稿子，用最快地速度将它们关到了盒子里，经此一事，估计好几日都提不起笔了。真的好尬！好狗血！

她捂着脸，实在太羞耻，不想见人。

容昭未从见她如此模样，觉得可爱得不行，忙坐下，轻言细语地安慰她：“其实……写得挺不错的，就比那个‘临安公子’差一点点吧，只要再努力个三五……嗯，可能不够，再努力个七八年一定可以比他写还好！”

大哥，你可真会安慰人！

容昭转念一想，赶紧将精美木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好家伙，赫然是一本包装同样精美的书册，封面上写着“临安公子倾情力作”。

“我特意差人买了精装珍藏版给你，你可以看看，额……看的时候，学习一下也是可以的，剧情不要那么狗血……”

临安公子不狗血？
《我就是这样的逃妻》这一本，可比她现在写的这本狗血百倍好不好，她是亲妈，自己的崽是个什么样还能不知道？

半晌，做好一番心里建设，以及管理好表情，莘凝总算放下了捂脸的手。

容昭还在翻看书，嘴里喋喋不休地夸赞着书里的精彩剧情，同时变相挑剔她书稿的不足之处。

不气不气。
莘凝冷着眼，面无表情地睨了容昭一会儿，忽然敲了敲他的肩膀：“既然殿下觉着我的故事不好，那不如……帮我个忙。”

容昭怔怔抬头：“嗯……？”
莘凝勾唇一笑。

霎时间，容昭竟觉得脊背有点发寒。
一定是天冷了的缘故。


## 醉意

一室寂静。

圆桌上的檀木盒子里摆放着一支青玉小簪，簪柄经过一层雕金外衣包裹，不仅不露一丝缺陷，还比从前更为精巧别致。

容卓请了临安城最好的修复师，足足花了三日，才将玉簪修复成比原来还要精致的样子。

修复师生恐怠慢了贵客，刚修好，便差人急忙送了来。
而容卓这边却似是不急，对着玉簪已经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儿。

法则瞧着发愁，刚要说点什么敲打容卓，他却蹭地站起身来，拿着玉簪出了门。
风满盈袖，大步流星，满身俱是意气决然。

他所住的院落距离莘凝并不远，绕过两个景致秀雅的回廊便可抵达。可刚穿过宫拱门，他却停住了脚步。
眼眸微睁，拿着发簪的手紧紧捏紧，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森寒气息。

只见前方的庭院里，一对男女正相拥着彼此，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弟弟燕王，以及被他放在心底的那个人。

一瞬间，他竟然想要冲过去将两人分开。

可是，他又该以怎样的资格质问两人呢？
原来，他们早已两情相悦了。

好似又犯了心疾，他一手压住胸口，一手紧握那支再也送不出去的发簪，漠然地转过身。

正在这时，庭院中的女子猛地推开男子，娇柔地哭了起来：“殿下，你与我私下见面，你家中的夫人知道了，定会为难我的……”

莘凝揩着眼角：“若是夫人得知我心悦殿下，定会将我撵出这临安城，呜呜……她看起来好凶，平时里对你也呼来喝去，都不会心疼殿下……”

若是容卓愿意转过头看一眼，仅仅一眼，他便能看见莘凝狡黠的眉眼，以及容昭憋笑憋得快要抽筋的面庞。
可是他没有，骤然失恋的打击令他大脑一片空白，精神恍惚，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这里。

他意气风发地来，漠然无声地走，没有人发现他来过。

这厢，莘凝的拙劣演技还在继续，眼泪是挤不出来的，只好端着扭捏做作的表情，跺了下脚，“与其被人赶出城，我……我不如先行离去，嘤嘤嘤……”

莘凝“哭”着扭过身子，做要泪奔离去的样子。

然而小碎步跑了半步不到，她又猛地转回了身。
一改刚才的娇柔做作，扬起下巴，瞅着容昭，不满道：“你怎么不拉我？”

容昭被她问得愣住，很快回过神，脸上依旧笑个不停：“……抱歉，属实是太有趣，鄙人瞧入迷了……要不，再来一次？”

“不来了。”莘凝嫌弃地看着他，“你演技比我还烂，我还是自个钻研绿茶的精髓吧。”

容昭揶揄道：“敢情你还知道自己演技差？实不相瞒，你适合演喜剧。”

莘凝：“啧啧，你适合……木桩子非你莫属。”

两人互相鄙视一番后，莘凝瞧着容昭就来气，便将人往院子外面推：“去去，别在这儿打扰我创作。”

“是是，我自己走。哎呦！你劲儿小一点，从前文文静静的，现在怎么愈发粗鲁了？”容昭嘴上嫌弃，笑容可是未从褪下去过。
他今儿个真是高兴极了。

临要将容昭送走，莘凝蓦地拉住他，悄声道：“我写话本子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容昭信誓旦旦：“放心，我嘴严着呢。”这一点，莘凝表示深深怀疑。

－
另一处，与此地的欢乐截然相反。
一袭玄衣的男子鬓发微乱，他做着许多失意之人做过的事情——借酒浇愁。

然则这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大用，不然为何喝了这么多酒，他却依然忘不掉那两人相拥的一幕。

起初那种心痛的感觉，犹如一根细密带刺的针反复在心上拉锯，而烈酒入喉后，唯一的好处就是心口不那么疼了，只剩一阵接一阵的苦闷。

要不，毁了这一切。

法则赶紧阻止：“别啊，大哥，只是失恋而已，这不还没成亲吗？还可以争取的啊！”他慌得不行，在意识空间里抓头发跳脚。

很不凑巧，今日法则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私人原因，开了个小差，恰好错失了容卓的“失恋”。他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大致从容卓心里想的来推测发生了什么事。

故而他也以为，莘凝真和容昭好上了。

这可怎么办？世界该不会就此玩完吧！
法则忐忑不已，可世界状况十分稳定，完全没有崩塌的迹象。

难不成是刺激不够，可看容卓这失魂落魄、不争气的样子，那是相当伤心了。

这时候，容卓忽地站了起来，脚步踉跄两下，便端直了身体向外走去。
夜色下，他的眼眸有些许发红，若是不闻一身浓重的酒气，压根看不出醉了酒。

步伐虽慢，他却走得格外沉稳，径直到了午后去过的庭院，毫不犹豫地轻轻叩响房门。

待里面的女子唤一声“谁啊”，他心头一跳，冷峻的眼眸才跃出光亮。

莘凝打开门，一见是他，微感诧异，随口问道：“展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暗哑。

“这……”夜风微扬，一阵酒味随风扑面而来，虽不难闻，莘凝还是皱了皱眉，“展大哥……你喝了酒，你怎么了？”

容卓不回应，目光落在她扶着门的手上。
她是随时打算关门，将我赶出去吗？
她就如此不愿与我在一起，即便只是说说话都不行吗？

犹如赌气一般，容卓欺身上前，大步跨入了她的房间。

夜闯女子闺房，极为无礼，无异于登徒子。但容卓本就是摒弃了所有礼仪廉耻，借酒来做一些平日不敢做的事情，早不要了脸面。

莘凝这边见他入屋，并没有赶他出去的想法，反而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搁在他手中，柔声道：“你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容卓突然像受了委屈不敢告诉家人的孩子，木讷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可以，同我说说吗？”

这一次，他却不听话了，垂下眸，闷声闷气地问：“你要嫁给他吗？”

“什么？”声音含糊不清，莘凝没有听清。

容卓却以为她是在敷衍自己，酒意让他的所有情绪放大，恼怒也比平日更盛。

他猛地抬眸，扣住她的肩膀。

“嘭”的一下，茶杯摔落，莘凝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而面前，则是他热烈的眼眸。

他发烫的指尖握住她的手腕，发红的眼眸直直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嫁给他吗？”

莘凝睁大双眼，目前的情况令她脑壳发懵，回道：“……谁？嫁给谁？”

“燕王！”容卓因愤懑拔高了声音，又怕吓着她，喘了一口气，“你就这般倾心于他？即便，给他做妾也愿意？他风流散漫惯了，当真会对你长情吗？”

他像一个卑劣至极的小人，为达目的，竟编造着诋毁亲兄弟的话。

可是，真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给别人吗？

莘凝的手被握得发疼，并不感觉害怕，反而十分心疼眼前之人，水雾氤氲眼眸，摇着头说：“不是的，我和燕王……”

话未说完，容卓已将头抵在她的肩上：“求你……”

刹那间，莘凝犹如被封住了全身的血液，再说不出一句话，只听他暗哑而颤抖的话语传来……
“求你……不要嫁给他，我会对你好，你会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我……”

莘凝睁大眼眸，紧接着，一个轻柔无比的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并不缠绵，尚来不及感受彼此的温度，便已经分开。

容卓抵着她的额头，那些滚到嘴边的爱意话语始终无法倾吐，他笨拙地喘着气，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心悦你”，跟蚊子声差不多。

告诉她自己的心意，这便足够了吧。
真的够了吗？
容卓反复地问自己。

此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却都很浅，就像是生怕呼吸间的温热气息会灼伤对方。

不知何时，莘凝的手腕已被松开，可她仍旧如木偶一般，只敢眨动带着雾气的眼睫，几番尝试，才轻轻地勾住了他腰侧的衣摆。
仿佛挽留一般。

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怪异的氛围，微微动了动唇：“我……”。
忽然，她感觉一只大手摸上了她的脖颈，紧跟着，这只手又扣住了她的后颈。

夜风吹灭烛灯，她的唇再一次被封住。

与之前完全不同，这次的吻不再温柔克制。
宛如暴雨骤然而至，雨滴击打着波光粼粼的碧蓝湖面，而狂风之下湖底的暗涌也翻腾起来，与簌簌下落的雨滴呼应着。

他身上特有的沉稳气息笼罩着她，两人似乎都丧失了理智，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莘凝闭着眼，晕晕乎乎，但她能感觉自己的腰被紧紧揽住，而她的双手早已攥紧了他的衣襟。

忽地，她被托抱了起来，悬空感让她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颈。
垂下眼睛，正好可以对上他向上的眸光，这样的角度使他的眼神多了两分讨好的感觉。

同时，那眼眸里有光，仿佛泛着月华的幽静渊潭，叫人渐渐沉沦。

在容卓眼里，她却像一只迷茫的小鹿，眼里满是旖旎的雾色。

没有厌恶。她不讨厌自己，这个想法瞬间令容卓雀跃起来。
本就燥乱的酒意也因此更加激涌，醉意涌入大脑，他终于觉得自己有些昏沉沉了。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神智清醒些，生怕理智崩溃而伤害她。
而对上她扑棱扑棱眨着眼睛的灵动眸光时，那纯然可爱的模样，又惹得心乱了节拍。

既然她不曾拒绝，那么，他可否再卑劣一次。

容卓的眸色晦暗下来，低下头，不再看她，就着相拥的姿势将人打横抱起，向着床榻走去。

莘凝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动弹，心里惊呼：这这这……未免太快了吗？

不过，真实情况却是，容卓先将莘凝放在床榻上，自己合衣躺在她的身侧，侧过身子，什么都不做，只望着她发怔。

莘凝这边起初闭着眼，忐忑而期待地等着即将发生的事。等了半晌 ，久久不见动静，这才睁开眼睛，迟疑地看过去。

？？？
竟是，睡着了？

只见她身旁之人闭着眼睛，呼吸缓慢绵长，眉宇舒然，看起来，睡得很是安稳。

莘凝哑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很快又笑了。
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戳面前这张素来冷肃的脸，又拿着他散在床铺上的几缕墨发卷在手指上玩弄，过了会儿，动作慢下来，目光则移到了他的面庞上。

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长如剑的眉，挺直的鼻梁，皆是透着刚毅俊朗。再往下移，是一双看似严肃实则温软的唇。

温软。

陡然钻入脑中的形容，登时让莘凝脸颊烧起来，热气轰入脑中，方才那些纷纷乱乱的触感一下子又回来了，脸颊也愈发热烫。

对于眼前的情况，竟然有点儿遗憾。

莘凝羞得闭上眼，嘴角犹带着笑意。
半晌后，她在暗色里慢慢摸上他的手，缓缓打开，十指相扣。

……
清晨，朦朦胧胧的白光透过纱质床帘照入，清冽的空气中隐约有淡柔的香氛气味。

很明显，这不是他的房间。

容卓盯着床顶这样想。然而下一秒，他大睁眼眸，蹭地一下坐起身，惊骇不已地向身侧看去。

身旁的女子睡得深沉，小脸埋在锦被里，一截白净的藕臂从被褥下伸出来，不着一物不说，手腕处还有一片紧握导致的刺眼红痕。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孟浪的画面，涌入脑中的画面不断变幻，容卓的表情亦越来越惊愕。

他吻了她！
可后面发生的种种，却是全然不记得了。

容卓按着紧蹙的眉心，苦恼而自责，难道自己真的对她……

他越想越心慌，他并不怕面对容昭的质问，可他怕看见她怨恨的心碎的目光。

迷迷糊糊间，莘凝似乎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又或许是被人看得不自在，她醒了。
稍稍撑起身，入目的第一眼，便是某人蔫头耷脑发怔的样子。

经过昨夜那一出，她算是对这人的性子有了深刻了解，分明看起来那么大只，有时候却呆呆傻傻的，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莘凝秀眉上挑，嘴角浮现一抹明亮的笑，随后将身子一扭，猛地趴在枕头上，“嘤嘤嘤”哭了起来。
“你……展大哥……你怎么可以……对我……”

她啜泣伤心的哭声立即让发呆的人回了神，一见这场景，容卓登时慌得手脚都没了搁处，惊惶无措不已。

莘凝还不忘继续逗他，微微抬起脸，羞愤哀伤的眼睛瞅了他一眼，又扑到枕头上，哭得更大声了。

“我……对不……”容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发抖的肩膀，却又顿住。

这个时候了，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他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下，紧了紧半空中的手，方才俯下身，用宽厚的胸膛拥着她，轻吻着她的发，“我会对你负责，我会娶你，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莫要哭了……”

“是我不对，可是……”他的眸色暗了暗，带了两分执拗的厉色，“可我不能放你离开，若是你仍要同容昭好，那么，我会让他离开中原，你永远都见不到他。”

他环着莘凝的手臂更紧了，莘凝则听得满头雾水。

不是安慰人吗？怎么还威胁起人了？又关燕王何事？

“事已至此，既然我们已经做了那样的事……”低沉的声音萦绕耳边，话语却越发离谱。
莘凝赶紧扭过身，打断道：“其实……我们……”

如此近距离面对彼此，总是会让容卓透不过气来，不得已稍稍别开了眼眸。

莘凝一见他这微窘的样子，便觉着有趣又好笑，解释的话也懒得说了。

扯住他的衣襟，稍微凑过去些，她莞尔浅笑着，“我们，交往吧。”


## 相好

交往？
容卓眼眸猛地凝住。

莘凝自以为他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体贴地解释：“交往就是‘相好’的意思。”

虽说十拿九稳了，但表白这事她也是头一次做，难免有点紧张。
她主动去拉容卓的手，握紧了，道：“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嗯……也不能这么说，只能亲了一下。”

“你看，你衣裳还好好穿着呢，我的也……”她说到这里顿住，“哦，我那是半夜觉得热才脱了外衫，反正我们还是清白的。”
勉勉强强算吧。

“那么，你还愿意同我相好吗？”
她想好了，若是他反悔，自己就把他强了！就在这里！

很遗憾，容卓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他在她的鬓发边落下一个吻，“我说过，我会娶你。”

“娶不娶的，其实……”莘凝细声细气嘀咕。
她愿意同他相好，却没想过嫁给他，从知道他家中有无数妻妾之时便畏惧了，越是倾心他，越是无法看见他同别的女子在一起。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就已经很是心酸难受。

不过感情来了属实挡不住，莘凝心如明镜似的，早已决定，在他离开之前，自己会好好与他谈一场甜蜜的恋爱。

法则悠悠地叹了口气，容卓听着，以为他抽风，却不知自己又被深深同情了一把。

两人刚刚确定了交往关系，并未像情侣之间厮磨缠绵，莘凝更没有留他多睡一会儿。

她需要补个觉，身旁躺着令自己心猿意马的人，怎么可能睡得着。何况她觉着，这段感情来得有点突然，应该适当降降温，于是便将容卓赶出了屋。

房门关上之前，她弯着眉眼，道：“晚些时候，我去找你。”说罢，便无情地关上了门。

容卓摸了摸鼻尖，严肃了许久的面庞，在这一刻终是柔和下来，嘴角携一抹浅笑，方才转身离去。
他得为晚上的约会准备。

莘凝补了个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容卓这边则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宿醉后的酒气，还吩咐小冬子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买了两身衣裳。

两人自个忙活着，却不知何时，容卓早上从莘凝房中出来的消息竟是传到了容昭那里。

他惊怔之下，摔了盛满热茶的杯盏，顾不得湿了衣摆，怒意难遏地冲出了门。
径直奔向莘凝所居的院落，临要到了，又刹住脚步，折返去了他哥所在的院子。

发生这样的意外，他不该去诘问受伤害的女子，应当去找最卑鄙最无耻的那个人！

容昭一脚踢开门，扫视一眼，大致寻到他哥的身影，便急冲冲奔过去。他倒也不敢揍人，只举起手，指着容卓：“你……”

容卓婢女的服侍下穿衣，见他来，并不意外，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他一眼，但那凝住的眸光却又倨傲而轻蔑。
仿佛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对手。

两人对视几秒，容昭终是败下阵来，脸色难看至极，又气又憋闷，大袖一挥转过身，气鼓鼓地坐到了榻上。

容卓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直到穿戴整齐才从屏风后缓步而出。
此时的他，一袭月华色衣袍，衬得整个人就像镀了光。

不再收敛锋芒，一身尊贵气度的帝王坐到容昭对面，指尖轻扣了下桌面，在容昭即将开口的时候，先发制人，说道：“她是我的人，我会带她回宫。”

容昭一听这话更加来气，大声质问：“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人！就凭你强……欺辱了她吗？你卑鄙！算什么男人！”
说着陡然站起身，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得出手打人。

起初容卓还想解释一二，让他输得明明白白，这会儿被骂人几句，登时没了那个耐性，冷冷一笑道：“是又如何？”

他用挑衅的眼神直直望着容昭，一时间火星四溅，恐怕真是要打起来了。

小冬子瞧着着急，赶忙给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会意，提起裙摆就小碎步往门口跑。刚出了屋门，又给折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婢女指了指屋外，小冬子还未询问，一片碧色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霎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瓦解，差点打起来的两人同时望着跨入房门的莘凝。

她一身碧蓝浅色衣裙，仿如一泓波光柔亮的湖水，又如一片纯净无垠的蓝天，眉眼温柔而澈亮，笑意盈盈，单是一眼，便能令人心情舒朗起来。

由于容昭站着，莘凝入屋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随口打了个招呼：“燕王殿下，你也在呢？”

再看前面的场景，虽觉得氛围有一丁点不对劲，倒也没从修罗场方面去想。在她心底，与容昭一直都只是朋友，再坦然不过了。

打过招呼，莘凝这才将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理所应当的，两人目光交汇。
就是那种，明眼人一瞧就觉得这两人有情况的那种目光。

容卓不笑，深邃的眼神里带着光。莘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却也并不扭捏，很快走到他面前，眼睛一亮，赞赏道：“展大哥，你这一身衣裳真好看！比从前黑乎乎的样子精神多了！”

这话还真不是恭维，当真是人靠衣装，分明神情差不离，但在这袭月白色衣袍的映衬下，竟显得眉眼柔和了不少，有一种内敛而可靠的温雅气息。

容卓勾起嘴角，眉眼中满是喜悦和宠溺。而转向容昭时，眼里就全剩下挑衅和得瑟了。

容昭气得嘴角发抖，更气人的是！他算是看出来了，即便他哥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但两人确实情投意合，这眉来眼去的劲头，确实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他生性豁达，尤其在感情方面从不勉强，能争取便争取，输了也坦荡。
可还是不见得这等耍心机耍手段的做法，真想把他哥老底掀了！

“听闻月亮湖的景致不错，我们去泛舟游湖吧……”莘凝同容卓商量着待会儿约会的去处，两人手臂挨着手臂，就差粘一块儿了。

容昭撇着嘴，虽然决定退出了，但看两人腻腻歪歪，对他的伤害还是很大，尤其这两人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至于那些可能惹她伤心的话。
罢了，她高兴就好，倘若哪日两人掰了，他再将他哥的卑鄙之处全数说出来，到时候也好安慰她，指不定那时候自己还有机会呢！

想明白之后，容昭猛地站起来，故意踢了一脚桌子腿。
顿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容昭居高临下，朝着容卓冷哼一声，又转向莘凝，道：“我还有事，走了。”说罢，气呼呼大步离去。

容昭走不走的，对莘凝没什么影响。

而对容卓影响似乎很大，因为容昭前脚刚走，他就不说话了。分明先前两人的交谈十分顺畅，这会儿由于他的沉默，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小冬子见状拉着婢女，赶紧悄悄退出去，还很体贴地关好了门。

“展大哥？”莘凝见他不搭话，疑惑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立即让容卓抬起了眼眸，目光灼灼，里面有莘凝看不懂的晦色。
不知怎地，这让她有点儿紧张，和期待。

许是为了应和她的期待，容卓慢慢地倾身，贴上了她的唇。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吻她的念想早不知在心里盘桓了多久。
情之所致，又何必压抑。

直吻得快喘不上气，两人才分开。

容卓呢，主动吻人的是他，行为霸道的是他，这时候竟又垂着眼睛，不敢看身旁的人了。莘凝看着无奈又好笑，这人怎么如此怪，怪可爱的！

她戳了戳容卓的脸，他立马抬起头，莘凝趁机凑过去在他脸颊“啵”了一下。
随后拉起他的手向外走：“走啦走啦，再磨蹭下去天都快黑了……”

再磨蹭下去，约会的地点怕是要变成两尺宽的小地方了。

这日两人玩到夜深之时才归。当然，还是各回各的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卿卿我我了一段时间，秉持着礼教，没有跨过最后那道线。

容卓这里则记着那条“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规则，他可不想毫无体会地发生那种事，更不愿稀里糊涂地醒来。

某日，他忽然对法则说：“我不想回宫了。”

“……”法则翻了白眼，哭笑不得道：“你直接说不想干了就是。”

容卓点点头：“嗯，我想陪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他用严肃冷峻的表情说着孩子般的任性话语，真是格外违和。

法则快败在他手里了，好生劝道：“你回了宫同样可以陪在她身边呀。”

容卓：“那是不一样的，若是回了宫，他便知晓了我的身份，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并不会因为我是皇帝而欢欣，反而会因此离开。”

这点倒是没错，法则心想，她单是以为你家中妻妾成群都随时准备与你分手呢。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法则叹口气，继续劝：“但是陛下，你不完成任务，暂时是不能获得自由的。”

容卓：“ 你威胁我？”

法则：“不敢不敢，实话实说而已。”

两人沉默半晌。
最后还是法则熬不住，他说：“要不这样，我跟上面申请一下，给你开个特殊屏蔽权限。”

容卓挑了挑眉。

法则：“就是在特殊时候阻挡那条‘脖子以下’的规则，让宿主获得基本的人权，咳咳……你懂的。”

大家都是男人，容卓虽然纯情了点，可不代表他不懂。况且，这特殊权限属实有点难拒绝。

法则见他神情松动，赶紧说：“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申请！暂时离开一下。”
其实他只需要将信息传导出去，并不需要离开，不过是怕容卓又闹罢工，选择躲起来装死罢了。

－
这些日子，临安城下起了雨。

原本秋高气爽的气候，转眼间变得寒凉潮湿无比。而且这秋雨下得奇怪，一场接着一场，没个停歇。

道路上或许细雨蒙蒙，却不知何时就会变成大雨令人淋个透心凉。
前几日封燃不信邪，出了趟门，在马背上淋了大半个时辰，于是染了风寒，平时里壮实如牛的汉子竟是如此就病倒了。

府里众人看这情况，也都不大出门了。

这日仍是淅淅沥沥下着雨，莘凝写完了今日的稿子，便想去容卓的房间看看。
说起来她已经有两三日没有见过他，似乎正是从周大哥病倒那日起，他便出了门。

那日走得急，只托身边的小厮冬子给她留了个口信，说是不必担心，他很快就回来。

说是不要她担心，可这一日接一日的雨下得她心里发慌，无端的恐惧萦绕在其中，随着见不到他的日子不断堆积增加。

莘凝捏紧手里的毫笔，倘若今日还见不到他，她定要从冬子那里问出他的去处！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自己？

想着这些，莘凝再也坐不住，拿起门侧的一把红色油纸伞便推开了门。

雨，还是没消停。
刚出屋檐，豆大的雨滴便打得雨伞噼啪作响，地面也是一摊连着一摊的积水，走上没多久，鞋袜就会打湿大半。

莘凝握好伞，稍稍提起裙摆走着，越靠近他住的地方，越觉得心脏被提起来，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再不管雨水是否会打湿鞋袜，她快步跑了起来。

一入庭院，霎时愣在原地。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站着十几名身穿盔甲的侍卫，他们一身泥泞，立在雨下，个个绷着脸，表情冷肃至极。

莘凝来不及思索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觉得愈加心慌不安。

他出事了。
几乎是瞬间，她便控制不住这样去想。

房门紧紧阖着，不露半点声音，莘凝却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她极为笃定，那个人就在里面。

雨水糊了眼睛，油纸伞已经落在了地上，她快步上前，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中有几个人，却鸦雀无声。

一股若有似无的血气弥漫着，莘凝顾不得观察周围的情况，只凝望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面色惨白的那个人，上前走得两步，眼圈跟着红了。


## 校园

屋里气氛沉重，护卫婢女皆不说话，似乎连呼吸也屏住。

莘凝怔怔上前，朝相对熟络些的小冬子问道：“他怎么了？”

此时她额间积攒的雨珠子顺着眼尾滑落，仅一滴，宛如泪。心中酸涩焦急，却也没哭，忙擦去额头的水珠，稍稍冷静了些。

小冬子脸色亦不好，可还是按着主子当初的吩咐，宽慰道：“姐姐放心，我家公子只是受了点伤，无大碍的。”

“……受伤？”莘凝喃喃道。
仔细看过去，床上那人的臂膀处确实被绷带缠绕着，而床边矮凳上的水盆里则是一片深红血色。

莘凝心惊，只是受了点小伤吗？

她想走过去看看他，小冬子却一把拉住她，指着正在诊脉的医者摇了摇头。

医者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莘凝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半晌后，胡须发白的老医者诊完脉，朝小冬子招招手，小冬子立即上前，莘凝也相跟着过去。

老医者捋了捋须：“这位公子被水流冲击时间太长，伤处又渗入不少污泥，恐是不妥。”

见众人忧心忡忡的样子，扬眉一笑，道：“不过，得亏你们请了我‘春不败’，在我的回春针下，就没有救不活的人。”

小冬子吁出一口气，拍拍胸口，险些给吓死。

“伤口沾染了泥沙，病人夜里恐会发热，得需人时刻注意着。”老医者提起医箱，随便指了指小冬子，“你，同我去医馆取药。”

小冬子本就不放心将拿药煎药之事委托他人，便点点头。
临要出房门时，回过身，想要嘱咐几句，见到床边那格外温馨的画面，一肚子担心的话，倒显得有些多余。
这便放心跟着医者出了府。

莘凝坐在方才老医者把脉的那张凳子上，捏紧手心，静默地看着他。

床榻上，容卓双眼紧闭，面上褪尽了血色，高大的身躯安静地躺着，分明才几日不见，却是消瘦了许多。

屋门“吱呀”一声，这时婢女端了新的炭炉进屋。

伤患身体受寒，再遭不得任何一点寒凉。

莘凝示意婢女将炭炉端近一些，又吩咐道：“取几张干净布巾来备着，晚些时候应该用得到。”

听那老医者所说，发热的情况该是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热，这里又没有专治炎症的药，唯有喝些中药，再靠自身的抵抗力，才能度过受伤后最凶险的第一晚。

这一晚，她会陪在他身边。

至于那些受伤的原因，这几日他去了何处？庭院里的侍卫都是些什么人？他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在莘凝心中，这些全都抵不过此时此刻，他能好好地活着。

她想看看他受伤的情况，又怕触碰他的伤口，只得小心翼翼地从锦被下摸到他的手。
那张素来温热的大手此刻无比冰冷，心疼的感觉顿时溢满胸腔，情难自禁，莘凝做了个不那么矜持得体的动作。

她俯下身，将脸轻轻枕在他的手臂旁，轻柔地搓揉他的手背，试图传一点温度给他。

当婢女拿了新的布巾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女子上半身依偎在男子身侧的画面。

婢女轻叹口气。
有些人看似自矜清醒，却不知自己早已沉沦了。

夜幕降临之际，容卓果真发起了热，莘凝亲手给他喂了汤药，又一张接一张的热布巾换下来，到了后半夜，他的高热方才退下来。
莘凝累得爬着床沿，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
“雨停了，真好。”
容卓站在阳光下，心里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连绵的阴雨导致上游大堤崩塌，经过多方配合，挖沟渠分流、垒沙袋筑堤，总算将一场可能带来巨损失的洪水及时制止。

阳光明媚，他自是高兴，可是他分明记得，那日自己不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大浪卷入了河流，怎会在这里？

这里是？
他抬眸，观察起身处的地方。

周围楼宇林立，仰首可见对街一幢几十层的高楼，这是他原本所处的世界绝不会出现的景物。

现代吗？
不知怎地，他明明从未来过此地，对周遭的一切却不是那么陌生。

略显杂乱的各类商铺，不时开过的一辆辆汽车，步行道上牵着小孩行走的女人，四处充满了熟悉的生活气息。
这感觉，就像是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这时，一道乐声响在身后，短暂而悠扬。

铃声？
容卓猛地转过身，果不其然，原来他的身后正是一所高中校园的大门。

铃声过后，原本安静的校园很快变得吵嚷，结伴或独行的学生陆陆续续涌向校门口，面庞上飞扬着青春特有的神采。

率先奔出校园的是个爽朗少年，他跑在最前面，并不回头，大声道：“打球我就不去了，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容卓皱眉，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不过他来不及深想，奔跑的少年一下穿过了他的身体。

容卓浑身一震，除了身体上的震颤，还有心灵上的。
原来，他不属于这里。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遗憾，却又多了些释然与自在。

快步走到角落，避免再被其他人传身而过，这种犹如被打了一拳的感觉着实不大好受。

随后，他立在屋檐的阴影中，看着逐渐走出校园的青春学子们。

他在找人，他本能地知道，却并不肯定找的人究竟是谁。

直至片刻后，一个梳着马尾面容清丽的少女映入他的眼里。顿时周围一切退成了黑白色，唯有她带着柔亮的色彩。

容卓眼眸温柔，想要靠近她。然而这时，一个高大的少年用身体拦住了少女，少年不言不语，抿着唇，被碎发遮住的面容有些阴郁。

他的出现，吓得马尾女生身旁的短发女生退了一小步，赶紧扯住朋友的手臂，小声说：“我们快走，别惹他，他爸……是杀人犯。”

纵使学生们由于惧怕少年不敢停下来看热闹，但周围仍是吵闹的，可容卓却能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女生的话。
他感到气愤，又有一点哀伤。

少年似乎也听见了，垂下手，笨拙地低下头。

短发女生见状又扯了扯马尾女孩的衣袖，女孩没动，而是微微扬起脸，不畏惧不嫌恶，坦然地挂着平常的微笑，“同学，有什么事吗？”

声音清灵而温柔，少年身子微僵了下，而后仿佛被鼓舞了一般，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
手心里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粉色草莓发卡，又土又可爱。

马尾女生一见便笑了，从他手心将发卡拿起来，随手别在发上，眉眼弯弯，“同学，谢谢。”

低头看地的少年仍是没有抬头，木讷地点点头：“不用。”

“走啦走啦！”短发女生趁机挽着马尾女生远离少年，“你不是说，晚上还要补习吗？”

“别提了，我那数学补和不补有什么差别吗？” 马尾女生发愁道。

两人走得几步，短发女生凑到她耳边说：“你可得离那个人远一些，他们都说他心里不正常，连校霸都不敢惹他。”

“……啊？”马尾女生微惊，很快挑眉笑道，“校霸都怕他，不正说明他厉害吗？而且我看他挺好的呀，刚才不还‘拾金不昧’了么。 ”

短发女生气结：“给你说正经的呢，你又贫！看我不替阿姨教训你！”
“哎呦！痒……哈哈……别……”

两女生嘻嘻闹闹，渐渐远去。

容卓追随着马尾女孩的身影，直到她走入长街的拐角处。

他收回视线，在世界骤然消失的刹那，瞥了一眼那个一身孤傲冷寂的少年。

少年的目光还落在女孩离开的方向。

－
秋寒晨露重，屋里却暖意融融。
床榻上的容卓蓦地睁开了眼睛。

脑中一片混沌，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怪异荒诞的梦，然则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梦里的内容。
不过，执念和占有欲，在这一刻却愈发浓烈。

他不顾伤疼的肩膀，竭力撑起身，心里想的全是要见到她。
刚撑起半边身子，一看趴在床沿的人，心中沸腾的占有欲顿时退去几分，或者说，是暂时蛰伏了而已。

这番动静下，莘凝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的男子，嘟哝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人……”

她起身，手腕却猛地被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跌进一个不容抗拒的怀抱里。

“你怎么了……唔……”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唇瓣被厮磨蹂/躏，连空气也被掠夺。起初莘凝还可以享受一番，可当她感觉揽着她腰的手开始不规矩时，终于挣扎起来。

拳头都捏紧了，险些就要锤到容卓受伤的肩膀上，莘凝赶紧停住。而这迟疑的片刻，容卓竟然将她整个人抱起，压到了床上。

莘凝翻了个白眼，然后，使劲咬在他的唇上。

吃了痛，容卓终于停下来，嘴唇渗着点点血珠，却还是用灼热的目光望着她。

莘凝无语，轻轻锤了下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没好气道：“你不要命了！”

容卓蹙了蹙眉，声音低哑，“不要了，我要你。”

这次莘凝当面翻了个大白眼：“你不要，我还要呢！昨夜一晚上没睡好，腰酸背疼，可没功夫陪你在这儿瞎胡闹！”

“起开！”莘凝用没被压住的那条腿蹬了蹬他。

一种尴尬难言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被“霸总”气质附身的容卓渐渐回过神，犹如纯情少年。
霎时是脸也红了，耳朵脖子都红了，他呆滞地挪开身子，只想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想见人了。

法则：“哈！”

容卓：“……”

莘凝翻身下床，没搭理他，吩咐婢女叫来人了府里的李大夫。李大夫比先前请来的白胡子大夫年轻许多，人也和善，就是话比较多。

“展公子，你这伤口怎么裂开了？这是怎么弄的呀，你不是好好躺在床上吗？”李大夫卷绷带的手顿了顿，思忖道，“难不成是翻身？那你睡觉很不老实哦，下次注意点，翻身的时候慢一点哦。”

容卓僵着身体和脸，面色很不好看，莘凝憋着笑，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一幕。

李大夫走后，莘凝才从容卓口中得知，他肩上的伤是落入湍急的河流中，意外撞击到一块巨石锋利的边沿所致。得亏他的影卫武功高强，才能将他救上来。

莘凝听他娓娓道来，各种细枝末节愈发让她感觉他的身份不简单。

两人谈话间隙，早食已经摆上了桌，莘凝贴心地先给他盛了猪肝雪菜粥，自己则拿了个白软软的馒头掰着小口小口地吃。
忽然，她问：“展大哥，你是王爷吗？”

小勺碰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容卓心里发紧，再喝了一口粥，才摇摇头道：“不是。”

“哦，那是京城的富商？”莘凝心说，怎样的富商才请得起外面那一个个威风凛凛的护卫啊。
她掰了一块馒头放嘴里，嚼了嚼，又问：“难不成你是武林人士？”

她虽看起来是在一通瞎猜，容卓却明白她今日是定要问个明白的。两人现在都是恋人关系了，向对方坦白身份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他的身份太不一般，更怕她因此离开自己，容卓犹豫不已。

法则看不下去：“皇帝大哥，你不是决心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她走吗？那你怕个屁呀，别怂！”

容卓沉默。

莘凝慢悠悠吃着馒头，看似漫不经心，却不时用余光瞄一瞄身旁的人。
待馒头一半进了肚子，才见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是……”

莘凝掰下一小块馒头，轻捏着。

“我是当今皇上。”

馒头块掉到了桌上，无声无息。莘凝却犹如被人打了一棒子，脑壳里嗡嗡作响，该不是听错了吧！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便容易了，容卓侧过身，对莘凝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拉起莘凝的手，有一点不安，轻声道：“你别怕，你先随我回宫……”

“宫里的日子确实有些无聊枯燥，但过些日子，我便能退位，到那时我便带你游历山川……”

莘凝越听越迷糊，皇上、回宫、退位，对了，他家中还妻妾成群呢。
后宫三千，可不妻妾成群吗？

这个打击对她太大了，原本就不打算去他家里当小老婆，这下要面对三千情敌，还是个个深谙勾心斗角之道的宫斗选手们。
莘凝怂了，彻彻底底怂了。

现在向他提分手，是不是有点儿残忍？

她刚这般想，又听容卓说：“其实，我不姓展，‘展’是我母妃的姓氏，我本姓容，名卓。”

嗯，容卓。

莘凝点点头。
陡然，她眼眸大睁，另外半块馒头也没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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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校园门口撞到容卓的是容昭。


## 回宫

该不会出现这般巧合的事吧！

“容卓”不正是她小说里的人物吗？难道她穿进了自己的书里？

馒头滚到地上，莘凝已经彻底没了胃口，脑袋里全是一团乱麻，万一只是巧合呢？
她必须彻底弄清楚。

“展……”突然该称呼，这让莘凝不大习惯，索性不称呼了，直接问道：“那燕王其实是你的弟弟？”

容卓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点对不上，莘凝皱眉，又问：“那周大哥呢？他是？”

容卓回道：“他同样用了化名，他是大齐的将军，本名封燃。”

莘凝眉头又紧了紧，奇怪的是这个名字对上了，她的小说里确实有封燃这个人物，身份也同样是将军，只是戏份非常少。

那是本宫斗言情小说，唯有拎出个女性人物才能肯定。
那些女主、女二、女配的名字在莘凝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却不敢问，一个民间女子如何知晓妃嫔的闺名位分，这压根就不是能不能解释的问题，而是太怪异了。

陡然，一个女子的形象在她脑中闪过。

莘凝侧过身，看着此刻沉默不语，就像是做错事正在接受审问的容卓，登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重新拿了一个馒头，她漫不经心地问：“那文夫人呢？她的身份难道也是假的？”

本就沉默的容卓听到这里，身体一僵，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后，决定坦白，争取个宽大处理。
“她是……”容卓搁在腿上的双手紧了紧，“她是后宫妃嫔，庄嫔。”

他可以直接说她是我的嫔妃，却偏偏要玩文字游戏，好像这么说，就能与他少几分关系似的。

莘凝可没被他糊弄过去，捏紧了手里的馒头，垂下眼睛，压着气，冷声道：“所以你骗了我？”

容卓欲要解释，莘凝却一掌拍在桌上，猛地起身，将捏成小团的馒头扔他身上，眼里是容卓最怕看到的厌恶。
“她分明是你的女人，”莘凝恨不得咬他一口，“你却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子……”

这个别的女子可不就是自己，莘凝险些气晕过去。对于他有妻妾的事实，原本她可以欺骗自己只要不与他回家，便可置身事外，与他谈一场简单的露水恋爱。

“我们断了吧。”莘凝说气话，反正早晚都是要分手，早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容卓这边早就慌了神，而法则却不停叮嘱：“千万不能告诉她你有了自我意识，一旦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千万不行啊！大哥，算我求你了。”

不能说，容卓知道，但是却不能不解释。
无数种说辞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忽然他双手紧握，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莘凝正要决然而去之时，容卓一下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怀里，紧紧安置在腿上。

莘凝震惊之后，很快挣扎起来。
容卓对法则说：“不必阻挡那条规则。”同时，二话不说握着莘凝的手往下放去。

空气凝固了。

“好大……”
这是莘凝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感叹。

……
片刻后，两人缓缓睁开眼，还是这个姿势。

莘凝哑然地睁大眼睛，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容卓神色则淡淡的，问她：“你什么感觉？”

莘凝眨眨眼，喃喃道：“……大。”

容卓一愣，登时脸上泛了点微红，轻咳一声做掩饰，“我的意思是脑中有什么感觉？是否是一些……奇怪的记忆？”

“这倒没有。”莘凝回完话，猛然察觉到刚才闹了怎样的笑话，脸也有点红了。

难得见她这副害羞软萌的模样，容卓忽地起了逗她的想法，颇为正经地说：“要不，再试一次。”

“……啊？”
莘凝迷惑之际，只见容卓再一次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某个地方伸过去。

莘凝睁大眼睛，忘了眨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然后，她见自己的手落到了刚才那处的上方。

虽是隔着衣裳，手上的触感却很不错，结实有力，不含一丝赘肉，只是摸不出有几块。
那是容卓的腹肌。

容卓勾了勾嘴角，假装不知地说：“原来这里不行。”

这里不行？那哪里行？
莘凝满头雾水，脑袋里出现各种层出不穷的猜测。

思考便思考罢，可她手还搁在人家腹肌上，容卓见此也不提醒，一边任由她摸，一边解释：“如同方才那般，但凡触碰或者看到身体的某些部位，就会突然失去意识。”

“我也是意外得知，绝不是要对别人行不轨之事才知晓。”他观察着莘凝的表情，竭力表述自己的清白，“平日里我也不大去妃嫔的寝宫，对别的女子更是半点遐想都不曾有过……”

说到这里，他捏了下莘凝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他正色道：“我不喜欢别的人，更没有碰过任何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让一个皇帝证明自己的身心纯洁，恐怕是天下最难的事情之一。关键是不管他怎么说，别人都很难去相信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竟然是处男，属实太过荒诞了。

莘凝的脑袋已经彻底糊了。
她想，眼前的男子好像真是自己笔下的人物，他有佳丽三千，却一个都没碰过，离谱！

而这一切似是源于一个极不人道的规则。
哦，这规则她已经猜到了。

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除了规则这样的客观原因外，还有他自己的主观原因。

他不喜欢别的女人。

思及此处，莘凝的心，顿时开阔明朗起来。
她选择相信他。

“那个……”她抬眸，眼睫轻颤，“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瞒着你。”

容卓微动了眉。

那只摸够了的手终于收回来，与另一手搅在一起，莘凝纠结半晌，才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
她自是不可能说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创作者，一定会被当成疯子的。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叶倾倾，我的名字是莘凝，来自另一个世界。”

容卓在心里，用堪称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喊了这个名字。

“那里和这里不大一样，有高楼、汽车……穿着也和这里不同，而且，我们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制。”莘凝说着，微抬的眼里有两分哀怨。

容卓不禁漾开一抹笑意，她在乎的小表情叫人心软和愉悦，执着她的手，道：“是我不对，皇帝的身份属实非我所愿，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两人执手相望，眼眸温热。

画面算得上温馨，然而莘凝内心满是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无语”二字。

穿书就穿书吧，穿的居然是自己写的书。
恋爱就恋爱吧，还是和自己写的人物恋爱，还给自己弄了一大堆情敌。

更不对劲的是，她笔下虽有封燃和庄嫔这两个人，却没有燕王这个人啊，没有皇帝下江南的剧情，更没有叶倾倾这个人。

太奇怪了。

深陷一团乱麻之中，不知不觉间，她就忘了坦白自己的另一个身份，略微想来，一个区区写话本子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听说你受了重伤，我特意来看看……”容昭摇着折扇，一身风流意气，却在推开门的刹那眼瞳微缩，浑身僵硬。

原本他是来看他哥遭了怎样的报应，都想好风凉话要怎么说了，没成想，他自个儿才是笑话。

“你们！”他咬着牙，用合上的折扇指着二人，“光天化日，简直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说罢，踢了一脚本就敞开的木门。

“嘭”的一声，终于惊醒了抱在一起的二人。

莘凝蹭地一下起身，解释道：“我们只是……是我不小心跌倒了，他扶了我一把。”

容昭撇嘴，谁信？
刚才两人那姿势，分明就是抱着温存很久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约莫是嫉妒，见不得他哥好。

“咳咳咳……”倏地，一道急速的咳嗽声响起。

容昭“啧啧”两声，心说十有八九又是他哥使的苦肉计，这个人真是太能装了！他背过身，都懒得去看。

然而几秒钟后，莘凝惊急不已地喊容昭：“殿下，麻烦你去请大夫来，他吐血了！”

容昭立即回身，只他容卓闭着眼睛，似是晕死过去了，而胸前衣襟和桌上一片喷溅的血色。

“这，应该不是装的！”容昭丢下这么句感慨，冲出了屋子。

片刻后，容卓还是躺在床上，大夫还是那个大夫。

李大夫神情凝重，把完脉后，面色不虞地瞅着莘凝，“你是他的妻子，那你该知道他目前受不得刺激，鄙人不知你们小两口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任何事情，还是等他伤好了再说。”

“再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如此反复折腾啊……才两个时辰不到，又得重新包扎伤口，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好不容易睡了个回笼觉……”

莘凝完全接受李大夫的唠叨，她内心也心疼自责极了。

李大夫数落一番，重新给容卓上了伤药包扎伤口，再对莘凝叮嘱：“这三日，让他卧床休息，等伤口长实了再下床活动。”
他顿了顿话，打量莘凝两眼，“还有，你得同他分床。”

莘凝：“……”
她在李大夫意味深长的目光里，乖巧地点点头，眨着眼睛，就差说“我真不是狐狸精”了。

－
容卓的伤养了大半个月，到了不得不回京的时候。

车马在前，莘凝有几分踟蹰。而身旁的男子并不催促，只用那无法忽视的期待目光盯着她，还不时咳上两声表示他的虚弱。

宫斗怎么了？她不能怂！

谁让她当初不写个单纯的1V1小甜饼，偏要写一大堆女人的后宫文呢。
莘凝带着难以言表的懊悔心情，慢吞吞，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时节已入冬，气温逐渐寒冷，但回程沿途有精兵护航，倒也顺利。

路途中，苏文枝还特意找莘凝闲聊过几次，她态度亲切而大方，俨然一个关照妹妹的大姐姐。

莘凝原本对苏文枝的心情很是微妙，毕竟她也是自己笔下的人物，可几番相处下来，她发现苏文枝比书中描写的更加通透。
她不喜后宫争斗，所以从不争宠，偏居冷宫，一心想要逃离牢笼般的深宫。

而在莘凝原定的结局中，苏文枝最终也没有离开后宫，不过她凭借与世无争、难得糊涂的智慧，还是活到了宫斗最后。

莘凝也说了，这是原定的结局，她那小说还在连载，离结局还远着呢。甚至越写越脱纲，好几个人物都有人设崩塌的迹象。

难道这就是她穿书的原因？被读者的怨念送来的？
她很难不这样猜测。

苏文枝这边借着与莘凝交谈的机会，也表明了自己与皇上的关系，简单来说就是只有名义上的帝妃关系，让莘凝不要多想。
还言那日她说自己是燕王的夫人，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让莘凝不要误解皇上。

这未免太善解人意了！

莘凝看苏文枝提起容卓时，一脸坦然，反倒是提起燕王时神情不大一样，但她也没拆穿，指不定人家心里清楚得很。

队伍一路北上，再过两日便可入京。今日，他们包了一家客栈休整。

吃过晚饭，容卓叩响了莘凝的房门。
莘凝见到他并不意外，这些日子，他俩时常在没人的地方约会勾手指。

关上房门，莘凝正要说点什么，容卓却递给她一个包袱。

看不出是什么，莘凝好奇地打开，一看清里面的东西，霎时愣了愣。竟然是一套男式青布衣裳，做工还挺精致。

“这是……？”莘凝疑惑道。

容卓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大好意思，说道：“这是太监服，我斟酌良久，还是觉得你时刻同我在一起比较好，比较安全。”
这确实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强烈的占有欲，导致无法忍受见不到她的日子。

让她在华乾宫当太监，可不就能随时见着了。

“阿凝，我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不能光明正大……”

莘凝抱紧衣裳，打断道：“不不，我觉得这样很好，非常好！当妃嫔才没有意思呢。”眉眼弯弯，看起来很高兴。

这事儿真是太赞了，完美解决了她害怕宫斗的顾虑，何况书里可没有叶倾倾这个人，她是真怕自己被其他宫斗选手咔嚓掉。

容卓见她不在意，松了口气，对她的歉意和心疼一点不少。不知如何弥补，于是决定用身体弥补。

很纯洁的那种。

容卓发现，他的女朋友格外喜欢对他动手动脚，有时候还会色咪咪地瞅着他。
他自诩宠妻狂魔，自是要满足她的。

故而，这夜容卓自荐枕席，宿在了莘凝的屋里，然后被她摸得心如雷鼓，又不能做那样禽兽的事情，只好适可而止的亲亲抱抱，真真是甜蜜又难耐。

至于他为何不禽兽一回，他想法很纯粹，只是想将最美好的留到大婚那日罢了。

两日后，队伍驶入皇城。
好巧不巧，这日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皑皑白雪下的皇宫有种拨动心弦的静美，似乎所有的纷扰都在洁白的雪花下安然静默。

扮成太监的莘凝随小冬子下了马车，规规矩矩候在容卓身后，这样的角度看不到他的面庞，莘凝却从那绷紧的肩膀，推测他的面色定然不大好。

目及前方白雪铺就的长庭宫道，不远处走来一行浩荡的华服女子。
莘凝的脸色顿时也不好了。


## 宣告

莘凝许是被这情敌大军的场面给吓着了，脑海里竟然走起了各种奇怪的小剧场。小脸藏在帽沿下，身子苗条纤小，混在一众侍卫婢女之中，虽说神情呆了些，倒也无人在意。

毕竟这会儿，众人的目光都在即将相见的帝后二人身上。

先前内务府打过招呼让各宫娘娘不必前来相迎，但是李成嬿作为后宫之主，又是皇上回宫此等大事，便没把这话当真，还是领了些妃嫔来。

有人心心念念盼着借此见到皇上，也有故意称病根本不愿意来的。

而容卓，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宫，见如此多或娇羞或期待的目光盯着自己，便觉周身不自在，绷着一张冷脸。
怕莘凝多想，却连扭头看她一眼都不成，这下脊背更为僵硬，脸色也更难看了。

“恭迎陛下回宫。”李成嬿上前行礼，姿态和神情皆是娴雅得体。然则抬眸间，对上容卓那微垂的冷淡目光，还是惊愣了下。

一别多日，面前的男子仍是那个持重冷肃的帝王，无人能触动他的心弦。李成嬿心下黯然，来路上那些积攒的满腔热切全数熄了火。

她看开了，这宠也没什么争的必要，动动嘴角，那邀皇上去她宫里小坐的话全给咽回了肚子里。

皇后不说话，其他妃嫔再是热情高涨，也一个个只得憋着不敢主动。

白雪纷飞，飘摇在她们各色的披肩大氅上，气氛很冷，又隐隐焦灼。

另一处，早在皇后说话的时候，莘凝就已从小剧场里回过神，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瞧右看，从一众莺莺燕燕的妃嫔到端着一身慧雅气质的皇后，再到男子宽阔的脊背。

她忽然很想知道此时的容卓会是什么表情，便挪着小碎步绕到小冬子右侧。

好巧不巧，这时容卓侧过头也瞥向小冬子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皆是微愣。

容卓压下眼眸里骤然而起的温柔，朝小冬子吩咐道：“摆驾。”

只消这一句，小冬子便明白他家皇帝陛下不耐烦了，忙提高了嗓子：“摆驾华乾宫——”

容卓转身踏上轿辇前，又多看了小冬子的右侧一眼，见那人低眉顺眼的，嘴角不禁溢出一抹笑意。

不太凑巧，这幕刚好被闲眼望过来的李成嬿瞥见了。她心惊之余，皱着眉，顿时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那名让皇上露出笑容的小太监。

她思忖着，猛地，一个难以置信且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该不会！难道……皇上有那种癖好？

小冬子见她大睁眼睛，不明所以，近前喊她：“……皇后娘娘？”

声量不大，李成嬿却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回神的眼眸里仍布满了震惊的余韵。

小冬子微歪着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她。

片刻，李成嬿抚了抚胸口，喘出一口气，方才恢复了端庄模样，“李公公，可是有事？”小冬子本姓李，升为总管太监后大家便称他为李公公。

小冬子脸上挂着适度的笑容，不冷淡不谄媚，道：“天寒地冻的，皇上娘娘与诸位小主还是先行回宫吧。”他说着，目光落在渐远的龙辇方向。

可不么，皇上都走远了，一个个还眼巴巴杵在这儿做什么。

李成嬿招呼众人：“各位妹妹，回宫吧。”

众妃嫔苦着脸，你看我、我看看你，虽满心遗憾，但也不可能硬懒在这里不走。
再说不走也没用啊，皇上连皇后娘娘都不搭理，她们这些个平时不受宠的妃子更是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个唉声叹气，迈着失望的步伐离去。

李成嬿瞥了眼渐渐离开的众妃嫔，忽然拉住正欲转身的小冬子，直言道：“方才那位公公不曾见过，可是新来的？”

小冬子装傻，困惑道：“娘娘说的是哪一位？”

李成嬿登时不快了，眼中含着两分厉色，却见小冬子眼神坦然，带有不知变通的老实气息。
一时间怒不起来，只好指了指前方的队伍，“就方才站在你身旁的小太监，瞧着眼生。”

“哦，娘娘说的是小林子啊。”小冬子似是突然明悟，将事先准备的说辞拿出来，“他是奴才老家叔伯家的孩子，家中兄弟姊妹多，吃不起饭，就让奴才帮着讨口饭吃……”

但凡入宫当太监的，多多少少有一点凄苦身世，李成嬿听着毫无触动，甚至有点不耐烦，抬手制止，不让小冬子继续说了。

若是皇上有心隐瞒，又怎么可能从他身边的太监套出话来，不如暗自派人盯着更妥当些。
想明白这一点，李成嬿不欲再谈，乘上轿辇离开。

小冬子面无表情看她离去，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小跑去，没一会儿，就追上了皇上的龙辇。

不多时，龙辇入华乾宫。
而刚踏入容卓的寝殿内，莘凝便被眼前的陈设俘获，雅致且庄重，每个细节之处都体现着皇家的风范。

这是她笔下无法完全描写的高雅精致，唯有身处其中，才能真切地体会。
她像观摩研究的学者，目不转睛地看着雕花屏风、琉璃灯盏，就连一方乌黑砚台，也被她捧着欣赏了许久。

那痴迷的样子，俨然一个挖到宝藏的财迷。

此时的容卓正坐在软榻上饮热茶，本想着她在飘雪中走了一路，怕是冷着了。刚入殿便让宫女拿了汤婆子来，没成想人家压根不冷。

莘凝兴致勃勃地赏玩物件，容卓则看她亦如春色美景，心中暖意融融。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朝她招手：“别看了，你若喜欢都是你的。”

莘凝把玩一只镶玉的狼毫笔，听他这么多，将笔往手中一握，笑盈盈走过来。
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方矮桌，桌上放着个稍微冷了些的汤婆子。

汤婆子被莘凝推开些，她上半身微倚在桌上，倾身向前，执着笔在容卓脸上点了一下。

扬起脸，眉眼弯弯，道：“可不，你也是我的。”

容卓微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调戏了？

很快，又见那调戏自己的人搁下笔，抱起汤婆子，一边暖手，一边垂着眼眸，小声道：“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

声音再细微，容卓还是听见了，他并不觉着这话有任何大逆不道的地方，反而对她表现出的占有欲十分欣喜。
在这段感情里，在乎的人不只是自己，这令他安心。

半晌，容卓覆上她的手，语气低沉而柔和，他说：“我是你的。”

莘凝心里跟蜜似的甜，微微扬起了嘴角。

陡然，她想起一个大问题——女主呢？
皇上是她的人了，那女主哪儿呢？好乱，脑壳疼。

－
莘凝在华乾宫当太监，自是没机会见到女主。

但几日后，容卓却在法则的要求下翻了萧如锦的牌子，而且，他是当着莘凝的面翻的牌子。

纵使莘凝知道他是迫不得已，有一些他不愿说的原因必须要去别的女人宫里，可她还是会难过。

当她认定这个男人后，什么女主，什么剧情，她早就顾不得了。
况且书里的“容卓”还是个炮灰，女主心有所属，绿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莘凝撇撇嘴，这会儿，她竟是替他愤懑不平起来。
敢情让他如此倒霉的人不是身为作者的她？

她内心五味杂陈，懊悔又无语，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语。

见她立在一旁皱眉撇嘴，容卓以为她吃味伤心，便起身吻上她的额头，轻拥着她说：“夜里早些睡，今夜我，可能不回这里了。”

“什么？”莘凝猛地抬头。

他要睡在别的女人身边吗？

柔软的头发擦过容卓的下巴，他心有点痒，又泛起涩意，双手捧着莘凝的脸，严肃道：“信我。”

许是他眼眸太过炙热认真，莘凝怔怔地点了点头。这时，容卓微低下头，就着此时的姿势，与她交换了一个吻。

一吻结束，容卓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敢再停留，转身出了殿。

刚出寝殿，法则忽然道：“你不必那么早去，在这里留到深夜再去也是可以的。”

容卓顿住脚步，冷哼一声，嘲讽道：“谢谢，你还挺好心。”

“……”法则气结，罢了，欲求不满的男人属实惹不起。

执宫灯的侍女在前引路，龙辇摇摇晃晃驶向秀阳宫，冬日冷冽的夜风吹散了几许容卓心里的憋闷，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问法则：“这是最后一次对吗？”他指的是最后一次宠幸萧如锦。

“是。”法则肯定道。
事已至此，不必隐瞒他了，于是，法则又解释道：“萧如锦有了身孕，所以你必须翻一次她的牌子，这是主线剧情，不可违抗。”

主线剧情的关键节点犹如世界运转的齿轮，不管是容卓，还是法则，又或者世界之外的那些控制者，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这一点。
为了维系脆弱的世界，每个人都操碎了心。

法则叹了口长气。

听到法则的解释，容卓满不在乎，内心毫无波澜，问道：“这么说你迫不及待叫我回宫，就是为了这事？”

法则：“是，再晚半个月剧情就崩了。”

容卓转了转指上的扳指，平静地凝视前方宫灯的微光，“行，我配合。那离结束还有多久？”

“这个嘛……”
原作者都到书里了，哪还有结局？

况且，本不需要所谓的结局。

又到了考验法则应变能力的时候，他开始胡编：“估计快了吧，那个女人已经开始着手写结局了，这里嘛，也进行大半了。”

容卓颔首，龙辇入了秀阳宫。
他蓦地想起法则对于“叶倾倾”扮成太监这点，似乎没任何意见，她不需要做推动剧情的事情吗？

既然如此，当初法则为何执意让他接叶倾倾回宫？
还是说，法则又骗了他？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意识空间的法则两手挠头，就快哭出来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了。
皇帝大哥！你不是恋爱脑吗？好好谈恋爱不行吗？

既然容卓没问，法则选择装死。
而容卓正要捏住脑中乱麻的那根线头时，一道娇柔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冬夜寒风中，萧如锦身披红色斗篷迎上来。法则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此时看萧如锦从未如此感激过。

容卓却看萧如锦很不顺眼了，他端坐龙辇之上，用一双冷眸睨着她。萧如锦被这强烈的冷意骇住，下意识退了半步，她身后的宫女绿拂忙扶住了她。

绿拂低着头，看起来只是一个关心主子的奴婢，无人知道垂着头的她，有着怎样憎恶的表情。

容卓下了轿辇，对萧如锦冷漠地说：“你先进屋。”他并不是怕她冷着摔着，而是实在不想见到这个人。

本就对她无半点喜爱，眼下见这人怀着别人的孩子，还要凑到自己面前来，容卓很难不生出厌恶感。

他负手立在庭中，见萧如锦不肯回屋，一副想要靠近他又不敢的可怜样子，容卓心里恶寒不已，索性转身去了苏文枝的听雨轩。

苏文枝正捧着本书眼冒星星，一见容卓，惊道：“你怎么来了？”竟是连尊称都忘了，属实无礼，忙用书挡着嘴。

“借你这里坐坐。”容卓坐在小圆桌旁，熟悉地倒了杯茶喝，这才瞥向盘腿坐在榻上的苏文枝。

入目的第一眼，不是苏文枝这个人，而是她手里的书。
好生眼熟，今早还在御书房的桌子上看见来着，心道：怎么一个个都是“临安公子”的书迷。

苏文枝见他盯着书看，举起书，笑道：“这是凝姑娘推荐给我的，故事确实挺有意思。”

容卓“嗯”了一声，明显对于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临安公子”毫无兴趣。

他素来少言寡语，苏文枝也没想同他聊天，陡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霎时褪去，皱眉道：“陛下，你今日到这宫里来，是要宿在懿瑞轩？”

难道还是那身不由己的原因左右着他，可是，即便非他所愿，凝姑娘也会难过的吧。

“凝姑娘她知道吗？”苏文枝问道。

容卓闻言点点头：“她知晓，她应该……会理解我的。”

“哦，这就好。”苏文枝重新投入到话本子的狗血剧情中。

然而，真的好吗？真的理解吗？

华乾宫偏殿。
莘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边躺躺，右边扭扭，倏地坐起身，颇为烦躁地抓了一把蓬乱的头发。

虽说这想法离谱了点，但经她写书多年的经验，她竟是猜到了容卓这般诡异行为背后的原因——他有了自我意识，然后被世界意识逼着走剧情。

真是一点没差！

自己给自己下套添堵是什么感受？此时的莘凝深有体会，气得嘴角都抽抽了。

这辈子，不，下辈子，她都不会再写宫斗小说了。

一番长吁短叹后，莘凝往后一仰，眼睛盯着床顶发怔。半晌，侧过身子，从枕头下摸出一支镶金玉簪，握在手心，静静地看了许久，直至困意来袭。

秀阳宫，月爬上空中。
容卓估摸着时间去了懿瑞轩，他也不和萧如锦多言语，刚跨进屋，便将身体托管给了法则。

苦逼的法则大哥接受身体的第一刻，先暗搓搓翻个白眼，才开始扮演霸道皇帝。

翌日，容卓醒来，看也不看身旁的女子，匆匆出秀阳宫。今日的洁癖尤为严重，竟要沐浴之后才去上朝，上朝时更是心不在焉，就跟等不及要下班似的。

终于忍到朝堂上的事情商议完毕，蹭地起身，大步流星，走得比谁都着急，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他回华乾宫时刚刚好，莘凝正握着根笤帚在宫门口扫积雪。
虽然小冬子知道她是皇帝的人，但其他宫人并不知晓，本着做戏做全的道理，便给她随便派了点活。

至于扫地嘛，那是莘凝其他的都不会，主动要求的。

这边容卓一见她，忙叫停轿辇，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快步到她面前。
见她扫地，立即皱了皱眉，便欲去抢她手里的笤帚。

莘凝忙躲开，朝他眨眼，低声道：“陛下使不得，这么多人看着呢！”

闻言容卓回身看了看，确实身后一众宫女太监，不过他们都垂着头，深谙不听不看才能活得久的道理。

容卓勾起唇角，带着点戏谑笑容，索性去拉她的手，握紧了，把她往宫内带：“不准扫地，屋外冷。”

好霸道呢！莘凝内心腹诽，目光却紧紧追随着，脸上溢满了甜蜜的笑容。

无论如何掩盖，爱情总会从细枝末节透露出来，怎能藏得住呢？

而这充满爱意的画面，虽没被这些垂头垂首的宫女太监看见，却被猫在角落里的有心人看见了。

许是有人嚼舌根，没过几日，容卓便被温太后请去了慈寿宫，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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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再也不写宫斗文了，呜呜呜～


## 婉仪

这回温太后没有铺垫太久，许是也惊着气着了，刚用罢晚膳，茶还温热，便直言道：“皇上，这次出宫可是有了些，不一样的喜好？”
这已经是她尽量克制的表达。

不过太克制的结果就是，容卓听不懂。

什么叫特别的喜好？说得好像他沾染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恶习似的。

温太后见他不明白，也觉着这般谈话很是费心费力，不如直截了当。
抿了一口茶，道：“皇上此次下江南，可是带了人回来？”

这便对了，容卓挑了挑眉，却并未接话。

“华乾宫里近日好像来了个容貌清秀的小太监。”温太后说着瞥了一眼神色微动的皇帝，“宫中人来人往，又有多少瞒得住的事呢？”

此话倒不假，尤其皇上所居的华乾宫，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望着。

温太后抚了抚掌，更直接了些，“皇上，可是有那断袖之好？”

闻言容卓嘴角抽了两下，还未来得及解释，又听太后说：“其实高祖早年还是王爷时，也曾在家中豢养过男宠……但后来成为帝王后，对后宫女子亦是同样喜爱有加，雨露均沾，子嗣兴旺……”

这话的意思是年少轻狂时有点特殊癖好没关系，但是不可冷落了后宫妃嫔，简而言之，还是子嗣重要。

容卓不敢苟同。
倘若他真喜爱男子，受这一通劝说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不喜欢！

左思右想，定是有人背后嚼舌根，故而太后才会对他进行这番敲打。

温太后见他皱眉沉思，亦不否认，便认定了这事的真实性，登时郁气不已。
虽说高祖如何如何，但她骨子里其实最是瞧不得这等惑乱后宫的男狐狸精。

那般说，不过是怕态度过于强硬引得皇帝逆反罢了。

她将先前准备好的方法提出来：“上回寿宴之时，哀家瞧着各世族家的小姐长得都貌美水灵，待开了春，不如再办一场选秀，也好热闹热闹。”

那可真是太热闹了。

容卓听着，脸色愈加沉郁。敢情一环接一套，专在这儿等着他呢，难不成以为多选些女子入宫便能治了断袖之癖。

不对，他并没有这样的癖好。

容卓沉着脸，道：“儿臣并不喜欢男子，选秀也不必举办，儿臣自有考量。”
说完便起身，欲要离开，“若无其他事，儿臣便先行回去了，还有不少政务需要处理。”

他能耐着性子解释这几句，已经算是忍了再忍。若早知如此荒唐，他压根不会来这一趟。

先前表面融洽的氛围，因为容卓的态度骤然沉闷起来。
温太后也觉着委屈，她本是为皇帝为大齐着想，竟还遭了嫌弃。

要怪，就要怪那蛊惑了皇帝的狗奴才。

温太后提高声音：“来人，将那狗奴才带上来！”

容卓即将迈出屋的脚步随声停住，只见屏风之后，一个双手被绑的小太监被带了出来。

好在温太后心肠不算坏，即便心底厌恶男狐狸精，也没把人打一顿或者用针扎，只是堵了嘴绑了手。

只不过单单如此，就已经让容卓心疼坏了，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二话不说，一脚揣翻扣住莘凝肩膀的太监，直将人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随后，拿出莘凝口中堵嘴的布巾，又亲手给她解手上的绳子。

那脸色，黑得吓人，越是不言不语，越是周身森寒气息不容忽视。

容卓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呵斥奴才婢女的时候都极少，更不要说方才那踢人的暴怒行为了。

温太后本是想借此治一治男狐狸精，没成想皇帝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她也被骇得愣住。

直到莘凝手上的麻绳被解开，容卓才转身用冷冽的目光盯着温太后：“母后，你要对她做什么？”
怒意直冲脑门，一句话几乎咬着牙说出来。

莘凝见他这般生气，忙挨过去些，扯了扯他的衣袖：“我没事。”她倒不是帮太后说话，而是真没什么事。

虽是被绑了，但其实那绳子绑得并不多紧，没打没骂，宫人对她也不粗鲁。

至于堵嘴，还是怕她大喊大叫。起初她确实要喊，后来发现这些绑她的人胆子比她还小，一口一个“担待”、“抱歉”，就暂时放弃了挣扎。

待入了慈寿宫，更不怎么担心了，在她笔下的温太后，其实是个挺和蔼的老人家。

温太后的计划再次泡汤，那原先准备当着皇帝的面，用金钱将小太监打发的主意彻底使不上了，看容卓这样子，动根头发都不行，还能让人走？

“哀家只是为了后宫安宁，要将这媚惑主子的东西送走罢了。”她也是气了，像个老小孩扬起头，跟皇帝置气，“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五……杖责二十。”

她是太后，难道还打不得一个奴才吗！

话虽如此，可皇上还紧紧握着那“奴才”的手呢，哪个不怕掉脑袋的敢从皇上手里抢人。

场面诡异，宫人个个埋着头，生怕被殃及。

莘凝知晓这两人是为了她闹成这般，却由于接受的信息太少，一时半会也搞不清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温太后在与容卓的眼神交锋中败下阵来，委屈地揩了一下眼角，似是要落泪，又挤不出半滴。

少顷，她捏紧手心又松开，似是下了决心，“皇上自有考虑，哀家管不得了，但皇上倘若真心喜爱，便赐他个地方，别整日偷偷摸摸，实在不成体统，叫人看笑话。”

温太后想着，让男狐狸精住到别宫去，便能转移容卓的注意，到时候其他妃嫔努努力，指不定就喜新厌旧了。

“不过，我朝从未有过封男妃的先例，皇上可得把握好尺度。”话是对容卓说的，温太后的打量视线却落在莘凝身上，末了，还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男妃？！！！
莘凝惊了。

敢情太后以为她的男人？以为皇上喜欢男人？
莘凝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太监服，又愣又沉默。

屋中的炭火烧得热烈，容卓对温太后这番看似妥协的话语，可是半点不领情。
轻蔑地扯动嘴角，不留情面道：“朕不同意。”

他也没说具体哪里不同意，反正就是将身旁之人护得死死的，放开那是绝不可能。

话是谈不下去了，容卓拉着莘凝就要离开。

“啪——”向来慈祥的温太后竟是摔了杯子，令人心颤。

如此情景，怎搞得跟叛逆的儿子要同不受母亲喜欢的恋人私奔似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莘凝咬咬牙，松开容卓的手，“噗通”跪下了。
“太后娘娘，其实……奴才不是男人。”容卓见状要拉她起身，被她避开。

温太后这边闻言不屑地瞥她一眼，冷哼道：“你的确不是男人。”

“嗯……”莘凝被噎了一下，很快又道，“不是的，奴才的意思是……奴才其实是女子。”
这都什么事？还是说清楚罢。

温太后的身子随着这最后“二字”晃了晃，什么叫其实是女人！
她瞪着大眼睛瞅莘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然后又看看抿唇不言的皇帝，面颊抽搐。

不知是怀疑是生气，还是无语！

“皇上，你给哀家解释清楚！”温太后狠狠拍了下桌子，震得手疼。

莘凝深知容卓的脾气有多犟，忙拉了拉他的手，带着点请求的意味。

两人对视，容卓紧绷的神色柔和了两分，好一会儿，才抬眼对温太后解释。
简而言之，就是想让她多陪在自己身边，才让她扮作太监，最后还加上了句：“完全是朕的旨意。”

“胡闹！”温太后指着容卓，手指颤抖，险些给气晕过去。

更令她生气的是，到了这时候，他竟还要护着这人。
是女子又如何，不还是个狐狸精吗？

这下莘凝在太后这里的印象可是差得不能再差了，光这一会儿功夫，就收到了好几个鄙夷嫌弃的目光，只好努力锁着脖颈，降低存在感。

婆媳关系，还未开始，就已经土崩瓦解。
当然，这离不开他俩的作死。

面对眼下新的状况，温太后思忖一番，叹气道：“罢了罢了，之前的种种便罢了，既她是女子，便给个位分，就‘答应’罢。”

“答应”比“才人”的等级还低，属庶七品，基本算作后宫里等级最低的妃嫔。

这不故意欺负人吗？
容卓怎么可能同意，更别说，他根本就不打算让莘凝离开华乾宫。

他要将莘凝从地上扶起身，莘凝却不起身，仰着头，挂着无奈的笑意，朝他摇了摇头。
“答应”不挺好的吗，位分底才不会成为众矢之地，才能活得久啊。

不过容卓不懂这一点，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若不是皇后位子有人了，他可能直接让她当皇后，就是这般任性。

略做思忖，容卓说：“封婉仪，入住秀阳宫。”随后，强硬地扶起莘凝，也不管温太后怎么想了，带着人便走了。

两人算来算去，到头来，莘凝还是成了后宫中的一员。
好在住在秀阳宫有苏文枝关照，莘凝倒不怎么担心，况且“婉仪”的位分不高不低，也还算安全。

后宫里众人起先对秀阳宫来了个美人颇为好奇，暗地里不少人打听莘凝的来历，却也只知她是皇上带回宫的民间女子，其他一概不知，那扮太监的荒唐事更是被太后下令不得外传，故而这些个妃嫔也是不知的。

众人闲谈几日，后来见皇上一次也未去过凝婉仪那里，便渐渐连这个人也不提了。

只不过，这几日，庄嫔又重获了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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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让女主成为后宫妃嫔，太不容易了，顶锅盖逃走～


## 偷偷

是夜，雪花簌簌坠地，莘凝抱着汤婆子坐在窗边，半开的窗棂拂来凉丝丝的寒风，令人清醒。

自打搬来秀阳宫，她内心对于这个世界的疑虑愈加强烈，最不对劲的便是，她的小说里压根没有“叶倾倾”这个人。
“凝婉仪”这个人，书里同样没有。

那么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解决她母胎单身的问题吗？

“呵……”夜风掠起耳边的几率碎发，莘凝淡笑一声。

转而又想起近日成为后妃所遇之事，更是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就拿当妃嫔这件事来说，她好像当了，又没完全当。

太后不待见她，皇后那儿也免了她去请安，皇上更是从不翻她的牌子。偶尔她去逛逛御花园，其他妃嫔瞅见她，也只是淡看两眼，无人主动攀谈，找麻烦更是没有。

她好像存在于一个假的宫斗文里，日子过得太过平静了。

然而她并不知晓，这些平静的背后，倾注了那个人多少细致至极的安排。

“主子，奴婢再给您换一个手炉吧。”婢女晴月见她发怔许久，走过来轻声问。

晴月是容卓专门给莘凝挑的婢女，身家清白，做事仔细妥帖，重要的是刚入宫没多久，相比起从别的宫调派宫女过来，这样的丫鬟更让容卓放心些。

莘凝闻言低眸摸了摸手里的汤婆子，确实是没什么温度了，瞥了眼屋外，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便说：“不必了，夜深了，你先退下休息吧。”

夜深之时，屋外的庭院格外静谧，在冷月下笼了一层神秘感。

晴月收回视线，默默地点点头，又将事先备好的水壶搁在暖炉上温着，方才退下。
这是她家主子的习惯，夜里总喜欢安静地看看书，还不喜婢侍在一旁打扰，故而每每到了这时候，便会吩咐她先行退下。

晴月轻轻合上门，打着哈欠，在幽幽的夜色中回到了偏侧的小屋。

没一会儿，小屋烛灯熄灭。
此时，浓重暗夜中，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浓重夜色中慢慢踱步而出，推开了正屋的门。

木门的“吱呀”声慢悠悠，莘凝一听，下意识勾起了嘴角，紧接着跳下软榻，对随声进屋的人绽开笑颜：“你来了？”
听这话，就像是专门等着来人似的。

莘凝确实在等来人，等一个每夜都会偷偷来的人。

“嗯。”容卓轻轻颔首，虽说不如第一日来时那般难为情，可这等偷偷摸摸的行为，还是让他每次都有点儿不自在。

莘凝瞧着有趣又好笑，将他领到软榻上坐好，跟老夫老妻似的，也不多言，倒了热水打湿布巾，便来给他擦脸擦手。

比起那种缠绵亲热的行为，擦脸可谓太平淡。可容卓竟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心慌意乱，充斥胸腔的暖意，闭眼时感受的轻柔抚摸，鼻息间淡淡的馨香，每一样都足以搅乱他的心魂。

要抓紧身旁的软垫，才能稍稍克制。

“你……”莘凝抿唇带笑，“擦脸而已，你怎这般紧张？”

容卓浑身一僵，抓紧软垫的手松开，眼眸缓缓睁开，里面有热烈的光，却没有分毫的紧张。

那眼神深邃如墨，透着危险，这下轮到莘凝怔住。

“啪嗒——”温热的布巾掉到地上。

片刻后，锦织软垫不知在怎样的磨蹭中滑了半截到地上，烛火亦是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隐约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以及呼吸声。

倏地，莘凝别过脸，深吸一口灼人的空气，不解地问：“我们……怎么没有失去意识？”她的手，方才在混乱中可是摸到了什么地方。

容卓：“……”
他血气自下而上涌来，脑里热成一团，早已不知作何解释。

莘凝见他不说话，心说这样问，属实是有点煞风景，于是隔着衣裳摸了一把那结实有力的腹肌，舔舔嘴角说：“那个……不如我帮你吧。”

！！！怎么帮？

容卓下意识屏住呼吸，忽地，他浑身猛地颤了一下。
其实，两人这会儿还穿着衣裳呢，连外衫都没脱下半件，若戏称起来，刚才那叫“素吻”。

而容卓这人目前依旧纯情，即便忍得喘气，忍得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也只是单纯亲亲。自始自终，连人衣裳也没撩开过，更不消说做出那些不可言述的行为。

这几日，莘凝看他实在太可怜，才会提出帮一帮他。
微微撑起身，她轻吻在容卓抿紧的唇角，柔声道：“其实我也不会，都是话本子里看的，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别忍着……”

莘凝说完便要下手，这会儿容卓已经冷静许多，低声“嗯”了一声，然后调整姿势，侧身将她揽入怀里。

……
揽着莘凝的臂膀时紧时松，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发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克制。

伴着耳边的热气，莘凝忍不住遐想：此时的他定是紧闭眼眸，眉峰微蹙，指不定长卷的睫毛还会轻颤着，薄唇会不会微张……

那样的画面，好色哦。
蹭地，她脸红了，动作也停了。

容卓自是察觉了她的异样，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后，方才握了握她的指尖。

手掌很热，莘凝被烫得回过神。
“那个……手有点酸了。”她带了点抱歉而撒娇的语气，说的话却不假，真是过于持久了。

容卓没立即回应，下意识揉着揉她手，似是在缓解她的“疲劳”。

“那我……自己吧。”他出口的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暗哑，格外撩人。

莘凝的脸颊又跟着热了两分，原以为他是要自己动手，却没想到他竟是用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待结束后，她已然悄悄红透了脸颊。

……
后来闲谈时，莘凝才得知，原来容卓夜里偷摸来她这里时，还会让影卫替代自己，可谓考虑得相当周到。而其中也少不得苏文枝的帮助。

苏文枝对容卓并无男女之情，莘凝虽知这点，可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于情于理都该去感谢一番。

于是这日，她亲手做了两样苏文枝喜欢的糕点，便提着食盒去了隔壁的听雨轩。

屋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点谈话的声响，还有一道清润男声。

莘凝正疑惑着，半掩的木门已被拉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跨了出来。

凉风拂面，莘凝心上倏然一热，只消一眼，她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季承风，她小说的男主。

起初在莘凝原本的剧情中，本是更倾向于将容卓描写成男主，可后来由于季承风与女主萧如锦的戏份实在太多，许多读者便将季承风默认成了男主。

在那时的莘凝看来，大女主宫斗文里，谁是男主并不特别紧要。
在笔墨上便也更多描写季承风与萧如锦之间的感情。

身为皇帝的容卓呢？随着剧情发展，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唏嘘有之，但他这般花心，还误会过萧如锦许多次，大部分读者都盼着他狗带呢。

思及此处，莘凝立在庭院中，秀眉抽搐，表情可谓精彩而灵动。

这厢季承风出了屋，见院中站着个身着素白披风的清丽女子，并未多生好奇心思，略略瞧了一眼便迈步打算离去。

“季大夫，你落了东西……”这时苏文枝的婢女追出来喊道。

季承风本要与莘凝擦身而过，闻言便下意识扭身，那挂在腰间的医药箱也随之转了个弧度，不偏不倚撞在莘凝的腰侧。

若是别人避开就是了，由于她深处神游之中，给这么一撞整个人竟向地上歪倒而去。

这下子莘凝是给吓清醒了，歪倒向硬石板的瞬间，只看到季承风一脸诧异的俊美面容。

“凝婉仪！”霞云惊呼出声，季承风伸手，却都来不及了。

“咚咚哐哐——”食盒子摔下，盖子翻倒，里面十来个精致的糕点滚落了一地。

屋中的苏文枝闻声赶忙跑出屋，只见此刻霞云和季承风都半蹲在跌坐在地的莘凝身旁。

季承风从方才那声“凝婉仪”已经得知莘凝的身份，忙低眸道歉：“娘娘赎罪，卑职绝非有意。”

莘凝不会为难他，一手揉腰，一手摆动示意自己无碍。

不论这人所做之事如何卑劣，为人如何表里不一，但终归他是她笔下的人物。莘凝无法否认，自己对他多少带了点滤镜。

莘凝被霞云扶起，然而身子刚站直，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剧痛，身子又不由向一边歪了歪。

“可是崴伤了？”霞云关切道。

莘凝一双秀眉微蹙，撇撇嘴，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一直以来她大大咧咧惯了，揭瓦爬树不在话下，今儿怎么区区一撞就崴了脚，真够“娇贵”的。

她自我吐槽尚未结束，便听季承风道：“卑职……给娘娘看看伤吧。”他气质温雅，面带两分适度的歉意笑容，加之他本是太医，实在难以拒绝他的好意。

转眼间，莘凝已便被霞云扶着一瘸一拐向屋里走去。

一旁的苏文枝皱眉，不多言，跟在三人身后回了屋。

这些日子莘凝与苏文枝已十分熟络，她倒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软榻，随后才朝苏文枝挑了挑眉，轻松地说：“姐姐莫怪，糯米糕我哪儿还有，待会就差晴月送来。”

她瞧出苏文枝不大高兴，故而才会如此说。虽然她实在想不明白苏文枝不高兴的缘由。

“你以为我同你一般贪吃？”苏文枝嘴角携了一抹笑意，看起来心情是好些了。

莘凝松了一口气，越同苏文枝相处，越是被她身上的御姐气质折服，总是忍不住犯怂。

这边苏文枝侧身瞥了眼垂首不言的季承风，道：“劳烦苏太医给看看，可别伤到了筋骨？”语气客气，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两分嫌恶。

莘凝瞧着疑惑，难不成苏文枝其实知晓些什么？

医者面前皆是患者，男女大妨在此等特殊时刻倒也不必过于在意。很快莘凝的鞋袜已被脱下，在场几人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莘凝更是毫无心里负担，一只脚架在条凳上，任由季承风给她看伤。

那脚踝处果真微隆起一片红肿，还隐约传来丝丝的疼痛感。

季承风道：“确实是扭伤了脚踝，卑职取些红花油给娘娘按揉化瘀一会，便可无碍。”说着他取出医药箱里的瓷瓶，倒了些药油在手心，双掌相合轻搓，将药油揉热。

“可能会有些疼，娘娘需稍作忍耐。”季承风坐在一方矮凳上，目光自然垂落，微抿着唇，清雅而认真的模样，确实像是一个医者。

莘凝点点头，忽而弯了弯嘴角。
何为“像是一个医者”？纵使季承风此人做了不少腌臜事，但通过自身的学习钻研和老丈人的悉心指导，这时候的的确确是个大夫了。

此时季承风一手托住莘凝的足跟，另一只手缓缓按压伤处边缘，手法娴熟。

自怪此人皮相着实太好，莘凝起初只是看他如何推拿，后来竟变成盯着季承风的面庞出神，眼里还透着欣赏，而这份对笔下人物的欣赏在旁人眼里却是另一番解读。

见状苏文枝顿感不妙，若是凝妹妹移情别恋，那人可不得发狂，那自己出宫的事情可不得黄了？！

她眉头紧蹙，正要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一道通传声先行传来。

“皇上驾到——”

苏文枝暗叹糟糕，同她一般诧异的还有另外两人，季承风正在推拿的动作顿住，莘凝则是下意识缩了缩脚，方才不存在的羞耻感竟是瞬间袭上心头，就像是她正在做什么对不起容卓的事情。

这脚收也不收，不收也不是，进退两难之际，容卓已经迈步入屋。


## 吃醋

容卓来听雨轩之前，特意差人寻过莘凝，得知她人本就在此地时，还以为这是恋人间特有的灵犀。
一时间竟觉几分欣喜，这便挂着淡淡笑意而来。

本是眉目舒然快意，然而在看到屋内诡异场景时，顷刻间又蒙上满身寒霜。

他心惊，为何莘凝会与季承风在一起？

全然忽略同框的两人此时所做之事再正常不过，几秒钟后，容卓才压着怒意，拧眉看向季承风，目光极冷。

帝王之气度骇人，季承风怎能不惧，忙不迭跪下：“卑职叩见皇上。”

在他恭敬低首的瞬间，一抹嘲讽的笑意却从嘴角划过。
皇帝又如何？不过是头顶绿油油的傻瓜蛋罢了。

这边容卓亦不回应，任由季承风跪着，视他不存在一般。
而后径直大步走到榻边，冷然的目光一路从莘凝因羞耻而蜷缩的白净脚趾移到她心虚的笑容上。

莘凝也不知自己怕个什么劲儿，但就是无端地感觉危险。此时，一改往日占上风的气势，撒娇般地扯了扯容卓的衣袖，柔声道：“皇上……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奇怪，皇宫都是皇帝的，他去哪里还需一个小小的婉仪过问？况且这地方还不是她的住所，莘凝犯了糊涂说傻话，在场几人除了季承风，却似是习以为常，并不觉此话奇怪。

这会儿容卓已经恢复冷静，碍于季承风在这里，他不能表现出对于莘凝的在意，只淡声问：“凝婉仪这是怎么了？”

苏文枝轻瞥一眼仍跪地垂首的季承风，主动上前，回道：“妹妹不小心崴了脚，正巧季太医在，便让他瞧瞧。”

容卓像是听见这话才发现还有个太医存在似的，不大高兴地看向季承风，打量几眼后，道：“季太医行医时间不长，在跌打推拿方面许是不精通，先退下吧。小冬子，去请李太医。”

跪在地上的季承风低着头，看起来很是恭敬，只见他赶忙收拾医药箱，没一会儿便匆匆告退了。

他前脚刚出庭院，苏文枝与霞云也出了屋，霞云还懂事地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容卓默默坐在莘凝身旁，盯着她受伤的脚踝出神，不知想些什么。莘凝看他表情严肃，也不敢问。

半晌，莘凝那直直搁在条凳上的脚终于麻了，下意识动了动有些发冷的脚趾头，她刚这一动，容卓也动了。

竟是坐到了方才季承风坐的那张矮凳上，像他刚进屋看到的那刺眼画面一样，用大手轻握住了莘凝的足跟。

动作本无多少区别，却因为人不同，莘凝觉得心脏跟着紧了紧，一种难言的羞耻感让她忍不住想要将脚收回来。

“别动。”容卓察觉她的动作，立即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莘凝这下挣不脱了，又见容卓将那被遗落的药油到了些在手心，猜测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莘凝更是难为情，忙道：“其实我好多了，都不疼了，不用再按摩了。”说着还抬了抬脚，示意所言不假。

“嗯。”容卓应声，手上动作却压根没停。

莘凝无奈，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灼热的指尖按揉于肌肤上，药油特有的气味在房中渐渐弥散，好似醇厚浓烈的酒香，有些醉人。

半柱香后。
“那个……”莘凝的两只手撑在身后，将身下的软垫抓得皱皱巴巴，“其实真不疼了，莫要揉了。”

容卓微顿，不抬头，继续揉按。

莘凝哭笑不得，再这么下去，她的脚一定会给揉秃皮的！

这人为何这般？
莘凝盯着容卓紧抿的嘴角，又将目光移到自己受罪的脚踝处，忽地，眉毛一挑，似是什么都明悟了。

嘴角微微弯了弯，趁容卓正投入的时候，莘凝猛地抽回腿，然后脚尖抵到了他的肩膀处，轻轻点了点。

这举动带了点挑逗的意味，容卓愣住。

莘凝确实起了逗他的想法，可是这地方毕竟不大合适，赶忙看似自然地收回脚，又用裙摆将其彻底盖住。

“我已经没事了，你看，真的不疼。”她说着抬了抬被纱裙遮住的腿，紧接着起身，在容卓略微紧张的目光中倚坐到了他的身边。

头靠着结实的胸膛，手指扒拉着衣襟，感受到身旁男子微乱的呼吸后，莘凝才挂着狡黠的笑意，故作委屈地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跟季太医什么都没有，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俊是俊，就是有点过于阴柔了……”

莘凝一边玩容卓胸前的衣襟，一边絮絮叨叨地表衷心，倏然，那一直作乱的指尖被一只大手紧紧捉住。

随后头顶传来略带喘息的低沉嗓音：“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莘凝一听嘴角扬得老高，这人真是……可爱！

“我啊，自然是喜欢面冷心热，高大威猛，器大……呸！”莘凝微抬头，忽略方才那句胡话，盯着容卓坚毅的下巴说：“像你这样的就挺好的。”

“哦？”容卓低下头，神色中总算有了笑意，“……器大？”

“额……呵呵呵……”莘凝笑得生硬，其实她后一个词还没说出来呢，毕竟从未实践过，也不知好不好。

这边容卓看她这呆呆傻笑的样子，满脸兴味的笑容，心情甚好。忽地不知想起什么，面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表情，笑容逐渐淡去，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笑容。

比之前更甚，带着爽朗和豁达，又似自嘲一般，他轻轻掐了掐莘凝的脸颊，笑道：“朕猜，你喜欢霸道放肆、强取豪夺的男子。”

莘凝：“……”什么鬼？！
她还来不及想“霸道放肆”、“强取豪夺”这样的话，为何会从一个严肃正经的皇帝口中说出，身体陡然腾了空。

被打横抱着到了庭院，此地空无一人，听雨轩的主子和婢女，以及那迟迟未到的李大夫皆不知在何处。

容卓步伐快速，莘凝只得略略瞟得一眼。
再转眼，身体换了个地方，软榻变成软床，门栓也被插上了。

－
即便这日莘凝和容卓并没有做到最后，但皇上“宠幸”凝婉仪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后宫，只怪这宫里的眼睛实在太多太杂。

还传得绘声绘色，说什么皇上怜爱凝婉仪脚上有伤，不忍其下地行走，故而时时抱其而行。

不至于，真不至于！
莘凝虽是个写宫斗文的，但也没想到后宫的传言竟能这般离谱，时时？就一次好不好！

好在容卓那边为了不给莘凝带去麻烦，自那日情难自禁之后，再也没来看过她，甚至“宠幸”之后，连半件赏赐都没给。
如此这般那什么无情的行为下，宫里人也就把不受宠的小婉仪忘了。

相邻的懿瑞轩内。
绿拂正将近日打听的消息同萧如锦说着，还时不时用轻蔑的眼神瞅瞅隔壁漱玉轩的方向，“主子，您不必将那凝婉仪放在心上，搭上了庄嫔又怎样，玩过了，还不是就被扔一边了。”

这话说得难听，可绿拂一想到那日季公子给凝婉仪揉脚之事，便恨不得说得更恶毒难听些。

萧如锦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对绿拂的义愤填膺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笑着，整个人镀了层母性的光，人比从前静柔了许多。

绿拂见她如此，更觉刺眼，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冷哼道：“婉仪？我看吶，她就是个玩意！呵呵，再说了娘娘您可怀着皇子呢，别说区区婉仪，就是皇后娘娘都比不过娘娘您。”

萧如锦肚子的孩子是谁的，绿拂怎会不知。她这般说，不过是故意罢了。

话语句句带刺，萧如锦竟听不出来，反而皱了皱眉，道：“你别乱说，皇后娘娘如此尊贵，哪是我能比的。”
顿了顿，面上渐渐浮现慈爱的笑容，又抚着肚子说：“我不求荣华宠爱了，只要言儿平安健康即可。”

绿拂心中冷笑不已，眼底怨毒闪过。
言儿？誓言的言吗？真是可笑至极！

几日后，一道圣旨降临懿瑞轩——萧如锦封为丽妃，搬入昭乐宫。
与此同时，萧如锦怀有三月身孕的消息也在后宫中炸开了锅。

不仅如此，前朝中的一些臣子得知此事，亦是欣喜不已，比自个当父亲还要高兴。
其中又以周老最是喜悦与胆大，得知喜讯当日便入了宫，还带了些小孩读物来。

勤政殿内，容卓望着桌上十几本启蒙读物，面色僵硬。

“是不是不够？”周老捋了一把胡须，思忖道，“那容老臣再去翰林院找找，一定能找到最适合大皇子阅读的书籍。”

容卓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皇上……”周老迟疑道。

容卓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嘴唇紧抿，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周老说：“皇上多年才得此一子，今后对母子的关心可不能疏忽，听闻孕期母亲的心情对于孩子的成长很重要呢。”

容卓无语，您老还懂这些？

周老又捋了捋胡须，道：“不过皇上还是要雨露均沾，子嗣方可兴旺啊。”目光真挚而热烈，满含对大齐未来荣昌的殷切希望。

容卓却被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别开了眼睛。忍不住问法则：“你说，若是我告诉他孩子其实不是我的，他会怎么样？”

法则想都不想：“他会立马气死！”

本着关爱老人的原则，容卓自是不可能告知周老真相，罢了，让老人家先高兴几日吧。

接下来容卓又被迫听周老说教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不得停歇，喝了杯茶润嗓子，又起驾前往秀阳宫。

轿辇摇摇晃晃于幽深肃穆的红墙之下，冬日凉风幽幽，容卓却生出一手心的薄汗。
该如何给女朋友解释，孩子不是自己的呢？


## 临盆

这日傍晚的听雨轩较平日更为安静，苏文枝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在心不在焉的容卓又一次用指头敲击桌面时，提议道：“皇上，要不我去请凝妹妹过来？”

闻言容卓手指顿住，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皱眉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

苏文枝撇撇嘴，不喊就不喊呗，反正抓心挠肝的又不是我。刚收回视线，孩子的事情又在她心里打了个转，不由又瞅了瞅看似沉稳实则坐立难安的某人。

难道萧如锦腹中的孩子真是他的？

那季承风和萧如锦私通之事，他可知晓？或者孩子其实不是他的，他知不知道这点？若是知晓，堂堂九五之尊竟能容忍此等丑事？

苏文枝脑里各种猜测搅成一团麻花，实在是搞不懂了。罢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自个儿玩去。

熬到暮色四合之时，容卓蹭地起身，随后熟络地走到屏风后面，没一会儿，便换了一身黑衣出来。苏文枝掀起眼皮淡淡瞥一眼，看样子早已习惯。

容卓这身行头，若被人远远瞧见，定会以为他是皇帝的暗卫，而那真的暗卫，此刻已经换上龙袍，坐在了方才容卓发怔的位置上。
透过昏暗的烛灯从外面看，与皇上惯常的姿态一模一样。

原本容卓考虑过修一条暗道直达漱玉轩，省得每次都偷偷摸摸，不过转念一想修暗道动静更大，事后如何处置那些工人也是个问题，毕竟唯有死人的嘴才最严实。

谈个恋爱而已，没必要搞得这般残暴。还是早日退位才是！

容卓一阵胡思乱想，很快到了漱玉轩门前，刚要推门而入，木门却从内打开了。

一身黑衣的冷面皇帝站在面前，晴月险些没认出来，看清楚后立即怯怯地喊道：“皇上…… ”

这些日子晴月已经彻底被莘凝“收买”，倒也不必事事都避着她，因而皇上有时会在半夜来自家主子这里的事，她是听莘凝说起过的。

不过之前皇上来得晚，那时她早去偏屋睡下了，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皇上。她还算机灵，叫了声“皇上”后没多话，侧开身让容卓进了屋，自个儿则出屋合上了门。

榻上的莘凝伸了伸脖颈，见来人沉默前行的木讷样子，眼睛一转，似是猜到了他心中记挂之事。
狡黠一笑，复又板下脸，故作生气地说：“皇上怎有空来我这里？不去陪丽妃娘娘吗？”

这等拈酸吃醋的行为，莘凝实在做不来，不过唬一唬心神不在状态的容卓却是足够了，他果然慌了神，忙不迭走到莘凝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

表情严肃而紧张，正要解释，莘凝“扑哧”一下笑了。

容卓怔住，不知她笑什么，可还是吞吞吐吐地憋出句：“你……相信我。”

“笨！”莘凝脸上的笑容渐渐展开，锤了下他的肩窝，“我知道的……你不必解释。”女主的孩子是谁的，她这个当作者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面对莘凝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容卓呆呆地眨了眨眼，过了会儿，一抹淡笑亦是浮上了他的嘴角。
当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夜容卓自是宿在莘凝这儿，两人发乎情至乎礼，并没有做什么。睡到半夜，莘凝迷迷糊糊醒来，听见身旁传来的两声梦语，似乎在喊什么“主人”，听不真切，迷糊间并未在意继续睡了去。

－
自打萧如锦成了丽妃，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光无量，当然太过风光的结果就是成了后宫妃嫔针对的对象，每隔几日就要上演各种宫斗的戏码。

这也是莘凝原本设定的剧情，许是为母则刚，萧如锦在接二连三的明枪暗箭中心性竟是提高了不少，人也叫之前聪明了些。甚至不再完全信任绿拂，而是联系娘家人，重新安排了两名信得过的本家人来伺候自己。

生下心爱之人的孩子，这几乎成了她人生的执念。

昭乐宫整日不得安宁，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秀阳宫的冷清。

萧如锦有孕后，皇上果然奉行雨露均沾的原则，每个月去各宫的次数分得明明白白，说句不好听的，就跟打卡上班似的。

又因为秀阳宫里有两位妃嫔，所以每月皇上会来秀阳宫两次。
借此能够光明正大的留宿漱玉轩，容卓到是挺高兴，每次来莘凝这里，他都会好生捯饬一番。

再不是黑不溜秋的一身黑衣，滚金边玄色龙袍，月白色素色锦袍，时而高调华贵，时而低调内敛，男为悦己者容，在他这儿可是相当贴切。

莘凝过了六次眼瘾，转眼已是夏日，亦到了萧如锦即将临盆的日子。

按照记载的日子，萧如锦现在怀胎该是九个月，尚未足月。然而容卓和莘凝都很清楚，萧如锦的孩子注定是要“早产”的。

到了分娩那日，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寝殿传出，容卓刚跨入昭乐宫大门，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脚步微顿，稳了稳神，方才迈步进入。那嘶喊声音依旧不断，反而由于容卓立在寝殿之外，距离近了听得更清楚了，每一声都令他心惊。

半晌，实在没忍住问：“生孩子都是这般可怖的吗？”他问的对象自然是法则大哥，毕竟表面上还得端着严肃担心的表情。

法则：“我又没生过，怎么知道？”

一般人听到这话估计接不下去，容卓沉吟片刻，却又问：“那你的……夫人呢？”

这话可把法则大哥噎住了，他一个母胎单身多年的人，哪来的夫人？

“没有！”法则语气不大好，“老子还没结婚。”

“哦……”容卓若有所思，“听你声音挺年迈的，我还以为孙子孙女都该有了。”

意识空间的法则蹬了容卓一眼，敢情说他老呢，就不许人声音成熟那么一点点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怼闲聊着，气氛算是轻松了些。若非如此，容卓真不知如何度过这诡异的等待时间。
再说屋中的女子和孩子都不是自己的，他站在这儿，总觉违和不已。

过了片刻，屋中产婆助产的声音大了些，女子的呻哼却弱了下来，容卓听着，渐渐生出些许怜悯。
忽而，鬼使神差的将生产之人想象成自己的恋人，登时身子一晃，脸顿时就白了。

迟来的感同身受让容卓心慌意乱起来，虽然与妻子生育一个孩子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可若是建立在妻子的生命与健康之上，那孩子大可不要了。

若是调皮捣蛋，惹他母亲伤心劳神，那就更要不得了。

容卓搁着神游，知晓他所想的法则很是无语，道：“陛下，在下觉得您是不是想得太远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您现在还是处男。”

容卓：“……”

正欲反驳，这时一道婴孩的响亮啼哭传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周围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下。

容卓心底无语，神色却淡漠，对他来说压根谈不上喜不喜的，不过倒是松了口气。淡淡瞥了眼尚未打开的房门，随后淡声道：“赏！”

话音落下没多久，产婆便抱着皱皱巴巴的孩子出了屋，满脸喜色，激动不已的样子，“恭喜皇上，娘娘诞下的是皇子。”

贺喜之声再次传来，容卓看了看皱巴巴并不好看的婴孩，竟有一种荒唐而恍惚的感觉。

那本该演绎出的喜得皇子的喜悦实在演不出来，容卓只好扯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将给孩子取好的名字说出来，没做停留便走了。

皇上给皇子取怎样的名字，其实也表达了皇帝对于皇子未来的期许，甚至可以看出是否有封太子的可能。既然皇上给大皇子取名“麒”字，该是十分喜爱大皇子才对，可看皇上的样子，又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产婆望着皇上离去的威严身影，心里不住嘀咕，忽然怀里的婴孩“哇哇”哭了起来，思绪顿时乱了，跑着孩子快步回了屋。

容卓走完剧情回到华乾宫，直喇喇躺着床上，只感心神俱疲。盯着床顶的帷幔发了会儿呆，骤然一个蹬腿起身，冲出了寝殿。

“摆驾秀阳宫。”

今日本不该是去秀阳宫的日子，可他实在忍不住了，他想见见她。

秀阳宫前，轿辇刚停下，容卓不等小太监搬来马凳，便跃下轿子快步跨入宫苑。穿过葱郁渐盛的夏日庭院回廊，径直奔向漱玉轩。

到后来，甚至跑了起来。

漱玉轩的庭中有一株晚开的梨花，本该春季开花，却到了初夏才慢吞吞地绽开花蕊。许是不愿与春花斗艳，方才硬生生拖到了这个时候。

梨花洁白淡雅，但莘凝是个实在人，欣赏了它的美丽之后，最担心的却是它不结果，于是这会儿正在给它人工授粉。

粉粉白白的小花下，立着个纱裙青衫的女子，微仰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的弧度，藕臂半举，是柔韧的白。容卓走入这方天地，入目的便是这美好静谧到心动的画面。

所有的焦灼不安，顷刻间皆被安抚。

慢慢走过去，恐打扰了她，可容卓还是忍不住从后怀抱住她，嗓子低沉而温柔，“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莘凝边说边转过身，嘴角犹带着笑意。

然而她刚回过头，一片灼热的唇猛然贴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强取豪夺”，令她手里的一朵授粉花蕊被迫飘落，落在地上颤了颤。

－
容卓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大型动物，缠着主人安抚了自己好一会儿，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为了表现对萧如锦的宠爱，容卓今夜不能宿在任何妃嫔宫里，没办法，剧情就是这么设定的。

华乾宫，已是静夜之时，容卓神色微冷，指尖有节奏的敲击桌面，似在等待什么。他的确再等，等法则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叫快结束了？容卓很难不认为法则是在敷衍自己，或者他又隐瞒了什么！
还有，这鬼剧情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结局……”法则静默半晌，一改之前轻松的语调，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件事我知道你知道了，所以又何必问我结局，早已经没有所谓的原有结局了。”

“我们不要互相演戏了好吗？”
法则顿了顿，冷声道，“Z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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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走向，作者本人也是没有想到的，Z先生是哪个？


## 要完

偌大的寝殿鸦雀无声，寝殿的主人亦像是被点了穴道，没有丝毫动作和表情，宛如一尊雕塑。

法则微愣，等了会儿，接通外部通讯，问：“这是怎么……”

话还没问完，对面便传来刺耳的咆哮声，还是熟悉的老者，“谁让你刺激他的！这下可好，宕机了！”

法则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宕机又如何？只要世界不崩坏就行。”

“有那个人在当然不会崩坏，”老者拔高声音，“但是你这么搞，我们要加班的好不好！”

“关我屁事……”法则小声嘀咕，等了等，又问：“那他这是什么情况？”

老者那边传来“滋溜滋溜”的声音，像是在吸溜面条，吧唧一下嘴巴，“算是自我保护机制吧，你别忘了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哎哎，这么快！不说了，他要醒了！”

通讯刚掐断，静止的寝殿便拂来一阵幽凉的夜风。
容卓自然地伸了伸胳膊，仿佛之前与法则的对话压根不存在，径直走到床沿，准备脱衣就寝。

法则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容卓合上眼睛，他才收回视线，这时候，眉宇间方才显出浮现。

－
转眼间，萧如锦诞下皇子的喜讯已传遍整个前朝后宫，可惜对于后宫里的许多人来说，这可算不得什么喜讯。
被嫉妒羡慕缠绕折磨的人们，怎又能寝食顺安。

而那知晓萧如锦与季承风苟且的几人，这下可算等来铁证如山的机会。
毓华宫内，一室檀香袅袅，端庄娴静的惠妃冷冷一笑，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招来婢女翠屏耳语了几句。

亦不知说的什么，只见那素来慈善的容颜上逐渐浮现出嘲弄，末了，还有一抹狡诈的狠厉从眼眸中闪过。

这些日子，漱玉轩庭院中的梨树颇为争气，在莘凝接连几日精心授粉后，还真结了果。眼下已有一个多月，小小的果实挂满了枝丫，瞧着很是喜人。

梨树是矮化的品种，莘凝手略略一抬，便可触到面前一颗长势颇好的果子，果实特有的生命力量从指腹传到心间，令人舒心惬意。

笑意犹挂在莘凝的最嘴角，恰在这时，晴月急匆匆地跑入庭院，神色有些慌乱。

莘凝疑惑地看过去，手指仍旧摸着那只尚未长大的梨果。

“怎么了？”

晴月喘了一口气，抚了两下胸口，才道：“主子，那个……丽妃娘娘落水了！”她之所以如此惶急，是因为莘凝曾叮嘱她时刻关注萧如锦的情况。

剧情发展到这里，作为女主的萧如锦自是少不得遭遇各种麻烦。对于莘凝来说，毕竟是自己笔下的女主，关心萧如锦亦是情理之中，所有才派了晴月随时汇报情况。

“落水？”这边莘凝闻言惊道。

尚未询问具体出了何事，又听晴月继续道：“奴婢听人说，今早丽妃娘娘带着大皇子出屋透气，没成想游到碧湖时竟是不小心落到了湖里……”

“不小心……那现在人怎么样了？”莘凝忙问，掐着梨果的手紧了紧。

此话一出，周围骤然安静，晴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咽了口唾沫，“丽妃娘娘……她……没救回来，薨了。”最后两个字太轻，几乎不可闻。

“……什么？” 莘凝瞳孔微缩，手里那颗鲜活的梨果因为她的惊诧和激动被震落，滚落于泥草之间，已无人在意了。

薨了？！她可是主角啊！

莘凝曾经担心过萧如锦能否应对后宫中的种种争斗，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死，女主都死了，那这个世界……

之前对于这个世界的违和感和不安，此时此刻再次被放大，莘凝再不能用恬淡无争的生活来麻痹自己。
既然女主都可以死去，那她这个原书的作者又能特殊多少？

按住激动的心脏，莘凝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些，又问晴月：“那……皇上此时在哪里？”

晴月回道：“皇上在昭乐宫，处理丽妃娘娘的……”

莘凝微微颔首，示意晴月不必说了，“知道了，我们去昭乐宫。”

自从萧如锦落水，昭乐宫便是一片惨淡哀哭，晴月自是不赞成自家主子过去，可看主子态度坚决，她一个小婢女倒也不好去劝。

出了宫苑，悠长的红墙宫道下唯有主仆二人，莘凝行走其间的步伐很是沉稳。然而唯有她自己才知道，心里的慌乱有多强烈。

她去昭乐宫，除了要弄明白萧如锦的死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要亲自看看容卓，看他是否平安。

一定有什么失控了，又或者这一切本就是阴谋。

走出秀阳宫前这条静默悠长的宫道，不知何处的噪杂之声隐约传来，似是与心里的烦杂呼应一般，莘凝不由地拧了拧眉。

晴月瞧她一眼，像是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轻声提醒道：“主子，昭乐宫走这边。”说着伸手指了指右侧的宫道。

莘凝随她手指看过去，正要抬腿，一行整齐有序、身着铠甲的侍卫向她小跑而来。
侍卫们气势骇人，莘凝却不感觉惧怕，这是皇上的御林军，领队的将领还是熟人。

“封将军。”莘凝率先开口。

往常封燃见到莘凝还会说声“见过娘娘”，今儿形势所迫也不搞那套虚礼了，上前直言道：“卑职奉命清查刺客，为了娘娘的安全，请娘娘不要离开所住宫苑才是。”

“刺客？！”莘凝下意识捏住手心，赶忙问道，“皇上可有受伤？”
不是落水吗？怎么又出现了刺客？

“皇上无碍，娘娘不必担心。”封燃说罢走到莘凝身旁，小声道，“皇上还说……晚些时候会去见娘娘您。”

估摸封燃来这里亦是容卓安排的，莘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封燃，半晌，道：“既然如此，便回宫罢。”

即便心底的担忧仍旧不少，但莘凝不会为难听命行事的封燃，更不愿给前方的容卓添麻烦，他说会来，自己便安心等他。

－
昭乐宫偏殿，大门半掩。

屋外传来期期艾艾的哭丧声，听不出真切悲戚，惹人烦躁倒是不少。

容卓拍了桌子一掌，压下些许烦闷，对于萧如锦的突然死亡，他有几分同情，但更多的是感到不安和诡异。

对，就是诡异。
与莘凝的疑虑震惊相同，萧如锦不是女主吗？倘若女主都死了，那这个世界还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吗？

“你最好解释一下？”容卓语气沉稳，然而这句询问法则的话却是直接说出口的，并非心声。

法则淡淡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容卓看不见的冷色，几秒钟后，犹如变脸一般，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的问题。”

好一个倒打一耙，容卓并不知道，法则早已准备好了对付他的所有套路。

法则假装思考一会儿，道：“之前你的行为触犯了世界意识，因此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意识对你的警告，或者……已经不是警告了，女主死了，剧情必定彻底崩塌……”

容卓皱了皱眉。

法则通过观察容卓的表情揣测着他的内心，试探着说：“据我猜测，世界意识已经不在乎世界的完整运行，它抛弃了这个世界。”

法则提了提声音：“而你……激怒了它。”

容卓岂是受人威胁的性格，故作冷静，不屑地挑了挑眉：“哪又如何？难不成它要杀了我？”

“呵……”法则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亲爱的陛下您说得没错，它的确想杀了你……不然你以为刺客是来皇宫看风景的吗？”

容卓沉默了。

萧如锦死于溺水，但究竟是失足还是被人谋害，容卓暂不得知。不过他已将此事交给大理寺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至于他在相邻碧湖不足百米处遭遇刺客一事，未免太过巧合，很难不让人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只是，眼下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

容卓脑中乱糟糟一团，嘴唇紧抿，神色越来越严肃。

法则见状，遵循打一棒给点希望的套路原则，安抚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即便它要杀你，也得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冷兵器时代，还是比较安全的。”

容卓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被安稳到。

两人各有所思，静默好一会儿后，法则突然道：“还有一件事，我要离开了。”

这句话总算让容卓的反应大了些，起初惊讶，很快转变为愤怒，攥紧了拳头，压着怒意道：“你骗了我！”不是说走完剧情就能获得自由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谎言？

“陛下，我只是一个打工仔。”法则无奈道。

这些日子的相处，容卓早已将法则当成了朋友，虽然他深知两人之间存在着欺骗，但又莫名信任法则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而现在法则说要走，这让容卓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了背叛。

容卓内心的想法，倒是令法则相当意外，他可没胆子成为Z先生的朋友。

即将离开，法则难得坦诚了八分，“在这里，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世界崩坏与否，从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决定这一切的人，一直只有你自己。”

“你能接受失去吗？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陛下，再见了。”

“啪嗒——”
犹如燃烬的烟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顷刻间，容卓觉着脑中少了点什么。

你能接受失去吗？

半晌，“不能。”


## 吐血

既然世界意识看自己不爽，容卓自然要多加防备，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世界意识这般阴险，而且性子很急。

法则大哥消失没多久，容卓就开始感觉身体不适，短短几分钟，从心跳加快逐渐发展为手脚发抖。
最后心口犹如被揉碎一般，剧烈疼痛的疼痛令他浑身发抖，刚压住胸口两秒，一阵腥甜立即上涌，居然就这样吐血晕了过去。

重重的倒地声引来门外小冬子的注意，若非如此，恐怕就给世界意识“阴”死了。

另一处，莘凝在漱玉轩等在半夜，容卓头一次食言了，他没有来见她。
在凉风幽寂的庭院中反复踱步，此时莘凝心中的忧虑早已大过了白日，随着容卓迟迟不出现，越发心慌难忍。

“主子，要不先回屋歇着吧。”晴月劝道。

莘凝捏紧手，转过身，摇摇头，“我静不下来，总觉得心神不宁。”

虽然这么想有点凉薄，但一个宠妃死亡在这宫里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晴月心里嘀咕，并不懂自家主子不安的原因。

因为皇上吗？可皇上不是没事么？

晴月不解地看着莘凝，想了想，转身去小厨房烧水，打算泡茶。

壶中白水渐热，冒出一个个小气泡，即将抵达沸腾的临界点，恰在这时，庭院中传来主子与人谈话的声音。

晴月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去，另一人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李公公。

经过一番抢救以及顽强的意志力斗争，容卓那里命是保住了，或者说世界意识只是先给他个下马威，暂时还不打算让他死。

容卓恢复清醒后，首先记挂着与莘凝的约定，这才派了小冬子过来。

“娘娘，皇上有些紧急政务需处理，特意差遣奴才前来告知娘娘不必等了。”小冬子按照容卓的吩咐说，是怕莘凝担心，“皇上还说，等忙过这一阵，自会来看娘娘。”

这一次，容卓不敢再给准确的期限，他心里没底，不知世界意识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莘凝不会相信小冬子的说辞，但既然这是容卓的意思，她愿意先等一等。

“好，劳烦李公公。”莘凝说罢，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小冬子，夜色下的神情有点儿难为情，“这个……还请李公公交给皇上。”

情书什么的，莘凝素来嗤之以鼻，总认为都是从前人玩过的老把式，土得掉渣。
但往往许多时候，纸张笔墨所表之意，最是直观。尤其对于惯用手机沟通的现代人来说，纸墨甚至变得过于厚重了。

若非今日情况特殊，莘凝断不可能给那人写“情书”，就跟“正经人不写日记”一个调调。

小冬子看着“情书”，微微愣了愣，虽没见过此等情况，倒也机灵地接过：“是，奴才一定亲自交给皇上。”

紧张的气氛，在这封尚未抵达收件人的情书出现后，稍微轻松了些。

偌大的华乾宫灯火通明，候在寝殿外间的几名太医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宫里医术最高的医者，之前还在内间为皇上诊病，后来那太监总管回来后，神神秘秘地递给皇上一张折纸，几人便被请了出来。

老太医们交换着眼神，暗自猜测那纸大有名堂，却半句都不讨论，深谙“知道越少活得越长”的道理。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上看的压根不是什么机密，而是一副写实又抽象的绘画。

打开画的瞬间，容卓便被震慑住，这画……实在太难以形容。

只见描绘的是一名女子向男子狂奔而去的画面，其实人物画的极为简单潦草，之所以能够分辨出男女，则是因为莘凝简单粗暴地在人物旁边写了字：“我”和“可爱的男朋友”。

再结合背景上几颗猥琐发育的树木，以及地上随便长的半人高的杂草，容卓大胆猜测，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对了，狂野的杂草边还有一条盘成奇怪形状的呆头蛇。

“这个女人……”容卓没忍住，捂住胸口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

倘若老太医在这里，定是以为皇上又发了病。

笑够一阵，目光下移，没成想画上还有点名堂。与几乎占了整张纸的各种奇怪绘画相比的角落里，写着几个不起眼的小字，看笔墨痕迹，应该是后面才加上去的。

——与君长相守，愿君岁安康。

顷刻间，容卓面上的笑容凝固，笑意随之消散，逐渐被晦暗寂寥取代。忽地，神色又变得凌冽，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喃喃道；“长相守，岁安康……”

你能接受失去吗？

这句仿佛咒语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脑中。
他的回答依旧，“不能。”

许是悲喜交加，又或者世界意识看不下去，容卓胸口再次剧痛。
吐血的瞬间，他竟还记得将画纸挪开，只不过吐血后还是晕了过去，压皱了画纸。

这次急病比第一次更甚，容卓整整昏迷了好几日。

而在第二日时，皇上重病的消息就悄悄在后宫传开了。
好在太后得知后，及时处置了几个宫人，又对外编了一套说辞，才不至于引起前朝动荡。

莘凝自是也知道了容卓病倒的事，尚来不及想刺客、生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便匆匆赶到华乾宫，却被华乾宫的守卫拦住。

同她一样被拦在宫外的还有其他担心皇上的妃嫔，有人哭花了妆容，有人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皇上安康。

莘凝站在其中，不哭不言语，暗自掐着手心，紧紧盯着半开的宫苑内的青石板，倒显得十分另类。

有一面善的女子见莘凝不哭，好心地将她稍稍拉到一侧，小声提点道：“妹妹，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哭上两下，毕竟这也是咱们当妃子的本分。”

若是平时听到这话，莘凝还会觉着这人想法超然，妃子也不过是个职业罢了，谁还没有点演技呢。

宛如她书写笔下人物时，倾注再多心血，却仍旧带着几分旁观者的“冷漠”。

如今身处其中，早已今非昔比。

莘凝摇摇头，轻轻拂开挽过来的手，没有多言，重新回到方才等待的位置。似乎站在能够看见宫苑的地方，心里便会好受一些。

见她如此，女子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继续回到一众妃嫔中，揩着不存在的眼泪哭了起来。

一日日过去，皇上迟迟不醒，华乾宫外每日都来“表演”的妃嫔似是没了耐心，人数也一日比一日少，到了第六日，仅剩莘凝一人。

背地里，众人笑她痴傻，若是皇上醒不过来，岂不是白演了。又有人笑她：“也不看看自己那样儿，风尘妓子还想飞上枝头，脏死了！”

后宫中的讽刺冷眼，莘凝在这几日感受了许多，方才明白曾经自己被那人保护得多好。

越是想起那人的好，越想看看他。压抑多日的思念和担忧在心中翻搅，莘凝盯着宫苑的门槛出神，猛地生出一个莽撞的想法。

恰在这时，小冬子匆匆忙忙跑出来，一把拉住出神的莘凝，满脸压抑不住的喜色，“皇上醒了！”

－
醒来的容卓有片刻恍惚，然而也仅仅片刻罢了，他以不似昏迷多日的病人的速度恢复了清醒，迅速撑起上半身，用沙哑的嗓子吩咐道：“传凝婉仪。”

这话对于因他醒来而欣喜不已的每个人来说，都非常突兀。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咽喉，说不出半句话。

其中又以太后和皇后的表情尤为难看，太后素来不喜凝婉仪，而皇后李成嬿自从得知皇上在意之人并非男子，而是青楼女子假扮成太监后，可没少想方法对付莘凝。

可惜之前一直没让李成嬿逮着机会，当然，这几日将莘凝拦在殿外自然是她的主意。

这几日统管后宫让李成嬿找到了身为皇后的威仪，眼下见皇上传召凝婉仪，下意识便要发表身为皇后的看法，袖子里的手指绞紧，面上端着深深的关切。
“皇上方才醒来，臣妾忧心不已，还是让李太医先行诊看……”

“放肆！”不等她说完，容卓厉声喝道，“出去！”

容卓性冷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平时里即便生气，也极少会对人呵斥。如今，他却当着太后和一众宫人，不留情面地呵斥了他的皇后。

李成嬿惊惧之余，很快红了眼睛，太后见状要说什么，却见容卓冷冷的视线投向众人：“朕说滚，没听见吗？全部出去！”

声如寒霜，眼角发红，宛如一只即将发狂的野兽。宫人们不敢违抗，一个个忙退下了，温太后多看了容卓两眼，一番欲言又止，又不知如何劝说，只好也走了。

太医们出殿后继续候在外间，温太后走得几步，愈发生气，不想再管容卓死活，便带着眼圈发红的皇后离开，边走边安慰道：“今儿的皇上定是病糊涂了，皇后莫要在意。”

可不只是糊涂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李成嬿刚这么想，一抬头，恰好看见被小冬子领着走过来的莘凝。

容貌尚可，身段一般，皇上为何就对她格外不同呢？
李成嬿咬着唇，越想越难过，连身旁的太后也不想理睬了，索性大步冲出了宫苑大门。

温太后微愣，转头看着满目急切、视旁人为无物的女子，更是生气，可有皇上在，她便管不着这人，于是没比皇后好多少，同样拂袖离开了此个荒唐无比的地方。

先前小冬子听皇上传召凝婉仪，立即机灵地出殿叫人，因而并不知道殿内皇上发怒之事。这会儿将人领到皇上面前，方才觉得气氛诡异。

殿内连个宫婢都没有，莫名的冷风往脖颈里灌，小冬子不由缩了缩脖子，怯声道：“皇上，凝婉仪到了。”

“嗯，你出去。”容卓应声，不抬头，也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觉声音清冷，带着低沉的寒意。

小冬子总算明白为何殿内没有其他人，他自个儿亦是受不住，忙不迭溜了。君心难测，走之前，给了莘凝一个同情的眼神。

莘凝倒是不怕容卓，可同样觉着气氛不对劲，又说不上何处不对。

“过来！”容卓喊她，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莘凝想说话，双脚却不停使唤一般，还真在诡谲的氛围中，走向了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的容卓。

刚一靠近，容卓猛然抬头，一下掐住了她的脖颈。


## 宠爱

猩红色的眼眸里，弥漫着莘凝从未见过的杀意。

他要杀了我！脖颈上穿来颈骨被紧扣的疼痛，莘凝怔怔地看着面前入魔般的男子，双唇颤抖，轻声喊他：“容……卓……”

容卓微愣，这一声让他恢复了片刻清明，凝看着她，然而仍然没有放开手。甚至，还收紧了力道。

窒息感让莘凝面颊闷红，生命即将被剥夺的慌乱，令她拍打着容卓的手臂，牙缝里挤出求救声：“你……怎么了？为什么……”

眼尾泛起泪，比起恐惧，她更觉得委屈。

闻言，容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似是自己也不明白，自问道：“为什么……？”

莘凝再也忍不住，放弃挣扎，眼泪簌簌地下落，一颗颗打在容卓的手臂上。
他似是被烫了一下，微微放松了力度，再过片刻，终于彻底松开手。

莘凝大口喘气，抬起含泪的眼眸，一面擦泪，一面委屈地看他。

“哭什么？”容卓眉头微蹙，冷声问，“你很委屈？”

泪意本已收敛，莘凝听他这么问，又看他神情冷漠，眼睛开始不争气地发酸发涩。
低头望着冷硬的地板，似乎地板也没有面前的人冷。

过了会儿，她语气里故意带了点平日的娇蛮，似是撒娇一般地问：“你究竟怎么了？真的要……杀了我吗？”可又不敢上前半步，只好搓揉着手臂，显得无措而可怜。

容卓略微抬眸，眼神如渊海深沉，看得莘凝身体微颤，忽然他问：“若我死了，你会这般难过吗？你会……陪我一起死吗？”

“什么？”莘凝猛地抬眸。

“还是说，你起初会伤心几日，渐渐便将我忘了！你会嫁与他人，和乐美满，儿孙满堂……”容卓倏然上前扣住莘凝的手腕，望面前拉，眼眸里浮现骇人的赤红，厉声质问：“凭什么，难道我对于你只是一个陌路之人吗？”

这下，莘凝终于被吓住了，不停摇头：“不是的，你不是……不是……”

“呵呵呵……”容卓低低笑了两声，“对！我不是，我该是你的夫君。”

他已经彻底疯魔，再不见往日纯情青涩的模样，此时双手紧扣莘凝的腰肢，眼神深沉晦暗，透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莘凝本能地感到惧怕，轻轻挣扎了下，这一下犹如点燃欲念的导火索，容卓失了耐心，猛地一个旋身，将人压到了床上。

－
不知多久之后，透过光亮分辨，该是另一个白日。

莘凝睁开微微红肿的眼眸，盯着床幔发怔。
不是病了吗，为何还能这般……！

揉了揉腰疼不已的腰，莘凝撇撇嘴，不得不感慨人的潜力真是无穷。这人昏迷几日全靠人参养着气血，居然还能做一二三四……好几次，也不拍那什么人亡。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刻的莘凝虽然依旧搞不懂容卓发疯的原因，但两人昨夜过了“强取豪夺”的第一次后，后面的几次很真挺和谐。

莘凝想着，半撑起了身体，没有看身旁沉睡的男子，也不知是生气，还是不好意思去看，目光直直越过床幔望了望异常安静的寝殿。

殿内与昨日没有区别，亦是半个宫婢都没有，可叹她想叫宫婢递张帕子擦身都不行。
出过的薄汗贴在身上，实在很不舒服。

至于为何不高声叫人，约莫还是难为情，更不想惊动身旁之人。
凝住神，听他呼吸绵长，应该还没有醒，莘凝思忖片刻，从床尾的角落扯出一件皱皱巴巴的衣裳，松松披在身上遮住春光，便要下床。

然而这刚一起身，手腕竟又被拉住，紧接着腰上缠来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一拉，她又跌坐回了床上。

“你要去哪里？”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冷意。

怎就这时候醒了？
莘凝心里嘀咕，双手不着痕迹地拢住衣裳，尽可能不露多余肌肤，并未回头，回道：“起床，回宫。”

起床是真，“回宫”则是故作生气说的话，就跟“回娘家”差不多。

容卓一听，立即收紧手臂，沉声道：“朕不准。”

其实经过昨夜种种，莘凝早已不像昨日意外发生时那般怕他。
不仅如此，在那炙热的欲求中还体会了他压抑的执念，如焰火般炽热的爱意，纵使令人惶恐，纵使此时此刻她仍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却不妨泛起一丝甜意。

扭着身体要挣脱，眼里却闪过狡黠笑意，灿烂如星。

两人沉默不言，玩了两次你走我拽的戏码，忽然容卓松了手，莘凝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霎时睁大眼睛，面色煞白。

只见容卓捂住嘴，刺目的鲜血从指缝溢出、滴落，而他的身体仍在轻轻抖动，竟是竭力压抑着咳嗽。

“来人……”惊慌中的莘凝双唇颤抖。
知晓容卓患病吐血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莘凝的确被吓住了。不过很快从震惊中回神，拔高声音，大喊道：“来人！传太医！”

容卓咳过一阵，在太医奔向龙床前已经停下了咳嗽。
之前他担心自己吐血的样子吓到莘凝，这时却在太医即将要给自己诊治时，松开沾染鲜血的手掌，望着莘凝，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害怕了？”

莘凝眼圈发红，就差落下泪来，很快忍住眼泪，狠狠给了容卓一记眼刀子：“闭嘴！”

容卓“呵呵”笑了，笑得宛如个神经病。

－
李太医诊治的结果，容卓患的是急性肺病。虽然患者体弱总会时不时吐血，但其实并不算绝症，好生调养便可。
那好生调养所用的药材也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的起。

听太医这么说，莘凝稍稍松了口。

李太医道：“此病需要静养，不可情绪激动，以及……”说着抬眼瞟了眼莘凝，露出意味不明的奇怪表情，片刻收回目光，对着容卓恭敬地说：“ 皇上，还是应当保重龙体才是，嗯……临幸之事不宜太过频繁。”

说这话，几乎是冒着丢掉官职的准备去说的了，李太医本着医者品德，实在是忍不住。

容卓这边，并不在意诊病的结果，本来这病也不是吃药看病就能好的，因而一直心不在焉。然而听到这里，立马抬起头，望着唠唠叨叨的李太医，眼神竟是泛着冷光。

李太医还算精明，赶忙识趣地闭了嘴，同时还偷眼瞧了瞧静静站在一旁，满脸关切担忧的凝婉仪。

真不知这位相貌素净的娘娘有何魅力，竟令皇上这般袒护和宠爱。
再悄悄看几眼，还是觉着这位娘娘不像媚主的样子啊。

李太医摇摇头，转念一想，若说没勾引皇上，昨夜又怎敢不合规矩宿在皇上的龙床上？
啧啧，模样这般娴静温和，真是人不可没貌相呀！

白胡须老太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悠，容卓见惯了这些宫里的人精，平日里无所谓，眼下却见不得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动心机。

心说，不如拖下去杀了，图个清静！

这时，李太医见皇上此种神色，顿时心里咯噔了下，缩着脖颈，忙不迭借口说要去配药煎药，溜得比谁都快！

果然是宫里的老狡猾！
容卓冷哼一声，不屑地收回目光。

而后，莘凝亲自服侍容卓吃过汤药，用了晚膳，转眼间便到了夜晚。
她思考着今夜该去何处，总不能还宿在这里吧？

容卓似是知她所想，一声令下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凝婉仪册封凝妃，入崇宁轩。

从婉仪到妃，位份跨度大便不说了，搬入崇宁轩则是极为不合规矩。

崇宁轩并不是妃嫔居住的宫苑，而是华乾宫外用于皇上读书休闲的小院子，连厢房也仅有两间。

容卓这么安排，跟让人住在华乾宫也没什么差别，毕竟两地不足五十米。
此举一出，后宫各苑一片哗然，哗然的同时有人结合前些日子皇上患病之事，渐渐有了猜测，皇上定是受了妖人蛊惑。

这个妖人，自是说的莘凝了。

莘凝得知，满脸迷惑。
然而没过两日，容卓便处置了两名嚼舌根的宫人，宫里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说三道四。

与此同时而来的，则是容卓对莘凝毫不掩饰的偏宠。
一夜之间，她就成了后宫中最受宠爱的妃子，准确来说，是唯一受宠的妃子。

自打容卓患病后，再也没翻过牌子，后宫各苑也不去，太后、皇后更是管不着他，于是这人彻底演绎了什么叫色令智昏。

整日除了养病，便是跟个膏药似的，黏在莘凝身边。

“今夜你还宿在这里？”这日，莘凝瞄了眼倚靠在榻上，正低眸看书装样子的皇帝。

容卓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莘凝失望地叹了口气。

自从她搬入崇宁轩的第二日，容卓便宿在了这里。至于太医说的什么养生禁欲的劝告，他压根没在意过，每夜都不带消停的。

思及此处，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开始往莘凝脑袋里钻，面颊很不争气地开始发热发红。

“不是身体不适吗？怎还有那般精力？”莘凝小声嘟哝。

那件事，其实她劝过、拒绝过，然而对于执拗而疯魔的某人来说，半点作用都没有。
指不定人家以为这是“欲拒还迎”？

时光静静流淌，窗外幽寂的残月爬高了些，夜渐深了。
神色专注的容卓慢悠悠搁下手里的书，从容起身，径自向仍在发呆的莘凝走去。
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平淡地说：“该就寝了。”

闻声莘凝呼吸一窒，登时回过了神。侧身抬眸，被容卓平静而专注的目光笼罩着，顿感无措和慌乱。

“……还早吧。”莘凝放在桌沿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心里的紧张大过期待，还莫名觉得腰酸。

看着她透出不情愿的各种小动作，容卓眸色微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半晌，还是俯下身，轻吻了一下她耳侧的碎发。

在莘凝身子僵硬的瞬间，骤然将人横抱起来。

眼看大床越来越近，莘凝赶忙扯着容卓的胸前衣襟，商量道：“那个……太医说你身体需要静养，所以，能不能今天不要……做了。”

容卓随即停下脚步，低头对上莘凝祈求的可怜眼神。
皱起眉头，似在思考，几秒钟后，无情地摇了摇头。

莘凝：“……”

转眼间，她的身下已是略带夏夜凉意的锦被，面前则是灼热无比的气息。
哪怕这样的事情，莘凝已经历经过好些次，还是没办法不紧张。

倘若容卓还如从前那边腼腆纯情，或许莘凝会逗一逗他，可现在的容卓，唉……不谈也罢。

莘凝怂得不行，好似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女子，尽可能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某人也没给她多余瞎想的时间，很快吻住她微颤的唇。
只叹这人吻技是越来越好了！莘凝压根招架不住，没多久就躺到了床上，双手紧紧抓着容卓略微松散的衣襟。

这不争气的行为令她有几分懊恼，不敢与容卓对视，只好撇开头，盯着随风轻轻漫荡的纱帐。

轻柔的吻不断落在颈侧，帐内弥漫着旖旎的氛围，莘凝愈加紧张，忽然感觉身旁的人停下了动作，听他轻声哄骗道：“别怕，你若听话，那就一次。”

莘凝不大相信，可还是没忍住转过了头，恰好对上容卓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眸色如暗夜星光，格外惑人。莘凝怔怔地看着，直到容卓嘴角溢出一声轻笑，方才感觉自己该是又被骗了。

当真风水轮流转，现在的莘凝完全不是容卓的对手，再不敢做出丝毫挑逗意味的行为，连眼神也尽可能乖一些。

翌日晨间，不免又是一阵腰酸背痛，莘凝习惯性地揉揉腰，再摸摸身旁。

这次较以往不同，并没有摸到熟悉的那个人。

这些日子，由于容卓患病已免了早朝，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在这儿才对。

莘凝慢慢撑起身，此时晴月恰好推开门，手中端着个木托盘，药汤的苦涩气味顷刻弥漫过来。

这……又是避子汤。


## 失踪

今日晨时的勤政殿，气氛凝重。

近日，大理寺少卿周安已将萧如锦溺毙一事彻查清楚，正在向容卓汇报。

那谋害萧如锦的凶手，此刻跪在地上，衣衫脏污不堪，双眼耷拉，神情灰败。
手腕脸颊上还有不少鞭打的痕迹，看来没少遭受拷问。

再仔细一看，正是萧如锦的贴身婢女绿拂。

此前在狱中，她已供认不讳。的确是她趁萧如锦游玩碧湖时，从背后将人推入湖中。
究其弑主的缘由，则是出于对季承风的爱慕，以及对萧如锦的嫉妒。

绿拂老老实实交代着谋害萧如锦的前因后果，而一直神色漠然的她，唯有提及季承风时眼里才会闪过些许光彩，叫人唏嘘。

容卓神情恹恹的，对这些人的情感纠葛素来不感兴趣，就连绿拂说出大皇子其实是萧如锦与季承风所生时，他也没什么反应，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陡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赵清漪？”容卓抬眸，冷然的目光落在绿拂身上，“你是说，季承风与赵清漪私下亦有来往？”

绿拂不敢直视皇上，微微抬头，咽了口唾沫，才道：“是的，奴婢……曾在季公子那里见过一个刻有'漪’字的青玉佩。”

‘漪’字作为姓名不算常见，但若单凭一个刻字的玉佩便关联到赵清漪身上，就连不喜赵清漪的容卓也觉得有些牵强。

“还有一事！”绿拂知晓这么说众人定然难以相信，紧接着道，“季公子在睡梦中曾喊过‘清漪’二字，奴婢亲耳所闻。”

亲耳所闻？该是怎样的情况才能亲耳所闻？实在引人遐想！

故而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有点怪，就连见过许多后宫和朝臣内宅中腌臜事的周安，神色也几番变幻。

同时，他又担忧皇上的怒火殃及自己，于是乎，悄悄用余光偷瞄着。
好巧不巧，容卓此时正望过来。

周安赶忙站直身体，垂头垂首，恭敬而老实。
随后，听皇上问道：“可去浣衣局调查过赵清漪？”

闻言周安抬头，面不改色，一副正经样子，回道：“查过，并无异常。”想了想，又补充道：“季……季太医处卑职也调查过，同样没有异常。”

容卓微微颔首，转了转指上的扳指，凝思着。

宫女的话只能说明赵清漪与季承风可能有染，仅仅是可能，她拿不出确凿证据。而且一个弑主宫女的话，又如何能完全听信。

不过眼下季承风与萧如锦私通一事既已捅了出来，关乎皇家颜面，容卓自是不能像从前一样置之不理，略作思忖，吩咐道：“季承风私通后妃一事，交由大理寺处理，莫要对外伸张……”

周安忙点头：“卑职明白。”这样的丑事即便是真，也只能将人暗中处置，万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至于……”容卓瞥了眼跪地的宫女绿拂，挥挥手，不耐烦道，“按律处置，朕乏了，退下吧。”

绿拂呼喊“饶命”的声音随着侍卫一记手刀，彻底没了声。
偌大的宫殿恢复空寂，容卓心中渐渐升起丝丝缕缕的不安，却又难以在短时间抓住那根暗藏真相的线索。

阳光洒向宫苑各处，不知不觉间，容卓回到崇宁轩。

刚刚跨入花厅，便闻到一阵菜肴的香气，看向摆着荤素小菜搭配得当的餐桌，容卓方知，此时已到该用午膳的时候了。

莘凝见他回来，笑着起身：“陛下，你回来了。”弯弯的眉眼之间，犹带一点儿羞怯。

容卓轻轻颔首，眉眼柔和了几分。
缓步走近桌边，方才看清桌上的菜肴与平时大为不同，并非御膳司所做。

“你做的？”容卓淡声问，脸上看不出喜怒。

莘凝不怪他冷淡，主动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笑答：“是啊，快来尝尝。”说话的同时，忙拉着容卓坐下。

落座后，他手里立即被塞入一双玉筷。

“陛下你是不知，这鱼放进锅里时居然还会动……还有海带好滑，很不好切……”莘凝用略显夸张的动作和语气说起做菜时的各种突发情况。

容卓静静地听，不经意间嘴角渐渐上扬，窗外斜照而入的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逐渐勾勒出温柔而坚实的弧度。

见此，淡笑同意浮现莘凝的脸上，忽地，她指着那盘品相不怎么好的鱼香茄子说：“对了！最不好做是这个！炸茄子时那油溅得老高，可吓了臣妾一跳……唉，怪我，厨娘说要用盐腌制一下的……”

“可有烫着？”容卓一下拉住莘凝乱比划的手。

手上传来温热，亦如容卓真实的内心。
莘凝怎会不知，不过这会儿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难得有些害羞，抽回手，甜甜一笑：“没有没有……菜要凉了，快尝尝。”

随即在一桌子菜里找了找，先夹了其中做得最完美的西红柿炒鸡蛋给容卓，紧接着自己才坐下，微歪着头，用期待地眼神盯着他。

容卓被她这模样逗得好笑，笑意深了深。
可惜，刚夹上碗里的炒鸡蛋，还未品尝，目光登时冷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沿的角落里那碗凉透的药汤上，酸苦的气味被一桌子菜肴香气掩盖，一开始并未被人发现。

“为何不喝？”容卓搁下玉筷，发出清脆的冷声。

莘凝一直知道药汤放在桌上，也没有刻意隐瞒，本是打算用过饭才同容卓商量的，此时既已提起，便道：“为何总喝这个？臣妾觉得孩子……顺其自然即是，这药……我不想喝。”

她没想过一定要生孩子，对此事抱着随缘的态度，但是每日都喝避子汤，总觉着心头不是滋味。

“呵……”容卓轻笑，转过头，目光染了冷色，“你想要孩子？”

他冷漠的眼眸让莘凝心里泛起酸涩，可她仍旧是信任他的，深吸一口气后，主动挨近容卓，挽上他的手臂，轻言细语地说：“不可以吗？孩子什么的，本就是缘分……再说了，那药黑乎乎的，甚是难喝。还有，若是……”

莘凝抬眸，抓紧他的手臂，微微撅起嘴，不满道：“若是不想要，那就别……别每晚都……那样。”
要脸，只能这么含含糊糊说了，反正他又不是听不明白。

果不其然，容卓听懂了，片刻后，很是无情地拒绝道：“不行。”

什么不行？是晚上那事儿不行？还是不能不喝药？又或者，是都不行？

莘凝心里嘀嘀咕咕，垮起个脸，有些生气了。半晌，猛地松开手，拍在桌上。

声音之大，可把在场的宫人吓得身子抖了抖，一个个惊诧地望着她，碍于皇上在，又忙不迭收回视线。

见状，一旁的小冬子观察着皇上的神色，忙机灵地朝宫婢们挥手，宫人顿时会意，逃命般纷纷退下了。

莘凝还是很郁闷，难得伏低做小撒娇卖乖一次，竟然没用！
愈想愈气，若不是念及这些日子容卓不对劲，她恐怕真要发火了。

可是，瞥了眼面色森冷的容卓，她又没了发火的气焰。
“容卓，”没有其他人在，莘凝终于可以喊他的名字，“要不我们……离开好不好？”

离开？
容卓猛然看向她，眼里闪过一抹亮色，可很快便暗淡了。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可那世界意识无处不在，又能逃到何处去？

其实在他患病昏迷的那段时间，他是与世界意识博弈过、抗争过的，只是，每一次都以他的失败而告终。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清醒后性情大变。

那时孤独死去的悲戚，让他有了杀死心爱之人的冲动。

溯及过去，烦闷渐从心起，容卓压抑着想要摧毁一切的怒意，先是拉开与莘凝的距离，随后起身，冷声道：“此事莫要再提。”说罢拂袖大步离去。

身侧的温度不在，菜也凉了，莘凝失望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忍不住心疼他。

因为担忧，她才会提议离开。

这里本是她的小说世界，如今却似乎不是了，一切早在女主死亡的时候就乱了套。连她这个所谓的作者，也犹如一片风雨中飘摇的落叶，不知该去何处。

她与他一样，始终找不到真相的源头。

而今周围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看似两人过着帝妃情深的日子，但莘凝内心其实一直萦绕着深切的不安。

甚至在那些耳鬓厮磨相拥缠绵之后，她会悲伤地觉得，那是最后的欢愉。

倘若真如他所言，他会死，那自己能否真的与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呢？
莘凝垂下眼帘，始终没有答案。

－
一场午膳不欢而散，这夜，容卓头一次没有回到莘凝身边。

翌日，大理寺少卿周安带了一个令人更加不安的消息。

原来昨日周安离宫后，便按照吩咐去周院判府中捉拿季承风，可谁知，季承风竟是失踪了。

“失踪”是周府给的说辞，实际说来，这人定是听到风声逃走了。周安心有猜测，于是派人去了趟浣衣局，果不其然，赵清漪也不见了。

若此前对于宫女绿拂所说两人有染的那席话，仅仅只是怀疑的话，那么这时，则很难不让人加以联想，未免太过巧合。

周安说完情况，立即跪地请罪：“此事实乃卑职办事不当，未能先做准备，望陛下责罚！”

微靠着椅背的容卓眉头紧蹙，面色很是难看。
由于昨夜彻夜未眠，精神本就不好，这会儿听到周安汇报的情况，更觉头脑涨疼。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沉默良久，才道：“此事交由东厂去办，务必捉拿两人，死要见人活要见尸。至于你……协助东厂通缉两人。”

他未提责罚，看来是想再给周安一次机会。再说这些日子周安为了彻查萧如锦溺毙一事，劳心又劳力，容卓并非不知，如此处置，也算是对于臣子的体恤。

“是！卑职这就去办。”周安告退。

没过多久，容卓又召见了封燃，让他加强皇城内外的巡逻，断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不怪容卓草木皆兵，季承风和赵清漪的失踪再次让他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不论是两人自身作祟，还是受到世界意识的驱使，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场与世界意识的博弈，他，还未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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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结局应该没有猜到吧


## 中秋

日子在怀疑与忧虑中，缓缓到了秋日。

这两月以来，容卓的病情渐渐稳定，每隔两日会上一次早朝，处理些必要的事务。

前朝还算稳定，只是对于他对后宫某人的专宠，朝臣之中颇有些微词。

容卓一概不理，对于莘凝的偏宠依旧。只不过那次避子汤事件后，他宿在崇宁轩的次数少了很多。

两人同眠后的第二日清晨，却还是会雷打不动地让莘凝喝下一碗避子汤。

起初莘凝气愤，刻意将药碗打翻过两次，容卓也不恼，只会冷冷地吩咐宫婢再端一碗上来，后来，莘凝累了，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同他置气。

喝就喝呗！
于是，她喝药很老实，但到了晚上，则变着法子出这口气。

再过些时日，温太后那儿再也无法忍受容卓对于凝妃的专宠，特意挑了个日子，在皇后的宫里摆了家宴，此家宴唯有帝后方可参加。

待到用膳中途，温太后则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很识趣地给了帝后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原意是让帝后两人增加一下感情，没想耍什么过分心机，却没成想，皇后李成嬿打起了歪主意。
她居然给容卓的茶汤里下了□□！

可叹，李成嬿一时糊涂，以为这样便能得到宠幸。实则完全不了解容卓本性有多么冷，执念有多么深。
意识到自己喝下的是什么后，容卓猛地拍碎茶杯，瓷片顿时划伤了他的手掌。

血珠滴在桌上，李成嬿何时见过此等场面，顿时吓得没了魂，颤声道：“皇……皇上！”

容卓冷冷地看她一眼，没有呵斥责骂，一脚踢开门，就这么霍然起身，跌跌撞撞走了。

这般彻底的漠视，终于击溃了李成嬿身为皇后的最后尊严，她捂着脸，身子滑坐到地上，不顾仪态礼教地放声哭了起来。

容卓出了坤玉宫，挥开要来搀扶自己的宫人，执意自己走，这般直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华乾宫。

站在华乾宫与崇宁轩之间的宫道中，先前翻腾的□□已被理智压住，他眼眸清明，又蒙着月色特有的冷意。

侧身而视，只见不远处的崇宁宫厢房内有一道倩影，似坐在桌边与宫婢说着什么，隐约有笑声随风传来。

容卓微微凝神，想象着她说话时固有的表情和小动作，紧蹙的眉宇逐渐舒展。静立片刻，留念般地再看一眼，转身回了宫。

翌日，一道圣旨送到坤玉宫。
李成嬿神情哀默地接了旨，不哭不闹。自此，齐国再无李氏皇后。

废后此事一出，不仅后宫众人哗然，朝堂亦是掀起了不小的震动。李氏家族最是不忿，可托人一打听，族人纷纷没了声。
本就是李成嬿德行有亏，皇上没有在朝堂上明言，已是给李家留了颜面。

朝中众人自是看戏的多过替李家说话的，于是没过多久，废后一事也就这么翻了篇。

更唏嘘可笑的是，有些人渐渐打起了册立新后的主意，开始明里暗里向可能立为皇后的家族示好和巴结。

然则，容卓没留给他们多少时间，半个月后，一旨诏书再次惊动朝堂：咨尔凝妃莘氏，温慧秉心，柔嘉淑慎，今朕亲授金册风印，册后，为六宫之主。

立一名民间女子为后，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定是疯了！文物百官几乎人人这般想，但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低着头颅，生怕引起皇上的注意。

前两日便传出过皇上要立凝妃为后的消息，不是没有臣子谏言过，而那些谏言的文臣，此时还关在大牢里呢。

容卓此番做法雷厉风行，无人敢于反对。

立后大典则定于两月后举行，这还是由于凤袍实在赶制不及，不然还要提前一些。

随着册立皇后消息而来的，还有再次开放宫中妃嫔归家的诏书。这一次，不管什么品级的妃嫔，不管有没有受过临幸，若真心要离开都可以提交申请，经内务府审核后便可离宫。

皇上彻底疯了，后宫许多人都这样想，可还是有不少人报了名。她们细数着这些年攒的银子，于幽深而寂寞的夜里，多了对于未来生活的向往。

容卓任性妄为，但在遣散后宫之事上，却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封后这事，莘凝本是不同意的，可是她的意见对于容卓同样起不到作用。反倒容卓愈是如此执拗，她愈感到忧虑。
像是紧赶慢赶，时间来不及了似的。

一月后，距离立后大典还有些时日，西南地界突然冒出一伙匪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扰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派去的好几个将领都折在了这帮人手里，封燃听闻后大怒，主动请缨剿匪。

于是，中秋节前封燃离京，率十万精兵挺入西南，御林军统领一职暂由原先的副将担任。

一时间时局动荡飘摇，不仅那些为国家效命的朝臣感到忧心，后宫中的宫婢太监们，也从出入勤政殿的官员日渐增多中品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可宫中素来便是粉饰太平的好地方，转眼到了中秋佳节这日，仍旧一片歌舞升平的大好景象。

可巧了，燕王容昭也来了京城，借由中秋时节与家人团聚，顺便赏赏这繁华都城的美景美食美人。

然而他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到京第一日，很不凑巧地遇到了正要离宫归家的苏文枝，两人一来二去，不知怎地，到了中秋宴会当夜，竟一同参加了宫宴。

由于容卓遣散后宫的政令，虽说此时的苏文枝已是自由身，可依旧不好顶着昔日宫妃的身份参宴，于是特意用一片素纱遮了面颊。

人们见着两人，还以为她是燕王新的红颜知己。个别与燕王熟识的友人，总是挑挑眉，投来包含深意的似笑非笑的目光。

容昭无语，推了推苏文枝的肩，不悦道：“你离我远点。”

苏文枝不以为意，反而挨近了些，贴近容昭说：“我可是以你的女伴身份来的，离你太远，成何体统。”

若非她说得一本正经，神情与平常无异，容昭还真有种被女流氓调戏的错觉。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人怎么就黏上他了？！

那日香樟园偶遇，其实是苏文枝主动搭的话，但偏生容昭不是苏文枝的对手，总被她牵着鼻子走。

回忆起这些事情，容昭扇子都没心情摇了，很是郁闷地瞪了苏文枝一眼。倏然，苏文枝用手肘碰了碰他，他又忙收敛了眼神。

苏文枝道：“你看，皇上和凝贵妃来了。”

“凝贵妃？”容昭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凝贵妃是何许人，往苏文枝所指的方向一看，登时张大嘴巴，愣眉愣眼，表情很是精彩。

“这……嗯……”想了半晌，实在找不着词汇形容此时的心情，只好骂了句：“卑鄙！”

他算是最了解他哥的人，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帝妃二人缓缓而来，一人巧笑倩兮说着话，另一人沉着脸，瞧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身子总是微微偏向女子的方向，眼眸微垂，似在仔细听她说话。

容昭不屑地“啧啧”两声，同样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苏文枝，问了句废话：“他们感情很好？”

那两人感情如何，但凡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苏文枝觉着容昭没话找话，没搭理他。没一会儿，容昭又问：“你不吃醋？”

苏文枝总算有了反应，转身，眯着眼瞅容昭，看得他心里发毛。
忽然，苏文枝“噗嗤”一笑，“燕王殿下，你家是不是有家族遗传，你和陛下……”她指指脑袋：“这里都不大正常。”

两人的关系已经熟络到可以这般调侃对方了，容昭不觉她放肆无礼，反而看着远处他哥表里不一的冷样子，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近来他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对于那些莺莺燕燕声色犬马的场所，居然没了兴趣，怪哉！

皇上到了，宴席则正式开始。
只不过这次的中秋家宴同之前大不一样，皇上两旁再没有了各色容姿的妃嫔们，连太后也由于生气直接不来了，因而唯独一个凝贵妃伴在皇上身侧。

那画面怎么说呢，帝妃伉俪情深，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但一联想这几月来皇上那些荒唐的政令，众人便不知作何心情。

明月升，歌舞起。宴席逐渐热闹，容卓一面听莘凝说话，一面心不在焉地望了望席下的宾客朝臣们，恰好视线一转，撞上了容昭那张老大不高兴的脸。

容卓微惊，方才想起前些日子容昭的确递了入京的折子，奏折是他批的，不过转头便将这事儿忘了。

两兄弟目光相接，顿时噼里啪啦冒出一阵火星子，莘凝顺着容卓的视线看过去，霎时眼眸一亮，笑着朝容昭挥了挥手。

见此情形，容卓这儿又不高兴了，拉下莘凝挥舞的手臂，破天荒说了句：“身为贵妃，应该注意仪态。”

莘凝：“……”
心说这人性情虽然大变，但那骨子里的占有欲和爱吃醋的性格可是一点没变，莘凝只得无奈地朝容昭笑了笑。

由于这点小插曲，莘凝决定专心看歌舞，暂时不与容卓说话。

不得不说，这回的宫廷歌舞确实非常讲究，莘凝看着看着，愈发入迷。

另一边，容卓被忽视良久，终是没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面无表情地说：“那个……给朕剥个桔子。”

“哦……”莘凝宛如习惯一般很快应声，却没回头，向身旁的果盘里随便一摸，递了个五仁月饼给他。

容卓不喜甜食，月饼中更是最不喜五仁口味，登时黑了脸。

“哎呦！哈哈，笑死我了，活该啊，活该……”容昭在苏文枝看傻子似的目光中，笑得东倒西歪么，甚至还往苏文枝身上倒去，被她嫌弃地推开。

……
倘若宴席到这里结束，那也算美好和乐。然而月上中天最是兴致高涨之时，一只利箭嗖地穿堂而过，直直钉在了龙椅后方的山水屏风上。


## 逼宫

“护驾！”

这一声惊喊，犹如一句打破梦境的咒语，连天色也暗下来，透着诡异的幽寒。而天幕之下，其乐融融的景象全然不见了，刀光剑影衬着月色，刺着人们的耳朵和眼睛。

叛军来势汹汹，人们来不及想这些人如何进入皇城，领头的叛军士兵已经先杀了两个挡道的太监。刹那间，惊惶的尖叫声破空一般，众人方才慌了神。
他们奔逃，或者躲在桌子下。

容卓拽紧莘凝的手，长身玉立，不改威仪身姿，冷眸看着面前。

这一日终是来了。

不就是要他死吗？呵，那他倒要看看那所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世界意思会给他怎样的对手。

几乎仅仅瞬息之间，叛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人，唯有容卓前方站着数十名侍卫，手执兵刃，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并非容卓没有加强过皇城的防御，而是在世界意识的冥冥安排中，总有千百中方法让他走上原定的结局，又或者，亲点手指，就能用各种法子愚弄他。

它像是神，左右着所有人的生死，甚至引导、挖掘、控制人们心中幽暗的一面，以此到达与容卓为敌的目的。
仅仅只是容卓觉醒了自我意识，没乖乖听话按它的设定走剧情，就遭到如此对待，容卓觉得可笑。

恰在这时，前方的叛军们缓缓让出一条道，惠妃沈韵慢慢走了出来，她一身深蓝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面容素净得有几分苍白。

容卓差点没认出来，霎时从前的零星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沈韵的父亲原是与先帝开疆拓土的骠骑大将军，她作这副打扮，倒也不奇怪。

倏地，容卓嘴角又勾起一抹嘲笑，那掌管御林军的副将不是也姓沈吗？

更令他无言以对的是，失踪多日的季承风和赵清漪竟也自沈韵身后走了出来，季承风手中还抱着个咿呀哝语的孩子。

正是大齐名义上的大皇子，自萧如锦死后，容卓便将孩子过继到了惠妃名下，当时也没多想，单单想着惠妃素来慈善，随便安排罢了。

没成想，这三人竟是暗地结了盟。容卓望着三人，略略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臣妾拜见陛下。”沈韵上前两步，屈身见礼。眉目舒淡，除却穿着不同，神色语气皆与平常无异，任谁看了也不会将她和叛军联系起来。

赵清漪不屑地挑了挑眉，似是对此等装腔作势的行为有些看不惯。

容卓对沈韵的态度也和平常没差，不言不语，依旧冷淡。

见他如此，沈韵忽地笑了：“陛下真是一如往昔啊，在您眼中，可曾正眼瞧过后宫的女子们，那些崇慕的目光，为何陛下全然视而不见……”

沈韵渐渐加重语气：“呵呵，陛下竟还要将她们遣送回家！你可知他们自从入宫的那日起，早没有家了。”
她说的只是她个人的情况，其实大部分妃嫔还是很愿意另谋出路的，况且容卓给他们的遣散费可不少。

容卓虽不赞成她的说法，但也没有反驳。

沈韵扬起脸，道：“陛下可真心喜爱过嬿姐姐？”原来说这一席话，其实是给李成嬿打抱不平。

这点倒是让容卓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两人竟然还真有姐妹情义。

沈韵见容卓不答，更加替李成嬿不值，很快眼眸泛起厉色，表情愈发狰狞。再不顾宫妃礼仪，怒骂道：“陛下你绝情寡义！难怪丽妃会私通他人，这个孩子……”

说着反手指向季承风怀里的婴孩，露出快意的表情，道：“他是个野种，哈哈哈，大皇子……狗屁的大皇子，哈哈哈，活该！你个不能人道的孬种！”

这骂得相当难听了，况且其中还包含了许多令人浮想联翩的内容，在场众人皆是一副震惊表情。

容卓的脸色亦是十分难看，没有男人能够接受“不能人道”这样的辱骂。而且，他还不能反驳，毕竟这些年他的确没有子嗣。

与他面色同样难看的，还有一个人，便是被骂为野种的孩子的亲生父亲了。季承风巴结上了惠妃，又碍于沈家的势力，纵然眼下气得不行，也只能自个儿慢慢消化。
到头来，这人还是没有脱离吃软饭的老本行。

容卓默了半晌，没心情再听惠妃说这些毫无意义的纠葛，终于开了口：“所以，你今日是要来推翻朕的？难不成，你想当女帝？”

惠妃道：“有何不可！”

容卓没忍住，呵斥道：“荒唐！”

哪怕此时此刻，皇帝的威严气度仍然叫人胆寒，沈韵骇得下意识后退半步，立马又高抬下巴，做出毫不畏惧的样子 。

容卓扫了一眼众人，忽然笑道：“既然你们想当这皇帝，那便当去，我可以退位让贤。”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花，周围发出窃窃私语之声。

“有我的亲笔诏书在手，也算是名正言顺。否则即便是坐了这皇位，恐怕也难堵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容卓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过，需得保证我们安全离京。”

一个敢说，一个敢想。沈韵低眸深思，看样子还真有点心动。

正当她犹豫不定，思量可行性的时候，赵清漪猛地站出来，厉声道：“不行！惠妃娘娘，你以为他真会甘心退位，你别天真了！”

“还有您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更别忘了现在的西南州府在谁的手上。”赵清漪一身华贵霓裳，若非眉宇间带有几分沧桑，跟曾经在宫中最受宠时的装扮差不多。
不过，此时她的眼中，再不需要掩饰一丝一毫的怨毒。

沈韵闻言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赵清漪。两人目光相接，似乎用眼神做着交流，渐渐地，沈韵的眸光变得坚定。

赵清漪见稳住了沈韵，立即转过身，望着对面的容卓，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端得是温柔艳丽，她笑着问：“陛下，你可有心爱之人？”

容卓心里陡然一惊，下意识迈步将莘凝挡在身后。

这动作不算明显，却仍旧逃不过赵清漪的眼睛，她捂嘴笑起来：“呵呵呵，陛下这般无情的人，竟也有在乎的人呢？那臣妾当着陛下的面，把她们毁了好不好？”

容卓来不及想她说的“她们”是何意，再次将莘凝往后方推了推，竭力藏在自己身后，微侧着头，轻声说：“别怕。”

这是变故发生以来容卓对莘凝说的第一句话，莘凝正要回应，突然感觉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拉了拉。
然后，她被人点了穴。

在他人看来，只会以为她是被吓住了。

赵清漪亦是如此认为，不屑地收回看向容卓那边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眯了眯眼睛，走过去。

众人方才发现赵清漪所去的地方绑着一男一女，两人皆被束缚了手脚，布巾堵了嘴巴，难怪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两人，正是容昭和苏文枝。
苏文枝脸上的面纱早没了踪影，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平静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赵清漪。

赵清漪最是看不惯她这副淡然模样，加快脚步走过去，挥起手就给了苏文枝一个大耳刮子：“贱人！装什么清高！”

见苏文枝被打，容昭挣扎着要起身，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愤怒声。赵清漪一个眼神扫过去，容昭身旁的叛军立即往他膝盖弯踢了一脚，膝盖骨重重磕在地上，闷闷的。

容卓冷冷看过来：“赵清漪，你究竟要做什么？”他似乎明白了这疯妇说的“她们”是何意思。

收回与容昭相触的短暂目光，容卓道：“你别动她，她不是我的女人。你若有怨气，冲我来便是。”

其实他这话丝毫不假，赵清漪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捂嘴呵呵笑起来：“陛下说什么呢，臣妾是那么愚蠢的人吗？想用区区两句话就诓骗臣妾，可不行哦。”

赵清漪抽出匕首，刀刃贴在苏文枝的脸上，“臣妾可还一直记着，陛下从前很是宠爱庄嫔娘娘呢？”话音刚落，鲜血顿时顺着苏文枝的面颊滴落。

苏文枝咬着牙齿，竟是没发出一声喊叫。而容昭若非被人按着身体，恐怕早扑过去了，眼里满是怒火，恨不得咬死赵清漪。

“怎不求皇上救你呢？”赵清漪用刀刃拍拍苏文枝淌血的脸，“是不是发现皇上有了新人，所以彻底死心了？”

伤口很疼，但苏文枝更觉眼前的人可笑，她勾起一抹笑，“赵清漪，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疯吗？你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疯子！”

眼下的情况苏文枝心里有数，十有八九要把命交待在这里了，那不如骂个痛快：“姓赵的疯妇，你就是个人人厌恶的可怜虫罢了。皇上厌烦你，就连你的亲哥哥，临死前也厌弃了你……”

赵清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尖叫着：“闭嘴，贱人！我让你闭嘴……”忽然，她目中萦满杀意，握着匕首刺向苏文枝的胸口。

“不要！”莘凝内心呼喊。

苏文枝闭上眼，无畏地等待着。

霎时，耳边有裂帛发出的清厉声传来，胸口却没有相应的痛感，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了苏文枝身上。

猛然睁大眼睛，苏文枝难以置信地看着容昭，泪水陡然模糊了眼睛。

心口很痛，快呼吸不上来了，容昭却依然竭力转头去看她。
嘴被堵着，鲜血还不断从嘴缝溢出，根本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眨眼睛。

苏文枝仿佛听见他说：“该死！我一定是疯了！”
一双带泪的眼眸微微一弯，苏文枝“噗呲”笑了，用脸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柔声骂道：“笨蛋！”

两人依偎的画面对于赵清漪来说极其刺眼，她再次发出尖叫，指着最近的一名叛军，大喊道：“杀了她，快！快杀了她！”

叛军士兵听令，一下拔出插在容昭胸口的匕首，顷刻，容昭口里的鲜血开始大口往外涌，很快就染红了衣襟。

士兵提刀，向着苏文枝的后背扎去。


## 尾声

容卓已提前吩咐侍卫过来救人，可还是来不及了。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嗖”地飞来，不偏不倚射向叛军心口，一箭毙命。

随之宴席之外的御林军厮杀声，渐渐自四面八方传来。不多时，广庭中再次成为一片厮杀之地。

容卓忙将莘凝交给影卫，吩咐道：“你带她先走，务必，护她周全。 ”

莘凝早已泪流满面，被点了穴道，说不出话，动不得，眼里写满了拒绝。容卓也觉得难受，撇开脸，沉声安抚道：“我处理好，就去找你。别担心。”

“影。”
话毕，影卫带着莘凝迅速离开。

在这场看似意外，实则早有预兆的逼宫政变中，容卓从未坐以待毙。与其每日惶惶不可终日，猜想世界意识如何对付自己，不如给它一个搞事情的机会。
于是他借机让封燃离京，造成京城守备不严的情况。然后让封燃掐着时间再带军队折返，并且中秋宴席也在容卓的安排之中。

只不过，他没想到容昭和苏文枝会来。

容卓自知自己不是神，算不到所有的意外情况。
更何况，他本质上也只是个与“神”博弈的蝼蚁罢了。

瞥了眼苏文枝所在的方向，面露不忍，却无力改变已成的事实。

“陛下！小心！”这时侍卫的喊声骤然拉回了容卓的注意力，他寻了眼周围，随即从死去的叛军手中拿起长剑，迅速加入拼杀中。

－
“下雨了？”苏文枝眨了一下眼睛。

她刚这样想，一个叛军便重重倒在她的身旁，脖颈上好一条大口子。原来，刚才落到她眼皮上的，不是雨，而是温热的血。

她又眨了眨眼睛，灰蒙蒙，没有神采。

那杀死叛军的御林军士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举刀一下挑开了缚住她双手的麻绳，再瞥了眼她怀里的人，眼里掠过一丝同情，转身去了别处继续杀敌。

望着士兵离去的背影，苏文枝神情漠然。随后一只手揽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便去够那把带血的冰冷的匕首，拿到手后，紧紧握在手里，出神地看着。

过了会儿，她把匕首放在一旁。扶了扶容昭的身体，将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他嘴里彻底染红的布巾。

“这样子好傻。”苏文枝这样想着，用手指将容昭嘴里半凝固的血沫一点点掏出来，又用衣袖给他擦嘴擦脸，直到看起来像个人样了，她才停下来。

容昭的眼眸紧闭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苏文枝不太习惯这个样子的容昭，眉头皱了皱。
这般看着看着，苏文枝鬼使神差地闭上眼，贴上了容昭的唇。

软的，冷的，满是血腥的味道，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罢了。”她想，手握住了身侧的匕首。

－
虽然叛军数量不少，但御林军中满是精兵强将，很快就控制了局势。

容卓月白色的长袍上满是星星点点的喷溅血液，好在他只是手臂处给拉了一条口子，并没有受严重的伤。
“陛下……”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上前，正要向容卓汇报歼敌的情况。

容卓视线一转，却愣住了。
那处，两人身躯依偎在一起，血色沾满各自衣襟，又染在了一起。容卓先是震惊，随即似有所感地想起什么，那时候瞥见的灰败眼眸，或许她早就……

沉默片刻，容卓叹了口气。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会将两人合葬，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这时，封燃自宴庭外匆匆而来，直接道：“方才清查叛军头领时，未见赵清漪……”

话未说完，莫名的不安立即袭上容卓心头，脸色瞬间大变，提上剑就要往外奔去：“跟我走！”

然而容卓带着几名将士跨出一片狼藉的宴席场，在躺着横七竖八尸体的杂乱宫道刚刚走了几步，陡然！“砰砰砰”的爆裂巨响轰地响起！

接二连三炸裂在宫道周围，不多时就炸得两侧的红墙倒了大半，碎石压在那些已死的躯体上。
原以为控制了叛军便可无忧，没想到他们还留有后手，而且这种爆炸法，明摆了就要置人于死地。

几名将士当场就被炸死，此时的景象比之前还要惨烈。

爆炸稍小些的角落里，沙砾碎石埋在封燃的背上，生死不明，而他的身下似乎护着个人。

身上很重，容卓吸不上气来，五脏六腑阵痛不已，耳朵里还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
刹那间，他有了一种即将濒死的错觉。

直到耳鸣减弱，他奋力睁开了眼睛。
推开身上的人，慢慢坐起身，先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才将手放在封燃的鼻下探了探。

还有气，还好。容卓肩膀放松，暂时松了口气。

这时胸口的剧痛又涌上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爆炸似乎震伤了他本就患病的肺部，血越吐越多，几乎在面前汇成一泓红潭。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他怔怔地想。

“陛下，您还真是命大呢？”忽然，一道熟悉而尖利的女声传来。
粉尘还在飞舞，犹如雾气，看不清女子的模样。

容卓怎么可能听不出毒妇赵清漪的声音，先前颓然的眼神也在顷刻间染上厌恶，随后靠着一股子不屈与恨意，站起了身。
模样狼狈不堪，却还是尽力挺直脊背，保持着皇帝该有的三分威仪。

当赵清漪从尘雾中出现的瞬间，容卓绷紧的身体又猛地晃了晃，险些踉跄栽倒。

只见赵清漪挟持着莘凝，用一把短巧的匕首贴在她的脖颈上。
莘凝双腿发酸，虽然不像容卓这般狼狈，可衣裙还是划破了好几处，脸颊上红肿不堪，似不久前被人狠狠打过。

容卓心疼不已，又气得攥紧了拳头。不过他并没有冲动，稳了稳神，才说：“你放开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呵呵……”赵清漪一听就笑了，“又是这一套，皇上怎每次都拿臣妾当作三岁小儿哄骗，臣妾好伤心啊。”

女子刺耳的声音响在莘凝耳边，赵清漪疯成这般是她没有料到的，原书中的赵清漪的确性格娇纵，却也没黑化成这般。
罢了，莘凝叹口气，被影卫带走的时候她便想明白了，大抵不过一死。

就是……不知死后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能不能见到他，又或者，没有另一个世界了。

一个小说人物，她能去哪里遇见？

莘凝不由得悲从中来，眼睛酸涩不已，泪水无声地滑落。

赵清漪鄙夷地“啧啧”两声，朝容卓说：“你的小情儿都哭了，陛下怎不懂怜香惜玉呢？好生可怜啊。”

容卓紧了紧拳头，压着怒意，再次问：”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了她。”

“放了她啊……”赵清漪做一副娇样，歪着头思索，忽地眼睛一亮，道：“那就先请皇上跪下吧。”

面对疯子说的话，容卓丝毫不惊讶，仅仅凝了凝目光。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那日试图杀死恋人时的自己，不是打算杀了她给自己陪葬吗？让她当皇后不也是为了能够生同衾死同穴吗？

那么，她先走一步其实也没关系的吧。

不过赵清漪必须死！那不如直接冲过去，先解决赵清漪。

“看来啊，你在咱们陛下的心里也没有很重要，”赵清漪勾起嘲讽的笑容，“那就别怪我下手重了哦。”
说罢，就要举刀去割莘凝的脸。

就在这时，“咚”地一声，激起尘埃一片，堂堂帝王竟是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曲下了尊贵的膝盖。

“哈哈哈……”赵清漪大笑起来，觉得这一幕极为有趣，兴致满满地说：“好好好，有意思。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没想到臣妾今日还能得到皇上的跪拜，有趣……有趣……”

她笑得浑身打颤，贴在莘凝脖颈上的刀刃也在晃动中划出了两道血丝，莘凝不觉得疼，只诧异而心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动动颤抖的唇，不知该说什么好，眼泪一个劲在眼睛里打转。

赵清漪笑过一阵，突兀地收了声，脸上顿时没有笑容，像一个充满怨气的鬼。
“没意思。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小贱人活着吗？”她冷冷一笑，“其实她死了，唯独你活着，你才会痛苦。臣妾怎么给忘了……”

赵清漪咯咯地笑，挥起匕首便往莘凝肩膀上扎。得亏赵清漪不甘心直接将人杀死，容卓找到机会猛地起身，冲了过去。

刹那间刀光闪动，莘凝被推开，赵清漪手中的匕首则向着容卓一阵乱扎。容卓手臂挨了两刀后，寻到时机，一下握住赵清漪的手腕，将匕首折了回去。

将死之际，赵清漪难以置信地大睁眼睛，几秒钟后，直直倒向碎石尘埃中。

终于结束了。
容卓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瘀血，擦拭了下嘴角，望着跌坐在地上的莘凝，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莘凝跟着松了口气，陡然，她看着容卓身后，大喊道：“小心！”

然而还是晚了，容卓迈出的脚步僵住，怔怔低下头，只见自己胸口露出一点银色带血的刀刃。
匕首，穿透了他的心脏。

而那诈尸般来杀容卓的赵清漪捅出最后这一刀后，身子往后一仰，重重磕在一块大石头上，彻底死透了。

容卓心中苦笑，该庆幸赵清漪没力气将刀□□，他还可以再活几分钟。

失血很快令他目眩，身体重重倒下，倒在了莘凝的怀里。分明眼睛很沉，可他仍是努力睁着，看着面前的女子，又觉得眼下的场景有些可笑。

那时看容昭不要命救人时，曾觉得他傻，原来自己也没差多少。

只是，要不要她陪自己走呢，要不要呢？

容卓慢慢抬手，向着莘凝的脖颈伸去，可当触碰到时，却变成了轻抚。

此时几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因失血而发冷的肌肤感觉格外灼烫，忙收回手。又觉得无处着落，最后落到了莘凝的腹部，目光微凝，紧接着发出一声轻笑：“不要孩子，就是怕我心软。可是，我还是心软了……”

莘凝咬着唇，仍是无法缓解眼泪落下的速度。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们的孩子，”容卓温柔地笑着，“如果有就好好将他养大，名字……就叫逗逗，让他每天逗你开心……”

说到这里，容卓猛地涌出一口血，莘凝忙给他擦，可却越擦越多。容卓摇摇头，握住她的指尖：“你会……忘记我吗？不要……嫁给别人，我会嫉妒到发狂的……罢了，如果你实在喜欢……那你记得来我坟前……同我商量，我要是不说话，那便同意了……”

莘凝心脏像是也被扎了个洞，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痛，不停摇着头：“不，不会的……我不会喜欢其他人……只有你……等等，想想办法……”

容卓眼里的光渐渐暗淡，将她的手指拉到唇边，最后一次吻了吻，“还有一点，以后别写男主角了，我会吃醋。”

“……主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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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我不适合发刀子，居然没感觉虐。原定的男主书里的结局就是这样，下章现代，解密了。


## 醒来

不知什么缘由，世界并没有随着容卓的死亡而崩塌，莘凝也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她迅速处理着容卓的后事，又将容昭和苏文枝合葬在了一起。

一个月后，容卓遗诏里指定的新帝登基，是他皇叔家的嫡子，年仅十五，性格倒是温厚。

新帝登基，莘凝随之成为后宫里除了温太后外最尊贵的太妃，没人敢惹她的麻烦。
按理说，这般荣华富贵的日子要什么有什么，她却没什么欲望，一门心思只想写话本子。

而且，更令天下人咋舌的是，她那话本子里的男主永远都叫：容卓。

用先皇的名字写话本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罔顾人伦，大逆不道！

不少朝臣在朝堂上参她侮辱先帝，每每这时，小皇帝就会搬出先帝的遗诏，让宦官给大臣们朗读一遍。
里面第一条便是：不得干涉凝贵妃做任何事情，除非她要纳男宠。

一众大臣被噎得面色铁青，时间长了，大家也乏了，便渐渐没人管凝太妃如何“侮辱”先帝了。再说了，先帝自个都不在意。

至于百姓们，起初都不敢看莘凝的话本子，生怕被抓去砍头。后来见官府不仅不管，还专程由皇家书局装印凝太妃写的话本，便渐渐有人好奇买来看。

情节跌宕起伏，倒是极好的故事。侮辱更是谈不上，书里的“皇上”分明哪哪都好，行侠仗义，仗剑天涯，运气好到令人嫉妒的程度。
但就是有一点叫人惋惜，他竟是个不懂情爱的木头，身边半个女人都没有。

“由此看来，传言帝妃情深，那是一点不假了。”书局外，几名女子毫不避讳地讨论着。

“嗯嗯，肯定是啦！把恋人写在书里，让他过得自由恣意，这一定是爱。”一名女子摸着下巴想，“嗯……不给他安排红颜，这……其实也是爱呀。”
这话有点深意，另外几人想了想，纷纷点头附和。

－
崇宁轩内，已是亥时。
莘凝盘腿坐在软榻上，嘴里叼着狼毫笔，一颠一颠的。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才写了两个字的稿纸，猛地，大嚎一声，抓了抓头发。

烦躁！

她明明已经写了六本关于那人的话本子，为什么她还没有穿书？还是说她应该在书里写个用她本人名字的人物？可是万一自己穿不进去，自家老公被别的女人拐去怎么办？

还是说……

莘凝低垂眼眸，还是说，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些书里顶着他名字的那些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他。

想到这里，莘凝猛地摇摇头，赶紧擦了擦发酸的眼睛，不行，不能放弃！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活着，只要这个名字不消失，不被人忘记，他就一定还存在。

如此奋笔疾书再三月，某夜，莘凝由于劳累过度，或者说思念过度，一头磕到了桌案上，再没有醒来。

－
“莘小姐，这是你复健的时间安排表，”护士张姐递给病床上的莘凝一张单子，“您先看一下。”

莘凝接过，认真看起来。可看着看着，视线逐渐开始涣然。

自打昨天她从医院醒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吃了三顿饭，睡了舒舒服服的一觉。她还是难以接受自己上班路上，居然被一个摊煎饼的手推车撞昏迷的事实！

并且由于昏迷时间有点长，她双腿软趴趴的，走不了路，不得不复健一段时间。

转念一想，还好那摊主厚道，不仅没跑，还给她付了足够的医药费。

这事情有些荒唐，但勉强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莘凝一番心理建设后，决定给就职的公司打个电话，问问看这种情况还有没有回去工作的可能。

谁知人事部经理一听她醒了还挺高兴，立马说让她安心调养，并没有辞退她什么的，话里满是关切。

莘凝一头雾水挂了电话，心说：难道人事部经理换人了？

算了，只要饭碗还在就好。过了会儿，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外地的父母报个平安，然而她爸妈压根不知道女儿住院，正在阳光小岛度假呢。

莘凝：“……”
电话对面传来海风与人声交织的热闹声音，莘母扯着嗓子说：“伤得严重不？我和你爸明天就过来照顾你。”

莘凝立马拒绝：“不了不了。”得亏她一开始没说自己昏迷才醒来，不然依照她妈那急躁性子，一定连夜就要来这里。说不定还得连夜将她带回老家。

不过莘凝很是不解，她当时昏迷，为什么医院没有联系她的家人？

“凝凝？”

莘凝连忙回神：“妈，我没事。只是被煎饼车擦破了皮，马上抹了药就能回家了。你和老爸好好玩啊，下个月放小长假我回去看你们……”

“哦。”莘母习惯性唠叨着，“那你注意身体，少吃外卖，自己做饭便宜还干净，你住那小区外面不是有菜市场吗……对了，还有你那什么小说，别总熬夜写……”

“嗯……嗯……”莘凝连连应声，好不容易听完老母亲的教诲，已经是十分钟之后。那还是她没怎么搭话的结果，不然，没半个小时肯定结束不了。

挂断电话后，莘凝想起通话时老妈提起的小说，于是打开了熟悉的绿色软件。断更两个多月了，没有请假，莘凝不太敢看评论区。

眯眼瞧了瞧，没有负分，莘凝才敢放心看。评论区还算和谐，大多都是问“作者还更不更？大大你去哪里了？快回来呀”之类的话。
忽然，一条评论映入眼中：大大，容卓会死吗？给他个好的结局啊。

容卓……

这是她小说里的人物没错，可是莘凝看到这个名字，却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怪异感。

静静盯着简介栏上的“容卓”两个字，直到送完药回来的护士张姐喊她：“莘小姐？”

莘凝闻声愣愣地抬头，张姐被吓了一跳，惊道：“你，你怎么哭……哭成这样！”

只见莘凝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眼泪簌簌地落，没有半点哭声，极为诡异。

吸了下鼻子，接过张姐的纸巾，莘凝一边擦脸一边嘟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很难过，好像……好像死了老公似的。”

“……你这姑娘说什么胡话呢？”张姐看她还在掉眼泪，心说一个女孩子住院也怪可怜，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正好我有空，陪你去复健室吧。”

两分钟后，莘凝决堤的泪水大坝逐渐枯竭，坐在轮椅上，由好心的张姐推着去复健室。

复健室就在住院部大楼里，但在最上层，而最上层也是VIP病房所在的一层。

一般来说，这里都是单间病房，病人不多，家属自然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通道内看不见几个人。然而今日却有点热闹，一间病房外站了好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莘凝好奇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张姐见状，一时没忍住八卦之魂，微微倾身，小声说：“那里面住的是新城集团的大少爷，跟你一样都是昏迷，不过他昏迷好几年了。”

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通道的另一边，张姐恢复了平常说话的音量，继续说：“不过听人说，前几日这位大少爷醒了。”

莘凝眼睛还疼着，没心情关心少不少爷的，随便附和了两句。她现在只想做完复健后，好好回去睡一觉。

到了复健室，有专门的医生照顾莘凝，张姐便走了。
莘凝做完一套复健训练，累得满头大汗，忽然有点后悔没给老妈交代实情，这种时候还是有家人在身边比较好。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给老妈打个电话，面前忽然站了个人，疑惑着抬头，只见是个容貌清秀、笑容和蔼的大姐姐。
一身洁白整齐的护工服，硬是给她穿出了干练的感觉。

护工姐姐笑着说：“莘小姐你好，我是李老板为你请的护工。我叫黎箐，你叫我小黎就行。”

“李老板？”莘凝可不认识什么李老板。

黎箐仍是礼貌地笑着，眨眨眼：“就是……煎饼摊的李老板。”
说完绕到莘凝身后，主动推起轮椅：“我先送你回去吧。”

“哦。”莘凝点点头，出了复健室，仍是没忍住问：“那个……摊煎饼很赚钱吗？你们老板不仅能够负担我治疗的费用，居然……还请的起你这样的高级护工。”

莘凝虽然不知道护工分为哪些等级，要花多少钱，但身后的这个姐姐，一看就很专业。专业也意味着贵。

黎箐扬起嘴角：“还行吧，最近生意还可以。放心，李老板不差钱。”

莘凝：“哦。”

从这日起，黎箐开始照料莘凝。黎菁照顾人仔细，还会没事陪莘凝唠唠嗑，渐渐地，两人成了朋友。

莘凝心情好，康复得也快，没到一个月，便可以杵着拐杖下地行走。

这天，黎箐看了眼窗外铺满金黄杏叶的花园，眼睛亮了亮，转身向莘凝提议道：“天气不错，我陪你下去透透气吧。”

莘凝伸长脖子望了望窗外，果真一片好景致，“嗯”了一声，就要去拿身旁的拐杖。

黎箐默默地看着，又瞥了眼花园里的某个角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两人不多时便到了花园，园中金灿灿一片，风中有秋日特有的舒爽气息。
黎箐引着莘凝往花园最角落的那棵大银杏树下走，快到时，突然捂住肚子：“小凝，我肚子有点疼，那个……你先过去，我等会就来……”

话音刚落，人就跑没了影儿。
莘凝觉着今日的黎箐有点奇怪，倒也没多想，杵着拐杖慢慢向前走。

视线自然地看向前方，银杏树下的木椅上坐着个男人。距离太远，莘凝看不清男人的容貌，却发现男人的身体僵了僵。

她正疑惑，男人却蹭地站起身，大步向她走来。

与此同时，莘凝怔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很快男人到了面前，眉头紧锁，望着莘凝，却不说话。

这是个英俊的男人，莘凝这样想，可是这并不重要。
为什么她的眼泪又不争气了！

完全不受控制，泪水盈满眼眶，她却舍不得眨眼，生怕眨眼间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你……”男人皱眉，“认识我？”

闻言莘凝睫毛一颤，这下可好，眼泪跟珠子似的滑落脸颊。

男子登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着。

莘凝还在哭，低头擦眼泪的瞬间，感觉面前的男人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后，贴近一些，慢慢伸手，轻拍着她的背，语气中带着懊恼和不解：“别哭了，好吗？你一哭，我就觉得心口痛，明明……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知怎地，莘凝听见他说不认识自己，觉得很委屈很难过。此时两人保持着克制的距离，莘凝一时来了气，索性扔了拐杖，整个人往男子怀里靠。

男人顺势单手怀抱住她，还是尽可能保持着礼貌，心里却莫名生出本该如此的想法。

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莘凝觉得很安心，眼泪不知不觉中收敛。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莘凝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扬起头，眨着灵动狡黠的眼睛：“你别看我腿这样，其实没几天就好了……你别嫌弃……对了，你有女朋友吗？你看我合适吗？”

她眼睛还有点红，像个可怜又可爱的兔子，说出的话却很劲爆。

男人被这些话惊住，没让莘凝等多久。那双茫然而震惊的深邃眼瞳里慢慢染了笑意，点了点头，柔声说：“好。”

脱单这件事儿，有时候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两人坐在长椅上，静看杏叶飘落，很是惬意。就是这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莘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对了，她还不知道男朋友的名字，太离谱了！
于是，用手肘碰碰他，莘凝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不假思索：“容卓。”

莘凝猛地转头，对上容卓平静的眼眸。
忽然间，好似叮铃声响在心里，天际的流云也散开，清空万里。

……
你看，我从未忘记你。


## 番外一

这日，网络上出现了一种攻破力度极强的病毒，它能攻入任何电子设备，就算没有连接网络也逃不过它的控制。
它并不窃取信息，只是让电子设备反复开机关机而已。

就在人们被这种病毒折磨七个小时之后，它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不过新城集团的会议室里，却气氛凝重。焦灼，恐惧，不安，滋扰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因为这种病毒改为大肆攻击他们的研究室了。

新城集团是一家生物医药公司，专门研制药品和疫苗。这只是对外所公布的情况，其实他们还有一项特殊的研究：意识研究。

涉及意识休眠、激活、转移等，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时空，或者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脑中，从而取代那个人。

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万一被黑客公布出去，那时候整个集团都得完蛋，说不定还会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新城的总裁年近五十岁，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危机，素来最是沉稳冷静。然则此时此刻，仍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双手。

就在这时，秘书走过来汇报情况：“容总，警方那边已经找到了黑客Z，黑客Z已经死了。可是……”

“快说！”容海城不悦道，“别吞吞吐吐的！”

秘书想了想，实在不知如何才能说清楚，只好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了容海城面前：“容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只见电脑正连接着视频通话，画面晃动而模糊，约莫能看出是在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整洁而空旷。

难道这里就是黑客Z的家？容海城刚这样想，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这是警队的夏警官。
夏警官见到新城集团的总裁，立即拿出一张身份证对着屏幕，直接问道：“容先生您好，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容海城眼睛不大好了，不得不凑近些去看。只见身份证上的人面无表情，眉宇轮廓让他生出两分熟悉感，再看名字那里写着：容卓。

姓容？这个姓可不多见。容海城重新坐正身体，没有靠向椅背，他问：“这就是黑客Z？”

“是的。”夏警官说，“根据核实，我们得知他还是你的侄子。他的母亲叫做容钰，正是您的妹妹。”

容海城记得这个妹妹，当年为了个男人离家出走了，没想到她还有个儿子，一定是和那个没出息的男人生下的。

呵，父子俩都是不务正业的人渣。

夏警官通过容海城漠然的表情，推测容海城对这个妹妹恐怕没有多少感情。
那么，他能答应吗？

夏警官看了一眼画面之外的那个男人，准确说看了看那具坐在黑色椅子上的尸体，尸体面前的电脑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复杂流光。
无数光点碰撞消失，再碰撞消失，宛如生命的生灭。

夏警官收回视线，拿起一个湖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继续对容海城说：“容先生，黑客Z留下了遗言，他说要成为你们研究所的试验品。”

他只是照着笔记本上的话说，并不明白试验品是什么意思。

夏警官之所以选择帮一个死人交涉，则是刚到这里时，便被还没有死去的黑客Z威胁过了。
以全国网络系统能否正常使用为代价，他一个小小的警员实在不太怠慢。

这也是请示过上级的结果，更何况，死者的诉求并不是毁灭世界，而旨在新城集团。

“黑客Z还说，希望能够回到容家……他说，容修齐是个很伟大的科学家，我愿意完成表哥毕生的心愿……”夏警官继续读笔记本上的内容。

容海城的脸色愈发难看，嘴角颤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可笑至极！
容海城愤怒不已，同时作为商人，又不得不感叹黑客Z的心思缜密。容修齐是意识研究的发起者，还为研究献出了生命。
一次实验中发生意外，他再也没有醒来。

并且是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
通过仪器检测，容修齐的身体里确实没有了任何意识，留着他的身体，也是容海城不甘心就此失去最得力的儿子罢了。

这胆大包天的侄子，竟敢妄想用修齐的身体！
容海城握紧拳头，半晌，忽地朗声笑起来：“有意思……好！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要如何完成修齐的心愿。”

另一边，夏警官微惊，没想到容海城答应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将笔记本上的其他谈判条件说完。罢了，剩下的交给容家自己去处理吧。

容海城很快派了人来，“容卓”被装走前，夏警官又看了看他。
分明自己亲眼看着他咽气，此刻望着犹如睡着一般的这个人，竟然觉得他下一秒便会醒来，用锐利冷静的眼睛看着自己。

夏警官被这个想法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把遗物交给容家派来的人，交待清楚后，片刻不留走了。

容家速度极快，一个小时后“容卓”便被送进了研究室，同时，那些对于新城集团的病毒攻击也在瞬间消失了。

研究室的工作人员早已做好准备，助理员陈子昭负责将容卓的身体放到休眠舱，由于机体已死亡，所以要先连接保护意识的仪器。随后，他才检查容卓的身体，很快得出结论：死于癌症。

癌细胞已经蔓延至所有的脏器，这具身体的确是不能用了。那就要把他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至于能不能顺利激活，陈子昭心里也没底。

对了，作为“容器”的身体居然是容修齐的！
这人真的是为科学可以献出生命的那种人，陈子昭感慨着，关上舱门，走到放着容修齐的休眠舱前。

还别说，这两人长得真有点像，不过容修齐更要斯文温俊一些。

“好了吗？秦老叫你过去开会。”忽然，陈子昭的肩膀上搭了一只手，涂着淡粉色指甲油。

陈子昭被吓得抖了两下，不高兴地嚷嚷：“黎箐！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黎箐不屑地耸耸肩，往前走，“咱们这儿是研究室，又不是停尸房，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鬼了！”陈子昭追上去。

到了餐厅兼会议室，秦老正在嗦粉，热情地招呼后面到的陈子昭和黎箐：“这是小越刚去买的牛肉粉，还热乎，大家边吃边说。”

大家习以为常，各自拿碗粉坐下，陈子昭吃了一口，抬头问邢越：“你怎么不吃？”

邢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举了举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冷着脸说：“那要不你来主持会议？”陈子昭忙摇头，乖乖吃粉。

邢越刚得到笔记本时，粗略翻开过上面的内容，这时候再看，还是很无语。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还好，都是关于如何让容海城答应的各种方法，其中有对容修齐和容海城的详细分析，病毒攻击的步骤，以及警方可能的态度。

其实从病毒出现在人们手机中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在那人的掌控中了。当然，他也考虑了意外发生的可能，但不会偏差太大。

至于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则是那人对于他们应该如何激活意识的指挥，对，就是指挥！

用谁的身体只是其一，更复杂的还在后面。
包括了激活世界中他的性格，必须将冷峻阴郁的本性掩盖，尽可能让他开朗些；不要给他安排其他女人，但必须有那个人，不然他绝对醒不过来。

至于他说的那个人，则是他的暗恋对象。“暗恋对象”几个字是邢越自己加的，谁让里面透露的信息每一处都是暗恋的调调。

邢越翻到这里，“啧”了一声，将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了另外几人。

大家停止嗦粉，也纷纷感叹起来。
陈子昭说：“没想到这人还是个情种啊，就是……也太怂了吧。高中暗恋的吧，算算看，都十年了吧。”

“这么说，”陈子昭眼睛一睁，“这么痴情，那他应该没谈过恋爱，一定是处……”

黎箐用筷子敲他的头：“闭嘴，吃你的粉！”

秦老同样八卦，问：“那这个姑娘现在在哪啊？有男朋友吗？嗯……我猜应该没有。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一下子问的问题太多，邢越怎么答得过来，索性不回答。他又往后翻了两页，果然看了一些关于女孩的信息，看着看着，手指一颤，脸顿时僵住了。

“怎么了？”秦老关心地问，其他两人也抬起头。

邢越望着几人，咕哝，咽了一口唾沫，颤声说：“主业：普通白领，副业：网文作家。”

其余三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睁大，他们都有很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邢越继续说：“宫斗文……那人还指定就要去这个世界！”

陈子昭没心情吃粉了，骂道：“艹！以我这智商，压根活不过三章好不好。”

黎箐脸色也不好，秀眉紧蹙，伸出五根手指比划：“我能活五章，前提是不要让我当妃子……”

见大家愁眉苦脸，秦老也叹了口气：“书名叫什么，咱们先研究研究。”

“唉……大家别怕呀，这不还可以改编嘛……”

然而，待他们正式进入意识世界，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神经，有多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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