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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与他的心机公主（重生）》作者：可口丁乐

本文文案：
六公主姜令晗前世母后早亡，不受父皇宠爱，被太子骗了三次，嫁了三次人，被前夫利用殆尽，最后惨死在花轿上。
重活一世，她回到了第一次出嫁当天，姜令晗叫停喜轿，反手将前夫送入天牢。
本宫的婚事与你们无关！
她费尽心机躲过太子的迫害，但是没想到她从此开始了这一世的“三嫁之路”。
看上新科状元，太傅赵定灼为状元和尚书小姐请婚；看上少将军，太傅将少将军送上前线；看上北域皇子，北域直接被赵定灼灭国，甚至还划入她的封地。
姜令晗气得直咬牙：本宫嫁不出去的功劳太傅得占一半。
赵定灼：下官愿意负责。
姜令晗：？？？
京中传闻权倾朝野、不近女色的太傅赵定灼竟要娶亲了，成亲对象不是别人还就是那个嫁不出去的六公主？！
众人都怀疑是不是这太傅被逼的？
赵定灼：谢邀，不是，早有预谋。
☆1V1
☆一切架空架空架空
☆女主重生 金手指大开 很是戏精
☆苏爽甜狗血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打脸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令晗 ┃ 配角：预收《户部尚书与奢侈长公主》求个收藏 ┃ 其它：基友@水漫声的预收《明撩暗恋》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三嫁重生后太傅想让本宫告白
立意：在逆境中学会成长，自强不息。 





第1章 出嫁

京中春日来的迟了些，城中的花草还未染上颜色，但是为了珵熠公主风光出嫁，皇帝下令在沿路移栽了各式花朵。
姜令晗坐在大红喜轿从珠帘望去，人人脸上挂着喜悦，似乎比那花朵更刺眼。
但这城中的华光万里也难以遮掩她的眉间的微皱，只因她知道自己的命运。
姜令晗作为东瑜不受宠的公主，性格执拗，心直口快并不讨人喜欢，就连这千里红妆还是她太子皇兄为她说来的。
这本是大喜之日，但是她心中找不到一丝喜悦，只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结局。
她会出嫁三次，皆是为了她皇兄能坐稳太子之位，那时她还以为皇兄待她如同胞所出一样，但只不过都是一个随手可弃的棋子。
姜令晗即将嫁与的是御史大夫的二公子薛文，她那时极其信任太子，听信了太子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不用远嫁和亲，薛文为人正直会是个好夫君。但是她没看透，太子只是当她是笼络薛家的工具。
她曾信任过薛文，会好好待她。
但是那薛文不顾她有身怀有孕就抬了外室进门，争吵以后将她扔在冰天雪地的郊外，终还是流产了。
姜令晗被迫签下和离书以不守妇道、性情刁蛮为名赶出薛家的大门，只因太子即将失势，作为第一个被夫家赶出公主变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但是她那皇兄巧舌如簧，将她嫁给丞相家的纨绔公子，本又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有回到了皇兄的掌控。
她本以为这就是她的结局，只要皇兄登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这次她也是个弃子。
父皇病重，太子监国，太子利用她扳倒丞相家以后，她的皇兄像从未有过她这个皇妹一样，她在天牢凄惨地关了一个月以后终于被放出来了。
姜令晗终于想明白，要远离太子，但是为时已晚，太子胁迫她要么回天牢，要么嫁给一个年近五十的商贾做续弦。
这次她终于迎来了她的结局，在那可怜的喜轿上香消玉殒了。
她看到了死后发生的事情，太子机关算尽还是失去了一切，皇帝遗诏太傅赵定灼辅国，扶淑妃所出九皇子登基，太子彻底输在了乾庭殿前。
许是看她这一生过的太糊涂，上苍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重生了。
重生回她十六岁出嫁的那一天，这一次，她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
喜轿还是在慢慢地行进，姜令晗掀开珠帘，唤了她的贴身侍女镶镜过来，“这是走到哪里了？”
薛府的府邸较远，从宫中出来还有一段路，镶镜望了望，“安北街了，殿下，可是着急了？”
镶镜还在打趣她，但是姜令晗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过一会她的喜轿就会停下来，上一世她没有在意，以致于她被蒙蔽了一辈子。
“前方何人，何故拦轿！”
伴随着仪仗的呵斥，喜轿一顿停了下来，一阵妇人的哭喊从前方传了过来。
果然……
姜令晗撩开珠帘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孙嬷嬷走了过来，上前禀报。
“殿下，不过是刁民着了魔，不碍事的。”
姜令晗的嘴唇挑起一个弧度，孙嬷嬷是皇贵妃的亲信，自小跟着她原本她还对孙嬷嬷颇为信任，但是她克扣月例不说，仗着皇贵妃狐假虎威，她这一嫁就有她不小的功劳，甚至现在还想帮他们打掩护。
她掀开轿帘走出了喜轿，上辈子她逆来顺受造成了那样的结局，这一次，她不会再忍受了。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姜令晗并未管孙嬷嬷的阻拦，掀开了盖头。
六公主姜令晗的美貌早在还未及第之时就以名动京城，此时她盛装而立，众人一见皆是惊呼，即使是浓厚的妆彩也压不住她精致的面庞透出的温婉可人。
“殿下！怎可将盖头拿下！讨了晦气怎么……”
“住嘴！”
姜令晗的眼神一立，又突然想到前世她也是这样倔强不听劝，不懂得圆滑处事，永远冲在最前面变成了别人的利刃，但是反噬只有自己承担。
她们说自己性子太直，她们说自己不够温柔，她们说自己不够得体。
如果能做到就能得到想要的，那么她也可以。
姜令晗见过太多能靠技巧赢得别人的欢心便随意欺辱她的人，那么她也可以。
她的眼神一变，立刻柔弱了起来，眼中充满不解。
“嬷嬷可是在愚弄本宫？天家的职责就是倾听百姓的声音，方才叫喊声那么大，不论是什么本宫都有责任去听一听，嬷嬷怎能只顾这婚礼的晦气？”
姜令晗一番话说出来直接给孙嬷嬷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旁边的百姓听到了甚至暗自骂了骂“刁奴”，再看看这六公主，这说起话来也是温婉得体，也不像是传闻中空有一副好皮相的样子。
孙嬷嬷讪笑着擦着自己的冷汗，“殿下，奴婢哪敢欺瞒您，这不过是……”
“还是孙嬷嬷觉得百姓之声并不重要？”
宣乾皇帝以仁爱治天下，看重百姓的声音人尽皆知，这一句反问让孙嬷嬷哑口无言，再说不出其他，姜令晗摆手叫了人过来，“来人，将冲轿之人请到本宫这里来。”
姜令晗看到了孙嬷嬷脸上的局促不安，她当然会这样，因为拦轿之人就是上京告御状的祖孙，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未婚夫薛文。
前世薛文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过将祖孙关入天牢，当她也被天牢所困时她才知道，原来这对祖孙曾经拦过她的喜轿，如果她能留心些也许会有不同。
很快一对祖孙被带了过来，见到姜令晗“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姜令晗赶紧去扶，却被抓着袖子哭诉。
“殿下！救救我们祖孙吧！……吾儿被薛文狗官害死，还逼的我们祖孙无家可归！殿下！这人不能嫁！不能嫁啊！”
大约五十岁的妇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灰尘沾满，身边的孙儿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眼睛里都是对姜令晗的不信任，看来刚才在仪仗那已经遭受了一番殴打。
薛文二字一出来更是引得周围一阵惊奇，这拦公主喜轿状告驸马的罪过还是头一遭，多数还是觉得这祖孙两人有些不明智，万一这六公主不以为然反手包庇呢？天家的事谁敢多嘴呢？
孙嬷嬷急得上前，“殿下，您别听这刁民胡说，根本就是信口雌黄！”
姜令晗不紧不慢地扶起祖孙两人，轻轻地为她拂去身上的灰尘。
“嬷嬷，何以见得这位老夫人信口雌黄？如说她没有证据，你不也一样吗？就算是本宫夫家又如何，大理寺的牌匾上‘正大光明’四个字难道在嬷嬷这里就不存在了吗？”
孙嬷嬷再次哑然，这六公主何时变得如此能言善辩？原本姜令晗虽然倔强，但是对皇贵妃太子十分信任，平日都是她说什么是什么的。
“老夫人如何称呼？”姜令晗莞尔一笑，想安稳住婆婆的情绪。
“老身松岭周景氏，公主殿下，老身有证据……有证据！”周景氏哆哆嗦嗦地在包袱里拿出了一本账簿，“这是薛文在松岭当地方官时洪灾那年，吾儿为其做的账簿……吾儿发现他的账簿被篡改以后留了个心眼这才留了下来，为此，薛氏都将老身的小院烧了啊！”
“殿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殿下，还是尽快赶路，不然误了吉时，这礼可就成不了了。”孙嬷嬷眼见这事态越发不可控，还是想像往日一样，召来了她的婢女们想要强行让姜令晗回到轿子里。
但是姜令晗袖子一甩，“嬷嬷可是要对本宫行凶，为何用如此大的手劲？”
她的眼中含泪，就像转眼间就要涌出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孙嬷嬷真的将她怎样了。周遭的百姓就像是在看着欺负弱女子一样，一个个义愤填膺甚至想上前出一把力。
“本宫敬你为皇贵妃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日你克扣本宫月例本宫不是不知道，本宫只是念着旧情……平日忍让你也就算了，此时百姓伸冤到这里来了，你竟还想血口喷人，将冤情掩盖在白雪之下，你究竟是何居心？”
“奴婢没有……”
她的辩解被百姓的呼声压住了，周遭的百姓被姜令晗一番话带动着无不同情她的遭遇，齐声喊着“刁奴该死”。
“孙嬷嬷，不是本宫不念旧情，既然这样……镶镜，按宫规该如何处置？”
镶镜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回殿下，冲撞僭越，仗则四十。欺上瞒下，贬奴。““贬奴”两个字一出来，孙嬷嬷一下就慌了，宫中的宫女都不是在奴籍的，这可以说是对她最大的打击了。
“奴婢是皇贵妃宫中的人，要如何论断还要看……”
“什么？你是说是皇贵妃教你这样做的？”姜令晗故作惊讶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母妃那样仁慈善良断不可能教出你这样的刁奴，竟这样污蔑母妃！孙嬷嬷，皇贵妃平日待你不薄，你可这样狼心狗肺，泼皇贵妃脏水？！”
孙嬷嬷这一手自然是皇贵妃教导出来的，这刁奴就是皇贵妃和太子操纵她的最好利器，断不可能在留她。
“奴婢没有！不是……奴婢……”
孙嬷嬷百口莫辩，只能眼看着姜令晗抬手叫人，“将孙嬷嬷带下去。”
在这里不比在宫中，宫中许是孙嬷嬷掌控着姜令晗的所有吃穿用度，甚至有一半侍者都是听她差遣的，但是这仪仗之中还有不少御林军的人，听谁的还是心里有数的。
“殿下！殿下恕罪啊！”
孙嬷嬷被拉扯出仪仗，消失在人群中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姜令晗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
姜令晗见那刁奴被拉出去以后剩下她的陪嫁嬷嬷也都闭上了嘴不做声响，甚是满意，嘴角扬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她环顾四周，这场闹剧该换个地方了。
她给镶镜递了个眼神，悄声让她回宫禀告，转脸扬声道，“去大理寺，派人去薛家请人。”
她上前拉过周景氏的手，莞尔一笑。
“老夫人，本宫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第2章 账簿

今日本是公主出嫁，大理寺落得个清闲的好日子，但是谁曾想公主会好端端不去拜堂成亲，反倒带着一个农妇来状告未婚夫。
这公主是得罪不起，但是这御史大夫家就能得罪的起了？
大理寺卿何起杨怎么也想不出如何处理这个案子，眼见着六公主姜令晗穿着正红金丝喜服站在堂下，他赶紧请了公主上座。
“殿下，您看，这案子咱之前调查过。”
“您不如先去拜堂成亲，别误了吉时。若是您好奇，下官择日把卷宗送到府上去。”
姜令晗也不是没料到大理寺卿会这么说，毕竟他们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大人可有案底？”
“这不是下官不给您找，实在是近日清理卷宗，都移送给刑部了，还在等刑部复核，想必几日后就能有答复。”大理寺卿陪着笑，原本这祖孙二人来大理寺门口被他的衙役打了出去，谁曾想能捅到公主眼前去。
原本以为这六公主应是和薛家一派的，空有样貌，性格乖张，但是三从四德，很好糊弄，今日怎得变了性？
“狗官！殿下，他血口喷人，老身昨日来击鼓鸣冤……”周景氏护着孙儿站在堂下，指着大理寺卿的鼻子就骂，但是却被姜令晗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她知道大理寺卿根本就没受理这件事，但是现在不能将他拉下水。
薛家在朝中深受父皇信任，不然也不能在御史台任职多年，前世薛文的事情一直被掩盖至她死，还是薛文的亲哥薛定灼大义灭亲将此事揭发了出来。
姜令晗又看了看大理寺卿，这大理寺卿的脸色变了变，他们前世能只手遮天将这祖孙关进天牢，多半是因为太子在背后做靠山，她现在又是为太子出嫁，这大理寺卿想必现在也是认为自己是个好糊弄的。
“何大人，您受累，这案件还是要过一遍程序的。”姜令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让人挑不出错，“本宫相信大人是好意相信薛大人是清白的，既然这样更要审理此事，今日百姓众多，只有彻查才能还薛大人一个清白啊。”
“这……”大理寺卿自是知道这件事不能审，也不能不审，都是从地方升上来的，这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是今日这一审，自己的乌纱帽……
姜令晗看出了大理寺卿的纠结，这些官官相护她上辈子见得多了。
“何大人，您都说这既然送去刑部了，那本宫就带着老夫人去趟刑部，若是刑部还不能给出答复，本宫就要请父皇和皇兄来做个决断，到时还请何大人到场解说一番。”
姜令晗特意在“皇兄”二字上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暗示大理寺卿，这背后还有太子的意思。
大理寺卿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六公主完全不像是以前那种好糊弄的样子，这不受宠的公主也是公主，更何况涉及到驸马的人品，这可是他担待不起的。
这六公主可是坚定的太子党派，可是太子的生母皇贵妃抚养长大的，这突然要状告薛家，怕不是太子的意思？
大理寺卿相通以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趟浑水可不能跟着薛家趟。
“嗨，殿下想问个明白，下官照办就是了。”大理寺卿顺着姜令晗的台阶就下来了，准备拍惊堂木的手都有些抖。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一一说来！”
周景氏见大理寺卿的突然转变还有些稀奇，但是姜令晗的坐镇让她有了底气将她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本周景氏的儿子周旭是个普普通通的帐房先生，薛文到任之前他一直安稳的负责松岭的账目，虽是发妻早亡，一家过的也算是安稳。直到薛文的到任，正巧又赶上饥荒，朝廷发下来的赈灾口粮和银钱一直不够，一些难民都找到周旭这里来问，朝廷的赈灾什么时候能到，他们为什么吃到的都是糠。
周旭也是不解，从账目上朝廷给的物资十分宽裕，但是为什么发出去的时候一直不够？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另外的账簿，里面记录了真实的开支，以及受灾情况。原来灾民的数量被薛文极度的夸大了，有一半的口粮都落入了薛文的手中，这他还不满足，将剩下的白米换成了米糠。
他拼死保下了账簿，叮嘱祖孙二人立刻上京，就是那个夜里，周旭被毒打致死，一把烈火将院子燃烧殆尽，薛家以为烧掉了账簿祖孙二人才得以逃出生天。
“好！”
周景氏讲完以后，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喊声，一阵吵闹将人群分开。
“老夫人果然讲得一手好故事。”一位身着正红喜服的男子出现在堂下，不必多说，这位就是姜令晗的未婚夫薛文，“何大人，殿下，这只是一家之言，无凭无据，何以诬陷本官。”
御史大夫薛金纬也跟着过来了，他似乎还不了解情况一样，他在朝中十分有威望的，向来是个严谨的形象，今日本是儿子大喜之日竟闹上公堂，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何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儿在松岭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五六年，这毒妇竟说是他挪用赈灾款项？”
好一个毒妇，这一上来先给别人扣帽子，姜令晗看着这父子俩觉得有些可笑，上辈子自己是有多么不开眼，欢天喜地的嫁进薛家。若是说她没付出过真心是不可能的，她也期待着自己能有个如意郎君，过着郎情妾意的日子，但是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殿下，您千万不要听信这毒妇的话，松岭早已交接完毕，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她突然拿着四本账簿损人清白，还望殿下明鉴啊！”薛金纬上前，十分急切，他的长相纯良忠厚，与贪官挂不上半点关系。
但是姜令晗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假象，以这一副忠厚的形象在朝中多年还是御史台这样的重职，许是他根本不信这六公主一闹就能查出什么。
姜令晗微微一笑，起身走了过去，“薛大人，可是刚到？”
“是的，下官听闻此事便携犬子到来，殿下可有疑问？”
“那就是了，周景氏从未说过这账簿有四本，大人是如何知晓的？”姜令晗笑着说出最致命的问题，周景氏连忙掏出包袱中的账簿，正正好好四本。
薛金纬也是一惊，脸涨的通红，“下官也只是听说，这毒妇多次污蔑犬子，还要拿着这账簿威胁薛家。殿下，若真如她所说，下官一家丧尽天良，怎会留她活到现在？”
不愧是在在御史台待了很久的人，这随口就来的借口竟是十分完美。
薛金纬是从京兆尹开始做起，无功无过，但是在京中百姓中口碑还算是不错的父母官，一副忠厚的形象让他的话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你血口喷人！老身和孙儿是昨日才进的京！城中守卫皆可作证！”周景氏气地浑身直抖，指着薛金纬的鼻子就像破口大骂，想起儿子的死状，周景氏恨不得直接掐死这对父子。
姜熠献上前安抚一下周景氏的情绪，“薛大人，可还要传守卫来对证？”
“殿下，您不会真的因为四本账簿就相信在下能做出这种事？”薛文低沉着声音说着，像是十分不悦。
若是之前的姜令晗见薛文生气了，在此时就会低眉顺眼地服软，一个公主做到这样，无非是为了权势，或者她不可能得到的爱情。她为了皇兄都可以放弃自己骄傲的自尊去讨好薛文，但是到头来她连自己都找不到了她这次不会了，薛文这么问她的含义就是，你竟然不信我？
这让她差一点就笑出了声，但是还好她忍住了转而换上了她那人畜无害的眼神。
“薛大人，这有罪无罪是本宫一句相不相信的问题吗？苍天可鉴，明镜高悬，东瑜历法早已编纂成册，任何案件都有他的受审规程，你这是在让本宫挑战东瑜的历法吗？你怎敢有此居心？！”
在场的百姓一阵哗然，没想到这姓薛的话里竟然暗藏这么多说法，果然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文被噎的说不出话，这短短一句话竟被姜令晗曲解成这样，但是从逻辑上根本无法反驳。不知道这姜令晗答错了哪根筋，竟然态度来了个急转弯，半分情面都不留？
“殿下恕罪，在下并无此意。”
“本宫也是不想插手案件的审理，今日还需何大人主持。”姜令晗看向一边看热闹的大理寺卿，他也该发挥点作用了。
大理寺卿眼见着今天的婚约莫着是成不了了，那不如站好队，比起薛家还是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立刻点头哈腰地拍起了惊堂木。
“薛大人，对于周景氏的说辞，你可有何辩驳？”
终于，这场闹剧回到了正轨。
薛文正色道，“若只有帐本，任谁都能伪造，周旭还是多年有经验的帐房先生，这帐本的可靠性实在令人怀疑。”
大理寺卿一听，倍觉有理，刚想点头，就见姜令晗又上前拿着帐本翻看。
“殿下，可有何疑虑？”
“何大人，您的官印有几份？”
“一……一份。”
“寻常人能仿造吗？”
“那定是不能，官印都是工部统一制作的，没有几年的手艺做不来。”
姜令晗将四本账簿卷在一起，将页边展开露了出来，四本每一本都有一个红色的印记显露了出来。
没错，正是薛文的官印。
“这是账簿完成以后加盖的官印，若这是想作假，想必周帐房还要去练习多年刻字。”
“这也可能是……”
“薛大人想说是他偷你的印章吧？”姜令晗都知道他的诡辩是什么，她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账簿，“假设是有这种可能，但是这四本账簿，有两本是用的朝廷统一下发的纸张，镶嵌着蓝色纹路。而另外两本，则是混了金丝沉香碎，如果本宫没记错，这是西夏的贡品，去礼部查查便知道赏赐给了谁。我相信薛大人一定会在此列。”
“薛大人，你不会还想说，周帐房也一起把你的赏赐也偷去了吧？仅仅是为了栽赃陷害他的父母官？”
姜令晗大方地递给薛文账簿，像是傲气地证明着什么。
薛文的面色铁青，他想不到有一日姜令晗会这样把他逼上绝路，但是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账簿，翻看起来，果真如她所说。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他不会简单的就让一个妇人击垮。
“看来殿下真的认为下官有罪，那么就算这账簿为真，这帐中说下官夸大了受灾情况，原本三万人受灾，被在下谎报成六万，这根本是子虚乌有，受灾范围是工部确认过的，按照登记在册的人数，这完全是合理的。”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查看名录底册。这本她们所说的真账簿才是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栽赃在下。”
薛文说的很有底气，的姜令晗也相信他们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想必一定会做的天衣无缝。
若说真就按一份供词，一份账簿就定罪，似乎不够充分，薛文完全可以说他并不知情，推出一个替死鬼。
那么他的突破口在哪呢？
姜令晗思索着，这有些犯难，只要是她的婚礼进行不下去目的就达到了，但是给薛文留下翻盘的机会，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但也许转机就在这一刻，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声高呼。
“皇上驾到！”

第3章 太傅

陛下的到来也是意料之中，姜令晗重生的时间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起码可以将事实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民愤难平，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
当然，不会是陛下独自来，浩浩荡荡带了一批人，御史台和刑部的半数人马都凑了过来。
“朕听说有人拦了喜轿，要告发薛文，可是真的？”
皇帝的脸上揣测不出更多的情绪，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姜令晗以为父皇不是那么喜欢自己，她不像她的几个姐姐那样招人喜欢，甚至因为她的生母静顺先皇后与皇帝积怨，一年也与父皇说不上几句话。
但前世父皇病重，最后唤了她到床前，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是朕对不住你们母女。”
只是这一句话让她泣不成声，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几股情绪纠葛在一起。
而现在，她看到眼前还是那个两鬓已经花白的父亲仿佛回到了前世，她以为皇姐们都远嫁和亲，而自己能留在京城是皇兄的极力劝说，多可笑……自己都忘了父皇多次问过“你当真想嫁？”
姜令晗，你好糊涂啊……
“父皇，儿臣……”一种委屈和后悔冲上心头，眼眶一下就红了，姜令晗本就极强的自尊不允许她在人前落泪，做戏是一回事，而这真的眼泪又是一回事。
她把眼神别向别处，咬着嘴唇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涌出，眼见着就是在逞强，一句话也不说。
在皇帝的印象里姜令晗本就很少哭，打断牙往肚子里咽已经是她的本能，本听闻有人冲轿被带去大理寺，皇贵妃还以为是姜令晗小题大做，但现在看，谁会想在这大喜之日闹上这么一出呢？
“好了，没事了。”皇帝拿出了手帕递给姜令晗，“有什么事父皇为你做主。”
但是就是这句话，她拼命的眨着眼睛，但是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砸下来。
“父皇……儿臣，不想嫁了。”
她本想了一套指责那父子俩的说辞，但是到嘴边只能说出这几个字，但是她不知道这几个字可能比一套证词有用的多。
皇帝也是一愣，姜令晗自从静顺皇后病故以后再也没向他流露出任何情绪。他知道姜令晗因为他冷落了皇后而埋怨他，他也想办法弥补父女之间的关系，但是收效甚微，甚至这两年能说上话的机会更少了，每次去皇贵妃宫中姜令晗总是躲着他。
再者说看着她这个委屈的样子，说不心疼都是不可能的，女儿出嫁当天准女婿被人告上门，还被这么多人看热闹，不想嫁不是很正常吗？
“没事，一切有父皇为你做主。”
但是薛金纬一看情势不对，立刻上前，“陛下，一切尚未有定论，微臣相信吾儿是清白的。”
“哦？”皇帝看了一圈，“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大理寺卿上前将情况讲了一遍，又是命案又是贪墨，这事可是不小。
但就是这薛金纬入朝为官多年，在人们的印象中也是忠厚的形象，一家本分，皇帝对他颇为信任，十几年政务从未出错。薛文被控告做出这样的事，若是没有实证，不是那么容易定罪的。
“陛下，这是欲加之罪啊！松岭之地所有发生的事都要算在吾儿头上？为何挑在今日，这都是有预谋的啊，陛下明鉴啊！”薛金纬声泪俱下地哭诉，像是薛文真的没干过这些事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哪本是真。”皇帝看了一眼那父子俩，也不是没出现过伪造账簿栽赃陷害的情况。
“陛下，可以从宿州府调出名册进行比对，这账簿绝不可能造假。”薛文信誓旦旦，他看着姜令晗这种时候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要皇帝对他们家还念着一丝旧情，这件事就不会被按死。
御史台见长官有难自然是出声维护，刑部作为平日作为和御史台、大理寺三足鼎立的存在，肯定不会帮腔，两派人吵做一团，一个吵着要去户部比对，一个吵着要查账。
这一重新对比就少则七天多则月余，这期间变数太多了。
几大丞相在此时都不说话，这趟混水不是他们好插手的，这薛家明摆的是太子的人，但是这六公主这一出也不知道是谁的意思，他们也不敢贸然。
“陛下，也许不用重新比对。”
但这时，这群人中站出了一个人——中书侍郎兼太子太傅赵定灼。
姜令晗这时才注意到赵定灼也来了，她悄悄地移开了目光。
赵定灼是她的太傅，为人严肃刻板，从不站队，他身后的赵国公也是一样，安静的在北方守边境，谁都没想到他会最后站出来保九皇子登基。
他和前世没有差别，赵国公本是武将世家，所以他在一众瘦弱或臃肿的文官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背脊挺拔，官服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折皱，立在那里就是瞩目的焦点。
对于这个太傅，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十八岁的赵定灼刚瞒着家里中了状元直接进了中书省，后来韩丞相侄士他二十岁就顶替了太傅的位置，这人除了授课以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即使是皇子也要求严格。
姜令晗那时天资聪颖，赵定灼也愿意多教一些，那时太学院要是想讨一会假准会让姜令晗去，不说是十成十的把握，总能要来九回。
但是就在她十四岁那年即将从太学院转回宫中学习，中书令侄士，对于这个接班人选皇帝想了很久，最后和赵定灼商量了一夜最终是定了下来，但是还没有宣布。太子让她问赵定灼是谁要接班，说是要交接工作提早做打算。
“太傅，听说中书令告老还乡，接班的是不是你呀？”
“不是，别胡猜。”
“怎么会？除了太傅也没有人更合适了。”
那时赵定灼已经是中书侍郎，很受皇帝倚重。
“那学生倒要看看是谁能做得比太傅还好。”
“兵部？嗯……不合适。”
姜令晗看了看在赵定灼桌子上的信函，最上面一层是礼部的。
“哦……礼部的于大人，刚从西盉游说回来……”
赵定灼抬眼看了她一下，手中的笔顿了顿。
“太傅，你这顿时间太长，这张纸可就废了。”姜令晗狡黠一笑。
但是她没想到，于大人在回京的路上被劫杀了，她原本不信太子能做出这种事，她天真的以为朝中斗争不会这么血腥，直到死后她看到了真相。
赵定灼自那以后再也没主动和她说过话，唯一的一次，就是她定亲后的宫宴上。
“殿下若是自己的选择，下官自是不会说什么。”
“若是为太子，还望殿下深思熟虑。”
姜令晗没有信，她还是执意嫁给了薛文。
所以，赵定灼这时站出来帮她，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
不过他能站出来，就说明有绝对的把握。
“赵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物证要全，怎么能不比对。”
皇帝清了清嗓子，“赵爱卿，你可有什么好方法？”
赵定灼站在众位大臣中十分显眼，虽是年轻，但是身上的沉稳足够压住气氛，他转向大理寺卿，“何大人，下官记得您在兵部管理过宿州府的兵务？”
大理寺卿忽然在混乱中被叫了出来，还被吓了一跳，“正是，下官今年年初才调任大理寺。”
“何大人在兵部有着过目不忘之称，不知何大人是否还记得松岭去年征集兵役的数据。”
征集兵役四个字一出来，几位丞相似乎已经明白了赵定灼想问什么。
“都是统一平均下来五户一人，总人数在……”大理寺卿说完自己也惊了一下，咽了咽吐沫，看了一眼皇帝，小声说，“四千三百……二十八人。”
松岭所在的宿州府地处中原，现在不是乱世没有屯兵的压力，所以，一个地方的军队人数是可以反映真实人口数。
松岭县虽地域不大，但是地处河□□通要道，人口面密度很大，按照人口数量这个受灾人数账面上看起来很合理。
“下官记得以嵩江河为界河东和河西分别隶属于中原和北外防两只军队……”赵定灼说完顿了一下，“按照工部的文书是河西溃堤，河西又是多少人呢？”
“一千八百六十三人。”
薛文听到这个数字抖了一下，千算万算，竟是忘了征兵这件事？
众位大臣都是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自是听出了这其中的门道，虽是有兵部数据但是能将这两个联系起来的……不愧是当朝太傅。
年纪轻轻能当上太傅可不仅仅是因为学富五车，中了状元，还是因为赵定灼的这种统揽全局的可怕能力，六部的事务他入朝半年已经了然于心，若不是因为过于年轻，中书令的位子早就是他的了。
赵定灼看了看他的神情反应，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按照这个比例，算是一户四人也不过是三万六千人，松岭全县最多八万六千人。”
“薛大人，这难道人口最密集的河东一夜之间都搬到河西去了？”
薛文冷汗涟涟，皇帝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此事下官毫不……”
赵定灼的目光又转向了薛金纬，“陛下，御史台掌讽谏百官之职，但事情牵连到父子关系，若让薛大人大义灭亲实属为难，不如让薛大人暂且回避。”
薛金纬一听赵定灼这话更是从脚底窜上了一阵凉意，“扑通”一下，直接跪了下来，这姓赵的话听起来像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实际上是让皇帝怀疑他。
“臣有罪！微臣教子无方，逆子薛文竟胆敢篡改账目，犯下贪墨大罪，实属天理难容，陛下！请责罚微臣昭告天下！”
“父亲！”薛金纬这直接认罪让薛文瞪大了眼睛，父亲怎么会这样说！
但是着直接将儿子卖了出去，想必是想保自己的官位。
薛金纬的脸色变了变，用力地拽着薛文地袖子，“还不快跪下！孽子！”
皇帝见这父子俩竟是被气笑了，“薛爱卿，你这可是替你儿子认罪？”
“请陛下恕罪，还望陛下念在微臣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法外开恩。”薛尚书都快贴在地面上，伏在皇帝的脚边。
“薛文，你可还有辩解？”
薛文低着头，他万万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姜令晗只是一个太子笼络薛家的工具，她凭什么！太子难道想放弃薛家了吗？！
原本他的大好前程，怎就一刻倾覆了？
他还是不甘，“……殿下，你我多日情分，不论他人所言如何，在下是清白的，只愿殿下能明白在下的心意。”
好一套感情牌，姜令晗若不是经过前世的种种，此刻怕不是已经心软。
前世薛文可是在与她谈婚论嫁时就开始养外室，真心？怕不是让他拿去喂狗了。
“本宫与你虽有婚约，但是这法理无情，本宫明白又如何？这不还是要公事公办，还望薛大人在狱中好好交代，少受些刑罚吧。”
皇帝看了一眼姜令晗，许是平日甚少相见，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女儿长大了，识得大体，在这种事上没有被私情麻痹。
姜令晗的这种态度仿佛是压垮薛文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原本以为姜令晗会念在旧情为他求情，但是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皇帝招呼着大理寺卿，“何爱卿，收监重查，三日之内朕等你的结果。”
衙役上前带走了薛文，那人彻底崩溃高声喊着姜令晗的名字，但是这也无济于事，她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的薛文就像是前世她倒在冰天雪地一样，眼中的绝望如出一辙。
这是他应得的。
在这么多人的关注下，薛文的案子应是没有变化了，只是可能看在薛家的面子上，免一个死罪。
这让她能松一口气，只要不嫁给薛文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不过她在人群中打量着赵定灼，她还是有些意外赵定灼会这时候站出来帮她，难道他这时就已经打算要站队了吗？不然前世他可从未做过针对太子的事，直到九皇子登基之前。
“都散了吧。”皇帝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闹剧，他转身拉过了姜令晗，“令晗，回宫吧，今天一天都没吃了吧？”
皇帝转头就跟姜令晗说话，语气和蔼地就像个寻常人家的父亲接女儿回家一样。
“好。”

第4章 愧疚

今日公主大婚，但准驸马被扔进天牢，这就够一群人忙的天翻地覆。
在皇帝的乾庭殿，姜令晗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宁，将一切琐事隔绝在宫墙之外。
皇帝看着姜令晗捡着自己喜欢的菜色慢慢吃着，他似乎还有些紧张，许是多年不愿和他说话的女儿终于肯对他有所依赖产生的欣喜，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姜令晗而不知所措。
父女俩已经几年没这样一起吃过饭了，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皇帝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令晗，不必担心，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就是了。”
“父皇，逃过了这样的亲事不应该高兴吗？”姜令晗笑了笑，这句话是真的，起码不用嫁给那样的人。
“也是。”皇帝看着这满桌的菜色，自己竟是不知道令晗的喜好，只能按照皇贵妃宫中的样式来做，“还合口？”
姜令晗一愣，轻轻笑了一声，“都是烨华喜欢的呢。”
姜烨华是皇贵妃所出，排行老七，两人相差一岁，总是拿来作比较。原来父皇还是喜欢姜烨华多一些，连菜色都是一样的，她是不能吃海鲜之类的东西，但是皇贵妃为了照顾姜烨华的喜好宫中半数菜色都有海鲜。
皇帝面色略略僵住，他才渐渐想起来皇后曾跟他说过令晗不能吃海鲜，他叫来了他的殿前总管，“和润，换了。”
“不必了父皇，这也是浪费，不如叫了烨华来一起，本应今日的喜酒还没让她喝上。”
姜令晗越是善解人意，皇帝越是愧疚，他对于这个女儿的关注实在是太少。在她的眉眼中还能找到静顺皇后的影子，同样的眉眼含笑的脸，但是似乎带着淡淡的忧愁。
“喜酒以后再说，不必非是今日。全换了。”
皇帝刚挥着手，和润进来禀报，“皇上，皇贵妃那边请六公主去呢。”
姜令晗早就料到了皇贵妃会喊她去，便起身告退，“父皇，反正儿臣也吃不了，不如带去给烨华。”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去吧。”
姜令晗行李告退，举止间透露着与皇帝的生疏，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和润，一会让御膳房送乌鸡汤过来，海味性凉，父皇的肠胃太医也叮嘱过少吃为好。”
这话让皇帝听去，心中不仅一暖，但是愧疚又加深了一层。
女儿再怎么生气都记得父亲的身体情况，但是自己却记不得她吃不得海鲜。
姜令晗在皇帝的满怀亏欠的眼神中走出了乾庭殿，走出宫门后镶镜跟了上来。
“殿下，您不是吃不了鱼吗？为什么还让御膳房做海鲜啊？”
镶镜在她身边悄声嘀咕，她实在是不懂她家公主这样的作法，姜令晗刚进宫门就指使她去御膳房帮厨，叮嘱一定要让御膳房按照皇贵妃宫中的菜品做，还要挑海鲜的做。
姜令晗一改在乾庭殿的温柔面色，换上了一丝冷笑，“人只有做了错事才会心生愧疚。”
镶镜轻吸了口气，“殿下……”
她印象中的姜令晗是不会这样的，永远耿直的个性，什么都写在脸上，从喜轿上下来的那一刻就觉得换了一个人一样。
没错，姜令晗就是在算计，她明白自己的示弱会得到父皇的同情，也算到父皇根本不了解自己，这些海鲜不过是让他增加愧疚罢了。
这宫中，能靠得住的不是某个妃子，也不是某个皇兄，而是自己。
该属于自己的，现在她要全部拿回来。
“那这些还要好好地拿给七公主呢。”镶镜本看到这些一盒一盒地菜品还觉得不太高兴，但是现在她乐颠颠地去帮着拿。
姜令晗挑了眉，这只是开始，皇贵妃宫中才是真正地如履薄冰。
皇贵妃的昭华宫中种满了白玉兰，现在正值花期，玉兰的香气布满宫中，姜令晗八岁起在这里长大，直到出宫建府才从这里搬出。
皇贵妃正靠在坐在院中晒着太阳等着她，七公主姜烨华也在，她是皇贵妃地亲生女儿，见她进来，不着边际地叹了口气让她先去把那喜服换了。
姜令晗换了衣服后就坐到了姜烨华的旁边，刚一坐下，姜烨华便开口嘲讽。
“皇姐还真是厉害，竟在自己大婚之日送驸马进天牢，孙嬷嬷也被你差点贬奴。”
“烨华，怎么说话呢？令晗还能愿意有人冲轿？”
皇贵妃假意阻止姜烨华，这种场景姜令晗见得多了，一个□□脸一个白脸。
“薛家对皇兄多重要，她又不是不知道，就不会等皇兄回来？”
“相信令晗也是无心的，你皇兄还在南下回来的路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贵妃端起了茶，看似很平静的样子，实际上她在瞄着姜令晗的一举一动。
姜令晗平日可是不会能做出这种事的样子，只要是太子的事情她就会无比上心，即使是不喜欢的薛文也能去尽心讨好。
谁让这深宫中她只有皇贵妃和太子两个“亲人”了呢？
但是不是亲生的终究是隔了一层肚皮，这姜令晗若是有异心还是要提前提防的好。
姜令晗看出来皇贵妃试探的意图，她还需要装一阵被他们摆弄地木偶，虽说一个公主对他们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她那皇兄可不是好惹的。
“儿臣也未想此时惹事，薛家在御史台盘根错节，若是想拉拢他们怕是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不如借机培养自己的脉细，敲打一番。”
“他们既然能做出这种事，以后对皇兄也是隐患，皇兄出手定会被人说过河拆桥，对想支持皇兄的人这是个不利的信号。不如今日发现问题就及时解决，毁掉的只是儿臣的名声而已。”
姜令晗故作忧愁，眼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偏过头假意擦拭了一下，“没关系的，母妃和皇兄对令晗多年照顾，令晗都谨记于心，莫不敢忘，只想着为皇兄出一份力。”
皇贵妃也是没想到她竟会是这番说辞，更不好说她些什么。
“令晗可是做错了？”姜令晗见皇贵妃不说话，像是受了多大的打击一样，捂着胸口装作慌张的样子，“若是母妃觉得令晗做的不对，令晗这就去求父皇法外开恩。”
“不。”皇贵妃甚至都挑不出她的错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去求法外开恩也是于事无补，“待你皇兄回来再看，只是你的婚事……”
“儿臣的婚事也是小事，皇兄的大业才是首要的。”姜令晗一副牺牲小我成就太子的样子，甚至有几分打动了皇贵妃。
皇贵妃擅长的是宫中斗争，政治上一窍不通，只要说的无过错，让皇贵妃相信很容易。
再者说，她在人们眼中的形象，也可以成为完美的伪装。
皇贵妃似乎觉得自己的猜忌很多余，姜令晗从小就是一个耿直的孩子，从不会藏心事，对太子一直是皇兄长皇兄短，就是被卖了还自告奋勇为别人着想。
不过仔细想姜令晗说的不无道理，薛家在朝中势力很深，但是无法连根拔起，笼络他们也是为他们培养根基，不如借此机会扳倒在御史台安插自己的人。
“至于孙嬷嬷……”
姜令晗撩开了袖子，一条条红痕露了出来，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母妃，孙嬷嬷对令晗下此毒手，甚至当街污蔑母妃名声，儿臣断不能留着这样的人给母妃抹黑。”
皇贵妃见了这红痕也是一惊，这孙嬷嬷怎敢这样大胆？
“孙嬷嬷当众扭儿臣的手腕不知是做何居心，这让人看了该如何是好？”
这红痕还是她在来的路上压出来的，她对自己向来狠心，有的都有些发紫，糊弄皇贵妃绰绰有余。
皇贵妃连忙安抚着姜令晗，孙嬷嬷是她派去监视姜令晗的不假，但是也不能仗势欺人，传到皇帝耳中又要揪着她疏忽大意，不配抚育皇子公主。
她笑了一声，拉住了姜令晗的手，“你受委屈了，你别担心，有母妃在定会为你找个好人家。”
“娘娘，淑妃让人来问六公主是不是在咱们宫里。”
皇贵妃眉间有些不悦，挥了挥手，打发那人下去，她向来不喜淑妃插手六公主的事情。
姜令晗心中一沉，前世种种又回到眼前。
她四岁母后就病故了，她先是被寄在与先皇后交好的淑妃名下，那时宫中传着皇后的死都是淑妃害的，姜令晗与淑妃离心。
八岁时淑妃诞下九皇子，姜令晗一次风寒差点见了阎王，皇帝迁怒于淑妃，姜令晗被接到皇贵妃这里。原本姜令晗以为皇贵妃待她足够好，但直到死她才明白，真正挂念她的只有淑妃，其他人都当她是棋子。
姜令晗看见了淑妃在雪天为她奔走，只为能救她出天牢，她那时还以为是皇兄将她救出去的。
自己却是很少去看淑妃，甚至以为她害死母后而记恨于她。至于皇贵妃……
[皇后处心积虑一辈子，她的女儿还不是成为了本宫的棋子？]
[淑妃？淑妃那个没心眼的，为别人养孩子倒是尽心尽力，可惜啊……]
不在人前的皇贵妃竟是另一幅嘴脸，她甚至觉得母后的死于她有很大关系，回想起来，她与父皇的关系都是皇贵妃看似若有若无地挑拨出来的。
[你母后去的早，若是早些发现，说不定还会多陪你两年。]
[别怨你父皇，后宫这么多人，他哪能挨个顾得上？]
就连平日的赏赐也是，每次宫中来送赏赐她都会被支开，最后当这皇贵妃宫里人的面分给自己可怜的赏赐。
而皇贵妃还会惺惺作态多分给她一点，嘴上说着“你父皇许是忘了，母妃下次定会提醒他的。”
所以，皇贵妃对外是有着贤良淑德的美名，这是她多年经营的结果，不是姜令晗一朝一夕能撕破的。
她现在只能装的母慈子孝的样子回握她的手，说着“有母妃在，儿臣就安心了”。
姜烨华瞪着眼睛看着这走向，她原本以为母妃会训斥姜令晗一顿，谁曾想……
姜令晗从小就分走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只要两人同时出现，众人看到的一定是姜令晗那张脸，甚至到了太学院，竟是样样比不过她。
但是就是这样又如何，她才是受宠的公主，而姜令晗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真会作势。”姜烨华小声嘀咕着，但是却又让人都听得见。
姜令晗只是笑笑，“皇妹是觉得为皇兄着想就是惺惺作态了吗？”
她脸上的苦笑更加剧了些，“可能是令晗与常人想法不同，即使是嫁了人，皇兄与母妃都是在令晗这里更优先的。”
“皇妹若有朝一日嫁人了，难道会包庇夫家而忘了母妃吗？”
皇贵妃听了也是睇了姜烨华一眼。
姜令晗轻轻一笑，她表态是为了皇贵妃而不顾夫家，那么姜烨华对她冷嘲热讽就是不认同她的行为，姜烨华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她可能是忘了这一点。
皇贵妃可不会喜欢嫁出去就忘了娘家的棋子。
“你！”姜烨华被噎的说不出话，气得涨红了脸。
“烨华，你不该这么说你皇姐的。”皇贵妃脸上显然皱了眉，一丝不悦显而易见。
这是让姜烨华更没想到的，一个被利用的人竟然能让母妃维护。
“烨华，可能是皇姐说的重了些，方才在父皇殿中皇姐特意拿了些你最爱吃的菜品，还是不要生气了吧。”姜令晗叫了镶镜上前，将食盒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皇贵妃看了看，叹了口气，“看看你皇姐还惦记着你。”
什么时候这烨华也能像令晗一样懂事就好了，皇贵妃心中暗想着，这先皇后去得早，可是给她留下了个好帮手。
姜烨华彻底不说话了，看了看这菜，看了看姜令晗。
“你还不谢谢你皇姐？”
姜烨华心里一阵不舒服，但还是在皇贵妃的注视下，张嘴谢了谢姜令晗。
姜令晗这一趟很满意，又和皇贵妃说了点有的没的就告退了。
她已经有了公主府，虽然还未成亲，但是也不能住在宫中，这是最令人庆幸的了。
当她走在出宫的路上都已经是轻松了不少，不料却被一声刻薄的声音引得一阵神经紧绷。
“姜令晗，你好毒的心，竟将薛文哥哥送进了天牢！”
她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前世甘愿当薛文外室的秦国公嫡女秦荷。

第5章 表姐

秦国公是先皇在世立下的战功，又娶了长公主做了国公夫人，秦荷算是她的表姐。比起她这个皇室透明人来说，应是受宠许多，人长得也算甜美，唯一就毁在心许薛文多年。
姜令晗是怎么也没相到秦荷一个嫡女甘愿做薛文的外室，在薛文成亲后她骗秦国公回外祖家探亲，实际上被薛文养在别院，只能说——大胆。
秦荷心许薛文满京城皆知，但是薛家一直碍于秦国公与薛家政见不合没有定亲，这才有姜令晗与薛文的婚事。
姜令晗倒是不恨秦荷，她只是觉得秦荷和她一样可怜。
“竟在自己大婚之日闹出这样的事，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秦荷还在对着自己不停的抱怨，一个国公家的女儿能这样对待一个公主，原因没有别的，只因她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从小对她飞扬跋扈惯了。
姜令晗却笑了笑，“秦小姐可是去见太后？”
秦荷见这人竟还笑得出来，气更不打一出来，“是又怎样？”
“京中早已传开，六公主大婚之日亲手将准驸马送入天牢，这可真是铁面无情。薛文哥哥娶你这样的妻子可真是倒霉。”
姜令晗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流言，不去看薛文的种种罪行，倒是把罪名扣在她头上，像是她指使薛文的一样。
“秦小姐倒是善解人意，不如本宫为你向父皇请命，让表姐去天牢陪一陪你的好哥哥？”姜令晗语气轻松，现在该急的可不是她。
“姜令晗！你果然狠毒！”秦荷一听，指着她喊了出来。
“本宫是为了成全你们啊，怎能这样污蔑人，本宫知道秦小姐心许薛公子，但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随意更改，令晗心怀有愧，现在想为表姐创造机会，竟被说狠毒。”
“秦小姐怕不是不愿去陪薛公子？”
“难道只想与其同享荣华，但是却不愿意共担风雨吗？”
姜令晗说的像是如果秦荷不去天牢陪薛文就是大逆不道一样，她发现这种手法她似乎很得心应手，甚至很好用。
秦荷气地直跺脚，她除了回答她愿意去天牢要不就只能说，她只是贪图虚荣。
“镶镜，我们回父皇那里为秦小姐进言，本宫相信父皇那样宽宏大量一定会……”
“姜令晗！”秦荷涨红着脸打断了她，“你不许去皇上那……说……”
“是吗？既然秦小姐不让本宫去就不去便是了，但是表姐方才说本宫狠毒来着？本宫怎么也得做些好事挽救名声。”姜令晗故作为难，秦荷这种态度还指望她能轻易放过她？
“我……我没说。”
“什么？”姜令晗轻轻侧头，像是没听见一样。
“抱歉！你不是！行了吧！”秦荷仿佛再说两句就要被气地升天了。
若是往常，姜令晗可能就到这就算了，但是她在墙角看到了一个人。
“镶镜，你看到表姐方才给本宫行礼了吗？”姜令晗眼神瞟在秦荷身上。
“回殿下，没有。”
秦荷暗觉不妙，这姜令晗今日是发什么疯。往日她仗着太后的荣宠从不把这个不受宠的公主放在眼里，更别说行礼了。
“表姐，令晗没有别的意思，这宫中不比别处，难免会遇见其他人，落了他人口舌就不好了。”姜令晗捏着帕子，犹犹豫豫地说。
“知道了，不就是行礼吗？”秦荷气地发抖，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是这膝盖还没弯下去，姜令晗就过来扶，“表姐，何必这样见外，令晗没有这个意思，快起来快起来。”
“公主殿下，奴婢以为不妥。”
这时一个声音地突然出现让秦荷的膝盖抖了一下。
“江姑姑，这么巧。”姜令晗抬眼一看，果然是父皇身边的女官江姑姑，此人在乾庭殿仅次于总管和润，平日掌管宫中礼教，连皇后都要敬她三分。
秦荷不会不认得江姑姑，这可是皇上身边的人，若是方才让她听了去……秦荷背后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江姑姑带着一个红木盒子和两人见了礼，她的神情严肃，常年在御前侍候的人多少和乾庭殿的氛围相近。
“殿下，即便您与秦小姐关系颇近，这礼数也是不能少的，这在宫中就对公主不敬，传到皇上耳朵里，是要责罚礼数不周的。”
“姑姑言重了，本宫相信表姐也是无心之失。”姜令晗脸上还是挂着那样绝美的笑容，任谁见了都觉得怜爱三分。
“殿下就是如此仁爱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江姑姑叹了口气，姜令晗是她看着长大的，若不是被皇贵妃从皇后手中抢了，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秦小姐，请行礼。”江姑姑不苟言笑地说着。
若是寻常宫女她早就破口大骂了，但是这江姑姑可是身有官职的女官，算起来与侍郎的官阶都差不多。
秦荷只能僵硬地给姜令晗行礼，不情不愿中还带了点惧怕。
“恕奴婢多嘴，秦小姐这弯曲地不到位……”
江姑姑甚至做起了现场教导，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秦荷都在被江姑姑指点她的礼仪，最后她的小腿都要蹲麻了，不停地再抖。
他们是在快出宫门的小路上，但正值轮班，人来人往也是不少人，秦荷觉得自己都颜面无光了。
姜令晗上前劝说，“姑姑，就到这吧，殿前劳累还要忧心与本宫之事。”
“表姐还真是有福气，平日能得到姑姑指点的要出嫁的公主呢。”
此时秦荷就算是想瞪她一眼也是不敢的，她只能听着姜令晗装着和事佬，尽快挺过这一劫。
“殿下如此宽宏大量，是东瑜的福分。”
江姑姑看了看姜令晗，她曾做过姜令晗的礼教姑姑，那时她就觉得这孩子与旁人不同。她见过太多以美貌、以荣宠自持之人，但是六公主不同，她对待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不分尊卑都是那样的和善，只是可惜了寄在皇贵妃的名下，若还是寄在淑妃名下也许会更好。
“殿下，这是皇上让奴婢送来的。”江姑姑将手上的红木盒子递给了姜令晗，“皇上说，想让您尝尝，若是觉得好吃每日让御膳房送到公主府去。”
“有劳姑姑了。”姜令晗看着那食盒心想，这就是她那一幕的效果。
秦荷说着还要去见太后，借着借口就开溜了。
姜令晗看着这两人离去，心中安稳了很多，重生回来也许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起码不再做随手可弃的棋子。
两人的身影消失了以后，姜令晗脸上得体的笑容立刻被拿下来了，属于公主的傲气重新回到了脸上，冷漠地看着一切，勾唇一笑。
“殿下，这江姑姑竟会出手帮我们，也是难得。”镶镜感慨道，江姑姑可是出了名的不惹事不站队，不仅有着皇上的庇佑宫中甚至无人不说她好。
“她是俸父皇之命来找本宫，自然也是代表着父皇行事。”姜令晗的语气也恢复了她往日的习惯，变得清亮了很多。
若是皇帝见了会如何？怕是秦国公明日就会被贬了吧。
姜令晗受不受宠是一回事，皇家颜面可是别人能随意践踏？比起这些江姑姑还算是好心，镶镜忽然反应过味来，又想到姜令晗突然问她行礼的事情她原本还觉得奇怪，但是……
“殿下不会是看到……”
姜令晗笑了一声，“若是没看到会跟她白费口舌？不如直接送她去天牢的强。”
她就是看到了江姑姑在拐角等着她，所以才会提起这件事，秦荷一直对她这样早就想把这口气出了。
镶镜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姜令晗，她自小就跟着姜令晗，今日姜令晗的手段仿佛是变了一个人。
“怎的？觉得本宫过于心机了？”姜令晗看着镶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打趣道。
“不是不是，觉得这样挺好的。”镶镜笑了笑，“殿下早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受这么多年气。”
姜令晗之前性子爽快，在细节里透着温柔，但是这在宫中可不是有利的个性，人性薄凉，她永远都比不过那些面子上做的好的人。
若是费些口舌就能讨人欢心，做做样子有什么不可以？只可惜她上一世不懂得，只会执拗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仅过的不快乐，撞了南墙以后发现被地狱缠上无法脱身。
她被那么多人算计过，也遇见过那么多装着无辜的狐狸精，既然他们的招数都用在了她身上，那就别怪她用回去。
“嗯，可能大家都比较喜欢这样说话的人吧。”姜令晗突然学着自己先前温婉的声音，那真是温柔入骨，一股娇弱的感觉油然而生。
镶镜听了简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才听还没什么，但是姜令晗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有些不适应。
“殿下，自己人自己人，咱留着给别人。”
姜令晗也笑了，她今天装了一天的温婉大方，虽然结果很令人满意，她自己还是很别扭的。
“难道镶镜嫌弃自家公主，你好毒的心啊！”
姜令晗照搬了秦荷骂她地话，娇娇弱弱地说出来，一种别样的阴阳怪气产生了。
镶镜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连忙说着求饶，让姜令晗正常一点。
“……殿下、殿下快收了吧，一会让人看见怎么办。”
姜令晗收起了玩笑话，正了正身形向马车走去，但是刚动了一步就顿住了，她仿佛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皱着眉转过了身。
“微臣参见公主。”

第6章 考虑

赵定灼正巧出现在姜令晗身后，弯腰拱手行礼。
这姜令晗可不敢接，侧过身避开了，“太傅何须行此大礼？”
这赵定灼顶着太傅头衔，别说是给她行礼，就是不给太子行礼都没有人敢说个不是。
前世师生情分就十分淡薄，这么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是坚定的太子党，还从他手里套到过情报，不被待见应该是很合理的。
既然赵定灼是最后赢家，她也要摆脱太子，那要不……奉承一下？
“微臣早已不能为殿下传授学识，担不起太傅的称呼，既是君臣，自是要行礼的。”赵定灼板着一张脸，宛如还在上书房一般。
姜令晗心里发凉，赵定灼这是听见了全程，特意来讽刺她的吧……
“太傅言重了，一日为师，终生为……”话刚到嘴边上，姜令晗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味，“尊师重道学生莫不敢忘。”
她记得赵定灼是最看不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他为人正直也是自然，他也是这么教过姜令晗。
赵定灼看了看她没再说话，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多谢殿下记挂”，就往前走了。
姜令晗十分心虚，虽然她不觉得跟秦荷耍了些小心眼有什么过错，又不是自己主动招惹她的。
但是她还追了上去，虚心陪笑，“太傅，学生错了。”
赵定灼站住脚步，像是有些疑惑，“殿下这是为何？”
哦？看来赵定灼这是没看到，姜令晗舒了一口气，许是她多想了，赵定灼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她……按照他的风格应该是严肃教育。
姜令晗换上了一个放松的微笑，“今日多谢太傅。”
“微臣只是秉公办事。”
姜令晗听着客套，只能奉承回去，“那也是救人于水火……”
赵定灼在马车前站住了脚步，转过头盯着她，“殿下自己的事，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姜令晗一愣，她没想到赵定灼会说的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把眼神别开看向一边。
赵定灼意识到也许是自己说的有些重了，“微臣逾越了，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太傅说的没错。”姜令晗强笑了一声，“识人不清，徒增磨难罢了。”
赵定灼看了看她，嘴唇轻张，但终究是没说出口。
姜令晗又换上了她那副笑容来伪装自己，“太傅慢走。”
*
“殿下，京中来报，六公主大婚时有人冲轿告状，薛文被下狱了。”
太子姜炆景立在船上，他听到这则消息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过了这座闪就到京城了，他因为路上的突发事故耽搁了几天，不然应是能赶上姜令晗的婚礼。
“哦？现在什么情况？”
“薛文已经认罪了，薛大人应该能保住。”
太子轻“呵”了一声，“这步走的不明智。”
“殿下，原本六公主还是很愿意嫁进薛家，这突然反悔，是不是有人在其中说了什么？”
太子嘴角闪过一丝不明显地的弧度，姜令晗不会的，她那不是听信旁人，而是想明白了。
“不会的。太傅当时在吗？”
随侍被问的一愣，不知太子为什么提起，“在的，薛文的帐就是他看出来的。”
太子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罢了。”
这长夜，人越想赶路时这时间过的就更慢，他看向手中把玩的玉佩，上面刻着云纹交织着火焰，不知不觉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太晚了。
*
姜令晗回到府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原本府中的大红装饰已经被紧急撤下，前世她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多，多数都是闲置。
这次她要好好规划一下，等太子回来不一定是个什么变数。
她对于太子的作用只有嫁人笼络这点用处，这也许姜烨华也能做到，只要小心规避，毕竟一个不会夺权的公主在这时候苟命还算是容易。
说来也巧，姜烨华曾经想嫁给赵定灼，传言说赵定灼有个画扇上的人像与她十分相像，虽说皇室对他太傅身份没有什么忌讳的，但是他以师徒情分不宜谈婚论嫁为由给拒绝了，最后她记得姜烨华是看上了西盉的王子跟着嫁了过去。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亲妹妹就是不一样，她对于太子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棋子，但是她小时候真的没感觉出来，甚至太子对她比对姜烨华还要好一点，这也是姜烨华一直针对她的原因。
想不通啊……
“殿下，孙嬷嬷还等着您处置。”镶镜进来禀报，并为她染上熏香。
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孙嬷嬷，按照规矩这四十大板是少不了的，若是真是打下去以后这人怕不是已经废了，所以姜令晗没让他们照实了打，毕竟这人是皇贵妃的突破口。
“带进来吧。”
孙嬷嬷一身狼狈地被人架了进来，跪在了姜令晗的面前。
她屏退了侍女，却不紧不慢地整理起了她的柜子，柜子上摆的东西不多，大多数都是扇子，她也只有这些爱好了。
孙嬷嬷见姜令晗许久未出声，心里十分忐忑，连声说，“殿下，奴婢知错了。”
但是姜令晗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挑选着她心仪的扇子，她换上了一套苏锦浅碧色齐腰裙，伸手拿了一个双面绣花的飞鸟团扇，大婚这一路手中没个东西还挺让她不舒服的。
“殿下，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饶过奴婢吧！”
孙嬷嬷磕着响头，她是真的怕姜令晗将她贬为奴籍，姜令晗还未回府这府中忙的上上下下都被她那平日欺负的侍女掌管着了，墙倒众人推，毕竟不是在宫中，皇贵妃也不会为了她出面帮忙。
“镶镜。”
姜令晗忽然叫了镶镜进来把孙嬷嬷吓了一跳，赶紧跪倒姜令晗身边，“殿下！殿下不要啊！！”
“奴婢家中还有七十老母，还有病重的弟弟，求求您不要把奴婢贬为奴籍啊！”
姜令晗绕过脚边跪着的人，背对着她，“孙嬷嬷，你是哪一年入宫？”
“奴婢宣乾四年入的宫。”
“哦？这么算来已经有二十年了。”姜令晗摇着扇子坐了下来，“镶镜，宣乾四年入宫的侍女现在还有几人？”
“回殿下，各宫中宣乾四年入宫的侍女一共一百零三人，回乡出宫五十四人，现仅剩太后宫中三人、殿前教习嬷嬷、淑妃年娘娘宫中两人，其余……”
“好了，不用说了。”姜令晗打断了镶镜，“孙嬷嬷，本宫记得你是一直在皇贵妃身边伺候的，宣乾四年刚好是皇贵妃搬入昭华宫，那年入宫的侍女基本都被要了去，但放出宫的却无一人出自皇贵妃宫中。皇贵妃身边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你可知其他人的下落？”
孙嬷嬷仿佛才意识到这件事，与她一同入宫的侍女不是放出宫就是……就是……
“孙嬷嬷，虽是宫规严谨，但是侍女的去向是没有人去追究的，二十年间四十多名侍女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你觉得是因为什么事呢？”
孙嬷嬷被这个事实吓到了，自己在六公主这待得时间长了，都没有意识到和自己同一批进来的侍女好像渐渐的消失了。
“不知嬷嬷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孙嬷嬷心惊胆战地回想着，这些年日子安逸了她似乎忘记了那压在心底的事，如果是那件事的话……
“本宫来告诉嬷嬷，他们不是被处死了就是被贬奴流放了，皆是从宣乾十二年开始。”
“需要本宫告诉你宣乾十二年发生了什么吗？”
孙嬷嬷吓得直抖，她不敢承认，她甚至什么都不敢说。
宣乾十二年，皇后病故，她那年才四岁，只知道母后最后很痛苦，太医无力的摇头，她就被接到了淑妃宫中。那时宫中传着是淑妃害死了皇后，虽被皇帝下了缄口令，但是仍不能堵住宫人的碎嘴，还是传到了姜令晗的耳中。
她那时还小，竟是听信了，无论淑妃对她有多好一直暗地记恨着淑妃。但是她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人将这种事特意告诉一个四岁的公主。
而之后皇贵妃对她所作出的种种都变得可疑了起来，若真是如她推测的那样……
她岂不是为了弑母仇人卖命半生？！
“孙嬷嬷，你若是不想说本宫也不会把你怎样，顶多就是送你回皇贵妃那里。”
回到皇贵妃宫中的下场不必多说，皇贵妃能留下她不过是因为能监视姜令晗，也是因为她在二十年前只是一个小宫女，威胁并不大。
孙嬷嬷那个神态就表明她是知道什么的，她慌张的样子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选择，只能喊着“殿下饶命，殿下救我！”
“本宫有什么能耐能保你呢？换句话说，本宫保下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看样子嬷嬷也不打算说出实情，本宫又该怎样帮你呢？”
“不过嬷嬷放心呢，本宫念在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的家人本宫会照看好的。”
孙嬷嬷终究是扛不住压力，“殿下！我说！我说！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
姜令晗假装叹了口气，扶了孙嬷嬷起来，“这就要看嬷嬷自己了。”
“殿下，若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奴婢只能说，皇后的病并非是皇贵妃所为，也不是淑妃，而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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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皇兄

大理寺的处理速度还是很快的，薛文痛快地认罪，但是供词滴水不漏不会把他的父亲牵扯进来。
太子第二天就抵达京城也让朝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看热闹，不知道太子对他这个皇妹的行为有何看法。
“殿下，供词都在这里，这是物证，您看看。”
听闻太子抵京先是进宫复命，接着就直奔大理寺，皇帝已经下旨让太子督办此事。
大理寺卿看着见太子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薛家曾经也是太子一派，不知为何在公主大婚之日揭开了老底。
“下官愚笨……还望殿下指点一二。”大理寺卿陪着笑，太子虽为人亲和，但在朝中的手段老练，不然如何能坐稳太子之位这么多年。
太子翻了翻，证词基本没什么问题，将账簿放了回去。
大理寺卿以为是太子不满意，吓得连忙跪了下来，“殿下，下官深知薛家为东瑜鞠躬尽瘁，应当……”
难道太子还是念着旧情想救薛家？
“何大人，证词没有任何问题，你何须这样？”太子将大理寺卿扶了起来，“只是薛文之事，虽不牵扯到其父薛大人，但也是要问一问的才好。”
大理寺卿瞪着大眼睛，这……
“若是薛大人清白自是问不出什么，想必何大人应该懂得。”
*
这次南下本不应该是太子去的，只不过他主动请缨揽了这苦差事，前世也是一样，都没能赶上姜令晗出嫁。
前世她还是有些失望，现在她只是庆幸。
姜令晗预料到了太子回来就会来找她，只是她没想好怎么面对。
前世的太子和皇贵妃不同，若说是皇贵妃是假意对她好，那么太子在骗她嫁人之前，从没做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事，反而处处维护。
被欺负了，太子帮她出头；有好事了太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她；书法也是太子一手教出来的；她不可以跟别人耍小脾气但是可以跟太子任性。
在天牢的一个月她还想着为什么皇兄还不来接她回去，也许是这深宫中的薄凉让一点点恩惠都会让她记住，但是她想不通，为什么从小性情和善的皇兄最后会变成那样。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以利用为目的吧。
“是皇兄过错，没能认清薛家的真面目。”
没人知道太子进城第一件事先去了公主府，甚至衣服都没换在正厅等着姜令晗梳洗打扮，也没人知道他的心在见到姜令晗的那一刻才放下去的。
这个开场是让她想不到的，姜炆景这种态度让她在警惕是不是他已经想好要把自己嫁给谁了。
姜令晗牵起嘴角笑了笑，“自己的事哪能埋怨皇兄呢？”
若说是薛文的事太子不知道，可能还有几分真，但是薛家的品性，想必他是不在乎的吧。
手握权力者只看得到利好。
“薛家的事皇兄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有劳皇兄了。”
姜令晗的态度很平静，她今日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裙装，拿着绣着枫叶的团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清冷，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她可以对着别人演出使利益最大的形象。
但是面对姜炆景，她做不到。
“母妃可说你什么了？”姜炆景了解皇贵妃，她只知道要对自己有利，此时肯定要说上一说的。
“母妃倒没说什么。”姜令晗如实答道，“可会给皇兄添麻烦？”
“麻烦倒是算不上，只是你的大喜之日竟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是对你的名声有……”
“皇兄，比起名声，令晗更怕识人不清，毁了终生。”姜令晗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传达着多种情感。
那一瞬间，姜炆景以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别太伤心，不过是一个薛文。”
“皇兄还是第一个劝令晗不要伤心的。”姜令晗随口说道，不过确实，都关心着她能不能再嫁一个好人家，谁又来问问她的心境。
若要问呢，她很想说——好极了。
“为他也不值得。”姜炆景如是说道。
姜令晗眉稍轻挑，他给自己牵线搭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跟薛文纯属是太子带她出去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巧合遇见的。
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她只知道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公主，努力做出许多人会喜欢的那个样子。既然皇兄说好，那便是好的，她从来没有过怀疑，也没去想太子是多么想笼络薛家。
也许她是知道的，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苏州你喜欢的那种扇子还挺多的。”姜炆景突然换了个话题，从随侍手中接过了一个锦盒，递给了姜令晗。
“难为皇兄挂念。”姜炆景总是这样，若是出门必会带些什么回来，那一墙扇子大概有他一半功劳。
不过前世她出嫁以后再也没收到姜炆景的扇子了。
锦盒中是一个绣着湖蓝色双蝶的团扇，姜令晗拿在手中，好像并未察觉与普通扇子有什么不同。
“先谢过皇兄，皇兄挑的就是不一样。”姜令晗看了一眼就要放回去，打算一会挑一个合适的地方摆起来。
“你这丫头，看了一眼就开始夸？”姜炆景看出了她的敷衍，“去阳光下看看。”
姜令晗半信半疑地走出厅外，对着清晨的阳光，那对蝴蝶泛着一丝亮银色的光芒，像是真的在飞舞。
她的眼睛一亮，姜炆景就知道这东西挑对了。
“就知道皇兄挑的东西准没错。”姜令晗一如往日一样面对着姜炆景露出了她的笑容。
但是下一个瞬间她就僵住了，她心底还是会将太子认作亲皇兄，若不是这样前世怎没会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
她可以送薛文去天牢，她可以暗自对皇贵妃谋划，但是太子……她只想默默逃离。
许是姜炆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喜欢便好。”
姜令晗送走了太子以后暗自松了一口气，似乎太子的态度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她闹这么一出，姜炆景就算是想再把她嫁出去，也要过一段时日。
这就足够她安排的了。
*
姜令晗躲在公主府中，因为她大婚的那一出，甚至被免了近半月的入宫请安，她倒也落得自在，在府中赏花养鸟。
“殿下，薛大人被带去问话了。”镶镜上前禀报，在太子身边也不是没有好处，就连她也学了两手埋设眼线。
“父皇下旨让皇兄督办了吧？”
姜令晗在她的后院修剪着那些深山含笑，白色的花苞即将盛开，也许气温再高些就能看到满园的木兰花。
“是的，太子殿下昨日便去了。”
“他是不想留薛家了，可问出什么了？”
“还没有。”
姜令晗想了想，前世直到最后薛家都没有倒，还是赵定灼最后扳倒的薛金纬，理由是其在工部任职时贪污受贿，这点薛文倒是一脉相承。
“但是朝中已经在说让太傅接手御史大夫一职。”
姜令晗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就停住了，“是哪位大人提议的？可有御史台的人？”
“御史中丞宋大人先提议的。”
“皇兄的人啊……”姜令晗叹了口气，她有些明白了姜炆景的意图。
“太子殿下怎会把御史大夫之位拱手相让？太傅不是……”镶镜有些奇怪，赵定灼一直保持着中立，但是这御史大夫的位置太子不会放一个外人。
“中书令今年年满五十，是皇贵妃母族亲手举荐上去的，显然太傅不会在中书侍郎这个位置上坐很久，为了避免太傅把中书令挤下去，不如让太傅去一个全是太子党羽的御史台当长官。”
镶镜一下就明白了，但是从姜令晗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与寻常不同的东西，“殿下是不希望太傅去御史台？还是……？”
“不如大胆点问，本宫是不是不想帮太子？”姜令晗笑了，镶镜这犹犹豫豫的一直问不出口，不如替她说了。
“帮太子对本宫有什么好处吗？”
镶镜一时还答不上来，虽然太子对姜令晗是没得说，但是有着皇后的渊源还有这档子薛家的事，殿下不愿意再被太子摆弄也是常理……可这，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姜令晗看穿了镶镜在想什么，“本宫不想押宝未来，虽然现在这个选择看上去不是最好的，但是总归是最保险的。”
虽然现在朝中太子如日中天，但是她那几个皇兄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前世他也不会中间出现低谷。
除非押宝成功，不然只有慢慢中立这条路最保险。而现在最后赢家九皇子和太傅都在不显山不露水地发展，如果一下子脱离太子那她可能会被轻易地按死，只有在太子羽翼下暗自操作才有赢的可能。
“放心，本宫不会硬来，现在还需要皇兄庇护，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殿下心中有数便好，奴婢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在殿下身边。”镶镜见姜令晗如此有主见便放下心来。
姜令晗看着镶镜笑了笑，这句话她做到了，前世不论是在天牢还是出嫁，镶镜都守在她的身边，是她在冰天雪地中找太医来救救她，但是姜令晗病的太重了，在天牢落下的病根早就将她的身子消耗殆尽。
而后姜令晗记得镶镜想殉葬，但是被赵定灼的随侍阿海拦下了，被赵府收留，去了北域赵国公家，也算是一个好结局。
如果她这次能稳住，镶镜也就不用跟着自己受罪了，所以她不能输。
“殿下，太后的人来说，让您进宫一趟。”姜令晗的侍女过来禀告。
该来的还是来了，宫中除了皇贵妃，还有一个太后，这似乎更让她头痛。
她屏退了侍女准备换衣服进宫，猛然想起来，“镶镜，太傅每日议政结束是几时？”
“大约未时，从文华门出宫。”镶镜自然是知道她想做什么。
“进宫见太后可是要虔诚一点，文华门自是最好。”

第8章 太后

姜令晗梳妆打扮之后刚好未时左右到达了文华门，走这个门一般都是去往城中较为偏远的官宅，按照赵定灼的家世官职怎么都不至于在那么远的地方定居，但是他执意这样，就连御赐的官邸都推脱了。
她摇着扇子故意放慢脚步，在路上东张西望，这个时辰来往的官员并不多，眼见着都要看到乾庭殿了，也没见到赵定灼半个人影。
这个脚步越来越慢，她恨不得在原地打转，就是没看见赵定灼在哪。
她叹了口气，找了个墙边站住。
“累了，走不动了。”
“奴婢就说这文华门路长走得累，殿下还非要来，有什么奴婢传个话不就好了。”镶镜扶着她在旁边歇脚。
今日怕是真的等不到赵定灼了吧。
来往的大臣们还跟姜令晗见礼，还问着，“哟，六殿下，日头这么大怎么不叫个轿子？”
她只能笑笑过去，这一出纯属是折磨自己，还没抓到人。
“本宫去看望太后，先去看看父皇。”
这人多眼杂她还是接着往前走吧，她走文华门的唯一借口就是去乾庭殿看望皇帝，照这样下去还不得在殿前撞见赵定灼。
算了算了，反正遇见了也不一定能办成。
但这时她听到了一处拐角的交谈声。
“赵大人，这工部刘大人家的三小姐老夫看着倒是不错，与你倒是很般配，刘大人这人品定是没得说。若是你同意，老夫愿意牵线搭桥。”
这说话的是左丞相谢振宇，年有六十，朝中和事佬，最大的喜好就是为别人牵线搭桥。
姜令晗躲在拐角听着热闹，她偷偷瞥了一眼，这赵大人正是赵定灼。
工部刘大人家的三小姐应是和她差不多大，如果说特点，那最大的特点就是和京中贵女们别无二致。贤良淑德、温婉可人、操持家事样样精通，但是她不觉得这是她这个太傅喜欢的类型。
前世赵定灼似乎一心扑在政事上，一直未娶，再加上那扇子的传言，姜令晗觉得他可能喜欢她某个皇姐，长得和姜烨华很像的皇姐都已经出嫁和亲了，未娶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还真是专一。
“下官先谢过丞相，但下官实在是事务在身无法分身乏术，婚事暂时不考虑，还事不要耽误小姐寻觅良人了。”
赵定灼果不其然拒绝了丞相，热心的谢丞相自是不会善罢甘休，又拉着赵定灼推脱了几番才离去。
姜令晗见丞相离去，刚打算迈出脚出来打算装作路过的样子，就听见一声。
“不知殿下几时有了在墙角罚站的喜好？”
赵定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面前，吓了姜令晗一跳。
“学生只是路过。”姜令晗快速眨着眼睛，镇定心神，披上伪装。
赵定灼还是那样一脸严肃，看不出喜怒，不过根据姜令晗的了解，大约还愿意说话那就一切还好。
“殿下找下官可是有事？”赵定灼一下就看出姜令晗是在等他。
“……”姜令晗突然被问到还有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若是为了薛家，殿下不该来问下官，陛下已经让太子殿下主审此案了。”
既然赵定灼主动提起，那么她也就势往下说，“太傅认为皇兄定案，和太傅定案有什么区别？”
“皆是为东瑜除害，并无区别。”赵定灼回答的滴水不漏，完全一副尽职尽责的大臣模样。
“那为自己呢？”姜令晗就知道赵定灼不会跟她说的太深，毕竟她有着那样的前科，“太傅不会认为御史台举荐你去当御史大夫是好事吧？”
“……”赵定灼看了她一眼，看不透她在盘算什么。
“若是皇兄一定会把案子拖得很长，毕竟拉御史大夫下马不是那么容易，那太傅势必要去接手御史台。那如果能快速定案——”她故意拖了长声，她不信赵定灼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弊，“那么直接从御史台提拔才是最优解。”
按照律令，长官受审在十五天内定案，则直接从部门内提拔，而不是直接由副手接替。如果超过十五天，则需从其他部门调任长官，这是为了减少长官之间的斗争，超过时长的案子多数都有可疑点。
“殿下此番属实让下官惊讶。”赵定灼皱着眉看向姜令晗，她原本对太子言听计从，连婚姻大事都听从太子的，今日实属可疑。
“太傅不必惊讶，若是无事去找找薛大人在工部的文书，想必应该有所收获。”姜令晗笑着说道。
赵定灼一时没说话，良久才开口，“你是为了太子？”
姜令晗先是一愣，转而一想以她的前科，赵定灼这么想也有道理。
“太傅的意思是皇兄假意让太傅接手御史台，实则让本宫来透消息给太傅迅速结案，把御史台拱手相让？”
这样御史台换人就和太子没有太大关系了，太子也完全可以安排自己人，营造一副秉公无私的样子。
从另一个角度想完全就是另一种结果。
姜令晗笑了笑，想起以前的事也为自己的愚蠢而有些落寞，“太傅提防着也是自然，只是希望太傅能明白，虽本宫与太子一同长大，但是本宫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她没有埋怨，赵定灼不信也是自然，只是有些懊悔，被太子蒙骗这么久。
时辰不早了她转身准备离开，赵定灼看着纤细的身影，似乎觉得经过那一天以后像是成熟了许多，情绪也不会明显的表现在脸上。
“殿下说的可是嵩江河堤坝？”
赵定灼突然出声，姜令晗眉间立刻变了弧度，转过身脸上带了笑意，“难为太傅记得清楚。”
薛金纬之前从地方官升上来在工部待过一段时间，嵩江河堤坝的修建名义上虽不是他主持修建，但是实际上松岭地段事由他实际去做的，这些事也是后来才被挖出来的。
薛文在任时的溃堤可能也有其原因，但是工部碍于薛金纬的面子没有深究。
赵定灼看了看姜令晗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之前还觉得她经过磨难变得成熟了，似乎他能有这种想法才是不成熟的。
“……”赵定灼轻叹了一口气，摇着头离去。
姜令晗倒是觉得目的达到了，跟上去问，“太傅可是打算……”
“时辰不早，殿下还是勿让太后久等。”
“……”
姜令晗也不能再问，按照他的秉性，应该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她笑着送赵定灼离开，最后只收获了一个瞪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赵定灼都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的随侍贺然都走上前嘘寒问暖了，他却想了想，又返回了宫中。
*
太后宫中往日点着都是偏木香的熏香，这是姜令晗不喜欢来的原因之一，但主要还是太后不怎么喜欢她。
除了请安，太后几乎不会召见她，她也不会主动去，这都是姜烨华的专属，如果抢了她的风头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见礼之后，太后也未让她坐下，半盏茶后才开口，“令晗大婚也是匆忙，哀家刚从镜连山祈福回宫，不知这出嫁前可有礼教嬷嬷教导？”
这次进宫姜令晗早就知道太后这是冲着那天的事来的，免不了一顿训斥。
太后不像皇贵妃，皇贵妃还要维持一个足够母仪天下的形象，而太后……
还未等姜令晗开口，太后身边的嬷嬷答道：“回太后，是殿前的江昭江姑姑教导的。”
“哦？哀家不在宫中，竟是什么人都能教导公主的礼教了？”太后眼睛一立，脸上挂着的冷笑毫不掩饰。
太后对这个殿前女官一直有意见，江姑姑做事严谨可以让殿前滴水不漏，按理说太后和一个女官不应有什么冲突的，不过姜令晗认为太后这是只要不在她的掌控中就不舒服。
她的母后也是这样，性格耿直，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是被太后说不配母仪天下。
“皇祖母可觉得令晗那日有些不妥？”
虽然心有不满，但是她只能做恭顺的样子来试探太后。
“你还知道？！”太后一拍桌子，宫中的侍女吓得都跪了下来，但是姜令晗依旧立在那里。
“不知皇祖母觉得令晗哪里做的不对？”
太后能找到的无非就是两个理由，一是大婚之日闹事有损皇家颜面，二是抢了秦荷的未婚夫还把人送进天牢。
这薛家虽是与秦国公不和，但是这与太后的关系可是千丝万缕，太后家中在松岭所在的州有不小的势力，这次薛家的事出来想必要拉下一批宿州的地方官，太后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哪里不对？哀家倒是想听听你觉得哪里做的对？”太后看着姜令晗就不顺眼，跟她那个死了的皇后一个模样，脾气都是一样的。
“大婚之日闹出那种事情你还觉得的你有理了？皇家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果然，姜令晗猜的没错，秦荷昨日来告状，再加上姜烨华请安时也会说上几句，太后哪能憋住这股火呢？
“皇祖母是觉得令晗该无视百姓伸冤执意成亲？还是觉得令晗应该嫁与一个贪墨害人性命的人？”姜令晗低着头，她是不可能认错的。
“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还望皇祖母为令晗指出正确之路，也好让令晗学习一番。”
在这宫中待得时间越久，她心中的刺扎得越深。
[奴婢只能说，皇后的病并非是皇贵妃所为，也不是淑妃，而是……奴婢只知道那药出自太后宫中。]
孙嬷嬷的话让她不由得怀疑起了太后，诚然太后不喜母后人尽皆知，就从她对自己的态度也能看出，但竟能到这种地步吗？
太后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还是以前那副恼人的样子，但是她又拿不出什么来反驳她。
“皇祖母若是觉得令晗丢了皇家颜面，那还请皇祖母责罚，但令晗不觉自己有什么过错。”
“好啊？”太后见姜令晗这死不认错的样子，简直就是怒火中烧，“你没错？”
“那就出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错什么时候起来！”

第9章 浪费

乾庭殿前，太子姜炆景和赵定灼罕见的碰在了一起。
“太傅，不是已经过了议政的时间？”姜炆景刚从大理寺回来，往日赵定灼这个时候已经走了的。
“下官还有些事情。”赵定灼在殿外等着皇帝的传召，本来他已经离开，但是又折了回来，“殿下今日不应是休沐吗？”
“薛家的事情还是有些棘手。”太子本是回来有几天休假，专注处理薛家的案子就够了。
两人在殿前没什么话，直到皇帝传唤两人。
“你们俩今天凑到一起了，都为什么事？”皇帝看这一个本应该在家休息的，还有一个本来都回家的，不知道都是为了什么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客气一句“太子先请”、“太傅先请”。
“赵爱卿，你先。”皇帝打断客气，这个时候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陛下，减税已推行一月有余，原本因为珵熠公主大婚，公主封地鹤洲赋税再次减一档，但既然现在婚约取消，减税之事该如何是好？”
有了封号的皇子公主都是享有封地的，封地的税一部分流入国库一部分就作为皇子公主独有，有重大喜事会给封地减免半年到一年的税额，太子看了赵定灼一眼，这也不是什么急事，至于他特意折回来？
“出尔反尔属实不好，珵熠这个年岁再议亲也不会很远，就先减半档吧。”皇帝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原先减税的部分是朕补给她的，现在还是一样，拟了诏书让户部去办吧。”
既然是减税，只是为了给姜令晗赚个好名声，自然钱是不会差她的。
“对了，是不是礼部也在问？”
“正是。”
既然公主不出嫁了，这大婚的这笔开销该怎么算，礼部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该问谁，是从国库出还是从公主的嫁妆出？
“朕与她商议一下。”
“下官遵旨，方才下官碰见公主去拜见太后，也许一会会来乾庭殿，也许可以与公主商议。”
“太后？”皇帝抓到了关键字眼，太后这时候叫人进宫应是没有别的目的。
太后素来与皇后的关系不好，连带着对姜令晗也是十分冷漠，这时叫姜令晗进宫也就是趁着皇帝太子都在殿前无人顾暇她。
太子忽然明白了赵定灼为什么特意返回来，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也许久未去给皇祖母请安，不如儿臣去太后宫中一道问一问皇妹。”
“也好，赵爱卿，还有别的事吗？”皇帝想了想点点头，见赵定灼无事禀告，又转向太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儿臣从太后宫中回来再说也不迟。”
父子俩对视一眼了然于胸，毕竟还有个赵定灼在这里，不方便多说。
两人退出殿中，太子还是带着他那亲善的面孔，“先谢过太傅一番好心。”
“殿下何出此言？”赵定灼毫无波澜，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破绽。
“能让太傅折回来的事可算不上多。”太子话里有话。
赵定灼这个人极度的理性造成了他一切行事都有他的逻辑可以遵循，若是往常，他绝不会浪费时间折回来禀告这些不要紧的事情。
“为朝廷尽职是下官的本分。”
太子满打满算也就叫了赵定灼一年太傅，比起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古板，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太傅令他轻松一些，也就还算和平地度过一年。等到他封了太子入朝掌事，他才发现这个太傅在朝中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给谁留。
原本以为他是中立不站队，那么这样就可以不用针对他，直到他发现了了一个更好利用这位太傅的方法。
“有劳太傅了。”太子留给赵定灼一个捉摸不透的神情以后直径走向了太后宫中的方向。
*
罚跪这种事还是算轻松的，她最不喜欢的是罚抄，那种事又浪费时间又废纸。
这种想要脱身只要装个晕就可以了，这下午的太阳晒久了还是十分烤人，中暑也是合理。
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装晕比较合适，但这时宫门口响起一声，“太子殿下？”
很好，这回她不用装那种病恹恹的戏码了。
“在这跪着作什么？”
太子将她扶起，旁边的嬷嬷还想出声阻止，却被太子抢了先，“皇祖母慈悲为怀，怎么能忍心让你跪这么久。”
“皇兄怎么来了？”姜令晗小声问，装作有些委屈，她本是可以找太子来救场，但是她现在不是必要不想见到姜炆景。
“顺路来看看皇祖母，你又说了什么惹了皇祖母不悦？”
“皇兄明知故问。”姜令晗轻轻嘟着嘴。
“说两句好话能怎样？”太子戳着姜令晗额头，太后叫姜令晗来十次有九次都是训诫，所以他和皇帝才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而姜令晗的脾气向来不会在太后这服软。
惹了这么大的事更是给了太后足够的借口，不论怎么说，大婚当天闹上公堂对皇家的声誉是有些影响的。
“行了，父皇还叫你去殿前，进去赔罪。”
“不去，皇兄也觉得我不对？”姜令晗的脾气上来了，认错可以但是不是在太后这。
“皇兄从不觉得你有错……”姜炆景看了她一阵，靠近她，低声开口，“你最不喜欢费时费心的。”
言下之意，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姜炆景不愧是最了解她的的人，一下就指明了利害，比起丢脸受罪，她更在意自己的时间，有这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姜令晗不情不愿地点头，“皇兄说的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太后的寝殿，太后正靠在软榻上休息，见太子和姜令晗一起进来，即使是不悦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炆景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太后扬手叫人看座，全然不顾站在一旁的姜令晗。
“江南路远，炆景回京稍晚了些，朝中事务繁杂，还未来给皇祖母请安，还望皇祖母恕罪。”
见到太子，太后自是欢心的，这可是她最喜欢的孙儿，姜炆景能当上太子也有她一半功劳。
“你带回来的那江南苏锦，哀家见了十分喜爱，炆景选的倒是别致。只是这现在才来看哀家，若不是碰上了这档子事，何须这么劳累？”
太后语气不善，暗有所指，太子一早就将带回的锦缎送了来，却一直忙于薛家的案子，她想叫了太子来暗中保下薛家，但是太子不是在乾庭殿就是在大理寺为了薛家的案子忙前忙后。
果真这皇后死了还给人找晦气，她的女儿也不消停。
“炆景这也是应尽的职责，没分出时间来看望皇祖母是炆景的过错。”
“这还轮不到你，始作俑者不认错，何须你来说好话？”
从皇后做到太后还没有人这样倔强，她掌握了大半辈子的话语权，怎么能让这皇后的女儿破掉。
“皇祖母，这罚也罚了，气大伤身。令晗还小，有些事还需要皇祖母指点。皇祖母为薛文与令晗都费了不少心，今日这副局面，想必也是觉得有些遗憾。”姜炆景在一旁劝说，将太后为薛文和姜令晗牵线的事拉了出来。
太后原本的意思是让薛家和皇室联姻，也是为了自己的势力，也是为了太子。所以她以开始看好的是姜烨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坚持要将姜令晗嫁出去。
不过都是皇贵妃名下的孩子，姜烨华也不大愿意，那就谁都一样了，但谁曾想姜令晗会闹得这么大？
“哀家也是为你们好，皇家颜面可是不是儿戏，家丑不可外扬，大婚中闹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姜令晗在一旁低着头，脸上无动于衷，实际上太后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皇祖母说的是，只是若薛文真如他表面看起来光明磊落，令晗也不会闹出这种事。”姜炆景看出了姜令晗在神游，他不免心中叹气，“薛家一事还在审理，大理寺也会去追查赃款的流向，那是真正的民脂民膏，令晗这也是为百姓造福。”
听到姜炆景提起薛家的赃款，太后不禁心中一紧，薛家的钱款会有多少和她母族相关，这还无从知晓，万一牵连到母族，那岂不是更加糟糕。
姜炆景见太后的脸色微僵，知道自己踩准了太后的尾巴，进而说道：“皇祖母，这罚也罚了，父皇还有事与令晗商量，不如就先让她去乾庭殿，孙儿陪您说说话？”
太后瞪了姜令晗一眼，属实有这么个人在眼前有些烦心，有些话也不好与太子说，她摆了摆手，“去吧，以后小心行事。”
姜令晗行了礼就告退了，太后见人走了以后舒了口气，和太子埋怨着姜令晗多么不懂事，和先皇后一个样，为她着想还一副仇人模样。
太子见怪不怪，太后从来就没喜欢过姜令晗，只能笑着应付。
“薛家的案子，方才你说赃款？炆景办事真的有效率，这就开始查钱款去向了。”太后生硬的转变着话题，她若是不心急才是不正常的。
他早就知道太后要见他说些什么，松岭一事牵扯过多，父皇交给他办也是有照顾太后面子的缘故。
“正是，皇祖母请放心。”姜炆景处理这些事情很多年深得皇帝信任，“也许会查到皇祖母母族，但是炆景自有分寸。”
“有炆景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唉……你那表叔也是不让人省心的主儿，哀家这一天就怕他出些什么事情。”
太后母族由她的侄儿掌管，位在宿州刺史，薛家投靠太子后她本不想让母族参与进来，前朝斗争中她知道这朝中的形势瞬息万变，她不能只压在太子身上。
“皇祖母，表叔年岁也不小了，明哲保身和择树而栖总要选一个才好。”
自有分寸，这四个字的余地太多了。太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若想要太子留情面，光一个祖母的好言算得上什么呢？
要么交权，要么成为太子的人，太子已经给出选择了。
太后的心中有些发凉，难道姜令晗送薛家进天牢是太子指使，目的就是为了拔掉薛家威胁背后的母族？而不让亲妹姜烨华嫁与薛文，是为了不让亲妹做出这样丢人的事……难道从那时就开始算计了吗？
她不能自乱阵脚，太后故作镇定，在这个问题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炆景掌管此事哀家是最放心的，你表叔虽年岁不小，但是他还是知道哪个是最合适的路。”
太后拉着姜炆景的手热络地像是在说着家常，姜炆景得到满意的答案脸上儒雅随和的笑加深了一点，他与太后说笑一阵后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去往乾庭殿的路上，他的随侍应裴跟了上来，“殿下，情况如何？”
“拿下了。”
“恭喜殿下，太后诡计多端实属不易，属下还计划着赃款追到了再去打算太后娘家，没想到殿下这就办成了。”
“……本宫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姜炆景原本打算在查到实情的时候再去找太后这样会比较稳妥，但是今天……
“那今天？”
“冲动了。”

第10章 请求

姜令晗从太后宫中来到乾庭殿，不知道父皇找她有什么事。
还未到晚膳的时间，她就见到乾庭殿前的人来来回回拿着一些点心，她进了殿中一看，果不其然本就放着奏折的桌案上摆满了点心。
“父皇可是午膳没吃好？”姜令晗打趣道。
皇帝有些局促，笑得有些不自然，“今日御膳房没准备什么，都是些日常的点心，你看看。”
面对皇帝殷勤的讨好，姜令晗只是回以含蓄的微笑，许是多年没有这么频繁地见过父皇了，还有些不适应。
帝王的宠爱变幻莫测，她不知道这里面的真情会持续多久，不过能达到目的就可以了。
“太后可是难为你了？”
“皇祖母对儿臣的教诲都是为东瑜着想，儿臣没有怨言。”姜令晗用笑意掩盖着自己的委屈，装着大度。
皇帝叹了口气，“遇人不淑，这也怪不得你，这么多人看不出他的本性，让皇家丢脸的是他们薛家与你无关。”
他都能猜到太后会用什么理由训斥姜令晗，他无法做到让太后喜欢姜令晗，就像无法做到在太后和先皇后之间调和，甚至他的出现会让局面更难看。
“只是就算皇祖母不说什么，儿臣这一遭，御史台也会说儿臣丢了皇家脸面吧？”
“咳……”皇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姜令晗说的没错，甚至刚才几封奏折都是在说此事，“怎么会，为民除害竟还除出不是？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皇帝不着边际地将那几封奏折挪到远离姜令晗的一边，心里暗自想着，明日应该叮嘱御史台“好好说话”。
姜令晗笑了笑，虽说名声都是虚的，但是还是有用的，所以她才提起此事。
“父皇叫儿臣来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礼部来问你嫁妆的事，有些先归国库，有些放久了也不大好，等到下次再些好的去。”皇帝尽量放的轻松一些，也许是年事已高，女儿又都不在身边，留下的只有姜令晗和姜烨华了，带着对先皇后的亏欠，他想对姜令晗好一些。
“父皇安排就好。”
皇帝想了想，从他的书架上拿出了一个首饰盒，“你母后最喜欢的就是珠贝描银的首饰，原本朕想添置在你嫁妆中，皇贵妃说算不上是贵重也就没放进去，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姜令晗打开首饰盒，一套东珠白贝的首饰静静地绽放着温润的华彩，她母后生前最喜欢这种首饰。东珠不配金，以银为底，看起来苏雅别致，但是算不上贵重所以放进她的嫁妆似乎并不合适。
她拿起头钗插在头上，今天她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裙装配这样的清淡一些的首饰正合适。
“都说儿臣像母后，可是儿臣连母后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姜令晗勾出一个微笑，提到母后她的心中还是有些伤感，显得这个笑有些悲意，“父皇觉得呢？可合适？”
姜令晗本就长着巴掌脸，略施粉黛勾勒出细眉明眸，看着她总能想起静顺先皇后的样子，众人都这样说，但是越是这样皇帝越不忍心去看。
他害怕回到静顺皇后去世的那一晚，姜令晗站在床前哭着求他救救皇后，但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朕早些把这拿给你就好了。”皇帝满意地看着女儿，和她母后一样与这华彩很相称，他有些庆幸姜令晗没有嫁与薛文，不然他该如何去见静顺。
“儿臣谢过父皇。”“
提起母后的理由很简单，姜令晗想放大父皇对她的愧疚，既然知道父皇心里还有她们母女的地方，就要好好利用，至于什么时候能用的上？
她希望这可以用于摆脱太子。
太傅是后期的中流砥柱，但是她不可能等到最后才动手，所以父皇的庇护是很必要的。
“……”皇帝的话都说完了，一时之间也有些找不到话题，手在桌案上握紧又放松了好几次。
“父皇可还有别的事？”
“哦，这个……”皇帝硬着头皮想了想，倒是憋出一句话，“若是有空去看看淑妃吧，她很记挂你。”
姜令晗愣了一下，“儿臣……改日一定去看望淑妃娘娘。”
淑妃是先皇后的挚友，在母后病故后她就将姜令晗接了去，两人相依为命，淑妃真的是对她视如己出。但是那宫中的流言迷惑了她，再加上九皇子出生后，她觉得淑妃有了自己的孩子会越来越不喜欢她。
那次风寒正巧遇上太后把淑妃和九皇子叫了去，镶镜去请太医时被皇贵妃的嬷嬷撞见了，此事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淑妃因照看不周被罚，姜令晗被接去皇贵妃宫中为结果。
从那时她便除了日常碰面，再也不与淑妃来往，但是淑妃却孜孜不倦地对她嘘寒问暖，此事惹得皇贵妃不满，告到太后那里淑妃不敢过于明目张胆，但是她还是在暗中看着姜令晗。
经过了前世那些事，她对于淑妃只有些歉疚，因为宫中的流言误解她这么久。
此时，她不知道以什么心境去看望她。
“淑妃……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皇帝也听说过宫内的流言，自己也曾经信过，但是淑妃不是那样的人，况且那件事他也有过错。
“儿臣明白。”姜令晗明白父皇说的是什么意思，后宫之中不是像她想的那么简单，自己年幼被人利用也就罢了，这一次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
皇帝见她嘴上说着但是心中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姜令晗本就执拗，只能慢慢缓解了。
“父皇，儿臣有个请求。”既然说到这里了，她想起了一个事情。
“你说。”
“一直跟着儿臣的赵嬷嬷已经离宫回乡，府中也一直由赵嬷嬷掌事，镶镜接下来还有些不熟悉，一直是不知父皇可有合适的姑姑借儿臣一阵。”
赵嬷嬷已经举家迁离京城，去了她的封地由母后的旁族照看，皇贵妃肯定还是要往她这里塞人的，那么不如先求了父皇，怎么也不会被皇贵妃的人压过去。
皇帝思忖了一下，殿前人手倒是很富足，不过合适的人他一时也想不起来，“朕一会让江昭安排。”
姜令晗笑着谢恩，这一趟进宫也不算什么都没有收获。
原本皇帝想留她用过晚膳再走，不过太子回来还有事情禀告，姜令晗就先告退了。
刚到宫门时候还撞见一个人——薛家大公子薛丛。
她心中有些稀奇，他竟会回京？
薛丛与薛金纬的关系并不好，常年在外带兵，父子两人都不想相认，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她也没多在意还想着回去了吃些什么，她的侍女却急匆匆走了过来。
“殿下，秦小姐到府上了。”
*
秦荷到府上找她是让她想不到的，昨天刚找过她的麻烦，今日竟还到公主府？不知道她什么意图。
但是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秦荷一见到她就跪了下来。
“求求你，救救薛家吧！”
呵，这让姜令晗一下就懂了秦荷的处境。
“让本宫猜猜，你昨日进宫太后并没有答应你救薛家出来。而你父亲秦国公也不愿意出手相助，所以你才来求本宫。”姜令晗不紧不慢地坐在了主座上，手中的团扇轻轻晃动着，语调拖长，倒是别有一番讽刺的意味。
虽然秦国公与薛家都是太后的拥护者，但是即使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亲兄弟都会争抢，这秦国公和薛家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所以秦国公也不会出手帮薛家。
所以秦荷此时已是走投无路。
若是秦荷为的不是别人，姜令晗还能赞赏一下她的忠贞。
可惜了，为了薛文，那就是愚笨了。
“秦小姐不会以为本宫的一句话大理寺就会放人吧？”姜令晗从容地看着秦荷，秦荷长相甜美，若不是因为薛文，在京中也是一众公子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从大理寺出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你就忍心这样看着？”秦荷已经哭花了脸，早就没了往日地骄纵。
姜令晗被秦荷的逻辑逗笑了，“本宫自然忍心，秦小姐不都说了本宫恶毒心肠，这种‘恶’事本宫自是做的出来。”
“我承认，我嫉妒你，但是薛文是你未婚夫，你就这样不管不顾？”
“本宫哪里是不管不顾，本宫是亲手送他进天牢的，秦小姐，你求人求错地方了。”
秦荷低三下四的样子并没有让她感到得意，反而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薛文究竟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去做，放下自己的身段四处求人？
“你若想让我进天牢，好，我答应你，我只求保他一条命，不求别的！”
姜令晗递给镶镜一个眼神，镶镜上前去扶起了秦荷。
“本宫从未想与你为敌。”姜令晗手中的扇子顿住，“也从未想将你怎样，只是为你不值。”
秦荷仿佛没听懂姜令晗在说什么一样，她眼中的不解与着急尽数展现了出来。
“太后今日召本宫入宫，为了薛家的事罚本宫，有一部分是因为偏爱你，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也是应当。但是这种偏爱也就止步于此，太后只是为了表态，虽然薛家倒了，但是要顾及她的面子。”
“若你再闹下去，太后还会管你吗？不，你忘了宫中有太后，还有陛下。陛下会觉得是你父亲的意思，是你整个秦国公府的意思，再进一步，秦国公府与太后的关系，也可以说是太后的意思。”
秦荷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她今日去求父亲，换来的只是一向宠爱她的父亲的狠厉拒绝，让她少插手这件事。
“陛下要严办，你秦国公是有多么大的功劳要顶风求情？还是说太后不顾及朝政徇私枉法？”
“本宫不知薛文为你许诺了什么，让你甘愿冒这么大风险，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值吗？”
姜令晗看着秦荷，似乎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她又何尝不是深陷其中，不知方向。
“他啊……没许诺什么，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秦荷脸上挂上了苦笑，“我不想喜欢一个人还要考虑那么多，我什么都能得到，为什么他不行？”
“那你知道……薛文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人吗？”姜令晗说出了惨痛的事实，薛文早就有了其他人，不然前世最后迎进门的也不会不是秦荷。
秦荷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知道，但是……放不下。”
荒唐！
姜令晗满脑子就是这两个字，她看着秦荷现在真是恨不得打醒她。
“我也不想奢求什么，我知道他罪有应得，我只求留住他的命就可以了，之后……我会慢慢放下。”
秦荷这个执迷不悟的样子，让姜令晗十分头疼。
前世她就不明白秦荷为什么非要做薛文的外室，国公爷的女儿，母亲是长公主，想嫁什么样的人嫁不到，非要委屈自己？！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的想法是理解不了的。
既然理解不了，那她也懒得劝说。
“你是说留住他的命就可以是吧？”
薛文身上背着的是命案，再加上他父亲薛金纬会查出的案子，死罪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如何让这死罪效益最大，还是能操作一番的。
“你有办法？”秦荷见姜令晗松口，立马上前。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能做到。”
“你嫁人吧。”

第11章 堤坝

“太傅，今日来工部可有何指教？”工部的于尚书下了朝以后见太傅也迈进了工部的大门，很是好奇。
“于大人，近日宿州修建堤坝的卷宗可否借在下一阅？”赵定灼身着深蓝色官服出现在了工部，他不喜欢差人去调阅卷宗，还不如他自己亲自去看的快。
“呦，那太傅来得巧，今日整理卷宗，待下官找找。”
于尚书很快就找出了宿州堤坝的所有卷宗，顺口一问，“太傅可是为了薛家的案子？”
“正是。”
他原本对于姜令晗的话半信半疑，薛金纬在工部的时间比较短，时间也比较久远，若是考证还是比较困难的。
但是不来看看，心中总会有团疑云。
“薛大人虽是在工部待过一段时间，下官今年才调来工部，听说薛大人在时应是没经手几个案子的。这工部啊，一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于尚书在旁边感慨着，工部留不住人，这每天任劳任怨的出了事还要问责，在别的地方出了事还要把你以前的负责的修建拿出来审查，难哦……
“在下记得工部都会有人待教一段时间新人，薛大人那时的带教不知道是哪位大人？”
“容下官查找一番。”于尚书转身去查找了工部的名录，这些都是会被记录在册的，找起来也不难。
“是唐久思唐大人，现已致仕。”
赵定灼翻到了松岭分段的最后签字官印，果然是唐久思，日期也是薛金纬在工部的时间范围内，那么就意味着薛金纬参与了此事。
“这嵩江分段是有河边堤坝和引水渠，下官看着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于尚书在旁边解释着，他倒是不担心赵定灼看不懂，赵定灼中了状元以后在六部都待过一段时间，当年要不是中书省直接抢人，于尚书还真是不舍得的放他走。
赵定灼翻看了一阵，如他所料在资料里找不到什么差错。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松岭河段，那处河道有一个巨大的拐弯，在河西形成了凹岸，受河水冲刷最严重，那次洪灾也是河西堤坝被冲塌。
也许姜令晗说的是真的？
“于大人，松岭溃堤的文书可否借在下一阅？”
于尚书微微一愣，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似乎这个潜在的罪名就大了些，“溃堤的鉴定文书下官以送去大理寺了，下官记得文书上划分了溃堤的地方以及受灾范围，是年久失修造成的，也是那次洪涝太严重，上游暴雨，这谁也挡不住。”
赵定灼点点头，于尚书这害怕问责的样子倒是很常见，“于大人放心，下官不是在质疑文书的正确性。这卷宗可否让在下带去大理寺？”
赵定灼在于大人那做了登记就带着卷宗前往了大理寺，刚一踏进门，大理寺卿就迎了上来。
“太傅，下官这什么也没问出来，这可如何是好？陛下那边还等着结果，可愁死下官了。”
大理寺卿上来就是一顿抱怨，薛金纬老谋深算，既然在朝中能维持那么多年忠厚老实的形象，做事也是滴水不漏，这事难办啊。
这件案子陛下自是想尽快结案以消除对姜令晗的影响，但是大理寺卿什么都问不出来，这就是有人在拖时间，能让大理寺卿这样做的除了太子没有别的人了。
至少姜令晗的说法是可信的。
两人提审了薛金纬，薛金纬还是那一副浩然正气，若是因为他儿子的事东窗事发牵连到他，他是没什么好怕的。
“不知二位大人还有什么想问本官？”薛金纬不卑不亢，问心无愧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无辜之人。
这个太傅年纪轻轻就坐在这个位置上，难免朝中有人不认同，薛金纬就是其中之一。
能进中书省那都是皇帝的宠爱，看在他赵国公的面子上，赵定灼那天抓到薛文的漏洞不过是歪打正着，薛金纬心想仅凭他是不可能从他这里问出任何东西。
赵定灼正在看着松岭溃堤的鉴定文书，也没着急问话，大理寺卿也不知道赵定灼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室沉静。
许久，赵定灼才从资料中抬头，“薛大人，您在进入御史台前都在哪里任职过？”
薛金纬不知道赵定灼是什么意图，但是他详细地把自己的任职历程说了一遍。
等到说到工部的时候，赵定灼叫停了。
“薛大人，你可认识唐久思唐大人？”
“唐大人是本官当时的带教。”
“薛大人还记得当时唐大人主持的工程吗？”
薛金纬看了一眼赵定灼，不知为何赵定灼突然提起这件事，只是心中一紧，难道是赵定灼知道了那件事？不，不可能，那么多年前的事不会的。
“唐大人负责的是……松岭河段堤坝的修建。”赵定灼指着从工部拿来的文书给大理寺卿看，大理寺卿看了以后微微一惊，难不成赵定灼又发现了些什么？
“唐大人是薛大人的带教，那么薛大人应该也在现场？”
“……正是。”
“那么薛大人，河东河西用的筑堤材料泥沙是相同的吗？”
“自是不同，河东河西的沙石比例是不同的。”
“哦？在下怎么看到这唐大人的文书上设计的是河西用的是石块榫卯为堤坝基底，河东才是纯沙石？”赵定灼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处理着稀松平常的事，但就是这样的语气更让薛金纬胆寒，他觉得赵定灼在谋划着什么。
“下官年事已高恐是记错了。”
“那不如薛大人看看这松岭溃堤的鉴定文书吧。”赵定灼将那份文书递给薛金纬，“河西溃堤，但冲刷出来的仅剩沙石，石块榫卯结构一旦竣工很难被冲垮。”
那份文书本是用于确认松岭受灾范围的，一切现场实地勘验都会记录在案，以便之后的修复工作的进行。
“但是文书中记录松岭溃堤之处整块大坝消失不见，所过形成的洪灾过后的泥滩也不见石块的踪影。”
“敢问薛大人，这又作何解释？”
赵定灼的眼神中波澜不惊，像是在等着这一刻，狐狸戴上面具总会漏出马脚。
“这……这、下官也是不知情啊！”
薛金纬心中已经是慌成一团，他当时负责现场施工怎会不知道如何施工的，只是这件事也不是他能决断的，只能说他是受益者。
只要跟对了人，他永远都是受益者。
“虽然唐大人已经致仕，但是他签字盖章的工程出了问题自是要叫回来问上一问，薛大人，你可愿意与唐大人对峙？”
“既是没用石块榫卯，这大坝的经费有到哪里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这其中牵连的太多，薛金纬是不敢说些什么的。
“薛大人，好好想想吧。”
赵定灼合上文本起身就走，他不指望这一趟就能一次定案，还要看他身后的那些人的动作。
“太傅，太傅！”大理寺卿追了上来，“哎，这就结束了？不如您直接问完下官就可以结案了。”
赵定灼看了看大理寺卿这副不想惹事的样子，倒是笑了，“何大人，此案不出三日定会了结，此时便做好其他即可。”
*
“殿下，今日太傅去工部了，带着卷宗去了趟大理寺。”
姜令晗正在树荫下逗着她养的鹦鹉，听到这个消息眉稍一挑，“哦？太傅还是听进去了。太后那边什么动向？”
“已经派人去见薛大人了。”
姜令晗微微一笑，“这案子快结了。”
薛金纬的案子被翻出来不仅要牵连已经告老还乡的唐大人，而且又要牵扯到松岭的地方官，宿州一带不知道有几个脑袋够他们掉的。
所以势必会牵连到太后一脉的势力，与薛文的案子不同。
嵩江河贯穿宿州，若是暴露出来宿州刺史想必都要回京受审，太后一定不会让薛金纬说出来，不出意外就会让薛金纬认下罪名，作为交换，太后会保住薛家的性命。
“这回他们是怕夜长梦多，恨不得明天就结案。”
原本没被翻出这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能拖一拖，但是现在不得不迅速结案了吧。
这对于太子来说倒是无所谓，也许他可以拿这些置换到太后的一些势力。
“去告诉秦小姐了吗？”
这些一旦压在薛家头上，想必不是死罪也差不了多少。
“去了，她说已经准备好了。”
这场混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
薛家大公子薛丛受诏回京，戍守边关多年，屡立战功，掌管东南兵权，若不是这次受到薛金纬和薛文的影响，他这次回京应该是封官加爵的。
他虽被人称为薛家大公子，但是他自己从没认过，因为他的母亲是被薛家抛弃的人，从小在母亲老家长大，从未见过薛金纬一面，母子相依为命。
好不容易从军出人头地，薛家想拉拢他，硬是把母亲接入京中，结果母亲被薛老夫人气病了，在一个午夜去世了。
从此薛丛与薛家恩断义绝，绝不想沾上半点关系，但是此次不一样，薛金纬这可能是连坐的大罪。
他入京几天便传出薛丛与秦国公女儿秦荷订婚的消息，京中盛传原来秦荷心许的不是薛文，而是薛文嫉妒他兄长散播的谣言。
秦国公也因女儿不再吵着嫁给薛文而宽心不少，但是这薛丛却让他又皱起了眉头。
薛丛确实与薛家不同，也是人中龙凤，但是薛家出了这样的事，他事断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女婿。
但是秦荷与秦国公相谈了一下午，秦国公竟是同意了，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姜令晗猜得到，这其中是有太后的属意的，东南的兵权她可是眼馋的很。
第三日，薛金纬认罪，甚至还交代了自己其他贪污受贿的事实，甚至将薛文的罪过也扛了下来。
皇帝震怒，当即判了薛家父子死罪。
秦国公和薛丛入宫求情，说只求不死，或者待女儿出嫁以后再执行也好。
薛丛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虽与父亲决裂，但是血浓于水不能让将士寒心。
皇帝与宰相商讨了几个时辰，最后决定改判薛家父子流刑。
“秦小姐，可还满意？”姜令晗在府中和秦荷赏着自己修建的花园。
“多谢殿下指点。”秦荷也没有了往日的锐利，这姑娘不飞扬跋扈的时候看起来还算不错，“也算是有个了结。”
秦荷的眼神很空，她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算是给自己的闹剧画上了句号。
“和薛丛相处的还好？”姜令晗随口一问。
秦荷忽然板起脸，气鼓鼓的样子，“那就是块木头，不过是利益联姻，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姜令晗暗自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
薛丛手上的东南军队正是秦国公一直想要的，如今薛家倒了，薛丛不可能不受牵连，但是这东南军花落谁家就不知道了。
若是薛丛和秦国公联手，在殿前打一套感情牌，薛家的命还是能保下来的，流刑和斩立决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情感上不同，最后受到牵连的薛丛只能交权，这东南军可以顺理成章地由秦国公接手。
而有污点的薛丛只能向秦国公低头，他也要靠与秦国公联姻来保住他自身。
这样，秦荷就能保住薛家的命。
不过姜令晗还没有告诉她另一个残酷的事实。

第12章 流放

事情尘埃落定，薛文被流放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姜令晗最后去天牢见了薛文一面，这几日的天牢生活像是把他折磨的不轻。
“殿下可是来奚落我的？”薛文即使落魄也改不了他骨子里的傲慢。
“本宫只是来看看，昔日本宫被什么样的人蒙蔽了双眼。”
薛文嗤笑一声，“殿下又多光明磊落呢？若不是为太子，殿下也不会煞费苦心地接近我。”
诚然他说的没错，若不是太子，姜令晗不会嫁给他。
但是薛文可没有资格说她。
“还真不知道秦荷看上你哪一点了。”姜令晗瞟了他一眼，果然是他能说出的话。
“她？她不过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落难无所帮助也就罢了，看我兄长高官厚禄转身就嫁给他？不知廉耻。”
薛文满眼猩红说着绝情的话，到了这个地步他全然忘了以往与秦荷的甜蜜。
秦荷将嫁与他大哥这个消息他是知道的，那个从小他就敌视的大哥，现在他是满心的嫉妒。
“薛公子，若是嫉妒也不必说的这么难听，秦小姐也曾将真心托付与你。”
“难听？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好话就贴了上来，如今也是因为几句好话就去找别人？还非得是我大哥？”
薛文现在觉得姜令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奚落他，他不遗余力地反击。
“我可不需要那么廉价的真心，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不是秦国公家的女儿谁会多看一眼。”
他的话越狠毒，越是在掩盖着自己的真心，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是已经晚了。
姜令晗冷笑一声，“秦小姐，听到了吧，你的苦心有些人并不领情呢。”
“薛文！你竟然如此看待我！”秦荷从拐角走出来，瞪着薛文，那伤心欲绝的样子令人看着有些不忍心。
薛文也未想到秦荷竟然和姜令晗一起来，往日两人水火不容，今日竟是凑在一起。
“有什么错吗？”薛文还是死不悔改，一副都是你们的错的样子，他才是受害者。
“若不是秦小姐，你现在可能就已经被判处斩立决了。不然你以为你那兄弟为何会开口帮你们说话？”姜令晗替秦荷说道。
薛丛的母亲早就拿着休书回了老家，薛丛也迁出族谱，他巴不得与薛家划清关系，若不是秦国公的缘故，他才不会为薛家求情。
秦荷已经因为薛文的那两句话打击的不能再看一眼薛文了，本来她是求姜令晗带她来见最后一眼薛文，谁曾想能听到这种话。
“若不是为了保你性命，我怎会同意嫁嫁人？我父亲又怎会替你们说话！”秦荷气地手直抖，自己的真心竟然换来了这样的羞辱。
早就在他同意与公主的婚事投靠太子之时就该醒悟了，早就该在他流连在青楼名妓中就该醒悟了。
那时薛文还在哄骗她，只要过些时日就迎你进门，真是良心喂了狗！
“……不是的！小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心说的那些！”薛文想明白后想尽力挽回，但是已经无济于事了。
“薛公子，应该叫声嫂子吧？”姜令晗在一旁冷嘲热讽，她不介意做那个“恶人”。
“罢了，殿下。我今日就不该来。”秦荷抹掉自己的眼泪，时至今日她才认清薛文到底是什么人，倒不如就让他活在回忆中。
“多日的情谊换不来片刻的信任，亏得秦小姐在外为你奔走多日。”姜令晗得到了这样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秦荷对薛文的感情早就该放下了。
薛文就像是挨了当头一棒，他全然不知秦荷竟为他做了这么多，而他这死里逃生也是秦荷的游说。
就像是那年他在姜令晗与秦荷之间选择，因为贪慕太子许下的高官厚禄，他选择了姜令晗。
而秦荷是一直真心待他的，他从以开始就选错了。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秦荷没有再听他的解释，转身决绝的离去了。
薛文怔怔地看着秦荷离去，良久忽然大笑了起来，那眼泪中不知道包含了什么。
“六公主，杀人诛心……便是你这样的手段了吧？”
他猛然想到为什么这天牢中密不透风，但是他却得知了秦荷成亲的消息，再加上今日的一切……恐不是姜令晗的属意的。
“薛公子，这世间最大的痛苦就是眼见着自己明明有真正的爱人没有选择，为了利益选了别人最后一无所有。”
“你是不是觉得很后悔没有选秦小姐，是不是在想若是娶了秦小姐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姜令晗在薛文的脸上看出怨恨的意思，她倒是不在意，她现在越轻描淡写薛文就会越懊悔。
懊悔他为什么没有选秦荷，怨恨姜令晗做的一切。
“你错了，不是你没选秦小姐导致的这一切，而是你从以开始就不应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时至今日，酿成这样的后果，是你自己。”
*
姜令晗送哭的不成样子的秦荷上了马车，解决掉秦荷感情问题她还是轻松不少。
今日大理寺堂前，阳光和煦，微风照拂，本是一个不在让人精神紧绷的天气。
但只因她背后的一个声音，姜令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一切皆如殿下所愿。”
赵定灼出现在大理寺门前，他似乎也刚忙完出来。
“太傅所说是什么？”姜令晗装着不懂赵定灼在说些什么。
赵定灼看了看她，“薛家的事情，秦小姐，还有御史台。”
如果是赵定灼看见今日姜令晗和秦荷这样亲密的样子，不难猜到秦荷的婚事有姜令晗的手笔。
还有昨日御史台联名称赞姜令晗为民除害，瞬间扭转了姜令晗有损皇家体面的风评，其中也是有皇帝的属意，那么六公主算计到手的东西似乎过于丰满。
“太傅觉得这些得益最大的是谁呢？”姜令晗大大方方地笑着看过去。
“下官不敢妄议朝政。”赵定灼避开了眼神，这再往前的话题有些危险。
“让本宫猜猜太傅怎么想的，本宫给提示帮太傅给薛家定罪，以及本宫帮秦荷为薛家说情，看似很矛盾。那么本宫想问问太傅原本认为这件案子的结局是什么？”
“……”赵定灼不想接，但是姜令晗完全看穿了他的想法，这是她一贯擅长的。
“斩立决。”姜令晗替赵定灼将他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那么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是流刑，但是京中的人会让他们活着出去吗？”
这就是姜令晗没有告诉秦荷的事实，太后不会让薛家活着。
“殿下的做法，下官不敢苟同。”
“太傅与本宫又有什么区别呢？拿出堤坝的案子给太后施压，等着薛金纬认罪，而不是连根拔起。”
姜令晗拿赵定灼的手段反击，比起搅局的她，赵定灼这才是不动声色的逼太后动手。
“太傅也教过本宫，在合适的时候要选择合适的做法。”
姜令晗迎着阳光扬着笑脸，今日她穿了一身白底蓝花镶银线的齐腰裙装，波光粼粼的裙摆衬得她娇俏可人，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美人竟是在算计着这么多东西。
“殿下理解错了，下官的意思是若是合适的方法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姜令晗这是在结局已定的情况下做博弈，根本不在乎程序上的正义，而且在她的搅局下，谁也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权势的争夺，一个不会有实权的公主若是立场不明，很容易就会被针对，所以她这一步其实是险棋。
姜令晗歪了歪头，没想到赵定灼竟然这么想，“只要太傅不说，本宫还是皇兄的好皇妹，难道太傅会说？”
赵定灼看了看她，这丫头的伶牙俐齿倒是很久没见过了，表面上姜令晗只做了帮秦荷求情那一件事，谁也不会想到是姜令晗来提醒的他。
姜令晗就是拿住了他不会和太子说，至少这件事对他无益，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既然殿下早已知晓那二人的结局，那又该如何向秦小姐解释？”
虽然秦荷今日与薛文闹成这样，她也是有意让秦荷认清他的真面目，但是真的被太后处死以后难免会惹得秦荷一阵伤心。
“这个嘛……”
*
薛家的案子结案以后，薛家父子俩就被离京流放了，在路途中偶遇山匪丢了性命。
秦荷在公主府坐了一下午，不停地在偷偷抹泪。
“你要是想哭没人笑话你。”姜令晗还在照看她的花，近日来了一些西域的植株，没功夫看秦荷伤春悲秋。
“也不是对他有留恋，就是……让我慢慢忘掉就好了。这虽说本应该是他的下场……”
虽说薛文最后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但是让她马上放下，以秦荷的性格是不可能的，虽然她深知薛文的死罪能多活两日都已经是万幸。
“就是……明明我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没保住？”秦荷显然是听到了薛家的消息，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她和薛文的那些事早就让京城那些小姐们嘲笑遍了。
“遇上山匪还能是你能掌控的住？”
“可是我听说是……”秦荷看了一眼姜令晗，没敢往下说。
“听说什么？本宫可最烦说一半的了。”
“说是太后……”
姜令晗回头瞪了她一眼，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你觉得呢？”
“我不敢说。”
朝中的这些风言风语总会传到外面来，特别是秦国公这样的位置，但是秦荷能听到的风声是姜令晗让镶镜散播的。
“那你觉得太后对你怎么样？”
“原来觉得母亲走了以后，太后待我很好，只是现在……有些怕。”
太后的这些手段秦荷是第一次见，觉得害怕也理所应当，但这是她迟早要面对的。
“如果你父亲不是秦国公，皇姑姑去世以后，你觉得太后会如何？”
“也许……”秦荷低下了头，“也许就像裴乐那样？”
裴乐是另一位景禾长公主的女儿，也是太后所出，但是生父是一个京中不起眼的官员，常年被太后忽视。
“你这不是还知道吗？那你现在觉得太后待你如何？”
秦荷不由得心中发寒，这深宫中一切建立在利益上，以前她是如何走过来的？
“殿下，我是不是以前太过于骄纵了？”
姜令晗停下修建花枝的手，转过身冷着脸看她，“哦，你还知道啊？”
“……也别这么明白说出来啊。”秦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姜令晗，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争风吃醋，倒是觉得有些脸红。
“太后惯着你，你去找太后啊。”姜令晗呛了回去，她也懒得跟秦荷装腔作势，怪累的。
秦荷缩了缩，自从那件事以后她似乎觉得这个六公主，似乎人还不错。
但是她没想到姜令晗现在想的是如何挑拨她与太后的关系，秦国公与太后的关系十分复杂，他们几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前世太后虽然算不上赢家，但是一直想插手传位之事，有一半都是靠着秦国公，那么这次秦荷会不会成为突破口呢？
“说起来，你婚期定了吗？”
“两个月以后了，薛丛说是要向陛下求一个赐婚。”秦荷听见提起她的婚事，还有些不好意思。
姜令晗想了想，突然笑了一声，“你说你这快成亲了，连个封号都没有，也不知道你这一天天进宫都干什么了。”
长公主的女儿怎么说成年以后就会有郡主封号，受宠一点甚至都不用等到成年，秦荷这样在太后眼前晃悠都没混上一个封号，也不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
秦荷眼神一暗，刚才和姜令晗说笑她还未放在心上，但是提起封号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太后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姜令晗看见秦荷好像真的有些被伤到，不由得出声安慰，“……也许你提一句就有了。”
“但愿吧。”
那天下午秦荷从公主府离去的时候都是一脸悻悻提不起精神，许是因为薛文，许是因为太后。
“殿下，您能和秦小姐这么要好奴婢还真没想过。”镶镜看着秦荷离去的背影说道，“以往殿下是肯定不愿意帮她的。”
“是吗？”姜令晗也笑了，只是带了点无奈，“……她跟本宫很像，所以想给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毕竟她也得到了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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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封号

京中因为公主大婚这件事热闹了许久，等到回到往日的平静，就快到四月了。
皇帝为她指派了一名姑姑万晓，由于她的公主头衔不能再配一名女官，所以皇贵妃也不能驳了皇帝的面子往公主府塞人。
这名万姑姑深得姜令晗的喜欢，万姑姑为人少言低调，擅长园艺，正适合帮她重修花园。
姜令晗已经将府里装点得差不多了，还引了活水做了水渠流入那府中央的池塘，早早就种下了碗莲及荷花，贴着院墙是一丛丛浅色蔷薇穿插着绣球花，梨花树和垂丝海棠为园景增加了高度，她就等着夏日坐在这里一边赏花一边乘凉。
但是她还没享受几天自己的成果，就被秦荷叫去陪她学女红。
出嫁总是要自己绣一两件东西的，姜令晗那时也不例外，只是她在秦国公府看到姜烨华的时候有些后悔答应秦荷了。
“皇妹今日也来了？”姜令晗换上了她那和善的假笑。
“太后说着七公主眼见着也要议亲了，不如也一起学学。”秦荷这个没心没肺的，热络地拉着姜令晗坐下。
薛丛与秦荷的赐婚下来了，到底是身背数十战功，就算是薛家的事也没有影响皇帝对他的看法，规格也高了一档。
太后也派了专人来指导秦荷的绣工，她觉得实在无聊才拉了姜令晗过来，而她又素来与姜烨华交好，也没多想也叫了姜烨华来。
“是呀，那还要委屈皇姐了，烨华可能要先你一步嫁人了呢。”姜烨华还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讽刺姜令晗的机会。
因为姜令晗在大婚那天闹出那种事，所以她近期也不好议亲，所以这就落在了姜烨华头上。
“皇妹能成亲本宫自是欣喜，这先后倒是没什么，本宫的嫁妆不少收回国库，可能要委屈皇妹用皇姐用过的了。”姜令晗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不在宫中她也不必装作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姜烨华一听，就算是她安慰自己不一定就会用她用过的，但是心中还是不爽利。
“皇姐自是多虑了，皇妹的嫁妆可不用从国库里出。”
姜烨华是有说这话的底气的，皇贵妃一族的财力雄厚，再加上太子和太后还可以给她填妆，能用到国库的还真不用多少。
“若是皇妹像现在一样还没有封号，自是不能从国库中填妆。”姜令晗毫不留情地还嘴。
姜烨华气地直瞪眼，和郡主一样，公主的封号也是快及第才会册封，没有册封的公主出嫁是不会从国库中得到嫁妆的。
当然，姜令晗的封号是出生就定下来了，姜烨华则是皇贵妃为了维持贤良淑德的形象，硬生生要按照礼制在快及第册封。
姜令晗盈盈一笑，姜烨华素来喜欢对她明嘲暗讽，但是只要不在皇贵妃面前她可从没输过。
“表姐，听说礼部为你选的封号已经定下来了，怎么样？”
秦荷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头看自己的绣花，“秘密，等到那天你们就知道了。”
“坊间可还传着，表姐的封号还是薛将军给选的。”姜令晗笑着打趣道。
“听他们胡说，礼部给的都太好听了，我选不出来。”秦荷故作板着张脸。
“表姐，烨华一直没想明白，怎的突然就想嫁给薛将军了？”姜烨华问出了她一直的疑虑。
秦荷的表现太过于突然，先前还听说进宫和太后哭的你死我活，转脸就同意嫁给薛丛，姜烨华在心中不免打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姜令晗和秦荷对视一眼，这个共同的秘密自然是不能和姜烨华说。
“那些年年少不懂事，还是不要再提了吧。”秦荷自是不喜欢提起这件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姜烨华悻悻的闭上了嘴，她总觉得秦荷和姜令晗突然变得关系好了起来和这件事肯定有关系，不然秦荷素来都是因为薛文针对姜令晗的，看着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她还有些吃味。
三人勉勉强强完成了嬷嬷留下的功课便挪到了偏厅休憩闲聊，姜令晗本就不喜姜烨华在的场合，但是秦荷一直拉着她说话也没找到机会。
“两位公主殿下，被我家小妹绑来一起学女红了？”
这时走进来的一行人倒像是她的救星，秦荷的亲哥秦国公世子秦安和太子一同走了进来。
姜烨华一下就蹦到了太子身边，吵着让太子去看她的绣品，一行人又走向后厅。
“六公主。”秦安叫住了在一旁神游的姜令晗，“小妹之事多谢开导。”
秦国公是个聪明人，看人很准。他早就看出薛家不会长久，薛文靠不住，所以才拦着秦荷不让嫁。只是秦荷太过于执着，让他很是头痛。
“举手之劳罢了。”姜令晗落落大方地回答，她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想要动摇秦国公不是那么容易，这种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能不计前嫌还是殿下大度。”秦安自是知道秦荷之前的对姜令晗的不友好，但是家中独女，又被太后宠惯了，也没办法管，挨了这一遭也是希望她能成长。
秦荷过来挽着姜令晗，“哥哥你说这个干嘛呀！”
“怎的？敢作敢当，你还能不是你了？”
兄妹俩打打闹闹倒是热闹，姜令晗想借机回府，但是秦安提了一嘴还要和太子去校场，姜烨华一听就来了精神，吵着也要一起去。
太子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们两个一起去，姜令晗想着随口找个借口开溜，但是被太子识破。
“整天窝在府里干吗？去郊外透透气。”
她一向不喜欢骑马射箭那种需要动的东西，倒不是不会，只是姜烨华在的时候她会尽量避免。
“皇兄，听说太傅今日带他们射箭是吗？”
姜烨华这句胡一下就让姜令晗明白了她的意图，原来她从这时候就盯上了赵定灼，虽说画扇的传闻是在她和离不久后才有的，但是她是八成没有机会的。
秦荷和姜烨华坐了一辆马车，让她落得清净，此时镶镜递给她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宋陵城。
她前世第二次嫁的丞相家的纨绔公子宋溪亮，就是宋陵城的儿子，此人前世是谢振宇告老还乡时去接替的他的位置，此前一直在御史台任职，这是在御史台能找到为数不多的中立人士了。
这就应该是下一任御史大夫了。
前世太子将她嫁给宋溪亮也是为了重新在朝中获得话语权，他那时正因北方边防处理不当被责罚，甚至让皇帝动起了换储君的念头。
如今宋陵城提前坐上了御史台的位置，那么离被拉拢还有多远呢？
姜烨华比她只小一岁，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就看皇兄想选赵定灼还是宋家了。
不过这她还是少插手的好，前一阵够显眼的了。
京郊校场平日除了作为城防军练兵，也给京中达官显贵提供了一个骑马射箭的好去处。
只要不是训练日可以随意使用，太学院也会安排皇子公主来练习，今日正巧碰上了赵定灼带着九皇子来练习骑射。
九皇子姜炎旭今年八岁，姜令晗和这个皇弟交集不太多，毕竟从淑妃宫中搬出就不太见面了。
一行人远远地看到了赵定灼在指导九皇子射箭，不得不说皇帝这个太傅找的很好，赵国公家是武将世家，自然赵定灼在这方面也不逊色于别人。
文武双全的太傅至少可以负责皇子公主一直到十二岁以前的文武课业。
“太傅！”姜烨华第一个走了过去，“今日轮到教皇弟射箭了呀？”
赵定灼行过礼，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深蓝色骑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型，和沉稳的官服比起来多了一点英气。
“有好些时日没见过皇弟了，不知皇弟练的如何？”
姜炎旭躲在了赵定灼身后，他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孩子，性格有些腼腆内向，许是跟淑妃在宫中被皇贵妃压得喘不过气，步步小心翼翼有关，所以赵定灼才单独带他来练骑射。
“皇姐……”
“九殿下今日还有五靶未完。”赵定灼替姜炎旭回答了。
姜烨华听了倒是来了兴趣，要看看姜炎旭射箭。
这让姜令晗想到了以前姜烨华也是这样，喜欢拉上一群人看她射箭，那时她的成绩算不上好，自然引来奚落，那次以后她暗地苦练箭法，再也没给姜烨华嘲笑的机会。
姜炎旭窘迫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哭了出来，不难看出他前面没有清理的靶子上结果并不算理想，这种境况免不了姜烨华的冷嘲热讽，但是姜令晗的目光在远处锁定了一个人。
赵定灼刚要张口，姜令晗抢先问，“表姐，你看那是不是薛将军？”
大家都顺着姜令晗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薛丛在校场正与人商谈。
“烨华，你要不要陪表姐过去骑马？”
姜令晗话一说出口，秦安来了精神。
“走走走，七殿下不是说要骑马吗，一起一起，别耽误九皇子练箭。”
姜烨华也不好拒绝，看了一眼赵定灼，又看了一眼坏事的姜令晗，她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姜令晗坏了她的好事。
“皇姐不一起去吗？”
姜令晗笑笑，自从十一岁那年和姜烨华比试被她刺中马背摔下马以后，如果没有必要她是不会骑马的。
“不会吧？皇姐难道还在害怕那次的事？”
姜烨华也是好意思提起那件事，毕竟那件事被她说成发簪脱落惊到了马。
姜令晗笑着憋气，她才不会上了姜烨华的当，被噎到一口也不会怎么样，她定然会拒绝。
这时赵定灼却出声解围，“六殿下箭法精准，不如指导一下九殿下。下官与九殿下身形差距悬殊，六殿下倒是合适。”
“皇妹也很久没练箭了吧？不如试试？”太子与赵定灼此时很罕见的站到了一边。
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圈，自是欣然答应，转头对姜烨华说，“皇妹，和表姐玩的愉快。”
姜烨华有些不忿，她也想在赵定灼身边多留一会，毕竟公主到了十四岁以后就转回宫中由专人教导了。皇兄也是的，他明知道自己什么意思，竟然帮着姜令晗？
这一天怎么姜令晗总在碍事！
不过，想刁难姜令晗，机会可有的是。
姜烨华此时心中的小算盘开始打响了。

第14章 脱弦

九皇子姜炎旭八岁只比姜令晗矮了一头，不知道为什么姜令晗觉得姜炎旭有些怕自己，比怕姜烨华还厉害，甚至都不敢看她。
但是没了姜烨华的围观让他好了不少，姜炎旭开始了他的训练。
姿势倒是没什么问题，应该说赵定灼教出来的学生能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成绩不怎么理想，姜令晗在旁边看了一会，赵定灼开始和太子谈起了政事，这两个可是殿前的红人，不断的还有人过来打招呼。
姜炎旭的情况和她那时很像，因为成绩不好急于求成，不停训练。她那时不愿服输一股别人都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行的劲束缚了自己，她看了看他前面的靶子，不是正中靶心就是脱靶了，这不是技术的问题。
“炎旭，你放箭前在想什么？”姜令晗突然问。
“皇姐……我没想什么……”姜炎旭刚搭上箭的手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着姜令晗。
姜炎旭性格不是那种强硬的风格，说话还带了点奶声奶气，倒是比其他八岁的淘小子招人喜爱的多。
但这也就代表，这种性格受到外界影响的比较大。
“如果想着一定要中靶，是不行的。想的越多反馈到手上的也越多，越是不坚决。”姜令晗俯身蹲到和他视线一个高度，抬起他的弓箭瞄准，“你的箭法没有任何问题，做的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好了。”
“可是皇姐，他们都笑我……”姜炎旭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着。
“笑你什么？”姜令晗收回了抬着他弓的手，果然是这样。
“笑我脱靶。”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努力练习，但是……但是还是这样。”
“积累了数量，你需要突破的就不是箭法了。”姜令晗再次抬起他的弓箭。
“如果你举起弓箭，想到的只有嘲讽你的人，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她那时也是一样，一直挣脱不了那个枷锁变成了恶性循环，最后带她走出来的还是——赵定灼。
公主们的骑射老师都是专门请的女先生，所以她的箭法不是赵定灼教的，但是她那时练的不好，偷偷跑到校场练习，练的不顺心就蹲在角落里哭，然后就被赵定灼抓住了。
她那时以为赵定灼那个铁面无私的太傅一定会抓她训斥一顿。
属实，他也那样做了，姜令晗很不情愿地憋着眼泪气鼓鼓的样子。
但是训过了以后问她为什么哭，她的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一边哭一边诉苦。
赵定灼板着脸看完了她整个不着逻辑的抱怨自己，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他不太喜欢小孩子哭。
但赵定灼的一句话让她记得很深，现在，她送给了姜炎旭。
“嘲讽你的人你记得一清二楚，那为什么不记得夸奖你的？”
姜炎旭眼中忽然亮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自己母妃，也想到了太傅，虽然做的不够好但是还是有人愿意夸奖他。
他眼中的靶场似乎换了个颜色。
“带着这些去瞄准，调节呼吸，盯着靶心，除了靶心什么都不要想……”
姜炎旭跟着她的呼吸节奏平静了下来，注意力集中在靶心上，涨满弓箭心直指靶心。
“每次张好弓以后瞄准，”
“立刻放箭。”
“咻——！”
银箭脱离弓弦，穿过微风激起一阵涟漪，正中靶心。
“皇姐！”姜炎旭眼睛中闪烁着喜悦，指着靶心看向见令晗。
小孩子的快乐来的就是那么简单，看来他找到了自己的感觉。
赵定灼被那声干净利落的中靶声吸引，看到了姜令晗的成果。
在那之后，姜炎旭从未脱靶。
还剩最后一靶的时候姜烨华居然骑着马过来了，见姜炎旭正在搭弓翻身下马过来凑热闹。
“皇弟最后一靶呀？让我看看皇姐教的怎么样？”姜烨华看了旁边的姜令晗，她才不信姜令晗能教出什么。
姜炎旭见姜烨华过来还是有些拘谨，往姜令晗那边靠了靠。
“没事，你照常。”姜令晗摸了摸他的头。
姜令晗在他身边像是有了底气，就算被人嘲笑又能怎样，还是会有人夸奖，自己的箭是为了谁他很清楚。
“皇姐，听说你为了大婚，一年可都没来练箭了，不知道能教给皇弟什么？”
“观棋不语，这也是一样。”姜令晗淡淡地看了姜烨华一眼，不知道她这个烦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
“皇姐知道的可……”
姜烨华不依不饶，但是姜令晗抬手就向她身后招手，“太傅！”
姜烨华立刻收起了她那尖酸刻薄的样子，转头就变成了脸上笑意盈盈，姜令晗见她这副变脸并不觉得奇怪。
“怎么样？”赵定灼从太子和其他大臣中抽身，过来看看九皇子。
他扫了一眼九皇子前几靶，成绩意外的好，不由得暗自称奇。
姜炎旭专注于弓箭，就算是太傅在身后他也并不在意，屏气凝神，“咻——！”
连续银光划破风间，围绕着红色的靶心密集地排列。
十箭全中！
“太傅，我完成了！”
姜炎旭转过身立刻扬起了他那天真的笑脸，像是等待着太傅的夸奖。
赵定灼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九殿下进步很快。”
他很少夸人，所以姜炎旭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乖巧地去拉姜令晗的袖子，小声说，“谢谢皇姐。”
姜令晗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可以做到更好。”
姜炎旭看也没看姜烨华，但是想也知道姜烨华现在每看上热闹有些不愉快。
完成任务的姜炎旭被放去骑马了，这小孩还拽着姜令晗的袖子，“皇姐姐，一起去骑马吗？”
小孩子的好感来的很快，似乎不是那么怕姜令晗了。
“皇姐，来都来了，不如和皇弟去试试？”姜烨华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姜炎旭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骑马，她可知道。
姜烨华这是还在因为之前在宫中的事记恨姜令晗，想在这看姜令晗出糗，姜令晗自是知道，她现在就盼望着姜烨华赶紧嫁人，不论是谁也好，她还能落得清净。
“皇姐若是不敢去骑马，不如……”姜烨华的眼神搭在了弓箭上，心中的算盘打的噼啪响，总之今天姜令晗别想好过！
姜令晗怎会不知道她所想，与其等着麻烦找上门，不如亲自宣战。
她抢在姜烨华前面说：“听闻皇妹时常来练习箭法……”
姜令晗说着还看了一眼赵定灼，姜烨华为了什么她也知道，“不如来比试比试？”
“皇妹也说了本宫一年没来练了，皇妹就当陪本宫热热身。”
姜令晗接过姜炎旭的弓箭，颇为自信地看着姜烨华。
姜烨华不会不答应，她可不会错过每一个比过姜令晗的机会。
“好啊，皇姐，三盘？”
姜令晗笑着应下，她们今日来之前换了骑装，姜令晗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去掉了过多的头饰，将头发全部梳了起来，那张明艳的脸上显出了一点干练。
自从那日以后她就很少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虽然东瑜民风开放，对女子在街上抛头露面没有什么可觉得忌讳的，但是她想自己清净一会。
正如现在，她和姜烨华一同搭弓引得校场中不少人的注视，四月还有殿试，武科也要一同进行，不少京中武将也带着儿子们在校场训练。
这是姜烨华最喜欢的场景，能够看姜令晗笑话还能引人关注，没有比这还开心的事了。
这点小算盘姜令晗还是懂得，她也正是看上了这一点。
姜令晗不紧不慢地搭弓，虽然一年没有来校场，不代表她一年没有碰过弓箭。
“咻咻——！”
姜令晗两箭皆射的偏外，而姜烨华比她能好上不少。
“皇姐，加油啊。”
姜烨华转过头故意看了看姜令晗的靶子，目光又移向她，暗地里挑衅的意味都快要溢出了。
不过姜令晗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深吸一口气，重新搭弓。
靶心的红点就在眼前，两箭足够她熟悉手感了。
“要不今日就算了吧，改日……”
姜烨华假意给姜令晗一个台阶下，但是姜令晗手上直接拉满弓，直接放箭。
稳稳命中靶心！
“皇妹你说什么？”
姜令晗眼神瞟向一旁，姜烨华的箭还未碰到过靶心的红点。
姜烨华看着那插在靶心正中央的箭，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心中微微有些憋气，同样也搭弓射箭。
射箭最忌心不静，一旦心中有了杂念，箭羽可不会为你掩盖。
姜烨华一箭脱靶，在此之后成绩平平，而姜令晗以近乎全中的成绩进入第三靶位，她完成的很快，一箭比一箭好让她很快进入了自己的节奏，所以比姜烨华快上不少。
她停了下来，看着姜烨华一箭一箭射完第二靶。
“皇姐没必要等我吧？”
这个盯视引来了姜烨华的不满，姜令晗脸上温婉的笑意不会让旁人觉得别有深意，但是在姜烨华眼中却满是嘲讽。
她不想输，这样的念头在她心中不由得让她的手变得不稳，过多注意姜令晗的节奏，让她的前几箭都过于偏外，不过幸好她在后面几箭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而一旁姜令晗十箭九箭已经射完，全部中了靶心。
最后一箭，两人同时举起弓，就在两人放箭的一瞬间，姜令晗突然偏过弓箭。
银色闪光并没有指向姜令晗自己的靶子，而是飞向了姜烨华的靶子！
“铛——！”
一只银箭斜。插。进靶心，把姜烨华的那只箭挤了下去。
姜烨华瞪大了眼睛气地转过去就想冲姜令晗怒骂，但是赵定灼还在身后，她忍住了。
“不好意思，皇妹，许是有些生疏了，那箭就跑到你的靶子上了。”
姜令晗脸上的笑在她眼中放大，这是明摆的是故意的！
但是身后这些人再不敏锐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味，但是除了九皇子。
“哇！皇姐好厉害！”他不由得跑到姜令晗身边，脸上兴奋的表情比他自己比试赢了还高兴。
“你七皇姐射的也不错。”姜令晗一副大方善解人意的样子让姜烨华看了如果这没有这么多人她可能当场就呕了出来。
姜炎旭也转过头奉承两句，姜烨华的不屑都要摆在了脸上，明明是要看姜令晗的笑话，怎么变成了自己的。
恼羞成怒的姜烨华拉上了秦荷回去骑马，这让姜令晗重回安宁。
心满意足的姜令晗回过身却对上了赵定灼审视的目光，人群渐渐散去，只听见赵定灼低沉的声音响起。
“下官不记得殿下爱如此锋芒毕露。”
确实，这不是他以前的行事风格，原本的她不争不抢，只会暗地里和自己较劲，能忍则忍，想着以后就好了，但是现在她不想忍了。
“太傅，想活的舒服点，光靠忍耐是不够的。”
赵定灼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那么殿下想好下一步了吗？”

第15章 药堂

“少爷，公主府的人已经安排进去了。属下……”
赵定灼回到府中，贺然迎上前禀告。
“嗯，有什么发现？”赵定灼见贺然一副不好说的样子，不由得问了出来。
“……属下发现，六公主往御史台插了人。”
赵定灼点点头，了然于胸。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公主插手政事总归是不好的。”贺然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以旁人的角度若是作为太子的势力这样做并不奇怪，但是一个公主这样做似乎有些多余。
“都是陛下的儿女有什么分别？”赵定灼换下了朝服，还未至傍晚，京郊已经燃起了炊烟，一会他还有约，所以换上了那身同样深蓝色的便服。
“高兄说的酒楼可是在和药堂对面的那个？”
“对，没错。”
“告诉厨房不用备饭了。”
贺然应了下来，但是他还是有些疑惑，他家少爷这种举动似乎对六公主过于关注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少爷，您是怀疑六公主在帮太子？”
赵定灼沉默了一阵，“不是。”
他想起了方才问姜令晗的那个问题——“那么殿下想好下一步了吗？”
“若不想受制于人，那就主动出击。”
这是姜令晗的答复，这也符合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赵定灼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醒悟过来，但是姜令晗所暴露的举动看似是在帮太子，实际上……只有她在受益。
只是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姜令晗似乎有些过于信任他了。
“这六公主不帮太子，那属下想不到她是什么目的了。”
在贺然眼里姜令晗还是那个太子的“好皇妹”，对太子言听计从。
“哦，对了，太后近来在找一个已经放出宫的嬷嬷，好像是从公主府出去的。”贺然突然想到了这一则消息，宫中情报复杂，但是最近六公主十分安静，和她相关的就这么几条。
赵定灼思忖了一下，“这位嬷嬷可姓赵？”
“是的，来自重西州。”
“这也许就是六公主的目的。”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姜令晗的意图就更加明显了。
“啊？”贺然没有跟上赵定灼的思路。
“先皇后的事她还没忘。”
赵嬷嬷是一直跟着姜令晗的，他的印象很深，在太学院时所有皇子公主都是不能带随侍的，但是这位赵嬷嬷却能在太学院找到自己的门路。
那时姜令晗还是很怕她，除了上课的一切时间都有这位嬷嬷的看管，最后还是他向皇帝进谏改革太学院才彻底清掉了赵嬷嬷的门路。
他曾去调查过这位嬷嬷，只能说先皇后的故去与她有些关联。
现在姜令晗对赵嬷嬷动手，难免不是发现了什么。
“若是为先皇后这倒好理解，但是六公主一个公主能翻得过宫里那几位吗？”
赵定灼瞥了一眼贺然，一本书轻砸在他的头上。
“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就容易了。”
*
姜令晗打算从校场直接回府，婉拒了秦荷的邀她一起去王阳阁尝尝新的菜色，说实话，秦荷这样热络她还有些不适应。
作为一个被宠坏的郡主，她的风格似乎也不难理解，敢爱敢恨，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得到。
总之与秦国公家交好没什么弊端，不指望他们有所助益，但是也能摸一摸太后的动向。
马车一路颠簸，她望向窗外一阵出神，虽然赵定灼问她下一步打算，但是那只是她随口一说。
若真想主动出击，对于她现在来说就是把自己主动嫁出去，留在京城，步步为营。
但是有了前世的经验，对于嫁人这件事，她一直劝说自己只当作是一个利益交换，却还是难免会有些期待。
这种期待又会变成惧怕，前世只能帮她规避火坑，但是不能避免她选到别的地狱。
难啊……
就在她看着窗外街景出神的那一晃，一张熟悉的面孔闯进了视线。
“停车！”
姜令晗叫停马车，一阵争吵声从车后传来。
“……先前谈好的价格，你们怎可坐地起价？！”
药堂门口一位书生和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与店家起了争执，药堂内的人还不少，有些还在看着热闹。
“去去去，买不起别在这碍事，晦气！”店家挥着手赶人，不耐烦写满了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镶镜上前询问。
那名少年回头看到了她，脸上略微惊讶，眼中的闪光仿佛像是看到了希望。
镶镜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是周景氏的孙儿周文松，今年十二岁，正拿着药方满脸绝望。
在京中做生意最是要会看人，不然不知道会得罪谁，店家看镶镜穿着不简单，她身后的马车也不是平平无奇的样子，指不定是哪家高门贵女的侍女，上前好声好气地说：“这位姑娘，这位小兄弟想在本店买药，但是本店的药已经没有货了……”
“你怎可胡说！分明就是那位李公子说高价买了以后你坐地起价，说买不起别买！”那名书生义愤填膺地指责着店家。
“哎，你这人怎么血口喷人，我开店还不能想卖多少卖多少？”店家理直气壮地说着，此时从店中走出来一名穿着贵气的公子，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将他送出门。
“哟，还在这磨叽？还不换家店？”
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身上的暗色苏锦配上他腰间的襄阳侯府的玉佩，镶镜认出这是襄阳侯的三公子李天鸣，此人京城圈中吃得很开，公子哥派头很足。
“小兄弟等着用药做药引救祖母，跑遍了全城就剩这一点，就让你高价都买了去，讲不讲先来后到？！”
“价高者得，天经地义，刚来京城？”李天鸣看了看这穷酸书生，一副外地口音，不由得心生鄙夷，“再说了，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买药，小爷我再教你一件事，在京城少管闲事。”
书生被气地满脸通红，“路见不平，不说是拔刀相助，也要说上一说，你买药也不是为了治病，为何非要抢？”
“小爷我炼丹需要这石斛，怎的，不行？”李天鸣身上的傲气根本不会收敛，在京中仗着襄阳侯府的背景横行霸道惯了，他才不在乎谁要干什么用。
“敢问李公子，何来‘价高者得，天经地义’的说法？”
姜令晗的声音穿过众人，她穿着浅粉骑装来到了李天鸣的面前，只是脸上的神情就没那么了。
李天鸣不会不认识她，两人也曾一同上过太学院，脸上的惊愕已经显而易见。围观的人也有认出她的，高喊着“六公主殿下”，店家一听这句张着眼睛说不出一个字。
“殿……殿下，不是……”
这就是她让镶镜先来问问情况的原因，她来不会让他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他们也没想到这件小事会引来公主的介入，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殿下，求你救救我祖母，祖母已高烧数日，大夫开的方子就剩这一味药抓不到，我……”
周文松这小孩原本对于京中权贵是充满敌意，从他第一次见姜令晗那副戒备的目光就知道，若不是祖母非要拦轿告状，他是不会去的，一个要嫁杀人犯的公主能是什么好人？但是没想到姜令晗真的帮忙伸冤了。
这让他对这个公主的印象改变了不少。
“没事了，跟让镶镜姐姐带你先回去好不好？”
她走到周文松身边安慰一番，小孩子本来就急地快哭了，抹着眼泪跟着镶镜先离开了。
李天鸣尴尬地讪笑，拉住周文松，“哎呀，早说嘛，早说是殿下的熟人，就别说是这药，就是本公子炼的丹给他也行啊！”
他连忙将手中的一包药材塞到周文松手中，不是这六公主得罪不了，是这太子他得罪不起。
周文松本还就不想要，但是姜令晗让他拿着，先去给祖母治病。
“殿下，您看……”李天鸣搓着手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姜令晗转身就叫了随侍，“叫京兆尹过来。”
店家一听叫京兆尹，吓得跪了下来，“殿下恕罪啊！殿下恕罪啊！鄙人有眼不识泰山！放过小店吧！”
京中做生意，哪个不得跟京兆尹打好关系，况且他这药堂算是京中规模不错的，根本经不起细查。
“本宫的问题还没人来答，这‘价高者得，天经地义’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姜令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意，但是气势上让人无法反驳。
“不说京中，全东瑜药材不允许私自定价，你们是多大的胆子敢说出‘价高者得’？！”
东瑜早就实行了药材的管控，为的就是让所有人能有药可医，这也是东瑜被百姓所称颂的地方。
那名书生见是一名公主，有这种魄力实属难得，皇家高高在上，他本以为不会管这种事情。
“……”李天鸣恨不得把自己说的话吞回去，“殿下，在下也是一犯糊涂，要不您看改日在下一定去登门道歉。”
李天鸣还想用他那套打着马虎眼，一时低头，给个台阶就算了。
但是姜令晗不管他那套，“李公子，你的事情自有御史台管，本宫管不到你，今日本宫不过是作为一名普通的京中百姓检举这‘和药堂’私自高价售药。”
李天鸣倒吸一口气，这御史台又上升了一个规格，这六公主到底想怎样？
“殿下，殿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李公子，不如去找你父亲商议。”姜令晗不留一点情面，她本就是看不得抢人医药这种事，加上竟是周景氏她不可能不管。
“至于和药堂，不如请京兆尹林大人来了以后在做论断。”姜令晗这一副不打算轻饶的样子让一众人吓昏了头。
京兆尹衙门与这里隔了条街，想必京兆尹赶来还要有段时间，她看向那名仗义执言的书生，“多谢公子出言相助。”
那名书生倒是一愣，谦虚道：“晚生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者说也未有多大助益。”
“若多些公子这样的人，想必京中也不会助长这样的风气。”姜令晗笑着说，“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可是进京考试？”
“晚生高彭新，正是进京参加四月科举。”
姜令晗眼中划过一道闪光，果然没猜错。
他就是今年的状元，之后赵定灼的得力助手——高彭新。

第16章 京律

前世高彭新原本不是状元，他的试卷被人顶替了，连殿试前十都没有进。
顶替他的就是京兆尹林殊礼的儿子林剑申，若说是京兆尹怎会如此大胆，那就要问问太后了。
薛金纬是从京兆尹做上来的，自然接替他的也是他的脉系，而薛家那时在朝中需要一个强力助手，与其拉拢别人，不如自己扶持。
而这次薛家倒了，太后肯定还需要一个自己的心腹，那么林殊礼还是她的第一人选。
前世是赵定灼在放榜后坚信试卷有问题，拦住了殿试失利准备回老家的高彭新，硬是查了半月才找到顶替的铁证。
因为这件事，赵定灼也遭到了太后一脉的报复。
今日在这里碰见他属实没有想到，但是看高彭新这个性格倒是像赵定灼会欣赏的样子。
“殿下忧国忧民，晚生佩服。”
“有责任在身，本宫不敢放松。”
姜令晗和高彭新在客套着，心里盘算着这应该就是她接下来闲暇的时间可以关注的事了，虽然她不出手赵定灼也可以解决，但是真的到了那时候情势多变，还是力求稳妥。
京兆尹衙门就在街对角，来得到是也快，四十多岁身着官服的京兆尹一路小跑来到了药堂门口。
“下官京兆尹林殊礼，参见殿下。”
此时快到傍晚，对面的酒楼都已经热闹了起来，不免得有许多人旁观。
“有劳林大人，林大人可知道本宫请您来所为何事？”
林殊礼轻轻擦了额头的薄汗，心虚地回答，“下官来的路上略有耳闻。”
他本不应该如此担忧，若是别的公主，如此闹事说不定明日御史台就会有数十封讽谏的奏折。但是六公主刚在大婚上送了未婚夫进天牢，闹成这样，御史台竟然没说六公主一个字，甚至赞扬六公主忧国忧民，为天下斩情丝属实是天下人的榜样。
这说明什么，这是皇上的意思啊！
原本还觉得这六公主不受宠，但是这种待遇你跟他说不受宠？不，不可能。
原本他听说因为和药店争执请他过去一趟，他以为去当个和事佬就可以了，谁想说半路上才听说是因为私自定价药材。
这不是坏事了吗？！
“那不知林大人可知这私自定价可要如何处置？”
“按照……《京律统》……”林殊礼额头的薄汗刚下去就又起了一层，药价这事虽有规定，但是查处不严，或者说京中不严，多年约定俗成，谁也不敢在京中得罪谁。
自然，他也不知道具体应该如何处置。
“按照《京律统》第二章第三十二条，药皆遵府衙定价，严禁高价，违者没其当年所得，罚两年税升三格。若经营不善，则没其店铺。”
突然，在他身后的一个男声，为他说出了那条完整的律文。
但这没有让他如释重负，反而让他悬着的心更加猛跳。
“太……太傅，好巧啊。”
赵定灼出现在人群中，让众人觉得这今日的热闹又多了一层趣味。赵定灼作为京中还未娶妻的少数高官青年才俊颇受人注目，他的出现自然引得路过的小姐们纷纷侧目。
姜令晗也觉得今日过于巧了，竟然在这也能碰上，不过有赵定灼在这事似乎就好办了。
“林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办案，有劳了。”赵定灼说着恭维的话，他也只是刚到，从百姓的口中了解了整件事，“不如速速了断，免得让百姓寒心。”
赵定灼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并不是站在药堂的那一边，他还瞥了一眼在一旁的襄阳侯的公子，想必这又是在给御史台增添材料。
京兆尹不由得脚下一哆嗦，薛家什么下场他也看到了，虽是太子办案，但是哪一个定案不是让赵定灼找到的蛛丝马迹，惹谁都不要惹赵定灼这才是真理。
药堂的店家立即哭着求饶，“小人无心之失，还请大人宽恕啊！”
他还在疯狂给林殊礼使眼色，平日里可没少花银钱打点这些老爷们，但是面对太傅和公主两尊大佛一个京兆尹也翻不出花来。
林殊礼现在没有任何选择，赶紧挥手让属下把人带走。
“太傅，您看这凡事都有个流程，不如下官带回去仔细审问，定会给您一个答复。”京兆尹立刻狗腿地说道。
但是赵定灼轻轻皱起的眉稍表明，他并不认可这个答案，“林大人，不是给本官一个答复，是给百姓一个答复、。”
“药材定价是为了让百姓不论贫富贵贱都有药可医，你是京城父母官，不忧心与百姓却想着如何能顺上边的心意。”
“京中和药堂规模如此大的药堂都敢明目张胆做这些事，那么别的岂不是更加为所欲为？”
赵定灼的连串质问仿佛踩到了林殊礼的痛点，这如果揪出来一定会给他扣上一个管理不善的罪名。
“下官偶有失职，还望太傅海涵。从今往后下官定为百姓尽心尽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林殊礼的漂亮话来的很快，赵定灼盯着他打量了一阵，终是放过了他，这地处闹市，人多口杂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众人散去了。
而那襄阳侯家的李天鸣此时还想和赵定灼套近乎，“太傅、殿下，今日之事是在下不对，不如请二位去……”
他本以为他那套京中伎俩可以在这里吃得开，不过就是一顿饭，再说说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赵定灼与他那些狐朋狗友不同。
“李公子不如请回。”赵定灼一口回绝，他本就不喜交际，都在京中也不善结党，为官光明磊落何须靠这些虚无的东西。
李天鸣尴尬地缩回了想要和赵定灼勾肩搭背的手，不由得想到自己回家会是一副什么局面，不知道这烂摊子该如何收场，只能悻悻而归。
不愧是太傅，处理事情十分迅速，姜令晗也落得清净，她还在想要不要介绍高彭新给赵定灼认识，可以早做铺垫。
但是没想到赵定灼一步上前，“高兄，久等了。”
高彭新也做回礼，“我也是才到。”
姜令晗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太傅与高公子是旧识？”
前世并未听闻两人此前认识，两人都来自北方，可能算得上是个同乡之情？
“下官与高兄同拜在唐仲卿唐老门下学习书法。”赵定灼答道。
“原来是同门。”姜令晗点点头，“能与太傅为友想必高公子也一定很出色，还望高公子此次殿试好好发挥。”
提防着点别让人换卷纸了。
高彭新不大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尖，“多谢殿下，晚生还需努力。”
姜令晗笑了笑，见四下人群离得比较远，小声说，“太傅、高公子，借一步说话。”
三人移步到了较为偏僻的街边，其中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想说什么。
“太傅，就打算放过京兆尹了？”
赵定灼警惕的神经又绷了起来，不知道姜令晗又想暗示他什么，“京兆尹自有御史台定夺。”
“可惜了呢，多好的机会，本宫瞅着高公子都比林大人适合坐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姜令晗今日手上没拿着扇子，总觉得空了点什么，但是不妨碍她话中有话。
“殿下言重了。”高彭新连忙否认，虽然他敢仗义执言，但是这涉及到官场还有赵定灼，这种事可不敢乱说。
但是赵定灼可不这么想。
“若殿下觉得合适，又能怎么办？京兆尹可从未有过状元或榜眼直接任命的先例。”赵定灼说的直白又大胆，他的目光中带了审视，姜令晗可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
“赵兄！你怎么！”高彭新急地直跺脚，赵定灼怎么什么都敢说，他连忙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太傅，这就要看如何博弈了。”姜令晗有些神秘地说道。
“殿下是说可能会有转机？”赵定灼思索了一下现下地情势，摸不透姜令晗说的博弈点在哪。
“本宫可没那么说。”姜令晗脸上还是那温婉的笑容，伴随着街边升起的灯火让人看了心中多了一分热度，“如果非要说，高公子此次殿试，那太傅……”
姜令晗眼神飘向赵定灼，还剩半句没有说出来。
但是赵定灼明白她在暗指什么，“下官此次不参与此次殿试，应是无妨。”
这就对了，因为赵定灼为了避嫌没有参与殿试，所以给了他们掉包试卷的机会。
如果能提前知道，那么这个“机会”就可以反过来利用。
“若说是机会，到了太傅眼前应是能看得出来的。”
“还请太傅与高公子保持不认识的状态。”姜令晗看向一旁不敢说话的高彭新，话中别有深意，“本宫还要去看望周景氏祖孙，先告辞了。”
姜令晗走向了马车，高彭新还是那副被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待马车走远了才从惊愕的状态恢复过来。
“赵兄，你……不是，她……”高彭新一时语塞，“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啊！”
姜令晗和赵定灼说的每一句话都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是问题太多无从下口。
赵定灼罕见地轻叹一口气，“高兄，还是装作不认识的要好。”
“你这就信了？”高彭新冷静了下来，渐渐回过味来，“你不是说六公主有天资，但是甘愿为太子蒙蔽吗？”
赵定灼与她是死党，可以互通信件的死党，上一次赵定灼回乡探亲时与他有过交流，让他对太子一派有着深刻的印象。
“目的决定立场，若她还念着太子那就不会做出将薛家下狱的事了。”赵定灼若有所思，口中喃喃道。
甚至最致命的一击都是她指出的。
“那帮你对她有什么好处？”高彭新很是不解，这京兆尹怎么说也是和太子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让他上对姜令晗能有什么好处？令人费解。
赵定灼却笑了，“她哪是帮我，是利用。”

第17章 打算

周景氏祖孙两人住在京城的客栈，薛家的案子虽然已经审判完毕，但是对于薛家财产上的清算还没有结束，祖孙两人需要到清算完成才能拿到赔偿，所以现阶段两人的经济状况有些令人堪忧。
由于怕遭到薛家的报复，大理寺派了人手来保护周景氏祖孙，京郊的一处客栈中祖孙两人挤在一间房中，但是也方便了来看门的衙役，两人蹲在门口开始闲聊。
“你说这刚才进去那姑娘是谁啊？怎么有些眼熟？”
“可不是，送来了一堆药材，我可瞧见了，那都价值不菲。”
两人好奇着房内那位姑娘的身份，全然没注意眼前出现的人。
“请问周老夫人是住在这间吗？”一个清凉甜润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了起来“是，什么事？”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立马被吓得跳了起来。
“六……六公主，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衙役连忙殷勤地为姜令晗开门，但是转念一想又停住了手，“殿下，这老夫人现在身染重疾，给您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吧？”
那日之后大理寺无人不识得姜令晗，能大婚之日亲手送未婚夫进大理寺可不是一般人。
“无妨。”
姜令晗推开门经止走进屋内，房内的药味很浓，一名大夫在拿着药方叮嘱这周文松，见她进来站起来行礼。
“在下程靖琳，见过殿下。”
程靖琳是京中有着妙手回春之称的青年大夫，祖上一直在太医院任职，但是他不愿意受束缚一直在民间看诊。
姜令晗颇感惊讶，程靖琳行事乖张看诊不论价格，倒是很看心情，他能来给周景氏看病事让她想不到的，“老夫人怎么样？”
“起因应是咽喉红肿，这发热止住了，会好的快一些，不过老人家有些急火攻心，先以退热为主。”
“有劳程大夫了。”
程靖琳的父亲现任太医院院判，一直负责的是后宫嫔妃的诊视给药，她也算和他的父亲颇有来往。
“在下也未想到文松去抓药会遇到这样的事，石斛这味药平日本不应给如此紧俏，还谢殿下出手相助。”
想必周文松已经和他讲过了事情的经过，姜令晗也有些不好意思，“本宫若是多留意老夫人些，也不至于出现今天的事情。看见是程大夫，本宫放心多了。”
“殿□□恤百姓，实属难能可贵。老夫人用了此方，若是没有别的差错两日之内就能见好，但是咽喉还是会肿痛，若无其他事在下就先行告退，明日再来看诊。”
程靖琳也不多说什么，干净利落的告退，姜令晗让镶镜送了一下。
她坐到周文松的对面，周老夫人刚喝过药睡下，周文松担忧地看着祖母。
十二岁地年纪就经受了家中变故，唯一的祖母还病倒了，内心的焦急可想而知。
“别担心，程大夫是京中最好的大夫了，老夫人会好起来的。”
周文松点点头，低头低着头小声说：“谢谢殿下。”
“今后有什么打算？”两人沉闷了一会，姜令晗抛出了话题。
周文松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祖母说要回松岭。”
“那么你呢？怎么想的？”
周文松抿着嘴，想了良久，“回松岭不是上选。”
“是怕薛家报复还是……？”
薛家剩下的人没有被连坐处罚，虽是会搬回祖籍，但是也不足以消除隐患。
“我想留在京城，如果在家乡遇到了事情还要上京告状，不如在这来的快一点。”
这个逻辑倒是逗笑了姜令晗，哪有为了告状容易的定居京城的，“可想过如何营生？”
周文松嘟起了脸，有些为难，“倒是学了些算账……”
“会算账？”姜令晗立刻想到了府中正好缺一个管账的，看样子周旭不像是会短了孩子教育的样子，学问应该是不会落下的，留他在府中倒也合适，不过……
“我爹教了一些，那几本账簿还是我……”
“你发现的账簿不对？”姜令晗的眼中多了几分惊喜。
“我爹留下账簿什么也没说，要是我没看出来，都不知道我爹为什么而死。”回忆起往事的周文松神情有些落寞。
十三岁的孩子能看懂账簿实属不易，更别提能发现其中的纰漏，姜令晗虽然很想留他在公主府，但是他也可以有更大的作用。
“若是做账，可还要再精进些，此事可以从长计议。”姜令晗端起了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薛家清算完后在城边买一处宅邸应是不成问题的，本宫也可以帮你祖母也可以经营些不费力的买卖。”
“真的吗？有那么多？”周文松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对于薛家这桩案子能赔给他多少心里是没有概念的，“……谢谢殿下！”
“真的，这都本应该是属于你们的。不过待你祖母病好了，本宫想送你去学些东西，可好？”
*
姜令晗从客栈回到府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习惯先去沐浴再用晚膳，这一天折腾下来，可算是累的不轻。
“殿下，襄阳侯夫人来了。”
姜令晗正换着衣服，被这一句打断了未免有些不爽，“不见，来本宫这里有什么用？”
镶镜伺候着她沐浴，是时候放松一下了，只是她没想到待她用完晚膳那襄阳侯夫人竟还在等着她。
“殿下，襄阳侯夫人说，若是见不到您，今日就不回去了。”
这惹得姜令晗一阵头痛，没办法，她只能简单梳妆去了前厅见襄阳侯夫人。
襄阳侯也是承了祖上的爵位，祖上功名显赫甚至被先帝颁了丹书铁卷，但是这襄阳侯一直没什么作为，倒是为人低调，在朝中户部挂了个闲职，前世她倒是对这家的印象不是很深，应是没有涉足斗争中心。
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这襄阳侯家在京中权贵中倒是很受欢迎，因为这襄阳侯夫人很是会做人，看她那儿子也知道，只不过李天鸣有些被宠过火了。
“殿下，这么晚了多有打扰。”襄阳侯夫人毕恭毕敬地给姜令晗行礼，她穿的一身华丽，金银首饰一样不少。
“夫人不必多礼，不知有何事？”姜令晗也不会在待人接物上出差错，即便她现在很不想听襄阳侯夫人意料之中地为她儿子说好话。
“今日天鸣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侯爷已经在家中家法惩处鸣儿了，这是点心意不成敬意。”
襄阳侯夫人的侍女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展开以后里面是一个碧玉镯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夫人若是为了今日之事倒不必多此一举。”姜令晗将盒子推了回去，“毕竟朝堂之事也不是本宫能说了算的。”
襄阳侯夫人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神情，“都说是六殿下挥泪斩情丝，律法面前不留情面，今日一见果然殿下是爱国爱民，心怀天下苍生。”
听了这番略显意味不明的话，姜令晗心中的不悦加深了一些。
“不过，殿下，妾身最佩服的还是秦小姐的风评，竟是在一夜之间全部扭转了。”
襄阳侯夫人算不上出众的容貌也因上了年纪变得有些丰润，这脸上的笑也带出许多皱纹，说实话这不是姜令晗喜欢的样貌，总觉得这张脸背后藏着暗箭，也不知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什么含义。
“夫人为何提起此事？”
“是殿下的手笔吧？秦荷那丫头能想明白并在这这么短的时间做出反应，想必是有旁人的指点。不得不说殿下还真是大度。”
秦荷和姜令晗的事情京中权贵们没有不知道的，而后姜令晗散布的秦荷与薛丛的故事能有几个人信？不过是看着薛家倒了和秦国公的面子愿意附和一句，这其中还借了一部分太子的力。
而姜令晗突然和秦荷亲密起来，不免让人怀疑是她告诉秦荷这么做的。
“夫人不如有话直说。”姜令晗不喜欢和她打太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京中也不是只有秦家能做到这件事。”
姜令晗明白了襄阳侯夫人的意思，心中不免冷哼一声，“夫人可是在威胁本宫？”
“妾身怎敢威胁殿下，只不过是提醒殿下在京中棱角鲜明不是什么好事。”襄阳侯夫人仍是那得体的微笑，话语不直表本意，但是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以她在京中权贵的人脉足够让秦荷的风评再次崩塌。
不过她可算错了，姜令晗会在乎秦荷的风评？她和秦荷的关系可没好到那种地步。
姜令晗起身面带笑意看着襄阳侯夫人，“本宫不懂夫人在说什么，若是没有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她挥着手让镶镜送客，但是襄阳侯夫人却屈身行礼，做低姿态。
“殿下，妾身求的不多，吾儿犯错，自有他的惩罚，只是不想牵连到我家侯爷。”
“若殿下能高抬贵手，妾身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姜令晗猛然想起近日似乎户部有人事调动，这襄阳侯似乎在户部待了多年应是有些想法，不然这襄阳侯夫人才不会这样冒险。
毕竟她这番说辞，以近日要成婚的秦荷的风评为威胁可能会遭到秦家的集火。
“那夫人为何不去求太傅？”姜令晗转过身扬着下巴，“哦，本宫知道了，夫人明白以自己的筹码不足以让太傅与你做交易。那夫人怎就知道本宫需要呢？”
襄阳侯夫人的人脉确实卓群，但是这种用好了是利刃，用不好就是倾船之灾，她是断然不会要这种风险极大的帮手。
但是襄阳侯说的下一句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
“若是殿下想脱离皇贵妃，妾身可为殿下出谋划策。”

第18章 居心

“殿下，您都盯着那花瓶快半炷香了，天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镶镜上前劝说姜令晗，她自从和襄阳侯夫人谈完之后就盯着正厅的花瓶一动不动。
姜令晗从思绪中回过神，她不是被襄阳侯夫人的大胆惊到，而是在努力回忆这襄阳侯府前世的结局。
她猛然想到襄阳侯府唯一出彩的就是庶子李昭余，也是今年科举甚至中了榜眼，但是后续侯府给的资源不够，一直在工部，经手的案子也有受到皇帝的表扬，但应是家中支持不够官职没有太大提升。
所以这样平平无奇的襄阳侯府一定不是站在太子那边的，而且存活到了最后。
这襄阳侯夫人有点手腕。
“襄阳侯夫人可与宫中有何联系？”
镶镜思索了一下，“侯夫人与各个宫中似乎都不错。”
以这位夫人的手法来讲，似乎不并不令人意外。
姜令晗“嗯”了一声，眉头轻皱，“那哪个看起来关系淡一些？”
“若要这么说，可能是淑妃？除了客套没有像她和别人那样来往频繁。”
淑妃为人低调，不爱交际，这也是合理，但是在姜令晗眼中这是另一个信号。
“去查一下她与淑妃的关系。”她手中的扇子有节奏地晃动着，明日是京中统一的休沐日，襄阳侯家的事起码有一天的时间让她做决断。
第二日傍晚，镶镜拿来了线报。
“殿下，淑妃娘娘与襄阳侯夫人是一年进宫选秀，但是侯夫人落选了。两人虽说母族不是同一地方，但是侯夫人曾经在舅舅家借住，两人同在凉州宏通，所以那时与淑妃娘娘可以说是闺中密友了。”
果然，两人还是有渊源的。
她之前就猜测襄阳侯是淑妃的人，襄阳侯夫人能说出那样的话，就表明她不是皇贵妃一派的人，而此时淑妃还要蛰伏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这襄阳侯二公子虽说是个纨绔，不值得救，但是襄阳侯还是有些价值。
镶镜就要告退时她又突然叫住，“等下，先给太傅捎个信。”
*
“少爷，六公主给您稍了个口信。”
赵定灼正要歇下，贺然走了进来，犹豫着开口。
“说。”
贺然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折扇，赵定灼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把空白的折扇。
赵定灼盯着烛火思忖着，缓缓开口，“可是有人见过六公主？”
“襄阳侯夫人去见过了。”
赵定灼拿着扇子在手中上下敲打了两下，心中有了计较，“行了，知道了。”
贺然一头雾水，但是他也没好意思问，退了出去。
赵定灼在在那烛火的笼罩下看了看那扇子，良久才将蜡烛吹灭。
这扇子看起来倒是普通扇子，但是姜令晗在这里做了手脚，打起来不疼，她总在别的太傅罚戒尺的时候拿出来求太傅换这个打。
后来赵定灼去了之后是不喜欢体罚的，一次姜令晗一连三天课业没有完成，这令他有些恼火，姜令晗乖巧地拿出扇子。
“太傅别生气了，打吧。”
赵定灼更是气血攻心，当我真不敢打你？然后他就罚了姜令晗课后抄《九章算术》。姜令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求饶。
“太傅……我不想抄经文，你打我吧！你还是打我吧！”
所以这扇子是个求情的信号，若不是京兆尹，那就是襄阳侯府了。
呵，这六公主真当自己有求必应？
*
京中清晨悠悠鸟鸣，姜令晗今日不用入宫请安，她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不过今日是左丞相谢振宇的寿辰，她受邀晚间要去赴宴，她和万姑姑商讨着送给丞相什么好。
“不要金银太多，丞相不喜那些。”姜令晗想着谢丞相的喜好，似乎除了牵红线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殿下，琉璃怎么样？”万姑姑在一旁陪着她在库房选着礼物。
“倒是可行，但没什么特色。”
谢丞相是赵定灼的领路人，两人自是一脉相承，不偏不倚，中庸之道拿捏的十分巧妙。拉拢是肯定不大可行，但是也要搏一下好感。
“殿下不如想想投其所好？”
“嗯……”她倒是在想，只是这满屋子看起来都不像是丞相能喜欢的，直到她将目光放到了书架上。
姜令晗走了过去，凭着记忆在书架上找出了一套书，打开一看，还有母后的题字。
这是静顺皇后留给她的。
“就这个吧。”
万姑姑看了那套书，也是微微一惊，没想到姜令晗竟能想到这个。
解决了礼物问题，倒是轻松了些，她开始在后院看着西盉流传过来的《奇技八十八法》，但是今日不知怎得就是有些看不进去，时不时看向院门，像是等着什么人，好不容易快到晌午，镶镜终于踏过了门槛。
“殿下，早朝下了。”
“嗯。”姜令晗眼神没有离开书本，挑起一侧眉稍，镶镜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糟，“都说什么了？”
这，主要是指的赵定灼。
“太傅还是提了那日的事，陛下狠批了京兆尹一顿。”
“然后呢？”这是意料之中，不是她最想听到的。
“别的大人提了襄阳侯家的事情，太傅……倒是没说襄阳侯不好。”镶镜的一副不大好说的样子。
“哦？那还能说什么？”姜令晗手中的团扇都停了下来，像是在埋怨镶镜怎么不赶紧说。
赵定灼应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对襄阳侯手下留情就够了。襄阳侯这个状态，说实话，若是保他以他的能力来说没有太大的发展，最多就是站队站的好平平稳稳。
她昨日给襄阳侯夫人去信也是这么说的，不能急于现在的一时利益。
“就是猛夸了一阵襄阳侯，什么子辈犯事顶多是个管教不严，襄阳侯在户部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这次户部人事变动建议襄阳侯官升一阶。”
“什么？！”姜令晗眼睛瞪大了一圈，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她的本意不是让赵定灼吹嘘襄阳侯啊！只是轻点弹劾就够了，这怎么还夸上了？
“太子……也跟着帮腔……”
这里面还有太子的事？姜令晗越想越不对劲，赵定灼和太子一同出气这就很令人奇怪。
“父皇怎么说？”
“说是陛下很诧异，先处理京兆尹的事了。”
这能不诧异吗？任谁都清楚襄阳侯的能力不足以提拔，但是侯夫人的努力运作还能勉强有个竞争资格。
赵定灼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这番说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收了多少好处的，赵定灼就算是被气昏了头也不会这么说。
而此时襄阳侯夫人却登门被侍女带到了后院，脸上是那样喜笑颜开，想必他也是听到了这则消息。
“妾身先谢过六公主……”
“谢什么！”姜令晗看着襄阳侯夫人赶紧打断了她，“赶紧让你家襄阳侯带着丹书铁卷和李天鸣进宫！”
“殿下……这是怎的了？”
襄阳侯夫人有些不解，今日她听到太傅夸赞襄阳侯，皇帝也没有斥责他，瞬间喜上眉梢，没想到这六公主说话这么好使，所以特地来道谢。
但哪里想到六公主一开口就是这个。
“你当这是什么好事吗？”姜令晗有些急，书直接拍在了桌上，“父皇只会觉得你襄阳侯人脉广泛，居心不良，太傅太子都帮着你要官职，是好事？！”
“京兆尹有人保，侯府可有人？待京兆尹的事解决完了，下一个就是侯府，今日不过是挨着太傅和太子没有说。下次揪到你的由头可不是请罪这么简单了！”
“这……！”襄阳侯夫人被姜令晗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那这如何是好？”
“所以让你家侯爷带着丹书铁卷去请罪，就说这是祖上的功德现在自己配不上丹书铁卷，请陛下收回，再写好请辞信。”
“那这万一真的收回了……又让侯爷……”
“不会的，父皇不会回收的，但是侯爷可能会在户部更加边缘。”姜令晗坚定地说。
以皇帝地秉性，是不会回收先皇的赏赐，只要忠心表的够有诚意多半会无事。
“那这……”
“本宫说过，侯爷在户部不会有大发展，你是时候该看一下侯府大公子了。”
“若他这次能榜上有名，父皇就会惦念侯爷的退让，对他照顾有加。”
襄阳侯夫人嘴唇微张，有些不情愿，对于庶子，作为当家主母总是有些芥蒂。
李昭余的母亲曾是京中花魁，身份卑微，但是还好在府中不曾闹事，侯夫人才能留她至今日。而李昭余有些头脑，襄阳侯一度想立他为世子，但是这被襄阳侯夫人压了下去。
所以她才会一直警惕着李昭余，生怕给了他机会就把李天鸣的世子抢走了。
“若是夫人担心李昭余会抢走李公子的世子之位，那大可放心，若是李昭余在朝中担起大任，是不会让他承爵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鸣儿？”襄阳侯夫人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不可能看着让别人的孩子得了便宜。
“夫人，襄阳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人日日与二位公子相处，想必比本宫还了解他们的秉性，什么人在什么位置上能做出成绩是强捧不出来的。”
“况且，夫人想想大公子是忘恩负义的人吗？”
李天鸣虽然作为纨绔公子，但是他这个庶子哥哥可以算是秉性纯良，即使是李天鸣不是很待见他，他也没说过李天鸣一句坏话。
“若是夫人帮扶一把，大公子会感恩与你的。”
襄阳侯夫人想了良久，这对她是一个极难的选择，良久才开口，“殿下，妾身明白了。”
“这是以退为进……怨只怨鸣儿不争气。”
能在京圈吃得开想必也不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弊，忍一时，换今后，这是一种博弈。
姜令晗还有些没说，多亏了李天鸣一副纨绔样，已经有一个秦国公和赵国公权力爵位都握在手里，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了，所以爵位和权力分开是最好的。
“夫人回去劝说侯爷时让大公子也一同前去，毕竟侯爷可能对此有些怀疑，但是大公子的话他应是能听进去的。”
襄阳侯夫人强笑了一下，到最后还要靠一个庶子，“妾身谢过殿下，妾身回去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鸣儿。”
姜令晗见说明白了，也不那么急躁了，手上的扇子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了，但是她还是有些事没有解决。
“本宫还是有一事不懂，夫人是如何看出本宫想要脱离皇贵妃的？”
这是让她最不放心的，若是襄阳侯夫人能看出来，那么在皇贵妃那边是不是也会引起怀疑？
襄阳侯夫人见姜令晗如此直白地问，也不打算再打太极，说出了一句姜令晗意想不到的话。
“并非是妾身猜到的，而是淑妃娘娘嘱托妾身的。”

第19章 皇后

今日丞相寿宴，堪称是次于宫宴级别的晚宴，虽然左丞相说不想大操大办，但是架不住想去贺礼的人多，朝中在京近乎半数的大臣都会去赴宴，显然赵定灼也在受邀之列。
他下午刚去了一趟礼部，替皇帝选了贺礼，才回到府中，贺然服侍着他换上了暗红底纹的常服。
“……下午宫中可是有些什么事？”
“少爷可是说襄阳侯那件事？”贺然不愧是从小和赵定灼一起长大的，赵定灼最关心什么他自是知道。
“听闻他带着李天鸣进宫了？”赵定灼脸上波澜不惊，其实他能猜到襄阳侯进宫是为了求什么。
“襄阳侯不仅带着二公子进宫，还带着丹书铁卷，说是向皇上请罪归还丹书铁卷，主动请辞户部职位，还要责罚二公子。”
“陛下自是没收他的丹书铁卷，罚了二公子一番，还说了襄阳侯知错能改，人贵有自知之明，请辞户部就免了。”
赵定灼微微颌首，与他的猜测别无二致，这一切是谁的属意显而易见，襄阳侯府要是脑筋转的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在户部不堪重用。
他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这还合不合她的意。
“少爷，你好像知道了？”贺然看赵定灼一副完全不惊讶的样子还有些好奇，盘算着难道要说点别的？
赵定灼整理着自己的领子，面不改色地说，“猜到了，是她的作风。”
“六公主？她是要保襄阳侯？不是她把二公子骂的狗血喷头？”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襄阳侯夫人跟她做了什么交易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可以确定这襄阳侯对太子没有益处。”赵定灼睇了一眼说得有些夸张的贺然，“太子那边呢？”
姜令晗的目的不难猜，只要是不利于太子和太后的事她准会掺一脚。
“太子那边倒是没什么动向，太子近日被御史台折腾不轻，宋大人可不是吃素的。”贺然一副看热闹的语气。
新上任的御史大夫宋陵城新官上任三把火，整治了一番御史台，让太子的人损失了一部分。
但是这惹来了赵定灼的不解，襄阳侯家与太子非亲非故，近日怎么会进来掺一脚。而且这姜令晗这么帮襄阳侯，想必是侯夫人对她说了什么，能说动她的的事件不多。
他不是不明白姜令晗想让他作什么，但是按照她的想法做才是刀刃上行走。
受薛家的案子影响，户部这次人员变动就是在清理门户，混个闲职可以，但是没人会要一个立场不明的人在户部这种要紧部门碍眼，所以襄阳侯留不住，今日太子火上浇油也是一个印证。
那么用姜令晗的做法，就是让他的退出利益最大化。
把他的剩下的价值转嫁到他儿子们身上。
*
姜令晗本想直接去丞相府贺寿，但是却被叫进宫和太子一起替皇帝送贺礼。
她到了乾庭殿正巧殿中只有皇帝一人，和润直接引了她进去。
“令晗，你来了。”皇帝见到姜令晗眼角压抑不住的笑流露了出来。
乾庭殿往日熏着木质气味的香，皇帝还在批阅着奏折，见砚台上墨汁不算多，姜令晗上前研磨。
听说要去替父皇送贺礼她特意换了一身庄重些的衣衫，正红金色云纹，外衫是一层镶着碎金的轻纱让颜色变得柔和了起来。
“父皇可是想让儿臣替您去送贺礼？”
“想来想去，倒是你和太子最合适。”
此次丞相倒不想大操大办，只是一日前给亲近的人下了帖子，所以今日京中近乎都是在家愁苦送给丞相什么贺礼比较好。
但是姜令晗觉得依照左丞相那个性格，他到不见得会喜欢贵重贺礼，只要把这些达官贵人的儿子女儿带去让他牵线搭桥这比什么都快乐。
“儿臣自是乐意效劳。”姜令晗莞尔一笑。
臣子的寿宴他都是不去的，即便是丞相这样的位置，一是为了平衡，不然你说去谁家不去谁家，二是怕寿宴拘谨，本就是过寿热闹一下，皇帝去了大家都提心吊胆的，这个皇帝也是知晓的。
皇帝掂量了一番手中的那封奏折，起身从远处的那些加急信件中拿出一叠过来，也没有刻意避开身旁的姜令晗，“听闻你前几日管了件药堂的案子？”
今日早朝都是议论着这件事，有说六公主仗义执言、为民所想，也有说公主越权，怎可插手朝政。
“儿臣只不过是看不过眼，仗义相助。”姜令晗低着头轻声说，她不清楚父皇是什么态度。
皇帝从信件中抬起头，“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次是有太傅在场，不然众人又要编排你些什么。”
确实，她可以不用自己出面，镶镜就足够解决了，但是她没忍住。
“是儿臣冲动了，只是见求医者无药可救，儿臣做不到不管，更何况是周景氏祖孙。”
“京中这种风气儿臣也知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但若是儿臣都不敢说，又有谁能说？久而久之约定俗成，那么律法又有何用？”
姜令晗说的诚恳，但是脸上却有些落寞，她想起了那年凤鸣宫中她看着因为差一味药而没有药可用的母后。
不在药材生产时日也就罢了，京中的库存全部清空，好不容易找到最后一钱，却因右丞相家小姐病重急需那味药做药引，母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将那药让了出去，好在丞相小姐后来恢复了健康。
她知道那种痛苦，所以她不能不管。
“母后身为皇后……即使最后也未用特权去要那味药，想着的是救人……儿臣看着那药堂坐地起价属实难过。”
姜令晗的眼眶微红，提起先皇后她总是有些伤感，情绪有些伤感。
皇帝见她提起这件事，不禁也陷入回忆，再也说不出什么责备姜令晗的话。
“朕……朕已经责罚了襄阳侯家的二公子，襄阳侯也来请罪，你可放心，此事会有个结果。”皇帝的语气重也染上了一丝哀意。
静顺皇后的死令他惋惜至今，那时他忙着平定外敌，内有权臣霸权朝政，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对皇后照顾不周，这是他永久的伤疤。
姜令晗勉强笑了笑，“若是襄阳侯能做出知错能改的样子，也算是给京中树立了典范，不如让襄阳侯家负责周景氏病中事务。”
岁月在皇帝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在朝堂上他是一国之君，那时他是不可能让姜令晗插手政事，但是现在他作为一个父亲，在静静听着姜令晗的话。
他这个女儿他是知道的，用一句天资过人称赞不算过分，不止一任太傅曾经这样评价过她，可惜生成了公主。
“这倒是个好法子，襄阳侯虽然管教不严，但是态度诚恳。”
襄阳侯好在是平日为人低调，不曾惹出乱子，若是换了别人这番请罪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父皇，此事只是一个缩影，能出现这种现象，源头还是要问问京兆尹。治病这是百姓最看重的事情之一，身为京城父母官本应为京城百姓考虑，若他管理得当，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儿臣问他应当如何处置时，他却答不上来，这是身为父母官应该有的素养吗？”
她的语气果断，思路清晰，不逊色于那些大臣，这并没有引起皇帝的不满，反而眼前就像是有道身影在眼前重叠。
皇帝的眼神有些发怔，姜令晗的话他思索了半天，“你说的在理，这京兆尹……唉……”不过皇帝提起那京兆尹却是一阵叹气。
“父皇这是为何？”
“这京兆尹，五年换了三任，京中竟没有一个合适的，朕原本以为林殊礼能做的长一点，如今竟出了这档子事，难不成这满朝找不到一个从三品的官员？！”
京兆尹这个职位其实并不好做，在天子眼下，满城皇亲贵戚，生怕一不留神就得罪人，前朝也有皇子做京兆尹的先例，但是如今太子可能是不大愿意有别的皇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吧。
姜令晗眼中神色亮了几分，机会来了，“父皇莫急，马上就是四月殿试了，不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到时再决议也不迟。药价之事总归是个老问题，也不能一时解决，但出了此事想必林大人也能更加谨言慎行一段时间。”
姜令晗的话提醒了皇帝，四月殿试本就是要选拔一批人才，但愿能选到合适的人才，虽然没有直接让提名之人直接任命要职，培养一阵也是可以的。
“听闻今年殿试有不少人才。”皇帝沉吟了一会，倒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是有合适的你也可以留心一下。”
“……儿臣留意什么？”姜令晗心中缓缓打上了一个问号。
“这状元榜眼做驸马倒也合适。”皇帝眼神搭在奏折上，开着玩笑。
“父皇惯会取笑儿臣。”姜令晗打着马虎眼，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考虑驸马的事。
“什么？皇妹要选驸马？”
这说着太子就进来了，显然他听到了后半句，来了好奇心。
太子那身明黄色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听闻他在御史台处理政务，所以姜令晗在这里等他。
“朕方才说，今年状元榜眼若是有合适的帮令晗留意一个。”
“父皇可是着急了？令晗才多大，不急于这一时。”
果然，太子是不会让她自己挑选驸马的，说不定他心中已经找好了下家。
“那你这个做皇兄的也得多留心，这回可得擦亮眼睛了。”皇帝拿过姜令晗手中的墨锭，挥着手让他们俩赶紧走姜令晗和太子拿着他亲手写的贺帖，带着贺礼了丞相府中，两人出了殿前和润就躬身走到了皇帝身边继续伺候。
皇帝还在继续批阅他的奏折，不知想到了什么，笔尖微微一顿，良久未见移动。
“陛下，可是这屋内闷热？”和润低声询问。
“倒不是。”皇帝神情有些和蔼，嘴角的笑有种说不上来的哀伤。
他看向殿中挂在那架子上的一个团扇，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总觉得六公主越来越像皇后了。”

第20章 寿宴

一路上姜令晗和太子说着最近修整庭院的成果，气氛很是愉快，如果她不去想以后的事，还是可以装出一副对太子信任的样子。
“听闻皇妹前日在街上遇见了太傅？”
“皇兄可是说襄阳侯那件事？”姜令晗想到了他会问，该来的总会来，不过太傅替襄阳侯说话不会也算在她的头上吧？
“太傅这人可不大会为别人说话，你同他可说了什么？”太子眯起了眼睛，他近日忙着御史台的事情净错过了这件事。
今日早朝听闻就觉有些稀奇，赵定灼竟会为襄阳侯说好话，想来也瞒不过太子，姜令晗便直说了，“襄阳侯夫人那日晚间来求我，说的声泪俱下，想着也是子辈犯错牵连全家倒是有些可怜，便帮她跟太傅说了两句，但今日一看父皇还是惩处了襄阳侯。果然这种事即便有太傅说情也于事无补。”
太子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你可觉今日太傅是为他求情？”
“难道不是……？”姜令晗故作不解，她想听听太子会如何说。
“这时求情只是火上浇油，太傅会不知道？若是襄阳侯真的以为太傅是夸赞，以后就会摔得更惨，但好在今日他醒悟过来去殿前认错，这才只罚了二公子。”
姜令晗睁大了眼睛眨了眨，“原来是这样……”
这件事提起来还有些憋气，没想到赵定灼竟然反手将她一军。
“傻姑娘，以后少替别人说话，你求情了人说不定反手给你挖坑。”太子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气。
姜令晗点头应下，看来太子是明白赵定灼的意图才帮腔的，他也不想多一个襄阳侯这个不定因素。
“下次有事可以来找我，不必去麻烦太傅。”太子顿了顿，还是那一如往日的温和语气。
许是自己私下联系太傅让他有些不满，才有了这句话。也是呢，一个棋子要什么自由。
夏日夕阳洒在那条笔直的汉白玉涌路上，将一起都带上了一层暖意，但是映在姜令晗眼中就是多了一层复杂。
皇兄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利用自己的呢？
也许是将她介绍给薛文之前，也许是更早，那他的演技实在是高超，可以装这么多年完美兄长的形象。
“皇兄那么忙，可不敢麻烦皇兄。”姜令晗扬起脸笑着打趣。
“东宫离你府中才多远，都不愿意来找皇兄非要去城边找太傅？”太子看了她一眼，越说越有些不悦，“太傅什么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你一句话就帮你。”
姜令晗低着头，心想太子说的也不是全都没有道理，太傅今日的做法，显然就是自己的说情，没有起作用，甚至起了反作用。
她高估了自己在太傅那的影响。
“知道了，那皇兄以后别嫌我烦。”
夕阳的余热照不出人心，再多想也是徒增烦恼，慢慢走吧。
*
今日谢丞相府张灯结彩，府门口京中半数权臣都携着家眷登门祝寿，甚是热闹。
谢丞相虽有六十高龄，但是精神矍铄，穿着朱红色的衣衫红光满面，联系起他平日乐于牵线搭桥的样子，活像个和蔼的月老。
“宁亲王妃、七公主到！”
这种寿宴哪能缺的了姜烨华，她本想去求着和皇兄一起去送贺礼，但是没想皇兄竟是要带姜令晗去，所以她只能求了宁王妃带她来。
谢丞相乐呵着迎了两人进来，他在太学院也做过两年太傅，只不过授课的时候少些，虽说与七公主情分尚浅，但是她能来谢丞相还是很高兴的。
姜烨华长得倒不是很像皇贵妃，倒是继承了皇帝的容貌，与皇贵妃端庄典雅的气质不同，她的眼角上扬，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不可阻挡。
“丞相，这是西域的进贡的一对金仙鹤，还望您能喜欢。”
姜烨华命人将带来的贺礼打开，这是她从皇贵妃宫中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这是用纯金雕铸而成，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其间镶嵌着银色羽翼，栩栩如生。
她敢保证着在场不会有比这还耀眼的礼物了。
金鹤一在众人面前亮相，惊艳四座，还在正厅攀谈的达官显贵们皆聚焦在这仙鹤身上，西域的工艺让这金子成色脱去了俗气，多了几分灵动，雕刻工艺也是绝佳的上品。妙啊！
但是谢丞相很惶恐，嘴上念叨着“不敢当不敢当，让殿下与皇贵妃破费了”。
皇贵妃母族掌管南方漕运，出手十分阔气，这在朝中人尽皆知，但是这也是朝中大臣反对立她为后的缘由，漕运与皇后不可兼得。
谢丞相在朝中多年能坐稳丞相的位置自是有他的看法，能够左右逢源自是有自己的手段，也有自己的原则，比如他不喜贵重的礼物。
姜烨华却没看懂丞相的意思，还在为她厚重的礼物沾沾自喜，她看了看宁王妃的玉如意都显得暗淡了不少。
而正当这时，一声通传阻止了她的得意洋洋。
“太子殿下、珵熠公主殿下到！”
管家通传声穿过了正厅，太子和姜令晗带着皇帝的贺礼走了进来，皇帝的一双儿女站在一起倒是让旁人羡煞不少。
先不说姜令晗那绝世的容貌，太子完美继承了皇贵妃的优势之处，仪表堂堂相貌端庄，两人一同盛装出现时周遭的环境都像是被一层柔光笼罩。
“老臣恭迎……”谢丞相一看太子身后跟着几台红木箱，便知道这是皇帝送来的，他恭敬地起身行大礼。
太子赶紧上前扶起了想要行礼的丞相，“丞相何须多礼，父皇嘱托一定不要让您感到拘谨，不过是普通贺礼而已。”
姜烨华站在一旁有些酸溜溜地看着姜令晗，不知今日父皇怎的想起她来了，往日这些都是皇兄一人操办的。
“老臣谢过陛下恩情，不过是老臣寿辰而已，没想到会惊动陛下，真是受宠若惊啊。”谢丞相晃动着手，倒是不知该放在哪。
“丞相言重了，父皇也明白您不想惊动过多，他才没有亲自来。”太子在这种时候永远都是礼仪周正，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挑剔，接着他也将自己的礼物递了出去，“本宫去往江南遇见了这苏锦织的凉枕，听闻丞相惧热，就想着送给丞相。”
谢丞相看着那对苏锦织的凉枕摸了摸确实要比寻常凉的很多，太子送出的东西自是镶金镶玉，不过和姜烨华那仙鹤比起来倒是中规中矩，深得丞相的喜爱。
“谢过殿下，哎呦，老臣这夏日可有救喽。”
谢丞相乐呵呵接过了太子的贺礼，眼神不经意瞟到了姜令晗手中捧着的，他不是惦记礼物，只是……这六公主手中的木盒，甚是眼熟。
没等姜令晗开口，这谢丞相犹豫着开口，“六殿下，这可是……”
姜令晗莞尔一笑，“丞相，这是母后珍藏的那套《械用道》，今日令晗没什么准备的……”
“不不不，六殿下，哎哟，这可是老臣最爱的一套……”谢丞相神情有些激动，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木盒，“这……老臣几前年家中走水遗失了一套，托人多方打听，珍藏的人都不愿转让。”
《械用道》是从西盉传过来讲述铁械的用法，传到东瑜后被谢丞相专研改进，东瑜的用械突飞猛进，此书对谢丞相意义重大，若说这丞相之位有这书一半功劳都不为过，所以他才将这套书视若珍宝。
不过偶然遗失，成了他心中的痛点。
“殿下，你……你可是真要……？”谢丞相还有些不敢相信，双手摩挲着木盒，打开看。
“书自是要在最需要的人手中，令晗祝丞相能在其之上有所突破。”
前世还是太子在惦记着她的这套《械用道》，那时她还不知道意图，等到他拿去送给丞相时她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那么这次，不如自己送。
丞相连声道好，激动的双手就没有离开过那木盒。
“老臣早年看过真的是受益匪浅啊，只想着此生若是能再看一遍此书，也许能在其中启发老臣些什么，也是此生无憾了。”
“多谢殿下，哎呦，老夫这寿辰怎么不早些过。”
谢丞相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就把书看个遍，众人见丞相这样喜爱，倒是觉得这六公主真是体贴，送礼物送到心坎上了，也在一旁连连道恭喜。
这一下把姜烨华的风头抢了去，她恶狠狠地盯着姜令晗，就想两人不是姐妹一样。
姜令晗自是收到了这个目光，但是她早就习惯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引来她的不满，那又何必谦让于她。
这寿宴还得进行，谢丞相赶紧将姜令晗他们送去了后厅。
谢丞相家的后院有一番江南意味，精致中在处处透露着小心思，一方活水引入池塘，对面就是一座戏台，此时戏班已经开始为宾客表演着，今日是唱的《状元媒》，倒是符合谢丞相的状元出身。
一行皇子公主自是落座在最佳的位置，这种场合，虽是主要给丞相贺寿，但是这可是这些家眷们的战场。
特别是有适龄儿女们的夫人们，眼神都一直往别家儿子女儿身上瞟。
姜令晗因为前一阵的风波换得了一时安静，毕竟谁想上前说亲，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家能不能扛得住公主查的。
而姜烨华就有不一样了，今日皇贵妃让她跟着宁王妃来也是为了这个，这不，她就已经被一群京中贵妇包围了。
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姜烨华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而太子也被一众大臣们奉承着，她下意识寻找了一下秦荷，秦荷似乎还没到，但是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能说得上话的竟然就这么几个……
原来，她本就是这样孤寂。
不过她又看了看那些小姐们，似乎她们的话题自己又插不上嘴，什么女红闺中趣事，这些她倒是不是很感兴趣，以往她都是围着太子转，太子跟谁交好自己便跟谁交好。
她的世界十分简单。
自己坐着倒也尴尬，不如起身闲逛，反正离开宴还早。
姜令晗观赏着丞相府中的院落设计，不得不暗暗称奇，还留心记下了自己心仪的地方，准备回去改动自己的小院。
光顾着看这院中的景观，却忘了看路，在一个拐角她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哎！”
待看清是谁后，她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赵定灼！
作者有话要说：
诚邀各位天使看看预收《户部尚书与奢侈长公主》，点开专栏就能看见啦！
文案如下：
谁都知道当朝监国长公主姜凌娇蛮奢侈、挥霍无度，最后竟被太后勒令把自己的一切财产托管国库。
于是姜凌即便是想花一个铜板，都得可怜兮兮地求那个死板的户部尚书裴成。
众人都觉得这次姜凌终于碰到了硬骨头，可以收敛一点。
不过姜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两人当街大吵一架，立下赌约，如果年底姜凌收入翻倍，裴成不再管她。
管他年底不年底，先爽过这一阵再说，奢侈长公主又回来了！
看上别国精妙器械，买！
看上别国华美爆竹，买！
看上别国无暇宝玉，买！
最后到了年底，姜凌的财产竟然翻倍了？！东瑜还有了攻城利器、强效火。药、外交筹码，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户部众人微微一笑，只有他们知道裴成用废了多少算盘。
姜凌以为自己理财成功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
姜凌：本宫想养一只猫！
裴成：盈利已经补了上年空缺，可用余额不足。
姜凌：那有没有养起来不花钱的？
裴成：下官千两俸禄，养起来是挣钱的。
小剧场：
姜凌：二两银子，买个小首饰。
裴成：不可。
姜凌：一两九钱！
裴成：殿下诚意不足。
姜凌：一两六钱！
裴成：一两五钱。
姜凌：一钱你也计较！
裴成：六不是整数。
姜凌：……
▲散财傲娇长公主X算钱算人算心户部尚书▲一切架空

第21章 报复

三月晚风还有些许凉意，此时明月才开始悄然攀升，为了不打扰宾客府中灯火都是提前点好的。
在连廊下烛火将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除了赵定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愧是京中少女追捧的面容，眉宇间的隽雅压低了他眼神中的清冷，不缺棱角但是也不锋利。
但是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姜令晗对于自己的白费心机感到恼火。
“太傅。”姜令晗甚至都不做伪装，嘴角都懒得牵一下。
简直了，怎的会想到给赵定灼递信儿，姜令晗以为之前薛文一事，她帮赵定灼稳住官职，怎么说他也会想着她点人情，只要不提襄阳侯就算帮了大忙。
谁想到他这么不留情面！
这在交易中，是极其不遵循公序良俗的行为！
“参见殿下。”
赵定灼少见的穿着朝服以外的衣衫，在姜令晗的印象里出现最多的就是那套深蓝的朝服。即便是来参加寿宴，他也没像其他人那样穿着艳丽，低调的暗红色衣衫上绣着竹叶，勾勒出他的轮廓十分挺拔。
打了个招呼就算是可以了，她没打算多说一句话，经直走了过去，跟在身后的镶镜倒是一愣，匆匆行礼跟了上去。
赵定灼望向姜令晗离去的身影倒是有些愕然，她怎么不……
“殿下……可是生气了？”镶镜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姜令晗若是在人前不笑那想必是生了很大的气。
“没有。”
“可是您那扇子扇的那么快……”
姜令晗看向手中的团扇，不自觉地就在快频率的摇动，这代表她极其烦躁。
“夏日将近，有些许燥热。”
赵定灼在拐角后倒是听到了这番对话，反倒笑了笑，姜令晗这个反应倒是没了她在人前那副完美形象，显得生动了许多。
姜令晗越想越气，若是别人这样她还不至于这样生气，但是赵定灼真就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那当初何苦帮他？
这还真是最后的赢家，一点也不好拉拢。
本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和赵定灼搞好关系，日后只要找一个听话的夫君，即可活命到最后。
谁想到竟会是这么困难？
她不禁又开始盘算起之前和赵定灼提起的京兆尹一事，既然他不愿意帮，那不如自己掌握在手里。
人生气的时候就愿意瞎想，但是身后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哟，太傅怎么还在这？”
两人还没走出去两步，姜令晗耳朵一立，听到了拐角后谢丞相的声音，像是迎客结束来到了后院碰上了赵定灼。
这让她忽然有一计浮上心头。
“倒也正巧，今日工部刘大人家小姐也来了，不如……”谢丞相倒是没忘记那日在宫门口为赵定灼与于大人家小姐说媒的事。
“先谢过丞相，下官事务缠身，恐是近来不打考虑此事。”赵定灼一板一眼地回答，反正是不会拿出肯定的答案。
“今日丞相寿辰，太傅也没有事务，见一面又何妨？若是结缘岂不是双喜临门。”
姜令晗才不会错过这种良机，转身走入回廊加入对话。
灯火下的她笑意吟吟，本是应该倾城如画的容貌，现在让赵定灼觉得暗藏诡计。
赵定灼甚至都能猜到姜令晗想要干什么。
谢丞相见到姜令晗很是欣喜，今日那套《械用道》可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这不，他正捧着这套书准备亲自放到书房。
这六公主不仅人好看，现在说什么都是悦耳的。
“就是就是，见一面又何妨。”
赵定灼睇了姜令晗一眼，她的目的可想而知——幼稚的报复。
“刘三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是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若是太傅府中能有人帮忙照看，想必远在北方的赵国公也能安心。”姜令晗声情并茂地积极帮腔，既然赵定灼不留情面，那么自己至少要出口气。
她的眼神中的报复心带来的闪光显而易见，赵定灼在她的语气中听得出一丝不怀好意。
“太傅可是怕麻烦丞相？不会的，丞丞相可是出了名的善心，怎么会嫌麻烦。”
“哎，还是六殿下想的远，赵国公在边防鞠躬尽瘁，儿子还在京中殚精竭虑，照顾好你的家事也是朝廷的责任，你不要有负担。”
两人轮番上阵，想必即便是赵定灼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吧，但是只有丞相和赵定灼这么想。
“终身大事应是慎之又慎，下官暂时还未有想法，此时相谈恐怕会耽误刘小姐，此事还是往后再说。”赵定灼的语气很坚定，就是要杜绝一切来介绍的姻缘。
想要将他一军，可不是那么容易。
“丞相，下官先谢过您的好意，正巧六殿下也在这……”
赵定灼的目光移向姜令晗的那个瞬间，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丞相不如为六殿下找一门好姻缘，为陛下分忧。”
姜令晗瞪大了眼睛僵硬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幼稚的报复！
“哎呦，老臣怎么把这事忘了，瞧着脑袋。您且等着，今日来的公子哥儿可不少，各个人中龙凤。”谢丞相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姜令晗送了他那么一份大礼怎么能把这件事忘了。
“丞相，不必……”姜令晗很想拦住谢丞相，但是谢丞相被新找到目标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给她机会。
“您先去等着，老臣把书放过去就去为您看看，别急啊！”谢丞相喜滋滋地捧着书奔向了书房。
姜令晗有些傻眼，怎么把自己套进去了？！
“殿下还是不要辜负丞相的一番好意。”
赵定灼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她看着更来气，这是想将军反被套牢？
“围魏救赵，不愧是兵法中的经典。”
姜令晗手中的扇子更是猛烈地摇动了几下，掀起的风浪仅仅是带走了些热度，根本不能阻止她的心火燃烧。
“殿下的兵法用的可不比下官差。”赵定灼的回话暗有所指，看样子他对于自己的反击感到很满意。
“都比不上太傅的不近人情。”姜令晗说的直接，脸上的冷笑毫不收敛。
姜令晗潜藏含义，赵定灼不会听不出来。
“下官斗胆一问，殿下原本想要的结局是什么？”
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仿佛在大理寺前她也这么问过赵定灼，姜令晗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如今的情况和殿下想要的可有出入？”
这个答案很简单，姜令晗想要的也就是这个结果，即使没有赵定灼她也会让襄阳侯去请罪打消皇帝的疑虑，局面和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差别……
“想必是没有的，甚至绑带更深了。”赵定灼一语中的，在平静的湖面中激起了涟漪。
绑带更深……
姜令晗恍然明白了什么，这是指襄阳侯夫人与她，在危急时刻形成的绑带比轻而易举来的利益羁绊深得多。
若是没有赵定灼这一手，襄阳侯还不一定会狠下心来带二公子去请罪，但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么这就是不得已的选项了。
“这么说，还要谢谢太傅？”姜令晗心中有些不服气，怎么说的像他帮了自己一手一样。
“不然？”
姜令晗被赵定灼这理所当然的样子有填了一股气，但是她又无法反驳。
这人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谢谢太傅言传身教，真是受益匪浅。”姜令晗咬咬牙笑着。
“殿下过誉了。”
赵定灼眼中的平淡反倒引起了姜令晗的不悦，看着正直公正的人，怎么就藏了这么多心思？
“太傅不要谦虚，‘不要随便求人’这个道理本宫将谨记于心。”姜令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赵定灼看着那在灯火下气鼓鼓的身影，倒是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有时候距离也是一种安全。
*
“……哎呦，许尚书家的少爷今儿来了吗？”
“没呢，老爷，您这都问了好几个了，这是给谁牵线搭桥？”谢丞相的管家跟着他前往宴会现场。
“六公主，这京中符合驸马条件的可不多，难找呦。”
管家眉头一皱，“您看这太傅不就正合适，您还一天总想着给人家扯媒。”
“哎，你别说……”谢丞相被这一提醒来了灵感，“嗨，太傅人能愿意吗？他赵国公不可能跟皇家扯上关系。”
明哲保身他赵国公玩的最好了，不然能一直把持着兵权延续这么久吗？
不过这么一想，倒是太傅甚是合适，虽说岁数差的多了些，但是这太傅家洁身自好，两人这才气也相当，倒也熟识。
东瑜民风开放，倒也不忌讳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六公主都出太学院都多少年了。
谢丞相这怎么想怎么般配，只是这太傅的态度……榆木脑袋！
就这么想到谁就碰上了谁，又是刚才那个地方，赵定灼还在原地，像是在等他。
“太傅，可是在等老夫？”谢丞相有些疑惑，这赵定灼不是那种没事闲聊的人，难道是……想开了？
“下官方才才想起，陛下似乎近日提起六殿下的婚事，想暂且放一放。是下官愚笨，刚才竟忘了此事。”
赵定灼常常出入御前，甚至比丞相的时间都长，况且他从不讲妄语，消息十分可信。
“哦？竟是这样，也有道理，毕竟出了薛家那档子事。”谢丞相像是十分扫兴，还叹了口气，“避避风头也是好，还是莫要触了陛下的霉头。”
“可惜了，老夫刚才还想……唉，可惜了可惜了。”
“丞相有何想法？”
“老夫觉得太傅与六殿下倒是相配，想来还想说道一番。”
“可惜了。”
先且不提谢丞相哪里来的清奇想法，但是这话一出倒是让赵定灼有种想法……
多此一举。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呦，可惜了。
有些人表面幼稚的报复，背地里还要排除一切障碍，您太卑微了。
太傅：暗杀名单＋1

第22章 侧妃

今日月朗风清，也为寿宴陇上月色的银光。
姜令晗回到宴会中时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秦荷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
与姜令晗相同，她在京中贵女中也没什么真心的朋友，有也只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与她表面交往。
“令晗，听闻你送了丞相一套书？丞相逢人便夸呢。”
今日秦荷穿了一身蓝灰色半臂的衣衫，配了条浅黄色罗裙，看起来倒是娇俏。秦国公一直未再娶，所以家中也只有秦荷一位女眷，此时她只是一人前来，看起来倒是有些孤零零的。
“只是恰巧听说罢了，不然也此时还在府中惆怅该送些什么。”姜令晗又换上了她那套礼貌的微笑。
“是啊，还好在府中还有父亲操办，一想到出府就要自己办这些，真是头痛。”
秦荷在秦国公府也是一派大小姐做派，什么都不管，全部撒手给管家。这马上出嫁了，府中中馈事务还两眼一抹黑。
“表姐还是熟悉些的好，嫁去薛将军家可就是当家主母了，你可别再让手下的人全权掌控了。”
姜令晗好心警醒着秦荷，秦国公府好在还有个世子爷帮忙照看，虽说秦将军家中只有一人，不是大家族还算好说，但是这些事情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这几天倒是让管家教了些，但还是有些生疏。若是你过两天有空不防来教教我？”
“表姐还真是会使唤人。”姜令晗白了她一眼，被气笑道。
“上次你看上那扇子，唉，烨华也甚是喜爱，这么可怎么办？”秦荷笑吟吟地看着她，故作为难。
这怎么今天谁都捏住了她的命门？！
前几日在秦荷府中见了一把西盉的团扇，绣的奔月图，这倒是寻常，但是那扇子上栓了个做工精致的银铃，晃动起来十分悦耳，这让她见上一回就惦记上了。
“……表姐愿意给，给了就是，还差那扇子不成？”姜令晗撇嘴一听要给姜烨华，心中的火气就更大了，但是面子上还是一副我才不计较这些。
“哎呀，逗你玩的，还能不给你不成？你就来教教我嘛……”
秦荷晃着姜令晗的胳膊，说着好话，不然她这一天在府里忙的头晕眼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让姜令晗心中好受了点，就在这时，远处的一阵哄笑吸引了她的注意。
“……就说嘛，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
“谁曾想了？哎呦，还以为薛家死定了，结果……”
“扒上了……哎，不说了，真是笑死个人。”
一群夫人们围在一起，借是掩着嘴，但是人一多起来笑声也难免不惹人注意，而且她们的目光皆向秦荷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那人群中间的是大皇子侧妃，大皇子姜焕棠是祺贵妃所出，皇帝本想立大皇子为太子，但是大皇子的天资都用在了武力上，属实难堪大任，进而选择了姜炆景。
所以大皇子一派与太子十分不对付，再加上大皇子侧妃那个张扬的个性，很难想象他们会说出什么好话。
这群夫人们闲来无事就喜欢在背后嚼舌，谁家生了儿子，谁家又纳了妾。
“别理她们。”秦荷拉了拉姜令晗，就想往远离他们的地方走。
秦荷像是早就知道一样，脸上没什么反应。
“他们刚才可就是这样？”姜令晗出声询问。
“没事，随他们说。”秦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是脸上的笑任谁都看得出勉强。
自那件事以后，她学会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顺她的意，有些时候自是要忍让一些。
“哎呦，还说什么本就倾心，在这掩耳盗铃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那点事？”大皇子侧妃笑得张扬，生怕两人听不见。
“……你是没见两人之前打的跟仇人一样，现在竟好的情同姐妹。哎呦，真是替有些人不值。”
大皇子侧妃虽是侧妃，但是在京中这些命妇中倒是很受欢迎，与襄阳侯夫人不同，她只是仗着家中支撑着财力足够她挥霍，和这些命妇打成一片。
加之朝中也有些大皇子党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还是有些共同的特点——狂妄。
“我知道那时的说法只不过能抵挡一时，也禁不住推敲。”秦荷有些幽怨的说。
那时姜令晗给出“本是倾心于薛丛，薛文嫉妒才放出秦荷心许与他”的说法时就料到了今天，但是大皇子侧妃这种做法，她还是看不惯的。
“也怨不得别人，我大哥说得对，敢作敢当，也不怕他们说。”秦荷想起秦安的话，挺起了胸膛，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侧妃这样嘲笑她又能怎样，不过是将错误记得更清楚些，免得再次犯错。
“今日也是巧，秦将军也来了。”大皇子侧妃眼睛瞥向了薛丛的方向，他刚到达寿宴，此时正走向秦国公的方向刚好路过。
秦荷一听眉间立刻有些不悦，若说是针对她还能少许容忍一番，但是扯上薛丛，就是不给秦国公府面子了。
大皇子侧妃叫来了薛丛，薛丛给这些夫人们都见了礼，秦荷忍不住想冲过去，但是却被姜令晗拦下了。
“这时候还要你说话，那你成亲有什么用？”姜令晗倒是很放心地冷眼看着侧妃的不怀好意。
秦荷憋着气，忍了下来，她的眼神时不时放在薛丛身上，装不出不在意的样子。
“听说薛公子近日要即将完婚，先恭喜了。”侧妃翘起一边唇角，戏谑的样子不像是能真心道喜的样子。
薛丛手中的东南兵权是大皇子一直想要的，薛家一倒他们就惦记上了，传闻大皇子的近十封八百里加急弹劾薛丛的奏折已经在路上了，但是没想到秦国公杀出来保下了薛丛，甚至还拿到了东南兵权。
若说他们不气？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侧妃也只是在这白费口舌罢了，就算事情未成定局，凭借侧妃这尖酸刻薄的话语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小姐我也要唤一声表妹，听闻秦将军的婚事都是托付于礼部操办，想来表妹年纪小又缺少经验，这一时适应不了当家主母的身份……啊，表妹应是对薛将军府熟悉些……”
侧妃话里有话，指代着什么大家自是清楚，这是在说秦荷以前和薛文的关系。
这些事在京中是传闻也就罢了，拿到台面上说，似乎有些过分了。
薛丛的神色变了变，本是习武之人什么神情变化在脸上一见可知。
“我们王府倒是有合适的女子，精通操持家事，不如送给薛将军，也是为表妹分忧。”
侧妃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让周围听得真切，这是秦国公府和大皇子的斗争，即便是旁边的夫人们倒是有看热闹的心，也不敢多去看两眼。
秦荷显然是被这句话刺激的气血上头，这是对她。赤。裸。裸的羞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往府中塞人的话，是可忍熟不可忍！
姜令晗提前安抚了她，“别急，你先看看。”
薛丛明白了侧妃的意思，也知道这人并没有安什么好心，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薛某府中只会有秦小姐一人，绝不会再有‘侧室’或者其他人，谢过侧妃娘娘好意。”薛丛将重音全部落在了“侧”这个字上，此间的暗含想必不用多说。
周围的夫人们听见薛丛的这番话，有些泛酸，但凡京中能说出“府中绝不会有侧室”都是屈指可数，这可比什么高嫁还金贵，而且薛丛自立门户，家中上无主母，这就够让人羡慕了。
秦国公此时也投过了目光，也听见了薛丛这番话，倒是心中的满意程度又省了一格。
此时，气急的只有侧妃一人了。
虽说大皇子府中没有王妃，只有一个侧妃，但是因为她母族是商贾，一直未将她扶正，只要她一日不坐到王妃的位置上，这“侧”字就是她永恒的痛点。
现下，下不来台的变成她了。
秦荷此时满意地仰着头，看向薛丛，但是那个呆子眼神对上她就傻愣愣地转了过去。哼，算他识相！
“满意了？”姜令晗在她身边问。
“不满意又能怎样？”秦荷见那侧妃吃瘪的样子，虽然心中爽快，但是也看她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满意的还是太早了。”
*
寿宴开始，皇室女眷自是坐在了一桌，秦荷也被安排在了一起。
姜烨华跟着宁亲王妃去了另一桌，那桌离赵定灼最近，似乎……这也可以成为下一个报复赵定灼的方法，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一桌虽是亲缘颇深，但是这其中的明枪暗箭可不比别的少。
“四皇嫂，近日听闻皇嫂在府中练了刺绣？四皇兄可是跟我们好一顿夸你的手艺。”
“哪里的话，还是比不上你二皇嫂。”
“二皇嫂近日也是迷上了花木，倒是与本宫说了不少。”
姜令晗刚落座就跟这几个皇嫂热络地聊了一圈，除了大皇子侧妃。
大皇子侧妃与这桌也就与长公主关系好一些，见姜令晗一直没和她打招呼，心里略微有些不满。
但是她倒不会表示出来，毕竟这样的排挤还是太小儿科，你看那秦荷都不敢正经看她，在这装什么？
今日女眷这边是新酿的桃花酒，也是丞相夫人的独家秘方，伴着今晚这月色正巧适合品尝。
镶镜拿着酒壶将她手中的酒杯斟满，她凑近想先感受一下这桃花酒的香气，却不想闻出了别的味道。
“这酒哪来的？”她低声附在镶镜耳边问。
镶镜一愣，意识到不对，“从七公主那桌……”
姜令晗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姜烨华的目光从刚才就时不时的投了过来，像是在关注她有没有喝下那酒。
果真是有问题。
前世她也是闻过这种气味，但那是太后的赐酒，被人在酒中做了手脚。在宴席中已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自己殿前失仪，换得了父皇的训斥，自那以后她与皇帝的关系更是一落千丈。
至今她也不知道是谁在那其中做的手脚，想必是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而如今姜烨华也使出了这一招，那她应是能猜到七七八八。
“殿下，我去换一壶。”镶镜悄声说。
姜令晗又摇了摇头，既然利刃指向她，那么她就可以玩一手“借刀杀人”。
她给镶镜递了个眼色，终点是那大皇子侧妃，镶镜心领神会拿了她酒壶走到了侧妃身边。
而姜令晗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侧妃还不知姜令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当她要给她敬酒。
“侧妃娘娘，今日借丞相寿辰，本宫敬侧妃娘娘一杯。”

第23章 水袖

镶镜已经将侧妃酒杯倒满，架势已经做足，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侧妃心中冷哼一声，你看这个六公主，还挺识相，这是在跟她求饶？
“皇妹如此客气。”侧妃得意的喝下一杯。
这一桌王妃倒是掩着嘴笑了，你看姜令晗都没叫你一声皇嫂，你这皇妹倒是真敢叫。
姜令晗倒是不在意，又倒满一杯，接着举了起来。
“这一杯祝侧妃身体康健。”
“这杯祝大皇兄平安康盛。”
……
姜令晗一杯接一杯，侧妃碍于面子又不好不接，因为她终究是个侧妃，比不上一个有封号的公主，她也不会拒绝。
在座的也都明白了姜令晗意图，只有侧妃一人沉浸在这虚假的恭维中。
一旁的四王妃路眼睛一转，也跟着敬酒，说着什么“侧妃辛苦了”。
近十几杯下去侧妃脸上泛了酒意，周围的赞许让她沉醉，脸上的笑更加狂妄。
四王妃早就看不惯这侧妃，只不过碍于四皇子母妃身份卑微，是个朝廷中的边缘人物，只能被这侧妃欺压。
今日既然姜令晗出头，那岂能不抓住这机会。
女眷这一桌的酒是桃花酒，本是酒劲不大，应是不大会上头的，但谁知这侧妃的酒劲似乎越来越大。
她身旁的侍女察觉到不太对劲，想阻拦侧妃继续喝下去。
“殿下，侧妃娘娘不胜酒力，恐不能再喝了。”
见她的侍女为她说话，四王妃冷哼一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我们妯娌之间喝两杯酒还要经过你的属意？”
侧妃的侍女随了她的个性，飞扬跋扈惯了，但是碍于身份又不好在这反驳什么，只能急得直跺脚。
“你别管我！”侧妃喝的上头，推开了侍女，她的酒意已经使整个脸变得通红。
姜令晗脸上的笑此时已经掺着凉意被放大了几倍，那边丞相年纪大了不能喝太多酒，但是丞相儿子正替他喝着宾客的敬酒。
此时寿宴达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姜烨华的眼神还在往这边瞟，也许她在想这姜令晗怎么还不中招。
但是对不起了，今日的主角要换一个人了。
“侧妃娘娘，本宫听闻娘娘的水袖舞跳的十分绝美动人，不如借着今日寿宴，让我们见识一下？”
姜令晗端着酒杯来到侧妃身旁，与侧妃酒杯轻碰，两人一副交好的样子。
“哦？殿下想看？今日大喜，不如让各位开开眼！”
侧妃晃悠悠地站起来，转向舞台那一侧，眼见着就是有些酒意上头。
姜令晗还伸手去拦，温婉得体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娘娘若是支撑不住还是先去歇息吧。”
“殿下……下别担心！”侧妃拍了拍她的肩膀径直走向了对面的水榭舞台。
姜令晗看向秦荷，这丫头倒是现在心情好很多，抿着酒杯等着看大皇子侧妃的表演。
此时戏班正好一曲落幕，侧妃摇摇晃晃走到了台上，身边的侍女硬是没拦住。
而她那些命妇朋友们却在台下看着热闹，全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这些酒肉朋友一样的夫人们能有多少真情，姜令晗冷眼看着这些，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撑着脸想看一出好戏。
“谢谢。”秦荷侧过头小声对她说，“这回满意不算早吧？”
“本宫可不是为你。”姜令晗眉稍一挑，端起了公主架子。
秦荷抿嘴笑着，这么些天倒也是能摸透姜令晗的秉性，跟亲近的人嘴硬的很。
大皇子侧妃今日穿的招摇，玫红色的裙装甚是显眼，她带着脸上的红晕跌跌撞撞地上了台，引得宾客一阵惊呼。
“今儿……月光甚美，不如一曲《贵妃醉》……为郎君助兴！”
侧妃那尖锐的嗓子，让四周得宾客都听了个真切，挥舞衣袖的样子让人怀疑这侧妃是疯魔了？
与太子一派的夫人们已经开始掩着嘴笑了，此等笑话自是这略微无聊的寿宴最精彩的地方。
若说是单纯的唱曲舞蹈，到也不会让人那么惊奇，而侧妃借着酒劲乱舞却又开始破口大骂。
“……你们都等着看笑话，什么皇妃什么侧妃！你们凭什么！”
“当是我愿意？……耳边莺莺燕燕，都换不来一个名分！有何用！”
若是别人，这番话姜令晗还会有所同情，但是对于侧妃她可没那么好心。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经历的就也不想让别人好过？没有这种道理。
不出明日，京中就应该都知道大皇子侧妃在寿宴上酗酒撒泼。
丞相与丞相夫人乱作一团，差使人去阻止侧妃。
这场闹剧倒是被阻拦了下来，姜令晗给镶镜一个眼色，让她把那酒壶处理了，自己也起身离席。
目的达到了，她也应该远离人群避避风头。
还未等绕到后院就听见一阵对话。
“……太傅，下个月父皇去顺德行宫避暑，您可一同前去？”
这是姜烨华的声音，许是她没在寿宴等到姜令晗的好戏就追着赵定灼出来了。
“此事全凭陛下安排，下官现下也不清楚。”赵定灼那冰冷刻板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是客套话，能不能去他还不知道了？
姜令晗藏身于假山后，此处僻静，很少有人经过，借着月光倒是能看的一清二楚，虽然她没有听墙角的癖好，但是也要分主角是谁。
“不如我同父皇说让太傅一同前去吧？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太傅。”
这真不是姜令晗揭短，姜烨华自从从太学院转回宫中，翻开书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难道真的投其所好狠心读书了？
“下官听闻宫中新进了女先生，学识广博，若是殿下有不明白的，可以去请教她。”
这种委婉的拒绝赵定灼最擅长了，可惜他遇到的是姜烨华。
“太傅偏心，以往就是愿意为皇姐解答问题，换到我了竟是不愿意了。”姜烨华跺着脚，撅着嘴一副不满的样子。
“……”赵定灼看着她没有言语。
笑话，那是你自己不问，还不能让别人问了？姜令晗听着就生气，你去找太傅想谈情说爱还拉上我干什么？
这回倒是不用自己撮合这姜烨华就能主动上前膈应赵定灼，看在这点上，不计较了。
“并非是下官偏心，若是下官的学生有疑问，下官自会尽心解答。”赵定灼没办法，只能掏出回答的模板。
“那太傅是同意了？我明日就同父皇说。”姜烨华的欣喜瞬间就显露了出来。
“下官未……”
“就这么说定了！太傅可别反悔。”姜烨华目的达到了带着得意的笑容离开了。
赵定灼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答应了什么，但是他一转头看到了那假山后飘起的裙角……
“殿下这一手倒是练的炉火纯青。”
赵定灼的声音突然出现，让打算绕过假山的姜令晗吓的一激灵。
“太傅，好巧。”
“隔岸观火？”
赵定灼指的是她的偷听看笑话的行为。
“本宫倒是觉得太傅很享受。”姜令晗故意说道，她可不会放过今天任何一个让赵定灼不好受的机会。
果然，这句话让赵定灼的脸变得更黑了。
姜烨华趁热打铁，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烨华虽调皮，但是人美心善，与太傅正是相配，本宫今年似乎是不应考虑婚事，那自是轮到烨华，不知太傅有什么……”
虽然姜令晗不知道怎么讲出“姜烨华人美心善”这句话，但是有作用就行。
“太傅！哎……别走啊！”
赵定灼转身就走，绝不听姜令晗这满嘴胡说。
真不知道帮她挡了丞相有什么用！
*
姜烨华先前见赵定灼离席她也追了上去，所以错过了侧妃的这出闹剧。
她还在等着回去看姜令晗的好戏，刚坐下就问她的侍女，“怎么样？”
侍女的脸色让她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侍女有些慌张地看向水榭的方向……
姜烨华全然想不到她会看到什么情景。
侧妃正在水榭舞台中央扯着自己的头钗起舞！！！
“这！！！”她看向侍女眼中全是震惊。
侍女缓缓点头，表示正如她所想，为六公主准备的那壶酒让大皇子侧妃喝了。
若是姜令晗，可能不会有人追究，但是……大皇子侧妃？！
宫中祺贵妃可不是善茬，这可怎么办？！
太子一派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姜令晗做出的事都会算在太子头上，那么宫中祺贵妃会反馈在皇贵妃身上。
姜令晗在宫外公主府自是影响颇小，但是她还在宫中！
姜烨华即便心中忐忑不安，但是还是强撑与宁亲王妃说身体不适先行离席。
*
姜令晗得意洋洋地目送赵定灼生气的身影消失后，她继续前往那僻静的角落歇息一下，那桃花酒虽是不浓厚，但是现在也有些让她脸颊发热。
她坐在假山后的凉亭中，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皇兄可是来找我？”姜令晗灵巧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太子的眼神。
“怎么？就许你到处瞎逛？”
“你能和秦家修好，这步棋走的很对。”太子突然说，近来两人没什么机会见面，自也是没有说这个的机会。
“若是能帮到皇兄自是更好。”
太子倒是不知道秦荷跟姜令晗说了些什么，但是能劝说秦荷嫁给薛丛，这是他没想到的。虽然薛家倒了让太后很是心烦，但是有了薛丛这个做补充，太后也是不亏。
姜令晗总是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包括今天。
“今日这寿宴可是让你闹了不晓得动静。”
“皇兄怎就认为是我了？”姜令晗有些不满，怎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为秦荷出头，还真是你的风格。”太子在月下背着手，月光在他那明黄色的衣服上溅出了一层银光。
姜令晗嘴角向下弯弯，“不过是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同仇敌忾才能使同盟更牢靠。”
“你还就真不怕侧妃报复你？”
“有皇兄在还能看着我被报复不成？再者说，我不过是用了一招借刀杀人，根源还追不到我头上。”
“哦？”
侧妃那种怪异的举止，若是其中没有蹊跷才奇怪，姜令晗这种说法，恐怕暗指别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之后就拜托皇兄了。”姜令晗将余下一推，太子也不可能不管，至少不能让大皇子顺着抓到太子这边的把柄“你啊……”
太子看着她摇了摇头，还真是拿她没办法，这种胆大的行事方式可比她在宫中锋利多了。
他了解姜令晗，表面的得体掩盖了她那颗张狂的心。
只要是她认定的人，不论怎么样都会护着。
对秦荷，是这样。
对他，也是这样。
不过那是上一世罢了。

第24章 院判

寿宴上的事传的很快，当晚皇贵妃就听说了。
“哦？六公主套了侧妃一把？”
“是呢，听说侧妃宴前对秦小姐阴阳怪气的，还当着面说要给秦将军送人，好在是秦将军硬气，不然这台面上太难看了。”皇贵妃身边的沈姑姑端上了一盘樱桃，在宫中不用应对那些扰人的宴会倒也是落得清闲。
“六公主又如何使得侧妃如此？”皇贵妃靠在美人塌上，神色十分轻松，只要不是太子吃亏，这些都不是问题。
“六公主给侧妃敬酒，侧妃十分高兴，但谁知会醉成这样。”
“她在酒里做了手脚？”
“侧妃府中的人后来验过，说是没有问题。”
皇贵妃微微一笑，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已是心知肚明，太子在场，还会留下痕迹？
“倒是谨慎，不过你可觉的这六公主最近似乎高调了些？”
皇贵妃随意问着，沈姑姑是她的陪嫁侍女，早已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可以说是无话不说。
“六公主这人看着温顺可人，但是这骨子里倔强的很。若说是高调，不如说是对我们有利。”
“倒也是，惹眼的有一个就够了。”皇贵妃不紧不慢地捻着樱桃，仿佛若有所思，“只要不是烨华，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来，烨华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不知能不能在京中找个好人家。”
因为姜令晗闹出的风波，难免会波及到姜烨华一些，但是也不会太受影响，想和公主联姻的人都可以排到皇城外了。
“奴婢听闻，七公主近来与太傅走的倒是很近。”
“赵国公家？她还真是会挑，且不说赵定灼未必会愿意，就是这陛下也不会乐意赐婚。”皇贵妃倒是一阵惊奇，她对孩子们的事情其实是不大上心的，除非是关乎利益。
沈姑姑说的倒是让皇贵妃心动，赵国公不仅有兵权，赵定灼还深受陛下倚重，任谁都看得出，赵家是陛下用来保自己的，想让姜烨华嫁给赵定灼想必是有些难度。
“谁又能抗旨拒婚呢？若是能笼络到赵国公也是极好的。”
“要说笼络赵国公，不如把宝压在宋家上。”皇贵妃想了想朝中的人选，赵国公属实会有些风险存在，太子也不止一次提醒她要提防赵国公家。
“娘娘说的可是宋陵城宋大人？”
新上任的御史大夫现下可是朝中的红人，宋陵城之前在御史台的功绩出色，但是因为薛金纬一直当权掩盖了他的才能，朝中甚至很看好他接替谢丞相的位置。
皇贵妃面对这样的新兴势力，不关注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纳入自己囊中，也不可能被别人抢了先机。
“当然，宋大人家的独子还未娶亲，说是相貌也不错。”
皇贵妃回忆着她母亲与她说的，前几日母亲进宫探望她，倒是与她说了些合适的人选。
她母族在朝中较为低调，虽在地方有些势力，但是未像太后那样明目张胆，这也是她的伪装，不会落得外戚干政的名头。
“但奴婢听闻这宋溪亮，市场流连于风月之地，倒是纨绔得很。”
皇贵妃倒也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若非是这样怎会还未娶妻？宋大人怕是已经愁坏了。”
“那七公主想必应是不愿意的吧？”沈姑姑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此人实在不是良人，若是能让七公主嫁过去，皇贵妃可是太狠心了。
“本宫也没说让她嫁，那不是还有个嫁不出去的？”皇贵妃眉稍轻挑，任谁都知道她这暗指的是谁。
“倒是娘娘想的周到。”沈姑姑配合着皇贵妃笑了出来，“六公主此次一闹，想必京中没有几个愿意与她谈婚事，倒是与宋家相配。”
“本宫倒要看看，这次她又能作出什么来。”
*
姜令晗还不知道已有人算计上了自己的婚事，宴会结束大家各自离席，秦荷挽着她挺胸抬头走了出去，不用自己出头就能让侧妃吃到教训实在是已经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此时京中达官显贵的马车停了整条街都是，好不热闹。
姜令晗和秦荷等着自己的马车闲聊着，她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薛丛正看向这边，他的面色似乎有些不悦。
姜令晗也不知其中的缘由，还跟秦荷打趣道：“表姐，薛将军似乎有话跟你说？”
秦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薛丛还真是盯着她们这边一动不动。
“他能有什么事情，摆一副臭脸给谁看？”秦荷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虽说薛丛今日的话让她还有些欣喜，但是她也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此间姜令晗的几位皇嫂离开，她上前去道别，秦荷自己站在一旁不小心就让一位醉鬼碰了一下，险些跌倒之际，一双手伸了过来扶了她一把。
“谢……”
谢字还未说全，秦荷转头就见了薛丛，脸上倒是觉得不好意思，默默和他拉开一个身位。
“谢过薛将军。”
两人有些生疏也是应当，也就见过几面，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秦小姐，你和六公主关系很好？”薛丛突然问。
“啊，是，六殿下还要叫我一声表姐。”
薛丛脸上看不出高兴，像是有些厌恶地看向姜令晗的方向。
“六公主看起来倒不像是好惹的，也许秦小姐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薛丛的眉头就没放松过，审视姜令晗的目光似乎更深一层。
这个六公主能做出大婚当天将薛文送入天牢，也做得让秦荷与他结婚保住薛家，这结果先且不提，全部是为了她的利益，更进一步，不如说太子的利益。
薛丛不喜站队，从武之人内心耿直，自是看不上这些手段上的博弈，更何况是一届女流就能翻出这么大的浪花，还是少接触的好，谁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
秦荷一听倒是有股火气上来了他这什么意思？说姜令晗惹是生非？他看不出来是为谁？
“这倒不必薛将军插手！”秦荷瞪了回去，还想他想说些什么，谁想到他会说这个？
“薛某只是好心提醒，如何决断还看秦小姐。”薛丛见说不动秦荷，也不废话，转身就走了秦荷在一旁气地跺脚，这还没成亲就管这管那，以后还的了？
姜令晗此时走回来见秦荷这副摸样，倒是好奇，“怎的？薛将军来说两句话你就气成这样？”
“没什么，他能说出什么好话？”秦荷不太高兴，但是刚才的话她也不能和姜令晗说。
“嗯，让我猜猜？”姜令晗看了看薛丛，又回忆起了他之前不算和善的目光似乎……
“薛将军说的不是你，是我，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秦荷吓了一跳，甚至以为是姜令晗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姜令晗笑了笑，“这也不难猜，今日侧妃这样，想必都会算在我的头上，薛将军为人正直，自是不喜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而且这关乎于你。”
“虽然是我促成的你们的婚事，但是他想必是不情不愿，记恨于我也是理所应当。”
“我还没说什么，他不满意什么？”秦荷白了一眼，还是觉得薛丛管的太多。
“你是他即将过门的的妻子，当然是想你远离这种是非。”
姜令晗倒是没有不悦，她与薛丛没有太多的交流，但她也知道被迫交权，还要娶本就心悦他憎恨的弟弟的女人有多不好受。
但这也是薛丛的有点，即使这样，约定就是约定，他会把秦荷视作自己的家人。
既然是家人，就会想办法保护她。
“哼，谁稀罕他的好心。”
“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姜令晗拿着扇子捂嘴偷笑，秦荷像是真有些生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拿她当作闺中密友，但是秦荷这种性子她倒是不讨厌。
“反□□中就你一人，他又常年在外，还管得了你？”
秦荷一听眼中一亮，说的倒是，薛丛府中就他一人，薛金纬剩下的家人都回了祖籍，没了大家族的拖累，甚至和她未出嫁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自由。
“也就这点好处了。”秦荷撇撇嘴，她的马车正好到了就和姜令晗道别。
秦荷走后姜令晗放松了下来，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时回到府中，她坐下来就让镶镜过来捶肩，这一天似乎太过于忙碌。
“那壶酒怎么说？”
“奴婢已经拿去处理掉了，太子还来问了一嘴。”
“你跟他说了从哪来的吗？”姜令晗晃动着脑袋，松散一下筋骨。
“没有。”
镶镜办事她一向是放心的，在皇贵妃宫中不学会点东西都是白待了。
“嗯，他应该知道的。”
太子听了她的暗示不会认不出是姜烨华的把戏，要不也不会为问都不问。
“奴婢前几日与宫中接触时听闻，七公主前些时候称病召了太医进宫，开的药方倒是新奇。”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就很容易让人生疑。
“你是说这药来自于太医院？”
“不无可能。”
若是镶镜的这种说法应是八九不离十了，她虽然向来不把话说得太满，能说出来就是很大的把握了。
姜烨华在太医院有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药不是重点，来源才是。
宫中在太医院有熟识倒是常态，但是能给姜烨华配出这种东西应是忠心耿耿了。
“那日的太医是哪位？”
为了防止宫中出差错，每次传召的太医都是不固定的，虽说是在病情上交接有些复杂，但是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陷害。
“程志闻程院判。”
“程院判？”姜令晗眉稍轻挑。
还真是巧。

第25章 无清

太医院程家与皇贵妃的关系看似若即若离，程志闻更多时候是在殿前为皇帝看诊，皇贵妃能搭上程志闻是她没想到的，毕竟在皇贵妃宫中生活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正巧给周景氏看诊的是程志闻的儿子程靖琳，若是能搭上程靖琳对以后也是有些帮助的。
“能查到程院判的过往病例吗？关于宫中妃嫔诊治小产的。”
“奴婢尽力。”
找太医院的病例并不容易，即便是镶镜恐是也觉得有些困难她也只能说尽力。
姜令晗又想了想，“也许不用，去问问淑妃那次小产主诊即可。”
淑妃诞下九皇子之后怀孕过一次，但是怀胎五月时胎相不稳，但是淑妃自己倒不觉得有问题，拖到六月时就小产了。
镶镜也猛然想起了这件事，难道……
“周老夫人那边怎么样？”姜令晗眼睛转了一圈，不知道又有什么鬼点子“去问过了，已经好不少了，襄阳侯把人接到自家的别院了，程大夫说是后日去复诊。”镶镜心领神会，她已经猜到姜令晗想问些什么。
“哦？襄阳侯动作这么快，咱们也不能落下，后日去看看老夫人吧。”
*
四月将至，城中开始回温，白日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襄阳侯的别院集市不远，不算嘈杂，也方便生活。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院门口并不让人惊讶，早些时候已经让人知会过她要来。
襄阳侯夫人在门口等待着她，侯夫人还是那样堆着热络的笑容，听闻这里全都是她来打点的，也算是上心。
“有劳夫人了。”姜令晗下了马车还是和侯夫人寒暄了一阵，“难为夫人亲历亲为。”
襄阳侯家照顾周景氏祖孙她其实有些顾虑，周文松这小孩不像是攀权慕贵的样子，可能会有抵触情绪。
“这有什么的，殿下担心什么妾身也知道。”侯夫人苦笑了一声，“毕竟天鸣惹出这档子事，老夫人怎会待见妾身，所以啊，妾身先没跟他们说是襄阳侯家的。”
姜令晗眼中一亮，“夫人倒是想的周到。”
不愧是京中如鱼得水的侯夫人，办事果然圆滑。
“有什么的，还是殿下警醒的对。”侯夫人走近姜令晗小声地说，“那日我回去同侯爷讲，侯爷想起来都后怕，好在有殿下，不然可怎么办。”
姜令晗脸上的笑像那春风拂过的杨柳令人安心，“现在倒是安稳住了，四月殿试还要看大公子的发挥。”
按照前世，大公子李昭余她记得不是榜眼就是探花，按照今年的样子，若是京兆尹想要动手脚，也许不会动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准状元高彭新，那么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也会有一个李昭余。
此时襄阳侯才经历过风波，不会再这时候选择闹事，这点道理京兆尹就算不明白，在朝中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的贵人应是能看的通的。
那么到时候，就是机会的到来了。
两人进了院子，周文松正在院中扇着炉火熬着药，他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都是亲历亲为。
“殿下！夫人！”
见姜令晗走了进来，小孩倒是有些高兴，许是祖母的病情有好转让他轻松了许多。
“在这待的还算适应？”见周文松这样轻松的样子，她倒是放下心来。
“挺好的。”周文松有些腼腆，看向侯夫人，“谢谢夫人。”
这弄得侯夫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嗨，说这干什么。”
此时正好程靖琳看诊出来，撩了帘子就见了三人在闲聊，见过礼后，又交代了周文松一些事情。
转而对姜令晗说，“殿下，老夫人刚刚歇下，此时还需要静养。”
“好，有劳程大夫了。”
“本就不是疑难杂症，只需要静养，不日便可大好，殿下请放心。”程靖琳的做派十分谦卑有礼，但是与人保持着距离，想来也知道他不大喜欢与这些权贵交往。
虽然并没有明示出来，但是人的言行举止可不会天衣无缝。
“程大夫，可借一步说话？”姜令晗笑着问。
程靖琳不知姜令晗想干什么，但是也配合着走了过去。
“文松，来，我们一起去抓药吧。”襄阳侯夫人识相地带着周文松走出来院子，镶镜接替了周文松的位置继续熬药。
“程大夫可觉本宫的关怀有些假惺惺？”
“在下并未……”
“程大夫不用敷衍我。”姜令晗甚至换了个自称，“确实，这关怀比不上程大夫的医者仁心，但是老夫人也算救我一次，感激之情还是有的。”
“想必你也能认出那是襄阳侯夫人，有多少利用的成份，可想而知。宫中也亦如此，人心复杂，程大夫不愿进太医院也是可以理解。”
程靖琳摸不着姜令晗想问什么，“在下志不在此。”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听闻这是程大夫的座右铭，不求功名利禄实在是令人佩服。”[1]
“殿下过誉了。”虽不在宫中任职，但是他还是知道如何应对这些达官显贵。
“但程大夫真是因为这些不进太医院吗？”姜令晗眼睛一眯，温和的神情中多了一丝威严。
“三年前太医院有意让你入宫任职，但是你犹豫了，你给院使的答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与你父亲大吵一架。”
“那时你父亲正为淑妃娘娘看诊，想必你应是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本宫想知道这其中可有联系？”
姜令晗既然问出口就有百分百的把握，换做旁人是不会承认的，但是程靖琳不同。
程靖琳很是惊讶，即便他装作镇定地样子也掩盖不了他瞳孔中的错愕。
“本宫无意针对你父亲，其间发生了什么都已是过去，不过当时的人知道实情。”
“但是如今不同了……”
此时镶镜走过来拿出一个小酒壶，打开了递给程靖琳。
“程大夫想必不会不认识吧？”姜令晗轻轻扇动扇子，看着那面色不大好的程靖琳倒是有种一招制胜的惬意。
程靖琳闻过以后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的手上有些轻颤，这难以掩盖，而他的内心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双目紧闭，像是与自己做了很久的斗争。
“这酒是从何而来？”
“本宫前日去参加了丞相的寿宴。”
程靖琳眼中的惊愕更加不可压抑，“难不成大皇子侧妃……”
“不然呢？本宫现在只想确认这酒从何而来，若不是本宫那日给侧妃敬酒，那么今日程大夫听闻的坊间流传就应是本宫了。”
姜令晗一点歉意都没有表示出来，即使她是明知有问题，但是她仍旧推给了侧妃，若说她有意为之也不过分。
但是这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她要是放过别人，谁又来放过她？
程靖琳抿嘴不谈，眼神瞥向别处，答案显而易见。
“这本与程大夫无关，但是本宫没有别人可求只好来问程大夫了。”姜令晗笑了笑，缓和一下气氛，“若是程大夫实在不愿意告诉本宫，那今日权当本宫没有提过这件事。”
“本以为程大夫与他人不同，不图名利，也不会看着无辜之人遭受磨难。”
姜令晗转身离去，心中暗自算着程靖琳什么时候能松口，如果不是程靖琳这种极其有原则的人她也不会用这招。
镶镜也曾问她若是程靖琳无动于衷怎么办？
父亲和医德确实是两个难能抉择的，选不出来，她不怪程靖琳，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若真如传闻中那样清高，这番逼问总归会有些东西的。
但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既然他选择了他的的父亲，那么应对方法反而简单了。
“殿下，这酒里是无清散。”
姜令晗的嘴角翘了一下，果然，程靖琳没有辜负别人对他的赞许。
“至于出处，殿下想必不用在下告诉了吧？”
程靖琳也不是傻子，既然姜令晗能拿着这东西来问他，那就一定是知道了。
“在下属实看不过草菅人命的勾当，在下也没有坊间传闻的那么高尚，毕竟是在下的父亲。若殿下能让这件事有个了结也算是好事。”程靖琳苦笑一番，这番话对于他来说有些困难。
“无清散是家父当年研制的一副可以减轻病人痛苦的方子，根据剂量大小，效果也不同。可以减轻痛苦，也可以致幻。”
“就像侧妃那种？”
“是的，此药若是再大剂量长期使用，毒性积累恐怕……”程靖琳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姜令晗点了点头，明白了此间的含义，这方子是把双刃剑。
“即便毒性积累病人也不会有任何感觉，所以这方子早年被院使禁用过，但是混在别的药方中还是可以掩人耳目。”
“比如淑妃娘娘小产？”姜令晗一下戳中程靖琳的痛楚，“淑妃娘娘小产时的调养药方已经无处可寻，说是太医院搬家时遗失了，怀胎五月看诊和症状没有相符合，拖到了六月，这事和这有关系吗？”
“既然殿下问到这，在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程靖琳叹了口气，这仿佛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一样，若不是姜令晗的逼问，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淑妃娘娘的调养药方中确实夹杂着无清散的掩盖胎相不稳的症状，在下进入太医院学习时发现了此事，但是那时为时已晚，娘娘胎相已是保不住了。那时给娘娘主诊的正是家父，在下即便是是如何劝说家父也不愿回头，在下没有办法，只能选择退出太医院。”
程靖琳眼中不掺杂半点虚假，医者看着病人被大夫毒害怎么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实施者还是他的父亲，他未能拯救淑妃腹中的孩子这让他十分愧疚，甚至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行医。
所以他退出了太医院，专门诊治平民百姓。
“在下不过是个俗人，懦弱又不敢说出此事，此生都在为这件事赎罪罢了。”
“程大夫，若说赎罪，也轮不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1]引用自《千金方·诸论·论大医精诚第二》
第26章 逃避

“本宫想问问程大夫，为何替周老夫人诊治？”姜令晗的团扇轻摇，脸上早已没有了客套的笑。
“在下只是巧合……”
“并非，程大夫去年诊治的病人，全部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不是被官府夺去钱财，就是被人欺压。”
“一年下来，这病人少说也有二百人，这是程大夫所说的赎罪吗？”
程靖琳没有否认，“在下除了这种方法以外别无他法。”
他在民间诊治是有意多照顾这些病人的，所以往往拿不到诊费，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周景氏祖孙其实是没有找他的，那日六公主大闹大理寺时他正好路过，对这祖孙有些印象，那日他就观察老夫人似乎有些身体不适，待到案件结束他拦住周文松，告诉他若是以后有问题可以去程府找他。
这只是他平日行善的普通方法，甚至没什么可以称道的。
“程大夫心善，拿这些当作包袱，但是这不应该是你前进的阻力。在民间你只是一人，只是一个有名的大夫，每年最多救治二百人。”
“但是你想过一位太医一年诊治多少吗？”
“太医院为皇家效力，也为万民苍生的诊治做出方案，每年不可用救治人数衡量。”程靖琳的回答很是标准，找不出一丝错处。
但是姜令晗嘴角的笑印证了她接下来的话可不会那么简单。
“没错，那你想过一位太医每年会害死多少人吗？”
春末暖阳下，不能不应该感觉到的凉意，被姜令晗简单的一句话全部掀起。
“这……这怎会……”程靖琳难以置信地看向姜令晗，这种大胆的话怎么能在六公主嘴里听到？！
“也是二百人。”
“因为太医集中在宫中民间就少了一位医者，会有二百人失去救治。”
“殿下，切莫再说，还望谨言慎行！”
“那么你觉得以这样的牺牲，太医院现下的风气可对得起苍生的牺牲？他们的职责是保证这个国家的安稳，是为了能让更多的百姓受到庇护，不是让他们在勾心斗角中牺牲别的病人。”
但是姜令晗根本不会听他的劝阻，上前一步势必要将自己的话说完，她的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破开了他全部的防御。
“我知道程大夫也是有这样的想法，才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但是程大夫心中就没有想改变这些的想法吗？“姜令晗的话动摇了程靖琳，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番话，都是一些“你要适应这个环境”、“你若是进了太医院你就知道这是迫不得已”，他受够了，若是在太医院就要违背自己的良心。
那学这医术又有什么用？！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没什么人可以逃脱现实的禁锢。
“殿下与在下说这些……在下属实是人微言轻，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是的，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无非是两种下场，一是同流合污，二是勇往直前最后被几股势力撕碎，为那单薄的理想献上一丝微不足道的火花，甚至不足以点燃什么。
他在百姓中拼命救人也没有答案，逃避是最轻松的选择。
“如果说我可以呢？”
但是姜令晗给了他答案，她的目光灼灼，神情肃穆，像是再给出一个庄重的承诺。
“如果我说我可以，你愿意帮助我吗？”
*
“殿下，今日……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了？“姜令晗回到府中坐在厅中休息，看着远处府中正换着夏季的装饰，多一抹蓝色的帷幔倒是多了一丝清凉。
镶镜在一旁沏茶，一边小心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
她对于姜令晗来说不只是一个侍女，更像是家人，如果她再不说这些话，恐怕没有人会说了。
“无妨，你可是担心程大夫会检举本宫？”
姜令晗倒是笑了，她今日对程靖琳说的属实过激，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甚至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毕竟程大夫与程院判血浓于水。”
“那又如何？如果对他的父亲的选择心怀不满，而毫无作为，那么今日对于本宫也是一样。更何况本宫为他指了条明路。”
姜令晗的目的就是让程靖琳进宫，在太医院安插一个任谁也想不到的她的势力。
至于她答应程靖琳的，不仅要靠她，也要靠程靖琳。
若说是私心，那必是满满的。
但是她做出的承诺也没有在骗程靖琳。
太医院早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倘若程大夫真将那番话传了出去，想必也不会有人信的。”镶镜觉得姜令晗说的有些道理，她们家公主经过了那次大婚似乎看人看的更透彻了。
“用人不疑，本宫倾向于相信程大夫。”姜令晗斜靠在椅子中，“毕竟没有比这再简单地方法找到太医院的人了。”
既然找不到，那就自己送一个进去。
“殿下，那侧妃那边怎么办？”
姜令晗端起茶杯，轻轻荡开茶叶，春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谁用的这东西，谁现在才是要着急的，姜烨华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
两天过去了，但是大皇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不符合他们的性格，特别是祺贵妃，竟然能在宫中忍下闭口不提，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的指点。
而这无清散的始作俑者姜烨华倒是在宫中消停了几日，虽说是这侧妃说是没查出什么，毕竟是丞相寿宴她也不好说丞相准备的酒有问题。
但是没查出什么不代表她不知道。
这是谁放的反倒不重要，只须全记在太子头上就好。
果不其然第二日祺贵妃宫中发难，指责姜烨华擅用药物，不受宫规私藏药材。
皇贵妃不甘心咽下这口气，说祺贵妃宫中骄奢淫逸、铺张浪费。
两位宫中贵妃也算是日常不对付了，皇帝也懒得管，倒也就算是一个小波折。
但是姜令晗还收到了一则讯息，这跟她还是有些关联的——祺贵妃想让自己的侄女与御史大夫宋家说亲。
这也是祺贵妃针对太子的一招，御史大夫宋陵城现在是中立，但是以后可不好说，太子对他虎视眈眈，大皇子可不会在这时候让他好过。
姜令晗倒是希望祺贵妃成功，这样皇贵妃也不会打她的主意，但是她还是低估了皇贵妃的行动力。
隔日，宁亲王妃下帖子约她游湖，实在是难以推诿，她只能应邀前去。
往往这种都是鸿门宴，谁知道他们在密谋着什么。
宁亲王是皇帝的胞弟但是自小患有腿疾，不常出现在人前，也只是个空有爵位的闲散王爷。他的王妃和皇贵妃是表姐妹，自小亲厚，几乎这宫外的事情都由她来操办。
她的邀请很难不说里面没有些目的。
春日两岸碧绿映着波涛，倒是游湖的好时机，船停在湖边被阵阵浪花让涂着红棕色的船轻轻摇晃。
今日姜令晗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裙装，倒是很映衬这春意，她在发间插着一个碧绿的发簪，走起路来银色的薄片波光粼粼，十分惹眼。
踏入船舱，里面的人倒是让她放下心来。
舱内只有秦荷、姜烨华和宁亲王妃，这注定是无聊的一场游船，但是还好他们没有邀请一些奇怪的客人。
“王妃倒是好雅致，这是熏了竹盈香？“姜令晗一上船就闻到了船舱内的熏香，虽然味道很淡，但是细细的闻能感受到竹林的清新气息。
“六殿下竟闻得出来？本是怕船舱内放久了会生些气味，拿来遮一遮。““这本是产自南方，京中喜欢这香的并不多见，王妃的眼光真是独特。““殿下喜欢就好，改日我差人送些去你府上。“宁亲王妃是个会做人的，至少比姜烨华会，毕竟自家王爷不争气，只能靠她在外左右逢源。
姜令晗还是和姜烨华打了招呼，虽然她上次设计姜令晗没有成功，但是姜令晗反手坑了侧妃一把这可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甚至找完赵定灼发现了这件事仓皇逃走了。
若是姜令晗她倒不担心，她还能翻出花来？但是大皇子侧妃就不同了，那可是实打实会找麻烦的。
所以刚被祺贵妃找过麻烦的姜烨华看着姜令晗很不顺眼，母妃还要为她安排亲事，这游湖还得带上她。
真是阴魂不散。
姜令晗和她心照不宣，敷衍了事后她坐在了秦荷的旁边，“表姐倒是有空？”
“你这丫头不希望我来？”秦荷打趣道，近来也快忙完了，她也得了些空。
“哪里敢嫌弃表姐，还不是怕你大婚赶不及？”
姜令晗坐稳后，宁亲王妃挥了挥手示意开船。
泛舟湖上，绿水青山好不惬意，这是京中最大的湖，开阔的水域不自觉地打开了心胸，让人想融入到这自然中。
湖中央有座湖心岛，岛上白塔耸立，静静地升起一缕青烟。京中的望淼寺一直守护着那座白塔，若说游湖，想必还是要上岛拜上一拜。
看这姜烨华四处张望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能碰见赵定灼呢？不过说来那望淼寺一直是京中男女幽会的绝佳地点，景色秀丽，有僻静无人打扰。
只是难为寺中的师傅们了。
这种事情现在应是与她无缘，她更喜欢随着船看向远方放空自己。
“嘭——！“
一声轻微的碰撞引来了船身的摇晃，这让趴在围栏上的姜令晗坐了起来。
“这么快就到了吗？“她见船停了还在疑惑怎么还没见到岸边。
但是她望向对面，一下就明白及这次游湖的目的。
站在船头的正是——御史大夫的儿子宋溪亮、她前世第二任驸马。

第27章 望淼

前世姜令晗第二次嫁人时，太子对她说宋家对他很重要。
那时薛家仗着皇帝倚重在朝中立起了自己的势力，见太子即将失势就抛弃了姜令晗，与太子划清界限。
他需要在朝中找出能够支持他的势力，那时二皇子回京处处针对他，眼见太子之位都要保不住。
所以那时的宋丞相是必须要拉拢的，而他宋陵城那纨绔儿子又找不到愿意当正妻的人，愿意当他正妻的人丞相又看不上，这太子就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改嫁的公主也是公主，怎么说都是他那纨绔儿子高攀了。
但是宋丞相没理解到太子背后的含义——姜令晗和太子是绑定在一起的，若是接纳了姜令晗，那就要站到太子那边。
宋陵城在朝中继续他那不偏不倚的态度，对太子没有半点偏袒，二皇子后来出现了失误，又亲手将即将到手的太子之位送了出去。
太子得势之后，立刻对宋家下手，毫不手软。
除夕之夜也是宋家抄家之日，全家上下五十一口人全部押入天牢。
这就是太子的可怕之处，心狠手辣，对不是自己的势力痛下杀手。姜令晗在死后看到了太子的步步为营，变得越来越暴戾，这也许也是赵定灼拥九皇子登基的原因。
宋家也算是肱骨之臣，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宋家的宅邸还不如公主府的一半大。
也就是出了宋溪亮这么个纨绔，家中独子自是宠的很，姜令晗嫁过去之前还担心宋溪亮会像传言中那样不正经，但是成亲后宋溪亮除了时常不在家中，与她相敬如宾。
宋溪亮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精致的贵重瓷瓶，但是他并不喜欢。
两人也心知肚明，如果太子不来针对宋家，这日子也能勉强过下去。
如今，宋溪亮站在她面前，她想到的全部都是太子的背后的利益纠葛。
“殿下，可还有事？”
宁亲王妃他们被邀请到宋溪亮的船上，只剩姜令晗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溪亮不由得出声提醒。
“没什么，有些头晕罢了。”姜令晗不自然地晃动着团扇，待船身平稳后迈到了宋溪亮的船上。
宋溪亮穿了一身银灰云纹配了一串碧玉腰带，若不是那脸上不大正经的嬉笑，倒是看起来风度翩翩。
“先前杨小姐还说，不会是宁亲王的船吧？这一看还真是。”宋溪亮为姜令晗撩起船舱的帘子，他在这些细节上从来都是很照顾别人的。
“杨小姐？”姜令晗结合之前听闻祺贵妃想撮合她的侄女与宋溪亮，脑内不由得冒出一个名字。
青州刺史杨智家的大小姐——杨泽婷。
“六殿下，好巧。”
果然，船舱内坐着杨泽婷和她承阳侯府的表兄表妹，那位圆脸的杨小姐笑得很甜美地和姜令晗打招呼。
这就有意思了起来，祺贵妃先行一步，让自己侄女先接近宋溪亮。
船舱内的所有人的神情都值得揣摩一下，可谓是精彩纷呈。
宁亲王妃没想到杨泽婷和她表兄妹已经在了，她没办法做出什么明显的举动，面色有些发愁。
而那侯府表兄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对视一眼已经了然，估计已经在想如何甩开她们了。
秦荷那个国公小姐根本闻不出这其间的□□味，人多还热闹些，她是巴不得的。
杨泽婷倒是像松了口气，热络地欢迎着姜令晗，就像她是救星一样。
前世祺贵妃不是没有行动，而是宋溪亮议亲时她能用的适龄女子都已经成亲了，包括杨泽婷。
按理说姜令晗与这位杨大小姐的的交集并不是很多，但是前世……这位杨小姐和姜烨华的关系可不太好。
姜烨华此时已经冷着脸看向杨大小姐，不停翻着白眼，心中的波澜想必早就想那惊涛骇浪一样了。
“没想到在这能碰到杨小姐，杨小姐是来游湖还是来上香？”姜令晗和杨泽婷可没仇，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今日表哥说是带我们姐妹来上香，没想到在湖边就碰见了宋公子，正巧他的船要开，我们也就一起了。”
杨泽婷与秦荷的甜美还有些不同，秦荷是带了些娇气，杨泽婷则是带了些灵动。只是她今日的打扮十分普通，甚至衣服的色调十分暗淡，将整个人脸色衬得不是太好。
姜令晗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杨泽婷不会不明白祺贵妃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谁会想嫁给在外名声不好的宋溪亮呢？她是故意没有打扮的。
杨泽婷的父亲怎么说也是青州刺史，想嫁什么样的不行？她此次进京就是为了谋一门好亲事，若是嫁了宋溪亮恐怕她父亲都不会答应。
再者说，杨泽婷为什么和姜烨华看不对眼？因为她和赵定灼关系还算亲近。
“宋公子也是来上香？”宁亲王妃忍不住开腔，这里她应算是长辈，拿到主动权还是容易的。
宋溪亮哪能看懂这其间的门道，摸了摸鼻子笑着说：“在下今日闲来无事，游湖罢了。既然大家都去上香……”
宁亲王妃嘴角不禁翘了起来，打断了他，“正巧，我们也是游湖，不如送了杨小姐去湖心岛，我们一同游湖？”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甩掉这碍事的对手。
“这……”宋溪亮没说完的半句是，既然大家都去上香，那就凑个热闹一起，但是宁亲王妃这一句让他不知道怎么回。
那表兄妹一听也是一皱眉，这是要把他们甩掉？未免也太过于心急了吧？
但是这时姜烨华眼珠一转，马上接话，“一同去上香也好，正巧表姐要大婚，祈福也是好的。”
哦？姜令晗看着这姜烨华的反常举动，也不是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是看对手是杨泽婷，转而先针对杨泽婷这个更棘手的对手罢了。
可是这宁亲王妃却有些看不懂了。
忽然被提到的秦荷眨了眨眼，微微点头，“倒也是，讨个好彩头。”
“就是就是，一起也热闹，兴许菩萨看我们人多香火旺就多照看些。”杨泽婷笑得很开心拉着姜令晗的手，生怕她跑了一样。
“是呢，大婚之日还是平平稳稳地渡过的好。”那承阳侯府的小姐说道，还特意看了姜令晗一眼。
承阳侯府可不像襄阳侯家是个落魄侯爷，承阳候身居要职可是负责京城城防的，这不是皇帝极其信任的的人是不会把这差事交给他的。
而这承阳候的小姐初见看着是个闷葫芦，实际上还是话中带刺，倒是一击致命。
这话是冲着姜令晗来的，让三人都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跟着一同去上香。
姜令晗倒是不在意这些，杨泽婷是个活泼的性子，跟谁都能说上几句，两人说了会话就到了湖心岛。
他们这一行人算起来也是不小的一拨人，上香期间两拨人都抢着给姜令晗和杨泽婷制造机会，好似这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场竞赛。
但还是宁亲王妃老辣，说着她想为宁亲王祈福这上香要家中亲人和一名男子上香才灵验，所以托姜令晗和宋溪亮一同去上香。
此话一出，众人无法反驳，若是拒绝像是不愿意盼宁亲王好一样。
不得不说宁亲王妃为了赢可以什么话都说得出，眼见着要为两人创造出独处的机会，但事情永远都不会那么简单。
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小和尚，来到到姜令晗面前弯腰行礼，“这位施主，主持说今日会有位穿着淡黄裙装的有缘之人到访，想必就是这位施主了。主持还说若您愿意求签，可愿为您解签。”
这让秦荷和杨泽婷不由得羡慕了起来，这望淼寺的主持解签十分有名，但是只解有缘之人的签，被他选中那是多大的幸运。
姜令晗原本是不信这些玄妙的东西，但是自重生后，对这些的感官倒是有些微妙，而且能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跟着小和尚来到殿后的庭院。望淼寺在湖心之上，自是有着引入活水的先天优势。
这庭院中至少引了三处活水，院中装饰不多，苏雅别致。但是又不少长尾鸟栖在枝头，为这院中增添一抹色彩。
主持坐在在院中的蒲团上拿着佛珠背对着姜令晗，口中默念佛经。
姜令晗走到主持的对面坐了下来，这时主持轻闭的双眼才睁开，他的面相和善，留着白色的胡须，在这院中和禅意融为一体。
“六殿下，有失远迎。”
主持一眼就认出姜令晗，这令她有些惊讶，她从未来过这望淼寺，若是说前世倒是和宋溪亮来过。
“叨扰主持了。”她稍稍压制自己的惊讶，平稳地说道，“可是用这签筒求签？”
姜令晗见矮桌上放着一个签筒，不免得问出口。
主持却摇摇头，“这签筒是为摇摆不定的施主准备的，若是殿下则不用了。”
“主持，此话怎讲？”姜令晗微微侧头，有些不解。
“殿下行事果决，即便困扰也不会影响选择，那么这签也就不必要了。”
这倒属实，姜令晗近来也没有什么能困扰到她的，即便是今日的情况，她也有自信能掌控局势。
求签倒显得多余了。
“那……主持既然说不用求签，那解签倒是可以的吧？”
“那还请殿下拿出‘自己的签’吧。”
姜令晗想了想，将自己的团扇放在桌上，“主持，请。”
今日她拿的是一柄杨柳春景图的团扇，是蒙外的贡品，全东瑜只有这一把，她很是喜欢，配上这春意正是合适。
她这举动倒是不是难为主持，而是有些好奇主持能解出什么来。
而主持仅是看了一眼那团扇，便幽幽开口。
“殿下并非是第一次来本寺。”
这一语引得了姜令晗的一些不自在，她的手交叠在一起。
“这团扇老衲也不是第一次见。”
姜令晗这次彻底从头上觉察到了凉意，她仔细会想起前世唯一来的那一次，她穿的也是淡黄色裙装，拿的是这把团扇。
这……难道是巧合？
还是主持真有通天的能力？
“主持说笑了，本宫是第一次来望淼寺。”
她还是强装镇定，不论主持有什么，她都不能暴露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实。
“看来殿下与老衲都是陷入这轮回之中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花式求一个收藏，给天使们比心！【这对我真的真的非常重要030】
第28章 往复

“看来殿下与老衲都是陷入这轮回之中的人。”
“轮回”二字让姜令晗更加紧张，难道这……这世上真有和她一样的人？
“主持此话怎讲？”
“静顺皇后曾来过本寺，拿着的也是你这把团扇，那时皇后不知自己有孕，殿下自是不是第一次来。”
“如今见到殿下，这是老衲的轮回。”
主持神态静穆，在这院中一草一木之间都映射着他的存在，都指引着他语调。
风吹草动，人心定，而不动。
眼前的六公主与那时的皇后九分相似，而不同的是，静顺皇后选错了人。
“那似乎本宫与主持十分有缘分。”姜令晗微微松了一口气，似乎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出家之人说话本就从不直来直去，叙事自己多想了。
主持在那团扇的上空画了一个圆，就像那轮回一样不止不休，永无尽头。
“而殿下自己的轮回……似乎已经被殿下开启了。”
姜令晗微微一怔，这就话是对的但是也是一句危险的话，必须要把他落在具体上。
“主持说的可是本宫的婚事？”
“可以指婚事也可以指其他。”
她的婚事反复无常，若硬说倒是可以，总之不能自乱阵脚，不会有其它。
“既然主持说到这，那本宫倒是想问问，宋溪亮宋公子可是本宫的良人？”
“老衲不解姻缘，但是老衲可以告诉殿下，此人并非在殿下的轮回中。”
“先谢过主持。”姜令晗拿起团扇行礼起身，她的本意也不是来求签，至于宋溪亮是不是良人，自由她的判断。
“殿下，若是有什么麻烦，还可以来望淼寺找老衲。”
“主持的好意本宫心领了，还是尽量不要有麻烦主持的时候好。”
*
姜令晗走出院外主持又坐会蒲团上，拿出了扣在圆盘中的茶杯放在了对面，倒满了一杯茶，好似在等着什么人。
“还是没能悟出殿下让老衲如此解语的意思。”
这时从屋内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男子，坐到了主持对面。
“主持不必明白。”来者看了看面前的茶杯，里面飘着两片茶叶，上下浮沉。
“老衲虽不明白，也知道这上下皆有分割，鸿沟一旦形成已经难以逾越。”
“殿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那人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利起来，眉间的恼怒愈演愈烈。
“那若非要兼得，谁又能阻拦？”
*
望淼寺有一颗巨大地槐树，听闻已经种了二十几年，巨大地树荫洒下一片清凉。快到四月，槐树也已经打上了花骨朵。
从院中回到前院必定要经过这颗树，槐树已经被许多人系上了红绳，许下了他们美好的愿望。
前世姜令晗都不记得许没许过愿，只记得那是为数不多与宋溪亮一起出门的时候。
“殿下，这么快就解完签了？”
宋溪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朝中重臣的独子在家中又被宠的上天，他的声音里总是带着些愉快，似乎没什么可以让他忧愁的。
“解签不在长，只要点到位即可。”姜令晗环顾四周，没找见其他人的人影，“只有宋公子一人？”
“啊，他们去寺中求签上香，我又不喜欢那些，就随便逛逛。”宋溪亮挠了挠头，他也知道这种地方心不诚还是不要随便上香叨扰的好。
姜令晗忽然不说话了，打量了一番宋溪亮，看的宋溪亮有些不自在。
【宋公子并非在殿下的轮回之中。】
有些意思，这在不在轮回之中，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
“宋公子可知道今日的‘巧合’都是为了什么吗？”姜令晗用团扇半掩嘴唇笑着问。
“巧合？殿下指遇见你们吗？”
“还有杨小姐一行。”以宋溪亮的敏锐度来讲，发现不了很正常，是时候加快一下进度了。
“嗨，这不就是巧了吗？”宋溪亮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还不知道姜令晗想说什么。
“本宫不如直接告诉宋公子，本宫与杨小姐一行都是为了与宋公子的婚事。”姜令晗不紧不慢地说了出来，眼眸轻抬看向宋溪亮的眼神就像是有一把尺子在衡量能在他身上换取多少利益。
“婚……婚事……？！殿下……殿下，咱这可不敢瞎说啊！可不敢瞎说啊！”宋溪亮吓得一激灵立刻变得结结巴巴，还生怕别人听见捂住自己的嘴。
“有何不敢？本宫说的话还能作假不成？”姜令晗微微前倾，逼得宋溪亮立刻后撤两步靠在树上，两人保持着巨大的距离。
“宋公子虽是名声在外但是对于这些事情似乎过于迟钝了，莫不是……”姜令晗的睫毛忽闪着表达着她的猜疑。
“没没没……这，这，殿下还是这事，不要再说了。”
这宋溪亮就是这样，前世成亲那天不知叹了多少气，本就不是他想成亲，见到姜令晗就唉声叹气，拜过堂后再也没踏进姜令晗的院子。
都说他流连在温柔乡中，姜令晗前世倒是不觉得，其实宋溪亮并不擅长应对女人。
若是不提成亲还好，他还能维持那花花公子的样子，一旦有实质性的进展，他就会拒人千里。
很难说他不是在掩盖着什么，若不是难言之隐，那就是早有属意。
“杨小姐似乎心中有人，但是本宫倒是无所谓。本宫知道宋公子不想娶亲，但是硬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和本宫凑合凑合倒也省心。”
宋溪亮贴着树干咽了一口吐沫，原本上门说媒的人来他还能搪塞过去算了，当面说的冲击力还是十分巨大的。
“本以为宋公子会同意，各取所需，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呢？”
京中都说没人能让宋公子收心，在百花丛中过怎么会愿意成亲让人管。
“在下……在下已经心有所属。”宋溪亮回过神，总之还是要自己面对。
呵，这又一个在外心有所属的，姜令晗早就猜到没有丝毫惊讶。
“哦？那宋公子不如早日提亲。”
一听到提亲，他就面露难色，“在下会想办法。”
若是提亲困难，那么身份就只有那么几个，前世姜令晗倒是没太注意他在外的情况，经过了薛文那件事她早就对男人死心了，给予希望只会失望的更彻底。
但是现在不同，一切都可以化为有用的价值。
“那本宫还是劝宋公子早日行动，若今日不是本宫，也会是别的人。”
姜令晗煽动着团扇翘起一边唇角走了，独留下僵在原地的宋溪亮。
她寻到了在寺院门口等待着的镶镜，让她先行一步回去，“去问问襄阳侯夫人，让她问问二公子宋溪亮最长去的妓。坊是哪个。”
*
姜令晗终于等到了他们上香结束，一行人又回到了船上，宋溪亮十分提防她，时刻保持着与她在对角最大距离。
她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秦荷还小声问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她只是笑一笑没有回答。
算盘打的太响还是会不自觉地露出来，只不过是早晚之分。
宁亲王妃和侯府表兄妹还在互相阴阳怪气，但是姜烨华却暗地里站在了侯府一边。
“令晗自幼学舞，深得皇贵妃的真传，若非今日在船上不然一定要瞧一瞧。”宁亲王妃捏着帕子刻意地说。
“表姐的琵琶也是一绝，还曾在宫宴中演奏过呢，那也是天籁之音。”侯府小姐不甘落后也吹捧起了杨泽婷。
重回争论焦点中心的姜令晗和杨泽婷两个人似乎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也就随他们去了。
但是这宋溪亮经过姜令晗的步步紧逼以后反应过味来，终于看懂了这场女人之间的斗争，他只能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茶水。
“哦？竟在宫宴演过，本宫怎么毫无印象？瞧这记性，年纪大了这些寻常的事情都忘记了。”宁亲王妃不愧是皇贵妃的好帮手，阴阳怪气也是一绝。
侯府小姐竟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还嘴，但是这时姜烨华插嘴道：“杨小姐的琵琶在青州就是一绝，下月殿试后父皇一定会宴请百官，到时候不知能否有幸听上杨小姐一曲？你说是是不是啊，宋公子？”
突然被叫到的宋溪亮只能配合着点头嘴上说着“甚好、甚好。”，不知道今天过后宋溪亮对京中贵女的印象又会改变多少。
“若是需要，自是会的。”杨泽婷盈盈一笑，但是显然不是对姜烨华。
姜烨华的夸赞让她很不适应，但是她知道这夸赞的来源——姜烨华巴不得她赶紧嫁出去。
姜令晗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此刻她倒是像个局外人一样，这精彩纷呈的混战着实让人扫清厌烦。
她那个傻皇妹姜烨华全然是因为杨泽婷和赵定灼关系亲厚，而心生嫉妒，现在极力撮合杨泽婷和宋溪亮都是为了她自己以后能少一个障碍。
为男人上头的时候是最可怜的，也会把路走的最死。
她想甚至都不用可以去针对姜烨华，她也会自己走进死胡同。
最后还是杨泽婷说了自己不舒服结束了这场拉锯战，一船的火气终于能到外面去散一散。
侯府兄妹不得不陪着杨泽婷打道回府，但是宁亲王妃才不会善罢甘休，还想拉着姜令晗和宋溪亮叙旧。
两人年龄差了这么多，有什么可叙，宋溪亮实在受不了也借口回家了。
这下耳边清净了，姜令晗终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等刚进府门，镶镜就迎上来禀告，“殿下，问明白了，每月月初宋公子都会去那个叫艺鸿楼。”
“哦？月初，那不就是明天了？那动作要快一点了。”
镶镜起初还觉得是姜令晗问这个是想提前做好铲除异己的准备，但是她现在看自家公主脸上挂着的微笑，倒像是……
“镶镜，准备套男装来。”
“晚上咱们去这艺鸿楼见识见识。”

第29章 盛江

艺鸿楼夜夜笙歌，但也只是一个小艺坊，只不过今年出了个花魁顾玥儿名气才大了起来。
这相见花魁一面是很不容易的，需要在这前院中豪掷千金，这阁楼上的花魁才可能让你听一曲。
酒过三巡后的时辰艺鸿楼的客人渐渐的多了些，厅中各位铺满着脂粉气的姑娘们在厅中迎客。
“客官可是第一次来？”
“别紧张，您楼上请～”
“哎呦，老爷，您可是许久不来了！”
厅中莺莺燕燕，给位姑娘们都使着浑身解数招待着客人，虽说是比这条街上其他艳俗气息少一些，但是也免不了让姑娘们装扮成这些男子最喜欢的样子。
这艺鸿楼说着是个清白艺坊，但是挣钱这种活计，谁还嫌路子多？
“哟，小公子？咱这可不接待你这种年纪的。”一旁的妈妈一只手搭在大厅中神游的一位身着墨绿色华服的公子肩上，还扇着羽毛扇，那上面的香气甚是呛人。
“这位……咳咳，在下这规矩还是知道的。”
那位小公子拿出了一块碧玉墨牌，这是前几日在这厅中花出数千两银子才会有的凭证，这也是与顾玥儿见上一面的唯一方法。
“哎呀，你瞧瞧，这不是老身没认出来，小公子今儿个想点谁？”
“贺妈妈，不知玥儿姑娘可方便？”
小公子一招手，他身后的随侍上前递给那位妈妈一个金元宝。
这位贺妈妈就是楼下厅中管事的老鸨，她看了看手中的金元宝，连声“哎呦”了两声，赶紧藏在了袖子里，这么阔气的公子在这小艺坊可不多见。
“您这太客气了，不过这玥儿姑娘今日怕是不大方便……”
但是她露出有些为难的脸色，贴近那位小公子一步，脸上谄媚的笑从未停歇，“不如小公子今日看上哪位姑娘，老身都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小公子定一个日子一定把玥儿姑娘的空儿给你留出来。”
那位小公子一挑眉，倒也爽快，“那不知妈妈可有推荐？”
“嗨，今日玥儿姑娘没空，但是她的好姐妹倒是清闲，周婉秋周姑娘的姿色也是咱这儿的一绝，两人经常一起接客的。”
“那本公子今日就听上一曲，看看是不是如妈妈所言。”小公子打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扇动。
这京中年纪颇小的公子出来花天酒地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像这位的气度和容貌还是少见。
一双杏眼在锋利的眉峰下十分灵动，这张精致的脸若是往日她应该记得的，许是最近太忙了，竟是一点也记不得这位小公子什么时候来过。
贺妈妈引着小公子上楼，这时却追上来一位姑娘，拉住了贺妈妈。
“贺妈妈！”那位姑娘附耳和贺妈妈说着些什么。
“让她快去准备，还愣着干什么。”贺妈妈不耐烦地挥着手，又转脸对着小公子谄笑着，“这边这边。”
她将小公子安排在了顾玥儿旁边的房间，不愧是好姐妹，连房间都是挨着的。
“小公子，稍等一会儿，老身这就去叫人。”
房间门刚关上，那位小公子就开始了疯狂咳嗽，一边扇着扇子，轰走鼻息周围的香气。
“……咳咳，镶镜，这也太呛人了。”
“谁让公子你非要来呢？非要了二公子的墨玉牌，人可心疼了呢。”
姜令晗手中的扇子就没再停下来过，这里的香料气也太浓了，好在这周姑娘的房间熏着淡香，她是再也不想靠近那老鸨半步了。
“侯夫人倒是很高兴，省的他在这乱来。再说了，本公子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令晗正色道，还学着花花公子的做派，风流倜傥地歪坐在这椅子上。
“奴才看公子这是乐在其中。”镶镜毫不留情地说出事实。
姜令晗刚进这艺坊时那眼珠子都不够看了，若不是今日来是有目的的，不然她真想点几个开开眼。
但是那脂粉香打消了她所有的兴趣。
“查到顾姑娘的老顾客除了宋溪亮还有谁了吗？”姜令晗回到了正题上。
“没有，去问了一圈，口风很严。京中也没有任何传闻。”
宋溪亮是这家的常客，还定期去看往花魁顾玥儿，似乎早在顾玥儿进这艺坊两人就认识了。
但是这顾玥儿的常客可不止宋溪亮一人，还有一位大金主只在传闻中出现过。
“难不成今日的客人就是那位？”姜令晗的好奇心起来了，给了镶镜一个眼神。
主仆二人互相点头，鬼点子从不是一个人完成的。
这时一位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这位应该就是周婉秋了。
她抱着自己的琵琶放到了一旁，微微施礼，言行举止得体大方，与这只脂粉气格格不入，倒像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本公子姓曹名陆叶，今日闲暇不过是想听姑娘一曲。”姜令晗定睛看了一会这位周姑娘，不由得暗自有些惊讶。
她回头看了一眼镶镜，镶镜也和她一样看着周姑娘的脸，略微感到惊奇——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周婉秋长相端庄，但是这眉眼简直就是和姜令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整个五官看下多了几分凌厉稍有棱角，来不说有九分像但是也有七分，剩下的……竟是很符合姜令晗记忆中的静顺皇后！
“曹公子？”周婉秋见姜令晗看着她发呆，轻声提醒，“公子可有想听的曲子？”
“……姑娘随意，轻松些的曲子即可。”
好在她今日为了男装出行对妆容做了些调整，在镶镜的手下画完竟是看起来像个男人一样的骨相，所以这周婉秋应是看不出来两人的相似。
周婉秋思索了一会，这种模糊的要求其实最难办，“《盛江丽》可好？”
“哦？姑娘会《盛江丽》？京中曾流行一时，但是近来倒是鲜少听见有人弹了。”
这《盛江丽》是唱的盛江下游的绝妙景色，融合了盛江的奇特风土人情，本是一首地方小曲，但是因为静顺皇后在宫宴中曾唱过，所以在京中盛传许就。
只不过这首也因为静顺皇后的香消玉殒而被人遗忘。
所以周婉秋提起这首曲子着实让姜令晗惊讶。
周婉秋拿了琵琶坐好，看了看窗外，纤细的手搭在琴弦上，婉转的琴音悠悠响起。
姜令晗没去过母后的故乡盛江一带，听闻是四季分明的地方，有着江河的气阔，也有林木的隽秀。山水秀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种环境下成长的母后曾是后宫中一抹少见的鲜活。
这一曲，包含了其中所有。
而那深宫是禁锢了她的后半生，她再也不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故乡了。
曲调急转直下，变得激昂澎湃，犹如那滔滔江水汹涌而至。
周婉秋对这首曲子做了改动，不再像原本那样精密美好，反而像抒发着自己的情绪。
曲毕，屋中重回沉静。
“姑娘可是盛江人？”许久姜令晗才开口。
周婉秋摇了摇头，“不过是听了好听，擅自做了改变，今日还是第一次弹。公子觉得怎样？”
“姑娘改的甚好。”姜令晗看着她轻轻的笑了，折扇在手中有节奏地敲打着，“可是有别的客人想听？”
周婉秋一愣，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否认了，“不是，想学些新的曲子罢了，公子还想听别的吗？”
“《贺羽蓝》姑娘可会？”姜令晗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样子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请公子稍等。”周婉秋点了点头，但是此时她看似有些紧张，不停的看向窗外过往的人影。
这也是一首不大常见的曲子，曲子平和柔美，但是在周婉秋唱起来多了一丝锋利。
她本就长得端庄，但是面相中透着一丝冷意，与谁都不亲近。
这在她的嗓音中也是一样，整个曲子夹杂了一些秋天的凉意。
没错了。
正当这时，窗户的外有一行人经过，男子低声交谈的声音让人听得不真切，但是周婉秋的琴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公子见谅，容我去换了琴弦在继续。““无妨。“
姜令晗笑着没有表现出什么，看着周婉秋走到了屏风后面换琴弦，她递给镶镜一个眼神，镶镜就开了门闪身出去。
他们都知道隔壁就是那顾玥儿的房间，刚才过去的那一行人恐怕就是顾玥儿的客人。
但是周婉秋为什么会紧张呢？
不大一会周婉秋就换好了琴弦出来了，她的右手不断地张开握紧，张开又握紧。
这种动作常常用来集中注意力。
最终她还是将手搭在了琴弦上，然而第一个音刚弹出来，就被姜令晗叫停了。
“周姑娘，这曲子若是心乱了可演奏不好。“周婉秋的手顿住了，没想到这位曹公子一下就看穿了自己。
“若有难处姑娘不如和本公子说说？“姜令晗展开折扇，扇动起来。
周婉秋被姜令晗的直视逼上了绝路，弹琴的手微微轻颤，“这与公子本无关系，是我学艺不精……““姑娘都怕成这样了，还是不要在掩饰了，不如说出来，若是本公子帮得上忙，自是能帮一把的。“周婉秋的眼神开始了慌乱，显然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公子若是信我，可否等我一曲的时间？“周婉秋眼中带了恳求，这让人无法拒绝。
“这谈什么信不信得过，不过姑娘回来可与本公子讲讲这其中的缘由？““谢过公子，若公子愿意听，必将知无不言。“周婉秋抱着琵琶就离开了，姜令晗还在房中抿着茶水感叹着这美人的离去，镶镜后脚就进来了。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姜令晗看着有点奇怪，这是看到什么了？
“怎么样？“
镶镜平稳了一下呼吸，靠近姜令晗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殿……公子，隔壁门口站的好像是……御前的人！“
第30章 老爷

“御前？”姜令晗一下就坐正了，“他们可看见你了？”
“没有，奴婢绕到对面看到的。”
二楼是一个回型走廊，走到对面就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再借着别人路过就可以不引人注目地回来。
姜令晗紧锁眉头若是御前的的人在门口守卫，那想必里面……
“宋溪亮是月初必定会来，那么应是避开的就是这位了吧。”
两人说话都是十分小声的，这艺坊隔音算不上太好，但是也只能听到隔壁的琴音，听不到半点说话的声音。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必定会小心谨慎的。
“还看到……看到……太……”
“看到什么？”
镶镜立刻噤了声，这件事太过于疯狂，但是看到的又不确定，想了想换了一个稳妥的答案。
“周姑娘刚才进到那间屋子了。”
“我知道的，我觉得是冲着她去的，不是顾玥儿。名为来看花魁，实则是为了她，呵。”
“不觉得周姑娘很像一个人吗？”
“……是的，太像了。”镶镜回忆起周姑娘的模样，甚至不敢和那位的形象贴在一起。
姜令晗折扇一合，眼中闪出一到冷光，“如果说是长相可以先天决定，但是这曲子就是太刻意了。”
周婉秋长得像静顺皇后不假，但这形似倒是其次，神似是最可怕的。
她那首《盛江丽》和在姜令晗记忆中母妃的唱法如出一辙，而且她不是盛江人，如何在这十几年后重新想起这首曲子？若是没人在背后指点她是不信的。
“殿下，那我们怎么办？”
屋内的香气弥漫着，也是清淡的竹叶气息，这香料倒是在宁亲王妃船上闻见过，细细品来，一个艺坊的姑娘，哪里能拿到这种香料？
姜令晗本是想来看看宋溪亮心许的花魁，若是能帮她赎身也有了和宋溪亮谈判的筹码，但是没想到竟是撞上了这种事。
怪不得宋溪亮一直不能赢得美人归，这顾玥儿不过是艺坊女子，赎身买回家做个妾室，以他独子受宠的样子宋家夫妇不可能不让。
但是有了这位贵客，谁敢给她赎身？
“怎么办？静观其变。”
*
“顾姐姐，你可算来了，老爷做了有一会了。”顾玥儿见周婉秋推门进来便迎了上去，帮她拿了琵琶过来。
“让二位老爷久等了。”周婉秋做到了那个主座上，这两人每次来都是听一曲就走，也不会多说什么。
“今日不知老爷可有想听的曲子？”
“随你。”
年纪稍大些那位是周婉秋的客人，她看的出来那位大概只有二十岁的男子是陪同他一起来的。
这样的两人在这艺坊中可不多见，衣着虽是低调的素锦，但是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得使人不敢多说半句话。
“老爷，《贺羽蓝》怎样？”周婉秋的手已经搭在了弦上。
但那位客人仿佛是愣住了，怔怔地看了她许久，半晌没有回答。
“老爷可有不妥？”周婉秋笑了笑，提醒那位客人。
这一笑才让他缓过神，轻咳一声，“弹吧。”
但是当周婉秋刚拨动一个音时，他又补了一句，“别笑，还是不要笑的好。”
这一句惹得周婉秋内心一阵慌乱，勉强开始弹唱。
《贺羽蓝》虽是轻和柔美，但是需要的技巧极高，曲至中段她的手一下就滑出了琴弦，被下一根划出了一道血痕。
“……”周婉秋忍了下来，停顿了一会深呼一口气，准备继续。
“停。”
那位客人出声制止了她，起身走了过去，盯着她的手。
“给老爷献丑了，本就是学艺不精，还望老爷见谅。”周婉秋有些害怕一样地垂下了眼神，双手轻颤藏起了受伤的地方。
“今日就到这里。”那位客人的话里没什么温度，断然离去的背影也是决绝。
与他同行的男子也一同出去了，连带着门口的两名守卫也跟着离去，这才让周婉秋彻底松了口气。
应是被厌恶了吧。
周婉秋自嘲地笑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拿手帕按住那道血痕。
“婉儿，那位老爷到底是谁啊？来这么多次每次还带一个，门口还站两个，神出鬼没的。”顾玥儿见那些人走了也坐到周婉秋的对面，心疼的看着她的手。
“姐姐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周婉秋笑着说，她不想给顾玥儿太多的负担。
“不知道也就罢了，还不是怕你吃亏。”她扇着团扇，慢悠悠地说，“近来还有位客人问我，有没有接待别的什么特殊的客人，虽然我觉得应该是说这位，但是我没敢说。”
“姐姐做的对，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我瞧着这老爷挺喜欢你的，说不定就能给你赎身了。”顾玥儿拍着这满桌子摆着的礼物，几乎都是那位老爷带来的。
“有时候，这赎身也不见得是好事啊，姐姐……”
*
果真，那曲声一停那一行人就离开了，没过一会周婉秋便抱着琵琶回来了。
“让公子久等了。”周婉秋的神色十分疲惫，眼底多了一抹暗淡，但是她还是坐了下来，摆出要继续上一曲的样子。
“若是姑娘累了，不弹也可。”姜令晗为周婉秋倒了杯茶，“来这艺坊，也不都是为了听曲儿，能有个人说个知心话也是不错的。”
姜令晗将茶杯推向周婉秋那边，眼中的温柔体贴倒是比那些男人装的都真切。
“多谢公子，若不是今日公子大度，还不知该如何收场。”周婉秋见状也不再推辞，放下了琵琶捧起了茶杯。
“那么周姑娘可愿讲讲自己的故事？今日本公子就当一回听众，姑娘有什么话与本公子说，也不必担心我会说出去，毕竟不过是来京城办事情，办完了还要回到宗族里去。”
姜令晗不打草稿直接说了出来，流畅的就像是自己的事情。
周婉秋盯着茶杯苦笑了一声，“公子当真要听？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故事因人而异，就算是苦情故事，若是姑娘讲出来也是有人愿意听的。”姜令晗眼中带笑，让人看了心中有些暖意。
“公子倒是体贴，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不过就是家中败落，为给弟弟娶亲将我卖至这里，靠着一把琴还算过的不赖，但是现在……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周婉秋很少对客人说这些，但是今日的这位公子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姑娘被家人背叛……这是常人不能承受的。”
“公子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周婉秋嗤笑了一声，她的过往鲜少有人做出这样的评价，大多都是一句“这也是没办法”。
“往日之事不能更改，若是那样的家人离开说不定是好事。”
“说的也是，虽然处在这样的境况，倒是觉得比起在家中自由的多。这怕不是今生听过最好的笑话。”周婉秋说完自己也笑了，她本就端庄冷漠的脸上带了些温度，眼眶微红应是触动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那么姑娘现在是什么打算？”
姜令晗的心也跟着揪痛了一下，她很幸运，没有经历周婉秋这样的遭遇，但是她也能感受到那种绝望下苟活的悲惨。
“这说来怕不是更可笑，也不怕公子笑话，我们这些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能够赎身，这就是最大的诱惑……”
“有人想替你赎身？”姜令晗将折扇抵在下巴上，她已经开始思考着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了。
周婉秋点了点头，嘴角的强笑再也忍不住崩塌了，“是位夫人，不，是她的侍女，说让我按照他们的说的去做，然后自会有人替我赎身。”
“是他们让你练的《盛江丽》？”
“他们还让我在那湖边弹，但是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当那人来到这里还将我认成了顾姐姐以后……我就明白，这是他们刻意为这位大人布下的网。”
“可是未茗湖？”
“正是。”
那就对了，那湖边正对着皇宫东门，若是去六部回宫必定会路过那里。
果真，这一切都是有安排的。
“后来他们让我讨那位大人的欢心，如果想活下去就听他们的，所以我一直没敢说破，顾姐姐虽然不知道但是也愿意帮我打掩护……”
“姑娘，你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吧？”姜令晗看着周婉秋的神态，猜到了这一点。
周婉秋一阵哑然，眼神迅速地暗淡下来，“就是知道了才会是这种境地。”
那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帝。
若是仅仅是怕老鸨的责怪倒不至于这样，一个是艺坊头牌，一个是被贵人看重的，多少都会有些自由度。
但是皇帝不同，欺君可是大罪，这才是让她噤若寒蝉的原因。
有人教了她这样做，还到特定的地点去等待皇帝，但皇帝以为周婉秋就是那花魁顾玥儿，周婉秋为了完成那位夫人的任务不得不一直装作顾玥儿，在她的房间中接待皇帝，所以每次都是两人一起才不会露馅。
“姑娘也是大胆，竟敢同陌生人说这些。”
“因为已经没用了，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又有什么区别？”
被皇帝看上的人，最终如果不是去宫中，那么那些人也会来了结自己这个失败品吧。
若是说都不能说，那岂不是要带到坟墓中？
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能来为自己赎身！
姜令晗手中的扇子转了一圈，这情况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公子不必往心中去，有个人能说一说倒是好不少。”周婉秋不知她是何用意，担心不由得多加了一层。
但是姜令晗轻轻勾起唇角，这局势似乎有些清朗了，那么就看是谁布的局，便能一击制胜。
“他们其实说的没错，不论你是否成功，都会有人来替你赎身。”
作者有话要说：
《姜氏撩妹八十八法》今日正式发售

第31章 癖好

“你可觉有人在指引她？”
“微臣还未查出周姑娘有何异常。”
艺坊后的小巷与楼前的热闹天差地别，昏暗幽巷中四个男人在密谈。
“在京中无亲无故，也不好查，有劳爱卿了。”
“臣遵旨。”
其中一人向反方向离去，这后巷又重归安静。
“陛下若是在意，何不直接接入宫中。”其中一人低声建议道。
“若能如此简单就好了。”
*
姜令晗从艺坊出来后让镶镜先回去办事，而她顺手买了个面具歪戴着溜进艺坊后面的小巷。
虽然她来的不算早，但是也不算太晚。
正好赶上那几位散场，黑夜中那身暗蓝色锦衣华服虽不显眼，但是却逃不过姜令晗的眼睛。
她跟着那个身影向艺坊的后面行走，她有些后悔没让镶镜留下，镶镜还是比她擅长这件事的。
你看，这就在拐角处跟丢了。
姜令晗还在两条小巷张望到底是往那边走，只见一个顺着月光投下了清晰的影子正在接近她。
她有些僵硬的回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啊”字还没喊出口，就被那人捂着嘴带进了另一条暗巷中。
“我已经照着夫人说的做了。”
小巷的另一头传来了周婉秋的声音，姜令晗不再挣扎瞪了那人一眼，让他松手，但是那人似乎专注地在观察周婉秋二人，自是顾及不到她。
姜令晗见瞪视没有用，便换了一招。
“呼……”
她轻轻地在掌心吹了一口气，带着体温的热浪裹挟着酥痒遍布整个手掌。
这次瞪视的人换了个人，那人终于放开对姜令晗的钳制，胜利者姜令晗倒是挑了眉也去关注那头的谈话。
“今日他同你说什么了吗？”
“未曾。”
“夫人说你应是在努力一些，将他留的久一点。”
“久一点又怎样？”
与周婉秋对话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衣着朴素，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想要的什么？进宫吗？我可从来没说过。”
“那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是一场简短的对话，虽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可以确定大概的范围，至少姜令晗在皇贵妃那边没听过这个侍女的声音。
那位的口音还有些特殊，但是具体是哪里的她又分辨不出来。
侍女离开了，周婉秋在原地站了一会也回到了艺坊。
姜令晗猜到今日见完皇帝以后就会有人来联络周婉秋，没想到这么快，正好撞上。
还撞上了这个人。
“没想到太傅洁身自好，竟是有这种癖好。”
姜令晗挑着眉毫不客气地说道，虽然赵定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大概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殿下竟也有这种癖好。”
这是烟花柳巷一条街，来这里的还能干什么？只不过两个不太常规的客人撞到了一起。
赵定灼借着月光看清了姜令晗的打扮，她生的白，墨绿色的衣裙很衬她，这也是她平常不会穿的颜色。
“如果是打周姑娘的主意，下官还是劝殿下不要劳神。”赵定灼还是那副样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和嘈杂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说的没错，姜令晗不该管这件事。
“太傅呢？不知赵国公知道太傅为陛下如此鞠躬尽瘁，亲历亲为，是感动的要死还是提刀砍人呢？”
赵国公那勇猛专一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赵定灼帮着皇帝找风尘女子，能从北边一路八百里加急骂到长安街。
赵定灼瞪了她一眼，不打算再和她说下去，转身就走。
但是姜令晗不会这么容易地放过他，“嗯，这件事说来私密，又要有人帮着遮掩，以那位的秉性来讲，有家室的臣子是不好麻烦的。和他亲近的臣子也就太傅还未娶妻，这心理上可以为自己减轻些负担。”
这事怎么说也是皇帝出宫私会青楼女子，这要让御史台知道了，明日早朝必定死谏几个。
所以皇帝会极力的掩盖，这也是姜令晗不好插手的原因。
女儿撞见自己在宫外私会，想必是当场就要黑脸的。
她对于皇帝这个人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是看了一世的行事风格，总会有些感悟。
这个感悟就是——死要面子不受罪。
“说到底，太傅摊上这事，还不是因为没娶妻。所以说啊，早一点娶……”
赵定灼猛地站住脚步，眼神锁在姜令晗的脸上，不由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哎，太傅，别叹气啊，哪里说的不对？”
赵定灼也学着她挑起一边眉毛，“殿下若是不说话，便什么都是对的。”
姜令晗那张脸若是不说话还是那样任谁看了都心动的脸，但是一旦开口说话，牙尖嘴利绝不留情。
“那看来说对了。”姜令晗还带着男妆的脸上多了些英气，也不在乎赵定灼话里的暗讽，他不喜欢听那就更要说了。
“太傅可看出这背后操控的人？”
“哦～不，若是看得出来，就不会在这一起听墙角了。”
面对姜令晗阴阳怪气的套话，赵定灼早就见怪不怪了，“那下官就要问一问，若殿下在我这个位置，可会查出来？”
“这……”这是个好问题，立场的不同看问题的方法也不同。
“还是那个问题，结果会有改变吗？”
姜令晗微微一愣，如果只考虑结果的话……
不会，皇帝想得到的人，不论幕后是谁他都会得到。
他是从来不会相信女人的影响力的，也从来不怕女人摄政。
所以一个他看上的女人的背景也许不重要。
“若查出来反倒会引得那位的不悦。”姜令晗情绪一下就降得很低，声音有些闷闷的。
“看来殿下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赵定灼见姜令晗明白了就不打算再说，但是看她这副胡来的样子气不大一处来，这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吗？
“还不是太傅没教过。”姜令晗脖子一横，撇着嘴说着歪理。
“嘶。”赵定灼在太学院养出的好脾气很容易就让姜令晗气没了，”教了你，让你死心塌地帮别人？吃了亏是不是还要怪人没提醒你？”
“这回我又没想帮别人。”姜令晗垂下了眼神小声嘟囔着，虽然确实赵定灼说的她还真干过，不免有些心虚。
“那又是为了什么？”赵定灼又看了一遍她的男装扮相，大晚上的一个人能到处跑也不知道找个人跟着。
“要紧事要紧事。”姜令晗摆着手，见套不到有用的东西打着哈哈就想绕过去溜走。
“既然这样，太傅慢慢享受，回见！”
姜令晗做了个男式拱手礼转身就跑，熟练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回来，你去哪？”赵定灼叫住了她，今天的姜令晗怎么看怎么可疑。
“当然是……”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怎么能浪费这个机会，花魁虽然没见到，怎么也多去两家开开眼。
姜令晗手指着烟花柳巷的方向但是看赵定灼那越来越锐利的眼神，硬生生把手指掰回了公主府的方向。
她哭丧着脸说：“还能去哪呢，回府呗。”
赵定灼一声轻笑，“走吧。”
*
京中道路的规划十分规整，正南正北的朝向不论怎么走，只要方向对总能走回去。
公主府和赵定灼的小院倒也顺路，这是最倒霉的。
姜令晗跟在赵定灼后面慢悠悠地走着，被干扰了计划的姜令晗有些郁闷，本应该是听着小曲品茶惬意的一晚，结果就像是□□出去玩被太傅揪回太学院一样。
果然遇上他就没好事！
姜令晗赌着气不想跟他说话，走了一半一句话也没讲。
但是赵定灼不知怎得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殿下此次想怎样处理与宋家的婚事？”
这话他说出去就后悔了。
猫哭耗子，赵定灼这莫名的关心让姜令晗提高了警惕，“还能怎样？大不了就嫁了。”
若是去宋家做个“花瓶”公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宋家那夫人实在是难缠，所以还是算了。
赵定灼瞥了她一眼，还真是什么都说，“宋家应是没有能在大理寺被退婚的理由。”
如果姜令晗此时在喝水，必定会被呛死再重生一回。
“太傅直说宋大人为人正直清廉，定亲以后本宫没有正当理由悔婚不就结了，何必绕那么多！”
姜令晗袖子一甩快步走向前，不过她仔细一想，这事是今天上午发生的，祺贵妃撮合侄女和宋溪亮虽然前几天就有传闻，但是皇贵妃这她也是才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赵定灼就知道了？
“太傅消息这么灵通，难不成本宫嫁给谁还能左右胜局不成？”
这话翻译翻译也可以变成“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婚事？”，至少赵定灼是这么理解的。
“顺势而为，以防波及下官。”赵定灼波澜不惊地回答着，口是心非他最在行了。
“……？”她有麻烦赵定灼很多次？
嗯……
好像确实，大婚一次薛丞相一次药房一次襄阳侯一次，这……
“太傅嫌烦了。”
姜令晗站住不走，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看着赵定灼，嘴角向下弯弯着，一副不大乐意地样子。
赵定灼回头瞅见姜令晗这个样子，忽然心中一顿，话在嘴边说不出来。
“太傅嫌我烦了。”
姜令晗低头拆着手里的折扇，像个赌气的小孩，嘴里小声念叨着。
“怎的突然说这个？”
“太傅还是……嫌我烦了。”
“别闹。”
“你看都不回答我，有了皇弟教就喜欢皇弟，有了皇妹在身边围着就喜欢皇妹，我因为一两件事求太傅还故意不帮我，好啦我知道，反正没人喜欢我，嫌我烦很正常嘛……”
姜令晗情绪上来了，脸颊气鼓鼓的，手上拆扇子打开合上的频率越来越快。
突然赵定灼按住她的扇子，头顶传来了他那低沉的嗓音。
“没有，没有喜欢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是《姜氏撒娇八十八法》（真的不是复读机吗）
以及，没错，死要面子不受罪。

第32章 贵妾

“没有，没有喜欢别人。”
这是赵定灼的答案，这是他今天第二句脱口而出就后悔的话。
这句话可以被解读成许多含义，一些他不知道怎样面对的含义。
时间就像是凝固在了这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愕然，在那一刻各自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如果是前世的姜令晗也许会做些情感上的解读，但是她现在不会了。
姜令晗的眼神躲闪着，刚想开口说话，一辆马车呼啸而来，在赵定灼身边停下。
贺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匆匆地递给赵定灼一个信笺。“少爷，国公爷来信了。”
“知道了。你先送她回去。”赵定灼点点头。
贺然这才注意到这位小公子，竟然有些脸熟……难不成……
“哎，不用，不用那么客气。”姜令晗一听急着摆手，赵定灼走了她正好自由。
这声音，嗯，是六公主。
“上车。”赵定灼没给她反抗地机会直接在他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诺上了车，而他自己选择向相反方向走去。
姜令晗在马车上拄着脸，闷闷不乐，但又回想起赵定灼的那句话“没有喜欢别人”。
有一点她很想不明白，谁不是别人？
*
姜令晗回到府中不止叹了一口气，本是想看看顾玥儿打探一下情报，没想到竟是发现了个这么大的秘密。
“殿下……”镶镜回到了姜令晗的身边，她的气息还有些喘，为了办好姜令晗的事情她不得不低调行事，因此也没有坐马车。
“坐，辛苦了。怎么样？”姜令晗为镶镜倒了杯茶水。
镶镜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您等着听好消息吧。”
*
次日，已经迈入四月，京中骤然升温，沉闷的气氛让人想找个欢乐乡逃避一切。
这艺鸿楼又是一日开张日，生意兴隆好不热闹。
唯独这花魁顾玥儿房中一片寂静，她恭恭敬敬地为来者沏茶。
“宋公子，好久不见。”
来者正是宋溪亮，他现在似乎有些焦急与烦闷，像是喝了些酒才来。
“玥儿，你昨晚可是又见了那人……？”
“公子何必纠结于我、玥儿又见了谁？玥儿早就说过，公子不该在这里纠结过多，玥儿也并非是你的良人。”顾玥儿语调轻柔像那春风一样抚平人心中的褶皱，目光中春水盈盈，一举一动都在摄人心魄。
“可是我只想娶你！”宋溪亮有些激动，握住了顾玥儿的手，“你不该在这里，而我也不应该在这京中。”
“当初是公子甘愿当玥儿的伯乐，硬是让玥儿当上了这花魁，处境才算改善了些，不然玥儿现下还在楼下接客。公子之恩玥儿莫不敢忘，但是玥儿注定属于这里，而公子也属于这京中。”
“切莫在说这些话，还是不要连累公子了。”
“我现在就为你赎身！”宋溪亮有些上头，不甘心的情绪大多占据了上风。
顾玥儿眼中带泪，静静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宋家清廉，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为她赎身，而她也不想，她并不想接受任何人为她做这件事。
“宋公子，赎身可是一时冲动，你可能带顾姑娘回家？怕不是宋夫人第二天就将你也赶出家门。”
突然，一个声音房门被推开后响起。
宋溪亮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再定睛一看从屏风后面走出的人……
“六六六……六公主！”
宋溪亮惊呼着弹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圆凳被碰倒轱辘了几圈。
顾玥儿听着这称呼也是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带着姜令晗进来的周婉秋，竟不知这位被周婉秋带来见过一面的客人竟是有这样的来头。
姜令晗的折扇重重地落在了宋溪亮的头上，“醒醒酒，别大呼小叫的。”
她还是穿着那身墨绿色的男装，扇着扇子找了个凳子做了下来。
四位整理好心情以后都安稳地坐了回来，宋溪亮眼睛转悠着，张着嘴不敢问话。
“有什么话就说，像个爷们一样。”姜令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宋溪亮一样。
“殿殿下……您来这是有何贵干啊？”
“红娘，看不出来？”姜令晗品着茶水，身上的气势与往日的她完全不一样，那日游湖举止得体温婉大方的六公主早就不见踪影，现在是更是有种掌控全局的得意。
“谁和谁的？”宋溪亮被吓得清醒了，但是还是跟不上思路。
“当然是帮你，按我说的做，你我都好过。”
*
隔了两日，皇贵妃就让姜令晗进宫，一进屋神神秘秘地屏退了侍女们。
姜令晗落座后见皇贵妃气色不大好，便出声问道：“母妃可是歇息不好 ？怎的看起来如此憔悴，不如宣了太医来看看罢。”
“不必。”皇贵妃摆了摆手，手指按在额头处轻揉，“本宫今日叫你来也不为别的，听闻前几日你见了宋家公子，可觉满意？”
姜令晗为皇贵妃倒茶的手十分平稳，未曾出现变化，“母妃可说的是宋溪亮宋公子？不过是一面之缘，也瞧不出什么。”
“本宫曾见过宋家公子几面，倒是投缘，也是一表人才，宋大人在朝中也深受陛下倚重，不失为一个好人选。”皇贵妃话里只挑好的说，她不可能不知道宋溪亮的品性。
“若是母妃觉得好，那自是最好的。”姜令晗低眉顺眼地答应着。
皇贵妃很满意姜令晗这个样子，没错，她只要安安静静做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就可以了。
太子昨日又被皇帝紧急派去去江南处理上次余下的事情，这京中其他事情不由得都得她来处理。
好在是姜令晗足够听话，这让她省了不少心。
“若你要是同意，本宫就去问问宋家的意思，再求一个赐婚，也能赶在烨华前面，落得好听些。”
姜令晗笑着应了下来，此时皇贵妃还打着心中的如意算盘，待姜令晗走后皇贵妃叫来了沈姑姑。
“昨日你同我说的事可查清了？”
“奴婢……”沈青犹犹豫豫地不大敢说。
“犹豫什么？！快说！”皇贵妃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感到怒火中烧。
“陛下确实，有几次去六部以后晚间顺路去了……去了、去了艺鸿楼。”即使是沈青说起这样的事情也是心惊胆战。
“嘭——！”皇贵妃猛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颤了好一阵。
“但是……但是陛下待的时间都不长……都不长、还有太傅陪着一同去，应是应是……”
“应是什么？！没侍寝？！”皇贵妃气地脸上发白，“那也离侍寝差不远了！”
“三宫六院都不够他看的，非要去那红尘之地？！这是在羞辱谁？！”
“娘娘息怒。”
皇贵妃直接将手中的茶杯猛摔在了地上，昨日她听闻此事的时候她还不相信，皇帝勤于政事，在后宫停留的时间都很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谁曾想，竟会是真的？！
“那人叫什么？”
“回娘娘，是今年的花魁顾玥儿。”
“好啊……真不知他看上什么了，本宫到时要看看那小贱蹄子有什么本事勾人！”皇贵妃要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全然顾不上什么仪态。
这种事情是意外，超出了她的掌控之外，每三年的选秀都是由她主持的，场面十分可控，还可以挑选自己的帮手，但是这宫外的不同，竟还让皇帝如此上心，这进了宫还得了？
“奴婢还听闻，那位花魁，弹的曲子十分像……先皇后。”沈青抿着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皇贵妃正在气头上，她本不应该说这些，恐怕会让皇贵妃更生气。
但是这不说也不行，加上了这一点，这个花魁就更加可怕了。
“什么？！”皇贵妃捂着胸口，差一点一口气没上来，“难怪……难怪近来对后宫都不上心。”
“她可真是你的好皇后啊，死了都还阴魂不散不放过你！”
这是皇贵妃心中的一根刺，静顺皇后在时她就比不过，去世了以后竟是还缠着她不放！
“娘娘息怒，现在我们发现的还算早，若是再晚几日，陛下恐不是已经打算给个身份接进宫了。”沈青在一旁提醒，此时最忌气血上头。
皇贵妃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思考了良久才开口。
“准备些银两，他不是想给身份吗？他能给，本宫也能给。”
皇贵妃脸上的阴险的笑容越发深刻，恨意已经在她的脸上无法掩盖。
*
此后的日子还算平静，由于姜令晗没有拒绝与宋家的婚事，此事也提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倒是有些惊讶姜令晗竟是会同意这件事，他再三询问以后发现姜令晗绝不动摇，似乎不好阻拦，也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就暂且搁置下来了。
但是一起的转折都发生在花魁顾玥儿被赎身这件事上。
花魁被赎身这件事本应在京中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顶多也就是在风月场合当作酒后谈资。
不过这在宫中可就不同了，这是一场暗中的较量。
皇帝同天借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借口训斥了皇贵妃一顿，祺贵妃甚至都来落井下石。
次日皇贵妃提议给姜令晗填一个陪嫁侍女，说的好听一点是陪嫁侍女，实际上就是以后的妾室。
皇帝立刻召姜令晗入宫，说同意她的亲事，但是皇贵妃要给宋溪亮填一个贵妾，不知她同不同意。
姜令晗自然是知道皇帝的意图，皇帝认为自己必定是不会同意这贵妾的存在，所以会借着她不同意的由头，否定这桩婚事。
这不是为了她。
这是为了那名贵妾——顾玥儿。

第33章 提及

近来为筹备科举，殿前也忙了许多，皇帝难得有闲暇的时间，却叫了姜令晗来。
“父皇，怎的突然同意了此事？”
姜令晗这几日都进了宫，不是在皇贵妃处就是在乾庭殿，今日她刚进殿中皇帝就跟她说同意了那门亲事。
“想来这京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你愿意的话自是好的。”皇帝放下手中的书本，让和润看座。
“不知宋大人是什么意思。”姜令晗提醒着他，此事还只是皇贵妃与他商议，还未问过宋家。
“哦？还未问过宋家？朕以为皇贵妃已经同宋夫人商议好了。”皇帝的语气不善，想来也是被皇贵妃的行事气到了，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
“父皇，母妃没有父皇的首肯哪能联络宋家。”
宫妃联络臣子定下婚事那是大忌，皇贵妃应是早于宋夫人通过气，但是这也只是暗下私说，在台面上断然不敢认的。
“说的也是，改日朕叫宋家来问问。”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还有件事朕要同你说。”
“父皇可是有何为难？”姜令晗见皇帝皱眉，体贴地说道。
“皇贵妃说你年纪小，秉性耿直压不住事，到了宋家虽是公主之尊，但是行事还是要有熟人指引，不如一同陪你嫁去一房妾室。”
皇帝眼神时不时瞥向姜令晗，他像是焦急地等待着姜令晗的答案。
姜令晗微微惊愕，但是莞尔一笑，“全听父皇母妃安排。”
“什……”皇帝反倒是被姜令晗惊得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两下，“你说你答应？”
“母妃说的不无道理，儿臣初到宋府自是要有人帮衬着，与其以后被驸马抬了妾室不如直接给一个身份。”
“你可是公主，这……这有些……”皇帝被她这套诡辩竟是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皇室公主出嫁带去一个陪嫁妾室，从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但是姜令晗竟然答应了？！
“父皇觉得不妥？”姜令晗眨着眼睛问，天真无辜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心机。
现在的情况皇帝是不可能说出不行的，毕竟皇贵妃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竟提前为顾玥儿赎身。
若是他阻止了这门婚事她怕不是要让满城皆知，到时候就不是御史台几个讽谏那么容易了。
就会变成抢臣子的妾室，落人话柄。
而这一点，姜令晗也是知道的，所以她不会给皇帝任何借口。
“若你觉得没问题，也就罢了，此事还需要再商议。”皇帝挥了挥手，他看来是不想再提这件事。
竟是想不通姜令晗怎么会答应？！皇贵妃到底同她说了什么？！
姜令晗恭顺的行礼告退，但她临走时还不忘提醒皇帝一句，“父皇，儿臣虽是公主之尊，但是宋大人也是朝中肱骨之臣，此事是不是还要问问宋家是否愿意，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皇帝思忖了一会，“行了，知道了。”
*
四月初，京中的气温一日比一日升高，公主府中的树荫也浓郁了起来，为午后多了一丝阴凉。
“殿下，宋大人进宫了。”
“哦？”姜令晗挑眉，手执白子落下一棋，“夫人觉得本宫这步棋下的可对？”
“殿下神机妙算。”襄阳侯夫人抿嘴笑得含蓄，但是眼中的惊讶之色从未停下。
姜令晗那日从艺坊出来就让镶镜去找襄阳侯夫人，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让皇贵妃知道这个消息，襄阳侯夫人在人脉这件事上从未输过人，自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而接下来就是按姜令晗所说的，皇贵妃气急败坏想要解决顾玥儿，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赎身让她嫁人。
皇贵妃甚是厌恶静顺皇后，虽然表面掩盖的很好，但是背地里绝不会让一个长得很像静顺皇后的□□有任何可乘之机。
当然，最恶毒的报复方法就是——让这名静顺皇后的替身给她的女儿做陪嫁妾室。
一来皇帝不能抢臣子妾室，二来还能拉拢宋家，听闻宋溪亮也很喜欢顾玥儿，可谓是一石二鸟。
可惜，皇贵妃和皇帝都不知道，那长得像静顺皇后的，可不是顾玥儿，而是周婉秋。
“此时说还太早。”
“殿下可嘱咐宋家如何应对了吗？”襄阳侯夫人倒也好奇，到现在为止的局面皆被姜令晗说中，但是拿自己的婚事做赌注还是比较冒险。
“夫人不如再等等，想必一会就有结果了。”姜令晗嘴角的笑容昭示着她的计划很顺利，再落下一子，“夫人，本宫可是又赢了。”
襄阳侯夫人抿着嘴笑道，“殿下永远是赢的妾身也不介意。”
*
午后本是处理政务的时间，但是皇帝却召了晨间刚议过事的御史大夫宋陵城再来一趟。
“宋爱卿，今日叫你来并非为政事，随意些。”皇帝合上了奏折，来到了旁边的座椅上，让宋陵城也坐到对面，“朕听闻你家中公子还未娶妻，不知可有有意之人？”
“回陛下，吾儿虽在议亲的年龄还未曾议过亲事，说来也是惭愧，为父不严，耽误了吾儿。”
“那宋爱卿，你看六公主可与你家公子相配？”皇帝眯了眼睛，常与他接触的臣子都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
宋陵城想起宋溪亮在家中对他说的话，虽是之前半信半疑，但是……怎么都让他说对了？
【爹啊……若是陛下谈起我与六公主的婚事，你可千万别答应啊。】【你小子是脑子落外边了？还能六公主？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是，你就记住我的话啊，不能答应啊，你看陛下神情啊，不太对劲，你就说……就说我喜欢七公主！可没跟你开玩笑啊，要掉脑袋的！】虽然宋溪亮是个纨绔，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绝不会开玩笑，他在外面那些狐朋狗友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而现在陛下果然提了六公主与宋溪亮的婚事……甚至神情还是有些黑脸……这莫不是。
“老臣对子辈婚事了解甚少，但是听闻那日吾儿游湖归来提起七公主的次数比较多。”宋陵城战战兢兢地回话，宛如在钢丝上行走。
但是下一个瞬间就听见皇帝的一阵大笑，“宋爱卿，你可是说宋公子心悦七公主？”
“这……老臣逾越……”
“无妨无妨，宋爱卿为朝中殚精竭虑，这点愿望朕自是要满足的，这件事朕为你做主。”
宋陵城几乎是头脑一阵糨糊的走出了乾庭殿，乾庭殿的宫人也不能理解，皇帝的心情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紧接着这一下午乾庭殿的热闹就没有停下来过。
皇帝先是宣了七公主姜烨华这是一阵吵闹，皇贵妃随后就到这又是一阵吵闹。
一桩婚事，可不是那么简单。
*
姜令晗与襄阳侯夫人的对弈持续到了午后，襄阳侯家近来很是低调，所以侯夫人也是比较清闲可以来走动走动。
“不了不了，殿下总是赢。”襄阳侯夫人起身转了一圈。
“夫人刚才还说本宫总是赢也不介意。”
“这陪太子读书还要提供点好处才愿意去陪读，殿下也不放放水让妾身体会到乐趣。”襄阳侯夫人活动着脖子，看到了院门口的一个身影，不由得提议，“殿下，不如让周姑娘陪你来一局。”
姜令晗顺着襄阳侯夫人的眼神看过去，周婉秋正好站在院门口。
“周姑娘，来的正好。”
周婉秋已经到府上有些日子了，姜令晗赶在皇贵妃为顾玥儿赎身前和贺妈妈杀价，还让李天鸣先去当了一回托，故意问价然后压低价格。
所以当贺妈妈意识到亏了的时候，皇贵妃再去为顾玥儿赎身时就猛涨了一番，毕竟是花魁以及只剩下这一个台柱子赎身怎么都不会便宜。
皇贵妃破财是她乐于见得的。
“殿下，我不太会……”周婉秋还是有些怯生生的，自从她知道了姜令晗的身份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幸运，而是会给姜令晗添麻烦。
姜令晗明明白白告诉她，为她赎身可不是好心，是有利所图，但是不会再把她送回那种地方就是了。
但是周婉秋还是觉得，应该是还有那么一些好心的。
“没事，本宫教你。”
姜令晗过去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周婉秋应是比她大了一岁左右，但是在那种场合混迹多年，看上去自是成熟些。
“妾身也借了光，也听听殿下传授棋艺。”
姜令晗本就是靠着小聪明下下棋，也没有钻研多少技法。
听她讲棋，那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三个人的午后打发起来也是飞快，傍晚将至，镶镜才匆匆进来，见周婉秋也在倒没第一时间开口。
“无妨，说吧。”
“殿下，宋家提了宋公子与七公主更投缘，陛下立刻拍板要让七公主嫁给宋溪亮，并且按照皇贵妃说的带一个妾室过去。”
襄阳侯夫人听了捂了嘴吸了一口冷气，竟是这样？
“接着说，可叫了姜烨华去？”
“叫了，七公主当场不乐意，在乾庭殿耍了脾气。宋大人‘正好’有事在殿外听到，陛下训斥了七公主一番。”镶镜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了，演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姜令晗脸上的笑再也不掩饰了，“皇贵妃可是气坏了？”
“如殿下所愿，皇贵妃到乾庭殿提出这桩婚事作罢。”
“她可舍不得她那宝贝女儿，她想利用姜烨华换更大的。”姜令晗的扇子扇了扇，这事儿快成了。
“陛下还说皇贵妃，怎么到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就不愿意，殿下就不是你的女儿了？”
“殿下好计谋。”襄阳侯夫人忍不住为姜令晗鼓起了掌，“这都不是一石二鸟，这是……”
挑拨了皇贵妃和皇上的关系，又算到了七公主不留情面大吵大闹，还让皇贵妃高价为顾玥儿赎身……这是算计到了多少事。
襄阳侯夫人现在才感到万幸没和姜令晗作对，这是多么可怕的脑力。
但姜令晗看了一眼周婉秋，在这种局面下她应是开心不起来的，“可是担心顾姑娘？”
周婉秋点点头，毕竟她顶替了顾玥儿的名头才让顾玥儿造此磨难。
“别怕，本宫还能差最后一步算不到？顾姑娘最后自是能嫁进宋家。”
姜令晗先前就说过这句话，但是那时周婉秋还有些不信。
但是此时，姜令晗就算说能扭转乾坤、呼风唤雨，她怕是也会信的。
“明日该进宫了。”

第34章 影子

京中四月繁忙，但是挡不住这坊间碎语流传，姜令晗与姜烨华的婚事又是引起一阵热议。
宋家被推上风口浪尖，一夜之间什么七公主嫌弃清廉臣子毫不留情面，宋陵城泪洒殿前颜面丢尽。
当然，这里面怎么说也有些襄阳侯夫人的功劳。
这热闹看了一天，是时候收官了。
黄昏将至，姜令晗带了两名侍女入宫，其中一名捧着半人高的刺绣画像。
“父皇，政事在忙也要注意身体。”姜令晗踏入乾庭殿，皇帝还在伏案批着奏折。
见姜令晗来了他才从中抬头，捏了捏眉头略显疲惫，“令晗，你来的正好。”
皇帝递给她一封信笺，“你舅舅来信，西盉那边谈的差不多，准备返程了。”
姜令晗眼中一亮，接了过来，脸上的笑溢了出来，“这一去都有大半年了，可算要回来了。”
静顺皇后的胞弟夏厉榛现在在礼部任职，不过也只是一个虚职，与周边各国谈判都是交给他来办的，北域六国和平数年各自相安无事多亏了他的游说。
此次前往西盉商谈商农互利的问题，为了确保后续问题，他在那边又多待了一阵。
夏家宗族在南偏北盛江一带，离得比较远，也只有舅舅在京中能多见几面，也是能让她在京中为数不多感到安心的人。
“月中应是快到了吧。”皇帝起身将阅过的奏折整理到一起，“说来……之前与你提起与宋家那件事……”
“儿臣听说了，有些可惜。”姜令晗收好信笺递了回去，她的回答波澜不惊十分得体。
“朕的本意也不是这样，谁想换了烨华竟是不同意了。”
她当然会不同意，姜烨华那个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受不得半点委屈，别说让她带贵妾嫁过去，就是嫁到宋家都够她闹一阵的了。
“儿臣今日来也是和这件事有关，儿臣听闻现下京中宋家有一些流言不大好，不知父皇可有对策？”
皇帝也是叹了口气，“宋陵城为官清廉数十载，难得的好官，只是这儿子有些可惜。这件事闹成这样不能让臣子寒心，总要有个交代的。”
皇帝是有对策的，但是他并不愿意罢了。
“父皇，若是为难，不如先见个人吧。”姜令晗向门口抬手进来了一位姑娘，她穿着宫中侍女的寻常服饰。
待皇帝看清了那人的容貌，惊讶了一番，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已经无需再说些什么，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你知道了。”
这话中虽是不包含任何感情，但这才是最危险的。
“这位姑娘实际名叫周婉秋，她的姐妹才是顾玥儿。”姜令晗半曲行礼，低头请罪，“母妃还不知此事，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看了两人半晌，“起来吧。”
气氛一下变得很压抑，当她起身看向皇帝的眼神中似乎有些忧愁，犹豫了很久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父皇思念母后，儿臣何尝不是。儿臣从母妃那听闻此事，而再又见到那姑娘，就知道母妃是认错了人，再一见到周姑娘……儿臣明白父皇是何种心情。”
姜令晗说着说着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泪在眨眼间轻轻落下。
“儿臣也在想……母后年轻时的模样是不是也像周姑娘一样，但是儿臣发现……儿臣连母后临终时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努力去想象母后的模样最终也成了另外的人。”
皇帝闭上了双眼，眼角的湿润代表着他也被姜令晗的话所带动了情绪。
再一睁开眼，看到那站在一旁颇为相似的脸，慌张而躲避的双眼，神色上的焦虑，都是不是他想看到的，那不同被无限放大，再也找不到任何相似，终究还不是她罢了。
“你说的没错。”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每次去看周婉秋时甚少说话，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怕了，他是怕静顺的影子重合在她身上，他是怕面前的真的是那梦中的人。
没错，拼命寻找她的痕迹，也只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父皇许是早就明白，但还是惦念着。儿臣此次不是为别的，若父皇有意，儿臣可以让周姑娘以夏家的身份参加选秀，也可以送入宫中当一名殿前侍女。”
“儿臣不怕流言，但儿臣只怕父皇在过去中走不出来。”
姜令晗说的进退有度，但实际上皇帝的选择并不多，他是不会在儿女面前丢脸的。
更何况是静顺的女儿。
皇帝双眸低垂，轻笑一声像是在自嘲，冲周婉秋挥了挥手，“下去吧。”
周婉秋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缓缓地退出了殿前。
皇帝看了一眼那离去的身影，感慨一句，“你母后不会这样。”
这样畏惧他。
“朕……本意也不想让她进宫的，只不过皇贵妃的行事过于夸张。”皇帝有意在解释，但是他也知道这不可信。
他虽是迷茫，但是从未想放手，若不是今日恐是要越陷越深。
“儿臣明白，许是母妃多虑了。”
这不过是推卸，为了给自己落得一个好名声，若是按他之前那番狂热的劲，不惜拉上赵定灼为自己打掩护，若不敲醒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这一步也是险棋。
但是根据皇帝的表现，去那里从来都是听曲，未有过多的接触。
若论感情，不如说在寻找影子。
时至今日，他也应是明白迎周婉秋进宫，许是得不到太大的好处。
而那仅存的一丝情感，似乎在这几日推扯间也消散了。
“母妃也只是一时生气，为的是父皇的名声着想，许是好心办了坏事吧。”
“若不是她怎会闹成今日这样？”皇帝提起皇贵妃还是生气，仿佛这一切的错处都在皇贵妃身上一样。
“父皇，现下还是要平息母妃的怒气，再怎么说传出去也不好。”姜令晗此时已经跟皇帝站到了一条战线，因为有了一个明确的敌人。
“还要如何，难不成朕要跟她认错？”
皇帝的脸面不只是在前朝，后宫也是一样的，皇贵妃这样胡来，不知是有多不满。
“儿臣知晓母妃认错了人，但是母妃并不知道。”
“你是说……？”
“儿臣听母妃说，陪嫁的侍妾是母妃旁系的侄女，不如问问宋公子是否同意？先娶一个妾室，也无伤大雅。”
那侄女当然是顾玥儿，只不过套了一个身份罢了。
这样，也是皇帝的退让，皇贵妃认为解决掉了一个隐患，而对于别人来说都没有影响。
“这样对宋家略显不公。”
但他也知道，顾玥儿花魁出身，这样对宋家似乎不大公道。
“父皇可知为何母妃想与宋家联姻？因为宋公子心许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姑娘。儿臣原本是想成全有情人，也是件好事，但是没想到后来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种因由。”
姜令晗颠倒是非可是在皇贵妃那里学的十分娴熟，既然别人会的，她也会。
皇帝理了理思路，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所以父皇不如问问宋公子。”
*
那日晚间，皇帝用过晚膳以后对着这月光思索了良久。
他最终看向了那架子上的团扇，一声轻叹，使得满殿空寂无处躲闪。
“和润，去趟宋府。”
*
宋家晚膳用的晚些，多半是因为宋陵城政务繁忙回家比较晚，所以皇帝踏进宋家大门时他们刚刚吃完。
“陛下！”宋陵城立刻起身行礼，这把他吓得不轻，心想这管家怎么不通传一声。
“不必多礼，朕今日不过是路过来看看。”
皇帝这个理由找的牵强，但是他也不在乎，能达到目的就好。
宋家的菜色清淡，数量也不多，一家人生怕招待不周，但是皇帝真的就只是在聊一聊。
只有宋溪亮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这让他的心跳不由得猛然加速。
成败在此一举，他还是第一次离皇帝这么近。
【是妻是妾，全看公子如何表现了。】差不多接入正题，皇帝缓缓开口，“宋爱卿，那日之事朕本意不是这样的。”
“陛下，是微臣给陛下添麻烦了，也是微臣考虑不周，吾儿的品行微臣是知道的，自是配不上公主殿下。”
“宋爱卿，切莫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皇帝伸手阻止了又要请罪的宋陵城，转而看向宋溪亮，“溪亮也年纪不小了，此前还提到皇贵妃的侄女顾小姐……”
“陛下！晚生与顾小姐情投意合，还请陛下成全！”宋溪亮撩袍跪地，大声地说了出来，仿佛此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了。
“你这小子，又胡说什么？！”宋陵城还在埋怨着宋溪亮告诉他提及七公主这件事，差点没让他老脸丢尽。
“晚生此生只愿娶顾小姐一人。”宋溪亮言辞恳切，紧咬着下唇。
他赌这一次不知结果如何，但是他不能不试。
宋夫人也有些急，她虽是没见过那姑娘，但是儿子这样执着于那位姑娘，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是那么简单。
“你有这份心甚是难得，这人娶是一回事，守又是一回事。”皇帝喃喃自语，这句话像是给他说，也像是给自己说。
“晚生愚笨，天资不高，也曾浪荡心性。但对于顾小姐的心意是草民此生最执着的事，为此晚生经营了田庄数十，也颇有收获，晚生不敢奢求什么，只求陛下能成全。”
宋溪亮虽然纨绔，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靠着自己在城中混迹多年的经验，倒是做起了些生意，本是想着到了秋季丰收之后就能攒够为顾玥儿赎身的钱。
他审视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似乎能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宋爱卿，娶得人身份是其次，能让人勤奋上进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当年求娶静顺的时候也是这番执着。
“准备准备吧。”
皇帝的这一句话让宋家有些发懵，摸不透皇帝是什么意思，只能傻愣愣地起身恭送皇帝。
然而过了几日，皇帝下诏封宁亲王家的义女姜月为郡主，同时赐婚宋溪亮与姜月，择日完婚。
*
“殿下……”周婉秋捧着大红的喜帖心中未免有些激动。
“怎的？羡慕？”姜令晗打趣道。
“谢谢殿下。”周婉秋盈盈一笑，对姜令晗的感激之情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原本以为父皇会让顾玥儿就那么嫁了，只是没想到竟是会给了郡主的名号，应是弥补之前的风波。
姜令晗撇撇嘴别开头，“都说了有利可图，谢什么。”
要说呢，比起那白拣便宜的宋溪亮来说，她赢的不算很多。
但是这次为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殿下，这次入宫的侍女画像已经拿到了。”此时镶镜正好抱着一摞画像进来。
“嗯，挑挑看，准备发展成我们的人，放在殿前。”
“殿下想找什么样的？”
姜令晗看了周婉秋一眼，“她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9 17：08：44～2020-12-20 17：0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水总马仔认知君、啊妲的尾巴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曲水

宋家的婚事尘埃落定，也没人敢对这圣旨提出什么异议。
还不知道实情的皇贵妃似乎有些微妙，为什么还给了一个郡主封号，但总之是皇帝的让步，她也不会再说什么，一场风波终是结束。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微臣不知陛下是指何事。”
赵定灼下了朝照例在乾庭殿等着议政，等到这一群大臣准备告退以后，皇帝唯独留下了他。
“哦？”皇帝合起了那奏折抬眼看了赵定灼一眼，“令晗那丫头都知道了，还费尽心机给人牵线搭桥。赵爱卿，难不成你还不如自己的弟子消息灵通？”
这显然是指顾玥儿的事。
“微臣若说了，形势恐怕不会这么顺利。”赵定灼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做出情绪的波动。
“说来听听？”皇帝倒是来了兴致，想听听赵定灼有什么解释。
“后宫之事微臣不好揣测，皇贵妃微臣不能阻拦，而最快平息事件的方法就是将错就错，还有缓和的余地。”
赵定灼说的在理，皇贵妃的行径不可阻挡，若是让她发现找错了人，那估计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所以陛下的反应要真实。”
“所以你就当了个旁观者？”
“陛下英明，局势自是不会失控。若是需要微臣时，微臣自会出手。”
而且这局中有姜令晗掌控，他是落得清闲。
皇帝笑了一声，“你可真是跟你那一根筋的父亲简直是两个极端。”
赵国公常年征战沙场，性格直来直去，但是却有了这么个精明的儿子。
“微臣还有一事要禀告，指引周姑娘的人微臣已查清，是来自西盉的一位侍女装扮的女人，但是在籍的各家侍女皆无此人。”
皇帝的眉头轻皱，西盉过来的细作在京中应是不少，但是用出此招应是对他了解颇深，而且也不在宫中，那会又是谁派来的。
“此人与周姑娘也只是金钱交易，再无其他，自周姑娘到公主府后再未见过此人。”
“他们发现了一个好用的棋子，应是不会放过的，再盯一段时间。”
这么想，将这周婉秋放在宫外倒是有利于他们，一个非常好的钓饵。
“臣遵旨。”
*
四月中旬，宫中要忙碌着科举殿试，公主的婚事也相较起来是一个小插曲。
能来殿试的都是各个解试的解元，在殿试前按照朝中惯例考试前会宴请解元们曲水流觞。
东瑜的科举分为四科——工、械、文、武，所以这各科解元聚在一起也是不少人。
“这件？”
“太素了。”
姜令晗在满屋子摆着的裙装中泛着难，看着每件都差着那么些意思。
“那这件？”她又举起一件粉色印染的齐腰裙，但是她自己都摇了摇头，“太艳了。”
“不如这件？”
周婉秋拿了一件淡淡的烟灰蓝色的下裙，上面绣着飞鸟落日，搭了浅橙黄色腰带，上衣是同色描边。
“嗯，倒是很有些春夏交接的感觉。”姜令晗穿上试了一圈，今日是解元宴，也不好太显眼，主角还是那些准天子门生。
“你呢，怎么不换衣服？”姜令晗看着周婉秋还站在那不动，不由得发问。
“殿下，民女就不一同前去了。”周婉秋笑了笑拒绝了姜令晗。
她的身份有些敏感，她倒不怕什么，若是给姜令晗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怕什么？今日不参加殿试的人都要戴上面纱或面具，没人知道你是谁。”姜令晗从她那一箱衣服中翻出两个面纱，扔给周婉秋一个。
“再说了，公主府的人，可没有怕见人的说法。”
姜令晗有这个底气，现在周婉秋在公主府挂了个琴师的名头，许他皇子亲王养戏班，不许她养琴师？
“周姑娘，你就听殿下的吧，不然她又要说一大通，你最后还得去。”镶镜端了刚泡好的花茶进来，听见两人说话不由得插了一句。
“怎么？本宫是那种强词夺理的人？本宫可是占理的啊。”姜令晗笑着睇了一眼镶镜，这丫头越来越会吵嘴了。
“是是是，殿下占理。您这衣服还换不换了？定下来了奴婢就把他们收了。”
姜令晗摆摆手，冲周婉秋掩嘴笑道，“你瞧瞧这丫头越来越张扬。”
“那也是殿下惯的。”镶镜鬼机灵地笑着回。
镶镜在一旁收拾着衣服，周婉秋见了也要去帮忙，却被镶镜拦住了，“殿下，这衣服多的很，还是奴婢来吧。”
这几日相处下来，周婉秋那个温吞的性子倒是招人喜欢，只是这处处小心翼翼地让人觉得不痛快。
“殿下，你倒是说说这周姑娘，来这么多天总想着干活，不追着殿下，总追着奴婢抢活干。谁家琴师干这活啊？”
镶镜边收拾还边抱怨，公主府人是不多，但是一些粗活也轮不上她干，实际上也没什么活计，这周婉秋还想抢着干，这不是让人失业吗？
“就是，抢着干嘛？我们家镶镜干活旁边得有人伴奏不是，周姑娘在你旁边弹琵琶你就乐意了？”姜令晗换衣服倒是有些累，坐下来倒了杯茶。
“哎呀，殿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周婉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紧握着，“也没什么好报答殿下地，只能做点简单的。”
姜令晗和镶镜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镶镜“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周姑娘还是不了解殿下为人。”
周婉秋有些不解地眨眨眼，她确实和姜令晗相处时间不长，经过这一遭事情下来，可能秉性还是不了解太深，但总归是个好人没错。
“我们殿下啊，不养闲人。”
“换句话说呢，总会有你派上用场的地方，不要急。”
*
这解元宴的曲水流觞与寻常不同，寻常都是在这水流中放入酒杯，但是这次是放入各个科目的题目，到了谁的面前便要拿起来作答。
朝中重臣也会被邀请赴宴，只是要带上面具，禁止与考生交谈，以防出现作弊。
但是实际上参与殿试出题的官员都不会出席，这也是另一层保险。
所以这次解元宴也是考生展示的机会，就算殿试失利，在这获得某位大人的赏识就可以投入其门下，走举荐的道路。
当然，举荐是另一项考试，甚至比科举更严格，而且被举荐者必须限定为进入殿试的人。
姜令晗递了公主府的牌子验明正身，却被告知身上的玉佩也不让携带。
这估计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没办法她只能卸下有名字印记的玉佩，这才能带着镶镜和周婉秋进到了园子里。
这次是在清平候的一处院子，地处东湖旁也方便引水，院中新修好的曲水弯弯绕绕，正值晌午，但是因天气有些阴沉，京中已经几日没见过太阳了。
曲水边已经有很多考生落座，而其他的宾客只能在回廊中站着，回廊中的宾客都在低声交谈，生怕影响了考生的状态。
姜令晗就觉得这解元宴也是给考生增加不少压力，甚至大过殿试当天。
殿试当天的答卷只是在考后比较，而这可是现场同台竞技。
四科考生分科而坐，这也给他们一个结交朋友的机会。
“……这位兄台，你也是考工学？”
“在下去年是工学，今年改了械典。”
姜令晗在回廊中路过听见了两位考生的对话，这每年也有不少考生在四科之间徘徊，往往就是这样最后变成了样样不精。
“哦？那兄台厉害，工学械典，就差个文武双全了！”
“过奖过奖，不过是来凑热闹罢了，今年工学械典都出了高人，争不过啊。”
那人说着还往一处角落看去，那里坐着的正是赵定灼的好友高彭新。
那日在药堂之前有缘一面以后还未再碰到过，这一晃就是要殿试了，不知这位准状元准备的怎么样。
“是啊，不知这高彭新高兄最后考哪科，可别来工学。”
但是高彭新不一样，是真正的“工学械典，文武双全”，还未进京考试已经在这圈解元中小又名声。
他是一路从最低一级科举考试考上来，一般都是选择一科一直考到底，与别人不同的是四科全部都考过，并且全部合格。
上一个这样做的还是……赵定灼。
姜令晗心想，不愧你们俩是好友。
见场中也没有熟识的，姜令晗心想不如就在准状元身后看看热闹。
高彭新似乎感觉到身后不远的回廊站了人，不由得回头看了看。
到场的女宾客并不多，大多也跟着夫君到场，许是愿意带家眷的并不多。
这位女宾客虽然带着面纱，但是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姜令晗见高彭新看过来，笑了笑，眉眼弯弯，手中五瓣花型的团扇摇动了几下。
高彭新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是六公主！
周围的宾客似乎也能隐隐约约猜出姜令晗的身份，毕竟那双眼睛太好认了。
皇室的皇子公主大多是不热衷于这些的，一来是有些无聊，二来是他们如果想招募谁，手下是有人替他把关的。
所以在场的可能只有姜令晗一位皇室成员。
高彭新拱手行礼，慌乱地转了过去。
他没想到六公主也会来，这不由得增加了他的紧张感。
“殿下好兴致。”
赵定灼的声音适时出现，姜令晗就知道他肯定会来。
“本宫以为太傅会说，哪的热闹都缺不了本宫？”
想都不用想，此时站在旁边那个深蓝色衣袍银色遮眼面具的就是赵定灼。
高彭新敏锐的感官感觉到了身后又多了一个人，僵硬地回头看了看 果然是赵定灼，又可以板了脸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
姜令晗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看来高彭新把她那句“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记在了心上。
赵定灼看了她一眼，“殿下，不如移步到别处，免得增加高兄压力。”
姜令晗想了想倒也是，便跟着赵定灼换了到了中段的一处。
此时曲水已经开始，一个个碗碟中放着一张写有试题不同颜色的纸张。
蓝为工学、黄为械典、白为文、红为武，每个人根据自己选学科目答题，也可以都答。
试题应是不会太难，毕竟在殿试前还是以放松为主，题目会给考生很大自由度作答。
姜令晗的本意也只是来看看热闹，毕竟她觉得这种旁人觉得无聊的场合，她觉得还挺有趣的。
但是她忘记了自己站在了谁的身边。
“……山衡地带的都城规划应注意那些？”
拿到自己题目的人要读出自己的题目然后作答，内容倒是很宽泛，实际上并不好答。
这是工学的问题，第一个回答的考生引起了后面的人的讨论。
有的认为山衡地带地处平原都城应像京城这样规划规整，也有人认为应在原有都城基础上扩建，两方争执不休甚至当场画起了图。
“殿下认为呢？”赵定灼突然悄声问。
“山衡地带虽然是平原但是离河岸较近，而且山后就是文山关，还要为边防通商做准备。城中建设不宜大动我认为是正确的，但是后扩建的地带还是要考虑到这些因素。”姜令晗答得自然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画的扩建图可行？”
姜令晗仔细看了看他们画的草图，思索了一番。
“不无道理，但是宅邸过于集中，道路规划的散乱，不便交通。”
“那殿下会如何改善呢？”
“？”
姜令晗忽然反应过来瞪着大眼睛看向赵定灼，这眼睛里全是疑惑。
这怎么感觉像是她来考试一样？！

第36章 赌注

“太傅是来看准状元们的，还是来检查课业的？”姜令晗瞪了他一眼，绝不顺着他说。
“不然殿下准备单纯地看一天？”赵定灼像是饶有兴致，认真观察着考生们的动向。
“不然？太傅觉得无聊？”
赵定灼没再回答她，跟她斗嘴往往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倒不是无聊，就是看着这个题目有些着急。”结果姜令晗自己喃喃自语，深呼一口气，还咬着嘴唇盯着那些准状元们激烈的争论。
她不是急躁的性子，算计别人的时候耐心很好，但是这个现在题目都有明确答案，这就让人很心焦。
工学械典都会有一些简单有明确答案的题目，甚至会出一些和今年相近的题目，这也是这些考生热衷于这解元宴的原因之一。
看着他们为了简单的题目争论起来，就是突出两个字——折磨。
此时最为和平的械典也争吵了起来，械典最基础的考法是《九章算术》里的问题，但是还有大量实例。
听起来像是在讨论投石机，争吵的热火朝天，甚至撸胳膊挽袖子跟隔壁工学一样现场画图。
“哎！兄台，你这梢也太短了，配重太大，这得几个人能动的起来。”
“那你这长了也不禁用，两天就碎了怎么办！”
这时，镶镜轻轻碰了她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殿下，说碎了的那个就是京兆尹家的公子。”
她之前让镶镜去打听打听京兆尹家中什么情况，今日来也就是顺路看看这未来换卷纸的公子哥长什么样。
但是现在这都不重要，长什么样也不耽误她的谋划，这群准状元说话简直急死人！
“所以说，这要是放一个宿州木，上去就折了。”
“那这题有问题啊！”
思维开阔是没问题的，但是这是考试不是让你来找题的漏洞。
当然，答对了你想怎么找都可以。
姜令晗踮着脚想看他们那到底是个什么题，但是这群人高马大的准状元挡的密不透风根本看不见。
就在这时她手边出现了一张纸，上面正是那道题目。
“所以说，殿下不来？”赵定灼轻笑一声。
姜令晗眼神在题目和赵定灼之间徘徊，扬着下巴接过那张纸，“那继续。”
这道题是论述下列攻城投石机机巧，这上面给出了一张投石机的设计构图，标注很精细，但是这里面有着些许错误。
投石机的图纸包括了两段臂长，中心转轴高度，还有配重重量，炮弹重量也就是载重重量。一根长长的木杆在穿过中心轴，形成杠杆，这就是投石机最重要的结构。
这就是常见的不给提示让你找错并改正。
姜令晗撅了撅嘴，“这有什么好争论的。”
“殿下说说？”
“这不就是梢数不对，然后还有臂长问题。”姜令晗盯着这题看了一会，甚至还在寻找这上面有什么点可以让他们吵起来，也没注意身旁的人。
梢就是投石机最长的那根杆，一根木杆为一梢，梢数越多，载重也可以越多，攻击距离也可以延长。
虽然根据木材不同，强度也不同，但是现在已经做成了标准的制式，统一都用岭南的木材。
“哦？”
“有笔吗？”姜令晗脑子已经开始动了起来，眼神都没有离开这纸，倒是很快就拿到了笔。
她直接把题纸铺在了回廊的凭栏上，弯下腰来直接演算，这应是在太学院学过简易的装置，但是原理都是一样的。
“你看这臂长先固定，因为现在臂长最长只能做到四丈……载重一定，那这梢数……跟这图上对不上。”
“然后如果是梢数固定，石块载重二百斤，这臂长是不配合的，所以要么改梢数，要么改臂长……臂长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都是合适的。”
“那为何不改载重呢？”
“改了载重那势必要降低攻击力，基本上五十斤以下只能在平原有作用了，但是废人力，精度不高，投入与回报相差太大。”
“题目上是写着攻城，所以百斤已经是最底线了。”
姜令晗专注地分析着题目，在试题下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殿下聪慧。”
“过奖过奖。”姜令晗拿着笔戳着自己的脸站了起来，准备还给旁边的赵定灼，但是抬头一看，竟是围了一圈人。
这些人无不小声赞叹，一个公主离开太学院多年竟然比那些准状元还要优秀，令人称奇。
“既然如此老臣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这其中一位老者出声，他也和别人一样带着面具，只不过那面具上还被花了些彩色的花纹，像是小孩子的杰作。
“谢丞相？”姜令晗一听这声音有些熟悉。
“呦，殿下竟是认出老臣了。”谢丞相的用手挡住一侧压低声音，“老臣今日也来凑凑年轻人的热闹。”
“丞相有什么问题？”
“倒是与这题无关，若是老臣想简化这投石机的用法，殿下可有好办法？这题上画的可是要每次人为将装填石块的一端拉下来，很是费力。”
这投石机每次打完空了的那端高高翘起，装填弹药时将空端拉下来固定到地面的钩锁上。
虽说是投出去的是二百斤石块，但是这拉下来可不止用二百斤的力，而且是连续作战这种消耗是很大的，在战场上能省哪怕一点力都会为将士留下更多活下来的机会。
姜令晗原本以为这样比起之前拉拽式的方便许多，难不成还能简易？
她思索了一阵，丞相见她有些犯难，不由得出声，“殿下也不必纠结，不过是老臣近来遇见了这难题，也想不到好办法，工部那些大人们已经琢磨大半年了也没个方案。殿下想不……”
“丞相，这投石机若想在战场上快速启用减少人力……”姜令晗看了看那图纸，灵光一闪，“既然投石机能用杠杆与轴，那将配重端抬起来也可以用。”
姜令晗在图纸上加了另一个长木杆，插。入配重底端。
“同样，只要计算好臂长，就可以用合适的力撬起配重。另一端有人配合此时将空载一端拉下，就可以省不小的力。”
谢丞相竟是一时呆住说不出话，他们一直想的是在空载一端做文章，想着加许多器械，但是最后还是不够精简。
谁也没想到动配重那边！！
“当然，本宫也只是一个简陋的方案，具体还需要大人们精细考虑。”姜令晗想了想，似乎也算是个办法，但是似乎战场上还需要更多的考量。
“不不不，殿下的方法实在是……令人惊叹！”谢丞相拿着那试题不松手，摆着手激动不已，“哎呀，老臣之前怎么没想到？！看北边那帮王八蛋再嚣张！”
谢丞相用力拍着大腿，情不自禁发出了显眼的声音，引得那群考生频频回头。
“丞相，不如改日再谈？”姜令晗出声提醒着。
“好好好，殿下那您别忘了，老臣工部等您啊。”谢丞相一脸欣喜地将试题平平整整叠好塞到袖子里。
“这位大人，请勿发出声响，还请各位不要聚在一起，以免影响现场。”在场的考工部主事见这里聚了这么多人，过来主持秩序。
往年也未见这群人有这么大热情，这些个管员科举考上来早就将这些忘到八百里开外了，今日不知怎的了。
“还有，这位大人，这试题是禁止带出的，下官最后都会回收封档，还请见谅。”
主事见谢丞相往袖子里塞着什么，一看那纸脚就是专门用来给给位大人传阅的试题纸，上面还会有编号。
“哎呀，这……你瞧瞧，辛大人是不是？”谢丞相有些尴尬拉着主事到一边去，“这做事不能这么死板……”
“哎，殿下，别忘了啊！”谢丞相还不忘回头叮嘱，似乎很认真。
只因他是丞相，周围的人也不好说些什么，而姜令晗的身份也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姜令晗只当丞相是在客套，真让她去工部是不大可能的，御史台能连夜三十二封死谏把乾庭殿的大门砸碎。
“殿下可觉丞相在客套？”
周围恢复了安静，赵定灼还在原地不动，但是似乎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工部的大人还需努力。”姜令晗撇撇嘴，如果不是工部太废物，谢丞相也不至于牵头工部这么多年还不敢放手。
“丞相用人只看才能。”
“但是丞相用人搞不定御史台。”姜令晗轻轻叹了口气，御史台那群老古板。
“哦？下官以为殿下先前的操作已经将那位大人纳入囊中了。”
赵定灼在指宋家，也不知道是嘲讽是试探。
“那位大人的秉性太傅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去帮忙似乎还算可以，若是插手，这种麻烦事本宫还不想沾。”
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突然插手政事，即便是工部那种又苦又累的地方，那也不只是等着被嫁人那么简单了。
一旦踏入战场那就是不死不休。
“那殿下还是应学会低调蛰伏。”
但是赵定灼这话说完和姜令晗对视了一眼，恍然间一声喃喃自语，“也是，殿下若是学会了低调那才是可惜。”
若说是低调蛰伏的姜令晗，似乎与她定亲前没什么区别，那还是不要的好。
姜令晗摸不到他这两句没什么逻辑的话的由来，有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吵得热火朝天的准状元们。
似乎才过了一轮，他们又开始了一轮新的探讨。
她冲高彭新的方向望去，他坐在工学的角落里，并没有怎么参与讨论，虽然是在解元中小有名气，但是这些大人们可不认识他。
“高公子，好像不怎么说话？”
“效率。”赵定灼只回了两个字。
她似乎也能理解这种做法——与其无意义的讨论，不如高效率的独自思考。
但是没一会，高彭新就起身离席，还不是出去透透气，而是直接交了牌子退出解元宴。
“诶？高公子就走了？”姜令晗十分不解，这似乎也太自信过头了吧？
这是连举荐的路都不想要了？自断后路？
高彭新比赵定灼小了三岁，按照他的天资也应该早早科举，但是听闻早年去游历各国，这才回来参加科举。
见多识广的他似乎身上有种傲气，就像是在说“如果不是状元那一无所用”。
不过她想了想突然转头问，“太傅当年也是这样？”
“嗯？”赵定灼看着高彭新离去的身影并不惊讶，“没有。”
“太傅还是有低调的时候。”姜令晗点点头，怎么说也谦虚点给自己留个后路。
“下官就没来过这解元宴。”
“？？？”
姜令晗的差点没被自己呛死，真不愧是好友。
来都不来是有多自信？
赵定灼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举荐对下官来说是自掘坟墓。”
这句话说出来，点醒了姜令晗。
赵国公家中手握兵权，而赵定灼可以说是东瑜才能顶尖的人，若是被举荐那么和举荐人天然的绑定在了一起，这立场就很难说清了。
“当然，下官不需要还是占了大部分缘由的。”
“太傅果然是低调的一把好手。”姜令晗挑着眉暗讽道。
对于这些考生来说，大多数还是会走举荐的路，毕竟要再来一年不知会什么样，所以他们不会放过这一机会。
这一旦出去了就不能再返回，所以姜令晗还是决定再看看。
她也注意到了那位京兆尹的公子，作答令人头痛以外，还有种脱口而出的自信，若不是他话里毫无逻辑甚至都要被他笃定的语气骗过了。
接下来倒是没什么值得让人称奇的地方，毕竟高彭新没展示他的才华，让姜令晗的期待扑了空。
若说出彩，倒是有那么些脑子转的快的，毕竟是地方解元还是十分优秀的。
不过也许是大家都藏了一手，也没能尽情发挥。
三轮过后这解元宴也算是到了尾声，虽然为这些解元们摆上了吃食，但是谁也顾不上动手。
最后将变成一桌冷宴就散席了，但是这时候，谢丞相却摘了面具走了出来。
“诸位！今日这解元宴十分圆满，老夫在此预祝各位解元金榜题名！”
谢丞相还是那副红光满面喜庆的样子，和各位挥着手，这各位解元也没想到丞相会亲自露面都一一拱手作揖。
“老夫今日来呢，是因为前些天生日得了陛下的特许，往日都是让解元们玩这曲水流觞。今日呢，诸位同僚不如也来玩上一轮？”
谢丞相从不按套路出牌，不知何时跟皇帝讨了这个特许，许是刚才拉着主事去就是商量这事。
这让在场所有人听了都是一阵惊讶，互相张望着，竟然还有这种玩法？
“正好还剩了一轮试题，不如我们就简单点，速来一轮，答错呢就淘汰离席。”
宾客们虽然是觉得新奇，但是一听这淘汰，脸色又变了变。
这到场的客人不说是身居要职，怎么说也至少是个主事的，这要是答错了丢人，可就不好了。
不过谢丞相也料到了这种局面，笑眯眯地接着说：“最后剩下的呢，也没什么好奖励的，那就……”
一听有奖励，众人倒是竖起了耳朵，若是寻常物件可钓不到他们。
“就把老夫举荐的名额当作奖励吧。”
这在场放光的就不止一个人，有人当机立断就跨过凭栏来到了院中。
“不如今日同僚们为解元们展示一下京中的才学！”
“算本官一个！”
“这奖励就算了，丞相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举荐名额可是稀有，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官员都会有的，这是皇帝特别信任的时候才会给你的恩赐。
谁会嫌多？
解元们识趣的聚到了回廊中，两方调换了位置。
丞相见这么多人渐渐坐满倒是很满意，但是往那边一看，眉毛一皱。
“六殿下！六殿下，您站着干什么，来啊！”
谢丞相热络地招呼着姜令晗，但是姜令晗本想摆摆手，虽然今天已经够显眼了，但是她还是不要这么显眼吧。
但是还有未看过姜令晗刚才的演算的宾客看向她，不知谢丞相有何用意，让一个公主来能干什么？
这个眼神让姜令晗倍觉不爽。
“下官的举荐也赌给殿下。”赵定灼已经打算绕过凭栏，但是见她还在那里，便开口加码。
“哦？太傅赌注还真大。”姜令晗轻动的团扇似乎被这巨大地利益吸引了，但是她更多看到的是赵定灼在这里面暗含的战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举荐，呵，本宫可都要拿到手。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天使们比心，今天这章快五千字所以晚了一点，明天还是六点哈。

第37章 沙盘

解元宴每年都有，但是这能看这手握举荐名额的大人们进行这曲水流觞可不多见。
别管几天后是不是考试，要不要复习，这个热闹总是不能错过的。
“兄台，那位姑娘是谁啊？”
“你没听谢丞相喊六殿下啊？”
许是武科坐的远了些，倒是没听见那混乱中那些重要的信息。
“啊？是成亲那个还是没成的？”
“嗨，上个月成亲把未婚夫送大理寺那个。”
一群考生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一听是姜令晗，脸上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这好戏可能就要开始了。
“那这，六殿下也是有闲心。”
“凑热闹吧。”
“你们别说，人是太傅教出来的，说不定啊，这就有点什么门道。”
“太傅教出来的多了去，也没见谁考状元了。”
“这话不能乱说，太学院有几个用得着科举的啊？”
场外解元们议论的热闹，场内算不上和善但是也表面客气有余。
赵定灼和姜令晗入座的比较晚，只能坐在了末端，这其实是压力比较大的位置。
姜令晗入座时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应该大部分觉得她也就是来凑热闹的吧。
不像他们为科举准备过，也不像他们为官多年，聪慧又怎样？有些东西不是天资能弥补的。
姜令晗倒是心态平和，她往前看了看，大概也就是大概三十多人，一眼扫过去似乎都是不大参与实务的大臣。
不过也合理，能拿到举荐的大臣至少还是有一定地位，等到了这种阶段他们几乎不插手实务了。
这些大臣们毕竟还是在朝为官，自信还是有的，只要他们拿到合适的题目，以多年的经验怎么应是不会答错的。
但是，那是他们理想的状态。
“咱们也不分科，抽到什么答什么，不过是游戏，诸位同僚别有负担。”谢丞相乐呵呵地说着。
他说的倒是轻松，但是着场上的大臣们可是苦了脸。
谁还能是全科天才？！
但是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此时退出岂不是显得自己怕了？所以他们咬着牙也要坚持下来，只是祈祷能抽到适合自己的题。
“车轮核验要点？”
“铁器制作技法？”
“赋税酌情变动的情况有哪些？”
“试述宴请别国使臣使用的器皿规格。”
似乎看起来试题都不算太难，但是要答得精准可是不容易，谢丞相笑眯眯的样子但是对答案掌控的十分严格。
“哦呦，这位大人，少了一点，您那边请。”
谢丞相手一挥，一副送客的样子淘汰了一位又一位。
下场的大臣们还是和考生隔离，不能站在一起，不由得就在一起抱怨，什么“就差一点没想起来”、“本官看他们都是那么做的，也没问题啊？”、“嗨，本官在户部八百年也遇不上一次”。
这第一轮就淘汰了一大半，答这种题对于姜令晗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把想到的都说出来就差不多了，毕竟多说也不算错。
下场的大臣们忙着同病相怜，都顾不上看这场上的情况。
“喔！！！”
对面的解元们一阵惊呼才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回场上，待他们看到场上的情景不由得摸了摸头发，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就剩三个人？！
有赵定灼一个倒不奇怪，但怎么还有个六公主？！
“呦，咱这人少，题正好够。”谢丞相两眼放光，来到了他最期待的场景。
谢丞相将最后的三道题放入，宣告这最后一轮的开始。
这众位大臣此时摸不到头脑，这六公主怎么就留到了最后？！
“这赵大人不是给提示了吧？”
“嘶，不无可能啊。”
其中一位小声嘀咕，这让他们脸上有些不好受。
“你们怎么这么说？六公主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就是，刚才看着可不比那些解元们差。”
也有方才见过姜令晗的解答，为她说话的，但是在那一众大臣中并不显眼。
姜令晗也无暇分心，她看了看这剩下的两位，赵定灼自是不用说，坐的最远的那位似乎看着眼熟但是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她猜的那个人。
那位似乎也是实力不俗，每次答案完美无缺，她还在想，有这样才学的会是京中的哪位大人。
“……山岭作战不仅要防外敌，还要防横风，如遇横风尽快撤退……”
等到他回答时，时不时还看向姜令晗的方向，从露出的半张脸来看，这神情可不算友善。
这京中对她有如此敌意的，年轻有学识……等等，她又仔细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薛丛！
哦？有意思了，今日薛丛想必是替秦国公来的。
现在最后一轮想必三人都不会出错，那么如何分胜负就是关键了。
姜令晗的眼神瞥向了刚才武科坐的地方，那里现在摆着几个沙盘，她那藏在面纱下的嘴角不由得上扬。
“果然精彩，竟是让老臣挑不出错来，那这可难办了，老臣这举荐可只有一人名额。”谢丞相轻轻拍着手。
赵定灼见如此情景，准备起身退出，但是他看到姜令晗的眼睛这种神情似乎有些熟悉——她又在盘算着什么。
“丞相，既然就剩我们三个人，不如换一种考法？”
“哦？六殿下可有什么好办法？”
“武科是有沙盘考核的，不如来一局？”姜令晗笑着看薛丛，这个提案他不会不同意。
武科考察可不只是有武艺的考核，军务、兵法、治军皆会考察，而这沙盘最长考核的就是将以往战局摆在沙盘上设定目标，让双方在既定战局上做判断。
“殿下您可想好了，这位大人有可能很擅长这种。”
谢丞相略微惊讶姜令晗的提议，不由得出声提醒，他可是认出来那可是身经百战的薛将军，跟他比沙盘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场外的大臣们也是这么觉得，这位看着身材魁梧，能出现在这的官阶肯定不小，她一个姑娘怎么敢说比这个？
“那岂不是更好，不过是游戏一把，能跟技艺精湛的大人切磋岂不是趣味更大？”
“这……这位大人，你可同意？”姜令晗这么说谢丞相只好去问那位。
姜令晗的话根本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即便是薛丛觉得她不怀好意，但是为了面子还是要答应的，只能点头应下。
“那太傅呢？”谢丞相转过头问赵定灼。
赵定灼更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倒想看看这丫头又在算计什么，“不知殿下想比哪局？”
姜令晗那眼中清澈，倒真是像游戏至上的样子，“比哪一局倒是其次，若是三人两两对战太过于麻烦，不如本宫分别与二位对战来的快些。”
“只要本宫输其中一局就出局，二位的胜负由丞相定夺。”
“殿下好气度，这您想好，这可不容易。”谢丞相虽是有些觉得姜令晗的自信真的给他一种……说不定这六公主真的能赢的感觉。
“虽是有些日子没碰过了，但是万一成功了呢？”姜令晗笑着说。
众人都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姜令晗若是真的成功了，这二位恐是在京中混不下去了吧？
原先在一旁的沙盘被摆到了中央，为了方便回廊的人看清楚，在两侧也摆了相同的，和场上同步进行。
“不知殿下想用那局？”
姜令晗最先与薛丛对战，沙盘上铺的图纸就是复盘战况的地形图，每局的地形图都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地形图是“河慈夺城”。
“不如就这张，也省得换了。”姜令晗抬眼看了看薛丛。
“好。”薛丛也未谦让，他是攻城的那一方。
“但是本宫想做攻城的那一方。”
众人哗然，这六公主是不是疯了？“河慈夺城”还要做攻城那一方？
但是赵定灼倒是笑了，他大概猜到姜令晗想干什么了。
薛丛皱了一下眉，不知这六公主在想什么。
“河慈夺城”这是前朝林唯将军留下的一场著名的攻城战，但是他著名的不是因为战术，而是因为敌方把他的妻子绑上了城楼。
当时林唯将军做的决断是亲手射杀了他的夫人，直接攻城，凯旋之后自尽在妻子墓前。
而这道题要达成的目标一是攻城成功，二是保证人质安全。
“本宫不喜欢守城。”
这是实话，被兵临城下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薛丛缓缓点头，这题很少有攻城方赢，所以大部分还是只能保证攻城成功。
“二位可准备好了？”谢丞相与赵定灼站在旁边观战，“殿下，可以直接写下自己的第一步了。”
这种沙盘是可以选择自己第一步是否明棋，就和战场一样，有暴露出来的战术，也有埋伏。
现在的情况是林夫人已经被绑上城楼，双方已经僵持数日。
姜令晗写下自己的第一步，交给谢丞相。
谢丞相拿到以后看完了以后宣读现在场上的情况，“攻城方阵前押上守城方十名俘虏。”
薛丛听到这个神色明显变了变，还未有人这样走第一步，一般都是采用拖延战术。
“老夫解释一下，根据记载这林将军手中是有俘虏的，所以是合规的啊。”谢丞相跟众人解释道。
“守城方不动。”薛丛想再等一步。
“攻城方释放五名俘虏。”姜令晗直接说出她的下一步。
这时薛丛不由得多想了一会，这种情况他有两种选择，一是俘虏为真开城门，二是……俘虏为假当场射杀。
姜令晗也应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她想赌一把。
但是战场只能考虑最万全的策略。
“守城方选择全部射杀俘虏。”
这只是一局游戏薛丛说的毫无负担，只要能赢即可。
但……
谢丞相的脸色变了变，不停看了看那姜令晗那写了很长的第一步，缓缓说出一句。
“薛将军，你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天使比心心！感谢在2020-12-22 20：59：26～2020-12-23 17：5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d＿768 5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战术

“秦将军，你输了。”
“什么？！”
这结局一出来不只是震惊到薛丛，回廊中的各位都是议论纷纷。
这怎么刚几步就输了？！
谢丞相咂舌一声后，幽幽说道：“殿下这人质三人是真的，两人是假的。”
但是众人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就判输了。
“薛将军，可记得这局的目标？”姜令晗眉稍上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内。
“一是攻城成功，二是保护人质。”
沙盘的地图有限，对局目标大家应是心知肚明，一般只对改变局势的一边做出要求。
但这只是一般。
“那么，薛将军认为这第二条保护人质只是针对攻城方吗？”
薛丛微微惊愕，若想辩驳其实是可以的，但是若是此时辩驳，姜令晗怕是会问出……让他难以回答的话。
“是下官输了。”薛丛抱拳离席，心甘情愿认输。
但是回廊的众人，特别是解元们似乎很不满。
“为什么啊？”
“这都是默认是攻城方的任务！”
“就是，这改了任务应是提前说的。”
这声音越来越大，令人难以忽视。
姜令晗不紧不慢站起来转过身，声音轻柔的问：“可是有人觉得不公？”
这群解元中站了一位出来，先抱拳行礼，但是一脸气愤，“殿下，晚生觉得如此直接判负似乎有些……”
“有些曲解题目？”姜令晗把他们想说的说了出来。
薛丛叹了口气，这群解元们还是年轻。
“那么本宫可想问一个问题，这保护人质未指定哪一方，那么为什么只默认是攻城方的任务？”
“因为……因为……”那位解元一时还想不出万全的答案。
但是他的同伴站出来替他说：“因为指的就是那林夫人，之前谁也没想过殿下会推俘虏出来。”
“那么诸位在战场上见到敌方推出己方人质，保护人质难道不重要吗？”
“还是说诸位站在城楼上见到自己的同胞在城下，因为怀疑是假扮的就全部射杀？”
这是姜令晗最擅长的涉及道德的问题，这也是薛丛痛快认输的原因，至少他庆幸不会面对姜令晗的逼问。
“为了守城，不能冒那么大的风险。”解元们还是不认输。
“那如果在城下的是你呢？”
这换来的是全场的沉默，如果在城下被本应保护自己的军队射杀，那种绝望是怎样的？
没人能够想象。
“可是这是沙盘啊？”
“那么沙盘的目的是什么？”姜令晗立刻反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沙盘的目的是模拟战场上的情况，如果只当作一个必胜的游戏，那么意义何在？”
姜令晗说着这些，脑海中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这个道理似乎过于熟悉。
薛丛也是当作了这不过是沙盘只想着赢，结果被姜令晗抓到了漏洞。
若是上了战场，遇到这种情况，他不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殿下说的不错，是末将未认真对待，末将输的心服口服。”
薛丛上前一步为姜令晗说话，他虽然不大喜欢姜令晗这种张扬的行事手段，但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今日末将是一个失败的例子，还望各位能谨记于心，若是在沙盘上养成了习性，在战场上第一反应还是想赢，这是大忌。”
解元们沉默着表示接受了这种结局，但是他们心中还是有不服气。
这也是属实，姜令晗利用了规则，但是若有人跳出来指责她也不认真对待，那她可就有一套说法了——她可是认真在算计薛丛。
薛丛看不惯她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要赢过她，更多的是不论你出什么招我不接。
守城方做的东西很简单，虽然战术上十分被动，但是面对自己认为比自己差很多的对手，心态上会有所懈怠，不见得薛丛会多认真的对待，倒是想快速结束。
所以姜令晗瞥见那沙盘上摆的地图就已经开始盘算，其实有赌的心态，但是薛丛不负她的“期待”。
“若是真论起来还是赢不过薛将军的。”姜令晗谦虚道。
曾经有人评价过她的风格——不像是在玩战术，像是在玩人心。
“好了，老臣宣布，这局是六殿下赢了。来来来，下一局下一局。”谢丞相见这一局结束的这么快让他十分不过瘾，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赵定灼身上了。
师徒对决，不如说这种噱头更大，更吸引人。
“太傅选地图吧。”姜令晗一副赢家心态主动放权。
赵定灼看了她一眼，似乎都没有犹豫，“盈江九城。”
姜令晗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预想过赵定灼会选哪些地图，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
同样的地图，同样的人，时间似乎回到了几年前。
姜令晗在太学院的时候沙盘几乎是没有对手，她后来想了一下，不是她太厉害，是同学不行。
而就这样，她被分到和皇兄们一组继续沙盘，而教皇兄们沙盘的是赵定灼。
一开始和皇兄对局还是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让着她的缘故。
几局以后就换成了赵定灼，那时她天真地觉得自己能赢。
但是开局没几步她就几乎是被打的七零八落，姜令晗从来没尝过即将失败的滋味，于是越想越气，憋气到直抹眼泪，一边哭一边想下一步怎么走。
就算眼见只剩几百人时她还想着要反击，想找机会赢。
“停手。”
“你不该在继续了。”
“为……为什么？”姜令晗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是倔强地瞪着眼睛绝不认输。
“这样赢是没有意义的。”
那时的赵定灼在她的记忆里永远都是板着脸，不会有多余的感情。
“我能赢的。”
“如果只想着赢，那么你不该在学下去了。”
她没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她对于那一局的失利她一直刻在脑海里。
而在那之后她一再找赵定灼谈论沙盘的事都被他拒绝了，所以她再也没碰过沙盘，但是自己偷偷地钻研，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直到她去了一次北边防。
她站在城楼上切身体会了一次，这和沙盘上完全不一样。
她领悟了赵定灼说的是什么！
从北边防回来她飞快地找到赵定灼，大声宣战，眼中的自信又重新回来了。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赢过一局。
直到她快离开太学院，她与赵定灼最后一局就是这张地图——“盛江九城”。
这“盛江九城”是根据文宣皇帝时的一场夺城战的，那时南陵国攻打东瑜，一月之间连下九城直指皇城。
当时商家小将挂帅出征，硬是打回四座城池，拖着时间卡在盛江涨水前逼南陵退兵。
这张地图的起点就是在南陵已经攻下九城，夺城方需要打回四座城池以上才算赢。
那最后一次对局，姜令晗和赵定灼的结局是——打下三座城池后封盘下次再说，但是姜令晗在那之后与赵定灼的关系因那次事件急转直下。
这就是一个永远未解封的沙盘。
“太傅还真是喜欢这张地图。”姜令晗的神情透着不自然。
赵定灼并未搭话，摆着自己的初始排兵布阵。
两人默契的选好自己的攻守位置，还是如那一盘一样，姜令晗是夺城一方。
如果说刚才的“河慈夺城”是无解的局面，那么“盛江九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论从两方兵力还是地形条件，夺城方都是劣势，巨大的劣势，能拿回四座城池已经是极限。
“呦，这就分配好了？没什么异议吧？”谢丞相搓着手略显兴奋的期待着，“那请攻城的六殿下先走第一步。”
姜令晗决策下的很快，令旁人觉得甚至觉得有点勇猛。
同样赵定灼的指令也是快如风，没到半炷香的时间，两人已经走了数十步。
姜令晗攻下三城，赵定灼被逼退守盛江边岸最后一座城池，也就是第四城云莲城。
旁人许是看不明白，但是两人都清楚的很——现在这就是当年封盘的那一局。
甚至两人之前下的决断都与当年一模一样。
兵临城下，姜令晗却停手了，她眼中倒映这赵定灼的面庞，但是在这个人的神情中她读不出任何信息。
复盘到现在的时间虽然紧凑，但是实际上是争取到了很长一段思考的时间。
现在她与当年不同，那时她的排兵布阵还有许多纰漏，现在回看觉得十分稚嫩。
现在的局面是还要攻下两城才算赢，那么势必是要过江的。
而盛江涨水就在三天后，而此时东瑜兵力甚弱，一旦涨水后面的补给也是跟不上的。
只要赵定灼拖过三天就赢了。
当时她也是在这步上犹豫了许久，她放下了团扇，神色凝重不敢大意。
实际在“盛江九城”这个地图上攻下三城已经是不容易了，大都数人都是一二城就认败了，更何况对手是赵定灼。
“退兵。”姜令晗思考了许久下达了她的指令。
姜令晗兵临城下选择退兵让众人借是惊呼，这是要不打了？
但是这在赵定灼眼里却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她想渡江的意图太明显了。
一月之间连下九城，究其原因还是东瑜兵力部署不足，而过了边防要塞都城防备不足，所以才这么容易被攻陷。
既然这样对于夺回一方来说也是一样的，而且南陵刚刚占领，近三分之二的兵力都已过江，江那边的五城分散下来实际上是没有多少人的。
赵定灼选择了暗棋，他大概能猜到姜令晗会选择哪里渡江——上游平原。
既然她能选择那里，估计也会知道自己会派人截杀，说不定会借机攻打第四城。
但是他无法不派人去截杀。
谢丞相拿到两人写下的暗棋对比后缓缓开口，“守城方派出截杀的两千人在山谷处遭到埋伏只剩下五百人回来。”
他只能告诉赵定灼的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就意味着姜令晗的猜到了他的截杀路线，并且人已经渡江，渡江人数不清楚。
“守城方半数渡江至第五城。”
这就是守城方的劣势，十分被动，而且因为被动他的思路也很好猜。
不知道姜令晗这是虚晃一枪，还是真的要攻击他的弱点。
一连几步两人都在攻防之间拉扯，局势微妙，甚至都快到涨水的时间。
赵定灼还在试探姜令晗这边剩下了多少兵力，但是一到涨水的时间，姜令晗突然发兵，剑指江对岸的都城。
但是她攻打的不是第五城，而是第六城。
她这一步走的很对，只要在短时间攻下一城，在再赵定灼援军赶到之前拿下第七城，她就算赢了。
赵定灼立刻还以颜色，江这岸立刻动手，向第三城进攻。
姜令晗一旦开始攻打第六城那么这第三城留守的是肯定撑不住的，一旦第三城丢了那么她渡江计划也就是失败的。
“太傅可想好了？”姜令晗写好了自己的下一步，叠成了方块捏在手中，眼睛中的闪光十分耀眼。
姜令晗像是胜券在握，那一张纸递出去就应该是她最后一击。
难不成自己疏漏了哪里？
赵定灼眉稍轻皱，这让姜令晗捕捉到了信号，离成功只差一步。
姜令晗的眼神时不时地落在第四城中，像是那里藏着什么胜利地诀窍。
她已经将自己的阵型拉扯的比较长了，虽然她的兵力分散开来还是比自己的若上不少。
但是如果自己是攻城方觉得自己能赢，那就是在前期埋好了伏笔。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那截杀回来的五百人。
她上一局也用过假扮俘虏的招数，若是这次再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已经在阵前，一旦开打，这五百人的作用是不容小觑的。
姜令晗的目标不仅是第六城，还有第四城！
那么她这一条指令就应该是给那些假扮俘虏的。
“退兵。”赵定灼只能得出这个答案，但是他看着姜令晗的笑意更深了以后，觉得自己·上·当·了，“不……”
这稍微给了众人思考的时间，他们在旁边的沙盘是可以看到整个局势的，不管是明棋还是暗棋，整个局面变换的十分快，若是差一步都可能看不明白。
众人都觉得姜令晗肯定是藏了后手，你看她这个排兵布阵，整个就是一个包围圈，就是像是赵定灼不可能退回城中一样。
其中一定有诈！
“太傅，落棋不悔。”姜令晗似乎要递出那张指令，动作缓慢，眼神中皆有暗示。
赵定灼看不透姜令晗背后深藏的含义，只觉得这又是一个陷阱，但是他又无法逃脱。
“太傅曾说过，如果为了赢就不应该学沙盘，对吧？”姜令晗的每一句都是讲棋局推向终局地指引。
如果姜令晗那五百人留在了城中，他这时退兵则会被关在城门外被包围，只要她拿下第六城，这局就赢了。
如果真的在战场上……他会怎么做？
不，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想着去反制，不会出兵攻打，只会守好第四城。
他出兵完全是被姜令晗牵着鼻子走，被胜利的危机冲昏了头脑，想要快速的获得胜利。
这局，是他输了。
“太傅可愿讲和？”姜令晗眉稍轻挑。
“和局。”
局势进行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呆了，这是什么过招？！
难道赵定灼看透了这其中的埋伏？避免输的太难看所以选择了和局？
“二位确定要和局？”谢丞相有些也是微微愕然，但是他懂赵定灼在考量什么。
两人点头确认，姜令晗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已经绷不住了。
“太傅可是怕城中细作？”
姜令晗如此一问，赵定灼先是疑惑，转而就想明白了。
她此前所有战术，所有动作，甚至说的话都是在暗示他——她已经埋下了细作，但是……
真的有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可否看一下殿下最后那条指令？”
姜令晗眼中尽是使坏以后的小机灵，缓缓打开了那张她还没递出去的纸。
空无一字。
【殿下玩的不是战术，是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也不是随便什么人的陷阱都往下跳的（狗头感谢在2020-12-23 17：58：03～2020-12-24 12：4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丢你一个炸弹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炫耀

京中连日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慢慢填满整个庭院，姜令晗胜利的光芒感染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周婉秋，她是第一次见到能和男子比拼的姑娘，并且赢的干净利落。
赵定灼盯着那张什么都没有写的纸，姜令晗脸上狡黠的笑意在阳光下笼上一层柔和，这可能是这场骗局最具有迷惑性的地方。
被骗到了。
姜令晗根本就没有埋下什么细作，在所有暗棋揭露以后，赵定灼才发现实际上她连分出来五百人都很困难。
所有都是她的暗示。
尤其在“落棋不悔”的那句，那种自信仿佛她已经成功了，这迷惑了他。
“这局是殿下赢了。”
赵定灼推倒自己的第四城，拱手让给姜令晗，但是姜令晗将那城池又扶了起来。
“还是太傅教的好。”姜令晗从心底溢出的笑渐渐展开。
回廊中传出一声慢慢的掌声，渐渐蔓延成连成一片。
对姜令晗的质疑也消失不见，一切杂音都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见踪影。
不过人群中倒是有了点别的声音。
“这太傅被唬了一通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好？”
“这你就不懂了。”
赵定灼没像薛丛那样落败后觉得十分懊悔，反倒神色看起来倒是很轻松，甚至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太傅那是炫耀。”
“炫耀啥？”
“炫耀他教的好。”
“恭喜殿下，老臣这举荐可是有了个好去处。”谢丞相轻轻鼓着掌，眼睛还落在那地图上，频频咂舌像是在回味。
“丞相这倒不必，玩的开心就好了。”姜令晗客气着，但她其实很想要。
“哎，一言九鼎，老夫不会食言，今年全听殿下的。”谢丞相认真地说，“老臣已经和陛下讲过了，老臣年事已高，政事缠身，无暇去寻合适的人选，不如就借此将名额转手给合适的人。殿下也是帮老臣一把。”
众人一听这竟然真的给了，不由得更加懊悔，原本以为丞相也就是说着玩，就算真的给了，陛下也不会同意，没想到让姜令晗拿到了。
不过也罢，他们是能比得过赵定灼还是姜令晗，怕是薛丛那一关都过不了。
这解元宴也就到这里结束了，姜令晗在上马车前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东西，马上转头问赵定灼，“太傅可记得自己说过的？”
“殿下指哪句？”
姜令晗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懂的就那句”。
赵定灼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下官赌的是曲水流觞。”
“可是……”姜令晗嗅到了一丝诡辩的气息。
他不是说把他的举荐名额也赌上了吗！
“沙盘是另外的部分。”赵定灼负手转身离去，根本不给姜令晗追问的空间。
另·外·的·部·分？！
“小气鬼。”姜令晗撅着嘴嘟囔着，悻悻地上了马车。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
“殿下拿了这举荐打算怎么用？”
姜令晗回到府中，懒散地趴在塌上让镶镜锤着背，“若说用呢，也不是本宫用，还得借别人的手用出去。”
还是要走一步算一步。
“对了，京兆尹最近怎么样？”
“和太后的联络没断过。”
虽说京兆尹官职正四品，但是异常重要，掌握了京兆尹这个位置就相当于知晓了整个京城的动向。
京兆尹知晓自己的官位可能会不保，所以要给儿子铺后路。
但是这后路铤而走险，敢这样选择说明他们此次十分有自信并且相信能够万无一失。
如果不是前世换到了高彭新的卷子，若是个没有背景的人，估计就被压下去了。
而她现在这手中的举荐，也就相当于一条后路罢了。
“到殿试前还能清闲一阵，秦小姐是这个月中，宋溪亮是月末，他们还真是挑了个好月份。”姜令晗一想到接下来的事还不少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奴婢先挑了几样给殿下做贺礼参考。”
姜令晗点点头，有镶镜在她倒是省心。
这时周婉秋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坐到了姜令晗的旁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好意思开口。
姜令晗一看那都是些有关于科举四科的书籍，不由得笑了笑，“想学？”
“有些感兴趣。”周婉秋还是温吞的样子，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为什么？”
“原本以前不知女子还可学这些东西。”周婉秋摸索着书本的页脚，她很少接触这些东西，也是没有机会。
“原来本宫带回来的不是琴师，倒是个良将。”姜令晗坐起身，周婉秋愿意学些东西她是高兴的。
“本宫的皇兄曾经问过，让皇妹学这些有什么用。周姑娘，你猜陛下是怎么答的？”
周婉秋听见“陛下”两个字抖了抖，时至今日她还是有些后怕。
“殿下，周姑娘哪敢猜。”镶镜不由得提醒。
姜令晗意识到讪笑一下，“父皇说，就算是女子，在兵临城下的时候虽不指望能绝地反杀，但求能争取到逃命的机会。”
姜令晗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当然，只是针对于她自己。
难道她只能等着被兵临城下吗？
“所以呢，周姑娘是想学逃命之术吗？”
周婉秋沉思了一会，“我想帮殿下赢。”
姜令晗眼中亮了一下，周婉秋这是在对她表忠心。
她不讨厌想赢的人，除了要赢过她的。
“不是……可能赶不上殿下的天资，但是，我想看懂，如果能帮上一点的话也好。”周婉秋紧接着又解释道，似乎觉得自己过于自信了。
“这有什么，都是从一点一点开始的，若是看不明白本宫教你便是。”姜令晗想了想，将这些书摊开，“这不能急于求成，姑娘选一科喜欢的开始吧。”
周婉秋点点头，但是一时让她选择又有些困难。
“不如周姑娘回去先看一遍，明日再选一本合适的，我们再开始。”
“谢过殿下。”
周婉秋告退之后，姜令晗想了一会还是问了镶镜，“周姑娘背景可查过了？”
“查过了，没见有什么问题，祖籍嘉禾县，都对的上。”镶镜伺候着姜令晗将衣服换了下来。
“嘉禾……是不是离西盉很近的那个？”姜令晗眉头皱了起来，一种微妙的感觉笼罩着她。
西盉国是在东瑜南面的一个大国，和东瑜国土差不多大，两国已经停战几十年了，但互相的窥视还是少不了。
“是，殿下可有些怀疑？虽说是那与周姑娘联络的也是来自西盉的人。”
“但愿是本宫多想了吧。”
原本她不是多疑的人，但是近来的算计似乎让她的疑心加重了许多。将周婉秋留在府中也是想看看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也许他们联络就可以被她抓住。
她对周婉秋的怀疑不是没有，只是不确定，如果这一切也有周婉秋的主意，那么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所以不如放松一下她的警惕。
“今日晚间吃什么好？”姜令晗开始惦记起晚上了，中午解元宴根本就没落得吃什么。
“殿下前些日子不是说寻南街新开的店好吃嘛，今儿张师傅说学的差不多了今天就给殿下露一手。”
“那本宫就等着了。”
姜令晗和镶镜正说这话，周婉秋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这把她们俩吓了一跳。
“民女冒失了。”
“没事，周姑娘可又有事？”姜令晗这不自然地又坐回了凳子上，还好说完的早。
周婉秋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和殿下……”
姜令晗看这周婉秋结结巴巴、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眼睛眨了眨，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今天和本宫对局的那位大人是你曾经的客人。”姜令晗神色无常的说了出来，就像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本宫知道，然后呢？”
镶镜原本还觉得没什么，但是她过了一会回忆起最近的种种，嘶……不对劲。
“对，那位大人来的时候都是和……和那位一起，听了曲就走。”
姜令晗眨着眼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这回换到周婉秋楞了一下，“就是解释一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还在想周婉秋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件事，难道关系着什么？
周婉秋被这么一问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慢慢地说：“若是殿下明白就好。”
镶镜快速地眨了眨眼想明白了以后也是一阵惊奇，不由得插嘴说：“周姑娘想说，太傅洁身自好，去那儿没干别的事。”
姜令晗继续皱眉，“这……跟现在什么事有关系吗？”
镶镜深吸一口气扶了额头，放弃继续解释。
姜令晗转念一想，“这也不算好消息，那太傅家里跟和尚庙一样，赵国公愁成什么样了。”
赵定灼不成亲大概能有几个原因，这她还是猜的出来的，一是由于立场原因，娶亲势必会带来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二是可能因为心里有人，那是谁就不知道了。
前世他能选择九皇子放手一搏，有一部分原因还是他身后无牵无挂，赵国公的实力别人不足以动摇，而他孤身一人在京中没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
“那要太傅真的娶亲，那殿下怎么办？”镶镜见解释不通，不如直接一击制胜。
“那就要看是谁了，如果是很讨厌本宫的那对我们不利，最好还是跟本宫关系好些的。”姜令晗竟然真的开始盘算起来了，之前她故意恶心赵定灼说的姜烨华，那其实是下下选。
“那日游湖碰见的杨小姐倒是不错，听说和太傅关系还不错。”
如果真的能成，至少不能跟左右胜局的人的妻子交恶。
“殿下、殿下，您还是打住吧。”镶镜赶紧制止，省得姜令晗又冒出什么鬼点子。
这太傅任重而道远啊。
镶镜和周婉秋退了出去，镶镜将周婉秋拉到一侧。
“周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婉秋做出这样的举动，无非就是看出了赵定灼在乎她们家殿下，这事她也是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周婉秋的举动，她还不会往这方面想。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有些好奇。
“其实很简单，那位大人看殿下的时候和看别人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跨服聊天最为致命。

第40章 恩怡

今日本是休沐，但是乾庭殿中从不存在这样的日子，各个州的奏折从未有一天停过。
皇帝在殿中批着奏折，姜令晗在一旁乖巧地研墨。
“听闻你赢了那些个大臣们，得了丞相的举荐？”
“侥幸罢了。”
今日本应是给皇贵妃请安，但是她想先到乾庭殿来看看。
“哦？能侥幸赢过太傅和薛将军可不容易。”
皇帝倒也听说了这事，他对那解元宴每年倒不是很关注，谢丞相愿意乐呵一回也就罢了，但姜令晗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原本与姜令晗的接触并不算多，对于她的学识还停留在太傅的夸赞，但是太学院那些人对谁不是夸，所以显得倒也是没什么特别。
“不过是只能用一次的战术而已。”姜令晗笑了笑，这倒是实话，不过下次再换就是了。
“那你这举荐打算怎么用？”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但是姜令晗不敢大意，“儿臣哪有打算怎么用，不如送给父皇。”
这个举荐说来还有些暧昧，若是寻常姑娘家，是不可能用得出去。但是姜令晗顶这个皇家姓氏，这就很微妙了。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替皇帝用。
“朕用来干吗？给你‘举荐’驸马？”皇帝一听这抬眼说笑着。
“父皇若是看好哪用的上举荐。”姜令晗也跟着打趣，这时她听到殿门口一阵声响，不由得转头过去。
和润进来禀告，“陛下，夏大人到了，正在门口候着呢。”
“还不快请进来，这六公主早早在这等着你当是为了什么？”皇帝笑着起身迎了出去。
一个身着藏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跨步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舅舅！”姜令晗惊喜地跟在皇帝身后探出头，脸上地笑容已经抑制不住。
夏历榛见了姜令晗先是一阵愕然，紧接着又笑了出来，想着要行礼。
“夏爱卿，快免礼。”皇帝上前扶起了夏历榛，“不知这一路还顺利？”
夏历榛抬起头多年在外奔波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小麦色的肤色倒是遮掩了不少他五官的锋利。
“走水路回来的，这一路顺风顺水，多亏陛下照拂。”
三人在殿中落座，夏历榛先是回禀了西盉的通商事宜，没什么特别重要的，所以姜令晗听了也无妨。
“令晗啊，知道你今日回来，所以早早就来了。”皇帝笑着指着姜令晗说道，“要不是你啊，她才不往这跑。”
“微臣惭愧，拖到了今日才赶回来，前些日子殿下大婚都是没赶上，唉……”夏历榛满脸懊悔，“对了，微臣听说，这殿下大婚取消了，是怎么回事？微臣多方询问也就是家中来了一句，‘六殿下婚事暂缓，切勿急于赶路’。”
皇帝一听，倒是有些惊讶，这自己下令让京中少谈及此事，竟是都没人告诉夏历榛？这还是疏忽了。
“遇人不淑啊，薛家欺上瞒下，欺压百姓，要不是有人拦轿咱们还被蒙在鼓里。”
夏历榛微微点头，看了看姜令晗，这薛家这门婚事不成倒也可以。
自己临走的时候就跟六公主说过，这薛家倒是可以再看看，但没想到自己前脚走，后脚赐婚就下来了。
“让舅舅担心了。”姜令晗面露歉意地笑了笑，想来也不止一人提醒过自己薛家不是上选，但是她就是没听进去。
不知道这脑袋平时看着灵光，到关键时刻就消失不见了。
皇帝留了两人一起用了午膳，席间气氛倒是轻松。
夏历榛习惯使然喜欢先观察一番，他今日进了殿中就发现这姜令晗似乎与往常不大一样。
他这个外甥女记在皇贵妃名下，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不是这样恐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夏家不打算利用他姐姐唯一的孩子做些什么，只是希望她能平安顺遂。
可是自打去了皇贵妃那，这孩子离皇帝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他曾不止一次劝过，但是收效甚微。
这倒也罢了，有着公主的身份，怎么过也不会太差。夏家虽离得远，但是嫁人后给些照拂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今日见了，似乎这皇帝与姜令晗之间的距离倒是亲近了不少，从神色上观察，皇帝甚至可以说——偏爱。
这种神情他见过的，只有对他那最宠爱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
“对了，夏爱卿，朕嘱托你那件事现在如何了？”皇帝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
“陛下嘱托的已经办妥当了，微臣已经与朝中通过气，安排妥帖了。”
姜令晗没从其中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她并未听说六部近来有什么大的动作。
夏历榛顿了顿，此时听到殿外有个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沉声道：“许是今日陛下能收到一个惊喜。”
姜令晗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圈，很少有事情能惊到她。
但是这个声音让她有了不太美好的预警。
“儿臣来的可是时候？”一个张扬又上挑的声音穿透了殿前直逼屏风后。
皇帝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放下碗筷，快步走过屏风。
“恩怡！你竟今日就到了！”
姜令晗面露惊愕，跟出去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觉得后背一凉。
“皇妹竟然也在，真是好久不见，竟长得这么高了。”姜恩怡画着略显厚重的妆面，走过来拉着姜令晗的手。
“皇姐竟是……今日就到了。”姜令晗一时愣住，转而又戴上了她熟悉的微笑。
大公主姜恩怡，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孩子，没有之一。虽然她的生母琼妃那时位份不高，但是靠着她当时宠冠后宫。
但即便是皇帝最宠爱的孩子，在北域讲和后需要送去公主和亲，那时只有姜恩怡一位适龄的公主，皇帝也狠心将她嫁了过去。
她与姜令晗相差四岁，若是说恩怨，那是没有与姜烨华那般大。
只是每次宫宴，这位皇姐都能让她在不同方面难堪。
还好她早早远嫁，不知她今日怎么毫无征兆的回来？
姜令晗努力思索了一下前世所有记忆，直到她死后也未见姜恩怡回京，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此时的神情更是喜悦起来，问着姜恩怡路上的事，连声说好。
往常就是这样，只要姜恩怡在，皇帝眼中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皇姐回来府中可派人清扫了？儿臣若是早知道，就去帮帮皇姐，这一回来就能住上干净院子。”姜令晗得体地说道，熟练地接过和润拿来的热水，先为皇帝倒上了一杯。
姜恩怡虽是远嫁，但是京中一直留有她的公主府，这是谁也没有的待遇。
“事出突然，本想着过几日再说，没想到你皇姐办事麻利，竟是到了。”皇帝轻轻荡开茶叶，“北域境况复杂，不久留倒是好的。”
姜令晗见皇帝没做多说也没多问，她看了一眼夏历榛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示意她一会再说。
“先谢过皇妹了，虽是比不上皇妹的公主府，倒也是能住的。”
姜恩怡看着姜令晗熟练的动作，还在指使和润为她换上合适的茶，眼中不由得带了刺，今日仿佛她是客人一样。
姜令晗倒是不奇怪，这位皇姐向来说话就是这样的，见不得别人比她的东西好，也见不得别人比她受宠。
她的公主府确实规格大了些，但是位置还是没有姜恩怡的好。
“皇姐说笑了，以后在京中常住，父皇哪舍得让皇姐住小院子？父皇，儿臣看那松湖旁有座宅邸说是要为京兆尹修官衙，但后来选了别的地方，正合适。”姜令晗笑着说，这松湖可离这宫中远多了，但是倒是个大院子。
“哦？令晗有心了，不如改日去看看……”皇帝倒是当真了，似乎正在思考这其中是否可行。
“父皇怎的还当真了，儿臣就是说笑一句，住的宫中近也好常来看看父皇，哪能嫌小？”姜恩怡的娇蛮劲还是没改，她看了一眼姜令晗，没想到这原本不声不响的皇妹四年未见竟是变得不好对付了起来。
姜令晗眉稍轻挑，人总有好胜心，一旦拥有了就不想轻易失去。
四年未见，到是要看看谁更不好对付。
姜恩怡的出现让这顿午膳只有皇帝一人乐在其中，却不知道他的两位女儿已经暗中较上了劲。
午膳过后，姜恩怡去了她母妃宫中，姜令晗也跟着告退。
殿外，夏历榛和姜令晗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姜令晗和他讲了些薛家的事，夏历榛不由得感慨，但还是庆幸姜令晗做出了对的选择。
“对了，舅舅，这大皇姐怎么就回来了？”
这和亲的公主可就没有说能回来的，不过以姜恩怡的受宠情况也不是没可能。
“可汗中毒去世，那边秘不发丧，几番争执不休，大公主拿了和离书就想回国，那边动荡怕是会有不安分的因素。”
“此事还未公布，陛下就是让我去办这件事，才拖到现在才回。”
“中毒？”姜令晗皱了眉，在她眼中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大公主回国了，“难不成是有人想……”
她前世可从未听说这可汗中毒去世，老可汗健健康康比她活得都久。
“这你就不用瞎猜了，北域离这远着呢。等他们安分下来，估计陛下也不会再派人去和亲，这个你放心。”夏历榛见姜令晗担忧的样子，不由得安抚了一下她。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姜令晗牵了牵嘴角，这一世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姜令晗与夏历榛约好晚间去他府上一聚，她就前往皇贵妃处请安了，等到她出宫时在门口看到了些不寻常的事儿。
“殿下，那……好像是大公主？”镶镜今日跟她进宫，但是没跟去殿前，姜令晗让她去太医院拿了些药，所以她并不知道大公主回京的事。
“嗯……”姜令晗往远处宫门看了看，还真是。
“那好像是……”
镶镜没敢往下说，只见一男一女拉扯在一起，男子一副书生打扮在摆手拒绝像是很害怕的样子，但是看那衣着华丽的大公主，眼神魅惑，手上的动作毫不收敛。
今日宫门口张贴殿试事宜，一般考生都在上午看完了，只有底气十足的人才拖到下午没什么人才来。
这就让大公主正好碰上了。
“高彭新高公子。”姜令晗说出了定论。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天使们比心心，换了个文名和封面，鄙人字丑，还请多担待。爱你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d＿768 5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有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姜令晗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宫门口见到传闻事件。
“……公子可是今年殿试？不知住在何处？那日多谢公子相助，不知道本宫该如何报答，不如到府上一坐？”大公主姜恩怡缠着高彭新不放，搞得高彭新步步撤离。
这一听，这其中还有些缘由？但那想必也是姜恩怡占主动的多。
姜恩怡还未出嫁前就在京中负有盛名——状元杀手。
十六岁出嫁前她就连年看上了许多状元，凭借公主的头衔和姿色不俗还是获得很多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是姜恩怡从未许诺过任何人驸马之位，多数都是暧昧几天就抛在脑后。
但“状元杀手”这个称号不是这样简单就能“享有”的，原因只有一个——姜恩怡看上的状元无一例外不是牢狱之灾就是暴毙身亡。
如此，姜令晗不由得为高彭新捏了一把汗。
“殿下……不不不不必了，晚生先谢过殿下好意。”
高彭新哪见过这种场面，姜恩怡从北域回来作风更是开放，对自己喜欢的自然紧追不放，这让高彭新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满脑子就想着赶紧走。
“哎，这位公子不要这么客气……”
“大皇姐？本宫还说这有什么热闹的，竟然在这碰见了大皇姐。”姜令晗突然插了。进来，和善的样子真的像只是路过一样。
高彭新见到姜令晗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两眼放光，被迫害的良家少男终是等到了救赎的曙光。
姜恩怡见姜令晗过来不知道她安的什么意图，一侧眉稍挑起，“皇妹也是真巧。 ”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姜令晗装作刚看到高彭新的样子，很是惊讶，“皇姐，这殿试还未结束就已经开始猜谁是状元了？”
“这与皇妹可有关系？”
姜恩怡面容不善，这从她回来开始这姜令晗总有种暗暗和她对着干的感觉。
原本只是个先皇后留下的女儿，又在宫中像躲灾一样躲着父皇，平日里被说一下都不会顶嘴，怎么这回变得这么……活跃？
“这倒是没有。不过呢，皇姐还是收敛点的好，父皇未将你回来的事昭告天下，皇姐不会不懂是什么意思吧？”姜令晗对上姜恩怡的目光，毫不示弱。
姜恩怡刚回来就敢干出这种事，还活在她离京时皇帝对她的宠爱离，她以为这次北域之乱让她回来是看在皇帝对她的偏爱，但是都不在明面上说，这其中肯定是暗藏玄机。
姜令晗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是这么说，总是能唬住姜恩怡的。
瞧，那大公主果真愣了一下。
“那又有什么关系，本宫回京光明磊落，还怕谁说？”
但是她这话说的显然没有底气，她显然不知道姜令晗的暗指，皱着眉想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令晗也不管她想到哪去了，转头对高彭新说：“这位公子，后日就要殿试了，不如早些回去准备，大公主与本宫许久未见，还要叙叙旧。”
高彭新见自己有了离开的借口，立刻拱手道谢，转身就跑。
“哎！”大公主还想出声阻拦，却被姜令晗挡住了。
“皇姐，北域的法子这京中可不适用。”姜令晗看着高彭新火急火燎跑路的样子还不忘嘲讽姜恩怡。
“这不管适不适用，本宫也没像皇妹那样亲手将未婚夫送到大理寺去。”姜恩怡去看了一趟琼妃就什么都听说了，这皇妹还真是敢做，大婚当天闹出那个乱子。
“这还是皇妹的不对了？皇姐若是看上了薛家为薛家抱不平，为何不早些回来，皇妹就不送大理寺了，直接送皇姐府中多好？”姜令晗一手皮笑肉不笑用的很好，成功将姜恩怡气到了。
“四年未见，皇妹倒是学的伶牙俐齿了。”
“皇姐颇有口才，皇妹也不能落下。”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最后姜恩怡气地甩手而去，姜令晗长舒一口气。
舒心。
*
姜令晗回府换了套妆容后就去了夏府，夏历榛刚刚回京，虽然姜令晗已经将夏府提前打点好了，但是许久没人住倒也是显得冷清。
夏历榛的妻子早与他分居两地，带着孩子已经回到了祖籍，这表面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就差一封和离书而已。
所以这夏府只有夏历榛一人，但是他又常年出使别国，这宅邸也就是一年中能用上两个月都算是多的。
今日夏历榛刚刚回京，为了给府中增添些人气儿，不少与他熟识的大臣都来登门拜访，索性也就一起用个晚膳。
夏历榛虽是常年做着使臣的活儿，但是在这朝中并没有像那些人缘好的大臣那样交往颇广，交情深的也就是几位，官职未见得有多高，多数还是跟他一起寒窗苦读过来的。
姜令晗见夏历榛在厅中忙碌着招待客人，一时也搭不上话，便坐在了夫人们的那一桌。
“殿下，这旁边可有人？”
“没有，夫人请便。”姜令晗刚一抬头，差点被这位夫人吓了一跳。
“宋夫人，你们今日也来了？”
“好些日子不见，你们家公子的婚事也快近了吧？”
席间马上就热络起来，但是姜令晗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这位就是宋陵城的夫人，她前世的婆婆。
她差点就忘了宋陵城和夏历榛关系还算不错，前世嫁给宋溪亮的时候夏历榛还说宋家是个好人家，就是这大公子脱了些后腿，但是也不必担心，也许成亲以后就会收束些。
夏历榛的意图其实是想让宋家庇佑姜令晗，放眼望去，也就是宋家最合适了，但是没想到没能摆脱皇贵妃，反倒给宋家惹去灾祸。
她对于宋夫人还是有些愧疚的，不论是前世，还是这次为宋溪亮谋求婚事。
宋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得出来她对于宋溪亮的婚事不是很满意，即便是赐婚，即便是义女郡主。
“这喜帖都送到了吧？到时候一定要赏脸来。”宋夫人和众位夫人们说笑着，眼神突然落到了姜令晗身上，倒是叹了口气。
“今日一见六殿下，倒是比往日看着更标致了。”宋夫人语气里带着些惋惜。
“夫人也是，这妆面配这东珠正合适。”姜令晗客气地夸了回去。
宋夫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前世大部分时间姜令晗都在想着法子讨宋夫人的欢心，也算是颇有成果。
现在宋夫人看她的眼神大概能猜出些缘由。
众位夫人结合之前宋家与姜令晗的传闻，倒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听闻是先与姜令晗议亲，但是宋家却提了七公主，然后这七公主竟是不乐意当场驳了宋家的面子，最后才换成了皇贵妃的侄女、宁亲王的义女。
这样对比下来，宋夫人自然觉得姜令晗是最好的，面对原本可能是自家儿媳妇的公主，自然是惋惜的。
还未开席，宋夫人就对着各位夫人一顿猛夸姜令晗。
这可是姜令晗前世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宋夫人只怪那宋大人好端端的提什么姜烨华，还说什么这官场上如履薄冰，你猜不透皇帝的心思的。
姜令晗得到宋夫人夸赞，心中还是有些心虚的，若是宋夫人直到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说教，还不得狠毒了她。
为了避免加大自己的愧疚，她找了一个话题，“夫人怎么独自来？宋大人怎么没一起？”
姜令晗见那边似乎未见宋陵城的身影倒是有些好奇。
“吏部说是临时找人去拟殿试的题目，直到殿试阅卷结束前都不能回家的。”宋夫人说起这又打起了精神，宋大人一直是她的骄傲。
“宋大人这不得个半个月才能回来？”有的夫人也是好奇，今日这桌都是熟识，也没什么权贵气息，说话也是轻松了许多。
“这也是他第一年去，也不知往年是什么样的。”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宋陵城在这阅卷队伍中，倒是公正度是可以期待的了。
但是现在姜令晗反倒不想让这殿试公正起来。
这家宴人数颇少，但是夏历榛这群人颇爱喝酒，这没怎么样酒先轮了一圈。
突然前院的管家来报，夏历榛挥着手说着“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姜令晗看看这坐着的几位大人，盘算着还能有谁，应是全部都到了啊。
当来者进到前厅，众位大人都起身相迎。
那墨蓝云纹衣裳出现的时候姜令晗似乎觉得最近见到他似乎多到频繁了。
“赵大人！有失远迎，来来来，坐。”
赵定灼客气了一番拿出了手中的卷轴，“今日下官在乾庭殿待的久了些，陛下想起新得的画作夏大人许是会喜欢，便让下官一道带来。”
夏历榛刚想起身谢恩，被赵定灼拦下了，“陛下特意嘱托夏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正式的赏赐还需过两日，这不过是无意中想起的。”
夏历榛倒是欣喜，还跟赵定灼客气了一番，但是赵定灼说着什么“家宴还是不多做打扰了”。
他与这一席人比起来是有些年轻，但是这文人交友也不分年龄，硬是拉着他坐了下来。
这倒是稀奇，赵定灼在这京中与人甚少交往，能拉他出来吃饭的都是手指头能数的过来的。
夫人这一桌也是低声探讨着，这就是京中最年轻的重臣的排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姜令晗挑了挑眉，赵定灼应是没见过她舅舅和这群大人们喝酒的场面，看着这赵定灼并不是很像会喝酒的样子，估计他会后悔的。
但是酒过三巡，家宴结束。
那一桌大人们倒了一地，被自己家眷架了回家，只剩赵定灼一人还清醒着。
夏历榛喝的也不少，姜令晗只能改日再和他说事。
门口见一个个大人们醉醺醺的挥着手“太傅！下次再来啊！一定啊！”
姜令晗皱着眉看那风中带了些酒气的人，这人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吗？
“最近怎么总是能见到太傅。”姜令晗只是在平常的说着话，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赵定灼回头，看着姜令晗半晌没说话，神色与往日并无差别，但是眼睛眨动的频率似乎放缓了。
哦？还是上头了的，那是不是能套出点什么？
姜令晗的鬼主意还没打响，就听见赵定灼一句。
“殿下就这么不想见到下官吗？”

第42章 答卷

月朗风清，长夜灯火阑珊，借着这月色许多情绪积在胸口随着酒气小心翼翼释放出来。
但是姜令晗不懂，她只觉得赵定灼许是喝多了，说话变得奇怪了起来。
不过这人看着与往常一样，清冷的样子，面色都不带红一点，如果不是仔细看那眼神似乎有些放空根本察觉不出他应是喝多了。
“太傅？”姜令晗歪头问。
赵定灼似乎见人影近了，恍然恢复了清醒，但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姜令晗见赵定灼没什么反应，在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定灼瞪了她一眼，终于恢复如常。
“今日见到高公子被人纠缠，还见到太傅醉酒，今儿是什么日子，竟是些稀奇事。”
姜令晗笑着在赵定灼的眼中又多了一层光晕，他的每次眨眼都是给自己的缓冲时间，他本不应该留下的，但是夏历榛他们太过热情，不常喝酒的他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高兄被人纠缠？”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太傅不会没听说过大皇姐回来了吧？”
这他倒是听说了，许是还能比姜令晗早些，结合起关于大公主的传闻，他不由得动用起他仅存得逻辑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高兄是被……？”
“高公子若是中了状元可就麻烦了。”姜令晗开着玩笑，但是不由得想起一件事，“太傅那时也是状元，怎不见大皇姐出手？”
她似乎记得姜恩怡和赵定灼那届其他状元都有些纠葛，唯独和赵定灼划清界限。
“殿下很希望大公主对下官出手？”赵定灼的声音薄凉，在这夏日夜晚像是一道冷风。
姜令晗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逻辑能得出这个结论，“从结果上来看，并不太希望。”
虽然赵定灼难以琢磨，但是姑且算个好人，被姜恩怡看上这种灾难，还是罪不致此。
不知道这话在赵定灼耳朵里听成了什么，他竟是笑了。
高山化雪可能是十年一见，但是赵定灼此刻的神情仿佛融雪后的暖阳，这可是姜令晗此生从未见过的。
她愣了一下，竟是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转头就喊，“贺然赶紧过来！”
贺然正引着马车缓缓走来，一听有人喊他立刻小跑过来。
“六殿下，什么事？”
“赶紧带你们家少爷回去，喝多了也不知道拦着点？”姜令晗给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
“殿下说的是，哎呦……”贺然以为赵定灼喝成什么样，望过去一看，眼睛大了一圈，“殿下，这少爷也没怎么样嘛……”
贺然竟是没发觉赵定灼有什么不对，这看着多像个正常人啊？
“还没怎么样？你家少爷这么神情有这么和善过？”姜令晗就差一扇子敲醒贺然了。
贺然再仔细看，哎呦，还真是，这如沐春风、温润如玉的赵定灼，一定是出了什么错！
“多谢六殿下，小的这就带少爷回去！”贺然赶紧上前去搀着赵定灼，但只见赵定灼自己走向了马车，躲开了他的搀扶。
“少爷，等等我啊！”
姜令晗看着赵定灼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抖了两下，这温和起来的赵定灼为什么有种莫名的让人背后一凉的感觉。
*
姜令晗回府后也没多想今日赵定灼的反常行为，沐浴之后本想着理清一下思路，看清现在的局势。
但是此次入局的人数有些多，一时之间还理不清头绪，她叫来了镶镜想问些事情。
“大公主可继续纠缠高公子？”
“没有，奴婢派人跟了一段时间，大公主直接回府了。”
姜令晗不大放心，便让镶镜多关注高彭新的状态。
“关于大公主还知道些什么？”
“听说大公主进京那日忘带了银两，是高公子付的账。”
姜令晗一挑眉，“果然还是有渊源的。”
高彭新这个路见不平与人为善的性格，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了这种桃花。
镶镜盘算着心中还有什么没说，每日充当姜令晗的情报中枢也是比较累的，“顺便奴婢听说了跟原本夏大人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人。”
“哦？从西盉与舅舅一起……莫不是？”
能从西盉回来的也只有那位了，不过联合起最近的动荡，难不成和他有些关系？
“正是，不知是何时进京的，夏大人绕了一趟北域，想必殿下应是比夏大人先到。”镶镜猜到姜令晗会想着什么。
“入局的人又多了。”
*
转眼，殿试开考。
十年寒窗苦读，只为这一张答卷，解元们在殿中奋笔疾书。
锣鸣三响，停笔封卷。
解元们一年的努力成果皆在那答卷中，这会被送往吏部糊名，有专人誊抄，最后阅卷筛核呈交殿前。
皇帝御批之后张榜公示。
姜令晗关心的只有襄阳侯家的大公子和高彭新，这次襄阳侯大公子李昭余参加的是文试，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是状元或者榜眼。
这应该是最稳妥的一科。
而最不稳的则是高彭新和京兆尹儿子林剑申同时参加的械典。
太后想要扳回一局，势必要拿到一科状元，按理说她都做到太后这个位置应是能满足选择明哲保身，但是她母族的欲望越来越大想要把控这朝政，这一点恐是皇贵妃一族都不敢想的事。
薛家一事可以算是断尾求生，没有继续深查，想必是太子与她做了交换。
皇帝连日对京兆尹表示不满，太后许是想拿京兆尹最后做些博弈。
拿了状元辞退老臣，自是要给子辈一些甜头。
不过这一切可以等她动手在做打算，毕竟动的是高彭新，再怎么样都会有赵定灼托底，倒也算是简单。
只是她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放榜之日，张榜大多选在辰时，姜令晗稳坐府中，等着高彭新落榜和李昭余中状元的消息。
此时她正教着周婉秋兵法入门，现在这是在做着排除法，先从天赋要求最高的开始。
两人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姜令晗却有些焦急，按理说镶镜去看放榜早该回来了，怎么辰时都快过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姜令晗往门口看了不下十次，镶镜终于急匆匆地出现了。
“殿下……”镶镜面露难色，不知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地消息。
“可是高公子落榜了？”姜令晗面不改色地说着，早有预料的她已经有所准备。
然而镶镜的摇头令她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没有，高公子和李公子都中了状元。”
但是她的神色并不像是一个好消息的神情。
“可还有下文？”姜令晗忽然坐正，神经也紧张了起来。
这高彭新中了状元反而让她觉得不妙，这样的话就不知道太后他们想干什么。
“京兆尹家的林剑申林公子今日申诉，说是高公子抄袭他的试卷。”
“什么？！”
*
这一个变化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寻常申诉她是不怕的，以高彭新的能力断不会抄袭林剑申的卷子。
而他们此时申诉不知准备了什么东西。
“可还听闻了别的？”姜令晗眉头紧锁，情势突然复杂让她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落了些什么没有考虑周全。
“未曾，吏部今日复核，说是下午呈交殿前。”
“进宫吧。”
*
姜令晗过了晌午就风风火火递了牌子进宫，借口是给皇贵妃请安。
皇贵妃自是乐的她去殿前打探消息，没几句话就打发她去了殿前。
“令晗，来的正巧。”今日放榜，皇帝也是心情舒畅，今年的进士才华横溢令人欣喜。
“今日放榜，朕要来了这些个状元榜眼的画像，你看看可有你属意的？”
姜令晗接过那些画像，笑了笑，“父皇竟是还想着这件事。”
看来申诉的事还没有传到殿前，恐是要吏部核对以后直接呈交皇帝，到时候能更改的余地就很小了。
“朕尤其看好这位高彭新，看过他的卷子的人都说他天赋异禀，不比你太傅差多少。”皇帝点着高彭新的画像，神色中闪着欣慰。
他是爱才的人，所以政事清明，重用贤臣，只不过对太后心慈手软，而太子又擅长结党营私，造就了今日朝中多党伐异的局面。
皇帝看似威严，但对亲近的人下不了手。
“父皇看中的人想必一定很出色。”姜令晗顺手将乾庭殿摆放的奏章摆放整齐，皇帝也未出声阻拦。
“几日后宫宴你可细心观察一番，不然再让你舅舅把把关，礼部说是下月有几个日子特别适合大婚。”
经过皇贵妃那一番胡闹以后，皇帝对于姜令晗的婚事不再信任于她，即便姜令晗未曾埋怨皇贵妃也在皇帝心中留下了疙瘩。
“父皇怎么这样急？是不是怕儿臣嫁不出去？”姜令晗笑着说，她不是没考虑过嫁给高彭新的选项。
高彭新显然能力卓群，样貌也是她喜欢的模样，经过此番以后顺风顺水，倒是个好选择。
只是她忘记了高彭新前世娶了谁，若是强拆了婚事可不太好。
“每年状元郎无不是次年就定亲了，不急的话你等下一年？”
“看来父皇是都不想留儿臣到过年了。”
父女两人在殿中说笑，殿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姜令晗算着应该是吏部的人过来了，她佯装告退，但是皇帝却让她去屏风后等会再走。
来者大约有十多人，吏部、考功部主要人员都来到了殿中，就算到了殿前还是争执不休，被宣进门才消停了一些。
皇帝抬眼看了一眼，心想怎么这么多人，他以为是吏部来回话的。
“什么事？来这么多人？”
吏部尚书上前一步，递上两张试卷，“陛下，今年殿试考生林剑申申诉自己的试卷被人抄袭。”
“哦？他申诉抄袭者是何人？”皇帝拿着那卷子看了看，他们拿来的是考生原本的卷子，是未经誊抄的。
一张字迹工整、隽雅有力；一张略显阴柔，笔锋漂浮。
“抄袭者是今年械典状元，高彭新。”
皇帝一听便皱了眉，“那爱卿们可讨论出结论了？”
吏部尚书虽有犹豫，但还是说出了结果。
“情况属实。”

第43章 雷同

乾庭殿中一室沉静，皇帝看着两张卷子，半晌不出声，蓦地抬头看了看吏部这群大臣。
“说，怎么回事？”
这状元还没看一遍这吏部就来这一出，皇帝的心情似乎不能算是太好。
“陛下，这林剑申与高彭新为左右坐席，林剑申自述高彭新总是窥探他的卷子，微臣核问过监考官，却有此事。”
“你问的监考官是谁？”
“户部侍郎欧仓安。”
皇帝见这一群人中却不见欧仓安的影子，不由得想骂一句，你们这群人怎么办事的？
和润甚有眼力见，上前一步，“奴才这就去宣欧大人进宫。”
姜令晗听到吏部尚书搬出户部侍郎不禁也是眉头一皱，此时提起监考官作证，想必是要咬死高彭新作弊，但若想反驳这一点，也很好办。
“那为什么当时不说？”皇帝面色不悦。
“这……欧大人说，这高彭新乃太傅赵大人的同门师弟。迫于压力，他当时没敢说。”吏部尚书小心翼翼禀告，就像是他被逼无奈一样。
姜令晗在屏风后面不由得站起身，这竟然矛头直指赵定灼？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又知道的如此清楚，此事两人若是不说，谁会跑到北边去调查？她不由得怀疑起现在这场闹剧的真实面目。
“同门师兄弟又如何？身为监考官不尽职尽责，倒是赖上赵大人了？”考功部主事万冀站出来反驳。
考功部虽是下属吏部，但是有自己的秉性，属于比较特殊的存在。
考功部主事是四朝元老的孙辈，书香门第，秉性刚直，科举事关重大只有他这样不畏强权的背景才能一直坐稳这个位置。
“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像万大人一样有底气和太傅那样的身份抗衡。”吏部尚书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就像是说万冀不懂这官场迫害之深一样。
“这么说齐大人表示理解？欧大人的行为就是对的？”
“万大人，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些，明天就要张贴状元的答卷，此事还要尽快解决啊。”吏部其他管员也开始劝说，要将重点放在抄袭上面。
这要提起明天张贴答卷，姜令晗似乎有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中蔓延，前世高彭新的试卷被人们学习了很久，就连上面一个笔误都会被拿出来说道几番。
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若对方是她的话就会利用那一点，但前提是对方和她一样，提前知道了这一切。
皇帝皱着眉挥了挥手，“和润，宣赵定灼。”
虽说此事不叫赵定灼也是可以的，但是此处皇帝还是想听听赵定灼会如何处理。
皇帝点着桌子，看了一屋子吏部的人接着问，“除了这，你们还有别的证据吗？”
“微臣核验两人试卷时发现不止一处雷同。”
这一点皇帝也发现了，但是无法断定是谁抄袭谁的。
两张试卷高彭新的干净整洁，逻辑通顺，答案全面丰富，覆盖了所有考核要点；而林剑申的卷子虽也算公整，但内容不算详实，只有答案的关键点。
但两人竟有多处一字不差的段落。
“陛下请翻到两人作答的第三页。”
皇帝将信将疑地翻到了第三页，看了一遍未觉得哪里可能变成证据。
“陛下请看第三行中段，高彭新所写的是‘左旋至面前三丈二尺’，林剑申写的也是‘左旋至三丈二尺’。”
“但是高彭新所写的尺字上多了一点，而林剑申原先写的也是尺字上多了一点，但是林剑申后来划掉了，改成了正确的。”
“这种地方不止一处，陛下请看第五页第一行，以及第五页第十行，这里甚至高彭新写成了别的字，还有第八页第六行。”
说道如此地步，几乎可以断定为铁证了，若是一处是巧合，四处再做解释那便是太过于牵强了。
姜令晗的背后发凉，这是完完全全知道了高彭新的卷子，若不是提前知晓，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林剑申的背后一定有人指引，那会是谁？！难道是他自己吗？不，如果是他自己不如好好答卷。
他冒此风险，一是可能会换回状元之位，二是可以拉高彭新和赵定灼下水。
但这种风险极大，能说服他这么做的，应是有极强的话语权。
“由此，微臣与众大人们商议后认为，抄袭的可能性很大。”
“嘭！”皇帝气地猛拍了一下桌子，他本是对高彭新寄予厚望，刚还和姜令晗说着意中人的事。
这种精准的连环雷同，就算是高彭新才能出众也很难解释这巧合。
“而且，高彭新在解元宴的表现也不是很好，甚至早早离席，这众位大人也是亲眼目睹的。”吏部一人继续说着加深推测的事实。
现在摆出来的全部都是不利于高彭新的，即便考功部极力维护也是杯水车薪。
“朕记得这林剑申是京兆尹林殊礼的儿子？”皇帝皱着眉看着这个林姓写的和林殊礼如出一辙，才想起来这件事。
“把两人都叫来，朕要当面问问。”
“陛下，就算把两人都叫来，这也是各执一词啊……”吏部尚书说出了他的想法，但是不得不说他说的是对的。
姜令晗现在后悔为什么前世这时候她还在忙着薛府的事情，竟是没记得京兆尹林殊礼家有什么弱点。
但是现在她也做不了什么，若不能一击制敌，她的立场现在很微妙。
她现在不想引起太子的怀疑，更不能和太后公然作对。
那么想为高彭新说话势必要得罪一方。
难道她只能看着高彭新受人诬陷？
*
中书省所在的议政部与户部南部都在皇城内，但是却是两个方向。
今日早间赵定灼知晓了放榜的结果后便没在继续关心，北域的事情转接到他的手下，现下已经无暇分心。
但当传召到他的时候，他并不觉得会是殿试高彭新出了什么问题，直到他进到乾庭殿看到一屋子吏部的人才意识到这也许是与北域的事情无关。
皇帝开门见山，“赵爱卿，听闻你与今年械典状元高彭新是同门师兄弟可有此事？”
这个问题一出来赵定灼心中有数，这就是今年科举的变故吗？
“回禀陛下，微臣与高兄确实是同门师兄弟，微臣也因此事回避了今年的一切科举事宜。”赵定灼如实回答。
“那么这两张卷子朕想问问你的看法。”皇帝将两张卷子递给赵定灼，上面的可疑之处已经被标红。
赵定灼连续看了四处，便知道这其中的意思，沉思片刻，刚要开口，吏部尚书就抢先说：“赵大人许是认出了好友的字迹，若言是否可信，还请陛下三思。”
赵定灼看了一眼吏部尚书一眼，面不改色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陛下若是怀疑试卷的雷同不如叫两人来当场问一问。”
“但是这抄都连错的都抄了去，还有什么可辩驳的？”吏部坚持自己的结论，不想给赵定灼辩驳的机会。
“这若是能证实高兄抄了林公子的卷子，那反过来也可以证明林公子抄了高兄的卷子。”赵定灼的眼中波澜不惊，但是这句话纯属诡辩。
皇帝疑惑地瞥过一眼，“赵爱卿是什么意思？”
“若是说高兄看着林公子的卷子抄了个错的，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林公子抄了高兄的卷子最后自己又改正了？”
“赵大人这是诡辩！”吏部的人见这竟然还能这样说立刻便急了。
“尚书大人若是如此坚定，若是有人有心利用这招陷害别人，那岂不是百发百中？”
“谁会赌上自己……自己的声誉来做这种勾当！”吏部尚书显然不像之前那样沉得住气。
眼下还要看皇帝的想法，只见皇帝微微闭目，还未做出决断。
吏部似乎有些后悔提及赵定灼，若是他入场，情况就会像现在这样。
“还是等两位‘状元’来了在做定论吧。”皇帝挥了挥手，“别这么多人在这，你们没别的事做吗？”
逐客令将大臣们全都赶到了殿外，这下乾庭殿空了起来，姜令晗从屏风外走了出来。
“父皇切勿动怒。”姜令晗轻声安抚着皇帝。
皇帝拍着桌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近日比以往都易怒了些“这科举也能让他们做成这样？若是真的，殿试作弊还要等着考生举报，要他们有何用？”
“眼下还是要查出到底是谁舞弊，在天子眼下作弊剽窃，真的是目无王法。”
姜令晗只能维持自己的话语公正，虽说是有赵定灼在场，此番博弈下来双方无法从根本上证明对方抄袭，但是高彭新抄袭的印象已经传了出去，总归是不利的。
若想赢，就要赢在根本。
“你怎样看此事？”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儿臣哪懂这些。”姜令晗不知皇帝是何用意，下意识避而不答。
“谢丞相近来总是夸你，但说无妨。”皇帝将两张卷子摊开，示意她去看看。
但是姜令晗站在原地，只是瞥了一眼。
若说机会呢，能把握的就要把握，试一下总没有坏处。
“这卷子儿臣也不大了解，只是儿臣原来在太学院的时候答卷总是自信满满，从不回头查验，以致于有错字频频被太傅训斥。”姜令晗认真地说着，就像是讲一个无关的故事，她希望能保持中立立场。
所以她才没有去看那卷子。
“但儿臣要说一句自夸的话，儿臣自信满满一路写下来的试卷和犹豫不决不停查验的卷子，这二者流畅程度是不一样的。”
“不知这样可对父皇有所帮助？”姜令晗眨着眼问，她见皇帝盯着那两张试卷，想必心中应有了结论。
皇帝将掂量着手中的珠玉手串，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仿佛是从前从未认真了解过她。
“不负丞相的夸赞。”
这句话就是成功的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妲的尾巴 2个；嘿嘿嘿崴了腿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抗议

姜令晗走出殿门口，这吏部只剩了几人留在这里等候，看到她时无不惊愕了一番，没想到陛下竟能留六公主在，刚才岂不是都被她听了去？
赵定灼也等在原地，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做过多交流。
现在的情况太后一边如果有人也像她一样重活一世，未必会知道自己会偏向赵定灼。
这应该是一个优势，那么就要用好这一点。
姜令晗一路思索怎么也找不到完美的破局招数，反复思考是不是自己落下了哪个细节导致了差错，这出宫的石板路仿佛越来越长，但是她眼中的坚定从未改变过。
那日乾庭殿的争执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每年科举舞弊都是重则徒三年，轻则受鞭，若有一次，终身禁考。
更别说是殿试舞弊，还抄到了京兆尹的儿子，还抄成了械典状元。
这传闻越传越夸张，京中的进士甚至都要去宫门口抗议。
“我就说那天高彭新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考成状元？”
“就是，还提前走了，傲什么？抄来的状元也好意思？”
进士们常去城东的酒楼，夜幕降临的时候正是这些闲言碎语发酵的好时候。
只是今日下午的事皇帝已经下令不让宫内的人随意传出去，但是在宫外早就传的满天飞，这背后没有人的推手姜令晗是不信的。
“哎，你们这些人，怎么忘了高兄帮你们的时候？张兄出不起住店的钱还不是高兄给你掏的？”
“这就是仗着有钱收买人心。”
这些人在酒后闲聊间并未发现隔壁桌坐了两兄弟，一个书生气很重，一个纨绔贵气公子的样，若不是两人五官相近谁也不信这能是一家人。
“二弟，这能行吗？”书生一样的兄长有些担忧。
“放心吧，这活我熟，以后殿下要是能帮你一把那可是省了不少劲。”
两兄弟低声交谈了一番，眼神瞟向那一桌喝酒的进士们。
这些人都是榜上有名，等着吏部出最后任职结果，刚才还说着要去宫门前抗议，有些人是嘴上说说，但是有些人却是真有这种想法，毕竟搞掉一个状元械典所有人都往前进一名。
“哎，各位，今天为了祝贺我大哥中状元，今日所有的酒钱都算在本少爷头上！”
酒楼中一层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兄弟身上，眼尖的已经发现了这二位的身份。
“这不是李二公子吗？好久不见了！”
“大公子也在啊，恭喜恭喜，今年这文科拿状元可不容易。”
李天鸣挨个道这谢，没一会就跟许多人热络地攀谈起来。
“……我可刚才听你们说，这械典状元出什么事了？”李天鸣故作不知道，这拉近关系的第一步就是要找一个共同话题。
一桌人给他复述了一遍今日他们听到的传闻，讲的那是义愤填膺。
“哦？申诉的是林殊礼大人家的林剑申？”李天鸣微微惊讶的说，“我可是记得这林公子可是跟我大哥一同学习过。”
李昭余也在旁边配合的点头，他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是为了以后今天也算是努力一把。
“你大哥不是学文的吗？林公子可是学械典的啊。”
“嗨，后来又去学械典了呗，还是没几个天考试前就去学了械典。”李天鸣煞有介事地说道。
旁边还有人跟着附和，“晚生也记得这事，开考前晚生还见林公子去改了科目。”
“那这林公子可是有点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学的这么出色，要知道这解元都有人考了好几年。”
“不过林兄那之前的卷子在下可看过，唉……”
这时突然站起一人手中拿着一套试卷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所有人听见，“在这正好有林公子之前的卷子，大家来看看。”
每次考试前三名的卷子都会做成试卷集公布与众，以示公平。
众人也是好奇，都围过去看了看，不由得引得一片咂舌。
这时就有人想到别处去，“这么短时间就去学别的科目，那指不定有什么门路。”
“毕竟人家爹是京兆尹呢。”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他爹京兆尹，他还被抄了卷子。”
“那是不是高彭新抄他的就不一定了。”
这试卷上可以直接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这可能是他们见过前三名试卷最磕磕绊绊的了，勾勾画画，反复修改答案。
而巧的是，那人又拿出了高彭新此前的卷子，这回真的就是高下立判，整张卷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简直是赏心悦目。
“这……您确定没拿错卷子？”
“这两个人总不能还做邻桌吧？”
李天鸣观察着这也人有趣的神情，变脸变得还挺快，“那你们这明日还去宫门口抗议吗？”
众人心中泛起了疑惑，一时间不知道该信哪个好。
“要我说啊，人得现实点，这一查起来十天半个月是查不完的，差不完械典一科的任职就要拖后。”
“别的科倒是无所谓，少了械典一科的人他们都乐不得的，械典一科就遭殃喽！别的科都安排完了你们还剩什么好差事？”
李天鸣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械典一科的进士们立刻就焦急起来。
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这么个职位，换谁谁不忧心。
“那你说这怎么办啊？”
“既然辨不清谁有理，你们去让他们两个人的卷子都作废呗，剩下人照常进行。”李天鸣懒散的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还是那样玩世不恭，“那你看这一下就腾出两个空，不比之前强？”
械典的进士们一听仿佛有理，竟是要认真的谋划起来，李昭余还在旁边出谋划策，文科状元自是成了执笔拟章的好手。
敲定这群人的文章以后，襄阳侯家两兄弟满意地从酒楼中走了出来，拐到一个偏僻的小巷中，两位身着墨绿色衣裳的男子正在等着他们。
“殿下，都办好了，明日就瞧好儿吧。”李天鸣跟那人打着保票。
“有劳二位了。”姜令晗手执折扇，神色显得有些疲惫，转过头看了看第一次见她的李昭余，微微笑了笑，“大公子可以留心吏部和礼部的职位了。”
“多谢殿下关心。”李昭余一板一眼地给姜令晗行礼。
“大公子不必多礼，今后还需你我共同努力。”姜令晗嫣然一笑，虽是男装但是那精致的面庞也足以让人称赞她的美好。
前世李昭余虽不是在吏部任职，但是如果这次能成功，吏部恐是要空出些缺口，而礼部有夏历榛在也会给他一些关照，两个都是不错的选择。
两兄弟交完差后，李天鸣拍着李昭余的肩膀往回走，自那件事以后李天鸣知道悔改，对他大哥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水滴石穿，日久见人心，酒肉朋友和亲缘还是比不了的，姜令晗也觉得这样对襄阳侯府也是件好事。
*
次日，宫门前围了一群进士考生，大声抗议着，这惊扰了刚上朝的皇帝，派人去哪了进士们的诉状。
那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四页，也看不出他们是声援谁，主要目的就是将两人皆卷子暂缓，日后有了分辨再说。
进士们未拿到答复久久不愿离去，不得已，皇帝下令答复众人核查不延误械典一科的任职安排才作罢。
姜令晗的目的也是这个，现在现有的证据不利，若是再加上义愤填膺的进士，那就又给了别人一番说辞。
既然你要将人拖下水，也要做好被拖下水的打算。
昨日皇帝宣了高彭新和林剑申进宫，就没放两人出宫，本应是直接交由大理寺的，但是现在看这情况应是由皇帝亲自审理了。
姜令晗今日进宫倒是挑了个好时候，赵定灼刚回禀完北域的事情，两人碰了个正巧。
“不知太傅也在，儿臣先去外面等一会。”姜令晗近日来的频繁，皇帝也说若是六公主来不必通传。
“没事，已经说完了。”皇帝站起来到旁边的桌子上拿了茶杯，他看见了姜令晗手中提了个食盒，不由得问：“拿的什么来？”
“儿臣近来学了一手糖心奶糕，拿来给父皇尝尝，太傅也在，不如一起？”姜令晗乖巧地说，脸上的笑容很甜，是那种长辈一看就会喜欢的那类。
但是赵定灼见惯了她那平常算计人的笑，见到她这样乖巧懂事倒是不太习惯。
“正好，这一上午竟是烦心事。”皇帝拿了一块直接吃了下去，他本就喜欢偏甜的，这倒是正合适。
“儿臣来的路上还听说近日宫门外可有人闹事？”姜令晗提起此事正递给赵定灼一碟点心，心虚的瞥了一眼赵定灼。
赵定灼也是脸色一沉，但是倏然眯起了眼睛，难不成这突然转变的口风应是有姜令晗的推力？
“也不知道谁说的，传什么的都有。”皇帝像是气地不轻，明明已经再三嘱托不要说出去，不知道是谁在外面胡说。
“那两位公子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两人必然有一个是抄袭的，只是如何分辨是个难题。若是今日没个结果，就交给大理寺了。”皇帝倒是不介意与姜令晗说这些，况且赵定灼也一定很关心这件事。
这是不能交给大理寺的，刑讯逼供是听不到真话的，而且不知道离了这宫中能变成什么样。
“那不如问问太傅？让一个人讲真话，许是用不上那么多证据。”姜令晗暗有所指，看了看赵定灼。
只是这短时间让人松口是不容易的，两方争执不休，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谁都不会罢休。
但是有时候不需要板上钉钉的证据。
姜令晗这一句倒是点醒了他，赵定灼轻笑了一声，自己现在想的做法怎么有点像姜令晗？
“陛下，若是让其中一人说真话，还是有办法的。”赵定灼出声回话。
“赵爱卿有什么法子？”
“打草惊蛇。”
*
长夜漫漫，京中连续几日放晴，夜空中能清晰地看到星辰。
高彭新和林剑申分别关在两处无人居住的宫中，不能踏出房门半步，有专人照顾起居。
林剑申长这么大就没进过几次宫，自己在这宫中还是有些忐忑，他想开窗通会风，却推不开窗户。
但是他似乎听到了窗外有人在说话，他讲耳朵贴了过去，这一听不要紧，竟是将他的心跳猛增了几下。
“听说了没有？听说陛下要重试呢，若是答不上来哪个就是抄袭的，要直接流刑呢。”

第45章 重试

皇帝不是没想过重试这件事，但是换了题目也不能证明那天殿试到底是谁抄的。
抄袭不论才华，行为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证实当时的行为，那么重试没有必要。
但林剑申并不这么想，他听到要重试的消息的时候，手心开始冒汗了。
“应该就是明日了吧？说是吏部的大人们不太同意重试呢，但是陛下硬是要重试，不知道能试出个什么结果，听说是陛下亲自出题。”
“可赶紧结束吧，这偏殿阴森森的，还是自个儿宫中好。”
两名内侍在窗下闲聊，根本不怕人听到的样子，虽然是刻意，但是用来对付林剑申来说，已是足够。
高彭新的那一侧也有两个人做了同样的事情。
“太傅觉得这种力度可够用？”姜令晗观察着其中的进行情况。
两人得到了皇帝的准许，姜令晗是磨了许久，借口太傅深夜留在宫中有些许不方便，她可以帮着安排，所以此时院中两人站在假山后正看着这偏殿的境况。
“还需等待些许时间。”
“也是，若是这样就招供了，那也不会选中他。”姜令晗看着那内侍完成任务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等到父皇到了也差不多了。”
偏殿沉静了许久后，到了平日晚膳的时间，从偏角小门来了两个提着食盒的宫女。
这是每天给两人送饭的宫女，只是今天都换了人。
幕后林剑申见有人推门进来，刚才还在焦急踱步的他赶忙迎了过去，见换了一个人，心中“咯噔”一下。
“姑娘，今日怎么换人了？”林剑申见了不是熟悉的那名宫女，皱了眉。
那名宫女没有答话，默默讲食盒中的饭菜放到桌子上，按照规定她是不能和林剑申说话。
她本应该出去等到林剑申吃完收拾碗筷，但是她并未走出去，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张纸。
林剑申还在疑惑这是在干什么，但是他看到了那纸上的字，眉头更加皱紧了。
【随机应变，切勿急躁。】
他被关在这里一天了，他一直等着外面给他送来的指示，本就忐忑的心，现在被这张纸条更加扰乱了。
这是什么帮助都没有的意思吗？！
他原本听了那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将答案背熟，甚至笔误都是一样地照做，他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直到他拿到试卷，这竟然与那人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他几乎是颤抖地写完了整张试卷，这难道是泄题吗？
由于过于紧张他写的磕磕绊绊，只记得主要的部分，和那人反复强调的地方。
待成绩出来后，他自是成绩不错，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的父亲之前还想给他找别的门路，但是有那人在，他的父亲也打消了那个念头。
可那人却口风一转，那这件事来威胁他，要他去针对高彭新，不然就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以那人的地位来说自是不怕被他牵连，想必他也有足够的脱身之法。
但是现在若是重试失败了可是要面临流刑啊！他怎么可能考得过高彭新？
那人竟说不管了？！
林剑申双手颤抖着吃不下去任何饭，恼怒地抓住那宫女，恶狠狠地说：“回去告诉他，若是我失败了，必定不会放过他。”
此时房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一个声音像一桶冬日凉水泼了过来。
此时他才明白，这是给他准备的圈套。
“你说的是谁？”
*
高彭新在另一侧屋子待的倒是很惬意，清者自清，他不怕任何试验。
听到了那重试的消息，甚至有些放松。
他又不可能输，总归是有还他清白的方法。
他的晚饭吃的很顺利，心想等到明天就能结束了，总归是有惊无险。
但没过一会又宫女来送热水时，他正在屏风后换衣服，他整理好衣装走了出去。
这名宫女似乎和之前的不是一人，以往一直是那个脸上有些雀斑的宫女。
“有劳姑娘了。”
但是那位宫女眼神四下探查了一番，才将茶水放下，这一举动让高彭新有了警惕。
“姑娘，可有哪里不对？”
那位宫女眼神一立，突然从袖中拔出短剑，向高彭新刺去！
高彭新也曾拿过武科头名，躲过一击并不费劲，但是那宫女身手敏捷，立刻划向他的颈部。
“姑娘你为何……”高彭新将茶具摔向门口，试图引起门外的注意。
“高公子不要白费力气，无人能救你了。”那宫女下手刀刀致命，绝非是普通宫女的身手。
高彭新明白这是有人怕暴露，所以要将他灭口。
只不过他们太贪心，想将他除掉保全林剑申。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高彭新逮住她的破绽徒手钳住她的脖颈，用力带下，将头部摔在桌子上。
“高兄！”这时赵定灼冲了近来，高彭新已经限制住那宫女的行动，见人无事便放心下来。
“没事，只是这茶具碎了。”高彭新见竟是赵定灼也在，有些惋惜地看向那套茶具，宫中的茶具就是精美，可惜了。
“高公子此时竟惦念着茶具？”姜令晗也迈了进来，招呼侍卫将那宫女绑住。
高彭新挠挠头，“若是让晚生陪，那能带走那碎片吗？”
姜令晗掩面笑出了声，“若是喜欢，本宫送高公子一套就是了。”
“陛下在林公子那问话，还要过一会才来。殿下，不如先问问？”赵定灼审视着那女子，分不出是哪个宫中的。
姜令晗摇着扇子走到那宫女的身边，她现在被压着跪在地上，嘴中的毒药也被提前拿出来了防止她自尽。
“本宫倒是从未见过你，衣服十分合身，腰牌佩戴也没有问题，若说是伪装未免是太像了。而宫中混进一个宫女可是不容易的，看你这肤色，想来是白日日常在户外干活。”
“高公子，刚才与你过招，可认得出是什么路数？”
高彭新想了想，“招招致命，像是南山刺客的手法。”
赵定灼盯着那名宫女的耳朵看了一会，突然出声，“不是，是北狄。”
“北狄？女刺客颇多的那个地方？”姜令晗能想到的就是那了。
“在北狄练过的刺客，耳边多数会有疤痕，这跟他们的招数有关，也因为他们会用活人做靶子。”
赵国公镇守北方，赵定灼对这些事情也熟悉一点。
“高公子，为了杀你，似乎有人破费力气呢。”姜令晗一挑眉，在宫中安插一个可以动手的刺客可是不容易的，若不是此时高彭新威胁到他们，想必也是不会动手的。
只是姜令晗没想到，他们会因为这点事就出动他们的刺客。
若说是太后的指令，那么未免太心急了。
但若是那个人，也许不稀奇，她似乎已经猜到这一切意图。
这时皇帝问完了林剑申，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见了一地狼藉不由得怒火更上一层。
“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一名宫女企图刺杀高公子，已经被制服。”本应是门口的守卫尽职地回答，此前他被赵定灼嘱托过要放松守备，才让这宫女有了可乘之机。
皇帝点了点头，一挥手让外面的人把人带进来。
林剑申跌跌撞撞扑了进来，直接跪下。
指着那名女子，问道：“你可识得她？”
林剑申见了这屋内的场景，立刻摇头，“从未见过，从未见过，请皇上明鉴啊！”
高彭新见到林剑申倒是没什么过多的神色变化，还如往常一样，“陛下，可是有结果了？”
皇帝冷哼一声，瞪了林剑申一眼，“你自己说。”
林剑申此时已经吓得泪如雨下，懊悔不已，将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
“高兄！高兄！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
高彭新虽然是一腔热血，愤世嫉俗，在外游历许久，但是就是磨不平棱角，但是这回摊到自己头他却很平静。
因为没到最后一刻，他不可以失去冷静，这是京城教给他最重要的道理。
“十年寒窗，遇到考场舞弊，还要辱人清白，晚生可以原谅你，但是晚生代表的是那千千万万苦读的考生，这一句原谅，分量太重了，在下说不出口的。”高彭新叹了口气，“只是晚生想不明白，为什么？晚生与林公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针对？”
林剑申答不上来，或许是不敢答，只是怔怔地张着嘴，又低下头浑身不停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
方才他就不愿说出幕后主使是谁，就像拖到最后就不用说一样，皇帝不愿再看他一眼，“你若是还不愿意说是谁指使你，你就去大理寺说吧。”
“来人，都带去大理寺。”皇帝背着手冷漠地下了决断，转身看向高彭新，“此时天色已晚，你不如就留在宫中一晚。”
这名青年经受这样大的变故仍然这样风轻云淡，这种心态值得称赞。
“多谢陛下，晚生还是不多打扰了，只要能还晚生清白都无所谓的。”高彭新拱手行礼，他进宫也未带来什么，所以也是来去自由。
“也好，朕明日上朝就会昭告此事，还你清白。”
高彭新长舒一口气，准备和赵定灼一同出宫，而姜令晗与他们方向不同，并未一起走。
宫门外镶镜正在马车前等着她，但她一出宫门未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那阴影处，朗声开口，“三哥何时回京，皇妹还想着这京中如此之乱是出自谁的手笔。”
“那皇妹可是冤枉人了。”
阴影中走出来一名男子，略微散乱的头发有些微卷，高鼻梁深眼眶，一副典型的西盉模样。
姜令晗紧绷的神经从未放松，眼睛审视这个人，若说大皇兄是太子的劲敌，那不如说这位才是真正应该忌惮的人——皇室中禁忌的存在刘冀桢。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天使们元旦快乐呀

第46章 根本

皇贵妃当年身怀六甲时，皇帝接了一名似乎怀着孕的西盉女子进宫，那女子就是后来的英嫔，这相当于狠狠打了皇贵妃的脸，她自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面对皇贵妃的百般刁难，还是静顺皇后出面保下了英嫔和她的孩子，而皇贵妃后来得知这英嫔肚子里的是前夫的孩子，更加大胆妄为，硬逼着英嫔求了皇上将那孩子以后改了姓，并承诺永不入籍，永不封王。
这就是刘冀桢。
一个生在宫中，但是姜令晗不能叫他皇兄，因为与太子同岁，只能叫一声三哥。
“三哥远在西盉就能规划了京中这些事情，难不成真的这么好心帮别人？”姜令晗见了那许久未见的三哥，似乎有些陌生。
前世他的结局可算不上太好，由于他与大皇子一路，他有着高超的记忆手段阴险，所以太子拿回权力后第一个针对的就是他。
最终他落得一个终生圈禁在西盉与东瑜交界的地方，而后边境发生冲被东瑜士兵认成西盉人，死于东瑜士兵刀下。
“倒也没有六妹说的那么神，早就回京了但是无人在意罢了。”刘冀桢总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挂在心上，但是越是这样和煦温暖的笑越是能反应他的内心的空荡。
刘冀桢相当于皇宫中的游魂，虽是得尊称一声殿下，但是大多数人无视他的存在，皇帝即使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但是谁也不想触皇贵妃的眉头。
所以他会请求离开皇宫和夏历榛一同前往西盉做一些外交事务。
姜令晗走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三哥安排了一名与母后相像得女子，又插手科举。如此，未免太明显了。”
周婉秋的故乡在靠近西盉边境，正是刘冀桢前世最后生活的地方，而科举，他与姜令晗一样，重活一世自是比别人知道的要多。
“那不妨六妹猜猜意图？”
姜令晗疑惑的就是这一点，她不知道刘冀桢的意图是什么，若是想和皇贵妃对着干，还是去帮太后，这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六妹为何认定是我做的？”刘冀桢眉稍轻动，像是在做着有趣的游戏。
姜令晗猛地抬眼，又蓦地想明白了，轻笑一声，难道……
“三哥的目标原来是我。”
是刘冀桢安排的周婉秋而不是什么夫人，也是刘冀桢安排的林剑申，甚至用了那么明显的手法——只有重生的人能看的出那手法。
一开始她忘记了刘冀桢还有过目不忘这样的本事，如果是他指引林剑申做出那样的举动陷害高彭新这也不稀奇。
而他若是要帮太后直接告诉林剑申考题即可，没必要多此一举针对高彭新。
他想要试探姜令晗是否和他一样。
“大婚之时突然悔婚，我就猜你是否和我一样。果真，六妹也是处于这轮回之中。”
姜令晗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在记忆中反复找寻，这又是一阵惊愕，“主持也是……？”
难怪望淼寺的主持于她说话那么奇怪，应是他指使主持来试探她！
“都说了我回来也没有什么人关注我。”刘冀桢笑了笑耸耸肩，该说的说完了，他就打算离开了。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姜令晗嘴角牵动了一下，心中的凉意顿时升了起来，“三哥是想笼络我，还是想除掉我？”
刘冀桢站住了脚步，脸上神情并未发生变化，侧过头对她说：“经历了上一次的结局，六妹觉得自己需要笼络吗？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前世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姜令晗绝对不可能是太子的人，这就足够了。
姜令晗的声音中带了警惕，“还可以换个方式说，我们有共同的秘密。”
有共同的秘密这是一把双刃剑，可以用来共筑防线，也可以用来拖人下水。
“只要六妹别再妨碍我，我可以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刘冀桢这是怕她和别人一起，在这入局的人中有一个知道未来的就够了，所以他要确保姜令晗不再干涉。
对此姜令晗自然是笑笑，刘冀桢太过提防她了，花了这么大一圈试探，就是想要她的承诺。
但是让她出局可不用那么复杂。
“三哥放心，若是三哥帮我顺利嫁人，谁还会参与这些事。”
*
姜令晗回到府中一直沉着脸，镶镜追了她一路，在身后喊她，但是她似乎一声都没听见。
她径直走进书房，直接铺开了东瑜的地图。
“殿下！殿下！”镶镜跟在她后面喊着，见她在地图上不停摆着红色的小旗才噤了声。
“……九月河西……咸营三十万大军，宿州十三城……”
姜令晗在地图何处插着旗，时不时还在闭眼回忆，整整在地图上插了二十多个才停手。
她看着那地图眉头紧锁，长呼一口气。
这是前世刘冀桢所有参与的事件，她需要摸透他的想法，她之前竟然都在刘冀桢的全套中行事！她怎么之前没有看明白！
现在她几乎已经是对刘冀桢明牌，这让她很被动。
她不会再将自己的婚事交给别人了！
那一句不过是在麻痹刘冀桢而已，若是不做好准备也许以后怎么输得都不知道。
她握着剩余的那些旗的手不禁轻轻颤抖，她不知道握着旗子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听见一声一声木枝折断声在传了出来。
“殿下，没事了，没事的。”镶镜过来担忧的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将断折的旗子拿了出来。
“可是在担心那位殿下的事？”
镶镜手掌的温度传了过来，姜令晗转过去眼中终于转变如常。
刘冀桢的出现让整个局势加了一个不可定的因素，这是她最讨厌的，也是她感受到危机的源头。
“没事，他暂时应该不会针对我们了。”姜令晗深呼了几口气。
镶镜很担心，姜令晗和刘冀桢说了两句回来的路上脸色一直不大对，现在已经很少见她这样的神情，但是姜令晗这么没事的话她选择相信。
“刚才可是有事？”
镶镜才想起她之前还有事要说，“秦小姐拿来了她大婚的菜品清单，想让你帮忙看看合不合适。”
姜令晗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跌坐进后面的椅子，也许是她太紧张了。
“拿来吧。”
*
第二日皇帝上朝就说了此事，正式还了高彭新清白，之后大理寺接过了这个案子。
林剑申一直不愿说出是谁告诉他试题以及答案的，一时之间僵持着查不下去，于是几日后考功部启动了自查。
午后阳光明媚，姜令晗今日被宣入宫。
她近来被刘冀桢搞得心烦意乱，睡得也不大好，面色似乎看着有些疲惫。
“六公主，您可来了。”和润在殿外迎了她，“陛下还说呢，您这不叫都不来。您若是在这殿前，陛下心情可是好很多，奴才们当差都开心些。”
“原来公公是盼的这个，那以后本宫常来就是了。”
姜令晗笑着说，本是这殿前她不应该常来，但是近日皇帝念叨她的次数越发频繁，她不过是几日没来殿前，就被叫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事。
一迈进门，姜令晗就见到殿内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刘冀桢。
“三哥？”姜令晗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盯着刘冀桢，不知道他来是有什么事，“儿臣总是来的是时候。”
皇帝对他的态度暧昧，因为对英嫔的宠爱，总归是当半个儿子的。
“六妹若是不来陛下还惦念着呢。”刘冀桢就算是进宫也是那副花花公子的样子，毕竟也没有人管他。
“三哥才是，回京了也没说一声。”姜令晗笑里藏刀，刘冀桢早就回京藏着不说，这就可以那来说道说道。
“若不是他今日来，朕还以为他在路上呢。”皇帝看了刘冀桢一眼，拿手点着他，“若不是夏爱卿，他还不打算来看看朕，你们啊……”
皇帝许是上了年纪，愈发看重他的几个孩子。
三人说笑一阵，姜令晗与刘冀桢都是做戏的好手，表面和谐总归是没错处的。
刘冀桢待了一会就要告退。
“交代给你的事别忘了。”皇帝还叮嘱了一句。
刘冀桢走后，姜令晗眨着眼问：“三哥这是拿了什么差事？”
“你大姐那事你也知道了，北域不老实，还是他先发现的，后续就交给他和太傅了。”皇帝不拿这当机密都告诉了姜令晗。
果然，老可汗突然被毒杀跟刘冀桢脱不了关系。
这一世和前世情况有变，不只是她的设计，还有刘冀桢的有心为之。
“近来就没个顺心的事。”皇帝突然叹气。
“父皇可是为了林剑申的事？”姜令晗既然有机会便试探了一句。
刘冀桢必然不会让这件事查到自己身上，肯定就要有个替罪羊，那么是谁就是个问题了。
“父皇，有时候不愿意招供呢，可能是没有危及到根本。”
刘冀桢警告她不要多管，但是不代表她不会，她可向来不是听话的人。
皇帝看了一眼姜令晗，“根本是什么呢？”
“京兆尹。”
*
隔日，皇帝迁怒京兆尹，御史台弹劾，在狱中的林剑申终于松口。
只是他招出的人，谁也没想到——被委托临时出题的宋陵城。

第47章 自查

宋陵城放榜结束后才回到家中，而此后他又接手了考功部自查，但是他没想到林剑申竟然在大理寺说是自己泄题。
“……林剑申的卷子查出来抄袭的题目都是由宋陵城参与的，不得不说，三哥好记忆。”
姜令晗在酒楼靠窗坐着，看着这京城夜景，城中人群熙熙攘攘，神态各异极具烟火气。
今日上午传出这件事满朝震惊，宋陵城在朝中人品有目共睹，大理寺卿当时说审问结果时宋陵城几乎是将震惊写满了脸上每个角落。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那是真的神色各异。
林剑申的卷子答得巧妙，出问题的地方正好是宋陵城经手的，光靠刘冀桢的记忆还不足以让他们完全信任，如果没经过核实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那么还是有人这次中泄题了，至于宋陵城，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的人，甚至与此事毫无关系。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刘冀桢也同样撑着脸看向楼下的热闹场景，他慢慢移过眼神看向姜令晗，“六妹，人总是要给自己留后手的。”
“不知宋大人又如何碍到三哥的事儿了？”姜令晗不知刘冀桢为什么突然矛头直指宋陵城，或许宋陵城是他原本的目的。
今日是姜令晗约的，与其猜他的目的，不如直接问。
“那六妹不也是让父皇针对林家吗？”刘冀桢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姜令晗眼神就像是看着猎物的狐狸。
“林家对我还不错。”
既然知根知底，姜令晗也毫不避讳。
“不错？”刘冀桢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你是指对你百般挑剔，宋溪亮还是个在烟花柳巷鬼混的宋家？”
“那比薛家？”姜令晗认同他的说法，但并不喜欢。
刘冀桢挑眉笑了，“那倒是不错。”
他眼见着姜令晗前世离谱的婚事，但是她也像自己一样，身在局中无所依靠。
刘冀桢将手撑在桌子上，“六妹想要的自然会得到，其他的不如放手不管。”
姜令晗侧头，嘴边不着痕迹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朦胧，“三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那么信任太子吗？”
“笼络人心是他的惯用伎俩，若不是重来一回，我都觉得他对你很是不错。”
姜令晗笑着点点头，“但是三哥你现在不是在做一样的事吗？”
笼络人心包括几种方式，太子那种无微不至，也包括刘冀桢这种共同利益。
刘冀桢笑了，他知道不可能彻底说服姜令晗，两个重活一世的人，能掌握的东西不握在自己手里是睡不着的。
姜令晗也是一样明白了，刘冀桢是反感自己插手，而反制一招，不然到了林剑申到了大理寺一定会咬住不说，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宋陵城之前表面与皇贵妃联系过近，自然招制太后的不满，即便太后与太子不知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是太后若是有机会自是不会放过宋陵城。
即便是站不住脚的诬陷。
指证宋陵城这件事，最终还是要找出真正泄题的人，那么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只是这件事姜令晗要插手难度非常大。
刘冀桢往楼下望了望，看到两个熟识的身影，抬手打了招呼，转过头对姜令晗说：“六妹若是不喜欢被笼络人心，那麻烦可就有点大了。”
姜令晗还没弄懂他说的是什么，转头就在楼梯上看到了正在上楼的赵定灼与高彭新。
“若说到成亲，六妹这么拼命帮高状元，不如考虑考虑？这可比你之前那几个强不少。”刘冀桢话中带了暗讽，他想起姜令晗那可笑的婚事，倒是比这重生还要离谱些。
姜令晗看着高彭新，倒是不在意刘冀桢的暗讽，只是眉头紧皱，“高公子自是好的，但是这不碍三哥的事？”
刘冀桢又将目光移到了赵定灼身上，嘴角勾起了一副看好戏的笑容，“当然不，高状元这个选择对你我都好。”
姜令晗狐疑地看了看刘冀桢，总觉得他的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高彭新确实是个好选择，而且她也很中意高彭新的人品。
“见过殿下、六殿下。”
高彭新和赵定灼过来打招呼，这间赫玉楼是城东皇亲贵戚最喜欢的酒楼之一，很难想象赵定灼会来这里。
“倒是不常见太傅来这里。”刘冀桢起身拍着赵定灼，近日他与赵定灼的交集还有些多，也许不只是因为北域的事。
“许是与殿下来的时辰不大一样。”赵定灼即使离了宫中还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他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不着边际的徘徊了一圈，倒是没表现出什么。
“二位来的正好，六妹拉着我来尝新菜色，可这人多还没等到传菜。而我又有急事，不如二位陪六妹一起？”刘冀桢突然提议，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什么事。
姜令晗并不想细问，反正在他那里也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赵定灼两人也不好拒绝，只见刘冀桢迅速离开，留下三人对着这空桌。
“还未恭喜高公子高中。”姜令晗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勉强自己露出她习惯性的笑容。
高彭新也赶忙倒满举起酒杯，姜令晗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在灯火下像是闪动的月光，在那烟火中格外显眼。
“太傅倒是滴酒不沾？”姜令晗见赵定灼那不打算动酒杯的岿然不动，倒是有心调笑。
“若无必要，下官不会喝酒。”
“哦，那日在夏府是有必要，和高公子就是没必要？”姜令晗眉稍轻动，暗示高彭新。
赵定灼见姜令晗提起那日看了姜令晗一眼，那日他本意不想喝那么多的。
“夏府？夏历榛夏大人？”高彭新也来了好奇，“赵兄可从未跟我喝过酒。”
“瞧瞧，太傅可别学的那么世俗。”姜令晗抿嘴笑着，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高彭新也跟着起哄，“瞧瞧，非让你学生说了吧。”
赵定灼只好拿了酒杯陪着喝了几杯，高彭新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着“还是太傅的学生面子大”。
姜令晗跟高彭新聊了会殿试的事，高彭新是个讲故事的好手，把他殿试那点情况讲的绘声绘色，还抱怨起了那些老古板说他解元宴提前离场，搞得他都不敢跟人说他嫌那解元宴浪费精力，只好说那日吃食不大合胃口，肚子有些不舒服。
她有些羡慕高彭新了，即便是在这京中也是一个难得纯净的人。
虽然只身漩涡中心，但是却可以坚持自己。
她盯着高彭新半晌没出声，认真地听着高彭新讲着那些进士们的趣事，许是那酒劲颇大高彭新的影子到最后有些不大真实。
在他的脸上闪过了她前世嫁过的人的脸，她狠狠地闭了眼睛，觉得这不可能再重复前世的惨剧。
她似乎越发觉得高彭新就是那个满意的答案，她甚至已经想到了与高彭新成亲背后的利益。
没错，这次能让她动成亲的念头只有利益。
先不提皇贵妃与太子，高彭新若是以后被人针对，赵定灼都不会坐视不管。
若是能培养出襄阳侯家的大公子，加上夏历榛和宋家，这拿在手上的底牌也算还能看得过去。
即便刘冀桢重活一世还提前布局，目前为止刘冀桢占据了外部的势力，京中仍是他的薄弱点，与她正好相反。
这世上可没有靠着外族最后成功的。
似乎没有比这更加简答的答案了。
但是姜令晗却没有想明白的通透感，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似乎和前世一样，她需要去取悦高彭新。
*
姜令晗收起她那笑容似乎只有一瞬间，她立刻又换上了崭新的微笑，姜令晗永远是得体的。
但是赵定灼捕捉到了这一切，不如说是他今日一进来就能感受到姜令晗的情绪不大对。
“殿下，也许是那用途有些奇怪，但是还是有用的……”高彭新倒是没觉得继续讲着他遇见别人的奇妙答案，根本不知道姜令晗在想些什么。
“高兄，楼下好像是大理寺的季大人，要去打个招呼吗？”赵定灼指着楼下的一桌客人问道。
“好像真的是，那在下去看看。”高彭新也往楼下探了头，“赵兄要一起吗？”
高彭新刚问，就意识到了什么，说出了他今晚让赵定灼最顺心的话，“不了不了，赵兄还是陪殿下吧，季大人见了你又要拉上你说好久。”
晚间赫玉楼似乎变成了京中官场联络感情专用的酒楼，不少京中身居要职的大人们也会到此聚一聚。
那大理寺季大人是高彭新的同乡兼同窗，因比高彭新早考了一年，所以已经在大理寺任职了。
姜令晗看着高彭新离去的背影，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太傅怎么今日有闲心来着？”
“高兄殿试后还未好好庆祝，这里此时不来，以后许是没有机会了。”赵定灼微微抿了一口酒，他很少品味酒的滋味，今日是特别。
“高公子任职以后也像太傅那样独来独往？”
姜令晗将赵定灼的话解读成了——高彭新任职以后也会想赵定灼那样不站队不交际不结党，所以这种场合他是不会再来的。
“高兄虽是爱交朋友，喜欢仗义执言，但是讨好别人与讨好他，他都是不喜欢的。”赵定灼认为自己只是寻常说着实情，没想到引得了姜令晗的一阵崩塌。
姜令晗的笑脸彻底绷不住了，只能抿嘴说了一句，“……真好。”
赵定灼不免转头看了看姜令晗，满眼的复杂让他看不出更多的情绪。
“高公子……能坚持……也是很好的。”她想尽力恢复自己的情绪，只是越勉强显得她越慌张。
“可是殿下同你说了些什么？”赵定灼感受到了异样，这是在指刘冀桢。
什么都瞒不住赵定灼，“也不关三哥的事。”
“你若是担心宋大人，大可放心，下官既然领了俸禄就是要尽心的。”赵定灼的声音像是平静的湖面能抚平人的情绪。
姜令晗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心中的小算盘又开始打了起来，这句话倒是减轻了她的不小负担，“宋大人有太傅照拂那自是能安心了。”
只是她没搞清赵定灼的意图。
赵定灼顿了顿，“但若是殿下在纠结于与高兄的婚事，那还不要这么明显。”
姜令晗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眨了又眨，“没……”
他怎么会猜出她在想什么？！
赵定灼的面色如常，只是语气似乎更加低沉。
“殿下盯着高兄都快超过一炷香了，还没有算出这门婚事有多少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第48章 执拗

酒楼中声音嘈杂，借着酒气肆意发散这其中的意味。
“没……没有！”姜令晗极力否认，即便赵定灼说的是事实。
“陛下今日还曾提起过为殿下招驸马，似乎中意高兄，若不是婚事，那下官不知道殿下盯着人看能想些什么。”
姜令晗答不上来，但是转念一想，想成亲怎么了？碍谁的事了？
“就算是又怎样？太傅不许？”姜令晗呛了回去。
“高兄心思单纯，若殿下另有所图，下官还请殿下三思。”赵定灼眼中深不见底，姜令晗今日情绪不稳定他是看在眼里的，也许他不该说这些。
“入朝为官，可就不能只有心思单纯了。”姜令晗语气中带了气，她明知道这不是争强好胜的场合，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殿下说的确实有理。”
朝中不只是有才能就能活下去的，别说是状元娶亲，就是九品“芝麻官”娶亲也要衡量一番。
“但是有些事情，下官还希望殿下能够顺从心意，不要只……”
赵定灼见了姜令晗眼眶要红，止住了下半句。
“那既然顺从心意，那我的心意就是图利，不行吗？”
“若是高公子心许他人，我会停手。若是没有，那为什么不行？”
姜令晗心中气越来越高，她气自己重活一世最后还要走上取悦别人的路，她气自己被刘冀桢算计，她气赵定灼戳穿她的伪装。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泪，瞪大了眼睛不停地眨着，想把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堵回去。
这个神情赵定灼很熟悉，就像是以前面对沙盘的姜令晗。
“殿下，婚事如同沙盘，若是只想着赢，那不应该成亲。”
*
“什么叫只想着赢就不该成亲？！”
姜令晗在府中叉着腰，气地脸通红，在厅中转着圈，镶镜和周婉秋都在劝着她消消气。
“他怎么就断定本宫是为了利益看上高彭新了？”
“那有多少为了家族利益成亲的后来不也是过的挺好？本宫怎么就不能为了自己？”
“他就是觉得高彭新不能让本宫玷污了！”
“殿下，赵大人应是没有这个意思。”周婉秋出声相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明明白白告诉本宫了都，还想让他说多明白？”
“他说不成亲就不成亲？明日本宫就进宫请旨！”
姜令晗这个执拗的劲上来了，在刘冀桢那碰了一鼻子灰，总要有一个地方能赢回来吧！
“殿下，怎么说这状元都有四个，您不挨个看看？大公主这几天可找机会都看了，您非要在这棵树上耗着？”
“她看她的，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就高彭新！别人不看！”姜令晗手中的扇子越要越快，但是她也没觉得有多凉快。
“倒也不是，若是大公主也看上了高公子，您还得跟大公主抢一番。”镶镜跟了她这么多年，还是足够了解她。
“怎的？本宫怕她？”
她姜恩怡确实之前受宠，但是此时非彼时，争起来还不知道谁会赢。
“奴婢的意思是，高公子不是重点，大公主看上谁，殿下不考虑一下那边对京中的影响吗？”
姜令晗冷静了下来，眯着眼睛想了想。
哦？姜恩怡回京是有刘冀桢的助力，那么她的夫婿想必会是和他们有关系的，姜恩怡虽是浪荡，但是从不轻意给许诺。
所以她若是定下来，那么……她应该要想出对策。
这么一想，她对高彭新的热血上头的劲下去不少，虽还是第一选择，但是不急于一时。
“再者说，殿下若真的看上了高公子，也该付出行动，拿出真心太傅才不会再有说辞。”
周婉琦见镶镜这个说法想伸手阻拦，但是镶镜冲她摇摇头，还眨了眨眼。
“殿下若是为了利益，不会做不到吧？”镶镜语气上挑，她是故意的。
姜令晗点点头，既然打定主意为了利益而活，那么她之前在纠结些什么，这点心态都稳不住，还拿什么对付刘冀桢。
“你说的对，是本宫短视了。”
“既然这样，是该拿出行动了。”
*
姜令晗去沐浴的功夫，周婉秋拉着镶镜到角落处，“镶镜姑娘，你为何……那样说，殿下若是真的找了高公子可怎么办？”
镶镜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不让殿下去试试是她是不可能甘心的，若是殿下真心喜欢也是不错。”
“那高公子是太傅友人，太傅不会看着殿下乱来的。”
“殿下似乎应该明白些……男女之间的感情。”周婉秋想着姜令晗那胡来的样子，不免得担心了起来。
人可以完美的算计人心，但是不可能完美的算计情感。
“殿下应是从未想过，若是此番能让她明白，倒也是值当了。”镶镜点了点头，她已经预想到了姜令晗此后会怎样折腾，“此后殿下免不得还要拉着姑娘问东问西，您多担待。”
“诶？”
此时的周婉秋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被姜令晗怎样折磨。
*
“宋大人的事，你怎么看？”高彭新回去的路上问。
“事情败露之时总是会托人下水，不过是垂死挣扎。”赵定灼看了看四周，他的宅邸偏僻，整条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不过我也不大好插手，若是僵局之中，陛下可能会让我接手。”
“那就好，我读过宋大人的几篇文章，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高彭新得到了赵定灼的肯定答案便放下心来。
“高兄，京中也许不能用文章来断定人好坏。”赵定灼又想起了姜令晗那句“入朝为官就不能这样心思单纯了”。
“道理我都懂，也许是你们京城人太喜欢绕弯，”高彭新满不在乎。
“……这也是不得已。”赵定灼苦笑一声，若是能直白谁想变成这样。
他十八岁就进京，二十岁当太傅，谁都想看他的错处，若是不绷着神经，何以站稳这个位置。
“看你和六殿下恨不得每个字都带了深意，我都想问一句，你们不累吗？”
赵定灼看了他一眼，还真是不如官场不知道这其中有多难。
“是人都会累，你别笑我啊。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好，绷着太累了，最后别崩溃了。”
“若是那么容易崩溃，也别在京中……”
赵定灼突然顿住，这点醒了赵定灼，姜令晗今日自见到情绪就很低落，难道是刘冀桢跟她说了些什么？往日都是斗志昂扬地想着反击，今日倒是一脸委屈。
也许姜令晗今日不是只是只有勾心斗角，而是……累了。
因为累了所以她在用自己最简单的方式自保。
“别在京中什么？又来了又来了，我是读不懂你这话里的奥秘。”高彭新摆着手，嘲笑着赵定灼，“不过你跟六殿下一起的时候倒是很直来直去。”
必如第一次见面就说让他接手京兆尹，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赵定灼看了他一眼，“高兄，你觉得六殿下怎么样？”
高彭新又是一愣，“挺好的，人美心善，也没架子，还很聪慧。”
赵定灼看着他的眼神别有深意，“那你想选当京兆尹还是当驸马？”
“啊？！”
*
第二日上朝，宋陵城的案子本应是在大理寺继续审查，但是太傅赵定灼主动请缨，前往大理寺协助办案。
果然办案速度令人称奇，当日下午就出了结果——考功部员外郎谭云泄题并栽赃陷害宋陵城，京兆尹林殊礼也牵连其中。
御史大夫宋大人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除了破口大骂谭云林剑申以外还握着赵定灼的手连连道谢，还说着上次去夏历榛家喝酒他没赶上，下次让赵定灼一定要去。
赵定灼往日一定会说不必了，但是这次他倒是答应了下来。
姜令晗在府中听到这件事，倒是有些惊讶，赵定灼说是不会不管，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没想到六妹竟然能说动太傅。”刘冀桢今日在公主府上欣赏着姜令晗的花园。
姜令晗恨不得他现在就出去，但是赵定灼一手反击倒是让她还可以借机炫耀一把，“我哪里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许是三哥的错处太多，让太傅觉得这案子实在是容易，所以才出手吧。”
“大理寺的人之前可是去问过的，太傅近日忙着北域，就给推了。这一夜之间就换了念头，还真令人惊讶。”刘冀桢倒像是怀疑起了姜令晗，若是姜令晗和赵定灼联手那对他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三哥若是不信就算了。”姜令晗洋洋得意，虽然真的和她没关系，但是看到刘冀桢吃瘪她倒是开心。
刘冀桢的目光审视了她几遍，但是从中找不出任何不对，倒也就作罢。
但是姜令晗却注意到刘冀桢的脖颈，“三哥，西盉伙食是不大好也就算了，去了一趟消瘦了这么多，这脖子上怎么还添了新疤？”
刘冀桢不自然地将那疤痕遮住，那不是一个旧疤像是新添的，还有些泛着红。
姜令晗到也不再追问，她假意留了他一起喝杯茶，但是被他以有事拒绝了。
“跟上去了吗？”待刘冀桢出门后姜令晗问道。
“跟了，殿下直接回到自己的偏院了。”
“偏院？”
“是的，殿下这几日回的都是那里。”
姜令晗眉稍轻皱，这似乎有些微妙，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镶镜又拿出一张纸条，“殿下，新的消息，前些日子太子路上遇险了。”
姜令晗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太子不在京中她倒是落得清闲，看来现在这样太子是想赶一个殿试后的宫宴，不过这是不是在路上遇刺了这就不好说了。
接下来就是见招拆招了。
*
刘冀桢的府邸位置比较好，但是他在比较偏远的地方有一个偏院，只是从来不会去住。
但是这次回来他却住在了偏院。
当他一进门，管家立刻将门插上。
刘冀桢走入书房，管家端来一盆热水，他沾着那热水在脸周转了一圈，轻轻按压，一层轻薄的□□被掀了起来。
“殿下，就说这种事让奴才去就可以，您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有些事还是要亲自确认。”

第49章 可怕

科举殿试终于是落下帷幕，林家入狱，京兆尹一职出现空缺，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人接任。
但是这都不能妨碍殿试之后宫宴的举行。
本应主持宫宴事宜的皇贵妃前几日头痛发作，不由得交权给淑妃操办。
只不过大公主刚回来就跑去揽了这事儿，说着什么淑妃还要照顾九皇子多有不便，不如她来代劳。
姜令晗不会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近日来殿前被姜令晗占着，留给姜恩怡的空余并不多，她自是要找些自己的存在感。
“你大皇姐刚回京，有些事还不大适应，不如你去帮帮她。”
但是皇帝是这样跟姜令晗说的，那就没办法了。
“皇妹，这戏班就交给你看着了。”
“皇妹经常在家中种些东西，这布景就劳烦你看看。”
“皇妹，熏香都放在哪了？怎么现在都用这些了？”
所以姜令晗现在听见皇妹两个字都头大，姜恩怡可不跟她客气，几乎什么事都找她。
放着这么个绣花枕头搞宫宴迟早都吃黄花菜，姜令晗只能忍着不发作。
但是到了当天，宫宴事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姜恩怡去了台前迎客，留她一个人在后台盯着收尾的事儿。
“镶镜，你看这人都齐了吗？”姜令晗看着时辰有些焦急，这戏班虽然人不多也是宫中常请的戏班之一，但是这次是姜令晗第一次接手宫宴，她不想出岔子。
“齐了，那几位舞女说是去换衣服了。”镶镜伸手将姜令晗衣裙上沾上的羽毛取下来。
姜令晗点点头，应该差不多了，她也可以去前面歇一会了，只是一转头就碰见了一个她不大想看见的人。
“都说是皇姐操持这宫宴，皇妹还不大信，今日一看，可真是有劳皇姐了。”姜烨华阴阳怪气地说着，在这后台张望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姜令晗在人前可是得体的好皇姐，她当然和善地笑着跟姜烨华说：“难得皇妹有心来看本宫，现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前面吧。”
说完不等姜烨华反驳就被姜令晗跨住胳膊拉了出去。
她不知道姜烨华打着什么鬼主意，但是今天谁也不能破坏这宫宴，就算破坏了也决对不能怪到她头上。
天色渐晚，宾客基本都入了坐，只不过皇帝今日可能被前朝事务耽误晚来了一会。
皇贵妃头痛并未出席，所以姜令晗还得坐在姜恩怡的旁边，但是这人又跑去和别人谈天说地，看来应是甚少在这座位上了，这也让她放松不少。
“……高公子，要不怎么说这么巧呢？”
姜令晗耳朵一立，捕捉到身后的声音发出的关键字。
她猛地一回头，果真是姜恩怡，还拉着高彭新！
姜恩怡有说有笑，眼中得崇拜溢于言表，要不是这宾客众多那就又是那日宫门外的情景。
“镶镜，你不是说大皇姐看上了武科状元吗？”
“这……大公主您又不是不知道。”镶镜有些犯难，确实前几日她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但是姜恩怡的心意，谁又能摸得透。
姜令晗猛地起身，径直向两人的方向走去。
姜恩怡今日穿了一身玫红色衣裙，不过二十的年纪脸上却盖了厚重的脂粉，也不知她怎么想的。
“本宫回京也不过数日，这京中似乎改变了许多，还有好些地方未去，若是有空……”
“皇妹自然有空，皇姐想什么时候逛逛京中来找皇妹就是了。”姜令晗突然插了进去，笑容甜美，眼中闪着极致友善的目光。
“倒也不必。”姜恩怡见姜令晗插了进来，立刻就皱了眉回绝，“本宫的意思是，皇妹每日忙着殿前，那有空顾得上皇姐？”
“这点空还是有的，父皇今日殿前事务繁多，父皇近身又没个称心的伺候着，待过了几日皇妹腾出空就去陪你。”
姜令晗今日穿了姜黄色裙边的衣裙配以浅蓝色上衣，外面是一层薄纱，显得灵动活泼，她不免要来回走动今日没有穿那么复杂。
这在灯火下在这非红即粉中倒是有些显眼，但到了姜恩怡眼中就是碍眼了。
“高公子来京城也没有几日，正好与本宫搭伴，不必皇妹费心了。”
“唉，皇姐有所不知，高公子可是不日就要选职入朝，哪有功夫游玩。”姜令晗扇着她绣着柳叶黄鹂的扇子，笑脸中带了些暗讽。
姜恩怡想尽办法想去殿前，但是此时不同于她未出嫁时，皇帝显然没比她未出嫁时宠爱她，甚至更喜欢原来被她欺负的姜令晗，这种殿前的消息她是不会知道的。
高彭新见这种场面不由得流下了冷汗，这……也太吓人了吧？
姜恩怡瞪着姜令晗，意思是你就非要碍事？
姜令晗也回以眼色，别人可以，高彭新不行。
“皇姐？你们怎么都在这？”姜烨华见这热闹不由得也凑了过来，“这位是？”
她没见过高彭新，不由得打量了起来，这位还真是一表人才。
但是姜令晗和姜恩怡谁也不想给姜烨华介绍，谁知道姜烨华又想干些什么。
高彭新见谁都不开口，只能自己来了。
“晚生高彭新，见过七殿下。”
“啊！今年械典的状元！”姜烨华听见名字顿时就想起来了，她见了姜令晗和姜恩怡的脸色，不由得掩嘴笑了，开口就是一句阴阳怪气，“公子长得好生俊美，不愧让二位皇姐围着转。”
姜令晗气息快了一个节拍，不愧是姜烨华，一句话让三个人都尴尬。
“不过是过来打个招呼。”姜恩怡开口瞪了姜烨华一眼，这两个皇贵妃名下的公主还真是不一样的碍眼。
“皇姐对状元还真是钟爱，高公子可是要小心了。”姜烨华毫不畏惧姜恩怡，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一圈。
但是姜恩怡可不是吃素的，她虽是回京几日，但是情况了解的是相当透彻。
“皇妹这眼见就是短了，高公子可是太傅的友人，本宫不过是想见见这太傅的朋友是不是都像他那么优秀。”
姜恩怡的重点不是在为自己解释，姜令晗听出了这里面的门道，不禁偷笑。
“什……”姜烨华一时噎气，竟是赵定灼的朋友？！
那刚才岂不是……那刻薄都被看了去？
高彭新自是看不懂这其中的内涵，这就是他说的京中的弯弯绕绕，让他摸不到头脑又找不到借口离开。
“高兄，还是尽早入座……”
赵定灼的声音在高彭新的身后响了起来，这让姜烨华的面色更加涨的通红。
高彭新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期待赵定灼能带他走。
但是这可是姜恩怡回京第一次见赵定灼，两人客套了一会，这让高彭新十分煎熬。
同样煎熬的还有姜烨华，此时她看姜恩怡的眼光虽不能表现怨恨，但是心中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姜烨华中意赵定灼这件事京中还是不少人知道的，只要稍有留心打听就能知道，所以姜恩怡客套着还看着姜烨华的神情，还真是颇为有趣。
赵定灼和姜恩怡客套一会就把高彭新解救走了，临走时他看了姜令晗一眼，结果被她别过头去，看来还是在生气。
高彭新好不容易逃离那地狱一般的现场，长舒一口气。
“这也太可怕了。”
*
皇帝今日也是心情喜悦，一是解决了殿试的事，二是北域的事情有进展，他开宴就宣布了大公主的归来。
京中虽是近乎无人不知，但是还是一阵恭喜。
姜令晗倒不关心这些虚的，她只想让这宫宴平稳进行，只是她没注意到姜烨华的中途离席。
襄阳侯夫人过来给姜令晗道谢，说是没想到姜令晗慧眼识珠，竟能猜到李昭余中举，还暗示过吏部和礼部都中意与他，抢着想让他过去任职。
“夫人还是要多帮着大公子好好考量，不仅是看清以后的益处，更是要看大公子更倾向于哪里。”
前世李昭余一个文科状元去了工部任职，工部比较累也留不住人，让一个文科状元去委实是配错了钥匙。
而襄阳侯此时有两个选择，那么他们更倾向于更热门的吏部，而礼部说实话不是个好干的差事，没些真才实学，发挥不出作用。
礼教这些有章程的东西先暂且不说，更大一部分职责在于与别国外交，东瑜周遭有些许小国，还有两个大国，若是真的有能力升迁的机会可是比吏部大得多。
襄阳侯夫人点着头，现在姜令晗的话她可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殿下，不知这其中可有中意的？”襄阳侯夫人看着这宫宴中的才子佳人不由得问了一句。
姜令晗缓缓转过头，怎么在襄阳侯夫人这都逃不过这个话题。
“夫人还是为大公子寻觅对象吧。”姜令晗笑着将话题转开，她一转头就看到了镶镜急匆匆走过来。
宫宴的安稳进行让她放松了警惕，镶镜的神色让她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
镶镜低声在她耳边说：“殿下，有一个节目的琴师落水摔断了手，不能上台了。”

第50章 琵琶

今日宫中歌舞升平，好一派祥和的样子。
各位大臣也前来祝酒，皇帝的兴致很高，比往日多喝了几杯，他本是不胜酒力，所以一旁的淑妃一直在劝酒，谁也没注意那后台发生了什么。
今日请的戏班还带了几位琴师，这给皇家表演那是要提着脑袋走钢丝，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这样，以及各位娘娘来说也是这样。
这戏班中难免有长得漂亮的，若是安了别的心思那就十分麻烦了。
往日这都是有皇贵妃把关的，不过近日皇贵妃称病，交给姜令晗和姜恩怡倒是忘记了这种事。
这其中的两名琴师就起了攀龙床的心思，在这深宫后院谎称自己迷路了就往皇帝的寝殿去。
这也是大胆，不过这种事宫中不受宠的妃嫔可能和她们是起了一样的心思。
这就起了争执，于是就有了后面的落水。
姜令晗得到了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让所有人不要声张，镶镜处理的很及时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还有多长时间到她们？半个时辰？““是的，但是其中一位已经断了手，不能上台了。““明白了，去看看。“
她起身离席时看了一圈，姜恩怡也和她同时得到了这个消息，但是她却选择看她一眼接着在父皇面前欢声笑语，她笃定姜令晗不会不管。
姜令晗冷眼回了过去，她确实是没法不管，所以要利用好，今日宾客的名单她过了一遍，若是实在不行还是会有方法的。
“啊呀，皇姐这么着急是去干什么？”
姜烨华在半路与姜令晗擦肩而过，语气中带了不怀好意，这其中的缘由不言而喻，仿佛是已经知道了好戏，等着开演。
琴师的落水会让整个宫宴进度拖缓，消息不会传到前面，但是会影响后续的演出。
姜令晗停住了脚步，她不想在姜烨华身上浪费时间，但……
“皇姐好不容易办一次宫宴，怎么就在这种时候出乱子了？““乾庭殿的路可真不好找，我还以为是去干嘛了？还好心告诉了一下。““没想到竟是想攀父皇的龙床，真不知道皇姐请了什么人来。““皇妹，你平日的所作所为，本宫忍了也就罢了，今日是宫宴，当这文武百官的面……”
姜令晗步步紧逼脸上的神情中带了怒意，“……非要丢了皇家的脸面你就高兴了？”
姜烨华被她这突然转变的气势吓到了，有些结结巴巴的，“又……又不是我搞的，是她自己迷路的！”
姜令晗猛地拽住姜烨华的领子，贴近低声威胁，“看，这不还是和皇妹有关，若是今日这事追究起来，本宫可不会包庇你。”
“你血口喷人！”姜烨华甩开她的钳制，抚平自己的领子。
“不是？那侧妃的酒，今日的落湖，皇妹可真是清清白白。“姜令晗不屑地说道，”若没人指引能那么准确找到父皇的寝殿？你当真不知道她们什么意图？”
“姜令晗！你……“姜烨华一时气急，”你有何证据？今日宫宴是你操持，出了这样的乱子，到倒是赖上我了？““乱子？本宫可没说这是乱子。”
在姜令晗这里不允许有乱子出现，即便是有也要给他抹平。
*
落湖的地方是御花园后的一处小院子，离宫宴的地方并不远，这两位琴师仿佛是想探路结果贺贵人抓到了，姜令晗到了现场贺贵人还抓着那两人喋喋不休。
“……这御花园是你们戏班子后台？容得你随意走动？”
“民女没有啊！民女冤枉啊！求求您救救我姐姐吧！”
其中一位琴师跪着求贺贵人，另一位扶着自己的断手咬着牙忍痛。
这贺贵人曾经盛宠一时，不过荣宠都是转瞬即逝，她早就失了宠，所以见这有能出头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硬是要拉着两人去见皇帝。
“贺贵人，且慢。”
姜令晗的出现让贺贵人停了手，这可是皇帝近日接见最频繁的公主，皇贵妃虽然和皇帝关系变得略僵，但是这六公主可是正受宠。
“六殿下来的正巧，这有两个……”贺贵人将她遇见的情况和姜令晗讲了一通，主要就是强调这两人不怀好心。
而那两人自是要辩解一番，一时之间不由得让她的觉得头痛。
“娘娘可稍等一番，此时闹到御前恐是将这事在百官面前揭了去，父皇也不会愿意见得，不如待宫宴结束也不迟。再者，娘娘还应宣太医。”姜令晗制止了三人无休止的哭闹，对贺贵人说道。
“宣太医？他们两个也配？”贺贵人见这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琴师心中就没有好气，巴不得她们在这湖中淹死。
“这宣太医也是为了娘娘。”姜令晗附耳过去，打量了贺贵人一番，悄声说：“若是父皇见了娘娘这样打扮的俏丽，那么是一张愤怒的脸讨人欢心，还是一张善良的面容容易获得怜爱呢？”
贺贵人一听，甚是有理，连连点头，扬着手就要叫太医来。
姜令晗见解决好一个，转身就看向那位没受伤的琴师，“姑娘可还能上台？”
“……”那个琴师已经吓得如筛子一样，连连摇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民女不想死不想死啊！”
姜令晗一见这肯定是不能上台了，“没事的，你们在这里就好。娘娘，这里就拜托给您了。”
“今日宫宴父皇心情很好，能否持续到宫宴结束，全看娘娘的了。”
贺贵人像是得了天大的机会，立刻招呼着众人将这两位转移到偏殿。对于一个多年不承宠的贵人每一个在皇帝面前吸引目光的机会都要好好把握，不就是等到宫宴结束，就是等到明天也是行的。
这里有一个关乎荣宠的贵人在让姜令晗放心不少，那么她剩下要解决的就是填上那个空缺。
姜令晗从后台问过一圈以后发现这两位琴师是靠后的节目，而若是要顶替她就势必要改变节目单。
她看了看后台的那两把琵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
“高公子恭喜恭喜！”
“高公子你是想去户部还是吏部？”
“哎，御史台也不错。”
高彭新身边围着一圈官员不停地恭维着他，这一杯一杯的喝下去，虽是未醉，但是也脸上有些泛红，他连连摆手，“晚生真的不能再喝了，对不住对不住。”
最后还是赵定灼将他拽了出来，终于获得了一刻清净。
高彭新看了看，赵定灼刚想道谢，却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位，捂着胸口像是吓了一跳，“杨小姐今日也来了！”
他连忙捂了嘴，生怕口中的酒气漏了出来，还看了赵定灼一眼，像是埋怨怎么不提醒他。
“今后可能就要叫高公子高大人了。”杨泽婷笑着说，今日她穿了一身浅蓝色半臂配上浅粉齐腰裙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她不像那天被拉去和宋溪亮见面那样穿的色调低沉，浅浅的亮色才是最适合的她。
“杨……杨小姐说笑了。”高彭新的脸似乎是更红了，甚至不能直视杨泽婷的眼睛。
“今日若不是赵大人叫了你来，怕不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杨泽婷的父亲是青州刺史，赵定灼曾经到青州做过钦差，这次高彭新外出游历，又被杨泽婷所救，所以这三人也是熟识。
高彭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轻轻碰了一下赵定灼，小声说：“怎么不早叫我。”
“高兄身边的状态太过火热。”赵定灼神色未动，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但是高彭新实在是不争气，没说两句就又被拉回那火热的状元圈。
“高公子还说着等到了京中一同游玩，这都殿试结束了，我看他是更没空了。”杨泽婷踮着脚有些失望地看了看高彭新的情况，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若是杨小姐想游玩，高兄一定是有空的。”
赵定灼还是一如往日的严肃，面对友人虽是能多说几句，但是那个神色还是让不熟悉的人惧怕三分。
杨泽婷看了赵定灼一眼，小声说：“若是赵大人有空也行的。”
但是这句似乎没被听见，赵定灼脸上有些疑惑，刚想问“说了什么”，就被一个声音吸引住了。
“杨小姐？竟是在这里，本宫找了你好久。”
姜令晗的声音突然出现让杨泽婷受宠若惊，“殿下，您是找我吗？”
“这可还有第二位姓杨的小姐？”姜令晗绕过了石桌走了过来，抬眼就看到了赵定灼，她的目光还是很和善，自然地略过赵定灼，“可是有打扰到杨小姐？”
“不过是闲聊。”赵定灼在灯火下的神情似乎看起来柔和了些，但是在姜令晗眼里看起来都是错觉。
姜令晗耳朵里自行忽略了这句话，甚至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他。
杨泽婷以为姜令晗误会她和赵定灼，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和……”
“打扰到了也没办法了，杨小姐，本宫有事求你，可否跟本宫来一下？”姜令晗上前挽着杨泽婷，一路走到了后台。
杨泽婷一脸雾水，不知道姜令晗想做些什么，只见姜令晗拿起一把琵琶往她怀里一塞。
“听闻杨小姐琴技高超，不知可会《云间》？”
《云间》正是今日写在帖子上的曲目，杨泽婷见了这种场面，大概明白了姜令晗想让她做些什么，不过……
“会到是会，但是这是个双人的曲子，我一人恐怕……”
双人的曲子贸然与别人合奏恐怕会出问题，而且这里又没有另一位琴师，据她的了解，姜令晗是不会弹琴的。
但是姜令晗却拿了另一把琵琶坐了下来，“本宫与你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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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辜

距离《云间》这首还有些时间，姜令晗带着杨泽婷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来合一遍琴。
“殿下似乎经常练习呢。”
一遍过后杨泽婷有些惊讶，坊间都是传闻姜令晗善舞，从未有人提过她会弹琴，虽不能称之为精湛，但是已经十分出色。
“近日得了名琴师，教了些本宫技法，看来正好能派上用场。”姜令晗摸了摸这琵琶，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但是殿下完全不像是才学几天的样子。”杨泽婷夸赞着，但是心中似乎没了底气。
“多少以前还是接触过的。”姜令晗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静顺皇后弹得一手好琴，但是姜令晗自八岁以后再也没摸过琵琶了。
两人返回了后台，姜烨华却在那里等着她们。
“原来这就是皇姐的办法，不愧是殿前的红人，都能拉来杨小姐做你的陪衬。”姜烨华的话说的露骨，引来姜令晗的一阵皱眉，三人关系微妙显然已经不用说了。
“不然？皇妹想去本宫也可让位。”姜令晗没时间跟她废话，打算径直绕过她，但是姜烨华却截住了杨泽婷“可没有皇姐那副好心情，只是皇姐，你上次碰琴是什么时候？指法怕不是都忘了吧？”姜烨华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泽婷，一副盛气凌人地样子刻薄地继续说道：“杨小姐你可想好了，给皇姐作陪衬若是有错也只会挑你的，若是出彩，那也是皇姐一个人的。”
姜烨华说的其实没错，有姜令晗的身份在，杨泽婷只会是个陪衬，没人会去奉承她。而万一出了纰漏，那么会被人一直记住的也只是她。
杨泽婷实际上刚才想到了这一点，她虽然很想帮姜令晗，但是她也有顾虑。
姜令晗似乎太在乎自己的“完美宫宴”，而其他她却毫不在乎。
“还有哦，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姜烨华低声附在杨泽婷耳边说道。
杨泽婷本就长得娇小，被姜烨华一威胁立刻抖了一下，眼神中的慌张一下就可以被看出来。
姜烨华是公主，是皇贵妃的女儿，亲哥又是太子，姜令晗似乎能想象到姜烨华拿什么威胁人。
在姜令晗的瞪视下，姜烨华冷笑着离开了，姜烨华似乎这次动了脑子，知道什么是关键。
“杨小姐，不用担心烨华说的……”
“殿下，要不还是算了吧。”杨泽婷犹豫，眼神慌张地四处张望，她可以不在乎表演的好坏，但是她不能不在乎这带来的后果。
“她可是用你父亲威胁你？”姜令晗知道两人因为赵定灼关系不太友好，但是姜烨华搬出这来威胁人似乎太过分了。
“不是、不是的，七殿下没说关于父亲的事……”杨泽婷脸色憋得通红，咬着嘴唇不敢放松，“许是我多想，许是我贪心，但是我……不能不考虑。”
“殿下，这曲子若是改成一人独奏也可以的，只不过稍微短了……”
“不行，这个曲子必须要完整。”姜令晗坚定地说，都到了这里她不可能再放杨泽婷回去，而且合奏时杨泽婷弹得是主要的部分，她只是起些支持间奏的作用。
“你告诉本宫她说了什么，本宫去解决。”
“但是……”
杨泽婷还是犹豫，姜令晗实在是想不明白出了她那个做青州刺史的父亲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她。
她不由得上前一步做最后的争取，演奏前心乱了可不行。
“殿下，不必强人所难。”
但是一个她绝对不想现在听到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赵定灼！
“太傅倒是有空来这里帮忙？”姜令晗的语气不留情面，一副他碍事的样子。
“殿下可是想让杨小姐帮你合奏？”赵定灼看到了杨泽婷那一副为难的表情，不由得发问。
“这又不关胜负，不行？”姜令晗话中的意味很明显，她还对那天赵定灼说的话耿耿于怀。
“下官的意思是如果非要自己承担，就别拉无辜的人下水。”赵定灼沉稳地说，对杨泽婷颌首，“杨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杨泽婷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赵定灼的出现永远是让人安心的。
她迅速行礼，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等等……”姜令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杨泽婷人影都消失了，她瞪向赵定灼，不明白他这时候非要插一手的原因。
这个人为什么每次出现都会让情况更糟糕？！
现在好了，她没了人和她合奏，这上哪找第二个人去？
难不成她要去求姜烨华？！
只见赵定灼在找出一把七弦琴，自如地坐到了一角，“下官虽是有时间没抚过琴，大概程度和殿下差不多。”
姜令晗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赵定灼的动作，他是……要和我一起合奏？！
“不需要！”
姜令晗是听说过赵定灼会琴，而且还很不错，他在太学院时不止一次说过，琴可静心，亦可磨练意志，但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理由？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吗？”赵定灼几乎是封上了她的退路，步步紧逼，“如果因为私人情绪影响结果，并不像殿下的作风。”
姜令晗几乎是被气昏了头，狂扇着扇子，若是不是这里人多她就要气地跳脚了，“这跟私人情绪有什么关系！琵琶和七弦琴合不上的……”
她这就是随口找的借口，《云间》可是有专门的七弦琴和琵琶的曲谱。
“殿下是想说学艺不精所以跟不上吗？”
……
说她什么都可以，但是学·艺·不·精？！
很好，现在就关乎胜负了。
姜令晗压下了自己怒火，盯着赵定灼抱着琵琶坐回了凳子上，“本宫可不会配合太傅。”
“殿下若是能弹好主音律，下官自是会跟上的。”赵定灼的声音就如同那琴音一般，撩动心弦而自身沉静。
姜令晗现在气血上头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出，两人低声合奏一番，效果竟……
“……”
“殿下可还有问题？”
“……没有。”
姜令晗紧紧捏住袖口，她绝对不会承认方才的合奏让她很满意！
她下巴一扬，“今日可是太傅带学生演奏，若是出了纰漏，太傅可要被笑很久。”
“若能为殿下分担，倒也无妨。”赵定灼望向姜令晗，他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有些刺眼。
“太傅说的倒好听，说这么多还是不想让杨小姐为难吧？”姜令晗别过目光，找到她最擅长的话题。
“下官说过，不希望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姜令晗摆摆手，她可不想和赵定灼打太极，“知道了知道了，太傅舍身为人……”
“不，下官不是无辜之人，所以无妨。”赵定灼说起来很认真，他似乎从不开玩笑。
“哦？难不成太傅要怪本宫拉你入局？那就不知道要从何算起了。”姜令晗听不明白，她也不打算听明白。
赵定灼没有回答，若是硬要说他何是入局，那恐怕要从那盘封存的沙盘算起。
*
宫宴进行到后半，宾客由热烈的交谈变成了低语，几乎都回到了座位上享受着接下来的节目。
《云间》这首曲子是开国以来就在宫宴就存在的，所以众人都是很自然的等待着这首曲子的出现。
姜烨华见杨泽婷回到了座位上心中便得意洋洋起来，这就等着看姜令晗的好戏吧。
若是宫宴出了错，她还要自己顶上，就她那蹩脚的琴技，就等着出丑吧！
“令晗去哪了？怎么半天没见她？”皇帝看了一圈才想起来今晚似乎很少见到姜令晗。
姜恩怡有些心虚，她也假意看了一圈，“许是在与谁叙旧吧。”
“和润，去看看六公主跟谁叙旧呢，若是无事就叫她过来。”皇帝叫来了和润，似乎最近他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女儿，只有见一见才能安心。
不然，那个影子似乎要离开了。
“父皇，皇妹若是与人相谈甚欢，那岂不是误了事？”姜恩怡可不希望这时候姜令晗回来。
“可到也是，不过朕看好的几个都在这席间，她能与谁相谈甚欢？”皇帝看了一眼，那几个状元似乎喝了不少，都安稳的坐在座位上，朝中几位年轻的大臣，也聚在一起，倒是找不出能与谁一起。
“皇妹的想法谁能猜得准呢？父皇不如看看接下来的？听闻这琴师刚在京中崭露头角，这《云间》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大公主劝着皇帝，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皇帝也是被说的有些期待，目光转回台上。
而接下来出场的人，彻底震惊到了在座的各位。
姜令晗带着琵琶缓步走向台前，她换了一身白色贴着金箔的长裙，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坐在椅子上散落的裙角像是那金孔雀一样闪耀。
她的容貌本就令人赞叹，此时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在座的各位被这一幕将酒意去除了一半。
姜烨华不禁“嘁”了一声，她对于这种向来不屑一顾，这些人只会看些皮相罢了。
等到一会听到那琴音，看谁能夸得出来？
但是接下来的的一幕，让她瞠目结舌。
当赵定灼走到姜令晗身边坐下时，不只是姜烨华，甚至是全场惊叹了！

第52章 云晖

今日宫宴宴请了文武百官，还有今年的进士们，其中不乏常常出入宫宴的大人们，倒也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是今日这还是头一次见。
六公主弹琵琶？太傅抚琴？
就是谁来都想不出这个组合！
先不说六公主弹琴，就是赵定灼你能看见他跟女子同台，实属奇迹。
想当年大公主在这宫宴上邀请赵定灼同奏，都被断然拒绝，今日这六公主好大的面子，不愧是近来殿前的红人。
“朕可未听说今日还有这一出？”皇帝见了台上两个人倒是笑了，转头问了姜恩怡。
他看着台上的两人，倒是萌生了些想法，但是转念一想赵定灼可是为人师，倒应是不会动那些念头。
姜恩怡反应倒是很快，“这呀，是儿臣给父皇准备的惊喜。皇妹说练琴多日，今日不如拿出来助兴。”
“哦？这太傅怎么也来凑热闹？”皇帝有些好奇，赵定灼似乎向来不喜这种场合。
“太傅可不好请，儿臣说了好久，这才同意。”
皇帝倒是新奇，眼神看了姜恩怡一眼。
姜恩怡张口就是胡诌，她不可能承认今日的错处，但是没想到姜令晗会一点都不知会她一声。
而且她看着这台上倒是显得刺眼，这赵定灼不是不习惯当众表演吗？！
当年也是殿试后的宫宴，赵定灼就当这大家的面拒绝了她，这四年姜令晗到底用了什么法术？怎么京中都围着她转了？
当然这么想的也不止姜恩怡一个人，姜烨华看着赵定灼惊讶地合不拢嘴，但是转念就是一张仇怨的脸挂了上来，不过她看到杨泽婷也是一脸愁容，不由得想苦中作乐。
她走到杨泽婷身旁，不怀好意地说：“你说杨小姐，咱们俩在这争什么？还不如人家求一求。”
但是杨泽婷不想像她那般计较，只好板着脸说：“赵大人不过是雪中送炭。”
“得了吧，你能说你不吃味？”姜烨华还是那样刻薄，绕着杨泽婷不断逼问，“还不不如杨小姐去，省得太傅还要麻烦这一遭。”
“我这个皇姐啊，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弹琴，若是杨小姐在那上面不知道会好多少倍？”
“那这也是你的要求，怨不得别人。”杨泽婷别过脸，脸上气鼓鼓的。显然她也不满意这个结果，若是知道的话……是不是可以是她和赵定灼一起？
“那你这热心还真容易被私心抵消。”姜烨华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是我短视了，但现在看殿下去向陛下请婚，想必是争不过六公主吧？”杨泽婷直击痛楚，她虽然是长相甜美，但是可不是饶人的性格。
“……杨小姐惯会逞口舌之快！”
姜烨华无法反驳，她之前跟杨泽婷说若是她不老实就直接跟父皇要赐婚，让赵定灼做她的驸马。
这不过也是口舌之快，但是在杨泽婷眼中是极有可能的，所以她信了。
不过现在一看，赵定灼心中倾向于谁，一目了然。
*
姜令晗在台上可顾不上这台下的暗流涌动，她一心只想顺利完成这一曲。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善弹琴，这台下有多少是等着看她的错处，还有多少是无所谓的心态，只当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换成了演奏主音律，还是有些紧张，如果细细的听就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似乎有些加重。
台上的灯火炽热，映得人脸略微泛红。
姜令晗抬眼望了下去她会让所有人知道，“六公主不会出错”。
她抬手拨出第一个音，琴声立马跟了上来。
《云间》这首曲子描绘的是从日出到日落的云，云间的风起云涌，到夜晚也不会黯然谢幕。
潮中跃海升明月，云间雾娆晖不归。
指尖弹奏的是那云朵之上的快意，是那忘却一切忧扰的飒爽。
赵定灼说的没错，琴可以使人心静，使人忘却胜负，只在于那音律之中。
琵琶与七弦琴的声音缠绕在一起，完美的配合着行进。
姜令晗很是奇怪，赵定灼的琴音总是能精准的找到她的薄弱之处，将她的弱点掩盖过去。
这就变成了行云流水般的演奏。
一曲终止，余音绕梁。
姜令晗抬眼看向台下，夜晚灯火阑珊，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但是这带给她的不只有胜负的喜悦。
这让她想起了母后第一次教她弹琴的样子。
她第一次弹琴，第一次弹给父皇听，第一次弹出完整的曲子……
原来那时候的感觉是这样的。
皇帝起身用力地鼓掌，众人才从那曲中回过神来，掌声渐渐地大了起来。
满满的骄傲出现在皇帝眼中，他没想到姜令晗还会拿起琴。
姜令晗从不会喜形于色，她依旧得体的行礼转身下台。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对上了赵定灼，她似乎在那眼神中找寻到了一些……惊喜？
不，这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没有感情的木头身上。
皇帝叫了两人过去，姜令晗临时串通赵定灼说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这点小忙他还是能帮的。
“令晗，没想到你今日竟是弹了一曲，真是不到最后都不告诉朕是不是？”
皇帝眼中的高兴和姜恩怡形成了巨大地反差，姜恩怡本想坐享渔翁之利，没想到竟然让姜令晗出了风头。
“想给父皇一个惊喜罢了。”
皇帝甚是满意地看了看他的好女儿，他近来发现他这个女儿总能带给他惊喜。
“父皇光见了皇妹，儿臣今日操办的宫宴，可合父皇心意？”姜恩怡自是不会看着姜令晗出风头，她自是要想着办法争宠。
“今日这宫宴你办的也不错，没想到许就未归，竟能做的这么妥帖。”皇帝看着姜恩怡，想起这宫宴还是交给她办的，不由得夸赞一句。
但是他完全没想起来姜令晗也跟着忙前忙后，而这大部分都是她操持的。
姜令晗本不想计较这些，她只想安静地结束这个宫宴，她早就做好了功劳是不会有她的，但是若是出错一定会带上她。
她现在是有些理解杨泽婷的心情了。
只是皇帝忘了她，还是让人有些失落的。
重活一世，即便是皇帝因为母后对她有那么一丝偏爱，但是他仍是皇帝，许是自己不该有太多的期待。
“请得动赵大人这可不容易，这还是借了恩怡的光。”皇帝点了点姜恩怡，他似乎对她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
姜恩怡心虚地给了赵定灼一个眼神，这种场合赵定灼应是不会在意的，“是呢，赵大人平日事务繁忙，倒是不好请。”
赵定灼听出这话中的不对劲，望了姜令晗一眼，姜令晗摇摇头，她不打算揭露姜恩怡的谎言，毕竟一旦说出来就要暴露那几位琴师走丢的事，起码要等到宫宴结束。
但是赵定灼似乎不那么想。
“陛下，微臣今日在后台偶遇六殿下，似乎在为宫宴奔波，看起来有些苦恼，微臣不过是帮了一把。”
这世上可没人能让赵定灼配合她演戏，如果有，那只有一个人。
“哦？”此时皇帝才想起来自己让姜令晗帮着操办宫宴，“那……”
赵定灼眼神瞥了一眼姜恩怡，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打这个主意，“听闻六殿下为宫宴日夜操劳，微臣不想让用心的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竟是临时的？那这也是很出色了。”皇帝眼中的赞许又高了一层，又移向姜令晗，“朕竟是忘了让你去参与这件事。”
“怪不得恩怡能在朕身边一直稳坐钓鱼台，原来是有你这个得力助手。”
这只是皇帝的一句看似玩笑，但是实际上什么情况他已经知晓，他拍了拍姜恩怡的手臂，没在说什么，也是给她留足了面子。
姜恩怡的脸色变了变，改口就说道：“是呢，皇妹这忙前忙后的，帮了不少忙。”
“若能帮到皇姐就是最好的了。”姜令晗眉稍一挑。
皇帝的赏赐足以说明他的态度，姜令晗可以带着丰厚的赏赐回府了。
*
“殿下可满意？”
姜令晗眼睛又放回了那些忙碌的人的身上，她还要盯着宫宴的善后，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傅可是在邀功？”
赵定灼也料到不会得到姜令晗的好话，不如转身告退。
但是姜令晗想了想，赵定灼今日的行为诡异，若是没什么含义她是不信的。
“本宫想明白了。”姜令晗喊住了赵定灼。
赵定灼今日的官服还未换，灯火下的他站的笔直，就像他不会为任何势力弯腰一样。
他不知道姜令晗想的是什么，但是他总觉得她想的和别人总会有出入。
“太傅这一出呢，是想警醒我，不要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姜令晗虽然看向别处，但是语气认真，她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处的。
“确实，高公子很无辜。不该为了我的有利可图受牵连。”
赵定灼见姜令晗想通了神色轻动，看来没白费力。
但是姜令晗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觉得努力白费了。
“既然这样，那么只要是我真心喜欢高公子就可以了，是吧？”
“？”

第53章 驸马

“殿下，这要我怎么教你呀？”周婉秋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她看了看镶镜，想让镶镜能阻拦一下姜令晗。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教一教男子都喜欢些什么吗？”
即便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姜令晗也并不比常人了解男子的喜好多多少。
“殿下都说了用心，还要周姑娘教你这些套路？”相近在一旁劝说着，虽然她觉得可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太子本想赶在宫宴之前回来，但是他没有成功。
所以姜令晗最好，趁着这一段时间皇贵妃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把自己的婚事敲定。
虽然这本就是一纸赐婚的事儿，但是他还是觉得高彭新应该不会喜欢强硬的手段。
“……那我觉得殿下起码应该了解一下高公子都喜欢些什么，投其所好是第一步。”
姜令晗眼中闪过了一道不太意义不明的目光，这可太好办了，“镶镜，如去打探打探。”
“殿下，这不行的，要自己了解。”周婉秋拦住了想走捷径的姜令晗。
这也不能怪她，前世如何讨好薛文，太子都快给她写了本书了，各种举动皆有安排。
“……那，难不成要自己问？”
周婉秋看着这个似乎经验为零的公主殿下不由得头疼了起来，“很简单的，比如他提起一本书，就附和‘这个我也在看’，这就有话说了。别的也是一样。”
姜令晗不解的眨眼，“那不还是得打听打听，那万一本宫没看过？”
“殿下，这婚事不是算计来的，难不成以后你总能算这每一天？”
“有何不可？”姜令晗对自己的脑力还是很自信的。
“周姑娘，别费劲了。”镶镜摆着手劝着，“殿下，没事，您多笑笑，没人不喜欢你笑的。”
镶镜算是彻底放弃了，还是直接上最简单的方法比较好。
“这样？”姜令晗提起嘴角，一个标准的温婉可人的笑容。
但这反倒引起镶镜和周婉秋的一个冷战。
“……有问题？”
“倒是没有，好看是好看。”
“就是最近看殿下算计人算计多了，有点背后发凉。”
*
在宫宴结束后到任职前，高彭新都有一段很长的休息时间。
虽然这期间他被六部不停的邀请去试职几天，但是他还是有一些空余的时间。
而这几天他总能有意无意的遇到六公主姜令晗。
“高公子，今日在户部怎么样？”
“高公子，今日去哪个茶楼？”
“高公子，听闻城北来了一家西盉的糕点，不如一起？”
这……六公主是个有趣的人，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但是他看姜令晗的笑容背后总觉得有深意。
“你说……六殿下……是不是……”高彭新今日到了中书省试职找到了赵定灼，他反复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人，小声地很跟赵定灼说了一遍。
他又想起了赵定灼那句“你是想做驸马还是想做京兆尹”。
他原本他是觉得赵定灼指的是大公主，但是现在看……难不成是……
“高兄，是觉得六殿下想让你做她驸马？”赵定灼自从听了高彭新的描述，手中的笔就没动过。
以高彭新对赵定灼的了解，现在赵定灼应该算不上心情好。
“最近似乎见她有点频繁。”
“高兄怎么想的？”
高彭新有些脸红，但是想通了觉得有点烦恼，“拿不清六殿下什么意思，总觉得吧，和大公主还不一样……”
高彭新现在可是京中抢手的状元，大公主显然没放弃他。
“有何不一样？”赵定灼从公文中抬头。
“总觉得六殿下在算计我什么。”高彭新现在回忆起姜令晗的笑容，总觉得背后一凉。
赵定灼鼻息中能听出一些笑意，“高兄觉得自己有什么了让人算计的？”
这个问题让高彭新皱着眉想了很久，要说是别的女子图什么的都有，但是这六公主能图什么呢……？
公主要什么有什么，财权皆有。
最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赵定灼，“不……不会吧？”
“不会。”
赵定灼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给出了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这说出来还挺伤人的。”高彭新赶紧放下了手。
“如果她只图皮相那就好办了。”
高彭新不知道为什么，赵定灼说的这话似乎跟姜令晗一个味道，似乎他就是要把他毁容从公主魔爪中拯救出来一样。
赵定灼这公文是彻底看不进去了，也到了晚间休息的时间索性合上明日再看。
“高兄，你刚才说城北庙会？一起？”
*
赵定灼公务外时间跟人出门的次数都是一个指头数的过来的，不过他也没什么公务外的时间。
所以赵定灼出现的地方那是消息最集中的地方，毕竟关注他的京中贵女可不在少数。
不过这让姜令晗打探高彭新的动向更加容易了。
但，她看到赵定灼的那一刻，她选择回府。
“殿下，您不应该……一往无前吗？”
姜令晗白了赵定灼一眼，“何必给自己添堵？”
她想约一下高彭新一起去庙会，但是高彭新似乎没有回她的帖子。
“太傅怎么说也是帮了您一回。”
宫宴上若是不是赵定灼帮了一把，现在姜令晗还得看着大公主四处炫耀自己的功绩。
“哦？没安好心。”姜令晗嘴硬地说道，明显宫宴就是他横插一道，不过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镶镜，“怎么发现你最近这么向着他说话？”
“嗨，太傅人还是挺好的。”镶镜笑嘻嘻地说着好话。
“好？本宫可没感觉，乱猜人心，还爱插手别人的事，明明自己身边的姑娘都处理不好，还说起别人来了……”
姜令晗越说越气，扇着扇子全然看不到镶镜给她拼命使眼色。
“殿下，殿下……”
姜令晗这才发觉不对，转过头……
哦，赵定灼果然就站在身后。
但她也不惊慌，冷着脸挑眉，“太傅听见了？”
“嗯。”赵定灼不喜不怒的样子是很常见的。
“太傅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过分？”姜令晗笑着说，还是那往常的笑容，也是让熟悉她的人背后一凉的那种笑容，“这种过分的人一定不会是太傅对吧？”
即便是看多了姜令晗的诡辩，镶镜也觉得这种处理依旧是攻击力十足。
“没错，只不过殿下若是能这样说别人，想必自己也能做到不过分。”赵定灼毫不相让。
姜令晗擅自解读成了，她如果想说别人，那就自己先做到不乱猜人心，不乱管闲事。
“本宫可是现在心中只有高公子一人。”姜令晗笑了笑，直白得说了出来。
镶镜明显看到了赵定灼的脸色黑了一截，气压也低了好几倍。
我的殿下啊，您可别再说了！
“高公子呢？方才不才见和太傅一起？”
姜令晗还向赵定灼身后探头，但是被他横跨一步挡住了。
“太傅就这么不想让本宫糟蹋高公子？难不成大皇姐比本宫好得多？”姜令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这与别人无关。”
“那为什么？”姜令晗轻轻呼一口气，尽力维持自己的笑脸。
“殿下是想让高兄做京兆尹还是做驸马？”
*
姜令晗从不觉得这是个选择题，高彭新做了驸马以后只会对京兆尹这个位置有利无害。
她想不通赵定灼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消息？
庙会的人熙熙攘攘，姜令晗和镶镜独自逛在这街上，心中各自想着一些事情。
姜令晗板着脸与这群热闹的人格格不入，此时她也不想再去找高彭新，如果看不清时局只会让她畏手畏脚。
“殿下？”镶镜碰了碰她，指着那边湖灯有些座位。她见姜令晗心神不宁，应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嗯。”姜令晗先是晃神一阵，缓缓走向那边坐下。
她先在脑中过了一遍朝中官员的名单，然后划分了他们的势力，并没有得出结论。
湖中满是众人放的湖灯，飘荡在湖中在心中升起不一样的温度，但这只会给姜令晗增加不必要的热度，让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焦虑。
“殿下，那边有卖糖人的，想吃吗？”镶镜看了看那边的围着一群人的小摊，像是姜令晗能喜欢的。
但是姜令晗都没有分出一丝余光，只是点点头，目光盯着湖灯发直。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糖人，是个小鸟的形状。
姜令晗接了过来，以为是镶镜回来了，拿过来就舔了一口，皱着眉说：“这人就像这糖人，看着很好看，实际上复杂的很，若是在街上吃呢，还要看看有人在看没有。”
她转着糖人那上面的色彩让着只鸟活灵活现，但是谁知道这组成的复杂呢？
“终身大事不愧是终身大事，本以为是个简单的路子，谁想到能有这么多事。”姜令晗喃喃自语。
“本就是那个位子不好得，但是又想不出有什么冲突，啊……为什么啊？”姜令晗长长的叹了口气，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上，声音有些发闷，听起来很是郁闷。
自己抱怨总归是想得到安慰的，但是镶镜一直不说话，不由得让她抬头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
“就是这件事让殿下心烦致此吗？”

第54章 糖人

月朗星稀，庙会人声鼎沸，各色灯火恍惚不定。
姜令晗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人，瞳孔颤了一颤。
“太傅这么好心？”姜令晗看着手中的糖人，倒觉得不太好意思。
“镶镜姑娘拜托下官的。”
姜令晗心中暗骂了一声镶镜，不知道这丫头又去干什么了。她撇撇嘴站了起来，横向迈出一步，离赵定灼远一点。
“太傅刚才说什么？”太过于震惊她都忘了赵定灼刚才说什么。
“殿下可还是纠结于下官方才所说？”赵定灼望向远方，看起来很平静。
“不知道太傅那里来的消息？京兆尹的人选还没确定，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姜令晗想不通这一点。
“是的。”赵定灼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是这不符合他的逻辑！你知道为什么还问？！
姜令晗皱着眉转过头看过去，“那……”
“殿下说的真心，因为潜在的利益纠葛，就会动摇吗？”赵定灼手里还捏了一个一样的糖人，他递给了姜令晗。
姜令晗这下彻底明白了，赵定灼这是在诈她！
根本就是没有利益纠纷，他故意这么说来动摇她！
“不是，这跟真心……”姜令晗眼中闪烁着辩解，但是毫无用处，她确实是动摇了。
“嗯？”赵定灼拿着糖人的手再往前递了一下，这是逼问。
姜令晗恼羞成怒，一把抢过糖人，别过头不说话。
被一下试探出来让她觉得很不好受，她是打算好好跟高彭新相处的，甚至试探的套路她都想好了，姜令晗觉得自己挺用心的。
但是在利益面前就会原形毕露。
“太傅为了击退我还真是不遗余力。”姜令晗叼着糖人撇着嘴哼着。
“是殿下没有不遗余力而已。”赵定灼向另一边走过去。
“若是太傅在我这个处境，也会这么选择。”姜令晗追了上去反驳。
赵定灼转头看了一眼，“殿下什么都能算到，那为什么这件事这么着急？”
“那是……”姜令晗一下顿住，她是怕太子回来再把她嫁出去。
她虽然现在在皇帝面前能得到些宠爱，但是比起太子，她自觉还是比不过。
特别是现在回来一个刘冀桢，不知道他在打算些什么。
姜令晗咬下糖人的尾巴，里面竟然还裹着橘子，酸甜的味道在唇齿留香，但是这也盖不住心中的别扭。
“太傅这么关心？”
姜令晗的这一反问竟是又让赵定灼无法回答了，但是按照姜令晗的秉性，他知道自己可能又是想多了。
“太傅若是这么不想让我和高公子扯上关系，那不如来交易吧。”姜令晗绕到赵定灼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果然。
赵定灼对于这种胡闹只能是先打着太极，“下官并非想要阻拦殿下……”
“太傅若是愿意，本宫现在就放弃。”姜令晗扬着下巴像是找到了翻盘诀窍一样，往日的神采又回来了。
现在执子一方换到了赵定灼。
“此事做交易似乎不大合适。”
“太傅若是不答应，本宫明日就进宫请旨赐婚。”
姜令晗嘴角上的弧度仿佛是往日重现，对自己计谋的百分百自信的笑容，这就是给赵定灼设下的陷阱。
这其实没得选择，在姜令晗眼中是这样，在赵定灼眼中也是这样。
不过两人的理由不大相同。
“殿下想交易的是什么？”
*
姜令晗虽然被套路了一次，但是她又算计了回来，这一晚成果还算颇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交易副产物就是今天庙会赵定灼全部买单。
姜令晗走在前面，赵定灼跟着付钱。
做到中书侍郎这个位置怎么节俭都不大会缺钱的，姜令晗的良心一点犹豫都没有。
看见什么买什么，这是基本准则。
看见什么玩什么，这是基本策略。
“那个发簪有点好看。”姜令晗抱胸看着那挂在奖品柜子上的那个发簪，面色有些发愁，还有点愤愤不平。
“小姐，再试试？”店家遇见了大金主自然是热络地上前讨好。
“不试了！”姜令晗脸上气鼓鼓的，“运气游戏！”
她不大舍得地看着那个发簪，虽说算不上名贵，但是好看。
碧绿色的花蕊，点缀着碎银花瓣，一只白色浅绿纹的小鸟站在钗头。
但是她看了看那瓶瓶罐罐上散落的都是她扔偏的套圈，一看就生气。
扭头一看赵定灼，更生气了。
本意想让他帮忙套一下，结果刚看过去还没开口，赵定灼直接说交易是钱财交易，不包括人力交易。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非常后悔，为什么选择和他一起逛庙会，而且镶镜这个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姜令晗头一撇，气哼哼地从套圈摊走了。
要什么首饰，吃的才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姜令晗走了一个小摊，但是发现赵定灼没跟上来，还在向后张望，但是回过头时眼中的两个人不由得让她站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有些发直，愣愣地盯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突然，一个面具出现在她的面前扣在了脸上。
她转头看过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又放回那两人身上，淡淡地说：“太傅不想让我插手就是因为这个吧？”
眼前是高彭新和杨泽婷两个人，正相谈正欢地逛着庙会，在姜令晗眼里这就是有些刺眼了。
高彭新的那副害羞又小心翼翼地神情可从来没对她露出来过。
“怎么不早点说，怪没劲的。”
再不怎么懂这些事情，应该也是能看出高彭新是喜欢杨泽婷的。
这就无解了，她不是那种喜欢横刀夺爱的人。
姜令晗倒不是失落，就是觉得心中有些空了一块。
大概就是为了一个东西努力许久，但是最后发现这东西你本不可能得到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两人似乎看到了赵定灼，挥着手打招呼，杨泽婷似乎还想走过来。
姜令晗庆幸自己带着二面具，不然像不战而败一样，怪丢人的。
她转身挤进人群中，并不想参与近他们“熟人”间的交谈。
“太傅不必再跟着我了。”姜令晗淡淡地看了一眼还跟着她的赵定灼说，“不过去说句话？”
“高兄不会介意的。”
“也是，打扰人家多不好。”姜令晗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兴奋，也许她就不该来凑这个庙会的热闹。
姜令晗一路沉默着又回到了湖边，撑着凭栏看向远方。
赵定灼站在她旁边看着姜令晗这样，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尽力解释道：“下官并非是想阻止殿下，若是有缘，自会祝福。”
“嗯，太傅永远都是对的。”姜令晗还是那样不咸不淡，连反驳赵定灼都没了心情。
湖面被灯火照映地波光粼粼，和街上的喧嚣仿佛不在同一空间一样。
“高公子这就叫用心吗？”姜令晗突然问道。
“嗯？”
姜令晗想到方才高彭新努力逗杨泽婷笑的场景，她是觉得高彭新用心了，但是她不明白和自己差在哪。
“高公子这样就算是用心了吗？太傅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能问出这种问题，殿下还是不懂。”
*
姜令晗等来了镶镜后就回府了，回去的路上姜令晗还埋怨镶镜怎么把糖人给了别人就瞎跑呢？
镶镜笑嘻嘻地认错，“奴婢这不是头一回跟殿下来庙会，有些不认路。本想着给殿下再买些点心的。”
镶镜提着那袋桂花糕晃了晃，但是姜令晗瞄到桂花糕旁边还插着两个什么东西。
“这是……”她将袋子转了过来，“这怎么又是糖人？还是两个？”
姜令晗有些不解，还是两个小鸟的样子，和她刚才从赵定灼手中拿到的一模一样。
镶镜心中一惊，心想坏了……这该怎么圆？不过她灵机一动。
“嗨，这不是周姑娘没跟咱们来嘛，得给周姑娘带点什么回去。”
姜令晗也没多想就信了，点点头，“还挺好吃的。”
镶镜舒了口气，她不会说是赵定灼先拿了糖人过去，自己见了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于是这两个糖人就省下了。
还好他们家殿下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迟钝的。
*
“今日看的怎么样？”姜令晗回府了和周婉秋闲聊一阵，“庙会都不跟我们去，这书就这么好看？”
周婉秋捧着书本腼腆的笑了笑，“一不小心看入迷了，不看完还有些难受。”
她看的是一本兵法，姜令晗本想让她试试排除法，结果一接触兵法周婉秋竟然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那也就不再换了，这几日她正打算将姜令晗的书全部看一遍。
“本宫果然很赚，还真的得了个军师。”姜令晗笑着将自己的面具放在一边。
此时刚出去的镶镜又回来了，附在姜令晗耳边说：“殿下，太子进京了。”
“今晚？”
“嗯。”
“知道了，查出来了吗？”
“没有。”
姜令晗点点头，太子归京对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她也打探过是谁刺杀的太子，但是一直没有查清，她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周婉秋在这个时候总会是看向一边避嫌，但是镶镜退出去以后她却盯着姜令晗有些疑惑。
“怎么了？”
“……殿下可没见有这个发簪。”周婉秋的目光落在姜令晗的发髻上。
姜令晗抬手一摸，似乎好像真的多了一个发簪，这发簪还插。得很松，她拔下来一看。
正是那个碧珠白纹鸟的簪子。

第55章 中计

太子这次回京其实造成的震动不小，因为皇贵妃闹出的那些事他也有所耳闻，不由得进宫劝说了一回。
这次他回来并没有来找姜令晗，她还是只在殿前遇上他一回，看起来他的心情不大好，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这不由得让姜令晗警惕了起来，太子回来的时间节点正好，正是京兆尹人选争执最凶的时候。
她在犹豫手中的这举荐名额是否要为高彭新用掉，但是用掉就显得过于明显了。
赵定灼在朝中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御史台整体的态度就是让高彭新试任之后就去接手，这里宋陵城的态度尤为斩钉截铁，理由很充分，这样可以足以打击科举作弊。
前任京兆尹因为殿试作弊已经被免职，再让他诬陷的考生直接接任，这就是最好的招牌。
这里面也有林殊礼的功劳，要不是他把污水泼到宋陵城身上，宋陵城也不会这样强硬。
太子也不会就此放过，他不在京中的时候已经有人为他物色好接替京兆尹的人——谢丞相的儿子谢澈，现任仁州刺史。
这个人选似乎很中立，比起没有经验的高彭新来说要合适很多。
太子是宁可不要京兆尹也不想让赵定灼占到便宜。
“你看这高公子有几分胜算？”
姜令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太子的秉性，他是最会笼络人心的，若是有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朝中风向不大乐观。”镶镜如实回答。
“是了，毕竟高公子是今年的状元，若是再晚一年都不一定是怎样。”姜令晗转动着手中的那个碧珠白纹鸟的发簪想了想，最后还是收在了首饰盒的最低部。
“殿下不是还有个举荐？不如……”
“不能用……”
若是提到这举荐，太子至今还未来找她说这件事就有些奇怪，若是往日太子一定会让她为了他用掉。
但是至今还没有动静，难道……哪里让太子看出不对了？
她转念一想，既然这样不如试探一把。
“也不是不能用，要用对地方。”
“时候差不多了，进宫吧。”
*
快近夏日，这汉白玉的涌路也有些烤人，一路走进宫倒是让姜令晗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六殿下，您今日来早了。”和润在殿门口拦住她。
这还是这么多天第一次她被拦下，她不由得问了一句，“今日这里头的是哪位大人？”
“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与陛下正说着事，叮嘱过奴才让后边的大人们都等一等。”
姜令晗笑着点头，但是心中却是想着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说事，大公主不是跟刘冀桢一起？
*
“你说令晗与你争抢高彭新？”皇帝一边眉稍挑起，话中的疑问显而易见。
“儿臣与高公子相遇在先，皇妹借着她与太傅亲近就想横刀夺爱。”姜恩怡在殿中拿着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这也就罢了，她还仗着父皇对她的宠爱对儿臣耀武扬威，那日宫宴就是她与儿臣说了不用插手，自己却找来了太傅，儿臣刚回了京中，皇妹怎可这样对待儿臣。”
“可确有此事？”皇帝转向问太子，这种事情他属实不大好处理。
一个是他之前最喜爱的孩子，一个是近来感情甚好的女儿，一时之间在这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太子那身明黄色朝服此时十分显眼，眯着眼睛笑道：“儿臣也只是刚回京，但是以皇妹平日的秉性倒也不奇怪。”
“哦？令晗平日可是不争不抢的。”皇帝回忆起姜令晗平日的一举一动，简直是一个极为得体的公主、女儿、皇妹、皇姐，找不出任何错处。
“在父皇面前如何表现，和平日那定是不同的。”
皇帝眼中升起了疑云，他看着太子却看不出一点破绽，“朕记得你可是护着令晗的。”
作为皇帝，不肯能不多疑，甚至凡是他都要想了再想。
一旦疑虑的种子种下，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叹了口气，“皇妹自退婚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她想掌控一切，儿臣今日同恩怡来也不为别的，只希望父皇不要被蒙骗。”
“儿臣近日不在京中，发觉已是觉得晚了些，听了恩怡的话才下定决心来禀告父皇。”
“恩怡刚遭遇了那样的事，儿臣本以为令晗会热情相待……”
皇帝看了看太子，这是他最信任的儿子，不论是才能还是秉性，即便是皇贵妃惹了他恼怒，但是他不会迁怒太子。
这种话，太子不会轻易说的，特别伤及跟他一向感情要好的皇妹。
而且这不是没有可能。
他开始回忆起姜令晗从那件婚事以后的变化，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他最喜欢的女儿。
“父皇不如等等看，皇妹说着不懂政事，但是她却是事事都参与的。”
*
不大一会，太子和大公主从殿中前后走出，脸上似乎透着喜悦，看来他们的谈话进行的很顺利。
“大皇姐，皇兄，二位竟遇到了一起？”姜令晗上前打了声招呼。
姜恩怡看了她一眼，恨不得鼻孔朝天的走过去，像是得了什么喜事，“皇妹还真是一天都不放松，这乾庭殿怕不是要给你设个专座？”
“令晗是来的勤了些，父皇近来真是半句不离她。”太子神色无常，只是看着姜令晗的眼神中多了审视。
看来这俩是不打算说出些什么，姜令晗只好笑笑，叫住太子到角落里说事。
“皇兄，前些日子我在丞相那赢了个举荐名额，皇兄可有用？”姜令晗试探着问。
姜令晗打算顺了太子的意图，试探一下他，若是他愿意让自己用，那许是无事发生。
若是不愿意，那可能是真的有事了。
太子的眼睛眯了起来，靠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人感受到一些压迫感。
“皇妹打算怎么用呢？”
“这当然是看皇兄了，我哪里能有用处。”姜令晗如常地笑着，就像她以往那样信任太子一样。
今日她还是拿着太子送给她的那个羽蝶团扇，赔了一身亮蓝色的裙装，在阳光下更显熠熠生辉。
太子突然笑了起来，他往常也是这样谦逊有礼，“若是让你举荐高彭新你可会举荐？”
“皇兄？皇兄看好的是高公子？”姜令晗有些不解。
“若是举荐自己人才会引起怀疑。”太子盯着姜令晗那团扇，倒是笑了出来，“若是皇妹也说得话，父皇会觉得这状元还没入朝为官就会笼络人心，反倒是不利。”
“你只管去说，剩下得交给我。”
“皇兄说的有理。”姜令晗配合着点点头。
“去吧。”
*
姜令晗想了一阵，若是自己不按照他的做，想必是会遭到他的怀疑，若是真的举荐高彭新，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太子似乎是低估了她的影响力，这么久下来，她对于她在皇帝那里说话的分量还是觉得有些提高。
许是比不过太子，但这还是要看怎么说。
让她担心的是太子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说不上来在哪。
不过也许是她多想了？太子遇刺对谁都多疑应该是正常的。
她存了侥幸，也是她的自信。
“怎的？今日心事重重的？”皇帝并不像大公主那样看起来心情很好，似乎被繁重的奏章扰得心烦意乱。
“皇兄回京，儿臣才听闻皇兄遇刺的事。”姜令晗像往日一样整理着殿中的事物，皇帝喜欢随手摆放，但是他又不喜欢整理。
“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你放心。”皇帝捏着眉间放松着。
“方才见了大皇姐和皇兄，可是为了这件事？”
“为的是别的。”皇帝没回答她。
一般往日，不是特别重要的还是会告诉她的，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令晗笑了笑没在追问，提起了别的，“父皇，儿臣前几日赢来丞相的举荐，父皇可还记得？”
皇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想举荐谁？”
他的眼角余光有落在了那架子上的那把团扇，也想起了那团扇原来的主人。
静顺也曾像姜令晗这样陪伴着他批着奏折，让自己越发觉得离不开她。
皇帝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而静顺曾经是他的定神静心的关键。
但是也是因为这些，他必须远离静顺。
后宫不得干政，静顺曾遭到不少的质疑弹劾，他都为她挡了下来，但是到最后自己也生了疑心。
所以远离，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对于静顺是保护，但是对于她的女儿……他不确定。
“儿臣听闻高彭新高公子还未定下来任职何处，不免有些担心。”
“你可觉得他适合京兆尹？”皇帝重重地将杯盖扣在杯子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若是父皇觉得合适那便是好的。”姜令晗乖顺的说着，她还未发觉有什么不对。
“果然……”皇帝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太子方才对他说的。
“父皇不如等等看，皇妹说着不懂政事，但是她却是事事都参与的。”
“今日儿臣推举了谢澈，皇妹与高彭新的私情定是会想举荐高彭新。”
“父皇宠爱皇妹本没有错，但是她不能得寸进尺想要用私情干涉朝政。”
皇帝冷哼一声，“果然是朕太过纵容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墙头草渣爹开始作妖……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無誨．話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危机

今夜乾庭殿寂静无声，谁都知道今日皇帝发了火，还是冲六公主。
这是少见的。
一连几天姜令晗都没出现在殿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失了宠。
而她本人却在自家后院惬意的栽种着新花。
“镶镜，你说这红的放左边还是放右边？”
“碗莲来了浅黄的，放中央吧。”
姜令晗忙碌完回到了凉亭中坐下，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口，结果太烫不得不等一会。
“殿下这后院颜色越来越丰富了。”周婉秋为她拨了个枇杷，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忧，那日宫中的传闻也不是没有听说。
甚至那日姜令晗回来时心情非常不好，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曾熄灯，而第二天见她的时候又恢复了往常。
“多亏了万姑姑，怎么都是御前待过的人，办事不会差的。”姜令晗看着那在指使这侍女整理庭院的万姑姑眼中带了些夸赞。
周婉秋以为今天也会像往日一样清闲的度过，但是没想到姜令晗屏退了所有人，独留她一个。
“殿下？”
姜令晗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她身旁，“周姑娘来到府中也有些时日了。”
“有些话不如直接跟姑娘说。”
周婉秋心中有些忐忑，她虽说在府中挂了个琴师的名头，但还是寄人篱下，生怕姜令晗会赶她走。
“姑娘也知道我对你有怀疑，不是完全的信任。”姜令晗坐了下来，直视着周婉秋的眼睛，“获得我的信任，并不简单。”
姜令晗的语气很平常，甚至换了自称，这像是一个平等的谈话。
周婉秋的犹疑一下，“殿下想要什么样的证明？”
姜令晗笑了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沉稳，“我想用的人其实是不太在乎立场的，只要能有暂时的用处。但是姑娘想过没有为什么把你留在府中？我是完全可以把你送到别的地方。”
“殿下想……亲自监视我。”周婉秋想不到别的理由。
“不是，是怕后悔，怕那位后悔。”
周婉秋沉默了，她知道姜令晗指的是谁，她并不想提起那个人，况且是听到那位会后悔。
她害怕进宫。
“只要是有利益可得，我就会毫不犹豫将你送进宫中。”姜令晗笑着眯着眼，这是她常用的神色。
周婉秋眼神一暗，手中的手帕攥紧了又放松，“若是能帮到殿下……也无所谓。”
“姑娘真的愿意？”
姜令晗在殿前遭受的事仿佛在印证这些话，这也不是不可能，姜令晗也许需要她帮助夺回荣宠。
“……殿下帮我赎身，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周婉秋的神色仿佛视死如归，“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不会抱怨的。”
“那姑娘可以准备一下了。”姜令晗起身准备离开，笑容淡淡的不着痕迹。
这也许是周婉秋最后的宿命，这是她无法逃离的锁链，甚至她不能抗争。
她捏紧手帕，心中有一个想法，但是她不知道有几分把握。
就在姜令晗即将踏出后院的那一刻，周婉秋跑了过去，拉住了姜令晗。
“殿下！”
“若是我能帮你度过难关……能不送我进宫吗？”
周婉秋的眼中转悠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出来，大眼睛中闪烁着不确定，抓住姜令晗手腕的手还在颤抖，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了。
但姜令晗看了她一眼，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握住周婉秋的手，柔声说道：“姑娘以为我说的让你准备就是让你进宫？”
“……啊？”周婉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忽闪着大眼睛掉了几个泪珠。
“还有，跟别人做交易的时候，拿出自己的底气。”
*
“殿下，如果周姑娘真的答应进宫……”镶镜为姜令晗卸下发饰，今日姜令晗与周婉秋的谈话她是在院外听着的。
“那自是不会送她进宫。”姜令晗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只有她现在的答案才会让本宫暂时放下疑虑。”
“本宫不会送一个立场不明的人进宫，那无异于让别人得了便宜。”
姜令晗今日就是在试探周婉秋，她的身份虽是查清，但是出了昨天的那种事情不由得让她对自己全部的布局担忧了起来，这一举才能让自己放心。
周婉秋不论是什么理由答应进宫对于她来说都是不保险的，只有强烈地拒绝进宫，甚至像今天这样做出交易。
这才能让她放心下来。
镶镜从不会对姜令晗的做法发出质疑，一切以姜令晗为主，“殿下，那人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可以到了。”
“好。”姜令晗点点头，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是朕太过骄纵你了。】
【是不是任何事情你都想插手？】
【高彭新与你有私情？】
【朕从未想过你是这种人。】
那日皇帝因为这件事突然斥责她，她没想到吗？想到了，但她高估了皇帝与她的感情。
她不知道大公主与皇帝说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大公主能露出那副表情，想必是说了不利于她的。
比如，她与高彭新有私情，插手政事，表里不一。
皇帝本是多疑，她不过是仗着他的那些愧疚的了些恩宠，但这就像是瓷瓶，华美易碎。
心痛？大抵不是，应是失望。
她还是对皇帝有些期待，但是实际上并非那样。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那日皇帝的突然变化警醒了她，不止她一人在局中谋划。
而且他们知道了，在针对她，先是刘冀桢，再是太子大公主，他们似乎在共同要她出局。
现在双方已经明牌，剑拔弩张。
他们就想凭借这失宠击败她？可笑。
镶镜见姜令晗又皱了眉，像找些话说，她看向了姜令晗角落中的琵琶，想了想笑道：“周姑娘自从来了以后变化还挺大的。”
“是呢，学会跟人做交易了。”
“殿下教的好。”
“你呢，什么时候学会？”
姜令晗转过去看镶镜，镶镜的能力出众，但是疑心扑在姜令晗身上，甚至没什么自己的想法。
“奴婢学会有什么用，奴婢只盼殿下心想事成，顺顺利利。”
“人呢，总要有自己的规划，你以后想干些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围着我转吧？”姜令晗现在觉得她像是个语重心长的母亲，明明镶镜比她还大些，“想做什么就送你去做，别等着……”
“殿下觉得现在情况危险就想送奴婢走？”镶镜的手停了下来，盯着镜中的姜令晗说道。
“不是，也不是……”
姜令晗掩饰着，她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若是周婉秋靠得住，她想放镶镜走，若是有个万一，她希望镶镜能有个好结局。
“那殿下觉得不能度过危机？”
“在我这可没什么危机。”姜令晗自信地说，即便是那日也不能打击到她。
“那就是了，奴婢等着殿下带奴婢赢到最后，半路退出岂不是输大了。”镶镜笑着说，想让气氛轻松点。
“你呀，迟早把你嫁出去。”姜令晗终于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这也是她坚持的动力。
现在，她不只是要一个人赢下来。
*
一连几天，姜令晗都带着周婉秋前往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待上几个时辰才会离开。
其间会有一位身着寻常女子服饰的姑娘常常出入。
*
近日乾庭殿的声音热闹了起来，也不为别的，只是这常常出入殿内的从姜令晗换成了姜恩怡。
大公主开朗的性格惯会讨得皇帝的欢心，似乎那个最宠爱的公主又回来了。
皇帝的恩宠来的快去的也快，即便是对子女也是这样。
但是皇帝的心中还是有计较，他虽是喜爱姜恩怡，但是不代表姜恩怡用姜令晗的法子就一样行得通。
毕竟同种方法比较起来太容易了。
“父皇，这些放这里可以吗？”姜恩怡学着姜令晗的样子为皇帝整理奏折。
前几日她并没有这样做，那是怕皇帝怀疑她和姜令晗一样插手政事。
“……你先放下吧，你分不清。”皇帝见了那混在一起的奏折，不由得皱了眉。
原本姜令晗在的时候是会将奏折按事件紧急程度，按照部门整齐的摆好。
这让他省了不少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习惯。
姜恩怡愣了愣，尴尬地笑了一声，“父皇不如教教儿臣，今后儿臣也帮着整理？”
“不必了，今日还有些着急的要先看了，你若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先去看看太后。”皇帝合起一封奏折，随手扔在桌角，但也不想让姜恩怡插手整理。
姜恩怡讨了没趣，余光瞥见了在皇帝身旁立着的侍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那侍女一直低着头，她也不好细细看。
听闻这是近日新来殿前的侍女，虽是不声不响，不过看得出皇帝似乎有些频繁地看向她。
“那儿臣先行告退。”姜恩怡见立着也跟那侍女一样，便打算离开。
此时和润进来禀告，“陛下，太医院的来了。”
“叫进来吧。”皇帝放下了笔，看了还未出去的姜恩怡。
皇帝平日看诊都是不许别人在场的，姜恩怡自是要退下去，只不过她在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今日的太医。
好像有些眼熟。
“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伸出了手臂，抬眼一看，是个未曾见过的面孔，“程太医呢？”
程志闻是主要负责皇帝的日常医药，虽然会有轮值，但皇帝还是更信任他一些。
“陛下，程院判头风告了假，微臣今日轮值。”那位太医垂着眼眸说。
“朕竟是看你眼熟些，叫什么名字？”
“微臣程靖琳，几年前曾入太医院。”

第57章 眼见

“说的好好的，怎么说不来就不来？”
一日下午秦荷杀到公主府质问姜令晗，她收到了姜令晗的帖子说是大婚那天她就不去了，还提前把贺礼捎了过去。
“表姐没听说？”姜令晗笑着给她倒了杯茶，“现在都躲着我还来不及，去了还给你们添乱。”
京中就是这样，若是谁惹了皇帝不顺心，那恨不得离你八丈远。
自那日以后来姜令晗府中递帖子的都没有了。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怕可能连累了高彭新，听闻近日京兆尹的人选就要定下来了。
“关他们什么事，是我成亲又不是他们成亲。”秦荷说话直来直去，“表姐，那你也要看看你父亲还有薛将军的意思。”
“你递话的时候薛丛也在，他先说的不能因为失了恩宠就疏远谁。”秦荷眼神瞥过去，但是她还有半句话没说，薛丛说虽然他看不惯姜令晗，但是秦荷的交友是她的自由。
这倒是姜令晗惊讶了一下，薛丛果然是为人正直，虽然能看出他可以说是厌恶姜令晗，但是还是能说句公道话，秉性实在是没得挑剔。
“哦，薛将军也在。”姜令晗抓住了重点，调笑了一句，结果遭到了秦荷的一手帕。
她连忙正经起来，“秦国公的意思你还没问过吧？”
“我爹不会在意的，我哥也是。”秦荷十分肯定的说，不带半分犹豫。
但是姜令晗却摇摇头，“表姐啊，不妨回家问问。”
秦荷对于秦国公和世子对她的宠爱毫不怀疑，但是姜令晗这么说倒是让她松动了一下。
秦国公毕竟是太后的人，而现在看太后似乎和太子走的很近，若是这样，秦国公想必是不会待见她的。
而若是这样，那么太子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秦荷回去了以后还真的问了，结果可想而知，与姜令晗猜测的一样。
“既然六公主都说不来了，你还强求什么。”
“眼下的情势她不来倒是好的。”
这令秦荷很消沉，她父亲说的不是很过分，但是她也有一些失望。
可秦荷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执拗的性格很早就养成，没有她达不到目的事情。
秦荷第二日在街上堵住姜令晗，一副她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架势。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不来，这亲我不成了！”
“哪有你这么任性的……”
“我不任性还能叫秦荷？”秦荷扬着脸，不允许人拒绝的气势十分浓重，“你非要在我没几天大婚的时候惹我不高兴？”
“行行行，我的郡主，到时候别嫌我添麻烦。”姜令晗不得已只能应下，她是受不了秦荷的死缠烂打。
她本想这几天安安静静的躲些是非，但是秦荷这婚事她若是去了想必一定会碰上太子一行。
说不定还会出些什么事。
*
近来殿试的落幕，让朝中恢复了平静，月末要开始的任职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定灼按部就班地完成日常的工作，看来姜令晗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
“……就照着么办，拟旨吧。”皇帝终于结束了下午的议政，靠在了椅背上。
赵定灼刚准备行礼退出去，结果撞上了在一旁整理奏折的侍女。
“奴婢该死，请陛下恕罪……”侍女慌张地说，连忙蹲下来将奏折整理到一起。
赵定灼见了也俯下身帮忙，他看了几眼那侍女和她露出的手镯，想起来这是近日新来的侍女初云。
皇帝近身伺候的人非常少，几位老人已经伺候了多年，许久不见有新的人来。
这初云是这批刚入宫的宫女，结果被皇帝钦点到殿前。
往日都没有人能碰得了皇帝的奏折，但是初云一来连着几天被吩咐整理奏折，并且皇帝似乎十分满意。
这原本是赵定灼没注意到的事情，但是今日仔细看了看初云的模样还有她整理的习惯。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丫头，一天毛手毛脚，江昭怎么教你的？”皇帝虽是训斥，但是语气十分平和，他端起茶杯起身望向窗外。
初云还不了解皇帝的喜怒，紧张地颤了颤。
赵定灼捡起一封奏折，初云谢过想按顺序放在下面，但是却被赵定灼挡开了。
他将那封奏折放在了最上面，手指在那上点了点。
那是一封来自御史台的奏折。
初云眼睛看了看，嘴唇微张，垂下眼眸默不作声，直接将那摞奏折放到了皇帝的桌上，然后静静地告退。
皇帝像是歇息够了，回到座位上随手拿了那放在最上面的奏折，扫了几眼就叫住了赵定灼。
“赵爱卿，你对江南一事怎么看？”皇帝显然皱了眉。
“陛下可问的是太子殿下？”
“你看看吧。”皇帝将那奏折递给赵定灼。
太子江南一事办的拖沓，不然也不至于还要去第二次。
这就是太子的弱点，在朝中左右逢源、笼络人心是他的擅长的，但是到了这种实质性的，那会是稍有欠缺。
赵定灼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内容，这是宋陵城拟的但是是由他的部下提上来的。
此前他就见过这封奏折，但是分类被排到了非常后面。
“太子殿下此行凶险，有不少阻力，江南商会一案不仅涉及了吏治，还有漕运，实际上并不好解决。”
江南因为连年民不聊生，但是到京城的奏折“你认为太子无错？”
皇帝其实是不大满意的，太子也知道，所以他要和姜恩怡一起巩固地位，但是他为什么突然放弃姜令晗，这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并非是过错的问题，微臣认为太子殿下已经尽力而为。”赵定灼话中看似留了余地。
“不是过错的问题，还尽力了，那就是能力的问题了。”
皇帝见将手中的奏折扔在桌上，他是给予太子很大的期待的，但是太子在这方面总是表现得不尽如人意。
原先薛家在御史台的时候是不会出现这样的声音，此次换成了宋陵城自然是不同。
“陛下不如待到下月南下亲自察看结果，毕竟朝中也只是根据江南呈上的反馈做评论。”
当然这结果可能会好，也可能更糟。
“片面之词不如眼见为实。”
“说的有理。”皇帝轻叹了一口气，“江南也是有些年没去了。”
往年皇帝五月就去行宫了，但是今年出了江南这一事，就说趁着五月去看看。
皇帝倒是想到了别的，初云此时进来上茶，刚才的失误让她战战兢兢，也不是和润不愿意来接替她，只是只有初云在的时候皇帝会心情好些，也不怎么会冲她发火。
赵定灼见了皇帝看她的眼神十分和蔼，应是猜到几分。
这名侍女是姜令晗送进宫的，这侍女打扮的方法、模样都是照着姜令晗来的。
而那整理方式若不是十分熟悉，是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而那手间的手镯，上是姜令晗的纹样，飞鸟含珠，而此时那手镯已经不见，仿佛就是给他看的。
皇帝的目光一直留在初云身上，像是若有所思。
“初云姑娘似乎有些像六公主。”赵定灼直接说了出来。
皇帝见他提起姜令晗却是皱了眉，他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喜爱。
“你也听闻了那件事？”皇帝挑眉问，他总觉得赵定灼不会随意提起这件事，“也是，高彭新与你是好友。”
皇帝倒是奇怪，赵定灼若是想说，为什么等到了现在才说。
“陛下可需要微臣的看法？”
“呵，赵爱卿但说无妨。”皇帝见这是赵定灼平常的激进的问法，倒也习惯了。
“同太子殿下那件事的答案相同，片面之词不如眼见为实。”
“微臣不觉得陛下心中没有答案。”
关于姜令晗是否真的过于干涉朝政，皇帝在意吗？他在意的不过是姜令晗的形象的崩塌。
她会使他心中的影子消散，他宠爱的不过是姜令晗营造出来的一个壳子。
只要让他想起那壳子的美好，以及让他相信那是真实的。
“太子与六公主都是陛下的孩子，陛下不必掩盖自己的偏爱，做到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赵定灼一番话让皇帝眼神逐渐移向了殿门口，姜令晗似乎是许久没来了。
他似乎察觉到那日他说的有些过分，这几日姜令晗不在这殿中似乎让他觉得缺了些什么，而他选的那侍女竟然与姜令晗那么相似。
这就是他内心的答案……
他的手在桌案上敲了好几下，“令晗今日……”
“今日和姝郡主与薛将军大婚，六殿下应是去帮忙了。”
*
薛将军府今日张扬着大红色，郡主出嫁虽是比不了公主，但是也是引来了一群围观的百姓。
姜令晗站在宾客中和这些人格格不入，姜烨华和一群贵女们看着她的笑话，还在说着些尖酸刻薄的话。
姜烨华甚至走到她面前说的话越发大胆，“我还以为这能得宠几天，这么短就失宠了……”
“这没个母妃就是不行，自己得宠算什么？你说是不是呀皇姐，我可没说你，说的是那冷宫里的九皇妹呢。”
越是别人看笑话的时候她越是要站的笔直，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今天不会特别好过。
不过可把镶镜气得不轻，往日都是恨不得贴在她们家殿下面前说好话，今日这见风使舵的样子令人作呕。
这席间也就是襄阳侯夫人以及与夏历榛交好的几家愿意与她聊一聊。
而就在众人在说笑着姜令晗的时候，和润拿着圣旨的出让众人行礼闭了嘴。
按照惯例，这是给秦荷和薛丛的赏赐。
而在这之后，和润单独走到了姜令晗面前，递给了她一个木匣。
“殿下，听闻您把您那本送给了丞相，陛下特意叮嘱奴才带来，这《械用道》是多方寻探才找到了一套。”
姜令晗暗暗吃惊，但是还是不动声色地接了下来。
而这也惊到了在座的众人，不是说六公主在殿前受到了训斥吗？
姜烨华也是惊奇嘴上说着，这算什么，父皇还能让她再去殿前？不过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但接下来的话才是让姜烨华觉得自己的惊讶来的太早。
“殿下，陛下念着您，明日请您进宫呢。”

第58章 脚伤

这比姜令晗预想的要快了些，她确实往殿前送了人，但是还没有让她有什么动作。
“殿下，初云姑娘这么快就……？”
“不一定。”姜令晗在回去的马车上想了想，自己确实没给初云说些什么。
初云是她在这批宫女中挑选出来的，祖籍是盛江附近，得过夏氏照拂，加上与她眉眼有些相像，姜令晗一眼就相中了她。
她带着周婉秋与初云讲了许多殿前该注意的，甚至如何讨得皇帝欢心。
所以她很容易就在御前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因为姜令晗不能常在殿前，有个自己人在那看着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这次时机正好，只是她还没有想好万全之策，先让初云不要轻举妄动。
“殿下，慢点。”
到了府门口，镶镜扶着她下马车，姜令晗忽然眉头轻皱。
她想到了些东西，既然机会送到眼前了，若不利用倒是不像她了。
“今日太医院谁轮值？”姜令晗突然站着没动。
“程大夫吧？程院判来秦国公家喝喜酒，他没来应是在轮值了。”
姜令晗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她做了一个反常的举动，姜令晗轻轻荡开镶镜的手，站在马凳上冲镶镜轻轻一笑。
镶镜并不清楚姜令晗这么做的意图，还下意识地去追着姜令晗，但只见下一个瞬间……
姜令晗就从马凳上跌了下去！！
“殿下！”
“嘶……”姜令晗跌坐在地上捂着脚踝，即便是疼痛使她面色发白，她依旧平淡地对镶镜说：“去请太医。”
*
今日太医院也有大部分去喝了秦国公家的喜酒，只留下一些刚进太医院的年轻人轮值。
程靖琳看到镶镜来请太医还是被吓了一跳的，他以为姜令晗又出了什么事。
“殿下怎么这样不小心？”程靖琳一边开着方子一边叹着气。
姜令晗被镶镜用草药缠着脚踝，她的另一侧小腿还被马凳划出一道血痕，时不时发出吃痛的声音，但是就算这样她也不忘了调侃程靖琳。
“……程大夫好像很不愿意跑这一趟？哦，不，现在应该叫程太医了。”
姜令晗见程靖琳进来就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许是觉得程靖琳还是不情不愿的与她合作。
程靖琳上个月才通过太医院每月考核进了太医院，他本就在太医院试职过，所以考核也算简单。
他父亲是想不通他怎么就愿意回太医院了，总之儿子愿意回去还是好的，两人的关系甚至缓和了些。
程靖琳冷着脸默默地将药方递给她，叮嘱了一遍怎样外敷，又加了一句，“微臣以为殿下又……”
“又被人算计，或者是又算计别人？”姜令晗倒是笑了，程靖琳以为这是自己又出了事，没想到只是崴脚这种小事。
程靖琳还是忘不了姜令晗拿着那无清散不痛不痒地说“这若不是大皇子侧妃，中了这的就该是我了”，宫中凶险，镶镜来描述病情又是神色闪烁，谁知道她会又招惹了谁。
“殿下可要如实记录？”程靖琳没有搭话，但是他也许清楚姜令晗叫他来的原因。
现在程靖琳算是和姜令晗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看似因为头脑一热听信了姜令晗的哄骗，进了太医院。
但是实际上他是知道的，姜令晗说的没有错，即便是没有姜令晗的承诺他也应该做这些事。
不过姜令晗的一些不痛不痒的要求……他也许会帮一把。
他也许还在期待着姜令晗能带给太医院一些不同的改变。
“程太医觉得什么是实际？”姜令晗眨着眼不知道“本宫啊……这可是自己故意摔的，程太医可要如实记录？”姜令晗眉稍轻挑，她觉得这样的程靖琳还有些意思。
“……”程靖琳瞪了姜令晗一眼，眼中的难以置信显而易见，“殿下还是不要浪费草药了。”
自己故意摔的？这个人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好好好，镶镜，从今往后本宫不敷药了，药方还给程太医吧。”姜令晗故意说道，笑得仿佛忘了疼痛。
程靖琳看了看，一副无奈的样子，只能妥协道：“微臣会记录但是不会记录原因。”
姜令晗满意了，程靖琳这种清高的人不是不会世俗，主要是看他想不想。
“程太医可在太医院有收获？”
程靖琳进太医院有些时日了，目的可不是为了去混一个闲散的差事。
“微臣也查过了，陛下的医药记录只有少数人能查看，前几日虽是给陛下请脉，但是也只是日常记录，并未涉及很深。”程靖琳如实说，这跟姜令晗想的一样。
“程太医，你可得想办法把你父亲挤下去。”姜令晗笑着说，她算是掌握了程靖琳讨厌的地方。
“……微臣自有决心，不必殿下提醒。”
“那自是最好。”
程靖琳的目光又落在了姜令晗已经包成馒头一样的脚踝，伤势不是很重，但是还是已经发紫，看来是近日不能走路了。
“殿下这是为何？”程靖琳忍不住问，其实他也想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他。
“哦？程太医真的要问？那就可真的成同伙了。”姜令晗眯起了眼睛，一丝危险的气息散发出来。
“……什么时候微臣说过不是吗？”程靖琳的嗅觉很敏锐，他自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程太医果然是本宫选过的最好的同伴。”姜令晗嘴角轻轻上挑，吹捧着程靖琳，“总是哭的最惨的孩子才会得到别人的注意，现在也是一样。”
*
赵定灼近来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今晚结束了手头的事务去找了太医院的熟人开了些药方，正巧碰到程靖琳回来和别的太医记录着今天的出诊。
“……六殿下脚伤似乎有些严重，在下先开了近来三天的药方，明日还要去复诊。药方在这里。”
赵定灼听了抬头看了过去，那是一个新来的太医，并不认识。
姜令晗？这时候脚伤？
“赵大人？药方？”太医将药方递给赵定灼，碰了碰他的袖子，将他的目光吸引了回来。
“谢了，齐太医，那位是？似乎以前并未见过？”赵定灼看向程靖琳的方向。
“哦，那是程院判的儿子，程靖琳。可厉害呢，往常在京中看病，就是那个妙手回春的程大夫。”
程靖琳似乎听到他们在谈论他，转过头好奇的看了一眼，没想到迎接他的是赵定灼淡漠的眼神。
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赵定灼看向他有些敌意。
赵定灼不着边际地收回视线，拿了药方就走。
贺然迎了上来，赵定灼见了他就是一句话。
“把六公主的太医换了。”
*
皇帝第二天没等到姜令晗才听说昨夜姜令晗脚伤的事，他叫来和润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不如去一趟公主府。
姜恩怡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几日就算是无事她也要去乾庭殿转悠一圈。
听闻皇帝要去看看姜令晗她自是不能放过让姜令晗翻盘的机会。
“父皇，六皇妹的脚伤儿臣也担忧，不如一路？”
皇帝看她一眼，“不怨她同你抢状元了？”
“皇妹年纪小，又经历了那样的是，做皇姐的让着她又能怎样？”
姜恩怡见皇帝不知道又听了什么谗言竟然还惦记着姜令晗，昨夜竟是又给赏赐又邀她再去乾庭殿，还好这丫头脚伤了，不然岂不是是又让她得逞了？
而这时她又不能逆着皇帝的心思说，只能装作大度的样子。
“也行，一同去热闹些。”
就这样当皇帝和姜恩怡出现在公主府的时候姜令晗正换着药，见了两人像是又惊又喜。
“父皇，皇姐……”姜令晗拖着伤脚像起来行礼，但是被皇帝按着坐了下来。
“怎么样？”皇帝关切地问。
“是呀，皇妹怎么好端端地摔了一跤？也太不小心了。”姜恩怡不管说什么冲着姜令晗都带了一丝刻薄的味道。
今日姜令晗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嘴唇透着惭色，被姜恩怡这么一说眼圈立刻就红了。
“儿臣也不想……只是那日惹了父皇恼怒，儿臣时刻记挂在心，父皇宽宏大量念在旧情饶恕令晗，一时激动……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姜令晗捏着手帕哭的楚楚动人的样子，而她时刻留心着皇帝的反应，若是触动了他那就接着说下去。
姜令晗的脚被缠了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像是伤的很重。
“没事了，没事了。太医怎么说？”皇帝见了自然是一阵揪心，甚至有一层懊悔。
“太医说是……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只能静养，若是不大好，可能就跳不了舞了……”
说到跳不了舞姜令晗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刻都不带停歇，姜恩怡看了差点没翻了个白眼出来，倒不是姜令晗哭的太过分，而是她知道这套对皇帝实用，因为她之前也吃了这招不少红利。
“怎么会这样？！谁给你看的？”
“父皇，不关太医的事，是儿臣不小心罢了，先静养几天消肿再看。”姜令晗忙安抚想把火气撒到太医头上的皇帝。
“这不过是儿臣的报应罢了，儿臣不该和皇姐争抢……”姜令晗怯生生地看了看姜恩怡一眼，甚是可怜。
她在初云那了解到了姜恩怡到底说了她些什么，既然是抓着她两面三刀横刀夺爱，这就好办了。
“皇妹，本宫怎么会记你这些。”姜恩怡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没想到姜令晗竟然玩起了这招。
“唉……”皇帝也是叹了口气，“既然你这样说，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恩怡，你也别太过记挂了。”
姜恩怡笑着应下，虽然她笑得十分扭曲，但是她不能反驳皇帝地话。
若是姜烨华，或是别的公主，到这里估计也就满意了。
但是姜令晗之所以是姜令晗，她可不会到这里就放过姜恩怡。
“儿臣也是不得已，高公子已有心上人，但不好抚了皇姐的面子，儿臣不得已才出手相助。”
“若皇姐能放过高公子，儿臣这脚伤也是值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太傅的情敌雷达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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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分寸

“你说什么？！”姜恩怡一下没忍住，她没料到姜令晗竟会这么说。
高彭新有心上人？！她怎么没听说过！
姜恩怡忍不住惊诧了一番，瞪向姜令晗，姜令晗怎么能说的像是她缠着高彭新无理取闹的样子？！
而姜令晗此时还是那副十分委屈的样子，“皇姐，你别生气了，是我没想到皇姐竟然这样执着。”
“高公子是断然不敢拒绝皇姐的，这样下去难免会被人说皇家强人所难，我以为若是我先说出来皇姐就会让着我一些，此事也就算罢了，过两天再为高公子与心上人请婚。”
“皇妹真的不是有意想与皇姐争抢啊！”
皇帝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摇摆，打量着两人的神情，他也未想到还有这种缘故，许是他真的只听了姜恩怡的片面之词，但眼下姜恩怡显然是被气地绷不住了，姜恩怡从小受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虽说是她先虚空捏造了姜令晗与她争抢，但是姜令晗竟认下了，还说是为了高彭新？！
太子可未曾说过遇见这样的情况该怎么说！
“皇妹……皇妹莫要虚空编造。”姜恩怡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台，瞪了姜令晗一眼。
“皇姐刚回京，许是没听到我大婚那日发生了什么，既然发生了那种事，我又有什么心情去争抢，不如安安静静过段时间等着父皇安排。”
姜恩怡气地眨着眼看着姜令晗表演，她的嘴角抽动，今日可算见到比她演技还好的了。
“许是儿臣用错了方法，但是儿臣是真的想帮一把高公子。”姜令晗看向皇帝，眼中尽是委屈，“儿臣的婚事变成了那样，想着若是能帮到别人也是善事一桩，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惹了皇姐恼怒。”
皇帝沉吟一声，“这事儿不怪你，恩怡，你做皇姐的若是说让这些皇妹，也不至于今日闹成这样。”
“父皇！本就是儿臣先遇到高公子，皇妹还在宫门口阻拦，这都是有人看到的，她那时都不认识高公子何来为高公子着想？”姜恩怡并没有放弃，指着姜令晗想撕破她的伪装。
但是姜令晗会怕这个吗？
“早在皇姐未回京时，儿臣就与高公子在街上相遇，父皇可还记得周景氏孙儿买药牵连出京中药价一事？”
“那时就是高公子仗义执言为周景氏说话，儿臣就是在那时与高公子相识。”
姜令晗娓娓道来，姜恩怡的话根本就站不住脚，即便是姜令晗确实有争抢高彭新的意图，姜恩怡只要证明不了那就是白费劲。
“许是比不了皇姐早上多少，皇姐也是刚刚回京不知道也很正常。”姜令晗装作很大度的样子，“没关系的，皇妹不怪皇姐生气。”
姜令晗想去拉姜恩怡的手，缓和一下气氛。
“啪！”
但是却被姜恩怡狠狠打开，姜恩怡越听越气，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反驳。
“恩怡，不要太过分。”皇帝沉声说，他看了一眼姜恩怡，“令晗都说不怨你了，为何还这样？非要朕给你赐婚不成？”
“父皇！”姜恩怡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她很难想象皇帝会对她说这种话，原本都是要她要什么有什么，哪用得着和别人来争。
“父皇，您别生气，遇到了心上人都是这样，皇姐不过是一时执迷不悟。”姜令晗出声劝说着皇帝，而此刻只是添油加醋罢了。
“姜令晗，你休要在父皇面前做戏！平日你怎么飞扬跋扈，当所有人都不知道吗？”姜恩怡是气血上头，若是不是皇帝在这里定要上去撕烂她的嘴。
姜令晗像是惊到了一番，“皇姐竟是这样想的吗……？”
“皇妹平日是做错了什么？皇姐直说便好，为何这样讲？”姜令晗站了起来走向姜恩怡，像是忘了脚伤有伤一样。
姜恩怡现在正是避她不及，见她过来扬手推开了她，而姜令晗正好借着姜恩怡的力向后倒去。
在皇帝看不见的侧面她向姜恩怡扬起了得意的嘴角。
那一个瞬间，姜恩怡知道她——上当了！
“殿下！”镶镜立马冲上来扶住了姜令晗，“殿下，您这脚伤未好，再摔一跤恐不是真的跳不了舞了！”
“没事的，大皇姐不会有意害我的。”姜令晗温温柔柔的说，一点都没有恼怒的意思。
“恩怡！”坐在一旁的皇帝看不下去了，他怒视着姜恩怡，“你竟说令晗在人后飞扬跋扈，恃宠而骄，现下看来你才是那个骄纵的人！竟不知你是如何哄骗太子与你一同说这些话！”
皇帝轻易地就将太子带了出来，甚至觉得太子是被哄骗的。
这也符合他的秉性，太子永远都是最好的。
姜恩怡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满耳都是皇帝吼向她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
“父皇，不是的，儿臣没想对皇妹怎样……”姜恩怡赶紧上前，脸上立刻笑了出来，就像往日一样只要她求求情皇帝就会原谅她。
“没想怎样？令晗脚伤你也不是不知道，非要害她跳不了？你今日来究竟是什么目的？”皇帝质问着姜恩怡，“朕从你要求回京就开始一忍再忍，原来那个温柔贤良的女儿哪里去了？去北域几年就把你变成这样了吗？！”
果然，姜恩怡是她自己要求回京的，往常去和亲的公主很少有回京的，但是她却仗着宠爱回来了。
而这也许是在皇帝心中积下了不满，而她回京后许是太子答应了她什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越发过分，才造成了今天的爆发。
“既然这样，你不如回府闭门思过。”
这不由得让姜令晗想起了姜恩怡以前都是让别人闭门思过的，比如姜烨华或者她。
今日也轮到她了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会改的……”姜恩怡彻底认清皇帝没有在开玩笑，但是说什么已经晚了。
“你回去吧，你在这里也只会扰的人不清净。”皇帝已是心生厌烦不想再看到她了。
姜恩怡何时受过这样的打击，只是满眼震惊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还是她的侍女拉住她，劝诫着还是回去比较好，这才让她离开了姜令晗府中。
姜令晗和镶镜对视一眼——此局已胜。
“……前些日，许是朕错怪你了。”
姜恩怡走后，皇帝又问了些不打紧的，最后还是绕到这上面来。
姜令晗自是笑笑，“自古女子干政总是不好，儿臣许是插手太多。”
“那又如何？不过是帮朕整理奏折，你是朕的女儿，又怎么同他人相比？”
赵定灼说的不错，既是自己的子女，有所偏爱是正常的，何必用要求别人的标准去衡量她。
若说越界，那也是他的纵容。
若说过错，那也是他听信了那片面之词。
“父皇觉得没事，可是在别人眼中似乎是不妥。今日是大皇姐，许是明日就是御史台。”姜令晗柔声柔气地说着，“父皇身边的得力助手也有不少，也不缺儿臣一个。”
“国事既是朕的家事，父女之间聊一聊平常的，你不必想太多。”皇帝顿了顿，打量着他这个女儿，自己怎么就能信了那话，姜令晗怎么看都不像是恃宠而骄的样子，在百官中的风评也是极好的。
“别人说什么你不用管。”
姜令晗笑了笑，心中暗想，若是真的不在意在他心中怕是又要起疑，皇帝这不稳定的宠爱她是挑战不起。
“就算儿臣不在意，儿臣这脚也不能让儿臣日日去殿前了。”
“一会朕就命最好的太医来为你诊治。”皇帝的眉头轻皱，这伤令人心疼起来，若是没有这一出姜令晗许是不会受伤。
“父皇，这脚伤全靠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是院判来了也是一样的。”姜令晗通情达理的样子十分娴熟，“倒也不必劳烦太医再跑一趟。”
皇帝有些倒是不甘心的答应了，姜令晗是真的不想让他换掉程靖琳，特意又说了几遍，但回宫后命和润翻了遍了库房，什么奇珍异品的补药都给姜令晗送来了。
姜令晗接下了这些赏赐转手就分给府中的人了，她虽然打赢了但是让她再吃着皇帝的赏赐，心中难免有些别扭。
她竟是对皇帝那不牢靠的宠爱还有些期待，这让她有些笑自己重活一世还是看不清，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罢了。
现在太子既然已经视她为敌人选择了姜恩怡，那么她也没什么保留的了。
该加快进度了。
*
快到晚间，到了程靖琳给姜令晗复诊的时间，但是姜令晗没有等来程靖琳，而是太医院的另一位院判祝清。
“祝太医？今日怎么换了您来？”姜令晗还想站起来迎一迎，但是脚伤还在又让她坐了回去，“本宫同父皇说不必劳烦别人额外跑一趟的。”
祝清也是太医院的老太医了，大概年有五十，主要还是负责京中医药统筹，倒是鲜少出诊。
“殿下这脚伤令人担忧，老臣亲自来看看较为保险。”祝太医神秘一笑。
姜令晗还推脱着，她可不想让祝清为她看脚伤，万一看出来没多严重那就不好了。
祝清坚持查验了药方和伤势，在药方上稍作改动，这才放心下来。
多年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诊断和伤势的出入，但是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语，京中这些事情他见的多了。
但是姜令晗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想问问……
不过祝清临走跟姜令晗神神秘秘说了一句话，虽然让她放心，但是更加疑惑了。
“啊……老臣与赵国公是旧识，感情颇深。殿下放心，老臣自有分寸。”
“？？？”

第60章 公主

姜令晗瞪着眼睛看着祝太医的离去，想不通这其中的含义。
若是说这祝太医的意思是他跟赵国公感情很好，但是跟让她放心有什么关联？她现在看起来是跟赵家一伙的了？
难不成祝太医来是赵定灼的意思？
“镶镜，去问问程靖琳怎么回事。”姜令晗撑着脸皱眉，但是想了想，又叫了镶镜回来，“太傅平日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回府了？”
“……这不好说，听闻近来太傅都忙到很晚。”
姜令晗点点头，她撑着桌子起身，坐到了梳妆台前，虽是脚伤，但是还能走。
“去问问太傅，他晚上想去哪吃个宵夜？”
*
赵定灼今日也是在宫中忙到很晚才回府，刚一回来贺然就迎了上来。
“少爷，祝太医今天去给六公主看诊了。”
赵定灼点点头，他换下了朝服，一如往日可以在家中休息一阵。
祝清不仅有着十分高超的医术，为人沉稳，在京中多年虽不像他人那样圆滑，但是也足够敏锐。
他不知道姜令晗怎么就请了个程志闻的儿子过去，太医院请谁不好偏偏是程家的？
“六公主还说请您去宵夜。”
“她不是脚伤了吗？”赵定灼看了过去，眉间出现了一丝犹疑。
“嗨，六殿下特意说了不碍事，地方您选。”
还有心思宵夜，想必伤的是不重，不过在皇帝那听来的像是这辈子都跳不了舞一样。
“公主府旁边是不是有一家叫广安阁？”
*
广安阁姜令晗还是第一次来，虽然与公主府只隔了一条街，但是她平常是不喜欢出门的，约她出来的帖子除了秦荷她都是能拒则拒。
她换了男装出门，毕竟脚伤“严重”，除了上台阶有些跛以外，其他的时候她都装的像个正常人。
“殿下脚伤在身怎么还选了二楼？”赵定灼一来就说了她一顿。
姜令晗见赵定灼来了就拉了拉镶镜的袖口指着楼下的小摊贩，闻起来倒是很香，姜令晗谈正经事的时候就是镶镜的解放时间，也是她为姜令晗寻觅好吃的的时间。
镶镜识趣地退了出去，有赵定灼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都知道我有脚伤，所以在二楼的一定不是我。”姜令晗笑嘻嘻地说，她转着手中的折扇撑着脸好像等了很久，毕竟赵定灼的府邸离这边还算比较远。
赵定灼也管不住她的诡辩，直接问：“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想知道太傅突然好心为我换太医是有什么图谋？”姜令晗发觉穿着男装再自称“本宫”，总有种像太子的诡异感，所以她坚决改掉了。
赵定灼拿起茶杯看了一眼，又选择放下，眼神又专注于姜令晗身上，“下官以为这是帮忙。”
“那可真是谢谢太傅了。”姜令晗没什么感情地说着，赵定灼以为程靖琳和程家是一伙的所以才出手她是这么理解的。
如果这算是帮忙的话，他图什么呢？
“太傅还是别跟我扯上关系的好，毕竟你那么怕失去自己立场，被我连累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不仅仅是给赵定灼招来麻烦，也会让她变成许多人的眼中钉。
都不说别人，姜烨华那就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太子也会因为赵定灼更加不待见她。
赵定灼轻笑一声，有些时候形容自己的行为就是——好心没好报。
“那么殿下呢？被太子针对的感觉怎么样？”
对待姜令晗，正常的交流方法就只有走这条路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嗯？”
“……除了脚伤。”姜令晗撇过头不大愿意承认，这明明是自己的的计谋不能算作损失。
“那么原来殿下有太子庇护，现在？”
“非要有庇护？”姜令晗还是有些傲气的，她是受够了任人摆布，现在这样倒也轻松，她也不必在太子面前装作好妹妹的形象了。
再者说了，太子原来那叫庇护吗？火坑还差不多。
“那殿下手中需要有足够的底牌，任何人都不会光凭着陛下的恩宠走到最后。”
“是呢，太傅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她抬眼看过去，赵定灼那副清冷的长相她早就看过八百次了，但是近来看的好像与记忆中的不大相同，竟是比她害怕的那张肃穆的脸有了些温度。
赵定灼的存在就是皇帝设下的一个保底机制，他不会看着因为恩宠上位的昏庸皇帝祸乱朝政，而他背后的赵国公以及他也有左右胜局的能力，这就是他前世扶持九皇子登基的原因。
“殿下好像说的并不是自己。”
赵定灼觉得姜令晗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在他看来即将凭借恩宠赢到最后的是太子。
他现在对于太子作为储君的能力是有所怀疑的。
“这就要看太傅理解了。”姜令晗的笑容中藏着些谋划，她今日来可不是光为了吃一顿宵夜，“不知道太傅愿不愿意手中多一张底牌？”
既然赵定灼送上门，那自是没有不接的道理。
“现在的火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太傅不是很轻松吗？”
太子既然选择了姜恩怡，就要承担姜恩怡带来的后果，不管是好还是不好。
经过姜令晗这一出，两人想必是内部引来些不和谐，进而越发针对姜令晗，这对于赵定灼而言就是近期针对他和高彭新的力量可能会减少。
只能说太子的斗争对象应该是他的兄弟们，但针对姜令晗恐怕是因为不能榨取利益也不能放任她加入别的势力。
所以她要给自己找一个保命符，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有比赵定灼更合适的了。
赵定灼目光落在她那玩着折扇的手上，蓦地转向她的眼睛，“不如殿下将脚伤养好了再说。”
他知道这是一个结盟的邀约，他若是答应了姜令晗的做法说不定会做出什么。
而且他不喜欢姜令晗那个为他吸引火力的说法。
“脚伤又不耽误……哎，别走啊！”
赵定灼准备起身离开，姜令晗若是叫他出来只为这件事，那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待下去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诡辩。
“殿下脚伤养不好，五月陛下南巡都不能跟去，这也能被称为底牌？”
姜令晗一时噎住，南巡可是个好机会，她本想在南巡时搞太子一手，但是这下若是好不了那想必是不能带她去了。
但是赵定灼想了想，沉声说：“不过不去有不去的办法，京中无人，殿下应早做打算。”
被这么一说，姜令晗脑中亮起了一盏明灯，难道……
皇帝和太子都去南巡，京中所有的奏折都要从京中送往南边，那么就要有一个在京城监国。
她那几个废物皇兄显然是不可能的，太子也不会让。
那么就是二位丞相中选一人，那这京中就会松懈很多，查起事来也容易。
“多谢太傅提醒。”姜令晗笑得很符合她诡计多端的小心思。
“再打主意，别把自己也算进去。”赵定灼忍不住补了一句，虽说是后宫争宠心狠手辣，但是他不希望姜令晗也这样对自己。
“知道了。”姜令晗被赵定灼耳提面命一句立刻就悻悻地拉着长声说道，这不是迫不得已吗？
显然今晚的事没办成，这宵夜也别吃了，但是姜令晗总觉得就算是没结盟赵定灼应该不会看着她送死不管。
嗯，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她下楼梯的时候就开始痛的要死要活的了。
姜令晗咧着嘴扶着门框在那两级台阶上犹疑，光是下包厢的那几阶台阶就让她的脚像针扎一样。
“能不能走？”赵定灼回头看她，又看向走廊尽头下楼的那一长串楼梯，不禁皱眉。
“……能。”姜令晗还想扶墙站起来，但是站起来没问题，挪动一步都觉得比之前要疼百倍。
“没事，我自己能走，但是能不能……借我扶一下？”姜令晗额头开始冒了冷汗，是不是还吸着冷气，就是这样她也不承认自己不能走。
姜令晗拽着赵定灼伸过来的胳膊慢慢往下蹭，但是就在她受伤的那只脚落地的那一刻，锥心的疼痛让她觉得似乎又崴了一下，在即将跌坐下去的时候，对面的人伸手扶住了她。
头顶传来意料之中的声音，但是听起来有些急，“脚伤养不好就容易习惯性崴脚，你最后真跳不了甚至走不了路怎么办？”
姜令晗想抬头辩解，但是对上赵定灼那严肃的神情不由得缩了缩，她向来就怕赵定灼这副神情，仿佛回到了刚去太学院的时候。
“适应一会就好了……”她小声嘟囔着，还在逞强，想推开赵定灼自己走。
结果没想到人没推开反倒下一瞬间失去平衡跌入一个怀抱，嗯，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不是，我真的能走！”姜令晗挣扎着辩解着，结果收到了赵定灼的瞪视，语气一转，“吧……大概能……”
还好晚间今日没什么人，二层空的很。
但是姜令晗还是不大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她甚至能听到赵定灼安稳的心跳，这让她不敢再说一句话。
“扶好。”
姜令晗接到指令乖巧地将自己无处安放地双手扶上了赵定灼的肩膀，脸颊的红晕更甚几分。
但是此时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又想到了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太傅，这要是让人看了去，明日就该说你有断袖之癖。”
赵定灼睇了她一眼，手上托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
姜令晗立刻觉得自己要掉下去，连忙抱紧赵定灼，“不说了不说了。”
她还是继续安静地像个小猫，生命握在别人手中自是应当学会乖巧。
终于熬到走完楼梯，姜令晗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不用自己走路真的挺不错，这让她不由得觉得自己疯了。
“还好没人……”她四处张望着，大唐中没有客人让她十分满意并小声吁了口气。
“客官？吃的可好？”掌柜的听见有人下楼从后厨了了帘子出来。
这把姜令晗下了一跳，立刻从赵定灼身上蹦了下来。
“嘶！”她抓着赵定灼的胳膊，脚上有多疼手上就用多大力，还冲着不明就里的掌柜苦笑着，“吃好了……吃的可好了。”

第61章 状元

姜令晗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地被赵定灼扶着出去的，经她这么一折腾，这脚伤不严重就怪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镶镜在外面等着见姜令晗被掺出来立马上前，小声询问。
“没事……走多了。”姜令晗强撑苦笑，绝不承认是自己作妖作出来的。
她连头也不敢回，缓慢地蹭上马车，还好男装出门也不用那么在意形象。
“看着她点，别总出门。”赵定灼叮嘱镶镜，他的神色无常，就像是刚才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一样。
“太傅您也知道，光靠奴婢一人可劝不住殿下。”镶镜四处望望，特意看了看等着的姜令晗，撇了撇嘴小声说。
赵定灼也是知道姜令晗那过分的行事风格，谁能劝得住，不由得松了口，“有事直接找贺然，不用她自己来。”
镶镜眼睛一亮，倒是笑着应下了。
“他那是嫌本宫烦了。”姜令晗回到府中让镶镜拆了发饰，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镶镜跟她描述了一遍赵定灼的叮嘱，觉得赵定灼虽然没答应成为同伙，但是也不会不管她的。
“怎么会，太傅许是担心您这脚伤。走这两阶台阶就变成这样，怎么能让人放心。”
镶镜没见到当时的场景，是真的觉得姜令晗脚伤严重了，但是她不知道那是姜令晗自己跳的。
“那是……！”姜令晗刚想辩解，想到那时的场景，不由得耳尖通红。
“是什么呀，殿下？”镶镜接过了药浴的木盆，看了看姜令晗的脚踝处的淤青丝毫没有减少。
“算了……”姜令晗抱起另一个膝盖隐藏她脸上的绯红。
就像在那个场景下她的感官被放大了，清晰的听得到赵定灼的心跳和呼吸，而这一切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姜令晗！你是疯了吧！
本来因为脚疼都要忘了的，此时想起来更是让人害羞，要是别人也就算了，赵定灼是你太傅啊！
不对不对！
但是姜令晗的思路可能和常人不大一样，她会有一套自洽的回路。
比如现在混乱的她为了恢复平静可以推断出，赵定灼能帮她完全是因为举手之劳，他那种精明且不近女色的人肯帮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没把她当女人。
这就是像是惊涛骇浪中的极致寒流，瞬间将浪花冻住，心潮澎湃瞬间变成了数九寒冬的冰川。
“呼——！”姜令晗瞬间想通了，眼中恢复了平静，脑海中那句话反复重复，心中的海浪终于平静下来。
“镶镜！拿本兵法来！”姜令晗大声喊着，底气十足。
若想成大事，六根清净倒是不必，但是也要克服本能。
古有坐怀不乱，别人帮你一下就能心跳加快纠结至此？
姜令晗摸着自己的还有些许急速的心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
接下来几天，姜令晗似乎并没有什么出门的必要。
京兆尹一职，由于谢丞相出面说自己的孙辈并不合适退出了竞争。
谢丞相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他快要告老还乡了可不想惹这些是非。
皇帝经过姜恩怡一事觉得之前对高彭新印象大打折扣似乎有些过火，再加上高彭新一再被人诬陷纠缠，他也有些弥补的意思。
姜令晗还是大胆地递了折子，言辞恳切地建议皇帝不如亲自与高彭新谈一谈。
于是皇帝连着两天召见了高彭新，深入地谈了几个时辰。最终点头，高彭新确实是才能过人，京兆尹一职倒也是合适。
所以这京兆尹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高彭新的头上，这让宋陵城大书特书了一封奏折夸赞谢丞相和皇帝的决策。
其实他就是还是记恨林家冤枉他的事。
皇帝还问了几次姜令晗是不是真的想让高彭新做驸马，想地话也无所谓，一纸赐婚多简单的事。
姜令晗当然是否认了，她很清楚皇帝这是心有抱歉的弥补，但是高彭新心里可是有的杨泽婷，这就让她难以下手了。
不过看样子杨泽婷的并未在高彭新身上，好像是对赵定灼更有些意思。
那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高彭新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她也因为脚伤在府中两耳一闭，世俗两清。
但是一个状元的尘埃落定，她忘了还有另一个状元。
襄阳侯夫人似乎频频来府上做客，听闻夏历榛和离之后还未续娶，总想着要帮忙牵线搭桥。
“夫人，来这么勤快也不只是为了夏大人的婚事吧？”姜令晗还是在院子里下着棋和襄阳侯夫人打发着时间。
“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襄阳侯夫人笑着说，“还不是昭余的事，这不是要定职了，他还没想好去礼部还是吏部。”
“夫人怎么想？”
“侯爷是倾向于礼部。”襄阳侯夫人照实说了。
“大公子是想去吏部？”姜令晗心中有数，若不是这样襄阳侯夫人倒不会犯难。
“吏部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这……”
“吏部人员复杂，势力盘根错节，考功部主事是不用想了，除非熬到主事告老还乡。”姜令晗直接将这吏部的形势说了出来，“不只是吏部，六部其他也是这样的，大公子是觉得自己能在吏部闯出一片天下？”
“唉……也能理解，哪个状元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入朝为官？”襄阳侯夫人哀叹一声，似乎在家中劝说的不理想，“妾身在家中说多了像是主母欺压庶子，说少了怕进了吏部又是龙潭虎穴。”
襄阳侯夫人这种位置是最不好做的，为了家中命运扶持庶子，还不敢过多干涉，也是左右为难。
眼下襄阳侯府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稳发展。
她来的目的也是想问问姜令晗有什么办法劝说一下，毕竟礼部还有夏历榛可以帮忙照看一下。
姜令晗推测李昭余是带了功利的心思所以想去吏部，毕竟吏部看起来还是有些权力的，而礼部是对外的部门，对家中似乎助益不是那么多。
许多人都是这些想法，能帮上家中倒是首要的，但是为人父母还是希望孩子能走一条更简单的路。
姜令晗眼睛一转，笑着说：“明日夏大人要来府中看看本宫，夫人不如带了大公子一起来？”
*
夏历榛终于腾出空来看看他这个饱经波折的外甥女，皇帝殿前冲她发火的时候夏历榛还想上前进言，不过然姜令晗拦住了，那时候上去说话那不就是赶着给人送把柄，而且皇帝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姜令晗这风头过去了，他终于是放下了心，没想到姜令晗这次竟然能自己顺利的解决，倒是比原来成长了许多。
“舅舅，你……”姜令晗看着夏历榛带着他的好友来探望她内心不禁打了个问号。
她拉着夏历榛小声说，时不时还瞄着正与周婉秋探讨着琴技的辛夫人。
“哎，你看辛大人他们家有位公子与你年龄相当，看着也是一表人才，不妨看看？”夏历榛也是着急，他不能常在京城，正好趁这次休息把这事办了，最好能看着姜令晗出嫁。
“舅舅，时机不对。”姜令晗看了看自己的脚，挑起一边眉稍，又转头冲辛夫人笑了笑。
“倒也是，等你脚伤好了也不迟，但是我跟你说，辛大人明年就能任兵部侍郎了，他儿子也是十分优秀，应是明年参加科举。”夏历榛一副不放弃的样子，恨不得让姜令晗现在就答应。
“是有陛下为你做主婚事，但是你也得自己看看。”夏历榛神秘地说，生怕再出了薛家那档子事。
姜令晗笑笑，让夏历榛放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而随后襄阳侯夫人也带着李昭余来到了公主府，夏历榛眼睛突然一亮。
“李公子！”夏历榛立刻就迎了上去，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人物。
“夏大人，久仰。”
李昭余拘谨地行礼，虽然他不知道侯夫人今日待他来是什么意图，但是见到夏历榛似乎明白了一些。
“令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今年的状元，他去礼部的时候我没在，可惜可惜啊！”夏历榛拉着李昭余不放，全然忘了之前还在发愁姜令晗的婚事。
“那舅舅可要跟李公子好好聊聊。”姜令晗一个眼神夏历榛就明白了，两人露出的笑容如出一辙。
就没有夏历榛说不下来的人！
“若是夏大人出马想必是没问题了。”襄阳侯夫人见了似乎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昭余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姜令晗一样，竟是不敢看过去。
也是，第一次见到姜令晗的时候她还穿着男装，今日她穿的随便，一件浅绿的衣裙拢了一件月白轻纱，脸上略施粉黛遮住了病气，身上的灵动使人移不开眼。
这个午后倒是过的轻松，二位夫人带上姜令晗和周婉秋一起打了马吊。
而夏历榛拉着李昭余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乱讲，就差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农耕用器交流发展。
效果怎么样姜令晗不知道，只知道夏历榛离开的时候，自信地冲他招手约着下次再来，李昭余那脸上竟闪烁着崇拜的光辉。
“李公子可被舅舅骗了去。”姜令晗笑着，她看着这李昭余倒是有趣，说是想选一个有利的的路倒是没错，但是能克制自己内心的向往也是一种能力。
“在下会好好考虑。”李昭余微微低头，脸颊似乎有些红，他顿了顿，又问：“殿下希望在下去哪？”
“嗯？”姜令晗轻轻侧了头，“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
李昭余那时还未明白姜令晗这话的真实意思，他以为只是一句客套话。
但是日后他才明白，哪里都是一样的——哪里都有她的利用方法。
不过自那日后夏历榛和李昭余常常在公主府相见，夏历榛是十分想为礼部争取到一个状元了。
姜令晗倒是不在乎，府中热闹些也很不错，和李昭余熟悉起来竟发现这人还做的一手好木雕，这倒是让她新奇一阵。
但是这京中传闻就走到了她意想不到的趋势。
“少爷……”
一日下朝，赵定灼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到家中，贺然在一旁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的轻松。
“什么事？”赵定灼看了他一眼，把带回来的公文放在了桌案上。
“嗯……就是说，京中开始传六公主……”贺然咽了咽口水，“六公主看上的不是高公子，是襄阳侯家的大公子。”
“夏大人还在牵线搭桥，还有说亲的意思。”
赵定灼太阳穴跳了一下，但是稳住了神色，他有自信这是不可能的。
“是吧，其实挺假的。”贺然其实也知道这种流言不靠谱，他挠了挠脑袋。
“那你为什么说？”赵定灼等着他的后半句。
“然后吧，我找镶镜姑娘问了问……确实大公子最近常去。”
“那是夏大人为了劝他去礼部。”赵定灼说着比较合理的解释。
“然后我又问了问，夏大人最近确实给六公主说亲了。”
赵定灼手中的公文砸在了桌子上，虽然你看这个人的看不出变化，但是你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压低了几分。
“还说六公主同大公子说的很来……这是镶镜姑娘原话啊，不是我瞎编的。”贺然赶紧解释，他可只是个传话的。
赵定灼眯起了眼睛，他反倒没问别的，“你怎么才想起来说？”
“是少爷你最近忙高公子的事，让我没什么事别来打扰你。”贺然很无辜，他这是按照赵定灼的指示办事！
赵定灼看了看他却又说不出什么，一口气堆在胸中。
“还是说现在六公主的事要放在特办里？”
贺然不怕死地问，仿佛还觉得自己简直是完美随从，真是太会为赵定灼着想了，成大事者要什么儿女情长，都往后放。
当然，贺然的结果是挨了赵定灼一折扇。
*
隔天下朝，赵定灼叫住襄阳侯。
“赵大人，可有什么事？”被赵定灼叫住襄阳侯还是有些惊奇，不，甚至可以说惊吓，因为赵定灼现在的神情看起来不算是太好。
“下官听闻侯爷的大公子还未娶亲，正巧，于尚书家正寻求一门好亲事。”
“侯爷可要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也许应该给剩下的状元都安排上亲事
第62章 储君（修了一段）

“什么？这就有给大公子来说亲的？”姜令晗和襄阳侯夫人在树下吃着枇杷，近来天气热了些，再过一阵许是就没有枇杷了。
“是呢，说是工部尚书家的女儿。”襄阳侯夫人喜上眉梢，似乎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那本宫可等着襄阳侯府的喜酒了。”
“这还得看看昭儿的意思。”襄阳侯夫人抿着嘴笑，若是事成那就是双喜临门。
“就说这大公子怎么近日不常来了，原来是有了喜事。”姜令晗随口说道，她因为脚伤也不怎么出门，也就那么几个人能上门跟她说说话，李昭余若是不来倒是少了些乐趣。
襄阳侯夫人笑容顿了一下，也没表现出什么，她原本以为李昭余与六公主有戏，但是许是自己多想了，六公主怎么会看上庶出的。
她在京中多年，还是知道什么人是能攀附，什么人能接受什么程度的东西。
但这只是她这么想。
“可惜……本宫还想着大公子若是招来当驸马也不错。”姜令晗若有所思，轻飘飘说出一句话。
这可是真的，姜令晗是真的想过让李昭余做驸马，但是她也看出来李昭余对她，多半是带了能帮上家里的态度或者是侯夫人的任务。
虽然不错，但是既然别人有了选择，那她这个念头自然就打消了。
这差点把襄阳侯夫人扶着石桌的胳膊惊掉了下去，“殿……殿下？”
姜令晗抿着嘴笑出声，“夫人可别现在后悔了，给本宫当驸马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哪……哪能不是好事！”襄阳侯夫人眼中精光绽放，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结合京中的传闻，起初她以为都是空穴来风，没想到姜令晗真有那个打算？！
“这是和夫人是朋友，夫人觉得本宫还不错。若是成了儿媳，怕是越看越不顺眼。”姜令晗说的很实在，前世她在薛府可不算是个好儿媳，后来在宋家那是因为宋溪亮太不靠谱所以她才好过些。
“谁能瞅殿下不顺眼，以后妾身第一个上去教训她。”襄阳侯夫人立刻维护道，这是真心话，她是觉得现在京中没几个配的上姜令晗的。
姜令晗笑笑，虽是与襄阳侯夫人年岁差的有些大，但是说起话来倒是简单，也是因为襄阳侯夫人足够精明圆滑。
“说起来这门婚事还是赵大人给介绍的，侯爷还稀奇，赵大人竟然还做起媒人了。”襄阳侯夫人像是想起什么，应是跟姜令晗刚才那句话一样稀奇。
“赵大人？太傅？”姜令晗眨了眨眼睛。
“嗯，下了朝特意叫住侯爷，给侯爷吓得啊，以为是出了什么错引得赵大人找他，没想到是说媒。”襄阳侯夫人绘声绘色地讲着，但是不由得引起了姜令晗的怀疑。
她现在是一头雾水，赵定灼可不象是那么好心又多事的人，他这是图谋什么。
待襄阳侯夫人走后，她还是实在忍不住好奇叫来了镶镜。
“去问问太傅给襄阳侯家说亲是为了什么。”姜令晗皱着眉撑着脸，真的是想不通。
镶镜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甚至还带了一点难以置信，“大公子……的婚事是太傅给说的？”
姜令晗叹了口气猜到镶镜也会惊讶，就把襄阳侯夫人的话给镶镜说了一遍。
镶镜听了先是一愣，渐渐地似乎眼神有些慌乱，“这个……这个殿下……”
“怎么了？”
“奴婢好像说错了什么话。”镶镜眼神飘忽地说了一遍她跟贺然说的话。
姜令晗皱着眉头整理着信息，“你是说你跟贺然说本宫和大公子聊得来，舅舅还说了亲……所以贺然理解成舅舅帮我和大公子说亲了？但是这跟太傅给大公子说亲有什么关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镶镜觉得她说的那句话有些多余。
以姜令晗的想法她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太傅是因为不想你嫁去襄阳侯府才给人说亲的啊！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因为姜令晗肯定不会信。
“果然还是有些什么有利可图吧？”姜令晗眯着眼睛盯着花，细细想着能图些什么来，“他不是说有事直接问吗？去问问。”
姜令晗实在是好奇，在府中也没什么意思，有个趣事还不能听完全真是让人心痒痒。
镶镜小声说道：“奴婢这就去问。”
所以等到赵定灼见到镶镜一脸讨好的笑容问出那个难以置信的问题，有着良好涵养的他听到“太傅为什么帮人说亲”恨不得白眼翻了出来，但是他忍住了，难得的笑了出来。
赵定灼只回了几个字——“照顾同僚”。
镶镜觉得那天从赵定灼府中出来都是人有点发飘，殿下怎么总给她这种仿佛赴死的传话任务。
但是姜令晗听到这个答案还嘁了一声，“无聊。”
还说直接问，但是人也不会告诉你实话。
不知道赵定灼是被姜令晗气地还是真的善心大发照顾同僚，竟是向皇帝替襄阳侯家求了赐婚，这婚事竟是就定了下来。
李昭余也被忽悠进了礼部，夏历榛那是相当的开心了。
只有姜令晗一个人坐在府中唉声叹气，这一切热闹似乎与她无关。
而太子那边又相当平静，原本的话他怎么都会来看看的，看来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
但是姜令晗这么想着，太子却在南巡离京前来了一趟她府中。
“皇兄竟是还会来。”姜令晗不紧不慢地说着。
“本宫近来有些忙碌，没腾出空来。”太子和煦地说着看起来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若是皇兄忙的话，皇妹这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不劳烦皇兄挂怀。”姜令晗可是有些绷不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太子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几下，看了看姜令晗架子上的团扇，“皇妹可还信得过本宫？”
“皇兄怎的突然问这个？”姜令晗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这应该开始了太子这次真实的目的。
“若是太傅与本宫之间选择，皇妹会选谁？”
姜令晗的笑意似乎更深了，“皇兄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不如问问烨华？”
太子轻笑一声，“皇妹还是滴水不漏。”
“只是不懂皇兄的目的。”
是的，她不懂之前太子突然针对她，也不懂太子回来之后对她的疏远。
“皇妹若是不再插手，不懂也无所谓了。”太子这句收起了他的伪装眼神种露出了威胁。
这不禁让姜令晗所有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她警惕着每一份空气。
待太子走后，姜令晗又是独自想了很久，她不明白她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只是一个微妙的感觉，她叫来了镶镜，“去叫三哥来一趟吧。”
镶镜到了下午才回来回话，“殿下，上次往三殿下府中插人就没插进去，奴婢派人盯了那府中的外出动向，说是有半个月没看到三殿下出来过了。”
刘冀桢这个皇城鬼影向来来无影去无踪，这虽然不稀奇。
但是在姜令晗眼中并不是这样，“是不是在太子回来之后就没见过他出现了？”
镶镜一愣，“……是。”
姜令晗攥了拳，这似乎符合她那个疯狂的猜想，也许太子一开始的目的不是针对她……而是赵定灼。
*
“微臣不能陪同陛下前去，一切交由徐大人陪同陛下左右。”赵定灼在乾庭殿和皇帝说着南巡事宜。
“京中有劳爱卿了。”皇帝在南巡前一天还没有休息的意思，他是个勤勉的皇帝，一心扑在政务上，这奏折就是与他相伴最长的物件。
皇帝蘸了朱砂，继续圈阅奏折，但谁知皇帝的手一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弯弯扭扭的曲线。
赵定灼皱着眉看着皇帝不受控制的手，似乎有些忧虑，“陛下，近来太医可来请过脉？”
皇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抖动的手，笑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握住，“许是些老毛病了，不打紧。”
赵定灼的态度很坚决盯着皇帝的手没出声，此时他不是一个臣子，而是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
皇帝见了呵呵笑着，赵定灼的执着他可是见识过，“晚间就叫太医来看看。”
皇帝看了看那奏折，将他扔到一边，想了想又说，“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陛下曾经问过微臣这个问题。”赵定灼沉稳地想了一瞬。
“这与南巡无关。”
“陛下若是问微臣是否适合储君，微臣恐难回答。”赵定灼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那相较九皇子，你认为哪个更合适？你不是对炎旭多有照顾？但说无妨，朕知道你不会站队，但是朕想听你的看法。”
赵定灼眼眸中深不见底，没人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陛下此时这么想许是不利于朝政。”
皇帝目光悠长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知道了。”
*
总之，任职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一切将在皇帝去南巡前结束。
皇帝多次问姜令晗的脚伤怎么样，似乎想带她一起去，但是都被她以脚伤未愈搪塞过去了。
待到皇帝五月南巡，带了许多大臣，浩浩荡荡南下，京中空了一半。
太子也跟了去也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姜令晗彻底解放了。
脚伤其实好了大半个月，这回彻底不装了，谢丞相在京中监国，还不忘邀她去工部探讨一番。
起初工部还对谢丞相叫来姜令晗颇有异议，甭管是谁，工部从来没有女人来的先例。
但是几日后，工部这些声音全部消失了。
“六殿下，您看看这个……”
“哎，先来后到，后边去。”
“不是，我这堤坝着急。”
姜令晗成了谢丞相驻派工部的监工，她总能提出不同角度的问题。
她这几日都待着工部，也没人敢说她什么，虽然皇帝不在京中，但是谢丞相压着谁也不敢说不是。
近来不用早朝，上午忙到中午，气温微热使人昏昏欲睡。
工部单独给她腾出一个偏房，摆满了图纸，她趴在桌案上小憩了一会，但是没过多久就听见耳边沙沙的声音。
她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睡眼，眼前的景象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皇姐你醒啦？”
一个童声小心翼翼地在她耳边问着。
她转眼看过去，笑了笑，“炎旭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九皇子姜炎旭正站在她书桌旁看着他，才八岁的他桌案到了他胸前，趴在桌子上看着她的图纸。
“太傅今日带我们来工部学习。”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小声慢悠悠地说。
赵定灼也因为太学院走不开，所以留京了，只是他更多还要忙着帮谢丞相，皇帝不在京中他们的任务更加繁重了。
他能空出来的时间也只有早间忙完到下午刚开始的时候了。
“午休了？”姜令晗摸了摸姜炎旭的头，想来这还是以后的小皇帝，是得好好培养。
“嗯。”
“怎么就你自己？”
姜令晗这话一问出口就知道缘由了，姜炎旭在太学院似乎并不是那么受欢迎。
她似乎又想到了以前她在太学院的时候，跟这也差不多，不过一般都是躲起来看书。
“没事，皇姐这几天都在，没事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姜炎旭眼睛眨着，闪着喜悦，“那……太傅的课结束了，也可以来找皇姐吗？”
“可以，若是有什么没出问，也可以来问我。”
姜炎旭在姜令晗这待了一下午，她下午忙着检查最后的图纸，见那小孩安安静静学着也没管他。
等到赵定灼来找人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姜炎旭恋恋不舍地和姜令晗告别跟着嬷嬷回宫去。
几日不见赵定灼似乎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京中的事务大多数都压在他身上。
“太傅这是身兼数职，也不知道好好休息一下，你倒了可没人顶的上。”姜令晗抱着一摞图纸插在坛子中，这些今天就要加印下发了。
赵定灼随意坐下，倒是也没着急走的意思，默默地看着姜令晗忙碌着，这倒是让他静心了很多。
姜令晗见赵定灼不出声，转过头去看，还怕赵定灼别睡着了。
这时她还不知道赵定灼会说出什么她意想不到的话。
只见赵定灼缓缓开口，“殿下觉得九皇子做储君怎么样？”
“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有些失眠，好像脑子不太清醒打错了，给天使们笔芯。

第63章 反击

姜令晗差点把手中的图纸扔出去，“太傅……你说什么？”
“殿下觉得九皇子……”
“嘘！”姜令晗连将手指放在唇边。
赵定灼竟然还真的重复一遍！
她从门口探头出去看看，还好没有别的人。
“工部的人都在正厅了，有贺然看着没事。”赵定灼起身走到姜令晗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图。
“太傅有这个意思？”还真是大胆竟然直接问九皇子做储君怎么样，“殿下总归也不是想让太子继续坐下去。”赵定灼平淡的说，就像是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这似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太傅若是想扶持谁想必是能成功的。”姜令晗这样暗示着，毕竟前世他也是成功的。
但是赵定灼却没有被奉承的喜悦，反而看了姜令晗一眼，淡淡地说：“殿下真的认为九殿下合适？”
姜令晗认了出来，这是他认真的神情，赵定灼没在和她开玩笑，于是她正色道：“太子善交际，大皇兄善武但暴戾，二皇兄有疾，四皇兄出身卑微且胆小，七皇弟与八皇弟天性顽劣。炎旭虽然内向，但是天资不差，算来算去也只有九皇弟看起来还算合适。”
姜令晗没听出赵定灼话中暗含的意思。
“但是太傅打算拿什么去争呢？炎旭才八岁，至少要等到出宫建府的年纪才能独当一面。”
姜令晗好奇赵定灼为什么这个时候动了这个念头。
前世还算好理解，太子失民心，有赵定灼在九皇子登基也能稳住，但是这一世现在就做打算是不是太早了，还可以韬光养晦。
“陛下临走前动了换储君的念头。”赵定灼平淡的一句话犹如晴天的一声惊雷。
姜令晗的眼睛瞪大了一圈，“那……”
“下官劝住了。”
“现在不是好时机，不过父皇这个念头应该不会打消。”
原来父皇这么早就动过换储君的念头吗？
“但是本宫这个皇兄啊，他总有方法使父皇回心转意。”姜令晗皱着眉，若是能让皇帝下定决心换掉太子那自是好的，不过显然不能，所以赵定灼的做法没有错。
这次南巡太子可要好好表现了，但是这样……
“嘶……”姜令晗细细品好像有些不对，赵定灼为什么找她说这个事情？
“太傅想先发制人？”姜令晗眨着眼睛，眼中充满了不确定。
“机会不错。”赵定灼坐回椅子上，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甚至都不想多说两个字。
姜令晗细细品味着这句机会不错，看来赵定灼与她想的一样，太子既然先前将她一军，那么她自是会找机会回礼。
能让皇帝下定决心的机会不多，如果没有那就制造一个。
“若本宫在皇兄那个位置上，想必也会考虑考虑。”姜令晗笑了笑，赵定灼不愧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面前跟皇帝装着忠臣良将，实际上确是想着换掉储君。
“太傅找本宫商议，想必是有所求？”
“殿前的初云姑娘是殿下的人？”
“不错。”姜令晗也是惊讶赵定灼竟会知道这些，既然赵定灼如此坦诚，那么她也不做遮掩。
赵定灼是不会往殿前插人的，这就是他来的目的。
“想借初云姑娘的口传些话。”赵定灼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姜令晗，“初云姑娘有自己的主见知道该怎么做。”
姜令晗接了过来，不小心碰到了赵定灼的手指。
冰凉修长的手指在指尖划过，不禁让她的触感放大了，总觉得比往常要更凉一些。
想来这是那天后头一回见赵定灼，但是看起来这人丝毫不在意，她也眨了眨眼转了回去，将纸条打开看了看。
她轻声说道：“明白了。”
赵定灼公事公办，说完就想走，但是看了看姜令晗一瞬间动不了脚步，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异常疲惫不说甚至思路都跟着减慢了。
“不过太傅就没什么谢礼？”姜令晗头轻轻一侧，眼中闪着鬼机灵，她可从不白干活。
赵定灼拿着图纸假意要敲她的额头，“下官刚才说的是什么？”
姜令晗眨眼地功夫赵定灼转身出了房门，姜令晗小声嘟囔，“啊？就几句情报就算谢礼了？”
赵定灼并未久留，他走出工部拐到暗巷中，像是等着什么人。
过了一会从院墙飞出几名暗卫，在傍晚中不是那么显眼。
“少爷，查探过了，没有异常。”
赵定灼点点头，指了其中一人，“多待几日。”
这群暗卫是赵家养的一批精锐，平时四散在京中，只是今日听闻姜令晗去了工部才召他们来工部摸底。
“属下明白。”这名暗卫刚想窜上墙，又退了回来，挠了挠头问：“少爷，是看着六殿下不被人害，还是不让男人接近她？”
这引得一众暗卫一声嗤笑，他们还在起哄，“会不会干活，两个都干了，不行？”
赵定灼没空跟他们废话，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这暗卫不得已跟了上去才停止打趣。
*
皇帝是顺江而下走的水路，江中好风景，又是一路晴天，皇帝看似心情很好。
太子和姜烨华随驾，殿前带了和润和初云以及殿前的一些侍女，轻装出行，没有那么多依仗。
他们已经离京几天，就快到了徐州城。
“初云，你说这都出来几天了，什么时候能到啊？咱们能不能捞到一天休息？那徐州城可是热闹的很。”同是殿前的侍女梁梦在船上备着茶点小声问。
“那我上哪知道了，还得看陛下行程。”初云端着红木盘等着梁梦将点心放在盘子上。
“也是，你是御前大忙人，陛下可离不了你，那您能不能行行好替我们跟总管求个情？”
宫中当差也没个几次出宫的机会，好些宫女都挤破头想跟来南巡。
“行行行，成不成可不一定啊。”初云笑了笑，她本就性格很好，在殿前总是很受人喜爱。
“说起来，向你打听个事，听说陛下要提给九皇子单请太傅了？”
“你问这干嘛？”
“嗨，我有个姐妹在淑妃娘娘宫中当差，托我问问，娘娘盼着呢。”
“这不是早就有的事？陛下近来也多次提九皇子，也不稀奇。”初云也没当是什么要紧的事，随口一说，这都是上个月殿前提的了。
“什么不稀奇，不是说立储之前才有单独的太傅。这是……”梁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哎，可别瞎说，这是你能说的事吗？”初云瞪了她一眼，又看向碗橱后，调整了自己的声音，“倒是听陛下想接九皇子一起来南巡，不说别的，九皇子那大眼睛太好看了。”
两人又将话题转移到别的上面，初云观察着那碗橱后面的人悄声从后门离开才拍了拍梁梦。
梁梦长吁一口气，“你下次可别叫我来演戏了。”
*
徐州城皇帝考察的很顺利，吏治问题也有很大的改善，接连下来的几座城都是这样。
皇帝十分满意，心中似乎还对动摇过太子是否适合储君而有些愧疚。
在这种事情上让他做决断其实是很难的，他其实是知道太子在这个位置上可能是不那么合适，但是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了。
而且，他是皇帝，就像是赵定灼所说的，偏爱一点又怎样？
就在皇帝即将离开江州城的前一天，周边的百姓聚集到皇帝所住的宅邸门口告御状。
“郡守草菅人命！”
“他还与乡绅勾结强抢民女！”
“陛下啊！你们看到的都是假象啊！”
“老天有眼，陛下救救我们啊！”
百姓的声音震耳欲聋，官府的官兵都压制不住，终是惊动了皇帝。
“不要急，慢慢说。”
桩桩件件，皇帝听了以后雷霆震怒，下令连夜彻查。
谁想到中书省徐达超徐大人早已经准备好了证据，直接撕开了江州城的假象。
“……原路返回。”皇帝直接下令重新考察走过的几座城。
结果可想而知，满朝震动，江南一路十二座城的郡守全部入狱，押送京城受审。
江南地处交通要道，商贾富饶，是一块富饶的土地，竟被迂腐的官吏弄得连年财政亏欠。
太子两下江南都没有结果，非要等到皇帝最后才揭开他们的遮羞布。
“父皇！儿臣尽力了啊……！可谁曾想他们连儿臣都欺骗！”
太子声泪俱下同皇帝哭诉求情，但是这件事给皇帝的震怒已经不足以用对太子的偏爱填平了。
“你出去。”皇帝一连几天在书房中，常常能听见他的叹气声，这让御前伺候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初云此时倒是觉得姜令晗的计划似乎要成了。
这百姓倒不是姜令晗安排的，与太子为敌的人多了去，指不定就是那大皇子或者四皇子的报复。
而那张纸条起到的作用只是在太子心中种下一个种子，这现实就是种子发芽最好的肥料。
此时恐怕已经盘根错节，占据了太子的每个脚落。
初云让太子的眼线听到，不过是透了个消息给太子，只要他有所怀疑，再加上这次江南败露，他不得不担忧自己的太子之位。
此次南下的守卫都是交给太子去办的，不知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但是不管是出了什么事，太子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而谁有会怀疑远在京城的人呢？
当姜令晗接到南巡最后的消息时，不由得心中一沉，但是听到最后才放下心来。
太子派人行刺皇帝，初云挡刀，生死一线，但成功救回。

第64章 结盟

初云那个丫头，跟姜令晗一般大，机灵会说话，也豁得出去。
只是姜令晗没想到她会为皇帝挡刀。
“殿下，别担心，江南来信了，初云姑娘伤的应该不是要害，看着严重其实比较好养的。”
姜令晗长舒一口气，“吓都吓死了。”
“初云姑娘还真是和殿下一个路子的。”镶镜为姜令晗挽着发髻。
“本宫可没教她这些。”姜令晗侧着头，择了个金色的发钗插在发间。
“啊，那殿下一定没有故意脚伤显得自己很惨吧？”
“……”姜令晗被噎的说不出话，“这不过是一点点代价。”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镶镜点着头撅着嘴暗示着。
“你这嘴啊，才是青出于蓝。”姜令晗笑着睇了镶镜一眼，换了衣服就准备往工部去了。
这将近两个月让姜令晗适应了工部的日程，各地重大修建的审核，器械的精进，她主要是看看器械相关，时不时还要跟着去匠人那边去看看。
她只不过是个帮忙的，所以还算比较轻松，不过她觉得吏部应该给她算一份俸禄。
工部就在太学院旁边，这些工部的大臣们时常嫌太学院吵闹，但是也不敢发火。
不过九皇子倒是喜欢放了学就跑来找姜令晗，像是她这是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僻静地方。
赵定灼有时候也会来接九皇子，多数的时候是来借口说事情的，比如今天。
“太傅满意了？”
太子这种局面，姜令晗是喜闻乐见的，甚至颇有助力。
“还要看陛下回京如何处理。”
姜令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觉得今天赵定卓的脸有一些微微发红，语速也变得缓慢了些，不过也许是进了夏日，天气比较炎热。
“不知道父皇怎么想他最信任的儿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姜令晗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像是诡计得逞的小狐狸一样。
她其实并没有出太多力，多方汇合，只要煽风点火，太子即便是不上钩也会有人帮他做完，只是谁帮他做的她倒不在乎，结果到了就可以了。
“今年许是不会去行宫避暑了。”姜令晗托着下巴盘算着，出了一档子事儿，皇帝可没心思去避暑。
这次皇帝回来估计要月底了，原定是直接去行宫，估计这回他要回京了。
皇帝不在京中，能让姜令晗轻松一些，他甚至都不用去管后宫那些事情，毕竟皇贵妃和太后都忙着太子在江南那边的事情。
不知道这让太后这次会怎么想，太子失势他可能是第一个倒戈的吧。
“殿下，近来可以多照看一下宫中。”赵定灼提醒着，他按着太阳穴近来的事物让他疲惫不堪，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说来也是有一段时间未进宫，想必皇贵妃不会再坐以待毙吧。”姜令晗的眼神瞥到了赵定灼身上，她总觉得有一丝不对，但是又不好问，问了以赵定灼的性格也只能回答她“无事”。
赵定灼即使是夏日也捂着他那厚重的衣服，虽然即便是不用上朝，他也一板一眼地穿着不多一丝褶皱的官服。
明明有些年纪大的大臣都已经放纵了一些，换上了轻薄的夏装，而他还真是不怕中暑。
不过，似乎他冬季的时候就比别人穿的多了一些，可能是怕冷吧。
“殿下，过两日有什么安排吗？”赵定灼忽然问。
“嗯？倒是没有，怎么了？”
姜令晗想了一下，她最近的安排仿佛到了七月初，手头上的事情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
如果太子的这番事情能尘埃落定，等到皇帝回京的时候再看一看情况就可以了，但实在是想不出赵定灼问这个是想问他些什么。
赵定灼的眼神有些犹豫，他张张嘴，但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令晗突然眼神迷得起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太傅……不会是想……？”
赵定灼一眼看过去等着她的答案。
“炎旭过几天生辰是吧？”姜令晗自语猜到了正确答案，眼中开始计划着要送姜炎旭什么礼物。
“……炎旭的生辰是在八月初。”
赵定灼就知道姜令晗不可能和他想的是一件事情。
“好像是，炎旭和本宫的生日没差几天。那太傅说的是什么？”
话刚说出口，姜令晗想起来七月好像是有七巧节，这在京中似乎会有一个热闹的庙会，那天的宵禁被延长了很久，以便京中的男女们一起热闹一番。
不过赵定灼想必是不会与她说这种事情。
“……丞相觉得殿下在工部待的时间够长了，如果是想换一个别的地方，他也可以给你安排。”赵定灼还是换了一个理由，他没能把自己的邀约说出口。
“是有些呢，在工部待了两个月了，他们需要解决的还是人手问题，而本宫也不能总待着工部。”姜令晗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一天天总看着图纸实在是腰酸背痛。
公布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干着最累的活儿，受着最少的家境，一直留不下人。
姜令晗到工部去也是想给工部带去一些新鲜的血液，或者说给工部一些盼头，如果要是姜令晗在工部再找一位驸马，那就更好了。
“那殿下不妨同丞相商谈一番。”
“不过父皇要回来了，可能这应该也没有本宫发挥的余地了吧。”
姜令晗也知道这是皇帝不在京中，谢丞相由着性子来做事，一来她确实是在工部做出了点儿成绩，二来是京中太子一派都被带到江南区，留在京中的势力有些薄弱，无人反对罢了。
说白了，工部的事务不涉及到朝政势力根本。
“这不一定。”赵靖哲抬眼看了一眼，姜令晗。
赵定灼盯着姜令晗书案上的文书看了一会儿，那是一张皇帝临走前留下的规划图只不过有一些复杂，拖到现在才办好。
他点着姜令晗的笔记，沉声说道：“殿下的笔体似乎需要练一练了。”
姜令晗有些不解，“练一练是指……？”
赵定灼的手指移向了那张规划图的另一端批示——御笔朱批那是皇帝的字。
“……”姜令晗微微惊愕，不知道赵定灼什么时候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个暗示过于危险，他是要姜令晗模仿皇帝的笔体。
钱是到最后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即便是皇帝清醒了一段时间，太子也没把权力交出去，而那期间发出的诏书，是太子自己拟的，而那笔迹与皇帝的别无二致。
姜令晗皱着眉，想了想，轻声问出口，“父皇身体可是有些问题？”
赵定灼许是知道了什么，难道皇帝的病情比前世提前了？
“有备无患。”赵定灼垂下眼眸，说出四个表意模糊的字。
“太傅可是想……”谋朝篡位？
她似乎没意识到以赵定灼的能力，谋反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他前世却是服扶了九皇子上位，这可能是姜令晗信任赵定灼的主要原因。
但是若是这次不同呢，这一世已经改变了许多东西。
若是……赵定灼变得同太子一样……
先前若是她仗着知晓结局大胆行事，但要是全盘皆变，她又该如何决断？
“殿下同下官算计太子时怎么不问？”赵定灼反问。
“……”姜令晗轻笑一声，似乎意识到的太晚了，她和赵定灼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太傅可是想扶持九皇子？”
“决定权在殿下，对下官来说并没有区别。”
是了，以赵定灼的实力，扶持谁登基都是会成功的。
“……为什么太傅又想和本宫结盟？”
她似乎也能猜到一些，若是太子失势，那么在殿前最受皇帝宠爱的便是姜令晗了。
但是赵定灼是从不站队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
之前他也说过让姜令晗好好养伤，不过倒也是她现在伤好了。
“不是殿下一直在向下官暗示吗？”赵定灼像是觉得好笑，他觉得姜令晗的作风已经有些影响到他了。
若是往日，他是不会这样与人坦白。
姜令晗吸了一口冷气，好像……好像还真是？
她笑了笑，“本宫……不过是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而已。”
她确实只有想过的简单点的意思，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好说。
因为她只是一个公主，再怎么受宠也不会和皇子有一样的权力。
但是赵定灼现在这种准备像是要让她去和皇子们争一样。
“若想乘树荫，也要有失去庇护后，自己撑起一片阴凉的能力。”
*
姜令晗回到府中盯着那火烛半响，镶镜踏进房门为她剪了烛芯，看了看在发愣的她不由得担忧起来。
“镶镜，你说太子……之前对本宫怎么样？”
“若是殿下出嫁前，那是不错的。但是……太子殿下想让您嫁给薛文，奴婢就觉得有些不对。”
“嗯，人都是会变的。那你觉得太傅以后也会变吗？”
镶镜眼睛眨了眨，“殿下是指太傅以后也像太子殿下那样利用您吗？”
“大概吧。”
“……”镶镜觉得太傅倒是不会利用，但是那个理由姜令晗是不会信的，“殿下若是担心，把底牌抢过来不就行了？”
姜令晗抬眼从那火烛看出去，那扭曲的热浪随着一声爆燃被冲的四散离去，她的思绪像是也被那火光冲出了一道光亮。
“底牌吗？……他应该已经交到本宫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补昨天的哈，十一点更今天的

第65章 愿景

“少爷，六殿下真的信得过吗？”贺然听说了赵定灼近来与姜令晗的谋划不由得担忧起来。
“若是信不过会怎样？”
“这公主又不能登基，她也得扶一位皇子登基，到时候和少爷想的不是一个人怎么办？”贺然还是对姜令晗公主身份有所芥蒂，都是扶人登基，这分歧很容易产生，不如这时候要站队就直接站一个能登基的皇子。
赵定灼也明白什么是最有益处的选择，但是他并不想那样做，就像他不顾家中反对进京科举殿试。
他想做的其实一直都不是最有益处的选择。
夏日微热，已有些许蝉鸣，皎月光洁，穿过窗户在地上印下银记。
辗转反侧令人难眠，赵定灼披了中衣坐到了院中。
这一切的选择似乎都是必然，如果问他为什么选择姜令晗，他可以给出一些理由。
但也许那都是借口，他也许是想完成自己心中的愿景。
赵定灼第一次回京参加宫宴是在九岁，他从小在北方长大，鲜少到京城，这次是外祖父病重，他的母亲才带着他回京，许是要待上一阵。
“这就是二公子？”静顺皇后抱着不到两岁的姜令晗俯身下来和他视线平齐，皇后温柔端庄的笑脸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到静顺皇后。
“令晗，叫哥哥。”
那时姜令晗粉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还伸着手小声叫“哥哥”。
他的母亲不常回京，在宫宴上也没什么人说话，静顺皇后在宫宴上对他们一家颇为照顾。
静顺皇后是人人见了都会称一句贤良淑德，但赵定灼并不觉得皇后有什么好敬佩的，她只不过是做到了皇后该做的，她也忍受了皇后应该忍受的。
京中净是这样的存在，也只有这样才会被人夸赞。
他真正对皇后产生敬佩之意是在皇帝遭受康亲王谋反时御驾亲征，也是谢丞相监国。
那时赵定灼和母亲也进了宫，不知道是为了确保安全，还是为了确保他父亲不会倒戈。
虽是被叮嘱了不要随便乱走，但是他还是在去寻些自卫的武器的路上走丢了。
他进了乾庭殿，那殿中央的龙椅，他认出了这是皇帝平常在的地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门口没有守卫，许是守卫已经被调去守宫门了。
“定灼？”静顺皇后在旁边的桌案上看着奏折，听到他走进来抬起了头。
“……见过娘娘。”
皇后询问了他一些日常，比如住的习不习惯，还有什么需求之类的，仿佛根本没有兵临城下的紧迫感。
但是赵定灼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皇后批阅的奏折上。
赵定灼那平淡的眼神总算是被点亮了一些不一样的光彩，这也许是京中的不同之处，在一个安静的殿中，即使是危在旦夕也会有人在这从容不迫地看着日常应该看的奏折，仿佛明日会照常早朝一样。
这种自信……他还是第一次见。
“皇后娘娘，不怕吗？”
“嗯？你是指破城？”静顺皇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的。”
她的语言中有种安稳的魔力，让人听了放下心来。
也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看着奏折的人想必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定灼的眼神不由得又落在了那摞奏折上。
“定灼，这是秘密，好不好？”静顺皇后看出了他的好奇，还是那样温和的同他说话。
“近来的奏折……都是娘娘批的？”
“做些力所能及的。”静顺皇后的温柔中透着坚毅。
“但是……但是娘娘会被说……”
后宫干政，不论什么时候都会被人诟病，即便是在这京中无人十万紧急的时刻。
若是成功，那么史册上不会有静顺皇后的名字。
若是失败，那么历史罪人就是静顺皇后。
“没事的，若是只做到分内的事，是会后悔的。”
静顺皇后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没法不管。
她冒险开宫门诱敌军入宫不去打扰百姓，她也在刀下护住了赵定灼母子，并且将敌军全部在殿前诛杀。
但是给予她的赏赐却只有安抚好后宫的一个名头，静顺皇后并不在意。
自那以后皇帝处理政事都会有静顺皇后的陪伴，一时荣宠无人能比。
不过伴君如伴虎，过了不到一年，京中就说起了静顺皇后后宫干政，一代妖后祸乱朝政。
起初皇帝是不信的，但是这听久了势必会有些变化。
“……臣不觉皇后娘娘有这样的意图。”
“朕也不觉得，但朕也不得不考虑立储，若是静顺再这样，对于以后立储怕是不利的。”
赵国公此次归京与皇帝去京郊打猎，两人的谈话正巧让躲在巨石后面的赵定灼听到了。
而越是往后听，越是能感受到皇帝口中对静顺皇后的不信任。
赵定灼又一次在与母亲进宫中走丢了，他经止走向乾庭殿，但是这次有宫人拦下了他，他谎称是静顺皇后召他来的。
他知道静顺皇后这个时辰是在这里的，而皇帝不知道在同哪个妃子喝着茶。
静顺皇后听到了声响从殿中走出，温和的看着他，招手让他进来。
“可有什么事？”
静顺皇后这一年间像是苍老了许多，眼底尽是疲惫，一年前那个温柔的静顺皇后似乎只剩了一个壳子。
“娘娘……”赵定灼看到了静顺皇后身后成山的奏折，她将那些先写了纸条夹在奏折之间，等着皇帝御笔朱批。
“娘娘这样会引得祸事。”
赵定灼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猛，这件事他不应该管的，他也管不了。
“可是听说了什么？”静顺皇后笑了笑，赵国公的儿子都跑来提醒她，这件事似乎愈发明显了。
赵定灼沉默不语，他也不能说他听到了父亲同皇帝的对话。
他只是不想看着静顺皇后就这样消失在皇宫中。
“若是死得有价值和在冷宫中度过后半生中选择，本宫宁愿选择前者。”静顺皇后见他不回答，应是猜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结局越发明朗。
“皇后娘娘，值得吗？”
静顺皇后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好似过分成熟了，唯一在他身上找到的少年意气也就是现在的一时冲动吧。
“……值得，原先以为是为了某个人，但是现在……”静顺皇后笑了笑，望向了殿外被宫墙圈住的天空。
“是为了东瑜。”
静顺皇后留下的有很多，比如医药定价，科举分科，举荐制度。
但这无一例外从没有出现过她的名字，她在后世出现的只是一个贤良但是插手政事的皇后。
“公主才两岁多一点，娘娘也要为公主考虑。”赵定灼那时是害怕的，他听出了静顺皇后决心，他不由得挽留。
“许是本宫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拖累。”静顺皇后笑得很坦然，她从那昏黄的天际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
皇帝一旦起了疑心，必定不会留住她，不如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悔恨之意，也好过半生的将信将疑。
“若是你以后有机会来京城，不妨帮本宫看看令晗……”
“希望她不要活成我这副模样。”
两年后静顺皇后病故，赵定灼甚至觉得那个封号都是对她的讽刺。
安静顺遂的好皇后？
不过是大多数人的愿景。
而后赵定灼不顾赵国公的反对进京科举，入朝为官，看准了机会去当了太傅。
但见到姜令晗的那一刻，他失望了。
姜令晗那时在皇贵妃宫中待了许久，已然变成沉默寡言的样子，出了得体的礼貌以外再无其他。
还有对太子的言听计从。
而他给姜令晗留下的严肃、不苟言笑的印象他也是后悔至今。
那时他刚到太学院，许是有些苛刻。
但是那时姜令晗的散漫不上心显而易见，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也许说过最狠的一句话不是训斥，而是那句“若是静顺皇后见到你今日这样，会作何感想。”
姜令晗眼眶立刻红了起来，狠狠地抹掉眼泪，将课业重新写了一遍，全部是正确的。
“太傅，若是都对了能怎样？都错了能怎样？”
“出了太学院还会有人问吗？”
他忘了那时候姜令晗在宫中不受宠，几乎无人过问她的课业。
赵定灼被质问的哑口无言，他没法回答姜令晗的问题，甚至不知道姜令晗若是真的才华出众会不会落得和静顺皇后一样的下场。
但这不对，他不想看着姜令晗就如此埋没下去。
“若是殿下只是为别人能看到，那么请不要将下官的关切视若无物。
他观察到姜令晗眼中神采的变化，她的转变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的，但是也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她越出众，太子对她愈发的好，而姜令晗就越发地信任太子，赵定灼总能看到太子敌视的目光。
直到发生了姜令晗来问中书令的人选时，他发现太子已经开始利用她了。
但是那时已经晚了。
再然后就是太子将她介绍给薛文，他曾经想阻止过，但是太子却在这时来找他。
“太傅若是对皇妹关切，就该让她安稳的嫁了。”
“一个公主，只要嫁了人就可以平安的度过一生，她还看起来十分愿意，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然太傅还想让她在这朝中当利益被人纷争？”
是的，他退让了。
他听信了太子那句嫁了人就可以平安的度过一生。
再不济，待他将太子扳倒，也能护住姜令晗。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退让，是他前世无法摆脱的梦魇。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没重生哈

第66章 夏日

“皇妹若是不愿意，那么宋家的性命……可就在这了结了。”
前世太子最后在天牢中这样对姜令晗说的，她没得选择，只能嫁给那年老的商贾。
而赵定灼赶回京只能听到的是六公主被赦免再嫁，最终病死在花轿上的消息。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结局！
太子捶着墙壁，不禁咬着牙回想起前世的细节。
他现在被皇帝拘禁，等待亲审。
他的一切在姜令晗揭发薛文的时候就开始改变了，他就不该想着在那时还想着同她做着表面功夫。
他这一世就是要抢到他必须拿到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阻拦他。
只是他想不到自己错在了哪里，他并未想刺杀皇帝，但是这罪名却安在自己身上。
“朕从未想过你竟是有了这样的心思！”
不论他怎么辩解，从动机到帮手都有人帮他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锁链让他无法抗争。
是姜焕棠吗？不，不可能。
是赵定灼，这些虽然看起来与他毫无关系，但是这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会能归结到他身上。
他早该针对赵定灼的，从他让宋陵城当上御史大夫，可能所有人都掉入他的圈套。
而且姜令晗是个惯会投靠的，想必现在已经把赵定灼哄得团团转了。
若是他想翻盘，那么势必是要在这里。
江南夏日杨柳垂岸，本应是游玩的好时机，但是皇帝一行人现下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皇帝是不可能欣赏这江南美景了，他站在湖边时不时叹气。
这时和润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陛下……陛下，太子自尽了！！”
*
远在京城的姜令晗自是逍遥自在地享受着自己的日常，自那日赵定灼找姜令晗说过那件事以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姜令晗还没想好如何答复。
这几天九皇子几乎每日都来，等到拖不过，让嬷嬷来拽他回宫。
八岁的小孩子多数都是吵闹贪玩的，但是姜炎旭却是很乖巧，懂事的很，在姜令晗身前身后转悠着。
但是姜令晗发现了一个问题。
“太傅说喝凉茶不好哦，皇姐。”
“皇姐，太傅今天讲了……”
“哇，太傅果然讲的是真的。”
似乎有些两个字词语出现的频率过高了。
“皇姐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要不要去跟他们一起玩？”姜令晗担忧着这孩子是为了图个清净才躲到她这来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总的有几个朋友的吧？
但是姜炎旭却摇摇头，伸手拿了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太傅……说择友也是非常关键，皇姐就是个非常好的‘友人’。”
姜令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姜炎旭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怎么总太傅太傅的，择友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
姜令晗有时候就很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赵定灼放过来的眼线。
姜炎旭嘿嘿一笑，“太傅很厉害哦，皇姐和太傅一样厉害。”
“太傅还教了你讨人欢心？”姜令晗倒是听着很舒心。
“啊，那我这应该叫阿谀奉承！”
“啊！”姜炎旭的额头又被弹了一下。
“什么好词？就往自己身上用？”姜令晗倒是被逗笑了。
姜炎旭贴过来戳了戳姜令晗的笑脸，“皇姐好久没笑了呢……”
姜令晗一愣，前几天为了太子那边的事连日发愁，不到尘埃落定她一直绷着神经也笑不出来。
“皇姐笑一笑太傅明日授课时心情都会好呢。”姜炎旭眨着眼说着最天真的话。
“？”姜令晗想听了什么骇人的鬼故事一样，看着姜炎旭，“……为……为什么会跟太傅扯上关系了？”
“因为那几天太傅来接我的时候皇姐看都没看太傅，一直在忙诶，第二天在太学院见到太傅就非常可怕的样子。”
“中间有一天皇姐跟太傅说话了哦，虽然笑得很假，但是我们课业少了很多呢。”
如果说那几天的话……应该是等江南消息的那几天，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起发愁天经地义。
“只是那几日比较忙，跟我没有关系的。”
不过姜令晗眯起了眼睛，贴近姜炎旭，“炎旭，你逗我笑，不会就是想少做点课业吧？”
姜炎旭心虚地移开眼神，“也没有啦……”
“一会见了太傅要跟他说给你多留些。”
姜炎旭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惊恐，抱着姜令晗的手臂，攀着她，“皇姐！炎旭是真心喜欢你！想让你笑一笑！皇姐笑起来像花……像九天落雁、潮中满京城都找不到比你再好看的姑娘了！皇姐！”
“你这话拿去哄哄小姑娘多好。”
姜令晗掩着嘴笑着，转眼见了镶镜进来，似乎一脸急切。
“殿下！你怎么样？！”
姜令晗有些困惑，“怎么了？”
“前厅的大人们因为今日的点心上吐下泻，殿下您没事吧？”
工部因为姜令晗的到来特意下午会备些点心，前厅的大臣们也跟着沾光。
“点心？”姜令晗看着桌上的一盘桃酥，立刻看向九皇子，“炎旭！你吃了多少？！”
姜炎旭下意识将手捂在肚子上，“皇姐，我……刚刚吃了一……”
“镶镜，去请太医！”姜令晗焦急地喊着，一边拍着姜炎旭的后背。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九殿下。”
姜令晗正喊着，房门口就踏进来一位，步伐似乎十分急切。
她抬眼一看，提着的半颗心放下一半，“程太医来的正好。”
“殿下可有吃那桃酥？”程靖琳似乎是在烈日下急走额头有些薄汗。
“没有，炎旭方才吃了一块。”姜令晗有些焦急。
程靖琳单膝跪了下来，与姜炎旭视线平齐，简单查看了他的脉象。
“现下只是确定这桃酥有些不对，是否有徐太医还未查验，所以下官建议让九殿下吐出来，也免遭腹痛之苦。”程靖琳看向姜令晗，似乎是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程大夫只管做，淑妃娘娘那边会理解的。”
给皇子催吐也不比给平常人，总归还是要谨慎些。
“皇姐……”姜炎旭眼泪汪汪看着姜令晗，一听要吐出来，他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的，吐出来就好了，就不用腹痛了。”姜令晗也俯下身安慰着他。
姜炎旭拉着姜令晗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皇姐，那我……我明天想跟皇姐一起……一起出宫……我也想……乞巧节……”
这小孩还学会卖惨提要求了，但是姜令晗只能哄着她来。
“好好好，只要炎旭无事，明日皇姐带你出宫。”姜令晗看了程靖琳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九殿下，失礼了。”程靖琳挽起了袖子，大胆地上手，毕竟早一点吐出来少一分危险。
“哇……”
那天下午姜炎旭地咳嗽和哭声交织在一起，好不容易清理了干净了，姜炎旭躲在姜令晗身后眼泪都蹭到了她的袖子上，看着程靖琳的眼神十分害怕。
“有劳程太医了。”
“九殿下今日还是回宫吃些清淡的，微臣会开张方子以防万一。”程靖琳细心地叮嘱道。
姜炎旭一听只能吃些清淡的，看向程靖琳的眼神更加委屈了。
姜令晗摸摸他的头，“听太医的话，不然明天腹痛皇姐可没法带你出去。”
姜炎旭勉强地点点头，蹭着姜令晗的袖子不放手。
“殿下确定没有吃？”程靖琳不大放心地看着姜令晗。
“确定，本宫还不至于吃了什么都不记得。”姜令晗打趣道。
“不……不行，皇姐没吃不用吐的！”姜炎旭鼓起勇气探出头，冲程靖琳喊道。
“炎旭，不可以这么对太医说话，程太医是皇姐的朋友，不会害皇姐的。”姜令晗摸着姜炎旭的头，有些东西还是不能由着他小孩子心性，以后要当皇帝的人，还是要知礼节。
程靖琳笑了笑，他似乎总能遇到这样对大夫有些害怕的小孩，“没事的，以防万一微臣还是察看一下殿下的脉象。”
这种过于谨慎似乎让人放心些，程靖琳看过姜令晗的脉象后松了一口气，“夏日事物易变质，殿下还是要小心些。”
姜令晗点点头，让镶镜问了嬷嬷何时来接九皇子，还是早点回宫中休息比较好。
但是镶镜刚迈出门，就迎上了来找姜炎旭的赵定灼。
“太傅！”姜炎旭小跑过去，像见了救星一样。
“这是怎么了？”赵定灼看了姜炎旭红红的眼角，不禁问道。
姜令晗将这事跟他说了一遍，眼神中似乎暗示着想让赵定灼去查一查这里面是不是人为的，毕竟她在工部不大好动手。
不过赵定灼似乎没注意到重点一眼就扫到了程靖琳，立刻眉稍不悦。
“九殿下现在并无大碍？”
“程太医给开了方子，吐得也及时应是无事的。”姜令晗早就忘了赵定灼还给她换过太医这件事，也没觉得赵定灼哪里不大对。
“嬷嬷正等着九殿下。”赵定灼让贺然先送姜炎旭回宫。
姜炎旭临走的时候喊了一句，“皇姐，你别忘了明天带我出宫！”
姜令晗笑着应下，“还惦记上了。”
但是这还不足以满足他，姜炎旭眼睛在赵定灼和程靖琳之间徘徊了一圈，跑过来拉着赵定灼的手，“太傅也一起好不好？”
姜炎旭小心翼翼地看了程靖琳一眼，扯了扯姜令晗的袖子，“皇姐不要跟别的朋友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是祖传的，助攻是天生的。
某赵姓太傅：作业少一本。

第67章 质疑

姜炎旭一定不知道一个人如何使三个人静默无声，但是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赵定灼同程靖琳对视一眼，各有各的审视，这两人也不用自我介绍，谁是谁都心知肚明。
姜炎旭还真是敢说，小孩子难免任性些，不过他还真是喜欢赵定灼，姜令晗那时都是恨不得出了太学院离他能有多远有多远。
姜令晗强笑着打破僵局，俯下身拉过姜炎旭盯着他的眼睛，“太傅很忙，炎旭别闹。再说一遍，程太医是皇姐的朋友，不可以这样，程太医救了你，你还没有道谢。”
姜炎旭听了又委屈巴巴的，程靖琳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嗯？”姜令晗的语气又严厉了几分。
“谢谢程太医。”姜炎旭转过去小声说，都不敢抬头看程靖琳。
“微臣职责所在，殿下受苦了。”程靖琳一板一眼的回道。
姜炎旭想了想还是回头，“皇姐，我还是想让太傅和我们……”
“你怎么不问问太傅约了人没有，乞巧节也不是陪你玩的节日。”姜令晗觉得赵定灼若是想去早就约了人吧，不过他看着也不像是喜欢这些的人。
“九殿下想去城东还是城西的？”赵定灼蓦地出声问，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程靖琳，他今天的嗓音愈发低沉。
他在意的现在已经不是乞巧节，而是……朋友？
姜炎旭的眼睛亮了一下，“都行都行！太傅要一起去吗？！”
赵定灼点点头，这是相当罕见的。
“耶！”姜炎旭立马蹦了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痛苦，蹦蹦跳跳地跑出门。
“炎旭！别跳！”姜令晗跟在后面喊了一声，姜炎旭才老实了下来，安安稳稳跟着贺然走出去。
姜令晗扶着额头她也算体会到淑妃的劳心了，转眼回头看到这二位，仿佛更是头疼。
“太傅不必勉强，若是忙于事务本宫同炎旭好好说说，他能理解的。”姜令晗打算解围，她看着赵定灼近来的脸色不是很好，不如多休息休息。
“无妨，陛下即将回京，事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明日下官在宣和门等殿下。”但是说着赵定灼的脸色变了变，眉头轻皱了一下，他的眼中景象像是多了许多不同的光晕。
赵定灼答应的痛快，这令姜令晗很意外，既然赵定灼都这么说了，她也就顺着姜炎旭的意思。
程靖琳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出了些事情，不由得出声，“赵大人，现在可觉得头晕？”
程靖琳提醒姜令晗才觉得赵定灼的脸色从惨白升起了红晕，额头的汗珠看起来也像是不正常，“太傅，没事吧？”
赵定灼摆摆手，“无事，早些休息就好了。”
“程太医也在这，不如让他帮你看看？”
但是这话一说完姜令晗就被赵定灼睇了一眼，搞得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下官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赵定灼委婉地回绝了，打算转身离去。
“若是无其他事，微臣先行告退了。”程靖琳收拾好他的药箱，顺便将姜令晗的那盘点心也一起拿走。
姜令晗看着这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有些微妙，但是还说不上哪里不对。
*
“赵大人！”程靖琳出了院中，立刻转身堵住赵定灼。
夏日傍晚，虽没有清风拂过，还是让炎热减轻了许多，但两人中间的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剑拔弩张感。
“程太医可有事？”赵定灼的太阳穴跳了跳，似乎眼前的光晕又增加了。
“赵大人，下官觉得你似乎是中暑了，还需尽快休息。”程靖琳脸上似乎是不大情愿的样子，但是医者仁心，他没法看着赵定灼不管。
赵定灼看了看程靖琳，“程太医似乎进太医院不久？”
“赵大人在质疑下官医治水平？”程靖琳抬眼瞪了过去。
“以后六殿下的事务程太医还是不要插手了。”赵定灼盯着程靖琳直截了当毫不客气。
程靖琳似乎有些不解，不知道赵定灼这一说是哪里来的缘由。
“赵大人这是……”程靖琳猛然将之前的一件事联系起来，“祝院判接过六公主的脚伤，也是赵大人的指示？”
赵定灼不再解释，他信不过程家，更信不过程靖琳，只不过是程志闻太会讨好陛下这才让他换不掉。
程靖琳像是气笑了，他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赵大人是害怕下官谋害六公主？”
赵定灼这是质疑他的医德，这比之前的莫名的敌意还让他生气。
“希望程太医能听从太医院的调配。”赵定灼的话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等他回去了就安排太医院将程靖琳从姜令晗相关的事务中永久排除。
“赵大人，您也听见了，六公主说下官是她的朋友，你信不过我可以理解，但是六公主是不会随便认友人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让赵定灼生气，这太阳穴开始跳了起来。
和程家的人做朋友？荒唐。
“与这无关，殿下自己的判断不会影响到太医院的安排。”
“赵大人可问过殿下的意愿？”
两人盯着对方毫不退让，一个觉得对方行事武断，一个觉得对方别有所图。
最终也不会有个结果，两人瞪视一眼，扭头分道扬镳。
但是程靖琳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噗通”一声。
他转头一看，连忙跑了过去，不由得叹了口气。
*
赵定灼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工部，姜令晗给他腾出个可以躺下的地方临时休息。
“醒了？”姜令晗在一旁合上了书，端过来一碗汤药，“说是中暑，跟丞相那边说过了，给了两天假，说让你不用担心。”
赵定灼坐了起来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四肢无力地整了整衣领，他看了看接了过去，“不必休假……”
“听闻太傅连续一个月从未在亥时之前回过家，再怎么忙碌也要注意休息。”姜令晗打断了赵定灼的坚持。
姜令晗看着赵定灼端着碗，掩嘴笑了笑，“程太医开的方子，敢喝吗？”
“他跟你说了？”赵定灼看了她一眼，还是把药喝了下去。
“太傅非要跟程太医较劲干嘛？”
赵定灼并不想解释，姜令晗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逼问他，这个人做事是有自己的逻辑的，也许有什么原因他不愿意告诉她。
“程靖琳可以信得过，他和他父亲不一样。”
赵定灼应该是因为程志闻的立场对程靖琳有芥蒂，姜令晗虽然很感谢，但是还是自己人用的安心些。
“殿下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原是太医院的，但是又递了辞呈，之前是是给周景氏看诊的大夫，后来本宫拿姜烨华下的药给他看，他看出了是他父亲发明的方子。”姜令晗拧了个手帕递给赵定灼，“他要是同他父亲一样就不会退出太医院了。”
姜令晗话中的要点太多，赵定灼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想了想，缓缓问出口，“他现在回来是为了你？”
“嗯？”姜令晗回过头，想了想程靖琳是怎么被自己忽悠回太医院的，好像这么说也没有错。
“嗯……算是？”
赵定灼觉得微微不妙，甚至比程靖琳单纯的是程家人还不妙，“殿下若是想要个合适的太医，不妨直说。”
姜令晗坐回桌前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撑着脸，笑了笑，“说了太傅就能给？祝太医啊，忙的很，后来都是他徒弟来的。”
祝太医可是太有分寸了，那补药大开特开，病例上写的跟骨折一样，但是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让他徒弟来送送药即可。
不过托他的福，皇帝倒是念着姜令晗伤念了很久。
“殿下装病还想让祝太医日日跑？”
“那做戏也要做全套。”姜令晗将她最后一摞图纸放好后，抬眼看向赵定灼，“太傅明日就好好休息，本宫带炎旭去就好。”
“要守信……”赵定灼还想坚持。
“不行，太傅非要去的话本宫就让炎旭在宫里好好待着。”姜令晗板着脸，情势反转，她也尝试一把有话语权的感觉。
赵定灼拗不过她，不过属实第二天他还是浑身酸痛。
人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停下来所有的疲惫都浮了出来。
贺然守着他不让他踏出府门半步，“不行，六殿下下死命令了，少爷要踏出房门半步，明日就把我送御膳房削白菜。”
“您这都给您扩大到府中走动，知足吧。”
“……”
当朝太傅因病被昔日学生禁足家中，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姜令晗自然是没忘还要带姜炎旭这个磨人精逛一逛乞巧节的夜晚京城。
这本来是个有情人约会的好日子，只是两世下来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姜炎旭还因为赵定灼不能来失望了很久，晃着姜令晗的手还想去找赵定灼探病。
“那你夜市不想逛了？”姜令晗笑着问。
“嗯……那还是先夜市吧！可以带点什么给太傅！”
小孩子的喜欢很直接，在好玩的面前，太傅……等等再说！
街上的男男女女让长街人声鼎沸，姜炎旭还是第一次来逛夜市，以往皇帝在京中他是不敢提这种要求的。
看了什么都兴奋，看了什么都想吃，简直跟姜令晗第一次来是一个样。
“炎旭，慢点！”
姜炎旭手中拿着糖人蹦蹦跳跳的，转头冲姜令晗嘿嘿一笑，好在他从不松开姜令晗的手。
“啊！”
突然姜炎旭叫了一声，姜令晗吓得回过头看他，以为他摔倒了。
结果看到他本应该拿着糖人的手空空如也……
“皇姐，糖人！”姜炎旭指着刚才擦肩而过的人，蹦着看他的糖人，“黏在那个哥哥衣服上了！”
姜令晗望了过去，那时一个穿着软甲的年轻将士，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着像是找人，他的左臂上粘着一个糖人却浑然不知。
“公子，打扰一下。”姜令晗追了上去，叫住了那位将士。
“啊？”那位将士茫然地回过头，看了看姜令晗，挠了挠头，“小姐可有事？”
“抱歉，我弟弟的糖人粘到你的衣服上了……”姜令晗小心翼翼地把糖人摘了下来。
“哥哥，对不起。”姜炎旭乖巧地道歉。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没事，我走的太急了。”
此时街那头传来一声浑厚的喊声，“少将军！少将军可找到你了！”
姜令晗回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此人比姜令晗高了一头，眉宇间的刚毅混杂着年轻的气息。
少将军？这时候进京？
难道是杨家的少将军杨逸？

第68章 花灯

东瑜东南方位有一半与诸多岛国隔海相望，薛丛驻守的是与金乌接壤的边境，东南杨家军则是镇守的南海。
杨迅前年腿疾未愈，但家中只有一独子杨逸还能征战，所以由杨逸暂且带领杨家军。
将军平日回京述职大多是年底，若是其他时间许是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只有东南杨家军进京的时间会在夏季，因为东瑜与岛国签订条约夏季开海期间互不打扰，数年相安无事。
“少将军！找了好几个驿站，都说客满了。”
那人眼上有一处刀疤还带着眼罩，想必这就是杨家的左将军“独眼悍将”雷掣。
“我这也是，今日好像是赶上了乞巧节。”杨逸也是一脸发愁的样子，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不由得发愁起来，“不行我们就去城外扎营。”
“将军，不知可是东南杨少将军？”姜令晗上前一步出声询问。
杨逸一愣，看了姜令晗一眼，“正是，不知小姐……？”
“我姐姐是封号是珵熠哦。”姜炎旭拿着他那被挤得只剩根棍的糖人还在心痛，但是说起姜令晗的时候满脸骄傲。
这把杨逸吓了一跳，他这才瞥见姜令晗腰间的玉佩刻着皇家印记，立马拱手行礼，还拍了雷掣一下，让这个呆子也一起。
“末将不知是六殿下，请恕罪。”
珵熠六公主……难不成就是那个大婚当天把未婚夫送进天牢那个？杨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得是多心狠的女人。
不过这么看着倒是温婉可人，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几百倍，跟这些军中的大老粗比起来那就是仙女。
“这位是？”能叫姜令晗姐姐的应该也是某位皇子了吧，还是真是巧，进京赶上乞巧节，还撞上了皇子公主。
“这位是九皇子姜炎旭。”
姜炎旭冲杨逸甜甜地笑着，这小孩似乎对将军之类的特别有好感。
杨逸还想一再行礼，让姜令晗止住了，这街上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张扬。
“将军请免礼，将军是今日才到京城找不到住处是吗？”姜令晗从他的表情上就能推断出他想起的是什么。
“是的，比同兵部说的日子早了几日，结果正巧赶上了乞巧节。”杨逸有些发愁，好不容易倒了京城竟然赶上了节日，若是有个安稳的住处还能好好享受一把，“殿下不必担心，末将能自行解决。”
驻守将领回京述职一般都会由兵部安排住处，不过也会有行军偏差，到晚了，或者到早了，到早了便是像今天这副模样。
姜令晗莞尔一笑，姜炎旭这么多天赖在姜令晗那里学到了一件事情，如果姜令晗对你笑得很和善，那么你就要做好准备被利用到死吧。
“将军一行几人？”
“一共二十人，剩下的人在城东等着。”杨逸见姜令晗这么主动，想必是愿意帮忙？
东瑜的将领一般是在京中有宅邸的，一家老小都住在京中，像赵国公和杨家常年驻守的有皇帝特许可以带着家属住在驻守地，这是皇帝极度的信任了。
“将军若是不介意，本宫有一处闲置的别院，倒是有人经常打扫。”
“这不大好……吧，没事，我们在城外扎营也是一样的。”杨逸有些犹豫，毕竟是女子的宅邸。
“杨将军怎么说都是为为国效力，本宫也是替父皇犒劳众位将士，哪有到了京城边还让你们扎营风餐露宿，那别院许久无人居住，还望杨将军不要嫌弃。”姜令晗说的十分得体，没有一丝不妥。
“怎么会嫌弃，就是……”杨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杨逸常年吹着海风，脸上的肤色已经被晒地发棕，这也很好掩盖了他脸上的红晕，但是他还是保持着爽朗的笑容。
他在将士中似乎也不算高，比起他旁边的雷掣还要矮上半头。
“我也想去皇姐的别院看看。”姜炎旭一听是姜令晗别的住处眼睛亮了亮，看了看杨逸，“哥哥不去吗？”
杨逸也不好拒绝，毕竟还是让兄弟们有个住处还是最重要的。
“末将谢过六殿下照拂。”
姜令晗带着杨逸走向别院，姜炎旭竟是也不吵着要去夜市，乖乖的跟着，姜令晗以为他是真的想看看她的别院。
说实话，那个别院她还真的没去过几次，现在只有一对老夫妻看着。
“这位哥哥是将军吗？”姜炎旭踮脚小声地问，“那能不能让将军跟我下一盘沙盘？”
“原来是图的这个？”姜令晗戳着姜炎旭的脑门，怪不得这么听话。
行军打仗之人果然是干净利落，二十几人没用姜令晗怎么帮忙迅速将自己安排妥帖，姜炎旭还跟着杨逸身后想着要帮忙，结果让姜令晗拽着领子拉回来，不要给别人捣乱。
杨逸一再道谢，像是欠了姜令晗很大恩情一样。
姜令晗笑着说这是应该做的，但是心中想的却是杨家军可是皇帝的心腹，既然太子与她决裂，那么秦国公想必是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即便是有秦荷，但是秦荷的影响力还要有待考量。
东南杨家可不能再让人拿走了，所以这恩情到是不是想让杨逸记多久，而是留下个好印象。
姜炎旭拉了拉姜令晗的衣角提醒着她，姜令晗笑了笑摸着他的脑袋。
她看了杨逸一眼，挑了个杨逸正好能听到的距离，缓缓说道：“今日太晚了，让杨将军好好休息好不好？”
“九皇子有什么事吗？”杨逸听见了回头问，“没事，末将行军打仗熬夜是经常的事。”
“炎旭刚在太学院学了沙盘，想着能否同杨将军玩一局，但是今日天色已晚，也不麻烦杨将军了。”
姜炎旭像是很失望的样子，但是也知道打扰别人休息不大好，缩在姜令晗身后不出声。
杨逸听了来了兴致，“九殿下几时回宫？”
“一会想必嬷嬷就该来找他了。”
姜炎旭立刻从姜令晗身后探出头，冲杨逸眨着眼。
杨逸接到信号，这九皇子不愧是京中人称最可爱的皇子，没人能拒绝他的大眼睛。
“没事没事，一会末将找几个人护送九殿下回宫，保证安全。”杨逸挥着手，大大咧咧地说，过去揽着姜炎旭，“我跟你说殿下，这回跟末将回京的都是一把好手，保证你玩的好好的。”
姜炎旭眼神中的崇拜立刻从姜令晗全部转到了杨逸身上，猛点着头，眼中亮着星星，“杨哥哥，那我可以晚上留下来吗？！”
“当然！”杨逸一时嘴快，但是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姜令晗威胁的笑，“是不行的，殿下若是喜欢，改日再来不就行了？”
“一天换一个人，那更快活。”
姜令晗扇着扇子，虽然这个场景十分欢快，但是她总觉得这就话哪里有些不对，应该不会将姜炎旭带入什么奇妙的走向吧？
姜炎旭和杨逸玩的开心，这别院也安排妥帖，嬷嬷到了姜令晗就让她在这等着带姜炎旭回去。
这里已然没有她什么事，看着姜炎旭和刚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杨逸玩得忘乎所以，姜令晗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失落感。
“殿下，听说湖边有放湖灯的。”镶镜过来说道，姜令晗的别院靠近城边月牙湖，每逢节日倒是有许多人喜欢放灯。
“走吧，去看看。”
姜令晗又叮嘱了一番姜炎旭早点回去，姜炎旭盯着沙盘就是敷衍的“嗯”了好几声。
小孩子玩心大，但是看着和杨逸很合拍的样子，她也就放心了，许是这小子不喜欢同龄人就喜欢比他大的。
她也有意让姜炎旭和杨逸接触接触，前世杨逸未参加纷争，在东南尽职尽责，若是能让姜炎旭和他关系好些那对他将来也有好处。
湖边垂柳整齐的排列着，这月牙湖还是建京城时人为造的，不知道哪任皇帝说这京中干燥不如引个湖出来，便有了这月牙湖。
今日是乞巧节，湖边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只有姜令晗带着自己的侍女在湖边看风景。
“唉……殿下什么时候也能过个乞巧节？”镶镜不免感叹着，这些男男女女未免太刺眼了。
“有什么好过的，本宫又不会女红。”姜令晗满不在乎，乞巧节还要绣了荷包送对方，她才不想搞这些费力的东西，前世也曾努力过但是被人说了并不需要，让她做一个好的主母就够了。
前世是没机会，这一世是没时间。
就算有时间种种花修修院子不好吗？
“那找一个会女红的驸马呗。”镶镜打趣道。
“那成了，明日绣坊全部招男子，谁绣的好谁当驸马。”
两人在湖边说笑着，姜令晗撑着脸看着这湖灯的幽光，别有一番使人安静的力量。
“哪边在卖的是湖灯吗？”她转过头发现那边好像有商贩吆喝着，不禁好奇。
两人走过去看了看还真是，各式各样的彩灯做成了船型，还有些题字。
姜令晗挨个看了去，打算也凑凑热闹，但是瞥见了其中一个做成了云纹形状的花灯，上面题字倒是有趣。
她看了看抬眼问了老板，“您这能给换张纸吗？”
镶镜也凑了过来，一看这题字便明白了姜令晗为什么看上了这盏看起来有些普通的花灯。
姜令晗拿了店家给的灯笼纸，将那题字重新誊抄了一边，换了上去。
她拿着那灯满意地看了看，塞给镶镜，“给太傅送去吧。”
*
赵定灼在家中待得无聊，外面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
贺然悄声接近在院中看书的赵定灼，“哎，少爷，这今日乞巧节，这外面热闹的很啊。”
赵定灼睇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转了个方向借着烛火继续看书。
“别失落，少爷，您看这是什么？”
贺然从身后拿出了一盏小花灯，一朵祥云像是泛舟与湖上，安静地点燃着自己的蜡烛。
赵定灼接了过来，看了看贺然，难道这小子背着自己出门了？
“这可不是属下出门买的啊，六公主送来的。”
赵定灼故意保持着自己的不动声色，但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花灯，他转了一个面发现了那上面细小的题字。
“风定山清云不动，九阳跃海灼万里。”
这诗句让赵定灼会心一笑，但是他细细看那字迹……
那笔体不是姜令晗往常的字迹，竟是那在奏折上常常见到的字如出一辙。

第69章 母妃

乞巧节的隔天，姜令晗接到太子曾尝试自裁消息时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知道太子这一举动会让皇帝作何感想，不过按照皇帝惯来的性格，他虽然会怀疑太子，但是还是会心软。
太子多年在朝中经营，回到京中会是怎么样还不好说，而且这事她只参与了一小部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
她担心赵定灼万一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被太子捉住，太子毕竟是亲儿子，他可是权臣。
自古权臣总是遭到怀疑的那个，不过赵定灼能安稳地做到今天也应该有他的一套手法。
“殿下，陛下的圣旨到宫里了，皇贵妃的凤印被下了，淑妃娘娘晋了位份，由淑贵妃娘娘代持。”
今日是该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日子，尽管她和太后两相生厌，但是她还是不能在这上让太后抓到错处。
“那今日有的好看了。”姜令晗抹了口脂抬头看向窗外，夏日天亮的早了些，这让她起床还没有那么难受。
姜令晗选了套浅碧色的衣裙，太后喜暖色，所以她进宫给太后请安从未穿过暖色。
“奴婢瞧着今日淑贵妃娘娘可有的受了，不说皇贵妃，祺贵妃都愤愤不平。”
“父皇也是的，竟是直接越了祺贵妃去。这未免太明显了，不过就是因着太子揣测他想要废太子立九皇子，索性他也不隐藏了。”
“奴婢斗胆，淑贵妃娘娘……不像是能挑起凤印的样子。”镶镜一边说一边为姜令晗挑着首饰，碧色的首饰虽然多，但是却不好陪在一套。
“嗯，淑贵妃娘娘性格纯良，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任人拿捏。现在不过是把她赶在火上烤。”
这凤印拿在手中是一回事，用好是一回事。
镶镜说的没错，淑贵妃的能力不足以挑起凤印，这是最难的一点。
淑贵妃靠着九皇子和在宫中低调忍让过了这么久，但妃位已经是极限了，执掌凤印许是几天就会被那几个贵妃揪住错处。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镶镜看着镜子中的姜令晗，似乎这头饰怎么配都不大满意，她打开了最底层的首饰盒，那枚飞鸟碧珠的头钗立刻闯入镶镜的眼中。
“殿下什么时候有了这发簪？”镶镜拿起来看了看，挑了个合适的地方插。了上去。
姜令晗看见这发簪，朱唇轻启，但是又合上了，任由镶镜戴了上去。
“很合适诶，这发簪不是成套的吗？”镶镜在最底层翻找着，姜令晗的首饰很少有不成套的。
“别找了，这样就挺好的。”姜令晗拦住了镶镜，她知道这首饰的来由，但是却不说，反正肯定不是成套的。
镶镜看了看，点点头，“殿下怎么样都好看的。”
不过镶镜想了一路，这发簪是什么时候买来的，她对于自己管理首饰竟然有遗忘的物品感到懊恼，但是她却不知道那天庙会姜令晗的战利品可不止一顿庙会的好吃的。
*
太后宫中今日可是相到热闹，凤印的圣旨是昨日晚间到的，自然有怨气都要今日发出来。
皇贵妃暂时同太子一样禁足宫中，但是姜烨华却不受影响。
所以今日请安她也是要去的。
“皇妹，起的很早啊？”姜令晗在太后宫门口遇见了姜烨华。
姜烨华“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就迈了进去。
往日她都是仗着太后宠爱最晚一个到的，今日这么积极怕不是别有所图。
只是太子这件事，太后恐怕都是避之不及，更别说帮忙了。
“……恭祝皇祖母永福万安。”
姜令晗和姜烨华是一同给太后请安的，两人默契地做到不看对方一眼。
此时各位娘娘也在身后进了屋，挨个请安，今日这些个宫妃倒是脸上扬着看热闹的意思。
毕竟这些年看皇贵妃在宫中假情假意已经够受了，此次太子失势、皇贵妃丢凤印，怕不是要普天同庆。
只可惜皇贵妃禁足，不过还有个七公主能来出头，而祺贵妃今日怕不是要气势汹汹讨个说法。
宫中有皇子的妃子其实不少，但是得势的就那么几个，除了太子就是大皇子，再加上近来的九皇子。
祺贵妃才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凤印势必要拿到手。
“今儿个怎么都来的这么早？”
屋中的人还未见到祺贵妃就听见她的声音穿过门厅，张扬的气势不由得让所有宫妃一紧。
若是说这宫中最爱穿金带银的那恐怕是非祺贵妃莫属了，她发间的首饰可以多到走起来碰在一起，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倒是别致的“环佩叮当”。
祺贵妃被人扶着迈入正厅，装模作样地给太后请安。
太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免礼入座。
“呦，怎么这淑妃妹妹还没来？这真是得了凤印以后傲慢起来了。”祺贵妃在位置上斜着身体环顾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淑贵妃那空空如也的椅子上。
许是等了一炷香淑贵妃才急匆匆的赶来。
“……母后交代的臣妾才办妥，让姐妹们久等了。”
“淑妃妹妹这是埋怨母后分给你的事务过多？”祺贵妃这就开始揪着淑贵妃的错处，“这样还怎么放心妹妹执掌凤印？”
太后闭眼不管，静静捻着她的佛珠，今日她也是不知道帮谁，这涉及到她以后压底牌的问题，不如就随他们去。
淑贵妃低着头，像是往常的模样，准备忍忍就算了。
淑妃这个样子姜令晗似乎想起了她从淑妃宫中离开的样子，她拼命和她解释着，但是姜令晗却冷着脸不去看她，那时候她已经认定了淑妃就是害死母后的凶手。
最终淑妃低着头，咬着嘴唇，就像现在这样。
姜令晗记得尤为清楚，淑妃几近恳求地对她说说：“令晗……等等母妃就接你回来，接你回来好不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这是她难以面对的，即便她明里暗里跟襄阳侯夫人说过对淑妃的愧疚，但是她不敢进宫去看她。
而那时她也不能去看她，以至于拖到现在姜令晗都没有跟淑妃好好地说过对不起。
而眼下她却又要看着淑妃受他人欺负。
显然祺贵妃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淑贵妃，“妹妹若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让本宫来帮帮你？”
“淑贵妃，你也是毫无经验，不如让祺贵妃帮你？”太后此时出声，她现在也只是做些顺水推舟的事。
淑贵妃捏着手帕想着怎么回答，她并不像交出去，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怕不是以后祺贵妃更加得寸进尺。
“若是这早到晚到就能看出能力高低，那岂不是在座的七皇妹最合适？”姜令晗笑着出声，眼神掠过祺贵妃。
不过祺贵妃可不会被这些噎住，没好气地瞪了姜令晗一眼，“本宫当是谁，六公主今日倒是说话了。”
大皇子侧妃那件事祺贵妃可没忘，只不过姜令晗住在宫外她抓不住机会，既然今日她送上门就别怪她了。
“祺贵妃娘娘，淑贵妃娘娘是有太后事务在身，娘娘似乎也并未早多少，想必也是有些事务在忙？”姜令晗蓦地出声，脸上还是笑意盈盈，往常她都是在这种场合神游在外，后宫的聒噪她实在是听不来。
“现在父皇南下，在宫中竟是还有这么多事？那真是有劳娘娘了。”
姜令晗虽然话里有话，但是笑得得体，若是不是这个场合完全看不出来她在对祺贵妃阴阳怪气。
谁都知道祺贵妃日日被皇贵妃压着，正经事务捞不到半个，就这样还要晚来，实在是让人笑话。
但是淑贵妃却像是十分震惊地看着她，仿佛没想到姜令晗还会为她说话。
淑贵妃看向她，轻轻摇头，她并不想姜令晗牵扯进来。
“六公主不是日日混在工部，竟是难能可贵管起了后宫之事？”祺贵妃的矛头指向了姜令晗。
太子突然针对姜令晗的缘由她不知道，只知道这六公主和太子不是一伙的，而且还被丞相重用，不知道她打的是哪门算盘，今日看竟是为淑贵妃说话，那岂不是在为九皇子铺路？
“娘娘身居后宫之中，竟是也耳听八方，前朝之事娘娘也听说了？”姜令晗好不犹豫地回击，祺贵妃这么直白说她干政，那么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
祺贵妃瞪了她一眼，“本宫同公主可不一样，公主可是实打实的去了。”
“哦？还有这事？”太后抬起眼皮，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姜令晗去工部这件事明面上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这京中瞒得过谁？
“令晗不过是去工部帮写小忙，为皇兄分担压力，这也是有了父皇准许的。”姜令晗冲太后说道，皇帝就是她万能的保命符。
“有陛下的准许就能去了？六公主真是好手段。”祺贵妃哼哼两声，不屑地打量着姜令晗。
太后也是微微皱眉，她觉着这六公主的行事倒是有些眼熟，不由得让她警觉起来。
“祺贵妃还能找出比父皇的准许还有力的东西吗？还是祺贵妃不认同圣旨？”
祺贵妃一阵惊愕地看向姜令晗，她没想到姜令晗竟是这么能说会道。
在座的各位妃嫔也是心中一凉，这问题在祺贵妃身上这可就是十分危险的。
祺贵妃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自然是不甘忍气吞声，她看了看姜令晗，没好气地说：“果然是静顺的女儿，不仅要干涉朝政，还蛊惑陛下……”
“啪！”
没等祺贵妃说完，她的脸上就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祺贵妃捂着脸，震惊地看着那人，难以置信的叫喊着，“淑妃你疯了？！”
“啪！”
又是一掌，淑贵妃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这让姜令晗都有些看呆了，淑贵妃那软弱的性格竟然……
“对……对静顺皇后出言不逊，污蔑六公主名声，在宫中飞扬跋扈仗势欺人……本宫……”淑贵妃虽是两巴掌打下去，但是怕的浑身都在抖，声音都有些微颤。
她即便是胆小，也不该让姜令晗再为她出头。
她本应该是将静顺的女儿护住自己的臂膀之下，但是现在却要姜令晗为她说话。
“本宫执掌凤印，须为陛下肃清后宫，陛下曾下旨传静顺皇后祸乱朝政者罚俸一年，品级直降三级。”
“祺贵妃，本宫这两巴掌……还是轻饶了你。”
祺贵妃手指颤抖着指着淑贵妃，胸口就像是一口气血堆积，又不敢宣泄。
不知是谁带头笑了出声，祺贵妃飞扬跋扈多年，早就想看这笑话，没想到淑贵妃这样的人打起来更是好看。
满堂低声轻笑让祺贵妃脸上挂不住，而太后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根本不想管这件事。
“你不过是个妃位，竟敢打本宫？！”
“娘娘是没听见吗？淑妃娘娘昨晚晋了位份，也是贵妃呢！”此时祺贵妃身旁的妃子端着茶水看戏，不凉不热地说道，这下更加刺痛了祺贵妃的心。
“是呢，淑贵妃娘娘现在还拿着凤印，哎呦……”
这满堂风凉话竟是没有一个愿意为祺贵妃说话的，她腾的站起身，瞪着淑妃，恶狠狠地低声说：“你给本宫等着！”
淑贵妃被祺贵妃的威胁本能吓得胆颤了一下，但是她还是站住了，一点也没退缩。
“姐姐走好。”
*
这晨间的闹剧收场以后，姜令晗在太后宫门见到了等着她的淑贵妃。
但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许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是不好说些什么。
“娘娘……”
“下月……”
两人同时说道，“娘娘”这个称呼似乎让淑妃格外痛心，姜令晗本不用认那个女人为母的。
“下月……炎旭生辰……不知令……六公主，可有时间？”淑贵妃抢先开口说了出来，眼角像是闪着泪光。
她像是想了许就才挑出这么个理由，但是又嫌下月似乎有些久远。
姜令晗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黯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有的……母妃。”

第70章 淑妃

姜炎旭今天并不急着去太学院，由于赵定灼休假太学院这几日赵定灼负责的部分直接放了假，毕竟皇子不是谁都敢去教的。
“母妃，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呀？”
姜炎旭像是早上还没睡醒一样看，摸着自己的眼角又看一看淑贵妃眼里闪着的泪光十分不解，她伸出小手也抹了抹淑贵妃的眼泪。
“没事，你皇姐还在外面等着你一起去太学院，快换衣服了。”
淑贵妃笑着将自己的眼泪抹掉，她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今日姜令晗的一声“母妃”让她心头一暖，也不知所措。
她只会捏着手帕笑着说好，控制不住眼中的泪光，像是多年的委屈在那一刻释放了。
“皇姐进宫了？”姜炎旭的眼神杀了善，立刻跳下床。
“对了，母妃，皇姐这几天都像是很忙的样子，你让我邀皇姐进宫还没找到时机……”
“那你却找了你皇姐去逛乞巧节？”淑贵妃点了点他的额头。
“哎呀，循序渐进嘛。”姜炎旭调皮的笑道，其实是他早就把淑贵妃交代给他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母妃和皇姐之前关系不大好吗？”姜炎旭试探地问。
他还是不大能理解淑贵妃为什么想接近姜令晗，虽然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矛盾，皇姐对他也十分好。
“你皇姐以前是住在咱们宫里的，只不过后来去了皇贵妃那里。”淑贵妃眼中暗了一下，这是在压在她心中的一块巨石，久久不能忘怀。
“为什么呀？”姜炎旭歪着脑袋，他不太能理解姜令晗为什么要去皇贵妃那里，他不太喜欢皇贵妃。
“等你长大了以后再讲给你听，好了，赶紧换衣服了。”淑贵妃想了想，这可能还不太适合跟姜炎旭说。
姜炎旭迅速的换好了衣服飞奔出去，淑贵妃跟在后面喊着慢点，抬眼见了院中的姜令晗，擦了擦眼角，笑着迎了上去。
她叮嘱着姜炎旭要听话，时不时看向姜令晗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跟姜令晗相处。
姜令晗带了姜炎旭出来了淑妃宫门，淑妃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心中又是喜又是难过。
“娘娘，六公主说若是宫中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去找她，现在不必避讳了。”淑妃身边的侍女雯冰上前禀告。
“嗯，知道了。”淑贵妃笑了笑，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太好了，娘娘也不用日日挂念六公主了。”
“是啊……若不是这样怕是都无颜去见姐姐了。”
淑妃看着这宫墙轻轻地叹息一声，她与静顺皇后的约定，这次一定要做到。
她是宣乾三年进的宫，被分到了那时还只是还在妃位的皇贵妃宫中。
淑妃长得温婉可人刚进宫就非常得宠，她那时涉世未深，还觉得皇贵妃笑意盈盈是个好人。
而皇后那副虽然明艳的相貌，但是看起来就不是好惹，她还听皇贵妃明里暗里说皇后苛待她就是嫉妒她受宠。
她信了。
甚至还在皇帝面前帮皇贵妃说话，处处针对皇后。
直到有一日，皇后来到皇贵妃宫中，没等到皇贵妃便在淑妃那里说说话，皇后皱着眉看着淑妃喝着汤药。
“这是什么药？”
“云妃娘娘嘱咐给淑贵人调养的补药。”淑妃的小宫女答道。
“每日都喝？”
“承宠后才喝的，说是助孕。”
而第二天，还是那个时辰，皇后带着太医来到皇贵妃宫中，验了淑妃的汤药，里面竟是有避子汤的成份。
皇贵妃惯是会为自己开脱，直接推到宫中的另一位贵人身上，这也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很显然淑妃没将这恩情记在皇后身上，但是也对皇贵妃产生了怀疑。
而这个代价却是她后来替皇贵妃背了一个肆意谋害皇帝子嗣的污名，直接让她在冷宫里待了一年。
而她却庆幸自己能在冷宫中看清这深宫中的真相，在那时她再次遇见了皇后。
静顺皇后喜欢的凤鸣台靠近冷宫，每每能听见淑妃吹着笛子，凄惨婉转、闻者悲伤，而到后来淑妃的笛声变成了自娱自乐，这让静顺皇后来了兴致。
她拿着琵琶去找淑妃合奏，一来二去，两人发现非常合拍。
就在静顺皇后想要捞淑妃出冷宫时，皇贵妃趁着皇后不在下毒手想要和太后刺死淑妃，还好皇后及时赶回救她一命。
那时想要证明是皇贵妃所为是极难的，而且她还有太后的庇护，太后本就不喜静顺皇后，不在暗中使绊子就不错了。
所以淑妃洗了罪名出了冷宫以后就搬进了皇后宫中，不去管那皇贵妃怎样，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那些时日，姜令晗的降生让两人欣喜万分，一起学着怎么当个母亲，一起感受着一个鲜活的生命的温暖。
“叫母妃！”静顺皇后时常逗着姜令晗，指着淑妃让她叫。
“姐姐，哪有又有母后又有母妃的。”
“母……后……？”
只是姜令晗刚学会叫母后，还不会别的，只能歪着头看着两个人笑得十分开心。
“母后也行，母后也行。”静顺皇后毫不在意。
“那怎么行，晗晗，我是淑嫔娘娘～”
“你这太长了学不会的。”
“母后！”姜令晗伸出两只小手就要去抱淑妃，被抱在怀里蹭够了又转过去看看皇后，张开手要抱抱，“母后！”
不过，这样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
静顺皇后除了是一个女人，还是个皇后。
她有她的想法，在皇帝朝政困难的时候她站了出来，替皇帝分忧。
淑妃反对过，这对于皇后来说太过于危险。
但是她说出来自己都笑了，静顺皇后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劝说她。
“若是此时不管，淑宁……我会后悔。”
淑妃不知道她是因为对皇帝的爱意去做这件事，还是因为她想做才去做这件事，许是两种都有。
那是她看到静顺皇后燃烧生命最热烈的时候。
比她在那深宫中活得更有神采。
淑妃是羡慕的，也是害怕的。
然而她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姜令晗四岁时，静顺皇后病故。
静顺皇后临终前最后见的是她，静顺皇后那几近听不到的声音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不敢忘却。
“照顾好……自己……”
“令晗……就拜托你了。”
然而，她却没有做到，她没能照顾好姜令晗，也就是没能照顾好自己。
在姜令晗离开以后，她时常想着若是能强硬些是不是不会这样，自己这样没用才让姐姐唯一的孩子被仇人抢走，而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也曾去求过皇贵妃，低三下四的样子，甚至承诺了绝不会让九皇子与太子争抢，只求姜令晗能回到她身边。
但是皇贵妃却猖狂的笑了，“你去问问她，她还愿意跟你走吗？”
“令晗……跟母妃回去好不好？”
淑妃还当是往常姜令晗同她闹小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是我母妃。”
姜令晗那冰冷的眼神像是数九寒冬的冰锥直扎入她的心房，她没想到短短几日姜令晗对她的态度竟然有这样大的转变。
这时她才发现了这宫中的流言，竟是在传是她毒杀了静顺皇后，即便是后来皇帝出面澄清，在姜令晗心中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这其中皇贵妃的诱导“功不可没”。
此后她只能静静地看着姜令晗，祈祷她可以平安成人，只要她一切顺遂，怎么想自己也无所谓了。
只是她没想到，皇贵妃对她的用处并不只是争宠这么简单，竟是为了笼络薛家将姜令晗嫁与那种人！
还好姜令晗发现了，不然这一生岂不是被坑害了。
“娘娘，没事了，都过去了。”雯冰在一旁握着淑妃的手，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都过去了……”淑妃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列出一个笑容，“都过去了……”
*
姜令晗领着姜炎旭走在去太学院的路上，说说笑笑。
“皇姐，母妃想让你进宫一起吃点点心，小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可好吃了！”姜炎旭才想起来淑贵妃给他的任务，仰着小脸说道。
“行，不过近来几天皇姐有些忙，过两日行不行？”
“行行行，我这几天就少吃些，给皇姐留好多！”姜炎旭笑得灿烂，就算在夏日也没人嫌这太过热烈。
两人说笑着正巧就遇上了刚刚进宫去见丞相的杨逸和雷掣。
“啊！杨哥哥，雷哥哥！”姜炎旭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立刻拉着人不放。
姜令晗更加确信，这孩子就喜欢跟比他大的玩。
“六殿下，九殿下。”杨逸和雷掣刚来京中还是记不住这往中书省的路怎么走，正巧碰上了姜令晗，便问了问路。
“……二位往日若是去找丞相走南边的小门会近些。”
“多谢殿下。”
“杨将军休息的可好？”
“嗨，能不好吗？末将一行都是行军打仗的人，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十分满足了。再叨扰殿下两日，末将立马找了地方搬出去。”
杨逸像是休息一日更加精神饱满，眼睛亮晶晶地十分富有朝气，看着有些精瘦但是换了朝服也是看起来英姿挺拔。
这次他们进京是为了兵器装备的事情，可能要多待几日。
几个人在这客气着，远处倒是有个人看着这个场景皱了眉。
“贺然，什么情况？”
还是耐不住寂寞的赵定灼还是从家中出来“赴任工作”，但是一进宫门就见了这场景，是怎么回事？
“这……”贺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似乎忘了些东西，“这……杨家少将军昨日进城，驿站都满了，住的六公主别院。”
赵定灼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像是说你怎么不早说？
贺然立刻心虚地加上他谄媚的笑容说道：“那不是怕影响您好心情。”
“？”
现在心情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71章 加玉

夏季蝉鸣从白日起就不绝于耳，气温的陡然升高让人不想在太阳下待太久。
“杨将军竟是回京这么早？”赵定灼还是迎了上去。
“赵大人！好久不见！”杨逸上前拍着赵定灼的胳膊，热情熟络的样子让赵定灼有些不适应。
赵定灼与杨逸年岁相差不大，他在京中带过的一段时间，杨逸和京中来往密切，两人也算是熟识。
两人寒暄几句，姜令晗在一旁倒是没问赵定灼为什么不在家休息跑到这来干什么。
她看向贺然，微微一笑，“贺然，太学院的小厨房想来今日应是很悠闲。”
贺然一脸苦笑，姜令晗是说过他不看好赵定灼就把他送小厨房削白菜，这怎么两头都不讨好？
赵定灼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想要救他的意思。
“得嘞，属下明白。”贺然灰溜溜地自己唉声叹气地走向小厨房，看着赵定灼还叹了口气，心想他们家少爷以后估计在家也没什么话语权，还不如听六公主的。
赵定灼倒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看起来与正常人没有差别。
“殿……”
姜令晗根本不给赵定灼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走，与其说是她也不指望贺然能看住赵定灼，不如说是她不指望赵定灼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早有准备，只是有点失落，她牵着姜炎旭往太学院方向走。
姜炎旭还想跟赵定灼说两句话，都被姜令晗拉走了。
“炎旭，你记住了。人呢，不能不听劝。生病了呢，就要好好休息。”
“皇姐，这个我懂的！”
“是呢，我们炎旭都懂，不懂的都是白学了。”
这话说给谁听的谁心里有数，姜令晗在消失在转角前留给了赵定灼一个微妙的眼神。
显然，生气了。
不过赵定灼注意到她头上插着的那根发簪……
“赵大人，正巧，末将也跟你一个方向，走走走！”杨逸像是没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打哑谜，正巧能抓住一个认路的，他可不能放过。
杨逸这次回来是为了兵器的事，听说隔海小国得了西盉的兵器，暗搓搓想夺个岛屿。
因为京中精通海防的还是少数，他这才不得不回来，亲自看看有什么解决方法没有，二十人急行军比往常来的要快些。
赵定灼也随他到了丞相处，谢丞相见了他也是一副“不用你来，好好休息”的样子，但是赵定灼一再坚持谢丞相也只能叹息着“现在年轻人都不珍惜身体”。
“赵大人可是前一阵生病了？末将还把你拉来……”杨逸才反应过来，原来六公主说的是赵定灼吗？
“无妨，东南海防也是要紧事，不差这一两天休息。”赵定灼摆着手，接过杨逸带来的海防图。
杨逸也不推辞了，为丞相和赵定灼讲起了东南海防。
隔海小国叫加玉国，本就是一座不大的小岛，但是他却能绕过东瑜直接跟西盉交易，甚至得到了西盉的最新兵器。
东瑜的两座岛屿形成锁链倒是不担心这个小国对东瑜构成威胁，不过他们得到了这兵器会让加玉身后的众多岛屿蠢蠢欲动。
打起来东瑜是不合适的，现在正是捕鱼期，若他们撕毁条约贸然进攻，会影响渔民一年的生活。
“所以他们得到的到底是……？”谢丞相不由得好奇，若是普通兵器并不会让杨逸如此焦急。
“他们有了一种类似于投石机的东西，放在了船上。”
此话一出，谢丞相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的投石机没有五六个人都不能完成运作，这种巨型的武器怎么可能上船？！
“具体数量不大清楚，投出来的是石块较小，但是器械却比投石机小很多。”杨逸皱着眉说道。
“咱们在西盉的人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夏大人刚从西盉回来，若是听说了应是会禀报的，老夫再去派人问问。”谢丞相还是没从难以置信种走出来，“你们这消息可靠吗？”
投石机若是真的上了船，那对于海防是巨大的打击。
“这也是我们的探子刚探听到的，加玉现在正在拿着图纸制造，探子正在想办法获取图纸，但是那时间就说不准了。”杨逸也是不轻松，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粗犷种也是有着细腻。
“等到拿到图纸就晚了。”赵定灼盯着海防图，那上面加玉与东瑜的岛屿算不上太远，他们本以为这有了两座岛就可以高枕无忧，但是现在看似乎不是这样的。
赵定灼点着桌子，“丞相，不如叫工部的人来问问？”
“他们之前也是有些准备，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这就叫他们过来。”
谢丞相让人去工部叫了人，这件事本是兵部先接到的消息，拿去问了工部，那时候消息还不准确，只是让工部模糊地想个对策。
工部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自是不好做出应对方案，只是囫囵做了几个，根本没有投入实际制作。
工部的人到了也吵着这不可能，他们带来的图册被猛翻一阵也没个结果。
谢丞相犯了难，这皇帝还在回京的路上，这种大事可怎么办是好？
这一群人一上午也没个结果，最终还是决定加派匠人去东南边境，只要一拿到图纸立刻制作。
只是这样太过于被动，不过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姜令晗知道这事还是赵定灼到工部找她时说给她听的。
“太傅干嘛讲给本宫听？”姜令晗忙着手里的农耕器械的改良，抬头没好气地看向赵定灼。
“都能回来处理事务了，想必自己解决这件事也没问题吧？”
虽然嘴上说着，但是姜令晗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赵定灼想为自己辩解着，但是出口就变成了，“是丞相让下官来问问殿下的想法。”
谢丞相的请求她还是不会拒绝的，只是看赵定灼不大顺眼。
姜令晗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东西真的是西盉给他们的吗？”
这一个问题就让赵定灼拉回了问题的原点，若是起源弄错了也许会谬以千里。
原本杨逸对消息的来源十分确定，所以他们都深信不疑。
“西盉没有海岸，加玉想要和西盉做交易只能通过东瑜境内，若是那种东西能顺利通过东瑜到了东南这才是可怕的。”
听杨逸的描述像是加玉已经拿到了一个原型，从西盉到东瑜再到加玉，一路想避开关卡是不容易的。
东瑜和西盉之间有连绵不绝的烽火台以及城墙，几百年不动如山，能带着那么大器械越境真当守城的将士是废物？
那么这东西的来源似乎只有一个了……
赵定灼得到了启发立刻就打算回去和丞相商议，姜令晗抬眼看了看，又收回了目光。
管他呢。
“……花灯，很别致。”
赵定灼在迈出门的那一刻终于想起来了些什么，特意回过身看向姜令晗。
姜令晗手中一顿，脸上有些不自然，眼神瞥向一边，但是又像是期待着什么一样，最终只剩下一句。
“回礼罢了。”
赵定灼嘴角轻动，可惜他还要忙着回去找丞相，只能转身离去。
在那之后姜令晗的脑海似乎被什么禁锢了一样，时不时看向房门口，心烦意乱画图的速度都慢了起来。
“殿下，累了就歇会吧。”镶镜过来上茶的时候见到姜令晗这样焦躁，便出声劝解。
姜令晗愣了一下，皱着眉喃喃自语，“……这是生什么气呢？”
“是呢，殿下是生什么气呢？太傅没听您话，跑来工作？还是太傅收了花灯连句回话都没有？”
镶镜想起来姜令晗翻来覆去旁敲侧击问她，赵定灼收了花灯说了什么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那晚姜令晗反复问了好几遍，最后失望的坐了回去，就像个想要奖励但是被忽视的孩子一样。
“……”姜令晗把笔一摔，双手撑着脸，“谁管他，爱来不来。”
虽然赵定灼提前回来是让她有些不爽，但是还没到生气的的地步。
镶镜笑着问：“那殿下给太傅送花灯什么意思？”
姜令晗狐疑地看了过去，“重点是花灯？”
“不是吗？”镶镜也是一愣。
“是字啊！是字啊！！！”姜令晗气地指着自己的刚写完的一行字，“练了这么久的字你没看出来？”
镶镜凑过去看了看姜令晗写的字，近来姜令晗确实一回到府中就开始练字，还把练完的全部烧掉，那天写的似乎和现在的不同。
更像是旁边的朱批……
镶镜虽然没听姜令晗仔细说过，但是也猜出个大概。
姜令晗有些生气，现在她也不知道具体她气在哪，如果赵定灼没看出来岂不是这字白练了？
她可是记者赵定灼那天的暗示，是赵定灼让她模仿皇帝的笔迹的！
她竟然还等着赵定灼的夸奖？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为了这个自己还在乞巧节送花灯？
等等，在乞巧节送花灯有什么别的含义没有？
姜令晗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对，好像有听说过东瑜有种风俗……互有属意的男女相约一起去放花灯。
“殿下，若是您想要偷偷炫耀您的字迹……”
“为什么要送花灯呢？”
这句话像是在姜令晗脑中掷下一颗惊雷——是啊，为什么要送花灯？！
作者有话要说：
令晗晗想别的事情的时候脑容量有（————）大，想到谈恋爱只有（。）大。

第72章 机密

但是姜令晗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
“诶？皇姐给太傅送什么了？”九皇子从门外探头，眨着眼看着姜令晗。
太学院下学的时间今天提前了，这就让姜炎旭在门外听到了后半句，小孩子对于礼物这首这种东西十分敏锐。
“啊？……没、没什么？”姜令晗尴尬地笑了一声，示意镶镜不要说出去。
但是镶镜却学着姜令晗的微笑，其中饱含深意，小声问：“殿下，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果然送了什么！”姜炎旭跳了进来，跑到姜令晗桌前，有些不大高兴地拄着脸。
姜令晗脸上泛起红晕，嘴唇抖动两下，但是她的防御机制准备快刀斩乱麻，“怎么了！就是送盏灯！诵经祈福不是经常明灯祈福吗！”
“只是……祝他身体健康。”
姜令晗一本正经地瞎编自己的作案动机，竟然还很合理。
镶镜忍不住侧过头轻笑了一声，她只是觉得姜令晗这样努力辩解的样子十分有意思，结果遭到了姜令晗气鼓鼓地瞪视。
“哦！那我生病的时候皇姐也给我送花灯好不好？”姜炎旭蹭过来，十分天真的相信了。
“……炎旭还是争取不要生病。”蒙混过关的姜令晗松了一口气。
不过被姜炎旭这么一闹，她混乱的心情倒是可以扔到一边，重新回归她的图纸上了。
虽说赵定灼来说的那件事不归她管，但是她也是挂在了心上，毕竟海防还是大事。
她今天结束的比平常晚了些，在她跟镶镜准备回去时，她忽然又站住脚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镶镜，帮我把所有器械图册拿来。”
*
托杨逸的福，赵定灼和谢丞相通了个宵，翻找着东瑜境内出现这东西的蛛丝马迹。
他们将能找到类似这东西的原型设计都翻了一遍，但是杨逸带回来的消息十分模糊。
东瑜所有匠人全部有登记在册，不允许私自制造兵器用具，而能给出精准的设计图，那么一定是有些功底的，他们首先要排除这些设计中可疑的部分。
几近黎明，一屋子人各种图纸散落在各处，这似乎比之前更加愁苦。
若是这东西是从东瑜出去的，那么还要提防着国内的细作。
不过帮助加玉骚扰东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在这一筹莫展一时，姜令晗抱着一摞图册走了进来。
“……那东西不在大型图册里，而是……”
姜令晗直挺挺地闯了进去，她扫视了一群大臣们有的拄着脸打瞌睡，有的强撑着自己点着头，赵定灼那个不分日夜处理公务的似乎已经熟悉了，这时候还是板着个脸看着图纸。
一屋子男人忙到凌晨现在正是坐没坐相十分困倦的时候，一听见姜令晗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弹了起来，不知道哪里会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
众位大人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姜令晗，十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各位大人不认识本宫了？”姜令晗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并没有觉得那里不对，直接走到正厅的圆桌旁把手中的图册打开。
谢丞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打着哈欠走过去，“殿下可是也没走？”
“图库的图纸有些多，现在才筛完。”姜令晗不自觉地动了动自己酸痛的肩膀，将图册的图纸展开。
谢丞相微微一惊，他们这一屋子大臣找了一晚上都没看完全部图纸，姜令晗竟是自己就筛完了。
赵定灼皱着眉盯着姜令晗，拿着他手中的一份图纸走了过来。
“大型器械的话几乎是没办法放到船上，就算能放上去，船上的使用条件十分苛刻，投石机的精度也并不是很高，所以投石机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要达到投石机的效果，还是有办法的。”
姜令晗指着自己拿来的图纸，这时屋内的大臣们都缓过神围了过来。
“在中小型器械中有一种弩，弹射的是金属圆球，若是放大的话，就有了投石机的效果。”
谢丞相看了看那图纸，是一个三弓。弩，射程三百步，有三张弓在前方做组成，两正一反摆放串联在一起，中间有个固定弹珠的套筒。
弩多数都是箭，用圆球的场合并不多，多数都是在圆球上沾些什么，比如火、或者其他污秽物。
“只是这放大了并不一定能做成吧？”谢丞相有些疑问，一种器械限制他的使用不仅有大小还有他的材料，如果材料跟不上强度也是没用的。
“东瑜最大的弩。箭普遍只有一人使用的，但是还是有大型弩。箭的，只是那份图纸是绝密的状态。”姜令晗指向那份图纸的底部，底部标明了这图纸被借去改造升级，只留下了一个草图，标明了将□□加工放大，但是具体的图纸是机密状态。
“这……”谢丞相犯了难，这机密状态的图纸若没有皇帝的许可是没办法拿到的。
“丞相，兵部曾经有过这种议案，但是被直接划划归所属的守卫军，列为了机密。”赵定灼将他的图纸也放了过来，他看了看姜令晗，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这是委托工部制作的铜扳机，并不符合以往的弩。箭尺寸，推测大概有原来弩。箭的十几倍。”
赵定灼放在桌子上的弩。箭扳机图纸是不久前在工部下发的制作计划，扳机这种精密的东西，个人是制作很困难的，而全国所有的匠人有受工部统领，所以不得不委托工部制作。
“若是这种程度的弩。箭，许是不比投石机差。”
姜令晗眼神扫过赵定灼，他竟然也发现了？
“既然有了这种东西，怎么不全国都用上？”杨逸也待着这没回去，不禁出声。
这就是带兵打仗之人的直爽，有什么就直接问。
姜令晗和谢丞相，还有赵定灼谁都没打算给杨逸解释，东西做出来了不给别人用这就是看带兵之人有什么想法了。
也许是跟当时战况有关，也有可能是他不愿意交出来。
姜令晗笑了笑眼神落到了两张图纸加盖印记的地方，“若是没猜错，这两份应是都出自一个人。”
所有人都集中在那两份图纸的角落上，就像被噤声了一样，谁都不敢说些什么。
只见姜令晗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皇兄竟是藏了这样的玄机。”
*
大皇子姜焕棠，原本与薛丛一同驻守东南，姜焕棠一直想将薛丛压下去，可惜他没成功。
而后来东南稳定了他被调去西南驻守，似乎对那地方颇有不满，毕竟西南挨着西盉常年稳定，许是突出不了他的功绩。
所以他造出了这东西藏着掖着也是合理的。
而这列为机密，可能是动用了他皇子的特权。
前世姜焕棠就是拿这东西邀功，压了太子一头，姜令晗竟是才想起来，她在那些图纸中看到了那张才隐隐约约有些印象，直到全部看完才敢确定就是这张图纸。
但是并未听说这东西流到了加玉去，这点让她感到很奇怪。
因为这件事，皇帝回京的速度加快了，皇帝一行先是轻装上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就连太子的事情都拖后了。
皇帝回京先是派人叫了姜焕棠回京，这快马加鞭怎么都要五六天。
但是时间不等人，前线只要有一线可能都要防微杜渐，皇帝直接下令工部在现有图纸基础上先安排制造。
“父皇倒也不必焦虑，即便是那图纸落到了加玉手中，以他们的水平许是造不出的。”
加玉是个岛国，原材料十分有限，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炼出铜，而且铸造这东西没一定的基础是做不出来的。
皇帝回京了，姜令晗又回到了乾庭殿，这次许是有太子的衬托，皇帝似乎看她更加顺心了。
“不能不防，关键是他们从何而来？东瑜全境都没有的东西，他们先有了？”皇帝从江南回来并未被江南美景治愈多少忧虑，反而为他增加了不少皱纹。
“陛下，杨少将军、赵大人来了。”和润进来禀报。
“宣。”皇帝摆着手让姜令晗留下，“这事你不是知道？还帮了不少的忙？”
“儿臣不过是碰巧。”姜令晗自是不能领这句夸奖，只是谦虚道。
“工部说你很出色，朕原本以为你只是去玩玩。”皇帝发觉他这个女儿是隔了几日便有新的惊喜。
他这次回来似乎给了姜令晗很大的宽容度，也许是儿子们不争气总要有一个顺心的，哪怕是女儿也行。
况且这是静顺的女儿，而自己曾那样误解过她，许是他真的错了，识人不清，宠爱那个企图行刺父亲的儿子。
“若是能帮上忙自是最好的。”
这时杨逸和赵定灼走了进来，杨逸手中拿着一份信件，脸上的神情似乎十分凝重。
“陛下，末将前线的探子拿到了部分图纸，这是回报。”
杨逸将手中的信件原封不动地递了出去，心中还有些忐忑，不知道皇帝看完会是什么样子。
皇帝看出了他脸色不佳，也算是心中有了预期，可能这份情报并不是好消息。
那份图纸从信封中抽出，被皇帝抖开看了一眼，他的桌子上正巧摆着一张图纸。
他举起两张图纸对比了一下，虽是笔迹不同，但是东西一模一样——正是那份工部制造的扳机图！
作者有话要说：
我基友说我的预收可以叫《我给长公主做信托》或者《信托长公主》哈哈哈哈哈哈ps：既然说到了这那就看看在下的预收吧《户部尚书与奢侈长公主》，给天使们比心！

第73章 汤圆

姜焕棠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叫回来，他本是听说了太子在江南的事情，甚至都要大摆筵席庆贺，结果现在自己却要被召回京。
太子几乎是同他一起进京，姜焕棠眼见着太子回京之后东宫直接落了锁，没有皇帝亲诏不得开锁。
这种关头召他回京……难道是要立他为储？！
姜焕棠的进宫的眼神都立刻不一样了，连日来赶路的疲惫都没有了，反而变得神采奕奕。
然而，在他踏入乾庭殿以后这样的神采再也没露出来过。
*
姜令晗今日反常的进宫没先到乾庭殿，反而去了祺贵妃处，名义上借着淑贵妃看望祺贵妃的由头。
“……”祺贵妃看着这六公主眼中不知道长了多少根刺，恨不得直接把她赶出去。
她见了姜令晗不由得就想起脸上的红印，那淑妃看着柔弱竟然敢那么使劲，那红印甚至好几天才消下去。
“六公主不知道今日来有何事？”
“娘娘这猫倒是乖巧。”姜令晗倒是没搭话，看向了正蹲在窗框上的猫咪，“听说是南印进贡的？”
这猫张地通体红棕，和平常胖乎乎的猫不大一样，倒是很纤细。
伸手去摸还会在手心蹭一蹭，倒是逗得姜令晗一阵欢笑。
祺贵妃看着更加恼怒，谁让她碰猫了？！
但是她还不敢直说，免得又被这六公主抓到什么把柄。
“公主要是喜欢去像陛下求一个不就得了。”祺贵妃没好气地说道，“公主有事说事，没事……”
“哎呀……！”姜令晗伸手逗着猫，那猫竟然一爪子搭在了姜令晗身上，她顺势就将猫抱了起来。
“哎！谁让你抱了！”祺贵妃一下就站起来指着姜令晗，看着她竟然把猫抱起来，不由得急了眼，那猫原来都是不让她抱的。
“娘娘帮本宫拿一下。”姜令晗将手中的团扇自然地交给祺贵妃，完全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
“听见没有！”祺贵妃看着手中的团扇甚是怀疑，这人怎么这么自由？！
“这猫原本是佟嫔娘娘的吧？南印送来的时候满后宫只有她一人熟悉精养猫狗。”姜令晗抚摸着猫柔顺的毛，“记得是叫……汤圆。”
那猫似乎是听见叫它，抬起头冲姜令晗“喵”了一声。
“佟嫔娘娘希望它呢，长的圆润些，但是没想到南印说这猫长不胖，不过……倒是因为这猫得了父皇不少宠爱。”姜令晗不紧不慢地讲着，别有深意地看了祺贵妃一眼。
那猫眼睛看着姜令晗那团扇的挂坠，还想伸手去抓，但是一看在祺贵妃手中就收回了爪子。
“佟嫔娘娘现在搬去与淑贵妃同住，倒是把这猫留下了？”
姜令晗挠着汤圆的下巴，她在等着祺贵妃的回答，说到底这不过就是等待时候的打发时间，她倒希望祺贵妃不要这么快认输。
祺贵妃的脸色变了变，“佟嫔临走前赠与本宫的。”
“哦？那佟嫔娘娘真的是好心，不知祺贵妃有没有因为这猫获得父皇的另眼相看？”
姜令晗一语刺中祺贵妃的痛点，祺贵妃分明就是嫉妒佟嫔因为这猫获得恩宠，硬是将这猫留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祺贵妃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可不想跟姜令晗浪费时间。
而就在这时，她的侍女进来禀报，“娘娘，大殿下回来了在屋外等着呢。”
“您看，这不就等到了？”姜令晗冲祺贵妃挑着眉，怀中的猫在她手臂中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像是要睡着了，所以她的语气格外轻柔。
祺贵妃审视了姜令晗一阵，未敢叫姜焕棠进来。
“大皇兄在边关吹了这么多年冷风，娘娘还不请进来？”
祺贵妃不知道姜令晗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倒要看看姜令晗到底要干些什么。
她抬了手让大皇子进来，难道姜令晗今日来就是为了见姜焕棠？
姜焕棠进来先看到了祺贵妃，两人好一阵激动，只是姜焕棠在强颜欢笑。
姜令晗自是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先去了皇帝那自是得不到什么夸奖，以姜焕棠的个性说不定还幻想着太子刚出了事现在叫他回来，难道是立储？
姜焕棠本就是能力不出众的那一个，不过是擅武，兵法学的也不大好，但是他的性格意外的能吸引到能够帮他的狗头军师，在战场上也算是够用。
不过到了别的方面，那就要另说了。
比如现在，姜焕棠还没有发现屋中姜令晗的存在。
祺贵妃还在拼命的给他使眼色，他自顾自地说这些边关的事情，一眼都没有看到姜令晗。
“……棠儿一路辛苦了，这不，你皇妹也惦记着你。”祺贵妃终于忍不住提了姜令晗。
而姜焕棠还一头雾水，“皇妹？哪个皇妹？”
他顺着祺贵妃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一直坐在那里的姜令晗，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六……六皇妹？”姜焕棠瞪大了双眼，看着正在摸着猫的姜令晗，“她……她不是……”
姜令晗不是还害过欣儿？！
姜焕棠立刻就想起了侧妃在家书中与他抱怨的事情，这让他气上心头，皇后女儿果然是蛇蝎心肠！
但是没想到母妃竟然让她在这，这是什么情况？
“大皇兄赶路辛苦了。”
姜令晗那副微笑姜焕棠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往日跟在太子后面的那个不做声响的皇妹似乎一去不复返，若是不家书中字字泣血的描述，他是断然不会相信这样的面孔会干出害人的事。
“娘娘，介意她们回避一下吗？本宫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不是自己的事。”
不是自己的事？祺贵妃心中的疑云又加了一层，姜令晗时常出入殿前，难不成得了什么别的消息？
太子失势，而姜焕棠又被召回京中，难不成他们的机会了来了？
姜令晗……难道是来投靠他们的？！
这么想倒是合理，姜令晗近日听说被太子甩开还被针对了一番，而她一个没有母后的公主，还得有人照拂。
但是看淑妃那个不成器的样子，九皇子还那么小，皇帝怎么都不会让九皇子继承大统的。
呵，她倒是惯会投机取巧。
祺贵妃这么想，脸上张狂的笑容又回来了，她半倚在塌上，屏退了侍女，得意的等着姜令晗如何讨好自己。
这，若是得了姜令晗这样的帮手，那皇贵妃和淑妃又算得了什么？
“大皇兄，父皇可是同你说了东南扳机的事？”姜令晗看到了祺贵妃的神情变化，她的想法太过于好猜，忍不住让她笑出声来。
姜焕棠一愣，“皇妹怎么知道……？”
他许久没有回京，还不知道姜令晗经常出入殿前的事情，在他的印象中姜令晗还是那个对太子言听计从的皇妹。
“父皇还问这图纸是不是你泄露的？”
“这……这不能告诉皇妹。”姜焕棠的警惕心上来了，难道姜令晗是替太子来打探消息的？
祺贵妃听了立刻坐直了起来，“什么？竟是这种事？陛下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大皇兄不说也无妨。”姜令晗没有理会祺贵妃，“皇妹有一个猜测大皇兄不如听听。”
“……”姜焕棠安抚了一下祺贵妃，这件事他本不想告诉祺贵妃的。
“这弩。箭本是大皇兄主持改造的不错，但是在面对西盉，没什么派上用场的地方。”
“而薛将军所驻守东南边境倒是不大安生，而大皇兄想要拿回的也是东南兵权。”
姜令晗观察着姜焕棠的神色，他惊讶地看着姜令晗，这像是完全猜中了他的心思。
不过这越往下听姜焕棠越觉得心中发凉。
“所以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薛将军失败，但是金乌太不争气，那么久也没个起色。”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弩。箭‘不小心’泄露给金乌。”
“而这金乌呢，也不靠谱，自己没造出来不说，还卖给了加玉。”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局面。”
“一派胡言！”姜焕棠气地腾就站了起来，还奋力摔了个茶杯，瞪着姜令晗，“你若是说这个，就不必再说了。”
“是呢，是编的，但是在这种说法到了父皇面前，父皇会信你吗？”姜令晗神色未动，只是安抚着怀中抱着的猫，她皱着眉像是埋怨姜焕棠吵醒了汤圆。
“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可是这图纸确实是大皇兄那里流出去的，没错吧？”姜令晗眯着眼睛问。
“……”姜焕棠不说话了，不论他是如何狡辩，他没办法辩解的只有这件事。
“棠儿，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把图纸给别人的吧？”祺贵妃其实并没有弄懂现在的情况，她只是听出现在的情势并不利于姜焕棠。
姜令晗其实并不确定，但是这一问，姜焕棠的答复给了她确定的信息。
工部流出的图纸可能性非常小，这是掉脑袋的事，而且对他们并没有好处，而且工部的图纸不完整，无法形成一套完整的弩。箭。
“本王绝不可能有为私利而卖国！”姜焕棠阴沉着脸极力否认着事实。
但是他不卖国，但是不代表他没泄露过图纸。
“不知道大皇兄因为什么将这图纸给了出去，但是确实会被人抓住把柄。”
“既然令晗知道这一套说辞可以让大皇兄无法辩驳，那么别人也可以。”
“别人是……？”祺贵妃这次真的着急了，她似乎比姜焕棠反应过来的还早。
姜令晗这是在说有人要用这件事陷害姜焕棠！
“大皇兄猜猜？”
姜焕棠看着姜令晗，他这个皇妹似乎更加不讨人喜欢了，“皇妹不妨直说。”
“其实很简单，大皇兄想回来代替谁。”
“谁也就是这次要陷害你的人。”
——没错，太子。

第74章 目光

“不可能，皇妹你休要胡说！”
姜焕棠是不会信姜令晗空口无凭的警告，太子现在自身难保，哪里会来腾出手陷害他。
“大皇兄若是不信，等几日再看看。”姜令晗起身准备离开，她今日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有留下来叙旧的意义了。
姜焕棠性情耿直，姜令晗就猜到他不会信，这种人还是要让他吃点苦头才知道选什么路。
也别怪她没提醒过，是他自己不信的。
而这件事上祺贵妃倒是敏锐了些，姜令晗此时必不是和太子同党，若是她来说想必会有几分真。
“娘娘，若是以后有什么问题，不如去找淑贵妃娘娘商量。”姜令晗轻轻一笑，将汤圆放了下去，多说无益，还是待他们见了事实以后再说。
待姜令晗走后，祺贵妃觉得此事不大对还在提醒姜焕棠万事多加小心。
但是姜焕棠不以为意，一个女人的两句话能有什么作用，还真能成真不成？
太子现在被禁足东宫，手能伸这么长？
不过，这正是太子从东宫解禁的方法。
几日后，太子上书呈上姜焕棠故意泄露图纸的人证物证，甚至将行刺皇帝的事情都嫁祸到了姜焕棠身上。
行刺皇帝这件事是多方助力太子，显然姜焕棠留下的证据最多。
皇帝勃然大怒，甚至当场就将姜焕棠下狱了。
“……这可怎么办！”祺贵妃在宫中都要急地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怎么好好的就被扔到天牢里了？！
“娘娘切莫急躁。”祺贵妃的侍女在劝着她，但是也不能让她焦急的心情平静下来。
祺贵妃在宫中也不能和宫外太过于明显的联系，但是她还是冒险跟宫外通了信，她的父亲是兵部侍郎，但是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不算是小，若是搞不好会牵连甚广。
她担心的不得了，太子在江南一事他们是有意为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发现了。
而且据她所知动手的不止她们，为什么太子就能拿到人证？
这时祺贵妃想到了前几日姜令晗的话——“不如去找淑贵妃商量商量”。
这让她犯了难，她是向来看不惯淑妃，甚至处处针对，而之前两人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让她怎么舍得了脸去求淑妃？
但是事及大皇子，她舍不了也得舍得了。
祺贵妃咬咬牙，一跺脚就往淑贵妃宫中去了。
淑贵妃还因为祺贵妃的到来还被吓了一跳，前几日姜令晗递话来说祺贵妃会来找她，她还不相信，没想到今日真的来了。
“……祺贵妃今日有什么事？”淑贵妃显然是听说了大皇子的事，但是此时还得端着，姜令晗叮嘱过让她拿出不要太轻易的答应祺贵妃。
祺贵妃虽然是来求人办事，但是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她还在想怎么开口，但是本能先动了起来。
“听说……六公主近来同你关系很好？”
淑贵妃低头不语，看了她一眼，并不想回答。
祺贵妃见她竟然不理睬，心头一火，“怎的？拿了凤印就威风起来了？”
“求……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淑贵妃瞪了回去，但是显然长相温和的她，没什么威慑力。
“就像是本宫说了你能帮得了忙？求得又不是你！”祺贵妃毫不服输，也瞪了回去。
“不是来求本宫，贵妃来干什么？”淑贵妃不愿与她多说话，起身送客。
祺贵妃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她喊住了淑贵妃，“哎！”
淑贵妃回头看了一眼，“这件事有多复杂祺贵妃不会不知道……不然你也不可能踏入本宫的宫中。”
“若今天是炎旭，你也会这样。”祺贵妃突然收起了自己的盛气凌人，看着淑贵妃企图用一个母亲来博得淑贵妃的同情，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难了。
淑贵妃眼神一暗，确实，若是炎旭，去求敌人又何妨。
虽然她知道该端着些，但是还是心软了。
“六公主明日晌午过后就会来这里……”
祺贵妃倒是像得了什么盼头一样，松了一口气。
“她说让你把汤圆带过来。”
*
姜令晗午后先去了淑贵妃宫中，祺贵妃自然是等在了这里，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是她还是抱着汤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汤圆见了姜令晗便跳到了她身边，跳上她的膝盖咬着她的团扇柄，姜令晗倒也不制止它，咬也就咬了，反正今天拿的也是太子送的。
“娘娘想怎么做？大皇兄已经在天牢待了两天了，可有对策？”姜令晗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
祺贵妃像是几日没睡好一样，面露愁容，她也不打算遮掩，“若是不能脱罪，就求一个陛下开恩，不要重罚。”
拖这几日，祺贵妃倒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宫外帮不上忙，她甚至都不敢奢望能完全洗清嫌疑。
姜令晗要的就是这个心态，“娘娘可知太子为何能解禁？”
“……因为他栽赃棠儿！”
“并不是。”姜令晗摇着头，”是因为他演的像。””能说他没动那心思吗？不可能，但是他演的无辜。”
太子的秉性姜令晗太了解了，他能在朝中笼络人心，那也能把这套用在皇帝身上，皇帝喜欢的就是别人向他示弱。
祺贵妃像是听了天方夜谭一样，但是姜令晗那日大胆地揣测竟然被她一一命中，这让她不得不信。
在她印象中，太子的形象像皇贵妃一样假惺惺的，但是太子的势力由皇贵妃的扶持在朝中无人能敌，还未有人敢说他“演”。
“……那我们也……演？”
“不是我们。“姜令晗看祺贵妃那不知所措还绷着的脸不禁觉得好笑，总之她能听自己的话就行了。
“是边关。”
“娘娘应该让韩大人往边关去信给大皇兄做背书了。”
“这……不会让陛下觉得我们在威胁……”
“大皇兄手中只有这一个底牌此时不用什么时候用？”姜令晗摸着猫声音十分放松，也不管祺贵妃的眼睛盯没盯在猫上。
姜令晗叹了口气，看来祺贵妃还是不明白具体该怎么做，她不由得细细掰开告诉祺贵妃要点。
这一下午下来祺贵妃倒是背后听了一阵接一阵的冷汗，她以前从未想过姜令晗竟是如此可怕。
祺贵妃临走时姜令晗还不放心，像是老师叮嘱学生一般，“娘娘可都记住了？”
“记……记住了。”祺贵妃茫然地点点头。
姜令晗似乎想起来，原来祺贵妃可是出了名的草包娇横美人，指望她都记住了倒也不现实。
“淑贵妃娘娘可都记住了？”她突然转向淑贵妃，问了一句。
淑妃没想到姜令晗会突然问她，只是点点头，“记住了，祺贵妃若是忘了什么也可以来问本宫。”
事到如今，既然是姜令晗想拉拢的势力，她自然是要帮的，即便是祺贵妃。
这宫中有淑贵妃倒是让姜令晗放心很多，她看着还不离开的祺贵妃，“贵妃还有事？”
祺贵妃的眼神落在汤圆的身上，抿着嘴唇没敢开口。
姜令晗眯着眼睛笑着说：“汤圆可是要跟娘娘回宫？”
祺贵妃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姜令晗十分满意，继续摸着汤圆柔顺的毛发，她可从不白帮人忙。
淑贵妃见祺贵妃终于走了，长长舒了口气，姜令晗好不容易来一次宫中，倒是净跟祺贵妃说那种事，让她听了提心吊胆的。
“令晗……今日可有时间留下来……”
“儿臣今日还要去殿前，就不久留了。“姜令晗将汤圆放到了淑贵妃怀中，笑了笑，”汤圆还是回到佟嫔娘娘那比较好。”
“那……“淑贵妃眼中明显有了些失落，即便是同姜令晗说上了话，她似乎也没什么时间，但是淑贵妃还是笑着说，”万事多小心。”
“放心吧，母妃。”
*
“父皇切莫动怒，太医说了，夏日炎热，气血上头倒是伤肝。”
姜令晗照例在乾庭殿陪伴着皇帝批着奏折，皇帝从江南回来似乎精神有些欠缺，竟是让姜令晗帮着看了看奏折。
“他怎可陷害亲弟？甚至为了兵权泄露图纸？！”皇帝是气的不轻，端起茶碗的手都有些抖动。
姜令晗看在眼中，闭了眼装作没看到，太子拿出的东西不见得是真的，但是只要皇帝相信，他就有翻盘的可能。
“证据未足，父皇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姜令晗柔声劝着，皇帝这么快就把姜焕棠扔到天牢去，还不是因为他心爱的儿子被冤枉了。
“炆景都被他逼得自裁，现在铁证如山，还用等什么？”
果然是太子的自尽起了效果，她和太子都知道这招对皇帝有用，所以她也料到了皇帝在太子自尽后会心软，只要太子拿出别人的罪证，哪怕不牢靠，皇帝也会替他开脱。
“毕竟大皇兄常年戍守边关，与边关的将士感情颇深，若是半分情面都不留，怕是不利于稳定军心。”
“你觉得这应如何？”皇帝闭了眼，这些事情就没有一个让他顺心的。
“眼下还是要解决那图纸泄露的问题，加玉拿到的图纸，拿到的是什么程度的，不如让大皇兄交出原型，将功抵罪。”
皇帝看了她一眼，这似乎是个办法，“那他陷害太子的事就不管了？”
“这件事毕竟牵连了二位皇兄，不如交给大理寺好好查验，太子是被冤枉的，那么大皇兄也可能是被冤枉的。”姜令晗的言辞恳切，倒是有些忠言逆耳的意味。
皇帝思索了一番，许是自己急躁了，便下了旨让大理寺彻查。
而没过几日，边关将士的万人血书到了京城，他们字字泣血决不相信姜焕棠会做出卖国之事。
姜焕棠在天牢中割臂表忠心，差点落下了残疾。
这才让皇帝想起了，姜焕棠也是他的儿子。
*
“行刺一事，说是谁都可以，不过大皇兄这有些太过于明显了，竟还让太子拿到了证据……”
姜令晗抽了空去了趟中书省，赵定灼独自处理着公务，姜令晗近来是越发明目张胆的在宫中各处来往。
赵定灼抬眼看了姜令晗一眼，“殿下是想说是下官故意将证据送给太子的？”
姜令晗笑眯眯的样子很难让人不觉得她在暗示些什么，“不是吗？”
赵定灼眉稍轻挑，不承认也不否认。
“太傅曾经说过，让本宫去帮大皇兄，说不定会有所收获。现在看来，大皇兄以后会为本宫所用。”
赵定灼在姜焕棠这事一出就找过姜令晗说过这件事，现在姜令晗明白了他这是想借机拉拢姜焕棠。
太子和姜焕棠的斗争，他们现在是渔翁得利。
姜令晗原本只是以为太子会拿出点不痛不痒的东西，给自己脱罪即可，没想到竟然把大皇子压得这么死。
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以及能做到这样的事的人，只有赵定灼了。
“只是好奇，这好处都让本宫收了，太傅拿到什么了？”
或者赵定灼的目的是什么？
姜令晗依旧没得到她的回答，但是赵定灼盯着她半响，最终是移开了目光，这也就是他的答案。
目光所及之处，并无他人。

第75章 把握

皇帝很快就恢复了太子的自由，但是却没让皇贵妃重掌凤印。
似乎自周婉秋那件事以后皇帝对皇贵妃的态度就有刻意的疏远。
他与姜令晗在乾庭殿外相遇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就不像是以前了。
“皇妹今日来的倒是很早。”
这几日姜令晗总是错开太子在的时间，不过今日她倒是来的早了些。
“这几日比较忙，自皇兄回来还没去看过皇兄，今日倒是正巧见到了。”姜令晗脸上和太子一样地笑得很温和但是两人都知道在这笑容下的剑拔弩张。
“皇妹下得一手好棋，大皇兄都能被你教会？”太子突然贴近，他的声音压低在姜令晗耳边说着。
这让姜令晗十分不舒服，她侧开了头，“皇兄提供了好范本。”
姜焕棠在天牢表忠心让皇帝的态度柔和了很多，虽然是铁证，但是这铁证还要看怎么解读。
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太子用过的招数也给别人证明了是好用的。
“本宫不过是好奇，皇妹这一番，能有多少好处。”
一个公主在这件事上这么积极，若是为了九皇子，那能是为了谁那她可没有长进，在太子看来帮他和帮九皇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最后都是被人利用而已，而他会是最后赢的那个。
“皇兄莫不是怕了？”姜令晗笑着问。
姜令晗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公主，没有储位相争的利益，那么她受皇帝的怀疑就会少很多。
而一个公主能让别人陷害的方面就太少了，就算是她伴驾批奏，但是有了静顺皇后的例子，皇帝在这点上对她的容忍度会高很多。
毕竟人为了赎罪，潜意识都会弥补给那个人留下的子女。
“不知道你跟赵定灼在谋划着什么，皇妹小心别又把自己赔进去。”
若是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场和谐的兄妹谈话，两人面带微笑，一点也没有恶语相向的意思。
“怎么会？不是所有人都像皇兄一样精明。”姜令晗毫不客气的回击。
两人殿外的剑拔弩张不由得引起了新的一轮斗争，太子又站回了早朝，他这就有了一个比姜令晗更有力的一点。
朝中太子的党羽不少，太子这次翻盘甚至给了他们不少鼓舞，对大皇子的攻击更加猛烈，催促着大理寺尽快出结果。
那日下朝，皇帝问了姜令晗一个问题。
“朝中有人说你同焕棠关系甚好，之前都在为他说话？”皇帝有了上次的经验，先沉住气问了问姜令晗。
姜令晗像是很惊讶的样子，“大皇兄？儿臣同各位皇兄倒是都很亲厚，但是大皇兄……”
“焕棠怎么了？”
“父皇难道没听说？”姜令晗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皱着眉不大好说，“祺贵妃娘娘似乎同淑贵妃感情一般。”
姜令晗在暗示皇帝想起淑妃同祺贵妃的争执，这样争执的两人，怎么看姜令晗都不像是帮祺贵妃的。
皇帝想起了祺贵妃同淑妃的争执，听说姜令晗还当着太后的面帮着淑妃，他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但是他还是不大放心，“倒是有人见祺贵妃和淑妃近日倒是来往了几次。”
“那……儿臣就要同父皇请罪了。”姜令晗小声地说，声音柔和的很，“父皇还记得佟嫔娘娘的那只猫吗？自她搬到了淑贵妃娘娘宫中，那猫就留在了祺贵妃宫中。”
“儿臣……儿臣把它要了回来。”姜令晗低了头，像是做了错事一样，声音越说越小，还很委屈的样子，“在淑妃娘娘宫中倒是方便见。”
皇帝看了她一眼，倒是笑了出来，“那猫就那么好？什么猫找人给你找只一样的不就成了。”
“就是南印进贡的那只，倒也不用，儿臣就是图个新鲜罢了。”姜令晗牵了牵嘴角，汤圆确实讨人喜欢，但是让她养一只，倒是找不出闲心照看。
皇帝看了看她，彻底退散了疑云，“朝中惯会说些捕风捉影的。”
“父皇还是不要说了，免得淑贵妃娘娘听了后看了儿臣不顺心。”姜令晗怎会不知道是谁说的，太子也就只能在这里找找她的不痛快。
淑妃同祺贵妃的关系宫中人尽皆知，皇帝也是听闻过，但是他不大想管后宫的事，以前都是交给皇后去管，再后来就是皇贵妃。
静顺皇后在的时候倒是后宫和谐，还会照顾到那些没什么机会的宫妃，但是皇贵妃执掌凤印以后就派系划分明显，你争我夺愈演愈烈。
这些皇帝都是知道的，也是他放任的。
“知道了。”皇帝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应下。
“说来，大理寺那边说是要出结果了。”皇帝提起姜焕棠的案子，又是一阵叹气。
“父皇若是担心，不如先去看看。”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论结果怎样，还是有些难以割舍，是又想看却又不敢看。
“再拖也没有意义了。”皇帝闭上眼，揉了揉眉间。
姜令晗知道皇帝这是想快刀斩乱麻，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她出了乾庭殿就去找了赵定灼，赵定灼那时正留在宫中处理剩下的公务，他在桌案后时不时抬头看着姜令晗。
“他是想现在就定罪，如果现在就定罪那肯定就是最糟的结果，但是……”
姜令晗在赵定灼桌前转着圈，手中的团扇就没停下来过，甚至气地猛扇，太子不知道给皇帝下了什么迷魂药，他说快点定罪就这么快定罪？
赵定灼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殿下不必着急，大理寺审完了还要刑部复核。”
姜令晗眨了眨眼，“那是说……”
刑部有人？
赵定灼收回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要拖缓案件的办法不只可以在大理寺那里下功夫。
姜令晗忽然放下心来，赵定灼的肯定使她不在那么紧张。
“殿下可以休息几日，若是下官没猜错，这几日许是有些变化，应是会有人上门去拜访。”
赵定灼的暗示她都见怪不怪了，既然他这样说想必就是很大可能。
“那这事太傅……”
“下官从不答应没把握的事。”
果然，第二天刑部就说要提前参与，事及大皇子怎么能让大理寺说了算，早就参与进来的御史台这次变得很积极，让整件事又重新捋顺了一番。
这让姜令晗放松了几日，她难得有一日闲下来，坐在府中让镶镜捶着肩。
还好府中移栽了许多高大的树木，为这带来一片阴凉，不然她连门都不大想出。
姜焕棠的案子还在查着，但是工部拿到了姜焕棠的图纸紧锣密鼓地展开制造，但是那弩。箭要求的材质比较苛刻，所以进展的也不顺利。
姜令晗即便是休息也在发愁这件事。
“殿下，郡主来了。”
秦荷倒是有日子不来了，薛丛成亲后没几日就去了东南前线，留她一个人在京中倒是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这妇人发髻让姜令晗有些不适应。
许是秦荷嫁人后要操持整个将军府的吃穿用度，所以两人的来往是少了些。
这也让姜令晗意识到，似乎自己在京中甚至都没几个好友，若是秦荷不来找她，许是没什么人能登门了，连赵定灼还能有个高彭新还能和舅舅他们闲聊。
“表姐今日想起来到这看看了？”姜令晗懒散的调笑着。
秦荷笑了笑，但是很勉强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她双手交叠着但是觉得又不大对劲伸手拿了茶杯握在手里，“这不是看你有些忙了……”
“是薛将军去前线了吧？表姐这才腾出空。”姜令晗也察觉到了秦荷今日神色不大正常。
其实秦荷不再来找她也许有秦国公的意思，看之前秦荷成亲时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姜令晗并不是那么看好，许是太后那时还是向着太子，所以就同她疏远了。
秦荷嗔了姜令晗一眼，才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她同姜令晗说着些两人常见的话题，但是姜令晗能感受到秦荷的闪烁其词，她是来问些东西的。
“……这几日可真是累坏了，大皇兄这案子真是令人劳心。”姜令晗故意提起，将一脸疲态露了出来。
虽是不自然，但是秦荷的神色动了动，像是试探地问了一声，“大殿下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交给大理寺查了，但是事及大皇兄，他们又畏手畏脚的，现在好了刑部也去了估计是快了吧。”姜令晗察觉到了自己踩中了秦荷的意图，便又透了些口风。
“听说……听说是大殿下漏的图纸？”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但是我倒不觉得。”姜令晗转着手中的团扇，敏锐的目光注视着秦荷的一举一动。
从刚才进来开始秦荷手上的动作格外的多，神色忐忑，许是带着目的来的。
秦荷，也许就是赵定灼说的拜访之人。
“那……那回是谁呢？”
“表姐你想啊，大皇兄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呢？现在是说大皇兄故意给金乌图纸是想抢薛将军兵权，而后又被卖到了加玉，还说这东西是西盉来的。”
“但是推测这件事是在五个月前发生的，也就是三月，那时候薛将军刚回京。若我是大皇兄，我肯定要提前谋划，在薛将军刚走的时候就让东南溃败，自己才能顺利接手。”
“这个时间点很晚了，即便是大皇兄也不会这么选择，更不会泄露自己要拿来邀功的东西。”
“……所以不是大殿下。”秦荷听明白了，她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那么剩下有可能的就是既和大皇兄有来往的，又想拿到薛将军兵权的。”姜令晗目不转睛得盯着秦荷，团扇轻轻扇动为自己带来些凉意。
符合这些条件的并不多，再加上秦荷的立场，她许是能猜出来的——秦国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7 20：21：48～2021-01-30 21：5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水总马仔认知君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不配

秦荷是带着目的来找姜令晗的，她知道的，她也猜中了。
“能告诉表姐的已经都说了，表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姜令晗笑意盈盈，但是眼中的深意打量着秦荷。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来问这事的？”秦荷神色慌张，她并不适合来做打探消息的事儿。
“若不是这件事表姐也不会不下帖子就来找我吧？”姜令晗眼睛眯了起来，自从她去了工部，秦荷怕打扰到她回回都是提前问好，但是今日倒是直接来了。
“那……你……”
“表姐可是想确定这件事同你父亲有没有关系？”姜令晗一语中的，这就是秦荷纠结至今的原因。
秦荷嘴角撑不起她的强笑，内心的挣扎已经在脸上浮现。
她虽是之前没有知晓事件的全貌，但是她也知道这件事牵连甚广，后果十分严重，若是父亲牵扯进去恐不是什么好事。
“相信表姐早应该有答案，只是不敢相信。”姜令晗缓缓说出口，这对于秦荷这种从不想这么复杂的事情的人可能难以接受，“若是没做过何必要打探消息？”
这点让秦荷无法反驳，她见了家中父亲与兄长密谈的样子，就有了几分确信。
“这只是我的假设，泄露的图纸是秦国公那流出去的，他想要的是薛将军的兵权。大皇兄并不是一个人设计出的弩。箭，你父亲的骁骑营有一只装备精良的军队，靠的就是他养的一批匠人，所以大皇子同你父亲交易，两人共同改进。”
姜焕棠显然是有隐情的，但是之前秦荷没有找上门的时候她还未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她也曾奇怪姜焕棠怎么可能会自行设计出那种东西，若是有秦国公的帮助就好说了。
两人估计有共同的目的——让薛丛交出兵权。
即便是姜焕棠再傻，姜令晗相信他不会做出卖国的事，但是秦国公就不一定了。
“大皇兄前年十一月就做出了那东西，只不过那东西调试好有一段时间，所以他们拿到的比较晚了，三月才到了金乌。”
“至于为什么又到了加玉，那就要问问你父亲了。他到底有什么谋划，还是只是他的失手？”
“父亲不会……的。”秦荷喃喃自语，但是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最好的证据，那就是表姐你的婚事。”姜令晗没眼中没了嬉笑，平静地揭开事实。
“一开始秦国公都不同意你嫁与前途无量的薛文，不只是因为太子和我，而是认为薛家在兵权上与他有冲突。”
“薛家一倒了，薛丛无所依靠，正是他接手的好时候，而表姐正好提出要嫁给薛丛保薛家，那么他自然是答应了。”
“这样兵权就在他的手中，但是这时候追回图纸已经晚了，就发酵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可我是按照……”秦荷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尽力去印证姜令晗的话，但是越来越清晰的事实让她无法逃避。
“没错，表姐是按照我说的做的，我是在利用你报复薛文，也是在利用你保住薛丛的兵权。”
秦荷怔怔地看向姜令晗，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的婚事背后有这么多缘由。
“表姐要记恨我吗？”姜令晗眼眸垂下，她摩挲着茶杯，盯着那茶杯中的茶叶。
同秦荷说明白了，姜令晗也算了结了心中一件事。
她也许不想再用什么算计了，若是秦荷怨恨她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好，她都能接受。
算计别人的时候，也要做好伤及自身的打算。
良久，秦荷才苦笑一声，握住姜令晗的手，姜令晗的手在夏日也是冰凉如玉。
“是我找上门的……谈什么记恨不记恨……”
确实是秦荷求着姜令晗出主意的，她也怨不得别人。
“今日同表姐说的，表姐可以自己决断告诉秦国公多少。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还没有证据。”
秦国公让秦荷来她这探口风恐是怕大皇子之事拖长了夜长梦多，他急了。
“表姐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不要参与进来。”
“至于你的父亲也因为你拿到了东西，他并不在乎你嫁的是不是真心喜欢的。”姜令晗只能说到这里，秦荷可能会不信，毕竟是往日对她很好的父亲。
若是秦国公真的在乎秦荷的感受，在秦荷吵着嫁给薛文的时候就该同意了。
秦荷暗下了眼神，许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她也不愿意相信父亲也想在她身上榨取利益。
说一千道一万，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她不能看着不管，但是她也不想牵扯姜令晗进去。
所以她只是告诉了秦国公案件还在审理，并未发现别的。
秦国公听完后的面色并不轻松，按理说，若是与他无关，他不需要担心这件事。
秦荷见父亲并未追问，这让她松了口气。
只是姜令晗那边就不是那么轻松了，她当晚就趁着月色去堵了赵定灼。
贺然见了姜令晗的马车拦路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识相地让马车停在一旁。
“太傅之前都知道？”姜令晗站在湖边，看着对岸的酒楼灯火阑珊。
赵定灼既然提醒她有人会去找她，那么想必是猜到了秦荷的举动，那么他就一定知道秦国公的事，知道早说不就好了？卖什么关子。
“看来殿下明白了。”赵定灼负手而立，挺拔如松，他清俊的侧脸即便在黑夜中也是那样明朗。
不过一想也是，姜焕棠的证据还是他漏给太子的，想必那时候他就知道全局情况了吧。
“……只是没想到秦国公也参与进来了。”姜令晗顿觉这其中的复杂，“那现在如何是好？若是为大皇子脱罪，那便是要让秦国公定罪。”
她倒是不是不舍得秦国公，只是秦荷有些难办。
“殿下不妨再想想。”赵定灼倒是不着急。
“大皇兄入狱，他拿不出驳斥证据的东西，秦国公同他一起制作那弩。箭两人想必是说好了功劳都归大皇兄，大皇兄帮他赶走薛丛。而大皇兄虽然刚愎自用，但是为人义气，是不会出卖秦国公的。”
“那么殿下认为秦国公在着急什么？”
“秦国公虽然同为习武之人，但是有自己的心机，他可不会等着大皇兄去帮他，他还是要自己出手，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姜令晗沿着湖边慢慢走着，皱着眉缕清现在的思路，“他肯定是留下了一些证据，但是现在矛头都指向大皇兄。”
“大皇兄本想替秦国公抗下来，若我是秦国公就会跟大皇兄承诺绝不是他泄露的图纸，说着什么若是扛过这一劫功劳还是他的，但是没想到太子还给他加了一个行刺的帽子。”
泄露图纸还能说是过失，但是行刺那就是十恶不赦了。
“秦国公怕大皇兄后悔，所以他才不断打探消息。”
但是她想了想，自己说的这些还没有证据，“这些不过是推断，还是要问问大皇兄……”
“殿下想的不错。”
“？”姜令晗回过头看向赵定灼，“太傅去问了？”
赵定灼眼中映着姜令晗的面容，嘴角勾起不让人察觉的弧度，“问过了。”
他是趁着刑部去审讯的时候详细问了问，即便是他也像姜令晗这样，拿着推断去问了姜焕棠，但是姜焕棠的态度坚决，不想供出秦国公。
竟然是真的？！
“……大皇兄还是不打算说实情？”姜令晗捏了捏眉间，现在皇帝倒是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甚至拖一拖还会心软，但是这为别人背罪名是怎么想的？
“他不会是想拖一拖就能脱罪了吧。”
“大殿下脱罪是最有利的选择吗？”赵定灼顿了一下接着问，“眼下大殿下最焦急的并不是弩。箭一事。”
赵定灼平淡的话语让姜令晗思索了一番，最有利的选择……
他是借着这件事将大皇兄拉入局中，太子已经经过一次被怀疑，那么现在轮到的是大皇兄，这两个可以说都是储君的最佳人选。秦国公的站队决定了太后的态度，而大皇兄手中又捏着拉秦国公下水的证据。
而大皇兄现在投靠了自己，若是姜焕棠不脱罪……
“不脱罪，还要利益最大化，那就是把脏水泼回去，抓住行刺一事，太子也不是没留下证据……”
若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因为证据模棱两可，两人几乎都有铁证，而行刺之人也死无对证，这就要在皇帝心中衡量一番。
一个朝中人脉甚广，一个涉及边关安稳，权重还是较为相同。
姜令晗突然心中闪过一道光芒，这让她想起来背后有些发凉，“太傅……你这么做，难不成想让两个人都出局？”
赵定灼笑了笑，手中的折扇轻轻落在姜令晗额头上，“话不能乱说。”
以皇帝的秉性，两个可能都做过行刺之事的儿子，怎么都会在心中打上问号，那么这样下来，得益最大的就是……九皇子！
姜令晗绕了过去拦住了赵定灼的去路，“从江南那件事太傅就在算这件事……？！”
当时送去给初云的消息，可不只是要透风给太子的人还要给大皇兄的人。
她眨着眼睛，赵定灼这也想的太远了！
这是第一次姜令晗觉得赵定灼这个人的可怕，他可真的是机关算尽、一环不差。
“弩。箭这事只是碰巧。”赵定灼不动声色，像是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的情绪有些波澜。
“……若是没有弩。箭的事，太傅也会挑起这事吧？”姜令晗狐疑地看着赵定灼。
“那就是时机的选择了。”
姜令晗眼睛一转，心中有有了个想法，“太傅若是这样说，秦国公岂不是还能利用一下？”

第77章 空缺

由于薛丛回到了东南边防，秦荷这几日闲来无事她就回到了国公府居住。
今日姜令晗竟是到国公府来看了她，两人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但是秦荷能感觉到姜令晗再等着什么人。
“令晗，你可是为了……为了我父亲来的？”
她是不懂得朝中之事，但是她只希望父亲能够平安。
“表姐好敏锐。”姜令晗摇着团扇轻松地说道，就像是胜券在握了一样。
“但是……但是父亲似乎不大喜欢女人同他谈论政事。”秦荷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她因为婚事同父亲谈利弊时就被训斥了一番。
“但是他没得选择。”但是姜令晗却十分自信。
秦国公一下朝回来，姜令晗就跟秦荷提了去正厅拜会一下秦国公。
秦国公祖上世代习武，武将都有着健壮的体魄，即便是他这个年岁也不例外，武将有个通病，就是朝政之事过于耿直。
姜焕棠是这样，秦国公也是这样，他喜欢用最直白有效的方法解决问题。
“下官不知六公主今日到访，有失远迎。”秦国公给姜令晗行着礼，一边打量着她，想着姜令晗来这么一趟有什么目的。
“也是叨扰秦国公了，不过是来看看表姐。”姜令晗轻轻笑着，“不知秦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国公见姜令晗竟是如此直接，也不再客气，屏退了下人，只留了他们三人在厅中。
“不知殿下有何事？”
“大皇子之事秦国公恐是已经知道了吧？”
“不知这件事与下官有什么关联？”秦国公装作不清楚实情的样子，但是他的心中“咯噔”了一声。
“这就不大好了吧？国公爷拿了好处，却让大皇兄在狱中硬撑。”姜令晗眼中的光芒闪过一丝质疑。
“下官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秦国公拱手抱拳。
“秦国公听不懂也没关系，那么之后会牵扯出什么也无所谓是吗？”姜令晗唇角的弧度向来是那样完美。
“……”秦国公看了一眼秦荷，秦荷低了头，她也不知道姜令晗今日来是说这件事的。
“本宫不知道大皇兄在狱中能挺多久，眼瞅着刑部的介入，这审判被拖长了……”
秦国公眼中的凌厉扫过了姜令晗，“这与殿下有何关？自古女人不得干政，这不是殿下能触及的东西。”
“哦？”
这就是武将的第二个通病，认为女人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后宅，这就是为什么薛丛看不惯姜令晗的原因。
“那么国公爷让表姐去探听消息的时候可想到这点了？”姜令晗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说着。
秦国公眼神一沉，看了一眼秦荷，他确实让秦荷去探听消息，但是这只是无奈之举。
“殿下又如何知道……”
“这就太好猜了，表姐去找本宫那日，就猜到这事痛国公爷脱不了关系。”
秦国公心中的震惊是难以掩盖的，他没想到这一个举动就让姜令晗猜到了这么多。
“今日来本宫不是同国公爷商议，而是交易。”
“国公爷不想落得抄家入狱，最好答应。”姜令晗的笑让人无法抗拒，即便是她的神情中没有半分威胁。
“……”秦国公思忖一阵，他还是信不过一介女流，“可是大殿下让你来的？”
“同大皇兄无关，大皇兄还要指望着本宫，将军就算不想跟本宫做交易也没办法。”
秦荷之前就知道姜令晗工于心计，不逊于男人，但是今日近距离看到她同父亲谈判，不由得眼中一亮。
她知道这是涉及到父亲的危急关头，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被那样神采奕奕的姜令晗吸引。
“还是国公爷军中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秦国公的知情人肯定不会现在就动，这样太过于明显，但是他将那些人都悄悄地远调了。
“国公爷以为远调了就是安全了？”
秦国公微微一惊，姜令晗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如今他只能“……殿下请讲。”
“本宫的交易并不苛刻，也不会伤害到国公府，只需要……”
*
大皇子与太子这件事说来也不算是小事，只是这怎么办都全凭皇帝的心情。
经过这么多天的冷静以及事情，皇帝在这两个儿子的撕扯中应对不过来。
“这刑部查起来竟是没完了？”皇帝在乾庭殿发着脾气。
“事及大皇兄与太子，刑部的大人们是要缜密再缜密，不敢轻意下判断。”姜令晗在一旁劝说着，又一边将弹劾太子的奏折放到了最上面。
“事到如今倒是不知道到底谁是真凶。”皇帝面色气地有些发红，近来他的脾气倒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这时，和润进来传话，丝毫不避讳姜令晗。
“陛下，刑部说找到了泄露图纸之人，现已认罪，是秦国公手下的人，为了钱财偷了图纸转手卖了出去。”
皇帝听了挑起一边的眉稍，“秦国公？怎么还有他的事？““说是秦国公帮了大殿下一把，结果就给了那人可乘之机将图纸偷了出去。”
皇帝思忖一阵，倒是没说什么，“行刺一事有结果了吗？”
果然，他更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刑部说刺客已死，这是死无对证线索也断了，现在是太子指证大殿下栽赃陷害，大殿下指责太子污蔑，两人各执一词。”和润如实汇报，他偷偷看了皇帝的神情，许是已经过了极度生气的时候，皇帝现在平静了下来。
“行了，知道了。”皇帝闭了眼，挥手让和润退了下去。
姜令晗识相地为皇帝倒了杯茶，“父皇切莫生气，迟早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朕看是查不出来了。”皇帝像是气笑了一样冷哼一声。
太子和大皇子两人互相踢皮球，皇帝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两方势力的斗争，许是可能谁都参与了都想嫁祸给另一个人。
“朕的两个好儿子啊……”皇帝感慨一声，靠在了椅子上，他端着茶杯的手十分无力，“拿朕当什么了？”
这是两个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结果今日却是惹出这种事。
弑父这种事亏他们想的出来！
“既然如此劳神，父皇不如早日做决断。许是二位皇兄都没有这个意思，都是被冤枉的。”姜令晗还是那样温和的语气，做着善解人意的样子。
“呵，令晗啊……”皇帝笑看她一眼，“你还是太天真。”
姜令晗装作不解的眨眨眼，“那难不成……”
“我们令晗可不要学你皇兄那样。”皇帝摇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被他忽视的女儿才是最和他心意的。
姜令晗知道她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加深皇帝心中的想法，火上浇油她向来乐于见得。
“儿臣自是比不过皇兄们，能为父皇分忧就再好不过了。”姜令晗莞尔一笑。
“那你说此事该如何了断？”皇帝拿起一份奏折，打开了看了看，发现竟是看不进去。
“那时在太学院，儿臣同烨华总是吵架，但是双方各执一词分不出谁对谁错，太傅都会各大十个手板。所以呢，从哪以后谁都占不到便宜，也就不吵架了。”姜令晗缓缓地说着，他看了看皇帝的神情像是赞同的样子，便放心下来。
皇帝听了她这个故事，但是有理，他也不想再拖下去了，终于下了决断。
次日，皇帝拟诏，大皇子与太子两人因行刺一案，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大皇子兵权暂且由秦国公带领，秦国公因为管教不善罚俸半年，驻守边境戴罪立功。
现在，最高兴的就是姜令晗了。
*
由于太子禁足，太子朝中协助统领六部的空缺还是要有人来补，这让朝臣犯了愁，太子这个位置说起来就很敏感，以后难免会被太子记恨。
此时谢丞相就在朝上感慨了一句，“可惜六公主生为女子。”
姜令晗在工部的成绩朝臣有目共睹，皇帝回来每日在乾庭殿伴驾批阅奏折，朝中之事想必比谁都了解。
而且看看那几个皇子，能堪大统的都被禁足了，她一个公主以后又不会登基，倒是正合适。
只是女子入朝，即便是皇帝的女儿……这……
朝臣都知道谢丞相在暗示些什么，但是谁都没敢搭腔，免得又让静顺皇后的事件重演。
但是皇帝却抬眼看了一圈，这些噤声的朝臣们，最终落在了赵定灼的身上，“赵大人，你什么意见？”
“六殿下的能力陛下是最清楚的。”
赵定灼的的回答倒是很圆滑，将问题又抛回给皇帝。
皇帝看了看这个从不出错的太傅，倒是大笑出声，再没说什么就让百官退朝了。
那日乾庭殿，皇帝像是心情不错，姜令晗来了倒是先下了盘棋。
“太子的空缺，你去补怎么样？”
姜令晗的手一抖，把棋子放错了地方，她想把那棋子挪回来。
“落子不悔，太傅怎么教你的。”皇帝笑着挡开她的手，下了一招制敌的一步。
“还不是父皇同儿臣开玩笑？”姜令晗撅着嘴，看着皇帝即将胜利的棋局她有些懊悔。
“怎是玩笑？朕是认真的。”皇帝脸上并未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哪有女子入朝为官，还是补皇兄的位置。”姜令晗强笑了一声，但是心中是喜悦的。
“朕只问你，这个位置交到你手上，你能做好吗？”皇帝一子落下，胜局已定。
姜令晗抬眼看向皇帝，她在那里没有看出别的，只有期待与信任。
也许这份信任不是给她的，只是弥补一个回不来的人。
但是这个问题她给出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儿臣定不辱父皇期待。”

第78章 夸赞

皇帝同她说了辅政这件事，姜令晗自是喜上眉梢，但是她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会是夏历榛。
“……你竟然答应了？”夏历榛像是一脸难以置信，张着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游说各国的时候从没有这样过。
“舅舅……有何不妥？”
姜令晗没想到夏历榛会反对，他像是听了这件事忙完了直奔工部跟姜令晗说这件事。
夏历榛的手举在了半空，比划了半天，终还是放下了，“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即便是今日同意了，明天这也会是你的罪状。”
姜令晗微微一愣，倒是明白了夏历榛在担心什么，“……舅舅可是因为母后的事不同意？”
“……”夏历榛看了她一眼，那眉眼中同静顺相似的地方越来越浓重，现在竟是要走上了她的老路，公主辅政听都没听过，这是何其危险？
“还是说舅舅知道当年母后病故的实情，同她涉政有关？”姜令晗垂下眼眸，夏历榛这些年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姜令晗曾经问过多次静顺皇后的死因，到底是不是他人所害，但是每次他都是避而不谈。
而这次也一样。
“这你不需要知道。”夏历榛十分坚决，“你也不需要去当什么辅政公主，明日我就去同陛下说让他另寻他人，那么多皇子哪个不行？”
“若是为了九皇子日后登基，何须拉你出来辅政？过两年让九皇子自己去，你一个女子凭什么替他铺路？”
她刚刚的欣喜似乎消失不见了，“为什么皇兄就可以，而我不行？”
“别人有母族支撑，要兵权的有兵权，要人脉的有人脉，你有什么？”
夏历榛是真的害怕，夏家离京城尚远，势力够不到京中，而他在朝中就那么几个朋友，若是他再努力些今日许是有底气，但是现在不行。
“即便是没有也有没有的做法，舅舅为什么不信一把我能成功？”姜令晗有些赌气了，她是什么都没有，但是这放在她面前她没办法不答应。
“你若是能行还会之前听太子的话，嫁了那么样的人家？”夏历榛一想起薛家的事情就后怕，他不敢想姜令晗若是没发现会是什么样。
姜令晗愣在原地，这是她永远无法反驳的。
“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只要安安稳稳地嫁人就可以了，工部也不要再来了。”
夏历榛留下了这句话就离开了，姜令晗只是愣在原地，捏着衣角不知所措。
她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是无法劝的动，究其原因自己手上的东西不够多，舅舅担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甚至怀疑起来是不是真的应该拖后辅政的时间，若是自己接替了太子的位置，那么太子的人就会针对她以及她背后的所有人，她有没有能力照顾周全她忽然没了信心，甚至有些委屈。
但是这个时间却是个完美无缺的时间点。
她的眼圈倒是有些酸涩，她抱着图纸出了工部，这些要送去给丞相看一眼。
“啪——！”
结果出了工部的门转身就撞上一个人，图纸散落一地。
“抱歉……”她先道了歉，连忙将图纸捡了起来，只是脸上平淡的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图纸抬眼看过去，“竟是太傅啊……”
她勾了勾嘴角，强扯出一个笑容。
赵定灼似乎是有事来工部，他看了一眼姜令晗，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异常，不由得出声问：“下官以为现在最开心的应是殿下。”
姜令晗意识到自己似乎流露出不该表现出来的情绪，“那还是多亏太傅在朝中夸赞两句。”
她也是听说了赵定灼上朝时的答复，人人都说当朝太傅向来正直，有失偏颇的事不会做，更不会对谁大加赞赏，这次竟是对姜令晗的事没有反驳，那就是对一个人的最大的肯定。
赵定灼见姜令晗躲过了这个话题，也不再追问，继续向工部走去，但是却被姜令晗再次叫住。
“……太傅觉得、觉得我真的合适吗？”姜令晗像是不确定一样试探着问。
“六殿下以前不会说这种话。”赵定灼转过头，皱了眉，“是谁同你说了什么？”
“嗯……”姜令晗将夏历榛来找她的事说了一遍，原本她是在暗处，但是若是摆到明面上，她倒是不怕自己失败，只是怕牵连家人。
“……能明白舅舅因为母后的事不愿让我插手政事。”姜令晗垂下了眼眸，提起静顺皇后她的眼中总是带了一点哀伤，“他若是同父皇讲了，父皇很有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就同意了吧。”
“殿下是如何回答夏大人问你什么都没有如何同他人竞争的？”
但是赵定灼却揪住一个问题，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等着姜令晗的回答。
姜令晗没想到赵定灼会在意这个问题，“即便没有，也有没有的做法……”
赵定灼轻轻咂舌一声，“殿下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吗？”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姜令晗掰着手指头算着若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可能会站在自己一边的，夏历榛、襄阳侯、工部可能会照顾照顾她，九皇子太小，大皇子那个样不知道他想些什么，秦国公威胁一下可能还会帮一帮。
这些比起她那几个皇兄实际攥在手里的都太虚无缥缈了。
赵定灼听她掰着手指头算完，盯着她半天没说话，静静运着气。
姜令晗叹了口气，好像自己忙活这么久倒是也没拿到什么实际的。
“下官连同党都不算，是吗？”
赵定灼真不知道他这是给谁铺路，结果最后连个最终盘点亲友都想不起来，不禁让他气地偏过头去。
“啊？”姜令晗被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还有个赵定灼，但是她又有些不确定，小声问：“太傅也明确没说过要帮我呀？”
虽然这几日赵定灼对于她来说像是一种习惯，但是她认为他们两个不过是基于暂时相同的利益关系达成的默契互助。
赵定灼往前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没有说过，但是哪件事不是事事都顺着她？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殿下揣测人心向来擅长，怎么到这就不会了？”
“那哪敢擅自揣测太傅的心思。”
赵定灼揉了揉眉间，“殿下可觉得现在还差别人许多？”
“太傅敌得过千军万马。”有了赵定灼地承诺姜令晗有了底气，她讨好地笑着。
赵定灼神色变了变，但是他压制住了自己，让他看上去神色无常。
“那……既然这样，我舅舅能不能拜托太傅去……？”
姜令晗从不浪费到手地同伙，若是能劝说夏历榛点头的，恐怕只有赵定灼了。
赵定灼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殿下还真是……”
最后他摇了摇头离开了，但是姜令晗知道，赵定灼不会不答应的。
*
夏历榛回到府中准备歇息的时候管家来报，赵定灼来登门拜访。
他也是奇怪，赵定灼这时候来有什么事？
“赵大人，这么晚才忙完？”
两人寒暄一阵，赵定灼才说起了来意。
“夏大人，在下前来其实是为了六殿下的事。”
夏历榛微微一愣，赵定灼竟是说这事的？不禁让他想起了朝中的传闻。
“赵大人是来说服下官的？”
朝中近来传着赵定灼同姜令晗走的颇近，许是有九皇子的缘由，许是因为别的，看他在朝上那天的答复，难不成是真的？
“在下明白夏大人为什么反对，但是这对于六殿下来说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大皇子和太子双双禁足，这可能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夏历榛现在冷静了下来，他给赵定灼倒了杯茶水推了过去，“下官知道，可是一介女子，夏家离京又远，若是朝中有个支撑倒还好说，可是这光凭丞相一句话，哪里撑得住往后。”
夏历榛不经意地瞥向赵定灼常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面色十分为难。
“若是夏大人只是因为背后支撑，倒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难不成赵大人舍得站队？”夏历榛挑了眉， “哦，不，不是，是赵家舍得站队？”
赵定灼能深夜来找他说这件事他的态度倒是很明确了，只是没想到姜令晗能说动赵定灼来劝说他。
“下官的意思就是国公府的意思。”赵定灼沉稳地说道。
“我说令晗那丫头那么有底气，有太傅的支持怎么不早说？”夏历榛像是调笑一般，只是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有赵定灼的支持并不是意味着只有赵定灼，还有他背后的赵国公府，这显然是比谁都有利的事实，但是这也让他隐隐担心。
“下官听说最近赵大人同六公主走的颇近，难道一直在谋划这件事？”夏历榛盯着赵定灼，探查着他眼中的一切。
“只是机会到了。”
“下官虽在礼部，在境内没什么实权。”夏历榛的眼神忽然严厉起来，“若是赵大人打算利用令晗做些什么事，下官就算不能对你作什么也不会让国公府好过。”
赵定灼抿了嘴唇，“在下用性命担保，绝无利用六殿下的意思。”
夏历榛盯了赵定灼一眼，他虽是信得过这太傅的人品，但是这朝中不得不防，夏历榛想了想不由得冷笑一声。
“没有利用的意思，难道有别的意思？”
赵定灼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傅，你应该明白，若不是利用，别的答案在我这里更加严重。”
夏历榛的重音落在了“太傅”两个字上，眼中像是带了利刃看向赵定灼。
哦，原来是心之所向，好事好事，外甥女可以嫁出去了。
什么？是她太傅？那没事了。
可以拖出去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家长会面宣告失败。

第79章 辅国

夏历榛就觉得这小子之前往他们家跑就没安好心，合着传闻是真的？！
他在礼部任职，什么伦理纲常就算以前没那么重，也被熏陶的差不多了。
赵国公家？可以。
太傅？不行！
像话吗？让你去太学院是教书育人的，难不成以前就有所图谋？！
夏历榛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这屋中挂的宝剑只恨前几天没磨一磨砍人的时候能快一点。
赵定灼感受到了夏历榛越来越重的敌意，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
“在下绝此前无此意，更没有……”
夏历榛冷笑一声，“哦？是吗？此前可听说太傅在太学院的时候对令晗照顾有加，可有此事？”
他似乎回想起之前的传闻，印证了以前的事，果然是早有迹象！
“在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赵定灼这话说的心虚，只能强装面不改色。
夏历榛在朝中伪君子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赵定灼竟然对姜令晗动了心思。
赵定灼顿了一下，呼吸间不经意地一声叹气，“若是在下那时真有所图谋，也不会看着殿下嫁与薛家。”
两人静默了，许是对那件事都有些后悔。
但是这不能阻止夏历榛的盘问。
“你给襄阳侯家说亲，也是为了令晗？”夏历榛眯了眼睛，他就说怎么看着李昭余那么顺眼，跟姜令晗有那么一点可能，怎么就突然被说亲了？一想那也是这小子干的好事！
好啊，还会为自己排除障碍了。
“……不全是。”
“太傅还能说出别的理由？”
“……”那是没有。
如果不是跟姜令晗扯上关系，赵定灼许是连李昭余多大都不知道。
那晚赵定灼彻底体会到了能游说各国的男人有多么的刁钻难缠。
最终他再三保证，才让夏历榛放过一马。
“我警告你，你要是在令晗面前表露出一点意思，或者引导她做出选择，或者像你那样插手她的婚事，我连夜就去把国公府烧了。”夏历榛厉声威胁，恨不得做成牌匾钉在赵定灼脑门上。
他是怕了，怕这是第二个太子。
“在殿下明确自己心意前，在下会恪守本分。”赵定灼郑重地答应下来。
他也想过，似乎自己的情感影响到了姜令晗，和她吵着要嫁给高彭新没什么区别。
在不确定对方心意的情况下，这种目的都是图谋不轨。
“嗯，有也不会是对你。”夏历榛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送客。
“……”
*
然而皇帝第二天上朝前宣了赵定灼来，这是这么久以来赵定灼第一次这么早被皇帝叫去。
“你觉得令晗接替太子可合适？”皇帝直接问了，那两位丞相的意见许是不用问了，赵定灼的意见还是比较有价值的。
“陛下可是觉得众位大人会反对？”赵定灼此时还是维持着从不偏袒的样子，但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更有利。
“反对显然是会有的，这也可以预料到，若是合适的话别人说什么倒也无所谓了。”
“朝中的反对是很好理解的，若是真的不合适倒不会激起强烈的反对。”
“哦？”皇帝看了他一眼，赵定灼就像是终年不化雪的雪山，任何时候都是拿一副冷淡的样子，谁也别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但是这也是皇帝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因为若是平庸之人难以胜任，几日就会出现纰漏被换掉。”
皇帝若有所思，缓缓点头，“若是合适，那就是少了一个机会。”
人只有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时候才会气急败坏，姜令晗的能力有目共睹，一个本不该入朝的公主接替了太子就相当于挡住了一个人的晋升。
“他们若是有能力便自己去争，越是怕什么越是没有什么，说的就是这吧。”皇帝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朕这几个儿子，没几个顶用的。”
“各位殿下都在自己有自己的职责所在，微臣以为二皇子同四皇子在礼部、户部恪守职责，也十分出色。”
皇帝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说二皇子四皇子在礼部户部很合适，但是也仅限于那。
这么几个儿子想找出来一个能继承大统的完美人选都没有。
若非这样也不至于让姜令晗来，她也是为九皇子铺路，九皇子虽小，大不了也可以让姜令晗辅国，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皇帝心中有数以后去了早朝，他姜令晗协理统领六部时，夏历榛是没反对，只是冷眼旁观。
他就看看，即便是皇帝有了这个意思，这朝中这么多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众位爱卿有什么要说的吗？”皇帝说完了等着这些个大臣出言反对。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吏部尚书是的一个站出来的，这也是合理。
“有话就说，就像朕迫害你们一样。”皇帝随手端起茶杯，今日早朝他就看看到底谁跳的最高，可能就是那个最有野心的。
皇帝向来不会惩治言官，不过这也是一种纵容，以至于他们什么都敢说。
“陛下，自东瑜开国以来就没有过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这六公主辅政……”
“哎，王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开国还有个女将军？”御史台的人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上阵杀敌用的了，辅政就不行？”
两方人马立刻吵成一锅粥，太子一派自然是看不得姜令晗接替太子的位置，这是说的好听，谁看不出来这是给九皇子铺路。
皇帝冷眼看着两边吵得越来越激烈，硬是喝了一盏茶以后才开口，“行了，吵不出结果吵什么。”
还真如赵定灼所说，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皇帝的眼神看向右丞相徐陆，“徐丞相，你有什么见解？”
右丞相徐陆，同谢丞相一文一武，说话直来直去，姜炆景能是太子也有他一份不小的功劳，他肯定是不会替姜令晗说话的。
“陛下，本朝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陛下若想让六公主辅政不是不可，只是天下人难免会有不平，既然是公主可以，那么寻常女子是不是也可以？是不是应当制定相应的条例，昭告天下有例可循。”
赵定灼皱了眉，丞相果真是丞相，这不是让步，这是利剑。
皇帝是个在乎自己统治力的人，也在乎自己在百姓中的形象，若他要为姜令晗开这个口子，那么也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皇帝似乎认为有理，但是开放女子入朝为官却让他困扰了一番，这同礼法相悖，想必是难以实行的。
“徐丞相。”一直静默的赵定灼还是出声了，他抬眼看向这个曾经身经百战的丞相，武官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并不多，“不知丞相可记得《法类事典》的总章的京职人员任免相关条例？”
《法类事典》是东瑜六部行事的法典规章，一切都有条例可循。
徐丞相虽是上了年纪，但是习武之人自是长得高大魁梧，脸上还留着些刀疤，他转身看向赵定灼，心想这小子果然是要保九皇子。
“太傅有话不妨直说。”
“总章共七百零二条，外加前朝修正添加的三十六条，无一条明确禁止女子入朝为官。”
赵定灼此话一出引出一阵小声热议，有些大臣们回忆起总章的内容，他们逢五年校考时总要重新背过一遍，所以记住并不难。
不过他们仔细回忆……好像真的没有？！
因为女子不入朝为官已经是约定俗成一样的事情，许是开国编纂条例的时候就没想过明令禁止，所以就没有入法典。
“所以历法没有禁止，也谈不上要重新立法。”赵定灼一语破掉徐丞相的攻击，他波澜不惊地看向徐丞相，接受到了他那不善的目光。
皇帝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可以就这台阶下，赵定灼这倒是给他铺的顺心。
“太傅这是力荐六公主？”徐丞相这个角度问的很刁钻，再引申一点，就是赵定灼偏帮姜令晗。
“下官只是阐述事实，一切皆有陛下定夺。丞相看来是不大赞同六公主入朝，那么下官斗胆一问，徐丞相可有举荐的人选？”
赵定灼的回答不偏不倚，但是将难题交给了徐丞相。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要拿出更好的方案。
“嗨，就是呢，徐丞相可是有中意的人选？说出来也让大家参谋参谋。”谢丞相也过来火上浇油。
徐丞相一不留神就变成了朝上的焦点，怎么现在都等着他给方案？
就连皇帝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审视，像是真的在等他举荐的人。
“这……”徐丞相这下犯了难，若是此时说太过于刻意，甚至跟皇帝对着干，而太子这边剩下的人也不是那么有优势。
协助统领六部说起来好听，但其实就是在中书省下做事，若是没些地位那只是一个给赵定灼打杂的，以往太子在的时候还会两人制衡一番，若是换了别人，许是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丞相有话便说，没什么好忌讳的。”皇帝等的不耐烦了，看了看茶碗，倒是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
徐丞相向身后望了去，他那些同党挨个看了过去，但是这时谁都不想出头，各个低了头像是在避祸。
若是挤了公主的位置倒还好说，但是今日这一遭让他们想起来那协助统领六部可是要跟赵定灼共事的，就这么一点，满朝文武谁能遭得住。
徐丞相不禁心中哀叹一声，不得不放弃，“臣……恕老臣无能，并无更好的人选。”
致此，朝中再无反对。
“那行，就这么定了，拟诏吧。”
终是尘埃落定，一纸诏书将姜令晗封号前填了两个字——“辅国”。

第80章 距离

“怎么样？……合身吗？”
姜令晗试着礼部送来的朝服，毕竟她以后也是要上朝的，和诰命服是不一样的。
由于从来没做过女子的朝服，礼部送了几版过来让她挑个合适的。
现在的这身就是暗蓝底色金色凤纹，交领齐腰裙，剪裁妥帖。
朝服还是要低调些，也就没有那么多装饰。
“这件比刚才的合适多了。”
姜令晗今日在淑妃宫中正好礼部来了，便让淑贵妃一起参谋一下。
淑贵妃又看了一眼之之前那件明黄色和正红的，确实这件好看不少。
“本来就够显眼了，不能再显眼了。”姜令晗告诉礼部的人把这件留了下来，这件和男子的颜色相近，既然同朝而立那就一样吧。
淑贵妃看着姜令晗穿着朝服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就没停下来过，但是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转过身偷偷抹了眼泪。
“母妃哭什么？”姜令晗坐到淑贵妃身旁。
“……没什么，只是想到姐姐若是看到殿下穿着朝服，想必会很高兴。”淑贵妃强忍着泪水，勉强地笑出来，她不该哭的，明明是件好事情。
静顺皇后似乎一辈子都没有被正名的事情，似乎在姜令晗身上看到了可能。
淑妃看着姜令晗似乎看到了静顺皇后穿着那暗蓝朝服，而不是穿着那身皇后诰命。
“是啊，母后看到会高兴的。”姜令晗缓缓说道。
姜令晗想起母后笑容变得浅了些，若是母后在的话……
“母妃怎么看？……我辅政这件事？”姜令晗试探地问道。
“若是令晗想做的那便是好的，母妃也不懂这些。”淑贵妃柔声说着，她是不大懂这些纷争，但是传闻也听了不少。
她想了想不由得又担心起来，不由得又补了两句，“炎旭还小，不必为了他冒风险，我和炎旭就图一个安稳就好了。”
姜令晗笑了笑，“若是图安稳，那便更要争。”
“那也不必你去冲锋陷阵，我虽是无能……但是还是能做点事情。”淑贵妃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在宫中时日长了，就算不会些手段也学的……学的差不多了。”
“母妃啊……就安安稳稳拿好凤印就好了。”姜令晗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她明白淑贵妃不想让她冒风险，有了静顺皇后的例子，谁都不想冒险，但是她不能不试。
*
几日后姜令晗从工部搬到了赵定灼对门，这期间太子和太后自是不会放过她，从各种方面找着她的麻烦，以致于她到现在出现什么岔子都不会惊讶了。
不过忙完了这些以后，她渐渐适应了这份差事，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这不过就是随时听候赵定灼差遣！
“这份给工部。”
“兵部的布防图还没找到？”
“这打回去让他们重算。”
……
姜令晗觉得上当了。
“太傅，原来皇兄在这的时候你也这么使唤他？”
有一天姜令晗实在是忍不住，思前想后这中书省也不缺一个给他跑腿的吧？！
赵定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太子刚来的时候从来没有坐在椅子上一炷香。”
太子没把你暗杀了那真是东瑜奇迹。
“六部都熟悉了吗？”赵定灼合上手中一份册子发放到姜令晗抱着准备下发的文书上。
“托太傅的福，能不熟悉吗？”
姜令晗接近十几天的被赵定灼疯狂使唤，甚至晚上睡觉脑海中他们的审核流程，还会被梦中他们的错误惊醒，都是现在让她完整地画出一个六部审核流程都不在话下。
“嗯，学的很快。”
赵定灼这么直白的夸奖倒是让姜令晗有些不适应，她愣了一下呆呆地闭上了嘴，还是把手上的东西发下去才是正经。
但是她偷偷回头看看，赵定灼还是那样往常投身事务，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她搬到了对门甚至和赵定灼天天见面，但是似乎距离悄悄的变远了。
赵定灼除了事务上的事情，不会再同她说别的。
这件事在九皇子求她一起出宫玩得到了印证。
“皇姐——！皇姐——！”姜炎旭晃着姜令晗的胳膊拉着长声，想让姜令晗带他出去转转。
“过两天好不好？”姜令晗忙着手中的事敷衍着姜炎旭。
这小孩现在还学会溜到这来找姜令晗，皮的很，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总跟杨逸一起沙盘的缘故。
杨逸因为弩。箭的事留在京中很长时间，得知加玉的条件造出来可能也是个残次品后，也不是那么紧张了。
姜炎旭撅着嘴，只能自己捧着个书在一旁看。
不一会赵定灼过来看到了姜炎旭，交代了事务就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姜炎旭。
“太……”
姜炎旭刚想叫住他，结果赵定灼就回了头，“九殿下若是无事不要待在这里。”
姜炎旭捂住了嘴，心虚的样子猛点头，待赵定灼走了以后小声问姜令晗，“皇姐，太傅是心情不好吗？”
……他只是公事公办。
那日姜令晗忙完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赵定灼那还点着灯，便过去看了看。
“这么晚太傅还不回去？”
赵定灼看了看那还没处理完的公务，“还有半个时辰就够了。”
姜令晗想了想还是问出口，“炎旭说……过几日赶上休沐想去游湖，不知道……”
“殿下若是带九殿下游湖还要多加小心。”赵定灼甚至都没抬眼看她，这应该是一句拒绝。
若说失落是不可能没有的，姜令晗慢慢点了头，果然还是自己多事了，“太傅还是早些休息。”
暗蓝色的身影转身离去，赵定灼看着那落在窗上的剪影，不由得轻叹一声。
*
“殿下，可在忧愁些什么？”周婉秋见姜令晗回府就坐在树下，盯着桃花酒眼神发直，不由得出声问一问。
“你说……”姜令晗皱着眉，摩挲着酒杯，她甚至朝服都没换下来，“一个人突然离你很远，是因为什么？”
“具体做了什么吗？”周婉秋察觉到姜令晗问的可能不是朝堂的事，她从未见过姜令晗露出这样的神情。
“好像……好像也没有，只是感觉……啊，说不好。”姜令晗拄着下巴，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觉得最近她表现得非常好，多亏了赵定灼的折磨，她现在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突然的？”
“嗯，突然的，就是吧……以前虽然觉得冷淡，但是也没这么冷淡。”
姜令晗回想起赵定灼最近的样子，想起来都背后一凉，像是梦回太学院时期，虽然没有那么严肃，但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她很不习惯。
“殿下说的是赵大人？”周婉秋点着头一语戳破姜令晗。
“……！”姜令晗眼睛瞪了老大，一嘴不好说什么的样子，“不、不是！”
周婉秋自是不在意她那破绽百出的神情，继续问：“是不是因为殿下辅政了？”
“倒也不至于吧……”姜令晗又想起自己今天的邀约都没说完被他打断的情形，像是一步踏空，心中悬着无处安放，“除了公务时间他也那个样。”
不如说除了公务时间她都跟赵定灼说不上话。
“那不如问一问，殿下为什么这么在意？”周婉秋微微一笑，她只觉得有趣。
姜令晗今日觉得周婉秋像是平时的她，一个一个问题把人逼得无处可逃。
没错，她为什么这么在意。
难不成……
“若是寻常人，殿下早就去查他是不是被什么势力纠缠，甚至已经做好了失去这个人的准备。”
“但是为什么赵大人殿下这么在意？”
这已经不是姜令晗能接受的范围了，即便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殿下从来没想过赵大人会背叛你，不是吗？”
“甚至习惯了他的一切。”
周婉秋换上了姜令晗的招牌笑容，姜令晗若是洞察计谋，那么她才是真正的洞察人心。
“那么殿下觉得这种情感是什么？”
姜令晗的脑子似乎已经不会转了，她甚至不能合理推测接下来的一切。
她猛地将面前的桃花酒一口喝了下去，直接跳起来飞奔回来房中，大喊着“镶镜！就寝！”
周婉秋看了看姜令晗飞奔而走的身影，为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酒，慢慢品尝这酒香。
她不禁想着，这“药”会不会下猛了？
*
托周婉秋的福，姜令晗喜提一夜未眠。
她盯着自己的床幔就是睡不着，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最后的逐渐麻木，终于熬到了要上朝的时间。
她似乎此生，不，两生就没遇见过这么复杂的事。
她觉得“喜欢”这种事，很危险，非常危险。
因为不能让她正常思考，也让她不清楚这种情感潜藏多久，是否影响了她的判断都不知道。
姜令晗花了一夜的时间断断续续回想了一遍，但是没个结果。
她活了两世，起码前世有个参照，但是这可能更糟糕。
“殿下，是没睡好？”镶镜照例来为她梳洗。
巧的是周婉秋也起了个大早过来帮忙，但是姜令晗觉得她可不只是来帮忙的。
“殿下想了一夜，可想通了？”
“想通了。”姜令晗坐到了镜前，看见镜中精神萎靡的自己立刻调整了神情。
周婉秋像是很期待，“结果如何？”
姜令晗端坐这，去除了脸上多余的情绪，冷淡地说：“本宫不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改一个文名了《太傅与他的傲娇公主》周周立功了！

第81章 手帕

周婉秋听到姜令晗的那句“本宫不需要”的时候，内心是撞墙的。
“怎……怎么会不需要呢？”
“无用的情绪且没有结果，留着干嘛？”
“这怎么能是没有结果……？”周婉秋的逻辑受到了冲击，她不知道姜令晗一晚上在脑中演算了什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思考了一下，若是突然距离拉开，许是他发现了……但是公务不能带有儿女私情，既然接下了职责就要做出合规的举动。”姜令晗合理的分析着，她说服自己向来有一套。
“……可能不至于因为发现了拉开距离。”周婉秋像是在怀疑自己昨天的努力，看来她还没有掌握姜令晗完美自洽的逻辑。
她十分想告诉姜令晗，如果是赵定灼根本不可能拒绝你！
但是理智告诉她即便这么说姜令晗也会有别的招式，而且心意这种东西还是自己说比较好。
“那不然是什么？”姜令晗这时候来了铁面无私，死不承认。
“……殿下说的是赵大人？”在给姜令晗挽着发髻的镶镜突然开口。
“……为什么你也会听出来？”姜令晗猛然回头，镶镜轻轻把她转正，把发簪插了上去。
“殿下身边有这样描述的男子只有赵大人了。”镶镜像是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是眉稍挑着的样子像极了姜令晗。
“别说的像本宫身边没别人一样。”姜令晗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团扇轻轻摇动着。
她可是当朝辅国六公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男人，虽然这朝中年轻男子是少了点，但是他们儿子还年轻，那机会可是有很多。
“那殿下能描述出京中别的适龄男子的样貌特征吗？”
“……不都长那个样。”
若要这么问姜令晗细细回想起这家的公子，那家的少爷，在她眼里看起来都差不多。
她并不在意男子的样貌，当然，若是出众那肯定是更好，只是这不足以成为特别去记忆的地方。
“那赵大人呢？”
“……”
姜令晗脑海中立刻浮现赵定灼的身影，那自洽的逻辑瞬间崩塌，再也不能维持自身的冷静，这像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确实以前并没有在意过，赵定灼的出现就像是日常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是为什么想起他的面庞现在就像是心中有什么在涌动一样。
姜令晗的脸颊瞬间红热了起来，手中的团扇不自觉地快速扇动着，心口那莫名加快的节奏和她的午夜烦躁时一摸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而跳动。
“殿下说着不需要，脸红什么啊？”镶镜看了看姜令晗绯红的脸颊，笑着又沾了点粉扑了上去，“那今日得给殿下多涂点粉呢。”
“镶镜！！！”
*
由于姜令晗一夜未睡，上朝自然是非常想打瞌睡，尤其是御史台那又长又臭的“有事启奏”，从京城根底下到南边小渔村就没有他们不数落的。
还好她站在第二排，还有个徐丞相为她抵挡一阵，徐丞相还能有点好的用处也是极好的。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赵定灼的声音从耳边穿过，御史台点到他头上说事了。
若是往常，这只是普通的议事，但是今日不同……现在她只庆幸镶镜多给她涂了点粉。
至此，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到赵定灼身上，意识到不对立刻拽回来，还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不过赵定灼还真是少有的一脸严肃还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若不是总是冷清的样子倒是会让棱角柔和些。
赵定灼似乎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
“殿下对工部的提议可有见解？”赵定灼说的是工部对于弩。箭制造的提议，由于东南沿海的工艺达不到标准，所以想降低制造标准。
突然被叫到的姜令晗愣了一下，马上恢复了常态，杂念皆去，“扳机决定了弩。箭的寿命，降低标准的话可能就会导致扳机变脆，别的都是比较容易替代的，但是扳机不行。”
“所以还是越精细越好，不如还是在京中制作再送到前线。”
姜令晗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工部的人顺着讨论了下去，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不过下了朝赵定灼原本都是同她一路，但是今天姜令晗可不敢跟他一起走，拉了谢丞相问了些事情，但是挡箭牌总是有用光的一天，丞相跟他们两个可不是一个院子。
姜令晗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着想跟赵定灼拉开距离，但是赵定灼就像是在等她一样，她只能慢慢蹭过去。
赵定灼看她今日这么反常，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殿下今日可是有事？”
姜令晗眼睛瞬间放大，有些尴尬地用着不太自然的语调回答，“没……没有啊。”
“……那就好。”赵定灼心想那可能是错觉，不过面对御史台朝上走神也是在所难免。
姜令晗松了口气，跟在他后面慢慢走着，她接下来的一天都尽可能减少同赵定灼的接触。
但是这种杂乱无章还没有头绪的心情真的是太烦人了！
姜令晗不得不用一堆公务来填满自己的脑袋，一上午她变得比平日更加勤奋，甚至到了晌午都没察觉到。
“殿下，不去饭堂？”一同的大臣小心翼翼地过来问，姜令晗没动他们也不敢先走。
“抱歉，忘看时间了，以后众位大人先去即可，不用非得等着本宫。”
姜令晗往常都是准时准点绝不拖延一点吃饭的时间，她也和这些大臣们一起吃着一样的，她可没太子那么娇贵还要自己吃个小厨房。
听闻太子从不有个准时午休的时间，他倒是有小厨房随时待命，但是这些个大臣们就得吃着残羹剩饭。
众位大臣们都走了以后姜令晗终于松了口气，倒不是很饿，但是一夜未睡早间倒是很精神但是现在就开始犯困了。
向来不午休的她决定趴一会，等那些大人闲散的吃完了估计也差不多了。
姜令晗慵懒地趴在了桌子上，希望自己午睡醒来能够思绪清晰点。
她一上午虽然被事务填满，但是一闲下来还是不自觉地去想赵定灼。
若是普通的也就算了，偏偏是赵定灼……按照他的秉性来讲，应是根本不能有结果的，一直未娶妻说不定是等着谁，她想起了前世的传闻——赵定灼有个折扇，那上面的人很像她某个皇姐。
这就无解了，姜令晗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种没法争得过。
姜令晗带着这样复杂的想法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这种复杂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都说是挥泪斩情丝，要是能干脆地斩了泪算什么！
*
赵定灼准备饭堂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路过姜令晗房门口时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小憩的姜令晗。
他想起来姜令晗似乎上午很忙，心想是不是压给她的事太多了，索性拿走一些。
姜令晗的呼吸很匀称，像是睡得很香，赵定灼很少见她午睡，许是因为这都是男子不大方便。
这样没有防备，可真是……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着气，挑了些公文拿走，随手蹭到了姜令晗铺在桌上的图纸的墨迹，好像还没干透，不仅带出一些飞出的墨迹，还有手上的一团黑。
但是只见姜令晗趴在桌子上下巴正对着一团墨迹，头轻轻晃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贴了上去。
赵定灼眼疾手快，想也没想就拿出自己的手帕垫了过去。
姜令晗的下巴安稳的贴在了丝质的手帕上，甚至压到了赵定灼的手指，像是嗅到了上面淡淡的清香，安心地贴了上去。
“啧。”赵定灼深吸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这种情景赵定灼甚至都没有空余的脑子去思考。
赵定灼不得不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生怕弄醒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挪出了出来，再三确定姜令晗还安稳地睡着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揉着自己的额头，赶紧留了字条拿着公文出去了。
但是他走了两步才有空余的思绪考虑事情——那个手帕上绣着他的印记。
*
姜令晗的午睡十分安稳，但是一群大臣的吵吵嚷嚷的归来把她吵醒了，她醒来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墨香的气息，低头一看自己的下巴多了一块手帕。
刚睡醒的她有些不打清醒以为是自己垫着的，便收了起来也没太在意，不过她倒是眼尖地发现了自己的公文少了一些。
一看桌面的字条才放心，原来是赵定灼拿走了。
多亏了赵定灼，她的下午甚至都没什么事务，那烦人的心绪又萦绕上来。
这可不行！
姜令晗实在是受不了了，晚间回府直接冲去找了周婉秋。
“这不行！现在这还要分处理公务的心思去想这些……这不行，必须戒掉。”
姜令晗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不想再这样下去，这是太子还在禁足，还能清闲一点想这个，但是太子若是回来了，她在这个样那岂不是要坏大事。
周婉秋见姜令晗说的斩钉截铁抿着嘴想了想，她不想放弃，至少现在要拦下来。
姜令晗随手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也不知道是因为急走还是焦躁。
但是周婉秋眼尖的看到了那手帕背面上的刺绣，和姜令晗以往的不同。
“殿下，你这手帕……？”
姜令晗还有些疑惑，她顺着周婉秋的眼神翻过去一看，那丝质的手帕上不仅有一块墨迹，还有——“赵定灼”几个字。

第82章 计划

“……不是！这个是……”
“这个是什么？”周婉秋笑得很有深意，和她往日的温婉不同，像是来了兴致。
“这里面……一定有点误会。”
姜令晗回想起她午睡醒来发现的这个手帕，甚至没有多想就收了起来，那么根据赵定灼午间留下的字条，那么他来过……
她的脸颊陡然变红了，想极力否认这个事实，但是还找不到角度。
“嗯，进展很快呢。”周婉秋笑眯眯地说着。
“都说不是了！”姜令晗顿时觉得手帕烫手了些，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心虚地信口胡诌，“可能是上午忙的时候拿错了吧。”
周婉秋眼睛中将姜令晗上下打量了一遍，她身上散发的每一丝气息都透着掩饰，不过周婉秋觉得这个神情好似之前某个瞬间的夸张版本。
“嗯……殿下那根飞鸟碧珠的发簪，也是赵大人送的吧？”
“……”姜令晗一时无法反驳，内心的慌乱已经用不的任何掩饰。
“猜中了呢。”周婉秋的笑意更深了，这是她近日最开心的时刻了。
“不过……不过是人情往来。”姜令晗越说声越小，所以说这种事情只会徒增烦恼！
周婉秋挑了眉，“那么殿下，还想挥泪斩情丝吗？这种情况并不建议这么做，还有更好的方法。”
姜令晗一听还有更好的方法，耳朵竖了起来，“什么更好的方法？”
“只要得到赵大人，殿下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归其原因，还是因为没有得到，一段稳定的关系可以让心神平复下来。
“……那是不可能的的，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姜令晗断然否决，这可不是现在该说的事。
“殿下能同时算计几个人，但是却不能搞定一个赵大人？”周婉秋步步紧逼，今日必不可能给她留下退路。
“……这又不是能算计来的。”姜令晗想起了之前的高彭新，这东西又不是算计就可以得到的。
“能，只要殿下按照我说的做，这件事很简单。”周婉秋自信地说，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认这不是一个困难的事。
“还是别……”
“赵大人可是未来的丞相，殿下难道不想永远地结成牢靠的联盟？”
“若是赵大人娶妻了，那夫人势必会对他周围的女人抱有敌意，殿下信不信第一个就会是您？”
姜令晗眉头轻皱，好像这件事是有些不对。
“但是……那时候离他远点……”
“那么赵大人为什么要帮您呢？永远的利益是不可能存在的，这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若是以后九皇子登基了，你们的共同利益又是什么呢？”
姜令晗似乎抓住了苗头，若是姜炎旭登基了，那么赵家就是头号功臣，无人压制得住。
现在是为了立场同仇敌忾，以后……
“若是赵大人同您成了亲那自是不同的，听闻赵国公一家都非常重情义，肯定要帮您考虑的。”
赵国公虽是常年在北方镇守，但是京中对他的盛赞不绝于耳，赵国公和国公夫人青梅竹马，那可是恩爱几十年如一日，两人身边从未出现过别人。
“都说这骗人骗心，但是说起来和算计都是一样的，甚至比那更加简单。”
周婉秋的话中多少带了些水分，不过她只是忘了打补丁——这简单可是只针对对方对你有好感的时候。
“……那要怎么做？”
这只能说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姜令晗完全听信了周婉秋的话，这像是让她了解了一个新的手段，若是有用也不妨一试。
“首先，不管这个手帕是如何来的，殿下要当作没发现。”
*
“……东南那边还算是稳定，但是除了杨家军的城防军，实在是弱如筛糠。”贺然给赵定灼说着今日接到的情报，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
赵定灼刚刚回府，但是此时已经天色不早，院中已经掌起了灯。
“还有公主府那边，啊，忘了少爷说以后公主府的事不用说了。”贺然反应过来，之前赵定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告诉他如果没有危险的情况，不用再说公主府的事，即便往日也只是说说公主府的人员来往。
他甚至还猜测是不是两人闹什么矛盾了，但是看着也不像。
赵定灼看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
若是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今天中午的事，但是姜令晗下午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这让他没有找到机会开口，这就足够分散他的注意力。
要是姜令晗拿着那手帕来问他，他都可以想象到那个场面的窘迫。
那不仅影响了他的下午，甚至蔓延到了晚间，他也一样坐在树下，细细听还能听到轻叹的声音掩盖在夏季蝉鸣里。
“少爷，你最近怎么感觉唉声叹气的？”贺然发现了不对，大概就是从赵定灼同姜令晗划开关系开始。
“你说……算了，没什么。”赵定灼眼神中有些复杂，全然不是日常盘算时深不见底的阴谋。
“有话您就说，跟我客气什么。”贺然向来没大没小，直接坐到了他对面的石凳上，为赵定灼排忧解难那是他分内的事。
只是这个问题太过于复杂，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以为做出决断就会畅快很多。
“六公主的事？”
“……”赵定灼的眼神闪烁着，但是不做回答。
“那就是了，一猜就是。”
贺然跟着赵定灼的时间太长了，虽然都说他家少爷深不见底，但是他觉得某些方面还是挺好懂的。
“那从不汇报公主府的事开始？”贺然顺着时间往前回想，出现异常的估计就是这了，“怎么，准备放弃？”
“……她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赵定灼“您也知道给李公子说亲有点急躁是吧？我们都觉得可以再拖一拖，反正他也不可能成功，您这太明显了，哪怕找个别的人去呢。”
贺然从一开始就觉得赵定灼那次亲自上阵是有些急了，这好在是六公主，这要换了别的心思敏锐的，早逼问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
“不是，那种行为太过于自私。”
赵定灼在想的就是这一点，为什么自己会插手她的婚事，这像是不自觉的，这种占有欲驱动着他，但是他没权利这么做。
作为太傅，更不能这么做。
许是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但是夏历榛的话让他察觉到了这种行为十分令人不齿。
如果姜令晗更愿意选择别人自己不该横加干涉，所以他选择了和姜令晗拉开距离。
“？”贺然不禁在心中打了个问号，“那是李公子自己争不过，他要是真想当驸马自己就去争取。”
“不过少爷你这幡然悔悟有点急转弯过大了，谁跟你说了什么？”
赵定灼只能将在夏历榛家中那件事跟他讲了一遍，贺然脸上的难以置信翻了几倍。
“您这可是最糟糕的‘提亲’。”
赵定灼只能感叹一声，“因为那是夏历榛。”
夏历榛游说各国靠的就是一张嘴和那双敏锐的眼睛，这件事是他处理的不好。
“您别说真的跟六公主拉开距离了……”贺然嘴角抽动着，微微察觉到不妙，按照赵定灼往日的做法，说断则断，绝不留情。
“嗯。”
“不愧是少爷。”贺然笑着挤出一句话，说断则断以后还能让他愁成这样的也只有六公主了。
赵定灼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后悔说了出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帮助，所以那手帕的事也不打算说出来。
“但是看来少爷这招似乎对自己不管用，不然不会这么愁。”他贺然今天这话就放在这了，他家少爷不可能放着六公主不管。
赵定灼眼神不善地看他一眼，心想这用你说？
“那这就很好办了，不就是因为答应夏大人了吗？这好办。”贺然眼珠子一转，一个鬼点子就浮上心头。
“说。”赵定灼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首先，维持现状。”
*
姜令晗第二天一如往日忙碌着自己的事，与赵定灼的对话也很正常，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甚至都没有提起那手帕的事就当作不存在，姜令晗也没有提起。
很好，心照不宣。
不过她按照周婉秋的计划，开始了她的攻势。
【其次，殿下要表现得热心，不管赵大人是何种反应。】“太傅，这个我来吧。”
“今日做了些点心，太傅也尝尝？”
姜令晗除了在忙着事的时间都围着赵定灼，嘘寒问暖十分热心，即便是赵定灼总是回答“不”、“不需要”，她也乐此不疲。
赵定灼坚持自己，但是要知道拒绝姜令晗是非常难的，不过他细细一想这竟然印证了贺然的话。
【少爷这一步拉开距离其实很好，六公主若是介意的话就会来表现得热络些，那么持续一段时间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一连几日姜令晗见赵定灼不动如山，算着这一应该到了时间，她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若是毫无反应呢，殿下就可以换个人示好，比如杨将军。】“杨将军，好巧，不如歇息一下再走？”
“本宫也要去工部，不如和杨将军一起？”
“明日炎旭要出宫想约了杨将军，不知可方便？”
【要记得，一定在赵大人面前，而且要冷淡他。】姜令晗的战术执行的很到位，精准的让赵定灼听到见到，加之近来工部事务加重，姜令晗见到杨逸的次数有些多。
这落在赵定灼眼中，那是相当的刺眼。
但是，这跟贺然的说法又印证了一点。
【当六公主要放弃的时候，少爷再去略施好意，慢慢的恢复往常的状态，即可大功告成。】【……这些东西是不能靠算计得来的。】赵定灼是这么回答的，他也不打算采用，坚持着自己往常的做法，但是现在这样他不得不在意。
而他更加在意贺然最后说的那句，就像是个危险的诱饵在引。诱他。
【夏大人说不让您先表露心意，那就让六公主先说不就好了？】这像是一个捷径，又像是一条难走的荆棘之路。
因为他并不知道周婉秋跟姜令晗说了什么。
【最后，只要赵大人先表露心意，那么这就是大功告成之时。】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两方狗头军师的对垒，全名《如何让两情相悦的人保持单身》
第83章 如何

“……对，眼神要惊讶，表情要勉强，然后移开，想象失败了什么心情。”
“不行，殿下，你这太夸张了。”
周婉秋在后院给姜令晗做着特训，一点一点调整着姜令晗的细节表现。
“这还夸张？那再不明显看不出来怎么办？”姜令晗又比划了一遍自己十分浮夸的表情，体会不到不夸张的意义。
“不会的，如果是赵大人的话再不明显也能看出来的。”周婉秋肯定地说道。
如果是心上人，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也会被察觉到。
“真的？”姜令晗狐疑地眨了眨眼，赵定灼这么敏锐。
“是的，信我，再来。”
周婉秋毫不给姜令晗休息的时间，两人按照周婉秋的要求练了一下午，姜令晗都不知道怎么动用脸部的肉了。
“不行不行，有没有别的方法？”姜令晗近乎僵着脖子吵着放弃，让她演点心机的算计什么东西还行，这么细致的要求她可是达不到。
周婉秋托着下巴看一眼姜令晗，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可能有些困难，毕竟姜令晗的心气让她想象失败的的感觉那个感情太强烈了。
“有。”周婉秋忽然贴近盯着姜令晗的眼睛，“那殿下把我们的计划忘掉吧。”
*
八月初三是姜炎旭的生辰，往日倒是在宫中办个小生辰宴，但是这次皇帝倒是让摆了宫宴请百官一同来。
那日姜令晗正在屋中的好几件礼物中挑选给姜炎旭的礼物，程靖琳这时却登门拜访，说是太医院的日常请脉。
程靖琳迈了进来看见了姜令晗那一柜子的团扇，鼻间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但是只是一扫而过十分微弱，并不像是该有的香气这让他有些奇怪。
“程太医登门这可是不容易。”姜令晗见了程靖琳倒是笑笑。
“殿下说笑了。”程靖琳还是那样一本正经，他放下药箱为姜令晗诊脉。
“程太医近来可是很得太后赏识，听说午夜还要叫了程太医去。”
宫中的动向姜令晗怎么会不知道，太后对程靖琳的偏爱谁都看得出来，再加上程院判的关系，若不是碍着年龄的关系，太后都能给程靖琳直接给个主事之位。
若是细究起来太后为什么这么喜欢程靖琳，传言说是程靖琳长得像她青梅竹马。
这就有意思了。
程靖琳看了姜令晗一眼，不理睬她的玩笑，他迅速的看完姜令晗的脉象，收了药箱。
“殿下身体康健，夏日还是要注意避暑。”
“程太医来就为了这？”姜令晗收回手摇着团扇，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程靖琳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跑来，许是他发现了什么。
“微臣……”程靖琳抬眼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像是找些合适的词语组织自己的语言，“……在皇贵妃近来的药方中发现了一些药材，放在通常的药方中十分奇怪，组合起来有那……那种……”
“什么作用？”姜令晗发现程靖琳的面色有些泛红，不禁奇怪，“还能有程太医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功效？本宫以为太医看人就是人，看药就是药。作为一个医者的角度，众生平等，一切如常。”
程靖琳被她一说仿佛更不好意思了，“那是在不知道药可能去作什么之前。”
“难不成……”姜令晗似乎猜到了，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那药有助兴的作用。”
姜令晗毫不惊讶，挑起一边眉稍，“程太医这就不好意思了？不就是春。药，让本宫想想皇贵妃这个年纪用来争宠是不可能……”
“殿下，为什么可以这么……顺利的说出来？”程靖琳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令晗，那两个字怎么能从公主的嘴里说出来。
“怎么？不过是个工具手段，在本宫眼中与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有些手段低劣了些。”姜令晗神色无常，若是寻常女子现在应该都羞红了脸吧。
“倒不如说在程太医眼中有了别的用途，才会有些别的想法。”
仁者见仁罢了。
“殿下还是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说的好。”
“别人也不会来同本宫说这个。”姜令晗觉得撕破程靖琳这种正人君子的做派倒是有趣的多。
程靖琳是知道姜令晗的歪理邪说的功力，还是不在这上面纠结，他白了姜令晗一眼，“那药效针对的男子的成份多一些。”
针对男子，姜令晗脑中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了皇贵妃想用来干什么。
“殿下怎么认为，皇贵妃不用这个争宠会干什么？”
“皇贵妃能针对的不过就两个人罢了，无非就是本宫或者是姜烨华。”姜令晗并没有感觉到危机，大不了就把解药随身带着，但是姜烨华就不同了。
如果是冲着她来的，无非就是让她身败名裂。如果是冲着姜烨华去的，那就是想让姜烨华和一个他们不可能拉拢到的人发生点什么。
太子至今被禁足，而且她顶替了太子，她们需要翻盘的机会。
如果她是皇贵妃，若是要动手两个都一起，但是这样对于亲生女儿就太残忍了，也许她选不针对女子的是最后的良心。
程靖琳也不想多问是为什么，他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瓶推给姜令晗，两人对视一眼，程靖琳的意思就是你知道了就不要再说了。
“程太医不愧是医者仁心。”姜令晗笑着接了过去，程靖琳肯定不会给她毒药，这就是解药。
“……”程靖琳也没理她那不怀好意的谢，提上药箱准备离去。
但是姜令晗却叫住了他，“程大夫，我呢，有个请求。”
程靖琳注意到她换了称呼，看向她，那时他还没有猜到姜令晗会说什么。
“麻烦帮我做一份比他们还要强效的吧。”
她指的可不是解药。
*
说服程靖琳可不容易，她再三保证不会害人，更不会害自己，程靖琳才答应。
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看起来就这么恶毒？
这件事并没有打乱她原本针对赵定灼的计划，因为皇贵妃动手的时机应是在九皇子生辰宴，而她也是。
那日她早早结束了手上的活儿，懒懒散散的在桌案前装模作样地看着图纸，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外，只要一见到赵定灼，她就会迅速收拾好一个箭步冲出去。
只是她抻着脖子往门口看了半天，也没见赵定灼路过。
屋内其他大臣倒是结伴收拾东西先回去宫门口接家人在去宫中赴宴，所以姜令晗等到最后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不禁皱了眉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跑到门口看看赵定灼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还不走。
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过来的赵定灼……
四目相对，谁先开口谁占据主动。
“太傅……”
“殿下……”
“太傅先说。”姜令晗选择按兵不动。
“下官看殿下未关门，便来看看。”赵定灼自然地掩盖自己的心绪。
如果说起来，他可不比姜令晗轻松多少，尤其是贺然每次都要追着问，还要瞎分析一通。
“正等着镶镜拿了贺礼一同前去。”姜令晗迈出屋门假意四处寻找着镶镜的影子。
“殿下！”此时镶镜正好跑来，“路上耽搁了，让殿下久等了。”
镶镜抱着个红木盒，气喘吁吁，不知道真的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这可是她自告奋勇来表演一番，毕竟看了周婉秋和姜令晗的演练太过于有趣，用自己人还可以避免大部分纷争。
“没事，正好同太傅一起走吧。”姜令晗笑着说。
三人一同走向深宫之中，就在一阵清风吹过，走在后面的镶镜袖中弄出一个手帕，正好吹到了姜令晗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回去又要多洗一个手帕了吧？”姜令晗走向那手帕，镶镜抱着贺礼倒是不方便弯腰。
只是赵定灼眼尖的发现……这有些不对。
他的眼神落在了那手帕的角落刺绣，为什么这手帕看起来……像是他那日没要回来的那个！
姜令晗还装作一时没有发现，将手帕叠了起来，但这也是她精心计算过的。
而赵定灼也看出了姜令晗叠手帕的动作，最终的结果——有他名字的刺绣会冲上。
他以为那件事过去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大碍了，谁想到今天竟会从镶镜的身上掉出来！
在女子身上发现别的男子的手帕，这意味着什么……
姜令晗折好了最后一下，“这得塞好……诶，这……”
赵定灼的名字赫然被翻到了上面，姜令晗微微惊讶一番，看了看手帕确认没有看错，又看了看赵定灼，最后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
镶镜也是装作吃惊一通，“这这这……”
即便是在朝堂上身经百战的赵定灼见到这个场面他的心思也已经转不动了，他反复想着贺然跟他说过什么没有，但是他却想起来并没有告诉贺然这件事。
这怎么能嫌麻烦不说，他十分后悔。
“不是，殿下，您听我解释，这是我今早从库房拿出来！！不是……不是……”镶镜的神情十分自然，宛然就是一个极力为自己辩解撇清误会的女孩子。
“本宫库房中还有太傅的东西？”姜令晗难以置信地看向镶镜，眼角余光瞄着赵定灼。
很好，这个人虽然板着脸，但是他一定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看他换动作的频率，明显比平常快了些。
这一招就是“逼上绝路”，按照周婉秋的理论，赵定灼势必要解释，而姜令晗要做的就是大度的接受不经意地露出自己的误会。
如果赵定灼真的在意那么就会来找她专门解释，到时候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一招制敌——“太傅为什么特意解释，我并没有想别的？”
“不是，真不是，赵大人……这，您倒是说句话啊？！”镶镜急地跳脚，提到赵定灼逼他不得不开口。
赵定灼思考的时间结束了，这似乎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关乎生死的回答。
“许是平日下官同殿下拿错了，然后……”
“既然是拿错了，赵大人还是拿回去吧。”镶镜一把抢过手帕拍到赵定灼手里。
姜令晗的眼神还是游离在两人中间，赵定灼也盯着她心中忐忑不知道姜令晗怎么理解。
她想起周婉秋的话——“如果做不到自然，那就想想，赵大人如果真的有了别的心上人，殿下会如何？”
会如何？姜令晗还未问完自己，看着赵定灼无常的神色猛然又开始怀疑若是他不来解释那会怎样？
心中陡然一沉，眼角就有些酸涩，心中有些郁结不知道哪里抒发。
就像是一脚踏空，不知道该将心放在何处。
她移开了眼神，苦笑了一声，但是转过头又换上了她的微笑，但是眼中的失落难以掩盖。
“若是同太傅拿错了，想必太傅那也有本宫的一条手帕？那就麻烦太傅回去找找了。”
那份失落尽然落在了赵定灼的眼中，他心中空了一拍——姜令晗误会了。
但是他要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奥斯卡最佳剧组——东瑜六公主府女子天团
第84章 月信

机会，是一种转瞬即逝的东西。
赵定灼犹豫了一下，姜令晗就说起了别的话题。
“太傅准备送炎旭什么？不会是课业减半吧？”姜令晗的心情转变的很快，如果不能控制事件，那么最起码她能做到控制自己。
不过这也是战术之一，不要给他当场解释的机会。
【这个目的是让他记在心上，之后可以制造独处的机会，他必然会解释。】【那要是不解释呢？】
【在赵大人那应该没有这个选项。】
姜令晗不知道周婉秋哪来的莫名自信，她甚至看不出赵定灼的反应，如果周婉秋这都能猜中，这就太神了。
“……那是九殿下要的。”赵定灼看了一眼姜令晗那客套的笑容，不由得在心中留下一些痕迹。
“还真是？炎旭还是太天真，明明说不要课业都可以的。”姜令晗笑着姜炎旭的幼稚，想来她那时生辰都是不用做课业的。
赵定灼没有接话，他想着找机会再次开口，但是他们已经接近宫宴的长春宫门口，姜令晗辅政这可让她在这些京中成了热门人物。
“殿下！好久不见！”
一群夫人小姐立刻就围了上来，甚至连往日最吸睛的赵定灼都晾在一边，这也是姜令晗最头疼的事，她是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客套。
镶镜眼神瞥向赵定灼，打量了一番在原地目光如炬的太傅之后蹭到了姜令晗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殿下，应该能成。”
*
这次宫宴，皇帝像是在传达着什么讯号一样，大加赞赏姜炎旭不说，还带上了姜令晗。
她这些日子的辅政虽然说是低调，但是比较起她的皇兄来说已经很出色了。
这些个夫人小姐是第一次见姜令晗的朝服，各个都是恭维一番。
但是公主辅政总归是闻所未闻，反对的人可不在少数，只不过不大会明面上说出来，但是那只是寻常人。
姜烨华可不是寻常人。
“都说皇姐辅政开天辟地头一遭，只可惜，皇姐这么一来有几个敢提亲的？”
姜烨华酸溜溜的说着，也不知道谁排的座位竟然把她们两个排到了一起，晦气。
“那皇妹还不开心？那岂不是京中男子任你挑？”姜令晗今日倒是不在意姜烨华的刻薄，毕竟她是皇姐，还是要留一线分寸的，“听闻娘娘近来在为你谋选驸马，不知道皇妹可有看上的？”
姜烨华哼了一声，“不劳皇姐操心，我的驸马自是最好的。”
“哦？那就提前恭喜皇妹了。”
太子的禁足让皇贵妃又多了许多不安，他们的目标还不知道是谁，但是既然知道了预谋那就好办了。
要到了传菜的时候，她让镶镜去找了秦荷过来聊天，镶镜一去就是很久，这菜和酒也就让姜烨华的侍女全部负责了。
镶镜带着秦荷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她要做的了，镶镜连连道歉，但是姜烨华的侍女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很友善。
姜令晗一挑眉，倒也没说什么，转头和秦荷聊了起来。
席间倒是平稳，姜令晗一点都没有碰过那酒，姜烨华也一样，今日兴致不高，但是她的侍女眼神频频落在那酒壶上。
但是姜炎旭过来敬酒的时候，她就不得不喝了。
“皇姐！”姜炎旭端着茶碗学着大人的模样，豪气地往前一递，“不醉不归！”
姜令晗摸摸他的小脑瓜，“喝着茶还什么不醉不归，又是杨将军教你的吧？”
她顺手就将酒杯端了起来和姜炎旭碰杯，一口喝了下去。
姜炎旭这小子傻笑着，就像是喝了甜酒笑得很甜。
姜令晗拉着他过去，“还有你七皇姐。”
姜炎旭乖巧地端了茶碗过去，他和姜烨华并不算熟，但是他今日生辰应该不会有人给他脸色地吧。
“七皇姐……”
姜烨华瞟了他一眼，倒是扭捏的拿起了酒杯，勉勉强强和姜炎旭意思一下喝了下去。
这时她的侍女松了口气，而没过多久，就过来了另一位侍女在姜烨华耳边说了些什么，姜烨华就离席了。
姜令晗转动了一下空酒杯，扫了一眼还在座位上的男子，同时起身的只有一人，这让她微微觉得不妙——杨逸。
*
杨逸也是被人叫去，说是兵部的唐大人同他有话要说，他也没多想，便跟着那人去了。
到了一处僻静的殿中，只是殿中空无一人，那人让他在这稍等片刻。
结果他没等来唐大人，却等来了姜烨华。
两人眼中同时产生了惊愕，杨逸察觉到不对，但是为时已晚，那人迅速的将门插上。
这里本就偏僻，那人走后这里就空无一人，那真是叫天天不应。
“什……”姜烨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干什么，就觉得腹中一热，整个人软了下来。
杨逸也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对，赶紧拉开了与姜烨华的距离。
“殿下，这是……？”杨逸似乎同姜烨华一样，浑身燥热使不上劲，他运着气想让自己平稳下来。
“你问我我问谁？！”姜烨华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甚至说出的话都变了语调，这让她很恐慌，颤抖着想过去推门但是门被插死根本不可能被两个中了药的人推开。
两个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但是内心的恐惧是无法克服的，姜烨华几近哭着颤抖着问：“会死吗？”
杨逸也不知道这种药的效果，如果是致死结果，那么今天可能就是两个人死在这了，不会有别的结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还有姜烨华最讨厌的声音。
“皇妹别问死不死的，晦气。”
姜烨华此时虽是觉得看到了希望，但是也不希望那人是姜令晗。
门被打开姜令晗泰然自若地迈进门，同时跟进来的还有程靖琳，今日他也是被姜令晗威逼利诱一起来的，他率先去查看了杨逸，将他带出了殿中。
只是他有些奇怪，杨逸的症状似乎有些……奇怪。
镶镜进来吹了灯，又走了出去将门重新插好。
“皇姐是来……看我笑话的？”姜烨华坐在地上，气都喘不匀。
“皇妹知道还问？”姜令晗手中摆弄着一个瓷瓶，看着姜烨华，虽然算她恶有恶报，但是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难不成这药……是皇姐下的？”姜烨华还在嘴硬，她根本不相信姜令晗会救她，若是让姜令晗救了还不如一头撞死。
“本宫多此一举是干什么？坑害杨将军？”姜令晗也知道姜烨华根本不会相信是皇贵妃属意的这一切，“本宫只能告诉皇妹些线索，今日这菜肴酒色可都跟本宫没半点关系，这点皇妹回去问问便知。”
姜烨华此时也没什么思考能力，自是不会信她。
“还有更简单的，皇妹就看看一会推门进来的是谁就可以了。”姜令晗见没什么跟姜烨华谈的价值，将那瓷瓶扔给姜烨华，“本宫也不指望皇妹记得恩情，只是希望皇妹能明白真相有时候是残忍的。”
姜烨华警惕着姜令晗扔过来的解药，还在犹豫。
“放心，你死了对本宫可没有好处。”姜令晗慢慢地说，“皇妹真的不吃？这毒发可是要毙命的，为了让你跟杨将军事成，这真是下来猛药。”
姜烨华一听抖了一抖，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姜令晗扔来的她也想试试，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脖子一横讲那解药灌了下去，一炷香后，症状果然消失了。
但是迎来的确是另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扇门外又响起了吵闹声，一群人推门而入，见里面漆黑一片，为首的人急急忙忙找人点了灯。
“快！找找七殿下！”那是皇贵妃身边沈姑姑的声音，而不是姜烨华的。
整个屋内被点亮了以后，她却发现并没有她期待的事实。
“姑姑这么心急找皇妹干什么？”姜令晗端坐在殿中摇着扇子看着她，姜烨华也神色无常的坐在一旁，见了沈青面色一阵苍白。
“六……六殿下？”
“本宫路过此处，发觉皇妹在这找着夜明珠，便来帮忙。这不，灯都吹灭了，这珠子还没找到。”
“又不知道是哪个宫的人竟将这门插上了，真是马虎。”姜令晗摇着扇子眯着眼睛说着。
沈青的面色尴尬，身后的人倒是有些狐疑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这里。
在那其中还有殿前的人，这什么居心一目了然。
姜烨华抿着嘴，若是真的没人帮她，许是现在最难堪的就是她了吧。
但是没想到，来的竟是母妃身边的人，难道……
“先谢过沈姑姑了，本宫与皇妹还要回到宴席。”
姜令晗扶着姜烨华走了出去，但是却被沈青截住，“奴婢送七殿下回去就好。”
“那有劳沈姑姑了。”
姜令晗还是那副虚假的笑容，但是此刻姜烨华默不作声，她脑中只有姜令晗说过的那些话。
姜烨华回到席间，偷偷将那壶酒倒在了瓶中带了回去。
原本她是不信的，但是她不得不确认一下。
姜令晗和镶镜远远的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会心一笑。
“换完了？”
“放心吧殿下，没人看见。”镶镜眼中闪过诡计得逞的光芒。
“那就看她的决断了。”姜令晗一侧嘴角翘起不善的弧度。
她让程靖林做的强效的药这才让镶镜替换进那壶中，姜烨华中的还是皇贵妃放进去的。
既然皇贵妃这么喜欢利用自己的女儿，那不如帮她做的彻底些。
*
“……将军这是解药，服下后大概一炷香症状就会消散。”程靖琳将杨逸带到了另一处偏殿。
杨逸的面色潮。红，喘。息声变得尖细，这让程靖琳皱了眉，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将军，微臣可否为您诊脉？”
“不……不用。”杨逸挥着手拒绝，将药瓶中的解药倒出几颗，但是却被程靖琳抓住了手。
他是最讨厌病人讳疾忌医的，特别是这种中毒却症状怪异的时候。
杨逸挣扎着想甩开，但是身上却没了力气，只能被按着诊脉。
他的面色似乎更红了，一副认命的样子闭上了眼。
程靖琳开始觉得不对，但是再一看杨逸的症状，顿时明白了。
他将杨逸另一只手中的解药掰了出来，倒回瓶中，又从药箱中拿出另一瓶。
杨逸默不作声，接过解药，麻利的倒了出来吞了下去。
程靖琳收起了药箱准备退了出去，但是临走时他想了想，回过头还是补了一句。
“将军，此药药效不大，但是可能会导致这月月信提前，将军不必担忧，影响不大。”
作者有话要说：
夺笋呐，一旦不谈恋爱就开始夺笋，不愧是你。

第85章 宫宴

姜令晗回到席间就对上了皇贵妃那不善的目光，沈青到她身边说了些什么，她的面色更加铁青。
皇贵妃不会猜不出姜令晗做了什么，这比她的计划失败还令她难受。
姜令晗见皇贵妃没有收回目光，嘴角含笑，端起了酒杯，向皇贵妃的方向拱手，一饮而尽。
这是挑衅。
皇贵妃可忍不了这个，没过多一会就派人去找了姜令晗到宴席外说话。
姜令晗自是不怕她这种毫无预谋的谈话，说不定还能获得些什么。
她离席时拍了拍姜烨华的肩膀，她可是跟姜烨华说过，皇贵妃肯定会来找她谈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不知娘娘找儿臣有什么事？”姜令晗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等着别人忍不住自己撕开伤口那才能占据主动。
“就不必跟本宫装模作样了吧？”皇贵妃一改往日端庄的形象，冷着脸看向那热闹非凡的宴席。
“娘娘不妨再说的具体些？”姜令晗等着皇贵妃的自圆其说，或者是威胁，太子手上有什么牌，她正好想看看。
“烨华一事不过是误会，你还是不要多嘴。”
“哦？那药是娘娘安排的？”姜令晗故作惊讶。
“是又怎样？你可敢拿到御前去说？”皇贵妃底气很足，一副轻蔑的样子，她只不过是仗着那酒刚刚已经撤了下去，没了证据她又能说什么？
“儿臣哪敢在父皇面前说娘娘的不是，只是这烨华……她应是比父皇知道的更清楚些。”姜令晗图谋的可不是她那些证据，皇贵妃只要现在做到她想做的即可。
只是这些都落在了姜烨华的眼里。
皇贵妃瞪了她一眼，“烨华不必你操心。”
“是呢，娘娘可要跟烨华好好解释。烨华还小，许是不能理解娘娘和皇兄的一番好心，杨将军一表人才，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夫婿。”
皇贵妃盯上杨逸不过是因为东南情势，东南城防军疲软，只能靠着杨家军出色的海防抵挡，要不然杨逸也不会急着亲自回京。
此次他回来的意思也有整顿城防军的意思，而这统领城防的是太子的人。
若是这样就好理解了，杨逸的水师倒可以不要，但是这陆上城防不可能放弃，东南城防可是占据了东南大部分兵力，这可是太子为数不多握在手中的兵权。
如果是杨逸拿这件事要求换帅配合他，而太子此时不在朝中，那么这就很难办了。
所以皇贵妃才会出此下策，不过也不难理解，姜令晗前世可是被她骗了三次对于皇贵妃和太子来说，那是很“轻车熟路”了。
“若不是你多事，烨华的婚事会很圆满。”皇贵妃演都不想演下去，她现在只当是姜令晗在碍她的事，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在一开始让她同她那讨人厌的母后一同长眠。
“皇兄若是想要兵权不妨直说，儿臣许是还会为皇兄想想办法，毕竟儿臣也是接替的皇兄的位置。”姜令晗假模假样地说着，仿佛真的会帮忙的样子。
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双方已经知道，两方已经针锋相对。
“令晗是出息了，在前朝忙碌如同男子，但是这可怜的淑妃，还深陷宫中。”皇贵妃话锋一转，她想到了能够拿捏姜令晗的东西。
“娘娘，是淑贵妃。”姜令晗纠正着，现在凤印还没有到皇贵妃手中，“那皇贵妃可要想好，若是淑贵妃同九皇子出了什么万一，现在皇兄是禁足三个月，但是本宫不保证以后会是什么。”
姜令晗眼睛一立，毫不退让，太子前世都没赢过，现在还想翻盘？
皇贵妃眼中带了狐疑，“炆景的事难道你也参与了？”
“怎么？娘娘要拿到父皇面前去说？”姜令晗原话返还，只是不知道这皇贵妃竟是如此天真。
皇贵妃没有证据，即便是找到那也是非常牵强，毕竟人并不是她找的，姜令晗和赵定灼不过是两边透了透消息。
“娘娘，皇兄到底做没做过弑君的事，您不知道吗？”姜令晗贴近皇贵妃低声说着，“这可是他最好的结果，要珍惜啊。”
姜令晗话中有话，不由得让人怀疑她手中还有些什么。
皇贵妃脸上的震惊遍布每个脚落，一时喘不上来气，但是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仪态，盯着姜令晗恶狠狠地说，“有你求着我们的一天。”
“那就等着看了。”
皇贵妃甩手而去，姜令晗确实不同以往。
如太子所说，像是整个变了一个人，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难道这接替太子之位也是她早有预谋？！
*
姜令晗满意地坐回座位上，给皇贵妃一些警告，让皇贵妃能不那么大胆妄为，这也能让她省心一些。
她刚坐回位置上就被皇帝叫了去，见皇帝今日喝的尽兴了些，身旁还围着几个世家公子。
姜令晗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令晗，来，他们拿了个坊间孩童玩具，倒是做的巧妙。”皇帝摆弄着桌上的一个铜球，递给了姜令晗一个。
姜令晗接过了那玩具，那是一个镂空的铜球，能看到里面复杂的轨道镶嵌着一个银球，球上只有唯一的一个出口，那轨道十分复杂甚至还有岔路，并不好通关。
这个工艺复杂，且不说这外壳雕花，这球中的轨道精妙甚至像是一体成型的。
这些个公子是知道姜令晗喜欢这些，又在工部待了许久，想是借着九皇子生辰拿了这东西来能搏一眼青睐。
只是姜令晗皱了眉，这让这些公子吓得不轻。
她抬眼也看见了皇帝的惊讶，不由得笑了笑，“父皇，能否问问这铜球是哪位匠人制作的？”
那些公子微微愕然，他们也没想到姜令晗会问这个问题。
“殿下若是想知道明日在下去那小摊问问便可。”这时一位世家公子站出来积极地说。
姜令晗回以微笑，“有劳了。”
“可有问题？”皇帝问了问，但是又见姜令晗笑了出来，倒是觉得有点不明所以。
“父皇，东南制造困难的问题，许是这位匠人能解决。”
*
姜令晗又同这些公子们客套了一阵，看皇帝的意思他倒是比较中意这其中的一位，但是姜令晗倒是一视同仁，没表现出对谁特别感兴趣。
她见了杨逸回到座位上也就稍微放心了，今日倒是可以歇歇了。
只不过她的眼神瞟到了赵定灼，她不认为自己是主动的。
像是有人同他说了什么，但是被他拒绝了，然后转身离开了，消失在门外。
那个看起来不大靠谱的计划又在她脑中浮现，嗯，制造独处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看起来倒是不错，她给了镶镜一个眼神，镶镜立刻闪身跟了出去。
现在这番客套就显得十分煎熬，她十分想找个借口离开，就在她眼神四下寻找着借口时，淑贵妃出现让她有了脱身的机会。
姜令晗赶紧跟着镶镜的脚步来到了另一处僻静的地方，今天这宫宴倒是让她见识到了这宫中还能有这么多偏僻之处。
镶镜跟她指了指那扬羽阁的门后，两人点了点头，姜令晗独自迈入那扬羽阁的院中，她记得这里许久无人居住，因为碍着宫外也没人愿意来。
不过院落倒是被打理的很好，穿过一片假山就应该能看到那汉白玉的涌路，听闻还镶了夜明珠，在月光下甚是好看。
只是她正往那院中走，好像听到了一些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在这空荡的院落中还显得有些阴冷。
她壮着胆想看向院中到底有什么，结果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这把她吓了一跳，不过这次她自己捂住了嘴。
“瞎跑什么？”赵定灼的声音很轻，但是也掩盖不了他的急切。
姜令晗眨着眼，刚想开口说，就听见假山后幽幽传来一声“这里真的可以？”
这把她吓得一激灵，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怎么感觉像是皇贵妃宫里的侍女。
“放心，算过巡逻的时间了。”
那男人的声音发尖，语调还上扬着，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姜令晗现在觉得这个走向有些微妙，难道他们又在密谋着什么？
“把耳朵堵上。”
假山后比较狭窄，两人贴的有些近，甚至姜令晗都能感受到赵定灼的呼吸，这不由得让她的心跳加速着，根本反应不过来赵定灼是什么意思。
耳朵堵上听墙角还有什么意思了？
姜令晗像是不大懂甚至想转过头去偷看，而且她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赵定灼有些急，直接双手贴上了姜令晗的耳旁，强制她转了回来。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有一次恨自己的本能为什么这么迅速。
姜令晗感受到了脸颊两旁的温热，被强迫转了回来对上了赵定灼的双眼……
？！
这一个瞬间，两人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的。
姜令晗现在就很庆幸是夜晚，不然这样她脸上就算是涂了十层粉也挡不住。
她根本没有余地去想赵定灼的意图，她看到赵定灼移开了眼神甚至叹了口气，这也让她平静一点，让她腾出一点点空间去想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什么赵定灼不想让她听？
姜令晗机械地拽着赵定灼的手移开了一点，赵定灼见她一副好奇的样子，姜令晗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还不如让她了解情况。
就在姜令晗掀开一点点空隙的时候，假山后面的声音溜了进来。
“啊——”
那是一声饱含一些韵味的声音，再伴随着一些不能上台面的画本上的词语，整个阴冷的庭院瞬间变得暧昧了起来。
姜令晗吓得就是一激灵，一下又把赵定灼的手按了回去。
不……不是吧，他们、他们竟然……？！
赵定灼像是被她气乐，姜令晗抿着嘴瞪着像是在埋怨他。
这可怨不得他，他不过就是想找个地方听一下线人的汇报，谁想能碰上这种事。
姜令晗明白了情况立刻心虚了起来，这是什么啊！！！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举起自己的手一只一只地挪开赵定灼的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她这么觉得还是太早了，她本想拉着赵定灼赶紧出去，结果碰上了御林军巡逻，说是临时改变了路线。
很好，两人被堵住一时没法出去，只能等巡逻的人过去那两人终于停了下来，趁机溜走。
姜令晗和赵定灼确认那两人从假山这侧离开后，两人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是非之地了。
两人绕过假山想从另一侧溜回去，但是刚从假山后面绕了过去，姜令晗就见到了——秦荷！
这……
若是寻常她是不会担心的。
但，你看秦荷的面色发红，略微吃惊，眼神还在她和赵定灼之间徘徊。
姜令晗顿觉不妙。
秦荷揉了揉眼睛，一副难以置信地样子，但是她还是握紧了拳，柔声开口，“令晗，没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等……等等？

第86章 铜球

“不……不是，表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令晗追着秦荷解释了大半天，急地她满头冒汗，秦荷在院落的另一侧只是看到了人影，听得也不真切，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才遇上了两人，以为……
秦荷的眼神在两人中间徘徊，虽然她相信姜令晗做不出这事，但是这私下幽会总归是令人遐想，还好今日是她，若是别人又会是另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秦小姐切莫多想，下官同殿下不过是碰巧遇见了。”赵定灼一板一眼的解释倒是有极强的说服力。
姜令晗眼睛瞥向了赵定灼，看他的神情倒是自然，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急切。
快到宴席她总觉得背后有视线一直跟着她，她停住脚步，正好对上赵定灼那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太傅倒是悠闲。”姜令晗毫不吝惜自己的刻薄，这个人总是一句话为自己澄清，惜字如金的很。
赵定灼看了她一眼，此情此景倒是有些相似，“不由得让下官想起此前的误会，殿下同下官也是一样的困境。”
“哪个？”姜令晗听不懂他打哑谜。
“手帕一事。”
“太傅不是说过了？”姜令晗想起了周婉秋的谋划，难道这就是赵定灼的特意解释？
赵定灼看似神色无常，但是还是心中有些在意，“……下官同镶镜姑娘真的绝无私情。”
他解释了！真的解释了！难不成，真同周婉秋所说？姜令晗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姜令晗忽然笑了，打量了赵定灼一番，“太傅为何特意解释？”
赵定灼也是一愣，自己下意识的解释倒是像自己很在意的样子，再引申一下，他心中暗藏的心思许是快遮掩不住了。
贺然那句话许是刻在了他的心中，绝不能自己先说。
“下官只是不想……”赵定灼想了想措辞，若是拿镶镜当挡箭牌，显得关系过于亲近，“不想让家父听到传闻捕风捉影。”
姜令晗眉稍轻挑，她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刚才那事，也没见太傅着急。”
“……”
赵定灼仿佛被看穿一样，眼神恍惚了一番，才想起来方才的心态完全不大一样。
传什么谣言不要紧，重点是误会的是谁。
赵定灼觉得他可能没救了。
姜令晗笑着眨眼，像是夜空下最闪耀的星辰，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姜令晗，他几乎是要说出那个答案。
那一个瞬间他不想再遮掩，这样的互相猜忌不适合他，即便这样不够正人君子。
姜令晗盘算着这个时长，赵定灼越是犹豫，那么胜算的可能越大。
但是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他被打断了，从宴席中看到了赵定灼的杨逸立刻跑了过来。
“赵大人、赵大人，末将有要事相商。”
杨逸不合时宜的插。入两人中间，眼神转了一圈，看这气氛好像不大对。
为什么这赵大人一副得救了的样子，这六殿下一个个眼刀恨不得扎死他？
“六、六殿下若是一起也好。”杨逸犹疑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说事要避开姜令晗引得了她的不悦。
“无妨，将军同太傅商议吧。”姜令晗咬牙笑着，全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真的。
“没事没事，是东南的事。”杨逸摆着手，四下看了看，凑近说：“说是加玉核心部件已经做出来了。”
姜令晗心中猛然一沉，加玉竟然这么快？他们之前推测以加玉的工艺水平根本就难以支撑，但是竟然让他们做出来了？
“在下也是刚接到线报。”
“可有人在背后相助？”姜令晗不由得怀疑起来。
“不排除兴南出手了。”杨逸的面色凝重，兴南国是比加玉还远一些的国家，虽是临海但不是岛国。
兴南与东瑜向来不和，兴南的贸易往来十分霸道，仗着自己各类矿产丰富横行霸道。
若是他们帮加玉倒也不难理解，兴南虽然矿产丰富，但是土地贫瘠，经常做用矿换粮食的生意，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想要自己的土地。
那么东瑜就是他们的目标，东瑜海防一直防着加玉和兴南，即便是开海休战也会出海保护渔民。
“那这就是大事了。”姜令晗皱着眉。
“但是末将不知道今日应不应当同陛下说。”杨逸远远看着皇帝那欢喜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也是要说的。”姜令晗肯定地说着，即便是皇帝，既然可以获得欢愉，也得承担他的责任。
“现在我们的进度能赶上吗？”
“他们现在做出来，以我们的现在的进度肯定是赶不上，产量不足以覆盖全部。“姜令晗想到工部的进度，就是一声叹气。
东瑜的工艺一直不是强势的方面，西盉技巧精湛，矿产跟不上，兴南是矿产丰富，技巧平庸。东瑜都占了些，但若是量产，谁都比不过东瑜的。但是一旦失去了先机，那么量产的也不会那么顺利。
现在是扳机构件即便是铸造出来，精度不够还需要后期人工手动修补。
不过她今日看到了那铜球，像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但是许是有解决方法。”
*
皇帝还是知晓了这件事，在宫宴之后立刻召集了大臣们议事。
工部一群刚在宫宴开心一回，结果就被叫去乾庭殿，个个耷拉个脑袋。
让他们赶工期也算常事，但是扳机这个精度，让他们赶上工期实在是不可能。
所以这也算没有结果，但是姜令晗第二日休了假，同那宫宴上的公子去找那铜球的匠人。
“有劳蒋公子。”姜令晗穿着男装，跟着七拐八拐找到了那匠人的摊铺，不过早间还在闭店休息，又打听到了那匠人的住处。
一处破落的院子，挤在一群住宅之间，门口堆着许多废铁器生着红绣，还挂着一些铃铛与那铜球的技术如出一辙。
那院子敞着门，传出一阵一阵小孩子们的笑声。
姜令晗站在院门口看见了一位老人磨着铁器，围着一群小孩子，最终他吹走那铁器上的铁屑，一个精雕细琢的小人。
“哇！霍爷爷好棒！”
小孩子们的惊呼发自内心，抢了那小人去玩耍，那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坐在院中呵呵笑着，这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霍师傅技法惊人，不知怎会屈居这里？”
那位老人见了姜令晗在门口，打量了一番，也是有许多世家公子感兴趣来找他，交流交流也不错。
“不知公子看上了老夫那件东西？”霍师傅收起了自己的器具，转头又去烧了炉子。
“这铜球可是出自霍师傅之手？”姜令晗拿了那个铜球玩具，里面那个小铜球还在哗啦作响。
“是，不过近来没做了，公子要是要许是要等下月了。”霍师傅乐呵呵地，看了看那炉中的铁水，一股热气扑了出来。
“霍师傅，在下不是想讨个铜球，这铜球的技法惊人，在下想讨个技法……”
姜令晗看着这铜球中的轨道，这是一气呵成。
现在的技法是先将陶土填到一般放入要制作的零件再填另一半陶土，再从中间开模，取出零件的模型，这样留下的空腔再浇筑铁水。
这样的铸造势必会留下中间的痕迹，而且开模取模型肯定会对精度造成影响，而且这样对工人的技巧要求很高。
这样的铸造也限制零件的形状，许多零件的形状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这铜球中的那个轨道十分崎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霍师傅听说是要问技法，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你要问技法？”
“是的，师傅，在下好奇这种技法，想要做件东西。”
“你要作什么？”霍师傅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扇着蒲扇看着姜令晗。
“实不相瞒，在下身有兵部委托若是师傅愿意，可以先让师傅看……”
“兵部？”霍师傅一听这两个字立刻面色不善，上下打量了姜令晗一番，见她一身华服，更加看不惯，眼睛一瞪，“公子请回，这忙帮不了。”
姜令晗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态度，“霍师傅可是与兵部有些什么事？”
“没有！”霍师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挥着手让姜令晗出去。
“霍师傅！”
姜令晗突然吃了闭门羹，脑袋“嗡”了一声，这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
姜令晗回了府中依旧唉声叹气，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周婉秋还是做着她的军师，“殿下，这个类型我可不擅长。”
“……霍师傅可能是和兵部有些恩怨，但是去兵部问了却是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兵部也没什么能跟匠人联系上的地方。”
姜令晗许是有些头痛，没想到竟是碰见了这样的事情。
“殿下，怎么不去找赵大人商量？”
“……也不能事事都靠他。”姜令晗拄着脸。
“难不成昨天失败了？”周婉秋一阵见血。
“……好像也不是？”姜令晗回忆起那被杨逸打断的利好局势，她十分好奇若是没有杨逸，那赵定灼会说什么。
姜令晗将那个情景跟周婉秋讲了一遍，“你说，这算不算是成功一点点？”
周婉秋点点头，“只能说殿下可感觉到赵大人对你的不同？”
“好像……好像有点？”
“嗯，既然杨逸将军插话打断了，那么他就可以来继续当‘猛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休息够了回来日更啦！

第87章 烧蜡

霍师傅这件事姜令晗只能使出三顾茅庐的架势，不过几次去都吃闭门羹，甚至整句话都没讲过。
而且她甚至连户部和京兆尹府都去过了，甚至都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资料。
她在中书省拄着脸坐着，拨弄着那个铜球，实在是想不到这兵部跟这霍师傅有什么渊源。
赵定灼下午来了一见到姜令晗这样想也知道在愁什么。
“殿下是如何说的？”
“嗯？”姜令晗抬头看向赵定灼，以为他交代过事情以后就没事了，结果他突然加了这一句。
“同那位师傅是如何说的？”
姜令晗讲那日的情况同赵定灼说了一遍，“别的大人也去找过，但是和本宫一样。”
赵定灼想了想，“殿下可是穿的男装去的？”
“是的。”姜令晗眨了眼睛，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匠人从未有女子，甚至有些师傅非常反感女子插手，所以她才想要避讳一下。
“不如真诚些。”
姜令晗抬眼看了看他，最近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倒也没空去想别的，这种时候她也不该想别的。
她点点头，明白了赵定灼的意思，反正这位霍师傅连朝中的人一概都不见，倒不如最后一试。
“不过霍师傅也是神秘，在高大人和户部那竟然什么都查不到。”姜令晗还是发愁这霍师傅的过往，若是一无所知那么怎么说服别人都不知道。
“在这能查到的都是东瑜京城任职或者居住的人，有些人不在此列，殿下应该知道去哪里找。”赵定灼淡然地说着。
姜令晗的眼神突然闪过一道光，“知道了！太傅，我去一趟礼部！”
她立刻跳了起来，全然不顾已经快到了晌午。
赵定灼拦住了她，叹着气摇了摇头，“吃过午饭也来得及。”
姜令晗终于忙完了手中的活就奔向了礼部，接着就跑向了霍师傅的住处，许是近来两日被打扰的多了，霍师傅的家门紧闭，只能听见他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姐姐，你要干什么？”
姜令晗拿着一个糖人哄着小孩，“帮姐姐敲开了霍师傅门，阿姐把糖人摊都给你买下来。”
这群小孩瞬间开心地跑去敲门，吵着霍师傅开门。
霍师傅向来喜欢小孩子，他是不会不给小孩子们开门的，但是当他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姜令晗倒是一愣。
“您是……？”
“霍师傅，本宫是前几日来的那位姜公子。”
*
霍兴震惊之余都忘了闭门谢客，就这样让姜令晗闯了进来。
暗蓝朝服，凤纹金边，除了当朝辅国公主姜令晗，还能有谁？只是他没想到姜令晗真的能上门找他。
“霍师傅请见谅，在宫外行走还是男子装束比较方便些。”姜令晗自然地在院子中扫了个凳子出来，直接坐了下去。
“殿下想要什么让陛下下旨即可，何必大动干戈。”霍兴不敢多看，给孩子们分发着他的小玩具。
一个女娃，也不好赶她走，这可咋办？
“霍师傅说的没错，事态紧急，确实可以这样，但是……陛下下诏只能命令东瑜人。”姜令晗缓缓地说了出来，摇着暗青色团扇，她看了院子中的一个机关盒，顺手拿了起来摆弄。
“西盉的人恐是不行的吧？”
霍兴更是抬眼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你怎知……”
“霍师傅并未在京籍，若是与兵部有渊源，户部也不曾记录，那么可能的也只有前几年兵部同西盉有过交往，有些匠人曾来帮助兵部，而且还带来了一些西盉书籍。”
“霍师傅就是那时候来的吧？”
姜令晗笑得很温和，打开了手中的木盒，《机巧论》再次被她拿了出来。
“这本就是霍师傅带来的，母后一直珍藏许久。”
西盉过来的匠人那时不在少数，只是后来发生了些变故，他们尽数都回了西盉，礼部记录，只有两人留了下来，一人还已经过世，只剩霍先生一人。
“殿下即便说这些，老夫也不会说出这技法。”霍兴看了那书，更是面色不悦，夹杂着些许难过与痛心。
是了，静顺皇后那时提议引进西盉的匠人来提升东瑜的技术，这才有了兵部与西盉匠人的合作。
至于为什么是兵部，是为了防止细作，兵部比较好管理，但是后来兵部的人觉得自己技术成熟就想赶走西盉的人，自己独揽功劳。
“霍师傅，许是一些上门的大人已经说过，东南战事吃紧，以本宫的立场，很难要求您此时施以援手，只是想代母后道一声谢。”
姜令晗起身屈身行礼，霍兴连忙站起来，“公主不必提先皇后，老夫不欠她的。”
提起先皇后，他倒是有些动容，只是这也难以平复他对当年之事的愤怒。
“没错，霍师傅从不欠东瑜的，而是东瑜亏待了您。”姜令晗诚恳地说道，“霍师傅，本宫此次来也是想为当年的事道歉。”
那年兵部斗争说来也还是党派之争，她查到了那时是皇贵妃一脉在兵部从中作梗，而那人此时——正在东南沿海掌管城防。
若说霍兴不愿帮忙，也是情理之中，千里马如何为愚人奔走？
“……”霍兴是不想管什么劳什子战事，又不会打到京城来，关他什么事。
“当年的事？当年的事轮的上你来道歉？”
“你可知当年他们说我们些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指责我们隐瞒技法，比不上西盉错全都在我们。逼走了我们不说，甚至抹去了我们的一切！”
霍兴越说越激动，“老夫是不会为这些人卖命，要不然死了都没个墓碑！！”
“本宫……也是今日刚知晓这件事，兵部已经换了大批人马，此时承诺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情许是苍白无力，您若是想要什么尽管提，本宫可以尽力满足您。”
“想要什么？老夫只想要那帮混账道歉！他们能吗？本就是看不起匠人，还将我们的成果踩在地上随意践踏，最后都成了他们的丰碑。”
姜令晗面色凝重，让那些人道歉，那近乎是不可能的，那都是皇贵妃的人，如今留下的都是位高权重的。
霍兴也意识到自己的激动，他平复一下心情，“殿下请回吧，朝中有女子已是不易，何必再多老夫一个异族人。”
霍兴说的是实在，姜令晗保住自己以是不易，她在朝中可没有坐的那么稳当，再加上用一个西盉人，这只一不留神就会被人算计出什么。
但是她不打算放弃，至少不是进行到今天这一步。
“您还待着京中，是因为舍不得这里的生活吧？”姜令晗起身换了个话题，看了一圈霍师傅院中的陈设，满院子奇械奇器，多是些她没见过的。
霍兴看向了这满院子的东西，都是他的心爱之物。
“西盉虽技法发达，但是却禁止民间私自制作，东瑜却给了师傅极大的自由。”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打算帮忙，本宫也会下令不会让人再打扰您了。”姜令晗说的诚恳。
此时她手中的机关盒已经让她全部拆解，又装了回去，已然从一个球变成了一个小鸟。
“您这玩具倒是有趣，往常都是木雕，铁器造的倒是头一回见。”姜令晗将那小鸟摆在了院中的桌子上，“师傅的技法很惊人，难道只甘心屈居在这院落之间？”
霍兴闭口不答，他当年来这里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想将自己的技法弘扬天下，他想自由自在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但是别提是名扬天下，就是连这技法都很少有人过问，甚至背负骂名。
他等的也许是他的伯乐。
姜令晗不多打扰，准备离开。
但是霍兴却叫住她，“那铜球的技法，可是殿下认出来的？”
姜令晗回了头，盈盈一笑，“是的。”
霍兴看了看她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消失在那院门，他看着那院墙外的天空，摆弄着手中的铜球，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这些年虽是自在，但是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些。
罢了。
*
姜令晗第二日回到府中的时候，刚下马车就见到了霍兴正在府门口等着她。
“霍师傅！”
姜令晗有些喜出望外，以为是霍兴答应了她。
“别高兴的太早，老夫只是把那技法教给你，免得你再来烦人。”霍兴拉了一车器具，直接在公主府的一角搭了个铁器棚。
姜令晗欢喜地招呼着忙活到了深夜才将那炉子烧了起来，本以为霍兴应是要休息了，结果他正来了精神。
“老夫只教一遍，若是学不会，那就是殿下的问题了。”
他和起了陶土，也不等姜令晗准备，她只能穿着朝服跟着一起做。
“这技法其实简单，以往不都是要把模型取出来，这不用，所以能一体成型。”
“不用取模型是用的什么？”
“蜡。”
霍兴从兜中掏出了一块白蜡，直接放进了陶土中，插上了排水孔和铁水孔直接就将陶土盖上，“然后将它直接放进去烧，把蜡烧干，就成了，很简单。”
姜令晗顿时就明白了，蜡消失的温度用不了那么高，将蜡排出去剩下的空腔即可作为他的模具！
霍兴迅速的做一遍，姜令晗手忙脚乱地跟了一遍，虽然她之前有些铸造的经验，但是霍兴这样熟练让她跟上还是有些费劲的。
而第二天将那成品取出来，竟然真的做成了！
姜令晗拿着这技法到工部去试验，也是引得大臣们频频称奇。
只是这扳机的零件制作又出了问题，他们的铁水总会有一些缺陷。
姜令晗等不了了，情况紧急，她再一次登门，深夜敲开了霍兴的门。
开口就是一句，“霍师傅，您想不想当面骂一顿当年让你们背负骂名的人？”

第88章 监军

“殿下，厉害啊。这么多大人没说来的，你竟然说动了。”贺然来给赵定灼送东西，看到了工部搭了临时的工棚，霍兴正教着匠人们学着工艺。
“您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只要开出最想要的条件，什么事都能做到。”姜令晗拿走公文抬眼看了一眼贺然。
“那这能猜中殿下还是厉害。”贺然看着热闹，吹嘘着姜令晗。
“猜中不难，做到才难。”姜令晗挑眉，见杨逸也来看看立刻过去，“杨将军，今天也来看看？”
“啊，前线倒是也想过能召集匠人，不能总是在京中制作。”杨逸踮了脚看了看，他是对这些不大懂，但是还是知道必要性的。
“对了，殿下……”杨逸脸色微微一红，碰了碰鼻子，从身后拿出个红木盒，“末将顺便路过禾燕堂，带了些点心来。”
“谢谢杨将军。”姜令晗笑着接过了点心，打开一看是个红色的甜点，“夏日新出的？听说要排好久，杨将军有心了。”
贺然眼神游离在两人之间，这不对，这不太对。
“嗨，那日还没谢过殿下。”杨逸想起来那日宫宴的事情就是一阵不大好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
杨逸犹豫一阵还是凑了过去，低声问：“程太医可同殿下说了什么？”
“嗯？有什么事吗？”姜令晗想了想，也想不出程靖琳跟她说了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杨逸咧着嘴挠了挠头。
“杨将军还是要保重身体，加玉一事还要多靠杨将军。”姜令晗不免得担心了起来，凑近看这杨逸面色泛红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留下了什么病症。
杨逸吓得往后仰了一下，“殿下……不必、不必担心，末将身体好着呢，不解决加玉末将还不能倒下。”
这时，那边铸铁锻造崩出几滴铁水，那头喊着小心，但那红星奔着姜令晗就去了。
“小心！”杨逸下意识就护住了姜令晗，烫的自己后背上出了一个窟窿。
姜令晗一阵惊呼，赶紧拿了冷水扑了上去。
这一阵热闹，在贺然眼中倒是看出另一番意味，越看越是心中一阵咂舌，难不成，难不成这杨将军也起了那心思？
他是这么猜想的，也是这么和赵定灼说的。
“少爷，这杨将军决对对六公主有点意思。”
赵定灼抬眼看了他一眼，“杨逸？”
“对啊，又送点心又悄悄话的。”贺然一想今天杨逸这反应就不大对，英雄救美都使出来了。
“没可能。”赵定灼很笃定地说道。
“怎么就没可能了，那少爷您是没见到，六公主对人家殷勤是一回事，杨将军这反应又是一回事。”
“属下可跟你说，这京中要是杨将军认真起来没几个人不答应的。”
贺然想了想京中贵女们对杨逸的狂热程度，本就是功名赫赫的武将世家，杨逸又不想别的武将长的粗狂，正是这些姑娘们的理想型。
而且今天一看，“杨将军可比您手段高明多了。”
就他家少爷这别别扭扭的样子，杨逸一天都甩开他十条街。
赵定灼叹了口气，还好此时屋中没人，“再高明能有什么用？”
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学习的，他尽力不去想那种场景，现在他也没空去想。
“要我说啊，这六公主寿辰倒是个好时机，不如说了得了，先斩后奏不是。”贺然摸着下巴算着时机。
“这不是个简单的事。”赵定灼合上了文书，“只是说现在时机不合适。”
他也想不管不顾，想高彭新那样一腔热血，他几次冲动想说出口的话，但是那只能招制风险。
“那六公主跟杨逸跑了怎么办？”
“陛下不会让六公主嫁给杨逸。”
“为什么？”贺然有些不信，不知道赵定灼哪来的自信。
“六公主一旦辅政就不可能嫁给武将，特别是手握兵权的武将。”
“那不对啊，那这有些皇子们都娶了个武将家出来的女儿。”
“你觉得差在哪？”赵定灼反问。
“……差在、差在哪？”
“公主可以辅政，也只能辅政。”
公主若是手握实权，那是皇帝不能允许的。
“同理，陛下不会同意与杨将军，那么会同意与我吗？”
这才是致命问题，兵权与权臣，是一样的。
“局势不稳定只能带来风险。”
*
但是赵定灼不是没把贺然的话放在心上，他注意到杨逸出入姜令晗那里的次数增加了，两人似乎很聊得来，甚至还约了去吃点心。
这就是他不能理解的友谊，若是说友谊，有秦荷还不够？若说是别有心思，不能这么想，如果要是这么想越看越觉得姜令晗看杨逸的眼神不对。
赵定灼心思缜密，这在朝堂上那是优点，但是放在别的地方就免不得瞎想。
他才跟贺然笃定的说姜令晗和杨逸不会有什么，但是细细一想杨逸在东南，东南水师作风豪放，不拘小节，他才不会管这些事情。
而姜令晗也是个行事乖张的，一旦动心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大胆的事，为了杨逸放弃辅政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行！
“太傅，想什么呢？”姜令晗午后来送皇帝批下来的文书，手在赵定灼眼前晃了晃。
很少愣神的赵定灼竟是在盯着花瓶发呆，这真是稀奇。
“……殿下有什么事？”赵定灼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想了这么久。
“刚才说，杨将军想带霍师傅到东南前线去，越早走越好，新的技法不需要那么精细的后期修缮，前线倒是也能做得出。”
“可以，杨将军其他事也办的差不多了，是该启程了。”赵定灼听见姜令晗提起杨逸还有些不自然，但是一听要让杨逸启程，这悬着的心就放下不少。
怎么说也是个边防驻军，不能在京中停留太久，赶紧走！
“军饷，补给，还有造船的匠人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不过还差个监军。”姜令晗点着杨逸这趟来的目的，就差这个监军没定下来了。
这个监军可不是杨逸给自己找的，是给东南城防军找的，那东南城防军管理松散的让人看不下去。
但是是太子的人，杨家是动不了，只能期盼皇帝能派去一个得力的人整治一番。
杨逸和姜令晗说的诚恳，“末将不求那丁将军重新做人，就让他稍微像点样，末将带兵都会舒坦些，水师的能力也能大幅提高。”
“殿下觉得谁合适些？”赵定灼也想了许就，但是派谁去都像是不大放心的样子。
“此时选倒是有些难，兵部倒是能让大皇兄选出一个靠谱的，但是大皇兄的人，都知道不大善于心计。”
“这个监军，既要能整顿军纪，又能扛得住算计，这时不太好找。”
但是姜令晗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
“殿下想到了什么？”赵定灼以为她有了答案。
“太傅明日上朝遍知道了。”
*
第二日上朝，杨逸果然提了启程的事。
“陛下，末将同兵部众位大人商议过，本月十五想启程回东南了。”
皇帝看了看，那封同内容的奏折，不免还有些担心，想让杨逸将所有事情都定下来再走。
而太子同党也不希望杨逸早回去，毕竟他们还是惦记着东南兵权。
但是赵定灼附和的最积极，硬是将皇帝说服，直接敲定杨逸十五号启程。
杨逸不禁投去感谢的目光，太傅好人啊。
但是是不是好心只有赵定灼自己才知道。
不过紧接着杨逸就提到了那监军的事情。
“启禀陛下，东南此次事情棘手，末将可否请朝中派出一名监军，协助东南诸多事宜，安抚后方？”
皇帝颌首，武将是最不喜欢监军的，若不是把杨逸逼急了，也不会回来主动要一个监军带上前线。
“东南交给你们杨家让朕十分放心，但是许久未派过人去看看了，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众位大臣么倒是一阵交头接耳，此事早有耳闻，都知道要动的不是杨家，而是太子的人。
“微臣斗胆，微臣想举荐兵部侍郎张坚张大人。”
太子一派自是想派自己人去，这张坚张大人就是太子在兵部的得力助手。
“不必从兵部出了，兵部近来要忙着征召兵役，从别的地方出人。”皇帝看了一眼，他还不知道这些个臣子们的小九九？
自江南回来，他就将太子在朝中的人脉摸清了，这种时候他们的目的可是太明显了。
为了避免出现江南那种情况，他是不可能再派一个太子心腹去了。
接着这些大臣提了几个人选，皇帝像是都不满意，不是太偏文，就是太偏武。
能镇住东南的人，最好还是要有些地位，手段也要强硬。
这就很不好找，满朝算一算，也就赵定灼是极为合适。
只是皇帝不可能让他此时离京，而且是在赵国公手握北方兵权的情况下。
赵定灼也在想着这个问题，东南实际上去与不去对杨逸战果应是没有影响，对太子那些人秋后算账也好。
不过他一直想着姜令晗昨天那个笑容，不知道她想算计谁上去做监军。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父皇，儿臣想自请担任东南监军一职。”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我是为什么让杨逸提前走来着？
令晗晗：东南旅游！！！！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恨东楼 1个；今天就能满三十万字啦，谢谢每一个天使陪伴我到现在，比心（●v●）

第89章 吵架

姜令晗自请当监军这件事让朝堂大为震惊，但是看皇帝的意思竟然真的在考虑。
“儿臣熟悉新寻来的制造工艺，也能帮得上忙，不然前线统筹匠人还要再派人去。”
皇帝觉得姜令晗说的也是有道理，但是他也有犹豫。
“众位爱卿什么意思？”
那这太子同派自然不会放过姜令晗，什么资历尚浅、经验不足、女人上前线会给将士带去别的情绪。
姜令晗早就料到了，她也不去反驳，这显得她有多积极一样，自是有人帮她去说。
虽然这件事没有跟赵定灼先说过，但是只要她在朝上出声不会有人不帮她，就像现在，本来因为反对太子同党的提议变成了维护她。
但是这些姜令晗都觉得是理所应当，她更想听赵定灼的意见。
只是她收到了一束目光，那来自赵定灼，只是她没在那里找到赞同。
皇帝听了一番意见以后，倒是嗤笑一声，“满朝文武，只有六公主一人自荐，你们剩下人的魄力都哪去了？”
满朝静默无声，监军一职就是去得罪人的，若不是有利可图谁想去？夹在太子和杨家里面两面不是人，现在六公主就是摆明了想挤兑太子，她怕什么？
再不济做失败了回来哭一哭找个人嫁了，与往常也没有区别。
皇帝见无人搭话，只是问了姜令晗一句，“能不能行？”
“父皇所期待，儿臣定妥善办好。”
姜令晗自是自信满满，她抬眼的一瞬间掠过赵定灼，她本是怀有侥幸的期待赵定灼的态度，但是显然，同她侥幸的期待背道而驰。
就在皇帝即将满意地点头时，赵定灼却出声了，“陛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可以再商议。”
皇帝听了赵定灼的意见倒是很意外，但是他想了想，抬眼看向了这群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朝臣，意味不明地笑了。
“也好，明日再议。”
早朝就此结束，但是这一天还很漫长。
赵定灼被路上的大臣们耽搁了一阵，一进门就见到了姜令晗在等他，他猜到了。
“太傅是什么意思？”姜令晗立刻走过去问，镶镜将门带了上，她知道一会肯定不会是什么和平的场景。
“下官的意思已经说过了。”赵定灼与往日无常，拿了公文准备开始。
“太傅还有更好的人选？”
“如无意外下官准备让工部贺大人与兵部于大人一同担任监军一职。”
“两个人一起？你知道他们会各个击破，到了那等着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殿下既然知道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为什么还要去？”
姜令晗有些无奈地看着赵定灼，她猜想到赵定灼会用这个理由来说事。
“父皇不会让你去，那我去就好了。”
“此行凶险，东南离京甚远，不必殿下特意劳心一趟。”赵定灼想专心在自己的文书上，但是这很难。
“战事比的就是压缩时间，即便是兵部派人去了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力度改变。”
“……”赵定灼看了她一眼，“你应该先跟我说的。”
“我知道太傅不会同意。”姜令晗有些泄气，她知道今天这番谈话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
“知道不同意你还……！”
姜令晗抢着说，像个倔强地孩子不听到想要的答案决不罢休，“我没有乱来。”
“你才辅政不到一个月，现在跑去东南，就能比别人强？”赵定灼手中的笔被紧握，他不由得担心起来自己在东南沿海的人手，相比起这边确实是薄弱了些。
“就是因为他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才要去，也是因为这点，他们不会重视我作什么。”
“我以为太傅今天早朝至少会说句好话。”
姜令晗承认她这一招有不确定的成份，但是就像她辅政一样，机会在这她不可能不去试。
“现在没必要让你只身涉险。”
“我也不是自己，杨将军会帮一帮，不会出大问题。”
赵定灼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提起杨逸就觉得很恼火，特别是在东南这种他可能会照顾不到的地方。
但是他想不到什么能说服姜令晗不要去。
“……如果你是想要东南的兵权，我拿过来会交到你的手上，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姜令晗忽然停下来，看着赵定灼，眼神里的怀疑不知道怎么表达，“太傅你这么想？……我只是为了兵权？”
她从没想过赵定灼是怎么看待她的举动，也许有千般理由都不应该是提防赵定灼而自己去东南拿兵权。
是的，她曾经怀疑过，但是从来没有提防过。
话说出去已经不可能收回去，赵定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或许他只是想尝试留下姜令晗。
“那不然下官不知道有什么能作为殿下非要去的理由。”
姜令晗知道今天的谈话不会很愉快，也许到现在就该结束了。
她耸耸肩，但是做不出往常的笑容。
“我只是不希望事事都靠别人。”
*
皇帝随后还是召了赵定灼去商谈，这次还带上了两位丞相。
“众位爱卿，也不为别的，也就是令晗去东南那件事。”皇帝悠闲地喝着茶，他倒是最近清闲，说是祺贵妃送来了特调的香料，让他心情闻起来畅快不少。
“谢丞相什么看法？”
“老臣觉得这差事辛苦，还是个容易得罪人的活儿，但是六殿下正合适，六殿下是陛下支持，没有后顾之忧啊。”谢丞相直说了，他是希望姜令晗去的，朝中派谁去都不像是完美的样子，东南势力顽固，杨家都动不了的人，朝中恐怕很难有人能做得到。
“若是怕六殿下经验不足，倒是可以挑个忠厚的大人陪着一起去，也有个参谋。”
“老臣也是这样认为。”
徐丞相也附和着，谢丞相也斜眼过去这老滑头竟然也同意。
“太傅，看你早朝，不像是同意的样子？”皇帝看了一眼赵定灼，若是往常赵定灼赞同的事他可是不会保留中立意见的。
“微臣认为不妥。”
“你早朝那群人一样的看法？”
“并非是六公主能力不足，而是东南形势复杂……”赵定灼忽然想到，皇帝这并不是来询问他们的意见——而是来获取赞同。
“既然这样，有没有好的人选，总不能让朕亲自去一趟东南吧？”
赵定灼即便是看出了皇帝的意图，但是他还是想着劝说皇帝不要动把姜令晗送到东南的念头，“但是陛下……”
突然，谢丞相碰了赵定灼一胳膊，眼神暗示他不要多嘴。
谢丞相这种人精怎么会不知道赵定灼怎么想，只是皇帝的已经决断，怎么说都没有用了。
“但是什么？令晗虽小，但是既然担了辅国的担子就该出去历练一下了。”
赵定灼不再发表任何看法，谢丞相打了马虎眼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是谢丞相出了乾庭殿拉了赵定灼说了会话。
“今日老夫竟是没想到你会不同意。”谢丞相一脸稀奇的样子，满朝都知道姜令晗可是赵定灼得意门生，学生想做的事他竟然出声反对。
“徐丞相今日赞同这就很蹊跷，东南形势有几个敢说去了就解决？让她去？”
“别急嘛，平常天塌下来的事都不见你急，今日急什么。那是陛下的女儿，他能不知道去了要面对什么？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下官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肯定也不会让六殿下一个人去，再找个合适的大人，帮着出谋划策，你这可以慢慢挑。那是你学生，六殿下什么能力你最清楚，要有信心。”谢丞相一副乐观的样子，他倒是信心很足。
赵定灼叹了口气，怎么说他还是不看好这个决定，可以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谢丞相看出了另外的苗头，这赵定灼可从没有这么明摆着对谁上心过，难不成六殿下这……
“老夫有一个问题，太傅若是不放心，那让你跟六殿下去是不是就放心了？”
赵定灼一阵哑然，许就才反应过来，“丞相说笑了，陛下不会让下官去的。”
谢丞相抿着嘴一笑，“这才是太傅焦心的地方，可不是这一趟有多么风险，而是你照顾不到六殿下而已。”
赵定灼没法否认，如果是让他跟姜令晗一起去，他可能不会这么担忧。但是他害怕姜令晗去了东南这件事就失去了他的掌控。
一旦有什么他只能坐在京城什么也做不了。
丞相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
*
中书省谁都知道姜令晗和赵定灼下了朝大吵一架，两人保持了默契互不理睬，甚至到了姜令晗去东南监军这件事敲定都没说一句话。
赵定灼甚至都没过问谁跟她一起去东南。
姜令晗虽然如愿以偿，但是还是不是滋味。
圣旨下来那天，她拿着圣旨回去，从宫中离开的时候还张望着，也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即便是碰到了找定做也估计不会说话吧。
她就这么回了公主府，把圣旨扔给镶镜，叫了周婉秋来，说要带她一起去东南。
“殿下得偿所愿，还有什么不高兴？”周婉秋故意问，镶镜也同她讲过那日宫中的事，让她小心点说话。
“没什么，准备妥贴了，你就当去游玩一番。”姜令晗绷着脸，一点也没有笑的意思。
“还没跟赵大人说话？”
“有什么关系？有要紧事自然会讲话。”
“殿下可想过赵大人为什么不想你去？”
“不想本宫手中有兵权？”她一想起来赵定灼那天说给她兵权就觉得好笑，她如果图兵权绑了杨逸嫁了多好。
“殿下自己信吗？”
确实，若是要扶九皇子登基，一个监国的公主手中有兵权确实比较难办。
但是赵定灼真的是这么想吗？周婉秋不这么觉得，如果赵定灼真的不想姜令晗手握兵权，那么这圣旨怎么都不可能下来。
“……”
“这一路凶险，难免会担心。”
以姜令晗的角度不大好理解，但是抛开权势纠葛，这就很好理解了。
只不过这样的理由不够说服姜令晗。
“可不觉得他有多担心。”姜令晗撇着嘴，死犟着不承认。
“那这就要看殿下了，不如自己问问。”
周婉秋的话，不知道有几分进了姜令晗的耳朵里，但是种子还是会发芽的。
姜令晗是闲不住的，她出发之前把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就差把东南的那几个将军祖坟刨出来问一问了。
虽然她同赵定灼不说话，她还是把查到的东西和她的计划扔给了赵定灼一份，趁他回府的时候。
第二日，她发现了自己桌子上出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背景资料，只不过这份都是赵定灼的字迹。
很好，现在她可以确定，他们两个的情报网重合度还是很高的。
府中就开始了整理行礼，由于出发的日期定在本月十五，姜令晗的生辰也是要在路上过了。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姜令晗实在是忍不住了，快到了离宫的时间，她跑去堵了赵定灼的门。
姜令晗迈入门口的一刻，赵定灼正好要整理东西回府。
眼神的交织却只产生了静默无声的场景。
“明日就要离京了，太傅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令晗的语气也算不上和善，但是心中一阵懊恼，不是想问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担心不想让她去的吗？
赵定灼还是拗不过她轻笑一声，递给了姜令晗一个木盒，“许是赶不上殿下生辰，一路小心。”
她看着赵定灼离去的背影，打开了那木盒，一个扇坠出现在她眼前。
飞鸟衔珠，何以不越。
作者有话要说：
吾徒叛逆，伤透吾心，空巢太傅，在线叹气。

第90章 手作

-几天前-
“哎，你可不像是一个人喝闷酒的人。”
高彭新今日处理完公务路过酒楼的时候，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赵定灼便上来看看。
“是茶。”赵定灼淡淡地抬眼。
“把茶喝出一股酒味也就只有你了。”高彭新坐到了他对面，“没见听说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事？”
赵定灼心中所想也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所以只能在这里喝着闷茶。
“……你跟六公主吵架还没好？”
高彭新皱着眉忽然想到了之前听到中书省的抱怨，最近几天似乎压力很大，这种压力还是来自于吵架的当事人们。
“不会影响公事。”赵定灼肯定地说，他可不会正面回答这件事。
“是不影响，我只是求求别让你的属下遭殃，连累着我们京兆府。”
长官吵架，下属遭殃，天经地义。
“不过说真的，六公主过两天就离京了，多大仇啊？”高彭新可不跟赵定灼客气，招呼小二又加两个菜。
“都要离京了，有什么关系。”
“你听听，不知道以为后厨醋翻了。”
赵定灼觉得这是高彭新与杨小姐最近关系很好，看什么都是酸。
“除了我，似乎没人觉得让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上前线有什么问题。”赵定灼说出了要点。
“你这话说的，先皇十二岁登基，明赫帝十五岁登基，建国时圣祖十八岁，别提那十几岁建功立业的将军，这你比我熟啊！”高彭新倒是觉得奇怪，赵定灼本应该是最支持姜令晗的。
“可……”赵定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按照往常，他不会拿这点来说事。
“可什么？你要因为这点跟六公主吵架，那我可觉得六公主占理。你让她辅国那天就应该料到有今天。”
“如果不是东南，我也不会反对。”
高彭新顺着话往下想了想，你看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那都能跟赵定灼或者是姜令晗沾上点边，唯独这东南让太子占着插不进去手，可能也有江南挡着的缘故。
“孩子大了，也不能总在你羽翼下。”
赵定灼瞪了他一眼。
“不是，就一比喻。”高彭新笑着说，“开疆扩土开疆扩土，你能照顾到的去开什么疆。”
“本来这公主辅政就够写一笔的，十六岁平定东南，哎呦，这是连太子……”
“嘘。”赵定灼示意高彭新不要再说下去，此时正好有一群人经过。
“你不是身边总带着暗卫吗？”高彭新凑过去压低声音，他知道赵家人出门必带暗卫，跟赵定灼出门安全的很，要是谈话基本都是直接清场，今天这种场景还真是少见。
“今天人手不足。”
高彭新虽然好奇但是也没多问，两人吃过饭后便离开了。
两人没有乘马车回去，沿着湖边散了会步，京中夏日晚间来游湖的人甚多，这也让湖边热闹不少。
不知不觉他逛到了那日庙会的地方，没了庙会只剩下几家常在的摊铺开张，他想起那日为了那发簪虽然他是套赢了得到了那发簪，但是他又出钱让卖家不再让发簪出现在货架上。
想想也是够疯。
“哥哥，明日是我生辰，打算送什么啊？”
“多大了，还要礼物？”
“怎么了？十六岁哥哥就嫌我大了？”
旁边一对兄妹拌着嘴，妹妹吵着要生辰礼物。
赵定灼听到耳朵里，倒是笑了，自语一声，“可不是十六岁了。”
“啊？”高彭新看着小摊上的点心想着要不要给杨小姐送一份去，就听见赵定灼在背后说着这个，“什么十六岁？”
“没事。”赵定灼挑了眉，任由高彭新猜想，“杨小姐喜欢哪间首饰铺？”
高彭新警惕得眯起眼睛，“干什么？”
“不过是问问，不是送给杨小姐。”赵定灼知道高彭新跟他一样对于这些胭脂水粉不大了解，但是杨泽婷就不一样了。
“像是东街那个吧，听说京里头上那做首饰都排到下个月了。”高彭新更是来了好奇心，“这是送给谁？”
“……定烔月末生辰。”赵定灼就猜到他会这么问，早就想好了答案。
他妹妹赵定烔正巧月末生辰，虽然她人在北方，但是这是个完美的借口。
“哎呀，把这事忘了，算我一份，走走走。”高彭新拉着赵定灼就是往东街走。
高彭新和赵家是老熟识了，赵定烔这个妹妹原来总缠着他仿佛他才是亲哥一样，反而对赵定灼一副不知道是讨厌还是害怕的样子。
“这……天色已晚，怕不是打烊了？”赵定灼属实不想跟他一起去。
“就是现在去才好，不然你想跟那些夫人小姐挤？”高彭新说的再理甚至无法反驳。
两人就这样奔向了东街，赶在铺子打烊前挑好了一套首饰。
他们不免得收到了老板娘的一阵鄙夷，不知道是嫌弃两人的眼光，还是嫌弃两人挑的太久耽误打烊。
赵定灼看了许久，也没挑出第二份合适的首饰，他拎了这套首饰回府，开始发愁下次去首饰铺该用什么样的借口。
“贺然，给定烔送去吧。”赵定灼回府写了家书就将那套首饰放到了一起。
贺然倒是勤快地接了过去，“这八月过生辰还真是多，六殿下这就要路上过喽。”
赵定灼不免得怀疑贺然在暗示他什么，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有些尴尬。
“……少爷，你别告诉属下，吵架了所以什么都没准备。”贺然猛地回过头，眼中的质问可见一斑。
不是吧，吵个架还能吵绝交？多大的人了？
“没想好。”
“没想好送不送，还是没想好送什么？”
贺然觉得他这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再等两天六公主就要上路了，他还能送个什么礼物。
“……今天要打烊了。”赵定灼没抬头，“定做又排不上。”
今天他们两个看中的这套是为数不多成品中一致看好的了，问了一下定做要等到下个月末了。
“命运多舛啊……”贺然撇撇嘴，“不如您自己做一个得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贺然要是早知道这句话能给他带来几倍的活，他绝对闭口不提。
赵定灼觉得这句话有理，就然他去收集了所有制作首饰的资料。
一脸几日赵定灼一回府就扎在府中，钻研着首饰制作的技巧。
甚至还偷偷问霍师傅会不会制作首饰。
“首饰？”霍师傅比划着首饰的大小，和他现在正在铸造的零件大小，“大人，您觉得呢？”
问错人了，赵定灼决定还是自己研究研究比较靠谱。
但是他并不知道，他这一问，让霍师傅记在了心上。
隔日霍师傅就拉着姜令晗问，“殿下，工部是有要有造首饰的活计？”
“？”姜令晗眨眨眼，“没有，没听说？首饰宫里内务府会负责。”
“那这赵大人问什么造首饰的事？真奇怪。”霍师傅咂舌，搞不懂现在朝中这些个大人。
赵大人？姜令晗捕捉到了重点讯息，她问清楚了到底是谁，觉得这个信号有些危险。
造首饰？不是送给姑娘还是送给谁？
谁还能让赵定灼这么上心？
一连几日，姜令晗看赵定灼的眼神更带了不悦，满心都是盘算着到底是谁能出动赵定灼的手，亲自造首饰。
赵定灼那几日上朝总觉得背后一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与姜令晗的眼神交汇似乎更加冰冷。
这……是不是应该加快进度？
嗯，但是两天下来，赵定灼觉得行业的划分是有它的道理的。
人不能随便挑战界限。
“少爷，您这上来就这么高难度，求求您了，做点简单的吧。”
贺然看着这些七零八落的零件以及组装起来十分不像样的首饰，这不是求和利器，这是割袍断义的信号。
赵定灼深吸一口气，他虽然不能接受这世界上还有他做不来的事情，但是他也要接受时间没有多少的事实。
贺然开着折扇为他扇着风，别东西没做出来，再气上火了。
赵定灼盯着那折扇，心中一个主意浮了上来。
“你说，这扇坠难做吗？”
*
姜令晗收到的就是那枚扇坠，虽然赵定灼扔下一句话就走，但是她嘴角上的弧度已经压制不住。
她抿着嘴不停的笑着又绷住，像极了想把尾巴翘起来小猫，有不大好意思地压下去。
这扇坠上的玉佩刻着的是飞鸟衔珠的样子，形似那日飞鸟碧珠的发钗。
只不过这扇坠工艺有些不堪入眼，但是也算是打磨光滑。
上面刻着“飞鸟衔珠，何以不越”几个字，倒是一副寓意。
姜令晗捧着这小木盒高高兴兴地回府，全然没有以往绷着脸压着气地样子。
迈进府中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她那扇满是团扇的架子。
她举着木盒看看这扇坠与哪个相配，试了好几个倒是胳膊有些酸。
“殿下，不如这个？”
周婉秋突然从对面拿了一个递给了姜令晗，她之前挑的专心甚至都没注意到周婉秋也跟了进来。
“……嗯。”姜令晗还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笑着接过了团扇。
双面秀的扇子，图案是千□□山，颜色也是相配。
姜令晗立刻就将扇坠挂了上去，满意地转了两圈。
“殿下啊，太容易满足喽。”镶镜端了茶水进来，看了姜令晗这个样子，不由得感慨一句，这扇坠谁送的公主府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姜令晗睇她一眼，摇着扇子刚想反驳，结果……
“啪——！”
扇坠自上而下，摔在地上，玉佩四分五裂不成样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一个六公主失去了梦想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总马仔认知君 96瓶；此时一个富婆基友投来了营养液，给她比心心！

第91章 真的

“面如死灰”四个字怎么写姜令晗今日深刻地记在了脑子里。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捧着扇坠敲开了首饰铺的门。
“殿下，您这个……恐怕很难修了。”老板娘端详了一阵，看看这碎的不像样的扇坠，“这就算是镶上也和原来不一样了。”
姜令晗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她的自救法则为她想了一些更轻松的路，一是赵定灼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普通的生辰礼，二是即便是有些意思也让她这么一摔，摔没了。
现在想来，他也没说别的。
也许是前一阵吵架，想是缓和一下关系。
“您这扇坠不是我说，这做工这么粗糙，穗子都绑不紧，这掉了也是……”老板娘仔细看了看这做工粗糙的扇坠，实在是不象公主能用的东西，难不成……是什么人送的？看着这紧张的样子。
东街云襄阁的老板娘是姜令晗的熟识，在京中能做这么多年生意那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顶级的。
“……倒是像外行人手作的，难不成哪家公子这么用心？”
六公主能跑来修扇坠，那这可不能是一般人。
姜令晗神情一阵木然，“就说能不能修就好。”
“试一把吧，不过不保准。”老板娘收下了那坠子，给姜令晗开了收据，“您也别报太大期望，这肯定不能恢复如初。”
“那……什么时候能修好？”姜令晗近乎本能地说着。
即便是没什么意思，她也想带在身边。
“飞鸟衔珠，何以不越”这显然就是祝她成功，也只是祝她成功。
姜令晗啊姜令晗，收个生辰礼这么高兴，碎了就心痛，看来这前一世也没给你什么教训。
怎么这么容易被影响？
但是就是抑制不住，抑制不住的难过，甚至看着碎玉还很委屈。
“明天是估计不行了，赶不上殿下出城了。”老板娘知道姜令晗惦记着带着出门，但是这修玉可不是一晚上就能修好的。
姜令晗恍恍惚惚出了云襄阁，心中的喜悦完全被冲散了，只是那扇坠落地的瞬间仿佛在眼前无限回放。
就像那摔碎的是她的姻缘红线。
玉碎不可能完好如初，就像是一时执着的一盆冷水，让她清醒了些。
她是走回府的，但是没走两步，拐到湖边停了下来。
“出来吧，都跟了这么多天了。”姜令晗眼眸垂下，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这时湖边树丛窜出来一个穿着寻常衣服的姑娘，眼神机灵小跑过去讨好地笑着，“属下旭雯，殿下什么吩咐？”
这是赵家的暗卫，就这么一个姑娘，几天前不知道为什么就跑来跟姜令晗了，镶镜发觉了这事告诉了姜令晗，但是姜令晗一挑眉，“愿意跟就跟吧。”
她跟赵定灼没什么好隐藏的，不管他对什么不放心，多个暗卫也不用她出钱养。
“就你一个？”姜令晗挑起一边眉角。
“啊……那，咱这专业训练，起码布防一百步。”旭雯笑着答话，黑夜中看不清她的脸，也许是暗卫的本能，她站在了暗处。
“你们想跟也就跟了，只不过今日之事……”
她本想这事就不告诉赵定灼了，碎了也就碎了。
“殿下放心，属下之是领命来保护殿下安全，不会回禀任何消息，也不会多话。”旭雯抢着说，赵定灼早就吩咐过“不必回禀，专心警戒”，他们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个活了。
“哦？那本宫倒是想让你们传个话。”姜令晗垂下了眼眸，她应该表现得成熟些，毕竟都是当了监军的人，应当稳重些，“告诉太傅，本宫会带着东南兵权回来。”
*
这话到赵定灼耳朵里不知道倒了几手，“……没了？”
“没了。”贺然是这么说的。
赵定灼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眼神暗了一下。
*
次日即将出发的姜令晗又是一夜未睡，这次没有谈心，没有乱想。
她认真地缕清了思绪，想了想心中的这份情感。
“殿下，准备好了，一会就可以出发了。”
姜令晗穿了一身暗蓝色骑装，将头发束起，去掉了华贵的首饰，她也跟着轻简上路。
“嗯。”
“殿下，还早要不要先歇会？”镶镜见了姜令晗一脸憔悴，但是眼神中的决然让她担忧。
“本宫还有事，你们先去城东。”
*
今日本是姜令晗出发的日子，皇帝特例要去城东送送姜令晗，早朝也就免了。
赵定灼起的很早，但是没想到姜令晗在他刚换完朝服就从前门冲了进来，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来，但是贺然殷勤地给带着路。
姜令晗眉眼间的英气被骑装凸显出来，冲进太傅的宅邸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今日……出发前，还是把事情解决了再走比较好。”
赵定灼在院中看到她已是一番惊讶，甚至没整理好头绪，猜不到她想干什么。
“监军一事，没有提前跟太傅说，我很抱歉。但是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做到，那就去争取了。”但是姜令晗脸上毫无歉意，只是像是读着一个道歉的告示。
“这件事也是下官反应过度了。”赵定灼现在才是反应过度，甚至没有多余的心神来预测下一步。
“嗯……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姜令晗眼睛眨了眨，并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还有一件……如果不说，路上都不安心。”
姜令晗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开口，声音越说越小，“太傅也许没这个意思……不过还是不要随便送姑娘首饰了吧。”
赵定灼心中一沉，“……下官明白了。”
应是那扇坠惹得她厌烦了吧。
“太傅不明白。”姜令晗板着脸，摊开了手，那扇坠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她想了想还是将扇坠拿了回来。
“扇坠昨日不小心碎了，让我困扰了好一阵。”
“这扇坠若是只是一个生辰礼，那么太傅就拿回去吧，我再赔太傅一个新的。”
只是一个生辰礼吗？
不是，肯定不是。
但是他能认吗？
不能，理智告诉他不能。
赵定灼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伸了过去，“是下官唐突了。”
是他想的不够充分，在意是不会被压制住的，即便是再三压抑，也会从缝隙中流露出来。
但是姜令晗又把手攥紧，不让他拿走，眼中闪亮亮的许是一些泪光，“真的只是……生辰礼吗？”
赵定灼的手顿住，悬在半空不知如何安放，他看着那眼睛说不出谎话。
“殿下想怎么理解？”
“如果我这个位置，坐的是别人……或者是我哪个皇姐，或者皇妹，太傅还会这么对她吗？”姜令晗像是忍着泪水，她不想再做无端的猜想了。
“别人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他也不会让别人坐到这个位置上。
“这生辰礼也不会送给别人。”

第92章 所想

虽然不用早朝但是皇帝也是要早起的，他昨晚在淑贵妃那里，但是睡得并不安稳。
“……思锦！”
皇帝几乎是惊醒的，天色刚亮，这长夜似乎过于漫长。
“陛下，可是梦到姐姐了？”淑贵妃抚着皇帝，平稳着他的心神。
夏思锦，是静顺皇后的名字，如夏惊鸿思锦意。
在皇帝的梦中总能听到这个名字，但是总不是那么美好，时而哀伤，时而惊恐。
“朕……朕梦到她说……说不要让令晗去。”皇帝坐起来面色阴沉，思索了良久起身去倒了杯茶水。
“可令晗今日就要启程……”淑贵妃想了想，许是近来大臣们的进言起了效果。
越到姜令晗启程的时间，那些大臣的反对声就越高。
“她是静顺唯一的孩子，万一有些闪失……朕如何向她交代？”
皇帝不免得想到了梦中，静顺皇后那面容苍白的脸质问着他为什么没有照看好他们的女儿，这不禁让他生了一身冷汗。
近来大臣也有说，静顺皇后唯一的孩子，辅政已经是皇帝格外宽厚，此时上前线监军，恐是不妥。
“不过就是去当个监军，也有人跟着，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皇帝看向了淑贵妃，心神平复了不少，但是还是有些担忧，“若不是这朝中无人可派，也不必她费心费力跑这一趟。”
淑贵妃不懂政事，但是也懂得这东南一行不是简单的事，可姜令晗要去做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陛下，旨意已经下了，不妨让令晗试试，若是不行再召她回来就是了。”
“也好。”
皇帝思索良久，眼前的影子挥之不去，额头的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这些淑贵妃都看在眼里，近来皇帝的神色有些异样，总像是能看到什么影子一样，还愈来愈重。
淑贵妃知道皇帝有些想立炎旭为太子的意思，但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令晗说一是因为炎旭太小，二是因为她在朝中势力还是薄弱。
她是不想争这储位的，但是如果为了活命那也是不得已，皇帝动了这个念头就等于把他们推向独木桥，这就不能怪她了。
皇帝也睡不着了，便准备出宫送姜令晗出城。
但是此时和润进来通传，“陛下，司天监监正同司天郎进宫说是有急事要禀告。”
皇帝皱眉，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让他去乾庭殿等。”皇帝不想在淑贵妃宫中多说既然司天监此时进宫，不如就去前殿说。
“陛下……”淑贵妃有些担忧，特意挑了令晗启程的日子，恐要针对此事。
“你不必担心，朕自有考量。”
皇帝迈入乾庭殿的时候司天监已经在等着了，他倒是来的快，皇帝坐下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说吧。”
“启禀陛下，王大人昨夜夜观天象，将星异位，闪烁不定，此乃凶兆。”
皇帝扣起了茶碗，“具体？”
“今日六公主随军南下，此异象恐意指为此。”监正已经年近五十，是皇帝十分信任的人。
“你可确定？”皇帝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
“将星异位，古有记载，数次发生皆有前线告急，微臣恐生变故，才赶在启程前进宫。”监正递上了昨夜的星象记录图，上有绿色的圈指出异位的星象。
“本来这东南情势就紧迫，倒也是对的。可这与六公主何关？”
“微臣斗胆，开国女将军温羽温将军，此前出征也是天降异象，而此战打的艰难，险些惨败。”
监正这个意思就是拿女将军的例子来说姜令晗前去监军会导致出兵不利。
但是皇帝有他的考量。
“陛下，行军打仗之事，女子参与本就是影响气运，此间还天降异象，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点着桌面，盯着这天象图，“下去吧，朕想想。”
监正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看皇帝的样子应是会换掉姜令晗，这样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确实，皇帝正被静顺皇后的梦境所困扰，而且这天降异象像是给了他一个警告。
“和润，拟诏。”
皇帝叫了和润进来，但是和润却带了另一个人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皇贵妃此时缓缓走了进来，她的来意十分明显。
皇帝看了一眼皇贵妃，他近来是越发不想听到皇贵妃说话，自从周婉秋那件事以后，他发现了皇贵妃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面目，她原来还是那么在意静顺皇后。
“你有何事？”
皇贵妃露出了殷切的笑着，乾庭殿她也是许久不来了，今日到了这个份上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炆景在东宫禁足……”
皇贵妃讲着太子在东宫的凄苦，甚至之前还想为陛下分忧。
皇帝眉稍轻挑，皇贵妃此时说这些都是有意图的。
“……昨夜臣妾睡不着，抬头观天，看到了那星象异位，不免担心。今早听闻司天监也禀报了此事，也是印证了臣妾的猜想，臣妾想既然……”
“既然天相有异，不如让炆景代替令晗去南下监军？”皇帝不咸不淡的将皇贵妃的话接了下去，眼睛盯着她。
皇贵妃见皇帝这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甚至露出来有些欣喜的笑，“陛下若是这么想的，炆景想必随时准备为陛下分忧。”
皇帝眼睛从未离开皇贵妃身上，只是他现在觉得这个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女人他现在有一点像刚认识一样。
突然，他掀了桌上的星象图，站起来指着皇贵妃的脸。
“炆景就是有你这样母妃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陛下……？”皇贵妃惊恐地不知道是哪句惹到了皇帝的不悦，“臣妾知错了，陛下恕罪！”
“这司天监是不是你找来的？！”
“臣妾冤枉啊！”皇贵妃直接跪了下来，惶恐地摇着头。
皇帝本就多疑，特别是出征之前最不喜听到凶兆之类的话，这才惹得他极为愤怒。
“你若是这么不想令晗去，那就让你儿子争气点！”
皇帝拂袖而去，这些个凶吉征兆在他心中挥之而去，他坚定了他的想法直接摆驾城东。
而此时祺贵妃宫中，祺贵妃正斜躺着等着消息，一名小宫女跑了进来，在她耳边禀告。
“本宫就说，这皇贵妃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她惬意的翻身，皇贵妃吃瘪，她是最开心的。
“不过是透了口风，这司天监若是有动静，本宫就去求让棠儿去。没想到她还真信了，竟还立刻到陛下面前说，真是急病乱投医。”
祺贵妃那得意的样子，一扫姜焕棠被禁足是的愁苦。
“不过娘娘，若不是皇贵妃，那咱们是不是有些机会？”
“机会？”她斜眼看了那侍女一眼，“这怕不是掉脑袋的机会，若那司天监查出来作假谁担得起？”
“没看皇帝这么偏爱六公主，上赶着去争？此时谁去争，谁就是别有用心，太子这是急了。”
姜焕棠比起太子更适合做监军，所以皇贵妃才会对祺贵妃的动向盯得十分紧，甚至要抢到她前面。
只不过皇贵妃不懂皇帝的心思罢了。
来日方长，她祺贵妃在宫中这么多年，家底丰厚，若是论耗没人耗得过她。
不过这姜令晗算的还真是准，早就防着皇贵妃这一手，这皇贵妃怕是输在哪了都不知道。
*
皇帝到达城东时，杨逸一行人已经挣了妥当，等着出发。
姜令晗也位列其中，她其实觉得皇帝来相送很是多余，让一群人等了这么久。
不过镶镜上前附耳和她说了几句，她便知道这宫中的事情。
她看向皇帝，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犹疑，他对姜令晗再三叮嘱，一行人终是踏上了路途。
出了城门都松了口气，没了皇帝的注视，大家都活动活动筋骨。
这一次由于带着工部的器具和匠人，所以没法快速赶路。
只不过姜令晗也跟着骑马，她可不想在马车中闷上一整天。
“殿下，别回头了，这城门边都看不到了。”镶镜看姜令晗频频回头，侧过头小声说着。
“本宫是看看后面跟上了没有。”姜令晗头一撇，但是脸上的笑意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哦。”镶镜对于姜令晗这种回答见怪不怪，但是眼神往下一瞥，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殿下身上总能多些奴婢没见过的东西呢。“姜令晗顿了一下，她顺着镶镜看向自己腰间挂着坠饰，悄悄将其中一个荷包藏了起来。
“瞎看什么！”
“殿下去找赵大人了？”镶镜好奇地靠了过来，马匹都要贴在一起了。
“哎，就是说点……”姜令晗嫌着太阳太大扇着风。
“怎么样怎么样？”
姜令晗回想起来脸红了红，“那当然是本宫赢了。”
*
出发前的那件事，姜令晗自认为自己的逼问病不顺利。
“太傅喜欢哑谜学生是知道的，学生不才，听不懂。”
姜令晗拿出了决心，今天非要听到想听的，谁要跟他绕圈子！
什么没有别人！她可不是要听同义替换的！
“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姜令晗嘟着嘴，甩着袖子就要往外走。
不就是带着怨气上路，到时候就不回来了，看谁着急。
赵定灼在原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追了过去。
就在姜令晗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她被拽了回来，她抬手抹了眼泪，瞪着赵定灼。
赵定灼拉过她的手，将紧握的手掰开，姜令晗用力的都将自己的手心硌出一道道红痕。
他取下自己腰间的荷包，将那碎玉装了进去，又放回姜令晗手中。
如果姜令晗抬眼看一看赵定灼的眼神，她应该会发现“下官……所想所念，只有殿下一人。”
突如其来的话语，这是她想要的，但是姜令晗看着赵定灼，除了脸上急速地染上绯红以外，不能有再多地反应。
她没想到听到了想要的答案以后会这么慌乱，她的心跳已经兴奋了起来，她慌乱间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杵到了门槛，险些跌了过去。
赵定灼眼疾手快，伸手拦腰稳住了她。
心跳的声音将两人间的空隙变得无比近。
“满意了？”
姜令晗点点头，侧过头，眨着眼就像是能散开她脸上的热气一样。
“然后？”赵定灼反问。
别像是他单相思一样，既然心意传达出去，那么回音呢？
姜令晗嘴上装傻，“啊，太傅说的是礼尚往来。”
但是赵定灼手上并没有放松，这让她无处可逃。
她的眼神躲闪，嘴唇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脸倒是越来越红。
只是这时辰不早了她可不能这么拖下去。
“……回、回来再说。”姜令晗突然转过来，想起自己这几天忧愁是为了谁，不能这么轻意放过他，“太傅不会连我回来都等不到吧？”
赵定灼鼻息见忽然轻呼一声，这丫头是不想自己心烦来逼他，结果自己根本没想好自己怎么说。
姜令晗推了推他，想离开这个温热的氛围，但是他的手上可没有放松，反而将人拉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猛然缩进，姜令晗想抬头质问，但是这一抬头……两人只需要一点点动作似乎就要唇齿相接。
空气在这时凝固了，呼吸交织在一起不可分割。
姜令晗脑中一片空白，她垂下眼眸，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但是心中有些痒痒的感觉，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而这一切都在赵定灼的眼里，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有坏心眼。
他轻笑一声，离开了他心中的冲动，在姜令晗的耳边轻轻说道：“臣遵旨。”

第93章 迦崇

姜令晗是特别的，对于他来说。
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件事在心中生根发芽。
时至今日，他还是觉得她身上带了些秘密，他看不透。
但是他不介意。
这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他十八岁离家进京赶考，一路见惯了人间冷暖。
他不是一个轻意信任别人的人，特别是姜令晗此前还是跟太子十分密切。
有着静顺皇后的恩情，他只想保姜令晗平安，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变化。
他在朝中这些年，代表的是赵家的立场，他不会轻意拥立哪位皇子。
赵定灼原本认为太子这样的是平常的，即便是九皇子以后被卷入纷争也是会一样的勾心斗角，一样会提防自己的兄弟姐妹。
没有一个完美的君主，也没有一个完美的臣子。
他要保住赵家，保住自己，他没有静顺皇后那么无私，他也是有所图谋的。
但是姜令晗不一样，她也会算计，她也会争取，但是她隐藏起来的是自己的善良。
从秦荷到周婉秋，再到姜烨华，她本可以不管不顾或者是牺牲这些人去换取更多的利益，但是她没有或者是不想。
或许她不愿意承认这点，但是人的行为是不可能完全掩盖住自己的想法。
原本已经被朝政麻痹的赵定灼似乎看到了更加温柔的光芒。
如果不是姜令晗，此时辅政的也不会是别人，更不会是哪个公主。
如果不是姜令晗，他不会在心中将别人置于此种地位。
在他这里从来就没有别人这个选择。
他此刻给出的回答，是他不想再隐藏的答案。
“行了少爷，这人影都看不见了。”
姜令晗启程以后赵定灼上了城楼看着他们离去，他现在有些后悔，早知今日，不如早点说。
他也不知道那冷着脸不说话的几天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问了贺然一句，“兵部计划东南什么时候能结束？”
贺然心里腹诽一句，这怎么刚走就惦记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这俩人早上谈谈出个什么结果来。
“说是两个月后？”
其实赵定灼心中有数这东南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只是这两个月让他不禁担忧起来。
不管怎么说，两个月以后太子解禁，这就是个门槛。
或许太子并不需要两个月。
“对了，少爷，上次你问太医院谁跟六公主去东南，后来又说不问了。但是属下想了想，还是得说一说。”贺然看着这两人像是和好的样子，说不定他们家少爷还是想了解一下。
“谁？”这个问题一出，赵定灼就觉得不妙。
“程太医呗。”
啧。
*
姜令晗一路走的顺畅，一行人没走水路。
这些听说是带个皇家公主当监军，还以为这小公主娇气的跟着坐马车，没想到这竟然骑马跟了一路，都没跟工部那些匠人和太医一起做马车。
姜令晗表面撑的很好，只要是在杨逸他们面前必是容光焕发，没有一点疲惫。
等到了晚上到了驿站，那就是只有躺下的时间。
“这一路到东南也太远了。”周婉秋给两人捏着肩膀，姜令晗和镶镜白天骑马赶路，也是累的够呛。
“到过南方吗？”姜令晗趴着侧过头看向周婉秋。
“最远到过盛江下游，也不算很南。”周婉秋想了想漂泊的时候倒是走的最远的。
“这回可以好好看看，这次虽然不是游玩，但是东南风景都是不错的。”
“只可惜殿下吃不了海味。”镶镜也侧过头，看着姜令晗打趣。
姜令晗撅了撅嘴，“其实吃一点也不会很难受。”
“您可歇了吧，有一回偷吃满身起了红疹，可把……淑妃娘娘吓得够呛。”镶镜毫不留情面，断然扼杀姜令晗的想法。
那时还是在淑妃宫中，姜令晗因为贪吃，想尝尝新做的鱼，结果没一会就起了满身红疹，被太医再三叮嘱不能再碰。
所以她也就尝过那么一次，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
“那是有些危险，军营应该有别的吃食吧？”周婉秋听了不免担心，她想象中海边的军营还不得只靠海味过活？那这姜令晗能待下去？
“那应是有的，已经将殿下要去的事知会下去了，他们应是会小心准备的。”镶镜歇够了翻身起来，“殿下，明日谭将军来跟我们汇合吗？”
“嗯，说是在路上了，明天等他一起出发。”
谭启文是驻守东南的将军，在薛丛的后方做着后援支持，此次也是跟着来帮姜令晗看看情况。
听说谭将军忠厚，但是精明，能这么多年管理军饷补给，也是有他的一套手段。
这还是薛丛上书引荐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参与一手，但是谭将军跟来也是让姜令晗有些底。
不至于到了地方，让人糊弄。
第二日早间谭将军就到了，一行人启程上路。
“谭将军一行劳累，为了赶路也没让将军歇息一下。”姜令晗跟谭启文说着漂亮话。
“末将习惯了，加南海域情势还是要早日解决才好。”
谭启文四十有三，带了他的一名副将就赶了过来，薛丛那边还算是稳定，也不用他太费心。
常年在东南高原呆久了霍启文的脸上泛着两团高原红，皮肤也被晒得黝黑，甚至比杨逸的还黑上一些。
“加玉也是不想在开海时节惹事，但是也不排除他们心急，早做打算还是好的。”姜令晗笑着说，还有两天就能到东南边境了，想想还有些期待，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东瑜与加玉之间的海被称为迦南海域，是先有的迦南，而后加玉才将自己的国号改了。
两国离得近，近百年没少起争执。
东瑜的两座岛礁为他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不过东瑜的海岸多是悬崖峭壁，他们就算是想登本土也是不容易的。
唯一可能作为突破口的迦崇城已经被建好了完善的防御工事，在两座悬崖间形成了完美的险关。
迦崇在悬崖之上，悬崖沿岸数百里建起了绵延不绝的烽火长城，迦崇关在那悬崖一线天之间建起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曾经是东瑜的一大壮举。
一块块巨石影视垒起了迦崇关的天险，裂缝被填满甚至直冲云霄，迦崇甚至在裂缝之上建起了一座高塔。
但是就是拥有这样本应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关卡的迦崇，却因主将无能，现在不管是防御工事也好，还是防守兵力也好，看起来是气势逼人，但实际上却是宛如纸糊。
也许是因杨家水师声名在外，加玉数十年不敢动弹，让他们懈怠了防守。
但是不论什么都不是他们躺在天险里睡大觉的理由。
两日后姜令晗一行人抵达了迦崇关，迎接他们的是迦崇关的主将丁则一丁将军。
迦崇关众多将士在城外迎接他们，有的是好奇，有的是不屑，这一切都表现在脸上。
这主将是什么态度，完全会体现到他的将士身上，而这队列的散漫作风，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个究竟。
“末将丁则一，恭迎珵熠公主殿下。”
丁则一一跪，连带着他身后的将士行礼迎接姜令晗。
她本不是喜欢这些繁重礼节的人，但是这有时候还是有必要的。
“众位将士戍边辛苦了，免礼。”
姜令晗一身骑装站在杨逸身前，杨逸轻哼一声，全然落在了她的耳中，看来这两人素来不和。
“殿下，末将已经安排妥帖，这关中不比城里，不如殿下歇在城中，有事嘱咐末将即可。”丁则一上前，他还是很稳重，但是眼中的审视毫不遮掩。
“不必，本宫此次说是监军一职，实际上还是看看边关将士的生活如何，就是要同将士们同吃同住，若是有什么朝中能帮上的地方，本宫一定回禀父皇。”
姜令晗是不会住到城里的，那样不就是给丁则一留下了空间？
“不过关中条件艰苦……”
“无妨，本宫是来监军的，不是来享乐的。”姜令晗笑着说，但是不容人反驳。
“也好，末将这就去安排。”丁则一看了看这个传说中的辅国公主，确实同别的公主不大一样，但是也就是个公主，她也不会翻出花来。
姜令晗来监军一事早就知会过，但是并没有说为了什么，甚至杨逸那件事也没同迦崇讲。
各地将物资调配好直接送到杨逸手中，并不会过丁则一的手。
“末将已经命人备下饭菜，殿下这就可以用膳了。”
她们到时已经接近晌午，一行人赶路都饿的不行，也就跟着都去了。
但是到了那厅中，一眼看过去姜令晗就发现了这其中微妙。
桌上菜色丰富，但是每一盘都是海味。
镶镜也发现了，不禁有些恼怒，明明再三叮嘱过，怎么还这样？
但是姜令晗拦住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这意思是怎样的，她不会看不懂，就连一行的杨逸都看出了些端倪，他是记得姜令晗是不吃海味的。
姜令晗一点恼怒都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坐了下来，缓缓开口，“丁将军，可会喝酒？”

第94章 高塔

迦崇关一塔镇边关，屹立多年，塔后的小城被称为关内能容纳上万人生活。塔后不远就是迦崇城，那才是百姓生活的地方。
关内与普通城池没有区别，甚至还有个集市供士兵购买。
这是姜令晗一路上观察到的，丁则一治军不严这她早就知道，但是没想到这么松散。
“丁将军，可会喝酒？”
东瑜军队严禁酗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是姜令晗这么问，不由得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末将执勤期间滴酒不沾，还望殿下见谅。”丁则一这些还是知道的。
姜令晗笑了笑，“丁将军倒是严于律己，这酒可误事。”
丁则一觉得姜令晗话里有话，不由得斜眼看了她，“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没什么，不过是闲聊两句。”姜令晗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竟是挑出一根绿叶都难得，便将筷子放了下来，“将军难不成想本宫一来就说公事？别那么心急。”
“末将只是担忧前线情况。”丁则一心中没有底，平日里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也不知道这姜令晗掌握了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心中有些发毛。
“嗯，将军有心了。”姜令晗到也没纠结，不过她站起了身，没有能吃的菜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将军既然这么担忧，不如陪本宫去看看何处适合建造工坊？。”
“这怎么行，殿下还未用……”丁则一见姜令晗这样皱了眉。
丁则一这回午宴让她觉得可笑，就拿这些来让她不舒服，若是她表现出什么，估计明日就是一封公主监军娇蛮奢侈，盛宴款待竟好不买账。
不如不看他演戏，她到底要看看这迦崇关中有什么名堂。
“这不定下来，本宫寝食难安，丁将军不会介意一顿午饭吧？”
杨逸听出了名头，“殿下惦念前线真是令人感动，末将一顿午饭算什么，自是要陪殿下处理完公务。”
姜令晗满意地点点头，“镶镜，既然这饭菜不吃了，也别让它凉了，送给将士们吃了吧。”
丁则一还想出声阻拦，但是被杨逸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镶镜张罗着人以姜令晗的名义把饭菜送了出去。
这是什么？还让人落了好名声。
一行人到了饭厅还没坐热，又浩浩荡荡出去到关中巡视，有丁则一带着当然看不出什么，不过是划块地出来，也算是简单。
本来也是有工坊的，但是那是属于迦崇关城防军的，交到丁则一手上她还是不放心的。
杨家水师驻扎在岛上，并不频繁回迦崇关补给，但这工坊还是在牢靠的关内比较好。
关内安逸惯了，突然来了个监军还是让人不习惯的，一切井然有序。
姜令晗一行人忙活了一下午，这一下午让丁则一只有一个感受——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姜令晗的笑了。
“此前知会过要用什么样的木材，将军没听说吗？那有劳将军确认一下。”
“……这里这样行不行？还得麻烦将军。”
“这可不行呢，这不是‘应该能行’的问题，将军还是再看看吧。”
只要姜令晗嘴角一翘那就是有些要求，这一下午他就没歇下过，关键是姜令晗的问题必定会问到他没有准备的上面，不得不让他亲自确认。
在姜令晗的指挥下，在关内工坊旁搭建了一个新的临时工坊，送料时间和送料的人都已经确认过了。
还有匠人的培训，等到霍师傅和谭启文从迦崇城过来就可以开始了，他先到那边去确认原料的种类。
只用了一个下午，姜令晗完成了所有关于工坊事务。
姜令晗一下午滴水未进，所以在场的所有人也跟着挺着。
丁则一被折腾的不轻，他就没有停下来抽空吃点东西的。
“应该就差不多了，看样子明日霍师傅到了就可以动工了。”姜令晗笑着说，在场的人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是个好说话和善的公主，现在只觉得可怕。
“殿下，时候不早了，将士们等着开饭呢。”镶镜上前提醒她。
“这么晚了？”姜令晗佯装才反应过来，“让大家久等了，这就去吧。”
丁则一可算是解脱了，他就是很奇怪，他一个男人一顿午饭没吃就已经饿的不像样了，姜令晗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晚上姜令晗肯定不要跟丁则一一起吃，找那个霉头干什么。
只是杨逸很担心她，她让杨逸还能借口去处理军务带着人去找些东西，她却没有机会吃点什么。
“殿下，在忙也要吃些东西，跟那人置气犯不上。”杨逸想起丁则一午间那一出就来气，这存心给人下马威谁看不出来。
但是姜令晗和镶镜相视一笑，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长条，镶镜看了看丁则一的方向，小声说：“这真的什么都不吃的才是傻子。”
杨逸一看，姜令晗袖中拿出来的正是京中小孩常吃的一种糖，细长卷成卷，裹上一层糖粉，正适合随身带着。
在宫中侍奉的宫女太监有时当值顾不上吃饭，就用这种方法撑一下。
原来姜令晗就是靠着这撑过一下午，但是这也是不容易的。
杨逸对于这个公主现在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他原本是羡慕，因为是皇帝的女儿，可以想做什么就作什么。
但是她也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着，就如今日，若不是准备十分完全，不可能句句都扎在丁则一准备不完善的地方。
这个监军，许是能改变这里。
*
姜令晗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的晚饭，周婉秋去盯着厨房做的饭。
她是不可能歇太久的，她来这里不只是来建造一个临时工坊的，这种事霍师傅也能做到。
“一会跟我去塔里看看？”姜令晗跟周婉秋说着话。
“塔里不是不让别人进吗？”周婉秋这次跟来姜令晗还是藏了别的意图。
“就是因为这塔不让进人，所以才要去看看。”
迦崇塔内有许多机关，当时建造这座塔耗费了东瑜全体匠人数十年的心血，可以堪称只要塔不倒，这迦崇关就不可能破。
丁家把守这座塔多年，可以说是靠着这座塔吃老本，然而就是这样把这万人军队给吃废了。
姜令晗送了好几拨探子都没能进到塔内一探究竟，而带上周婉秋，她是觉得自己身边应是有个能帮着参谋的人。
她一个人的行事作风太容易被看穿，如果再发生刘冀桢那种事情，那将是后患无穷。
两人换上了镶镜准备好普通士兵的衣服，便悄悄溜了出去，镶镜换上了姜令晗的衣服假装留在屋内。
眼见为实，总要亲眼见见才知道这关中到底怎么样。
“你说说咱们这有什么可守，有什么可查的？”
“就是，一天天就是练练练，这加玉那怂小子还敢他娘的打上门？”
晚间将士们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聊着天，这是他们大多数人的心态。
“哎，今天看见没，那公主长的那是真俊。”
“京里娇生惯养的，能不好看吗？”
“派个公主来当监军，这还是头一遭。”
一群人围着篝火捧着碗咂着嘴，姜令晗一来他们都不敢喝酒，憋屈。
“我看啊，就咱这差事，姑娘来干都行。”
“一天天闲出屁了，还全都是大老爷们，赶紧给老子找几个姑娘来，铁娘子也成啊。”
迦崇关是天险，平日就是和加玉对着相安无事，守关的将士多数是周边征兵役过来的，这守迦崇关可是好差事，简直是万无一失。
杨家水师可能出海淹死几个会水的，这迦崇关，简直就是人间美境。
姜令晗在远处听着墙角，这才是将士们最真实的表现，姜令晗听了摇摇头，这真是什么样的主将带什么样的兵。
就冲那丁则一办不明白事的样子，这万人怕是被他带废了。
人心散可以再聚，人心要是坏了，那就救不了了。
现在就是要看这迦崇关到底出的什么毛病。
但是两人没走几步就被一排士兵拦住盘问，姜令晗报上了准备好的说辞，但是这虽然丁则一治军不严，但是他的还是有精明的将士。
那名士兵盘问了她许就，还是很怀疑，毕竟军营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白净净的矮小士兵还是很惹人生疑的。
她没注意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他是跟我们一起的。”杨逸及时出声，冲那名士兵摆摆手。
士兵看了看认出了杨逸，也就不再盘问，带着兄弟们去别处巡逻。
“多谢杨将军。”
“没什么，猜到殿下想来关里看看，末将也是晚间没什么军务，便来看看。”杨逸看了一圈周围，此时关内已经没有什么人活动了，快到了换夜间哨的时候了，“末将送殿下回去？”
“没事，我们想去塔附近看看。”
“塔？殿下，不是末将有意阻拦，只是殿下这样去可能什么也见不到。”杨逸望了望那矗立这的高塔，“末将守海防好几年了，都没靠近那塔半步。”
“就连拿了父皇圣旨也不可？”姜令晗对那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听说里面机关甚多，不禁想看看。”
“陛下的圣旨……恐是要陛下亲自来了，丁将军总有自己的理由。”杨逸清呵一声，想起丁则一平日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姜令晗却不信那个邪，第二天还是拿了监军圣旨找丁则一要进塔查看究竟。
丁则一抿了嘴，十分为难的样子，许久才点头答应。
“殿下想看也可以，不过末将希望殿下独自随末将前去。”

第95章 心安

程靖琳跟着姜令晗到了东南，但他先跟霍先生他们到了城里，作为一名大夫，到了一个地方先是要了解一下当地频发的病症，还有当地食物可能引发的中毒情况以及城中的药材种类。
这就不免得要和城中百姓打交道。
晨间旭日当空，迦崇城中倒是很悠闲，程靖琳在医馆旁边的早茶摊补了个早饭。
“听说了没？”
“你这才听说？我儿子昨日都见到了。”
“真是稀奇，先不说派个公主来，就是咱这有什么好监军的。”
“有塔在一天，逍遥自在谁敢来？就是多此一举。”
程靖琳听他们聊起了这事，转过身问了一嘴，“这迦崇塔真有这么厉害？”
他来的路上就就听了这塔的传闻，不过这塔建的久远，怕是这传闻越发离谱。
“公子一听就是从京城来的吧？”那吃着早茶的男子一听程靖琳的口音就不是本地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啊，在下随父亲来此做些药材生意，最近听闻有些动荡，未免有些担心。”程靖琳跟姜令晗学了一手套话，这时候正好用上。
“难怪了，您看那山脚海边那个塔，就是迦崇塔。数十年加玉来都不敢来，动荡什么，不可能有。”
“就是的，这塔在一天，就不可能有事，京里真是听风就是雨。”
早茶摊一听这就跟着附和起来，对塔的崇敬在百姓口中是十分得统一。
“我那老爹跟我说，塔里藏了东瑜数十年的秘技，只要来人登岸，一击毙命。”
“净瞎扯，那塔里是机关，别说是加玉那屁大点地方，就是靖文国打过来都扛得住。”
靖文是加玉后面较远的半岛国家，实力中等偏上，但是资源匮乏。
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近年吞并了众多岛国，只剩下加玉这几个挨着东瑜近的，许是害怕杨家出兵。
“这么说诸位都见过那塔的精妙之处？”程靖琳向海岸看去，那屹立的塔就像是神迹一样风雨无阻的守护着后面的城池，这让他十分好奇这塔的神奇之处。
“这能是让你随便看的吗？”
“就是，多少探子想打探那塔的消息，前两年还抓了几个。”
“总之肯定不碍着公子做生意，且放心吧！”
这迦崇城百姓的这种态度并不止表现在言语中，程靖琳发现这城中似乎关于那座塔的图腾随处可见，什么药房、酒楼、布坊，皆有那座塔的形象融入进去。
就像那塔是他们的守护神，甚至是一种信仰。
他觉得神奇的同时不禁想了想，那这京城的图腾是什么？难不成是皇宫？
他还打算问问姜令晗，这倒是个新鲜事，只是他到了关内就见到了一脸冰冷的姜令晗。
“这是怎么了？”程靖琳见姜令晗冷着脸看着将士们操。练，不禁笑声问了问镶镜。
“早上从塔里回来就这样。”镶镜耸耸肩。
“殿下去塔里了？”程靖琳一阵惊奇，但是不由得皱了眉，“难道是情况不对？”
“不知道，殿下也没说，也可能是这练兵太水，气的吧。”镶镜冲下面那些操练的将士们努努嘴，这真不是镶镜这个外行人瞎评判，这杨逸在这都跟着频频叹气。
姜令晗看不过眼那是应该的，守城军让丁则一练成这个样子，真是……拳头能攥的死死的。
你看，姜令晗都气地把丁则一叫到一边，点着他说了一通，一连几天都是加练，再加练。
每日练完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
只要是练兵她必在，从早到晚，不管烈日雨天，她与众位将士同作息。
“哎……这有什么好练的，这加玉还能打上门？”
“小点声，忍忍就过去了。”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塔在，躺着也能守城。”
“那真是，那杨将军也是，不好好回岛上，跟着瞎掺和什么。”
关内众将士都是这样的态度，连年安逸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心态没有一丝紧张感。
将士们的怨言姜令晗不是没有听到，但是她没办法。
“殿下，也不必逼这么紧。”
那日杨逸找到姜令晗，说了说他的看法，因为守城军已经这样，他们的观念从上到下就很难改变。
“不逼这么紧，如何出成效？上万人松散成这样，如何御敌？”
“其实末将要朝中派监军来，无非就是想让他们紧张些，能做好补给后勤就够了。”
“若是真打到关边，那要我们水师也没什么用。”
杨逸对自己有着自信，他是不会放过海上来的敌军，连一个人、一艘船都不会放过。
姜令晗抿着嘴，呼吸有些沉重，“杨将军也信那塔能万无一失守住城？”
“东瑜神迹，怎么会守不住。”杨逸理所当然地说道。
“别说是关里，就是岛上的弟兄们都觉得有塔后方，安心很多。”
姜令晗眼眸低垂，看着这屋内的沙盘，手搭在那迦崇塔上。
忽然，她将塔推倒。
“若是明日起来这塔忽然不见了，杨将军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姜令晗缓缓说着，抬眼看向杨逸，眼神中早就没了往日的笑意，她没有开玩笑。
“……可是塔出了什么问题？”杨逸立刻就反应过来，姜令晗近日的紧张感不是因为练兵的事，难道是……
“杨将军可想过加玉为何突然制造兵器？”姜令晗点出了最开始他们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她的神色凝重，就像是那迦崇塔整个压在了她身上。
“从现在开始，杨将军可以当作塔出了问题，无法为你们提供支撑了。”
*
姜令晗在东南的境况每隔两日都会传回京城，工坊的建造以及练兵的情况都会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对于姜令晗的进度十分满意，但是姜令晗对于她去塔中的事情只字未提。
赵定灼在京中也就是盼着这奏折，东南情况未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是看这境况倒是意外的顺利。
东南海防虽是一直由太子母族插手，但是做的确实不错，只要稳住局势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
但是那日他回到府中接到了姜令晗传回的信，上面四个字——“太傅亲启”。
他本是对这封信有所期待，但是打开读完全部以后只觉得心中发凉。
皎月初上，他望向东南的方向，越发后悔让姜令晗独自前往东南，现在只能祈祷不会出别的变故。
“少爷，属下听闻，太子进来频频叫太医去，恐不是他想旧技重施？”贺然向赵定灼禀报，太子虽还在禁足，但是有了太子上次自尽博取皇帝同情的例子，不免让人担忧。
“东南一事他必是着急了。”特别是结合姜令晗刚传回的信件，赵定灼考量了一番，太子若是想这时有举动，未免是件坏事。
“皇贵妃在六公主离京的时候找过司天监？”
“是的，但是陛下认为是皇贵妃指使司天监，并未相信。”
赵定灼想起了那件事，虽然并没有成功，但是确是隐患，司天监的结果必定对姜令晗不利，即便当时皇帝未信，若是想翻起后账也是十分棘手。
“帮我给司天监主事下帖子，问问他可有时间文汇阁一叙旧事。”
赵定灼行事严谨，从不落人口实，也从不拉帮结派，但是这件事他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太子想要解禁，他必须要付出点什么。
果然，隔日皇帝就提起了太子一事。
“赵爱卿近来事务可忙？”
“近来西盉事务是微臣主要负责的，这着实有些棘手。”
“这样……”皇帝抬眼看了一眼，“太子近来病情有所好转，他禁足的日子也差不多够了，不如就让他去帮帮你们？”
“陛下圣明，若太子殿下能够回来，必将有所助益。”赵定灼立刻表达了赞同。
这是皇帝没有预料到的，他以为赵定灼会反对。
赵定灼是这朝中的标杆，他若是出言反对那这件事一定会有他的欠缺，他是不会随波逐流的。
尽管有时他的话并不是很顺耳，但是却能给人指明方向。一代明君身边需要这样的臣子，以便显示出自己的开明。
“爱卿若是同意，那自是最好的。既然太子解禁，那焕棠也一样吧。”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公平，将大皇子也一同解除了禁足。
赵定灼微微抬头，“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之前说让太子回来，可没说他要提前解禁。
“你何时这样客气？”皇帝心想，看来还是想早了。
“陛下曾下旨太子禁足三月，虽是已经没有几天，但是陛下金口玉言，不应因私情在做更改。”
“微臣为陛下效力，操劳是应该的，不能让陛下圣旨的威严替微臣分担。”
皇帝看了赵定灼一眼，这确实也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他在意朝臣的看法，不然也不会先问赵定灼。
“朕明白了。”
但是赵定灼知道，皇帝既然动了心思，就不会这么容易放下。
当晚，皇帝就去东宫看望了太子。
皇帝面对太子的神情并不轻松，也许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他是因为疼爱太子才想提早解禁他。
太子见到皇帝当即就跪了下来，匍匐到他的脚边，哭诉着自己的悔过之心和被栽赃陷害的痛苦。
但是皇帝也只是坐了下来，并没有扶他起来。
“你知道了？”他只问了这一句。
“……儿臣，儿臣早就知晓，但……没敢说出。”太子攀着皇帝的腿，言辞恳切，“此次想到大皇兄可能也知道，儿臣才不得已提醒父皇。”
皇帝抿着嘴唇，瞪着他。
太子声泪俱下，“父皇，旁人许是不理解你。”
“但是儿臣懂……儿臣不觉得父皇有错，若是儿臣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算是天下人都不理解，儿臣明白，父子同心，他们如何能理解我们的鸿鹄之志。”
这在皇帝的心中像是在伤疤上来回磨砺，但是那一句句理解，又像是给了他假象。
他也想有人能告诉他，他这么做没有错，不用再承担那梦魇。
“况且父皇已经做出了补偿，令晗如此出色……”
“静顺皇后也算是泉下有知了。”

第96章 巨浪

姜令晗一行人没到几天，关内的将士就知道她带了个不好惹的匠人。
霍兴教着关内的匠人做着扳机，每天吹胡子瞪眼的，总之就是没有好气。
姜令晗知道他这火气的由来是哪里，但是现在还没到出气的时候。
“殿下，您说可以骂那狗东西一通，什么时候？”霍兴看着丁则一的身影咬着牙忍气。
“骂一通就够了？”姜令晗看丁则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现在还不能跟他算账，“那太便宜他了。”
丁则一就是当年在兵部的一员，将霍兴排挤走的也是他。
则一这种人就是靠着太子混上了好差事，迦崇关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有什么事杨家在前面顶着，他在后方管着后勤，那是要多逍遥有多逍遥，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不宜换将，这关内一切调动还要靠他来做。
“霍师傅，现在工期能赶上中旬吗？”
“有些难，虽然别的原材料已经已经运到了，我们从京城带来的零件可以先组建一批，大概三四天就能做完，能够覆盖大概三分之一的船，剩下的……关键就在于扳机的制作了。”
迦崇关匠人们的手艺还是较京中有些差距，所以教起来也有些困难，等到匠人们都掌握了技法，那是需要挺长的时间。
不过还好，姜令晗算了一下时间，比起加玉那边，即便是晚了也比上他们快一些。
“好的，辛苦了。”姜令晗看了看这工坊忙碌的人，再回头望向塔，不由得心中叹气。
“殿下。”杨逸来找姜令晗，看了一眼周遭，两人转向了人少的地带，“殿下，若是塔有了问题，可能不只是我们水师加强防备的问题。”
杨逸并不知道塔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看样子姜令晗也不能说，但是他清楚塔对于边关守将和百姓意味着什么。
“明白，可能……如果不涉及到本土，塔的问题还不算太大。”姜令晗也明白，若是真将事情说出来，不仅仅是战术的问题，还有守将和群众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只要加玉打不到这来，塔的问题还能再拖一拖。
“但愿是末将多虑了。”杨逸抿了抿嘴唇，也看向那晴天下的高塔，“即便是加玉出动全部兵力，末将也不会放过一艘船突破岛链。”
姜令晗笑了笑，杨逸的能力她是信得过的。
霍师傅的话很准，第三天杨逸就拿到了第一批新组装好的巨型弩。箭，满满载着两艘船到岛上装在他们的船上。
姜令晗在城墙上看着扬帆起航的船心中惴惴不安，希望不要再横生变故了。
*
太子解禁一事拿到朝堂上还是引来了热议，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拖了几日，还是赵定灼出言平息了朝中争吵，太子即日解除禁足。
但就在太子解除禁足的第二日，没等到太子恢复早朝，却等到了司天监在朝中难得的发言。
“启禀陛下，臣有要是相禀。”司天监监正出列发言。
皇帝看了看，司天监在朝上说事，实属难得一见，“说。”
“昨夜天有异象，微臣核对一番，觉此相并非吉兆。”
“那是什么？”皇帝看这监正不一次将话说完的样子很令人难受。
“臣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不敢说你不也提起来了？朕赦你无罪，说！”
“……那星陨形状特异，根据前朝记载，三十六年以前，这星陨就出现过。此星陨一出现，卦象大凶。”监正呈上了三十六年前的前朝记载，以及昨日的对比，两枚星陨如出一辙。
“会怎样？”皇帝并不关心天相，他只关心结果。
监正在这位置上做得久了，皇帝想知道什么他很清楚，“臣不知，三十六年前天下大旱，不知此次会是怎样。”
“此前你说天象有异，这次可与那有关？”
“有关，此前将星异位，也是受这星陨影响。结合起来看，此次星陨征兆的卦象方位就是缘由所在。”
“缘由是哪？”皇帝以为监正又要说东南，若是这次就让他有所动摇了。
但是监正又不紧不慢呈上了另一张，上面写满了推算，十分合规。
但是皇帝看了却不禁皱了眉头，甚至面露怒意。
这满朝都提了口气，这凶兆的缘由，可不是什么好事。
“臣此前不敢说也是因为这，臣连夜召集司天监反复核对，才敢得出此结论，此次凶兆的缘由正是——东宫。”
*
“今日可有你的功劳？”高彭新难得忙完了去赵定灼府中一聚。
“不知高兄所问何事？”赵定灼眉稍上挑，看来结果让他满意。
“跟我还装？司天监是你让他说的？怪不得此前一直拖着不让太子复朝，原来是等这个。”高彭新撇撇嘴，这朝中待的一段时间以后，看着些个手段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若不是着急复朝，星陨也落不到他头上。”赵定灼在沙盘上吃下高彭新的一队将士，他步步逼近几近胜利。
“亏你还能说动监正，也没白费我陪他喝了那么多酒。”
赵定灼拉着监正叙旧那天也叫上了高彭新，他的本意只是聊聊，没想到高彭新跟监正聊的投缘，高彭新云游四方，倒是什么话题都能聊一聊。
“他儿子在北边当差，我承诺赵家会给他日后为他晋升提供些帮助。”赵定灼不咸不淡的说着。
“嚯，亏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原来是赵兄……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舍得脸用这种手段了？”
北境赵家，忠勇无比，刚正不阿，那是比大理寺还正大光明的氏族，别说是提供仕途方便，就是行个方便都不一定能行。
这也是赵国公不愿意让赵定灼入朝为官的理由，涉及朝政难免会遇到这些事情。
赵定灼也是一贯的刚正秉性，不过自从跟姜令晗走得近了，手段倒是大胆了起来。
“没有不能用的手段，区别在于有没有必要。”
“为了扳倒那位还真是煞费苦心。”高彭新知道赵定灼不支持太子，但是这次像是要把太子一次扳倒的样子。
“这次不是为了扳倒他，也倒不了。”
现在看，皇帝不知道因为什么对太子如此偏爱，连弑君这种疑点都能提前解禁。
而且今日看皇帝早朝的态度，一点都没有想处置太子的意思，那么就很明了了——太子和皇帝达成了皇帝不得不护他的交易。
但是这一步，不仅是为了反制太子一手，只是为了排除以后的障碍。
“圣意难测啊，不为了扳倒他，你费这个劲干什……”高彭新还没想明白，但是他想了想为什么一定是司天监，狙击太子的事可太多了，硬是找上司天监难道是……
“你是为了留后路。”
“若是克服难关回来还被人说灾星降世，没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东南出了些意外，那么这“灾星”的名声必定会被扣在姜令晗的头上，这样太子会不遗余力的给姜令晗找麻烦。
但是一旦“灾星”直指太子，他就只有祈祷东南不要出事的份了。
高彭新轻笑了一声，“你就直说是为了六公主不就结了，谁还跟你费这么多口舌。”
但是人越是担心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九月入月以后，朝中一连十几日没有收到东南迦崇关的消息。
*
迦崇关的将士被连日的操练折腾的筋疲力尽，近来姜令晗也跟着练兵，将士练什么她练什么。
姜令晗这样，谁也不好意思再懈怠下来。
她也不知道在提防着什么，只是看着那塔心中惴惴不安。
迦崇关的守将确实疲软，但是不是不能用，她只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一日傍晚，杨逸在岛上修正着他的船只，还有一部分弩。箭没有装上去，还有一批留在了山上，方便将士们训练。
水师的船只都藏在一处岛屿天然形成的海湾处，军营驻扎在山上，一是防浪防潮，二是也怕人偷袭。
山顶处有一处哨岗，日夜有人盯梢，主要是盯着加玉方向。
“将军，又震了。”
杨逸亲自给将士们做着大锅饭，感受了一下晃动的地面，也没什么感觉。
他们这经常这样，只不过这次大了点。
但是过了一阵山顶哨岗突然鸣哨，杨逸仔细一听，是有敌来犯的讯息。
“所有人！上船！”杨逸本能地下令。
“不对！将军！是巨浪！是巨浪！”哨岗突然响起两短一长地哨声，这是巨浪的哨声。
若是普通的涨潮是不会有这样的哨声，另一处岛上也鸣了哨声。
杨逸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上山！！！所有人上山！！！让船上的人都出来！！！”
“将军！！！加玉的船再往外面跑！他们遇见了巨浪全翻了！！！““鸣鼓！鸣号角！！！”杨逸焦急的喊着，听到哨声他们水师训练有素，能迅速做出反应，但是迦崇关呢？
巨浪不同于别的，不知道到达岸边会有多高，即便是迦崇关在悬崖边上还有烽火长城也是要考量一下。
一般岛上做出这种讯号，是要迦崇关撤离到山上的。
迦崇关离岛不远，最大的号角对准迦崇关可以让关种听的一清二楚。
而此时，姜令晗同丁则一在厅中议事，这厅中正巧有一个地动仪，两人正说着话，那地动仪的一个铜球掉了下来。
丁则一还不当回事，捡起了那铜球又放了回去，“殿下不必担忧，一年总会有这么几次。”
迦崇关总会有些摇晃的感觉，但是问题不是很大，城内关内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坍塌的概率很小。
但是他刚将那铜球放回去，下一瞬间那铜球又再一次掉了下来。
姜令晗皱了眉，过去看了看那地动仪，“这方向是……加玉？”
“没错。”丁则一也有些疑惑，这次为什么这么剧烈。
两人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持续了大概有一会，架子上的挂饰都震落了下来。
也许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但是那后面跟来的号声就不是寻常能听见的的了。
“巨浪！！！将军、殿下！！巨浪！！！”丁则一的副官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像是慌了神。
“慌什么！巨浪来这么多次，让城边的人都撤下来，撤出两百仗！重要的东西都撤走！”
巨浪来袭许是会侵上城墙，所以退开一百仗，基本也就够用了。
“殿下，还请撤离远一些，或者去城中避难。巨浪许是没事但是还是要以防万一。”
姜令晗看着那抖动的地动仪，不禁说道：“将军要不要撤远一些，这许是与加玉有关，这种振幅，巨浪可能不会小。”
“没事，末将在边关数年，这次应是问题不大。”丁则一没有理会姜令晗的说法，转身出去指挥撤离。
姜令晗也去寻了镶镜，要撤远一些。她来不及说服丁则一，也许她应该信任丁则一的经验。
但是等到她们撤到关门口的时候——巨浪到了。
几十丈高的巨浪直冲云霄，在本就昏黄的傍晚下犹如遮天蔽日的巨幕，压迫着它凝视的一切。
而迦崇塔依然矗立在那里，像是在迎接着他的朋友，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巨浪……
但是却变得粉碎，刹那之间轰然倒塌。
在那个瞬间倒塌的不只是塔。
“撤！快撤！快上山——！”

第97章 空无

巨浪是没有先兆的，但是塔的倒塌是有先兆的，即便不是这种倒塌。
就在杨逸装上弩。箭离开的几天后，一种流言在关中流传了起来。
“听说了没有，塔出问题了。”
“什么？怎么可能？”
“都说是那里面有上千机关，但是你们谁见过吗？”
“那是能给你看的吗？”
“不是，塔里每日三班轮值，就算是机关也要人运转，来了敌军要会操纵。但是你问他们，只是站哨而已。”
“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又不会真的有人打过来。”
“不，没人打过来是因为他们都信了那座塔。”
这样的流言在关内肆意传播着，若说是偶然，塔自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这样的流言。
一时间军心四散，原本因为塔而松散的将士，又因塔出现了危机而躁乱。
“没事，就算塔有事，那不还有杨家。”
“你懂什么，塔真的有事，加玉第一个打过来，再然后就是靖文。”
“就咱们……能守住？”
“靖文加上加玉，杨家都受不住，再没了塔，咱就是第一个挨打的。”
“这塔可千万别有事。”
“可真晦气，这公主一来就出事。”
“这可不敢乱说。”
“这有什么不敢乱说的？听说京里在出征前算过，这六公主啊……是个灾星。”
“啊？这还敢让她上这来？”
“那你看这不塔就出事了。”
姜令晗不是没注意到这样的言论，她知道这种言论的来源，不可能是杨逸，这样做对他没有好处，挑着这个时间散布这样的消息，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她出面抚平将士情绪对塔做出保证，那么以后塔出现了任何错处在将士们心中第一个责怪的是她。
丁则一是不会管的，姜令晗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一副当前不是你说的以练兵为重的样子回绝了。说着只要演练到位，别的流言都可以不管。
但是此时若是公布实情，恐怕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这也许是太子不想让她来东南的原因，确切的说不想让她到迦崇关，但既然她已经来了，就不会放过她。
“殿下不在意流言吗？”镶镜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在意又有什么用？”姜令晗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账本扔在了桌上，“现在就是赶紧抓住丁则一的把柄，把他换下去。”
“但是丁将军虽然带兵不行，别的功夫倒是做的很好。”
“确实，他如果做的不好，早就被换下去了。”姜令晗现在只想把丁则一换下去，不愧是兵部出身的人，文书上滴水不漏，账目不差分毫，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
如果她猜的不错，加玉此次是了解到了关于塔的讯息，也许不日就会动手，但是有杨逸在海上许是不用担心，弩。箭的制造也快了不少。
“不过……殿下，那塔真的有问题？”镶镜还是很好奇，“军中问遍了也没人见过那里面的机关，虽说这迦崇城兵役时间比较短，但是也不至于一个都没见过吧？”
“塔不是有问题。”姜令晗冷着脸，看着那塔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找出赵定灼的一封回信，拿给镶镜看。
“那就好……”
但是还没等镶镜顺下这口气，姜令晗又让她倒吸了回去。
“那塔里面……是什么都没有。”
*
迦崇塔建造是由皇帝下令、太子母族督建的，起初是为了海防，宣成集结了东瑜数百年技艺的精华，使外敌不敢来犯。
当时东瑜刚平定四周战乱，根本没有财力来建造这样一座塔，皇帝的意思是简单装些机关，对外宣称装有奇技。
而后太子去年上报迦崇塔年久失修，塔内机关全部撤了下来，但是没有再建的意思。
皇帝觉得有杨家在也不必再修建塔内机关，所以塔一直空着。
这一切，在丁则一口中都是皇帝授意的，但是姜令晗问过，去年应该撤下的机关，无人见过，也没有记录。
那么，这塔，从一开始就是座空塔。
太子母族最开始建造时许是都没有机关设计，姜令晗这才让赵定灼查一查。
但是这即便是查出来，皇帝也不会说什么，甚至与这座塔有关的都不会再提。
毕竟，皇帝是不会承认他造了一座平庸的塔。
而加玉得到了消息，又得到了弩。箭若是此时公布消息，军心大乱，加玉就会趁机攻打。
不，不只是加玉，还有靖文。
一旦迦崇关被破，那么她是难辞其咎，世人只会问，有这么一座塔，她怎么还守不住。
是，有这么一座“塔”，她怎么守得住。
现在，最希望加玉来攻打东瑜的，应是太子了。
她那几天恨不得睡醒来那座塔就会凭空消失，但不是以那种方法。
*
迦崇塔的巨石裹挟着潮水轰然砸下，关中房屋被冲碎砸烂，一层又一层的浪花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塔的那处空缺给了海水肆意的空间，海浪将那一处缺口越挤越大。
呼救声淹没在海水中，没人能与那种力量抗衡。
将士们意识到以后猛然转身跑向关外，但是有些人没能逃脱海浪与巨石。
只有不到半数的人跑了出来，海水就像是穷追不舍的猛兽一样，追赶着人们跑上山坡，还有的跑上了迦崇关的城楼。
迦崇城后面的山上，下山有一段坡路，但是水冲上来，堵住了那边的去路，所以从关中撤出来的开始攀爬陡坡。
灾难让人狼狈不堪，虽然有沿海长城阻挡了海水，但是整个迦崇关还是被整个淹没，迦崇关的大门就变成了洪水倾泻之处。
迦崇塔塌的时候，姜令晗离城门很近，海水冲过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若是有一分犹豫都会被吞没。
“殿下！快走啊！”
姜令晗回头看到了逃命的将士跌跌撞撞，城中的匠人都是有些上了年纪，还好工坊离城边近些，但是还是有人来不及撤出。
城中骑马奔出城的不在少数，丁则一那白亮的马匹就在姜令晗眼前冲出城，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了什么是非尊卑，姜令晗不能谴责逃难的意识，但是有些事情她不能不管。
一位匠人抱着个木匣跌跌撞撞，被逃命的人挤来挤去，头发有些花白的他险些跌到了地上。
海水眼见着就要追了上来，惊恐令人更加慌乱，此时肯定是跑不出城了但他只能向着城外做着最后的挣扎。
“师傅，这边走！”姜令晗冲了过去，镶镜在她身后喊着。
两人架着老人躲进了一处塔楼，塔楼是木质结构，姜令晗估量了一下塔楼与旁边屋子的高度。
那名匠人看到姜令晗像是看到了希望，泪眼婆娑，“殿下……殿下，何苦为了老夫回来！”
“镶镜，带师傅上去！”
姜令晗转身出去，让剩下跑不了的人都进了塔楼，姜令晗最后上去时几乎全身浸湿。
水势涨的飞快，很快就将一楼灌满，所有人都不停地向上奔跑。
本就是木制的塔楼必定是承受不住海水的冲击，塔楼随着海水开始了挪动。
因为一侧受到冲击，塔楼还发生了倾斜，姜令晗承认她有侥幸的成份在里面，但是她观察过这个塔楼的高度和它旁边房子的高度，即便是倾斜，旁边的房子也会支撑住它。
丁则一即便是无能，应是不会再榫卯结构中偷工减料，毕竟他自己也是要住的。
大约七八个人跑到了顶楼，看着海水将那片房屋冲了过来，离海最近的那一侧已经看不到任何房屋。
这些人都是些年纪小或者是年纪大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人，姜令晗没办法不管。
“这可怎么办！”年纪小一些的已经开始了哭喊，藏在母亲怀抱中哭泣。
母子俩是进关送东西的，结果遇上了这种事。
“没事的。”姜令晗摸了摸他的头，“这塔楼的最顶端差不多和城墙一边高，一会我们爬上去好不好？”
姜令晗即使是这种情况也温柔的笑着，海水的冰冷已经让她打了不少的寒战。
“只要爬上去，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小男孩哽咽着看了看她，虽然不能抵挡住害怕，但是让他平稳了不少。
关中大部分都是木制的房屋，海水就像是大清扫一样推着房屋像是堆积垃圾一样，塔楼也毫不例外，四面的房屋堆积着它将他向城墙的方向推动。
姜令晗等的就是这一点，心中暗暗祈祷，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给他们留下的余地已经不是很多了，但猛然间，一次震动让塔停止了移动。
“殿下……！”镶镜明白姜令晗的想法，但是向外看去，他们与城楼之间，被前面的房子挡住了！
姜令晗抿了嘴唇，估量着塔楼与城墙的距离，这种距离太远了。
但其他人见到了城墙已经开始了呼救，引来了还在城墙上未能跑出去的人，所有人都惊奇姜令晗竟留在了那里。
木制的结构能抵挡住海水的一段冲击，但长时间的浸泡还有后面推来的房屋一直挤压着塔楼，不知道能撑多久。
稳妥的办法还是转移到城楼上去，但是这种距离……要怎么过去？
“拿弩。箭过来！换上在箭上绑绳子！”
姜令晗冲城墙上喊着，塔楼比城墙是矮了一截的即便是有了绳子来也许姜令晗能爬上去，但是匠人和母子是不可能爬上去的，而且还十分凶险。
“殿下，我们……不如等潮水褪去……”
那对母子知道自己肯定是过去不，所以想主动留下。
姜令晗却摇摇头，“能的，放心。”

第98章 城墙

城墙上留有守军，能明白姜令晗的意思，很快就射过来一只带有绳子的箭。
但姜令晗示意再射过来一根，再多拿些绳子过来，。
姜令晗将第一支箭上的绳子解了下来，她看了看身后凭栏的立柱，晃了晃，应是比较结实用来承重的柱子。
她拿出匕首将柱子的棱角削圆滑，把绳子饶了过去，取下来第二支箭上的绳子，两个打了个死结，同城墙喊话，“一会准备一边拉绳子！一边放绳子！”
城墙那头将绳子绷直，这就不用自己爬过绳子了。
塔楼开始吱吱作响，但是谁第一个上去就成了难题，这需要勇气，谁都不能保障万无一失。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第一个过去。
“那我……”姜令晗手中那这绳子，想要往自己身上缠。
“殿下，还是奴婢先过去吧。”镶镜抢过了姜令晗手中的绳子，缠在了自己身上。
“还是我先试试。”姜令晗不想让她去冒险，阻拦着她。
“信得过殿下和兄弟们。”镶镜笑了笑，但是她还是很害怕，她握着姜令晗的手，两人的手都是一样的冰凉，“殿下在这还能想想办法。”
姜令晗不再说什么，只是将镶镜身上的绳子再加固了一遍，那是一个简易的套索将人整个挂住穿过之前在绳子上打的结，就可以牢靠的将人套住。
镶镜跨过窗户，城墙那头拽紧了绳子，她眼睛一闭，双脚踏空，紧接着就是猛然下坠。
城墙那边没有预估好多大的力气，镶镜的裙摆快蹭到了水面，才停了下来。
那边赶紧拉直绳子，慢慢收放绳子，一会过后就熟练了起来，镶镜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城墙，最终她在众人的祈祷中爬上了城楼。
其他人像是看到了曙光，姜令晗挨个给他们绑上了绳索，几人先后登上城楼，就剩下那位匠人和姜令晗了。
但就在这时，塔楼开始了倾斜，他的下部被挤压变形，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匠人见状，立即将手中的木盒推给姜令晗，“殿下，您先走。”
“霍师傅今日进城采买，交代给我一定要保管好这模具。”
“既然霍师傅交给您就将这保管好。”
“不行！老夫本就是没有多少年景，怎能让殿下殿后！”
姜令晗急了，“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姜令晗不由分说直接给匠人套上绳索将他推了出去，城楼加快了收紧绳索的节奏，但是等到下一个节点过来还有一段时间。
这塔楼能不能撑到姜令晗上城楼还是个问题。
姜令晗套上绳索，此时水位已经很高了，塔还在加速倾斜，她快速的将绳索套在自己身上，拆下一扇木板窗。
节点一过来她就飞快地将身上的绳索系了上去，再系两个结紧固以后给那边一个手势就跳了下去。
还未走出多远，后面的塔楼传来一声巨响，姜令晗赶紧掏出匕首，伸手拽住后面的绳子立刻斩断。
“殿下！！！”
塔楼和姜令晗一同落入水中，乱流将她不知道带向何方，她本能地向上挣扎，她不敢放松手中的木板。
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禁锢着她，这让她有些懊悔小时候淑妃教她泅水但她死活不敢，但是到了现在，她真的希望会上那么一点。
像是许久她似乎离那水面就差了一点点距离，但是她实在是坚持不住。
眼前的黑暗又将她坠入深渊。
*
平日采买这些事交给了周婉秋，出事以后她站在城边看着关中逃出来的人，一边揪心着一边挨个问着有没有看见姜令晗。
眼见着水漫过了整个城门都不见姜令晗和镶镜的身影，她十分慌张，不敢想两个人是不是没有跑出来。
她才想起来应该问问丁则一，但是她找到丁则一的时候，他正在选着自己的住处。
“这院子不错……”
迦崇县令正在街上和丁则一挑着自己的住处，周婉秋看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对于丁则一的了解不多，但是她印象中虽然这人无能，但是至少作为将军在这种时刻应该有所担当。
而此时跟来的谭将军正在组织逃出来的人安顿下来，清点着人数，但守将只有丁则一才能使唤的动，谭将军只能跟着亲随费力地安抚着百姓的心情，并找人去通知较远的村落到山上避险。
周婉秋虽然性子软弱，但是这种时候怒火中烧的她顾不得这么多，她怒气冲冲就冲去质问丁则一。
“丁将军，敢问您可看到了六殿下？”
丁则一努力回想这名女子到底是谁，在关中时候似乎见过几次，但是不是常跟着姜令晗的那个。
“没、没有。”他回想自己在关门口附近似乎看见了姜令晗，但是他不管不顾的逃命，根本顾不上他，但是他好像看到姜令晗又折了回去，水势这么大，肯定是没命了。
“巨浪来袭时，末将还同殿下一起，特意叮嘱让殿下撤的远一些。”
周婉秋看了看他，“将军水势小了，可会派人去寻？”
丁则一不免多看了周婉秋几眼，这样模样的姑娘还真是不多见，姜令晗的生死才不关他的事，这六公主看太子的意思，最好是回不去。
这塔塌了倒是天赐良机，正好解决了塔，又解决了姜令晗。
“这水势可能是一时半会小不了，眼下还是要安顿下来。”丁则一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可能回去，“按照往常，还要等上四五日这潮水才能完全褪去。”
丁则一这话就是不想想办法去搜寻关中的人，周婉秋相信即便是姜令晗没能出来，她也不会有事。
“那城中的将士如何安顿？”周婉秋皱了眉，街上站满了逃命来的将士们，还有担忧情况的百姓，他们眼中的丁则一早就不是守护他们的将领了。
“待清点完人数末将自会安顿好。”丁则一又看了周婉秋一眼，回到了和县令的交谈中。
谭启文过来劝她，“现在担心也没用，水不退下去是不能过去的。”
周婉秋深吸了几口气，她是实在担心姜令晗，即便是活了下来，今晚在关中又怎么过？
*
姜令晗再次醒过来，猛吐着睡，眼中呛出的眼泪让眼前模糊不清，将水全部咳了出去她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
姜令晗被扑了个满怀，刚吐出去的水仿佛又回去了一样，“镶镜……镶镜，喘口气。”
她终于看清楚了事物，她躺在城墙上，旁边还有一滩水，镶镜在一旁喜极而泣，看样子自己是又起死回生了一回。
“殿下可算是醒了，若是有个一万，老夫可真是造孽啊！”那位匠人师傅见姜令晗醒了激动地说道。
“都……没事吧？”姜令晗撑起半身，看了一圈围着她的人们，仿佛看着奇迹一样。
“没事，都没事。”镶镜擦了擦眼角，她看到姜令晗掉入水中当时就觉得天崩地裂了，万幸姜令晗没事，不然她有何颜面回去。
姜令晗放下心来，忽然觉得左肩一阵刺痛，不由得皱了眉。
她侧过头看到了一块木片插到了左肩上，此时才发现，渗出不少血水。
镶镜赶紧给她包扎一下，还好城楼中会备一些必要的东西。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一位守将上前，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将士，灾难突降，失去长官的他们已经不知道如何行动了。
周围也有些将士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他们原来觉得姜令晗就是一个来装模做样的娇气公主，但是今日她为了百姓豁出命去，若说没有一些感慨是假的。
他们都不说没见过这样的皇家，就连一些有爵位的都比不上姜令晗。
取得他们的认同，其实不难。
姜令晗的平安也是给了剩下的人一剂强心剂，他们现在需要有人带领他们。
姜令晗披着毯子，此时也没有东西供她换身干净的衣服了，时间不等人。
“两人在清点人数，整理出名单、伤势情况。无伤的人沿城墙散开，观察有没有人呼救。”
“按照你们的经验，这水大概几天能退下去？”
姜令晗到了城墙边看了看，水还在涨，整个迦崇关就像个大坝一样，城门就是唯一的泄洪口，但是这不能满足源源不断进来的海水。
“至少今晚很难，明日或者后日。”
“今晚安排轮值，伤员都转移到城楼中，想办法与城中取得联系。”
姜令晗冷静地下着指令，即便现在快要入夜，寒冷让她不停打着冷颤，但是她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夜晚将至，城楼中聚集了一些年老体弱的，还有一些伤员，有些常识的将士在充当着大夫给他们做着包扎。
安排好一切后，姜令晗在劫后余生让她筋疲力尽，感觉没过多一会就昏睡过去，恍然之间她模模糊糊听到了铁蹄的声音，像是预示着什么。
姜令晗猛然睁开眼睛，抓住镶镜，“镶镜！快让薛丛调兵过来！！！”
“殿下……”镶镜面露难色，天已经大亮，甚至快接近晌午，“别说是叫薛将军增援了，就连……”
姜令晗见她脸色不大对，“怎么了？”
“您自己去看吧。”
姜令晗从城楼上下去，下面围了许多人，都看向了迦崇城的方向，指指点点甚至破口大骂。
过了一夜，水已经小了不少，但是还没有退去一半。
“殿下！城内竟然到了现在都不开城门，也没有人回答我们的喊话！”众人见她下来了，可算是有倾诉的对象，控诉着迦崇城的离谱行径。
众人给姜令晗分出一条道，她到了城墙边上，看到了迦崇城紧闭的城门，城内的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
迦崇城不想来救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在好莱坞拍的一章（狗头）
三月了，这个月我要重新做人（给天使们比心
第99章 城门

“消息能送出去吗？”
“将军，下山的路被冲了，一时出不去。”
迦崇城在山上，两条下山的路一侧通向迦崇关，另一侧通向山后平原。
这次巨浪太严重，直接把冲过山间，在平原横行数十里。
快到了丰收的季节，这一次海水冲击，恐是要造成许多田地颗粒无收。
“清点出多少人？”
“三千不到……”
丁则一听着他的副将汇报着情况，但是他惋惜的并不是没能跑出来的弟兄们。
“六公主没跑出来？”
“城里没见到她的影子，不过夜里城墙上点上烽火了，还向城里喊话，但是听的不清楚，说是六公主在……城楼？”
“这水怎么也要三四天。”丁则一盯着烛火，取下了挂在院中的鸽笼，“去确认一下城墙上有没有我们的人。”
“六公主只能是因灾身亡，明白吧？”
“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城门都换成我们的人。”丁则一思索片刻，立即做出决断，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除掉姜令晗的好机会。
*
周婉秋都等不到次日太阳升起，凌晨便等到了城门口，问何时开城门，结果等到了几个时辰以后也不见有开城门的意思。
城中还在恢复着秩序，丁则一的人接手了城防，把手各个城门，安抚着百姓，外面受灾严重，不能轻意开城门。
她跑遍了三个城门，都是这样的答案。
“我是跟六公主一起来的，现在殿下生死不明，你让我等在城里？！”
“将军有令，灾情为稳定，所有人不得出城。”
“那在城外的也不让进城？！你们是放着外面的人等死！”
“才过去一天，姑娘莫急。”
待她到正对着迦崇关的那个城门时，似乎隐约听到了城墙外的呼喊。
“城外还有人呼救，你们就这样待的下去？！”
周婉秋不知道跟守卫吵了多少次架，她终于明白跟守卫吵架是没有用的，根源还是出在丁则一身上。
但是她找到丁则一也是这几句话，甚至不想再搭理她。
“谭将军，您认为丁将军会派人救六殿下吗？”周婉秋委婉地问着，但是她心中有了答案。
“末将猜不透丁将军的意思，但是权力都在他的手上，他衡量得出的结果不一定是对我们有利的。”
周婉秋点了点头，已经盘算了一遍，现在这狗将军不开城门不救援，就是想硬拖死城门外的人。
而谭启文没有实权，很难办事。
“姑娘想作何？”
周婉秋眼中下定了决心，此时她需要一个能压住丁则一的方法。
“谭将军可否帮我借些纸笔？”
谭启文不知道周婉秋想作什么，但是周姑娘是跟姜令晗一起的，那么她应当是有自己的想法。
六公主不是个寻常人，那么她带来的人想必也有些手段。
只不过他没想到周婉秋会那么大胆。
“将军，何时能开城门？”
周婉秋次日一早逮到丁则一在城门巡视的时间，此时城门还算人多，即便是受灾城中百姓还是要营生的，一些乡绅已经支起了粥铺来救济受灾百姓。
这次她还叫上了谭将军，这样底气也足些。
“外面受灾严重，此时没有开城门的必要。”丁则一还是全副武装，精神满面，好一副威武大将军的样子。
“已经过去一天了，将军也知受灾严重，但为何不派人去搜寻？水势小了许多，出城确认情况都不做，何谈没有必要？！”
“大胆！哪来的人竟敢对将军指手画脚？！”丁则一的副将是不认识周婉秋的，上前一步拦住了周婉秋。
“见姑娘有些眼熟，不知芳名为何，末将……”
“大胆！吾乃六殿下表姐，秦国公长女，长禾郡主！陛下有旨！”周婉秋从袖中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举向空中。
“末将听旨。”谭启文率先跪了下来。
长街满满的人见到圣旨不论是什么心绪皆本能地跪了下来。
“陛下有旨，本郡主秘密陪护珵熠公主，同掌监军一职，现珵熠公主不知所踪，本郡主自是接过监军一职。”
“然，迦崇关守将丁则一，擅离职守，未能承担其应尽责任！”
“本郡主在此下令，免去丁则一守将一职，由谭将军接管！”
周婉秋说的底气十足，瞪着丁则一倒是有了几分姜令晗的影子。
“你说什么！”丁则一一听这姑娘突然变成了郡主，还拿着圣旨把他废掉守将之位。
“你可有觉得不妥之处？！”
“为何说末将擅离职守？”等则以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国公的郡主不由得气上心头。
“城中遍地疾苦你视而不见，还不想回去救援，留被困在关中的人自生自灭？！丁将军，你是多歹毒的心？！”
谭启文站到了周婉秋的旁边，让她的底气更足了。
丁则一目瞪口呆，但是这里人多眼杂，他只能忍下，“郡主可有身份证明？”
“当然有！”周婉秋既然做的出这事，那必是有所准备，她拔下头上的发簪，按到了上面的一出暗扣，发簪顶端的银质玉兰花分成两半，一颗硕大圆润的东珠露了出来。
“此东珠东瑜仅此一枚，乃陛下赏赐，家父秦国公，底座上有秦氏纹样。”
周婉秋将那发簪递给丁则一，丁则一看到了那底座上的秦氏纹样更加难以置信了，没想到姜令晗还带了个郡主一起来。
当然，这是周婉秋连夜找霍师傅刻上去的，她也算是见过秦荷几次，秦家的印记还是记得很清楚。
至于那圣旨，不过是那霍将军的圣旨改的。
“郡主何必大动干戈，末将若是不对，末将一定会改正。”丁则一看了看众人的目光，守将失权不可怕，守将失民心就比较严重了。
“那么，将军可会组织出兵救援？”
若是姜令晗一人，他倒是有胆子做手脚，因灾而亡，谁也查不出什么。先皇后的女儿，母族势弱跟太子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但是秦国公家的女儿，还是薛丛的妻子，若是出了事情，他能不能承受住那两家的压力还是个问题。
“……末将这就开城门出兵救援。”
*
那日迦崇城城门紧闭，这是姜令晗没想到的，不知是丁则一胆小，还是另有打算。
但这城墙上的若干人还是要活下去的，城楼中的储备并不多，一天下来几乎是粮草见底。
更重要的是淡水，城墙上五百多人甚至分不到半口。
潮水正在褪去，但是加玉那边又发生了几次震动，又涨了几次。
她只能安抚着人们的心情，甚至向杨逸的方向发去了讯号，但是也没得到回应。
估计杨逸的情况也不会好过，他那里离加玉更近，能够自保以是不错。
现在只能是看看能不能熬过潮水褪去，但是城楼上还有些重伤的人，她心中暗骂着丁则一这个王八蛋，早知道就应该硬把他下了换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夜，没了城中的回答，所有人的情绪都十分低沉。
待到深夜，姜令晗睡不着站在城墙边看着潮水。
此时有一名将士走了过来，“殿下，西北角发生了一些争吵，还请您来看一眼。”
姜令晗没多想便跟了过去，镶镜正分发着为数不多的干粮，她便没叫她一起。
但是她到了西北一角才发觉不对，这处根本没有任何人。
“谁派你来的？”
*
“迦崇今日有消息了吗？”
“没有，但是沿岸的小城来消息了，说是加玉地动，又引发了巨浪，比较严重。”
“哪几座？”
几位大臣将那几座小城圈了出来，整个东南沿岸无一幸免。
如果是这样，那么迦崇不可能没有事。
赵定灼眉头紧皱，心中不好的猜想越来越接近，不知道迦崇的情况也不能确认姜令晗的安危。
“各州救灾到了吗？”
“正在路上，但是迦崇的情况不清楚，江南各府的都没有提到。”
按照受灾情况的分布，最强点应该在迦崇，预想最好的是他们能够自救，或者能撑到救援。
“消息能传进去吗？”
“几日前发出去的到了江南就进不去了。”
到江南就进不去了，这是一种很委婉的说法。
有人知道迦崇出事了，半路截了消息，借这次灾情做文章，目的很好理解——拖死姜令晗或者在这期间他会做手脚。
但是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若是姜令晗真有个意外，他不会拦着。
“靖文什么动向？”
“已经让探子留心了。”
“有靖文的消息不论用什么办法，第一时间送到迦崇。”
“下官明白。”
中书省从不养闲人，赵定灼的下属从没有混日子的，可以说是非常让人放心了。
赵定灼出了中书省直奔乾庭殿，此时刚下朝没多一会儿，皇帝见他来了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微臣收到了东南沿岸的急报，说是加玉地动遇上了巨浪。”
“怎么样？严重吗？”皇帝抬眼看了一下赵定灼呈上的急报，东南沿岸每年都会遇上巨浪飓风什么的，也不稀奇。
“受损情况不一，迦崇应是最为严重，不知可否可调出东南高原守军支援迦崇。”
“薛丛？应是不用。你不日还要出使金乌商谈，薛丛的兵力不能动。”
“若是救灾并不用很长时间，而且靖文一定在谋划着攻打迦崇，若是仅凭剩下……”
“赵爱卿，你说的可有实据？”皇帝打断了他，“靖文要攻打迦崇可有实据？”
“微臣……”赵定灼明白了皇帝这是不想调兵去迦崇，因为那座塔在，他不想别人发现那个秘密。
靖文攻打只是他的推测，但是根据各种实际来看，这几乎是板上钉钉。
“各州调配救灾就交给太子吧。”皇帝挥了挥手让赵定灼退了下去。
“臣遵旨。”
但赵定灼回到了中书省，立刻对属下下令。
“八百里加急，让薛将军调兵支援迦崇。”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瑟瑟发抖（第一本古言搞这么大架构 有不足还请大家多担待给天使们比心！

第100章 论罪

“赵大人，可有虎符？”
皇帝调兵除了诏书，还要有另一半虎符，但是东南的调兵虎符，在太子手中。
“先拟诏。”
赵定灼转身出了门，太子现在应该在户部，近日同金乌商谈的事情还要同户部多做交接。
说来金乌这件事本不用他亲自去，但是太子将所有的人选都使了手段各有各的不能去的原因。
目的很明显，不想让他在京城。
“太傅来户部可有事？”太子见到赵定灼心中莫名一沉，他看到赵定灼总会打起一百分精神来应对。
“所有人都出去。”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太子也不知道赵定灼这是为什么而来。
所有人见赵定灼语气不善，也不敢触他的霉头，自觉都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赵定灼在朝中数年，从未见过他拿架子，虽然冷清，但是很少生气。
但是今日虽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是身上带了不小的怒气。
“不知太傅所为何事？”
“江南阻隔迦崇的消息，殿下做的未免太过明显。”赵定灼不跟太子绕圈子，明枪暗箭没有区别。
太子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是吗？迦崇受灾严重，连消息都传不出来，这太傅不应该来问本宫吧？”
太子刚将司天监灾星降临的名头圆了回去，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这时候传出迦崇受灾，他这名声岂不是坐实了？
所以，他不会让这件事太严重的消息传出来，而周遭只是每年飓风巨浪灾害罢了。
赵定灼知道太子不会承认，也是笑自己多此一举问他，“这就是殿下的做法。”
“这不是太傅的做法吧？不知这六皇妹给太傅下了什么迷魂药，竟是让太傅做到如此地步。”
“父皇不信赵家有意保六皇妹，本宫可不信，这不，太傅竟然为了天灾来埋怨本宫这个做皇兄的。”
这姜令晗辅政不是赵定灼提的，姜令晗去东南赵定灼还出言反对，他回朝的事赵定灼也出声赞同，可以说是不偏不倚，好一手装模作样。
“做皇兄的怎么能害她呢？”太子的笑在他那张脸上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姜令晗去东南，他虽是不愿意，但是这巨浪可真是来的正是时候，借此机会拆掉了塔，甚至还能将姜令晗除掉。
赵家在江南势力薄弱，就算他赵定灼能耐再大，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让赵定灼出使金乌，那这朝政，就又是他的了。
“殿下打的一手好算盘，不知北域可也算好了？”赵定灼冷笑一声，太子的道貌岸然他算是见识到了。
太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这同北域何干？”
“下官想问，刘冀桢的尸首，殿下可找到了？”
赵定灼的语气冰凉，丝丝入耳如夺命弯刀，这几个字如同丧钟敲响。
不代表别的，这代表了赵定灼知道了太子在北域谋划的一切，并且他掌握了全盘的命门。
从一开始，太子就是想除掉赵家。
而现在，没想到成为了别人的筹码。
太子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东南的调兵虎符。”
*
“谁派你来的？”姜令晗转过身面向那名将士，她的神情很平和，完全没有被欺骗的恼怒。
那名将士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冷着脸手中的尖刀迎着月光，“殿下无需多问。”
“那看来是城里的命令了？”
“若不是你到了这里，也不会发生这种事！灾星就该死！”那名将士眼中充满了愤怒。
“是吗？”姜令晗嗤笑一声，灾星的说法总是会动摇人心，“你只不过是在为你的行为找一个合适地理由。”
巨浪的突然来袭，无数人葬身海底，这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而那流言就会成为情感的宣泄口。
“如果你觉得本宫是灾星，杀了本宫祭天，就能平息霍乱，那么本宫赦你无罪，甚至可以当这众人的面将本宫处刑。”
那人眼中闪动了一下，手中的尖刀显然有些犹豫。
“但是你今天听了别人蛊惑，说本宫是灾星，那么明日那人若是说你是灾星，你这刀可会挥向自己？”
那人的刀尖闪烁，显然是有些犹豫在里面。
将士同刺客不同，他们的刀刃向来都是对向敌人，若是让他们的持刀面向同胞，那么需要给他们一个合适的理由。
即便是这样，刺杀同胞，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这刀也是很难挥下去的。
但是他又想起那葬身在海水中的兄弟，又能如何安眠？
而且，这种境况下，他想要活下去。
埋伏在角落中的人全部现身，将姜令晗围住，她倒是觉得可笑，灾星一说出现怕是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今日这副场景。
“休要妖言惑众！”其中人紧握尖刀，眼睛瞪得溜圆。
“妖言惑众？需要吗？是本宫救人出来，是本宫和你们一起在这坚守，不是那城里连城门都不敢开只知道揪着女人的懦夫！”
姜令晗的言语震慑住了他，他们的立场开始出现了动摇。
她的所作所为众将士不是没看在眼里，姜令晗永远讲百姓和将士放在自己前面，从不要求有什么特权，即便是在军中演练，也是同将士们一样训练。
人在别人心中的烙印不是几个字、几句流言就可以改变的。
“但自从你来了，天降异象，甚至塔都被冲塌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死在那里！你拿什么赔！”
姜令晗眼睛瞟到了那名一直在说话的人，恐怕这才是丁则一的心腹。
围着她的十几位将士，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但是姜令晗毫不畏惧，霎那间，周围多了十几道黑影，将匕首一一架在了威逼着姜令晗的人。
“把刀放下！”旭雯将匕首贴近，厉声命令这些人。
他们没想到暗卫的数量竟如此之多，即便就是数量并不多，但是公主的暗卫恐是能以一敌十。
有几个当即放下了刀，不再抵抗。
想来也是被那人几句话怂恿行事，不见得真有什么决心。
“无妨，退下吧。”
但是姜令晗却下了这样的命令，“诸位若是想为本宫坐上灾星的名号，不妨跟本宫来。”
姜令晗转身走出了包围，但是无人敢动刀，而剩下的人被暗卫推搡着跟着姜令晗回到了城楼。
几百人都聚集在那里，见姜令晗带了数十名带了刀的人回来都都低了头掩藏自己的心思。
但是看他们的反应，有的甚至拿起了手中的工具，像是不意外。
也许，他们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诸位，本宫也有所听闻关于本宫是灾星的说法，今日不妨听听大家的意见。”
既然流言在外，一直不解决也不是办法，今日倒是给她一个好机会。
“殿下，这几位是……？”那名老匠人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连忙上前问。
“恐是替丁将军做事，说本宫是灾星，要拿本宫祭天。”姜令晗看向被暗卫盯着的那几个人，脸上的神情很自然，平常地说着令人倒吸凉气的话语。
“这是替□□道！若是灾星不除，此灾还将继续！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不难看出许多人还是对这个说法心怀芥蒂，许多人选择沉默不语。
“你他娘的这话丧不丧良心！你看看那些将军，哪个为了别人往回跑？！”一名将士实在是看不下去，站出来为姜令晗说话。
“信口雌黄！你有何证据？！”但那日被姜令晗所救的几位立即站出来为斥责那人。
“证据？这些天灾还不够吗？”
“本宫有一事不解，东南沿海，可是连年飓风巨浪不断？”姜令晗反问。
“不错，迦崇关每到八九月连日狂风都是有的。”
“那如果这么说，迦崇关守将连年都在这，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引发狂风的灾星。”
“诸位，可认同？”
“你这是诡辩！”
确实是诡辩，但是建立在他的结论本就是虚无的基础上。
“诡辩？若是一出事了不想着解决，而是寻找灾星，那么就会像那躲在城里的懦夫一样，将我们弃之不顾。”
“我们每个人在这里忍冻挨饿，都是因为有人在推卸责任。”
所有人都在心中掂量着姜令晗的话，看了那城上的烽火，又像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希望。
他们想活下去，但是找错了矛盾的根源。
“而你！”姜令晗指向那名一直在说话的人，“利用流言谋害本宫，论罪当诛！”
“来人，将他拿下！待回城审问！”
姜令晗字字句句将她的流言反驳了回去，她心中有气，但是她明白人性就是这样。
她看了看那随波逐流的将士，主将对于将士的精气神影响太大了，这也不能怪他们。
“本宫想知道，那城里的人到底承诺了什么？”姜令晗冷冷的扫视一圈，有暗卫在她是不会有事的，但是她想赢得人心，因为之后还有一仗要打。
“承诺开城门救你们？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呵……”
这人能蛊惑这么多将士为他卖命，不过就是承诺了绝境下人最想要的东西。
姜令晗冷笑一声，随即放纵的大笑起来，“你们知不知道，谋害公主是个什么罪名？”
“即便本宫是灾星也轮不到你们定罪，待京中追责起来，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他丁则一的替罪羊！”
“而他，还有一条路，若想彻底掩盖真相，就是将你们全部葬身大海。”
姜令晗这一番话一出，城楼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若是想摆脱困境，不如按本宫说的做。”
*
丁则一被周婉秋的施压，被逼开了城门，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本是今晚要派人去确认姜令晗的情况，此时被迫派人去城楼上，迦崇城本就备有小舟，以往也会有将低洼处淹没，需要组成浮桥，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丁则一集结了部分人乘坐小舟到城墙边上，本应是去将城楼上的人载回去即可，但是丁则一却带了满满几船人。
城楼上放下了绳子做的软梯，但是丁则一却没让人下来，而是他们爬上去。
那里的情况一眼可见，没有多少人，甚至精神状态十分疲惫。
“事成了？”丁则一一眼就看到迎上来的人，正是他嘱托的那几名之一。
那人点点头，他身后的人都静默不语。
“哈哈哈哈！”丁则一大笑着拍着将士的肩膀，“有功了！”
他又招呼着身后的人，“去，清点人数。”
丁则一的亲信清点过确实没有姜令晗和她的随从，回来跟丁则一报信。
他满意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还拿出了一个匕首，一步步走进那名将士。
“本来呢，我不想这么复杂，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但是没办法……来……”
丁则一拽过将士的手臂，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一刀，狠狠地将那血手印按在了纸上。
“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谋害公主，论罪当诛，这罪名我可是承受不起，都就地处决吧。”
丁则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转身冲属下挥了挥手，他的属下上去就按住了其中几名将士，往城墙边推。
“住手！”
但此时一声呵斥从远处传来。
“丁则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指使别人谋害本宫，还栽赃嫁祸杀人灭口。”
姜令晗身后跟着一众将士赫然出现在城楼的另一侧，她一声令下众将士就拿着尖刀冲向丁则一。
“将这乱臣贼子给本宫拿下！”

第101章 接手

“混账！谁让你调兵的？！”
皇帝在乾庭殿气地不轻，掀了桌上的奏折向太子砸去。
太子只能挨着皇帝的训斥，“儿臣听闻迦崇关告急，所以才调了……”
“啪——！”皇帝的一掌直接就扇了出去，“朕告诉你，朕能纵容你到今天，你知道因为什么，你竟敢私自调兵，难不成明日你就要谋逆不成？！”
太子直接就跪了下来，但是他不敢说是赵定灼让他这么做的。
若是北域那件事和今日调兵比起来，这就是让他在私通敌国和私自调兵之间选一个，那么现在显然是更轻松的那一个。
“父皇！迦崇关确实情况紧急，巨浪来袭，塔已经塌了啊！”
“什么？塔塌了？！”皇帝一听这消息，脸上没有更加凝重，反而松了口气。
“是的，塔塌了，我们就不用担心那件事被别人知道了。”太子提起塔就是想让皇帝想起来，迦崇塔可是皇帝和太子母族一起的主意，即便要惩罚太子，他也要想想后果。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过了一会才想起来，“令晗怎么样？”
“迦崇关现在还没有消息，所以儿臣也是担心皇妹的情况才着急调兵过去。”太子说的恳切，就想他真的关心姜令晗一样。
“行了，出去。”
谁都知道那日早朝后皇帝发现太子私自调兵大发雷霆，罚太子在殿前跪了一下午。
赵定灼下午来了一趟乾庭殿，九月的下午还是烈日当头，这一跪恐是不大好受。
“有劳了。”赵定灼走到了太子身边很巧地停了下来。
“太傅倒也不必在这时来说风凉话。”太子被烈日烤得头昏脑胀，竟还要听赵定灼得嘲讽。
“下官倒也不是来说风凉话，此时还没有收到六殿下平安的讯息，不过是来提醒一下。”
太子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他警惕地看着他，背后已经开始冒了冷汗。
“东宫一共七十二人，皇贵妃宫中五十三人，江南曲氏族谱现存六十九人，外嫁三十七人。还有殿下的朝中亲信二十四人，亲眷一百二十六人。”
“太傅……是什么意思？”
太子将这些数字一一对应起来，这……恐怕是正确的。
赵定灼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他从未表露过这样情绪。
“没什么，太子最好祈祷六殿下平安归来。”
*
“哎，东南那帮又出事了。”
“谁？杨家？”
“能是杨家？肯定是丁则一啊！说是发水，把塔都给冲了。”
“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说。”
“真的！旁边小城都看见了，就是没往外传而已。”
东南高原，紧邻着海岸，他们驻扎的地方在两山之间的山谷里，在这也建了一座关卡——胥渡关。
胥渡关面对着金乌，和金乌的边城隔浅河而望，数年来还算和平，虽小有摩擦，但是金乌是不敢正面冲突的。
这是一日下午，薛丛刚带着将士们操练完，冲到饭堂打着饭，你推我搡还唠着闲嗑。
“丁则一那帮兵，艹！怂的跟王八蛋一样，上回拉练，没跑到山腰歇屁一大半。”
“都不抵我们罗锐勇猛。”
一个留着短须的校尉笑着拍着过来添汤的男孩，那个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短发，长的不太像东瑜人，琥珀色的眼睛很像金乌人。
男孩瞪了校尉一眼，哼哼着走了。
“哎呦，虽然这事咱不应该笑，但是……看他们这回怎么守城。”
“仗着有个塔一天天在那颐养天年，他娘的领年金的时候可不比咱们少。”
薛丛治军严谨，从不怠慢任何训练，手下也是精兵良将，自是看不上丁则一那帮靠着杨逸混日子的。
“不说去了个公主当监军，怎么样？”
“能怎么样？公主是干嘛的？那是京里娇生惯养的能治得住他们？”
“等着吧，这说不定还要调咱们过去支援。”
“哎，你可别乌鸦嘴啊，看那帮软蛋，晦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嘴开了光，晚间刚吃完饭，薛丛就吹了号让他们出去集结。
“今日陛下有旨，东南海域发生灾祸，调我们三千人马前往支援，以下点到的带着你的将士出列！”
薛丛的副将宣读着点到的人马，薛丛望向了对面金乌，应是不久太傅就要出使金乌，这些人最好赶在那之前回来。
“将军，此次派哪位将军前去？”薛丛的另一位副将问。
“这次……还是我带兄弟们去，速去速回。”
薛丛自打参军就在这东南高原，与将士们相处的时间很长，他手下的将士就如同他的亲人一样。
“可是这迦崇什么消息都没有，咱们就这么直接去？”
“通往迦崇的路被冲断了，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况，陛下的旨意是怕靖文趁机攻打，所以才调我们过去。”
“不必担心，杨家水师损失不算很严重，再怎么样守关还是够的。”
薛丛的副将看了看清点完的人数，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丁则一的事是他们最不想管的，但是若是外敌入侵，他们也不能干看着。
只能祈祷这一趟平安无事了。
*
姜令晗带着城墙上的人回到城中，丁则一被绑了起来，她一进城门就见了周婉秋迎了上来。
“殿下！”
姜令晗被扑了个满怀，她轻轻拍了拍周婉秋，“怎么样？‘郡主’在城里待的可好？”
周婉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请殿下见谅。”
“帮大忙了，不然我们还要在城墙上饿一天。”姜令晗总算露出些笑容，还好周婉秋他们进城采买，不然他们也留在关中，那么紧急的时候可能顾及不到。
姜令晗看了一圈，“程太医呢？”
“程太医在城中看诊，出事那天他上山采药，看见塔倒了在山上摔断了胳膊，这还坚持看诊呢。”周婉秋也是没有办法，谁也说不动程靖琳去休息。
姜令晗点点头，她和镶镜安排好从城楼上撤下来的人，就去找了程靖琳。
“这副方子，一日煎两副，一共七日，不可多服，您记住了。”
程靖琳在城东药房门口支了个义诊的摊子，吊着个胳膊艰难的用左手写着方子。
姜令晗在一旁看了一会，一对来看诊的母女在一旁等着取药，母亲怀抱中的小女孩眨着眼看着姜令晗，忽然张开双手，“姐姐！”
“听话。姑娘，抱歉。”那位母亲按下了小女孩的手。
但是小女孩将手中摆弄的一朵小黄花递给姜令晗，“姐姐！”
姜令晗忽然觉得心头一暖，伸手接过了那黄花，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谢谢。”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将礼物送了出去让她很是高兴。
姜令晗看着手中的黄花，那是一朵在路边再常见不过的花，但是她心间流动的却是一丝人间的暖意。
她见程靖琳看诊的人少了些就走了过去。
“程大夫？”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程靖琳上下看了姜令晗好几眼，难以置信地眨着眼。
“怎么？活见鬼了？”
程靖琳撇过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不过是见到殿下有些突然。”
他是眼见着塔倒下，巨浪冲了过去，当晚没见到姜令晗逃出来，他已经是不报任何希望。
从那里还能逃出生天，简直是奇迹。
姜令晗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胳膊没事？”
“没事，不过是骨裂，肿几天也就好了。”程靖琳的胳膊上没做太多的固定，看起来不是那么严重。
“没事就好。”姜令晗点点头。
“殿下，可是找微臣有事？”程靖琳还没缓过来，但是看姜令晗像是有话要讲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嗯……你可有能推迟月信的方子？”
*
姜令晗彻底接手了守城军的指挥，虽然潮水还未全部褪去，但是城中还有许多事务。
“派人去对面山上看看有没有被困的百姓。”
“下山的路还有多久能修好？”
“飞鸽传书给杨将军，让他留下能够守岛的人，剩下全部回防！”
“统计好口粮，以百姓为优先！”
“传令下去，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城中百姓！”
姜令晗雷厉风行的作风很快将城中规整的井井有条，杨逸接到了消息立刻回防，他的船也是今天下午刚刚修好的。
因为巨浪即便是停泊的船只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所以现在能用的船只十分稀少。
“末将接到探子线报，靖文五万水师在来的路上了。”杨逸一来就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应是有几天到？”
“算上消息来的时间，应该还有两天。”杨逸的神色凝重，“但是探子来报，靖文还有一部分兵力部署在加玉岛礁后，不知道这次他们受损多少。如果在远海，恐是不会有太多损伤。”
“那他们很有可能用这部分人来打先锋。”姜令晗同杨逸在纸上画出了靖文可能的兵力部署。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塔没了，我们的水师遭到了重创，很有可能会借机登岸。”
“城中只剩了三千守将，加上你们回来的两千人。”姜令晗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是城墙未倒，这也是一场硬仗。
外海两座岛礁不可能不留下人去把守，岛礁易守难攻，还能分散靖文的兵力，若是全部回防，算上岛上的四千人也是抵挡不住五万大军的攻击。
“加玉的兵力到这里需要多久？”
“明日，他们估计会趁黄昏登岸，那时候的视线最不好，但有利于他们。”
姜令晗心中一沉，明日……迦崇关刚遭受天灾，她有预料到靖文会出兵攻打，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守将的状态，这三千人能有多少战力，她不敢想象。
“现在下山的路还没有通，消息传不出去，援军……”
姜令晗此前就是想让薛丛调兵过来相助，但是路断了，什么消息都出不去。即便是现在通了路送消息过去，薛丛急行军过来也要三四天。
杨逸眉头紧锁，“末将飞鸽传书给了东部水师，希望他们出兵相助，但是调兵还需京里同意，恐怕不会那么快。”
姜令晗垂下手，但偶然间搭在了腰间的荷包上，心中一愣。
“援军……应该会有的。”

第102章 逃兵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还未集结，靖文出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殿下不必亲自御敌，末将虽久居后方支援，但还是能应付这次敌军。”谭将军劝说着姜令晗，但是姜令晗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全部的东西，根本不像是能听进去的样子。
“这次谭将军和杨将军打头阵，还需要有人在后方支援。放心，本宫不会添麻烦的。”
但是这次不到五千人守城，至少还要撑三天才能有援军，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
若是要死守，怕是要打尽最后一人，根本不存在什么后方支援。
“殿下，您明白此次……”
“我明白……”姜令晗知道谭启文要说什么，“我来之前，没想过要上前线，但是要上……”
“我不怕。”
*
为了做明日的迎战，他们午夜前就要出城连夜整顿关中一切能用的东西，做好防御工事。
姜令晗做着最后的清点，程靖琳找到了她。
“来得正好，明日等到路通了会下令弃城，周姑娘和镶镜你帮忙照看一下……”
“微臣不走。”程靖琳将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取下来，“我跟你上前线。”
“胡闹什么，你这样怎么上前线？！”姜令晗按住了，程靖琳的身板清瘦，医者世家身上自带了一层不食人间烟火，不能说他上不了前线，他有更适合的地方。
“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程靖琳不听姜令晗的劝阻，径直走向库房。
“程靖琳！”姜令晗喊住了他，“东瑜不会在这里灭亡，你没必要跟我去，你有你应该在的地方。”
“那你也没必要去！”
程靖琳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女子上前线，即便是公主……前线并不缺她一个人。
这个问题不知道有多少人劝过她，她每每看到路边的小黄花，她的答案一次又一次的加深。
因为有人需要，有人给予她期望，有人祈祷被保护。
“有，我生来享东瑜百姓的供奉，这种时候若是贪生怕死，怎么对得起百姓？”姜令晗没有半分犹豫，她做不到下令让别人去冲锋在前，“……”程靖琳看着姜令晗决然的脸一阵晃神。
姜令晗如同那天初见一样，眼神从不动摇，只是有些改变——从前是为自己，现在是为东瑜百姓。
“程大夫的手跟别人不一样，是治病救人的手。你若不愿意弃城，那可以留在城中照看伤员。”姜令晗还是笑着，即便是大敌当前她也要保持从容。
程靖琳沉默了半晌，将药箱打开，从最底下翻出一件秘银软甲，“来东南之前，我母亲硬要我带上的，许是有些大了……照顾好自己。”
*
深夜的迦崇城因为明日的迎击变得气氛紧张，但是这其中流动的并不单纯的是同心御敌。
“塔没了，人也没了，这可怎么办？”
“靖文说是来了五万。”
“亲娘嘞，这拿什么打，这不是找死吗？”
“明天说是要弃城了，留我们在这等死？”
一群士兵聚在一起叼着草根，蹲在城边，等着出城的号令。
“要是丁将军在，这肯定就不守了。”
“不知道那丫头固执什么，就让给靖文，不行再打回来嘛……”
“要不……咱们跑吧……？”
这一语像是打开邪念的钥匙，逃跑这两个字在将士们中迅速发酵。
城中百姓也知晓了明日的情况，不禁赶紧收拾起了家中财产，还有的想连夜出城，一时间城东聚集了众多百姓。
而那里面也混杂了许多乔装的士兵。
“殿下……城中的将士已经集结完毕，但……人数少了很多。”
姜令晗和杨逸从城防图中看向了来报的副将，两人的神色沉重，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
“为什么？”
“城东有百姓闹事，要求提前开城门，应是有人混在其中。”
逃兵是行军打仗最厌恶的事，被抓住都是被军法处置的，但是他们没有将逃跑的人抓回来，这就说明——人数太多。
杨逸一拍桌子就跳了起来，骂骂咧咧抄家伙就想去抓人。
“杨将军，别急。”姜令晗拉住了杨逸，“这件事我处理。”
姜令晗和杨逸带着人到了城东，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城中百姓举着火把，吵吵嚷嚷冲撞着守门的将士。
其中不乏奔溃的哭喊，还有绝望的嘶吼，迦崇关向来安逸，但是一旦失去了塔，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幼儿。
“还等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快跑啊！敌人要来了啊！”
“菩萨保佑！救救我们啊！！”
“大家冷静一下！”姜令晗挤过吵嚷的人群，百姓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根本无人理会她的话。
“铛——！”
姜令晗挤到前面猛敲了一下锣，沸腾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是六公主！”
“六殿下快救救我们！！让我们出城吧！！”
姜令晗看着这些人，其中有不少躲闪着她的眼神。
“大家听我说！”
“今夜不开城门是因为山下的路还没有通，明日确认道路安全以后就会安排大家出城！”
“诸位放心，会有足够的时间带你们出去的！！”
人群听到姜令晗的承诺冷静下来不少，但是其中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塔都没了！我们拿什么信你！”
“靖文势如破竹，拿什么抵挡他们！不如早点撤走……”
塔在迦崇的意义非比寻常，不只是将士，甚至百姓都将它视为守护神。
塔倒塌的那一刻，人们心中的防线也开始轰然崩塌。
那及几名高声质疑姜令晗的人带着斗笠遮着脸，将身上的衣物都盖了起来，但是猛然间被人扯掉了斗笠。
“唰——！”
失去遮盖后，那隐藏的铠甲裸漏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惊，“……逃兵？！”
那被揭露的几人恼羞成怒，转身看看到底是谁拽掉了自己的伪装，结果回头就对上了杨逸带来的数百人。
“逃……逃兵又怎么样？！你们现在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那几人见无处可退，还在抵死狡辩，杨逸当场就想挥拳揍人，但是被副将拦了下来。
姜令晗扫视了一圈百姓，这其中还有不少的伪装成常人的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着绝望和惊恐，姜令晗咬紧牙关。
不行！还没完！
“送死？”姜令晗盯着那人，“是的，我们刚经历了灾难，一万人的守军只剩下了三千人，明日将迎战外敌。”
“你我都明白这场仗打到最后会怎样，但是我要你想起来，到底为什么参军！”
“没错！是人都怕死！但是你来参军前发过的誓你都忘了吗！！！”
“扬我东瑜威名，守四方百姓安危！！”
“你平日在军营吃的每一粒米，每一件衣物，每一件兵器的都是百姓的辛辛苦苦供养的你们！！！”
“如今大敌当前，第一件事想的是逃跑？！弃百姓之不顾？！”
“今日你逃跑，无人保护百姓，明日轮到你成为敌人刀下鬼时也不会有人来为你挡刀！”
姜令晗的声音穿过人群，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就像是阴沉的天空中的一道惊雷，将想要当逃兵的人肆意践踏着。
“我不是你们的将领，我只是来监军的，我不知道依照军法应当如何处置你们，但是请你们睁开眼睛看看你身旁的同胞！”
“你才是有能力去守护他们的人！平日流下的汗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应有的使命，他们应该背负的责任，他们应当回应的期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百姓无声的眼神。
所有人沉默着，不只是那些逃兵变得面红耳赤，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很多人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抗拒着恐惧，姜令晗不只是说给那些人听的。
“塔是倒了，但是他靖文怕的是一座塔吗？！我告诉你，今日就是塔还在，关内空无一人，靖文还是会打！他怕的是塔吗？！”
“东瑜从来不是因为一座塔，一座城守住国土的，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你们！！靠的是你们每一个人！！！”
“你们宁愿相信一座塔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吗？！”
既然信仰被打破了，那么就给他们再立一个！
“我知道你们可以做到更多，你们比任何人都勇猛，只要我们一起，就是东瑜最锋利的矛，我们将无往不利势如破竹！”
“即便我们只有五千人守城，我们也要告诉他们，我们比他们更强！让他们知道，即便东瑜只剩一人屹立在国境也会让他们胆寒！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可侵犯的！”
姜令晗看向那些人，她希望能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一点改变。
有的人默默摘掉了帽子，有的人将披风脱了下来，但他们不敢直视姜令晗，觉得甚是羞愧难当。
“明日我将披挂上阵，即便只有一人跟随，我也将奋战到最后一口气。”
“本宫作为东瑜的公主，只会奋勇向，前死在敌人的刀下！绝不会在逃跑的路上苟活！”
“我会守下迦崇！我们会守下迦崇！”
姜令晗说完走了下来，人群自动为她分出一条路。
此时在月光与火炬交织的光影下的清瘦公主，就是那个为他们重新点燃希望的人，即便此时没有了塔，也会有人化身为“塔”，为他们抵挡一切冲击。
“传令全军！整装出城！”
将士们在城南集结，皎月当空，本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但是此时谁也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殿下，全部人集结完毕。”
姜令晗望向身后的队伍，想问一问，却又没问出来。
这时在队伍末端跑过来一个人，“殿下！殿下、那群、那群逃兵回来了！”
姜令晗不着边际的松了口气，“让他们归队吧。”
“还有不少城中的百姓想要随我们一起上阵……”
这时从后面挤过来一群穿着简朴的百姓们，手里拿着锄头之类的铁器。
“殿下！喃们也能打仗！有劲的很！”
“敲死一个算一个，一个算赚两个血赚！”
姜令晗看着这群人们，不由得眼中一热，“不如帮明日百姓出城断后可好？”
“城里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们了。”
姜令晗一如往日，笑得温婉，她看向这身后的迦崇城。
即便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要扛着这一切向前，永不停歇。

第103章 战场

“你们俩回去吧，明早还要赶路。镶镜，你盯着点模具。”
潮水褪去之后姜令晗就派人去清理了关中，一些文书肯定是不能要了，但是清理出了一些模具，还是要让人带回去的。
镶镜和周婉秋看着姜令晗犹豫了一阵，接过了模具放在马车上。
“别再说什么留下的话，现在可分不出人来保护你们。”姜令晗提前阻止了两人想说的话。
姜令晗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给周婉秋，“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就拿着这信去找盛江夏氏，他们会照顾好你。”
周婉秋将信挡了回去，“殿下若是想给我找个好去处，不如回京亲自找。”
姜令晗不由分说直接将那信塞到了周婉秋袖口中，“别让我放心不下上战场。”
她转身离去，还有很多等着处理，镶镜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殿下……太傅……？”
“嗯？”姜令晗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心中一沉。
来的时候想着有些话回去再说，但是现在看，还是做对了决定。
若是没有结果，何必要开始，就不要在这世上徒增牵挂了。
姜令晗取下了腰间的荷包递给镶镜，“代我说声抱歉吧。”
*
杨逸在众多人中找到了程靖琳，他挠着头，想了半天才开口喊了一声，“程……程大夫？”
程靖琳跟前线的大夫讲着药方的处理，见杨逸叫他便跟了出去。
但是杨逸张了半天口，也说不出什么，此时天已经要泛白，夏日的夜晚甚短，在清晨的阳光下杨逸看起来还有些脸红。
程靖琳端详了一阵，猛然明白了杨逸找他是什么事，脸色也是微微一红，瞥向了别处。
“将军要是想找推迟月信的药物……就去找六殿下。”
“哦……”杨逸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猜到了就是猜到了，问那么多理由？”程靖琳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扭头就走。
“哦……谢、谢谢。”杨逸摸了摸后脑勺，不大好意思背过身去。
程靖琳轻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看杨逸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多保重。”
杨逸耳力极好，这句话稳稳当当落在耳朵里，他转过身，叉着腰冲程靖琳喊道：“应该说旗开得胜！”
*
“太傅……皇姐在东南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回来？”
灾情回报京中的第三天，大概全京城都知道了迦崇出了事情，姜炎旭也惴惴不安起来，他逮住赵定灼讲完课业以后粘上去问。
“还没有消息，已经调兵过去了。”
“太傅后日也要去金乌了……你们早点回来好不好？”
赵定灼没回答姜炎旭，只是转身找了一摞书出来，“下官不在的时间希望殿下将这些都读完。”
“啊？？？”姜炎旭看着那能有二十几本的书倍觉头大。
赵定灼不敢承诺什么，也不敢承诺自己什么，出了太学院他今日回到中书省处理了剩下得事务。
今日每一个人都被赵定灼找去谈了很长时间，就像是明日就请辞了一样。
赵定灼那日回到府中立刻见到了贺然，他正在为数不多的行李中收拾出了必备的东西。
“少爷，国公爷回信了。”
“东西呢？”赵定灼也没问到底说了什么，直接要关键的。
贺然见他这个急三火四的样子，直接将一块鸽血玉佩递了出去，上面刻的是赵家印记。
“国公爷说，他不赞成您去东南，还是先紧着金乌的事。”
赵定灼瞪了他一眼，觉得这话说的实在没用。
“您别瞪我啊，这是原话。”贺然虽然猜到了这话赵定灼肯定听不进去，“但是国公爷还说，要是六公主对您实在重要，去也就去了，不过别让别人知道。”
“备马。”赵定灼将贺然轰了出去。
“哎，不是，您不是后日出发吗？那这后日怎么办？”贺然猛然想起来，赵定灼这副样子明显是要奔着东南去的。
赵定灼从箱底掏出一个□□扔给贺然，“自己想办法。”
黄昏将至，城门一匹棕红色骏马飞奔而出直奔东南。
*
迦崇城绕过山就是江南平原，过了此关以后可以说是再无险关，可以长驱直入，直指腹地。
所以他们必须要守。
正午海风吹过，在关中还未来得急清走的淤泥还混杂着腐烂的气味，这阵海风正好带来了一丝清凉。
迦崇塔倒下的缺口已经来不及填上，从巨大地缺口看出去就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杨逸和姜令晗并肩站着，他们已经利用了现有的条件做好了准备。
“殿下，往后的三天，有劳了。”
“将军也是。”
两人站在巨石上看着平静的海面，雷掣留在了岛上，时刻准备等着雷掣的信号。
“还有件事……就是那个……”
姜令晗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药，扔给了他，“头天吃上就管用，要是已经来了那就没办法了。”
杨逸脑海中盘旋着这几句话，倒底是不是他猜的意思。
“嗯……嗯，这个……”
姜令晗突然搭上杨逸的肩膀，笑着说，“都是姐妹，不用客气。”
姐妹……？！
“啊……这程大夫、跟跟你说了啊……”
“程靖琳跟人说话会脸红，若不是女孩，那就是他有断袖之癖。我觉得他断袖的可能性小了些，就去问了问。”姜令晗挑着眉稍。
杨逸摸了摸后脑，举着药瓶，“谢过殿下了。”
“若是这次结束以后，我回京替你说情，东瑜也不是没有过女将军。”姜令晗收起了玩笑的样子，这件事她是认真的。
“倒不是陛下那边，是末将父亲……”杨逸想起了她家的复杂情况，不由得一阵叹气。
此时，岛上的号角吹响了。
这场仗要开始了。
“杨将军，明年回京述职，还到府上喝杯酒吧。”
杨逸笑着伸出右拳，“一定！”
短暂的碰拳后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杨逸登上了城墙，挥着拳，“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让那帮孙子看看什么叫东瑜防线！！！”
*
靖文的五万水师只先到了不到两万，被两座岛拉扯着分散出不少兵力。
东瑜海岸极陡，呈两段阶梯，这就意味着近海的深度也是足够船只通行。
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好地形。
第一天，登上海岸的敌军并不多。
“弩。箭准备！瞄准船身！！”
“放！！！”
巨型弩。箭虽然被毁掉的不少，但是运到岛上的一批还保存了下来，留在了岛上一些，剩下的都安置在了城墙上。
不得不说，这种精度高攻击力大的武器对于船身是极大的伤害。
一日下来打掉了不少靖文的船只。
“当心流箭！”
“换铁板！！！”
“注意风向！！”
迦崇关本就易守难攻，靖文的先遣船只也只是试探一次，很快，他们就鸣金收兵了。
但是杨逸不敢懈怠，立刻传令全军准备午夜作战。
直到深夜，靖文也没有响动。
夜晚海面上还起了雾，近乎让人看不清海面上的任何东西。
关中的气氛十分压抑，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白天的仗没算打输，但谁都知道靖文的五万大军不是开玩笑的。
也是他们命不好，遇上了海面大雾。
杨逸命人每隔一炷香或半炷香不等，就往城下扔一根长明烟花，以判断敌人的动向。
月亮已经快要攀升到正上方，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有些懈怠了，加上前一日他们连睡都没有睡，有些人的眼睛不免开始打架。
但就在这时，城楼上的罗鸣和号角同时响起，但一个短暂的瞬间又戛然而止。
一阵慌乱以后，又再次剧烈的响起。
“有敌来犯！！！有敌来犯！！！”
所有人的眼睛立刻睁了开来抄起身边的武器，冲向城墙的方向。
“放箭！！放箭！！！”
“一队人跟我来守塔口！！！”
一时间关内喊杀声冲天，刚到城墙上防备的将士顺着烟花看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滩上被靖文敌军密密麻麻地占满了，他们是从海面游过来的，身上裹满了沙子加之能见度太低所有守将一时没有看出来！！！
“重整阵型！熄灭烽火！！！将烟花扔下去！！！”
杨逸下达着指令，为了防备靖文夜间来袭，他让将士们都带上了一只眼罩。
这样熄灭烽火的时候他们也能迅速适应夜间作战，而扔下烟花则是让敌人上来不能很快得适应黑暗。
然而，就是这样，这一晚他们打的也是异常惨烈。
黎明即将到来才听到了靖文撤回的鼓声。
第二日，才是他们最艰难的。
因为靖文本土出发的水师到了。
杨逸不知道第二日统计还剩了多少人，她没敢听。
她只知道姜令晗也带着人去守了塔口。
他们没了多少可用的弩。箭，就连岛上也是打的艰难。
靖文轻松地攻上了他们的城墙，他们的塔口。
防线的运转已经崩塌，就连转移伤员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姜令晗第一次上战场，她也是学过一些武艺，也跟着练过几天兵，但是战场不一样。
一刀下去真的会有鲜血喷溅而出，若是平常她心中恐是已经慌乱不安。
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驱动她的只有那坚定的意志，能压垮恐惧的永远都是那求生的意志。
如何能活下去？
不是后退，而是守住这里。
“众将听令！！！向校场移动！！”
跟着姜令晗的传令官吹响了最后的号角。
校场一带较为空旷，那里留了最后一手。
靖文见他们突然不打了，甚至纷纷向一个方向撤退，不免心生疑惑。
但等他们到了校场一带，发现这个开阔地带除了倒塌的房屋再没有别的。
许多敌军试探地走向深处，此时对面姜令晗带着一众将士拿着刀剑等着他们过来。
待到足够多的敌军走了进去，姜令晗突然下令，“放！”
“轰——！”
校场地面忽然下陷，将那上的敌军卷了进去！
这打乱了他们的阵型，而此时从四周杀出的东瑜将士将他们包围。
这虽然不是一招制敌的办法，但是也能让他们拖延住靖文。
姜令晗已经发出了城中撤离的信号。
这就应该是她最后一战了。
刀光剑影，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划在了身上又是什么扎穿了手臂。
她只有在这其间不停地奋战着，这就是她的使命。
一次躲过敌人向头顶挥来的刀剑，将她的发髻打散。
姜令晗吐了一口血，再次站了起来，挡开了攻击。
抬手就将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斩断，眼中早已染上鲜血，挥剑直指敌军。
“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等待

迦崇关一战直接到了傍晚，从无停歇。
靠着最后的陷阱，东瑜的将士进行了最后的反扑。
“三人成组！互相照应！”
“保护伤员！突围！突围！！！”
姜令晗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厮杀，她看着这尸横遍野，猛然一阵反胃。
但是让她咬紧牙关硬咽了下去。
血色早已在她的脸上变成了深棕色，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早已分不清楚。
“东瑜竟然还要女人带兵打仗！是没人了吗！”
靖文的士兵再用靖文语嘲讽姜令晗，但他们的武器落在姜令晗身上从没有留情过。
姜令晗会手挡掉刀剑，找准位置剑尖划过敌人的候拢。
鲜血喷涌而出，她抹掉脸上的血渍。
“东瑜女子同男子一样勇猛，可惜你没办法说给别人听了！”
姜令晗用靖文语毫不留情地回应着，她同几名将士被一群靖文士兵围住，她打量着这几人最好突围的地方。
双方都在估量着战力，谁也没有先动手。
看来他们还是忌惮姜令晗这个女人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这时靖文鸣金收兵的号角再次吹响。
“放你们一条活路！”靖文的士兵狠狠地甩下一句。
“有种你别走！！”
姜令晗身旁的将士忍不住喊了回去，但是被姜令晗拉了回来。
“去看看伤员。”
靖文的人撤退到城墙边，他们也害怕不熟悉地形被东瑜再次暗算。
姜令晗带人清扫着战场，若是有伤员就带回去。
但是更多的……是无法救治的同胞。
她数不清为多少人合上了双眼，现在她没办法带他们回家。
也不确定能不能由自己带他们回家。
*
连续的夜间海雾像是给他们带了一层天然的屏障，靖文打到了关内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按照计划剩下的人晚上都会回到后方粮库集合。
杨逸推开门进去，甚至都没敢点火把，带着她为数不多的将士悄悄地摸了进去。
粮库已经空无一物，昨天夜里他们就已经分发完了全部粮草。
因为潮水过去没多久，屋内还是十分潮湿，屋顶的瓦片一片都没有剩下，浓雾伴随着月色撒了进来。
杨逸掀开了地上的一处石砖，从露出的□□走了下去。
地下的是一个空旷的溶洞，迦崇关中这样的溶洞不在少数，校场那次就是将溶洞的支柱提前砍到一半用石柱顶上，旁边另设机关。
等到人都站了上去，拽动绳子让滚石滚下撞碎石柱，使溶洞塌了下去。
校场附近的溶洞比较浅薄，姜令晗提议这样做。
不得不说这让他们缓了一大口气。
杨逸走到了溶洞深处，那里点着昏黄的烛火，还有潺潺的暗流声，剩下的将士都躲在这里休息疗伤，一时间溶洞内变得挤挤攘攘。
“杨将军？”
是姜令晗的声音，杨逸放下心来，但她走近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这……”
姜令晗听着属下汇报着打探来的情报在地图上标画着，她见杨逸过来停下了笔。
她见了杨逸的惊诧，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反应过来，“啊……有些碍事，削了。”
姜令晗的头发被削的整齐，落在她的下颌处，但是两边似乎不大一样长。
杨逸半张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头发没了总比命没了强吧？”姜令晗笑笑，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她的手指在发梢上打着转，还是有些心疼的。
周围的将士也是看在眼里，第一次见女子上战场不说，还是第一次见女子在战场上干净利落地将头发一挥而断。
不只是吓到了东瑜的将士，甚至靖文的人都被吓退了两步。
若说姜令晗那天城门口地话可以等同于寻常将士激励人心，那么昨日姜令晗上阵杀敌豁出一切的样子，无法不让他们又添了一笔血性。
“怎么样，能推算出靖文还有多少人吗？”杨逸围了过去，不再纠结于姜令晗的头发。
姜令晗点着炭笔，皱着眉，“按照现在的情报看，靖文登岸的人不超过一万。海上回报，船上并没有留下很多人。”
“会不会看错了？”杨逸看着这个人数的估量有些疑惑。
“也许没有，按照靖文的打法，若他们有五万，那么不会这么收着打。最快的速度拿下迦崇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占据了这里他们才有能主动停下来的机会，不然等我们援军一到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那这么说他们虚报了人数？”
“恐是他们的将士也觉得自己有五万人马，今日听到他们的人嘴里喊着‘五万’之类的话。”
“他们登岸一万人，两岛之间最多有两万，应是不会超过三万。”
“他们不敢拖太长时间，不然不仅迦崇关拿不下，两座岛也拿不下。”
杨逸听了像是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比起之前预估的压力小了很多。
但是她也没问现在还剩下多少人，从姜令晗的眼神中就知道，剩下的人根本不够他们对抗那一万人的攻击。
“不知道东海水师什么时候能到。”杨逸锤了一下桌子，一想到后援就更愁了。
姜令晗盯着地图，眼神移向了东南高原，“如果……如果消息及时的话，最快明日下午薛将军的援军就能到。”
杨逸眼睛斜向了周围的将士，一听到明日下午能有援军，让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但是杨逸给了姜令晗一个眼神，她以为姜令晗时故意这么说给将士们一个盼头。
“消息到京城需要两天，京城再到东南八百里加急也是两天。若是薛将军立即带兵出发，轻骑走最短的路，只需要两天，如果再快点就是一天半。”姜令晗认真地说着，这和她平时故意算计人的时候不同，“但是人数不会那么多。”
但是也应该能撑一阵。
“那也需要京城立刻做反应，我们这里调兵的请求都没发出去……”杨逸的副将听了说出了他的疑问。
杨逸也有这样的疑惑，京中不像是这么容易调兵的，即便她也愿意相信这种理想的情况。
“赵大人会调兵的。”姜令晗十分肯定地说，“如果现在在京城的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赵定灼与她在这件事的看法上相同，若是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不论是她还是赵定灼在京中都会选择第一时间调兵。
但不仅是因为这个理由，更多是的是她愿意相信赵定灼会调兵。
“所以，我们至少要撑到明日下午。”
是的，撑到明天下午。
但这也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一段时间。
*
所有将士连着三日都没怎么合眼，现在除了轮值的将士所有人都在溶洞里打着盹。
但是这里阴冷潮湿，让人睡得不安生。
姜令晗找了块石柱靠了上去，歇了下来才发觉浑身都是痛的，一旦停了下来，她甚至连提起箭都十分困难。
这一夜她是抱着剑睡过去的，刀光剑影不停地在她眼前闪动，让她挣扎在这梦中。
昏昏沉沉间，她脑海中似乎又在闪回那些前世的片段。
与这一世极为不同，她从未想过走到今天这一步，这已经偏离她的预期太多。
按照她以往的心计，她应该将这一切利益最大化。
她要活下去才能将这一切全部算在囊中，这样不顾性命本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但是这些似乎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
她想要去做，她想要承担这些责任。
但是这太难了，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撑到明天下午。
若是明日援军没有到，若是靖文真的有五万大军……
“令晗……”
“谁？！”
她就像进入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山顶，一个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长大了。”
那个只会出现在记忆中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畔，那是她无数次梦回想要记起的声音。
“母……母后？”
她不敢确定，声音颤抖地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云雾被一束金光驱散，一个带着凤冠的女子出现在了她眼前。
姜令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清楚的知道这是梦，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扑了过去，但是到了那人身边，却又不敢靠近，生怕打破了这梦境。
但那人却抚上了姜令晗的脸庞，笑得一如记忆中那副温柔的样子。
姜令晗想起了她现在的头发，急忙遮掩，“母后、我……是……”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甚至不在乎皇帝的看法，但是面对母亲，她是不知所措的。
姜令晗害怕就像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样，会让母亲失望。
“好看的。”静顺皇后握住了她不知道如何安放的双手，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顺着她的头顶滑倒她的发梢，“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强撑多天的姜令晗终于忍不住，眨着眼睛眼泪就落了下来，“母后……我好累啊……”
其实姜令晗几度要放弃，但是她忍了下来，她还不能就这么结束，她重新活过一次不能就这么结束。
但是，真的好累啊……
“抱歉。”静顺皇后眼眸低了下来，“是母后没有为你铺好路。”
“不是母后的错！”姜令晗抬起头看向静顺皇后，在梦中母亲的脸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到让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静顺皇后摇了摇头，“令晗，母后这一生是失败的，母后不希望你在这里就结束，好不好？”
姜令晗流着眼泪猛点着头。
“你要活下去，东瑜需要你活下去。”
“还有人等着你。”
“但是……”怎么做到？
“你现在身处何处？”静顺皇后的身影越来越浅，几近与云雾融为一体。
姜令晗有些不解，不知道静顺皇后所指是什么。
她只知道静顺皇后就要离开，她想留下那最后一丝念想，但是却抓了个空。
“粮库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声说点别的：
髡刑（剃发刑）到北周就没有了，所以这里是设定没有髡刑的，也就不存在剪了头发像是罪犯一样。然后所有地图国名什么的都是架空，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
短头发也好看的，信我，小六超飒超美！

第105章 拖延

靖文的士兵晚间轮值的时候还在探讨着明日如何将这群残兵败将打败，全然没有注意到那浓雾后面的响声。
主将考付刚从船上下来，在城墙上巡视着，他的副将正在跟他汇报着今日的战况。
“……什么？你说他们有个女将军？”
考付咬紧了牙，他本就压着火，迦崇守将才那么些人，两天过去了竟然还没打下来。
现在听说领兵的还是个女人，这火就更大了。
“是的，她的属下都是诡计频出，还很能打……”
“妈的，跟个女人打仗还打两天，要你们有什么用？！等援军到了怎么打？！”
“先前属下建议专攻两岛，那两座岛对东瑜来说意义重大……”
“若是不将关内占住，你觉得能面对杨家守住岛？”
东南杨家水师，素来以极高的战术素养响彻东南海域，水师所有将士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以一敌十只是入门门槛，以一敌百这是常态。
所以他们才不敢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岛上，也不敢让杨家都集中在一起。
但这本应薄弱的关中怎么现在这么不好打？
“等等，之前不是说他们来了个公主来监军？”考付想到了之前接到的线报，若是女将军，恐是只有这一个可能。
他的副将惊恐地反应过来，“未曾听说这来监军的还会上战场……”
“若不是那公主，难不成杨逸是女人？”
能统领杨家那样的军队，在他们眼中绝不可能是个女人。
但靖文永远想不到，这是他们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的副将连连否认，“不不不，不可能，属下还跟杨逸交过手，那是真的凶猛。”
考付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并不简单。
此时夜色很深，海面的雾气让他们甚至看不清城墙另一头的烽火。
突然，对面山上“嘭！”的一声发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光点。
“怎么回事？”考付注意到了，只觉得有些蹊跷，又想不到东瑜还能搞什么把戏。
“那个方向应该是迦崇城，大概是他们在弃城吧。这么大雾逃命，还真是不怕出事。”他的副将并不觉得有多大的问题。
这么大的雾，他们也不可能派人出去查看。
考付虽然心中有些微妙，但是还是被说服了，“不论如何，明天必须将他们全部歼灭！”
*
“你说这能行吗？”
“让咱们做就做，那么多废话，六公主哪招不好使了？”
夜深人静，东瑜将士在迦崇城中的粮仓中搬运着面粉，姜令晗特意嘱咐不要让面粉受潮。
迦崇守将确实待遇优厚，因这东南将士喜爱面食，迦崇粮仓中许多白米面，数不胜数。
杨逸看了都不禁咂舌，她都不知道这仓中还有这么多粮食。
迦崇城弃城时也不能将粮仓中的所有东西都带走，所以就留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姜令晗半夜忽然叫他们起来做这些是干什么，但姜令晗若是要这么做，应当是有她的道理。
“杨将军，找两个人过来。”
姜令晗带着他们到了一处无人的空房子，杨逸刚到姜令晗就挥手让人行动。
“撤远点，对，再远点……”
姜令晗冲拿着一条长明烟花的人喊着，那人还半信半疑，犹犹豫豫地往后撤。
“再远点！”
那人只能听话地撤得再远点，他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行了，扔吧。”
烟花在雾气中燃烧，旋转着向那屋中飞去。
杨逸还抻着脖子想看看那屋中到底有什么，刚被姜令晗拦住，就听见一声巨响。
“嘭——！”
*
次日，靖文雾气散去后就集结了人马准备迎接攻击，但是他却在关中见不到东瑜的人。
这不由得让他们怀疑东瑜又出了什么诡计，但是根据估算他们早就没剩什么人，本应不足为惧，不过有了校场的教训，他们还是提高了警惕。
早间雾气散得慢，他们也就没太着急。
待到正午，阳光全部驱散了，关中的探子终于回报。
“报！发现东瑜的人在西北方向活动！”
“全军听令！不留一个活口！今日必须将他们全部了结！”
靖文的军队一股脑杀向了西北方向，西北方向是将士们休息的宅院。
虽被浪潮冲击，不少屋子挤在了一起，但是结构十分完整，虽然瓦片全部脱落，但是木制屋顶还保留了下来。
靖文到了这里更加提高了警惕，但他们在屋子间隙看到了若隐若现的东瑜人，这不由得让他们的杀心四起。
“躲藏是没有用的！”
“就你娘的这点胆子，都不敢正面来打？”
靖文的人越深入越看不到人影，但是他们似乎觉得这空气中混杂了什么，尘雾太大甚至呛得他们一阵咳嗽。
如果他们再仔细点看向脚下会发现——地上几乎都被白色的面粉覆盖了。
“……咳咳，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这里下毒了？”
“难不成有诈？”
“他们自己人不也在这？”
但过了一会，他们终于抓住了四处逃窜的东瑜人。
“看你他娘的往哪跑！”
靖文士兵上去就是一个飞踹，踹倒了那所谓的东瑜人。
但他立刻感觉到不多，将那人翻了过来，再往“他”脚下一看。
竟是个拴着绳子带轮子的稻草人！！
“不好！有诈！快撤！！！”
但是这一声不足以警醒靖文人，倒是让东瑜听的一清二楚。
“晚了！”
远处的塔楼上杨逸正搭箭拉弓，瞄准着那片房屋，他的箭上火苗跳动着。
弓弦的放松将那箭射了出去，火光划过直指靖文搜寻的中心。
几乎是同时一声爆燃顿时响起，那爆炸的中心上升起了一团白色烟雾，周围被白色烟雾覆盖的地方被连带出现剧烈的火光。
*
西北传来的轰鸣声伴随着震动传到了姜令晗脚下，众人看到了那里的烟雾夹杂着火光升起，他们看向姜令晗的眼神多了一丝惊诧，还多了一丝敬重。
“这要是怪，那只怪靖文不吃面食，不知道这磨坊谷仓一旦面粉多了起来，一遇明火极易爆燃。”姜令晗见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便简单解释了一番。
“现在他们肯定会提防我们，但是他们动手就会有犹豫，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要依靠地形和预先埋伏拖垮他们！”
“就是硬拖也要拖到晚上！明白了吗！”
“愿随殿下征战！”
*
但是拖延的战术，不仅是拖延敌军，也是拖延自己。
靖文遭受了那爆燃以后，一部分忙着扑火抢救，但他们没放弃对东瑜的攻击。
连续几个时辰的拉锯让人筋疲力尽，姜令晗不断的喊着“再坚持一下！援军马上就到了！”
但是这只是无力的鼓舞，就算是再勇猛的人也不可能永无休止地战斗下去。
太阳斜射，马上又是黄昏了。
若是撑不到援兵到，那么不能让所有人都赔在这。
姜令晗还是下了决心，“再撑半个时辰，你们回城中带人撤离！我带一队人断后！”
“殿下！你怎么办？！”
“我能出去！不用担心！”
姜令晗如果这么说，将士们真的信了，因为现在在他们心中她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但是她真的没有了。
半个时辰足够夕阳赶到海面，海上的金光就是他们的最终警告。
“你们带人快撤！”姜令晗正且打且退，只见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了一人，那个方向是杨逸所在之处。
“殿下！杨将军重伤被包围了！”
姜令晗心中猛然一沉，她回头看向了迦崇城的城边，似乎看到了一些黑点，她不敢确定只能一搏，立刻带人赶到了那里。
“来啊——！你们不是很能打吗！”
杨逸被扇形的包围圈包围着，她的□□插在了地上，嘴角的渗血细丝如柱，她的脚步已经踉跄，但是眼神依旧狠厉。
东南水师的赫赫有名给杨逸遭来了很多集火，所有人都想取她的项上人头立功。
她冲那其中的将军模样的人吼着：“领头的是吧？！有能耐来跟我打！”
考付上前一步，杨逸的勇猛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即便是敌军他也是十分敬佩。
杨逸见那人应战，将插在地上的枪刚拔了出来，但杨逸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考付将军，是吗？”
姜令晗挡在杨逸面前，考付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人，竟还留着短发，还说着流利的靖文语。
“是，来者何人？”
“东瑜六公主姜令晗，想必将军应该有所听闻。”
考付心中暗惊，竟真是那公主来带兵？
“怎么，你想同我打？”
“当然不是。”姜令晗此时还能保持微笑，“将军的五万大军也是骁勇，不过一关两岛，可还吃得消？”
靖文打了三天，两座岛依然不动如山，他们没有地形图，靖文也不擅长山区作战，所以岛上还能挺一阵。
只要关中不全面落败，他们就不敢放更多的人去攻打两岛。
“……当然吃得消，据本将所知，你们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姜令晗轻轻一笑，“是吗？”
考付打量了姜令晗一眼，东瑜此来频发诡计，看起来不像是杨逸的，难不成是这个公主的？
他的心中也在掂量，这公主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
“那就当是好了。”
姜令晗看着考付的神情，知道他还在担心姜令晗藏有底牌，她笑了笑，“看来将军不信，不然此时早就抓了本宫杀掉了。”
考付轻蔑的看着姜令晗，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十分不爽，“本将不在意多一个姬妾。”
“那将军也是不怕死。”姜令晗冷笑一声，“不如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她说的底气十足，就像是还有必杀藏在手中。
“一，退兵，本宫保证东瑜后援不会追击。”
此话一出，靖文的人都嗤笑了一声，没想到到了这种境地这公主还在张狂。
“二，本宫换杨将军，你保他平安，本宫跟你们走。”

第106章 千羽

薛丛在半路上接到了迦崇关的急报加速赶至，并派人回去再次调兵。
没人能想到会是这种境况，迦崇塔倒了，还要经受五万大军的攻打。
快到了迦崇关，他们遇到了避难的百姓。
“薛将军！！！”
六公主的侍女是第一个看见他的，她连忙跑了过来。
“六殿下呢？”薛丛在人群中找着姜令晗的身影，但是并没有看见。
“殿下留在了关中，已经三日了！”
薛丛心中大惊，“关中有多少兵力？！”
“不到五千。”
“什么？！”薛丛顿觉不妙，三日过去，就算是有杨逸在，恐是已经让靖文得手了。
他料到了迦崇关万人守将可能会损伤惨重，但是没想到加上杨逸的兵力，竟只剩这么点人。
那么即便是他这三千人也只能抵挡一阵，但他看到了对面两山之间，一队人马正在飞速行进，如水银泻地一样向他们的方向飞驰而至。
薛丛定睛看了一眼，从那队人马的装备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将军！是千羽军！！！”
千羽军——一个在东瑜建国时立下汗马功劳的精良军队，但几朝以后就隐藏了踪迹，兵权被一分为二，一半由储君执掌，另一半为赵家统领。
但赵家从未动用过千羽军的兵力，盛传是先祖留下只为匡正朝政所用，不能轻意调动。
而本朝皇帝并不是储君继位，所以另一半兵权都在他的皇兄手中，至死都未交出。
赵定灼就是那帮他拿回千羽军兵权的人，这也是朝臣猜测他如何能这么年轻就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红缨银甲就是千羽军最明显的标志，征战时血迹即便溅到盔甲上，也如有千片羽毛滴血不沾。
他们是真正拥有东瑜最强技术的“天险”。
那银甲冲至薛丛面前，为首的人带着银色半甲面具，见了薛丛并未说话。
薛丛知道，这除了赵定灼再无可能是其他人，只是他出现在这里十分微妙，带着面具也就代表了这一点。
“六殿下还在关内。”
薛丛几个字已经给赵定灼心中的最坏的猜想又加重了一番，他清楚姜令晗的性子，这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将军，有劳了。”
薛丛拱手，没再多言语，两人一同奔向了迦崇关。
*
关中两军对峙已经很明显了，东瑜剩下的将士全部站到了杨逸和姜令晗的身后。
“殿下！不可！末将就是死也……”
“杨将军，你效忠的是东瑜，不是本宫。东瑜今后还需要将军守护。”
“带杨将军走。”
姜令晗换了东瑜的官话同身后的将士们说，将剑扔在了地上，举起双手。
她身后的将士听不懂靖文语，但是看得出姜令晗想干什么，他们绝不可能看着她留下来。
“殿下！吾辈就是跟他们拼死也送你出关！”
“吾辈将誓死护殿下周全！”
“没听见我说话吗！走！”姜令晗在留在关中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准备，她可以为东瑜做任何事。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考付见这些东瑜人演起戏来还有些意思。
姜令晗想做的早已决定好了，她神色平淡，“考付将军，自古不杀降兵。杨将军不可能投降，但是本宫可以。你可以拿本宫跟东瑜谈判，远比你现在的得到的多。”
“条件很简单，让剩下的人走，不然你只能得到一具尸体和东瑜暴怒的反击。”
考付对于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想要看她到底在谋划什么，姜令晗的条件不是不可答应，一个东瑜公主，利用价值可比杨逸多多了。
更别说这公主长得颇有姿色，即便留着短发也难以掩盖她的美貌。
“殿下！”杨逸吼着拽着她的衣袖，她现在已经不能支撑她再做任何动作，但是她也不想姜令晗为了她牺牲自己，“我们……一起……一起回去！”
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但从未有像这次一样难受。
“杨将军……那酒恐怕要你一个人喝了。”姜令晗褪下她的手，转过身看向将士们，“还要我下多少次命令你们才肯走！”
那一刻杨逸看到了姜令晗眼中闪过的恐惧，她也是会怕的，她其实在颤抖，但是姜令晗为了他们忍住了。
“殿下不退……末将只可向前血溅沙场！”杨逸紧紧攥住姜令晗，想要把她拉回来。
“好一个君臣情深！”考付看着这些人倒是觉得演的太过了，“为什么不能是接受你的投降再取下他的首级？”
姜令晗看向考付，这是她愿意回答的问题。
“如果这样的话，将军将一辈子活在胜之不武的阴影下，你永远不可能赢过同等状态的杨逸。”
考付的神情变了变，如此被说出来，竟是有些难堪。
杨逸承受了大部分人猛烈的攻击，每一轮都冲在最前面，他是不敢正面和杨逸硬碰。
此时拿下杨逸为自己战功添上一笔的时候，不过姜令晗似乎看起来更具有价值。
但被她这么一说，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这是所有将士的功劳！”
“没错，但不是将军你的，没有将军躲在属下的后面，等到了最后才现身收场。”
考付作为总帅是可以不现身，但是别人也可以拿这件事来说，特别是有杨逸和姜令晗，他看起来就像个躲在幕后的懦夫。
姜令晗看这考付的神色和他握住剑柄的手正在攥紧，不禁添了几句，“说到底将军也是被利用了而已，不然也不会带着三万大军谎称五万就来攻打东瑜。”
“信口雌黄！”
考付被揭穿了，不由得慌张地看向身旁的将士。
而他的士兵听到了也是十分惊讶，他们三日未能歼灭东瑜守将甚至连连受挫，不禁让他们怀疑起了自己，现在听到了主将虚报兵力自然是大吃一惊。
“不是吗？靖文的情况出不出的起五万兵力，将军不清楚吗？”
“靖文连年歉收还要出兵，为什么？因为你们的王根本不能解决你们百姓的温饱，宣成扩张领土侵占别国就能改善你们的生活。”
靖文侵吞了几个岛国甚至对加玉一直蠢蠢欲动，他们一直在东瑜周边谋划，许是靖文王的雄才大略做着侵吞东瑜的梦。
他们此次本应是冲着两座岛来的，但是关中拖慢了他们的步伐。
“但是这真的有用吗？你们侵吞了多少岛屿小国，然后呢？不还是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你的将士从战场上归乡发现家中仍未有余粮，这就是你们要的吗？”
“你又懂些什么？！我靖文国事轮不到你个妇人插嘴！”考付虽然不懂政事，但是姜令晗说的确有其事。
此次即便是三万人出征也是十分困难，不敢想象若是他们失败了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他想要姜令晗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但是将军，你回头看看你的将士就知道本宫说的是不是对的。”
考付看向自己的将士，他们手中的刀剑反映了他们的内心，若是姜令晗说别的权谋策略他们不懂，但是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家中的情况。
靖文东部连年大旱，饥荒频发，许多人想着从军活命，但那可能只是从军送命，他们根本换不到任何东西。
“你的将士战死沙场，不过是你们王巩固他的地位的工具。你们若是凯旋，迎接你们的是百姓的喝彩，但是你们又能为百姓带去什么？你们又能为留在异国他乡的兄弟留下什么？”
“你们什么也做不到！这不过就是一个泡影，一个牺牲了上万人但是看不到回报的幻象！”
考付咬紧牙关，他无法反驳姜令晗，他只恨没有杀掉她堵住她的嘴。
“将军许是想要动手杀了本宫，因为本宫说的是对的，而你要为了你的王抛弃你的将士，只为了铸成你们的私欲。”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拖延，但是你的援军根本不可能到！这么多天你的东瑜早就将你抛弃，说不定已经放弃了这里！”考付听着姜令晗的诡辩，气血冲天，提刀直指姜令晗。
但，此时脚下的碎石有些许震动，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犹如气吞山河。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姜令晗轻轻侧头，看向远处扬起的尘土，“但是东瑜从不会放弃任何人。”
这是……援军！
考付心知着了姜令晗的道，硬是被她拖来了援军！
他手中的刀立刻挥向了姜令晗，立刻下令让属下杀光这群人。
但刀还未落下，一支银箭直破疾风，一击命中他的胸口。
杨逸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姜令晗扑了出去，反手挥枪把考付的刀打了出去。
考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拔出腰间刀刃再次追着两人。
但姜令晗此时反应了过来，抓了一把沙子扬了出去，左手抄起刀挥刀就砍。
下一瞬间考付人头落地，终是再不能反击。
姜令晗刀尖上的滴着鲜。血，看向了靖文的士兵，他们都举着刀胆战心惊的看着她。
在她的身后，薛丛和千羽军已经飞驰而至，她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黄昏日下，短发女子提着滴血的刀看向众人，气息不平，脸上的污渍难掩清颜。
难以想象就是这个人带着众将士硬是抵御上万敌军近三天。
“众将听令，即刻随本宫守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六嘴炮一直有一手的。
一会如果有修改不影响阅读哈，也不改剧情
第107章 养伤

薛丛离京前，赵定灼曾经问过薛丛。
“薛将军，名将择良主，将军的选择是什么？”
他那时以为秦国公是他最好的选择，不论是为了谁。
而后秦国公被贬戍边，姜令晗东南监军，他本以为姜令晗去监军不过是个笑话。
但没想到东南告急，留在那守着迦崇到最后的竟是那个他看不起的女人。
何为良主？
不是足够强就能让人臣服，而是这个人站在那里就会有让你行动的动力，是你行动的标杆。
但是他薛丛绝不会认同一个女人，即便她足够出色，能够指挥千军万马。
可打仗这件事就不该让女人来做！
“照顾好杨将军和六殿下！”薛丛是这么吩咐他的属下的，也不管姜令晗刚才说了什么。
但是姜令晗拦下了一名将士让他下马，立刻翻身上马，“薛将军，你们不了解城中地形，现在交给听本宫指挥即可。”
薛丛脸上有些不悦，但是还未等他反驳，姜令晗即刻下令。
“千羽军一半人上城墙围攻占领高处，剩下人兵分三路！！”姜令晗点了两人分别带兵包抄剩余靖文的人。
姜令晗说完就看向了那带着面具的男子，抿了抿嘴唇，心中还有些忐忑。
但是那男子听了姜令晗的话马上带领一半人马上了城墙，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薛丛见那人的态度很是明显，自己确实刚刚赶到不了解关内地形，所以也只能听姜令晗的。
姜令晗刚斩杀敌军主将，士气高涨，迦崇守将同千羽军和薛丛众将一鼓作气，打退靖文敌军。
所有人都跟姜令晗学了一句靖文语“降兵不杀”，主将都没了再加上援军到了，靖文投降的人数还是十分多的。
次日，东海水师赶到，靖文彻底退兵。
姜令晗站在塔口看向海面，远去的靖文船只让她彻底松了口气。
她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转头看过去……果然，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等着她。
“太傅这次想说什么？”
半晌，姜令晗才开口，这短短几日像是走过了一生一样漫长。
她还没找机会跟赵定灼说上一句话，但是极大的可能还是她不敢。
她站在碎石上俯视着赵定灼，斜下的夕阳映在她脸上，虽满是血污，但眼中闪动着光彩让人不舍移开目光。
“啊……我没有乱来，都是杨将军冲在前面的，留给我们后方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大概预估了一下能守住才决定留下来的，但是天气对我们不利，所以有点困难。”
姜令晗极力为自己辩解着，她猜着赵定灼会说她些什么——“莽撞”、“太过冒险”等等诸如此类。
赵定灼即便是有千般话看着姜令晗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他能理解姜令晗的选择。
作为君主，不可莽撞，更不可胆怯。
就算是换做是他也不可能扔下迦崇不管。
但是他害怕，害怕他一直等着答案的那个人消失在海底，害怕晚来一刻人头落地的可能就换了一个人。
“殿下的功绩不必由下官来评判。”
迦崇守将清理完战场聚了过来，赵定灼翻身下马将马牵开，守将们开头看着站在塔口的姜令晗，落日余晖在她身上陇上另一层光辉。
塔没了留下了缺口，他们不可能立刻修补。
也许他们需要塔，也许他们需要些什么来支撑自己的信念，但是在这一刻——他们的塔变成了姜令晗。
将士们相互搀扶，看向姜令晗的眼神早就不像是她刚来时的那份不信任。
“让靖文那孙子回家啃泥巴去！！”
“东瑜万岁！！！”
“六公主千岁！！”
将士们活下来之后，压抑的情感终于抒发了出来，挥着拳在夕阳下乱吼着。
“我说过会带你们守下迦崇！”姜令晗总算是放松地笑了出来，连带着眼角滚出了热泪。
将士们吹着口哨为姜令晗欢呼，此前没人能想到一个女人能彻底让他们信服。
迦崇付出的太多，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
他们总算是有一天能好好享受这夕阳下的美好。
在身后温暖的夕阳下，姜令晗终是放下了紧绷的神经，倦意立刻侵袭了上来，眼皮越眨越沉重。
她最后的一丝光线锁定在了赵定灼身上，她还想着还不能睡过去，她还有话没说完。
但是不论是倦意还是脚下的支撑她都无法控制住。
下一瞬间，她跌了下去，银甲的摩擦声在她耳边响起。
*
姜令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就像是赶着上朝不愿起床一样，她多次睁开眼睛又闭了回去。
期间她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或是急促或是担忧，但她分辨不出是谁。
一日下午她终于醒来，见屋内空无一人坐了一会适应了头晕目眩以后，披上了衣服想出去看看。
看桌上有一根发钗随手拿了起来打算随手挽一个发髻，结果伸手一撩头发才想起来让自己一剑削没了。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短发刚刚过下颌，倒也是清爽，额头还有块刀伤未愈结着紫红色的血痂，不由得心中暗啧一声，怕不是要留疤了。
姜令晗在屋内寻了把剪刀，梳了两缕头发，“咔嚓”一剪刀下去剪了个刘海儿出来，遮一遮这骇人的刀疤。
这样还差不多能看得过去了，剩下那细小的刀疤擦伤那都顾不上了。
这不禁让她暗暗叹气，这在战场那几天是要有多丑。
等等……
此时她猛然想起来，在记忆的深处，似乎有赵定灼的声音回响起来。
嗯，他来过，他带千羽军来的。
姜令晗手中的剪刀应声落地，她不由得大喊一声——“镶镜！！！”
“怎么了怎么了！！！”镶镜急匆匆从院门口跑了进来，一看姜令晗起来了，又转身去叫周婉秋和程靖琳。
“不是，你先等等！”姜令晗拉住了镶镜，有一件事她要提前确认好。
“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镶镜上下打量她一番，生怕她有什么不对。
“太傅来过？”
“对啊，赵大人带着千羽军来的，不过不让我们说出去罢了。”
赵定灼的千羽军出了大半的力，即便是援军数量不算多，也将靖文的人都打了回去。
这次也是幸好千羽军在江南，因为赵家驻守北方，所以这千羽军不可能再放在北面。
在江南也是皇帝的意思，让太子和赵家制衡。
姜令晗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但是这就更了不得了。
“他那天……跟我一起……”
“赵大人带您回来的。”镶镜眼神中的暗示十分疯狂，就差把姿势给她描述一遍。
姜令晗眼神中甚至失去了光芒，“那……我是不是脏兮兮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镶镜“嗯”了一声，不过马上又改口，“还是能看出是殿下的。”
还是能看出……
什么叫心如死灰，这就叫心如死灰！
连续几天又是天灾又是守城，哪里顾得上梳洗，能看得出人形就不错了。
这在战场上无法避免，但是在别的地方就不行了。
她宁愿赵定灼没有来过。
镶镜有些明白姜令晗在意什么，连忙安慰道：“没事的，赵大人才不是介意那种东西的人。”
姜令晗坐了下来拄着脸，意识到自己许是有些急躁，意图暴露的太明显，转而挑眉拿起了公主架子，“是吗？那只能说没看错人罢了。”
“太傅……现在？”
“赵大人还要出使金乌，所以先去东南高原了。”
“……去金乌了啊。”姜令晗一听赵定灼不在，松了口气，现在见面好像对于她来说有些尴尬，但即便是这样也让她有些失落。
镶镜看到了桌上的碎发，还有那根头钗，不免有些心疼，“对了，赵大人把这个留下给您了。”
镶镜掏出一块鸽血玉递给姜令晗，上面刻着赵家印记，翻过来千羽二字闯入眼中。
“千羽军的兵权啊……”
*
姜令晗醒了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城，她在城中修养，都是些皮肉伤倒也没有大碍，等着京中来信。
她其实还是不太放心金乌那边，赵定灼听说已经过关，过几日就到金乌的都城了。
此次靖文的攻击，恐是会造成周边的动荡，朝中让赵定灼去出使金乌是早就定下来的事，通商也不能不谈。
按照太子的秉性，恐是不太想让她回京，又害怕她在东南侵吞江南势力。
那么让她去东南高原倒是他的第一选择，也罢，她也懒得回去看太子那张脸。
现在关中重建清理的活薛丛和谭将军在做，倒也是清闲。
杨逸伤的比较重，不过只是伤及筋骨，没有伤及脏器已是万幸。
姜令晗没事的时候也会去找她聊聊，于是城中就出现了奇怪的传闻。
“你说，六公主和杨将军什么时候成亲？”
“你这人怎么这么好打听？”
迦崇百姓都搬了回来，一场惊险他们终于重回家园。
城门口的面摊又支了起来，那这前几天的大战就是他们最好的谈资。
迦崇守将不少在城中修养，将姜令晗和杨逸的事迹大夸特夸，估摸着过两日话本都能写几版。
“你不好奇？但是看着那天京里来的那位，好像也有点意思。”
“呵，比得上杨逸勇猛？那可是一个舍身赎将，一个舍身挡刀，这情谊感天动地。”
“就是，那最后来有什么参与权，配不上啊！”
“得嘞，咱要是赶上喝喜酒就好喽。”
姜令晗虽是有所耳闻，但是她没想到千羽军的关于姜令晗平安醒来密报传到赵定灼手中竟是加了这条离谱传闻。
作者有话要说：
赵国公：我给你拿去当保命符的，然后你就当聘礼送人了？
赵定灼：……
*今天奇怪的传闻增加了，奇怪的cp也增加了，奇怪的cp粉也增加了。
太傅股不能倒！

第108章 本是

迦崇打退了靖文的事传回了京中，姜令晗和杨逸带着五千将士死守迦崇关，硬是拖到了援军赶到打退了靖文，顿时龙颜大悦。
朝中都议论着姜令晗竟是在京中没有看出有这么神奇，一介女子能带兵守关，听闻频出奇计拖上了三日。
那日上朝前谢丞相倒是得意洋洋，跟着同僚闲聊，“老夫说什么来着，哎呦，这换了别人去指不定现在还在跟靖文打。”
太子一派连声都不敢出，而太子更是阴沉个脸，他明明都让丁则一找机会解决掉，结果不仅让姜令晗把丁则一拿下了，这仗竟然还打赢了？！
好不容易盼走了赵定灼，现在姜令晗竟然又要回来了。
“众位爱卿，可都听说了东南的事？”皇帝的心情自然是好的，迦崇塔的事情既可掩盖在海浪之下，靖文也退了兵，剩下的重建也不是难事。
“回禀父皇，儿臣昨晚听闻此事，甚是钦佩杨将军，儿臣以为应当重重嘉奖杨家。”太子立刻出列，将这功劳全部推到了杨逸头上。
谢丞相撇撇嘴，他就知道太子得来这出，“启禀陛下，薛将军上书，六公主率兵有功，此间使用了诸多巧计击退敌军，理应一同嘉奖。”
太子一听竟然是薛丛上的折子，竟一时忘了叮嘱薛丛，不过薛丛这个人虽然娶了秦荷，但是他并不像秦国公那样唯利是图，若是告诉他也不一定会听。
一届武将倒是有点文人的气节，还有点自己的执拗。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
皇帝翻了一眼薛丛的折子，薛丛向来公事公办，虽然提及姜令晗时委婉地说了些本不应让女子上战场云云，但是姜令晗所做的事他一点也没有夸大或者忽略。
“好！准备一下吧。”皇帝吩咐了下去，礼部的人自觉出来领了旨。
“令晗本是去监军，竟能上阵带兵，实属难能可贵，且不逊于男子，是朕没有看错她。”皇帝又看了看那折子，甚是满意。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夏历榛出列，他并不能感受到这群人的喜悦，只觉万幸。
“夏爱卿，少见你在朝上说事，说吧。”
“六殿下此去东南已经两月有余，东南此后的重建是否可让他人代管，六殿下也可早日回京。”
夏历榛在东南出事的时候那真是急地火上房了，只能眼睁睁在京中看着。
这时不得不说一下赵定灼，这小子还真是说调兵就调兵，还让他不要着急。
有点用。
“也是，她伤势养好了就让她回来吧。”皇帝想了想东南的事情，似乎没什么需要她再待在那的，此后重建还需要找个靠谱的将领。
“父皇，皇妹此行有功。但东南形势未定，即便是靖文退兵，东瑜也不能让他们白白侵略，应当继续与他们商谈，等形势稳定再让皇妹回京。”太子立刻上前进谏。
夏历榛眼睛一立，太子这是不想让姜令晗回京，就知道不安什么好心。
“陛下，微臣靖文语尚可，愿出使靖文商谈。但只请陛下三思，东南湿热不利于养伤，还望让六殿下早日归京。”夏历榛出言请命，东南偏远，赵定灼又出使金乌，姜令晗还是回京稳妥的一些。
皇帝正考量这，两人说的都有理，一时间无法抉择。
“陛下，依老臣之见，没人比六殿下更加清楚东南形势，还是让六殿下处理东南之事更为合适。”谢丞相突然出声，还回头看了看夏历榛，示意他不要再争辩了。
皇帝想了想，“不如你们先定一个合适的将军，派去看看情况。”
他选了个折中的方法，若是这人合适，自然就让姜令晗回来了。
如此退朝后，夏历榛叹着气往外走，也不知道这丞相是什么意思。
“夏大人，可是不理解老夫的用意？”
谢丞相突然出现在夏历榛的后面，把他吓了一跳。
“……下官只是不解这样有何好处？”
“若是夏大人去了，这朝中可还有人？老夫可不想和你那死板的好友一同共事。”
谢丞相指的是御史大夫宋陵城，这人油盐不进刻板的很，不过他这也是玩笑话。
“六殿下此行东南可没把要拿到的东西都拿到手，此时回来，略亏。”谢丞相背手望天，神秘地说着。
“丞相此话怎讲？”
“唉，夏大人迦崇这是要重建正是能拿在手里的，而且这东南可就只有迦崇一块香饽饽？”谢丞相颇有一番苦口婆心的样子。
“如此……可……”
夏历榛还是不放心，本就是去监军以为是个安全差事。海上打仗跟关里也没什么关系，而且还有个迦崇塔，谁知能遇上巨浪？
“六殿下都能将迦崇守下来，还怕别的不成？”
夏历榛叹了口气，姜令晗决定要做的事他似乎向来阻止不了，但是他看了看谢丞相，不禁又浮上一个问题。
“……丞相为何要帮六殿下？”
赵定灼倒是好理解，只是谢丞相几朝元老，没必要参合这事。
谢丞相神秘地笑了笑，“夏大人，老夫没几年就要告老还乡了，若是这朝中还是像以前一样无趣……”
“有什么意思？”
*
“哎，对！这得搬走！赶紧的！”
霍兴监督迦崇关的重建，他有打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先前同杨逸那小子聊得还挺合得来。
这又是天灾又是打仗的，迦崇关的匠人要重新培养，工坊要重新建造，也是事情不少。
“竟然让本将做这种事……”
“还本将本将的！殿下留你一条活口都是法外开恩！赶紧干活！”霍兴恐吓着正在背着石矿的人。
路过的将士不禁侧目，这可真是令人唏嘘。
丁则一被按下以后姜令晗没急着让他回京受审，反正关中重建正是缺人，不如正好给霍兴打打下手，什么脏活累活全都堆给他了。
这让霍兴可开心坏了，恨不得昼夜不休盯着丁则一干活。
“霍师傅，今日还顺利？”
霍兴回头一看是姜令晗过来了，这六公主削了短发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姜令晗恢复了精气神，时不时也来关中活动一下现在不仅是她引人注目，还有她的头发更加引人注目。
“清理的快差不多了，剩下就是填平了。新的地点已经选好了，再往上一点，也就不怕巨浪再来了。”霍兴往上指着，两个山谷之间再高一些就能建一座新的关口，“下面就可以做个码头，也算是方便迦崇的百姓出海。”
姜令晗看着这有条不紊的情景也是放下心来，她远远地就看到了薛丛，迦崇关替任的将领还没有定下来，杨逸还在修养，所以暂时由他来指挥重建清理。
“薛将军，可有需要帮忙的？”姜令晗过去问了问。
但是迎接她的还是薛丛的那张不算是和善的脸，“末将应付的过来，殿下好生休养即可。”
姜令晗一猜也就是这样的答案，薛丛不喜欢她插手军务，她也习惯了，“打算如何处理靖文的事？”
薛丛看了她一眼，“现下还是以重建为主。”
“但是我们也不能白白遭受靖文的攻击。”姜令晗看向海的方向，今日风和日丽，海面上来往的帆船让人心情舒畅。
“殿下想如何？”薛丛警惕地看着姜令晗，在京中那个颇有心计的公主仿佛又回来了。
“听说靖文百姓过的不太好，不如帮他们一把。”
*
“少爷，东南线报回来了，六殿下醒了，很精神。”
贺然跟着赵定灼来了金乌都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定灼让贺然假扮他，自己去东南调兵，差点就没赶上他们从胥渡关出发。
“替任丁则一的人定下来了吗？”赵定灼收拾着金乌给他们安排的屋子，金乌陈设华丽，但多显无用，连找个放行李的地方都费劲。
“没有，不过还有点别的消息……”
赵定灼见他停了下来，看了看，“说。”
“也不是别的，六公主本就和杨将军交好，也没什么，就是迦崇城里总吵着问俩人什么时候成亲。”
赵定灼忍不住冷哼一声，“还挺会挑人。”
“不过杨将军确实很有竞争力，您看跟九殿下关系也很好。”
“不可能。”
“城里可都说您就最后出现以下，来抢个功，配不上六公主呢。”杨逸撇撇嘴，那千羽军的线报写的可比他们家那些暗卫精彩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把城里的话本搬过来了。
“如果是杨逸的话，这事就不可能。”
“怎么个不可能法？”贺然知道他们家少爷哪来的自信，明明之前防别人跟防贼一样。
“杨逸……本是女子。”
“哦，女子……”贺然还没理解到这话的真实含义。
但下一瞬间，他张大了嘴，看向赵定灼，比划了杨逸舞枪的标志动作。
“杨逸！女……女的？！”
“她受伤的时候程靖琳死守着不让人去看，为了稳妥就查了一下。”
赵定灼看着贺然的样子就像是自己刚知道这个消息一样，他也是相当惊讶。
杨家出猛将，即便现在看来杨逸个子矮了些，比那些从军之人清爽些，也从未让人怀疑她是个女子。
杨逸是女子这事可是让他放心不少，甚至觉得这个人更加可靠。
贺然微微点头，怪不得，但是这也像是恐怖故事，那么凶猛的将军竟然是女的？！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不对……
“少爷，为什么杨将军是女子你就放心了呢？”
“那不是……”赵定灼手停在了半空，被贺然问的一愣，“那不是驸马……怎么可能……”
驸马怎么可能是女子？
“您仔细想想，这公主可是能纳男宠的，六殿下祖上可没少干这事。”出了国境，贺然越发大胆。
“男宠还不是重点，大长公主不就养过妾室？”
赵定灼轻轻吸了口冷气，“应当不……”
“您再想想，这六殿下不仅养着周姑娘不说，还走到哪带到哪……这……”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是狗头军师的鬼扯》
⑥：和小姐姐贴贴！
太傅：橘势不妙？
某公主府琴师：是谁剥夺我头号cp粉的称号！

第109章 摩擦

东瑜实在是再难选出一个合适的将领去东南接替丁则一，本有人提议赵定灼的兄长先去暂领，但是很快就被皇帝否决了。
赵家不可能再多兵权，即便是暂领也不可能。
那么很快姜令晗留在东南处理靖文事务的旨意就传了过去，但姜令晗并没有着急。
近来迦崇的人发现六公主总是去关押俘虏的地方，一连许多天，有人见了那批俘虏都像是呆滞了一样，眼中无神，不知道脑中想了些什么。
紧接着姜令晗还带着他们去迦崇城看了一圈，甚至教会了他们一些农具的用法。
而后过了几天……姜令晗竟然派千羽军把俘虏送了回去！
这次他们俘虏的人较多，多为靖文留下的伤员，还有最后丢盔卸甲的士兵也不在少数，所以整整送了两船人回去。
薛丛对于姜令晗的做法十分不解，明明可以拿这些俘虏跟靖文谈判，怎么就白白送回去了？
“殿下有什么看法？”
靖文的事的确不只是退兵就这么算了的事，但是薛丛是武将，这件事他说了不算。
姜令晗批着公文，还像是写着靖文语的信件，倒也没避讳薛丛。
“本宫想让他们公告四海，他靖文是我东瑜手下败将，也算是给周边一个警告。”
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碰东瑜的一寸土地。
薛丛狐疑地看了看姜令晗，“但靖文知道我们不会打回去，如何让他们同意？”
东瑜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开战，特别是迦崇关还要牵制着薛丛的精力，金乌那边暂时不会出现问题但是他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他们今年的收成可不算是太好，加之素来民怨深重，都不需要煽风点火，都会爆发百姓的不满，先前埋在靖文的探子也不是白养的？”姜令晗将那信件吹干交给镶镜送了出去。
她见薛丛还是不理解，便接着往下说。
“靖文皇帝有位胞弟，从小养在宫外，跟他哥哥倒是不大一样。”
“不知他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靖文皇帝不同意，那不如换一个。”
*
一月后，靖文都城出现兵变，本没有兵权的靖文亲王逼宫囚禁靖文皇帝，次日宣布登基。
新一任靖文皇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向四海发出公告。
“……君子之道应不趁人之危，孤谨代先王向东瑜诸将致歉，今日之事乃两国之不幸。靖文将举倾国之力修补两国之友好，以慰众将在天之灵。”
薛丛听了靖文的回信，虽不是惊讶，但看向姜令晗的目光出了一些审视，“殿下答应婧文皇帝些什么了？”
“嗯？没答应什么，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些便捷。”姜令晗将发丝掖在耳后，提笔在公函上题字盖印返送，靖文的使者还在等着她。
姜令晗抬手叫了使臣进来，靖文人不知是不是因为海岛居多，人长得高大皮肤黝黑，就连文臣也是这样。
“多谢六殿下。”使臣用着生硬的东瑜官话说着。
“希望亲王说到做到，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王上了，恭喜亲王登基。”姜令晗不怀好意地笑着，挑起一边眉稍让使臣看着心惊胆战。
“微臣代王上谢过六殿下，殿下放心，王上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只是今年秋季这……”
“放心吧，不会短你们粮食的。一个月后再来人正式定契，此前请保密。”
姜令晗用得体的笑容送了使臣出去，转头看见薛丛审视的目光，不禁轻叹了一声。
“将军还想问什么？”
“殿下答应卖给靖文粮食？”
“不错。”
靖文连年饥荒正缺粮食，东瑜答应卖他们粮食正是解了燃眉之急。
“敢问价格？”
“比东瑜市面上便宜些许。”
“末将虽常年驻守边关，但末将也知道东瑜的粮食维系境内百姓的口粮已经是鲜有富余。”
东瑜的耕地并不多，维持国内口粮足以，但承担不起出口的量。
“那本宫就要问问，薛大人可知太傅此行去谈的是什么？”
“……粮食。”
姜令晗找了张地图出来，点着金乌的地界，“金乌过了高原遍全部是平原，日照充足，年年丰收，每年粮食还要剩下不少……”
“殿下想赚差价？”
“将军好理解，金乌的粮价可是便宜不少。”
赵定灼此行就是商谈这件事，要抢在西盉之前敲定，想来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姜令晗才想着做这么一笔生意。
要求赔钱显得东瑜很没有气度，赚差价这种闷声发大财的生意才是上选。
“但靖文为什么不直接跟金乌谈？”
金乌和靖文的关系就像是东瑜和西盉的关系一样，都想着对方有一天战乱自己好吞并，所以金乌不可能尽全力帮他们，但是贸易还是在的。
“本宫会白白便宜卖给他们粮食？”姜令晗按着额头，这几日破费心神，似乎昏迷的那几日的晕眩又回来了，她找了许久拿出一张靖文皇室的契函，“薛将军你不妨看看这个。”
薛丛半信半疑地打开了墨绿镶金的契函，上面赫然画着一副海图，一条标红的航线贯穿靖文和金乌之间——那是两国之间的贸易航海唯一航线。
“这……是航线独揽？”
“杨家水师恢复的差不多了，雷将军已经带人出发了，情况稳定以后就会换成普通商船。”姜令晗收回了契函，这东西还要送回京城，“算是本宫帮亲王登基的一点回礼吧。”
“哦，不只是航线独揽，每一笔交易那可是都有运费和税费的。”
薛丛的眼神慢慢从惊诧变成了难以置信，这似乎比在战场的姜令晗还让人害怕。
靖文和金乌之间的航线被杨家水师独占以后，金乌和靖文的贸易往来就被东瑜捏在手里。
就算到时候金乌看见就算自己不挣这笔钱东瑜也会挣，也想参与进来，也要过东瑜的这道航线。
到时候这粮价就不知道是哪边便宜了。
“殿下，若是靖文皇帝反悔怎么办？”
“反悔？笑话。”姜令晗冷笑一声，“本宫能让他登上皇位，也能让他下来，他可要好好想想。”
*
赵定灼与金乌商谈的差不多了，契约也签完传回了京城，姜令晗这才放心同靖文签了契约。
即便靖文知道了她的意图也只能吃下哑巴亏，天下没有不求回报地帮人登基的道理。
不过不知道靖文是为了讨好她还是为了报复她，订契以后靖文皇帝派人进贡，清单里特别标明了“献辅国珵熠公主六名男子”。
还加大加粗。
……
姜令晗在屋内看着这六名男子有点头痛。
照理说，不能收下别国男子，因为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细作之类的。
“你们……”
姜令晗话都没说完，那几名男子“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眼含热泪，猛摇头，口中哀求姜令晗不要送他们回去。
她是听明白了，靖文条件艰苦，特别是他们这种奴籍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们还听从东瑜回去的俘虏说东瑜环境特别好，特别是六公主人也很温柔，不会亏待你们的。
姜令晗越听越上头，她对俘虏那么好，是因为想骗他们回去帮亲王登基！
这就是报应吗？
“停！”
姜令晗更是头大，真不知道皇帝一天天是怎么面对后宫的。
她从那六个人挨个扫了过去，确实是俊美。
跟普通的靖文男子还是不同，白瘦高挑，面若桃花。
在靖文皇帝眼里，她就喜欢这样的？！
程靖琳此时正好过来帮她日常诊脉，看见了屋中的六名男子，嘴角不由得抽动一番。
他看看姜令晗，再看看那些男子，最后还是憋出一句话。
“殿下伤势刚刚痊愈，不宜操劳过度。”
“滚！！！”
*
不过说起来姜令晗觉得程靖琳来找她的次数比较频繁了，而且每次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程太医，可是最近压力大了？”姜令晗抽空问了问他。
但是程靖琳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可是、杨将军怎样了？”姜令晗试探地问。
“杨将军不日便能拆除夹板，殿下不用挂念。”
那就是伤势要好的意思，姜令晗也不知道程靖琳在想什么，难道是想家了？
姜令晗并未在意，甚至打算起了杨逸伤好后接手东南兵权她就可以回京了。
但是东南高原突然送来急报——金乌与东瑜的边境发生了小规模的摩擦。
“……太傅还未回来他们是想撕毁契约？！”
薛丛立刻准备赶回胥渡关，“不见得是他们想撕毁契约，是西盉。”
“倒是把西盉忘了，向来见不得我们落得半点好处。”
“殿下可随末将一同前去？”
这让姜令晗有些惊讶，薛丛竟然主动问她，以往都是恨不得不让她插手。
“殿下不要误会，秦荷去东南探访祖父，邀您一叙。”
果然，还是想早了。
“迦崇这边杨将军接手即可，本宫回去商议一番。”
姜令晗同杨逸确认了一遍接手没有问题后，说了想要去东南高原的想法。
杨逸和镶镜是第一个反对的。
“不行！你伤刚好去东南高原受不了的。”
“殿下，东南高原是正常人上去都有些不适，您去可怎么受得住啊！”
“表姐的祖父家在平原，没问题。”
但是镶镜可不吃她那套，“您当我们不知道？若是东南有事，您第一个冲过去。”
特别是赵定灼有事，姜令晗能在旁边看着就怪了。
“不信您问程太医，我们劝不住您，太医的话总该听吧？”
此时程靖琳正在一旁写着记录，从他听到要去东南高原就开始皱眉思索，见镶镜提到他便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提出要为姜令晗再次诊脉。
程靖琳一向严谨，也没人怀疑什么。
“殿下近来可有晕眩的感觉？”
“没……”姜令晗刚想否决，一看到旁边两束目光，还是改口说了实话，“偶尔，这几日太忙了。”
程靖琳点点头，姜令晗几乎知道了他的答案，但他的答案出乎意料。
“殿下此时去东南高原……正为合适。”
“什么？！程太医，殿下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镶镜立刻怀疑起来，这是姜令晗能做出的事。
程靖琳摇摇头，神色认真全然没有半点掺假，“微臣从不在病情上说谎，高原极寒，压迫感高，但有温泉，正适宜调养。”
两人半信半疑，但他们也知道程靖琳不会不顾姜令晗的安全。
于是就这样一行人准备前往东南，只比薛丛晚了一天出发。
出发前一天，程靖琳除了例行问诊，还亲自端了碗汤药来，这是她每天都喝的。
诊脉之后半晌都没说话，眼眸低垂，神情甚是哀伤。
“怎么了？这几日都忧心忡忡，难不成是久久不回京想家了？”姜令晗开着玩笑，但程靖琳并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把汤药向姜令晗推了推。
姜令晗轻轻笑了一声，“程太医给的是毒是药本宫都喝。”
回答她的还是沉默。
姜令晗不知道程靖琳这是在干什么，但是她还是将药碗端起来喝了下去。
只是直觉，程靖琳是不会害她的。
空药碗放在桌子上是清脆的瓷器碰撞石板的声音，程靖琳闭上了眼，抬眼时抿着嘴看向了姜令晗。
他需要看着她。
“怎么……”
姜令晗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感到嘴角一阵热流涌出，她下意识抬手去擦。
只见手上是一抹黑红色的血迹。
她抬眼怔怔地看向程靖琳，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110章 重要

姜令晗要离开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去的，迦崇城的父老乡亲全城出动来送她出城。
“来，姑娘，这拿着路上吃。”
一个衣服上打着好多补丁的大娘往镶镜手中塞了好些柿子，还有一些拿着各式各样吃食等着塞到镶镜手中。
这也许就是迦崇百姓唯一能想出来感谢她们的做法。
姜令晗和百姓打着招呼，精神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昨天因为不停地呕血彻夜难眠。
这时几位姑娘挤到前排，姜令晗回头一看就愣住了。
“你们怎么……”姜令晗看着这几个留着和她现在一样长度的头发的姑娘，忽然笑出来。
“殿下为了迦崇都把头发剪了，我们剪了也没什么。”一个姑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完全不惧怕其他目光。
几个姑娘挽在一起，虽都是短发但是各有不同，各有各的美。
姜令晗笑了笑，她明白这是为了陪她罢了。
“殿下回京会不会被说什么？听说京中的夫人小姐都穿戴奢华，殿下没办法戴那些首饰倒是有些可惜……”
“听说殿下来的时候都没有带什么饰品，一身骑装就来了。”
姜令晗时至今日也是一样，发间无任何装饰，一身干净的暗蓝色骑装就准备上路了。
“所以我们就做了个发冠，虽是比不上京中的精美，但是路上用也是足够了吧……”
那是个半弧形的发冠，正好可以卡在头顶，两边坠着雕花细珠，迦崇特有的东珠贴了一圈。
“竟还有这种首饰。”姜令晗接过那饰品戴在了头上，那些姑娘帮她把发环用发丝盖住，倒像是挂在发间的饰品。
珠圆玉润将姜令晗衬得灵动活泼，虽是几近深秋，但是姜令晗的笑容就像是暖阳般留在人们的心中。
“迦崇祝六殿下万事顺意，平安康健。”
她想过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但是这一刻抵过千军万马，抵过所有奖赏。
*
秦荷的祖父家就在胥渡关后不远的城中，秦荷也就是借着探望祖父的名头来看看薛丛。
但看这个架势薛丛是不可能分心过来看看秦荷了。
秦荷在门口盼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队人马缓缓走来。
她赶紧迎了过去，“可算是到了！”
“表姐竟还出来等？”姜令晗翻身下马，与秦荷也是许久未见了。
庆城已经能远远看到高原雪山，快到深秋巍峨的雪山上又多了些冰盖，即便是这庆城城内也能感受到寒气。
这虽然是开阔的平原，但是一路过来也是压迫感一点点加重了。
先到秦荷这里也是想让周婉秋留在这里，毕竟高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
秦荷才注意到她的短发，惊呼了一声，“这……”
“打仗不方便。”姜令晗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挽着秦荷进了府中。
秦荷的祖父也就是老秦国公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晚年交了权以后跑回老家买了处宅邸，过着赛神仙的日子，他还叮嘱秦国公没事不要来打扰他，但是秦荷倒是可以。
秦荷还是看着姜令晗的头发一阵惋惜，又看看姜令晗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不禁为她担忧。
姜令晗还要安慰秦荷不要让她担心，一边问着这最近的情况，“可见到薛将军了？”
“他就比你早回来一天，哪有空见我？”秦荷轻轻撇着嘴，薛丛也真是的早知道她要来也不早点回来。
两人说笑着迈进府门，结果一瞬间冲出来一个黑影。
“急羽！那是客人！”正厅中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呵斥着。
那黑影瞬间就停了下来，围着姜令晗转圈，原来是条黑狗。
“六殿下，老夫腿脚不好，有失远迎。”
那老人便是老秦国公，也是常年征战落下的毛病，至今腿脚不大好，但是身体很康健。
“国公爷不必拘礼，也是本宫多有叨扰。”姜令晗笑着客套。
老国公爷性格古怪，不喜孙子，倒是对孙女偏爱的很，所以孙女的朋友也十分欢迎。
一行人安排妥当以后姜令晗接到了胥渡关的报告，以及京城的指派。
果然，皇帝让杨逸暂领东南，这也算是好事。
并且命她前往东南高原处理金乌的事情，看来这是在她身上吃到了甜头，而且太子可不希望她过早回京。
她想要更多的情报探查权，毕竟薛丛还是很提防她，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敌视。
但是这不可能交到她手上，这就是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不过她总是在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应当习惯了。
她只是担心赵定灼那边的情况，金乌一旦起了这种心思，他在金乌都城不会好过。
但是她现在担心也没用，金乌不传消息出来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态度。
姜令晗是打算吃过午饭就去胥渡关的，所以午饭吃的也急。
但是那黑狗席间跑来凑热闹，在桌下窜来窜去。
姜令晗见那狗摇着尾巴哈着气，“能摸摸吗？”
“没事，急羽脾气可好了。”秦荷蹲了下来，顺了顺急羽的毛。
姜令晗也学着摸了摸急羽的毛发，但刚开始急羽还很温顺的样子，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手心，但是没一会就把她的手顶开，冲着姜令晗轻吠。
“急羽！”秦荷斥责了它一声，但是仍未能止住它的叫声。
急羽像是很委屈的样子，呜咽两声蹭着秦荷，盯着姜令晗叫了两声。
镶镜立刻护在了姜令晗身前，姜令晗笑笑说：“许是我们刚来，带了生人的气息。”
一旁的老秦国公看了一会但未出声，他看了姜令晗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那个太医，心想既然带了太医应是不必自己多嘴。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姜令晗收拾完就，但是程靖琳拦下来她。
程靖琳先是叹了口气，“虽然微臣说了殿下也不见得会听，你现在不能打仗，不能过度操劳。”
两人到了无人的脚落，程靖琳再三叮嘱她。
“知道了，薛将军的守将跟迦崇不一样，轮不到我。”
程靖琳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可不出大帐？”
“……视情况而定。”姜令晗的眼神飘忽，此行虽不是像迦崇那样凶险，但是战场上的事，谁说的准呢？
“那就是不能了。”程靖琳抱胸，这是他遇到最棘手的病人了，“可要告诉赵大人？”
“告诉他干什么？！”姜令晗立刻提高了音调，眼睛瞪了起来。
“微臣劝不住殿下，总要有人来劝劝。赵大人现在人在金乌，殿下也不想他多操份心吧？”
姜令晗的板住了脸，“……这事不能告诉他。”
她想起那个带着千羽军杀出重围的身影，在他那个位置要考量的东西有很多，不能再给他徒增烦恼了。
“中毒的是我又不是你，精神点。”姜令晗拍着他的肩膀，正午的阳光并没有在她的笑上增添更多暖意。
程靖琳的眼神复杂，他不知道姜令晗可以承受多大的压力，他只知道现在她还笑得出来。
一如出发前一天，姜令晗从未变过。
*
姜令晗唇角边的血渍被她抹得糊了大片，程靖琳拿出了手帕为姜令晗擦去了唇边的血迹，眼神中的哀伤显而易见。
她说不出任何，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令晗呕了好一阵血，终于停了下来，程靖琳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终于她挺了过来，坐回椅子上顿觉浑身无力，看向程靖琳的目光充满了疑问。
“……是‘三觉’。”程靖琳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北域的毒药……北域的大夫口中被奉为至毒的毒药。”
“此药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无觉，第二个阶段自觉，第三个阶段……所觉无望。”
姜令晗有些晃神，口中的血腥味迅速蔓延，“所以……现在是第一个阶段？”
程靖琳点点头，“殿下受伤将进程加快了，不过也多亏了这伤让潜藏的脉象表露出来。之前微臣不敢确定，便用药催了一些，这排出来的应当是表象的毒。”
他最开始还怀有侥幸，但是这传说中无害的方子逼出了表层积郁的毒血他才敢确定。
“平日里的药是想拖住内里，但用药拖住但是也拖不了太久。”
“不过高原压迫感可以压迫内里毒素转移至表征，减缓经脉……”
姜令晗听不懂那些个大夫们的理论，打断了他，“也就是说去东南高原可能会有用？”
“只能说有可能……延缓，也仅限于第一阶段。”
但是能够拖缓一天也是好的，让他有时间去寻找解药，而且姜令晗这个样子根本不会放弃去胥渡关。
“微臣验过了殿下所有带来的物品，都没有发现有异样，而且根据脉象，应当是时间很长了。”
姜令晗回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想不出有什么能让自己中毒。
但是想一想有动机下毒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问题是什么时候，用什么下的毒。
“若是能找到毒物许是有方可解，但是三觉配伍皆有不同，若不能确定配伍不能保证效果。”
“还有多长时间？”
“长则两年，短则……不到一年。”
“最后会怎样？”
“……进入最后一期，便不可能再解，如万蚁蚀骨，摘胆剜心。”程靖琳闭上了眼睛，不敢想象若真是到了那一步的场景。
“……”但姜令晗反而笑了出来，“又不是立刻毙命，慌什么？”
“你怎么还……”程靖琳见姜令晗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变得更急了，但是这种态度也未尝不好，而且他也劝不动姜令晗。
“微臣第一阶段应当是不会很长，若是进入第二阶段请殿下立刻回京。”
姜令晗听了之后没有立刻回答，笑着眨眼装作没听到。
“……就那么重要？”
她不可能放着金乌的事不管，但……
命都不要了？
“很重要。”

第111章 国境

“赵大人可还习惯？”
金乌的内侍来日常来嘘寒问暖，但从不回答任何问题。
“当然，有劳了。”
贺然接过内侍送来的日常所需送了他出去，回来向门外张望一阵合上了门。
“少爷，你说这……”
他们本应该订契以后就该启程回东瑜的，结果被金乌王以各种理由留了下来。
与其说是在金乌王宫待客，不如说是用金乌王宫来监视。
“不是金乌的意思，他们没这个胆量。”
赵定灼合上了公文，掀开看了看内侍送来的物品，都是些日常所需，应当不会是在这上面做手脚。
“西盉应当是知道了。”
若是说靖文没有西盉的怂恿是不可能的，而姜令晗做成的那笔交易实在是让西盉眼馋，所以他们才会不会让赵定灼轻松地离开。
“那怎么办？现在我们传信的线路很难不经过金乌的监视，就连胥渡关的消息也是好几天没来了。”
“不急，今日西盉的使臣就要到了吧？”赵定灼若有所思，眼下的情形不能着急。
“是的，下午就要到了。”
“该去看看了。”
即便是冬季金乌都城也是温暖如春，过了高原以后大片的平原享受着充足的阳光，这里一年两熟的水稻养育了金乌甚至周围各国的百姓。
只不过由于常年靠着粮食维生，金乌的技法落后了不少，所以就算是弩。箭的制造工艺流传过来他们也无法造出。
虽然这对于国力有些影响，但是金乌根本不在意。
至于征战？他们是不想的，就只靠着粮食西盉都不会看着他被别人侵略。
而且东瑜和西盉的关系在那摆着，谁都不会看着对方侵吞金乌。
虽说边境总是和东瑜有些摩擦，那不过是为了换取利益的方式。
他们知道现在东瑜不想打也打不起，西盉看着东瑜因为一场战乱还要白挣一笔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双方拉锯，让金乌在中间哪个也得罪不起。
而西盉指使金乌的目的很明显——让东瑜做出让步。
“赵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之见果真如传闻一般。”
西盉派来的是郡王刘寅，也是西盉皇帝的左膀右臂，此人相貌堂堂一身白衣一尘不染，派头倒是做的很足。
他本是武将出身，但是最讨厌别人拿出身这件事说话，所以这打扮净是些文雅气息。
“承让，郡王一路舟车劳顿还要忙于政事，想必一定多有劳累，快请。”
“当然，比不上赵大人一行凶险。”
“哪里哪里，逢凶化吉是在下职责罢了。”
两人还未进殿中，在门口已然是剑拔弩张。
一个暗指插手商谈，一个讽刺东瑜周边不定。
金乌官员也不敢上前搭腔，甚至生怕被卷进这两人之间的斗争。
赵定灼是一派文臣做派，时刻都保持着谦和儒雅。
除了东瑜名士夏历榛，东瑜未来的丞相也是诸国乐得颂传的对象。刚上任就出使过金乌，让金乌和靖文多年纷争平息了下来，所以这次来也算是用一用以往的人情。
但是那刘寅就不一样了，虽是套了个文臣的壳子，但是那秉性还是武将的耿直，几国都知道触了他的眉头自是没有好果子吃。
金乌王在两人之间徘徊一阵，似乎哪个也不想得罪。
“二位也是难得在此相聚，今日就先不谈政事，不妨痛快畅饮！”
金乌王可不想两人一见面就明枪暗箭的，至少先安稳一晚。
但这只是他和平的愿景。
“听闻迦崇遭难，西盉这才知晓，本王代表陛下致以深切关怀，若是有什么帮得上的大人一定要开口。”
“多谢郡王，迦崇已经度过难关，郡王不必挂念。倒是在下听闻西盉近来不少矿坑坍塌，可还好？”
殿中富丽堂皇，色彩艳丽，这宫殿建成已经近百年，其中的颜色不曾褪去半分，在这上也是花费了诸多财力，不过谁也顾不上欣赏就是了。
刘寅嘴角抽动了一番，西盉在这大陆上如此强势就是靠着丰富矿产和精湛的技法，他们生产的铁器几乎供给了整个大陆。
不过他们的土地贫瘠，甚少生长作物所以不得不依靠金乌的粮食供给。
近来坍塌的矿坑也影响了他们下一年的产量，若此时让东瑜做成了买卖，那岂不是助他人之威。
“这也不必赵大人关心，西盉这种小事还是会处理好的。”
“也是，西盉对于这种事故应是颇有经验。”
连年频发事故能没有经验吗？
刘寅看向赵定灼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不过一想到自己此行目的，还是要眼光放长远些。
论口头交战，赵定灼是不会输的，毕竟对面不是姜令晗，他没有输的理由。
只是这刘寅被呛了整个宴席甚是不满。
赵定灼满意地离开，西盉此时到来就是要彻底插手这件事，他命人传信回京让京中有所准备，但是他事后会想起来，不应当直接传回京城的。
他本还想着这刘寅还要出什么诡计阻拦这场交易，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从姜令晗算计靖文得到的灵感。
金乌王病重，储君监国，宣称此前父王病重签下的契约时神志不清，此前契约皆不作数。
赵定灼怕不是被气笑了，难为他们还能想出来这一招。
储君这一行被朝中大臣压了下来，连夜去找赵定灼说好话，不过这是不是一个□□脸一个唱黑脸这就不知道了。
赵定灼十分耐心地同储君再次商谈，结果要比之前的价格翻了一番，也比金乌卖向周边各国的都贵上不少，甚至其他通商也全部中断，加征了不少税。
理由是他们有西盉的商品就足够了，这一举是不想让东瑜抢占西盉在金乌交易的份额。
这就是被裹挟了。
原本金乌低价卖个东瑜的交换条件就是其他商品东瑜也会有相应的优惠，不过这更伤害了西盉的利益。
如果让金乌在东瑜西盉之间做出选择，那毫无疑问他会选西盉，因为西盉真的会出兵攻打他。
赵定灼立刻让贺然不管用什么方法传信回去，不论胥渡关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兵。
然而几天后金乌就得到了消息——金乌与东瑜在胥渡关发生斗争。
金乌都城立刻变了风向，指责东瑜以武力威胁强买强卖，一时之间流言四起，民情激愤。
“赵大人，这也是殿下的意思。”
赵定灼此时想要踏出门一步也会立刻有人来阻拦他。
“你们这是干什么？！软禁使臣？”贺然气不过，一连几天他们的行动都受着限制，甚至金乌的官员都没有见到。
赵定灼拦住了贺然，打蛇打七寸，这要害并不在金乌。
“少爷，这要是让我们做人质怎么办？”贺然觉得这金乌的流氓手段是做的出来的。
赵定灼神色凝重，“那就看我们能换到什么东西了。”
*
黄昏落日，雪山上被夕阳余晖透过薄雾洒出半边金黄半边白，两侧的雪山巍峨地矗立着。
姜令晗到达胥渡关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来迎接她，一行几个人被领着去找薛丛。
在关中就能感受到治军严谨的不同，没有人多话，没有人在闲暇度日。
即便是有人对姜令晗的短发频频侧目也未有人多嘴议论。
薛丛带去迦崇的人并没有带回来，应当是直接留在那里做迦崇的守将了。
所以这里也只是听说过六公主在迦崇御敌把头发剪了的故事，只是他们没想到会这么短。
“六殿下，薛将军派在下来接您过去。”
来者应当是薛丛的副将一眼看到了姜令晗，便走过来让那名将士带着其余的人先去住处了。
姜令晗点了点头跟了过去，不过她发现那名副将虽然板着自己的眼神，但是还是忍不住瞟向她的头发。
姜令晗笑了笑，“将军可是没见过这样的短发？”
“殿下恕罪……”
“没关系，本就不常见。”这胥渡关中都是男子，有好奇也是正常。
“殿下勇气实在是令人佩服。”姜令晗的事他们大多都听说了，但是亲眼见到还是令人惊奇。
薛丛还在城墙巡视未回，姜令晗就在厅内等了一会。
那人不大自然地握紧了剑柄，才想起来还未介绍自己，“在下齐刚，年末才能提上郎中将，将军二字担不起。”
“那就是齐太尉了，听闻前几日你们同金乌发生了些争斗，这是怎么回事？”
姜令晗在厅中看了看胥渡关的布防沙盘，觉得许是前几日的事情恐怕将士们比薛丛知道的清楚。
“前几日是金乌在国境鬼鬼祟祟企图越境，让我们抓住了，发生了些口角。”
“不过殿下放心，我方并未有人员伤亡。”
姜令晗点点头，“我方未有，那金乌……？”
这应是金乌的挑衅，这背后应是他想重谈交易的信号。
“……许是伤到了几个。”
“很严重？”
“只是看起来严重。”
姜令晗懂了这个描述，皮外伤不伤及性命，但是流血颇多。
不过东瑜无人受伤就好，但恐怕金乌会那这做文章。
薛丛巡视比正常结束的要早些，看到姜令晗在等他也知道京里下了圣旨让姜令晗接手这件事。
“殿下，此次冲突应当影响不大，但是主要还是金乌的反应。”
“本宫明白，金乌那边可来了消息？”
“未曾，赵大人也是许久没有传回消息了。听闻金乌戒备森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两人还未坐稳就进来一人急匆匆地呈上一封信函。
薛丛将信函打开，上面赫然盖着金乌王地印记，他看完了递给姜令晗，神色并不轻松。
姜令晗看过一遍以后，不由得一股火升了上来。
“他们越过国境，还要向我们讨个说法？！不给说法就要下战书？”
“岂有此理！”

第112章 开战

“快说说！怎么样怎么样！”饭堂内将士端着碗跨过长凳就围在了齐刚的身边，“不好好吃饭就知道瞎打听！”齐刚一筷子削到了最近的小将士头顶上。
“咱这几天可是领着弟兄们忙着巡逻，也没赶上新鲜事，说说说！”另一旁韩太尉也端着碗凑了过来，“咋样，真剪了？”
听闻昨日六公主到了关里，但是这一班的人忙着巡逻也没见到。
“……嗯。”
“骗人的吧。”韩太尉摇着筷子，根本不信，哪有女人能舍得剪头发的？
“他没骗人。”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围成一圈的人堆外传来，人群自动分开。
只见一个短发的女人自然地拿了个圆凳学着别人一样捧着个碗过来吃饭。
眼见为实，还是被聚众谣传的时候被主角抓到了，众将士当时内心就是“完了，年金没了，怕不是命也没了”。
结果看了一圈，众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不敢动了，她笑了笑，“愣着干什么？吃饭啊！”
那想必是没人敢动的。
但姜令晗满不在乎，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像是真的要跟他们唠一唠的样子。
金乌的国书也好还是要传回京中再做定论，期间不妨来体验一下胥渡关的氛围。
军中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有了迦崇一役，姜令晗在胥渡关的威望可比薛丛眼中高不少。
“还想知道什么？问吧。”
即便是公主发话，那也是没几个人敢问的。
“殿下……你们真的只有五千人守城？”但是还是有胆大者。
“不到五千。”姜令晗纠正道。
“听说……还用了巨型的炮竹？”
“不是只是面粉，混了点别的。”
“面粉？！”
“是这样……”
姜令晗给他们讲了一遍在迦崇守城的过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都捧着个碗，但大多数都凉掉了。
期间不乏一下赞叹，不是武将出身的公主上战场就能带兵实属难能一见的。
“殿下，京城……长什么样？”一个小将士小声文，眼中闪亮亮的都是对京城的向往。
胥渡关许多人都没有北上过，甚至有些人最远只到过后面的城中。
姜令晗想了想京中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想起来并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就是人多了点，道挤了点。”
“今年我们太尉升官了，将军说今年回京述职带他回去，还想能见识见识。”小将士笑呵呵地拍着齐刚的肩膀。
齐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绕着手臂嘴里说着“去去去”。
姜令晗笑了笑，“那听别人说有什么意思？亲自去见见。”
齐刚看似不大在意，但是返回薛丛处议事的时候还悄悄问姜令晗，“殿下……听闻京中天都被映成金色的……可是真的？”
姜令晗笑了出来，“哪有那么夸张，京中的城墙也跟这一样，都是黑的。”
“家中小妹常说京中多么奢华，有生之年能见一回就好了。”齐刚看向了远处的雪山，他已在这驻守五六年了，能跟将军回京述职是他们这群人最大的盼头。
“会的，许是这件事解决了，还能同本宫一同回京。”
但齐刚再也不可能见到京城的样子了。
两日后，齐刚带领一班将士巡逻边境被金乌偷袭，为保护放牧的百姓，齐刚倒在了金乌人的刀下。
胥渡关一时群雄激愤，数万将士红着眼要杀过胥渡河，为齐刚报仇。
薛丛连下近十道军令拦住了要冲出关去的将士。
但一切不会在这里结束。
*
“……老臣不主张攻打金乌，因为西边蠢蠢欲动就等着我们动手。”
“金乌一而再地骚扰边境，简直欺人太甚！我东瑜守将难道就白白送命？！不妨一次把他打服！”
金乌的国书也发到了京中，朝上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以太子为首，主和以谢丞相为首。
太子的理由很简单，既然姜令晗都能带着五千人守城，那么胥渡关十万大军拿下金乌也不成问题。
谢丞相则是以西盉怂恿金乌挑衅一定是不怀好意，东瑜国势刚稳定下来，不宜再有大的征战。
最终，可能是姜令晗之前的成果让皇帝动了心思，既然她这么勇猛，那么再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行。
所以最终到胥渡关的圣旨只表达两个字的含义——“开战”。
*
“……这不能打！赵大人还未撤回，怎么能就这么打？！”
姜令晗一接到京中的旨意立刻来找薛丛，那旨意是下给薛丛的不是直接给她的，也就是说决定权不在她身上。
“这是陛下的旨意。”
薛丛已经下令全军整装待发，明日天一亮就出关渡河攻打金乌。
“西盉那边已经陈兵，就等着咱们同金乌开战他就会立刻攻打西边守军！到时候怎么办？！东瑜撑得起这么长的战线？！”
“难道殿下要抗旨不成？”薛丛并没有停下手中的事务，全然不把姜令晗的话放在眼里，直接转身走出了门。
“薛丛！薛丛！！”姜令晗追不上他，一阵恶寒加上晕眩让她撞在了门框上。
抬手以擦嘴角果然是暗红色的血迹。
她喘着粗气倚在门框上，这个频率似乎比在平原上减缓了许多，距离第二阶段还有多久她并不知道。
若是问了程靖琳又是一通劝解，但是这时她不能离开这，至少不能让东瑜出兵。
次日清晨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就等着薛丛一声令下杀出关去，将士们都憋着一口气，立誓不把金乌杀的片甲不留绝不会回来。
但是主将薛丛迟迟不现身，等到太阳初升，薛丛才跟姜令晗到了将士面前。
“所有人！解散，回到自己防线上待命！”
众将士一阵哗然，甚至激动地舞动着刀枪，但薛丛没有给出解释，反而是姜令晗出面。
“诸位，你们都知道本宫刚在迦崇带兵守城，那时本宫也像现在一样站在将士面前，不过是劝他们留下来一起御敌。”
“但是今日，本宫要求你们留下来……”
姜令晗那日说了很多才让将士们平息了怒火，她的话似乎更加管用，对她的期待胜过薛丛。
“殿下，末将只能让出五日时间。”
“足够了。”姜令晗此前就差以死相逼阻拦薛丛出兵，甚至答应若是追究她来抗。
姜令晗立刻同金乌发文，要求交换使臣与百姓，若是不把东瑜使臣送回那么东瑜境内的金乌籍百姓一律视为叛军俘虏。
这则消息她让人重点变成了金乌不愿意赎回自己的百姓，写了金乌文的字条封在了罐中顺流而下传到了金乌都城中。
金乌迫于压力不得不交换了两国使臣，但是交回的东瑜使臣中并没有赵定灼。
“两军交战，不杀使者。他们想干什么？”薛丛更是生气，若是姜令晗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那还不如直接打过去。
“不知将军可收到了消息？金乌王病重，现在是储君监国。”
“这有何关？”
不论怎么样他金乌都是准备打，与谁当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不论是不是他们不放太傅回来……那是他们轻敌了。”
*
金乌都城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都城中紧锣密鼓地准备交换使臣，他们并没有送赵定灼回东瑜的打算。
金乌储君是个作什么都留一手的人，虽然西盉答应他们只要一开战他们必会攻打东瑜，但是他还是信不过，留下赵定灼起码能保住金乌都城不被破。
“可都探查好了？”
“查好了，少爷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赵定灼与贺然甚至都没有做什么抗争，装了几天文臣做派他们真就以为赵定灼是文弱书生，甚至连看守的人都只是普通守卫。
贺然每每都想笑，笑话，就算长了张书生脸内里也是赵家人。
夜晚，进去送晚饭的内侍进去了以后许久未出来，门口的守卫进去查看，但此后就是一室寂静。
金乌王城房顶多了两个黑影急速向王宫寝殿行进。
*
太子在京中也是不安生，他本是想让姜令晗领兵攻打金乌，再派内应让她失手，那么他就可以去收取渔翁之利。
但是他没想到西盉竟会找上门。
刘寅的手下暗中与他接触，甚至提及了北域的事情。
太子即便是咬着牙不愿答应也没有办法，不过听起来对方的条件还算是不错，也就狠下心做了。
*
秦荷与周婉秋在城中也是无聊，两人相约上山看了看风景，这座山顶就能看到胥渡关中的情况。
雪山自是美景，两人呼出的雾气渐渐增多，气温也降低了许多。
“周姑娘！快点！”
周婉秋和秦荷相处还是很融洽的，秦荷虽是脾气娇蛮，但是爱屋及乌，全然不介意周婉秋的出身。
两人爬到半山腰都有些走不动了，便坐下来歇息，周婉秋时不时看向身后，总觉得有什么再跟着她们一样。
秦荷是带着护卫出门的，周婉秋也就没太在意，但是快到山顶的时候周婉秋慢了下来，她回头看已是看不到护卫的身影，甚至听到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她看到了那树后的刀柄挂穗，她曾经见过，断定了这些人的来路。
周婉秋追上了秦荷，看了看一侧不算是很高的坡地，不等秦荷反应，摘下了她的腰间挂坠，“秦小姐，对不住了。”
“你说什么？！”
她猛地一推，秦荷滚下了山坡，周婉秋大叫：“周姑娘！！周姑娘掉到山下了！！！快来人啊！！！”
周婉秋确实喊来了人，几名黑衣男子将她团团围住，看到了她腰间的秦家玉佩。
“秦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薛丛和小六的那盘沙盘（开始剧透
第113章 慈和

“殿下，京中又来催了……”
姜令晗在胥渡关压着不出兵令京中有些恼怒，连下了几道旨意催促姜令晗。
她瞥了一眼送来的文书，转回手边的沙盘，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撕了。”
镶镜一阵哑然，拿着文书转身出去。
“再有这样的消息不必再说。”
程靖琳实在是看不过眼，“你这样撑不了太久。”
姜令晗只是微微挑眉，“程太医看这个境况本宫能放手？”
姜令晗不知道她能压多久，若是京中执意要打那么也要做好开打的准备，秦国公那边不知道兵力如何部署，但是两面夹击会让东瑜十分难受。
而且北域纷争刚刚结束难免不会有人想动些脑筋，赵家能镇住是一回事，但是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分出来了。
“……至少要好好休息。”
“知道，只要……”姜令晗猛然捂住嘴，拿出帕子猛咳了两声。
程靖琳上前查看了她手帕上的血渍，不似往日暗红色的样子，鲜红了许多。
“微臣曾说过，若是进入下一期，希望您立刻回京。”程靖琳预估姜令晗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高原压迫就能延缓的了，操劳过度用什么办法都没用。
但是他看到姜令晗垂下的眼眸，神色并未有半分犹豫，他明白了。
“不可能的吧？殿下若是不能解决这件事是不可能回去的，对吧？”
“在迦崇都未曾后退，在这不过就是少活几天。”姜令晗抬眼，眼睛里带了笑，“再说了这不是比加崇轻松多了？”
程靖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拼到这种地步，少活几天？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不管不顾。
“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不能前功尽弃。”
*
京中已经为了这件事吵了几天，本因姜令晗在迦崇打了胜仗对她大加赞赏的言论也消失不见，多数都是在骂她畏战。
“东瑜建国百年，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她六公主若是怕了就从胥渡关回来！东瑜不缺一个将领！”
主战的大臣们对姜令晗的做法极其不满，弹劾她的奏折如雪片般堆积在皇帝面前，此中的功劳可少不了太子的。
“难不成她想抗旨？”
“你知道这一打要打出去多少人命？又耗费多少财力？谁都不在前线，你怎知六公主没打算打？”
“够了！”皇帝猛地以拍桌，这几日上朝全是在吵这件事，但胥渡关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陛下，大殿下请旨戴罪立功，请求前往胥渡关领兵攻打金乌。”
皇帝闭眼想了想，姜焕棠去打金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姜焕棠不见得能压过姜令晗。
“让他去接手西北军，秦国公去胥渡关，看看那里到底想干什么。”
他其实想要一个姜令晗的解释，为何到现在还不出兵，反而对金乌的挑衅一再忍让。
但是胥渡关现在对外不做任何回应，除了此前的交换使臣以外再无动作。
她到底想干什么？
*
姜令晗所想是十分简单的，就是拖。
拖到时机成熟，至于在等什么时机她没有同任何人讲。
“殿下到底再等什么？”
眼见五日即将到了，可姜令晗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薛丛不免有些疑虑。
金乌的事情拖也不是个办法。
“将军急什么，你看那金乌也不敢打便知这着急的可不止我们。”
守关都是一样的，易守难攻，只有让一方陷入主动才能彻底牵制住。
“将军，国公爷到了。”
薛丛一听有些惊诧，秦国公此时来是作什么？
秦国公拿着圣旨走了进来，“参见六殿下，末将奉旨来胥渡关领兵作战。”
姜令晗看到圣旨的那一个瞬间就知道她压不住了。
“有劳秦国公，不知国公爷有何打算？”
秦国公不像是薛丛还能听进去一些道理，他拿了圣旨更是想要用此役戴罪立功。
“待末将掌握全部情况即出兵攻打金乌。”
“好一个掌握全部情况，那想必秦国公也能明白现在并不适合开战。”姜令晗淡淡地说道。
“末将此来已向陛下立下军令状，不破金乌，永不回京。”秦国公持刀抱拳，看向姜令晗的目光不说是尊重倒是觉得姜令晗有些碍事。
“殿下若是不想出战可在关中等候，一切交由末将。”
薛丛在一旁并未说话，此时他不想卷入岳父和姜令晗中间。
这几日冷静下来他似乎觉得姜令晗说的有理，但是皇帝的命令又不能无视。
“若是本宫执意不让国公爷领兵出关，可会发生什么？”
“末将奉旨而来，一切阻碍圣旨执行人，末将将命人将其拿下。”秦国公可不会跟姜令晗客气，况且他是立了军令状的。
“好，一切交由秦国公处理了。”姜令晗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干净利落地离开了那里。
姜令晗此后再也没有插手，秦国公顺理成章地带着兵出关，薛丛被调到了后方，出征那天他似乎想跟姜令晗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咽了回去。
东瑜攻打金乌的第一城，很顺利。
“这么轻松？”
“那之前六殿下为什么不让打？”
“不是真的怕了吧？”
所有人都在怀疑姜令晗的决定，在揣测她是不是真的畏战此前才不让攻打金乌。
“薛将军，不该再往前了。”姜令晗找到了薛丛劝说。
“殿下，此时正是气盛之时，不该说这种话。”薛丛不赞同她的话，而且西盉边境也没有传出发兵的消息。
“再往前就会深入金乌的包围，倒是就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薛丛看了姜令晗一眼，“倒是殿下，不该有所保留。”
“不是本宫想有保留，而是这军中有细作。”姜令晗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中带了警惕，她至今觉得这其中并不简单。
薛丛自然是没有听信她的话，跟着秦国公接着往下打过去。
就在他们攻打第三城的时候，金乌城楼上突然出现一名被挟持的女子。
“薛丛！你听着！你夫人现在在我们手上！现在立刻缴械投降！”
*
那日姜令晗在胥渡关同姜焕棠传着信，姜焕棠已经按照姜令晗的意思提前去堵截西盉的援军。
但这远远不够，一旦薛丛他们足够深入，西盉就会动用他们的全部兵力攻打西边边境，倒是薛丛他们连掉头都来不及。
不过另一则消息则是让她更为震惊——秦荷跑到了胥渡关。
“令晗！”
秦荷慌慌张张不停地哭泣地闯了进来，“周姑娘……周姑娘……”
“表姐，别慌，慢慢说。”姜令晗将她扶好坐了下来，“周姑娘怎么了？”
姜令晗见秦荷身上穿着粗麻的衣服脸上有着不少的刮伤，觉得这情况不大妙。
“那天同周姑娘上山，周姑娘将我推下了山坡，自己被一群黑衣人掳了去……我、我被一位婆婆发现了后昏迷了不知几日，之后赶回家发现祖父被人下了迷药现在大夫正在照看着。”
“你说、你说……”
秦荷急地不知道如何讲清楚，现在她十分慌乱。
“表姐，你可还听到了别的？”姜令晗将这些整合到一起就是有人想要利用她们做些什么。
秦荷尽量定下了神，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周姑娘说什么……对不住了……还有什么，她……她推我下山的时候喊得是‘周姑娘掉到山下了！’，还拿了我的玉牌。”
姜令晗立刻站了起来，这些迹象……只有一个，周婉秋认出了那些人的意图，装作秦荷替她被俘！
她立刻冲出门外，转身叮嘱内侍照顾好秦荷。
“镶镜！备马！！”
*
高原深夜，月朗星稀，一小队人在黑夜中疾驰，不顾这高原寒冷似刀子般划在脸上。
姜令晗抵达秦国公账中时，那两人正盯着沙盘相顾无言，沙盘上摆着那块沾着血的秦氏玉牌。
“秦国公！薛将军！”
薛丛对于姜令晗的赶到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姜令晗刚进军营就听到了今日在城楼上金乌用‘秦荷’威胁两人退兵。
这不是为了威胁他们退兵，而是要让他们拖在这，好让西盉军过来把他们的后路封死截杀。
为了应对这一点她连夜传信让姜焕棠改变截杀路线，但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秦国公，您打算如何应对？”
秦国公眼皮动了动，只能面色铁青的回答，“这是秦家的事，末将自会处理好。”
姜令晗心中一沉，秦国公始终不愿说他要如何应对，这让她惴惴不安。
她叫薛丛出了大帐商谈，她把一直等待的告诉了薛丛。
薛丛震惊于她的谋划，当他在城楼上看到秦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姜令晗说的是对的，东瑜有和金乌迎合的人。
“薛将军，你不可全然相信秦国公。”
“……秦荷是他的女儿。”
“你可还记得你我二人对弈的那局沙盘？”
“不！他不会的！”薛丛想起来他跟姜令晗的那盘“慈河夺城”，那一局是前朝林唯选择射杀自己的妻子以换取胜利。
“秦国公是立了军令状来的，他此前犯下过错，正想以此将功赎罪。这一役他不可能输，那么你知道必胜的决心下，他会不会像林唯将军一样大义灭亲？”
“……这怎么可能？！”
秦国公是他的岳父，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恩人。武将又是最看重实力的，他相信秦国公的人品，那一直是他的向往。
“那若说城楼上的不是秦荷呢？”
“你说什么？不是秦荷？”
姜令晗沉默了半晌，“不是秦荷你觉得他会如何决断？还是说普通的东瑜百姓就是可以牺牲的？”
薛丛突然觉得自己放下的心变得可耻了，他正色道：“不论是谁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那么你们拿出解决的办法？如果没有就听本宫的再拖一阵！”
薛丛抿着嘴唇，他想不出对策，若是那秦荷威胁他，他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
但现在指挥权并不在他这里，而且他也不相信秦国公会做出那样的事。
“既然薛将军不愿以最坏的想法揣测你的岳父，那么大可将秦荷平安的消息告诉他，看他会如何抉择。”
最终，薛丛还是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秦国公。
不知他是出于什么考量，也许这就是他与京中不同的地方。
即便是雪山的烈日也并未将气温提升多少，两军对垒在城楼前，还是重复着那些话。
“……若是不退兵！你的女儿就死无葬身之地！”
两军剑拔弩张，只有亲从一直盯着秦国公的举动。
这一日秦国公变得动作极多，身下的马慌乱的脚步正如他现在的心。
当秦国公提起弓箭的那一刻，薛丛的最后一层信任被击得粉碎。
“……小荷，来世不要再做我的女儿了。”
“不！！！！”
但是搭弓射箭就在那一瞬间，就如他的决断一样，银箭破风而去。
薛丛拼命的向前奔跑，不论那终点的是不是秦荷，他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铛——！”
银箭冲到近前被突然斜插进城墙上的刀剑所当下。
众人顺着那方向看去皆是一惊——东瑜使臣赵定灼！
以及金乌的皇帝？！

第114章 刺耳

金乌王上绛紫金纹的龙袍出现在城楼上，守将赶紧半跪行礼。
“放人！”
守将赶紧松开了钳制周婉秋的手，吓得不敢动弹。
“赵大人，按照约定还请东瑜退兵。”金乌王上看向了压在城外的东瑜大军，不大放心地跟赵定灼说。
赵定灼在皇宫中找到了被囚禁的金乌王上，再与撤回的金乌使臣中姜令晗安插下的探子里应外合赶到了边境。
“一定。”
赵定灼让贺然带着周婉秋下了城楼，还好他赶上了，但是这恐怕是有些人不愿面对的。
姜令晗挣开了秦国公守卫的钳制冲到了前方，她的强撑着晕眩看着那箭飞出，所幸是被挡了下来，她这才顺了口气站稳了脚步。
秦国公看到了是周婉秋后莫名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却是更麻烦的局面。
薛丛低下了头，原来他的心中早就有答案，但是还心存侥幸。
秦国公不知道那人不是秦荷都下得了手，若是知道只是个普通女子，怕是下手更加果断。
这不是他能接受的道义。
东瑜按照赵定灼与金乌王上所商谈的退兵一城，恢复契约，剩余一城算是赔给东瑜。
“全退。”
但是姜令晗做出了决定，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这明明是金乌白白送给东瑜的一座城池。
“分出一半今晚跟本宫往西走。”姜令晗在沙盘上画出了一条线路，完全没有跟秦国公商量的意思。
赵定灼看了那条线路明白了姜令晗想做什么，“下官随……”
“末将随殿下出征。”
但是薛丛抢在了前面。
姜令晗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她的面色铁青，嘴唇已经有些冻得发紫，“将军准备吧。”
随后她出了大帐，赵定灼追了出来。
“殿下！”
姜令晗缓缓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太傅可还有事？”
“下官同薛将军去即可……”
“本宫已经同大皇兄通过信，能配合大皇兄夹击西盉，太傅刚刚回来不妨和秦国公回撤休整，若是有一万还需你们出兵。”
时隔多日不见，赵定灼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只是不方便现在说，他也希望是错觉。
姜令晗说的确实是合理的，但他不希望姜令晗这么拼命。
“伤势还好？”赵定灼还是不大放心，高原极寒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
“嗯？早就好了，不然能在这跑这么久？”姜令晗笑着说，语气尽量轻松些，“本宫先去看看周姑娘了，失陪。”
姜令晗迅速离开了赵定灼的视线，这是她现在没法分心去处理的事情。
她撩开大帐看到了镶镜正安慰着周婉秋，随军的大夫为她查看过，还好只是些擦伤。
“真就一演到底？这也替别人去？”姜令晗看着她叹了口气，“太傅没赶到怎么办？”
周婉秋笑了笑，“没想到会这样，以为……不过要是今日总好过郡主在城楼上吧？”
“胡说什么，就是谁在那上面都不该这样。”姜令晗忽然胸口一刺，抓住了胸口的衣领。
“殿下……”镶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秦国公……莫不是不知道那上面是周姑娘，以为是郡主？”
姜令晗抿嘴不答，薛丛没有告诉秦国公，而离城楼较远不是谁都能辨清那上面是谁，有着秦氏玉佩和秦荷下落不明的消息，秦国公自以为是真的。
周婉秋轻轻捂了嘴，她本以为是认出她来才出此下策。
“那郡主……”
“镶镜，你们明天跟着他们一起撤，别直接回胥渡关。”姜令晗做了这样的决定，秦荷若是知晓也不应该从他们口中说出来。
镶镜点头应下，她又看了看周婉秋红肿的额角，“奴婢去拿些热毛巾来。”
只剩下两人在屋内，周婉秋看起来还有话想说，“……殿下，我被抓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印记，有些眼熟。”
她走到了桌案旁，画出了一个那个形状，羊角虎面缠绕着藤曼。
“这是在他们的剑柄上看到的……我在此前在家中与我父母交谈的人身上见过，我以为是……来害郡主的，所以才郡主推了下去，她可还好？”
周婉秋想起了她被卖到艺鸿楼的经历，反正她是遭过一番的，不能让秦荷再受罪了。
姜令晗看了那纹样，立刻皱了眉，这是刘冀桢母族的纹样！
周婉秋是有他的参与，难道这件事也是他做的？还是太子的指使？
“表姐没事，你放心。”姜令晗拍了拍周婉秋，将那张纸收了起来，“别想太多。”
她还想安慰周婉秋一番，但是实在是难忍胸痛一口鲜血呕了出来，猛烈的咳嗽带出了她眼中眼泪。
“殿下！……大夫！”
周婉秋慌慌张张要去请大夫，但是被姜令晗拦住了，“别去……没事儿。”
“这怎么能没事呢？这就去让程太医来吧？”
“别……别跟他说。”姜令晗扶着周婉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喝了口水漱口，熟练地样子让人怀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怎么能拖呢？！”
“别告诉任何人，镶镜也不知道。”姜令晗有些虚弱，声音几近恳求，“没关系，我能处理好的。”
周婉秋急地要哭出来了，这看起来不像是小事情，但偏偏这个时候程靖琳竟然没有跟来。
“真的，我能处理好的。”
姜令晗重复着这句话，是给自己听的，她也许有些理解母后那时候的选择了。
*
西盉的军队在夜晚在山谷中安营扎寨，做着明天将东瑜诸将击杀在城下的美梦。
刘寅在大帐中还享受着美人账中香，但当夜间急哨响起时他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人提出了帐外。
在火把的光芒下，他看到了一个短发的女人。
这个女人此后流传在各国传闻中，但总归是一点——有她在的东瑜不要轻易招惹。
“你就是刘寅？”那名短发女人开口，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那轻蔑的眼神他这辈子都不会望。
“你……你是谁！”刘寅这时还是死不低头。
“记好了，东瑜六公主姜令晗。”姜令晗也不跟他废话，“带走。”
西盉三万大军在山谷中被东瑜两面夹击，郡王刘寅被俘。
立刻就有国书抵达京城，说是会派人来谈判，赎回刘寅。
姜令晗直接上书要求西盉谈判直接来胥渡关找她，京中经过一番商谈同意了。
西盉使臣到达胥渡关时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短发公主。
“……此次纯属是误会，两国曾有秦晋之好，西盉怎会做出伤害东瑜的事呢？”
“李大人说的是，本宫也不想破坏两国关系，郡王在胥渡关也是被妥善照顾，这点您不用担心。”
与使臣的交谈就是客套话中的周旋，谈到真正的利益的时候可就不是这么友善了。
“……这条件，西盉恐是做不到。”
“郡王可听到了？这李大人那里是来接您回家，这分明是来做交易的，连个饭钱都不用出，还想让东瑜再养你几天。”姜令晗笑着看向刘寅。
刘寅立刻就打了个冷战，虽然这个女人吩咐对他好生招待，但是就能让他在各种方面感受到不自在，甚至是恐惧。
比如说饭菜丰盛从没有一个他能吃的，西盉人不喜辣，但是桌上全部是红彤彤的辣炒。比如晚间窗外有人驻守，必定会讲些灵异的故事。而且为他诊治的太医他总觉得面相不善，喝了他的药以后频频出冷汗。
种种原因刘寅都几乎抱着使臣求他快点带他回去。
最终，两国达成了条件，西盉派出匠人十名带上姜令晗指定的技法到京中三年，匠人及技法抵达京中便放刘寅和俘虏回国。
东南到此算是彻底平定了。
但是这是政事，人心就没办法用交易来平复了。
*
城楼那一役可能是没有人伤亡，但是薛丛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秦国公和薛丛见到秦荷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返回胥渡关的时候了。
秦荷知道了那天的事情，看着两人一言不发，完全说出不祝贺的话，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去。
薛丛追了上去，拉住了她，但是做不出半分解释。
“若是那日在城楼上的是我，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不必再说了。”秦荷撇开了眼神，满是失望地垂下了眼眸。
薛丛说不出任何话，只能低声说：“抱歉。”
“抱歉？”秦荷眼中含了泪，终于看向了薛丛和他身后的秦国公，“我从不知一句抱歉能什么力量。”
秦荷见薛丛沉默不语，心中更加生气，她对薛丛有气还是好的，但那位父亲，她只感觉到心凉。
“你也觉得是没办法的选择？”
“令晗阻拦过你们，不是吗？”
“还是说我的丈夫、我的父亲都是将军，我就该承受这些，我就该死在城楼上？！”
秦国公听着觉得十分刺耳，拉开薛丛，厉声说道：“但那天又不是你，而且周姑娘也被救……”
“如果赵大人没到呢？父亲那支箭也会射出去！你的女儿不过是你战功上的绊脚石！”秦荷甚至笑了出来，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够了！既然没有人受伤，你还有什么好闹的？！”
秦荷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不敢相信是她的父亲能说出的话。
“岳父。”薛丛转过了身，“怎么说也应道歉才是。”
“不用你替我说。”秦荷扯开薛丛，直面她的父亲，“今日还能叫您一声父亲，应是万幸。”
“但秦荷已经死在城楼上了，您不必担心再有人拿女儿威胁你了。”

第115章 尖刀

“殿下，准备好了。”
“知道了。”姜令晗披上了披风，再确认一遍没有东西落下便走了出去。
今日是他们启程回京的日子，她从京中出发时还是夏日，现在已经几近年关了。
薛丛也跟他们一路回京述职，秦国公则是要回西北驻扎，皇帝对他的评判只是无功无过而已。
他们路上还要绕道去齐刚的老家一趟，齐刚的灵枢已经派人送了回去，无论如何他们也应该去看看。
齐刚家中是一个看着不新但是干净整洁的小院子，门前还挂着白布条在这一条热闹迎新年的街上格格不入。
他的母亲不知道他们要来，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变得诚惶诚恐起来，这不是他们的本意。
齐刚有两个妹妹，一个已经出嫁，另一个是未出嫁的小妹，十岁刚出头的样子，现在只剩母女两人相依为命了。
“阿宁，对不对？”姜令晗和小姑娘坐在长条凳上看着厅中薛丛和齐刚的母亲说着话。
齐宁的眼睛眨巴着像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今天家中来的这些人非富即贵，还带了好些东西来，但是她只觉得陌生。
姜令晗没在多说什么，拿出了一块青玉牌塞到她手里，“若是有一天想去京城看看，就拿着牌子去找城东官家驿站，他们会送你到京城公主府。姐姐带你去京城玩一玩。”
一提到京城齐宁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哥哥……哥哥说今年就能去京城，回来给阿宁带好吃的。”
齐刚本应这次一同回京的，他就能看看京城的样子了，但是现在做不到了。
“阿宁只想哥哥能回来。”齐宁将牌子推了回去。
姜令晗揽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拿着吧，若是有事了去京城也可以。”
齐宁的样子让姜令晗想到了母后病故的那年，如此寒冬，让人怎么熬得过去。
一行人也不好在多打扰，多是触景生情罢了，他们放下东西让再三叮嘱知府多多照顾便不再停留。
他们在城中休整一天，明天再上路，玉岩靠近江边到了下午多数都是去江边看看风景，或者去尝尝玉岩的烤饼。
驿站已经空了一半，周婉秋和秦荷本想叫上姜令晗一起去，但是被她拒绝了，她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整理完。
东南一行产生的事务颇多，尤其是涉及太子。
她让镶镜去知府那边商量之后的事情，于是这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午后困顿不说，纸还用光了，她不得不自己下楼去找些纸回来。
刚走到大堂就看到一样要上楼的赵定灼，目光的交织让她无处可躲。
姜令晗莞尔一笑，“太傅没跟他们出去？”
“还有些事，殿下这是找什么？”
“纸用完了，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驿站的人立刻问了姜令晗要什么样的纸，东瑜有些传信纸的规格不大一样。
“普通的就行。”姜令晗也不是要写什么正式的文书，只是想理一理线索。
她拿到纸张以后转身看赵定灼还在等她，手中的纸晃了两下。
确实，她从在胥渡关时就没怎么跟赵定灼说过话，有确实很忙的缘故，也有她的缘故。
东南的尘埃落定，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即便是这样她此刻也是笑着的。
“……京中回传的文书已经处理好了，太傅可有要一起发的？”姜令晗没话找话一样艰难的找了个理由。
但是赵定灼没有回答她，看起来很奇怪。
“太傅？”
姜令晗很不习惯面对赵定灼，不如说有些害怕，越是得不到的越接近越痛苦。
赵定灼盯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良久才开口，“殿下，借一步说话。”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这比在迦崇的时候还要艰难。
两人移步到了驿站的后院，那有一处小池塘，南方的冬季这里也不会结冰，水中的金鱼还在欢快的游动着。
“太傅想说什么？”她不想一上来就破坏气氛，姜令晗盯着水中的金鱼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定灼是感受得到的，即便不用贺然说他也知道姜令晗在疏远他，除了公务再无多余的交集。
“太傅要这么问近来发生的事可多了。”姜令晗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样子像是真的在笑。
赵定灼薄唇轻抿，“那么殿下的答复……？”
姜令晗轻轻歪头，“嗯？什么答复？”
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向来都是这样装傻糊弄过去，赵定灼沉下心换了一个问题。
“……下官在迦崇时曾问过镶镜姑娘，殿下留在关中可曾留下什么话。”
“‘抱歉’……是吗？”
姜令晗嘴角扯动，没想到这也被他问了出来。
“殿下连给周姑娘的退路都想好了，但是只留给了下官一句‘抱歉’。”
赵定灼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样的情感，大抵是害怕的，害怕那一句抱歉变成最后的诀别。
“太傅想听什么我可以现在说。”姜令晗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都被她控制的十分精确。
赵定灼闭上眼轻呼一口气，嘴唇微张竟是愣住了。
“太傅应当知道，即便迦崇的情况再出现一百次、一千次，我也会留在那里，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所以，若是活下来更好，若是有什么万一……”
“若是有什么万一？”赵定灼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将这句话说的这么轻松。
“当时的情况太傅也是知道的，说是九死一生不为过。”
就像是有团气堵在赵定灼胸中，但是他只能压抑着不能说出来，“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有个万一，别人怎么办？”
姜令晗想过，但是……她没有答案，即便是今日她也觉得这个位置如果没有她来坐，也会有别人，甚至赵定灼也能处理好。
但是那人心中的空缺她是弥补不了的，所以她想将自己的影响降到最小。
“我不想说太傅让我辅国的那天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
“既然都问到这里了，那不如问问太傅的目的是什么？”
姜令晗稳住了气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吗？
“是为了东瑜，还是为了我？或者极端一点说，东瑜和我选一个，答案是什么？”
赵定灼心中有一杆秤，但是从来不敢将姜令晗和东瑜放在一起。
这就像是“慈河夺城”一样，其实是无解的。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他有个疯狂的想法，没有姜令晗的东瑜他守着有什么意义？
但是他的道义不允许他这么想。
“实际上，迦崇就是这种情况，太傅本应去金乌但是却来了迦崇。”
“千羽军不需要你亲自去调的。”
姜令晗说的是对的，赵定灼去迦崇是有私心的。
“太傅若是让京中知道了怎么办？太傅会被父皇怀疑，赵家也会因此受牵连。”姜令晗说的很理智，语气极缓。
温柔却似尖刀。
“难不成要看着你……”赵定灼抿着嘴不敢说下去，他似乎猜到姜令晗要说什么。
姜令晗笑了笑，“许是先前说的不够明白。”
“我啊……不希望成为太傅最挂念的人，希望能成为太傅最信得过的人。”
姜令晗拿出了千羽军的令牌，放到赵定灼手中，冰凉纤细的指节将赵定灼的手握紧。
“你我若是有一人倒下，另一个会继续下去。”
“所以我不希望太傅被这种情感影响，此前……就当是我任性好不好？”

第116章 剪短

“少爷，该走了。”
贺然推开门见赵定灼还站在桌前有些出神，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赵定灼不经意地叹息一声，拿起桌上千羽军的令牌转身走了出去。
“京中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放心吧。”
赵定灼眼眸低垂像是兴致不高，贺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从东南回来气氛就很沉重。
不论是六公主还是他们家少爷，都像是藏着心事一样，照理说这边境顺利解决应当高兴才对。
贺然想不明白，他向来有什么问什么。
“少爷。”他碰了碰赵定灼，向姜令晗的方向努努嘴，“什么进展？”
赵定灼收回眼神，直接上马，扔下两个字，“少问。”
他明白姜令晗的意思，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最好时机，显然她心中的那个目标更为优先。
而自己多余的情感成了她必须要考虑的东西时，就变成了累赘。
都肩负着责任，那么就不可能轻松地谈这些问题。
不是姜令晗任性，而是他的怠惰没有处理好这些东西。
总是寻找着最好的时机，但是却让她陷身危机。
此后回京的路上姜令晗再没跟赵定灼有过私下交谈，也没人觉得不对，除了周婉秋。
再一次停驻驿站，周婉秋找了镶镜不在时问了问姜令晗。
“殿下，赵大人可知道……？”
姜令晗看着她就笑了，“程靖琳念我还不够，还要多个太傅？”
她不知道这毒有没有的解，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怎么下的，她不想声张，这毒下了就是有些目的的，那么她想拿到解药就要付出代价。
只是这个代价她能不能接受就不一定了，她不想向那些人低头。
这用来绑架她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拖全部人下水。
周婉秋握住了她的手，虽然离京城越来越近，气温也低了下来。
但是周婉秋的手时刻都是温热的，而姜令晗的手却是冰凉的。
“虽然赵大人不像是在京中那么主动了，但是还是能看出他在担心殿下。”周婉秋当然看得出这两人有些刻意的躲避对方，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这样。
“就是因为担心才不想让他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姜令晗轻咳了两声，拿出深色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不是什么大事？”周婉秋皱着眉就没有放松下来，“如果不是大事殿下就不会遮遮掩掩。”
姜令晗被问的没话说，她就是料到所有人的反应才决定不说的，因为这些都不能阻拦她要做的事。
“殿下如果要是不顾自己生死，我是不会为你保密的。”周婉秋盯着姜令晗说道，她有种预感，姜令晗现在非常像在迦崇时那样决然。
投之亡地而后存，置之死地然后生。
姜令晗看了周婉秋一阵，倒是笑了一声，“你和刚来公主府可不一样了。”
“殿下想用这个叉过去？”周婉秋不自在地抽回了手。
“你看看，还会紧追不舍了。”姜令晗回想起周婉秋刚来时的样子，仿佛过了很久的，但是那才是五月的事情。
“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分担许是能多一个办法。”
虽然姜令晗说有办法，她应当相信的，姜令晗永远都有办法。
只是这次让她格外不安。
姜令晗很想告诉她自己没有事，但是这没有底气的话她也不愿意正面说，和周婉秋聊了一会将这个话题圆了过去便找机会出了门。
结果出了门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咳出了大块的血斑，若不是她还撑得住，怕不是要让人怀疑是肺痨。
自从下了高原，她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都快掩盖不住了，不由得坐了马车。
别说是躲避赵定灼，就是躲过镶镜都有些困难，只好搪塞是迦崇受伤的淤积。
终是快到了京城，由于姜令晗这次的功勋，皇帝早早安排了在城外迎接。
这不由得让一行人要装扮的隆重些，镶镜看着镜子前拿着手中的发簪叹了口气，“殿下，这怎么办？”
过了两个月姜令晗的头发变得长了些，但是还未及肩膀，根本不够盘发的。
而用迦崇百姓送的发饰有点不够正式……
“就这样。”姜令晗也不想作什么欲盖弥彰的事情，剪了就是剪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是，殿下……”镶镜看着姜令晗果断地站起身不免得担心，今日不仅是皇帝会出城迎接，还有太后，不知道看了她的头发会说些什么。
“他们若是想说什么都能说，还怕这个吗？”姜令晗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今日她穿了骑装，如同在东南一样，现在发现骑装还真是方便，没了繁重的发饰也甚是轻松。
姜令晗就是这样带着一行人走到了京城，皇帝见了缓缓走来的人，不由得激动地站了起来。
时隔多月才等到姜令晗回京，而且还立了那么大的战功，应是没有人比皇帝再高兴了。
毕竟姜令晗替他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
皇帝迎了上去，但是走近才看清了姜令晗的样子。
“令晗……？！”
他甚至都不敢认姜令晗，若不是看到了那熟悉的眉眼，都不敢相信那个短发的女子竟是他的女儿。
跟在皇帝身后的人也是一惊，本为姜令晗准备的祝贺已经变成了一片哗然。
没人敢将姜令晗削发一事回传京中，姜令晗也没有特意说，在她看来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并不需要跟谁解释。
“儿臣参见父皇。”
甚至姜令晗行了全礼皇帝都忘了去扶，那短发给他们的冲击超乎想象。
姜令晗从来都不知道京中竟是对她的头发这样在意，不由得轻笑一声。
“你、你怎会将头发剪了？”皇帝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儿臣在迦崇守城时散了头发，有些碍事便剪了。”
姜令晗不卑不亢，她从东南回来瘦了不少，还有些被晒黑了，但是还能从她的笑容中找回姜令晗的影子。
皇帝一时难以接受，准备要说的话早已经忘却，只是皱着眉。
若不是姜令晗带着战功凯旋，恐怕他此时就要说些什么了。
但是皇帝有所顾忌，但是太后就不一样了。
她被人扶着上前，见了姜令晗的短发就是一阵抽气，扶着胸口像是见了多么难以入目的东西一样。
“她、她竟敢？！”太后指着姜令晗，手指颤抖着。
她这辈子没见过留着这么短头发的女人，在她的想法中剪头发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竟敢私自损毁？！怕不是嫌哀家活的长了！”
太后在京城外毫不给姜令晗留面子，她本就看不惯姜令晗，更别说还让她辅国，甚至还去监军，那是个女子该干的事情吗？
太后虽是近来势弱，但是不代表她就要怕一个生母早亡的公主。
皇帝本就不悦她的头发，此时更是不做声。
姜令晗既然带着短发回来毫不遮掩，就料到了太后会有这么一手。
想当众给她难堪？不知这难堪到底是谁的。
“皇祖母，没提前跟您说是令晗的不是。”姜令晗笑眯眯地走到太后身边，做出一副祖孙情深的样子，拉着太后的手，“但是都说是‘受之父母’，也要父皇来说，对不对？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这个姜令晗果真没变！还是那副令人厌恶的样子，明知她不喜那头发还要到她眼前晃！
太后就差咬牙切齿了，她甩开姜令晗的手，连一眼都不想看她，看向了皇帝让他去说。
“……”皇帝其实是不好说什么的，但是他和太后的想法似乎是一样地，“再怎么样也不该将头发剪了。”
“父皇也觉得儿臣做的不对？”姜令晗扬起了下巴。
皇帝的脸色阴沉，立刻觉得姜令晗的短发刺眼了起来。
“若父皇觉得儿臣做的不对，那究其原因是怪儿臣守了迦崇三天，还是儿臣在胥渡关生擒了三万西盉大军？”
姜令晗一句话将死皇帝，她这次回来可不是要跟他继续演父女情的。
但皇帝不愧是皇帝，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眼中深不见底的情绪打量了姜令晗一番。
“好！不愧是朕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皇帝转变得很快，没想到姜令晗从东南回来棱角变得如此锋利。
作为皇帝，能够将心绪藏起，也是一种能力。
他想起了原本的夸赞之词，在城外将一行人照例夸奖了一番，终是结束了这城外繁琐的礼节。
姜令晗回京看热闹的百姓本就多，再加上姜令晗的短发更是惹人注目。
她看得出京中还是看不惯的多一些，这都比她一路上受到的瞩目都多。
不出一个时辰，满京城都知道了六公主去了趟东南为了立战功把头发都剪了。
百姓不由得咂舌，好家伙，这剪了头发毫不遮掩的就回来，也是够勇猛。
这么狠的公主得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但是姜令晗却对她的头发十分满意，因为这让皇帝和太后不悦了，但是她身负战功他们又不能说什么。
次日，勤勉的六公主一天都不停歇，准备上朝。
她坐在镜前，其实没什么好梳妆的。
但是她叫来了镶镜。
“拿剪刀来，再剪短点。”

第117章 和离

姜令晗回京让太子警惕不少，不过他并不担心。
“没想到竟然让她回来了。”
皇贵妃在宫中修剪着她的盆景，
“回来又如何，东南离京那么远，她费那么大劲拿下东南有什么用？”
“不过你那件事可处理干净了？”
太子又想起来赵定灼的那句话，他本应一切做的悄无声息，赵定灼一定掌握了什么。
但是这不能同皇贵妃讲。
“当然，就算英嫔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好。”
太子这些时日不知道跟皇帝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他重获荣宠，也许是姜令晗在东南表现太过强硬让皇帝有些警觉。
“你父皇前几日竟是对立后之事有些松动。”皇贵妃将剪子递给身旁的侍女，坐回太子的对面，“本想着她回来之前就能定下来，谁知这么快就打完了。”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皇帝一直没提过再立后的事情。
因为静顺皇后的缘故，不论是前朝后宫一提立后之事必有人极力反对。
这明里暗里都是在说她这个皇贵妃不够格，她伺候皇帝多年没有人比她的位份高，也没有人比她的出身好，更何况她的儿子现在是太子。
她凭什么不能是皇后？
所以她这次决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而偏偏那个姜令晗竟是带着战功回来了。
姜令晗和静顺皇后不一样，她是皇帝的女儿，封号前还带着辅国两个字。
不管这两个字是为了九皇子也好，还是为了宠爱她也好都足够让她掌握实权，若是让她一句话影响了，那岂不是错过良机。
“父皇这么说过？那儿臣可以在朝中经营一番，朝中呼声为母妃助力。”太子挑眉说道。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皇帝想要立后来去除心魔，但是一直是为了他在朝臣中的形象没有立后。
此时提起，只有太子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皇后之位只能是他母妃的。
“你在朝中要多加小心，这赵定灼和姜令晗都回来了，淑妃看着那个样子，实际上没少给陛下吹枕边风。”
“儿臣明白，即便她带了战功回来又如何，越是张扬越是容易引起父皇的忌惮。”
太子摩挲着茶杯，姜令晗回来倒不是主要，而是赵定灼想怎么用那张牌。
*
年关将至，高彭新这个京兆尹可以说是十分忙碌了，但是赵定灼回来还是抽空出来茶楼聊一聊。
“真是听你们在东南的消息吓都要吓死。”高彭新给赵定灼倒了杯茶，京中的消息总是比东南慢一点，那等的叫一个着急。
“东南虽然凶险，但是比这京中轻松。”赵定灼感慨一番。
“可不是，难活都甩给我了。”高彭新看他一眼。
赵定灼笑了，“多谢。”
“实现正义的方法千千万，可这京中的道路太难走。”
高彭新想了想赵定灼拜托给自己的事，若是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赞同这种做法。
但是这京城待久了，他明白若是过于理想那只能是别人脚下的牺牲品。
“哦，对了。”高彭新突然出声，顿了一下，“……杨小姐与定远侯世子的婚事定下来了，下个月吧。”
高彭新之前和杨泽婷有些渊源，但是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前一阵她父亲青州刺史进京将这件事定了下来，让高彭新好是伤心了一阵。
结果就出了赵定灼这事，也算是分了心。
赵定灼一阵默然，“看来同病相怜。”
“你有什么好同病相怜的……”高彭新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嘶”了一声，“你跟……六公主……？”
赵定灼心中一阵苦笑，缓缓答道：“只是盟友关系。”
*
姜令晗回京以后忙着整理东南的事情，光是迦崇的事就在殿前待了一下午。
皇帝看着那比昨日短了一截的头发也只是看了几眼，未在这上面再说什么。
“……工部派到迦崇的人已经到了，对地形重新评估了以后设计的图纸儿臣已经看过了，应是没有问题的。”
姜令晗将工部拿来的图纸给皇帝看了一眼，盖上玉玺就算完事了。
皇帝看了那迦崇的图纸顿了一下，迦崇的事还没有完事，他眼睛在图纸和姜令晗之间徘徊，有些担心又不能说出来。
“哦，工部派人去核验了迦崇关之前的地方，儿臣已经下令严禁所有人对结果外传，父皇可放心。”姜令晗平淡地说着。
她简单地表示她是知道迦崇塔的猫腻，至于别的她也不想说，皇帝知不知道太子母族的事现在并不重要。
皇帝听到姜令晗提起迦崇旧址，尴尬地笑了笑，“有你办事朕放心的。”
“父皇满意自是最好。”姜令晗嘴角的弧度精确地让人看不出破绽，她还是那个去迦崇之前体贴的女儿。
“丁则一不日将会被押解回京审问，让兵部和大理寺一同审理可好？”
“可，你看着办吧。”皇帝见提起了丁则一的事情，知道这丁则一竟是动了那种心思实在是歹毒。
姜令晗一如往日将所有东西都收整好，临走前抬手撩了一下头发想起来一件事。
“父皇，那日看皇祖母的心情有些不佳，许是见了儿臣有些难受，不如这几天……？”
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姜令晗现在这样去给太后请安恐是又是一番纷争，“朕去同她说，放心吧。”
姜令晗含笑退了出去，东南之事全部交给她处理，西盉和金乌的事情还不是那么紧急，刘寅已经跟着他们到了京城，被严密地圈禁起来。
不过这上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朝中批判姜令晗这么一手很不地道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又想挣靖文一笔，又欺负了金乌，还胁迫了西盉做交易。
“……六公主虽有战功，但此行行事狠厉不留余地，有损我东瑜君子形象。”
“六殿下身为女子，许是行事方式不大相同，虽是让东瑜占到了便宜，但是长久看来不利于周边合作。”
姜令晗只能是轻轻一笑，一眼扫过去这些声音都是来自太子的人。
“本宫只有一个问题。”姜令晗站在百官前列，她站在中间转过身面朝百官。
“当初主战的大人，请出列。”
她扬着头看过去竟是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不由得冷笑一声，“没有是吗？”
“但本宫如何在胥渡关收到了百官联名请命派兵出战的旨意？”
兵部一名侍郎被眼神暗示了很久站出来，“那时主战是当时最优解。”
“是吗？你们可知本宫在金乌边境劫杀了西盉三万大军，西盉郡王至今还关押在京城。”
“若诸位指责本宫行事狠毒，按照你们的想法，东南高原今日已被攻破，你们还能在京中平稳过年？”
“殿下所言甚是，臣等并未质疑殿下的功绩，只是这种方法不适合东瑜。”
“当时几日不出兵，若是照殿下所说，早几日出兵金乌现在可能就是我们的了！”
“末将有话要讲。”此时薛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习武之人的声音浑厚，整个大殿被他震得静了下来。
“京中百官据末将所知仅有数十人上过战场，末将想要问问诸位，没上过战场的人如何能指责不顾生死在边关守城数日的人？”
这一句基本是所有武将的心声，他们看这群文臣打了胜仗还要说上半天实在是心烦。
姜令晗见薛丛为她说话挑了挑眉，薛丛一向明理，是个可点拨的人。
朝中静了一会，但是这帮文官也不是吃素的。
“京中本就是主导决策，若是要我们人人上战场才能发言为何不让科举直接在军营中进行？”
“既然诸位大人觉得本宫行事不佳，可有更好的方法？”
这些人坚持的不过就是这几点，都是空口无凭，若是不是嫌吵姜令晗都不想理他们。
“如果有大人能够拿出让靖文退兵还达成交易，平息金乌骚乱恢复契约，西盉退兵且不扰边境的办法，大可说出来。若是没有，何必多费口舌？”
姜令晗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和善地说完，说的就像他们有多精明的办法一样。
“还有，本宫虽为女儿身，但是解决的都是诸位主战的大人们留下的烂摊子，诸位想必都是男子没错吧？”
姜令晗笑着问，笑里可没有一丝温度，大殿静得能听到银针落地一般。
想必都是男子没错吧？
这句话极具嘲讽性，那些跟着太子的大人们下意识怀疑了一下自己的性别。
肯定有人气不过，但悲哀的是他们即拿不出解决方法，又无法反驳事实。
皇帝最后开始开口阻拦了这场骂战，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姜令晗从东南回来确实有些不同。
若是往日她是不会这样像个锋利的矛四处挥舞，不只是战场上带给她的血性，也是她的遭遇让她明白一再忍让是没有用的。
那日她树下不少敌人，也让不少人看到了六公主身上的气魄。
回到公主府前薛丛找机会拦住了她，她看了看薛丛握着刀柄不知还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
“唰——！”
薛丛的刀柄抽出，亮出了银亮的刀刃。
这把姜令晗吓得后退了一步，这是要干什么？
结果薛丛平举着刀单膝跪下行礼，“末将薛丛愿追随殿下，为殿下披荆斩棘。”
*
薛丛这种举动姜令晗其实也不惊讶，她本以为薛丛是因为理念投靠她，但是她回到府中开始怀疑起了这个理由。
公主府的大门口，许多马车停在门口，正一箱一箱往里搬东西。
她在门口看到了这些箱子的主人。
“表姐……你这是干什么？”
秦荷正盯着这些箱子有没有妥善的搬进去，见了姜令晗回来，笑着说：“哦，我打算和薛丛和离了，到你这住几天。”

第118章 立后

“……表姐，你怎么不回国公府？”
“呵，那可不是我家，回去干嘛？”秦荷冷着脸，提到国公府就是一阵恶心。
姜令晗这可是她最好的避难所，太后和姜令晗不合，肯定不会找到公主府来。
这公主府薛丛也进不来，正是落得清净，还有周婉秋能陪她说话。
她是时候问问姜令晗能不能给她留一个院子了，公主府这个地段的院子她还是买得起的。
“怎么就想跟薛将军和离了？”
秦荷不愿意回国公府姜令晗能理解，但是秦荷这一手干脆地和离是她没想到。
“本就是为了兵权，为了利益。现在没了，他薛丛爱跟谁跟谁，他秦国公都不管我的死活还帮他绑着薛丛？”秦荷眼睛一立，从东南这一路看着薛丛就是不顺眼，想起自己那些荒唐事恨不得找块砖撞死。
姜令晗回想起今日之事，笑了笑，“我说今日薛将军怎么来投靠我，原来是为了你。”
秦荷眼神瞥了过去，“……什么？他投靠你？嘁，还真是墙头草。怎么？我秦荷嫁给他，他就认定了？明天我投湖他也投湖？”
姜令晗看着秦荷，明明刚听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结果说出来就是这样。
“表姐，你要和离没问题，但是你可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虽然皇姑姑留给你的嫁妆也足够你过一辈子的，但是在京中生活可不止有这些就够了。”
京中还未有人和离以后不回娘家自立门户的，她希望秦荷不是一时冲动做这些事情。
“殿下，薛将军来了。”
姜令晗眼睛扫过秦荷，结果秦荷果断地答了一声“不见”。
“表姐不是跟薛将军说好的？”姜令晗皱了眉，秦荷这还是自己跑来的。
秦荷头一扭，“那还能跟他好言好语商量不成？和离书都留给他了，让他赶紧签了走人。”
合着薛丛先前还不知道秦荷跑到她这了？难不成薛丛还真不是为了秦荷投靠她？
姜令晗忍不住深呼一口气，这两个人啊……
没办法她只能到前厅见了薛丛，薛丛显然是有些着急，屋内虽然是燃着碳，但是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
“薛将军，坐。”
但是薛丛哪有心情坐下，望向姜令晗来的门后，但是半天也没有人出来。
“将军若是等表姐许是不用等了，表姐说她想冷静几天。”姜令晗自是不会把秦荷的原话说给他听。
“冷静……”薛丛体会到了姜令晗留给他的体面，现在秦荷是不会见他的，“还请殿下将……这信交给她，末将不会签的。”
姜令晗接过了那空白的信封，想必就是那封和离书。
“将军可知表姐为何这样？”
薛丛沉默不语，他虽是感受到一些苗头，但是没想到秦荷会这样决然。
“利益散了无所谓，更可怕的是这下面看不到真心。”姜令晗看着薛丛这副有些木讷的样子，仿佛有些恨铁不成钢，“大部分女子想要的还是真心罢了。”
薛丛微微愕然，嘴唇嗡动，“那……”
“薛将军投靠本宫，不会是就想让本宫帮你这件事吧？”姜令晗笑着调笑道。
“与此事无……”薛丛刚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若是殿下能帮忙自是最好。”
“薛将军这是刚表过忠心，就会做起了交易。”姜令晗起身笑了笑，这薛丛不知是不是看她行事久了也学会这么一手交易，“这事本宫可说不算，还要看将军努力。”
“回去吧，将军若是能顶住秦国公那边恐是能加分不少。”
姜令晗转身送客，独留薛丛琢磨着这句话的涵义。
她将和离书送回秦荷手中，秦荷看也没看扔在一边，气哼哼地回房收拾去了。
但是秦荷没想到这消息传的飞快，秦国公马上就知道了秦荷要和离这件事。
立刻传信回来训斥了秦荷一番，薛丛这才明白姜令晗说的是什么意思。
薛丛马上回信还一并给太后解释，说是自己的问题惹了秦荷不愉快，给他点时间去解决。
秦国公到这个时候还想让秦荷拴住薛丛，而且看薛丛的反应秦荷对他的影响很大。
而姜令晗这个收留秦荷的人反倒看起来比较碍眼。
不过这也无所谓，经过东南那件事薛丛肯定不会再听秦国公的话就是了。
东南的兵权对于姜令晗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她可以让东南进一步压缩江南的势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公主府因为秦荷搬进来变得热闹了不少，不过姜令晗实在是接近年底忙得不可开交。
“……咳咳。”姜令晗咳嗽的毛病还是没好，但是也不像压力最大的时候那样严重了。
“你这旧伤怎么还不好，程太医最近来看过没有？”秦荷看着姜令晗这个样不免得担心起来。
姜令晗对外只解释道是伤到肺了不太爱好。
“看过了，说是没事。”
今日秦荷与周婉秋约了去庙里上香，实在是在府中待着没什么意思，这两人才早起来找她聊天。
姜令晗被免了几天早朝，快到晌午去趟中书省盯着剩下的事就可以了，也不用起那么早。
她拿了把扇子想是配今日的宫装，手上没点东西总觉得不习惯。
但是怎么配好像颜色都不搭，而且一想这大冬天的拿什么扇子，又放了回去。
秦荷看了看她满墙的扇子不由得咂舌，每每看到这面墙她都不由得感叹这些扇子的精美。
“你这些个扇子也是价值连城了。”秦荷看了看这些不是珍稀就是名贵的布料，这可能就是姜令晗最舍得花钱的地方了。
姜令晗望了一眼，挑起眉稍，“表姐那一车一车的嫁妆就没点比这好看的？”
“你可别打我嫁妆的主意，快快快，你不还要去看淑贵妃！快走快走！”秦荷笑着轰姜令晗出门。
“哎，别我回来这门口牌匾从公主府变郡主府了。”姜令晗看她一眼，咂舌一番。
临走还真不放心看了看自家牌匾，希望能保住。
*
淑贵妃早就盼着姜令晗进宫，但是姜令晗实在是忙得很，这一免了早朝就来看看她。
“……唉，可苦了我们令晗了。”淑贵妃撩开姜令晗的刘海儿见到了颇长的浅疤，还有些淡粉的痕迹，不知道能不能留下疤痕。
“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姜令晗笑着安慰淑贵妃。
“回来就好。”淑贵妃滑过姜令晗乌亮的短发，想想气就不打一出来，“那日听说太后在城外训斥了你一顿真的是……”
“倒也是好事，这不是父皇准了不用儿臣去给皇祖母请安，儿臣乐不得的。”
淑贵妃还是满是心疼，不知道这东南一行得是多么艰难才挺了下来，她在京中都是听的心惊胆战的，何况是在前线面对那些。
“母妃近来可好？炎旭京中少了个太傅怕是高兴的不得了吧？”
淑贵妃一听姜令晗提起姜炎旭就又是一阵哀伤，“你们走了他哪高兴得起来……”
姜令晗一听淑贵妃情绪不对，坐近了一点，“可是有人欺负他了？”
想来也是，她跟赵定灼都不在京中，太学院哪能护住姜炎旭，但本以为皇帝有意立他为太子会让那些人收敛些的。
“宫里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习惯了，也没什么。”淑贵妃并不想给姜令晗添麻烦，既然他们都回来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可是太子的人？”姜令晗十分警觉，七皇子和八皇子那两个皇弟生性顽劣，又跟太子较为亲近，想来也只有他们了。
“那又能怎么办呢？太子和皇贵妃不知道跟陛下说了什么，几乎事事都依着皇贵妃，凤印都被她拿了去。”
淑贵妃本就是没有皇贵妃位份高，皇帝一句话就将凤印要走了。
姜令晗微微一愣，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前朝，没想到去东南这些个月竟能让皇贵妃重新拿回凤印。
“那……父皇可有再说些什么？”
淑贵妃脸色有些难看，若是姜令晗不问她也想找机会说说这件事，但是又十分难开口。
“你父皇……许是想再立后了。”
立后？！
这两个字撕裂了姜令晗脑中的一切想法，她从不知道这两个字对她的冲击这么大。
也许不是这件事令人难以接受，而是这背后的主角令人恶心。
“是……皇贵妃吗？”
姜令晗的声音有些抖，不禁咳了两下，这件事令她十分反胃。
他怎么能立皇贵妃为皇后？！
淑贵妃赶紧上前轻拍姜令晗的背，以为只是呛到了。
姜令晗拿出手帕捂住了嘴，仔细将那手帕抿好藏了起来。
“也只是稍微提了一嘴，还没有定下来。”淑贵妃想往好地方想。
“母妃，这么多年父皇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是不知道，他既然提了就有他的办法。”
姜令晗一阵恶寒，一想到那个人坐到皇后的位置上，自己甚至还要叫她一声母后，恨不得现在就去她宫中砸个粉碎。
看来，皇帝想要变动储君的念头打消了，而且还要稳固他的地位。
甚至不惜把皇后的位置给他们。
怪不得让她几日不用上朝，怕不是今日就在议论这件事。
趁着年前的好时光，选个良辰吉日封后？
姜令晗一阵冷笑，忍着反胃盘算了一阵，扬着下巴说：“母妃不必担忧，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好了。”
*
当朝辅国六公主自是勤勉，班师回朝忙碌数日后皇帝给了几天休假，她只休了一天就回来上了早朝。
当天有人提了一句“后位空悬已久，应当择位良后母仪天下”。
皇帝端起茶碗并未回答，任由百官议论，他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姜令晗。
皇贵妃的呼声很高，她得益于自己经营多年的贤良形象。
不过所有人都觉得静顺皇后的女儿一定会站出来反驳，但是姜令晗没有。
这反而让皇帝惴惴不安。
“令晗，你可有见解？”
这问题落在姜令晗头上，她微微一笑早有准备。
“后宫之事，儿臣不懂。不过父皇的家事便是国事，母仪天下之人必定是在这后宫之中做出表率的，儿臣觉得……”
百官心想，果然还是来了，这必定是推淑贵妃。
“儿臣觉得皇贵妃娘娘极为合适。”

第119章 册封

姜令晗那么痛快地就推举皇贵妃当皇后，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有所准备的。
太子心怀顾虑，但是在朝上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姜令晗的目光中带了审视，姜令晗回以微笑充满了挑衅，丝毫不隐藏。
“母妃，这其中可能有诈。”太子那日到皇贵妃宫中同她说道。
“这会有什么？”皇贵妃虽觉得不大对劲，但是皇后之位摆在她眼前她是不可能放手的，“江南已经清理干净了，东南之事也找不到你头上，若是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人的尸首，可你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他交出兵权的交换就是那位的尸首，但是他已经派人处理干净了。
那么这次姜令晗手中有什么让她底气这么足？
“不如儿臣先观察两日。”
谨慎一些没什么不好，但是皇贵妃似乎等不急，皇后之位就是她一生的梦魇。
如是拿不到后位她这一辈子都比不过那个女人。
她“啧”了一声，“她一个公主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不过是顺着你父皇的意思。”
“母妃，何必急于这两日。”太子把玩着手中的那枚玉佩，重新收回袖中，“让儿臣先去探探他们的底牌。”
*
“殿下可是准备好了底牌？”
赵定灼对于后宫之事不是那么敏感，毕竟也是皇帝的妃嫔，今日这立后的提议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姜令晗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文书，“那不如问问太傅是如何让太子交出东南虎符的？”
赵定灼微微一愣，这件事还是被她知道了。
这在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他不知道薛丛和千羽军哪个先到，只能两个一起比较保险。
不过也向太子暴露了些东西。
“太傅此前忙着北域的事情，就没发现些别的？”姜令晗眉稍轻挑，赵定灼手中还有些让太子感到害怕的东西。
“现在太子许是已经处理好了。”赵定灼推测着太子的动向，太子能这么痛快的交出虎符自是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三殿下已经亡故多月。”
这一句是惊到了姜令晗，她虽是早有猜测，但是还是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
“具体可以看这封书信。”赵定灼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节挡板，从中间拿出了一张纸。
姜令晗接过了那书信，仅仅是扫了一眼就让她大为震惊。
“这虽然是三殿下所写，但是殿下应该知道这是太子的手法。”
她回京之后猛然增多了不少来投至她麾下的大臣，她手中的信息也是增多不少。
将不在京城这些日子的情报一一汇总后，她猛然发觉为什么刘冀桢在太子回来之后就消失的事实。
她隐隐觉得这并不简单，但没想到是这样。
那时赵定灼接手了北域的事情，毕竟涉及到边境赵家，他查出这些已经有些晚，并且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所以等到迦崇有事便拿这个威胁太子交出兵权。
“下官已将三殿下的尸身交给太子。”赵定灼淡淡地说道，这并不符合他外在正直的形象。
但是那时是没办法选择的。
“……太傅用这个换到了兵权是吗？”姜令晗叹了口气。
这就意味着指证太子缺少了最后一环，只要太子咬住那么他们就不能将手上的证据闭合。
单单就这一封信是十分单薄的。
姜令晗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是周婉秋画下的印记，“刘寅的口供是说他找到太子以扶他上位为交换，让他将秦荷交出来威胁秦国公和薛丛。但是实际动手的人是刘冀桢的人。”
“还有迦崇塔，但是这件事不可能摆到台面上来说，只能说太子母族有些财政问题，将江南整治一番。”
“丁则一的问题也找不到他，巨浪已经将两人联络的证据销毁，他应该是最放心的。”
说了这么多，姜令晗是没有能将太子一次推翻的证据。
但是赵定灼却知道了姜令晗敢这么直接的挑衅太子的目的，“殿下是想打草惊蛇。”
姜令晗嘴角轻轻上扬，“他肯定要确保皇贵妃封后万无一失。”
“那么接下来就是他再次确认证据的时间了。”
赵定灼思忖了一下，眼神不经意地在姜令晗眼睛上停留，“那么殿下既然在等着这些……”
“那么将尸首交给太子不一定是个亏本的买卖。”
*
太子接连几天暗自潜伏联络，确认了各个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但是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让他放心不少，但是真的这么顺利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他去了乾庭殿，今日姜令晗没有来献殷勤，倒是能让他好好同皇帝说一说。
皇帝见他来了，先是叮嘱了他在政事上多下功夫，又是问了些寻常的。
“……父皇，儿臣此次来是想说立后之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他不来说这件事倒是稀奇的，“你有何想法？”
“本是父皇后宫之事儿臣不应当插手，只是这事涉及母妃……儿臣不得不出言。”
“前朝争得凶，不过令晗倒是很赞同的样子。”
太子稳了稳心神，“其实儿臣并不认为母妃当皇后是最稳妥的。”
皇帝见这两人竟完全说了意料之外的说法，不知道这是卖了什么药，“那你觉得最稳妥的是什么？”
“若父皇想立后是为了儿臣，大可不必。儿臣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即可，母后若是当上了皇后反而被人记恨。”
太子才不会上姜令晗的套，他和皇贵妃必不可能立马答应，本应是她回来之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现在还是要试探一番。
“有何人会记恨？”
“皇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怎么说也是先皇后的女儿，而且许是近来与儿臣有些芥蒂，恐是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和睦。”
太子这一手挑拨离间用的熟练，不过他没想到有人早有防备。
“哦？令晗可来同朕说过，你冒险调兵去迦崇，她感激不已，所以才觉得你母妃值得那后位。”皇帝抿了口茶水，闻着着升起的热气，提神醒脑。
姜令晗会猜不到太子会来说什么？她可是为自己的动机编织了一个十分“知恩图报”的理由。
太子差点没忍住咂舌出声，他才不信姜令晗是真心实意地想让皇贵妃当皇后。
皇帝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本已经商讨得差不多了，但是太子这一下甚至要重新说，不免得让他觉得劳神。
“这可是你母妃的意思？”
“儿臣还未同母妃商议。”
“如此，你去问问她，若是她想做这皇后那就是她的，若是不想做那就是淑贵妃的。”皇帝也懒得听太子的客套，姜令晗都不出言反对，他还有什么好推辞的，他挥了挥手，“去吧。”
*
皇贵妃自然是不可能说自己不做皇后，特别是淑贵妃近来邀宠明显，很是有霸着恢复独宠之势。
她自是痛快答应下来，皇帝隔日就下了圣旨昭告天下。
至此朝中都是风平浪静，太子甚至大为放心，这圣旨都下了姜令晗还没有动作那恐怕只是虚晃一枪，唱的空城计。
还好没有上她的当，等到册封大典以后他的母妃就是真正地皇后了！
皇贵妃宫中都已经开始谋划着册封大典之后如何搬到原先的静顺皇后宫中。
不知那姜令晗是真的有心祝贺还是虚假的做戏，竟是抽了一个下午去给皇贵妃道喜。
“娘娘的典礼服可准备好了？”姜令晗热情地帮皇贵妃张罗着她的服饰。
皇贵妃自是不能拒绝和姜令晗做戏，万一这丫头就算计着什么，让自己栽跟头怎么办？
于是她硬是对姜令晗笑脸相迎了一个下午。
皇贵妃这辈子终于穿上了大红的礼服，自然是准备的奢华，若是没有姜令晗她本应该十分放心地满心喜悦。
“烨华的衣服可准备好了？”姜令晗转向了姜烨华，许久未见她觉得姜烨华有些不同了。
而姜烨华也看不懂姜令晗这一举的意义，自从那件事以后她一下变得沉默寡言，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了。
“我……不出席大典。”姜烨华闷闷地说道，此后就不再说话。
姜令晗一挑眉，姜烨华同秦荷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秦荷还能有个地方可逃，她没有罢了。
她看在皇贵妃宫中待得差不多了便告退了，不过她听闻她去过之后皇贵妃命人把大典用品从头检查到脚，甚至半夜惊醒自己再去检查几遍。
姜令晗早间起来听说了甚至要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本宫……本宫不过是找她聊了聊就被吓成这个样子。”姜令晗笑得抖得不行，镶镜都没办法给她固定发环了。
她忍住笑在镶镜提醒她之前坐好，“今日她怕是要多扑几层粉了。”
镶镜看姜令晗能把皇贵妃吓成那个样子，也是抿嘴笑了，谁曾想他们家公主殿下在今年四月还受着皇贵妃的气呢？
“殿下还是穿朝服？”
若是按公主品级穿礼服的话她倒不愿意的，“嗯。”
姜令晗还是站在百官之前，太子之后，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大典的开始。
太子频频回头，他那副样子应当是炫耀，他已经笃定姜令晗没有底牌了。
皇贵妃缓缓走过万丈红毯，按照礼制一步一步的进行着册封大典。
在最后一步宣读她的封号时，她的脸上已经扬起了喜悦。
“陛下！！！”
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美梦。
英嫔从宫门奔来，哭花的的脸和散乱的发饰，还有她身后追赶的卫兵，让大典出现一阵骚乱。
她冲到皇帝面前，恶狠狠地看着皇贵妃要不是有人拦着她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第120章 通敌

册封大典就差几个字就能礼毕，结果让闯进来的英嫔绞碎了。
皇贵妃怒瞪着英嫔，她甚至就差几个字就可以正式被称为皇后了，她怎么敢这时来闹事？！
“大胆！英嫔你怎敢冲撞圣驾！”
皇贵妃袖子一扬，本应是她的大好日子，结果竟变成了这样。
英嫔是西盉贵族后裔，性子刚烈，见皇贵妃竟还指责她，更加愤怒地想要冲过去，厉声骂道：“你个毒妇！我儿已经永不封王，为太子当牛做马！你竟痛下杀手！”
皇贵妃一听，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但是她有什么好怕的，她英嫔可没有半点证据。
“你休要血口喷人！你儿子顽劣不羁，许久不在京中，为何要污蔑本宫！！！”
皇帝见状赶紧阻拦，“英嫔，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时，匆匆赶来的京兆尹高彭新和大理寺卿一同到了皇帝面前。
“启禀陛下，今日早间一名花匠在三殿下的府邸挖出来一具无名尸。”高彭新上前回话，这一上午让他折腾的够呛。
这则消息不由得让百官哗然，太子更是轻“啧”一声，他回过头看向姜令晗，那嘴角的浅笑就是她阴谋的开始。
“皇妹竟是在这等着呢？”太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皇兄何出此言？本宫可不能决定这尸体什么时候挖出来。”
当然是要看册封大典哪日举行了。
姜令晗现在倒不用出力，所有人都已经就位，等着开演即可。
皇帝此时心中一沉，刘冀桢已经许久没有了音信，有也只是书信之类的，莫不是……
“继续说。”
“臣等初步断定是一名西盉男子，由于尸身保存良好，英嫔娘娘已经亲自核验过，是……三殿下无疑……”
皇帝眼中的震惊显而易见，他对刘冀桢的态度虽是暧昧，但是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若不是碍着皇贵妃刘冀桢不至于变得那么尴尬。
“你们……你们可确定？！”
英嫔抹着眼泪，捂着嘴难以回想认尸的场景，只能点着头扑到皇帝的怀中。
“陛下……冀桢可是为了东瑜劳心劳力，竟落得这种下场，臣妾不服！！臣妾不服啊！！！”
皇帝安慰了英嫔一阵，立即挥手宣布册封大典暂缓。
皇贵妃一听便红了眼，“陛下！就差一点就能礼毕……”
是的，她还差几个字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妃”字了，现在竟然说暂缓就暂缓？
“你此时竟还想着这个？！”皇帝怒瞪了皇贵妃一眼。
皇贵妃一时哽住，当着百官的面皇帝竟是这样吼她！
皇帝接着转向高彭新，“尸身……可带来了？”
高彭新命人将尸身从宫门外抬了进来，皇帝屏退了百官，只留下了左右丞相和赵定灼，带着人到了偏殿。
刘冀桢的尸首很快摆在了空地上，仵作揭开了那层白布，英嫔不忍再看别过头暗暗流泪。
拿亡者算计姜令晗始终是心怀愧疚的，若能为他伸冤也算是能平慰心中的歉意。
那具尸身已经面目全非，认不出面相，但是大致看下来还是能认出是一名西盉人。
身形高挑纤瘦，头发微卷，更重要的是他手臂上的印记。
西盉贵族成年后都会纹上家族纹样，虎面羊角，加上特殊染料，不可能作假。
太子见了那纹样也是一惊，他也是靠着这纹样鉴别的刘冀桢的尸首，怎么可能还出现一模一样的印记？！
难不成赵定灼给他的是假的？不、不可能他亲自确认过，那具尸体面部损毁程度比这个要小得多，还是能认出刘冀桢的。
那么他们这个必定是假的！姜令晗想要诈他。
“陛下，三殿下手臂上的那纹样，阴暗处是黑色的，阳光下是蓝色的，此种染料被西盉皇室管控，无能人做出这种染料。”高彭新将英嫔对他说的话再说了一遍，此时英嫔已经泣不成声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
皇帝也不想再看第二眼，实在是过于惨烈，“可查出死因？”
“回禀陛下，是缢死，没有明显的挣扎的痕迹，不排除有人谋害的可能。”仵作认真地回禀，“尸身被人可以延缓了腐烂的程度，并不好判断死亡时间，初步推测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但是距离刘冀桢消失不见已经不止三个月了。
无法断定死亡时间那么他们的要找凶手的范围就大了很多，这也是太子放心的理由。
即便是有尸体他们也不可能找到证据顺到他的身上。
姜令晗观察了太子的神情，虽是紧张，但是还是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很好，这是太子的一贯秉性。
但是他可不只是输在这一点上。
“陛下！冀桢三个月前回信说是替太子办事，结果就变成了这样！”英嫔猛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太子就是质问，“是不是你！我们母子在宫中处处忍让，结果你就这样对待冀桢吗？！”
英嫔又要冲过去打骂太子，儿子已经变成这样了她什么都顾不了了。
皇帝拦住了他，看向了太子，像是等着他的解释。
“父皇，既然三弟都说为儿臣办事，那么儿臣就是最不想他出事的，因为就像现在一样，无论发生什么儿臣的嫌疑最大。”太子此时很冷静，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他。
“从冀桢出生，你们母子就处处针对我们！你叫我如何相信你们，冀桢为你办事是不是你威胁他！”
“好了好了，你先冷静一下，朕会为你主持公道。”皇帝思忖了一阵，审视了这些人一遍，“给你们十天时间，立刻破案。”
“陛下！”
但此刻一个宫人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太子一阵凉意升起“陛下！三殿下府邸又挖出来一个……一个□□！”
皇帝的面色更加阴沉，“呈上来。”
一个面具被放在红木盘中端了上来，但是那样放着根本看不出是谁的面具。
这究竟是刘冀桢伪装别人，还是别人伪装刘冀桢，就不得而知了。
“能看出是谁用的吗？”
“回陛下，不能，此面具要戴上才能看出效果。”高彭新和大理寺卿上前检查了一番。
英嫔此时反应过来，“让太子戴！让太子戴上！！”
“英嫔！你休得血口喷人！太子怎么能做出如此之事？！”皇贵妃立刻站出来反驳，此时的走向完全就是别人给他们母子设下的套，“你可有证据？不然堂堂一国储君岂能容你污蔑！”
“娘娘如何怀疑本宫？！若是本宫有嫌疑，岂不是宫中各位兄弟姐妹都有嫌疑？！这明显就是有人做局！”
“尸首竟是保存完好，又出了这面具，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
太子有些心急，立刻否认，但是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他说的时候时不时看向姜令晗，就像是暗示姜令晗是这幕后主使一样。
姜令晗眉稍一挑，太子这般暗示都不敢直接说是自己的做的局。
“英嫔娘娘有疑虑倒也是常理，还望皇贵妃多多体谅。”姜令晗此时站出来说话，甚是有些火上浇油的意味。
“若是皇兄觉得有损清誉，那么皇妹陪你一起。”姜令晗拿起那判中的面具，直接向脸上贴了上去。
周遭的人皆是出声阻止，但是也没有姜令晗的动作快。
“你们看，这面具做的离谱，竟是一处也合不上。”姜令晗给众人展示了她脸上的面具，随即摘下来递给太子，“皇兄，只不过是戴一戴，能够消除英嫔娘娘的误会，何乐而不为呢？”
姜令晗将路全部堵死，若是此时他不愿戴上，下一个问题就是你既然是清白的，那么为什么不愿意戴呢？
太子当然知道这面具就是姜令晗为他准备的，戴上就是证据确凿。
而那没脑子的英嫔竟然被别人当枪使。
“怎么？皇兄不敢吗？”
太子咬牙，但是这还不是绝路。
“皇妹如此心急，难不成你知道本宫戴上这面具以后的结果？”
“皇兄这是哪里的话，这面具的制作需要两个人脸的倒模，皇兄若是没做过面具自然是不担心有人偷了你的脸去栽赃陷害。”姜令晗一句回击过去，太子说的没错，但是又能怎样呢？
她的手向前伸了伸，但是太子面色阴狠，不敢接过去。
“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本宫是不会回应的，眼下还是要还三弟一个清白。”太子甩袖，佯装愤怒，但是他也在想姜令晗是如何拿到自己的倒模的。
太子是必然不敢戴的，但是也不可能就用这一片面具就将他定罪。
姜令晗笑了一下，此时应该轮到她出牌了。
“既然如此，儿臣有本启奏。”
皇帝看着这两人唇枪舌战竟是分不出到底是谁埋下的阴谋，但姜令晗此时要参本，不由得让他心生疑惑。
“说。”
“此事秦国公的女儿被绑架上了金乌城楼一事，儿臣事后多方对比，抓到了罪魁祸首，皆是三殿下刘冀桢的人。”
“而被俘的西盉郡王口中确是他与太子私自商量，以日后出兵保太子登基为交换，换得了长禾郡主。”
姜令晗从袖中拿出了一份供词，“这是刘寅的证词，父皇甚至可以传召他来当面对质。”
“儿臣此前未说也是因为事实与口供对不上，想要查清以后再说，免得影响皇兄声誉。”姜令晗故作为难，一副并不是故意说出这件事的样子。
太子面色铁青，姜令晗竟准备了这手等着他。
她不是要拿证据将他定罪，而是要拿这个线索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面具的局，不过是个铺垫，只要足够可疑大理寺就会顺着查下去。
太子能做到万无一失吗？
他相信自己可以，但是面对姜令晗一切就要打上一个问号。
“但是今日一看，皇兄是否与三哥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帝看了那份供词，有看向太子，此时他的心中不知道在考量着什么。
叛国，可不是个小罪名，特别是对于储君来说。
“父皇，不知是不是儿臣多心，此前江南刺客一案还悬而未决。”
姜令晗此时又将许久之前的案子再次提起，本来这件事皇帝已经放下，但是此刻说起来像是在说——太子此前，是不是想低通外国，谋朝篡位？
“皇兄不愧是一国储君，要处理的案子还真是多。”

第121章 扇柄

“六殿下，这对于太子殿下的指证过于严重，还请殿下三思。”
左丞相此时站出来为太子说话，但是姜令晗拿得出来的东西会有站不住脚的吗？
太子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是不过都是空口无凭的挣扎。
“皇妹去一趟东南许是不了解京中的情况，本宫从未出过京城……”
“皇兄若是凡是亲历亲为……恐怕江南也不至于出那样的事吧？”
太子的履历“光辉”，姜令晗若是为他说一说都能说上一天。
“皇兄若是问心无愧这面具为何不敢戴？也是，一国储君谁能强迫你戴上呢？”
“行了，此事调查清楚再说。”皇帝看过那供词，又看了看太子，还是没下决心。
姜令晗还等着皇帝的下一句，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不由得提醒一句，“父皇，按照规程若是有嫌疑，大理寺需要缉人，但是皇兄身份特殊，他们也是有些难办。”
大理寺卿听了缩了缩头，好好地摊上这差事，造孽啊。
皇帝睇了姜令晗一眼，她这是逼着皇帝将太子下狱，他这个女儿是不大一样了，良久才说出他的决断。
“太子即日起禁足东宫，配合大理寺调查。”
太子第二次禁足配合大理寺调查让文武百官皆是震惊，第二日便传开了事情的缘由。
姜令晗手段强硬，将太子私通敌国的事挖了出来，也有说是姜令晗栽赃陷害的。
一时间朝中风起云涌，这一次可能就是彻底的洗牌了吧。
第二日上朝时百官无一人敢提这件事，就像是没发生一样。
姜令晗也不急，该着急的也不是她。
皇贵妃也同太子一样，接近禁足，但是皇帝当晚去看了她。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连朕也护不住他。”
“陛下，炆景绝不会做那种事的！”
但是皇帝的神情未曾改变，他清楚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东南一事必有内应。
事到如今太子的嫌疑最大他竟不觉得奇怪。
皇贵妃做到今日对皇帝的了解远超旁人，她在皇帝的脸上读到了答案，“……若是，若是炆景真的做了，陛下难道不想保他了吗？”
“朕不会包庇任何人。”
“此前对他太过于纵容。”皇帝此时相当冷静，他被太子的蛊惑才做出让太子复朝的决定，而此时，他想起来他还是个帝王。
帝王是不需要别人的赞同，他要永远做出利于自己的抉择。
“陛下……可还记得十四年前的那件事？”
皇贵妃提起的太子也曾经说过，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保命符。
“臣妾与炆景永远是陛下的人。”
但是这在皇帝眼中已经不是能宽慰人心的话，看起来像是威胁。
他的眼底尽是冰冷，皇帝是不能留下威胁的。
太子这一步棋走错了。
这件案子进行了多方比对，但是没人敢让太子戴上那面具。
“都是下官的过错！陛下，太子殿下是清白的啊！是下官嫉妒秦国公才冒用了太子殿下的名义……”
太子要求当庭对证，他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准备好了替罪羊。
“大人倒是讲得生动，那不如见一个人。”姜令晗冷笑道。
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一瘸一拐的走到大殿上，他还是第一次走到这大殿上，不免有些害怕。
“于师傅，您可认识这位？”
于师傅顺着姜令晗的手指看过去，仔细看了看太子，立刻震惊地后退两步，“是他！就是他！！”
“就是他找草民做的面具！！！”
于师傅当场指证就是太子托他做的那面具，太子甚至派人追杀他。
而之后于师傅拿出了刘冀桢和太子的面部模具，铁证如山。
这就要谢谢太子为了彻底肃清他母妃后位之路的绊脚石，多此一举去追杀那位匠人吧。
太子全盘托出，声泪俱下地恳求皇帝原谅。
但是这也不能阻拦他被关押天牢的命运，年关将至，许是要等到明年才能定下太子的刑罚。
这虽给太子留下了空间，但是姜令晗也不担心，太子现在翻盘的概率实在是太小。
“皇兄在这待得还舒服？”姜令晗特意到了天牢去看望太子。
“真是稀客，皇妹来可不是单纯的为了看看你的皇兄吧？”
“当然，眼下的情况不应该是皇兄盼望着见到我吗？”
“……”太子看了看姜令晗，“你能为了什么？现在应当是你比我迫切吧？”
太子在牢中这样泰然自若，就是认定姜令晗一定会来找他，而且姜令晗不可能让他死。
“姜令晗，你还能撑多久？”
*
程靖琳回到京中便泡在太医院的藏书馆中，北域相关的医药记录他几乎都看了一个遍。
但是收效甚微，皆说那三觉的毒即使知道了无解，除非知道精确的配比。
而他甚至找不出毒药的源头。
此时姜令晗正在前朝与太子斗得火热，他明白，姜令晗是想在有限的时间把路给别人铺好。
甚至对他讲过，即便她有所不测，接下来的东瑜也会如她承诺的那样变好。
许是他沾染了世俗，目的变得不是那么纯粹。
他只想姜令晗好好地活下去。
“程太医，公主府来人了，说是请您去一趟。”
程靖琳现在听到公主府有请就觉得心脏猛跳，一路上心惊胆战的唯恐是姜令晗的情况恶化了。
结果到了公主府，三个人围着一只小猫大眼瞪小眼。
“敢问各位，是哪位身体不舒服叫微臣来一趟的？”
秦荷、周婉秋和镶镜一同指向桌子上趴着的那只小猫，深棕色的小猫看起来还没有三四个月大，面前摆了一盆奶，但是那小猫一动不动。
“太医院看人不看猫，不如去城郊问问村中老人。”程靖琳被吓得狂跳的心放了下来，这几个人凑到一起为什么这么不靠谱。
说来也是姜令晗今日应当还在中书省忙着，让她休息估计也是不会听的，就连免了她早朝也就歇了一天继续上。
“哎，程太医，这是郡主刚要来给殿下做生辰礼的，不知道怎么就不吃不喝了，喂了点奶还吐了，帮帮忙嘛。”
镶镜跟程靖琳说着好话，这一趟东南忙的昏天黑地，谁也没想起来姜令晗的生辰，怕是她自己都顾不上了。
秦荷倒是细心听闻京中近来要来一批金乌使臣，便托人带了一只金乌特有的猫过来。
虽比不上南印进贡的那只稀有，但是也是十分可爱了。
“……你们喂的什么？牛奶？”程靖琳端起来闻了闻那盆奶。
“这……忘问了。”
“换羊奶吧。”程靖琳想了想，似乎宫中的佟嫔养猫的时候提过一嘴，这猫不能喂牛奶。
“你们也别都围着它，放它到窝里适应一会。”
四个人纯属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照着程靖琳的办法照着做了。
既然来都来了，程靖琳也给几个人看了诊，镶镜本还想推脱，但是被两人按了下来，硬让程靖琳看看。
但程靖琳这一看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把镶镜吓得不轻。
“程、程太医，您别吓人，可是有什么事？”
程靖琳回过神，“哦，姑娘许是有些肝火旺，近来饮食清淡些即可。”
只是这不是普通的肝火旺，这种是由于外因导致的，而三觉其中一味就是这种表征。
若是剂量不大不至于达到中毒的情况，那么表征有可能是这样的。
三觉的组成复杂，有些无毒无害的药材混入其中起着来放大毒性的作用，甚至三觉这毒本身尝起来是令人喜悦的味道。
难道是他多心了吗？
不对，他在胥渡关的时候也给镶镜看过，那时还是十分正常的，怎么回到京中就出现了这样的表象？
这毒物还在这府里！
程靖琳一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不知道那东西会藏到哪里，明明公主府中所有的东西入府时都核验过的，三觉并不是查不出来的毒。
那会是哪？
三个人都看着程靖琳这种奇怪的反应，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这时“啪——！”一声，一个瓷罐子从架子上落了下来。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那只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就爬上了架子，又从架子上跳到了挂扇子的墙上，顺脚打碎了一个瓷罐。
那小猫紧咬着一个团扇柄，扒着架子挂在架子上。
镶镜去把它抱了下来，但是那小猫仍然伸爪抓着那扇柄不放。
“你倒是会挑好东西玩。”镶镜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将它抱离那片扇子，只是那小猫还“喵喵”地叫着，十分恋恋不舍。
淘气的小猫打碎了瓷罐，姜令晗应是也不会怪罪什么，秦荷还说着从嫁妆中掏出一件给姜令晗摆上。
但是在程靖琳眼中，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家畜能闻到我们闻不到的东西……甚至是……”
程靖琳喃喃自语道，从刚才开始他的神情就不大对。
“程太医？”
程靖琳站在那片挂满了扇子的墙前，拿起刚才小猫咬着的扇子，那是一个用了许久的扇子，木柄上都能看出一些划痕，他贴近闻了闻还残留有檀木的一丝气味，但是混杂着别的东西。
他常年要品鉴药材，嗅觉比常人灵敏的多，即使这样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但是即便是用的檀香木也不会引得猫做出这样的反应。
“镶镜姑娘，可能借一把小刀？”程靖琳尽量保持自己的平稳，这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镶镜猜不出程靖琳想干什么，但是还是为他找来了小刀。
“程太医，可是哪里坏了吗？”镶镜能想到的是程靖琳想要帮忙修补这扇子，她看了看那扇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这还是太子送给殿下的，应是十岁那年的生辰礼。”
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程靖琳挥刀就把扇柄砍成了两截，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程太医！你这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半截的扇柄，颤抖着后退了一步，秦荷也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让程靖琳吓成这样，结果却被程靖琳吼了一声，“别碰！”
程靖琳转身从那些扇子中拿出了几个，他做了同样的动作，一个个扇柄的芯部暴露在他眼前，这也一点一点加深了他的绝望。
本应当是黑色实心的檀木……现在中间竟然是朱红色的！
毒物，找到了。

第122章 天牢

“这就不用皇兄操心了。”
姜令晗冷着脸看着太子，她的猜测没有错，为了能够控制她太子总会留后手。
也许前世她的死也是这个缘由。
“是吗？那皇妹可以回了，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太子傲慢的样子令人生厌，他只是拿准姜令晗拿他没办法。
姜令晗思索良久，冷静地开口，“皇兄想要什么？留你一条活路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她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本宫可不需要你给我留活路。”事到如今打哑谜可没什么用，太子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我要你拿赵定灼的命换你自己的。”
姜令晗眼中早已没有温度，恨不得现在就让太子归天，但是愤怒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她不可能用赵定灼去做交换。
太子看了她那副样子，笑着摇了头。
他最了解姜令晗的秉性，只要认定就会深信不疑，甚至替人豁出命。
只不过上一世是他，这一世是赵定灼。
“呵，你这一世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
姜令晗早就在猜测太子是不是和她一样重活一世，现在看确实是了。
她与太子都知道赵定灼是成败关键。
所以就算是牺牲她自己也不会让太子得逞。
她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只是正厅四个人齐刷刷的等着她。
“今天什么日子？难不成谁的生辰我忘了？”姜令晗立刻露出笑容开着玩笑。
但是秦荷立刻就扑了上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姜令晗一愣，看向程靖琳，他别过了脸，紧攥着手中的手帕。
总会有瞒不住的一天，也不怪程靖琳。
“别听程太医说的，他们大夫惯会唬人。”姜令晗拍了拍秦荷。
秦荷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许久，事无巨细地问着她的情况。
“明日我就进宫求太后……”
“别，太后巴不得我早日入土。”姜令晗赶紧阻止了秦荷，“没事，放心吧。”
她同许多人都说过这句话，也许说多了就会成真吧。
程靖琳找了她过去，他知道那句“放心吧”不过是安慰人的话语，她在强撑。
应是经历了这么多，他第一次觉得面对这些事多么令人无力。
他打开了手帕，里面是那被切成两截的扇柄。
姜令晗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合上双眼，平稳了气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九岁。”
姜令晗还是无法压抑地轻颤了一下，一滴泪冲了出来。
她早有准备，但是没想到九岁时……呵，那全部都是假象了。
年幼时太子还是那个温柔的兄长，两人相处的瞬间一一闪过，又一一破碎。
程靖琳张了张嘴，手伸了出去又停在半空。
姜令晗抹掉了眼泪，睁开眼又是那熟悉的笑容，刺眼的让人心疼，她只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靖琳终是绷不住，别向一侧，他不敢想象一个年幼的女孩子寄人篱下，兄长在她九岁的时候就给她下了毒，这是何其残忍。
而她现在还是为了不让他的负担过重而笑着。
这就是姜令晗。
“找到……这、这根源我会试着还原，但是……可能性很小。”
三觉的药材复杂，但是试毒再做解药的周期太长，他怕撑不到……
这是最残忍的，他知道救她的方法，但是做不到。
而姜令晗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句。
“有劳了。”
*
那日与太子的谈话姜令晗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切如常进行着。
但是她知道太子不会那么简单就放手。
姜令晗这次并没有让赵定灼插手，现在也是她最庆幸的一点，至少不会让赵定灼留下把柄。
但是近来弹劾赵定灼的奏折多了起来，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连御史台都看不下去。
将至年关，太学院开始休了一个月的假。
姜炎旭也有空来缠着姜令晗了，不过总被人揪着不要过多打扰她，其中就包括赵定灼。
“皇姐，真的没事吗？”姜炎旭看着频频咳嗽的姜令晗不免得担心了起来。
“炭火有些熏人罢了，看你的书。”姜令晗总是这样敷衍着他。
“皇姐你再不好太傅都不能让我来了。”姜炎旭嘟着嘴坐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姜令晗那是发现自从姜炎旭跟杨逸鬼混了一阵以后就越来越……有武将的影子。
“炎旭，来……”姜令晗叫了他过来，拿了一摞关于江南税收的折子给他。
“不是吧……”姜炎旭翻了翻，嘴张的老大，“这哪里看得懂啊！”
“你先看，不懂的再问。”
那日下午姜令晗拉着姜炎旭看了半天折子，不过怎么说有武将影子呢，姜炎旭看兵部的折子就是比看户部的快很多。
这也被赵定灼看在了眼里，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一连几天，姜令晗都在给姜炎旭讲政事。
不知是他多心还是怎样，看着姜令晗的身影总有种要惴惴不安的感觉。
“殿下为何近来交九殿下政事？”赵定灼直接问了出来。
姜令晗笑了笑，没有任何破绽，“早些教他也好，这不是也替太傅省心了？”
“此前……下官也问过，殿下觉得九殿下当储君可合适？”
“炎旭年纪是小了些，但是太傅在的话应是没问题的。”姜令晗也不知道赵定灼为什么问起这件事。
赵定灼一阵愕然，一句话脱口而出，“殿下可有事瞒着下官？”
姜令晗心中一沉，又立刻翘起了嘴角，“这天天在中书省能有什么事瞒着太傅？”
但是她那句话……显然没把自己算进去。
她在做着姜炎旭未来没有她的准备。
“殿下，下官的立场从不是认定谁去扶持，而是选择最适宜的。”
姜令晗嘴唇嗡动，赵定灼这番话……让她觉得赵定灼并不想让姜炎旭继位。
“那……太傅觉得谁是最适宜的？”
“你。”
姜令晗立刻偏过头笑了一声，“太傅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若是往常她肯定要回一句女子如何继位，但是现在她只能软弱的逃避。
“殿下若是有……让贤的想法，下官立刻辞官。”
其实赵定灼害怕的不是姜令晗放弃她的一切，而是怕她自己做了什么决定。
姜令晗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好做决定，这几日像是在印证着一点，赵定灼等着她亲自告诉他。
姜令晗一时间都不知道哪个问题让她更加棘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让赵定灼肯定姜令晗隐瞒了什么。
她不知道说出来的结果会是怎样，说起来是怕赵定灼因为她束手束脚，而她更怕另一种结果。
姜令晗害怕太子那种为他牺牲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既然决定牺牲，不如给自己留一个完美的念想。
她看着赵定灼的眼神，目光灼灼，不曾转移，她心中一阵悸动。
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呢？
赵定灼甚至都没有那么温柔，也不算是那么体贴周道。但是他的出现带给她的总是安心的。
她应该相信他的吧。
犹豫之间，她决定说出来。
“我……”
但就在这时，御前的人推门进来。
“赵大人，陛下请您去乾庭殿一趟。”
*
姜令晗知道机会转瞬即逝，有些话说不出口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一封来自秦国公的奏折，带了赵定灼在金乌通敌的证据到了京城。
那上面是赵定灼与金乌皇帝的通信，泄露了胥渡关的兵马粮草部署。
赵定灼立刻被皇帝压入天牢，兵部派人去北方边境拿下了赵国公的兵权，整个准备进京述职的国公府被就地软禁。
当朝太傅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天牢被下令重点看守，任何人都不能前往探望。
赵定灼看着这用“简陋”描述都有些过分的天牢，倒是笑了笑，原本他没少在这里提审囚犯。
今日也轮到他了。
天牢对待他就像是极为危险的重刑犯一样，整排都清空了只有他自己。
但是晚间对面的牢房却传来了锁链晃动的声音。
“赵大人，又见面了。”
“殿下特意为下官换了个房间，下官感激不尽。”赵定灼坐在板凳上看着桌上的那杯水，他甚至都不想挨着那些稻草。
太子换到了他对面的房间，此时天牢的人正里里外外帮他布置着。
他的案子虽是几乎敲定，但是皇帝的旨意还没决定，天牢就得按照储君的待遇对待。
那边的动静终于结束了，赵定灼都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太子看了看轻笑一声，“赵大人看样子还不知道。”
赵定灼警惕太子说的每一个字，他等着太子继续说下去。
“本宫那个皇妹，是个死心眼的，不过幸好赵大人不是。”
太子见赵定灼没有反应，便知道什么情况了，“看来姜令晗瞒得是真好，连时日不多了还不想你多添负担。”
赵定灼总算是给了他一点反应，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时日不多？”
“中毒了，本宫有她想要的。”太子轻松的语调十分令人生厌，“本宫跟她说用你的命换她的，看来是一点都没告诉你。”
赵定灼恍然如千斤过顶，他立刻明白了姜令晗这几日的做法是打算干什么。
她不会向太子低头。
“只要你认罪，姜令晗会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第123章 余生

“赵大人，别难为下官，在这上签字画押对你我都好。”
赵定灼的案子是特批刑部主审的，甚至把他之前所有事务都拿出来核查了一遍。
但除了那伪造的金乌通信，再也找不出其他错处。
刑部尚书是太子的人，供词都为赵定灼写好了。
桌子上放着的那张白纸黑字的供词就是太子为赵定灼设下的罪名。
签与不签，其实没有区别。
此时赵定灼在天牢里其实也有皇帝的意思，他想杀杀赵家的风头。
“郑大人，留下吧，你可以走了。”赵定灼点了点那份供词，没说签也没说不签。
刑部尚书回头看了看太子，太子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太子虽是人在天牢，但是还能让他的追随者帮他办事。若问缘由，谁还能没有个把柄在别人手中呢。
“姜令晗好手段，当朝太傅都能为她甘心认罪，甚至赔上赵家。”太子看赵定灼的态度这事怕不是要成了一半，“若是没有她，恐怕见到郑尚书就叫他滚了吧？”
赵定灼拿起了那张供词，扫了一眼，通敌叛国是死罪，他不是太子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们想扳倒太子，就必须要付出些什么吗？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没有了下官，殿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太子看了赵定灼一眼，嘴角抽动，“这一切，也不能怪本宫，若要究其源头，还是在静顺皇后身上。”
“太子若是想要的其实大可不必这样争取。”赵定灼淡漠地说道，“所有人都搞错了方向，不是吗？”
“左右胜局的，不是六殿下，也不是太子您。而是那个你一直不敢触碰的人。”
太子一听冷笑一声，“不跟触碰？你怎知本宫不敢动那人？”
赵定灼心中暗自掂量，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想来做储君的都要有些胆识，前朝太子也未能落下一个好结局，那位是不想重蹈覆辙的。殿下也不用这么意图明显其实就安稳地得到一切。”
皇帝不是储君登基，所以他对于储君非常看重，甚至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保太子。不过这其中也有太子的一些伎俩。
太子母族加上皇帝的庇佑，想必是赵定灼动他都有些难，不过他们做过太多的事，实在是天理难容。
但即使是这样，皇帝还是会留他一命。
前提是他不再做任何惹怒皇帝的事。
“太傅想的太轻松了，没人能凭借宠爱活到最后。”
太子是活过一世的人，前一世他也是盛极一时的储君，但还不是被赵定灼算计。
竟是硬扶了姜炎旭那不足十岁的小孩登基，天大的笑话。
“所以，太傅你这供词是签是不签？”
赵定灼眼中浮现的是姜令晗的身影，他不能确认姜令晗的安全，这也是没法选的。
“签。”
“不过请叫大理寺卿何大人来。”
*
赵定灼与太子双双入狱，所有的事都压在了姜令晗手中。
这就不仅仅是太子想要动赵定灼了，皇帝也是有些意思的，若是这次真的能查出来什么，那么赵定灼是保不住的。
若是没有，皇帝也是要借机敲打他的。
“赵定灼的事暂时不需要你去管，你忙好手头的事就好。”皇帝不止一次在姜令晗提起这件事后这么回答她了。
姜令晗只能应下，这就是皇帝的态度，他在怀疑姜令晗和赵定灼的关系。
皇帝生性多疑，但是又需要帮手。他是不会看着刚立了战功的公主和权臣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好接着机会排除一下罢了。
从乾庭殿出来，姜令晗看着漫天大雪心中的焦急并不能表现出来。
“殿下，大理寺卿去提审赵大人了。”镶镜接到了最新的消息立刻告诉了姜令晗。
“……天牢现在情况如何？”
“还是戒严的状态，除了刑部和大理寺没人能进去。”
姜令晗点点头，起身去了大理寺等了何大人回来。
“六殿下……”大理寺卿见了姜令晗并不意外，只是双手紧握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何大人，听闻您刚才提审了赵大人？进展如何？”
大理寺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即使在这数九寒冬也让人心发慌。
“赵大人……赵大人他问了若是他定罪可会连累赵国公。微臣照实答，赵家有着圣祖恩赐不受连坐。”
赵定灼能问出这个问题，姜令晗呼吸一滞。
“他打算认罪了。”
*
“镶镜，今日殿前可是初云姑娘当值？”
自江南回来，初云养好了就变成了殿前的掌事宫女，她自己都说那一刀为皇帝挡的还是歪打正着了。
“是的，殿下可是要去乾庭殿？”
“嗯，你去问问父皇什么时候不在。”
姜令晗站在屋内看向窗外，京中开始了连日飘雪，天牢阴冷，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去。
她现在只是庆幸今日拟诏份额还未结束，她抽出了一张嵌着金丝的纸张，她太熟悉拟诏的流程以及所有细节了。
提笔甚至都不需要草拟，最后挥笔签下了皇帝的名字。
她拿起来吹干装裱，卷了起来直接前往乾庭殿。
初云在殿前轮值，在殿外等着姜令晗，皇帝去了祺贵妃那里，正好留出了空挡。
“殿下怎么来了？陛下去了祺贵妃娘娘那里，不如进去等？”
初云在殿前众人面前说着便引了姜令晗进去，见姜令晗从袖中拿出了一份圣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从皇帝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了玉玺。
姜令晗铺开圣旨后，将玉玺盖了上去，甚至位置都无可挑剔。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姜令晗拿好圣旨就离开了乾庭殿。
*
天牢戒备森严，更别说来了两个大人物，皇帝还下旨不让任何人探望，就算路过一只老鼠也要盘问一番。
将至深夜，守卫准备换班时，天牢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
“六殿下，陛下下令禁止任何人探访。”
姜令晗的短发太好认了，她拿出了手中的圣旨，“这是陛下的手谕，本宫是奉旨秘密审讯。”
守卫仔细看了姜令晗手中的圣旨，又和此前的对比一番，觉得没什么不对。
旁人是猜不透皇帝的意思的，更不会怀疑立了战功的六公主会假传圣旨，守卫便带了姜令晗进去。
“殿下稍等，卑职这就带赵大人来。”
提审的房间和牢房是分开的，过了一会锁链的声音传了过来，姜令晗“腾”的一下站起来，到门外望向那走廊的尽头。
若不是她，赵定灼不应该受这个罪的。
终是将他带到了姜令晗眼前，她看着那戴在赵定灼双手上的铁铐，忍不住红了眼圈。
“打开。”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镣铐打开了，想着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事。
“殿下，即便是审讯咱这也有规矩，夜间不能太久。”守卫还是尽职地提醒着。
姜令晗也不会难为他，说了声知道了就让他出去了。
一室寂静，终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还有多久？”
“……一年。”
已经不用做任何解释，赵定灼的决定就代表他知晓了一切。
“在东南就知道了？”
“嗯。”
赵定灼双拳再次握紧，一拳锤在了桌子上。
“……你真打算认罪？”姜令晗低下了眼眸，不敢去看他。
“殿下若能放弃自己，下官又有何不可？”赵定灼抬手为姜令晗擦去头上的雪花，这里还没有燃碳，甚是寒冷。
“即便你有信心从这出去，一旦你认罪，这就是无法消除的污点。”姜令晗有些急了。
“殿下总能把牺牲自我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我不需要你帮我挡这些，太傅，此前已经说过，我不希望你被别的情感影响。”
“殿下如果没被别的情感影响就不会自己担下一切。”
“我没有。”姜令晗刻在骨子里的倔强本能地否认着。
“没有吗？如果一切为了利益，你早就该告诉我。但是你选择什么都不说。”
他清楚姜令晗为什么会这么选，因为她从小在皇贵妃那里长大，牺牲可以说是她最“擅长”的事。
为了讨皇贵妃的欢心她牺牲掉了自我，甘愿成为那个最不受宠的孩子，为了太子的大业她可以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
甚至在迦崇头也不回的上前线，不与任何人商量就决定放弃自己。
正如现在她也会说——“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我怎么样都可以。”
赵定灼都分不清现在是生气还是别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同姜令晗吵架。
“本就不该我在这个位置上，以后有太傅一个人足够……”
姜令晗还想继续她的理论，但是下一个瞬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凉的薄唇贴在她还在说着一些委屈的词语上，姜令晗的眼前的景物被一个人全部取代。
那一个瞬间她已然想不了任何事情，她感受到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吻。
一旦冲破防线，不会有人想放手。
“一个人？我没你想的那么无坚不摧。”
那一个瞬间冲动代替了理智，她不是不想肆意地拥抱眼前的人，只是没有勇气。
姜令晗眨着眼睛想忍住眼泪，但是想抬头看看赵定灼却还是滑出一片泪光。
“那也不是……”
但胸腔一阵剧痛让她不禁猛咳了几声，她偏过头忍了回去。
赵定灼这才知道，这原来就不是什么旧伤。
他抚上姜令晗的侧脸，眼中满是心疼，“疼吗？”
姜令晗下意识地摇头逞强，但是看了赵定灼眼神，又抿着嘴轻轻点头。
赵定灼叹了口气，抹掉了姜令晗的眼泪，“至少稍微相信一下我？”
姜令晗笑了笑，眼中像藏了亿万星光，踮了脚勾上了赵定灼的脖颈，轻轻地将嘴唇覆了上去。
长夜将明，与卿漫漫共余生。

第124章 畏罪

京城寒冬向来都是多雪，近几日漫天大雪甚至让人看不清道路。
不过城郊还是有去冬日取冰的百姓，他们也想着冬日存些冰雪。
不过近日城郊有百姓传闻总能在湖边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你也看到了？”
“可不嘛，吓我一跳。”
今日阳光甚好，百姓出门赶集便多唠了几句。
“那红衣女子看着可瘆人，好像还说着什么。”
“你瞅瞅，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
“那你可听清那人说什么了？”
“哎，哪有谁能敢去听啊！”
“隔壁村可有听到说说的是‘死得冤’呢。”
“不是我说啊，那旁边也没什么坟啥的，这上哪来的？”
“怎么没有？”
众人齐刷刷看向那出声反驳的人，背后一阵凉意。
“你……你说，那哪来的坟！”
“皇陵啊！”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似乎这阳光下的空气更加冷酷。
“那，红衣、女子、这难不成……”
“哎，这你也敢猜！”
“倒也不是，总传静顺皇后走的早，其中必有问题。”
众人默契地一齐沉默，总觉这其中确实有些问题。
“瞎说什么！散了散了。”
提到静顺皇后总是京中人的禁忌之处，有人觉得可惜，有人觉得这其中不可说的太多了。
静顺皇后还在的时候是京中风气最好的时候，也没什么权贵横行，一切井井有条。
而现在……算了，不说了。
好在静顺皇后还留了个女儿，六公主在这边境立下赫赫战功，让京中都觉得这是后继有人了。
那群人中第一个提起皇陵的人在看着这些人有些心中犯嘀咕的样子，便回去复命了。
“大人，这几日可还要继续？”
“动静再大些。”
那人得了指示又回到了人群中，不出几日京中便传开了“静顺皇后还魂伸冤”的故事。
作为御史大夫，宋陵城讽谏百官又察京中风气肯定要将此事上报，只是他难得的在早朝提及了此事。
“启禀陛下，京中近来有些怪异的传言，说是临近皇陵的湖边出现了静顺皇后的游魂。”
皇帝打开奏折的手一顿，眼睛立刻抬了起来，“胡说！”
百官未想到皇帝竟是如此大的反应，皆是跪下喊着“陛下息怒。”
但是这事情还是要说的，宋陵城继续说：“陛下，此事在京中传颂许久，下官……不知如何是好。”
这事说起来还涉及到皇家颜面，怎么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直接下令不让讨论是不可能的，悠悠之口是可能被一条禁令堵住的。
皇帝缓了一会，思忖良久，让宋陵城下了早朝去找他。
临下朝他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姜令晗，只是心中一沉。
这是个信号，传言不会空穴来风，但是皇帝真的相信那是鬼魂吗？
不可能，必是有人在其中捣鬼。
“宋爱卿觉得这此事是谁在作祟？”
皇帝点着桌子，他在猜想着是谁搞得这么一出戏。
宋陵城虽是秉公办事，但是这件事情也着实难办，“陛下，微臣早朝时未说全，城中所传不只是静顺皇后幽魂之事，还说……皇后的死有蹊跷。”
皇帝的眼神凌厉审视着宋陵城，“……皇后是病故，何来蹊跷之说？”
“微臣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许是与立后之事有关，或是与太子之事有关？”宋陵城分析着情况，毫无保留。
若是有这种传言，那么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想用这谣言来换些东西。
“朕知道了，先不必管。”
宋陵城听到皇帝的决断也只是应下，圣意难测，他也不敢揣测皇帝到底想什么。
谢丞相倒是稀奇的午后去了趟乾庭殿，说了些朝中的事以后还是转到了这件事上。
皇帝心如明镜，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就算是谢丞相也不会袖手旁观。
“老臣为臣数十载，对储位之争避之不及，只是今日朝中有些许动荡，老臣不得不想进言几句。”
“丞相苦心朕明白，不妨直说。”皇帝抬眼，谢丞相都来说上两句，恐怕此事影响颇深。
“眼下太子之事还在等着日后决议，赵大人又因通敌之事在天牢关押。且不说西盉的事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北域的使臣就要到了，又是年关将至，朝中事务繁杂，且不可再出动荡。”
谢丞相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是姜令晗提上来的。
“今日之事，说是城中流言，但……事关静顺皇后，难免六公主会多想。这是六公主的折子，虽是让老夫劝了回去，但是此事还是同陛下讲一讲的好。”
如今谁看不出来皇帝还是想保太子，但是姜令晗的态度就取决于皇帝了。若是这件事一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太子所为。
“丞相对今日之事有何高见？”皇帝打开了那折子，是姜令晗要求将静顺皇后病故之事重审。
“静顺皇后是病故，这是世人皆知，此事出现这种流言，恐是有心人所为。”
“陛下若是想止住流言，还是要抓到源头。”
皇帝怎么会不知这需要止住源头，只是抓到了又能怎样？
“还有赵大人一事，老臣听闻赵大人在牢中有认罪的态势……”谢丞相提起这件事就是一阵揉额头，“唉，陛下，赵家忠心耿耿，满朝文武几乎都知道赵大人不会做那样的事，有何意义啊！”
谢丞相怕是被皇帝气昏了头，他想打压赵家未尝不可，只是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是下下策。
“赵定灼要认罪？”皇帝也是一惊，不过是走个流程，“难道真的有什么？”
“陛下，让一个人认罪的方法有很多，赵家现在全家被软禁，若是有人承诺他认罪保他全家平安，他会不考虑？”谢丞相都快急死了，连连叹气，“老臣有一言在朝上不敢讲，眼下的境况说白了就是有人陷陛下与不义之地，一是六公主与陛下心生嫌隙，二是功臣在天牢认罪……”
丞相不敢再往下说，这种情况就是要皇帝在太子和两人中间选一个。
若是只有赵定灼一人还不一定，但是加上姜令晗，皇帝是昏了头才会选一个罪证如山的太子。
“行了，叫刑部停办。金乌的答信今日应当差不多到了吧？”皇帝不是听不进去忠言，只是他有些考量不能同别人说。
“老臣拿到答信立刻呈到陛下面前。”
丞相走后他叫来了和润，他需要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人所为。
只是和润的回报——“尚不清楚是何人所为。”
皇帝盯着那茶杯中的茶叶半晌，皇贵妃此前拿这件事威胁过他，如今……看来没错了。
“陛下，茶凉了。”初云进来换了茶水，“今日东南来了一批靖文的茶叶，陛下可要尝尝？”
“换上吧。”皇帝没有去看初云，像是有些闪避她的目光。
不一会初云端了茶水进来，一掀开盖子就是满室茶香。
“靖文这次拿来了些好的。”皇帝想了想以往靖文送来的，只能留在库房积灰。
“是呢，这是靖文新培育的，宣称是冬时龙井。他们这茶说是冬日都可生长，还说要顶替我们的龙井呢。”
“顶替？”
但是皇帝抓到了不一样的字眼，眼睛眯了起来，这未尝不是个办法。
“靖文传的凶，说是这跟东瑜龙井混在一起，谁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依奴婢看，这茶分什么真假，只有喝茶的人才说了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跟谁产的有什么关系。”初云有些赌气，像是看不惯靖文吹他们的茶叶。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皇帝竟是一愣，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近乎一夜都在被梦魇折磨，早间还未等到该起的时辰，他召来了和润，面色似乎有些狰狞，“你去天牢办件事。”
*
“赵大人？还不认罪在等什么？”
这几日太子和赵定灼互相监视，也算是这牢中不算那么安静。
赵定灼听到了走廊那头声响，到了午饭的时间。
“殿下连顿午饭都不想让下官吃，不该如此心急。”赵定灼淡然地接过了守卫发来的饭菜，天牢的吃食向来清汤寡水。
不过太子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天牢中他的饭菜也有专人负责。
但是今日不同，送菜的人并未离开，而是盯着太子进食。
“怎么本宫吃饭也要被人监视？”太子瞪了那人一眼。
“今日换了些菜色，奴才待殿下尝过以后再离开，殿下若是吃不惯还可嘱咐奴才去换。”那名太监小声地说着。
但是赵定灼注意到他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太子的饭菜。
今日吗？恐是快了。
赵定灼今日的饭菜还没有来，但是不一会就有守卫来带他换了个牢房。
“有劳了，可否稍等一会，整理一下东西。”
“好的，大人收整好再叫属下，但不可太久。”
姜令晗进来一趟自然是打点好了一切，对赵定灼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赵定灼自是没什么东西，除了几本书，他收整好了就站在牢门前看着太子，那名太监已经被太子赶走了。
“皇妹进来一趟，竟是什么都给你打点好了，不像是本宫还要亲力亲为。”
赵定灼见太子已经吃饱喝足躺下休憩，不免轻笑一声，“殿下，保重。”
太子狐疑地看了赵定灼一眼，“没见过认罪还能笑得出来的。”
“殿下就没想过，今日被了结的是自己吗？”
“少虚张声势。”太子嘴角抽动着，明明这就是死局，赵定灼怎么可能会翻盘。
有着静顺皇后的事皇帝是不会彻底了结太子，而姜令晗的毒他都不打算管了吗？
“是吗？既然到了现在，殿下不如仔细听下官说。”赵定灼淡淡地说着，“不出半个时辰，殿下就会毒发，而不会有人响应你的呼救。”
太子瞬间察觉不对，甚至觉得自己的嗓子火辣了起来，他赶忙扣着自己的嗓子想要催吐，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
“殿下已经吃下了最够的份量，所以那名太监才会走。”
“既然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不如殿下猜猜是谁要你死？”赵定灼的眼神冷漠，他想看看太子此刻明知自己中毒却绝望的样子。
是的，就是报复。
“是你……咳咳！”
“下官在这牢中，如何安排一切？”
这是实话。
太子似乎想到了那个他不敢想的人，怒目而视，他想到了京中静顺皇后的流言。
“你竟然拿那件事算计本宫！”
“没错，是下官做的，可惜殿下无法指证了。”赵定灼此时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词句，既然死，就让太子死得明白些，“殿下拿那件事当屏障，就应当有一天想到会被反噬。”
之前与太子的对话中让他确认到能让皇帝一直庇护他的只有那件事了——那件皇帝最害怕别人揭露出来的事。
所以他只是借着大理寺卿给高彭新传话，让城中的流言四起。
太子的动机最大，只要有一点裂隙只需要扩大一点就会全盘崩塌，皇帝就会怀疑太子在用这件事威胁他，若是他狠心些就是今日的结果。
或者，还有更加冷酷的结局。
“他……可是我的父亲！！！”太子此时想要嘶吼，但是药效似乎比赵定灼说的起效的快许多，他已经近乎说不出话了。
“有个句话倒是很合适‘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吗？”
*
当日，天牢传出消息，太子畏罪服毒自。杀。
留书全盘托出陷害赵定灼以及多年前与皇贵妃毒杀皇后等诸多罪状。
满朝震动，皇贵妃打入冷宫赐死，江南皇贵妃母族也被连根拔起。
次日，赵定灼无罪释放。
作者有话要说：
才想起来，为什么别人家女儿都是谈恋爱都是花前月下，咋我们家小六就天牢冰天雪地。
这点我一定反思。

第125章 果断

-太子毒发前一天-
“殿下，七公主来了。说是要见您，在前厅等着。”
姜烨华的晚间到访让姜令晗有些惊讶，秦荷听了拉住姜令晗，“烨华她啊……你去东南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消沉了很久，也不愿和京里的人交往，许是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我明白。”
姜令晗放下了公文就去了前厅，姜烨华穿着斗篷站在那里，看着有些面容憔悴。
姜烨华递出一个竹筒，“太傅的人来找过我了，这应当是你想要的。”
姜令晗迟疑了一阵才接了过去，里面是一张字条——三觉的药方。
“皇兄……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应当没有错……算是还你人情了。”
“烨华……”
姜烨华与此前判若两人，也不再盛气凌人，她缓缓开口，“我打算剃度一了尘缘。”
姜令晗惊愕地说不出话，“怎么突然……”
即使是太子这件事可能会波及到她，但作为公主不至于是一条死路。
“此前是我争错了，不应当与你争。”姜烨华低下了眼眸，语气平缓又坚定，“你我不过是别人规则下的棋子，这条路……不过是我最好的一条出路。”
是公主又如何？卷在这权力之中，所有人都要对那皇位上的人制定的规则臣服，而衍生出的斗争皆是为了那高不可攀的龙椅。
而那制定规则的人，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你可真的想好了？”
“已经同父皇说过了。”姜烨华笑了笑，仿佛释然了一样。
“皇姐，从小我就知道你与别人是不同的。”
“我没有勇气冲破那些束缚，但是我希望你可以。”
*
程靖琳拿到三觉的配比连夜在自家药房配了解药，但是这药方复杂，他不得不翻了许多医书参照配伍。
一下就到了深夜，他太过于专心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父亲走到了他的身后。
“三觉若是只有初期不用这么大剂量。”
程靖琳刚想要修改他的药方，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声，吓得他赶紧盖住了那张字条。
他的父亲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早些睡。”
程靖琳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那张药方……他怎会知晓这是三觉的药方？
*
姜令晗是深夜接到太子服毒自尽的消息，刚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晃神。
明明她应该是最恨太子的，但是得到他的死讯她并没有感受到多么轻松。
姜烨华说的没错，他们所有人都是那张龙椅下的玩物。
“殿下，太子……怎么就自尽了？”
“前几日太傅找人散布了母后之死的缘由，可能是瞒不住了，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姜令晗此时真的以为太子是服毒自尽的，在天牢时赵定灼并未同她多说，只是告诉她要做的。
她以为赵定灼手上有了铁证，太子才认输的。
当夜，她进入梦乡时见到了太子。
“皇妹，你可知道为何是我们重活一世？”
“总不会是让皇兄登上皇位吧？”姜令晗在梦中看到鬼魂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作是最后的告别。
“没错！本应该我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呵，那皇兄自尽做的还真是果断。”
太子嘴角抽动，他这一世结束了，但是不代表他就要让姜令晗好过，看来赵定灼还没有将那件事告诉她，而他何必多费口舌？
等到她自己发现……不如让她看看赵定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宫这一世是结束了，不过皇妹的可没有，看来你重生的秘密也没有同他讲。”
“上一世嫁了三次的人，这一世竟然玩起了深情。”
姜令晗最不想回忆的就是前世，而这不是一时能解开的，“皇兄不如尽快上路，还能赶上热乎的孟婆汤。”
太子咧咧嘴，放声大笑，“姜令晗，下一个轮回见。”
“不会有下一个轮回了。”姜令晗看着太子消散的身影冷淡地说道。
这一次，她要将这轮回结束掉。
*
赵定灼出狱是高彭新去接的他，几日在天牢中的生活让他“亏你想得出这招。”高彭新真是跟着赵定灼担惊受怕了一阵，但还好他坐在这京兆尹的位置上，这些也好办的一些。
“只是赌了一回。”赵定灼对这个结果更加心寒，“原本以为是太后下的手。”
静顺皇后病故这件事他是早有怀疑的，姜令晗此前查得的结果也是指向太后的。
不像是别的权臣，卸了兵权也就罢了，但是静顺皇后也找不到错处，而有着盛江夏家的缘故他不能废后静顺皇后彼时达到的影响甚至超过了皇帝，这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待皇帝稳住了朝政以后，便下了毒。
这么多年他了解皇帝的秉性，皇帝想要做出一副明君的样子，但是为了这“明君”的奉承不择手段。
以致于他以前做过的事会极力掩盖，甚至毒杀自己的亲儿子也在赵定灼的意料之中。
所以，赵定灼不认为自己是那么正直的人。
甚至这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用了十分卑劣的手段，算计父亲毒杀了儿子，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也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所以他没办法跟姜令晗那么坦然地讲出来。
“六公主还不知道这事儿？”
“……这些没跟她说。”
当时在天牢不方便多讲，只是跟姜令晗说了些需要做的，也未多做解释。
而现在让他特意去说，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是，这怎么说？”
跟她说，你爹给你母亲下毒，然后现在把罪过全推到想要害你的兄长身上，甚至下毒杀死了？
“等她恢复些再谈吧。”
*
程靖琳三副药下去，姜令晗这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
但终归是中毒，还需要将养一阵，姜令晗顺势请了两天假，朝中正清算着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赵定灼刚从天牢放出来被准了几天假，薛丛难得一见的来看了他一趟，说是邀他一起去公主府探病。
谁都知道秦荷搬到公主府去了，这点司马昭之心还是看得出来的。
两人大大方方递了帖子，约好了明日带姜炎旭去看看姜令晗。
姜令晗这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早早就开始挑上要穿些什么。
然后眼见着一盒子首饰都戴不上，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有些心疼。
“殿下怎么还这么紧张？”镶镜不免得小声跟周婉秋说着。
照理说不应当啊，这都同患难共生死了，怎么还跟刚开始那一阵一样。
“就是，她什么样赵大人没见过？”这话让秦荷听了去觉得说的很对，“她平时一副‘朝中的大人不值得’的心态，首饰都懒得戴，粉也不扑，还觉得那短发很爽利。这会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秦荷对于姜令晗那一天忙得要死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的作风很是看不惯。
“郡主不准备准备？”镶镜调笑道。
“准备什么？！”秦荷立刻眼睛一立，音调高了八度，“有什么好准备的？！没把他打出去就好不错了！”
“那奴婢也没说是薛将军不是。”镶镜捂着嘴笑道。
秦荷像是被噎住了，涨红着脸不说话。
谁不知道薛丛这一趟是想看谁，她就是不想认而已。
总之就是姜令晗努力把自己折腾的不像个病人，秦荷不施粉黛，两人去前厅等着赵定灼一行人的到来。
只是她们没等到赵定灼，先等来了别人。
“殿下！”
姜令晗听到那一声带有靖文口音的呼喊，脑中立刻想起了她有些什么事情压在了海底，而此刻犹如巨浪一般把那件事冲了出来拍在了她面前。
“殿下！你怎么不来看看我们～”
糟了，靖文进贡的六名男子还没处理。
姜令晗看着那鱼贯而入的六名男子，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先恐后地挤到了姜令晗的面前。
此前她太忙直接将这六个人忘到脑后，而她后院看的严也没有给他们机会。
今日听说她休憩在府，这些人觉得时机到了，便……
“这……不是，本宫什么时候说把他们留下了！”姜令晗急地大喊，甚至觉得程靖琳给她的药可能是白喝了，为什么还想吐血！
“殿下，是你说的回京再说。”镶镜眼神瞥向了一边，她也没料到这些人这么大胆。
回京再说就养在府里？！
“殿下！您可是嫌弃我们？”其中一个少年开始抹泪，委屈的样子立刻红了眼角。
“殿下如此绝情，是想让我们睡在冰天雪地中？”
姜令晗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但绝不是心动的感觉，而是被绑架无处撒气的感觉。
六个人吵起来那堪比是早朝御史台舌战群儒，直掀天灵盖。
“停！”
姜令晗没办法，一会赵定灼就要到了，这种场景绝不能让他看见。
“等过几天再说，你们先回去，本宫不会不管你们的。”
唉，还得想个地方把他们送出去。
这句话安抚人心的效果非常好，六个人都不说话了。
只是效果太好了，怎么一屋子人都不沉默了？
这眼神怎么都看向了自己的背后？
“殿、殿下？”镶镜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姜令晗，指了指她身后。
姜令晗瞬间露出了尴尬地笑容，不会吧，这么快吗？
她僵硬地转过身，今早的阳光甚好，空气也怡人，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回到刚起床的时候。
“太傅……这么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可以持续一阵恋爱喜剧人.jpg关于上位登基：没看出太傅之前的暗示嘛！

第126章 雪球

“皇姐，这些哥哥……是你的面首吗？”
姜炎旭适时地打破寂静，但是反而让他的太傅变得更加冰冷。
你看赵定灼的眼神，寒冬腊月一把刀，一刀扎死一个姜令晗潜在的暧昧对象。
但凡今日姜令晗说出一个“是”字，明日京中恐怕就能出现当朝六公主因后宅问题与太傅恩断义绝。
“怎么……怎么可能，这是靖文王……”姜令晗还在飞速地想着怎么扭转这个局面，还要顾及不要给姜炎旭太大的冲击，不过面首这个词到底是谁教他的！
“……托皇姐给他们找一个好归宿！”
姜令晗说完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话术有进了一步，好险好险。
姜炎旭看看姜令晗，又扫了一圈那六名男子，缓缓说了一句，“可惜了呢。”
你小子是不怕自己课业做不完了吧！
姜令晗赶紧挥着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偷偷瞄了赵定灼一眼，这个似笑非笑令人打了个寒颤，这怎么比上朝还心惊胆战。
“可惜什么？不可惜，令晗不需要本郡主倒是乐得分担。”秦荷接着姜炎旭的话往下说，眼神还在薛丛脸上流连一圈，像是挑衅。
薛丛脸色变了变，她这话什么意思，也想跟风养面首？薛丛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出声反驳，却被赵定灼拍了拍肩膀。
“能屈能伸。”赵定灼小声提醒他。
薛丛把话咽了下去，看了看当事人赵定灼还能这样面不改色，属是佩服。
东南一行就算是呆子也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有些什么，这人都住到姜令晗家里都能这么大度，他有什么不能忍让的。
“夫人若是喜欢……领回府上也不是不可！就不要再叨扰六殿下了。”
这回轮到秦荷震惊一万年了，她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薛丛嘴里说出来的，她只能娇哼一声，“谁要回府？赶紧把和离书签了，你我两不相欠！”
她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和薛丛和离，秦国公公然陷害赵定灼不说，虽然最后都是太子承担的罪责说是那奏折是伪造的，但是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他们的猫腻。
秦荷再也不想夹在他们中间，万一下一次波及到她，别到最后被放弃的又是她。
薛丛张了张嘴，在原地哽住，一时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哇，皇姐，那群哥哥是不是靖文人呀？那可不可以让他们教教我靖文语？表姐姐和表姐夫一起陪我好不好？”
姜炎旭的大眼睛果然没白长，虽然坑他皇姐，但是也能化解尴尬，没人会拒绝小孩子。
秦荷虽然不想跟薛丛一起，但是看在九皇子的面子上还是一起去了，只不过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薛丛。
这下正厅就剩下了两个人，说起来，这还是……大概没有它事第一次和赵定灼见面吧。
“嗯……”
别看姜令晗能说会道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就说不出半个字。
赵定灼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听闻殿下新得了一批藏书，不知可愿让下官观赏一番？”
“啊，好好好。”姜令晗笑着带着赵定灼走向书房的方向。
原本准备的一套说流程早被她抛在脑后，本还想撮合一下薛丛和秦荷，看来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姜炎旭吧。
靖文送了姜令晗六名男子，这金乌王就很识趣，专人找了一箱古书送给姜令晗。
但是此前太忙，这箱书还没有拆封，就放在了书房里。
赵定灼顺手就帮姜令晗做起了整理，他看了看姜令晗这个随心所欲的书架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哪是让太傅来做这个的。”姜令晗不大好意思地笑笑。
“不然你打算放多久？”赵定灼没停下来手上的活，还在规划着姜令晗这些书地摆放。
姜令晗得了指示把书架上她乱摆的书都搬下来，正在赵定灼对面委屈着，“这不是太忙了嘛，说起来……听闻赵国公夫人有北边最大的藏书阁？”
赵定灼的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姜令晗对他们一家的印象其实不是很深，在宫宴上见过的次数可能都不超过一个手。
“嗯，跟京中那些比还是小了些。”
“她总使唤我们兄妹帮她整理书，也是熟练工了。”赵定灼回想起来他们兄妹三人在藏书阁忙上忙下，母亲就在院子里吃着父亲扒的瓜子惬意的很，好像许久没回家了。
姜令晗听出赵定灼有些想家的以为，想来他在京中任职数年，可能过年这种时候都要留在京中，“赵国公也快到京城了吧？”
“年前能到，雪天路不太好走。”
赵国公一家不常回京的，往年也就是赵定灼一个人在京过年，今年正好赶上三年回京，结果还赶上太子那件事，赵国公这就在路上耽搁了一阵。
姜令晗心中掂量一阵，是不是应该准备点见面礼？赵家三个儿女，还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妹妹，按理说看看赵定灼的样子，赵家的小孩应当都不难相处。
不过这话，但凡倒退几个月她都不敢从赵定灼的脾气推出赵家的小孩都不难相处这个结论。
姜令晗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踮脚拿最上层的书，虽然她长得也不算矮，但是那高度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她的指尖蹭着书脊，想把那摞书蹭出来，结果一用力那摞书全部滑落，眼见着都要砸到她的脸上，胳膊被人一带整个人脱离了被书砸到的危险。
不过她转脸贴到了一个胸膛，对方的心跳听得尤为明显。
“拿不到我来拿。”头顶的声音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姜令晗什么时候养成的那种不求人的习惯。
姜令晗不大敢抬头，轻声应了一下就转过去捡起了书，再交给赵定灼。
书本递出去的瞬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的滑过，让两人都顿住了。
姜令晗抬眼望过去，对方像是也一样愣住了。
眼神中波光流转，万物在此刻静止。
她想到那天在天牢的勇气，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
姜令晗抿了抿嘴唇，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绯红，就在她想拉住赵定灼的一瞬间。
“想什么呢？”赵定灼拿书敲了敲她的头，飞速地转过了头，“晌午之前理完。”
挨了一书本的姜令晗揉了揉头顶，但是她的眼神落在了那人的耳尖上……
姜令晗拿开身后书架上的书，踮脚从书架看着躲在书架后的赵定灼的面前，她狡黠一笑，“太傅，耳朵红了哟。”
“……”赵定灼看了她一眼，绝对、绝对没有欲盖弥彰地把书堵在了姜令晗面前。
但是也掩盖不住他耳尖的红蔓延到整个耳朵。
*
两人整理好果然已经快到晌午，姜令晗叫了镶镜找那三个人一起吃个午饭。
结果在书房的院子中就听到秦荷和薛丛在吵架，还是老生常谈，一个要和离，一个不要和离。
赵定灼听了那些吵闹，想起了今早的一幕，缓缓说道：“殿下若是喜欢，留下也无妨。”
“……？”姜令晗一是摸不到头脑，“太傅说什么？”
“……殿下若是自己不找，陛下也是要担心你的婚事的。”赵定灼很坦然，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不是……我、我没有养面首那种癖好。”姜令晗一听赵定灼果然在介意那六个人，赶紧慌张地解释。
“殿下应当明白，你我……暂时是不可能的。”
以赵家的权力，还有姜令晗手中的势力，皇帝是不可能让两人成亲的。况且他已经露出了打压赵家的念头，此时表露意图恐怕会给她带来麻烦。
“那就等以后再说。”姜令晗察觉出不大对劲，赵定灼是因为这个才说让她留下那些人的？
“所以，在这期间殿下不必等我，既然选择了殿下，已是早有准备。”
皇帝三宫六院，公主可养面首，这是他早就明白的事，他是认真思考过自己能够接受才做的决定。
姜令晗在那一刻明白了赵定灼是认真的，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该解释还是该生气。
“啪——！”
一个雪球砸到了赵定灼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姜令晗的声音。
“赵定灼！你当我是什么人！”
姜令晗真是气地没处撒气，随手团了个雪团砸过去，“你看薛将军那么大度你就有样学样？！”
“薛将军还下了聘书你怎么不下？”
喜欢就留下？不用等？
气死了气死了，本以为闯祸的是自己，结果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
姜令晗一个一个雪球砸过去，换回的是赵定灼认了就让她砸。
“啪”一个雪球就砸到了赵定灼的额头上，姜令晗一下就停手了。
“你怎么都不躲一下！”
她气地没办法跑过去看看赵定灼有没有被砸伤，抬手给他擦掉了雪花，还好雪化了比较松软。
“自己扔的雪球还要怨别人不躲？”赵定灼笑着抓住了姜令晗的手，团了这么久雪球已经变得冰凉了，“着凉怎么办？”
赵定灼给她捂着手，姜令晗这才气消了一半。
“不许再说了。”姜令晗小声说着，还有些委屈。
“好。”赵定灼应下，“但……”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没办法，但是不会有别人。”姜令晗倔强地抬起头。
“我姜令晗，所想所念皆是太傅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要相信小六女主排面，会幸福的。
昨天我回复辣么长一段评论是给我抽掉了吗……

第127章 庙会

姜炎旭在宫中长大，打小就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他太傅心情阴转晴他可是敏锐的看出来了。
他的眼神在姜令晗和赵定灼身上徘徊一阵，眼中一亮——“哦！”
姜炎旭拉了拉旁边的赵定灼，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太傅，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姐夫呀？”
今日的九皇子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回了自己的不被课业压死的权利！
但是赵定灼还是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瞪视，没有正面回答他。
姜炎旭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顺手给周婉秋添了杯茶，“姐姐不喝酒呢？”
“只会喝一点点。”周婉秋笑着眼睛弯弯的，公主府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
秦荷一直拉着周婉秋完全不给薛丛机会，好不容易到了午饭，薛丛拿了沙盘贿赂了一下，姜炎旭很懂事地拉着周婉秋玩起了沙盘。
本以为周婉秋还是个好看的姐姐，姜炎旭还想着要不要让让，结果被杀的片甲不留。
虽然周婉秋来公主府这么长时间，姜炎旭还是第一次见周婉秋。
他眨眨眼看了周婉秋的面庞，心中萌动了什么一样，瞳孔都大了一圈。
“姐姐！以后做我的王妃吧！”
……
桌上几个人同时摒住了呼吸看向姜炎旭，什么？他们听到了什么？
“姜炎旭！”姜令晗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过去猛敲了姜炎旭的头。
这小子在哪学的流氓语句！
“哎呦！”姜炎旭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瓜，“杨将军说的！遇见喜欢的姑娘就说！不然长大了都被别人抢了去！”
此时远在东南海岛上晒着太阳的杨逸打了个喷嚏。
“你还不到十岁，懂个什么喜欢。”姜令晗扶着额头，杨逸还真是对姜炎旭影响深远。
周婉秋也是被惊到了一样，但是姜炎旭还是个小孩子，看起来也没放在心上。
“谁说我不懂！”姜炎旭不愧是姜令晗的弟弟，倔强起来必要为自己抗辩，“表姐姐和表姐夫明明就是互相喜欢！结果他们俩还要和离！”
“我虽然小，但是我也知道喜欢就要说出来！”
让所有人沉默可以算是一种能力的话，现在年仅九岁的姜炎旭已经可以封王。
秦荷和薛丛腾的一下脸就红了，看了对方一眼，瞬间默契地向反方向撇过头。
姜令晗重新评估了姜炎旭这不靠谱的行径，难不成还能推那两人一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小子的表白过于轻浮了！
姜令晗笑着摸了摸姜炎旭的头，那一天他终于又想起姜令晗微笑的后面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炎旭啊，你说的没错。”姜令晗无可挑剔的温柔语气，让姜炎旭察觉到了危机，但是他无处可逃。
“但是你应该学一学什么叫尊重，说可以，但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姜炎旭又挨了两个头包，被姜令晗按着头给周婉秋还有秦荷薛丛道歉。
也多亏了姜炎旭，薛丛和秦荷在午饭时没有吵架，甚至别扭的和平相处了起来。
算了，也算是姜炎旭立功了。
午后又闲聊了些，要不是姜令晗才病好，秦荷还想去湖边看看风景。
薛丛是依依不舍地踏出公主府的门，秦荷也没说跟他走也没说不跟他走，只是一句过两天再说。
姜炎旭还是没吃够教训的样子，围着周婉秋姐姐长姐姐短的样子，真倒像是个小大人的样子对周婉秋嘘寒问暖。
姜令晗撇撇嘴看着门口那几个研究着腊梅的种法没话找话的几个人，扭头跟赵定灼说：“炎旭这一点还真是不跟太傅学。”
一旁本是看热闹的赵定灼见这火也烧到了他身上，不禁失笑，“太学院还要教这些？”
“言传身教，也没见炎旭被熏陶的内敛一点。”不过姜令晗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像太傅也太内敛了。”
等赵定灼一句表明心意那可太不容易了，姜炎旭要是也学了去怕不是这辈子也王府后宅空无一人。
“三人行必有我师。下官也可以向九殿下学习。”赵定灼暗含深意的回了一句，姜令晗嗅到了一丝不大对的味道，连忙小声否认，“不用不用！”
“喜欢就要说出来吗？”赵定灼难得地笑了出来，看了一眼前面吵闹秦荷他们，故意接着往下说，“以九殿下的风格，应当说，下官对殿下早……”
“赵定灼！”
这名字一旦开始叫起来就会变得越来越顺嘴，几乎是脱口而出。
姜令晗踮着脚想去捂赵定灼的嘴，惯会伶牙俐齿让人闭嘴的她现在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
结果脚下一滑，微微一跄。
赵定灼顺势把人捞了起来，架着她直接转身将她放到了台阶上。
这个高度，赵定灼甚至一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嘴唇。
这态势不对，姜令晗眼睛忽闪着，但是秦荷她们就在赵定灼身后，姜令晗连忙伸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赵定灼眼中见了笑意，没想到姜令晗也有怕的一天。
天公还是很识趣，一阵清风吹过，屋顶雪花纷纷扬扬，让人眼前像是升起一阵雾气。
赵定灼拉开姜令晗的手，唇齿交接，这是雪天中难得的温热。
“给殿下留下内敛的印象……是下官的过错。”
*
姜令晗是不可能休太久的，再过几天北域各部使者就要到了，所以也就剩了一天休假。
北域这个事，多少都有西盉的参与，也算是太子的遗留产物。
太子本意是想借着北域之乱给赵家添些麻烦，顺便和西盉搭上了线。他重活了一世，所以那么早就开始谋划着针对赵家。
然而他这张牌还没打出来，却成了他们要收拾的烂摊子。
北域就是为了一个各个部落的安稳问题，此前大公主回京，北域新王权压不住各部族，各部族都想自立为王，这次他们来就是想要东瑜支持他们。
这是个难办的活，北域六部族，各有各的鬼胎。
赵定灼倒是第二日就回去上朝了，积压的文书多如雪花。
中书令过完年就要告老还乡了，一天天坐在厅中喝着茶水打瞌睡。本来他这就是难为人的摆设差事，要不是赵定灼过于年轻，也不用他来当这中书令，早就领了薪金到郊外快活自在。
而且这中书省，能进来都多少都有些裙带关系，这太不好做人。
太子亡故，太傅休假，六公主病假，丞相还有自己的事，中书省一个主事的都没有，所以这活谁爱做谁做。
赵定灼几乎是忙了几天，就算是这样也硬按着姜令晗把假休满，比起他独自忙碌，他更怕姜令晗刚好的身体就回来乱来。
总算是赶在姜令晗销假前做完了，秦荷邀了姜令晗去戏社听戏也想叫上他，赵定灼本是不想打扰她们姑娘间的趣味，但是这事由不得他。
果然，没到晚间薛丛就来拉上了他一起去。
薛丛尽职尽责地早早牵了马车到了公主府去接秦荷，结果两人一副寻常百姓的打扮，说是要走着去。
戏社不远，听说是今晚是过年之前最后一场了，姜令晗这种不爱听戏的都想去凑凑热闹。
她今日难得地戴上了假发髻，画了一个艳丽的妆容，顶这个短头发那真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她。
“唉……好沉。”姜令晗晃着头顶的发髻，自从头发短了都没在头上戴过这么沉的东西。
“拆了也无妨，郡主不是订了包厢？”
赵定灼自然地和她走到了一起，美其名曰给那两个人留空间。
“表姐还说要逛逛庙会。”姜令晗看秦荷就是想找机会跟薛丛逛庙会。
她眼睛看向了庙会的那条街，已经开始点灯出摊热闹了起来。
但是她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庙会中的几个人，碰了碰赵定灼，“北域人？”
“嗯，应当快到了。”赵定灼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北域人的服饰极具特色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姜令晗喃喃道：“北域过他们的新历，早就过完年了。这是过完年了各部族就开始打起歪心思了。”
“舅舅回家过年去了，这事是谁负责的？”
前一阵姜令晗忙得焦头烂额，北域各部族朝见的事还不算太急，也就给了别人。
夏历榛每年过年都是回盛江的，所以姜令晗竟是不知道这事给了谁，有没有好好招待北域各部。
赵定灼见姜令晗休息都不忘朝政，也是拿她没办法。
“都处理好了，既然是放假就好好休息。”赵定灼拉了她快走几步。
但是这就点燃了姜令晗的对朝政的放心不下，一路追着赵定灼问来问去。
赵定灼第一次后悔让姜令晗辅政，难得的休息时间都变成君臣汇报。
最后还是赵定灼强势拒绝了回答，姜令晗还是暗自叹了口气。
“明日不就回去了？殿下这么放心不下，想必会更加用功，那应当不会再出差错？”
很好，姜令晗彻底打消了念头，打算安静地听了一晚上戏。
不过奇怪就在这点，虽然热闹姜令晗都能听睡着，枕着赵定灼的胳膊直接睡到了第一幕结束。
结果抬头一看薛丛和秦荷两个人不见了踪影。
姜令晗看了赵定灼一眼，心领神会，和好了。
“看来，这得把表姐的嫁妆找个好日子送回去。”姜令晗笑了笑，秦荷都跑了这戏也没什么听头，“太傅可还去庙会？”
“晚间有些冷了。”赵定灼有些担心姜令晗的身子，毕竟是刚好。
“都出来了……”姜令晗眨了眨眼睛，眼睛里闪着全是“想去”两个字。
“唉，明天就要上朝了，不知道有多少活等着，哪还有时间逛庙会……”
“我去叫马车。”赵定灼不由得叹了口气，终究抵不过姜令晗的笑眼。
姜令晗满意地点着头，跟着到了戏社的门口，赵定灼脱下了自己的斗篷系在了姜令晗身上自己去叫马车。
她还想推辞一番，算了，赵定灼不是她能说动的人，只能老老实实提着斗篷的衣角不让它拖地。
姜令晗站在戏社的门口看着整条街的热闹非凡，虽是快过年了，但是这城中本地的店家还是要趁着这时候挣一笔的。
“姑娘，打扰了。”
这时一位夫人上前叫住了姜令晗，那位夫人的“不知这附近可是有庙会？”
“有的。”姜令晗为那位夫人指了路，她看到了远处还有几个人等着她，那几位男人长得都有些魁梧，许是怕姜令晗害怕才没有上前，“夫人可是才进城？”
看样子像是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城的，但是看着又不像北域人。
那位夫人腰中别着一把小弯刀，虽然带着珠玉首饰，稳重利落的样子像是名门之后。
“是呢，想找点吃食，听说有庙会便顺路看看。”
“那夫人可要抓紧了，庙会倒是到很久，但是这城中晚了可不好找住处。”
“没事，我们是来找我儿子的，住处倒不必担心。前些年大晚上到他家连个热米饭都没有，我们这回吃了教训，不如自己先吃饱。多谢姑娘。”那位夫人又看了看姜令晗，姜令晗在这晚间冻得面色发红，不由得热络地问了出来。
“姑娘是要去哪？我们带了马车，顺路的话不如一起？”
但是一想，一个姑娘家好像这么说不大好，“姑娘别误会，我们人多，你可以和我女儿一辆。”
只是这话怎么说都不太对，那位夫人笑了笑，“嗨，在北边待久了……”
“夫人有心了，不过我还在等人，多谢。”
姜令晗想了想这应该就是北方民风爽朗淳朴，有什么说什么。
这一说那位夫人才看到姜令晗身上的男子斗篷，恍然大悟一样，“姑娘夫君真是体贴。”
姜令晗一时顿住，上扬的嘴角没让她说出一个字反驳。
那位夫人回到家人中间很快他们就奔向了庙会的方向。
这个时节叫马车也不容易，过了一会赵定灼才回来。
姜令晗还跟他说遇上了一位夫人进京去自己儿子家，结果怕儿子家没有热米饭一家子人还要先在城中找了吃食。
“要我说，这儿子有些不靠谱。”
哪有说父母进京连口热饭都没有的？
但是她没注意到一旁的赵定灼想了一会才搭话，“……许是有事太忙了。”
姜令晗也没在意，当是寻常事讲了讲。
当然，省略了那位夫人的最后一句。
虽然两个人不是第一次逛庙会，但是今日心境不大一样。
更像是千斤负担消了一半，能够享受庙会的热闹。
整条街上挤满了人，姜令晗兴奋的像个小孩子，还是见了喜欢的就乱跑。
“小心点。”赵定灼拉回了险些撞到人的姜令晗。
姜令晗看着他抓住的手腕，向上滑到赵定灼的手心，十指相扣。
她留给赵定灼一个无法拒绝的笑脸，拉着他往前走。
虽然这里人多眼杂，但是谁都没有想放手的意思。
一晚上的放纵总是能允许的。
但是还没走出两步……
“定灼？”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出现在背后，两个人看向隔壁摊上。
腰间弯刀，珠玉首饰——正是刚才问路的那位夫人，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大家子。
等等，定灼？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如果仔细看看，赵定灼的眉眼都能找到那对夫妻的影子。
证实了她的猜想，是赵定灼的回应。
“母亲，父亲。”
完了。

第128章 定烔

姜令晗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个开局，仍旧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母亲……？！
姜令晗从没想过赵国公一家会这么早就到了京城，来找儿子过年、北方来的、家人身材魁梧。
但凡她多问一句都会发现这一家和赵国公一家有多么相近。
【姑娘夫君真是体贴。】
然而她贪恋一句恭维，也因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姜令晗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赵定灼看了她一眼将她拽了回来，紧紧攥住她的手。”赵定灼倒是很平淡，姜令晗疯狂跟他使眼色，赵定灼自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
“怎么今日就到了？”赵定灼平淡地问着，就像在说着家常。
“一看这二哥就不盼着我们来。”一个姑娘从赵夫人身后探头，冲赵定灼撇撇嘴，这应当就是赵定烔了。
赵夫人嗔了赵定烔一眼，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缩了回去，只是眼神还在姜令晗身上徘徊。
“一路晴朗就多走些。”赵夫人眼神看到了姜令晗身上，笑了笑，“姑娘，又见面了。”
“没想到竟是国公夫人。”姜令晗该面对的终归是要面对的，这简直是毫无防备的突然袭击，她现在只想是麻木地缴械投降。
赵夫人倒没在意那袖子底下隐藏涌动，只是不是听说赵定灼心里的是六公主吗？还听说六公主去了趟东南把头发剪了，这位看起来也不像。
这小子别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赵夫人心里想着就给赵定灼一个眼神。
“这位是六殿下。”
一家人皆是一惊，正要行礼让姜令晗笑着止住了。
赵国公阴沉着个脸一直没有说话，看着赵定灼，也看着那一直牵着不放的手。像话吗？
但是赵定灼不管，全然没看他父亲一眼，对着赵夫人说：“母亲一路辛苦了，不如找家酒楼坐坐？”
“也好，不然到了你家里连口热汤都没有。”
赵定灼为他们引路，姜令晗想要借机逃跑，但是却被拉住。
“不留下……”
“不用了！”姜令晗飞速回绝，这次时机不对，下次再战。
“……我母亲还是很好相处的。”赵定灼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姜令晗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关系他是知道的。
“不是赵夫人的问题。”姜令晗连连摆手。
“抱歉。”
“也不是太傅能控制的。”姜令晗笑了笑，“下次记得在家里多留点吃食。”
赵定灼笑了笑，姜令晗进去从容地跟赵国公一家道了别，至少离开的形象还是要完美的。
但是她就回到了府中就没有那么从容了。
“坐。”姜令晗招呼周婉秋和镶镜人坐下，但是今晚的事情她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她犹豫了半天，问出了一句话。
“正常……第一次见夫家都应当是什么样的？”
“？”
*
赵国公他带着夫人和女儿一起进京，长子赵定烽还有些事务处理完就赶来京城。
今年特意召他们一家回京述职也是为了这北域各部族的朝会，赵国公许是比边境官员还了解北域的情况。
赵国公进宫同皇帝汇报了以后就没有其它事了，北域各部族听说不是一起到的，只是都在城外等着北域新王，还有想要提前觐见的，但是都被拒绝了。
朝堂之上的事情倒是好解决，只是这赵国公一家刚刚进京，京中夫人小姐就组了个赏梅宴。
也不为别的，赵定灼的婚事没人说的动，但是赵定烔的婚事可是早就有人打起了算盘。
姜令晗当然是不会缺席这种场合，用秦荷的话讲，从没见她这么积极赴宴。
“这个颜色……有点太轻挑了。”
“花色老气了。”
“这也不好配头饰。”
秦荷吃着南边来的椰肉看着姜令晗挑着衣服，她这还是早早结束了手头的事务从中书省跑回来的，结果挑了半天也没见有合心意的。
“真不知道你这是出嫁还是赴宴。”
“这能一样吗？”姜令晗随口一答，还在沉迷她的裙子。
“真不知道赵国公一家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让公主殿下这么上心。”
秦荷这么一想，薛丛还真是让人省心，也不用她去面对什么亲戚。
“你可是公主，就是西盉皇帝也得敬你三分，你这么上心干嘛？”秦荷觉得自己现在看姜令晗就像姜令晗当初看她一样，只不过赵定灼这个人还算是靠谱。
“总得留个好印象。”姜令晗的嘴角上扬着。
今天，必须扳回一城。
秦荷不着边际地叹了口气，拉住了她忙络的手，“你没必要讨好任何人，你明白的吧？”
顶着这些个头衔已经够累了，姜令晗若要为人妻还要去顾着夫家，谁为她想了？
秦荷只是不想姜令晗一腔热血到头错付，她说话向来直接也不知姜令晗能听进去多少。
“表姐。”姜令晗回握她的手，“我明白，有些人是值得付出的，有些不值得，这些我还是分得清的。”
秦荷心里嘀咕一句，你真能分得清就好了，看她政事上精明的样子，不见得这上面就聪明多少。
那只能祈祷赵定灼是那个值得付出的人。
姜令晗见秦荷还不信，便附耳在她耳边讲了讲她这毒到底是如何解的。
“真的？”秦荷听了以后狐疑一声，哦，那看起来赵定灼这人还不错。
姜令晗后来再三叮嘱赵定灼就算没拿到解药也不要认罪，但是赵定灼没有答应她，认罪一直是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的。
“这都是相互的，你看薛将军不也替你顶着你父亲那边吗？”
“哼，那是他应该的。”秦荷头一撇，男人不配得到她的赞扬。
姜令晗笑了笑，秦荷这是的亏碰上薛丛，不然谁能治得住她。
“行了行了，这件和这个哪个好？”姜令晗拿起一件姜黄色的和一件墨蓝色的让秦荷选一选。
看着那墨蓝色的和姜令晗的朝服怎么有些相近，但是看起来大气稳重一些，姜令晗穿上也不会显得老气。
“今天肯定不是粉就是红，这件吧。”秦荷对这些个宴会场景太熟了，抬手指了指那件墨蓝色的。
姜令晗欢喜地换上了衣服和秦荷去了那赏梅宴，一出公主府就见到薛丛在门口等着她，生怕一进了公主府秦荷又不回家了。
“表姐还真是把薛将军吃的死死的？”姜令晗不免调笑一句。
对于这一点秦荷还是很骄傲的，“那是他乐意，可不关我事。”
某种程度也是因祸得福吧，姜令晗看着秦荷一脸别扭地被薛丛扶上马车还是有点羡慕秦荷这样肆无忌惮的样子。
是啊，她贵为公主又怎么样，骨子里还是怕失去。
就是因为曾经什么都没有，一旦获得一点就值得自己拼尽全力。
底气这种东西，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过。
“令晗，我想好了，我以后想去东南经营粮草买卖。”
上了马车秦荷突然对姜令晗说，眼神中的坚定不像是开玩笑。
姜令晗一愣，秦荷是怎么下定决心的，连京中安逸的生活都不要了？
“表姐，你可想好了？出外做生意可不象是京中这么顺畅。”
京中有爵位或者家中做官的都是不屑于经商的，秦荷能下这么大决心，恐怕是真的想跟秦国公划清关系。
在京中还有人能帮衬一下，可是到了东南，虽是顶这个郡主头衔，但是这生意可不是有头衔就能做的来的。
“此前去外祖家看了看高原还是粮食短缺，而平原地带的粮食又有富余，也问过了人，是个能做的买卖。”
秦荷就是憋着一股气，即使不靠秦国公府也能养活自己，没有薛丛她秦荷也不是躺在爵位上吃饭的人。
跟薛丛和好是和好，不能耽误她想做的事。
姜令晗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只是现在让她离京也是有些莽撞，“表姐不如现在京中熟悉一下？”
“哪有地方让我熟悉？”别看秦荷这个郡主名号，但是在这京中却是没什么朋友。
“御史大夫宋大人的独子，表姐可还记得？”姜令晗想起了自己牵线搭桥的宋溪亮，他和顾玥儿在城中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宋夫人都挑不出什么，“表姐若是愿意，我去找了宋公子说说，让你先去看看这生意是如何做来的。”
“若是合得来你们一同去东南也好。”
“令晗……”秦荷一阵感动，握紧她的手。
“那以后去东南还要指望表姐请客了。”姜令晗笑笑，难得清醒自己怎么能不帮一把。
*
姜令晗许久不来这种宴会都忘了自己面对这样的地方有多么头大。
这次赏梅宴定在了工部尚书于大人家，临近年关六部忙完的已经开始了休假，男女宾客到了不少。
这也是姜令晗剪了短发以后第一次来到京中夫人小姐面前，倒是把不少人吓得一阵惊呼。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京中人还没有东南包容这点她早就见识过。
姜令晗的眼角余光找着赵国公夫人，只是一直没能找到。
“京中人还真是见识短浅。”
凭栏旁突然多了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看着院中人来人往。
“殿下漂亮的短发他们却欣赏不来，真是可惜了。”赵定烔转过头看着姜令晗，眼中笑着闪亮亮的。
她的五官锋利简洁，像极了将门之女，但是那眉眼中的活泼让她温和了许多。
“京中有京中的规矩，没办法。”姜令晗笑着叹了口气。
“殿下不喜欢这宴会。”赵定烔的语气直爽，却不惹人生厌。
“如何看出？”
“殿下来这这么久可没主动跟人搭过话。”赵定烔扬着眉稍，十分笃定。
她在北方还是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六公主的传言，东南守城、金乌西盉的协定、甚至他们家这次能脱险，赵定烔还是很佩服这个公主了。
当然，赵定灼的影响还要另算。
姜令晗笑了一声，这个赵家三小姐，有点意思。
“赵小姐也不见得喜欢？”
“来这的多少都有些目的，殿下没必要来这，我也没必要。”
赵定烔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些个名门贵族来这里都是为了什么，她想要选夫婿也没必要来这里。
姜令晗如果……算了，已经便宜她那个倒霉二哥了。
“说来还是本宫回京第一次来这种宴席。”姜令晗的语气有些无奈的样子，若不是想挽回面子她也不想来这。
“那殿下想不想玩点别的？”
姜令晗头轻轻一偏，不知赵定烔想做什么。
但是下一秒就被赵定烔拉跑了，此时赵定灼刚忙完到了这赏梅宴就见另一侧好像晃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
“就一匹马怎么办？”
“没事，我带你。”
“能行？要不要跟赵……”
“没事没事。”
于府马厩，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冲栏而出，马上两人共骑奔向城东。
“看好了，这可是北方一绝，没人能转得过我。”
“唰——！”
姜令晗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定烔，赵定烔像个小陀螺一样在冰面上踩着冰刀转了起来，越转越快。
姜令晗还没玩过这种东西，看着越发新奇，不由得拍起手来。
“啪！”赵定烔猛滑一下，停住向姜令晗招手。
“来！教你！”
那一个下午赵定烔教姜令晗如何嬉冰，姜令晗根本不擅长这种东西，连摔了好几跤，但是也笑得十分开心。
太阳快下山了，两人坐在湖边的大石上脱下了冰刀，盘算着回去该怎么说好对个口供。
“……可惜了。”赵定烔突然说道。
姜令晗一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殿下为什么就看上我二哥了？”赵定烔甚是嫌弃的样子，叹着气摇摇头。
一提到赵定灼，姜令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此时她才想起来赵定烔还是他妹妹。
“又凶又不体贴，板着个脸生怕别人半夜吓不死的样子。你是不知道北方的姑娘可不喜欢他这个样的。”
“不会吧……”姜令晗似乎想了想赵定灼的样子，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怎么不会，特别是他到京城当官了。大概我十二岁左右，我记得特别清楚，他那次回家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看我特别不顺眼。”
“追着我背他那些什么兵书啊，什么律啊，一天到晚还没有个好脸色，又凶又吓人。”
赵定烔现在讲讲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时候的赵定灼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定烔，你我……应当是同岁吧？”姜令晗不由得问了一句。
“好像是，宣乾八年。”
姜令晗此时有些心虚。
那……十二岁的时候正是姜令晗最叛逆的时候，赵定灼回家对赵定烔那个态度，应当有姜令晗一半的功劳。
作者有话要说：
迷你番外：
如果你要问问赵定灼，那想必也是一样的答案——姜令晗那时候实在是太倔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气得回家见了差不多大的妹妹，很好，可以下死手。号练废了一个，另一个不能废。
定烔可烦她二哥了，吃饭睡觉反抗二哥有挨骂是日常。但是也是她让赵定灼学会了迂回政策，小孩子需要感化教育。不过他明白归明白，但是显然没感化成功她妹。

第129章 嬉冰

赵国公也受邀来了这赏梅宴，他与工部尚书于大人也算是有些渊源，北方建设于大人也算是出了不少的力。
最近太子自尽震动了朝中，皇帝的态度没人敢去猜测，但是宫中说是皇贵妃在宫中自裁，这就很令人揣测一番。
没了太子皇贵妃还有七公主，皇帝怎么都会留她一命，这一举动让人看不清。
而被太子一案牵连的赵定灼皇帝也没有给他过多的补偿，毕竟失去了一个儿子，虽是罪有应得，哪里来能腾出心情去安抚朝臣。
不过赵国公依旧是朝中近来热议的对象，毕竟北域觐见他会是最关键的人物。
而且他那三个儿女都未结亲，难免会有人想要结交一下。
“想来犬子无能，未能向世子一样骁勇善战，若有机会一定好好讨教一下。”
“惭愧惭愧。”赵国公对于这样的场面话还是听的足够多，他自己一个人还要对这些人笑脸相迎。
他本想转头找一找赵夫人一起分担一下压力，结果扭头一看，赵夫人身边站了一位夫人，正对着她旁边的一群夫人小姐左右开弓为赵夫人挡下了多数攀附。
赵夫人见他看过来，知道他那是求助的眼神，但是她回以得意的笑容跟赵国公使了个眼色，看口型还是四个字——“爱莫能助”。
赵国公心中叹了口气，但跟在北方也差不了多少，赵夫人向来不会管这些事，留下他一个人头疼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不过她竟能在京中这么快就交下朋友？
“父亲。”
赵定灼的出现让赵国公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自己“舌战群儒”了。
“来得正巧。”赵国公借机有要事相商和赵定灼离开了众人的焦点。
“那位是？”赵国公还是好奇赵夫人身边的那位夫人，他可从不知道赵夫人在京中有这样的好友。
赵定灼看了一眼赵夫人身边便明白了，“那位是襄阳侯夫人，同六公主私交甚好。”
赵国公一惊，“还有这种事？”写在了脸上，怪不得能这么帮衬着赵夫人。
“你看看人家，你就能摆弄个权术。”
“……不然帮您叫谢丞相来？”赵定灼也是反思自己，似乎确实不够周到，同样是忙一样的事姜令晗还能分出心来照顾一下赵夫人。
赵国公白了他一眼，谢丞相话是更多，还不如自己。
“怎么样？”赵国公问了一句。
“让西边的回来了。”
今天皇帝下令让大皇子回京，太子静悄悄地下葬，太子母族还在被清算。
如果说谁现在还比姜令晗更有优势，那就是姜焕棠了。
赵国公思忖了一下，“这时候还想制衡？”
“若是不制衡才不像他。”
一个皇帝想要保住自己的体面，无非就是压住秘密。但是他现在即使做到这样也无法放心下来，所以他要提防姜令晗。
“此前就说过，我并不赞同你与六公主。”赵国公重申了自己的立场，赵家是不站队，甚至多年无人入宫，更没人娶过公主。
现在看若是赵家明显去保姜令晗，皇帝可能会生疑，甚至出招制衡。
但是他看了看赵定灼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是我说也没用。”
赵定灼能一意孤行进京赶考，那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个儿子没人能劝的动他。
“父亲不必担心，朝中之事儿子自有把握。”
“呵，自有把握，你别急三火四地找我要兵权就不错了。”赵国公拍拍赵定灼胸口，让他上点心，不要总搞那么危险的操作。
赵国公想起来赵定灼飞书要兵权就头大，都冒险硬调薛丛过去了，他去干什么。
真是，当局者迷，为爱而疯？
“若是父亲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赵定灼理直气壮，论起冲动，赵国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国公选择不和他争辩，和他们这些舞文弄墨的说不到一起去，也不知道老赵家祖上出了什么神仙，到他这就非要玩心术的。
“若是选，那么必定要成功。”
“你要是没把握，不要耽误别人。”
赵国公最后再叮嘱他，让他这么一弄他倒是早就觉得没什么成亲的必要，不要耽误六公主。
“儿子从不做无把握的事。”赵定灼是相当自信，对于局势的把控来说，目前即便是大皇子回京也不会影响到局势。
那是最好，赵国公倒是不担心赵定灼玩砸了，赵家最后还是能够保命的，他也不是那种死板的父亲。
父子两人刚回到宴会中心，于府的管家就找到赵国公。
“国公爷，方才是小的看管不善，让人牵了您的马骑了出去。”管家一脸赔罪的样子，但是并不心虚。
赵国公当即就是一惊，那可是陪他征战多年的汗血宝马，“可知道是谁骑了去？那马性子烈，别再伤了人！”
好家伙，马被骑走了第一反应是担心别伤了人。
“国公爷先放心，说是看着像……三小姐和六公主。”
“嚯？！”赵国公听了就是一阵拍腿。
这像什么话？！
来宴会拐带走公主？！
*
赵定灼在湖边找到两人的时候，面色比那湖面寒冰都冷。
赵定烔第一反应就是拉上姜令晗，“快跑！”
但是姜令晗把她拉了回来，“跑什么？又没闯祸。”
对！
一个人是心虚，两个人就能理直气壮了。
特别是还和准嫂子！
“二哥来的还挺快。”有人给撑腰赵定烔底气足了些，今天她就要反抗到底。
“难为太傅能找到这儿来。”姜令晗面不改色，即便已经被冻得小脸发红。
赵定灼看着两个人丝毫没有知错的意思，“嘶”了一声，“偷跑出来还有理了？”
“那不是让镶镜给你留话了。”
“什么？”
他怎么没从镶镜那听说给他留了什么话？
“嗨，一看就是没听见，开始赖别人。”赵定烔说着风凉话。
想都不用想，赵定灼一听就是立刻出来找人，哪还等镶镜找来传话。
这波可不怨她们。
赵定灼面色更是不好看，“定烔，回去。”
赵定烔吓得就往姜令晗身后躲，“哎哎，你有什么话在这说，回去我可不听你的！”
她是被之前的赵定灼吓怕了，不可能再给他机会教训他。
还真是有人撑腰就胆大，在哪不是说？
“早就该料到你会跑，就应该叫人看住你。跑也就算了，她大病初愈你带她来嬉冰？！”
赵定灼都不知道谁更不靠谱，一个敢带人，一个明知自己刚刚好跑出来溜冰。
“啊？”赵定烔也是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好怎么样了？刚才摔疼没有？”
“没事，别听他瞎说。不就是溜会冰。照他那么说那赏梅宴都不该去。”姜令晗嗔了他一眼，能不能别那么夸张。
行，没一会工夫，“姐姐”都叫上了。
赵定灼甚至有些庆幸，赵定烔那鬼灵精怪的个性，还真怕她跟姜令晗处不来。
“早说呀，早说就上公主府了。”赵定烔挎着姜令晗亲密无间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是刚认识的两个姑娘。
“现在也不迟，正巧快到晚间了，不如去吃个饭？”姜令晗笑着说，完全把赵定灼抛在脑后。
赵定烔眼睛亮了，招呼着姜令晗上马，“走了走了，饿了，姐夫。”
“？”
姐夫？
现在赵定灼的感觉就是，面对着两个有了新欢就忘了亲哥和太傅的女人们。
但是他后悔也没有用了。
*
赵定烔在京中待得就没这么舒服过，恨不得搬到公主府去不认这个二哥了。
姜令晗有空就带着她到处转悠，秦荷和周婉秋也是好相处的，这大概才是京中的快乐吧。
所以她一直没觉得京中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直到赵国公夫人带她进了宫。
赵国公夫人虽然是命妇，但是在宫中并未有什么熟人，只是这次是祺贵妃召她入宫，并让她带上了赵定烔。
“……劳烦娘娘挂念，臣妾一行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若是有什么不便尽管说。”
祺贵妃难得热络地和赵夫人说这话，原本趾高气扬的她现在也学回磨平了棱角。
“三小姐听说也到了年岁，可订了亲？”
“还没呢，定烔还小，臣妾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一阵。”
赵夫人在不愿意与这些个贵人们交往也知道这一旦问起婚事，必定有所图谋。
在宫里那就更是了，听说大皇子还未有正妃，难不成……
“那定烔可有中意的？这正巧来京中，不妨让本宫帮你谋划谋划？”祺贵妃根本不见外，直言要帮忙，还热络地看向了赵定烔。
本来活泼的赵定烔到了宫里也开始装起了“哑巴”，多说多错，被赵定灼和赵夫人叮嘱了好多遍，她才不会轻易开口。
所以赵定烔只是傻笑着摇了摇头。
“嗨，她能有什么中意的。”赵夫人忙打着趣，心里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鸿门宴。
但是就在这时，一声“陛下驾到！”，让她意识到这可能不只是鸿门宴这么简单。
皇帝穿着明黄龙袍走进屋内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特别是赵定烔。
她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但是姜令晗的亲近让她觉得皇帝应当没有那么可怕的吧？
“起来吧。”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赵定灼起身但是也时刻谨记着不能随意抬头看皇帝。
“这就是赵国公的小女儿？”皇帝扫了屋内一圈，最终落到了赵定烔的身上，“抬起头让朕看看。”
这一句，就像是一桶冰水浇到了赵夫人的心上。
赵定烔侧脸看了看她的母亲，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皇帝眼中的不可捉摸的神情，似乎涌动着什么。
“赵家的女儿，果然姿色出众。”
那一刻她明白了，皇帝是皇帝，姜令晗是姜令晗。

第130章 海王

皇帝的态度没人能猜透，但是当日皇帝的赏赐就跟了过来，指名是给赵定烔的。
赵家接了这赏赐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赵定灼和赵国公今日没跟着进宫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莫不是……大皇子想？”
是祺贵妃请母女俩进宫，本就是猜测这个意思，单凭祺贵妃一家倒是不足为惧，只是皇帝来了赏赐莫不是想赐婚？
赵夫人也摸不透这其中究竟是怎样，“我们见了祺贵妃以后，正巧碰上陛下到祺贵妃宫里，许是因为这？”
赵定烔眨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敢说，眼下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毕竟说出来她自己都不敢信。
赵国公夫妻俩毕竟离着宫里也是远，不了解这后宫之事，但是赵定灼还是有些许敏锐，叫了赵定烔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赵定灼直截了当的问了，赵定烔这副样子可不像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赵定烔笑嘻嘻地说着。
“真要没什么你就该说我多管闲事了。”
“但是我说出来你又要说我乱想。”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赵定灼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他惊掉下巴的事了。
“那我要说……宫里不是想让我做大皇子妃而是想让我入宫呢？”
赵定灼的瞳仁瞬间放大，“你说什么？”
*
第二天，赵定灼跟姜令晗提起了这件事，姜令晗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定烔猜的可能没错。”
但是赵定灼仍然不相信皇帝会动了让赵定烔入宫的念头，“但也只是猜测。”
赵定烔才十七岁，跟姜令晗一边大！
“若是定烔去当了大皇子正妃那也就是父皇要保大皇子登基，但是父皇不可能现在让他就得了大势。”
“现在他是要制衡我与大皇兄与赵家，不可能偏倚一方，而且他想要赵家来保他自己，那么想要拴住赵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定烔入宫。”
姜令晗说的很平淡，她自是在猜测皇帝能做出来的事情。
“太傅你觉得他做不出来吗？”
赵定灼偏过头叹了气，皇帝可是自己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的人，他还有什么做不到？
“若是要印证这件事，殿前来的消息是……今晚父皇不会在宫内。”
那么会出现在哪？没人知道，甚至没人想知道。
“太傅可想好若真下旨让定烔入宫盖如何应对？”
姜令晗不觉得皇帝有多么仁慈，他生性多变，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就算赵国公一家忠心耿耿，赵定灼帮他拿回兵权也不足够获得他百分百的信任。更何况是眼下的情况，他失去了他的儿子，一个人当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以后就会变得越发狠厉。
赵定灼沉默不语，甚至怒火中烧，打赵家的算盘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算到他家人身上。
然而，那晚皇帝果然出现在了赵府，甚至留下吃了晚饭。
这件事还没有告诉赵国公夫妇，两人还未察觉不同，但是赵定灼看到了皇帝的图谋。
“定烔与夫人长得甚似，又不同这京中粉黛燕燕，让人耳目一新。”
“难得来一趟，不知可都去京中看过了？御花园近来腊梅开得正盛，不妨有空去看看。”
整个晚间他紧握的双拳就没松开过，赵定烔反过来劝他别那么紧张。
没错，赵定灼擅长玩弄权术，但是涉及到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抗旨？这可能是正中下怀，皇帝正好夺了赵家的权。
入宫？他做不出拿定烔交换利益的事。
这件事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巨剑，让他整天心神不宁。
“太傅，这件事我来处理。”姜令晗看出了他的担忧，既然确定了目的那么对策也有了方向。
“……”赵定灼揉了揉额头，“此事……可有解？”
姜令晗戳了戳他的眉心，“太傅这就是当局者迷。”
“定烔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了，不妨问问她为什么知道。”
*
“宫中许久未有新人了，这年后都稳当下来也该开选秀了。”
太后和这些个宫妃们商量着，太后也一年比一年状态差了，这些事情她已经操心不动了，但是今日插手想必是有人授意的。
“母后说的是，宫中是要有些新面孔了，今年可不算太平，需要些新人来热闹热闹。”祺贵妃积极地附和着。
“这事儿，就交给祺贵妃了。”太后闭了眼睛交代了下去。
后宫突然说起要开选秀让淑贵妃琢磨不出什么意思，皇帝已经很久都没有开过选秀了，祺贵妃那样善妒的人竟是那么积极，她只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正巧姜令晗进宫就同她说了去，但愿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祺贵妃当真这么积极？”姜令晗冷笑一声。
“就跟和太后商量好了一样，一唱一和的。”
淑贵妃现在与祺贵妃一同统领六宫，只是淑贵妃还是要气弱一些。
“看来这祺贵妃还真是想不开。”姜令晗为淑贵妃换上了珠钗，看了看觉得很衬她。
“听闻大皇子受调回京，你可要小心些。”
“倒不是要小心他，至少大皇兄还有把柄在儿臣手上。只是父皇……”
姜令晗将赵定烔的事讲了一遍，淑贵妃也是一惊，皇帝竟然动起了这样的念头，赵定烔可是和姜令晗同岁啊！
“……所以祺贵妃要是以为这是帮大皇兄找正妃，那就是愚笨。但要是明知要让定烔入宫还帮忙，那就是蠢而不自知，满朝谁能比得上赵家？若是赵家人入宫诞下皇子，就算是还在襁褓中也能保皇子登基。”
祺贵妃打得一手好算盘，还以为是给大皇子铺路，那这么多年白和皇帝同床共枕了。
但淑贵妃一听，“那……赵家的孩子继位，也不算是坏结果。”
反正也要靠赵家出力，有着赵定灼也不会对姜令晗怎样，甚至比选择姜炎旭还顺畅些。
“母妃，你可觉得赵家是那样卖女儿换取荣华的人？”姜令晗扶着淑贵妃的肩膀，淑贵妃不争不抢习惯了，下意识地就像选更简单的道路。
“若是……赵国公是那样的人……”淑贵妃想了一想摇了摇头，“若是那样令晗也不会看中赵大人吧？”
姜令晗不大好意思地笑笑，怎么变成像是自己在夸赵家一样。
“赵家现在很抵触，正想着法子，找找能打消父皇这个念头的办法。”姜令晗给淑贵妃按了两下肩膀。
“我说这怎么今日这么勤快？”淑贵妃笑着拉过姜令晗的手，“原是还未过门就替别家操心了。”
“母妃。”姜令晗晃着手学着别的姑娘跟母亲撒娇的样子，但是只学来了不到半分。
淑贵妃掩嘴笑了，摆摆手让她还是免了。
“这么多年这宫中也没白待，你父皇啊……”淑贵妃看向了窗外，轻叹一口气，正色道：“若是有他想执意做的事，那么就顺着他，所有人都赞同的时候他就会自己找出疑点，最后放弃。”
*
“你哥不在这，不妨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皇帝的心思没人敢猜，赵定烔那么准确地就看出了皇帝的心思还是令姜令晗惊讶一番。
“嗯……”赵定烔抿着嘴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那种眼神？”
“就是那种有所图谋，指那种方面。姐姐你懂吧？”赵定烔手上比划着，这个含义很模糊，她也说不明白。
“这么简单？”姜令晗没领会到是那种方面，但是赵定烔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是让人好奇。
“看来我哥没跟你说过。”赵定烔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她向来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姜令晗等着她的下半句，
“这次进京，确实他们想给我找门婚事。”赵定烔犹犹豫豫地说出口，“但是不是因为北方没有合适的。”
赵定烔今年十七，按照东瑜传统早应定下了亲事，但是拖到了现在京中都传是赵国公一家太挑。
“是因为，北方一半跟我年岁差不多的男人，都想和我……”赵定烔凑到姜令晗耳边小声的说完了这句话。
姜令晗此时眼睛瞬间瞪大，猛地眨了两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所以我看惯了那种眼神，太好认了。”
那种有所图谋还露骨的眼神她见多了，若是放在北方，皇帝这件事都不足够让她放在心上，只不过这次是皇帝罢了。
扯上这些个家族势力就很麻烦。
“不是……等等，那……”
“姐姐别误会哦，我跟每一个人都是认真的，认真地想建立一段短暂的快乐。”赵定烔认真地说道，“现在我已经戒了，看他们打架其实挺烦的。”
所以赵定烔到了京城老实了很多，都不给男人一点多余的目光，因为她发现和姑娘们一起的快乐也是不可比拟的。
姜令晗过于震惊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甚至觉得赵定烔的道理也没什么错处。
但是转念一想，怪不得那天找她搭话那么熟练？！
姜令晗头脑中整整空白了好一阵，但是转念一想，若是这样……那岂不是还有另一种解法？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北方海王、海的男人可以组成一个军队、职业眼神分析家、只是想给每个男人一个家、现在只想和嫂子贴贴。

第131章 纷争

往年宫宴是各宫争奇斗艳的好时节，今年也不例外，更何况北域使臣抵京让宫宴更加热闹了起来。
各宫想尽招数想要出个风头，毕竟能博得皇帝一眼就多了一分被宠幸的机会。
这宫宴也是交到了祺贵妃手中，宫宴办的豪华亮眼她还是有一手的。
姜令晗本想当一个这宫宴的看客，北域的事情还不至于急到拿到宫宴上就说。
但是有些人却等不急了。
“今日找六公主来也不为别的。”
祺贵妃难得请了姜令晗来宫中，她宫中还是如往常一样，极尽奢华。
姜令晗抬了眉稍并未作答，倒也不是想跟祺贵妃客气，现在她想什么姜令晗可是太清楚了。
“这宫宴缺了个琴师，听闻殿下府上养了个琴师，不知殿下可愿……”
“不成。”姜令晗直爽的拒绝，笑得暗含深意，看着祺贵妃，“娘娘应当明白，本宫府中的人不是谁都能借去的。”
惦记上周婉秋，想要用周婉秋挑拨她跟皇帝的关系，或者警醒姜令晗不要第二次干预皇帝的决定。
姜令晗若是无权，那祺贵妃的要求她自是不能拒绝，但是祺贵妃真当她封号上辅国两个字是摆设？
祺贵妃当时就是一愣，没想到姜令晗这么直接的就拒绝了她。
“这……殿下怎么都要给本宫一个面子吧。”
“本宫若说不给，娘娘会如何做？”姜令晗勾起一侧唇角，冷眼看着祺贵妃，“是把人抢了去直接入宫，还是去父皇面前告本宫一个冷酷无情？”
“殿下还真是辅国以后变得不同了。”
祺贵妃白了姜令晗一眼，为了掩饰尴尬她端起了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再傻她都能听出姜令晗暗讽她插手赵定烔的事情。
姜令晗真的是，守着她那个九岁的弟弟狂妄什么？在厉害她也当不了储君，难不成皇帝真能立那九皇子当储君？
“娘娘才是，若是对储君有想法，这点手段可不行。”
姜令晗直接点明，祺贵妃现在对储君之位的野心人尽皆知，她自己也觉得胜券在握，但是即便是这朝中没有合适的皇子去做储君，也不是她祺贵妃随意操纵的。
“自然是不像殿下那样心狠手辣。”
“大皇兄为人忠厚，但是切忌刚愎自用，不过说了估计也听不进去。”姜令晗故作叹气。
“那就难为殿下好心了。”祺贵妃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早知道就不该叫姜令晗。
姜令晗笑着回，“娘娘若是觉得自己是父皇的得力助手就能讨得父皇欢心，那就继续下去。”
这自然是不欢而散，但是姜令晗的目的却达到了。
祺贵妃在被姜令晗嘲讽了一顿以后，越发积极得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
邀了赵定烔进宫几次，每次赵定烔答应的都很爽快，来的也很痛快，甚至和后宫打成一片，没过多久她就认清了这是哪个哪个宫的，那是哪个哪个宫的。
“这个是祺贵妃最喜欢的桂花糕，英嫔想吃的羊奶炸馒头，可惜郁贵人想要的素仁羹没有了。”
赵夫人看着这个像是转了性一样的女儿有些奇怪，碰了碰身旁的赵定灼，“儿啊，这是怎么了？”
“母亲放心……总比往外跑的好。”赵定灼也看不透赵定烔和姜令晗盘算着什么，怎么看着这么积极的往后宫使劲。
“母亲、二哥，我跟六姐姐进宫啦。”赵定烔欢快地提着食盒出了府门。
旁人进宫都是心惊胆战，这怎么越来越愉快？
今日是后宫齐聚御花园赏一赏北域进贡的奇石，本来邀了赵夫人，但是赵夫人以突到京中偶感风寒推掉了。
赵定烔乐意代劳，拿着赵夫人的帖子进了宫。
御花园中各宫妃嫔倒是来得早，占了好位置，今日还请了戏班来唱一出《奇石》应应景。
赵定烔一到就成为了各宫妃嫔的焦点。
“快！三小姐接着讲讲这北域！”
“着什么急，这羊羹不吃就凉了。”
“今日这妆面好不得心，三小姐一会帮本宫挑挑宫宴时的首饰？”
赵定烔被嫔妃围得水泄不通，各个都对着赵定烔扬着笑脸。
她那个好性格还会看人说话，句句说在人心坎上，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宫中难得有个新鲜的面孔，虽是权臣的女儿，此时她们谁也没想到皇帝是想让她入宫的。
今日开始就不再有早朝，所以姜令晗也有空过来看一看。
赵定烔见姜令晗过来，就抽了空靠近了她。
“怎么样？可顺利？”姜令晗眼神落在那石头上，今天没什么要紧的事整个人也松散了下来。
“跟姐姐说的一样，跟在北边没什么区别。”赵定烔如鱼得水，在各位娘娘中间忙络的悠然自在。
显然这看不见的硝烟比起那真刀真枪的打拼更安全些。
“那就好。”
“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硝烟四起’。”赵定烔撇撇嘴，她是真的觉得后宫的娘娘们还挺好相处的，性格也各有特点，关键是人美。
这人一好看起来，说什么都是对的。
姜令晗笑笑，其实这后宫就是这样，虽然你争我夺，但是大多数都不会是最后的赢家，能够安身立命就可以了，争夺激烈的还就是那几个为了皇权的。
她看赵定烔悠然自在也就放心了，不愧是有那么多争着做她未婚夫，甚至大打出手还从不对她有怨言的人，她看人可能是相当于赵定灼玩弄权术一样自在。
这就是关键的一环。
按照她的推测，今日这赏石皇帝必定会来。
果真，这戏还没唱第二出皇帝就来了，他今日也邀了些大臣一起，结果碰上了这赏石，他扫视了在座的嫔妃命妇一眼，就坐下了。
这接下来的流程几乎回回都是一样的，有人想出风头，就有人想反唇相讥，这种情景姜令晗在宫中一年到头不知能看到几百次。
“……臣妾听闻北域这石头是未经一笔雕琢，却成了这‘献玉’的造型，这真是吉兆。”
北域进贡那块石头整体乌黑但顶部却是一块碧绿美玉，像是一个人托举着玉做了进献的姿势，皇帝见了也是大喜，北域颜望族还得到了一大笔赏赐。
这辛嫔在皇帝面前讲了些这北域传闻，引得皇帝另眼相看。
“辛嫔姐姐还真是‘活学活用’，方才听了赵三小姐讲说就拿来用了？”
“还真是，三小姐近来讲了多少，却都让辛嫔姐姐讲了去。”
“辛嫔‘博学多才’，许是自己坐在宫中知晓的呢？”
但是这各宫嫔妃可看不下去，这辛嫔虽是宫里老人了，人缘也不算差，这么不给她面子还是第一次。
这也是因为赵定烔。
赵定烔作为被提起的受委屈的人自然是要说上两句，只是对上皇帝那微妙的目光还是有些不适应。
这种小事皇帝是不方便说什么，一个是外臣女儿一个是自己的嫔妃，这种权衡他是不好做的。
“各位娘娘的好心定烔谨记在心。”赵定烔出声平稳住妃嫔的讨伐声，“见闻与人分享即使快乐，若能传递出去，那自是更好。”
“若要怪那就怪定烔没有说够，让娘娘们人人讲上一句，那就是定烔的福分了。”
嫔妃们感慨着赵定烔的大气，一面赞叹着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却又这么会说话，还给辛嫔留了面子，一面又热络地让她接着讲些故事，甚至全然忘却了皇帝的存在。
皇帝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失去了后宫的注意力，甚至自己身边的大臣的眼神都落在赵定烔身上。
若是说这赵定烔做了什么惹眼的事情？不，她没有。
她只是普通地在与人说话！为什么就可以这么受欢迎？！
皇帝想不通也就罢了，祺贵妃都想不通赵定烔竟能有如此魅力。
原本她是想让赵定烔入宫，看着这赵家三小姐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怎么也是个好拿捏的。但是今日……
直到赏石快结束，皇帝才重新赢回了他的妃嫔的注目，这样让他有些不大适应。
“朕叫了你二哥来议事，不如去乾庭殿等了他一同回去。”皇帝说道。
赵定烔也没拒绝，笑着应了下来，她看了姜令晗一眼，两人都知道皇帝在盘算着什么，但是她们早有对策。
只是刚到了这乾庭殿，后宫就传来了两位嫔妃发生了口角，和润进来禀报却被皇帝打了回去，这种事情他向来是不管的。
只是赵定烔看了皇帝烦心的样子，大胆出声进言，“陛下，您可总是为了这后宫关系发愁？”
皇帝狐疑地看着这今日的万众之星，人只要美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的是对的这就很值得警惕了。
但皇帝确实时常忧愁后宫那理不清的纷争，他本意是不想管的，但是毕竟是他的后宫，时不时还要靠他来主持公道，不过这必定会伤人心。
“你可有妙计？”
皇帝表面还是那样波澜不惊，但是心中自觉还未有人同他这样说话，看着赵定烔今日的样子，难不成还真有办法？
“其实很简单，投其所好就是第一步，这一步陛下若是忙可以找人专门帮您记下……”赵定烔开始了她的理论传授，皇帝听了甚想频频点头，不过为了他的颜面皇帝还是一直板着脸。
“……若如此，后宫安稳指日可待。”
直到赵定灼进来皇帝才反应过来，赵定烔这是完全把他的后宫摸透了！
他看了看这赵定灼，难不成这赵定烔就是这后宫的他？
皇帝这一刻才想起，赵定烔虽是女子，但是也姓赵。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波，是反客为主。
虚假的海王：后宫三千
真实的海王：把别人的三千后宫变成自己的。

第132章 求娶

赵定灼不清楚姜令晗和赵定烔在谋划着什么，但是听说赵定烔获得了后宫娘娘们的一致追捧，这件事让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为了不进宫还是为了称霸后宫。
他点着文书看着姜令晗忙着处理手上的事务，许久才问出口，“……定烔的事，没问题？”
姜令晗抬头看见了赵定灼有些担忧的目光，忍不住笑了笑，“听说定烔在宫中大受欢迎，这难道不是好事？”
“但……”
后宫的事赵定灼懂得不是很多，女人们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是复杂的，甚至人与人之间的关联都是复杂的。
不论怎样受欢迎都是好事，但是他还是隐隐不放心。
“就算是定烔不进宫，看上了京中哪家公子有宫里那么多娘娘保媒，准是随便挑。”姜令晗打着保票。
“倒也不急于她的婚事。”赵定灼提起赵定烔的婚事有些心虚，虽然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但是他还没跟姜令晗说。
“嗯？”姜令晗挑起眉，“定烔都跟我说了，不就是心许她的人有点多？这都是小事。”
姜令晗见赵定灼有些犹豫以为他是介意这件事，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在这次事件中正好可以反制皇帝。
“……我们家是没有这个传统的。”赵定灼还是找补了一句，赵国公与赵夫人结发夫妻从未有旁人，但是到了赵定烔……这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还是知道的，国公爷和夫人可是让京中夫人们艳羡了很久呢……”姜令晗忽然明白过来，“太傅这是为自己正名？”
赵定灼眼神瞟向了别处，“也许是让她小时候在外面疯惯了，应当严格管教些。”
他想起赵定烔那些每年都会打上门的未婚夫们就很头疼，让她成亲估计当天她的追求者都能搞出好几波抢亲。
姜令晗笑着撇撇嘴，“还严格管教？许是太傅说的太狠，小时候都会有些叛逆。”
她想了想自己那时候要不是被管的太严，恨不得出去透透风发泄一下。
“这又成我的不是了。”赵定灼无奈道，这两个人怕不是通过气了。
姜令晗点点头，非常坚定。她可是和赵定烔一条战线的。
“不过说来……我们家是有这个传统的。”姜令晗拿着笔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眼睛眨了眨故意说。
赵定灼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先不说靖文那六个男子，就是跟赵定烔走这么近……两人关系这么好……
东瑜皇室公主不像是西盉那样束缚颇多，若是嫁在了东瑜境内是有极大地自由的。就像是现在大公主在府里养了数不清的男人。
他们家不论男女……好像是有这个传统的。
“怎么？太傅之前不是很大度吗？”姜令晗托着下巴眼神中的笑意压不住了。
赵定灼不说话了，明知道这是姜令晗的陷阱他还是忍不住泛酸。
“君子一言应当驷马难追。”
“但是我当君子的时候可不多。”姜令晗耸耸肩，若是都当君子，这在朝中可干不了事。
“所以呢，太傅想让我特殊对待吗？”
姜令晗起身递出了手中刚写好的文书，眼中流转的是她的一些小算盘。
赵定灼接过了文书，转手戳了一下姜令晗脑门，“别跟她瞎学。”
这一看就是赵定烔教的。
烔式法则其一：适当的危机感可以增加己方心态优势，还可收获意外惊喜。
“听太傅一句心里话可太难了。”姜令晗无奈叹气，余光瞟着赵定灼脸上的失落显得十分刻意。
赵定灼在手中的文书摩挲一下，“今晚……城东有北方匠人的冰灯会，可要去？”
姜令晗轻轻一侧，眼中立刻闪出了不一样的光彩，赵定灼主动邀她出去可是不容易。
“去！”
*
皇帝近来也没少去淑贵妃宫中，只是甚少提起别的事，来了也只是尝尝淑贵妃亲手做的胡辣汤。
淑贵妃也不急与同皇帝说赵定烔的事，虽然宫中无皇后，但是起码妃嫔高位只有两位贵妃，他是不可能不问这件事的。
一碗浓厚的胡辣汤从锅中盛了出来，淑贵妃从她家乡带来的特制的调料中取出一勺，在热汤中搅拌两下，在内侍的注视下盛了一碗亲自尝了一口味道。
她似乎觉得不是很满意，又补了半勺的调料，再次尝了尝，终是满意了。
按照规程内侍还是要亲自验毒，皇帝向来多疑，就算是在后妃宫中也不会大意。
内侍准备将汤端了去，淑贵妃想了想怕汤凉了，又找来了盖子放了上去。
“冬季天凉，陛下也别吃些性寒的海味了。”淑贵妃揭开盖子一阵水汽冲了上来，顺着盖子流下了一串水珠，她轻轻抖落盖子上的水珠放到了一边。
“无妨，离你宫中也不远，多来喝几次汤就好了。”皇帝近日心情还算不错，到了年底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北域觐见至少要待到年后也不用他特别去操心。
“那日她们在御花园赏石怎么未见你去？”皇帝还是提起了那件事。
淑贵妃笑了笑，那日赏石她并未去，说实在的宫中的这些聚会她是不愿去的，特别是静顺皇后走了以后。
但是她也听说了赵定烔的事迹，能在这后宫如此吃得开那是有一定手段的。
“臣妾近来腿脚不大舒服，也不爱去凑那个热闹。”淑贵妃当年在冷宫落下的毛病不能着凉，所以冬天都不怎么出门的。
恐怕皇帝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那你可是亏了，赵家那小姑娘可真是厉害的不得了。”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臣妾也听说了……这宫中谁不喜欢又活泼又说话好听的小姑娘呢。”
“这宫里许久也未有新人了。”皇帝沉吟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还是想让赵定烔进宫的。
赵定烔如此在妃嫔中获得追捧确实让他有一番考量，但是赵家的势力他现在只能用这件事牵制住。
“陛下若是喜欢，也无妨。”淑贵妃温和地说着，语气中的柔软让人不曾怀疑她其中暗藏的心机。
皇帝没想到淑贵妃会这么痛快地同意，“但……令晗听闻和三小姐关系不错。”
“陛下是陛下，这后宫之事想必令晗也不会说什么。”淑贵妃又为皇帝盛了一碗汤，“三小姐入宫就可以留在京城了，两人能时常相见，何乐而不为？”
淑贵妃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如此顺利，皇帝倒是自己将话咽了回去。
“陛下今晚可要留在本宫这？”淑贵妃见皇帝沉默了一阵，便换了个话题。
“朕还有些公务。”
淑贵妃笑着送走了皇帝，她目送皇帝出了宫门，回到了厅中坐下，看着那碗汤招来了侍女。
“倒了。”
*
今日乾庭殿也可以算是有些热闹，祺贵妃听闻皇帝回了乾庭殿立刻就过来献了殷勤。
“陛下今日可繁忙？”
“嗯……”皇帝看着手中的折子，到了年关来的都是些祝他安康的折子，他还要一个一个批复回去。
祺贵妃在这殿中也不知该如何，最后还是说出了她的目的，“陛下，三小姐的事……”
皇帝看了她一眼，想来祺贵妃是这件事最积极的人。
也不难理解，焕棠即将回京，她要表现一番。可是这赵定烔入宫真的利大于弊吗？
皇帝现在开始怀疑起了这一步棋。
他不希望赵家偏袒任何一方，如果一定要偏袒那么也只能为他死。
皇帝现在不是看不出来赵定灼有意要保姜令晗，但是姜令晗始终是个隐患。
他是对不住她们母女，但是也是没办法的选择，皇权就是这样冷酷，每一个决定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是他意识到的太晚了，若是早知道的话他就不会放权给姜令晗。
不过那时也是无奈之举，要不是姜令晗东南可能都保不住。
现在想收回来已经晚了，所以赵家一定要绑在他的手里。
可是前朝已经有了一个赵定灼，后宫再放一个他的妹妹，而这个赵定烔在后宫玩弄人际关系更是有一手。
今日淑贵妃的态度还是那样，难道……他们是想在前朝后宫都控制住？！
皇帝猛惊，若是赵定灼控制住前朝，赵定烔又在后宫如鱼得水，那岂不是受制的反而是他？！
“此事先放一放。”
祺贵妃微微一惊，“三小姐与宫中姐妹已经如此熟络，陛下怎么又说放一放？”
皇帝瞪了她一眼，吓得祺贵妃不敢再往下说，“若是无事，可以回了。”
祺贵妃还不清楚自己为何触了皇帝的霉头，匆匆告退。
皇帝盯着那一叠奏折想着对策，曾几何时，他也觉得对姜令晗的宠爱是他的赎罪，但是……一切都敌不过权力在头上高悬。
难道当真就没有限制赵家的手段了吗？
困境自然要有破局人的出现，对于皇帝现在来说这个人竟然是他冷落许久的大公主。
在祺贵妃离开不久以后大公主就迈入了这乾庭殿中。
她虽是遭受冷落但是不代表她不关心这宫中的动向，太子一事她并未受牵连，而北域使者的到来，她觉得她的机会到了。
皇帝见她甚少入宫倒是有些惊讶，但是没想到她竟是给他带来了些办法。
“父皇，北域新王曾跟儿臣提起过，他刚刚登基政权未稳，不知可能求娶东瑜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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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良驹

赵定烔频繁出入宫中的状况自那天开始就停止了，赵定灼松了口气，总算能过一个好年。
只是他想不明白姜令晗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使皇帝放弃了。
“太傅认为自己在朝中影响如何？”姜令晗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近来忙着北域觐见的事情，中书省也没剩下什么人，这一日正巧他们两个留了下来。
评判自己的影响对于赵定灼来说不大好判断，只是知道自己手里能掌控着什么。
“太傅虽然不善交际，但是朝中许多人是服气的，所以大部分时间只要是有理有据，都会得到大部分支持。不过就算是无理太傅也能说成有理就是了。”姜令晗笑了笑，赵定烔朝上话不多但是总能戳中要点，多年积累下来的口碑即使是说些歪理也不会让人追着不放。
赵定灼睇她一眼，“这更像是说你。”
“那不也是跟太傅学来的？”
“？”
她这可是找了个万能的理由，不管好事坏事，一律赵定灼教的就是了。
这一声声“太傅”可不是白叫的。
姜令晗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下去，“就算是这样表面上看这样很正直清高，但还是会引来忌惮。”
“我不过是让定烔做了一样的事，快速地笼络人心，表现出能在后宫成为第二个太傅的潜质，那位自然是会收手。”
赵定灼觉得这个比喻有些别扭，一瞬间想到了他被后宫无数女人包围的场景。
不行，不能想，一想就头大。
这么想赵定烔还真是厉害。
“而且整个局势包括淑贵妃都没有表现出反对，一切太过于顺利，让他的疑云更加深重，太傅也知道那位心思莫测，太过于冒险的事不会做。”
“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定烔的能力，不然这局也没这么好解。”
虽然姜令晗不太认同赵定烔“认真地想和一个人短暂的快乐一下”的这种理论，但是她还是尊重她的个人选择，某种程度上也是也是一种武器。
赵定灼是没想到他这个妹妹的这个惹乱子的能力有朝一日还能派上用场。
“但是他不会就此罢手。”赵定灼如此担忧着，皇帝一旦起了念头就不会再放下了。
“嗯……”姜令晗也知道这一点，赵定烔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就会有别的花招，“那只能见招拆招了。”
这件事主动权不在他们手中，只能被迫观察动向。
“说来少将军还未抵京……”姜令晗虽是想说，但是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殿下是不想让大哥回京吗？”
姜令晗摇了摇头，“许是我太过于紧张了吧。”
赵国公一家进京是皇帝下得旨意，彼时还不知皇帝有如此想法，但是现在看来北方不留一个人似乎有些危险。
若是皇帝借机下了赵国公的兵权，那么他们在京中是不好做事的。
也正好赵定烽还有军务未处理完，但是此时不让他进京也就不能和家人团聚了，似乎有些冷漠。
“我会跟父亲商量一下。”
赵定灼明白姜令晗的意思，这件事确实应当好好考虑一下。
最终，他和赵国公还是商量出不让赵定烽回京，让赵定烽翻出了许久之前的粮草案子，皇帝才准许他不用进京。
一切都等着年前宴请北域使臣后大家平安喜乐地过一个年。
只是这北域不是那么让人省心的。
*
大皇子到底是赶在过年之前回京了，如同上次回京一样，都以为自己能坐上那储君的位置。
而且这次赶上了北域进京，他不仅要证明姜令晗不过是个虚架子，还要表现出只有他一人适合储君之位。
所以他主动揽了去招待北域使臣的活儿，姜令晗也不与他抢，任由他和他的母族安排北域使臣的一切。
北域老可汗病故以后接手王权的是他最小的弟弟连齐，今年年仅二十八。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但是也有他的坏处——新可汗根本压不住各部族。
所以这次进京跟来了许多其他部族的族长，想看看东瑜的说法。
北域与东瑜打了多年，他可不像金乌那样有足够的底气能够养活自己的人民，北方气候寒冷，多是游牧为生，没有固定的收成让他们侵略之心未曾停歇。
和金乌一样，骚扰东瑜边境是他们常用的手段，赵国公长期驻扎北方对他们的手段极为熟悉。
他也早就猜到北域此次进京不会是来好好进贡的。
所以让大皇子揽去招待的活儿也不是不行，就让他替他们查探一下北域的意图吧。
姜令晗本是想静观其变，北域的动作应当不必太过关心，太子都死了，赵国公在北方镇守他们也翻不出花。
于是她接受了秦荷的邀请，去了校场看看北域与东瑜将士的比武。
“姐姐，听说这次来了不少北域的美……不是，男子。”赵定烔把说顺嘴的美男咽了回去，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她赵定烔，不用进宫也没有美人围着自然是要去看看新鲜的美男。
姜令晗笑着看赵定烔，“你在北方待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那我们在后方能看到几个人，城里没几个北域来的。”赵定烔来了新鲜劲属她最期待，非要看上一看。
“那这次让你看个够。”姜令晗对这种热闹是不太好奇的，在东南待了一阵体验一次武将，那个感觉可不太好受。
不过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她差了人问赵定灼去不去，但是看样子他是忙不过来的。
“铛——！”
猛得一声震荡，让马车里的两个人差点磕到了头。
镶镜连忙探头进来，“殿下、小姐，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这是？”
“马车碾过了地上的一块硬物，车轮都坏了。”镶镜埋怨着车夫为什么不看着点，姜令晗摆摆手。
她下了马车看到了那车轮被锋利的巨石碾开一个口子，想必这是走不了了，若是硬上路可能轮胎会裂开。
但是往京郊校场的方向看去，似乎还有些远，处在了比较尴尬的位置。
“这可怎么办？”镶镜有些急迫，但是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这时正好一匹黑色骏马飞驰而过，不过看到姜令晗一行人倒是调头回来了。
姜令晗以为是城里哪位将军，正好能搭把手。
但待那人停到了姜令晗眼前她才认出这是北域新王——连齐。
连齐穿着北域服饰，贴身棕色皮毛不知是那种动物的纹路显得身形宽厚，腰间别着弯刀，五官凌厉浓厚，随时年轻已经显示出一些王霸之气。
姜令晗也只是在北域进城那天远远见过，也不知道这连齐能不能认出她。
“敢问阁下可是六公主？”连齐打量着姜令晗的短发，这京中的短发女人恐怕只有一位。
“正是，本宫似乎在可汗到京是有一面之缘。”
总算是碰见一个人，也算是有救了。
姜令晗打量了一下连齐，希望这个北域新王能搭把手，不过看着这可汗单枪匹马地自己走着还真是大胆。
“本王听闻六殿下骁勇善战，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
姜令晗的事迹已经传遍了邻国，就算是北域到了京城也能听说姜令晗的事。
她挑了挑眉，此时她还不知道连齐的算盘打的是什么。
在连齐眼里东瑜善战的女人都应该粗狂雄壮，但是没想到姜令晗一副弱女子长相，甚至稍微带些妆面就是艳丽的样子。
即便是短发也不能抵损她的美貌半分。
有趣。
“可汗也是去往校场？可否帮忙给校场传信派人来接一下？”姜令晗礼貌地拜托着连齐。
但是连齐顿了一下，脸上勾起一道琢磨不透的笑，“天寒地冻，不如本王带公主一程？”
姜令晗警惕地看着连齐，这人同她说话竟是都没下马。
送她一程？难不成跟他共骑？
一旁的镶镜听不下去，这人不管是不是北域新王怎可这样当面轻薄姜令晗，“可汗，东瑜习俗有男女不可随意共骑……”
姜令晗也是一阵皱眉，这人不是第一次与他见面，怎么如此大胆？
这新王可汗早就娶妻，不过北域可汗也是三妻四妾惯了，就算老可汗娶了大公主也是不断添房。
若不是大公主回京，老可汗病故以后他的胞弟还可以续娶他的妻妾。
在他们眼里，女人可能就如同牛羊一样。
但这里是东瑜，没人会照顾他们的习俗。
“那不然本王就在这里与殿下一同等着他人路过。”连齐向姜令晗伸出了手，北域人豪放，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这次来本意是求娶一位公主，听那传闻中这姜令晗性格泼辣，传到北域去说这公主长得一定面向骇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美貌动人。
连齐原本相中了七公主，就是那个母妃自尽的，这样对他的牵制就会小心一些。
但是这姜令晗……却让他起了些别的念头。
既然看上了就要出手，不然等着别人抢去？
赵定烔都有些生气，虽然她看不惯她二哥，但是在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你这人怎么……”
赵家在边境待久了，自然是不会让着北域人。
姜令晗却拦下了赵定烔，盈盈一笑，也并未回答只是伸出了手像是要同意的样子。
连齐内心还是轻呵一声，东瑜刚烈的公主也不过如此，忍不了这天寒地冻的。
但是他没想到，姜令晗猛击了他的腹部，冲着他的手腕就是一拽，将他整个人拖下马。
姜令晗反倒翻身上马，顺手拉了赵定烔上来，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连齐挑眉笑道：“本宫谢过可汗的良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五万字了，写到今天，每天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最近整理了大纲，可能更新不是那么稳定，但是今天大纲结局都定好了，写就可以了，日三应该没问题的吧（笑），毕竟之前日三那么久了。
谢谢每一个收藏的天使，谢谢章章留评的天使们@薇薇有没有进步一点点@幽兰，你们是我能写下去的动力（不许笑我煽情。

第134章 和亲

姜令晗和赵定烔先行到了校场，叫了人去接镶镜他们，那北域新王怎么样她才不会管。
不知礼数的人还想到东瑜讨得好处？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校场中很多人围在一起，北域的各族来了些勇士正要找东瑜的将士们比试比试。
虽然是年前的友好交流，但是谁也不想输。
“怎么才来？”秦荷替他们占好了位置，校场台子上也是挤满了人，不过像她们这些来凑热闹的女子还是在少数。
不少见了姜令晗还是要心中一紧的，她出现在这气氛就变得不同了。
姜令晗往那边一看，果然大皇子也在这里。
“皇妹，今日这么闲有空来观战？”大皇子似笑非笑地客套一句。
“当然，也不能整天让皇兄来陪客人。”姜令晗看向他身后的人，默默地记下了都是谁。
大皇子一派在太子没倒台之前就有一些，现在太子亡故，一些人自是选择了大皇子的那一方。
“是皇兄回来的晚了，未能帮皇妹分担些。”大皇子自是听得懂姜令晗话中有话，不就是嘲讽他天天不敢正事围着北域转吗？
那他可就猜错了，姜令晗是怕他贪图北域的权势，姜焕棠不是太子做不出为了自己去给东瑜捣乱的事，但是他这个脑子姜令晗生怕他出些差错。
“哪里的话，到了年末哪来的那么些事情。”姜令晗瞟了他一眼，眼神又转回了校场中央。
看大皇子那虽是武将忠厚的做派，但是骨子里的趾高气扬是压不住的，先前姜令晗出手保过他，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他可是把储君之位坐了一半了。
看着大皇子和他的追随者高谈阔论自己在西边的成果姜令晗不免得摇摇头。
大皇子这一回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是没有，姜令晗也是觉得好笑，从他们的动向来看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但是这皇位，可是要靠头脑去守。
“怎么可汗还没到？”姜焕棠转头问了身后的人，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他要找的人。
姜令晗和赵定烔对视一眼，不由得偷笑了起来。
不一会连齐也骑马赶到了，脸色可不算好看，但是他什么也不敢说。
姜令晗这个女人不好惹，不是那种暗中吃亏的个性，倒是符合刚烈的传闻。
这让他更加感兴趣了。
“六公主，又见面了。”
姜令晗笑笑，得体地回了一句，“没想到可汗的到得还挺快。”
连齐果然没有多做交谈，直接去了大皇子身边，两人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
秦荷见状悄声问：“你们路上遇见了？”
“可汗的马看来不太行。”姜令晗努努嘴，北域来这一趟总是要有些目的的，但是这时她还不知道连齐的目标已经转到了她的身上。
那日在校场连齐偷偷问了大皇子，“不知……六公主可订下婚约？”
大皇子一听立刻心生一计，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不曾听说，六妹此前刚退了一门婚事，近期应当都不会提及婚事了。”大皇子十分笃定姜令晗还未订婚，若是有了那么她必定会下手，此时还没动作要么是没有，要么是这个人不好再现在说。
连齐的一句话就让姜焕棠找到了破局的命门。
他是动不了姜令晗，但是皇帝可以，而且姜烨华出家也就只剩下姜令晗一个合适地公主。
所以，她和亲正合适。
“此事……恩怡也于朕提过，只是烨华选择出宫修行，也无合适的人去。”
大皇子趁机跟皇帝提起了这件事，连齐有意，为了北方安稳这次和亲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皇帝也在烦恼这件事，若是直接让姜令晗去恐是有所不妥。
但是东瑜去往北域的和亲公主可不是随便封一个就可以的，她是要承担着平衡北域和东瑜关系的存在，此前北域平稳姜恩怡也不用废太大的力。
一旦出现了政权动荡，那么姜恩怡是无力回天的，所以才让她回来的。
不论怎么看，姜令晗都是最合适的，以她的手段别说是北域六族，就是北域十六族也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姜令晗去北域也能解决皇帝的心头大患，只是……
如何让她去？
*
姜令晗难得地去了趟乾庭殿，年前所有的事都准备妥当，说来这还是她过的最轻松的一个年。
“父皇，北域的事虽然交给了大皇兄，若是忙不过来儿臣也可以去帮忙。”姜令晗只是觉得有些疑惑，姜焕棠像是和连齐密谋着什么的样子，整天形影不离。
任何事都要经过姜焕棠的手，甚至做的密不透风，别的事情都没见他这么上心。
“焕棠应当忙得过来。”皇帝沉稳地说道，不在意姜令晗的好奇，“你肩上的责任也够重了，这点小事也不用你挂心。”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北域一日不平息争端，北方就要一直绷着弦，还是早日解决的好。”姜令晗的语气温和，但是比起往日多了很多力度。
“若是有事朕自会找你，近来不妨去后宫帮着忙些宫宴的事？”
皇帝想把姜令晗岔开，不想让她插手这件事，那她也就顺了皇帝的心，应了下来。
“烨华年后就要搬出宫去了。”皇帝顿了顿，这还是他第一次同姜令晗提起与皇贵妃相关的事。
皇帝只字未提姜烨华出家的事，但是两人都知道是什么。
他会同意也不过是因为在太子这件事上有些于心不安，这也就由着姜烨华来了。
不然想摆脱皇家就算是出家也不可能的。
“烨华这个决定儿臣也未想到，听说是太后帮着打点了一切，可还需要儿臣帮什么忙？”姜令晗听起姜烨华的事不免有些无奈，只是这件事她帮不上什么忙。
“你也不必担心，若是有空……还是多开导开导她。”
皇帝能说出这句话显然是对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不太了解，姜烨华这件事她也无能为力，主要还是姜烨华自己的意愿。
在她这种处境，母妃太子皆亡故，一个没有背景的公主最后的下场也只有两条路，要么去和亲，要么去依附于谁。
姜烨华一直养尊处优，估计是受不了这种落差，出家为尼在某些方面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有太后的照应在寺庙应当是不会太为难她。
姜令晗在她出宫前去看了姜烨华，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十几年，但是现在却是都冷静下来能好好说一番话。
就像寻常姐妹一样，聊一聊这京里的事。
但是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
“……这宫里就剩我一个人还有些不习惯，不过也住不了两天了。”
皇贵妃被废后姜烨华并未跟着她去冷宫，还在这原来的住处住着，她只能感受到这皇权的压制让人无法抵抗，索性也就慢慢接受了。
她苦笑两声，这一切说是自作孽也不为过，但到今天的境地也是释然了。
“若是有难处回京找我。”姜令晗还是心软了，毕竟姜烨华也是帮过她的。
姜烨华修行的寺庙离京甚远，山清水秀也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吃斋念佛能有什么难处。”姜烨华苦笑一声，哪里能有这宫中难过呢。
又是一时无话，姜烨华看了看姜令晗，“你……真的不想坐到那个位置？”
姜令晗先是一愣，又是笑笑，“那个位置也不见得过得多好。”
姜烨华沉默着，咬着唇半响才说出口，“你让九弟坐到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改变，不过是把你拼命拿到的拱手让人了。”
这就是她和姜令晗的不同，她到手的东西不会送出去，而且她吃过一次亏就会想明白。
“事在人为，如果没有一点改变的话，我也不会选这条路。”
姜令晗很坚定她的想法，她不想贪图那个位置，也不想最后活成皇帝那个样子。
姜烨华淡淡地冷笑了一声，她像是很失望的样子，“……你应当知道我母妃是不会自裁的。”
以皇贵妃和太子的个性是不可能自裁认输的，那么是谁动的手，姜令晗也清楚。
“我明白。”
“你不明白！”姜烨华气地站了起来，“我不是为他们开脱，背了人命罪有应得，但是……这正确吗？这合理吗？”
“你在朝堂上应当知道法外无情，但是他为什么不敢拿出来光明正大的说？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这样就能够息事宁人？”
“还是说他是这法外的人？！”
“烨华，别说了！”姜令晗立刻制止了她，她四下看了看，这虽然是皇贵妃的宫中但是也人多眼杂，她怎么能这么大胆。
姜烨华这是在指责皇帝不敢查到底，皇贵妃母族的所作所为跟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罪过他们占七成，那么另外三成都是皇帝的。
但是他是皇帝，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姜烨华无奈地摇摇头，盯着姜令晗说：“你还是保住自己吧，难道你要一辈子在自保中周璇？”
姜令晗从未在姜烨华眼中看过那样的神情，她认真了。
她说的其实没错，姜令晗所有的争取全部是为了自保。
而她也必须自保。
姜烨华见说不通姜令晗，气地直跺脚。
“你到底知不知道父皇想让你去和亲？！”

第135章 籽料

“殿下，茶凉了。”
镶镜进来为她添了茶，见她忧心忡忡不免出声提醒。
“嗯。”姜令晗回过身，接过了镶镜换好的新茶，“初云那边可有消息？”
“问过初云姑娘了，说是殿前没什么异常的情况，不过大公主倒是近来去得频繁。”
姜令晗点点头，心中有数。皇帝不会这么明显地让她去和亲，前朝不会答应，她只是奇怪北域拿出了什么条件让皇帝动了心思。
而皇帝又想用什么方法让她去和亲？
夏历榛回了盛江，她另辟蹊径找秦荷问一问情况。
“未曾听说北域有什么想法，会不会是听错了？”秦荷也是一阵惊讶，皇帝怎么会动了那样的念头。
近来薛丛接触北域的人多了些，也许能听到什么消息。
“就是觉得离谱才想问问，若是真的没有那自是更好，不过北域这次来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图。”姜令晗十分笃定北域这次是有目的的，和亲是最常见的手段，但是现在姜烨华要出家，她又手握重权。
若是要去北域和亲不可能像普通笼络部族随便封一个郡主就嫁出去，北域情况是需要能力镇住的，已经没有合适的人去了。
“这几日我让薛丛帮你问问。”秦荷答应下来，既然薛丛已经站在了姜令晗的一边，这点事还是要做的。
“让薛将军多和连齐接触一下，这个人……怕是有些野心。”姜令晗想起那日的情景，不免有些起疑。
但是薛丛性格直来直去，她也没指望薛丛能探听来什么消息。
快到宫宴也没问出什么来，也许他们年前不会有什么动作。
这次北域来一趟也是趁着东瑜新年，嘴上说着感受一下东瑜的风土人情，但实际上是为了拖延谈判的时间。
“……六族都想吞并别人自己当权，但是碍于王族的压制，他们都想取得陛下的支持，这样他们就可以推翻王族了。同七公主接触的部族并不在少数，他们想着若是能娶到公主东瑜的支持也就自然来了。”
姜令晗听着镶镜探听来的消息，想着这是很合常理的，姜烨华虽是母妃自尽但也是个公主，不过姜烨华铁了心要出家，应当是不会答应他们的。
“那他们可找错人了，手里没有筹码拿什么娶公主？可探听到了连齐有什么底气在这京中肆意横行？”
“那倒没有，比起各部族，这可汗的行动算是比较低调的了。”
连齐意图还是很好猜测的，他的胆量足以让他瞄准姜令晗，不过要让皇帝动心思，恐怕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但姜令晗没想到让皇帝动摇的不仅仅是连齐手中的筹码。
*
“……他们每年拿来的都是那么些东西，今年又拿来了什么？”皇帝问着和润，这件事他没怎么过问，也没什么期待。
北域每年进献来表忠心都是为了让东瑜高抬贵手不要针对他们，但是今年不一样，他们是求着东瑜去看看他们。
“老可汗进贡的那些都不变，各部族还另外送了些过来。”和润答着，但是下面的话就不该他自己说了，“可汗说有一样宝物想要单独呈给陛下。”
皇帝抬手召了连齐到乾庭殿，以往都是说些场面话，是时候来谈谈正事了。
连齐还是第一次到这宫中，北域新王对这一切都好奇的很，他是老可汗的胞弟，原在北域并不受宠也就没跟着来过京城。
这礼数也是不堪入眼，但是皇帝也不会多说什么。
“免礼，可汗路途遥远，朕又被政事分身乏术，还未同可汗单独说过话。”皇帝自然不会上来就问连齐有什么宝物值得他单独呈上来。
“哪里哪里，陛下的儿子照顾本王十分周到，还要多谢陛下招待多日。”
两人说了一会后，连齐想起了自己透话给大皇子的那件事，今日皇帝召见许是就是为了这个。
“陛下，本王此行不易，也是有样宝物要呈给陛下。”
连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宝盒，颇有北域特色镶着猛兽的皮毛，他将这盒子推给了皇帝。
皇帝打开了一看，竟是一块白玉的籽料。
但这白玉并不简单，若是仔细看还有棕红和黄色的纹路。
皇帝竟是一惊，为何会被连齐拿在手中，他这一举又是什么意思？
“北域近来开出了一个玉矿，里面全是这种玉料，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这玉料应当是东瑜……”
玉玺的原料。
东瑜的传国玉玺就是这种玉雕刻而成，开国皇帝做成这玉玺以后下令将那一处玉矿封禁，无人能找到那一处玉矿，也没人能再做出这样的玉玺。
但是玉玺前朝动乱遗失了，现在皇帝手中的是一块青色纹路的玉玺。
皇帝的父亲一直被诟病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是自己做出了玉玺也难以掩盖这种言论。
若是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那岂不是能证明自己也是圣祖天选才能重新获得玉玺？
皇帝盯着那籽料晃了神，连齐知道这足以打动皇帝。
那么也该他来提些条件了。
“陛下，这玉矿北域可以尽数送给东瑜，只不过本王还未娶妻，不知陛下可愿帮一帮？”

第136章 根源

姜令晗早就知道皇帝有意和亲，但是没想到是想让她去，即便是姜烨华同她讲过也是难以置信的。
但是种种迹象看来，皇帝是有可能做的出来的。
“……令晗，可汗一表人才竟是还未娶亲，这真是可惜。”皇帝整个宫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姜令晗嫁给连齐去和亲。
但是姜令晗都一一绕了过去，绝不给皇帝这个机会。
今年应该是姜烨华在宫中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皇帝想做到的事从不会善罢甘休。
宫宴进行到中间，皇帝突然让众人静了下来，仿佛有事要说。
那日皇帝喝了许多酒仿佛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今日诸位爱卿都在，可汗有意和亲这件事你们也都知道，朕这儿女的婚姻大事也是让朕甚是忧愁，今日不如……”
皇帝的眼睛看向了姜令晗，众人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想让六公主去和亲吗？！
就在皇帝要开口的时候，姜烨华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愿与可汗缔结良缘，前往北域和亲。”
“烨华！”姜令晗没想到姜烨华会站出来为她挡下这门亲事，她拉住姜烨华但是为时已晚。
姜烨华看向她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这本就是她的命运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姜烨华低声在姜令晗耳边说着，她们面前的是高坐在椅子上的皇帝，也是她们的父亲。
因为姜烨华这一句，皇帝接下来的话并不好说出口，只好摆手作罢改日再议，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姜令晗去和亲。
“……不能让烨华去和亲。”姜令晗斩钉截铁地说。
“七公主有意为你挡刀，这也算她的最好的选择之一。”赵定灼并不赞同姜令晗的想法，前往北域和亲虽是艰险，但比起寺庙的青灯古佛，也是可以养尊处优的。
而且此前姜烨华的行为可不算是友好，姜令晗就是这样只要对她好一点就会全心全意地对方是自己人。
姜令晗叹了口气，她想起姜烨华嘴里的命运，“北域作恶多年，部族分裂，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所以呢？你想去和亲统一北域？”赵定灼皱了眉头，按照姜令晗的做法这种想法甚至是可能存在的。
“除了和亲就没有别的办法？”姜令晗反问。
赵定灼顿了一下，看向了姜令晗，那种狡黠的笑又回来了。
*
“烨华不过是孩子气地争抢，儿臣已经同她讲过了。”姜令晗单独去了乾庭殿，主动与皇帝说起了和亲的事。
“你当真愿意？”皇帝看了看姜令晗，她能这么顺从是让他意想不到的。
“北域艰辛，朕也不想你嫁过去，况且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北域动乱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儿臣嫁过去能让北域平稳那么对东瑜也是一种保障。”姜令晗说得极为识大体，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一切全为家里着想。
“你的婚事朕也是忧愁许就，可汗都说不介意你之前的婚事，也是解了朕心头的大事。”
皇帝假意找着理由，姜令晗压住了嘴角的冷笑，只是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有了姜令晗的同意皇帝自然是立刻下了旨，命礼部挑良辰吉日。
皇帝在宫宴上提及此事也并不让人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下了圣旨。
众人都以为姜令晗手握重权不可能轻意放弃自己的权力去北域和亲，以姜令晗的脾气肯定会抗旨，都等着姜令晗的一出好戏，但是他们却失望了。
一连几天京中平静无风，姜令晗甚至接了旨以后毫无动作。
难不成真要嫁过去？
“太傅怎么看？”
年后的休假已经结束，宫中又开始忙碌起来，姜令晗甚至要筹备自己和亲的事宜。
赵定灼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文书，有一些程序上的事情竟然还要他翻阅签字。
“不如一次解决。”赵定灼手里是一张北域的地形图，“只是之后呢？听闻……太医院近来开了许多补气血的方子。”
“那就看太傅需要多长时间了。”姜令晗笑了笑，这一切都按照那位的想法在进行，他永远最相信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那么就让他相信去吧。
*
“你真要去和亲？”姜烨华是对这件事最不满意的。
“怎么？我去和亲你反而不高兴了。”姜令晗调笑一句，以往姜烨华可是巴不得她嫁的远远的。
“我是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只是……如果京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也不至于那天想替你去和亲。”
“就算真的去和亲又有什么关系。”
“呵，你还是不想改变想法是吗？”
没错，姜令晗的想法一点都没有改变，她和姜烨华的争论的地方就在于她觉得没有必要一定要得到那个位置，而姜烨华觉得有必要。
“你甚至都不想想静顺皇后为何病故？那件事……母妃难逃其咎，但幕后主使你不想知道吗？”姜烨华提起了姜令晗最难以面对的问题。
“……我派人查过了。”并没有任何苗头指向皇贵妃以外的人。
“你可知你曾中过的毒，若是死后根本查不出半点差错吗？”
姜令晗只当是姜烨华为了阻拦她随口说的。
“而那毒……你觉得是皇兄能随便得到的吗？”
不过很快她就改变了她的想法。
*
过年后没多久就有一名驿站的男子找上公主府的大门，还带着一名小女孩。
姜令晗那时不在府中是镶镜将人直接带到了中书省，这让姜令晗惊讶了一下。
那小女孩正是她不久前去拜访过的齐刚的妹妹，年前给齐刚的追封已经送了过去，没想到齐宁竟来了京城。
“这是怎么了？”
齐宁躲在镶镜身后低着头不出声，只是把那枚的玉佩递给了她，是那次姜令晗说如果想来京城就去驿站找人会有人送她来京城。
“殿下可还记得齐家还有一位已经出嫁的女儿？齐宁姑娘这次来就是为了她姐姐。”镶镜见齐宁这样怯生生的样子就替她说了。
“还没过完年，她姐姐就被夫家打死了，但是知府只判了夫家三年徒刑。老夫人也因这件事气得一病不起，年前就去了，她这是没办法了才来京中。”
“三年？！”姜令晗被这刑期着实气血上头，“杀人偿命，这什么父母官能判出来三年？”
“让大理寺调卷宗提审。”
刚开年京中就让这一桩杀妻案掀起了波澜，姜令晗命人彻查，到底为什么杀了人才判了三年徒刑，这是忠烈亲属怎敢如此办事。
只不过赵定灼听说了这件事将案子要了过去，有他办事也让人放心，姜令晗也就没再过问，她只管安顿好齐宁。
齐宁现在孤苦伶仃，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终日不语只是等着结果。
姜令晗本以为重审会快一点，但是没想到往常重审的时长都过去了大理寺还没有给出答复。
她跟赵定灼提了一句，得到的答复也是还需再等些时日，但她在赵定灼眼里看到了犹豫。
她不由得亲自去了趟大理寺，把卷宗提了出来。
“殿下，此事太傅一直跟着，还算顺利。”
“若是顺利怎么会这么久没有结果？”
姜令晗翻看着案卷，总觉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卷宗条条都有引用的律法，一路看下来流程竟然没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
齐鑫的夫君付至祖上有功勋，按律不至极刑，加上投案自首，甚至还有老夫人的谅解书？！
“这谅解书怎么回事？”姜令晗皱紧了眉头。
“下官问过了，齐宁姑娘说是付家以齐鑫的尸首相逼，若是不出具谅解书早日结案，就休想得到齐鑫的尸首，老夫人迫不得已才签下了这谅解书。下官已经派人去办了，若是属实这谅解书是不作数的。”
但是这谅解书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环，一条律则直接将付至的流刑直接减为徒刑。
“……妻有不顺不恭不孝，夫怒而杀之，徒四年？”姜令晗指着那条律则，明晃晃刺进了她的眼睛里。
“殿下……这，属实在刑律里。”大理寺卿不敢抬头看，这件事难就难在这里。
“把这条找出来。”姜令晗手指冰凉，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愤怒。
她本应熟读东瑜律法，但唯独没有见过这条，不论是因何杀人都应当一视同仁。
大理寺卿一时犹豫，还是在姜令晗再三催促下拿出了那本律法。
东瑜律法繁杂共计七十四册，每年还要有增补修订，但是部门分类清楚，找起来也方便。
但大理寺卿却拿出了一本不属于刑律的增补修订，而那一条就正好在这其中。
“可……可这是户籍婚姻的……”
姜令晗反复确认这一条，确确实实是存在这法典当中。
“是这样，但是其中特殊的情况应当以特殊律法实施，这是通用的原则。”
没错，是这样。
这是不可辩驳的通用原则。
所以每一个杀掉妻子的人都因此受益，只有徒刑，甚至只有四年。
只有四年，一条人命。
姜令晗愣在原地，她看着那条律则出神，反复摩挲着纸张，像是猛然想到了一点。
增补这条的人……是谁？！
她猛地翻到前面找到了这条律则增补的时间——宣乾十二年。
是皇后病故的那一年。
姜令晗又想起了姜烨华的那句话。
两条不相干的线似乎搭在了一起，姜令晗呼吸愈发沉重，只是沉声吩咐大理寺卿，“大人可否将用过这条律法的所有案子都找出来？”
她似乎明白了赵定灼迟迟没有告诉她的原因。
姜令晗拿到大理寺整理出的文书已经很晚了，但是她直接到了赵府。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姜令晗将那份整理好的案卷和那条律法放在了桌子上。
赵定灼甚至没仔细看完就知道姜令晗要问的是什么，他站了起来，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宣乾十二年！……宣乾十二年开始，每一个用过这个律则的人，都只有徒刑，都只有徒刑！荒唐！”
“为什么是这一年？”
“而你上任以后，每一个案子都被修正过，每一个……你对抗不了律法，就会找他们其他的罪过。”
“这次也一样。”
“……你知道这条律法是为什么而来，对不对？”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以为是太子和皇贵妃杀害了她的母后，但实际上……真正的凶手是那个被她称为父皇的人！！！
她让程靖琳查了那毒药的来源，果然……并不只有太子一人所有。
他甚至改变了律法，以减轻他的罪过。
“你一直希望……我去坐上那个位置。”姜令晗轻笑了一声，“……为的就是这个？”
赵定灼轻轻擦掉姜令晗的眼泪，他不能代替姜令晗去承受这一切，这是最煎熬的。
“如果不能站到最高处，那么没有人能听见你说什么。”
所以这不是能指望别人自己袖手旁观的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姜令晗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习惯这样情绪的失控，她抬头望了望眼前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的人，“很难说出口对吧？”
“这种时候不用这么善解人意。”
“……不那么善解人意会让太傅心里好过点？”她还是笑了笑，贴上了赵定灼温暖的手，能让她在这冬日不至于是漫天冰窟。
“今天遇上了这件案子可以改，那么没遇到的呢？”
“我不能改变这根源，但是你可以。”

第137章 许卿山河无恙

赵定灼一连请了许久的病假，赵家一直被留在京中，北边甚至派去了新的将军和赵定烽一起带兵。
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拆赵家的兵权。
这里少不了大皇子的推波助澜，现在看来皇帝考虑九皇子的可能比较小了。
其中的原因……大概和他病重不无关系。
北域使臣刚走，皇帝就称病了，但程靖琳说从方子上看病的很急甚至没什么办法了。
姜令晗也去探过病，皇帝是真的病了，甚至连笔都拿不稳了，贴身伺候他的还是初云，这就让人放心了许多。
她虽是要去和亲但这手中的权力一点也没交出去，现在朝中只有大皇子和她监国。
虽然姜焕棠一再催促姜令晗交接，但是中书省并无动作，还全部都是姜令晗的人，没给姜焕棠留下一点空间。
要怪就怪皇帝病得太及时没能为他铺垫好后路，妄想削她的权？现在是有一纸婚书，但这朝中都等着看姜令晗如何动作。
姜焕棠被叫入宫中侍疾，但是刚到宫门口就被姜令晗拦了下来。
“皇兄，父皇病中口谕说得不清楚，本宫特地给皇兄带来了圣旨。”姜令晗挥手让身旁的太监宣读圣旨。
姜焕棠根本没想到姜令晗竟然能搞出圣旨来阻拦他入宫，而他看那甚至竟是正正经经的圣旨。
但这不足以拦住姜焕棠，北域可汗回去以后朝中一直不大安稳，都知道此时是争抢权力的时机，但是姜令晗却不急。
直到北方传来攻下北域六部的捷报。
“什么！！！赵定烽把北域打下来了？！”
姜焕棠突然接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恨不得砸光了身旁的瓷瓶。
“是……是赵定灼偷偷出城，绑了陛下派去的人封锁了消息，北域可汗刚入境就发兵攻打，甚至……甚至没用上半个月。”
“你们都是废物吗！这么大的事都没探听到？！”
“赵家在北边太久了……不是我们能插得进去手的。”
姜焕棠瘫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知道还能如何应对。
这下，根本没有任何能限制住姜令晗的了。
但当夜却接到了宫中下旨明日早朝的消息，听说皇帝恢复的差不多甚至能再上朝了。
这可能就是姜焕棠最后的机会。
“我们必须今晚进宫。”
但令他奇怪的是进宫根本没有任何阻拦，他顺利地见到了皇帝，但皇帝虽是恢复了，大病一场后肯定是中气不足。
“父皇！北域……”
“朕知道。”皇帝被搀扶着坐了下来，他还想保持着他皇帝的威仪。
“竟不知他们竟存了这样的心思，没有圣旨私自出兵，真的是胆大妄为！”
他也许知道了自己应是时日不多
“那该如何是好？”
“明日，朕上朝也召了赵国公。”
那么早朝就是赵家最后的死期。
“而且，朕要废了……”
*
那日宫中气氛森严，所有人都意识到可能要变天了。
姜令晗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她的暗蓝色朝服，难得的略施粉黛。
她的底牌已经打了出去，那么只要等着接招就可以了。
一众朝臣望过去无不是心思各异，姜焕棠甚至不能理解姜令晗原以把持住宫中今日竟能让这早朝开起来。
这还是女人手段不够强硬。
姜令晗缓步走入，朝臣见她走进来渐渐收了声，若说此前她和姜焕棠二分天下，那么北域被拿了下来，赵家恢复了对北方的控制，这东瑜大半势力都落入了她的手中。
而留给姜焕棠的，只剩下那动不了却空有盛名的西部大军。
皇帝上朝还是那副样子，大病初愈也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他甚至没有耐心听完积累的杂事，直接拿北域的问题问罪姜令晗。
“……是谁让赵定灼出京的？”
姜令晗抬头思忖一阵，缓步出列，镇定自若，“父皇病重，是儿臣下的旨。”
“北域骚扰北方边境多时，民不聊生，不如快刀……”
“啪——！”
皇帝将瓷杯砸向姜令晗，那瓷杯擦着姜令晗的额角飞驰而过。
然而她动都没有动，任由那茶碗划破她的额头在地上被击得粉碎。
而她只淡淡地说一句，“父皇息怒。”
皇帝指着她开始破口大骂，而姜令晗不卑不亢，从未做出回应。
“今日朕……咳咳！来人！宣旨！”皇帝一阵咳嗽，不得不让和润代为宣旨。
但是还未等和润打开那圣旨，突然殿外一声高呼。
“陛下，薛将军和杨将军在殿外求见。”
殿中气氛瞬间凝结，皇帝停下了他的谩骂。
姜令晗回头盈盈一笑，轻轻挥袖，扬声向殿外下令，“冬日还未过去，让二位在殿外受冻可算不上仁慈，还不快请进来。”
薛丛和杨逸迈进大殿带来了一阵寒气，众人根本不知道姜令晗什么时候叫了杨逸入京。
“末将参见陛下！”
二人直接站到了姜令晗身旁，殿外的兵器摩擦声不绝于耳，这就是姜令晗的底气。
“你们……！”皇帝见到那两个人就知道姜令晗这个样子是摆明了要篡权。
但是他久在病中，京中的权力全部让姜令晗把控，即便是要去和亲也没有影响姜令晗半分。
姜令晗抹去额角的血迹，仰着头走到正要宣旨的和润身旁，拿过圣旨。
“父皇仿佛还有旨意要宣……”
“不、不……”皇帝摆着手不让和润念下去。
姜令晗看了一眼她的父亲，嘴角挂着冷笑，缓缓念出了那圣旨上的字，“今辅国珵熠公主干涉朝政，蛮横专权……”
“令晗……令晗，咳咳……”
“父皇可是在嫌儿臣摄政过多？”
这圣旨上可是字字罗列着她莫须有的罪状，其实只要一句话就够了——“废其封号，贬为庶民。”
只是面对着两员大将甚至宫外的兵力，皇帝根本不敢让这圣旨读出来。
“姜令晗！你怎么敢！”
“怎么敢？”姜令晗回头看向质问她的姜焕棠，“那本宫就要问问皇兄，靖雯□□之事可经得起查？还是祺贵妃在兵部的人经得起查？”
杨逸本就看大皇子不顺眼，既然姜焕棠还有跟迦崇一战有些瓜葛，立刻上去就把姜焕棠扣押了。
姜焕棠叫嚣着让姜令晗等着瞧，但是他在朝中孤立无援，满朝文武看着姜令晗的所作所为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父皇龙体抱恙，这早朝儿臣早就建议不必勉强，今日上到这里也就算是够了。”
“今后儿臣帮着父皇打理朝中之事就够了。”
“至于皇兄，只能委屈一阵了。”
“来人，将兵部全部送至大理寺审问，逐一核查五年以内所有事务。”
“将大皇子姜焕棠以及祺贵妃拿下，一同审问！”
宣乾二十五年，姜令晗监国，肃清朝政，大皇子下狱，母系一族终身□□。
“父皇，今日应当上早朝了。”
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坐起来就已经要费劲全部的力气，但是姜令晗硬是要人抬也要抬到殿前。
“令晗……就不能……放过朕吗？”
姜令晗笑笑，还是那副好女儿的样子。
“父皇，你又何时放过别人？”姜令晗抬手命人一同前往乾庭殿，“今日有律则的修改不得不让父皇过目。”
而皇帝到了殿上才知道姜令晗说的是哪条律则。
“启禀陛下，今年提出的律则修改方案已经增补完毕，还请陛下过目。”
而那奏折上只有一条——“妻有不顺不恭不孝，夫怒而杀之，徒四年。此则有违道义风俗，应删减。”
皇帝转而惊慌，姜令晗知道了！所以她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父皇若是没有异议，儿臣今日就可将此昭告天下。”
皇帝怒目而视，被揭露了行径以后急火攻心化成了一口淤血喷涌而出。
她就是要自己看着这律则而死！
她要将这最后的遮羞布扯开！而将那一切昭告天下。
“陛下！！！”
满堂惊呼，而姜令晗看着这周遭的景象甚是模糊，她冷静地抽出那封奏折，拦下御史台的人，冷漠地吩咐他们立刻拟旨下发。
殿中无人敢阻拦她，她径直向那殿外走去。
今日，一切都应结束了。
*
淑贵妃近来也着了和先皇一样的病症，久病不起，甚至眼前一片模糊。
“母妃。”姜令晗轻声唤醒了她。
姜令晗穿着明黄龙袍，今日是她的登基大典，但是淑贵妃却来不了了。
“令晗……”淑贵妃看着眼前的明黄柔光脸上扯开了笑容，“今日……就是大典了吧……”
“嗯。”姜令晗握着淑贵妃的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脸颊，“母妃说好要来的。”
“你去吧，看到你……穿上了这龙袍，也能去见姐姐了。”
姜令晗的一滴泪就砸在了床榻上，“母妃说什么呢，我还没成亲呢……”
淑贵妃感受到了手尖的湿润，摩挲着想去擦掉姜令晗的泪光，但是怎么也擦不掉。
“是我太傻……但，结局也不算坏……至少，给姐姐报仇了。”
是她给皇帝下的毒，本是密不透风的御前只能用她与皇帝共进餐食打消太监们的疑虑。
如不是皇帝病重，她也没有这次机会。
但，这就是代价。
“令晗……我一直想着，如果是姐姐坐在那里，会不会有不同。”
她从不曾后悔，她一直知道仇人是谁，但是她还有儿女要守护，而最终，她也要兑现她的诺言。
“如今真的能实现了。”
淑贵妃脸上的病气太过于沉重，弥留之际让她不能再多说话了。
姜令晗出去叫了姜炎旭进来，皇后去世的那年她才八岁，而今年，姜炎旭十岁了。
惶惶如往日。
何时为终尽。
一月后，姜令晗的登基大典重新举行。
百姓山呼万岁，群臣朝拜，她终是坐上了这个位子。
东瑜女帝，年十七，改国号珵轩。
珵轩三年，河清海晏，四方平定。
此时有人进言姜令晗应当开选秀充盈后宫，姜令晗拿了那奏折倒是觉得好笑。
那日她特意去了趟中书省，找赵定灼拿出了那折子给他看。
“太傅觉得呢？”
“陛下要批？”赵定灼抬眼挑眉，他不觉得姜令晗会批。
“那要真的批呢？”姜令晗故意眨着眼。
“……微臣这就找礼部来定日子。”
“嗯。”姜令晗点点头。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赵定灼心中有些细细密密的慌乱。
姜令晗绕过桌子直接倚在了他身上，“让礼部来挑个好日子……”
赵定灼见了姜令晗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又中了圈套。
姜令晗看着他紧张地神情，仿佛自己真的会开后宫一样。
“太傅急了？”
“三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但赵定灼嘴上虽这么说，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那太傅看礼部流程何时能走完？”
姜令晗从身后拿出圣旨，赵定灼揽着她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赵定灼轻笑一声，“陛下若有求，现在就能。”
那封圣旨虽无人再见其真容，但那最后一句出现在了赵定灼入宫封王的诏书上。
与君渡万难，许卿山河无恙，携手共余生。
珵轩三年，女帝大婚，八方朝拜。
珵轩四年，女帝诞双生子。
珵轩十八年，誉景公主立为储君。
东瑜民富国强，众安道泰，珵轩年间无人敢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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