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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土著沉迷美食》作者：赵横姿
　　本文文案：
　　原剧情，泼辣村花女主方秋椒和退役兵哥田庄相亲结缘，婚后在八零年代赶上时代浪潮，一起创办偌大家业，更是教养出了出息的大佬儿女。
　　兵哥按惯例，是个国际好男人。长相英武身板强壮，为人磊落遍地朋友，尊重女性独宠老婆。
　　但……女配重生了，还抓住了兵哥他妈的心。
　　穿书女也来了，提前结识兵哥。
　　土著方秋椒眼神都没甩一个。
　　【亲，美食能量系统为您服务，让您轻松改变人生！】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份红薯粥，获得新手奖励五斤肉。】
　　……
　　【叮！恭喜宿主完成“国宴大师”任务，奖励特殊菜肴长命百岁粥。】
　　土著靠努力拥有美好人生。
　　#所有人都在爱男主，而女主爱上了……美食＃
　　CP:明艳厨师土著女主X白手起家大佬男主（关山海）
　　【排雷：为美食剧情，架空设定。】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系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秋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人都爱男主，而女主爱上了美食
　　立意：努力收获美好生活


第1章 系统
　　一九七九年，冬。
　　湘省南部，不知名小城市——湖市周边的方田村。
　　方田村被几座连绵山脉包围着，有着丘陵地区典型的地貌。
　　冬深了，山下面的柴火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个树墩子都没，方田村人只能继续往山上去摸索，备着柴火好过冬。
　　可越往山上去，呼啸的山风越大，顶着看似暖融融的太阳也是刺骨的寒。
　　劈砍、拾捡柴火，动作起来，也只能让裹着破洞少棉的棉衣的身子暖和起来，那手和脸都被吹红。
　　方倩秀用藤条捆紧柴火，看了看另外四人，目光多停留在堂妹方秋椒身上几秒。
　　捆完了柴，方倩秀腾出手，扯高棉衣领子，放软了声音：“这风也太冻了，脸都给吹僵了。”
　　田翠翠看看她的脸蛋，心里羡慕得不行。
　　田翠翠满脸艳羡地望着方倩秀：“秀秀，就你的脸没那么红，看来蚌壳油是真的好用。我回头也让我妈给我买盒蚌壳油，免得把脸吹烂了。”
　　田翠翠一说蚌壳油，剩下三人里立马有两个附和。
　　“蚌壳油不像雪花膏那么贵，只要八分钱。我回去闹闹我哥让他给我买。”
　　“让你哥帮我带个啊！”
　　方倩秀瞥了眼沉默的方秋椒，对着三人道：“城里那叫蛤蜊油，叫什么蚌壳？”
　　方倩秀把嘴边“土里土气”几个字憋住，看着方秋椒的脸心里不服气。
　　一旁挑着两捆大柴火的方秋椒鹅蛋脸秀美，五官生得明艳大方，饶是两颊被寒风吹得通红也是好看的。
　　明明同一个爷奶，凭什么方秋椒就生得那么好看？
　　不过等看到方秋椒身上的男人款式的宽大黑棉袄，以及那上头满当当的补丁，方倩秀心里又涌出一股子自傲来。
　　她家里好，不像方秋椒早早死了爹，还有个二哥被她拖累成了残废，马上要和瘸子去相亲，挣彩礼钱给她的残废二哥娶老婆。方秋椒将来就只能和瘸子过，肯定会将日子苦哈哈，二三十岁就一脸褶子，越来越丑。
　　被方倩秀扫了兴，几个姑娘没了说话的兴致，快快下山回家，家里活多着呢。
　　下了山，方秋椒和方倩秀进了前后两个院子。
　　进了自家的小院子，方秋椒才“嘶”地吸了口气。
　　——风吹得她脸疼，怕是裂开了。
　　要不是看在爷奶、大伯的面上，她可不想跟方倩秀那家伙一道，惯会显摆。
　　放下柴火，整齐地摞好。方秋椒又忙碌地剁起猪草来。
　　剁完猪草，煮好喂了猪，又洗了碗，把院子收拾一通。
　　方秋椒在自己的屋子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敲响她屋子隔壁的门。
　　方秋椒边敲边喊道：“小哥。”
　　门里面人没吱声。
　　方秋椒又道：“小哥，我进去了？”
　　土屋泥墙，两扇木门门板薄薄的，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一个成年人想破门而入不难。
　　方秋椒想到小哥打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心里着急，手用力拽了拽门。
　　门后边，门闩发出“哐哐”松动的声音。
　　里头还没个动静，方秋椒就知道她小哥方夏真生气了。
　　她小哥方夏爱面子得很，嫌弃原名方夏瓜不好听，便把名字改了。
　　方秋椒要是真的撞门进去，“罪上加罪”，方夏至少得半个月不搭理她。
　　方秋椒想了想，跑到窗户边。
　　方秋椒把窗户弄开，从窗子里翻进去。
　　她撅起屁股爬窗，没个十九岁的大姑娘样。
　　屋子里。
　　方夏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想训两句，可想到自己还在生气，硬生生憋回去。
　　方秋椒翻进屋子，就冲桌子前、坐在轮椅上的方夏露出个讨好的笑。
　　方秋椒小声辩解：“谁让小哥你不搭理我，你要是搭理我，我才不翻窗子。”
　　方夏看都不看她。
　　人进了屋，看到他在做什么了。方夏索性拿起桌子上编到一半的簸箕，继续编织起来。
　　方秋椒眉眼耷拉下来。
　　随即她又打起精神，坐到方夏身边，两手抓住方夏胳膊：“小哥，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方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妹妹脸上两坨快裂开的皲红，以及那满脸的哀求，心里难堪的痛意蔓延。
　　方夏撇过头，强硬地道：“我不可能同意。”
　　“为什么啊？！”方秋椒执着地问，“我们小时候也认识田庄，和他一起玩过，他人不坏！”
　　方夏道：“他现在是个瘸子，手上也做不得重活。”
　　方夏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手里的簸箕，动作不停。
　　方秋椒不在意地道：“那有什么！我力气大，我可以做重活。不行就想法子，人可不是憋死的。”
　　方夏固执道：“我不同意。”
　　方夏的目光在手里的簸箕上停留。
　　不能做重活，也就意味着像他一样挣不到多少钱，承担不了养家糊口的重任。一个家里，活计那么多，男人不干，只能落到女人身上。
　　方夏当然不愿意妹妹嫁给一个身有残缺的人，去吃苦受累，只是为了三十块钱。
　　更别提，那钱妹妹还准备给他讨老婆用。
　　可两兄妹有着同样固执的性格。
　　方秋椒气道：“我嫁人是我的事，我就看他好。你闹什么脾气，不吃不喝，回头阿妈要给你气死了！”
　　方秋椒说着红了眼，嘴唇紧紧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夏。
　　方夏硬着声：“那你嫁去。我保证死在你出门前。”
　　方秋椒眼泪绷不住，从眼眶里滚出来。
　　眼泪打脸上滚落，被山风吹红的脸颊又痒又痛，可这都不及方秋椒心里的难受。
　　方秋椒崩溃道：“方夏瓜你够狠啊！”
　　方夏也转过头，红着眼看她：“小妹！是你对自己够狠。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我的腿就是为你断的。可我是你哥，再来一千遍、一万遍，我方夏瓜照样那么做！”
　　“我护着你，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心里比我的腿断了还痛，我妹妹竟然要为着我，去嫁个瘸子，就为了弄点钱给我讨个老婆。你问过我，我愿意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面容苍白的青年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方夏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他眼眶通红，嘴角紧抿，下颚因为咬牙的动作紧绷着，瘦长的脖子上几条青筋明显。
　　两双同样带着满满固执的眼睛对视。
　　方秋椒咬了一下牙。
　　她抹去眼角湿漉漉的痕迹，不忿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回头宋红姐要是被她爸嫁给别人，你就哭吧！”
　　听到“宋红”二字，方夏怔了一下，终于明白妹妹这回为何固执得像顽石一样。
　　方夏顿了几瞬，眨眨眼：“那都多久的事了，我都记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总之我就一句话，我这辈子不讨老婆。”
　　方秋椒气得瞪了方夏瓜两眼，沉着脸走出屋子。
　　大吵一场，谁也没说服谁。
　　伙房里，火苗将炉灶烧红。
　　方秋椒气愤地喃喃：“方夏瓜个骗子，当初上高一那会儿还偷偷亲人家宋红姐，现在就说想不起来人长什么样？”
　　村里人上学晚，方夏十七岁上高一；那年方秋椒十四，上初一。两人学校挨得近，食堂也一块，方夏每天带着方秋椒一块吃饭，所以方秋椒知道方夏和宋红好过。
　　可高一没上完，放假回来的半路遇上雨天山石滚落，方夏死命护着方秋椒，被滚下来的石头埋了半个人，如今一双小腿都没有知觉。
　　看病将家里掏空，还欠下一大笔债务，兄妹两双双辍学。
　　两人吵架时提到的田庄是同村人，是个兵哥，在出任务时出了事，写信回来报了消息。得知儿子以后不能做重活，田庄家里就想找个能干活的。
　　田地中、山里干活都一把好手，力气又大，能挣十个全工分的方秋椒就被看中了。别提她还长得好看，是村里的一枝花。
　　就一个小毛病——脾气暴。被人惹到了，方秋椒提着棒子追了半个村打人一顿，那回还将人家的腿打断了，泼辣花的名头传得老远。
　　田家看了许多人家，还属方秋椒最出挑。口信递到方家，听过方秋椒的要求，田庄家也答应，就等田庄归家后来女方家相看。
　　方秋椒带着气做好饭菜，去地里施肥的柴英秀就回来了。
　　大哥方春笋去家具厂上班了，大嫂尚玉华带着小侄子方小博回娘家暂住，都下午回来。家里中午只有三人。
　　饭菜摆在饭桌上。红薯粥、咸菜，还有一个炒白菜。
　　柴英秀见女儿板着脸，柔声问道：“椒椒，吃饭叫你小哥了吗？”
　　“没。”方秋椒瘪着嘴，“阿妈你去叫吧。”
　　柴英秀看着她的倔女儿，无奈劝道：“要不听就你哥的吧？”
　　柴英秀为二儿子的婚姻操心，但也不想女儿所嫁非人，以后吃苦头。
　　方秋椒摇头。
　　柴英秀转身去叫二儿子，还留下一句“两头小倔驴，我拿你们怎么办”。
　　柴英秀也没能把方夏叫出来吃饭。
　　母女两个没滋没味地随便吃了点，方秋椒气得躺在床上，柴英秀又去劝了二儿子一回，口水说干了，还没妥。
　　方秋椒带着气，头疼地睡着。
　　半梦半醒中，被一道声音惊醒。
　　【亲，美食能量系统为您服务，让您轻松改变人生！】【本系统出品，皆为佳品。靠手艺可美容养颜、发家致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等，请宿主放心大胆使用。】方秋椒：？？？
　　什么东西？


第2章 新手任务
　　土著方秋椒问了系统无数问题，又好奇地将系统带着光的屏幕通通点了一遍，总算对系统有了初步的了解。
　　据系统所说，那神奇的光屏，只有方秋椒一个人能看得到，是绑定在她的脑子里的。
　　这事一开始还吓了方秋椒一大跳，脑子里还能绑东西？！那多吓人啊！
　　不过她毕竟年轻，胆子大，慢慢地也弄懂了系统的核心——美食能量点。
　　美食能量点，可以理解成人类食用美味食物产生的愉悦性能量。方秋椒理解成吃得高兴。
　　系统需要她帮忙收集美食能量点，而她可以用自己获取的美食能量点跟系统换菜谱。
　　想到菜谱，方秋椒的目光像是饿极的冬狼，盯着系统长长的美食菜谱的最后一栏。
　　【肉骨生肌堡】，功效：让受损肌体、骨骼恢复正常。材料：购买后可见。制作细节：购买后可见。价格：10000000美食能量点。
　　方秋椒小心翼翼地问道：“系统神仙，肉骨生肌堡可以治好我小哥吗？！”
　　【经检测匹配，宿主亲手制作的肉骨生肌堡可以治愈目标人物方夏。】【另，本系统为高科技产物，非本土仙灵。宿主称呼系统即可。】一刻钟后。
　　方秋椒又烧起了家里伙房的火。
　　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她心里像住了个麻雀，又蹦又跳。
　　她想着，忍不住又看了眼系统的提示框。
　　【新手任务：请宿主制作一道饭菜，获取一点美食能量激活系统。奖励：五斤肉。】五斤肉！！
　　他们村里养的鸡，哪怕是养得特别好的大公鸡，也不过是四五斤。
　　如果这个神仙一般的系统没骗她，那么她只要做一顿饭，就马上可以拥有五斤肉。
　　方秋椒想到肉的鲜美味道，嘴里就开始流口水。
　　不怪她不争气，家里上次吃肉还是八月十五。二两肉切成丝，炒在素菜里，分出去给大伯家一半，然后家里五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人两筷子，没尝着味就没了。
　　至于她刚刚吃过饭？
　　没关系！家里还有个人饿着呢。
　　方秋椒烧热锅里的一点水，把中午剩下的一大碗红薯粥倒进水里，然后搅搅冷成团的红薯粥，盖上锅盖子。
　　不一会，锅里的冷红薯粥就化开热好了。
　　用家里的土瓷碗装上一大碗，方秋椒端着冲进方夏的房间。
　　刚出锅的粥十分烫，方秋椒飞快地把红薯粥放到桌上，就拿手摸耳朵。
　　在床上躺着发呆的方夏被吓了一跳：“你急什么？！不是做了个竹编碗垫子。”
　　方秋椒捏着两边也泛红的耳垂，笑道：“谁让你不吃饭！”
　　方夏瞥见小妹的笑，心里有些嘀咕。
　　这丫头片子上午被他气哭了，现在却心平气和地冲他笑。
　　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秋椒缓了下手，就连桌子带碗稳稳地搬到方夏床边。
　　她强势地靠近，方夏觉得更不对劲，不想搭理她，转身拉上被子又背过身躺下。
　　红薯粥清甜的香气弥散在屋子里，方夏不是闻不到，也不是不饿。
　　他为了表示抗议，中午就喝了几口水，后来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发呆让自己别想几年前的人和事。
　　昨天就空了的胃，这会儿让他格外不好过，好像有火在烧一样。
　　但方夏依旧板着他消瘦仍可见清俊的脸，面上看不出丝毫饥饿感。
　　方秋椒拉住他胳膊：“小哥？起来吃点呗。”
　　方夏不理。
　　方秋椒看一眼任务栏里的肉，咬咬牙道：“你快起来吃东西，我跟你商量事儿！”
　　方夏迟疑了下，身子也不动，问道：“商量什么？”
　　方秋椒有些迟疑：“要是、要是那个田庄伤得实在严重，我就听你的。”
　　她不能肯定，系统有没有哄骗她。虽然系统展现了在她心中神仙般的光屏，让她信服，但也没人说神仙不会耍人玩。
　　方夏翻过身来，冲方秋椒翻了个白眼。
　　这不白说。
　　他不满意。
　　方秋椒眉毛都快皱出三道弯，哄道：“小哥，你说不行就不行，好不好？”
　　方夏心想：这还差不多。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明明饿得头都发晕了，还慢条斯理地道：“说话算话。骗我的秃头？”
　　实际上也挺在意自己长得好看的方秋椒：“好！”
　　交易达成。
　　方秋椒看着方夏终于肯吃东西，心里松了口气。
　　【新手任务完成，恭喜宿主激活系统。可进一步查看系统功能。】【宿主获得美食能量五点。第一次获取能量，奖励随机触发菜谱X1。】方秋椒先喜后呆。
　　高兴的是她成功激活了系统，但是……她最惦记的肉呢？
　　按照系统教的，方秋椒在脑子里喊：“系统，我的肉呢？肉呢？”
　　【为合理性考虑，宿主需出门，奖励会自动寻找时机撞上来。】看着妹妹的脸上神情一下子高兴、一下子不高兴，再一会既高兴又担忧……
　　方夏放下碗，摸摸妹妹的头：“椒椒，你不用太担心，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而且、宋红虽然脾气好，可是也有脾气的人，不会一味任由她爸安排。”
　　方夏的神情带着一种认命的淡然。
　　方秋椒看得心都要碎了。
　　曾经方夏瓜也是横扫全村的小霸王，脑子最是聪明机灵，整村孩子都跟在他身后，学校里无数女孩子看着他清俊的面庞都会偷偷脸红。
　　如今他满身的少年气褪去，口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来安慰人。
　　方秋椒目光在打了补丁，遮挡住方夏下半身的被子上一掠而过。
　　她一定能拿到肉骨生机堡！
　　也一定能治好二哥！
　　将不甘和欲望深藏心底，方秋椒看着小哥，轻声但认真地道：“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将来什么样？小哥，说不得我们命里后半生好。”
　　那神仙一样的系统，总没空哄骗她一个普通人吧？
　　等小哥方夏喝完粥，方秋椒心急地提着篮子和割猪草的小镰刀出了门。
　　野牛山。
　　翻过山岭的田野里，一丘丘大小不一自高而低的田地错落排列。这方田野离着村落远，田里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菜和野草。
　　方秋椒手起小镰刀落，锯齿状的小镰刀将野草平根割下，顺手一丢，丢进了猪草篮子，又朝着下一处去。
　　方倩秀在不远处蹲着，有一搭没一搭割着野菜。
　　虽然她自认在未来的日子过得糟糕至极，可割猪草这活她好多年没干了，不适应，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方倩秀偷偷打量着方秋椒，瞥见方秋椒年轻娇美的脸，目光不再像山顶打柴时只是单纯的艳羡，竟充斥着浓浓的厌憎和恨意。


第3章 大野鸡
　　——方倩秀重生了。
　　她中午醒来时，整个人都陷在重回年轻时代的惊喜中。
　　年轻，意味着她可以改变自己糟糕的一生。
　　虽是生在特殊的年代，但方倩秀的一生，未嫁前仍过得十分舒服。她家里有三个哥哥，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中劳力多，收成便多，就是最艰苦的时候她都没有饿到过。
　　方倩秀还千挑万选出一个城里人丈夫，能带她到城里生活。可她万万没想到，城里的日子过得竟还不如在村里。
　　丈夫家在城里的房子逼仄窄小，一家子十来口挤在几间小屋子里，办事都得挑时候。而且丈夫虽然有工作，但挣的钱全部上交给婆婆，让她过得十分憋屈，整天被婆婆压着。
　　后来还失业，两口子去做小生意，吃够了苦却没挣到什么钱，只能勉强养活孩子糊口。受苦受累一辈子，一儿一女长大了也是要债的，只知道吸爹妈的血，不知道多给钱孝顺老人。
　　方倩秀年纪大了后，日子过得无聊，爱上了在网上看小说。
　　她看多了小说，便发现自己活得像个配角。
　　她和堂妹同岁，可她的堂妹像是小说里的女主一样，虽然小时候过得不好，但嫁人后日子就过得风生水起了。
　　她堂妹嫁的男人田庄，明明部|队打报告都说瘸了好不了，可田庄的腿在婚后半年却好全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瘸过。
　　方倩秀出嫁前还看到田庄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堂妹风一般就过去，车轮子被踩得飞起，腿脚灵便得很。
　　她的堂妹两口子还做生意，承包批发菜市场，遇到麻烦还有贵人相助，一下子变成万元户，后来转去省会做布料、房产，生意越做越大。不像她，做个生意只有城管追着跑。
　　就连她堂妹的孩子，也是人中龙凤。她堂妹的大女儿是博士，二儿子是做计算机的，晚年得来的小儿子也是拍电影的大导演。
　　方倩秀在新闻上看到过，大导演还给他父母拍了电影，气得方倩秀又大骂了没用的儿女一顿。
　　明明小时候过得好的是她，为什么福气都被她堂妹享了？方倩秀甚至怀疑过，她堂妹是不是像那些恶毒女主角一般将她的好运偷走了。
　　眼下方倩秀看着方秋椒的脸蛋，微微出神。
　　年轻时候的方秋椒，原来这么好看。眉形好看眉毛也够浓黑，妩媚又不失英气，眼睛又大又亮，嘴唇红艳像搽了口红一样，比未来那些明眸善睐的大明星也不差。
　　不过不怕，这年头的女孩子长得好看没什么大用。
　　嫁得好，未来日子才能过得好。方倩秀想到脑子里知道的那么多“先机”，勾唇露出一个笑。
　　在方倩秀看来，方秋椒能翻身就是因为嫁了个好男人——田庄。
　　但如今方秋椒相亲都没开始，更别提和田庄结婚。上辈子要不是赶上田庄伤了腿的好机会，方秋椒要“三十块”的巨额彩礼，可捡不到田庄那么好的男人。
　　她的家庭条件可比方秋椒好多了，也不要“高价彩礼”，照样不嫌弃田庄的伤，她就不信会过日子的田庄妈牛丽能忍住不动心。
　　一行人篮子里猪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靠近山脚。
　　野牛山有两个山顶，象征两个牛角。过了野牛山，就是别村的地盘。
　　方秋椒心不在焉，心焦地想：这下她的肉该来了吧。
　　如果肉能自己跳进她怀里，那系统真是方秋椒心里神仙也比不得的人物了！神仙可不会给她肉。
　　就在方秋椒抬头的功夫，一只尾羽绚丽的大野鸡从山脚蹿了出来。
　　大家伙跑得又快又急，直冲冲地奔着人来。
　　田翠翠惊得瞪大了眼，伸出手，喊道：“鸡！好大一只鸡！”
　　方倩秀背朝着另一面，边扭头边道：“这里哪来的鸡，田翠翠你大白天的发梦啊？”
　　但扭过头，竟然真的是只鸡！
　　还好大！
　　大野鸡一个猛子，埋头扎进方秋椒的篮子里，啄起一根鲜嫩的野菜来。
　　——肉它自己来了！！
　　方秋椒眉开眼笑，快速伸出手把这只大野鸡两只翅膀都抓住。
　　众人还陷在看见大野鸡的惊喜和错愕里，下一瞬又失落。
　　好大一只鸡！可惜……被别人抓住了。
　　不过也算长了见识。田翠翠两眼放光地看着山的方向：“我爸说我爷爷以前在这山里打过猎，原来不是糊弄我的啊。”
　　田翠翠一开口，大家看着山的方向砸吧了下嘴，齐齐陷入幻想之中。
　　要是抓到野鸡的是他们多好啊？
　　唯有方倩秀扭着眉：“就一只鸡……”
　　但饶是方倩秀尽量蔑视方秋椒，语气里还是掩不住的酸。
　　那么大一只野鸡，为什么疯了一样往方秋椒篮子里撞？不往她这里来。她要是抓到了鸡，保准能得个有福气的好名头，让那只鸡死得有价值得多。
　　方秋椒低调不开口，默默地割了把草，扭着把鸡的腿绑了。
　　【宿主捕捉鸡一只，触发“东安鸡”。】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关于东安鸡的食材、制作方式，烹饪细节等全部涌现在方秋椒脑海中。
　　东安是湖市隔壁市的一个县，以县为名，烹饪主要食材是鸡，故名东安鸡。方秋椒的父亲在世时是做厨宴师父的，也会做东安鸡这道菜。
　　许是因为这道菜味道好，时隔多年方秋椒仍记得阿爸做菜的过程。系统神仙给的方子，似乎比印象中父亲所做的多了几种佐料和几道工序，还有讲究的火候控制。
　　把绑好腿的鸡塞进篮子里，方秋椒看了看自己满当当的篮子，起身道：“我割满一篮子猪草先回去了。”
　　见她要走，方倩秀故意道：“椒椒，你着急什么？让大家看看你篮子有什么猪草，好让我们也试试，难道你不想让我们捉到鸡？”
　　方倩秀一开口，其他人都目露渴望，盯着方秋椒篮子里的大野鸡和野菜。他们没抓到这只自己跑出来的野鸡，但有希望抓到别的。
　　方秋椒大方道：“行，不过好像就寻常那几种。估摸着是我今儿运气好。”
　　方秋椒把篮子放下来，特意把大野鸡的脑袋朝着堂姐方倩秀，让她看个仔仔细细。
　　方倩秀酸里酸气不是一天两天，不过看在给小哥治病的时候大伯掏钱掏得痛快，方秋椒一般不和她计较。
　　就是方秋椒偶尔也会幼稚、耍坏，故意干些让自己这个堂姐更酸的事，好比现在。
　　方秋椒把篮子里猪草主动翻了一遍，让方倩秀看够了大野鸡，直等到方倩秀咬牙了，她才提着篮子收工回去。
　　其他手脚快的也割满了一篮子猪草，但没一个说要走的。
　　方秋椒走远了，回头一看，其他人提着篮子在山脚逛了起来。
　　方秋椒摸摸鼻子，问系统：“系统，野牛山里还有别的野鸡或者野物吗？”
　　【两公里内，毒耗子沟有窝野兔子，不建议捕捉。野牛山实际并无野物。】“罪过罪过。”
　　方秋椒溜的脚步更快。
　　方秋椒家的院子里种着棵柚子树，枝叶茂盛，树上还留着两颗黄柚子没打下来。
　　柴英秀和方夏避开树荫，在太阳底下搓着苞谷粒。
　　柴英秀见儿子喝了粥，又肯出来，面上一直带着笑，阳光将她花白的头发照得闪闪发亮。
　　方秋椒兴冲冲地提着篮子冲进院子，把大野鸡从篮子里拽出来，颇有几分得意。
　　“看！”
　　“好大的鸡。”柴英秀瞪大了眼，看了看又道，“这是野鸡|吧？”
　　方夏也道：“看着好壮实，怕是五斤不止。”
　　拿秤称了，加上绑腿的草共六斤二两。
　　方秋椒觉得系统神仙好生讲究，还多给。
　　柴英秀看了看鸡爪子，又扒开毛看，一脸稀奇：“这么大的野公鸡，看着竟然还是只仔鸡！”
　　方秋椒：“……”
　　“仔鸡是不是很适合做东安鸡？”方秋椒想着脑海里大块鸡肉的东安鸡，感觉自己膨胀了。
　　竟然要从吃不到肉，一跃跳到大口吃鸡。
　　但伟人说了，实践才是硬道理。系统神仙纵然有发肉的本领，但方秋椒还想见识见识独家菜方的厉害！她最期待的就是菜谱的厉害，所以这回的鸡，还必须得大口吃起来。
　　除大事外，方夏一向都喜欢顺着妹妹：“椒椒捉的，想怎么吃都行。”
　　柴英秀以为女儿馋肉了，她想想家里清苦的日子，确实是亏待了孩子们，忍着心酸笑道：“听说是很合适的，就是我不太会。晚点你大嫂和大哥该带着小博回来了，看她会不会。”
　　方秋椒却道：“我记得怎么做东安鸡，不用麻烦嫂子。”
　　她话音落下，只见柴英秀神情一怔。
　　方夏瞪妹妹一眼，下巴抬向伙房，示意妹妹进去躲着。
　　方秋椒可不曾做过东安鸡，村里也无人会。印象里，只有方父会。
　　方父是在方秋椒十岁那年去世的，在别人家做喜宴时和人打架，打破了头，人一下就没了。虽然奇怪以父亲温和的脾气怎么会同人打架，但因为方父和柴英秀感情太好，这件事就像“身体里”埋藏着的暗疮，十年左右，无人敢提。
　　方秋椒进了伙房，方夏搓下一行苞谷粒，缓缓地开口：“阿妈，椒椒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的。”柴英秀垂下眼帘，看着一粒粒金黄的苞谷粒，“你爸都走了快十年了。”
　　嘴上说着没事，可面上神情却难掩淡淡的哀伤和难过。
　　方夏想，也许是他真的太年轻，对那个姑娘的感情完全不似阿妈对阿爸般情深。
　　但就算他心有波澜，又能如何？
　　方夏苦笑一下，低头和柴英秀剥苞谷粒的动作形成二重奏。
　　没一会，方秋椒也出来剥苞谷粒，二重奏变成三重奏。
　　金黄的苞谷粒，一粒粒滚落在簸箕里。头顶的太阳也是金黄的，带着暖意，慢慢又将气氛变得平和。
　　方秋椒和方夏笑闹两句，柴英秀也忍不住笑起来。
　　五点半，凉意初起，方春笋肩上背着儿子，后头跟着一脸无奈的尚玉华，一家六口齐全。
　　方秋椒的大眼睛亮起：“可以杀鸡了！”
　　圆溜溜的方小博吸溜一下口水，立马从老爸方春笋背上滑下来：“椒椒，杀什么鸡？真的杀鸡吗？！”
　　家里留的都是生蛋的母鸡，但奈何大野鸡性别为公。
　　方秋椒磨刀霍霍向大野鸡，用行动告诉小侄子——真的要杀鸡，晚上还能大口吃肉。


第4章 东安鸡
　　锅里煮上十分钟的大野鸡取出，剁成两半，一半留用，一半直接开剁。
　　剁开的一半鸡肉肉白骨红，肉质肉眼可见的新鲜。
　　方秋椒把各项佐料准备好放在一边，起锅煎出鸡油，再倒入荤油，锅里“刺”的一声响后，便冒出混合油的香气。
　　她手脚利落地倒入花椒，又煎出了花椒的香气，捞出花椒，倒入嫩黄色的仔姜丝，剁碎的小米椒。
　　方秋椒盯着锅里，对烧火的大嫂道：“大嫂，准备烧大火。”
　　尚玉华赶紧加易燃的柴火。
　　火苗咻地变大，鸡肉被倒进锅里。
　　方秋椒神情专注地炒动食材，看得尚玉华分神。
　　今晚上的小姑子，好像特有气场？
　　正出着神，一股子酸辣香味钻进尚玉华鼻翼，叫她回神，锅里在泼醋了。
　　醋泼在热腾腾的锅壁上，刺激的醋酸味便弥漫开来。
　　方秋椒分次泼下特调的醋。今夜的她格外细致耐心，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菜谱的要求来。
　　炒熟鸡肉后，再加入炖鸡的原汤、切成丝的大红辣椒、黄酒、冰糖等合盖焖煮。
　　厨房里的两人被近距离酸辣的味道刺激得胃口大开，姑嫂两个看着锅，对望一眼，看着彼此脸上大写的“饿了”相视一笑。
　　可偏偏锅里的食物很不给面子，那香气从盖缝里钻出来，愈发地勾人。
　　堂屋里，跟着方夏认字的小娃娃第一个抵挡不住诱惑。
　　方小博伸长了小脖子，咽咽口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鸡肉这么香的吗？！”
　　小孩双眼发直，明显不想认字。
　　“这是加了醋。”教人的方夏也没那个心思了，被勾起胃里馋虫，恨不得推着轮椅钻进厨房。
　　没一会，外头的四人就不约而同跟着香味走，真进了厨房。
　　隔壁家。
　　饭菜摆在桌子上，可方倩秀全家全被隔壁方秋椒家传出来的香味勾走了魂。
　　看看自家令人毫无食欲的饭菜，管小娥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满道：“秀秀说了，那只快比得上鹅那么大了，也不知道给咱送半只，亏得咱家那么尽心帮忙！”
　　方倩秀应和道：“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
　　听到媳妇和闺女都一口酸话，当家的方建设脸色不好看：“胡说什么！弟妹家但凡吃回好的，哪回不叫孩子送一份过来。”
　　管小娥却道：“咱家我们还有爸妈四个，老大家四个，老二家三个，老三家两个，再加上秀秀，十四口人呢！那么一碗，够吃什么？大半只鹅都不够吃。”
　　何秀珍扫一眼抽着旱烟、眉头打结的老伴方大明。
　　接着老太太面色一冷，睨大儿媳妇一眼：“我看你把人吃了算了，大半只鸡哪能满足你！”
　　“也好意思。”老太太数落起来，“你家老二、老三都搬出去了，哪里来的十几口人？都分家了，还想着什么都有老二老三一份，你把老大放哪里？！”
　　管小娥被训得没话说。她只是想占便宜，可不是没把大儿子放眼里。
　　按照习俗，方田村老人们都跟着大儿子过日子，年轻能干时也多帮着大儿子家做事，这样老了由大儿子家供养。方大明何秀珍是这样，方建设和管小娥也是这样。
　　管小娥心虚地给大儿子方健夹了筷子白菜：“阿妈没那个意思，就是嘴笨。”
　　方健笑笑，笑容憨厚老实：“没事，阿妈，你自己吃。”
　　倒是方倩秀有些嫌弃死脑筋的大哥，心里琢磨着二哥、三哥更机灵，将来也混得好些。
　　方倩秀开口道：“二哥三哥就是搬出去了，大家也是一家人，阿妈以后说话前注意点就行。”
　　这话倒是中听。方建设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秀秀今天懂事了。”
　　何秀珍扫了大孙女一眼，没做声，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吃那么快，等下可没肚子。
　　隔壁等待的时候，方秋椒拿勺子舀了一碗，递给大哥方春笋：“哥，你给大伯家送去。”
　　方春笋端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还留下余音——“你们等等我啊！”。
　　方春笋也是个老实能干话少的，今日这句逗笑了家里人。
　　方小博笑得咧开嘴，露出缺了的牙：“爸爸大馋鬼！”
　　饭菜好了，盛上端去堂屋的饭桌。方春笋速度快，回来正好赶上大家坐下。
　　柴英秀笑着道：“我先破个盘。”
　　霸道的酸辣香气不用多说，盛盘的东安鸡里姜丝嫩黄、鸡肉白净、辣椒丝和小米椒红艳艳，葱末碧绿，色泽油润，光是看着就叫人口舌生津。
　　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鸡肉肥嫩得一夹就流出汁水。
　　柴英秀把鸡肉送进嘴里，霸道的酸在前面，但由于醋特调过，酸里还带着丝丝的甜，显得没那么刺激，接着就是鸡肉的鲜香和融进鸡肉里的辣。
　　柴英秀只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丈夫还在的时候，她并不曾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家里也偶尔吃得上肉。东安鸡她也尝过，每次怀孕胃口不好，丈夫总会给她做一份或者带一份。
　　可她印象里的东安鸡，着实没有这般爽口鲜香。那霸道的酸辣香，在口中竟是奇异地被中和了刺激的口感，和鲜香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见柴英秀的腮帮子飞快地动作，眼睛亮起来，下一瞬道：“快吃！太好吃了！”
　　于是一双双筷子奔着大海碗下去，旁边可怜的小白菜宛如隐形。
　　大哥方春笋和二哥都大口得很，一口咬着鸡肉，一边往嘴里塞饭。
　　方小博人小，嘴里味觉更灵敏，尚玉华怕鸡肉太酸，正夹了一块肉想给儿子在饭里裹裹再吃，就见儿子的手已经抓着鸡腿骨咬起来了。
　　方小博一点不觉得太酸或者太辣，只觉得真香！
　　但注意到阿妈的目光，方小博无奈地在他妈的注视下扒了两口饭，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示意自己没有只吃菜。
　　既然儿子能接受，尚玉华就懒得管他，把夹的鸡肉往自己嘴里送去，好吃得她眯起眼。
　　方秋椒先看了一圈，然后才开吃。
　　她夹了一个翅膀尖，只一口，就被那酸、辣、鲜、香的滋味征服。
　　翅膀尖在嘴里的口感更像是炖出来的，十分的软嫩，骨头带着股淡淡的酸辣，让人恨不得把骨头都嚼了一遍。
　　再来一口夹着红薯的饭，中和了嘴里的味道，预备下一口的惊艳！
　　和家人吃得忘形相比，方秋椒已经打算想法子挣到钱后给系统神仙供香了。
　　方秋椒知道，有一门好手艺就可以有饭吃。
　　大哥能在八公里外的市家具厂找到工作，固然是因为运气好有空缺，但也是有一手过硬的木工手艺人家才肯留他。
　　去市里卖过不少回菜，方秋椒早有挣钱的念头。如今她觉得，心动不如行动。
　　只是接下来要在系统神仙哪儿，换个什么菜谱好呢？
　　一个菜谱最少都要2000美食能量点，像东安鸡则需要20000。
　　中午二哥一顿饭5个点。全家稳定在家吃饭是五个人，一天算三顿，2000点她得攒将近一个月。
　　方秋椒想得出神，可吃饭速度也没慢。
　　这天晚上，大锅里的红薯饭被一扫而光，家里每个人都吃得肚圆。
　　方小博捧着肚子，方春笋给他轻揉着。
　　歇了下，方秋椒收拾桌子，尚玉华去烧水，剩下的家里人围成一团搓苞谷粒，回头是要交公粮的。
　　柴英秀看看闺女，开口夸道：“晚上的东安鸡，做得比你爸做的还好吃。”
　　方春笋三个都呆了！——他们阿妈竟然主动提阿爸？
　　三兄妹偷偷地对视，你看我我看你，将疑惑传递。
　　柴英秀瞥见他们的小动作，心里更高兴几兄妹感情好。
　　她将落发理到耳后，感慨道：“是不是觉得提他我就不高兴，所以你们都怕提他？我说没事儿你们也不信，是真没事。毕竟除了我们，这世上也无人惦记你们阿爸了。”
　　方夏眉尾弹了下，试探道：“阿妈，大哥可能记得的事多点，我和小妹那都小时候的事了，记不住多少阿爸的事，你有空多讲讲我们阿爸的事呗！”
　　他只是试探一下，没成想柴英秀面带恍惚，陷入回忆之中，真的讲述起来。
　　“他也会做东安鸡，还是跟师父学的。他们那会儿跟师父啊，就经常住在师父家里，跟着师父跑……”
　　方春笋和方夏听着，偷偷给妹妹比划大拇指。
　　方秋椒也没想到，一道菜能让阿妈主动讲述父亲的故事。但她听得很入神，也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一种力量。
　　入夜休息。
　　方秋椒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制作菜谱美食获取美食能量：50X14，其他食物获取美食能量点：30，共计：735。】方秋椒看见700+的总数，欣喜若狂。
　　这下不愁要攒一个月了！省下十天的功夫，年前肯定能攒够。
　　看来美食能量点的收获还会根据食物的不同来调整，5点并不是上限。
　　50X14，应该是晚上有十四个人吃了东安鸡。自家六个人，隔壁大伯家，加上爷奶九个，一共15。
　　难道小博不算？不对，大伯家也有孩子，总共三个小孩呢。
　　方秋椒百思不得其解。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扒拉东西的声音，惊醒家里好几人。
　　方春笋爬起来，提着扁担。
　　方秋椒也摸了根棒子。
　　“哪个跑到我家来做贼！”
　　“找死！”
　　兄妹们气势汹汹地围堵住了……一只年迈老母鸡。
　　老母鸡：“咯咯……”
　　就翻个碎骨头！


第5章 打赌
　　两人的声音让家里大人都爬了起来，也把隔壁惊动。
　　吓得被围住的老母鸡都懵了，“咯咯哒”尖叫着逃跑。
　　邻居笑：“老母鸡都馋得吃鸡骨头了，你们家晚上做的菜不得了啊！”
　　村里人来往多，方秋椒抓了只大野鸡的新鲜事，许多人都知道了。晚上那么香，大家伙猜就是在做鸡。
　　说笑两句，见无事热心乡邻回被窝睡大觉。
　　隔壁院子里。
　　方倩秀听完墙角，回屋躺回床上，气得更睡不着。
　　她就怀疑了一句“可能只是闻着香，也许味道根本不好”，再伸筷子想去夹，一碗肉一块好的都没了！
　　方倩秀耍脾气，觉得家里人不体贴她，不肯啃鸡脖子。然而现在半夜回想起那个香味，总觉得挠心挠肺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想着，方倩秀想起上辈子好像没大野鸡这回事，但又恍惚记得，上辈子方秋椒和方夏吵架，没跟她们一起割猪草，难道这回没吵架？
　　方倩秀思来想去，更加认定一件事。
　　——方秋椒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田庄她一定要抢到手！
　　第二天一早，方秋椒出门洗衣服，遇上田翠翠一起。
　　两人端着盆，去到村里大井。
　　大井有一小两个三个池子，第一个小池子是活水源头，可以直接喝水；第二个大池子上头洗菜，下边洗衣；第三个池子洗脚、洗脏的东西。
　　田翠翠一边洗衣，一边想着昨晚的老母鸡笑得乐不可支：“椒椒，昨晚你阿妈做的什么菜啊？老香了。连老母鸡自己都馋鸡肉了，半夜去啄骨头吃。”
　　方秋椒：“我阿妈？”
　　“对啊，就那个又酸又辣又香的菜！”
　　田翠翠说着，鼻翼间似乎又有了那个味道。
　　旁边几人也支起耳朵。离得远，他们是没闻到味，但鸡都馋鸡肉了，那得多好吃？！
　　方秋椒道：“那个是东安鸡。”
　　田翠翠嘀咕：“东安鸡？我只知道个东安县。”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东安。”
　　“那我回头让我妈问问婶子，嘿嘿，过年我家就可以做！”
　　这年头方田村基本上谁家都好多个孩子，像方秋椒同辈的，兄弟姐妹多的甚至能到两位数。但田翠翠她妈生下她就没再怀上，家里只得田翠翠一个闺女，比较宠。她说过年吃鸡是有底气的。
　　方秋椒看着她砸吧嘴，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
　　田翠翠说过东安鸡的事，又说起野鸡的事。
　　方秋椒走后，她们昨天转了半响，连根鸡毛都没见着。
　　田翠翠笑道：“昨天你家吃饭那个点，我堂弟那个馋货来我家了，香得直流口水。跑回去闹着想吃鸡，今早说抓到了野鸡他妈才给他做鸡吃，还找我问了山头呢。”
　　系统神仙说了，野牛山附近没有野鸡，去的人铁定空手而归。
　　方秋椒委婉劝道：“就是运气好才撞上一回。那附近我们过去每年冬天都去的，撞上的不就这一回？”
　　方秋椒话音落下，身后响起反对的声音。
　　“就兴你运气好，说不定田翠翠堂弟运气也好呢！”
　　方倩秀端着盆，怼了自以为是的方秋椒一句。
　　“婶子，下头水干净，我们来这边。”怼完方秋椒，方倩秀笑着拉了牛丽，想往第二个池子上头去。
　　牛丽是谁？田庄的妈。她替田庄相中方秋椒的事，村里也早有了传闻。
　　虽说为了掩饰低调，牛丽不好和方秋椒亲近，但牛丽和方秋椒的堂姐方倩秀那么亲近算怎么回事。洗衣服的人将八卦的目光投掷到牛丽身上。
　　牛丽笑笑，径直找了个空位蹲下：“婶子是懒得走了，我们来得晚，就在这后头洗吧。”
　　方倩秀想讨好她，僵笑着跟着蹲下。位置还在方秋椒和田翠翠下边。
　　方倩秀同牛丽说笑两句，刚把自己的衣服泡进水里，上头的水就突然变浑浊。
　　她抬眼一看，是方秋椒放下了方小博滚成小泥蛋的衣服。
　　“脏了水不会脏衣”，同一口井池，大家尽量错开着洗，不让后边的洗上脏水，但偶尔没瞧见撞上了也很正常。
　　但方倩秀可不认为方秋椒是意外和她撞上的。
　　“椒椒，你看着点！我的衣服脏了没事，我们是堂姐妹，丽婶子的衣服脏了可不好。”方倩秀竖起眉，刻意挑拨。
　　方秋椒回她：“秀秀，就兴我是故意的，说不定你倒霉呢？人就丽婶子可没你废话多，早把衣服捞上来搓皂角了。”
　　方倩秀瞪眼，拎着衣服的手气得直抖：“也就是说，你就是故意的咯？！”
　　井水中，方小博的脏衣服被方秋椒搓得起劲。
　　泥乎乎的水在方倩秀手边流过，弄得她尖叫一声，差点把衣服丢出去。想起她现在没几件衣服，方倩秀才强忍着恶心把衣服拽上来。
　　方秋椒搓个一遍，才把脏衣服拽上来，慢悠悠地搓皂角。
　　她说话的语调也慢悠悠的，格外气人：“你是故意的，我当然也是故意的。”
　　方倩秀不服地道：“难道你就知道，其他人一定没你运气好？椒椒，不是我说，你家的运气本来就不怎么好。”
　　只看方秋椒未婚前，年少丧父，接着哥哥又残疾，全家欠下了大笔债务，今年才还清，方秋椒和运气好搭不上一丝关系。
　　方倩秀就不信，她把田庄抢到手，方秋椒还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就方秋椒的倒霉运气，肯定是沾了田庄的光。
　　方倩秀忽地发现，自己好像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和身边的牛丽交好，争取拿下未来婆婆，而不是和将来一定很惨的方秋椒争个长短。
　　方倩秀想通后，放软声音：“椒椒，我只是觉得说不定别人的运气也会好。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么多年，也就今年出现了一回野鸡，太稀罕了。”
　　两人本是堂姐妹，吵嘴两句，见方倩秀有放下服软的架势，旁边人也就劝了起来。
　　方秋椒也没再支棱起来“扎人”，她低头愤愤地想：她可是被系统神仙眷顾的人！
　　但她也没办法否定方倩秀的话。
　　她的确不是什么幸运儿，只是努力生活的无数普通人之一。他（她）们这些人，光是好好活着，就需要很努力了。
　　【叮！宿主触发“自强不息”任务。宿主可经过自我努力，当综合生活水准达到方倩秀生活水准两倍、十倍、百倍，各奖励蓝、橙、紫品质菜方X1。】蓝、橙、紫品质是系统划分菜谱的方式，当方秋椒获得一个菜方，菜谱中菜方所属的图标就会被点亮。昨天晚上，方秋椒就点亮了东安鸡的蓝色菜谱图标。
　　蓝色图标的菜是简单好做的菜，橙色菜属于复杂工序多的菜，紫色菜最让方秋椒期待。因为紫色的名字叫——“肉骨生肌堡”、“美容养颜汤”、“百岁粥”、“强盛健体药锅鸡”等等。
　　每一道菜功效都很逆天，共同点是各个都贵得要命，七八个零让方秋椒头大。
　　可现在方秋椒只要努力比方倩秀过得好，就有希望点亮一个紫色菜！
　　虽然达到百倍可能也需要时间，但比硬攒七八个零的美食能量点容易多了，白嫖多香啊！
　　奖励里的蓝色菜、橙色菜，那也很香！
　　方秋椒看向方倩秀，一时目光中竟有些感动。
　　方倩秀被方秋椒奇怪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她看着方秋椒：“你这么奇怪地看我干嘛？”
　　方秋椒看着她，忽地笑道：“秀秀，既然你觉得他们能在野山牛找到第二只野鸡，那我们赌一把吧。”
　　“有人在野牛山找到一只野鸡，我就给你一只鸡，找到两只，我给你两只，以此类推，没有上限。反过来找不到，你输我两只鸡就行。”
　　感激是不可能感激的，坑人才快乐。
　　方秋椒微扬下巴，神情自信得嚣张：“怎么样，赌不赌？”


第6章 狮子大开口
　　“怎么样，赌不赌？”
　　方秋椒一挑衅，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田翠翠笑着喊：“赌一把呗！秀秀。万一有人运气好，逮到一窝四五只，你就能得四五只鸡了。输了才两只，多划算啊！”
　　一起哄，支持的人多了起来。
　　“赌一把嘛！”
　　“有点血性，不要输那些男的，我们也时髦一把！”
　　所有人都笑着喊。
　　方倩秀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知道方秋椒从哪里来的底气，但心里到底对“未来好运的方秋椒”存着几分怵意。
　　牛丽在一旁推了方倩秀一下，爽朗地开口：“怕什么，秀秀和椒椒赌一把呗。你要是输了，婶子替你出一只鸡！”
　　牛丽笑吟吟的目光从方倩秀脸上，落到方秋椒身上。
　　方倩秀感觉牛丽给了她底气，又想着无论输赢这回都可以跟牛丽再近一步，便道：“赌就赌。我是相信大家能有好运气的，都是村里人。”
　　方倩秀这话听得人舒服，谁不想自己好运气呢。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有好运气的。
　　方秋椒只道：“野牛山的风不小，我只是怕有人着了凉。谁家孩子去，记得多穿衣裳。”
　　田翠翠两边说好话：“你们都是好意。不过回头赌约一定要履行啊，不然可就没意思了！”
　　旁边人笑：“放心放心，丽婶子家可不差这一只鸡。”
　　旁边的人都觉得自己懂了——原来和方倩秀亲近，是为着给未来儿媳妇送好处啊！竟然还能这样，长见识了。
　　方秋椒洗完衣服，和田翠翠先一步离开。很快，其他先来的人也离开，井池边只留下方倩秀和牛丽两人。
　　方倩秀随便搓了搓爷奶的衣服，抢着帮牛丽洗衣服。
　　她嘴甜道：“谢谢婶子帮我，不然拿两只鸡打赌，我妈铁定得说我，有婶子帮忙我妈就没话讲了。”
　　牛丽笑笑：“这有什么，我看椒椒那孩子非得逼着你打赌，真是性子倔，不忍你下不来台。”
　　旁边要是有人，牛丽万不会这么说。但没人，牛丽也就给了方倩秀点暗示。
　　方倩秀是昨天贴到她身边来的，讨好人的手段不错。可实在不害臊，牛丽不过提了几句儿子，就试出来这姑娘有意，方倩秀还主动暗示以前她是碍着堂妹方秋椒不好意思开口。
　　个人条件，方倩秀长相差着方秋椒好大一截，但她同样能干活，不是个懒姑娘。她在家里还挺得宠，最近几年一年一身新衣裳，在家有地位，将来三个健全的兄弟肯定能帮忙干活。
　　家里方面，方倩秀家中条件好，彩礼不会那么高，带着嫁妆进门甚至有赚的。
　　方倩秀又好拿捏，牛丽是更满意的。
　　只一点，方倩秀家里人会不会同意。
　　如果方倩秀能闹得家里同意，她当然满意；但若是方倩秀做不到，牛丽也不想放了方秋椒这边。
　　有赌约在，野鸡的事知道的人更多。索性冬日无事，跑去山里的小年轻和孩子更多。
　　可一整天过去了，别说鸡，一根鸡毛都没看见。
　　傍晚时分，田翠翠的大伯家。
　　山上白跑了一天的男娃抱着他奶奶的大腿，哭得很伤心：“奶！奶奶，呜呜，我想吃鸡……”
　　老太太又心疼又好笑，哄道：“回头就杀，回头就杀，别哭了啊小牛。”
　　“我妈说抓到野鸡才给我做鸡，可山上连根鸡毛都没看见！”男娃一想，更伤心了。
　　连根鸡毛都没有，他妈肯定不会给他杀老母鸡吃的，而且老母鸡也不好吃。
　　“没事没事。”老太太道，“咱家那个鸡在下蛋，你三叔家还有两只公鸡，我们去买一只，回来让你妈给你做。”
　　老太太大儿子能干，在市里有工作，手头宽裕，临近过年，孩子想吃鸡老太太也不觉得过分。
　　男娃扬起哭红鼻子的脸，砸吧下嘴，笑道：“就要翠翠姐家闻到的那个鸡，那个才香！”
　　“好好好。”老太太牵着孙子，出门买鸡去。同时心里还奇怪她三媳妇做饭明明一般得很啊，许是肉本来就香？
　　老太太领着人到田翠翠家，让三媳妇卖了只鸡，又打听做法。
　　田翠翠她妈却摇头道：“可不是我做的，是柴英秀家做的，香死个人，不然孩子也不会想着吃鸡。妈你别说，我现在想想还是馋！别提孩子了。说是东安鸡，怎么做得去他们家问问。”
　　“有那么香吗？”老太太疑惑，“我以前也吃过一两回，觉得也就还成，特别酸。”
　　“她家老母鸡半夜里都从鸡窝里飞出来，捡鸡骨头吃！你说那得多好吃？”
　　老太太咽了口口水：“那么神道，别是他们家秘方吧？以前老方还在，那手艺就顶好。”
　　要是秘方，那可不好问。
　　一看老太太犹豫，身边小人精男娃立马瘪嘴，又开始细细抽泣。
　　一边哭着，还用手拉扯老太太的胳膊：“奶！我好想吃，昨晚上我想着都没睡着，不吃上我今天又要睡不着了！”
　　“哎哟，心肝！奶奶去问，去问还不成嘛。”
　　于是方秋椒的门被敲响。
　　柴英秀笑着把人迎进来，倒上热水。
　　喝上半杯水，老太太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英秀啊，我家馋猴子馋你们家那天做的鸡了，非闹着要吃，能告诉我怎么做吗？”
　　见柴英秀没说话，似有难色，老太太立马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当我没开这个口。”
　　男娃撅起嘴，只这回没闹，机灵的眼神黯淡，神情失落。
　　没了，好吃的没了……
　　柴英秀道：“不是我做的，得问问椒椒。”
　　柴英秀朝屋后喊了声，后面自留地里拔草的方秋椒擦擦汗起身。
　　走进堂屋，方秋椒问道：“阿妈，怎么了？”
　　柴英秀道：“吴奶奶家小孙子想吃东安鸡，想问问你怎么做的。”
　　“用普通东安鸡的做法也行。先煮十分钟，倒油煎出花椒香、加小米辣，仔姜，大火炒，炒的过程中加醋。炒个几分钟，加糖、酒、大红辣椒丝，下煮鸡的汤合盖再煮一阵儿就行。”
　　做菜是件麻烦的事，各方面的细节都要考虑到。方秋椒也是最近做菜做多了，多用心，火候上的工夫稍有长进便觉得收获许多。
　　也因为麻烦，所以方秋椒说了这一通，老太太反倒是听得皱起了眉。
　　这又煮、又炒的……加那么多东西，分量上就叫人头疼。
　　可总不能叫人家把用量都告诉你，那也太不讲究了。
　　老太太看一眼小孙子，试探着开口：“椒椒啊，要不……你帮忙做一份，我给钱！”
　　【叮！触发任务：食中亦有黄金屋，请用美食挣一次钱吧，奖励：秘制辣椒酱。】方秋椒：？？？
　　方秋椒有些惊喜，她本来打算攒够美食能量点，换了方子去市里想办法挣钱，没想到在村里就有钱送上门来了！
　　只是……要多少钱叫人犯难。
　　在村里花钱请做厨的，就只有请人办酒席，那可是好几桌或者十几桌。自己这一道菜，要怎么收钱？还是乡里乡亲的。
　　但靠本事挣的钱，为什么不能收？方秋椒太想要钱了！
　　系统神仙也在鼓励她。
　　方秋椒想了想，“狮子大开口”：“行啊。送佐料和柴火过来就五毛，全用我家的七毛，您看怎么样？”


第7章 尝尝再评判
　　送佐料和柴火太麻烦，听方秋椒说还能帮着扒鸡毛，老太太就把公鸡递给了她，选择了花费七毛的“方案二”。
　　田翠翠妈可是开眼界了，觉得老太太好生阔气。
　　偏生……她竟也有点败家的心动。不过思及自己存款忍耐住冲动。
　　馋猴子小牛不过闻了一会，就闹着回家要鸡吃了，邻居们可都闻了一个傍晚。
　　那股子味道在空气中已经散去，但脑海里的印象却仿佛还在。
　　又酸又辣，也不是辣坏人的干辣，是那种让人口齿生津、胃口大开的爽辣味道。
　　不对？！
　　怎么那股子味道又有了。
　　田翠翠的妈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发呆了许久，久到方秋椒家的伙房里又飘出了香气。
　　熟悉的味道一出来，邻居们就知道方秋椒家又做鸡了。
　　他们耸动着鼻子，羡慕的眼神飞向方秋椒家。不过多少会在心里腹诽：又吃鸡，这种吃法，谁家经得起？
　　管小娥在太阳下织着毛衣，鼻子动动，也闻到了勾人香气。
　　别人没尝过，管小娥可是亲口吃过的。只稍微一回忆，管小娥就咽了一口口水，腿不由自主地往隔壁去。
　　管小娥和柴英秀合不太来，半年前吵了一架，没再上方秋椒家的门。——这事是管小娥走到门口，敲了门后才想起来。
　　可门都敲了，转头跑走太丢人了吧？
　　管小娥偏头，看见别家门口笑着看自己的女人，决定破罐子破摔，直接进门。
　　开门的柴英秀有些呆：“嫂子？”
　　“嗯。”管小娥走进门里，摆起嫂子的谱来，“我闻着味，是又做鸡了？不是嫂子说，你家有多少只鸡，够这么吃。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上回的野鸡你们卖了一半给花婶子刚生完孩子的女儿补身子，这回肯定又杀了一只鸡。”
　　管小娥：只要她不承认，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是馋进来的。
　　柴英秀“啊”了一声，解释道：“是给翠翠奶奶家做的鸡，小牛想吃。”
　　小名小牛的男娃跟着强调：“是我的鸡！你不要抢！”
　　大人没看出来，反正小牛是感应到了危险的信号。他决不允许有人抢他的好吃的。
　　小牛看一眼奶奶，大声道：“是我奶奶花了七毛钱请椒椒姐姐做的！”
　　“什么？！花七毛钱请她做菜！”管小娥震惊了。
　　这时候的七毛钱可是真的值钱。只从物价上说，蚌壳油这种“护肤品”才八分一个；挑去城里卖的菜几分到一毛一斤不等，还卖不掉多少……
　　湖市的供销商店里，鸡肉七毛六一斤，半只起称。也就是说，方秋椒做一只鸡，能挣将近一斤净鸡肉。
　　管小娥一嗓子，嗷醒了邻居们。
　　做厨的师傅，出十几桌菜色，也就挣三五块的手艺钱，还带好几个徒弟。
　　方秋椒这也太能喊价了吧？
　　田红军休班回家，踩着他的二手自行车，极拉风地进了村。
　　田红军是在城里有工作的人，体面得很，往日里大家都主动凑上来跟他打招呼，今天却目光躲闪，奇怪得很。
　　于是田红军抓了个人，一问，然后得知——老娘、儿子被个村里的小丫头讹了！
　　帮忙做道菜，敢收七毛钱？
　　真当工人挣钱不流汗是吧？田红军三十八块五毛的正式工工资，可是他十几年汗流浃背在大炉子边熬出来的。
　　田红军气冲冲地骑着车，朝方秋椒家飞了过去。
　　临到门前，整个人面红耳赤，极度气愤。
　　“咚咚咚！”
　　三声大力敲门声。
　　柴英秀有些诧异：“谁啊？轻点轻点！门都要给锤坏了。”
　　白天的门只合上，没上门闩。田红军敲过门，直接一把将门推搡开。
　　院子里，柴英秀刚站起身，瞧见是他，笑道：“是红军啊，东安鸡在焖了，马上就好，端回去正好趁热吃。我还说你不来，我帮着婶子送上门呢。”
　　田红军却没个笑模样，沉着脸，不客气道：“柴英秀，你家闺女怎么回事？手艺那么金贵，别欺负我家老人小孩好说话！”
　　老太太一听不对，连忙道：“红军，是小牛闹着要吃，我同意的。正好马上他长尾巴，让他乐呵乐呵。”
　　长尾巴指过生日，条件好的人家里会特地让孩子高兴高兴。
　　“妈！你别说话。”田红军瞪一眼老太太，横眉扫向柴英秀，“我知道你家缺钱，但这么乱来就是在讹人。看你平常也不是这种人，别放任孩子乱来。她做出来的是黄金鸡不成，要收一斤鸡肉的手工费？！”
　　柴英秀眉头敛起，正想开口解释。
　　伙房里头，听清外面说话内容的方秋椒揭开了锅盖。
　　原本合盖焖煮，被束缚在锅里的香味像是得到自由的精灵，立马在空气海里徜徉起来，飞出了伙房。
　　等了好一会的小牛眼睛直接直了。
　　小男娃也不管他老子，蹬蹬蹬地跑向伙房，欢天喜地：“椒椒姐姐，是不是好了！是不是？！”
　　老太太也伸着脖子张望了下，睁大了她年迈浑浊的眼，喃喃道：“我的心肝就是会吃，这多香啊！”这么香，怪不得孩子惦记。
　　田红军：……在吵架呢！
　　能不能严肃点！
　　柴英秀也不想解释了，直接赞同老太太道：“会吃的人有福，眼光好，往后干什么都成，小牛将来肯定有出息。”
　　田红军感觉她这话在指桑骂槐，说他眼光不行。
　　田红军轻哼一声，道：“再香还不是一个菜，十里八村做席的师傅都没收这么贵的。”
　　田红军有意见的不是收钱了，而是认为收得太多，不合理。
　　他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从伙房里出来。
　　方秋椒用竹编碗垫隔热，端着一只大海碗，放到从堂屋搬到院子待客的桌子上。
　　香味勾人，众人的视线直勾勾地跟着碗走。
　　只见棕黄的木桌上，碗里黄白红绿，四色清新，泛黄的汤面油润莹亮，折射出最后一抹落日的霞色，端的是美味动人。
　　美得动人，味也动人，只看美味的了。
　　方秋椒硬气道：“红军叔，你尝一口，你尝了再说不值，我一厘不要！”
　　田红军看着被主动递到自己面前的筷子，一怔。
　　他抬头看向方秋椒：“丫头，我可是经常陪领导去国营大饭店吃饭的，要求高着呢！”
　　管小娥在一边看着，心里特好奇她认为最好吃的这道菜，到底多好吃？总不会比国营大饭店几块钱、甚至十块钱一个的菜还好吃吧。
　　方秋椒又给老太太递一双筷子，倔道：“尝尝再评判。”
　　朝着老太太，话却是说给田红军听的。


第8章 真香
　　一个大男人，哪能被个女娃吓住。
　　“尝尝就尝尝。”田红军筷子豪迈地伸向碗里。
　　田红军夹了一块鸡胸脯肉。
　　鸡胸脯肉多，但农家没那么讲究，往往一锅炒或者一锅炖，炒制的鸡胸肉会干而且柴，炖的又容易没滋味。
　　但一上手，田红军就发现筷子中间这块鸡胸肉够嫩。
　　鸡肉送进嘴里，田红军只感觉那酸辣酸爽的味道，一下将他一整日的工作辛劳化解。整个人瞬时精神抖擞，食欲卷土而来。
　　田红军一口吃完，正想扒两口饭，左手送到嘴边，右手的筷子扒拉了两下，空荡荡的手感提醒他——没饭！
　　田红军左手作拳，低声咳了一下，再砸吧一下嘴，右手又奔着碗去，忙了一天正饿，再来一块吧！
　　田红军累了一天，又骑了八公里自行车，饿是真的饿了。
　　于是大家都看着这个“常跟领导吃国营大饭店”的中年男人忙碌地吃。
　　柴英秀表情疑惑。
　　方夏了然中带着骄傲。
　　方秋椒微笑，唇角偷偷上扬。
　　老太太捂了下脸，感觉有些许丢人。
　　管小娥咽口水。
　　田红军他儿子小牛急了：“阿爸！你少吃点！”
　　小牛把他爸拉住，又觉得好像话里嫌弃的意思太多，机灵道：“阿爸，阿妈和哥哥嫂子姐姐们都没吃呢，我们趁热端回去。”
　　小牛心疼地看了眼碗里的鸡肉，暗暗立下誓言，等以后他有钱了，一定要每天吃一只鸡！
　　“哦哦。”田红军懵懵地点了点头，沉稳的脸上透着罕见的红晕。
　　方秋椒问道：“红军叔，我讹人没讹人？”
　　田红军一张脸彻底红了。
　　他张了张嘴，吞吐出一个字：“没。”蚊子声似的。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等着他回答，再小声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笑他：“你说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快跟英秀和椒椒道不是！”
　　田红军脸上写满窘迫：“对不住，我事先没有先进行了解就做了判断，是不严谨的，所以犯了错误，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柴英秀倒不在意，只是看向女儿。
　　方秋椒大方道：“红军叔这么严肃干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田红军更不好意思。
　　倒是方夏叫住他：“红军叔，我看得麻烦你对外说两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路上听了别人的话找来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方夏脑子还是一样好使，猜得一点没错。”田红军一口答应，“我心里也正过意不去呢，不如现在就出门去，正好那些无聊的人也等着！”
　　见田红军上门找茬，无聊的村里人当然想知道“后续”。
　　田红军主动给了钱，端上大碗，跟着老娘和儿子出门。
　　出了方秋椒家的门，走出去一段，果然遇到了人。
　　“怎么样啊？钱要回来没，红军。”
　　问话的人好奇得要死，就是一边问话，眼珠子跟着鼻子往菜碗里望去。
　　老太太瞪开口的人一眼，摸摸孙子的脑袋瓜：“又一个没眼光的。”
　　田红军满脸诧异：“什么钱要回来？椒椒这个手艺硬是要得，做出来的菜香死了，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这道东安鸡都没她做得好！”
　　一语惊人。
　　饭店里的大师傅是关系硬，又“赢”了好些厨师，才能拿到正式单位的铁饭碗。在田红军嘴里，居然还比不过方秋椒了？
　　村里人也没仔细听，田红军说的是东安鸡这道菜，只知道方秋椒手艺确实很厉害。
　　问话那人还执着：“我不信，给我尝尝？”
　　小牛又急了，拉着他爸的裤子拽：“阿爸！快跑快跑！再吃都没了。”
　　“哈哈哈，这菜做给我儿子长尾巴的，他小气你没这个口福了。”
　　田红军笑着溜走，只手口不对心地护紧了碗口。
　　那人还嘟囔：“骗人的吧？”
　　旁边一个大爷拿烟杆子敲他脑瓜：“蠢娃子，鼻子坏的？就算鼻子坏的，看红军那个难得小气的样子也知道味道肯定好。”
　　田红军有工资，日子过得好，一向大方。大方的人都变得小气了，哪还能不让人联想？
　　而且那个碗里的味道，是真香啊！
　　方秋椒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叮！任务：“食中亦有黄金屋”已完成。奖励“秘制辣椒酱”发放中。】系统的美食图谱之上，亮起两个蓝色的菜肴图标，像是星星之火。
　　管小娥却是看着方秋椒手里的七毛钱眼红，酸道：“好吃归好吃，乡里乡亲的，收那么贵，以后外人可不敢和你们来往了。”
　　方夏扫她一眼，开口道：“大伯母，什么时候让大伯给我家送床席子。”
　　竹席子是大工，一床可不便宜。管小娥乐道：“哟！要席子啊？回头就让你大伯做，他做得又快又好的。”不过顿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也会做了？”
　　“白送嘛。”方夏目露讶异，“难道大伯母还要管我家收钱？那以后别说外人，内人都不敢和你们家来往。”
　　管小娥知道自己被耍了，气愤不已：“什么白送！席子那么难做，你扯的什么歪理？！”
　　方夏：“我妹妹的菜同样难做，好吃，还独家。”
　　“我呸！你个黑心肝的，没大没小，耍着长辈玩！”
　　管小娥气恼地看向柴英秀，却看见柴英秀在偷偷憋笑。
　　管小娥：……更气了！
　　她再看向方秋椒。
　　方秋椒睁大了水灵灵的杏眼，无辜地看着她：“红军叔都说我的手艺值，大伯母你难道不想我挣钱，不想我好？”
　　吃也没得吃，气却要被气死。管小娥骂两句方夏不知尊长，气得转身走人。
　　方夏趁着她没出门，提醒道：“大伯母，让秀秀别忘了打赌的赌资！”
　　今儿一天，野牛山可是给翻遍了。鸡毛都没有，方倩秀打赌输定了。
　　不等话音落下，管小娥就变走为跑，一下就消失不见。一声不吭，好似没听见一般。
　　柴英秀笑得不行：“跑得那么快，腿上装了风火轮一样！”
　　“不过那鸡他们要是不愿给就算了。”柴英秀觉得不必认真。对一般人家里来说，鸡也是大物件。
　　方秋椒问：“阿妈，我输了的话，你会不会送鸡给大伯家？”
　　“当然会。”柴英秀想也不想道。毕竟她从小就教育孩子，要诚实信诺。
　　方秋椒听了笑道：“秀秀肯定也会把两只都送过来的。”
　　方夏看着妹妹一脸“奸笑”，问：“怎么回事？”
　　方秋椒看一眼柴英秀，附耳跟方夏讲悄悄话。
　　“她跟牛丽婶子走得近……”
　　方秋椒将打赌时，方倩秀的犹豫、牛丽的鼓动，以及方倩秀答应后表示出来对牛丽的讨好，种种不对头的地方都说了一遍。
　　方夏听着，俊秀似远山的眉轻蹙起。
　　方倩秀那人惯于炫耀，她看不起村里人牛丽才正常。偏生她如今不仅看得起了，竟还在明知打赌很可能会输的前提下，因为牛丽高兴地应下赌约。
　　那么说明——牛丽在她心中分量很重，需要讨好。
　　方夏道：“她讨好她能为了什么？”
　　方秋椒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是。”
　　“什么她和她？”柴英秀完全听不懂。
　　方秋椒笑嘻嘻：“没什么，阿妈。晚上我要试着做个新菜！”
　　柴英秀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温婉的面庞写满期待：“新菜，是什么菜？”


第9章 辣椒酱
　　湘省之地雨水多、湿气重，人多食辣，以便驱除湿气。辣椒早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除了直接食用新鲜辣椒外，更衍生出了辣椒面、辣椒酱、剁辣椒、油辣椒等多种吃法，数之不尽。
　　方田村常吃剁辣椒，水制而成，不费油，可以当作佐料做菜，也可以直接当成一道菜。
　　至于辣椒酱，则算是个新鲜物。
　　全家人兴致勃勃，都到伙房里帮着方秋椒干活。
　　方小博在扒蒜，方夏则在碾蒜末，蒜的分量很多；柴英秀剁绿色的辣椒；尚玉华在炒芝麻。
　　方秋椒手下的刀剁出残影，刀下是散发着生辣味的小米辣。剁完小米辣，方秋椒又剁碎好几块生姜，生姜全部剁成细细的碎末。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起锅烧油。
　　火苗随着“噼啪”声爬高，木柴的燃烧的香气游荡在伙房之中，生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热油微微冒烟，方秋椒先将芝麻粒倒进锅里。
　　芝麻粒在油锅里游走，又被姜末覆盖，接着往锅中倾倒红绿两色。
　　辣气拥抱着香气，像是缠绵的情侣，慢慢将芝麻的香气吞噬。
　　只在锅中简单地翻滚几下，便加入盐和味精，配料和锅中材料慢慢融合，一把大火收工。
　　刺激的辣椒味道顿时霸占了伙房。
　　方小博显然还记得上回的美食，跃跃欲试：“椒椒，好了吗？我好饿！”
　　为了好吃的，大家默契地等待，无声将晚饭推迟。
　　方夏奇怪地问道：“椒椒，这些蒜末呢？”
　　方秋椒失笑：“快了快了，蒜马上用。”
　　方秋椒勺出一小碗的半成品辣椒酱，接着用洗净的布包，装了蒜末，又往布袋里加了蒜末一半分量的黄豆酱。
　　布包的料子很粗，很透气，颜色是简单的麻，没有制成白色，也没有染成黑灰红各色，是自然的色泽。
　　最后布包塞在辣椒的下面，上锅蒸热。
　　“这是速成品，剩下的让它自己再熟一下，味道应该会更好。”
　　方秋椒又将蒜末和黄豆酱装进别的布包里，扎紧口子，然后一一铺开放置在坛底。
　　这头辣椒还没装坛，那边蒸锅里已经泛起淡淡的复杂香气。
　　蒜末和黄豆酱融合成奇异的味道，夹杂在辣味里，形成从没闻过的新奇香气。
　　吃了许多盐的柴英秀眼睛一亮：“这个味道好特别啊！”
　　“那股子辣香气，被压了下来，闻着好像没那么辣。”尚玉华就怕太辣，伤小孩的胃。
　　方小博是个好吃的，偏偏年纪小，不知道控制二字怎么写，又正是好奇的年纪，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方秋椒装完辣椒酱，一边封口，一边耸动鼻翼，而后给出判断：“可以了。”
　　方小博高兴得跳起来：“最后一个菜好了！开饭咯！”
　　辣椒酱被端出来，奇异的香气扩散。不同于东安鸡的霸道，这股香气是内敛的，将精华锁在了材料中。
　　饭菜都端到饭桌上。由于时间拖了会，这回天色已黑，一旁点起了冒黑烟的油灯。
　　橙黄色的光芒中，可见饭桌上是白菜和萝卜丝两道菜;饭半干半稀，是红薯和糙米。
　　所有饭碗和菜碗的中间，却是一只小小的瓷碗。
　　碗的内沿一圈红色的油光，围绕着红绿二色错落的辣椒碎，偶有几滴油润点缀在冒尖的辣椒碎上，将辣椒碎衬得宛如晶亮的红绿宝石。
　　那股子奇异的、全家人从没闻过的香气，便是从这只小碗飘逸出来的。
　　在四双、不，是五双专注的眼睛下，方秋椒用筷子夹出布包，又用干净筷子搅拌辣椒酱。
　　等搅拌完成，每个人先垫两口饭，接着就挑起一抹辣椒酱，或放在饭上，或放在菜上。
　　方夏只尝了一口，就惊讶道：“放了那么多小米辣，竟然不怎么辣！”
　　“嘶——”方小博奇怪地抬头，吸了一口气，小孩嘴唇红艳艳，“二叔，明明还辣啊，但是味道好好吃！”
　　尚玉华抿了抿唇，扒一口饭，然后才道：“入口先是一股特别的味道，然后才是辣味，辣味感觉是被压住了，被中和了，但其实藏在后劲里。”
　　柴英秀和方秋椒两人面对面坐着，听着家人的话，抬头笑着对看了一眼。
　　方秋椒想，她也可以给阿妈做好吃的，像……阿爸一样。
　　柴英秀鼻尖一抹晶莹，面色红润，朝女儿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夸道：“真的好香，椒椒真厉害！”
　　方秋椒红了脸颊，偷偷在心里跟系统神仙说了句“对不住”，认真道：“以后我再想更多好吃的。”
　　方夏看着这幕，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他和妹妹两人每周得往学校带菜，很多时候家里人忙，都需要两人自己准备。方夏倒是愿意做，只是天生做菜难吃，妹妹就自己上了。别说，妹妹好像继承了阿爸的天赋，随手做的菜也别有滋味。
　　只后来出了意外，妹妹下地挣工分，卖力地干活，才不再怎么接触伙房的轻松活。
　　现在债务还清，该是妹妹新的开始了！方夏这般想，看着家人的眸子里满是细碎但温柔的光，柔和得仿佛没有棱角。
　　两天后。
　　方倩秀家爆发了争吵。
　　奇怪的是，发生争吵的对象不像方秋椒预料的那样，是大伯母心疼鸡和方倩秀吵架；而是家里老太太何秀珍和大伯母管小娥吵起来了。
　　老太太骂得大声，斥责管小娥丧良心。她感冒、又发烧，管小娥居然看了偷笑，质问对方是不是巴不得她去死！
　　管小娥自然不认，只说老太太看错了。
　　管小娥解释，老太太先感冒，她还催了儿媳妇熬姜汤给老太太驱寒，要是真盼着老太太病重，才不会多操心。这事还真是真的。
　　可老太太何秀珍心里却不认，相信自己没看错。
　　方秋椒一家去劝了劝，知道管小娥没坏心，老太太面上气消，一家几人才放心离开。
　　隔天，又是一件怪事。
　　方倩秀和牛丽一起上门给方秋椒送鸡。而后别人当面提起，管小娥居然毫无动静。
　　方夏觉得古怪，费脑子地琢磨着。
　　方秋椒却懒得想，拿方小博得来的水果罐头瓶子装了辣椒酱，准备趁着去城里卖菜，给忙活回不了家的大哥送点尝尝。


第10章 臭美
　　湖市的新城区，五八街。
　　方秋椒提着一篮子冬季蔬菜，出现在这条满是烟草厂工人的街道。
　　昨天见方秋椒给方春笋装辣椒酱，柴英秀想起了爱吃辣的小姑子方安红，于是方秋椒临时多了个小任务。
　　柴英秀、方安红两人说是姑嫂，但也算闺蜜，逢年过节都来往。以前家里两小在城里上学，小姑姑方安红也多有照顾。
　　看着面前变化不小的街道，以及来往明显精神饱满、衣着光鲜的行人，方秋椒低头望了眼篮子，扯了扯自己破大袄子的衣角。
　　正是恰好的年华，哪个姑娘不想臭美呢？烟草厂果然不愧富裕大厂，方秋椒羡慕地想道。
　　来到小姑姑家门前，方秋椒礼貌地敲门。
　　开门的是方安红，她瞧见方秋椒一脸惊喜，声音都高了几个度：“椒椒！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方秋椒回道：“姑姑，我今天和嫂子来卖菜，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来。”
　　方安红笑着接过篮子：“我家也种了点，但是城里地方小，正愁不够吃呢。”
　　仔细看，发现篮子里还有个小瓶子。
　　方安红瞧见那抹红和绿就更喜欢了：“这是剁辣椒吗？肯定是你妈看见这口辣的，就想起我来了，是不是？”
　　“是辣椒酱，放了青辣椒也放了红的。”方秋椒笑道，“姑姑猜得没错，我妈想起姑姑喜欢吃辣，特意叫我过来的。”
　　方安红高兴地放下篮子，拿出家里的红糖，还有糖果招呼方秋椒。
　　方秋椒喝了红糖水，糖果却是没怎么碰。
　　姑父在烟草厂上班，工资高、福利好，但姑姑却没工作，打理着行动不便的一位老人、还有三个孩子。日子虽好，但也没有好到随便吃一块多钱一斤的糖果，估计是买给孩子解馋的。
　　方秋椒同方安红有来有回地聊着，还把何秀珍生病发烧的事提了提，让方安红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坐了二十分钟后，方秋椒就起身道：“姑姑，不多坐了，我嫂子还在菜集市那边等着呢。”
　　“成，回头等你姑父放假，我就回去看看。”方安红手脚利落地捡了东西，给方秋椒的篮子装上。
　　篮子面上盖着块布，方秋椒揭开一看，里头装着两瓶水果罐头、还有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以及一卷烟叶。
　　方安红爽利道：“罐头给你和小博尝尝，多了姑姑也舍不得，糖果给大哥几个小孩分，烟叶给你爷奶。”
　　方秋椒想拒绝：“姑姑，罐头就……”
　　方安红一脸“你为难我”的模样：“姑姑就这点东西，你别嫌弃。下回正好拿瓶子再给我装点辣椒酱来就成，家里的辣椒才够味儿！”
　　方秋椒不懂怎么拒绝如此强烈的好意，心里无奈，默默把下回带辣椒酱的事记好。
　　方秋椒摆摆手，挥别小姑，提着篮子回菜集市。
　　菜集市，箩筐和篮子满地，箩筐和篮子里则是各色蔬菜。
　　“嫂子，我回来换你了。”
　　方秋椒跨过菜叶子和散乱的干稻草，找到地方，坐到箩筐后面。
　　尚玉华体贴道：“怎么回来那么快，没坐多久吧？”
　　方秋椒摇头：“没。嫂子你去给家里和大哥送东西吧。”
　　家里指尚家，尚玉华的娘家。两处跑起来要一阵儿。
　　尚玉华笑：“那我快点去快点回。你要有事可以喊那边的叔叔和婶子帮忙看一下，都是一个村的。”
　　方秋椒换下尚玉华，坐在土砖上卖菜。
　　家具厂。
　　工人们个个胡子拉碴地忙活着。
　　方春笋正在衣柜的门扇上雕花，就听到有人笑着喊：“春笋，你婆娘找！”
　　正好赶上大活，方春笋拖人送了口信，半个月都归不了家，得一直忙。
　　听见尚玉华来找，方春笋抖抖工服上的木屑，请了个假，咧开嘴往外去。
　　管理监工的老师傅韦志行笑他：“憨人！笑那么开心哦，快去快回，莫耽误活。”
　　“不会耽误的。”方春笋跑着出去。
　　没一会，方春笋就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篮子有个篮子盖儿，能够挡住不让人看见里头。
　　韦志行看着方春笋的篮子，想起儿子念叨的“倒卖活”，眉头蹙拢。
　　那活计要搭上老城那位爷，可那位爷也就当年给方春笋的工作提了一句，自己听副厂长的，招了方春笋进厂。他以前试探过，结果发现方春笋这憨小子好像并不认识那位。
　　奈何儿子最近知道这方春笋和那位爷有过接触，让他再问问。
　　韦志行想着事，就听见那边一群小子闹起来。
　　“让我再尝一口！方哥！亲哥唉！”
　　“真这么好吃，让我也尝尝呗。”
　　“他尝到了，可不能落了我啊！”
　　原来是方春笋玩得好的兄弟，干活干得累了，老跑神，瞥见有吃的，就想尝尝。
　　方春笋看是辣椒，觉得能让人清醒点，也就拿小木片给人吊了点。
　　谁知道一口下去，那小子还想挖他的！
　　方春笋一看不对劲，想起媳妇说“是妹妹做的，很好吃”，又想起上回东安鸡的味道，难得机敏地护住了自己的吃食。
　　方春笋道：“就是辣椒，没什么好吃的。而且就一瓶，我自己都不够呢！”
　　其他人还想闹，韦志行开口吼道：“干什么呢？干活的时候，不要玩闹。”
　　韦志行拥有“扣工资”的大权，颇有威严，一开口人都散了，老实干活。
　　方春笋松口气，正准备低头干活，被老师傅韦志行叫住。
　　“春笋啊，能让我尝点吗？”
　　方春笋：……
　　当初是韦志行招自己进厂的，方春笋一直心存感激。他要尝尝，方春笋自然答应。
　　韦志行只是想个找个话题，再跟方春笋聊两句，探探他的底。
　　可方春笋揭开瓶子盖子后，韦志行还真被勾起了食欲！
　　有股子奇异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种韦志行从未闻过的味道，夹杂着辣椒的辣味儿，却并不刺激，只是散发着一股浓郁奇特的酱香气息。更不是齁齁的重盐重辣，反而有些清爽。
　　韦志行尝了尝。
　　韦志行红着老脸，装走了一半辣椒酱。
　　韦志行让其他人都知道，方春笋这个老实人为了一口吃的也会糊弄人了。
　　方春笋抱着剩下一半的辣椒酱，顿觉七十公斤的自己十分弱小。
　　命运有时十分公允。
　　韦志行回到家里，佐着辣椒酱大快朵颐。
　　韦志行儿子回来了。
　　韦志行被老婆夺走了辣椒酱。
　　韦志行的儿子，韦兴邦笑着道：“爸，听说海爷也喜欢吃辣，你割爱吧！”
　　方秋椒并不知道自己的辣椒酱即将走出湖市，走向省会。
　　她数着又增加了好多个“30”的美食能量点，开心得像只藏粮的小仓鼠。
　　方秋椒还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好希望有一天，她很有钱，能够给人免费发吃的！
　　因为比起臭美，方秋椒一万个心都更想早点攒够能量点，让二哥痊愈。


第11章 试点城市
　　辣椒酱辗转一圈，去到湘省的省会城市星城，被送到韦兴邦想送的人手里。再耽搁几日，一数，日子已经到了腊月十一。
　　收到那边的电报通知，韦兴邦乐得冲回家大喊：“爸！！你还说没用，我拿下咱们市里的份额了，以后可以直接从海爷那里拿货！”
　　“我就说海爷肯定认识那个方田村的木匠，不然海爷能那么好心。我可是听说了的，海爷只护短，对外人可冷着呢。”
　　韦志行有些傻眼。
　　真行了？
　　就那么小半瓶的辣椒酱。
　　不对，是小半瓶味道极好的辣椒酱。
　　想到那个味道，韦志行砸吧了下嘴，嫌弃儿子道：“就你知道得多，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别的？我不信你没下别的力气。”
　　小崽子都嚯嚯了几百块，韦志行心疼得要命。
　　韦兴邦嘚瑟地说出独家消息，眼中闪烁着崇拜：“海爷在方田村那边上过一年小学，后来才跟着他爷爷到了市里，倒弄出那么一番事业！”
　　韦志行看得心惊：“兴邦，你可低调点。别学人家，差点死在老毛子的地盘！”
　　韦志行振振有词：“爸，你那是什么老黄历。文件都下来了，我们湖市马上就要跟上南边，走上改革的路子了！”
　　同一天的湖市火车站。
　　车轨上，火车“况且况且”地来来去去。
　　站内等候区，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脖子上戴了红色围巾的姑娘闲散地站着。
　　岑佩佩站着，身上的羽绒服吸引了不少人羡慕的目光。那样白净的衣服，像是白雪一样，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人才穿的。
　　但这件羽绒服在岑佩佩看来，其实平平无奇。因为在后世，她见过太多更好看、款式更新颖的衣服。
　　三天前的半夜，岑佩佩在医院的一间病房中醒来。
　　岑佩佩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穿越人士之一，还是时髦的穿书。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孤儿，工作后没有亲人来往。二十四岁的除夕夜当晚，她因为无聊，翻看了一本年代文小说的更新。
　　书里的女主方秋椒是村里的“泼辣村花”，曾经追着人跑了半个村，打断对方的腿。外人不知道，那是因为小混子偷看她家澡房。实际上女主是个记仇的爽利性子，力大无穷，对上谁都不吃亏，接地气又可爱。
　　男主则是个退役的兵哥，名为田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铁汉柔情，看得书粉们嗷嗷叫“我可以！”。岑佩佩就是其中一员。
　　岑佩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看看书，竟然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书里的一九七九年冬季。
　　这一年的年尾，是书里男女主故事的开始。
　　然而岑佩佩这个名字，在书里一个字都没有，连路人甲都算不上，岑佩佩心中叹息。
　　能让岑佩佩肯定“她穿书了”的，是湖市的城市名，还有市供销社前被作者恶意描写过的两棵苍翠大樟树。
　　岑佩佩昨天才出院。许是因为没好全，她的嗓子现在还疼得说不出话，只得暂时做个哑巴。
　　今天她生活在星城的舅舅过来，但父母都忙，接人的任务交给了岑佩佩。
　　一看手表，时间快到，岑佩佩举好了接人的牌子。
　　“吭吭吭——”
　　有着长长一条尾巴的绿皮火车慢慢减速，在湖市火车站站内停下。
　　车一停下，走路跛腿明显的田庄混在人群里，出了火车站。
　　但他刚一出站，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有个男人在割一个女孩的包。
　　田庄放下自己笨重的行囊，一双布满茧子、粗糙的大手伸出去，快速制服行窃中的小偷。
　　将小偷交给车站内工作人员后，田庄把小偷怀里的女士小白包拿出来，走向呆愣愣的被抢女孩。
　　田庄伤了腿，走路时很明显。
　　察觉到原本夸他厉害的人纷纷将视线聚焦在他腿上，田庄觉得腿上有火灼烧一般，冷冷丢下一句“下回小心些”，捡起行囊冷着脸转身离开。
　　他的身形高大健硕，面庞刚毅，眉上有道疤，平添三分冷峻。这会儿面色黑沉，脚下不平却极快，愣是吓得行人避让出一条路。
　　岑佩佩忍着喉内的刺痛，“啊啊”了两声。
　　但一出声，她便疼得眼里包泪。
　　岑佩佩认出来了——帮忙抢回她包的人就是书里的男主田庄！
　　这个名为湖市的小城市、对方的腿、眉上的疤、还有那句话——“下回小心些”、被救女孩的沉默，全部都撞上了！
　　这是男主在书里的出场。
　　他即便腿脚不便，也在第一时刻，比满火车站腿脚完好的无数人动作更快，一招便制服了行窃的小偷！
　　他明明救了人，其他人却都在看他的残腿，于是心中苦闷，快速离去。
　　岑佩佩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没在书里出现过，只是书中没有写到她的名字。
　　看着那个背影，再看着手里的接人牌。岑佩佩咬咬牙，就想追上那个伟岸的背影。
　　手臂却被车里下来的人抓住：“是佩佩吧？我是舅舅，你跑什么，可别认错人。”
　　被一耽搁，再去看，田庄人已不见。
　　岑佩佩叹口气，老实领了省会星城来的舅舅往家去。
　　但她脑海中，却是忍不住去想书里男主下一次出现的地方——供销社。
　　日子过着，方秋椒的柚子树上最后两个柚子也被打了下来。
　　冬彻底深了，外出的人许多都快回家，村里透着一股过年的气氛。
　　这天傍晚，方秋椒又接了一单“生意”，给一户想看对象的人家做了一盆东安鸡。
　　把香气腾腾的东安鸡端出去，方秋椒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面板看。
　　【美食能量点3976。】
　　过了会，能量点立马跳到4026，4076……，突破了4000大关！
　　方秋椒对着几个美食图标看了又看，咬牙确认了一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东安鸡好吃，但是是大肉菜，做的机会太少。辣椒酱却是太日常，方秋椒觉得没人会花钱买。
　　【宿主已兑换4000能量点的“经典素卤”，菜肴特色：可以卤制各种素菜，一卤多味。】这边忙完，到了家里吃晚饭的点。
　　方秋椒坐在饭桌边，直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有些焦躁。
　　她扒了几口饭，就感觉饱了，等着家里人吃完。
　　等到所有人都放下碗，方秋椒忐忑地开口：“昨天村里广播说——我们湖市是内陆湘省的试点，可以允许个体户……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做生意？”
　　昨天广播在村里的动静可不小，大部分人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在倒退、在瞎搞，迟早会出事！
　　保守的观念坚信他们村里人，就该老实种田，偶尔卖菜、卖些鸡蛋，安分守己、为建设祖国贡献自己农民的力量才是。
　　可方秋椒不这么想，她觉着她的机会来了。


第12章 渴望
　　方秋椒不能理解，凭什么一个人的一生，就合该老实、本分，安分守已呢？
　　农民的儿子，也有成了工人的；工人的女儿也有下乡做知青，扎根农村的；干部的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干部……
　　若是所有人都安分守已，那这个世界岂不就是一潭死水？强的国家永远强，弱的国家永远只能挨打。
　　偏偏她所处的这个环境，堪称闭塞，许多人也畏惧过去那场风雨。冒头，等待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风险。
　　方秋椒能理解村里人的想法，只是绝不会认可。她有自己的思想。
　　把话说出口后，方秋椒心里的焦躁立马消失。她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家人中，第一个发表意见的是柴英秀。
　　她面露担忧，明明性情极致温柔，却说出了拒绝的话：“阿妈觉得不行，太冒险了！”
　　她生怕孩子不知轻重：“当初因为投机倒把抓过不少人，好多人直接没了！我不许你去！”
　　方春笋不在家，尚玉华也不是爱拿主意的人。柴英秀着急地看向小儿子，手抓住方夏的胳膊：“夏瓜，你劝劝她。安安稳稳的不好吗？我们勤快些，日子总能过好的，如今不就好了许多？债务已经还清，剩下的都能攒着。”
　　方夏想的……却和母亲柴英秀完全不同，他是支持妹妹的。但肯定不能直接说。
　　方夏和稀泥道：“阿妈你别急，村里广播说了，上头文件是这么指示的，肯定有他的用意。而且妹妹就说说，还没去干呢。”
　　柴英秀听了，直接眼圈一红：“椒椒向来不就是想什么、做什么，从小你们兄妹两就主意正，没春笋一半听话。”
　　方夏赶紧朝妹妹丢个眼神，让方秋椒哄人。
　　柴英秀一个女人拉扯着兄妹三人长大，几个孩子都对她很敬重。
　　方秋椒放软了声音：“阿妈，我肯定先打听清楚，小心地去做。”
　　“那就再等等。等别人去做了，证明安全再说。”柴英秀反劝。
　　方秋椒试图讲理：“阿妈，老话都说了‘头一个吃肉，第二个喝汤’，别人都去做了，哪还挣什么钱？”
　　柴英秀：“手艺好，再晚都能出彩！”
　　方秋椒：？？？
　　成也系统，败也系统？
　　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
　　方秋椒围着柴英秀碎碎念。
　　一旁的尚玉华看着，时而皱眉低头，时而眉头舒展，像是陷在了纠结的泥沼之中。
　　田庄家。
　　奔波一路的田庄早早回屋休息。
　　被子散发着新晒过太阳的味道，摸起来就暖和。
　　坐在床上，田庄目光扫向床对面的两个大柜子。柜子的支撑柱是黑色的其他部分都是红色，朝着他的一面上头是喜鹊连枝图样。
　　收回视线，田庄按了按自己的微疼的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这样的他，哪里还有什么好姑娘瞧得上？
　　田庄正出神，房门发出嘎吱一声响。
　　牛丽一手推开门，一手端着热水盆进屋：“听你提了一句泡泡脚好，你爸现烧的，快泡泡！”
　　牛丽把盆端到儿子床前，还想帮忙脱鞋。
　　田庄心里一股暖流漾过，感动又愧疚，连忙躲开母亲脱鞋的手，道：“阿妈，鞋我自己脱就成。”
　　他感动于父母对他的疼爱，愧疚在外没照顾好自己。伤在他身上，可父母在家还不知道多担心、多心痛！
　　田庄脱掉鞋，泡着脚，觉得白日积攒的郁气都在这份温暖中消失。
　　牛丽坐在床边，看儿子眉目舒展，这才开口道：“阿庄，妈有个事要告诉你。阿妈想着你以后能常在家，年纪也差不多了，给你相看了几个姑娘。”
　　田庄硬朗的下巴指向柜子：“这事我知道了，都不用阿妈你说。”
　　牛丽一看柜子，自己也笑了。
　　她笑着问：“那你就不想知道是哪个？人好不好？能干不能干？”
　　田庄摸摸鼻子，笑着认输：“想。”
　　牛丽道：“最开始是看中大明爷爷家的秋椒，今年十九岁，挺能干的，能挣十个工分。但是她要求高，彩礼要大几十！”
　　“后来她那个堂姐秀秀自己找上来了，我瞧着也是不错的。”牛丽目光饶有兴味地看向儿子，“人不在家，除了你爸妈外竟然还有人惦记你，可不得了！”
　　田庄心里想着年少时那个梦里出现过的姑娘，随口道：“那是不知道我的腿伤吧？”
　　“怎么不知道？！我是得了信才给你相看的。”牛丽瞪儿子一眼，对他嫌弃自己的话不满意。
　　田庄讶异：“全名是方倩秀吧？以前上学认识，她不怎么喜欢我。”
　　田庄没说，何止是不怎么喜欢，方倩秀对他瞧不上着呢。方倩秀只喜欢家里条件好的，还去巴结书记的女儿，只是人家瞧不上她。
　　而之所以他记得这么清楚，一是因为他也不喜方倩秀，甚至说得上讨厌。另一个原因，是他对那个叫方秋椒的姑娘很有好感。
　　当初的男孩子堆里，一大半都偷偷喜欢那个姑娘，肤浅的喜欢长相，好些的喜欢人家性格、为人。田庄介于肤浅和好些的中间，他心里明白——年少的自己好人家颜色，也喜欢那样好的姑娘。
　　但还没等到胆子大到敢勾搭姑娘，方秋椒退学了。
　　田庄只能在偶然间路过田野的时候，望见那抹身影。每每望见的滋味，像是尝到了自家那颗青苹果树上的果子，酸酸甜甜。
　　牛丽却笑道：“你们男娃娃，喜欢人家姑娘就欺负人家，人家女孩子不也能别扭？”
　　在牛丽心里，她的儿子本来就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牛丽转头又道：“阿妈两边一比较，还是觉得秀秀好。爸妈都在，家里条件也更好，重要的是人家真心待你。另外那个呢，怕是人过来了，心还留在娘家。”
　　听牛丽分析着，田庄眉头打结。
　　可他不好明说。
　　这个时代，感情是过分含蓄的，他随意的开口都是冒犯。
　　田庄插话：“阿妈，方倩秀肯定不喜欢我！她以前整天想跟着书记女儿玩，为人也太那个了，你随便问问都知道。”
　　但这些牛丽不是不知道。她道：“我看挺会来事的，过日子就要实际点。再说了，婆娘婆娘，你慢慢教呗！”
　　田庄头都大了，而且牛丽的话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了他年少时的渴望。
　　田庄试探地开口：“阿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第13章 换成男方家
　　要说知子莫如母，牛丽一下就听出了田庄的话外之音。
　　儿子没看上她看中的方倩秀，看上另一个她不怎么满意的了！
　　牛丽屁股挪动了一下，口气中带着说教：“儿子，你讨婆娘是过日子的。不要觉得妈的心思市侩，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瞧瞧村里那些男人，日子过得好的，婆娘都不是什么漂亮的，而是人能干、懂事儿。”
　　田庄想问：你都说人能挣十个工分了，还不能干？
　　可他感觉到了牛丽对方秋椒的不满，把话憋回心里。
　　“阿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跟方倩秀肯定合不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
　　牛丽气恼得瞪他一眼：“这都几年了，现在人姑娘还能没长进？你看看再说。”
　　牛丽说完，弯腰摸了把水。
　　水已经不热，牛丽催着田庄擦干净脚睡觉。
　　出了儿子的屋门，牛丽面上才露出不悦，黑着脸回到自己屋里。
　　床上，脱了衣服躺下的田伟成看看她，讶异地问：“怎么了？脸那么臭。”
　　想着是不是儿子腿伤严重，田伟成眼中的讶异变成担忧，急道：“不是说伤口都好了？养着就行。”
　　“不是儿子的伤的事。”牛丽神情沮丧，看向丈夫，“伟成，你觉得会来事儿不好吗？难道要娶个性子硬邦邦的做儿媳妇？回头我要出个错，不得提棍子打我！”
　　牛丽可没错过儿子说“不是只有一个”时，眼中流泻出来的小心和期许。
　　再想想方秋椒的泼辣和大力气，牛丽更觉得不满。
　　躺回床上，牛丽思索了好一番，慢慢拿定主意。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
　　方秋椒昨晚消化了【经典素卤】的菜谱。
　　和方秋椒一开始料想的，菜谱会提供多个素菜卤制的方子不同，经典素卤只有一个卤料方子。
　　但这一个方子就包含了够多的材料。一般的卤法也就需要几味最多十几味的底料来熬制卤汁，可经典素卤的方子需要三十多种底料熬制卤汁。不同的素菜会和卤汁产生反应，卤制出不同的味道来。
　　不是怕材料找不到，方田村有大夫转成的医生，地方又在山边，材料多着呢。但方秋椒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够不够。
　　一早方秋椒先跑了趟村口王医生家，确认材料都有，但身上钱不够。她身上的钱是最近攒的，因为心里存了别的心思，没上交给柴英秀。
　　回到家。
　　柴英秀看见她就开始追问：“你这么一早去哪儿了？今儿留家，让你嫂子给你收拾一下衣服。”
　　“收拾干嘛？”方秋椒问。
　　柴英秀道：“田伟成儿子回来了。不说成不成，既然说好了，总得见见，见面当然要收拾一下。”
　　方秋椒心不在焉：“哦，好。”
　　不出门也成。说不定就等到人上门找她做菜，送钱上门。
　　柴英秀见她乖巧，这才放下心，打定主意好好看着方秋椒。
　　方秋椒老实地去了尚玉华房间，让尚玉华给她量尺寸。
　　土屋低矮的屋子里，关了门，白日也光线黯淡。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方秋椒脱了外面宽松的大袄子，露出窈窕的身形。
　　她的面庞犹带着少女的天真，可身形却已悄然长成成熟女子，在地上投下一道凹凸有致的影子。
　　尚玉华量完，最后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小姑子的腰，颇为艳羡：“可真细！不像我，腰都快赶上你哥了。”
　　这话当然夸张，但尚玉华生下方小博后身材恢复得一般，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羡慕。
　　方秋椒抱住她，嘴甜道：“瞎说，嫂子现在和我第一次瞧见你时一样！模样温柔，我一眼就觉得肯定好，后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尚玉华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笑道：“椒椒不止长得好，嘴儿还甜，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可舍不得，得多留一阵儿。”
　　方秋椒灵机一动：“嫂子不嫌弃我就好，阿妈正生气，辛苦你帮我说两句哄哄，别让她气着。”
　　“好好好。”尚玉华笑着答应，又催道，“天冷，快穿上袄子。”
　　袄子一裹，那叫女人都羡慕的身形便被藏起来，只留袄子上的补丁抢眼。
　　方秋椒量完尺寸，又去了对面小哥方夏的屋子。
　　先偷偷观望，确保柴英秀听不到。
　　而后方秋椒小声问：“小哥，昨晚的事，你支持我吗？”
　　方夏抬头看她：“我昨晚不是帮你说话了，还想怎么样？”
　　方秋椒：“你就说支持不支持你妹！”
　　方夏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前方，正色道：“老实说，这事确实存在风险性，你不能忽视这点。阿妈不同意，有她不同意的理由，你要理解她担心你的心情。”
　　“嗯，我知道。”方秋椒点点头，表示认可。
　　方夏继续道：“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支持你的。放开经济发展，有利于人民群众的利益，能提升人民生活的幸福水平。
　　从事情的本质上来说，这件事的大方向上不会出问题，只是最早尝试的人可能会遭受披荆斩棘、改变未来的过程中的意外冲击。”
　　方秋椒眼睛一亮，杏眼中漾着激动的光：“小哥，你就直说支持我呗！”
　　“那么……不如再战略支持一下你妹，我钱不够。”对着最亲近的哥哥，方秋椒双手从后面环住方夏的脖颈，软声撒娇。
　　方夏曲起手指，敲她脑瓜一下：“要多少？”
　　“你有多少？”
　　“……你这口气，是要多少！”
　　几分钟后，方夏边嚷着“败家”，边把自己的私房全都塞给方秋椒。
　　方夏的钱用布包装着。
　　方秋椒回到自己屋里，才打开装钱的布包。
　　布包是碎布块拼接的，呈现一种年久的灰扑扑的色泽，就连红色碎布块都显得黯淡。但布包带着皂角香气，干干净净的。
　　里头的钱，一张张，从一分到两毛、到五毛一块，无论新旧，都被压得平坦。
　　不厚的一叠儿，拿在手里却很重。
　　方秋椒紧了紧手心，在心里盘算着，她至少要在出意外前挣到五十块。
　　娶媳妇要钱，但要摆酒席、要过日子，回头还得生孩子，种种都要钱。
　　方秋椒在屋里算着钱，牛丽正好登门。
　　柴英秀喊牛丽进屋子，招呼她喝水。
　　牛丽连忙摆手，面上是不好意思的窘迫：“就不进去坐了，实在不好意思。”
　　“怎么了？”柴英秀小心地问。
　　牛丽嚅嗫：“这事儿，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厚着脸皮还是要说。先前不是商量好来你家相看，可我家田庄腿上的伤说养养更好，我想着把相看的地方换到我家成不成？”
　　方田村相看都定在女方家，方便女方家展示女儿的勤快能干，但也表明——我家姑娘不是赶着去你家干活的。习俗纵有死板之处，但千百年就这么过来，随意地改了可不妥当，显得不尊重人。
　　柴英秀这个脾气好的都皱了眉：“我们两家才多远？就这几步都不行……”


第14章 再次争执
　　牛丽叹气一声，神色伤感，眼中依稀闪过泪光：“实在是、实在是心疼孩子，叫嫂子笑话了。”
　　“你哭什么？”柴英秀头疼又动容。
　　她也是心疼孩子的人，自然能理解牛丽担心孩子伤情的心情。方夏刚出事那阵子，柴英秀差点没疯，守在小儿子床边才能安眠。
　　想着田庄的情况实属例外，也不是不可以通融。柴英秀便好心道：“换个地方不是不行，但得讲究点，毕竟是大事，对不对？”
　　柴英秀建议道：“回头你让你公爹去找我公爹，正式点说一声，免得外人乱说闲话就是，快别哭了！”
　　牛丽眨去眼中湿意，佯装高兴道：“那当然行，可谢谢嫂子了！”
　　牛丽谢了又谢才离开。
　　关上院子的门，柴英秀摇头苦笑。她被牛丽的客气弄得有些愧疚。
　　她家先前提了彩礼，但小儿子弄了那么一出，让女儿改了主意，这回相亲怕是没结果。
　　若不是外人都知道两家要相看，两边不相看又对田庄名声更不好，柴英秀都想说取消这事了。
　　不过这回给了对面个人情，回头拒绝起来倒不会那么僵硬。
　　再者，这事还可以分散下女儿的注意力。柴英秀想到女儿想去做生意的心思，就觉得心里一阵的慌。万一出事呢……
　　方秋椒知道后，对换地方相亲并没有任何意见，她的心思都飞到了经典素卤上。
　　“王医生，谢谢您！也送我太多了。”
　　方秋椒拖着一麻袋的材料，笑容幸福。
　　王医生是个单身老汉，中医出身，前些年差点遭殃，但还好是土生土长的自己人，老乡们藏着他糊弄了过去。后来种地不成，慢慢学了点西医方面的知识，换了个称呼继续给老乡们看看小病。
　　王医生看方秋椒和看孙女似的，笑容慈爱：“这谢什么，你给了钱的。多的我也用不了，送你就送你。你要真想谢我，回头我淘弄只鸡，请你给我做一锅？我也付钱。”
　　方秋椒爽快点头：“行啊，鸡最好是两斤左右的仔鸡，鲜嫩，到时候您喊我一声就成。”
　　是人，都要吃饭。谁不喜欢好吃的。
　　王医生高兴得很，关怀道：“这么多得几十斤，我送送你吧。”
　　“不用。”
　　方秋椒自己一把提起，几十斤的麻袋在她手里轻飘飘的，走出几十米，脸不红气不喘。
　　王医生看她提得动，这才回转。
　　回到自己的屋，王医生直念叨：“乖乖，这女娃娃几十斤提着好像提的袋子棉花一样。”又想起自己提的感觉，感慨道，“果然是老了啊……”
　　方秋椒提着一大袋子回家，被柴英秀撞个正着。
　　一看都是做菜用的香料，柴英秀气得厉害，眼泪一下涌出来。
　　方秋椒慌了，张了张嘴，心虚地唤道：“阿妈。”
　　“你一句都不听我的，还喊我做什么？”柴英秀狠下心道，“你就等着急死我吧！”
　　哪怕是万一，她也承受不起那个“万一”的代价啊。
　　柴英秀低头拭了把泪，转身回屋里。
　　方秋椒丢开东西，巴巴地跟上去，可柴英秀紧抿着唇，还推了她两下，硬是不让她进屋。
　　门“哐”地一声响，无情合上。
　　方秋椒站在门外，刚刚的欣喜尽数消失，心里涌起一阵儿委屈和难过。
　　她难道就不怕出事吗？难道就天生胆大，不怕死？
　　她只是不去想那个可能，更想要让家里更好，想让二哥更好，也想让自己过得更好，那有错吗？
　　方秋椒默默地站在门外，慢慢地湿了眼眶。
　　尚玉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揽了方秋椒的肩：“椒椒别哭啊，阿妈是心里怕。”
　　方秋椒点头，头埋在尚玉华肩头。
　　她的泪像水滴往下洒落，湿了尚玉华的衣服，嘴中喃喃：“我知道、我知道的。”
　　可是她不想等……
　　等啊等，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一直等下去，她什么时候能挣到兑换【肉骨生机堡】的美食能量点？
　　但这些，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家人，只有她一人知道有那么一个“希望”在等她去抓住、抓牢。
　　方夏听见动静，推着轮椅出了屋子，看着妹妹因低声抽泣不停耸动的背，心中涌起一阵儿难过。
　　若是他是完好的，完全可以自己出头。他是儿子，阿妈至少不会过分担忧，不至于道理都听不进去。
　　也是因为他出过事，才让阿妈变成惊弓之鸟，害怕他们出事。
　　方秋椒只哭了一小会，就收了眼泪。
　　她红着眼眶和鼻头，容颜平添三分脆弱，模样楚楚可怜，可眼眸中却满是倔意。
　　方秋椒回去捡起她的麻袋。
　　回到自己屋里，方秋椒将麻袋里荷叶包好的材料分开，归置好，沉默着用杆秤，搭上小秤砣，秤全了一份料，装着进了伙房。
　　尚玉华看一眼小叔子：“二弟，你去劝劝妈？”
　　方夏苦笑：“嫂子你去吧。”
　　他劝，他哪里好劝。
　　妹妹的念头，得有一半是为他。他去劝，阿妈不反过来叫他劝椒椒才怪。
　　“行，那我去哄哄。劝人我也嘴笨。”
　　尚玉华进屋，小声同柴英秀说话。
　　屋子里头，声音忽大忽小，方夏支棱起耳朵偷听。
　　伙房里。
　　方秋椒耳中却没有任何声音，她自己烧火，正处理炒制一些材料，像是八角、桂皮、香叶……，一部分材料需要先炒制。
　　初步处理完，一口大锅被架上炉灶，方秋椒往里面倒入清水。
　　水是井水，清甜可口。水质不错，烧开了也不见沉淀物。
　　冷水中，先将薄片的甘草放入；水烧到翻滚，再加入炒制过的材料，一刻钟后，再加入洗净的布包，里头装着其他材料。
　　多种材料，许多都是知名香料，锅里几个翻滚，便有馥郁的香气溢出。
　　方秋椒嗅着香气，心里慢慢地安稳下来。
　　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后，方秋椒又忽地想起——上回阿妈笑着提起去世多年的阿爸。
　　思及东安鸡和辣椒酱在家中的受欢迎，方秋椒心念一动。
　　要不，做了好吃的哄哄阿妈？
　　这样想着，方秋椒用心程度更甚。
　　卤汁的香气荡漾，飘飘悠悠地出了伙房，散开在院子里。
　　方夏转动轮椅的轮子，进了伙房。
　　同一时刻，柴英秀的房中。
　　埋怨女儿太倔的柴英秀突然停下话头，耸动鼻翼，奇怪道：“什么香味儿？”
　　哄人压根没注意到的尚玉华傻眼道：“……啊？”
　　婆婆不是正在抱怨小妹吗，怎么还没她这个哄人的专心？！


第15章 供销社
　　尚玉华嗅了嗅，小声道：“可能是椒椒在做吃的？”
　　说话间，尚玉华偷偷地打量着柴英秀的神情。
　　只见柴英秀面上浮现一丝懊恼，生气道：“人家厨师傅都没她能耐，想得那么多，也就做做宴席。”
　　柴英秀想着，心里竟是有些恼早早丢下母子几个的丈夫。女儿随随便便就能折腾出好吃的，肯定是随了丈夫。
　　尚玉华不好多说，只顺着话道：“椒椒可不是能耐，红军叔都说了，赛过大饭店的大师傅！人家大师傅可是靠手艺拿正式工资的，多厉害。”
　　“我要她那么厉害干嘛。”柴英秀眉头蹙起，耷拉着眉尾，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小博耳朵尖，听见一句家里又冒香气，抛开小伙伴，蹬蹬蹬地跑回家。
　　火急火燎回家，方小博直接冲进厨房。
　　“好香好香！椒椒你在做什么？”
　　方小博跑近，停了一下，再一把搂住方秋椒脖子。
　　方夏拎一下他后领：“你姑姑烧火呢，别冒冒失失的。”
　　方小博嘿嘿笑一声：“我知道，我停下来才抱椒椒的。”
　　去年冬天，隔壁村有人烧着火，被自家孩子后面冲过来撞进火里，脸烧得不能看，可把人都吓坏了，小孩们也在大人的叮嘱下长了记性。
　　方秋椒转个身，抱住方小博：“在做卤汁底，得熬好一会，晚上才能吃到。”
　　“晚上？那也很快了。”方小博说着，用力吸了口气，一脸满足。
　　方秋椒掐一下他脸蛋上的肉：“椒椒给你做好吃的，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家里只有这个姑姑不跟自己分大小，可以直接叫名字，不叫“姑姑”这样的长辈称呼。在方小博眼里，他和方秋椒才是同一个小国的。
　　椒椒需要帮忙，那当然可以！方小博大气道：“椒椒你说。”
　　方秋椒便小声说了几句。
　　方小博听完了，认真地点点头。不过他黑溜溜转动的眼珠子里充满了疑惑：“可是椒椒，照你说的这么干，奶奶要更生气的。”
　　方夏点头：“肯定会。”
　　方秋椒无奈：“生气比不搭理我强。”
　　生气总归是有生气的，安安静静的才叫方秋椒害怕。而且方秋椒用的是激将法，说不定真能激将成功。
　　三人在伙房小声嘀咕，另一边田庄坐着大队长批的拖拉机，往市里去。
　　如果真的要结婚，那缺的东西还挺多。田庄心里念着，干脆先进城一趟。
　　开拖拉机的是田小胖，田庄的小兄弟，现在就负责开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地往前跑，田小胖大声道：“庄哥，这拖拉机载人，单独的，你可是头一个！”
　　拖拉机是集体农用物，用来运送粮食、或者购买化肥，减轻农民体力负担。就算是队长书记，也只能坐顺风车，单独用太浪费“油”，是不允许的。
　　单说载人，也就前些年载知青那会用过，那也是一窝蜂挤上七八个。
　　田庄道：“我妈问了句，大队长就批了，也没想到。”
　　田小胖道：“还是庄哥厉害，丽婶子拿着你的奖章呢，大队长当然要给面子，还说再给你用几回，你结婚买东西可方便了。”
　　想到结婚，坐在钢铁拖拉机后斗里，刚毅硬朗的男人摸摸鼻子，脸红了。
　　田庄声音有点闷：“说什么结婚，太早了吧。”
　　田小胖笑：“庄哥你就给我装吧！那可是方秋椒，海报上的一些明星都没她漂亮，知道消息被窝里偷偷乐了吧？”
　　田庄清咳一声：“别什么话都说！回头那群嘴碎的不得乱说人家姑娘。”
　　“嘿嘿，就咱两嘛。”
　　一路说着话，很快到了市里。
　　田小胖跟着田庄，两人进了供销社大楼。
　　供销社里，卖糖果的柜台前。
　　岑佩佩的堂嫂，骆菡梅戳一下那张白皙柔软的脸：“看什么呢？都快望穿门板了。”
　　岑佩佩回神，蹭地红了脸，下意识否认：“没、没看什么。”
　　“你这可不像没看什么，跟嫂子说说呗。”
　　岑佩佩抿着唇，望一眼门口，神思好像都要飞远。
　　她正纠结着呢。心里像有两个小人，一个天使小人在说，男主是女的；另一个披着黑色衣服的小人则在说，反正现在男主还没和女主正式相亲，也不算什么。
　　岑佩佩这副模样，又正是年少慕艾时。
　　骆菡梅笑了笑，贴着岑佩佩的耳朵，用过来人的口气道：“不用猜自己的心思，你现在都在这儿了，心思还不明显？”
　　岑佩佩带着一层粉意的脸立时红得像番茄。
　　不过经由堂嫂的点拨，岑佩佩彻底明白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只见了田庄一面，可这几日梦里都是那个伟岸的背影。一脚深、一脚浅，在她心里却帅气得不可思议，像是能勾魂摄魄般，带走了她的所有思考和理智。
　　岑佩佩努力说服自己：她和田庄的相遇，是跨越时空的缘分啊！
　　她在心里刚说完这句话，田庄就出现在眼前。
　　岑佩佩双目迸射出喜悦的光，跨过距离落在田庄身上。
　　她的目光那样炙热，引得田庄敏锐地回望过来。
　　隔着闹哄哄的人流，一片黑灰白蓝，无数个声音，岑佩佩只觉得一切再巧合不过。
　　岑佩佩勾唇一笑，露出嘴角的酒窝，绕出柜台，小跑到田庄面前。
　　岑佩佩伸出自己的手，抬头仰视高大英武的男人：“你好，我是岑佩佩，那天火车站谢谢你救我。我那天嗓子疼得不能说话，你走得又快，我刚想追，我接的人就下火车了。”
　　近距离靠近，更能感受到男人强健体魄的冲击，一双长腿让他高出路人一大截，他的肩膀和胸膛是那么宽阔，好像扛得起所有担子。
　　岑佩佩的心砰砰跳，一阵脸热。想挪开眼，可又怕错过男人的表情，强忍着心内的悸动，认真地看着男人。
　　田庄有些诧异，望了一眼身前白嫩的小手，而后笑着道：“不必客气，没什么的。”
　　做好事，人家谢他，田庄当然高兴。
　　想到自己在火车站匆匆忙忙地跑了，他又道：“我那天有事才走得那么急。”
　　岑佩佩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咬了一下唇瓣，眼神失落地扫过田庄。
　　田小胖见状，推一下他庄哥：“哥，人家姑娘跟你握手呢！”
　　田庄被一提醒，只得伸出手，并解释道：“怕冒犯了你。”
　　岑佩佩握手成功，露出笑模样：“才没有，你是好人。你要买什么？……”
　　半个钟头后。
　　田庄和田小胖提着好几个油纸包和一堆东西出了供销社。
　　田小胖服气了：“庄哥，我看这个城里姑娘对你心思不简单啊！今天我们可省了不少。”
　　田庄扫他一眼，理智道：“别人只是感激。”
　　田庄没怎么在意。一个穿着上海的羽绒服，连手表也是大牌子的城里姑娘，跟他一个退役兵能有什么关系。
　　他掂掂手里的栗子糕，想起方秋椒小时候啃毛栗的画面，栗子糕她应该喜欢的吧？


第16章 土豆片
　　拖拉机又突突着回村。
　　不过田庄一回到家，就受到了惊吓。
　　牛丽同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小竹凳上，手里都拿着半成的针织物和钩针。
　　牛丽热情地介绍：“阿庄，这是秀秀，是不是长大变了？”
　　方倩秀则眉目含情地看向田庄，随即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分散在两肩的黑发从上往下滑落，发尾俏皮地垂落在起伏上。
　　后头田小胖跟上来，牛丽又招呼他。
　　田小胖看看方倩秀，嘴巴张大得能吃得下个鹅蛋。
　　田庄只觉头疼。
　　在他看来，方倩秀长大变了没变，跟他也没关系。
　　田庄蹙眉道：“妈，我累了，腿有些疼，先回去躺着了。你招呼小胖喝口水，他忙前忙后，辛苦了。”
　　话落，田庄无情地回了房。
　　“婶子我先帮着放东西。”田小胖说一句，立马跟上田庄。
　　到了田庄的房间，田小胖一脸八卦，小声却无比激动：“哇靠！庄哥你这春天来得太早了，桃花朵朵开啊！”
　　“你清醒点，现在冬天。”
　　田庄歪在床上，不懂自己妈怎么就看上方倩秀了。
　　外边。
　　方倩秀尴尬非常，脸红得更厉害，这回是臊的。
　　牛丽拉住她的手：“你可别往心里去，他当兵了几年，就成了这么个硬邦邦的模样，跟我也是这样的。”
　　方倩秀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些，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干过的傻事，口吻诚挚：“没事儿婶子，庄哥可能对我印象不好，小时候我傻里傻气的，干了不少憨事。但像你说的，人都会长大的，是不是？”
　　“秀秀，你怎么那么懂事！真叫人疼到心坎里。”牛丽这一刻，是真被“真挚忏悔”的方倩秀感动了。
　　对田庄能这么通情达理，将来肯定是个好儿媳，不是那种爱作的矫情人。再想到方倩秀说，她说服她家里父母了，对儿子上心到不行，牛丽心中更是满意。
　　牛丽看一眼儿子屋子的门，神神秘秘地小声对方倩秀道：“阿庄后天相看，你到时候一块过来，婶子帮你。”
　　方倩秀无辜地瞪大眼：“这……”
　　可她眼底喜意藏不住。她贴在牛丽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个。
　　田庄孝顺，可男人都喜欢好看的，自己拿下田庄不容易。但让牛丽在乖顺的自己和方秋椒中选自己，不难！
　　父母孩子中，强势的总能让弱势的听从，认命。牛丽就是田家最强势的那个人，田父可是出名的耙耳朵。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一个慈爱，一个羞赧。但心里想什么，说出口的话有几分真，只有她们自个儿才知道了。
　　夜幕低垂，将天地融为一色，只有风在田野间穿梭的风声。
　　“今夜的风，好生磨人哟！”
　　老太太何秀珍嗅着夜风从隔壁偷来的香气，发出一声感慨。
　　方大明道：“小博说椒椒在做新菜，今儿尝了，明儿再送过来。”
　　管小娥馋得直吞口水，不满道：“尝一口还要尝到明天去啊？”
　　“你连几块土豆都惦记？”方大明难得地说了儿媳妇一句，双眼严厉地扫了过去。
　　方建设赶紧瞪自个媳妇一眼：“你少说几句！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管小娥瘪着嘴，心里苦。
　　她委屈地看了女儿一眼，方倩秀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管小娥叹口气，决定先忍忍，不能坏了女儿的大机缘！
　　而香气的来源处，方秋椒家正用晚饭。
　　晚上煮了粉丝，桌上摆着过了卤水的生菜、土豆厚片、豆腐泡三样素卤小菜。
　　卤菜在方秋椒家乡这块常见的是红卤，颜色红润，偏甜辣，味道特别厚重。方秋椒手底下出来的卤菜颜色更浅些，像是有一层琥珀凝结在菜肴之上。
　　柴英秀拿着筷子，皱眉道：“连个正常菜都没有？”
　　她不愿意尝方秋椒的新菜，毕竟母女两就是为着这菜吵起来的。
　　哪知道方秋椒也猜中了她的心思，晚上连红薯饭都没做，只有自家做的红薯粉。
　　每人面前一碗煮熟过的红薯粉，里头一粒盐都没搁。
　　方小博偷看椒椒一眼，开始干活：“奶奶，已经够香了！不要挑食，长不高的。”
　　尚玉华赶紧给他夹一筷子生菜，又给了两个豆腐泡，往碗里拌了一点卤汁，让方小博赶紧吃。
　　方小博低头呼噜噜地嗦粉，小嘴儿裹上了上面的琥珀色。
　　粉丝先煮熟过，嚼在嘴里口感软糯弹牙，味道是微辣的咸香。如果可以，方小博想一口气把粉通通嗦完。
　　但他答应了椒椒要做事，要让奶奶知道椒椒做菜好吃，于是方小博勇敢地把筷子伸向他不喜欢吃的生菜。
　　生菜、白菜、萝卜菜、各种带叶子的菜在方小博这里都没有好评，他不喜欢吃菜叶子，感觉和吃草一样。
　　夹起生菜，放进嘴里。
　　下一瞬，将整条生菜叶子吃进嘴里的方小博腮帮子狂动。
　　咽下菜叶子后，方小博还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下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方小博忘了演戏的事，看向方秋椒：“椒椒！脆脆的，最后的菜汤真好吃，淡淡的咸，但是好香啊！你怎么那么厉害！！”
　　方秋椒在心里给方小博比了个大拇指。这演得也太好了，大明星也就这么水准吧！
　　方秋椒谦虚地笑笑：“还可以啊。那快吃吧，我也饿了。”
　　方夏轻笑一声，给自己夹了菜，用菜里带的卤汁去拌粉丝，然后大口吃起来。
　　尚玉华啃上了个豆腐泡。
　　她喜欢吃豆腐泡，但是一般做豆腐泡太看汤汁。可想要豆腐泡里面有味道，汤汁就必定会微重，但这样豆腐泡就容易吸多了汤汁，味道过重。
　　纵是尚玉华对小妹的厨艺有信心，豆腐泡她也是尝试性地轻咬了一小口。
　　热乎的卤汁完全浸润了豆腐泡的皮，一口下去，汁水满嘴都是。尚玉华感觉满嘴都是香的，味道恰到好处的美味。
　　“椒椒，这个豆腐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腐泡！”尚玉华一脸幸福地看向小姑子，感觉自己嫁得太对了，有这么厉害的小姑子。
　　方秋椒嗦着粉，嘴里忙着说不出话，只匆匆忙忙地抬头，冲嫂子尚玉华露出个高兴的笑。
　　一家五口，四个人吃得特别开心。
　　柴英秀看了这个，再看那个，没一个看自己的。
　　柴英秀：……
　　好气啊！
　　更可怕的是，她、她也想吃……
　　可没台阶下。
　　都怪糟老头子，生个女儿也这么会弄吃的，让她馋得要命。
　　柴英秀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自己给自己夹了块土豆片。


第17章 法不责众
　　土豆是自家种的，在卤汁里熬煮得通透，一口下去软糯非常，入口即化。
　　柴英秀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早隐隐有感觉，明白自己拗不过家里的小倔驴。因为她总是心软，总会怕孩子为难……，也因为孩子的心她其实理解。
　　她想着孩子能好，孩子也想着家里好。一颗拳拳之心，叫她如何舍得为难？何况她本就是好说话的温吞性子。
　　但做母亲的人需要台阶下，总归爱面子。柴英秀安静地吃着晚饭，面上表情始终淡淡的，弄得四个小的渐渐心慌。
　　方小博最慌了。
　　他冲着方秋椒挤眉弄眼——“怎么办？”
　　方秋椒心神不定，害怕自己真把阿妈惹毛了，求救的小眼神飞向方夏。
　　方夏仗义地开口相问：“阿妈，这个土豆又软又糯，外面的味道又不会让味道单调，冬天吃这一口可太舒服了，你喜欢不？”
　　柴英秀扫他一眼，拿出做母亲的气势：“食不言。”
　　方秋椒想说点什么，方夏给她递个镇定的眼神，让她稍安勿躁。
　　方夏头脑好使，方秋椒对他很信任，勉强稳住心神。
　　许是做了母亲，尚玉华倒是在交锋中看出来了柴英秀的“虚”，心内松了口气。
　　晚饭用完，尚玉华领了方小博去烧洗脚水，留下母子三人说话。
　　窝在伙房，方小博有些不乐意：“阿妈，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吗？椒椒也在啊！”
　　“可椒椒是大人了，椒椒十九岁，你几岁？等你十九，你也可以。”
　　尚玉华镇压住小皮猴。
　　堂屋中，气氛像是打了霜，叫人牙齿想打个寒颤。
　　方秋椒看看方夏，再偷看两眼柴英秀。
　　最后她忍不住开口：“阿妈，你别生气了。”
　　“我生气有什么用？绝食才有用。”柴英秀一句话点了两头小倔驴。
　　方夏脸上一红：“阿妈，你说椒椒就说椒椒，揭我的老底干嘛？”
　　方秋椒瞪向方夏。
　　方夏瓜！这么推锅过分了吧？！
　　方夏清亮的眸光扫过来，理直气壮：“都怪椒椒不懂事，阿妈你骂她吧！”
　　方秋椒：“……阿妈，你骂我呗，别不理我。”
　　柴英秀轻哼一声：“我说的就是你们两个，胆子大得不行，偏偏还一个比一个死心眼。一个闹绝食，一个又闹着做生意，可真厉害啊！”
　　方夏摸摸鼻子：“我那也怪小妹。”
　　柴英秀瞪他：“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不会生她的气了，主意倒是打得好。”
　　柴英秀转头，开始跟方秋椒算账：“别以为我们这儿风气好就胡来。做生意挣钱，别人就不知道吗？知道又为什么不去呢？那是别人知道小心、谨慎。逞风头的那么多，都被严打了！”
　　方秋椒小声：“和卖菜也差不多啊。”
　　除了卖菜外，村里人偷摸去城里卖鸡，卖鸡蛋，那也是常见的事，只是大家都低调。
　　湖市和别的城市不一样，这块地方虽然不大，但有河流直通外面。早先最困难的时候，就有人通过河流倒腾吃食。交通的便利，让这座城市有着别样的机会和生机。多年发展，已成暗规则，连方秋椒这等孩子也知道一些不同。
　　柴英秀听她顶嘴，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卖菜是对我们农民的体恤，让大家挣点钱票好过日子！”
　　供销社购物需要票证，农民可没有那些个票，需要通过城里人的手去淘换。卖菜和卖鸡蛋，就成了那个淘换的途径。
　　方秋椒声音更小：“也差不多。”
　　柴英秀被气到，提高声量：“你——”
　　“我知道错了！”方秋椒机灵地认错，“阿妈，你放心，我肯定不做出头鸟。等有人去做了，我再去。”
　　柴英秀眉头蹙起，还想再说。
　　方夏拉住她：“阿妈，我有个法子，保管妹妹安然无恙。”
　　“真的？！”
　　方秋椒惊喜地伸手抓住她小哥。
　　柴英秀也熄了火，看向儿子，甚至心急地催促道：“夏瓜，你有主意，那你快说啊！”
　　方夏莞尔一笑：“我这个法子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做生意赚钱，就让大家一起做。”
　　方秋椒想到村里人的排斥：“可他们都不敢去。”
　　“对啊，那些人和我一样，都胆小怕着呢。”
　　“他们怕什么？怕出事呗，但是如果我们成群结伙地去，人数多到一个村、两个村……无数人呢？那种惧怕自然就会自动化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法不责众。”
　　方夏思路清晰，神色从容：“不是所有村里人都会做生意，我们的目标也不是这个，我们只需要让农副产品的概念扩大。”
　　“从卖菜，卖鸡蛋，把以前老乡们偷偷摸摸卖的东西，都放到明面上来。好比我们家的竹制品，家家户户都有多的，也很精巧，拿出去换钱不好吗？”
　　柴英秀若有所思：“这好像也是做生意？但是很简单。”
　　方秋椒眼眸发亮：“那我们得找个机会，让大家兴起去多卖些别的东西的念头。”
　　“不会太久。”方夏道，“日子难过的人家多啊！”
　　物资缺乏，有些人家连孩子都养不起。而生活的压力，会变成让人改变、冒险的动力。
　　柴英秀看着一双儿女，认真道：“回头阿妈跟别人聊天时，隐晦地提提，大家都想挣钱！”
　　女儿是个急性子，事情想了就会急着去做。
　　虽然鼓动大家一起干，在柴英秀看来有些不厚道。可法不责众，不会真伤害到人，柴英秀愿意为了女儿做小人。
　　方秋椒一双眼弯成月牙：“阿妈，你真好！明天继续给你卤土豆！”
　　柴英秀笑着睨她一眼，嗔怪道：“我要吃卤藕。”
　　“好好好，卤藕也行的！”
　　方秋椒高兴地做了两天卤菜，吃得村里好几户人家过来买或者换。
　　一下到了后天。
　　一大清早，尚玉华拿着衣服敲门：“椒椒，快起来，今天得去田庄家。”
　　正偷偷给系统神仙烧香的方秋椒：？？？
　　……还有这事？


第18章 热水壶
　　方秋椒匆匆忙忙收拾了香的痕迹，打开门。
　　“嫂子，还好有你提醒我，差点忘了。”方秋椒道。
　　尚玉华笑道：“别穿你的大袄子了，换新的。”
　　尚玉华推着方秋椒进了屋。
　　方秋椒缩在浅黄色的麻帐子里，悉悉索索地换衣服。
　　尚玉华背过身，嗅着屋子里有股味，奇怪道：“椒椒，你这是弄什么呢？一股子味儿……”
　　方秋椒回道：“我偷偷给灶王爷烧的，嫂子你可别跟人说。”
　　这可是四|旧，尚玉华惊道：“你可得小心点！”语气担忧，但没要求方秋椒不烧香。
　　“嫂子你放心，我会的！”
　　方秋椒一口答应，随即换上新棉衣，掀开麻帐子。
　　尚玉华正开窗散气，听见动静一回头，又一次被小姑子惊艳。
　　颜色素雅的蓝色棉袄，左边胸口是同色的盘扣，衣服十分合身，微微收腰，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奥妙身段。
　　方秋椒勾着唇笑，明艳的眉眼在一身素雅中格外亮眼，好似天空中的初阳令人炫目。
　　尚玉华道：“从没觉得我手艺这么好，看来从前都是人不行。”
　　方秋椒脸被说得脸上一红，摸摸腰的位置：“会不会太合身了？回头干活不好动。”
　　“这有什么，城里的姑娘穿得更紧身。回头你要嫌弃干活不方便，我再给你放腰。”尚玉华早有考虑。
　　方秋椒换上新衣服，洗漱用了早饭，一家人往田庄家去。
　　方秋椒推着方夏，这是他这几月里第二次出门，上一次是去隔壁过团圆中秋。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笑着打招呼，还会笑着望望方秋椒。
　　方秋椒摸摸鼻子，有了一丝“大姑娘”的感觉，莫名想躲着。
　　方秋椒边走，边给自己做心理舒缓。这会儿田庄家肯定收拾好了，过去坐坐，回头她做顿饭显显手艺就行，做菜是她擅长的，不用紧张。
　　但一到田庄家，方秋椒就感觉不大对劲。
　　——方倩秀和大伯母管小娥竟然也在！
　　好心帮着看看人？管小娥还有可能，方倩秀绝对不是。
　　方秋椒抓紧了轮椅的靠背。
　　一只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下。
　　方秋椒低头，和方夏望过来的目光汇聚到一处，默契地认定这事不对劲。
　　管小娥抢着打招呼：“英秀，椒椒，快来坐！我和秀秀倒是来得早了，还抢着你们的先。”
　　柴英秀没想太多，只以为管小娥带着方倩秀来看热闹。
　　相亲这么热闹的事，看热闹的人可不少。男女双方可以在亲戚邻友和两家大人的谈话中，了解对方一些。
　　“你们这可太早了。”柴英秀随口一句，笑着看向牛丽这个主人家，“招呼客人，可是主人家的活，嫂子你别乱抢。”
　　牛丽开口道：“坐坐，快坐，英秀和椒椒快坐，玉华带着小博随意坐。这是你们家方夏吧，好久没见着，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田伟成也道：“方夏也长得俊，像你阿爸！”
　　方秋椒刚坐下，后面跟在她们身后来看热闹的村里人都进了屋，一下子堂屋里便闹哄哄。
　　田伟成笑着对东屋喊：“田庄，你别换衣服了！快出来！”
　　响起一堂取笑声。
　　不出去可不成，田庄扯整齐衣角，迎着一堂哄笑出场。
　　刚毅英气的面庞隐约透着一层薄红，神色却从容，回田伟成：“阿爸，衣服早换好了，我擦头发呢。”
　　众人往他头上看去，头发半干，是刚洗过的。
　　田伟成笑：“人都到了，我可不得催催你，快来坐。”
　　三张桌子，一张是长辈和两边父母至亲；一张是男客，一张是女客。
　　方秋椒那桌女客都是婶子嫂子，有人笑着喊田庄。
　　“田庄啊，来坐我们这桌！不许往别桌去。”
　　“让我们问问，得让椒椒好好了解下！”
　　田庄本来该去男客那桌，方夏也在。但这么多婶子喊，田庄望了眼方秋椒，朝着女客桌走了过去。
　　“好。”
　　田庄尽量走得平稳，努力让自己神情镇定、稳重。
　　他想给他年少时就念着的姑娘，留下最好的印象！
　　女客桌可没见过这样爷们的，好些夸人的话就抛了出来。
　　方倩秀在一旁看着，直觉得胸腔都快气炸了。
　　就这么上心？！方秋椒这个徒有其表的女人，就有那么好？值当男人往女客桌来，任由一群女人调笑。
　　方倩秀的手指甲扣着桌底的木头，在上面掐出痕迹。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一定要忍耐，回头牛丽就会帮她，让方秋椒出局，她不能在那之前坏了事。
　　那边田庄大方地坐下，任由婶子、嫂子们各种笑、各种问，回答得真诚又坦荡，只差把自己剖开来。
　　方秋椒听着，耳朵根子渐渐红了。
　　她没想到，她觉得只是认识的田庄，对她这么上心。
　　方秋椒偷偷地望向方夏，方夏要不是被田庄堂哥拉着，绝对会自己去女客那桌。
　　那个臭小子！女客桌夸屁呢。有本事过来，让自己问啊。
　　方夏想：滑头小子，不是好东西。
　　不过那些尖锐的话题，那小子要是说的都是真心话……倒真不是个差的。方夏支棱起耳朵仔细听，每一句都不想放过。
　　气氛和乐地聊到十点，到了女方展现手艺的时候。
　　如果女方厨艺很一般，可以带上自家嫂子和姐妹帮手。当然，做饭的全程男方母亲都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带人操作只是免得做出的饭菜实在不可口，让中午这顿饭过于尴尬。若是在女方家里，男方的母亲也会进厨房帮忙。
　　方秋椒不需要帮手，没叫尚玉华，应下就起身。
　　牛丽却是又喊了声：“秀秀，你和椒椒是堂姐妹，一块儿来吧，帮我洗洗菜。”
　　“唉，好！”方倩秀笑着起身。
　　这一起身，她身上掐腰的新衣服、新裤子，才显露出来。同样是妙龄女子，身材高挑，背影窈窕。
　　方夏感觉琢磨出了味，皱眉扫一眼田庄。
　　田庄抿紧唇，藏住眼中嫌恶。他性情刚直，最不喜卑躬屈膝的讨好行径，对方倩秀恶感十足。也对牛丽的行径很不满。
　　那边进了田家的伙房，方秋椒看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方秋椒问道：“婶子，鸡做东安鸡行吗？”
　　“行啊。”牛丽笑容淡淡，目光落在一旁的碗盆里，拿手随意一指，“不过杀鸡这活粗活婶子来做就行。你洗下碗吧，正好拿个碗装鸡血。”
　　门外边，传来“丽婶子真疼人”的笑语。
　　方秋椒看着碗盆，盆旁边有个桶，一桶没点热气冒的水。
　　要知道冬天天冷，井里打出来的水都会冒热气，那样才不至于冻手。而且碗上有油污和菜渍，洗的时候必须得用热水泡泡。
　　方秋椒道：“那婶子我烧个水吧。”
　　牛丽又道：“倒热水壶里的就行。”
　　她又拿手一指，指着一块空地。
　　方秋椒想骂人。
　　你属鬼的，所以热水壶是空气的吗？！


第19章 吵架
　　牛丽故意为难，想让方秋椒用冷水洗碗。但就算方秋椒能忍，冷水在这种冷天也洗不干净脏兮兮的碗……
　　方倩秀想明白后，差点笑出声。
　　刚刚她看着田庄对方秋椒上心，心里有多不痛快，眼下心里就有多爽！看吧，你方秋椒也不是人见人爱！
　　方倩秀表情解恨，眼神中暗藏得意和挑衅。
　　方秋椒的目光打方倩秀身上扫过，再望向牛丽，也明白过来牛丽的用意和目的。
　　牛丽怕是相中方倩秀做儿媳妇了。
　　不过牛丽可不笨，断不会为了让方倩秀高兴而为难自己，肯定是先得到了方倩秀的保证和承诺，并且坚信方倩秀不会骗她。
　　这样一来，大伯母管小娥的出现也就说得通了。
　　方倩秀骗不过牛丽，也玩不过牛丽这般精明的过来人。能让牛丽相信，方倩秀应该是真动了心思。
　　但这就让方秋椒感觉很奇怪，方倩秀看上田庄哪儿了？难道就因为和她不对付，连腿脚不好的田庄也要抢？亦或者，牛丽家里很有钱？田庄的工作安排好了，能做城里人？
　　方秋椒一时猜不透方倩秀，索性不去想她，把脑子用在面前的为难上。
　　当众揭穿？
　　方秋椒下意识否认了这个方法。一来不痛不痒没意思，二来牛丽肯定有后招。这里是牛丽的家，对方熟悉的地盘。
　　方秋椒眼睛一转，走向锅灶：“还是烧水吧，杀鸡去毛也要热水的。”
　　牛丽见她硬是不听话，心中更觉得自己没错。
　　这种女人，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讨进家里是做儿媳妇还是做祖宗？！
　　就儿子那个上心样，她迟早有个儿子和没有一样。
　　方秋椒去掰扯柴火烧火，牛丽就忽地“哎哟”了一声，扶着腰喊：“算了算了，嘶——我来洗也行！”
　　方倩秀赶紧上去扶住牛丽：“婶子，你的腰，小心啊！”
　　她们演得和真的一样。
　　方秋椒瞪大了眼，满目错愕。
　　她单知道牛丽能故意为难她，可没想到人能下作到无中生有！
　　柴英秀是个正派人，尚玉华也是性子好的，在家方秋椒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便是听那些村里的八卦，也都是婆媳正常斗法，不会这般无耻。
　　堂屋里听见伙房的动静。
　　田伟成担心地喊：“怎么了？”边喊边起身，跑向伙房。
　　“好像是婶子闪了腰？”
　　“刚刚不是说洗碗嘛。”
　　“是不是椒椒不愿意洗碗……”
　　外头的人慌乱地猜着，但几句话下来，好几个快要做婆婆的看向柴英秀一家的目光就不同了。
　　听里面的动静，牛丽抢着做杀鸡的脏活，让柴英秀的家闺女洗个碗都不乐意，可不是儿媳妇该有的模样。
　　牛丽喊完，从一旁的橱柜里把热水壶拎了出来，然后捂着腰吸气“忍痛”。
　　方倩秀一脸担忧，声音都变了点：“婶子，你小心点，你坐。椒椒不乐意，我来洗碗也一样的。”
　　“不用你来，你洗碗像什么话。”
　　两人你来我往，似夹杂着怒意，声音特别大。
　　方秋椒看着她们，都不敢靠近，生怕两人直接倒在地上算她头上。
　　但这么吃个闷亏，可不是方秋椒的性格。
　　被恶心到的方秋椒摸起锅里的锅铲，趁着两人偷偷往外张望，装模作样在锅里铲两下，然后使劲在锅底画了个圈。
　　等田伟成闯进厨房，方秋椒放下锅铲，离锅子远了好几步。
　　田伟成一进伙房，搀住牛丽，关切问道：“怎么闪到腰了？”
　　“没事没事。”牛丽眉头紧蹙，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道，“伟成你来帮忙洗个碗吧，我先前忘了洗碗，慢待椒椒了。”
　　方倩秀看一眼方秋椒，脸上写着不忿，而后耿直地开口：“椒椒不高兴，推了婶子一下，我扶慢了。”
　　这话一落地，又引起不小的动静。
　　且不说旁人心里如何想，说了什么话，护短的田伟成当场就黑了脸：“洗个碗怎么了？！谁家姑娘不洗碗，还洗不得碗了，那么金贵？不愿意洗就不愿意洗，推长辈是什么道理！”
　　田伟成黑着脸，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方秋椒面前。
　　从门口位置看，方秋椒清瘦的身形被完全遮挡住。
　　方夏的轮椅不好进去，催促柴英秀：“妈，你别管我，先进去！”
　　“那你小心。”
　　柴英秀领着尚玉华，挤进里头去。
　　走进里头，见田伟成吓唬自己闺女，柴英秀问道：“这是怎么了？伟成，你挡着我家椒椒干什么？”
　　田伟成冷哼一声，怒气冲冲：“你说干什么？没大没小的，还相看什么，你领回去吧，我家可受不住这样的好姑娘！”
　　田庄腿脚不便，走得慢些，进屋时刚好听见田伟成的不满。
　　田庄左右看看，皱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田伟成瞪儿子一眼：“你妈被欺负了，你看不到啊！”
　　方秋椒耐心等着他们全家上场，见人凑全后道：“我没推人。”
　　“脾气这么大，谁还敢冤枉你不成？”田伟成一脸鄙夷，“十来岁就敢打断别人的腿，别人说你泼辣我还以为是瞎说的，没成想遇着才知道再真不过。”
　　牛丽一手扶着腰，一手拉住田伟成，小声劝道：“伟成，算了算了，你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田伟成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说话，做什么好人。今天要不是大家都在，你出个事怎么办？”
　　田庄看着牛丽手扶着的腰部，听着那声声吸气心里一紧，再皱眉看了眼方秋椒，最后怀疑的目光落在方倩秀身上。
　　柴英秀走到女儿身边，急道：“椒椒，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这么多村里的婶子嫂子，有一半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脾性，你尽管说实话。”
　　“阿妈，你别急。”方秋椒拍了拍柴英秀的手，让她放心。
　　接着方秋椒向前，走到田家橱柜前：“里头红喜字的搪瓷缸子挺好看的。”
　　橱柜门关着。
　　田伟成看了一眼，有些懵：“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方秋椒又走一步，站在距离橱柜极近的热水壶和碗盆旁：“平常碗盆不是放在这的吧，热水壶应该也不是。”
　　男客可能还没懂，但女客们望着碗盆和橱柜的距离，纷纷都明白了过来。
　　有明眼人道：“洗碗有水，不会靠木头柜子近。”
　　尚玉华松口气，挑眉发问：“谁知道你家橱柜里会有什么？洗碗为什么要开柜子？”
　　好不容易进了伙房的方夏轻嗤一声：“呵，那还用说，他们家热水壶碗啊盆啊全藏柜子里，赶着拿出来的呗！”
　　柴英秀则直接看向牛丽。她气得涨红脸：“好你个牛丽啊！我体谅你心疼儿子，结果你是想精心选个地盘算计我闺女。”


第20章 咯咯哒
　　田伟成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他本来不懂橱柜的事，但方家人一人一句，把事情点得很清晰，都由不得他装傻。
　　一颗心想着媳妇，哪怕刚刚干的事有点欺负小辈，田伟成也不觉得自己过分，是小辈犯错在先。但现在方家人却告诉他——压根没人欺负他媳妇，是牛丽在栽赃陷害！
　　田伟成滞缓地转身，表情茫然、目光愤怒地望向牛丽。
　　牛丽和方倩秀搀在一起，相互依靠。
　　被田伟成看着，牛丽面色一白：“东西就随便放的，怕挡着路。”
　　碗盆不挨着柜子是正常习惯，但慌乱之下，放错地方倒也说得过去。
　　方倩秀慌张的心立马也有了跟从的目标，她道：“椒椒，你不要乱说！明明是婶子打开橱柜拿东西，你才看见里面有什么的。”
　　两方各执一词，但好像哪边都有道理，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一旁的田庄苦笑了下，心里和明镜似的。外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得很，方倩秀对他有“图谋”，牛丽又看上了方倩秀，两人有动手的动机。
　　至于方秋椒，她又不笨，为什么要做在别人家动手这种傻事？
　　方秋椒开口回道：“好好的，不过正常洗个碗，我为什么要发脾气？一开始我就开口说了，我去杀鸡做东安鸡。”
　　方夏转动自己的轮椅，朝向外面的众人：“诸位叔伯婶子，嫂子大哥们想必都知道我们家椒椒手艺好，相信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是能挣十分工分的能干人。十个工分，不是队里看我们家可怜给的，是椒椒吃过苦、受过累，才拿到手的工分！”
　　外头的人忆起方秋椒在田野间忙碌的身影，公允发声。
　　“椒椒力气大，夏天儿跟我们一块干挑稻子的活。”
　　“去年冬天我们一起挖过渠！天冷，那又是个重活，累死人。”
　　方夏又道：“椒椒是吃得苦的人，就是受不得平白无故的委屈和冤枉。椒椒，你去把柜子打开，证据就在里面！”
　　方秋椒看方夏一眼，想上前打开柜门。
　　田庄犹豫一瞬，上前一步，将她拦住。
　　田庄抓住了方秋椒的手腕，一个本该令他面红心跳的动作，眼下却让他心里苦味翻涌。
　　他完全想不到，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刻，场面竟是如此地不堪。
　　她被自己的阿妈欺负了，而他为了他母亲最后的颜面，阻挡她探寻证据。
　　“实在……对不住。”田庄小声致歉。
　　顿了下，刚毅的男人宽厚的肩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是我阿妈不对，就到这吧，我代她给你道歉。”
　　方秋椒见他满面难受，思及这人的诚挚，收回自己的手。
　　那就算了吧。
　　方夏却不依：“就到这？要不是我妹妹机灵，坐实今天的事，她的名声就会臭不可闻，影响她一辈子！”
　　方倩秀还懵着呢，在心里怪田庄拖后腿。
　　明明她和牛丽都找到借口洗白了，这个田庄竟然自己站出去认了……
　　听见方夏咄咄逼人的话，方倩秀插话道：“方夏，你别欺负田庄人老实！别人人好，不是让你上赶着欺负的。”
　　“呵——”方夏轻笑一声。
　　他清瘦的下巴微抬，轻蔑的目光落在方倩秀的脸上：“蠢货，他们家热水壶漏水。”
　　方秋椒望一眼地面，赞叹小哥方夏的心细。
　　挤进伙房看热闹的一个大哥凑近了热水壶，盯着地面满脸震惊：“唉！热水壶地上这圈还真有点滴水，颜色深点，但出得不多，你们眼神儿可真好。”
　　换言之，一般人压根看不见。但存在就是存在。
　　如果橱柜里放过热水壶，那肯定也有湿的地方。怪不得田家的小子不愿意开橱柜，但是却道歉了。
　　被骂了的方倩秀涨红了脸，像个熟到快烂了的大番茄。
　　她旁边的牛丽吸了口气，差点昏过去。
　　牛丽不怪方倩秀多话，因为她也没发现热水壶漏水，也在心里埋怨儿子吃里扒外。为了个女人，竟然不惜把黑锅往亲妈身上甩。
　　甚至牛丽都想好了，等下怎么骂田庄更好。
　　可她没想到，田庄竟然是真的在维护她，可惜方家的残废得理不饶人……
　　管小娥听了半响，明白过来女儿这是搞事失败，要吃亏了。
　　她望一眼田庄，想着这人将来能挣无数的大钱，最后还是没把女儿拉回来，而是开口劝道：“算了算了，都是乡里乡亲，肯定是误会了，你推我我推你一下也都是小事。回头好好地、慢慢地解释，大家伙也散了吧，就是件相看没对上眼的小事！”
　　管小娥感觉自己真是聪明，知道抓住推人这事做文章。
　　至于方秋椒到底推没推人？方秋椒脾气那么爆，吃不了亏，肯定是动手了的，管小娥就是这么认为的。
　　方倩秀眼底露出喜意，她妈这话可真是说得太好了，完全把她救了回来。而且方秋椒也没证据证明，她没推人啊！
　　牛丽同样反应过来，扶着腰又低吸了口气，一副忍痛的模样。
　　方秋椒和方夏感觉不对，但到底经验少，等反应过来管小娥的话不对劲，人群都走到田庄家门口了。
　　方夏咬牙生恼。
　　方秋椒道：“小哥、阿妈、嫂子，我们也走吧，白浪费半天。”
　　“走。”柴英秀提步就走，看来气得不轻。
　　尚玉华跟上。
　　方秋椒推着方夏，但推着推着轮椅歪了。
　　方夏正不解，就感觉自己打牛丽和方倩秀身边过去了，然后身后响起两声喊痛。
　　“啊！”
　　“我的脚……”
　　出了田庄家，院子里光线明亮。一只树梢上的麻雀，被这阵动静惊得回头。
　　方夏也回了头，望见方秋椒脸上张扬的坏笑。
　　方秋椒低头看着方夏，英气地挑眉，脸上带着得意：“小哥，我干得漂亮不漂亮？”
　　方夏勾起唇：“我早上吃少了。”
　　这是嫌弃自己不够重。
　　柴英秀和尚玉华也回了头，看见牛丽和方倩秀跳脚，噗嗤笑出声。
　　说话可不能乱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尚玉华说起方小博：“不知道小博有没有听话，老实在家呆着。”
　　小孩子是家里的开心果，方小博圆头圆脑更是可爱，招人喜欢。
　　果然，一听方小博的名字，柴英秀脸色就好看三分。
　　方秋椒更是搭话道：“小博很懂事，肯定不会乱跑。”
　　“我跟他说了，要出门也得锁门。”方夏道，“嫂子放心。”
　　说话间，四人很快到了家。
　　进院门，隐约听到方小博说话的声音。
　　“小黄，你不能吃了。”
　　“你别叫，别叫！我分你一点还不行嘛，我们各吃一小口。”小人语调儿还有点委屈。
　　伙房门口。
　　尚玉华黑着脸：“方小博！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被惊吓到的老母鸡发出“咯咯哒”的惊慌叫声，彻底出卖了战友。
　　方小博圆溜溜的眼睛对上老母鸡那双豆子眼，十分委屈：“都说你不能吃辣椒酱，你还非要！”


第21章 蛤蜊油
　　田庄家大吵了一通，田伟成气得不轻，晚上都不愿意跟牛丽一个被窝。
　　但最热闹还是晚间做饭。
　　一动锅，哐当一声。
　　锅底一圈掉进灰里，他们家锅坏了！
　　“我的锅！”牛丽心痛得大叫。
　　大炼钢过去了好些年，但钢铁紧着国家要紧的地方，现在湖市一个锅还得不少工业券。碎的哪里是锅，是牛丽的心肝。
　　田庄劝道：“坏了就坏了，回头再买个。”
　　牛丽心里又惧又怒，凝眉道：“好好的锅怎么会坏？！”
　　“灶王爷都瞧不上你呗！”田伟成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又给牛丽气上加气。
　　第二天，他们家锅坏了的事就传了出去。以两个方向为中心，一个讲是方秋椒干的，一个讲灶王爷干的。
　　柴英秀正在井边同其他人说着“卖簸箕”的大事时，她身边挤过来一个老嫂子。
　　“英秀啊，老田家锅坏了你知道不知道？”
　　柴英秀一脸茫然：“锅坏了？”
　　那人看看柴英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他们家还说是你家椒椒干的，好好一个锅，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弄坏的？肯定是在伙房里干了糟心事，灶王爷瞧不过眼了。”
　　另有人搭话:“你说起灶王爷，我倒想起一个事，村头李家就在伙房抓到了胡搞的……，我看也是灶王爷有眼。”
　　柴英秀笑着摇摇头，低头仔细搓衣服。
　　柴英秀想起听到的八卦，不忿道：“那个田庄家真不靠谱，锅坏了还推到我们家身上！椒椒就算力气大，那个锅可是铁的，还能给折腾坏了？”
　　尚玉华赞同：“一听就是胡说的。”
　　方夏抬头看向方秋椒。
　　方秋椒脸上挂着迷之微笑。
　　方小博见了，感觉自己知道了真相。
　　他抱住方秋椒的腿，偷偷摸摸地看看门外，然后小声问：“椒椒，是不是你干的？”
　　干坏事，可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这是方小博的经验之谈。
　　方秋椒点点方小博的鼻子：“还不喂鸡去？三天内你的小黄不下蛋，你的屁股可就要开花了。”
　　“就去就去。”
　　方小博摸摸屁股，像个小炮仗似的往外冲。
　　不过刚出去，方小博又把喂鸡的事忘了。他看着进门的方春笋，大笑着扑过去。
　　“爸！我可想你了。昨天你不在家，有人欺负椒椒！”方小博说着就告起了状，想让他阿爸帮椒椒，连手带脚地比划起昨天发生的事。
　　方小博人小，又没亲眼见到，事情说得不全乎，在他嘴里椒椒被欺负得很惨，弄得方春笋担心得不行。
　　家里给送了口信去，说是妹妹要相看人家。方春笋的工作昨天晚上才干完，今天一早买了点东西就归家，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妹妹的大事。
　　方春笋心急地扛起儿子，大步进了自家堂屋：“小博说椒椒被欺负了，怎么回事？！”
　　“大哥你别急，没事儿。”
　　方秋椒笑着看方小博一眼，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方春笋听完，脸黑得厉害：“毒妇！平常看着我们都笑眯眯，原来是个蛇蝎子。秀秀和伯娘也太过分了，瞧上了不能直接说？还帮着外人欺负家里人。不行，我得找爷奶去说说。”
　　方春笋人老实，平素性格憨厚好说话。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方春笋东西都没放，转身就又想出门去。
　　尚玉华伸手把人拉住：“阿妈说了，说过了。昨夜隔壁也吵了一晚上，今早上伯娘脸都肿了。”
　　方春笋心里稍稍解气：“是该管管才是，太不像话了。”
　　说着，方春笋想起自己买的东西，把布包打开，给家里人分东西。
　　最近挣了不少，方春笋把钱三分之二都交给柴英秀，剩下的给尚玉华。还有些吃的，是哄方小博的零嘴。
　　除了这些，布包里五个贴着标的蛤蜊油最吸睛。
　　“你买这么多干嘛？”尚玉华无语，“你买这多，小妹和小博这个冬也用不完啊。”
　　别看一个八分，五个可是四毛钱！
　　方春笋憨厚地笑笑：“你们一人一个，不正好嘛。”
　　方秋椒算了自己和方小博，再算上尚玉华和阿妈，最后瞪圆眼望向方夏。
　　方夏感觉不对，凑近一看：“五个。哥，多的这个你自己用？”
　　方春笋老实脸：“给你的啊。”
　　“我一个男人，用这个玩意儿？”方夏无语，看着方春笋皲裂的手掌，“哥，看看你那手，你自己擦吧。”
　　“不用，我用这玩意儿干啥，你们用。”方春笋笑着摆手，口气理所应当。
　　柴英秀却道：“我个老婆子不用。”
　　尚玉华搂着方小博笑。
　　方秋椒突然想到拿到系统的第一天，当时方倩秀炫耀蛤蜊油，她觉得八分钱也很多，每分每厘都值得珍视。
　　但现在她心里一点不觉得八分多了。方秋椒笑着开口：“别推了，我再买一个，每个人都有得抹。”
　　方小博发出支持的声音：“我觉得椒椒说得对！”
　　尚玉华轻捏一下他耳朵：“喂鸡了吗？”
　　“没……”方小博一秒焉。
　　于是方春笋又知道了，方小博和老母鸡一起偷吃的事。事情得从辣椒酱说起，尚玉华怕吃多了不好，限制了方小博的量。
　　但小孩没吃够，就嘴馋，趁着家里人不在去厨房自己动手。哪里想得到老母鸡跟上了，不给分赃还会咯咯哒，方小博就给分了。结果老母鸡吃了不下蛋，差点穿帮，最后被抓了个现场，终于暴露。
　　家里人觉得好气又好笑。方春笋的第一反应却是砸吧下嘴，道：“这……也不能怪小博。小妹做得太好吃了，我厂里有个兄弟尝了一口带过去的辣椒酱，惦记到今天！早上我回来，他还一直嚷嚷着让我回头多带点过去，他可以给钱。”
　　本以为辣椒酱卖不掉的方秋椒：？？？
　　你们也太容易馋了吧？！
　　早知道，她还攒个什么素卤，抱着辣椒酱出门了。
　　不过事到如今了，更不能急，得等到“全村共同富裕”计划有个初步进展才是。
　　没让方秋椒等太久，不过隔日，村里就开始骚|动。
　　有人多挑了两担箩筐去市里的菜集市，然后被城里人买走了！
　　做生意听起来挺吓人的，很像投机倒把。但是卖点自家多的东西，那听起来和卖点菜也没差多少。而且有人走出了第一步，安全地挣到了钱，于是不少人找到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让人往城里去问问。仔细问了回来，说可以做。
　　腊月十五，方田村小分队“五户七人队”一起壮胆，大着胆子带上东西，出发进城。
　　方秋椒就是其中一员，而且她肩上的东西最沉，一边箩筐里是锅，另一边是坛坛罐罐。
　　柴英秀挑着处理好了的菜，一个箩筐里还有两把削好的竹签儿。她看着弯弯曲曲的路，目光落在前方闺女稳稳当当的肩膀上，在心里叹气，嫌弃自己力气小。
　　清早出发，太阳从山那头爬出来，慢慢将金光铺开在山野曲路上，驱散山林间缥缈如烟的雾气。
　　方秋椒背着光上坡，感觉背上一暖，肩头轻了许多。
　　路的另一侧，岑佩佩骑着自行车同骆菡梅一道冲下坡，呼啸而过。
　　风扬起了乌黑发尾和红色围巾，岑佩佩缩了一下脖子，道：“刚刚有个姑娘真好看啊！”
　　骆菡梅踩着借来骑的八二大杠，侧过头：“可不及你。一身都是上海货，我们整个供销社都跟着你穿。那个愣小子可是走大运了。”
　　岑佩佩不依，语气娇嗔：“嫂子，你别笑我，八字还没一撇呢。”


第22章 开卖
　　太阳高升的时候，方田村的小队伍终于进城。
　　大家往常进城，一是卖菜，二是去供销社买东西，熟悉的地方就这两处。
　　供销社也卖东西，跑过去对着门卖像是要抢地盘，老乡们自是没那个胆色，都选择去菜集市。
　　菜集市供城里人买菜，地方其实很好，离好几个厂区都不远。
　　到了地方，其他人摆开东西开卖。
　　方秋椒放下东西，先挑了地方，再捡来砖块垒出一个灶来。
　　忙活一通后，锅被洗刷干净，放在灶上。旁边一圈人在看方秋椒同柴英秀忙活，好奇她们是做什么的。
　　等锅架上，知道是卖吃食的。不少人又失了好奇心，只余下附近卖菜的人瞧着。
　　离得最近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旁人叫他赵老抠。
　　当下赵老抠轻嗤一声：“又是锅又是灶的，瞎折腾！我才不花那个冤枉钱。”
　　认识赵老抠的笑道：“老抠啊老抠，你花钱才是稀罕事好不好？”
　　除了说话声，还有各处响起的买卖声，集市里闹哄哄的，但半点不入方秋椒的耳。
　　方秋椒把一切都准备好，捧着卤水坛子，深呼了一口气。
　　“椒椒别紧张。”柴英秀安慰着方秋椒，手心里却攥出了汗。
　　方秋椒勉强笑了一下，揭开了坛子盖，将卤水倒入锅里。
　　灶里烧的是自家大柴焖的炭，烧得正红，锅面和卤水一接触，就飘出一股子香气。
　　那香气浓郁，却不腻人，像是个钩子，挠得人心痒痒；又仿佛是肚子里蛔虫的亲兄弟，一下子叫人心底发起饿来。
　　赵老抠鼻子灵，几乎是第一个朝锅望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早上只喝了两口粥的肚子，极不争气地咕噜叫了声。
　　“邪门儿。”这是赵老抠的第一反应。
　　他搓搓鼻子，感觉可能是早上没吃饱的缘故。
　　但他身边的人可耐不住，吸溜一口口水：“好香啊。那大嫂子、小姑娘，有点本事啊！”
　　“是卤料吧，不过比我家那口子弄的香多了。”
　　赵老抠一看，无数双眼睛都盯到锅身上去了。
　　赵老抠好心提醒：“要花钱的！”
　　花钱两个字，果然让不少人消了心思。
　　但那些身上有些钱的，肚子里馋虫一点没消停。
　　一个小胖娃跟在奶奶身后买菜，闻着味儿，顿时有些走不动道。
　　小胖娃拽住自家奶奶的衣摆：“奶！那个好香，我想吃！”
　　“哪个？”
　　“有个锅那里。”
　　小胖娃说了一声，头一扭，刚刚走不动道的腿飞奔起来，到了锅前。
　　“乖宝，慢点！”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赶紧跟上。
　　抓住孙子的胳膊，老人家才松了口气，捏一把小胖娃胖嘟嘟的脸，问方秋椒道：“姑娘，你家这个……什么东西，怎么卖啊？”
　　方秋椒拿起勺子，往锅里一捞，捞出个茶色的卤鸡蛋来：“我们这儿有卤鸡蛋，还有各种素卤，有藕片、土豆片、豆腐泡、豆芽、生菜、粉丝。鸡蛋有粮票是八分，不捎粮票是一毛一个；粉丝和鸡蛋一样，其他素卤一毛钱三种，现做随便挑。”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素卤？素菜也能卤，卤菜不都是什么猪头肉、猪耳朵……”
　　方秋椒见老太太犹豫，朝阿妈一伸手，柴英秀将一根竹签放在方秋椒手里。
　　方秋椒拿起竹签，在锅里一戳，戳起一块土豆：“头一个，请这位弟弟吃块土豆。”
　　土豆、藕片、鸡蛋都需要煮久一点入味。鸡蛋甚至是昨晚上开始卤的，土豆和藕片也提前蒸过，一架上锅就放进了锅里，这会儿已经好了。
　　方秋椒把土豆递出去：“小心竹签。”
　　小胖娃乐呵地伸手接了：“谢谢姐姐。”
　　道完谢，小胖娃朝着土豆咬了过去。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微有些紧张。不远处的人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这味道老香老香的吃食到底好吃不好吃。
　　小胖娃一口咬下去，那双小眼睛就惊喜地睁大了。
　　他人小，还不知道怎么形容嘴里的好吃的，但感觉……就好像在咬咸咸香香的粉蒸肉一样？反正是好软好软，味道也很好。
　　“好好吃！”小胖娃举起手，“软，奶奶吃！”小小一个人，但记得老人家牙口不太好。
　　老太太见孙子关心自个儿，笑得露出豁了口的门牙：“好，奶奶吃。”
　　老人家小咬了一口，准备尝个味。要是味道真的不错，她就再给孙子买个鸡蛋补补。
　　不过一口下去，老太太就眯起了眼。
　　软糯可口，口感简直是入口即化，先进入口腔的是满口咸香，再往里是一点土豆的心肝，竟是带着清淡的甜味，吃着叫人特别舒服。
　　这么软糯，家里那个掉牙的老头子也能吃！味道还好，老头子可吃汤粥吃腻歪了。
　　老太太抿化了嘴里的土豆，眼睛放光道：“土豆要两毛钱的，不！要三毛钱的。豆腐泡、藕片，豆芽加起来要一毛，再来一个卤鸡蛋，给我挑入味了的。”
　　这就是五毛钱的生意！
　　方秋椒和柴英秀惊喜地对望一眼，笑着应下，忙活起来。
　　土豆和鸡蛋、藕片直接捞，豆腐泡和豆芽现煮的更好，东西用干荷叶包好。
　　柴英秀收钱，临了不忘交代老太太：“我们回头还在这卖，婶子下回再想要，带只碗更方便。”
　　“好。还好你们今儿准备得齐全，不然可不好带。”
　　熟食只有在国营饭店有卖，大家都会主动带上饭盒。会在菜集市买熟食，是老太太也没想到的。
　　第一个顾客就花了五毛钱，看着一毛钱的量也能塞塞嘴，不少本来买菜的人闻着味道就馋，当下直接动了心，腿它还自己到了摊子面前。
　　“我要土豆，豆腐泡和藕片！”
　　“要个鸡蛋，给粮票。”
　　“要……”
　　好多个声音响起，直接卖开了。
　　卤鸡蛋味道最霸道，茶色的鸡蛋外表漂亮，多次卤制让鸡蛋里面都有了咸香的味道，香味几乎和勾人的卤香味一致。
　　藕片口感和土豆片相似又有不同，不是软糯，而是粉糯，更薄入味更好。
　　生菜和豆芽则是带着植物的爽脆口感，加上咸香的味道加成，味道别致，清爽却不清淡。
　　赵老抠在一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城里人的钱不是钱啊？！”
　　他旁边的人咬着个豆腐泡，美滋滋地吃完才晃晃自己的竹签：“这不是太香了，忍不住嘛！”
　　这人和赵老抠一个村，人灵泛，东搞西搞总能挣到钱。
　　他本来也不想花那个钱，可是一个个从方秋椒摊子旁出来的人都一脸幸福地开吃，叫馋出口水的他如何忍得住。
　　更别提，那些人还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真是过分。于是一个没忍住，这人就去花了一毛钱。
　　不过钱花了还是心疼，这人安慰自己道：“一斤肉差不多一块钱，一毛钱也就是一两肉。这一毛钱吃起来，可比一毛钱的肉美点，它味道好啊。”
　　好像还有点道理？？
　　“咕噜噜——”
　　赵老抠的肚子叫了。
　　赵老抠想打旁边这人一顿。
　　赵老抠的眼睛又开始望锅，心里在念叨“一毛钱、一毛钱”。
　　方秋椒忙得团团转，中间还让村里一道过来的叔叔去集市附近人家买了锅热水，方便让浓缩的卤汁味道达到最合适的调味程度。
　　她本以为虽然好吃，但估计大家花钱都会克制，贫穷让人无欲无求嘛。所以她只带了一坛子可以直接做素卤的卤汁，另装的浓缩卤汁还需要加水淡味。
　　谁知道这些人好像都比她有钱，花钱都很痛快。
　　事实上，花钱的人也很心痛。但是吃到嘴里，解了馋，心里才满足。谁叫味道太香，实在扛不住呢。
　　吃完大家砸吧砸吧嘴，边走边回味着那个美妙的味道。以至于走出了老远，脸上都带着幸福的表情，若有人问起，那少不得分享一下。
　　大家一起花钱，独花钱不如众花钱！
　　“你去买，保证好吃！”
　　“贵啊？不贵的，一毛钱可以吃好几种。”
　　两个小时过去，柴英秀收钱收得手累，嘴也干得厉害，箩筐里所有食材都空了。
　　卖光了！
　　接过方秋椒递来的水，柴英秀大口喝了起来。
　　润过喉，柴英秀才哑着嗓子道：“可真是太香了，住在隔壁的都跑来买了回家做中午的菜。”
　　方秋椒也喝了口水，喘着气道：“呼——，多亏了那个老人家和小孩，一下子就带动了其他人。”
　　柴英秀听着，眼睛望向锅，笑道：“其实我都闻饿了。”
　　方秋椒眨一下眼，狡黠又灵动：“我就知道会饿，偷偷在锅里留了阿妈喜欢的土豆。”
　　其实方秋椒本来还给自己留了喜欢的藕片，但后来又有人要，她就卖了出去，只几块土豆留着没卖。
　　柴英秀当下笑道：“干嘛留给阿妈，不如都卖了。”
　　“阿妈喜欢吃啊！”
　　方秋椒说了一句，转身，拿着勺子去捞土豆。
　　锅左斜方两米方向，赵老抠把手缩在袖子里，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是意志力最强的男人，左右的摊位只有他守住了自己的荷包，没有花钱！
　　但是闻着空气里愈发浓郁的香气，赵老抠还是忍不住口舌生津。
　　太香了，真的太香了。
　　那个小姑娘再卖一会儿，他肯定撑不住了。
　　赵老抠庆幸地一抬眼，然后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姑娘从锅里捞出了东西。
　　赵老抠：……
　　真的撑不住了！


第23章 数钱
　　“我要一份土豆。”
　　赵老抠不负“盛名”,即便是实在忍不住了，但依然抠抠搜搜地只要一份。
　　方秋椒却直接歉意道：“对不住，我们卖完要收摊了。剩下的是留给我阿妈吃的。”
　　柴英秀扫赵老抠一眼,表情古怪,而后道：“卖他吧。”
　　柴英秀分明听见这位说过,“不花冤枉钱”、“要钱的”,惊醒一开始附近的客人。如今这人却是忍不住,自己来买吃的，花“冤枉钱”了！
　　柴英秀想得笑出声,看着漂亮又优秀的女儿笑得骄傲。
　　方秋椒蹙眉：“阿妈，留下的也不多。”
　　她更想让柴英秀吃点垫垫肚子。从家里到市里是八公里，挑着东西走得快,也得一个半小时起步,早上吃的那点早消化了,回头又是一个多小时，可不轻巧。
　　赵老抠发现凑近了，香气更浓，肚子里馋虫简直在疯狂给脑子传递消息——饿了！饿死了！
　　于是一听方秋椒拒绝,赵老抠急了：“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有钱还不挣？！”
　　赵老抠又看向柴英秀：“大妹子，你劝劝你家姑娘！”
　　柴英秀笑着道：“卖他一份吧，他只要一份，应该是三四分钱的量。”
　　“对！我只要一点儿就行。”
　　“行吧。”柴英秀说了两遍，方秋椒不好再拒绝。
　　方秋椒估着量,装了三分钱的土豆递出去：“给三分就行。”
　　赵老抠数出三分钱，一手接过签，一手拿干荷叶捧好了,不让汁水外流出去。
　　刚出锅的土豆冒着股热气，那挟裹着香味的热气直冲鼻腔。
　　赵老抠此刻竟一点没有花钱的肉疼，拿起土豆就咬了起来。
　　土豆入口比家里的土豆更绵软些，又软又糯，伴随着那味道极好的卤汁，一起化在嘴里。
　　赵老抠闭着眼，感觉仿佛吃到了浓香的肉菜一般。
　　味道就是这么绝美！
　　赵老抠感慨地想，怪不得旁边那货说吃着比吃一毛钱的肉美，原来是真的！
　　赵老抠不知道，好多人都看着他，还想……打他。
　　大家手头都紧，花钱也很克制，没有像一开始的老太太一个人就豪气地花了五毛钱，大多都是花个一毛解解馋。
　　结果等他们的都吃完了，赵老抠这家伙竟然吃起来了！
　　等赵老抠回到自己的摊位。他旁边的人就有些气哼哼地开口。
　　“你不是说不花冤枉钱吗？”
　　“要花钱的土豆。明明自家种得出来，你竟然还舍得花钱？赵老抠你变了。”
　　那人望着赵老抠手里的土豆，一边吐槽，眼神一边飞了过去，恨不得扑过去把赵老抠抢了。
　　没吃过，那是纯馋香味儿，被香味勾起食欲；吃过了，知道如何如何好吃，就更馋了！
　　赵老抠慢慢地吃完一块土豆，笑着道：“真香。”
　　其他人：……
　　赵老抠尝完一块，又吃了一块，剩下的就没再动，非常舍不得地重新包了起来。
　　他旁边的人奇怪：“趁热吃更好吃，你怎么不吃完？”
　　“我带回去给我老婆孩子尝尝。”赵老抠回答了一句，感觉自己是个好男人。
　　对方给他一个白眼，忽地灵机一动：“不如卖我吧，我给你四分钱，怎么样？”
　　吃到了嘴，还能倒赚一分钱！
　　赵老抠迟疑着点了头，那人飞快给钱，生怕赵老抠后悔。
　　赵老抠砸吧了下嘴，其实还真有点不舍，等看见对方大快朵颐，甚至有些后悔了。
　　赵老抠闭上眼，默念：我挣钱了，挣钱了。
　　另一边，方秋椒的第一个顾客，小胖娃被他奶奶牵着进了政.府家属大院。
　　蹬蹬蹬地跑进家，小胖娃轻轻趴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老人腿上：“爷爷，我和奶奶给你带了吃的。”
　　老人的棉衣做成了中山装样式，听着孙儿的话，伸出皮肤松弛，遍布老人斑的手，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胖脸：“你们吃，爷爷老了，最近牙还老疼，吃不得。”
　　“很软很软！”小胖娃强调。
　　“好好好，很软。”老人没在意，随口哄了孩子一句。
　　老奶奶进厨房放了菜，再探头问：“老头儿，早上的粥怎么看着没动一样？”
　　老人顿时噤声，心虚得不敢说话。
　　“我给你热个土豆。”老太太无奈地道。
　　很快，热好的土豆被装着端到老人面前。
　　老人叹气：“土豆也不好吃……”
　　“你不吃要饿死啊！”
　　老太太怼一句，老人颤巍巍地夹着土豆，满脸难受地放进嘴里。
　　土豆他倒是吃得动，但土豆也没什么味儿，想到最近吃的各种汤粥，还有掉完的牙齿，老人就心里郁闷。
　　岁月不饶人啊……，年纪大了，连吃口好吃的的福气都没有。
　　老人满心的难过，以至于都没闻到土豆飘散的香气。
　　还是土豆入了嘴，被老太特意热得更软的土豆伴随着浓郁的香气在嘴里弥漫，老人才震惊地瞪大了眼。
　　初入口味道咸香，吃到后来又是浅浅的食物清甜，直觉得一股暖流往胃里去，又散开来，整个人都舒坦了。
　　“唔！这好吃！”老人眼睛里带上笑，拿筷子的手都变得有力起来。
　　小胖娃看得开心，乐道：“软吧？宝宝最厉害！”
　　老太太夸道：“可不是我们宝宝最厉害，宝宝找到的好吃的。”
　　“嗯，宝宝厉害，可比你那个爸，你那些叔伯都强。让他们给我找好吃的，不是吃不动的，就是难吃的。”老人夸了小孩，还嫌弃了儿女。
　　不过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个男人不满道：“爸，你说我们什么坏话呢？”
　　岑德民最近正为女儿岑佩佩的闹腾头疼着，还得操心不听话的老父亲，只觉得心烦气躁。
　　老太太道：“宝宝给你爸找到个能吃的，他高兴呢。”
　　老人哼哼了声，小胖娃缩着脖子喊“伯伯”。
　　“就这个小胖子？”岑德民觉得父母在说笑，但闻着味道还真挺香，他问道，“买的什么，我尝尝？”
　　老太太搂住小胖娃，轻哼一声：“没你的份。”
　　岑德民笑着摇头，他又不是嘴馋的人，只是好奇罢了。
　　岑德民坐下，问躺椅上坐着的老人：“爸，佩佩说去考大学。”
　　如今是退休校长的老人：“佩佩真去？！那你让她过来，我给她安排学校，资料我这都有。”
　　“唉……”岑德民叹气一声，“可佩佩说先成家。她看上一个退伍兵，还是附近村里的，门不当户不对的。”
　　岑德民已经被女儿闹得同意看看男方了，但儿女都是债，怎么都放心不下，于是又找自己的父亲商量个二道保险。
　　岑德民还不知道，男方对此“毫不知情”，不然怕是要气死。
　　中午时分，方田村出去买东西的队伍回村了。
　　刚到家，就见方小博气嘟嘟地找方秋椒说话。
　　“椒椒，今天竟然有人上门感谢坏蛋家！”
　　方秋椒有点没听懂，看向尚玉华。
　　尚玉华替儿子解释道：“今儿有两个城里来女的骑着自行车找田庄，还带着糖果和红糖，说是感谢他抓小偷，行好人好事。”
　　“这事啊。”方秋椒笑笑，不甚在意，“随便他们呗。”
　　方秋椒揉揉方小博的脑袋：“可不许当着他们家说什么坏蛋，小心别人欺负你。”
　　“椒椒你放心，我只在家里说。”方小博机灵道。
　　然后被尚玉华敲了头。
　　尚玉华训儿子：“好事不干，你琢磨这些倒是机灵。”
　　方小博委屈巴巴地抱着方秋椒的腿，想起自己期待了一上午的正事：“椒椒，好吃的是不是都卖完了？！有没有给我留点儿？”
　　“卖完了。但是给你带了糖。”
　　方秋椒把糖拿出来递给嫂子尚玉华，又想到今天的收获，笑着道：“集市人多不方便。还不知道挣了多少。我们去数钱吧！”
　　尚玉华迟疑了一下，道：“我还得弄个菜，你们先去。弄完了正好吃饭。”
　　方秋椒见她迟疑，也不强求，索性拉着方小博一起，和柴英秀进房间数了数一上午的收获。
　　钱和票都被柴英秀收着，放在布袋里。
　　眼下布袋被打开，钱和票都被倒出来在桌子上。
　　方小博张大嘴，小声道：“这么多钱？”
　　“就是看着多。”方秋椒笑着说了句，数起钱来。
　　柴英秀则数起了票。
　　“一毛，两毛……总共有九块七！”
　　“票一共是三斤二|两|粮票，还有两张油票。”
　　方秋椒原本以为鸡蛋最挣钱，二十个全卖完，就是两块，没想到其他素卤也能卖到这么多钱。
　　——她挣到钱了！
　　方秋椒捏着一把零散的钱，眼中激动地闪烁着光。
　　柴英秀也笑得露出牙花子，神情激动：“老天爷，没想到能挣这么多！”
　　方小博不太懂，为什么这么高兴，椒椒眼里却有泪光。但他知道是高兴的，傻傻地跟着笑：“椒椒和奶真厉害！”
　　柴英秀抱住方小博，再次细心地叮嘱孩子：“挣钱的事只能告诉你爸妈，不然会有人想抢我们家钱的，知不知道？”
　　媳妇儿太懂事、谨慎过头，柴英秀知道女儿方秋椒是想通过孙子的嘴，让儿媳妇知晓家里的事。幸好孙子小小年纪就聪明懂事，嘴巴也严，传话也能放心。
　　方小博点点头：“小博知道了。”
　　数完钱，方秋椒转念想到系统。
　　一上午，挣到了很多钱，美食能量点涨了多少呢？
　　心里想着，方秋椒在脑中点开了系统的屏幕框。
　　上午出发前是521，现在蓝莹莹的屏幕上显示着：2802。
　　又够一个新美食菜了！
　　“呼，真好。”方秋椒擦擦眼角幸福得掉下来的眼泪。


第24章 收菜
　　数完钱票,一家人兴高采烈地用午饭。
　　饭菜很简单，还是红薯饭，但好像滋味一下变得甜美起来。方秋椒知道,这是因为家里人的心情发生了改变。
　　她一开始以为,普通食物的美食能量点就是5点。但后来做多了,才知道5点是不太好吃的饭菜的上限,用餐的人如果心情不佳或有别的缘故,美食能量点能掉到0！
　　回到屋里。
　　方秋椒从床底下掏出小香炉，恭恭敬敬地点了一支香。
　　香刚点燃,院子里响起方小博喊人的声音。
　　“椒椒！方九伯伯找你。”
　　“来了！”
　　方秋椒应了一声，拍拍身上，合上门出去。
　　出了屋子,便瞧见今天一块去菜集市卖东西的方九哥。
　　方九是方秋椒家的远房亲戚,在村里住得久了,好似家家户户都是亲戚。
　　方九今年才三十多，但两鬓却一片灰白，面色也暗黄。也是这样的条件，才会敢去吃第一口“生意”的肉。今天同去的五户人家,都是家穷且极缺钱的。
　　而方九家缺钱的原因，显然不是因为不够勤快。前两年，他的孩子突然生病，前前后后各种诊治，药吃了无数，如今还在卧床吃药,依旧需要花很多钱。
　　看见方秋椒，方九局促地搓了搓手，有些窘迫地开口：“椒椒。”
　　方秋椒喊道：“九哥好,你吃了吗？进家坐，喝杯水。”
　　“不用忙，不用忙。”方九更不安了，不好意思道，“我找你有个事想说。”
　　“什么事啊？快进屋说。”
　　方秋椒招呼着方九进屋坐坐，这是应有的礼数。
　　那边柴英秀听见动静，也笑着喊：“是方九啊，有事进屋坐着说。”
　　“唉，谢谢婶子。”方九呼出一口气，微微弯着腰进了堂屋。
　　进堂屋坐下，方秋椒给方九倒了杯水，然后安静地等他开口。
　　方九喝了一口水，开口道：“婶子、椒椒，我看你们上午那个卤菜卖得真好。”
　　方秋椒道：“是挺好。九哥你的东西也卖完了吧？我看回来旧箩筐里只剩菜。”
　　“对。那些新鲜的东西都好卖！”方九眼里燃起光，好像看见了希望。
　　然后他又道：“就是那些菜已经摘了，回头就不好卖，我媳妇看着心疼东西。想到你们家的菜卖得好，我就想来问问，你们家要菜吗？我可以低价卖。我媳妇种的菜你们放心，那是村里最水灵的！”
　　方九说完，挺忐忑地看着方秋椒和柴英秀。毕竟他只是远亲，关系到钱的事大家都可着家里亲近人。
　　柴英秀没说话，这事肯定闺女做主，她就是个帮工的。
　　方秋椒想了下，对着紧张的方九道：“九哥，可以的。不过怎么收你家的菜，回头我得跟我哥商量下。”
　　“真的能收？！太谢谢了！”方九声音激动。
　　或许收菜不收菜，收谁家的菜对于方秋椒来说都是小事，但现在方九能挣到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孩子的续命钱。所以他听见方秋椒说收菜，当真是喜不自禁！
　　花花轿子抬人，方秋椒笑着道：“是我要谢谢九哥，本来还想着我家菜不够呢。”
　　方九哪里不知道这是人家好意，连忙摆手：“是我要谢谢你！”
　　送走方九后，一家人来到方夏的房间，商量收菜的价钱。
　　柴英秀考虑道：“卖菜要挑去城里，我们在村里买，他们就不用辛辛苦苦担去城里。”
　　卖方节省了时间和精力，他们作为买方可以考虑降价。否则辛苦担菜去城里卖的乡亲容易不满。
　　尚玉华则道：“不过不能低太多，不然都是村里人，会觉得咱们占别人便宜了。”
　　方小博听得直抓脑袋，这些事对他来说还太深奥。但这些经历，说不得就会在用得上的时候发挥用处。
　　方秋椒报了如今城里卖菜的价格，然后抓住方夏的手晃晃：“小哥，你说怎么收？”
　　方夏聪明，这是全家公认的。另外，方夏老不出门，让他参与事情的决策，可以让他了解外面的情况，这也是家里人的用意。
　　方夏无奈道：“我说我说，你别摇我。”
　　方夏将心里想法说出：“我们家挣钱的事，回头村里人肯定都知道。人一羡慕，村里那么多人，难免就会有人心思不正。所以收菜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想做到十全十美很不容易。”
　　“可能你收了这家的，那家不满意。也难免会想，你家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带带乡亲们！”
　　方小博听得头都大了：“小叔，那怎么办好啊？”
　　方夏吐出四个字：“找老书记。”
　　大队书记田思明，是方大明那辈的长者了，为人公正，在村里十分有威望。
　　方秋椒如果多收方九这样困难家庭的菜，其实是在村里做好事。别人会心思不正，老书记却不会，甚至会教训那些心思不对的。
　　如此一来，既能用合适的价格收到菜，也能保护妹妹方秋椒最初的好心。
　　方秋椒又清又亮的眸子弯成月牙：“我哥真聪明！”
　　老书记田思明是个老热心人，听见方秋椒来问价钱，还特意找来住在隔壁村的大队长李明达。
　　两人仔细地商量了一番，最后才慎重地给出各种菜蔬的建议价格，以及市场变动后的大约价格变动。
　　方秋椒要走的时候，田思明还直道：“你是个好姑娘，放心去做。回头价格要是变动大，你拿不定主意，再来找我。”
　　方秋椒谢过老书记和大队长，心里也认同两人给的价格，便顺道去方九哥家说了一声。
　　等回头家里没菜，方九哥家就可以摘了菜送去方秋椒家里。细节也说得清楚，菜得先洗一遍，不能带着脏的东西。
　　她给出的价格比方九家预想的更高，于是又被方九哥的媳妇拉着好生感谢了一通。
　　不过在方秋椒心里，她就是顺带做的事，弄得方秋椒怪不好意思。
　　以至于走出方九哥家，方秋椒脸蛋微红。
　　走到一片回家近路必经的竹林，方秋椒被意外地拦住。
　　冬日的竹林颜色愈发沉了，苍翠如墨。
　　林下几块山石之上，坐着个黑色棉衣棉裤的男人。竹林拙石，天空也灰暗，像极男人周身沉闷的气氛。
　　望见人，田庄站起身，喊道：“方秋椒。”
　　方秋椒远远地停住：“有事儿？”
　　田庄拖着腿，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约莫三米开外的距离处，眉宇晦暗：“我妈做了糊涂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再跟你道个歉。”
　　他的声音不像方秋椒在他家那天听着那般，精气神饱满，有些低哑无力。
　　方秋椒警惕地想起近来牛丽脚趾头肿得不便走动的事，立马支棱起来：“只为道歉？我知道了。你管好你妈，我不会主动乱来。”
　　田庄看着她，露出一抹苦笑：“我不是来追究你的，真来道歉的。”
　　“真的？”
　　“再真不过。”田庄心想，他要是早知道母亲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怕早就拦了。可惜他这几年心智成长，却总离家，错估了母亲性情。
　　田庄知道，现在他跟方秋椒距离的这短短三五米，他再跨不过去了。
　　转念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田庄只是笑了下：“那天你们家来的时候带了东西，忘了回，顺手给你。”
　　田庄抬起手，手里是三个油纸包。
　　“成。”
　　自家的东西，当然要拿回去。方秋椒上前接了，然后利落走人。
　　她个高腿长，背素来挺得很直，很快消失于竹林。在田庄眼中，又像是融进了这片竹林。
　　田庄叹口气，转身绕路回家。
　　回到家，只见牛丽跟那个城里姑娘岑佩佩说得开心。方倩秀竟也来了，明明他出去的时候还不在。
　　田庄皱着眉：“妈，你别把有的没的人都招回家里。”
　　牛丽只道：“哪有什么有的没的，你要是嫌弃你妈，就直说！”
　　田庄面上怒气更重。他就不懂了，他妈怎么那么喜欢方倩秀？
　　岑佩佩看看方倩秀，对着田庄灿烂一笑：“庄哥，你别生气，生气容易老。”
　　然后她又看向牛丽：“伯母是讲理的人，你们母子之间有矛盾或者心结，说开就好了。一直不说，因为外人而赌气，可不划算。”
　　岑佩佩穿得精致，皮肤也格外白嫩。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像个瓷娃娃似的。
　　她顶着一张瓷娃娃般的脸，说话间便现了几分娇养出来的天真之气，叫人不忍打断或是反驳她。
　　牛丽面色好看许多，田庄的怒气也消了三分。
　　唯独方倩秀心里堵得厉害。
　　她就不懂了，怎么她干啥啥不顺！
　　刚自伤八百，赶走了方秋椒，结果又冒出来一个城里来的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方小博：我考虑不要椒椒这样的妹妹了，因为我脑子好像没有小叔好使。QAQ横姿:椒椒哪样的？
　　方小博:好看！


第25章 国营饭店
　　方倩秀看不惯岑佩佩,说话便也阴阳怪气起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好不热闹。
　　还是牛丽看着田庄的脸，觉出不对,说累了,想要休息,开口让田庄送二女离开,热闹才消停。
　　方倩秀家就在本村,几步路的事。她先一步自己回家，竟是乖得叫人意外。
　　田庄得送一下岑佩佩和骆菡梅,毕竟她们二人远道而来，还送了谢礼，应有的礼数要尽到。
　　骆菡梅知趣地往前走出很远,贴心地给岑佩佩留出空间。
　　岑佩佩这才得了机会,开玩笑般道：“庄哥,我回头再来找你啊。”
　　田庄反问：“找我干嘛？”颇有些不解风情。
　　岑佩佩停下步子，抬头看着身侧男人英武的面孔：“我想找你啊，难道你不想我来找你？”
　　小姑娘的目光直接又纯粹，可惜田庄此刻实在没那个心思,但他也不是那种能够完全不顾人脸面的狠心人。
　　于是田庄自嘲道：“我家又不好玩，我这人也无趣，腿还断了。为什么想不开找我？你在你的城里好好玩，不好吗？”
　　岑佩佩瘪了下嘴：“是我长得不好看吗？还是我哪里不够好，惹你厌烦了？你那么不想我来。”
　　“再说了，城里又没有你。”岑佩佩红着脸,说出撩人的话，接着心机地不等田庄回应，便转换话题,“你小心着点那个方倩秀。”
　　方倩秀觉得岑佩佩古怪，岑佩佩也认为方倩秀不对劲。
　　她今日来的日子，田庄和方秋椒应该还没开始相亲才是，得往后拖两天。可她今天过来后，却得知相亲已经结束，只是不欢而散。
　　田庄母亲牛丽身边的方倩秀，便是那个变数。看方倩秀对田庄的上心程度，岑佩佩猜是不是方倩秀跟她一样，也有段神奇的经历！要知道，原剧情中方倩秀可是一心想嫁去城里的。
　　田庄苦笑一声：“你都感觉出来她不是个好人了，可我妈好像死心眼一样喜欢她。”
　　母亲不能像仇人一样对待，母亲是生命的馈赠者，为了生养孩子吃了无数的苦头。田庄知孝，也就拿牛丽没什么办法。
　　岑佩佩看着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贝齿：“你找个更好的呗。”
　　话落，岑佩佩已经骑上车，揣着她一颗砰砰作乱的心，风一般骑远。
　　田庄愕然留在原地，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是个办法，但也是个办法。
　　送了几步，田庄往回走。
　　这回被杀了个回马枪的方倩秀蹲个正着。
　　方倩秀哭得楚楚可怜，眼眶红通通的，宛如一只红眼兔子。
　　“对不起，是我错了……”她软声道歉，还时而啜泣。那令人怜惜的模样，一般男人见了都得把持不住，立马心软原谅。
　　田庄铁石心肠：“你对不起的又不是我，找我哭什么？”
　　讲老实话，方秋椒如果在现场，听了只会说不。
　　方倩秀的道歉也不会真心实意，就算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有什么用？还不如补贴一点东西呢。
　　方秋椒回家放了油纸包，才知道田庄多给了包栗子糕。
　　她们这儿的栗子糕与别处不同，是用小毛栗做的，又叫小栗子糕，味道更为清甜，口感也更细腻。方秋椒小时候就很喜欢去山上找小毛栗当零嘴儿。
　　见着栗子糕，尚玉华倒是叹息了声：“可惜他一腔心思，被他娘折腾得丁点希望都没了。”
　　方夏冷冷地道：“他本来就没希望。”
　　他可不同意妹妹跟那样的男人在一起！
　　粗看还好，是个有担当的，但出现意外状况，对方才显出致命弱点来。比如牛丽不喜方秋椒，田庄就毫无办法，哪怕只是吓唬吓唬田伟成和牛丽都很难做到。
　　“没血性。”方夏教育方小博，“小博，你以后可不能像田庄一样。”
　　方小博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娘好啊！”
　　方小博嘿嘿笑着望向尚玉华，见尚玉华笑了，又骄傲地看向奶奶柴英秀：“我奶奶也好！我们家都是好人，才不会欺负人呢。”
　　翌日一早，方田村七人的队伍扩大，变成了十一人。
　　大家伙也不是笨人，看昨日所有人东西都很好卖，就知道现在正是卖东西的好时机。一旦错过，时机可就再难重来。
　　眼看别人都不怕，人这么多，于是胆大的人就加入了队伍。总不会……把这么多人都抓了吧？！这里头还有大队长的侄子呢。
　　方秋椒依然担着很多东西，幸好力气大才没累着。
　　这回到了半路，方九还帮着砍了一担柴，免得方秋椒的炭不够。炭烧着是好，烟灰都少，火力上来得又快，但奈何不禁烧。
　　一到地方，就见昨日垒起的灶旁边围了不少人，个个目露期待。
　　“姑娘，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好一会了！”
　　“太好了，终于来了！我肯定是前几个，我要多买点，昨天全家抢，我根本没吃到多少。”
　　“我也要多抢点！”
　　热闹中，方秋椒笑着回：“对不住，家里离城里远。回头再过来也大概就是这个点，以后大家不用太早来，免得浪费时间。”
　　方秋椒一边说着话，手上飞快地忙活起来。
　　心急的人看着她忙，抢着去附近人家买了热水来开锅，让准备过程又快了些。
　　很快，锅里卤水的香气弥散开来。
　　赵老抠今天聪明地跑了很远，他心想：只要他跑得够远，就闻不到香气。
　　但他万万想不到，吃东西的人会从他这里过路！
　　赵老抠：……他太难了。
　　同一时间，湖市国营大饭店。
　　饭店里的大师傅熊雄正在给自己人开小灶。
　　国营饭店上午十点开店，上午这会儿饭店里做事的无论是小工、还是端盘子跑堂的，或者收钱算账的，都能吃上熊雄做的香喷喷的早饭。
　　今早儿蒸的是小笼包，熊雄把蒸锅揭开，肉馅料鲜香和包子柔软面皮混合的食物香气便散开。
　　“师父手艺还是顶呱呱！我是怎么都学不到这种程度，馅料的香也有，包子皮的香也有。”熊雄的小工徒弟一边吸着香气，一边由衷地称赞自己师父。
　　膀大腰圆的熊雄体格也像一头熊，听着夸他厨艺的话微微一笑，自傲道：“这都是秘方，都是积淀，要不然也不是我在这儿做大师傅。”
　　饭店里的大师傅有编制，福利也好，当初可是抢破头的好活。能拿下这份工作，熊雄可以骄傲一辈子。
　　跑堂的赵芳香突然道：“熊师傅，你知道昨天菜集市有个卖卤鸡蛋和素卤的人吗？她那摊子的香味也香得不得了！”
　　“菜集市？那地儿不都是卖菜的吗？”熊雄不甚在意，“快吃，吃完了都干活，免得等会儿人来了，还是乱糟糟的，耽误了上菜。”
　　赵芳香“哦”一声，埋头吃小笼包。
　　赵芳香想，昨天她妈带回去的卤鸡蛋很香，但大师傅的小笼包也挺好吃的。
　　不过当吃进嘴后，赵芳香发觉今天的小笼包，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好吃了……
　　她吃饭不专心的模样，惹得熊雄多扫了两眼。
　　十点整，饭店大门打开迎客。
　　十一点，一帮子大小伙子进了屋，熟门熟路地上柜台点菜。
　　这群小伙子年轻，能挣钱，整日里就图口好吃的，是饭店的常客。
　　混在这群小年轻中间的，是红砖厂的两个领导干部和砖厂大师傅。
　　刚谈下一笔单子，领导带着又要辛苦的大师傅出门犒劳。砖厂的砖烧成什么样，可都要看大师傅的指挥，一点不对，砖的质量可能就会变差。
　　田红军就是几个大师傅里的一个，还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不是城里的。
　　大家选了桌子坐下，就点酒菜。
　　等待的功夫，旁边的城里大师傅想起田红军吹牛的话，故意笑道：“红军啊，你不是说你们村有个小姑娘菜做得比熊大师傅还好，回头不如让她来比划比划，说不定还能挣个工作。”
　　田红军道：“我只说了一道菜。她的东安鸡是比熊师傅做得更好吃。味道更好，酸辣鲜香，滋味绝了！不信你们回头去我家里，我请人家再做一回。”
　　这时候客人正多，跑堂的赵芳香都忙不过来。
　　刚做完最后一桌菜，熊雄知道红砖厂的领导在，特意端着碗下酒的花生米出来。
　　但没想到，他听到别人信誓旦旦说一个小姑娘手艺都比他好。而且还是东安鸡，熊雄可是东安人，东安鸡是他的拿手好菜。
　　熊雄黑着脸：“正宗的东安鸡，要用我们的东安醋做才有味儿。”
　　田红军抬头，有些尴尬：“熊师傅……”
　　在人家的地盘吃饭，说人手艺不好，还被当事人听见了。虽然是客观的真心话，但想想也不是很好。
　　“哼，田师傅。你说说，那个小姑娘是哪个？她要是东安鸡做得比我强，我这大师傅让给她做也无妨！”
　　手艺上的事，可容不得轻易置喙，手头上比划了才知道。
　　红砖厂领导劝和：“红军就是随口说说，熊师傅别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厉害？”
　　一开始开口那人也道:“对啊，就一个村里的，能有多厉害？我看比不得熊师傅一根手指头！”
　　田红军听着“村里的”三个字，想起往日这些大师傅对自己隐隐的排挤，心里堵了一口气。
　　他低着头，变了变脸，抬头时已看不出什么，只是笑着对熊雄道：“熊师傅看得上，指点指点我那个侄女也行。我昨儿回家，听说她现在是在菜集市卖点素卤挣钱，明儿八|九点上午估计也在。”
　　本来打算歇火的熊雄：？？？
　　而且又是菜集市，一样卖素卤的？
　　熊雄笑得凶恶：“行啊，明儿我正好要去买菜。”


第26章 好慌
　　冬日天亮得晚,方田村出发去市里的人，摸着黑就得出发。
　　走到半路，才见天光。
　　村里众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挑着走远路是真累人。
　　但一旁的方秋椒面上丝毫不见倦意,只脸庞因运动变得红润。
　　方秋椒想到昨天又挣到十块多,上百斤的重量担在肩头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挣钱可真是快乐！
　　而且按照这个速度,马上就可以挣够二哥娶媳妇的钱。
　　再有就是昨晚,红军叔愧疚地说给自己招惹了个麻烦——一个不服气的同行。
　　从田红军口中，方秋椒了解到了国营饭店大师傅熊雄的为人,知晓对方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尚好，只在厨艺上过分较真。
　　方秋椒并不怕对方找茬,比划比划更方便她了解厨师这个行当的水平。
　　至于对方脾气不好,可能会为难人,方秋椒也不惧。左右她年纪小，多给对方点面子，想来人家不至于和她个小姑娘计较。
　　所以方秋椒不仅不紧张，还更期待了。
　　一心期待,漫长的路程也变得短暂，好像转眼就到了市里。
　　方秋椒一摆开摊子，买东西的人自觉排队，若是方才顺手帮忙了的，还能排在前面些。
　　排在第一个的赵丰看看手表，有些急：“我要五个卤鸡蛋,再要六毛钱的土豆，麻烦快点！”
　　方秋椒道：“别急，还没好呢。”
　　后面的人也问：“那么急干嘛？还没热呢。”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个老人家摆出跟年轻人讲道理的架势。
　　赵丰脸一红,委婉地解释：“我是请假出来的，得快着点回去上班。”
　　方秋椒笑笑：“真请假了？”
　　她今日穿着那件新的蓝袄，松了腰身，但依然俏丽惹眼。笑起来时，那双灵动的眼潋滟生波，将寒冬一下化成春水。
　　赵丰看得一怔，老实道：“没……”
　　“哈哈！就知道是跑出来的。来得那么早，哪有功夫请假。”
　　“就是，工作就好好工作！”
　　“工作最重要，可不能为了贪图享受，耽误正紧事。还让我老人家又要晚一点才能吃到美味了。”
　　菜集市里的顾客上年纪的人多，多是年纪大了，在家没事干，就做饭做菜顺带买买菜。老人家喜欢说教年轻人，但用意大多都是好的，笑也只是分寸内的调侃。好比赵芳香的妈，这会儿就在人群里笑着。
　　大家一边笑，一边嗅着空气里的味儿，满脸笑意，直觉得身上都轻了几斤。
　　赵丰被笑话一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说漏嘴了。
　　他瞥一眼还笑着的摊主，心想：这也不怪他。瞧见这么好看的姑娘，谁能不跑神了？
　　就是……太丢人了！
　　笑声里，赵丰一张原本就带着红晕的脸彻底爆发，红成猴子屁股，再不敢抬头看漂亮摊主的脸。
　　方秋椒只是随口一问，手脚利落地给赵丰自带的两个铝制饭盒装上卤鸡蛋和卤土豆。
　　一个顾客又一个，忙活两天的方秋椒愈发手熟。
　　正忙得热火朝天，就见有人直接走到摊子前。
　　这人便是昨天说了要来瞧瞧的熊雄。
　　熊雄来时本来气势汹汹，心中也十分气愤，觉得田红军胡说。
　　但隔着老远，闻着一股别致的香气，熊雄就消气了一大半。
　　走近，知道是卤料的香气。再一看从方秋椒摊子前离开的人，很多人手里都好几串素卤，心里对未曾谋面的小辈直接没了恶感。
　　熊雄是个痴迷厨艺的人，多年做菜，但依旧在不停钻研琢磨，想做出更多好吃的美味食物。他对厨艺上心，讨厌那些蹭名气的人，但这回是还算可以的小辈，估计没见识，还是个女娃娃，他就多了一丝丝的气量。
　　柴英秀可从没去市里的国营大饭店吃过饭，也不认识熊雄。
　　柴英秀提醒道：“这位大哥，人太多，得排队。”
　　让他排队？？
　　昨天田红军可是说了，会回去告诉这小丫头一声的。难不成还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魁梧？
　　熊雄开始生气，脸色不太好看地看向方秋椒。
　　实际上田红军过分慎重，重点讲熊雄的脾气和厨艺，忘了说熊雄的显眼体格。
　　所以方秋椒一脸的疑惑。
　　方秋椒仔细看了两遍，确认真不认识。
　　于是她道：“……看我也要排队的。”
　　熊雄：……
　　熊雄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快要冲顶的怒气。
　　还好旁边有个认识他的，开口道：“这是国营饭店的熊师傅。”
　　原来是她等的人，闹笑话了。
　　方秋椒礼貌地问熊雄：“熊师傅，我没想您来得这么早，您想先尝点什么？您看……这实在忙不过来，指点我的事恐怕得晚点。”
　　她年纪小，俏生生一个小姑娘，说话又不像田红军藏着火气，还客客气气地用了“指点”，立即把熊雄从爆发边缘拉了回来。
　　熊雄不是个好脾气，也意味着他不太会说话。
　　他粗声粗气道：“红砖厂的田师傅说你东安鸡做得好，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做一次，如果真的好，我送你十只鸡。如果你做得不好，往后别让人乱说话！”
　　出身东安县，东安鸡可是熊雄的招牌菜。招牌菜都拿不住，回头他怎么混。
　　总不能让各路的领导尝着自己的招牌菜，还夸着呢，旁边就有人提起有个小丫头比他做得更好吃，光是想想那个那画面就叫熊雄窒息。
　　十只鸡？！
　　惊喜的方秋椒正想答应。
　　耳边又响起系统神仙美妙的提示音。
　　【叮！临时任务：“来自同行的挑衅”，请接受挑衅，并用厨艺证明自己。
　　奖励：湖市熊雄的好感。这位大师傅人脉很广，对朋友十分仗义。】方秋椒笑容愈发甜美，一口答应：“好，我收摊就过去。熊师傅你先吃两口吧，天儿冷，吃点热乎的暖暖胃。”
　　这态度，绝对够热情。
　　熊雄感觉到小姑娘对自己的“敬重”，感觉自己刚刚忍得很值，开口道：“那来两块藕吧。能做素卤，你也是个有天分的。”
　　素卤其实比荤卤更难做，荤菜本身就可以承受得起厚重的调料，重口味也比清淡的菜色更能激起大众的食欲，在人的印象中更“美味”。
　　但熊雄也不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做的素卤能成佳品。
　　这些年物资匮乏，多少人都馋得慌。素卤便宜，正好能满足那些没钱没票不能经常去饭店吃饭的人。
　　每种素卤其实都有最佳卤制时间，方秋椒特意掐了最好的时间点，挑出一串卤藕，递给熊雄。
　　熊雄拎着串，讲究地退开两步。
　　他先闭上眼嗅了一口香气，在心中想：他就是为了这口迷人的香气忍了又忍，希望味道不要辜负他才是。
　　再睁开眼，粉糯的藕片被熊雄仔细地打量。
　　藕片被串在竹签上，颜色不是温柔的藕粉，是更沉稳的浅茶色，但很漂亮，有种润泽的感觉。
　　色香都过关了。不过形上面，熊雄可以挑出好几个刺，比如这些藕片厚薄不够一致，有块还只有一半。
　　熊雄将藕片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愣住。
　　藕是熊雄比较喜欢的一种食物，所以他开口就要了几片藕。但他一向喜欢脆爽的藕片，对于蒸煮过久的藕片，则觉得过分失味。有句话是——精华都在汤里，烹饪的时间久了，汤会更鲜美，亦会让很多食材失味。
　　但这卤藕，直接让熊雄对藕的做法有了新的理解。
　　原来藕也可以这样做！口感保持着极致的粉糯，入口第一感是卤汁的咸香，但细品，立马就能品出藕片锁住的原汁原味，那味道和咸香中和，形成了一种新的美妙滋味。
　　口感够粉糯，说明藕片够熟，但那股子原汁原味，很难在“够熟”的前提下留住。所以这小小一串藕片，内里有大讲究。
　　熊雄又沉默了。
　　他为什么不先尝一口，再开口说话？！这样能多吃很多。
　　要不……回去排队儿？
　　唉，有点丢人。熊雄慢慢地吃完卤藕，看了几眼，恋恋不舍地离开。
　　是以回到饭店，熊雄第一句是交代自己气冲冲想要教训“小年轻”的徒弟：“回头对人客气点。”
　　“啊？”熊雄的徒弟不解地眨眨眼。
　　熊雄一指墙上，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又道：“我去看了，比你天赋好多了。我要是收个那样的徒弟，能多活二十年！”
　　徒弟要哭了，他是被师父骂蠢了吧？是吧是吧？
　　不对，重点是那个小年轻真的很厉害吗？那个年轻的小丫头，比他师父厉害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是不是危险了？！师父好像想要收新的弟子！
　　熊雄的徒弟慌张万分，一上午还犯了几个错，又被熊雄骂了好一通，顿时更害怕了。
　　十一点不到。
　　方秋椒和柴英秀出现在国营饭店门口。
　　柴英秀有些担心：“椒椒，听说这个大师傅脾气很不好，不会说咱们故意蹭他名气吧？”
　　一个年轻、没有正经学习过厨艺的新手厨师，传出比国营饭店大师傅手艺还强的话来，肯定是稀罕事，也是不正常的。
　　方秋椒看着国营大饭店洋气的二层小楼，还有里头整齐的大理石地板，被敞亮高端的地方弄得有点生怵。
　　方秋椒道：“应该不会吧？他走的时候，我瞧着不像是生气了。”
　　最后心一横，方秋椒道：“反正说了是指点，我可够客气了。他要过分，我就说他欺负小年轻！”
　　作者有话要说：    徒弟：我好慌！
　　方秋椒：我也有点。
　　熊雄：我不慌，我想吃藕。


第27章 震慑
　　母女两踏进国营饭店宽敞的大门。
　　可能是因为生平头一次,柴英秀站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忍不住想：以前可没想过，会到这个大饭店来……
　　方秋椒也有点紧绷,她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心理足够强大,但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还是会不适应,哪怕是受到了环境影响。不过她装得好，模样上看不出丝毫不对。
　　跑堂赵芳香忙着上菜,方秋椒就去到点菜的柜台。
　　柜台上挂着一串菜名，柜台后的墙上还有一行红色的标语——“为人民服务”。
　　方秋椒问柜台收银的大姐：“大姐你好，是熊师傅让我过来的,我在哪儿等好啊？”
　　“你等等,我去跟熊师傅说一声。现在正忙,稍候啊！”
　　大姐说了一句，趁着柜台闲就去后厨门口喊。
　　“熊师傅！那小姑娘来了，问你在哪儿等！”
　　后厨里水龙头哗哗地放着，剁菜的声音,炒菜的声音……热气蒸腾中，无数种声音混杂，唯有大吼才能沟通。
　　熊雄在里头听见，大声回道：“还有三道菜！让她坐柜台那儿等吧。”
　　熊雄带了个徒弟好几年，能放出来干些活，唯有一些接待大领导的大菜把持在手里,没全教了徒弟，也是徒弟火候不到。另外厨房里也还有别的两个师傅，是没编制的,归他手底下管，也能使唤，可以腾出空闲。
　　颠着锅，身旁的剁菜声突然停止。熊雄瞪一眼发呆的徒弟：“你怎么回事？！老发呆，是不是不想干了？”
　　徒弟：……
　　心里苦，还不敢说。
　　徒弟心里现在可委屈了，他要是明说，师父肯定愿意踹了他，换个更有天分的徒弟。
　　于是徒弟道：“师父，我也想看你们比划。”
　　“谁不让你看了。”熊雄瞪他一眼，“傻货，比划还不是在厨房里。别耽误活就行。”
　　得知里头还在忙，方秋椒的不适应感飞快消失。
　　熊师傅听起来那么牛的脾气，不还是和她一样，得做菜嘛。
　　目光扫过饭店里整齐划一的桌椅，还有顾客们认真吃饭，间或露出满足的笑容，方秋椒忍不住想——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大的一家饭店就好了！
　　吃饭的人群里。
　　灰色西装的朱康安用胳膊碰一下失神的尉迟川，小声笑道：“尉迟，回神了，不是说等下还有事。”
　　尉迟川弯起唇角，露出酒窝：“我的神是飞了，不过可惜，没空。”
　　朱康安问：“你等下要干嘛去？”
　　“书记找我。”尉迟川道。
　　大队书记叫书记，各个阶层都有“书记”这个官名，但朱康安自然知道尉迟川嘴里的书记是市里最大的那位书记。
　　朱康安点点头：“书记估计是要换地方了。那可是你的地盘，回头请我去星城玩啊！”
　　“好说。”尉迟川随口应下，扫一眼腕上的表，吃饭的速度依旧不急不缓，动作十分好看。
　　方秋椒对此完全不知情。
　　饭店吃饭的人太多，她只看了一圈就作罢。老盯着人，得被人当作变态。
　　半个多小时后，熊雄得闲，几人进后厨说话。
　　方秋椒一进后厨，就发现一双小眼睛死命瞪着她。厨房里人可不像外面那么多。
　　方秋椒挺不解，心里不禁猜想——难不成阿妈说的是对的，熊雄来者不善？
　　可方秋椒看向熊雄，对方的态度和表情并不激烈、也不气愤，反倒是……挺和善的。
　　熊雄介绍了一圈厨房，便直接问：“小方，你要用到什么，就自己拿。应该没有缺什么吧？”
　　“没有，熊师傅，东西都很齐全。”方秋椒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吧，鸡是刚刚杀好的。”
　　熊雄的话音落下，原本还瞪着眼的他徒弟只能委屈巴巴地，将两只鸡放到两人面前。
　　没错。鸡是他杀的，毛也是他拔的！
　　师父可能要收新徒弟，还想踹掉他，但他还得帮忙杀鸡。徒弟他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熊雄眼神都没给笨蛋徒弟一个，他道：“你选一只。”
　　意思是让方秋椒先选主食材，行为也挺大气的。
　　没生气啊。方秋椒琢磨着，心里有了数。
　　方秋椒随手指了靠自己近的鸡，还拍了个马屁：“就这只吧。熊师傅准备的，肯定都好。”
　　方秋椒夸完，熊雄哼哼了声，自傲道：“我可不欺负小丫头！”
　　被拍完马屁，熊雄面上表情更放松了，还有憋不住露出来的浅浅笑意。
　　一旁，他徒弟却是悲愤交加，表情扭曲。
　　于是，蔫坏的方秋椒又笑着夸：“熊师傅，你们饭店真敞亮，后厨也好大啊，不愧是湖市第一饭店！”
　　熊雄忍不住笑出声，扫她一眼：“拍什么马匹，好好做菜，做得不好我可不会轻易饶你。”
　　实际上，尝过素卤后，方秋椒“做得不好”这个选项，已经被熊雄排除了。但熊雄不认为方秋椒能把东安鸡做得比他做的还好吃，这是一个厨子的自信！每个很牛的厨子，都会有这样的自信。
　　两人你来我往，熊雄的徒弟心都要碎了。
　　完了，他肯定完了。
　　这人自怨自艾着，那头方秋椒和熊雄已经忙活起来。
　　没事干的柴英秀看看他，小声道：“小伙子，你没事吧？我看你的脸都歪了。”
　　“我、我没事。”小伙子只恨自己太笨了，不然师父就不会瞧上更好的了。
　　柴英秀放心地点点头，看着女儿利落地处理鸡。
　　让鸡在锅里开始快炖，方秋椒就开始调醋。
　　一开始方秋椒调醋只能按照严格的比例来，但做多几次后，方秋椒发现由于各种调料的不同，导致成品醋的味道一直在变。如今她已经有经验，可以凭借感觉，去调制东安鸡所用醋的最好状态。
　　同样因为讲究状态，别人是学不会的。
　　熊雄那边先一步在切姜片，辣椒丝等佐料。
　　两人动作都很快，看起来步骤也相差不大。
　　很快，煮过的鸡肉被捞出来剁开，放入锅中爆炒。
　　红的黄的佐料被放入锅中，调味品也纷纷上场。
　　熊雄的徒弟两边都看了看，忍不住道：“也就那样嘛。”
　　他练了多年基本功，看得出来方秋椒火控得不错，刀工也还可以，但也就那样了。
　　平平无奇！没有比他厉害。
　　徒弟终于高兴起来。
　　但随即他就想，如果对方水平一般，年纪比他小，但也不是好培养的小孩年纪了，为什么师父会看上对方？
　　徒弟盯着方秋椒的脸，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可能不是因为他笨、他手艺差，是他丑！
　　他正出神，突然一股子极香的酸辣味扑鼻而来。
　　“哇！太香了，太香了，这个酸辣味真是、真是想让人跳进锅里去！”徒弟对着熊雄举起大拇指，目光中是满满的对熊雄的敬佩。
　　熊雄脸却很黑。
　　因为这股子香味，根本不是从他锅里出来的。
　　他动作比方秋椒快几分，下醋也早，但是他锅中冒出来的香味，明显没有这么有层次感，没有方秋椒锅里的味道香！
　　香气是食物在锅中产生反应，最香的不一定最好吃，但大多情况下，越是香气出彩，菜就很有可能出彩！
　　方秋椒抽空看了一眼举起大拇指的傻笑的人，突然心生不忍。好像是个傻的，早知道就不逗了。
　　她喜欢逗那种不怀好意的人玩，但和傻乎乎的人却不必计较，毕竟人家都傻了。
　　熊雄徒弟还不知情，努力吸气，满脸陶醉：“真的太香了！”
　　他在心里想：这绝对是师父做得最香的一次！不过为了师父的面子，还是不讲了。就算他长得没人家好看，但是他贴心啊，师父说不定就留他一起做衣钵弟子了。
　　柴英秀、赵芳香纷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被这么多人当傻子看了，这人终于意识到不对，鼻子朝熊雄在的左边嗅了下，再往方秋椒在的右边嗅了下。
　　他鼻子很灵，这曾经是熊雄看上他选他做徒弟的理由。
　　所以他很快就分清楚了，更香的味道是从右边来的。
　　也就是说，他夸错人了。
　　徒弟在一边卖傻，熊雄却慢慢地有些慌了。
　　他不会翻车吧？做得最好的拿手菜，输给一个没有名气的小辈？
　　不对，这么厉害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毫无根底。
　　于是熊雄问道：“小方，你师父是谁啊？”
　　“我师父？”
　　方秋椒心想：我师父是神仙！
　　但这个问题，系统说过不能提它，随便方秋椒瞎编。
　　于是方秋椒道：“我师父是方爱国。”
　　“方爱国？”熊雄眉头皱起，在脑子里回想方爱国是哪位大佬。
　　方秋椒笑眯眯地，又补道：“熊师傅你估计不知道，方爱国是我阿爸。”
　　方秋椒说着，笑着回头冲柴英秀眨眨眼睛。
　　柴英秀捂住嘴，眼眶一下有了泪，但面上却是笑的。孩子知道，她一直在思念、惦记那个狠心的家伙。
　　熊雄心想：也许是高手在民间？
　　哪知柴英秀放开了道：“他都走了多少年，能教你个才怪，是我闺女自己厉害！”
　　是她培养出来拉扯长大的闺女。虽然是头小倔驴，但十分可爱。
　　熊雄懵了。
　　自学成才？！
　　一旁的熊雄徒弟更慌了，连师父都没有，这不正好嘛。
　　方秋椒看着自己的锅，突然闻到熊雄那边不太对，提醒道：“熊师傅，你的菜！”
　　熊雄一低头，发现锅里菜直接烧过了点。
　　熊雄赶紧把锅端开，随后装盘时，忽然想到徒弟那句“想跳进锅里去”。
　　他现在就想跳进锅里去。
　　跟人比试着手艺，结果心神被震慑，直接忘了自己还在做菜！
　　这就相当于，他还没尝到对方的菜，就直接认输了。
　　熊雄想着进锅时，方秋椒道：“我也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徒弟：QAQ师父，原来你也爱脑补啊。
　　熊雄：都是你害的，叛徒徒弟。
　　方秋椒：鸡肉我来了！


第28章 嫂子的心事
　　两碗东安鸡被摆放在灶台旁。
　　其中一碗鸡肉摆盘得颇为好看,绿色的水灵葱花点缀着，像是黄色的山河上葱葱郁郁的绿植。
　　旁边另一碗颜色更浅些，葱花散落在鸡肉上,汤里,装盘没那么讲究。可这碗色泽格外油润亮眼,香气尤其霸道,将旁边那碗压制得死死的。
　　熊雄是行里人,且东安鸡是他最拿手的菜。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人做的菜气味霸道,却是失衡的，比如酸过头，又比如辣过头,那样酸味或者辣味会特别重,这些都是大忌。
　　然而他面前的菜,却是在香得霸道的同时，格外地和谐，又酸又辣中夹杂着鲜香，能轻易激发人的食欲。
　　熊雄眼下就馋了。
　　他从心地拿起筷子,道：“我今天这菜做得不好，不用尝了。我尝尝你的吧。”
　　说完不等方秋椒回话，他就夹了一块方秋椒做的东安鸡进口品尝。
　　熊雄闭上眼，让味觉放大到最大。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这道东安鸡不仅香，味道也很绝。酸辣鲜香的每一种滋味都被发挥到极致，却又无比和谐。
　　鸡肉嚼起来嫩滑爽口,一点禽类的腥味都没有，只有满口的鲜香。接着，酸辣味更重些许的鸡汤炸开在嘴里,刺激着口腔的每一寸，将人带领到美妙巅峰。
　　口感上面，熊雄可以做到更好。但这股味道，他是做不出来的。
　　原来自家的东安鸡，还能这么做吗？
　　熊雄沉思半响后，睁开眼道：“是比我做得好。”
　　熊雄一睁眼，他徒弟被吓得打了个嗝。
　　“嗝——”
　　赵芳香还挥动着筷子，正吃得香。
　　赵芳香一边努力吃，还忙里偷闲说话：“真好吃！和熊师傅做的比起来，是另外的好吃美味！”
　　赵芳香这个跑堂也是考试进来的，当时她面临诸多选择，最看好饭店这个，就是图一口好吃的。
　　所以刚刚熊雄品味的时候，赵芳香就忍不住下筷了。
　　她一动，熊雄徒弟也没忍住，两个吃货吃得很开心。
　　熊雄好笑又好气，目光找上方秋椒。
　　却见方秋椒和柴英秀正尝着他那份东安鸡。
　　柴英秀还端了个饭碗，一边吃饭一边吃鸡肉。
　　方秋椒腮帮子鼓起，仔细尝着熊雄这份。
　　熊雄是老师傅，又是地道东安人，这份东安鸡虽然烧过了点，但依然是很好吃的，可以说是另一种味道的正宗东安鸡。
　　见熊雄看过来，方秋椒问道：“熊师傅，你们东安醋和市面上醋相差不小吧？我尝着味道真好，有些许的甜，更温和，但一样特别好吃！”
　　方秋椒这么说，一是因为菜真的挺好吃的，她真的能尝出不一样的滋味来；二是因为，她想和熊雄做朋友！
　　系统神仙说，完成任务她能获得熊雄的好感，所以她完全可以加把火，和熊雄交好。
　　就算不为别的，光凭熊雄直接认输的坦荡，方秋椒就想交他这个朋友。
　　这孩子也太好了吧？！一道做差了的菜，还这么真诚地夸他。
　　熊雄有些感动，认真地回夸：“你做的东安鸡更好吃，这道菜对调味的理解运用，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能尝到这样的东安鸡，我这个东安人，这辈子都值了！”
　　两人你一句，互相夸了起来。偏偏都是实诚性子，夸的都是实在话，尤其诚挚。
　　一通夸之后，如方秋椒所愿，两人坐实了朋友的名义。
　　熊雄的徒弟傻了。
　　他光想着，对方有可能抢走他徒弟的位置，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和他师父一辈了。
　　熊雄夸得没话说了，把他一把拉来：“椒椒，这个笨的就是我徒弟，就是人笨点，其实手艺还过得去。徒弟，叫你、叫你方小姨。”
　　他徒弟：？？？
　　“方小姨好。”
　　方秋椒看着这个“大笨侄子”，局促得很：“你好你好，其实不用这么叫，我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和你师父各论各的就行。”
　　“不行，要讲规矩。”熊雄再一拍徒弟，自己领着方秋椒从后厨的小门出去。
　　后厨有两个门，一个通前面大厅，一个通后面的小院子。
　　小院子围墙高砌，有个装着活鸡的大笼子。
　　熊雄道：“椒椒，这鸡你随便挑十只。”
　　方秋椒看着那一只只大活鸡，眼神里有些馋，但拒绝得很果断：“不行，熊哥。你都拿我当朋友了，我还怎么还能拿你的鸡。”
　　“你不能让我说话不算数。”
　　“我们是朋友。”
　　“不行！你得拿上。”熊雄索性自己打开鸡笼子，想伸手去抓鸡。
　　柴英秀看了都着急：“熊师傅，不用这么客气。你能和我们椒椒做朋友，多教教她这个年轻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码事是一码事。”熊雄有自己行事的一套。
　　他说得出不客气的话，翻车了也落得下面子。
　　方秋椒头大，彻底懂了为何熊雄脾气不好，却依然能有为人可以的评价。
　　但作为朋友，她今天拿着十只鸡出去，别人说不得就有闲话说熊雄了。
　　方秋椒拦住熊雄：“熊哥，你记得昨天你是怎么说的了吗？”
　　熊雄仔细想了想，抬头：“做得好送你十只鸡？”
　　“潜意思呢？”
　　熊雄摸摸鼻子：“做得比我好，送你十只鸡，算我认输。我输了，你得让我认啊！”
　　“谁说你输了？没人吧。”方秋椒道，“一个人都没有。两道菜，你的更正宗，我的味道更丰富，明明各有所长。”
　　熊雄听了，露出个看着凶恶但其实友善的笑：“别说了，我知道你人小但是心好。可是你做的，就是更好吃。”
　　方秋椒：……要不，直接跑？
　　方秋椒动动脑瓜：“太多了沉，拿不动。”
　　最后母女两个一起说东西多，勉强被熊雄塞了两只鸡，还叫他徒弟拔毛去掉了内脏。
　　临到走了，熊雄还送出去好一截。
　　方秋椒笑笑，挥挥手，赶紧溜。
　　溜远后，系统提示声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来自同行的挑衅”。湖市熊雄的好感已奖励。】【宿主已经正式进入厨师之道，正式发布行业任务：“小有名气”，有十位优秀的初级厨师知道你。（进度1\\10）提示：该任务将获得橙光及以上菜肴奖励。】十位？这么少就可以完成？！至少奖励橙光菜！！
　　方秋椒惊喜地问：“什么样的厨师才算初级优秀？”
　　【系统判断：能做出三道美味菜肴，美味值要达到蓝光菜肴的一半。】方秋椒：？？？蓝光菜有多好吃，神仙你没有数吗？
　　国营饭店门口。
　　往后走的熊雄感觉有点不对，他疑惑道：“总觉得不对，怎么就想不起来哪不对。”
　　他徒弟：“方小姨走得快？”
　　熊雄一拍大腿：“她要是嫌沉，根本走不了那么快！”
　　然后熊雄转头道：“徒弟啊，你不是很喜欢香的菜吗？去给香菜雕花去！我让你吃那么多，一点儿不知道留给你师父！”
　　徒弟看着自己高大得宛若即将要过冬的熊一样威猛的师傅，感觉自己弱小、可怜还无助。
　　他小声道：“明明赵芳香吃得更多。”
　　“她是我徒弟你是我徒弟？！”
　　方秋椒这边出了国营饭店回家，路上正好遇见方春笋。
　　方春笋接过妹妹的担子，方秋椒又想接过柴英秀的，却被柴英秀推拒，说累了再换人。
　　方春笋提了嘴工友想要辣椒酱，然后问了问家里最近的情况，随后就一路沉默，只听见柴英秀夸方秋椒多厉害的时候笑笑。
　　回到家，方春笋闷声干活。
　　他通常不爱多话，今天却格外沉默。
　　晚上有现成的鸡肉，方秋椒又做了东安鸡，全家人吃得开心，也唯独方春笋像是不太高兴。
　　洗漱后躺到床上。
　　尚玉华抱着他宽厚的臂膀：“春笋？”
　　“嗯。”方春笋沉闷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半响没说话，像个闷葫芦似的。”
　　“累了。”
　　又沉默了会，尚玉华小声地开口：“你生气了？”
　　方春笋叹口气，背转过身，面对着尚玉华：“我不生气，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
　　“你明明就是气我！”尚玉华红着眼，捶了一下方春笋。
　　却被方春笋温柔地握住手：“我知道你怕，所以不想去。不然换了你的性子，不会让阿妈连着几天往城里跑。”
　　每天担着东西，来回走路三个多小时。柴英秀本来就身体不好，尚玉华一向孝顺，人还格外细心，怎么会做出看着老人受累的事？
　　是尚玉华心里怕。她一贯是谨慎的性子，就担心回头又不让做生意了，还要把做生意挣钱的人抓了处|置。她以前住在城里，光是听着父母辈谈以前的事，就够叫人心惊胆战，何况她还亲眼瞧见过，还依稀有印象。
　　尚玉华身子发抖，抽泣了一声：“我不止怕，我还贪心！”
　　“我明明可以拦着，可是我想着小弟和椒椒都到了结婚的年纪，都需要花大把的钱才能面上过得去。我……”
　　尚玉华艰难地开口，“我还想留些钱送小博去城里上学，还想他能体面点，免得被人笑话。他那么懂事，那么聪明。”
　　尚玉华满心歉疚：“我存了私心，所以才默认了。可你不知道，我避着不去看椒椒和阿妈挣了多少，椒椒还能把小博带进屋里去，她不过就是想告诉我，她挣的也会分我。我想着她那么好，心里好难受啊！”
　　尚玉华哭得厉害，泪水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落在方春笋的线衣上。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也很好，要不是你平常对阿妈那么就好，我哪里一下就能看得出来不对。”方春笋轻轻地拍着尚玉华的肩，细声哄了起来。
　　他其实不怪尚玉华，和他说的一样，他怪自己没用。虽然妹妹想做的事拦不住，但只想去做，和没钱想去做，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的。
　　方春笋道：“你照顾家里也是一样的，小博总得看看，还有家里那么多活，同样很忙。明儿我想个法子，让阿妈和椒椒轻松点，我有个工友家里就住菜集市附近。”
　　再说了，尚玉华害怕也正常，害怕的人那么多。怪只怪他家里条件不好，可尚玉华还是勇敢地嫁给了他。方春笋有些话没说出来，但心里都明白。
　　尚玉华捂住他的嘴，慢慢道：“等回头我身上过去了，我就去。”
　　她小声道：“你可能不信，我昨儿想了一天，今天本来想去的，但突然来了那个，阿妈和椒椒不让我去。”
　　方春笋一双铁臂抱紧了怀里温暖的人：“我不信你信哪个？”
　　“你别怕，出事也有我。到时候你带着小博回娘家，说我逼你去的。”方春笋声音温厚，说着玩笑话，想哄哄尚玉华。
　　却被尚玉华又捶了一下：“呆子！”


第29章 乌鸦嘴
　　“东西放我家？还给钱,那当然可以！”
　　收拾得利落的中年女人听素卤摊子的摊主说，要将东西寄放自家，一口答应。
　　随后她怕人误会,立马解释道：“放卤料的瓶瓶罐罐可不要放这,不然怕是有人偷。像是重的锅啊,或者柴火什么的,平常随便放。”
　　方春笋工友觉得贼有面子：“阿妈,你真好！”
　　女人白他一眼：“又不是为了你。人家方姑娘担子轻点，可不就少累点,还能早点到集市，我还能早点吃上热乎的粉丝！”
　　粉丝这东西必须得要碗才方便吃，一毛还吃不到,得两毛才能吃饱。一开始没什么问津,后来住得近的人拿着碗筷尝了尝,才知道这东西值得很！
　　软滑Q弹的红薯粉吸饱了卤汁的汤水，若是有钱，加个香喷喷的卤鸡蛋，再加几片生菜叶子,那才是绝味。早上吃上一碗，一天都是美的。
　　这中年女人最近就天天去买，直接当早饭吃。但是一早就惦记着饿醒了，有时候方秋椒来得晚，时间就特别难熬。
　　眼下知道方秋椒能节省时间，她自是再乐意不过。再说了,还能挣钱，拒绝就是傻子。
　　方春笋工友眉眼耷拉下来，心想自己怕是捡来的。
　　方春笋拍一下工友的肩,表示自己记得他的好。
　　工友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方春笋点点头，成交。
　　搞定放东西的事，又交了半个月的钱，方春笋和方秋椒才离开。
　　出了别人家，路上正好空荡荡。
　　方秋椒偷瞥方春笋，表情有点犹豫，迟疑半天没开口。
　　还是方春笋憋不住，主动问她：“怎么了？小妹。”
　　方秋椒别扭地问：“大哥，早上我瞧见，我嫂子眼睛红了。”
　　方春笋按照媳妇教的说：“昨晚上眼睛进了个虫儿，我给她吹了半天才吹出来。”
　　“骗子。”方秋椒嘟囔一声，脚下踩着片枯叶，踩出“咔”的一声响。
　　方春笋无奈道：“那你说是什么？”
　　方秋椒道：“你别欺负我嫂子。阿妈我有看着的，没让她累着。等回头我忙熟了，就不要她来了。”
　　“我没欺负……”
　　方春笋话说到一半，又想着妻子都哭了，怎么不是自己欺负了她？于是承认道：“是我不对。她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气自己没用，却不是怪尚玉华。挣钱的事，他是长子、大哥，上面没有父亲，本该就是他来负责才是。
　　从小生活在一块，方春笋X心眼又少。他不说话，方秋椒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怕又是什么大哥的“责任”？
　　方秋椒突然探头：“大哥，你想什么呢？”
　　方春笋被妹妹吓一跳：“我走路呢，你小心点！”
　　“你才小心点，想事情那么出神，回头摔了。”
　　方秋椒认真道：“大哥，我也长大了。家是我们家里所有人的家，大家都可以为家里出份力量的，对不对？你要是又说你是大哥，我可就当你嫌弃我这个妹妹了。”
　　“说不过你。”方春笋伸出大手，在方秋椒头上呼噜了一把。
　　两根呆毛从方秋椒头顶飞出来，她捂住头：“大哥，别动头发！”
　　谁还不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了！头发是不可以动的。
　　方春笋抬着下巴笑，是外人眼中看不到的小嘚瑟。
　　而后方春笋笑着道：“不是说你不可以挣钱，哥没有那个意思，你听哥说过一句不行吗？你好好干，别的都不怕。”
　　就像方春笋昨晚给妻子承诺的，他对妹妹也是一样的心。
　　方秋椒笑着道：“不用担心出事，小哥又想到好办法了！”
　　“什么？”
　　方秋椒凑到方春笋耳边，小声地将方夏的计划告诉大哥。有时候不记得说，但大事，家里每个人都可以知情。
　　柴英秀常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方秋椒家几个孩子从小耳濡目染，都认可母亲这话。
　　方春笋听着，眼中闪过异彩：“夏瓜脑子真好使！”
　　“嘿嘿，大哥也聪明，一下就哄好了我嫂子。前儿我瞧她有点不对来着。”
　　“椒椒，你诈我？！”
　　这……这当然是真的。方秋椒赶紧溜。
　　和妹妹分开，方春笋带着辣椒酱回到厂子里。
　　然后吃的就被兄弟们残忍瓜分，不过都知道方春笋平素就节省，大家都会给钱。个别想耍无赖的，也会因为怕被人笑话给了。
　　因为数量不多，那个提前搞到两瓶的工友格外得意：“就一瓶的量，至于那么高兴吗？我弄到了两瓶。”
　　然后他就被揍了。
　　由于生意太好，很快方秋椒自家菜地里被扫荡得感觉，于是开始收方九哥家的菜。
　　半下午，菜都被收拾好。
　　方九的媳妇还有点紧张：“真的都要啊？咱家菜地里可有不少呢。”
　　“那当然是真的。你是不知道，椒椒那个生意做得红火，都不比人家国营大饭店差多少了！”
　　方九滔滔不绝：“就那个二层楼的大饭店，那个大师傅前几天都来找椒椒，就为了吃椒椒一串藕。然后觉得椒椒厨艺好，又把椒椒叫去饭店，让她做了道菜，还送了她两只鸡。最近更是天天来，笑着和椒椒打招呼。”
　　“别是图椒椒的方子吧？！”方九家的忧心忡忡。
　　方九道：“不是，你放心。椒椒可不笨，聪明着呢。我们猜那个熊师傅想收椒椒做徒弟，椒椒不乐意。”
　　方九对金钱十分渴望：“我看还是自己做生意赚，去饭店也就是挣个工资钱。”
　　他媳妇却道：“但固定工作多稳定。唉，你们卖东西，要不是咱家这样，我不会同意你去的。”
　　“不说这个。过一天是一天。”
　　这对夫妻聊着天，就到了方秋椒家附近。
　　路边的村里人瞧着，一个个都震惊得很。
　　在他们心里，买菜那都是城里人干的，还是那些懒的才干。不然有个功夫，随便种种不就有吃的了。
　　这才过几天，方秋椒家就能像城里人一样买菜了？！哪怕是菜卖光了，不得不买，也够叫村里人惊讶的。
　　方秋椒可不知道又出风头了，她收了方九哥家的菜，当场结清了钱。
　　方九哥家的菜洗得干净，还仔细地去掉了根系，再过一遍水就能直接用。而且菜都水灵灵的，比方秋椒自家种的更好些，可见主人家用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方秋椒家又摸着黑出发。
　　出了门，尚玉华挑着轻箩筐，跟在方秋椒身后，不住地道：“椒椒，回头累了记得跟嫂子说，把东西放嫂子这儿来。”
　　方秋椒笑：“嫂子，你注意着看，看我什么时候喘气，什么时候流汗，保管比你晚就是了。我力气大，这点重量不算什么的。”
　　“力气大人也会累啊！”尚玉华认真地道。
　　“好好好，累了肯定告诉嫂子。”
　　方秋椒领着人，跟村里人在村头会合。
　　一抬眼，竟扫到了打着呵欠的方倩秀。
　　方秋椒想到隔壁的争吵声，主动搭话道：“秀秀，奶奶不是不同意让你去。”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在田庄那儿接连吃了好几个瘪，方倩秀一转头，才发现方秋椒竟然开始挣钱了。
　　她一琢磨，也想了个挣钱的营生，拉着她妈准备几天，今天才能出门去卖东西。
　　方倩秀扫一眼方秋椒沉重的大箩筐，想着方秋椒赚的卖菜辛苦钱，心里颇有几分得意。
　　她上辈子失业后就和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做过餐饮生意，又累又不怎么挣钱，挣也就是那个辛苦的汗水钱罢了。
　　她到底是穿越过来，眼光可比方秋椒好得多。她的生意，挣钱又轻松。
　　倒是方秋椒有点不放心，路上盯了会，特意看方倩秀提着的篮子里到底是什么。
　　看完后，方秋椒反倒是疑惑了——怎么瞧着是几个布坨坨，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她看到的那个像只兔子。
　　可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谁要？就是孩子买了，家里都不会许吧？
　　不过不是什么奇怪的，不会闹出大麻烦，方秋椒也就没管方倩秀。
　　等下午回家，傍晚时分方倩秀到家，方秋椒才知道自己成乌鸦嘴了。
　　——方倩秀被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瓜小喵9个；小兔叽、楼长风的猫2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三更完了。谢谢每一个订阅正版的小可爱，等横姿冲个钱就来发红包！
　　然后求一个预收：（点进专栏第一个）
　　《八零之被云养的日子》
　　俞可穿成八零年代的十四岁小孩，父母双亡，被大队长大伯家收养。
　　穿越的第一天，她就被堂哥推下山，摔断了腿。就因为她数学考了八十八，而堂妹五十九，不及格哭了。
　　俞可拖着断腿找身体的长辈主持公道，结果被分了一间漏风小茅屋，二十斤红薯。
　　俞可：……淦！
　　坐在小破茅屋里，俞可饿得肚子咕叽叫，正想啃生虫的红薯时
　　“叮！小哥哥给你投喂一碗兰州拉面！”
　　“叮！父亲大人给你投掷一只仙界战狼。”
　　“叮！母亲大人给你投掷一盒魔界生骨膏。”
　　俞可靠着被云养在八零过上了好日子。
　　至于霸占自家房产、存款，横行霸道的大伯一家，等着吧，老天爷开眼啦。
　　后来，俞可的“小哥哥”还来找她了！
　　那天魔界皇宫狂风大作，而战神的战意满仙界乱飚。


第30章 酸辣粉
　　上回在田庄家,方倩秀和管小娥做事不地道，两家人就不再怎么说话。
　　方秋椒家做了好吃的，也只按着量给老人送一份。
　　然而方倩秀被打,这可不算是小事了,是对外的大事,柴英秀一听就带着孩子们上门探望。
　　方倩秀的房间。
　　屋子里,站着的坐着的,满当当的都是人。
　　方夏都滚着自己的轮椅过来了。
　　当然，他也不会明说,他其实就是想看热闹。出了上回那事，他心里记着方倩秀的仇呢。
　　人家没拿他当亲戚，他也没必要舔着脸上去,他可没有犯|贱的毛病。
　　方倩秀蜷缩在被窝里,背着身哭,挡着脸不肯露面。
　　管小娥坐在床沿边上，心都是揪起来的。她问了好几遍，方倩秀才哭着骂出来。
　　“那个泼妇、贱人！明明是她家小孩追着我要买东西。花不起那个钱，就不要把孩子教得大手大脚。”
　　“结果钱花了,转头又舍不得，追着我要钱。我买东西的时候就强调过，不许退。玩过了，脏兮兮的拿来退，我还怎么卖？！一点素质都没有，还是城里人,怕是扫厕所的吧？！”
　　方倩秀气得不轻。
　　主要那女人不仅想拿回钱，还在大院里大喊大叫，引得一帮子人出来打她,把钱都弄了回去，弄得她挣到的钱少了一大半。
　　方倩秀气愤地发泄着，也没注意到，她藏着的脸露了出来。
　　三条长长的指甲弄出的血痕在她右侧脸颊上，触目惊心；至于左侧，则是一个大巴掌，也不知道多用力，眼下又红又肿。
　　管小娥看得又怕又担心，心疼得跟着女儿骂道：“老虔婆下手这么狠，我要找她去，撕烂她的脸！！这么重，得养多久啊？万一留疤可怎么办？”
　　方倩秀几个嫂子也连声安慰，或是附和两句。
　　“这、下手也太狠了，姑娘家的脸……”柴英秀看着都怕，拉着方秋椒的手顿时紧了些。
　　方秋椒也看得吸了一口气，道：“要是对方没理，必须讨个说法。那家孩子多大，你卖多贵？”
　　到底是同一个爷爷，看在爷奶和大伯的面子上，方秋椒也不乐意方倩秀被外人欺负了。不过前提是方倩秀有理。
　　方倩秀埋在管小娥怀里呜呜地哭，被方秋椒问到，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装作没听见。
　　管小娥感觉到异样，搂住女儿，回头瞪向方秋椒：“椒椒，你管秀秀挣多少钱？她这也是挣的辛苦钱，你不要瞎惦记！”
　　管小娥听女儿说了，卖菜根本不挣钱。更别提现在方秋椒还要买菜，还不会压价收，真是笨得可以。
　　至于她女儿怎么卖，卖给多大的孩子。买了顶天就退货，怎么能打人？！
　　管小娥抱住方倩秀，也哭了起来：“我的秀秀，太可怜了啊！”
　　方秋椒和方夏对视一眼，差点双双翻白眼。
　　避而不谈，绝对有问题。
　　还会是怎样？就是方秋椒想的，利用东西的可爱让小孩花钱买。可是小孩哪有那么多的钱，于是就出事了，被家长知道，才来找麻烦。
　　玩具可不像吃食和日常用品，就只是生活里的调剂品。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观念，都是朴素简单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才是他们目前最紧迫的需求。
　　方倩秀的想法提前了太多年，奈何湖市这块小地盘的观念跟不上她。
　　方倩秀母女两哭得嗷嗷叫，家里老太太何秀珍看得直皱眉。
　　何秀珍忍不住开口道：“我就说了，那个玩意儿没用。谁家瞎祸害钱，买那玩意儿？”
　　管小娥很不满：“妈，你少说两句，秀秀都被打了，你还说她！难道孩子想挣点钱，贴补家用都是错的？”
　　她这话听着倒是在理。
　　可何秀珍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丝毫触动，瞅着方倩秀还有些嫌恶：“古里古怪，我懒得管。”
　　说完，老太太也不坐了，起身走出孙女方倩秀的屋子。
　　老太太一走，柴英秀也不打算留。留下几个鸡蛋，让方倩秀好好养养，带着方秋椒几个离开。
　　方秋椒跟在后头走，眉头蹙起。
　　老实讲，她也觉得方倩秀怪怪的。莫名看上了田庄，伙同牛丽想要折腾她，这事方秋椒还没弄懂呢。
　　还听说方倩秀最近老被田庄折面子，也不知道图什么？图对方看不上她？
　　今天竟然还把老太太惹毛了。一般人家里的老头老太太都更喜欢孙子，可何秀珍对孙女儿更好些。以前她手里能做零嘴的红薯干，花生瓜子，都喂进方秋椒和方倩秀肚子里了。
　　方秋椒家人走后，方倩秀分了家的两个嫂子坐了会，随后也离开，留下方倩秀母女两个。
　　管小娥正心疼地哭着，嘴里哭天抢地，方倩秀悄然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薄薄的。
　　管小娥拿着一看，瞪大了眼。
　　竟然是两张一块的！两块钱！
　　方倩秀恐怖的脸挤出个笑：“阿妈，还是你对我最好，这是今天挣的钱，都给你，你可千万别让奶奶知道。”
　　家里所有人，方倩秀只信得过管小娥。
　　管小娥摸着钱，心思如海浪翻涌，眼睛都亮了：“我的天！这么多啊！”
　　随即管小娥想到方秋椒问的话，对方倩秀道：“秀秀，你是不是卖得太贵了？便宜点就不会被人打了！”
　　管小娥想要钱，但女儿脸上伤得这么重，她也真心实意地心疼。
　　方倩秀不服气:“我做的玩偶可都是现在的创意产品，比那些进口的洋娃娃都可爱！卖多贵都是值的，还不是那个泼妇太穷……”
　　方倩秀可是知道，往后几十年，美国人的洋娃娃没人要，这些可爱的玩偶却是长盛不衰。
　　“你的脸可得好好养养。”管小娥把钱塞进兜里，看着方倩秀的脸忧心忡忡。
　　一想到自己的脸，方倩秀也想哭了。她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她好像真的干什么都不顺……
　　不过这回她至少挣到了钱，有了一点原始资本，可以去做别的了。
　　回到自家院子。
　　方夏风凉地道：“连椒椒的话都不敢答，肯定是活该挨的揍。”
　　尚玉华笑起来：“还是椒椒这个好，辛苦是辛苦，可稳当。”
　　方秋椒笑：“谁让大家都得吃饭？”
　　正笑着，方秋椒皱了一下鼻子，有些惊慌地问道：“我们走的时候是不是正在烧饭？”
　　“哎哟，我一着急给忘了！”柴英秀一拍大腿，拔腿就朝家里伙房跑。
　　但跑得再快，也晚了。
　　锅底糊得厉害，上头的饭勉强能吃，但也有股子糊味。
　　柴英秀看着那一锅底的黑枯炭，好生心疼，无比自责：“都怪我这个烂记性，做着饭都能忘。”
　　柴英秀老头疼，记忆比较差。
　　“阿妈，没事儿。”方秋椒劝一句，开口道，“正好我最近琢磨了个新菜，做了吃吃看吧。”
　　一提新菜，柴英秀心思就飞了。
　　东安鸡，辣椒酱，素卤……，一个个都太好吃了！
　　于是她忘了锅，巴巴地问道：“椒椒，做什么菜啊？”
　　方秋椒一看，不止阿妈柴英秀眼巴巴，方夏和尚玉华也望着她呢，明显在等答案。
　　“酸辣粉。”
　　报出菜名，柴英秀收拾糊掉的饭锅子，方夏去泡红薯粉，尚玉华去取花生和黄豆。
　　方秋椒打开了自家的酸坛子。
　　避光处，酸坛子一溜摆开，有泡萝卜豆角的，也有泡辣椒大蒜的，亦或者生姜……总之什么都能泡。
　　方秋椒开了泡萝卜和豆角的坛子，萝卜取一个，酸豆角取一把。取完后重新密封好，再给坛子边加了点水。
　　泡萝卜和酸豆角先放在一边，接过剥好的花生和黄豆，分别下在凉油里炸。
　　最后花生粉色的外皮被炸得艳红，像是火灼过一般漂亮；黄豆则是深黄色的，像极了落叶，是秋冬的颜色。
　　接着方秋椒又剁起肉馅来，两只手左右开弓。
　　她的力气大，剁东西明明动作轻快，却是一下下力度正好。两只手一起动作，也十分灵活。
　　方夏听着那均匀的剁板声，靠在轮椅上看着。
　　看着看着，忍不住就跑去揪了根酸豆角，吃完一根味道不错的酸豆角，被开了胃的他又拿着勺子去舀了几颗花生吃。
　　“又香又脆！”笑着夸一句，方夏又转战下一处。
　　尝完了花生，黄豆怎可落下。
　　然而这下手中勺子一动，黄豆碗里就发出“沙沙”的声音，可见黄豆有多脆。
　　方夏没忍住，尚玉华也加入了。
　　头上挂着两根枯草的方小博悄咪咪探出头，震惊出声：“哇！你们偷吃！”
　　菜还没做好，就偷吃配菜。方小博清清楚楚地记得阿妈说过不可以。
　　尚玉华脸红着，只问了一句：“你吃不吃？”
　　“吃！嘿嘿。”
　　方小博立马加入，嘴里嚼着卡崩脆的黄豆。他自己吃完了，还踮着脚要给方秋椒喂：“椒椒，你也吃，你辛苦了！”
　　方秋椒咬两颗黄豆，听得一耳朵脆响。
　　随后炸肉末，调香醋，切姜蒜末、辣椒、泡萝卜酸豆角……一切有条不紊。
　　直到下午吊好的高汤做底，盛出一碗碗用料丰富的酸辣粉时，院门被叩响。
　　方小博吸溜了一口酸辣粉，捧着自己的小碗出去开门。
　　门打开，门外的田红军清清楚楚地闻到让人胃口大开的酸辣香气。
　　再一低头，田红军望见方小博碗里的酸辣粉。
　　油辣子浮在汤面上，绿色的是香菜叶，黄色是豆子，红的是花生米，透明得一看就软滑有嚼头的粉丝，色泽惑人。
　　碗上还冒腾着向上的热气，挟裹着香气往人鼻子里钻，像是故意在勾引人。
　　田红军忍不住咕噜咽了口口水。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来蹭吃的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两更吧，然后再回头捉虫。
　　啵啵~


第31章 难道不敢
　　方小博抱着碗的手往里缩了下,喊道：“红军爷爷，有什么事吗？快进来坐。”
　　然后他转个身，朝堂屋喊：“是红军爷爷！”
　　田红看着小家伙抱着碗往回缩的动作,好笑又好气。
　　好笑的是小家伙反应可爱,好气的是自己不争气。哪有这么馋的,就算真的很香很开胃,也勉强忍忍啊！
　　不过仔细一想,那完全是身体给的最直接的反应，不受脑子控制,他也没办法啊！
　　一般来说，别人吃饭都要避开。但因为有正事，田红军还是进了方家的堂屋。
　　堂屋的桌子旁。
　　每个人一碗粉,嗦得正开心。
　　方秋椒还起身招呼道：“红军叔,你吃了没？来一碗。”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田红军摆手拒绝。实际上他回来得急，还没吃。
　　厂子的大生意要选个主管的大师傅，田红军和另外一人手艺最好，管人也最合适。
　　可田红军那个对手有个田红军拍马都赶不上的优势,对方是城里人，家住城里，方便得多，不像他还要常常回家。那个对手也就是故意挑衅他的那个大师傅。
　　田红军本来觉得自己希望不大，都半放弃了。谁知道那人那日挑衅过后，他说的话被不少的工人知道了,觉得他歧视农民！
　　工人是国家的建设者，农民兄弟同样也是，工人发下来的粮票吃的粮食,还是农民生产出来的呢！
　　于是那个大师傅就完了，还被人揭发了他老婆在食堂做事偷拿大东西的事。大师傅本人因为有本事，扣好几个月工资，他老婆直接被开除，清正风气。
　　田红军就捡着了这个机会，又可以涨工资！
　　食堂那个空出来的名额，“升官”后的他也可以插手。食堂正好缺厉害的师傅，而他饮水思源，觉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方秋椒，所以就赶着上门了。
　　等方秋椒端来酸辣粉，田红军扒了两口解馋，就把发生的事情和他想的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个机会挺好的，做菜的师傅能拿编制，考试就考做菜。”
　　田红军抛出一个工作岗位，脸上都是自豪。整个方田村，就他能这么干了，即使他有借方秋椒的手方便交好大领导的想法，这次的机会也是无比宝贵的。
　　尚玉华满脸艳羡：“真的能考编制？那也太好了吧！”
　　她又看向方秋椒：“我听说砖厂的福利也很好，只有烧砖的工人累些。”
　　柴英秀直接满脸感激：“她红军叔，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么好的事，能想着我们椒椒！”
　　方夏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方秋椒，没说话。
　　当事人方秋椒是真的懵。
　　像她阿妈柴英秀说的，这么好的机会？田红军就送给她了，实在叫人佩服田红军。
　　他虽然因为方秋椒说了句，勾得他的竞争对手失言，但较真起来，跟方秋椒关系真的不大。何况方秋椒自己也得了好处，交到了熊雄这个朋友。
　　而且方秋椒现在一手能挣钱的生意，她不怎么想放下。
　　稳定的工作，是自己想要的吗？方秋椒在心里问自己。
　　稳定的好处很明显，她可以不用承担风险，也不用再天天起那么早，挑着那么多东西，每天走好几个小时去城里。未来也是想得到的安稳，能够安安稳稳地拿工资，享受砖厂的好福利。
　　可是不好的地方，好像更明显。
　　她不可以随便做自己想做的菜，不可以选择今天不想做，就不去做了。
　　她想要更多的美食能量点，将来会需要很多昂贵的食材，大量的金钱也是她所需要的。因为质量越高的菜谱，才能给她提供更多的能量点。
　　安稳工作的代价，是自由和充满希望或者风险的未来。
　　好像回到和阿妈柴英秀争执的那个晚上，方秋椒只能再一次做让母亲不能理解、甚至会伤心的事。
　　方秋椒道：“谢谢红军叔，我不去。你安排你家人去吧，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这个答案，太出乎田红军意料了！
　　他原以为，方秋椒给他的答案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同意。
　　方秋椒家里缺钱，但工作也能挣钱，而且完全够花用。
　　田红军转念一想，以为方秋椒是怕自己在家里难做，笑着道：“你放心，我家里那边没事。你手艺好，来我们食堂做事，领导肯定就更看好我了！回头我得了好，能再想办法。”
　　简单来讲，这事对田红军也有好处，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反对。
　　可方秋椒只是想拒绝，她再次道：“不用不用，我觉得自己卖点东西更自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就去，反正我手艺好，完全不愁客源。”
　　这几日方秋椒的摊子名声传出去，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东西也卖得更快，常有人央着方秋椒多准备一些。
　　看着认真的方秋椒，田红军错愕地眨了眨眼：“真不去？”
　　“真不去。”
　　方秋椒笑一下，从容地用筷子挑起一缕粉，快乐地享用自己烹饪出来的美味。
　　一口下去，又酸又辣，口齿生津。
　　红薯粉嚼起来，口感软滑又富有弹性，咬下去十分令人满足。再咽下去后，整个胸腔都跟着开阔起来，一股子热气在身上游走。
　　冬日里，这样一份温暖实在太享受了！
　　方夏摇头失笑。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尚玉华则和田红军一样错愕，他们二人可以说在城里生活过，同样也在村里生活过。知道有工作的好，也知道村中众人对有工作的人的羡慕。
　　可方秋椒就这样轻飘飘地拒绝了。
　　柴英秀失落地叹息一声，无奈地伸手点了女儿的额头：“你哟……”
　　方小博：？？？
　　为什么要说椒椒？
　　方小博只知道椒椒不想去食堂干活，他就可以多吃几顿椒椒做的饭。
　　于是方小博放下筷子，一脸期待：“椒椒做的酸辣粉真好吃！椒椒不去食堂做事的话，明天中午是不是还能吃酸辣粉？！”
　　方秋椒学着柴英秀伸手，点了点方小博的额头：“你个小馋鬼，明天做就明天做。”
　　方家一家人已经接受，剩下田红军吃着红薯粉……有滋有味。
　　真好吃！怪不得小姑娘能一口拒绝，实在是有拒绝的本事啊。
　　田红军痛快道：“既然椒椒不去，那我就安排我家里人去了。”
　　方夏道：“辛苦红军叔还特地跑一趟，多吃点。”
　　“还有吗？有我还能再吃一碗。”田红军笑笑，脸上有些热。
　　有当然是有的，每个人都吃了两碗。就连方小博，也趁尚玉华不注意，多夹了好几筷子。
　　这顿晚饭的结局就是，全部都吃撑了。
　　田红军坐了几分钟，才捧着肚子离开。
　　方秋椒一家也都起身，在院子走动着散步消食。
　　柴英秀感慨道：“真是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跟在奶奶身后的方小博暗笑：他是留神吃多了的！
　　翌日。
　　方秋椒卖着素卤时，发现熊雄来过后，顾客们好像都在讨论着什么。
　　她仔细听，才知道都在说自己和熊雄的事。说自己得了熊雄的看好，素卤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点名过的好吃。
　　方秋椒：她熊哥真是好人。
　　但实际上，倒不是熊雄故意为方秋椒扬名的，熊雄根本没想到这茬。
　　只是他天天来素卤摊子吃藕，吃到美食满足的模样落在排队的客人眼中，就叫人想起那日的“十只鸡”的话。
　　有人在饭店吃饭时，大着胆子问了句，熊雄就把方秋椒一顿夸，也就有了这番传闻。
　　被人夸，谁都高兴的，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事上，方秋椒心里美滋滋地卖素卤。
　　另外一边。
　　熊雄吃着藕，脑袋里冒出了很多想法，于是打发徒弟去买藕。
　　他徒弟：师父你不是刚从菜集市回来？！
　　他徒弟再看看师父嘴里的藕。
　　好吧，师父只是去吃藕的，不是去买藕的。
　　徒弟一走，饭店里的电话响起，是找熊雄的。
　　熊雄接过电话，嗓门响亮地和老朋友聊天。
　　他老朋友在电话那头道：“老熊哦，我前阵子去了趟北京，那个红烧熊掌真是绝！软糯甜蜜，入口即化！”
　　熊雄：……就很气！
　　“你吃也就算了，还告诉我干嘛？！”
　　“我跟你分享分享啊，你窝在你那个小地方，有什么好的。快出来，跟着我到处吃，多幸福？”
　　熊雄拒绝：“我又不是你，吃了一辈子家产还越吃越多。我就是个普通人，有个自己的地盘做做菜挺好的。”
　　“唉，那老多的好吃的，你可吃不着了。”他老朋友故意叹气。
　　熊雄冷哼一声，想到自己的新朋友：“我这儿有的好吃的，你也吃不到！”
　　“你哪儿能有什么新鲜的好吃的？那些什么大师，我都吃过一遍了，也就那么几个名副其实。”
　　熊雄的这位朋友是个厨师，也是个老饕，家里有矿那种，所以经得起到处吃吃喝喝。
　　和熊雄交好，是前些年来湖市淘吃的事了。对方觉得熊雄手艺不错，又喜欢熊雄逮着他问厨艺上的问题，两人就一直联络着。
　　熊雄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就很像那个砖厂大师傅说话时，充斥着一股子自傲。几天之前，熊雄也有这样的自傲。
　　于是熊雄坏笑道：“你倒是来啊，难道不敢？”
　　菜集市。
　　熊雄的徒弟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买藕。
　　不过这个买藕，是熊雄那个买藕。
　　他排着队，深呼吸一口气：“真香！”
　　他的身后，岑佩佩皱眉走路，小心翼翼怕踩着烂菜叶子，不高兴地同身边面容姣好的女人抱怨：“妈，干嘛也要我来？我又不会买菜。”
　　贺雅柔指了指排队的人群：“让你来排个队，给你爷爷奶奶带点吃的。尤其你爷爷，就爱吃这一口。”
　　贺雅柔仔细地叮嘱女儿：“记得啊，要两毛钱土豆，鸡蛋有的话要四五个，别的你看着买，多买点！”


第32章 麻雀
　　“好了好了,知道了。”岑佩佩答应下来，主动去排队。
　　见她老实站在队伍后面，贺雅柔把两个饭盒给女儿,又不放心地给了两块钱,才转身去买别的东西。
　　贺雅柔走后,岑佩佩叹了一口气,脚上柔软又暖和的白色小皮靴随意地踩在地上。
　　她孤儿出身,买菜做饭样样其实都干得来，菜市场更是熟得很。但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孩子,根本就没进过几次卖菜的地方，岑佩佩只得慢慢地演个过渡，尽量不露出破绽来。
　　不过平心而论,被人宠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明明是在物资紧张的八十年代,她的日子却过得和在现代一样。
　　她学着原身闹腾，要自己找个男朋友，她那个外头颇有威势的爸爸竟也头疼地答应了。
　　岑佩佩也没想到闹一下就成，眼下弄得有些尴尬。
　　她去找了田庄几次,却没什么大的进展。田庄认为两人家境相差太大，不想同她发展革命友谊。
　　不过对方那么有担当，更叫岑佩佩上心了。岑佩佩垂着眉眼，思考着怎么“攻略”田庄。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佩佩从排队的队伍尾巴变成中间，又变成前列。
　　最后她成了第一个。
　　嗅着扑鼻而来的香气,岑佩佩的喉咙了出发出了“咕噜”一声。
　　“好香啊！老板我要两毛钱土豆，鸡蛋还有吗，别的还有什么？”
　　即便是后世吃过那么多好吃的,岑佩佩依然被这股香味馋到了！不是那种全部都是调料品的工业香气，这香味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方秋椒回道：“土豆有刚好的，鸡蛋没有了。还有豆腐泡，生菜，豆芽。”
　　柴英秀插话提醒：“椒椒，豆腐泡也没了。”
　　“不好意思，豆腐泡也没了。除了土豆，你还要点什么吗？”方秋椒立马补充。
　　说着话，方秋椒就开始捞土豆。
　　岑佩佩却有些愣。
　　椒椒？
　　听见这个称呼，再搭上方秋椒完美贴合女主“鹅蛋脸秀美，眉似远黛，眼若明波”的长相，岑佩佩哪里还想不到眼前的人是谁。
　　——是书里的女主！
　　原来相亲失败后，女主没有再和别的人相亲，选择去嫁人，竟然跑来做生意了。
　　岑佩佩看着方秋椒，心里一下变得乱糟糟，有点儿想转身就走。
　　方秋椒看她半天不打开饭盒，提醒道：“你是第一次来买东西吧，你要得多，要开饭盒装。”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岑佩佩问了一句，打开手里的铝制饭盒。
　　方秋椒一边忙，一边笑着回：“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来得多，我肯定眼熟啊！”
　　方秋椒欣赏地扫了眼对方脖子上的红围巾，心想：貌似供销社有这种颜色的红毛线卖，回头买点回头给全家一人织一条好了。
　　等过年了，每个人都戴着红围巾，多喜庆！就像她们家的日子，红红火火。
　　方秋椒这么想着，还给提供灵感的红围巾姑娘多装了两块土豆。
　　“好了。”方秋椒替对方合上盖子，“钱给我阿妈就好，两毛。”
　　岑佩佩端着饭盒，走到旁边付钱，只眼神一直忍不住往方秋椒脸上瞟。
　　柴英秀找完钱，有些好奇地问：“姑娘，你看我闺女干嘛？！”
　　“啊？”岑佩佩被问得脸热，“我瞧着老板好看，好像在哪儿见过，没别的意思。”
　　岑佩佩说完，收起找零的钱就走了。瞧她的背影，步履匆匆。
　　柴英秀笑着道：“真是奇怪，走那么急，又没说她什么。”
　　“兴许人家胆子小，都脸红了。”方秋椒也笑着宽慰一句。反正都是女的，看也看不出朵花来，也没什么恶意，随便对方看去。
　　岑佩佩匆匆地离开，不知道走到了哪儿，贺雅柔找了一会才找到。
　　“你怎么乱跑？就在素卤摊子那儿等妈呀！”贺雅柔担心地道。
　　岑佩佩解释道：“我觉得有点闷，就走到外面来了。”
　　怕贺雅柔还问什么，岑佩佩干脆道：“妈，时间不早了，爷爷奶奶等着我们买菜做饭呢，快过去吧！”
　　贺雅柔一看表，找人耽搁了时间，于是拉着女儿赶紧走。
　　岑佩佩跟着贺雅柔，神思却飞远。
　　她竟然遇到女主了。女主果然明媚美丽，笑起来灵气动人，人瞧着也很好很好。她离开时方秋椒说的那句宽慰人的话，岑佩佩听得清楚。
　　岑佩佩喟叹：“还好……”
　　“还好什么？”贺雅柔问。
　　岑佩佩笑一下：“没什么，还好没耽搁到太晚。”
　　还好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她去方田村之前，田庄和方秋椒的姻缘已经断得彻底。方秋椒的堂姐方倩秀，肯定知道田庄未来会有一番大成就，所以才会下手抢人，是方倩秀先拆了官配CP。
　　岑佩佩回神，跟贺雅柔道：“妈，我可说好了，我乖乖去上学，我对象的工作爸得管管啊！他可是立过功的，政府本来就该安排好他的工作。”
　　“好好好。你爸查过了，可以安排工作。”贺雅柔头大，想着先糊弄了再说。反正孩子他爸说了，不考上大学不许结婚！
　　下午。
　　方秋椒躺着眯了个午觉，爬起来穿衣服。
　　她下午得去看别人家的菜园子，再换个菜源。方九哥家的菜也快消耗完了，再想有这么水灵的食材，得等下一批长成。
　　穿好衣服推开门，只见下午的阳光洒在自家的小院子里。
　　方小博在小板凳上写字，旁边是拎着小竹棍的方夏，表情有点凶，不知道方小博怎么惹他生气了。
　　阿妈柴英秀在织围巾，毛线是上午买的，耀眼的大红色。
　　瞧见方秋椒，柴英秀揉一把毛线团：“这毛线可真软，肯定暖和！”
　　“哈哈，暖和就好。”方秋椒睡醒有点懵，语气娇憨。
　　方夏问道：“等下去看菜地？”
　　“嗯，这就去。”方秋椒说着，打了个呵欠，眼眸里蒙上一层朦胧雾气。
　　方夏指节细长，形状漂亮的手抓紧了轮椅的两边：“我也去吧。”
　　方秋椒立马就清醒了！
　　“小哥，你也要一块去？”
　　“怎么，我不能去。”方夏冷着声，大爷一般道，“来推我。”
　　“来了来了。”
　　方秋椒三步做两步，手上用力，呼啦一下就将方夏推到了院门口。
　　再打开门，又立马将人推出门，好像生怕方夏后悔一样。
　　出了自家的院门，原本放松下来的方夏，手又不知不觉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罕少出门的青年皮肤白皙，坐在轮椅上更显体格清瘦。但他板正地坐直了，好似也很高大。
　　阳光落在方夏的脸上，是熟悉的温度，风却从四野涌来，带着永远奔袭不停的冬季空气。
　　方秋椒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她几乎要蹦起来，心里就像是小时候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不安分地回家一样快活。
　　真好啊，小哥又愿意出门了。
　　方秋椒知道，这意味着方夏也走出了禁锢他自己的门。那扇铸造了几年，方秋椒以为会越来越深厚的门，她勇敢的小哥，自己敲碎了门，走出来了。
　　方夏：……“你慢点。”
　　路上不平坦，间或有石子。方秋椒走得太快，颠得方夏屁股麻。
　　“哦，好。”方秋椒小心应下，收敛起自己张牙舞爪的喜悦。
　　她慢下来，眼睛瞥见路边树上的麻雀。
　　见那麻雀快活地蹦跶，方秋椒忍不住道：“我好像那只麻雀啊。”一样快活！
　　“不像。”方夏也看一眼那麻雀，心里却不认可。
　　他的妹妹怎么可以是麻雀，应当是开屏后尾羽绚烂夺目的孔雀，是传说中要住在梧桐枝头的凤凰。
　　“对，我比它好看！”方秋椒推着轮椅，笑得傻气。
　　两人来到村里另一户人家。
　　老书记田思明比他们来得还早些，还在对方家菜园子转了一圈，明显是来给两兄妹压场子的。
　　老人家倒不是图什么存在感，纯粹是为了自家村子这块地方更好。收入高是好，人口多是好，可风气也是极其重要的。
　　田思明知道，多多维护那些为村子好的善意，才能长久地拥有这份善意。
　　“来了啊，先坐下喝杯茶。”田思明招呼人，笑着道，“喝了茶，我们一块去看看菜地。他们家的菜也种得好，种类还多，椒椒等下看看用不用得上。”
　　喝过茶，大家去菜园子看菜。
　　方秋椒挑的都是有勤勉名声的人家，这家的菜园子也收拾得好。没什么问题，两边很快商量好细节。
　　收菜的价钱和方九哥家差不多，方秋椒看中的菜蔬，长成的都可以收下来。担去城里的菜通常卖不完，会造成浪费，方秋椒这样收菜，给这家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从这家出来，方夏给方秋椒使了个眼色。
　　方秋椒走到田思明身侧，开口道：“书记，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晚上上夹子，但还是有二更，哈哈哈。
　　反正我千字低，不惧。
　　谢谢“刘、kikyou、一苇杭之、冉冉升起”灌溉的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再提宋红
　　专为大队腾出来的干部办公室。红砖屋子,窗户和门也刷成了红色。
　　田思明让方家兄妹两坐下，听着两人的述说，手下的钢笔也记着重点。
　　纸上的字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等两兄妹说完,田思明才摸了摸自己半秃的头,感慨地道：“伟人说得好啊！世界是你们,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未来啊，果真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两兄弟说的事,也一直是田思明担心的事。
　　“做生意”被开放，投|机|倒|把变成过去式，但谁知道浪潮会不会突然往后一个翻打？方田村敢于去做的人不少,有个万一,那得多少家出事？那些人年迈孱弱的父母子女又如何生存？
　　也去城里问过,但田思明总忘不掉过去那场风波。
　　可明面上禁止，也是不能做的。第一波去做的人，是真正穷苦的，他们太需要钱了！那些金钱,是田思明补不起的，也是村里补不上的。
　　人家为了生活奔波，他哪里有阻拦的道理，只能眼看着，心里惦念着。
　　但两兄妹提出，他们可以送去“赞词和感谢”,送去“改变之后对人民的意义”，证明改|革，至少在方田村这块土地,效果是好的。
　　田思明想着，心头那口热了六十多年的热血愈发炙热，热得灼人。
　　他低头再看了一边纸上的内容，痛快道：“好！回头我就写个稿子，送去给领导们看看，让他们贴近地看看我们农村的改变。”
　　“不过……”田思明笑着看向两兄妹，意味深长道，“你们这也不算立功。你们偷偷诱哄着别人去干的事，我还记着呢。”
　　方秋椒瞪大眼，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暴露的。
　　方夏问：“那‘戴罪立功’总算吧？稿子上别带我们家的名。”
　　“你个滑头。”说着嫌弃的话，田思明眼中却是欣赏和遗憾。
　　这么聪慧的年轻人，却……
　　方秋椒听着方夏讨价，明白过来人老书记吓唬人呢。
　　她被吓着了，但小哥看得通透，所以还顺势提出条件。
　　方秋椒释然一笑：“谢谢书记！你真是大好人！”
　　田思明笑得慈祥：“不客气，椒椒也是好人。”
　　方夏摸摸鼻子。
　　方秋椒看他一眼，立马道：“我小哥也是，就是看着面上不显。”
　　田思明点头：“好，都是好孩子。你们去忙别的，我这儿就开始打草稿。”
　　两兄妹不再打扰老书记，方秋椒推着方夏离开。
　　走在路上。
　　方秋椒低头认真道：“小哥对我最好了。”
　　她怕方夏介意田思明的话。田思明夸她的时候可真诚得多，夸方夏像是顺带的。
　　方夏道：“书记更喜欢你，那是因为你们像。”
　　“我跟老书记像？我跟你更像吧？”
　　方夏听了一愣，发现好像还真是。
　　他认为田思明喜欢方秋椒照顾困难户的善心，因为田思明就是那样的老好人、热心人。
　　而暗地里唆使村里人一起卖东西的法子，是方夏想出来的。他是个不那么纯粹的人，他明知道那样会让很多人一起承担风险，他十分清楚，可他却不在意。从这方面讲，他和田思明截然不同。
　　但方秋椒却说，她和他一样。
　　他提出来想法，而她去做了。
　　方夏不知道妹妹有没有想这么多，亦或者是她随口一说，但他此刻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无条件的认可。
　　他们也只是，想过得更好一点罢了。
　　他不分润别人的任何好处，尽力去消弭可能对别人造成的影响。如此，问心无愧。
　　柴英秀织的第一条围巾已经好了，正在织第二条。
　　方小博拿着另外两根签，在学着柴英秀的动作。
　　望见小叔和椒椒，方小博信誓旦旦道：“我要给自己织一条围巾！”
　　“这么厉害？那我等着看。”方秋椒对他报以期待。
　　方小博眼巴巴地望向方夏。
　　方夏心情不错，便道：“去吧，数学题明天做。”
　　“嘿嘿。”方小博笑着跑去柴英秀身边，笑声里透着快活。
　　方秋椒疑惑：“一年级的数学题不是很简单？”她瞧着小侄子不笨啊。
　　方夏听到这个问题就头大：“他一学就会，一做错一半，心思整天都是飘的。”
　　聪明归聪明，可老跑神，简直就是方夏最烦的类型。当然，他也就教过这一种学生。
　　方夏说话时，眼神刀子一样戳向方小博。
　　方小博缩着脖子，低头抱紧了自己起了三行的小围巾。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个题自己会变！真的。
　　柴英秀搂一下可怜巴巴的孙子，笑道：“等他回头上学了就知道了。这条围巾好了，你们试试？”
　　“阿妈试试？”
　　方秋椒走过去，要给柴英秀戴上。
　　“我都老人家了，戴这个干嘛？”柴英秀红着脸拒绝。
　　方秋椒不依：“你自己织的，怎么不能戴？快戴上，给我们看看！”
　　“奶奶戴嘛！”方小博也在一边起哄。
　　方夏看着笑，满眼期待。
　　柴英秀当然没办法拒绝方秋椒，还是围上了新围巾。
　　红色的新围巾围在脖子上，格外温暖，也让她的脸庞显得更红润，气色更佳。
　　柴英秀珍惜地摸了摸那柔软的触感：“这下可以了吧？”
　　方秋椒夸道：“多好看啊！”
　　她靠过去，抱着柴英秀，在阿妈脸上亲一下：“我阿妈是个大美人。”
　　正热闹着，尚玉华也睡醒了，推开窗看着笑：“妈戴着好看，精神。”
　　方小博举起自己手里的三行围巾，大声道：“阿妈！我织的这条围巾给你。”
　　等阿妈戴上他织的围巾，就是大美人了！
　　哪晓得尚玉华看着那大孔小孔的毛线条，道：“要不……给你爸吧，他干活最辛苦。”
　　方春笋戴上儿子亲手织的围巾的那天，是方秋椒出摊的第十天傍晚。
　　又小又丑，还漏风。
　　当方小博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方春笋抱起他亲了一大口：“我儿子真能干！铁蛋他们还只会玩泥巴呢，我们小博就会给爸爸织围巾了。”
　　方小博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高兴起来。
　　目光扫到自己阿妈，发现她脸色不太对，好像是“吃醋”，于是方小博保证道：“阿妈，第二条织给你！”
　　尚玉华：？？？
　　终究是躲不过嘛。
　　最后是方秋椒拯救了嫂子，用晚饭暂时让方小博忘记了“围巾”的事。
　　用完晚饭。
　　方秋椒回到房里，把自己藏起来的钱都翻出来。
　　她挣的钱都是小钱，开始一块钱还找不散，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零钱。就这么慢慢地，攒了一大把的小票子。
　　十块钱一摞，方秋椒仔细地数，数出来八摞有多。
　　然后把五摞钱放到一起，方秋椒捧着去旁边方夏的房间。
　　方夏还没睡觉，门都没关。
　　眼看着妹妹捧了一把钱朝自己跑过来，方夏人都傻了。
　　“你干嘛？！”
　　方夏小声骂：“财不露富你不知道吗？”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方秋椒顿住步子，她双眸明亮，“我们去把宋红姐救回来吧！”
　　宋红有个酒鬼爸，在方秋椒和方夏辍学的一年后，宋红就没有再上学了。
　　没上学后，她母亲拖人，费尽力气给宋红找了个工作。但是宋红那个酒鬼爸喝醉了就找他妈要钱，有天没找到她妈，跑去找她了，活生生将宋红的工作闹没。
　　失去工作，便只能回家。再两年，宋红的母亲去世，只留下她在家里干活。方秋椒当时去看过她，被哭湿了半边衣裳。
　　宋红读书早，只比方秋椒大半岁，这才没早早地被嫁掉。当然，也有那个酒鬼存了贪心，想弄个长期酒票的缘故。
　　但如今宋红已经二十，正是最好的年纪，只怕那个酒鬼也开始着急了。
　　方秋椒道：“不能让宋红姐再在那样的家里待着了，哪怕她阿爸很麻烦，我们钝刀子慢慢割开他就是。”
　　方夏看着妹妹眼里的期颐，唇抿得极紧。
　　方秋椒见他不说话，疑惑地喊：“小哥？”
　　方夏仍然紧紧闭着嘴。
　　方秋椒若有所思，是不是方夏不想耽误宋红？
　　于是她斟酌着言辞：“小哥，我们把她带出来就行，因为你喜欢过她，也因为我们是朋友。她要是不想待在我们家，我们送她走。”
　　不然酒鬼怕是会把宋红卖了。
　　方夏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我换了预收，应该更有意思些了。握拳！
　　预收一：《八零之被云养的日子》
　　文案：俞可穿成八零年代的十四岁小孩，父母双亡，被大队长大伯家收养。
　　预收二：《欢迎见证宫斗101》，沙雕选秀文。
　　位面游戏——古代大型选秀综艺《宫斗101》
　　101位女孩，将体验穿越古代生活。
　　接受各位见证人，以及古代大波ss【皇帝】的严格考验。
　　谁挡路谁狗带，父兄超有权的狠辣将门贵女。
　　只要我善良，眼瞎皇帝肯定能看上我，反装圣母美人。
　　我放风筝、我掉水里，我使劲折腾的天真娇憨少女。
　　过分有才、装哔得让皇帝沉默的清冷才女。
　　好想去边疆、我的盖世武功怎么能浪费的麦色皮肤女将。
　　抱不到皇帝大腿选择太后大腿的灵秀小家碧玉。
　　甚至还有……冲在吃瓜第一线的猹妹。
　　以及各路才艺各异，聪慧可人，各具特色的美人儿。
　　四个月选秀生涯，谁将c位出道？
　　所有美人都知道自己在选秀
　　但皇帝却不知道。
　　皇帝:朕听见她们偷偷叫朕大猪蹄子，朕很不解。
　　感谢~


第34章 
　　方夏的答案,让方秋椒感觉很意外。
　　可方夏说话时的慎重，也让方秋椒明白，他深思熟虑过。方秋椒静静地看着方夏,等他说出理由。
　　方夏灵活地将轮椅转到桌子前,拍拍桌子一侧的位置：“坐着说。”不疾不徐,反倒有些悠闲。
　　他这样,倒弄得方秋椒又急了,干脆问道：“小哥，为什么不好？”
　　方夏问道：“椒椒,你上回见宋红，是什么时候了？”
　　方秋椒想了想：“快一个月了。”
　　宋红家在小宋村，两个村子离着有四五十分钟的脚程。每个人整天都忙个不停,自是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不过隔上那么半个月,两人能在砍柴或者搂猪草的时候碰上。
　　最近方秋椒天天往城里,没去砍柴，当然遇不上宋红，算起来两人已是挺久没见面。
　　但就是很久没见面，才叫方秋椒更担心宋红的情况！
　　方夏又问：“那你记得,我跟她多久没见了吗？”
　　方秋椒愕然愣住。
　　她努力地去回想，去发现那个日子太长太长了……
　　是去年，还是前年？她的印象竟有些模糊。
　　“可、可宋红经常问我小哥你的事！她是女孩儿嘛。”方秋椒在脑子里抓了两个理由。
　　方秋椒很肯定，宋红在他面前表现的，明明是还喜欢方夏的模样。
　　可方夏不能去看宋红，宋红也许久没再过来。
　　虽然可以理解成不方便,但方夏问出来了，方秋椒忽视不了那种不对劲。
　　方夏模样不像笑也不像难受，是一种释然：“椒椒,正是因为她是女孩儿，所以她需要人照顾。”
　　“你说上回见她是砍柴，她砍了很大一担柴。你还帮着挑下了山，说那担柴很沉，怕她挑不回去。但是她还抢着说，她在后面慢慢挑就行，你先回家忙。”
　　方夏慢慢地道：“那担柴，其实是有人挑的啊。”
　　方秋椒每回遇到宋红，合得来的两人总会说说话。交流完，方秋椒就会把宋红做了什么，问过方夏什么，都回来告诉方夏。
　　一开始需要躺在床上的时候，方夏很需要那种关切。即便见面的时日很少，却也认为那能证明牵挂自己的人还在那儿，不离不弃。
　　可时日渐渐过去，那些关怀没消失，方夏却觉得自己好像冷了心肠。
　　他冷情地，收回了曾经的关注和期待。那个时间点，大概是那个姑娘三个月没有出现，那以后，也再没出现在方夏的面前。
　　也是那个时候起，方夏连门都懒得出了。
　　但在妹妹口中，那种对话还在继续，惦记其实还是有的，就像方夏一直也没有真正放下。他理智地想过无数现实的理由，从来没彻底信过。
　　他不肯信，也不去想，他低头抬手碰一下脸颊，就能红成个苹果的姑娘不喜欢他了。
　　可当妹妹方秋椒主动提及，想办法把宋红带回家里时，他得面对现实了。
　　方秋椒想着那担柴，肩膀沉甸甸的。
　　她自己力气大，多重的东西都是甩肩上就走，也就没认真地想，宋红的确是挑不动那担柴的。宋红说勉强着可以，她就信了。
　　可如果小哥说的是对的，她印象里，宋红那担忧关切、藏不住爱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便是上回砍柴，宋红也问过几句。
　　不对？！上回问话时，宋红特意避开了人，只匆匆问了几句。
　　方秋椒把脑海里那日留下的记忆全部挖出来，一个个画面分析，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看着宋红傻笑的男人身上，那个傻笑太憨，但很暖，满满的宠溺。
　　可宋红为什么还要关心她小哥？纯属习惯？
　　如果宋红变冷淡了，方秋椒倒还能分辨出来，可宋红并没有。
　　方夏伸着手，揉了一把妹妹的头：“椒椒，你又不懂，别想了。你要是实在担心，给她送点钱也行，钱她总是缺的。”
　　“但别的，你不要再提了。为难她，也是为难我，没必要。”
　　方秋椒神情有些茫然，但听方夏说不要再提，她又觉得有什么还堵在心里。
　　她犹豫着道：“我…我想问问。”
　　方夏收回手，撑住下巴，浅笑着看方秋椒。
　　他模样生得确实好，这阵子养出来一些肉，依稀是当初的少年俊朗，如今张开了更硬朗些，但又带着三分文弱气。
　　泥墙土屋，都因他凭空生出三分气质来。
　　方秋椒脑子里闪过那个一脸傻笑的男人模样，忽地懂了点什么。不再是肩膀上沉甸甸的，而是心里沉甸甸的。
　　“嗯，我懂了。”方秋椒的肩膀耷拉下来，手指头扣着桌上的钱，心头的喜悦像潮水回落，回归平静。
　　“其实怪我。”方夏怕她想歪，主动开口承担责任。
　　方秋椒挤出个笑：“不说了，我回头给宋红姐送点钱。她要是需要帮忙，也可以跟我说。”
　　同时心中想：怪她才是。
　　分开两人的是身体的无力，是繁重的生活，是赤|裸|裸的现实。
　　方秋椒还是决定去看看宋红。
　　她一想，便立马行动起来。
　　第二日多带了食材，准备把顾客们喂饱一天，同时决定歇业一天，抽空去小宋村。
　　顾客们一开始不知情，见今天东西多，还都挺高兴。
　　等知道方秋椒要停工一天，顿时都叫唤起来。
　　“小方！别停啊，一天不见你都想得慌！”
　　“对啊，小方，我家那口子戒烟戒酒就靠这一口了。吃不到可怎么办？”
　　“你有什么事，叫个人做也行嘛！！”
　　在这些人担忧时，有人机智地反应过来：“我得多买点！准备上两天的！”
　　现在天冷，东西也能放得住。
　　这个口子一开，立马所有人都跟上，往多了要。好像平常算着钱花的人，顿时变得不是他们了。
　　你多要一点，他多要一点，眼看着食材刷刷地下去，方秋椒偷瞥一眼箩筐，没敢说话。
　　多是多了，但这可不够两天的。
　　排队排在后面的，更惨一点，都没抢着什么！恨不得围着方秋椒喵喵喵了。
　　至于为什么喵喵喵？
　　方秋椒在菜集市喂了只猫，那猫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不像他们，排队晚了，啥都没有，人不如猫。
　　十点钟左右。
　　方秋椒道：“没了，真没了。后天见。”
　　柴英秀也松了口气：“也太热情了，吓得大黑都不敢过来。”
　　正说着，就见一只翘臀大黑猫迈着迅猛的步伐，避开地上的脏污，飞快且无声地跑过来。
　　等跑到方秋椒身边，大黑猫瞪圆了自己的一双眼睛：“喵喵喵！”
　　长相酷酷的大黑猫边软声撒娇叫，边拿着头去蹭方秋椒的腿。
　　方秋椒这才偷偷地从锅里捞出来卤鸡蛋和土豆，拿片叶子垫着喂猫。
　　黑猫看到吃的，埋头哼哧哼哧地享受起来。
　　吃饭的过程，也是安安静静的。要不是讨吃的时候知道叫，方秋椒还以为这是只哑巴猫呢。
　　柴英秀看着好笑：“也不知道和小黄比，哪个聪明些？”
　　小黄是方小博偷吃的战友，偷吃的还是辣椒酱，实属一代“猛禽”。
　　过了明面后，小黄愈发嚣张，在方家人吃饭的时候都跑出来捡吃的。不过小黄也确实聪明得很，鸡肠子短，可小黄从不在堂屋里乱拉，才没被赶出去。
　　喂完猫，方秋椒呼噜几把猫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路上路过供销社，方秋椒还进去买了个蚌壳油。这是她第二次买这个，上回答应给大哥的早买了，这回却是想起宋红也被寒风吹红了脸的模样。
　　方秋椒到宋红家时，宋红的酒鬼爸并不在家，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宋红见着蚌壳油，喜欢得厉害：“听说这个抹了特别好，脸上都不裂开，椒椒你真好！”
　　宋红的感激真诚，还激动得抱了方秋椒一下。
　　接着宋红又松开方秋椒，转头从棉衣的内口袋里拿钱。
　　她的钱得贴身放着，不然很可能就没了。
　　方秋椒伸手拦住她：“不用不用，是我送你的。”
　　方秋椒又道：“我去街上卖吃食，挣到了钱，所以才有钱给你买这个。”
　　宋红尝试给了两次，被方秋椒拿住手，她便笑着坐下。
　　宋红侧坐在长凳上，盘着一条腿，面向方秋椒。她体格小，圆脸圆眼，看起来比方秋椒还小。
　　她好奇朋友的经历，兴奋地道：“椒椒，这事我听人说了，你们村的人去了好多，胆子可真大！不像我们村里，好些人想去，可就是不敢，加上有的人一说，全部都缩着。”
　　宋红还问道：“椒椒，你就不怕吗？”
　　方秋椒道：“怕啊，可是我想要钱。”
　　方秋椒想，我那么急着去挣钱，其实还想把你拐回去做小嫂子。
　　但这话是怎么都不能说了。
　　方秋椒只道：“村里大家一起去，人多胆子就壮了。不信你看着，回头你们村也会有人跟着去的。”
　　“是嘛。”宋红看着方秋椒，又好奇地问道，“椒椒，你说别的地方卖东西的话，应该也能挣钱吧？尤其大地方。”
　　“只要好好做，挑好东西，肯定是挣钱的。”
　　宋红知道答案，露出个松了口气的表情。她低头了一下，转而抬头道：“对了，夏瓜最近还好吗？我还听说你相亲不顺利，他从别人脚上碾了过去，还是以前那样。”
　　宋红谈起方夏，脸上漾着笑，好像还是在学校。她和方夏还是学校的学生，生活无忧无虑。
　　方秋椒听到方夏的名字，身体轻轻一颤。
　　方秋椒并没有回答宋红的话，反倒是突然地开口：“宋红姐，上回的那担柴火那么重，你自己担回来的吗？”
　　方秋椒不善撒谎，心里想什么，也都呈现在脸上。
　　宋红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第35章 
　　宋红眨了眨眼,咬住下唇。
　　她望着方秋椒，松开唇瓣，用难看面色上那格外红润的唇瓣张合出声：“不是我自己担回来的。”
　　宋红费力挤出笑容,却不自知地颤了声：“椒椒,你自己猜到的啊。”
　　她对着方秋椒十分坦诚,可对另一个已然十分确切的猜想却不敢承认。
　　方秋椒轻轻摇头：“宋红姐,你猜到了。不是我猜到的。”
　　宋红突然就红了眼。
　　她仓惶地挪开脸,一只手挡住脸，另一只手在眼角擦拭。
　　宋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吸口气，笑着又哭着呢喃：“还是以前那样。”
　　方秋椒注意到，这是宋红今天第二次说“还是以前那样”这句话。
　　前一句满怀期待,他们都想像以前一样,但不能。所以不得不做出改变,来应对生活。
　　后一句都是心酸，方夏还是一样聪慧，猜到宋红所有的心思。但她和他没可能了。
　　方秋椒把帕子递过去：“宋红姐，会好的。”
　　方秋椒并没有说什么你别哭,有时候哭哭也好。但她相信，只要努力地生活，生活一定会变好的。可能黎明前会有黑暗，但太阳也一定会升起。
　　宋红接过帕子，哭了好一会。
　　平复情绪后，她才又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哭的,就是我想着以前，忍不住。”
　　宋红面带缅怀之色：“我记得学校里那棵大梧桐树，两棵长得连在了一起那棵,树皮可好闻了。躲在树后面，教室就看不见了……”
　　方秋椒也记得，她跑去那儿就能逮到方夏，当然，旁边一定有宋红。
　　然后宋红红了脸，方夏就哭笑不得，让方秋椒老实点，答应回去帮她干活。
　　他们当时上学放学都早，可以在回去的路上砍柴搂猪草，帮着家里减轻负担。方夏被逮了，就一个人做两个的，一半给宋红，一半给方秋椒。
　　“哭过就爽了。”宋红呼出一口气。
　　宋红揉了一把哭得发酸的脸，想给方秋椒一个笑，但笑容只到一半就消失。
　　门口走来一个跌跌撞撞的醉汉，响亮地打了一声嗝。
　　醉汉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冬衣也很脏，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臭味。
　　一双浑浊的眼睛落在宋红脸上，醉鬼正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了方秋椒的存在。
　　于是醉汉摇晃着上前两步：“这是谁？嗝——”
　　喷出一股酒气，他笑着看向方秋椒：“来叔叔家干嘛？”
　　说着，还想伸手捞一把。
　　宋红赶紧一把拉住他：“爸，你醉了！回屋睡觉吧。”
　　宋红一边拉着人，一边把人往屋子里拖。
　　只是醉汉长得可比宋红这个小体格壮实多了，拖都拖不动。他脾气上来，还想举起巴掌抽宋红巴掌。
　　这下是被方秋椒拦住了。
　　方秋椒抓住这人的胳膊，扭着他两只手往屋子里推。
　　她看着胳膊纤细，可力气是真的大，扭得男人直叫唤，就是挣扎不开。
　　“放开！放开我！”醉鬼不老实地闹着。
　　方秋椒用力地把人推到床上去。
　　醉鬼结结实实地砸在床板上，床支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动静。
　　还好喝得够醉，倒下去没一会就打起呼噜来。
　　宋红松了弦般地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方秋椒盯着她因为抬手露出来的手腕，然后攥住了宋红的手腕。
　　自腕骨往下，好几道青紫遍布在宋红细瘦的胳膊上。
　　宋红藏了一下，可没藏住，看着方秋椒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连忙道：“就手上有！他想打我，我挡着的。”
　　“他还打你？吃你的喝你的……”
　　方秋椒很气，转身朝着醉汉搭在床边的腿就是两脚，留下两个黄印子。
　　宋红哭笑不得，赶紧拉了她出去。
　　“椒椒，他自己也做事挣工分的，我哪里有钱供他吃喝。”
　　方秋椒听着宋红的解释，心里并不信，只道：“你打算怎么办？你马上就二十了，小心他回头卖了你喝酒去……”
　　宋红苦笑一下：“我、我能怎么办？那个人也是村里的，成家了他找上去，麻烦的人更多。”
　　不要脸的人，总是有无数的法子占便宜，正常的人根本没办法想象。
　　方秋椒捏拳头，又有点想揍人。
　　让方秋椒说，不要脸的人就不能跟他讲道理，跟他讲拳头才是。
　　但她的法子显然不适合宋红，她可以打断别人的腿，而宋红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而且很显然，那个傻笑的男人能干活，但可能也应付不来醉鬼这样的“岳父”。
　　方秋椒想着怎么办时，宋红又咬着唇看了她一眼。
　　“椒椒。”宋红喊了一声，有些难开口。
　　方秋椒主动问她：“宋红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宋红鼓起勇气：“你自己有钱吗？我想借些钱。”
　　半个小时后。
　　离开小宋村的方秋椒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她把身上带的钱都借给宋红了。
　　宋红想离开湖市。
　　关键是，她给的够宋红带着人一起走。
　　她哥应该不会揍她吧？毕竟宋红一个人跑的话，实在危险。
　　回到家里。
　　方秋椒吞吞吐吐地将事说了，小心翼翼地偷瞥方夏。
　　方夏笑她：“你那什么眼神儿？我还会怪你不成。”
　　他和宋红有缘无份。
　　有了很好的开始，却注定走不到最后。
　　方夏道：“她要是没人护着，我们才要担心她出事。既然有人相护，那多好。”
　　方夏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尖酸刻薄、十分记仇，可有时候好像……人还不错嘛？
　　方秋椒见他笑了，心里石头落地。
　　办完宋红这件事，像是卸掉了方秋椒身体里的一口气，整个下午，方秋椒都懒洋洋的。
　　天上也没了太阳，寒风怒号，天气突然变差。
　　柴英秀出门一趟，再回来通知家里人：“老书记说，明天要下雪，让大家准备好。”
　　“明天下雪？！”
　　方秋椒心道不好。她昨天有事歇了一天，明天下雪，岂不是又不能去市里。
　　倒不是方秋椒想着去挣钱，她只是觉得她要是不去，怕是很多人要惦记她，还有那只被她们叫做大黑的大黑猫。
　　还好那黑猫看着油光水滑，看着是有人养的，方秋椒倒不用担心大黑猫饿着。
　　没等到第二天，当晚风雪就袭来，大雪鹅毛一般纷纷扬扬地往下洒落。
　　一夜过后，天地一片白。
　　方秋椒一早就爬起来扫雪，她爬上木梯，用绑着扫帚的大杆子将屋顶的雪扫下来。
　　家里其他人拎着铲子等东西，在下面收拾雪。
　　院子的一角，方夏在给两个雪球的雪人做“脸”。
　　尚玉华一不留神，方小博就想去尝尝雪的味道，偷偷往嘴里塞雪球。然后被提前发现的方夏一个小雪球砸中，唉哟叫唤一声。
　　方秋椒扫完屋顶的雪，进伙房做了碗热乎乎的酸辣粉。
　　一碗热乎的酸辣粉下肚，方秋椒道：“我去王医生家那边看看。”
　　方秋椒的香料几乎就是王医生供的，虽然给钱，可打起交道来，方秋椒觉得自己受老人照顾不少。
　　如今一场大雪下来，老人家可清理不上屋顶的雪。若是雪积得重了，压塌屋顶也是有的，很危险。
　　方秋椒批上蓑衣，戴上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门。
　　王医生家门口。
　　方秋椒敲了好几下门，没听见动静，有些着急地开口喊道：“王医生！王爷爷，你在吗？我是椒椒。”
　　“咳咳——，等等。”
　　屋子里响起嗓子眼堵着东西的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王医生才打开门。
　　只见开门的王医生裹得厚厚的，生生把自己穿胖了二十斤。
　　方秋椒道：“王爷爷你咳嗽了？快进屋！我来给你扫扫屋顶的雪。”
　　王医生摆摆手，也不客气，转身进了屋，不让自己受寒气。
　　“谢谢你上心咯，我不要紧，喝两口姜汤就好了。再不行喝两剂汤药，保管药到病除！”
　　许是没外人在，王医生也没提他的西药片，反倒是念叨起了他的中药。
　　方秋椒以前也吃过王医生开的中药，笑道：“太苦了，得捏着鼻子往喉咙里灌。”
　　“良药苦口嘛。”王医生也笑，“还是你们年轻人好，身体好，不生病就不吃药。”
　　“王爷爷，你自己熬姜汤行吗？我给你熬个粥？”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看着两边。劳烦你帮我扫雪就够辛苦了。”
　　王医生把家里梯|子找到，又翻了打扫的工具出来。
　　方秋椒动作快，没一会就扫好了屋顶的雪。
　　等她把院子弄个大半，踩到地面上，王医生递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方秋椒接过来，轻嗅一口：“谢谢王爷爷，你是不是放了糖？”
　　“这你都知道？”王医生有些惊奇，他放的是白砂糖，可不是会增色的红糖。
　　方秋椒笑：“我闻到了呀！”
　　话音落下，方秋椒才发现不对。
　　——她的嗅觉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36章 
　　王医生看小姑娘脸色都变了,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方秋椒回答道：“我也被惊到了。以前好像闻不出来，现在能闻出来里面放了糖，可以嗅到很浅的甜味。”
　　“你的鼻子变得更灵了？”王医生听见这个说法,学着嗅了一口自己的姜汤。
　　可以确认糖放得很少,因为他根本闻不出来味道。于是王医生道：“人的嗅觉都会慢慢退化,但是也有的人会变好,太奥妙了,研究不透。但是你这样，倒是好事一桩。”
　　王医生活了快六十年,见过那么多人病人，以前望闻问切，查体什么新鲜事儿没见过。方秋椒的变化,听起来有些古怪,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方秋椒想想也是,捧着碗暖手，往嘴里送姜汤。
　　辛辣的姜汤夹杂着一丝丝甜津津的味道，进入口腔，流进食道。
　　老成的姜被熬煮之后,与生俱来携带的那股温热的精华留在汤里，喝下去一口口姜汤，身体里的寒意飞快地被驱除。
　　方秋椒喝着姜汤，发现她的味觉好像也更好了！
　　王医生看着她，面色古怪地问：“不会你的味觉也变厉害了吧？”
　　王医生突然想起来，牛丽得罪了灶神所以弄得她家锅突然自己坏了的消息。
　　王医生这个人吧,同时接受了中西方文化洗礼，但骨子里的血水是方田村给予的，不止相信科学,也相信那些老祖宗的东西。
　　方秋椒这么个情况，味觉嗅觉都变好，都是往好的方向，甚至可以说是往人类都会变差的方向倒着变化的，也是真稀罕。
　　方秋椒点点头：“好像真是，能尝出来姜汤游走在嘴里，前后处不同的味道差异。说不出来，但尝得出来。”
　　王医生：……乖乖！
　　王医生因为想太多，怔楞出神，也就没注意到方秋椒面上的表情也有了细微变化。
　　针对方秋椒的疑惑，系统给出了回答。
　　【宿主的身体发生的改变在正常范畴内。】
　　【美食改善了宿主的生活环境，心理状况。且系统出品的美食，能够激发食物本身含有的能量，对宿主的身体进行直接改造。】【作为一名优秀的美食创造者，天赋与汗水都是十分重要的，系统将进步一开发宿主的先天天赋。】天赋需要补？汗水就不需要了？
　　方秋椒：这听起来她很吃苦耐劳。
　　不过知道可以变得更厉害，方秋椒还是惊喜得很。
　　她听熊雄说过，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做厨子，尝一口菜，就能尝出食物用了什么材料，如何烹饪。
　　她竟然可以变成那么厉害的人吗？！
　　方秋椒高兴上头，姜汤当做酒酿，痛快地干了。
　　回神的王医生笑呵呵：“椒椒喜欢？再喝点儿。”
　　“不用了，王爷爷，我身上都变暖和了。”
　　方秋椒拒绝后，将碗放下。
　　恰好想起来上次，她承诺过有空给王医生做一顿东安鸡的事，方秋椒便问道：“王爷爷，你还记得我上回说有空给您做一顿嘛。你寻摸到合适的仔鸡了吗？要是找到了，等你咳嗽好了就给你做。”
　　王医生搓搓手，脸有些红：“那个，椒椒啊，能不能再等几日。如果雪停了，我的朋友会来看我，到时候再请你过来行不行？”
　　再过几日，就快过年了。不过雪这么下，就算雪停也不方便出行。
　　方秋椒答应道：“有空就行。不过雪这么大，王爷爷你朋友怎么过来？”
　　王医生一想可不是，雪太大了，人根本过不来。
　　他的表情顿时有些失落，愣了下才道：“也没事儿，反正过几日我满六十，给自己庆祝庆祝也好。”
　　方秋椒才知道是老爷子过生日：“王爷爷过生日？那一定有空！”
　　又不知道送什么好，方秋椒想了想，笑着道：“回头等王爷爷朋友方便过来，再叫我，要是有空也可以的。”
　　“好好好！我老王可是占大便宜了。”
　　王医生没想到这孩子能一再答应自己，毕竟方秋椒平时都很忙，就城里来回在王医生看来就够累人的。
　　王医生笑着，突然想起来什么，站起身，在屋子里翻出个老旧的笔记本来。
　　“这是我那朋友手抄给我的书，上头有些简单的药膳，你可以瞧瞧。”
　　王医生好心地把笔记本给方秋椒。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声响起。
　　【叮！强化味觉嗅觉天赋任务线索已出现。】
　　线索？
　　方秋椒谢过王医生，接过笔记本。
　　随意翻了翻，发现笔记本里关于药膳的内容普通得很，倒是上面好些药方，看起来十分用心，注释的小字特别多。药膳只是略写了几个，相当于凑数的。
　　一时看不出笔记本和“强化天赋”有什么联系，方秋椒谢过王医生，揣着回家，准备仔细看看。
　　回到自家屋子里。
　　方秋椒边烤着火，边琢磨笔记本的事。
　　翻了两遍后，方秋椒发现不对。系统神仙说的是线索，那么有可能笔记本本身并不重要，笔记本只是个引子！
　　笔记本的内容是王爷爷的朋友手抄的，所以关键在王爷爷的朋友？
　　方秋椒想着窗外还在下个不停的小雪，开始期盼雪停。
　　盼着雪停的不止方秋椒一个。
　　田庄家，田庄就是另一个。
　　他家刚铲完雪，院子一角也堆着个小雪人。
　　雪人有头有手，鼻子是小半截胡萝卜，眼睛是黑色的小石子，比起别家的雪人精致很多。
　　但这雪人更特别的是，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围巾是岑佩佩摘下来的，她冻红了鼻子，可对院子里这个雪人喜欢得不得了。
　　岑佩佩是昨天过来的，她一个人骑着车，带着大骨头和排骨。
　　半下午她还没来得及回城，老书记和老人们看出要下大雪了。
　　当时风吹得很凶，路也挺远，出行风险太大。所以岑佩佩就留了下来，跟牛丽一间屋歇了一晚。
　　主动留人的是岑伟成，开口就是怕出事。
　　他这么说，岑佩佩不想冒险，又有别的心思，便老实留了下来，家里牛丽和田庄也没别的什么好说。毕竟生命相关的事，冒险不得。
　　可这么大个姑娘，直接住他家一宿，就很奇怪。
　　田庄是盼着雪早点停，好把这个大姑娘送走的。
　　可岑佩佩却觉得太巧了！她可不知道会下雪，偏偏雪就下了，还下得这么大，把她留了下来。
　　这不都是天注定的缘分嘛？
　　田伟成和牛丽烤着火，透过半敞开的门能看到院子里的两个年轻人。
　　牛丽小声问：“你什么意思？”
　　田伟成手伸在火边，语气不再是以前的“温柔”调调，生硬得很：“我就这个意思。”
　　两人说的是对儿子婚事的看法。
　　牛丽看中的方倩秀，在田伟成看来，条件是比以前的方秋椒好。但如今再看，牛丽分明是瞎了眼！
　　方倩秀出门卖个东西，还能被人打一顿。
　　方秋椒呢？因为卖的吃食太好吃，被那些城里人天天惦记着，不知道挣了多少！
　　反正知道牛丽的本性后，田伟成是不敢再相信牛丽的眼光了。
　　再者外头的城里姑娘对儿子多上心，田伟成看得清楚，有个这样好的对比，田伟成怎么可能对牛丽妥协。
　　田伟成态度强硬，牛丽反倒软化下来。
　　因为牛丽现在也觉得，方倩秀怕是不成了。儿子实在太讨厌她，牛丽也没办法。谁知道她那个儿子，就那么认死理呢，怎么说怎么哭都没用！都不像个男人了！
　　还有，岑佩佩这个城里姑娘太有钱了。
　　湖市城里。
　　无数人看着雪，就知道今天又完蛋了。
　　昨天就没吃上方老板的卤味，今天下雪，方老板家里住得远，肯定不会来城里，是以不少人望雪兴叹。
　　一只大黑猫顶着风雪，踩出一地梅花跑到菜集市。
　　菜集市今日空荡荡的，飘着的小雪中一个人都没有。
　　大黑猫失望地“喵喵”两声，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大黑猫遇见几只撒欢的狗子。
　　但无需战斗，大黑猫瞪着那双淡黄色的金瞳，冷冰冰地扫过去，这些狗子就赶紧夹起尾巴跑路。
　　大黑猫一路凶神恶煞，跑了几条街才停下来，爬上一座有着二层小楼的院子的墙头。
　　进了院子，大黑猫熟门熟路地从狗洞钻进屋子里。
　　炉火边，戴着眼镜的老太太一身药香，正伏案看书。
　　大黑猫“喵”一声，在一边的地毯上躺尸，表情生无可恋。
　　老太太扫大黑猫一眼：“霸王，你可算回来了。天这么冷，你少出去。回头被人打了去吃猫肉，我可不好跟你哥交代。”
　　名叫霸王的大黑猫听不懂老太太说了什么，只觉得猫心不满足。
　　喵喵喵！为什么好吃的不见了？！
　　方田村。
　　被人和猫惦记的方秋椒正在做菜，是道新菜，也可以叫点心。
　　——红糖大.麻花。
　　都快过年了，没点好吃的零嘴儿多不像话。
　　方秋椒在厨房里忙着，炸麻花的香气从伙房传到堂屋，把小孩馋哭了。
　　是真哭，不是夸张。


第37章 
　　堂屋中。
　　方小博眼泪汪汪：“我做不完了,好多好多题！”
　　方夏看着他，脸上写着冷酷无情四个大字：“你算算你拖了几天，明明是你自己答应的,吃完就老实把这些题做完,结果到现在还没做完。你不做完,别想尝到椒椒炸的麻花。”
　　方夏布置任务还是织围巾那天的事了,方小博贪玩推了一次又一次。
　　拖到昨天,方小博又一次答应“吃完就做”，方夏同意让他吃完饭做。
　　可谁知道方秋椒今天做好吃的,方夏就开始较真。
　　方小博心里也很后悔，要是不出去玩就好了。
　　伙房里传来的香甜气息一阵又一阵，把孩子馋得不行,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方小博眼巴巴地望向亲妈尚玉华：“阿妈……”
　　尚玉华给他擦擦眼泪：“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话。你做完了再吃,我们给你留着。”
　　亲妈不管用，方小博又看向柴英秀。
　　方小博长着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的，是小孩里可爱被放大许多倍的那种。这会儿他红着眼,鼻头也哭红了，端的是可怜又可爱。
　　柴英秀心软，但尚玉华看了她一眼，做奶奶的硬起心肠，哄道：“小博，你快点做,还能早点吃上呢。”
　　方小博：……哭着做吧。
　　伙房里，方秋椒也听见了哭声，她以为怎么了,赶紧端着做好的麻花出来。
　　走进堂屋。
　　方秋椒大声道：“麻花好了，小馋鬼不哭了。”说完笑着看向方小博。
　　方小博看着椒椒。
　　更想哭了！！
　　他瞅了麻花盘子好几眼，才咬着牙继续做题。
　　方夏在一旁道：“他得做完才能吃，昨天他自己答应我的。”
　　说着，方夏还跟方秋椒使了个眼色。
　　方秋椒偷偷笑一下，口吻认真地道：“那是得做完，我们小博可是说话算话的男子汉。”
　　方小博机灵归机灵，可这孩子也有缺点，他贪玩，玩着玩着就忘了正事。挨过揍，但他不记打，所以效果也不好。
　　眼下方夏弄这一出，就是想看看这小家伙不记打，记不记吃。
　　方秋椒当然乐意配合。于是她道：“不过这红糖大|麻花趁热吃最香，我们先吃吧。”
　　麻花被放在桌上，炸过的麻花裹着一层红润的糖衣外皮，白色的芝麻点缀在麻花的外衣上面，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从麻花上冒腾出来的热气，就带着炸麻花的香和芝麻的香气，在屋子里乱窜。
　　尚玉华看一眼儿子，清咳一声，走到了桌子边。
　　柴英秀直接没敢看委屈巴巴的孙子，咽着唾沫，忍不住道：“可真是香，红糖的皮颜色也真好看！又薄又亮！”
　　方夏拿一根给柴英秀，然后自己拿起一根，直接往嘴里塞。
　　“咔咔——”
　　酥脆的声音从方夏嘴里响起。
　　接着方秋椒也拿了一根，咬着香脆至极的麻花。
　　“唔，比卖的好吃多了！”这是吃过供销社麻花的尚玉华。
　　柴英秀加入话题，婆媳十分和谐：“还不油腻，是那种又香又脆的口感，伴着芝麻香也太可口了。”
　　方夏是不太喜欢吃甜食的，但这份妹妹做的麻花，在他吃来却是甜而不腻，又香又脆。
　　由于太好吃，方夏都忘了一边的侄子。
　　但效果那是真的好！
　　孩子又馋哭了，眼泪口水齐流。
　　方小博好后悔。
　　呜呜呜，他以后一定好好做题，不能再这样看着家里人吃了！
　　偏偏这个时候，小黄还“咯咯哒”地进了屋子。
　　方夏作势抬头，做出要喂的动作，被方秋椒笑着拦住。
　　“可别喂小黄，等下哄不住怎么办。”方秋椒觉得很好笑。
　　方小博睁大了他已经水汪汪的圆眼，看着他小叔，好像在说：你要喂小黄，我立马嚎给你听。
　　方夏大笑，摊开空荡荡的手：“小叔可没想喂小黄。”
　　气鼓鼓的方小博消气了，看一眼麻花，努力集中注意力做题。
　　但刚做完一个，嘴边出现一根香甜的□□花。
　　方夏道：“就吃一根，做完再接着吃。”
　　方小博很好哄，立马就开心了：“小叔你真好！”
　　“咔——”方小博眯着眼，珍惜地吃着自己这会只有一根的麻花。
　　家里大人们对视一眼。
　　今天又是教育了小孩，又高兴到了的一天呢。换句话讲，都是大人的套路。
　　小黄：“咯咯哒！”
　　老母鸡瞪大了黄豆眼，满眼无辜。
　　转了一圈，老母鸡咯咯哒到了方小博腿边。毕竟做过战友，大家熟悉。
　　方小博本来掰了一点，想分给小黄。但嘴里的麻花明明咽下去了，可香甜脆的口感却还在。
　　于是他的小手一缩，又把最后那一块喂进了自己嘴里。
　　方小博吃完了，砸吧砸吧嘴：“小黄你等我做完题！等下你就有得吃了。”
　　小黄：“咯咯哒？”
　　还是方秋椒不忍心，给小黄丢了一小块，让它可以啄着尝尝味。
　　丢完这块，方秋椒自己又馋了，开始啃麻花。
　　这麻花不同于供销社买的，供销社的麻花不是酥得过了，口感太干；就是容易腻人。
　　可系统神仙给的方子，虽然做的过程麻烦，但成品真的一绝。
　　麻花从里到外都炸到了，但面组织里一点儿油都没留下，还保留了一部分面组织的劲道口感和味道，这才是红糖□□花吃起来不腻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说起来简单，想做到这样那是真难。方秋椒如今控火不错，也尝试着炸了四五根才成功。
　　不过克服了所有的麻烦，成功地做出一份美食，成就感也是满满的。
　　方小博埋头做题，等做到差不多，他抬头一看。
　　孩子懵了。
　　他的一大盘麻花呢？！怎么都快没了！
　　方小博继续委屈，大声道：“给我留点啊。”
　　“唉？挺大一盘……”方秋椒转头看向桌子，住嘴了。
　　还真快没了。
　　吃得最多的还是方小博的亲妈尚玉华，她喜欢吃甜的。
　　当下被儿子看得有些心虚，尚玉华擦擦手，笑着道：“阿妈不吃了。”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带着香甜的嗝。
　　方小博瞪大眼看了尚玉华好几眼，最后哼哼一声：“阿妈，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话最近家里常有人说，就怕一下没留神吃多了，撑坏了胃。但都是大人叮嘱小孩，没成想这会反过来了。
　　这里有人吃到打嗝，别处有人吃不着。
　　方春笋就被困在了城里，没什么可吃的。
　　天寒地冻，还下雪，哪里都去不了。活还都干完了，方春笋闲得发慌。
　　宿舍里也没人，舍友们多是城里人。家离宿舍近，路上又平坦安全，自是早就回家。
　　方春笋缩在被子里，靠睡觉打发日子。
　　他在梦里，就梦见妹妹又做了好吃的。不过情景不够现实，他梦见的是一家都吃得很开心，和和乐乐的。
　　正睡着，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
　　“春笋？”是老师傅韦志行的声音。
　　“唉！”方春笋翻起来身来，“韦师傅，怎么了？是有活干了吗？”
　　左右回不去，干点活还能挣钱。方春笋这是心里惦记呢。
　　韦志行摇摇头，在门口笑道：“不是，这大雪天没活，干活也冻手。你一个人睡觉无聊，不如去我家喝一口。”
　　韦志行身后跟着他儿子，韦兴邦。
　　方春笋眼里，就是韦师傅身后那个穿皮大衣的阔气年轻人冲他笑得格外灿烂。笑得他心慌。
　　对方还招呼他：“春笋哥，走啊！来我家喝酒，我爸就惦记你呢。”
　　“哦哦，我穿上衣服就来。”
　　从来没觉得韦师傅惦记过自己的方春笋，一脸茫然地穿上衣服裤子，跟上父子二人。
　　到了韦家后，方春笋更觉得古怪。
　　韦师傅的儿子，给他冲了麦乳精，还摆出来水果罐头、什么巧克力糖、反正都是些听着就洋气又贵的东西。
　　方春笋是一个都不敢碰，只道：“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吃甜的。”
　　“哪怎么能行？！”韦兴邦不乐意了，干脆把原本孝敬韦志行的茅台拿了出来，心疼得韦志行脸直抽。
　　韦兴邦心里可乐着呢，他是昨天到的家，身上带着快两千块。
　　能挣着这么多，就一个原因——海爷的线他搭上了！
　　不管海爷是图方春笋这个人，还是图那口吃的，韦兴邦都觉得要从方春笋这儿下手，把保障弄好。
　　韦兴邦嘴皮溜，饭桌上努力敬酒，好像方春笋是韦志行的领导一样。
　　儿子出息了，韦志行也懒得计较这点小事，只努力喝酒，免得自己的茅台都被方春笋喝了。
　　还好方春笋酒量一般，喝了几杯就醉了，歪着睡在韦家的沙发上。
　　方春笋醉了，韦兴邦兴奋劲没过，拉着自己老子韦志行继续喝。
　　听着两父子喝得高兴，装醉的方春笋更懵了。
　　酒桌上，韦师傅的儿子就说想弄几罐子辣椒酱。可辣椒酱韦师傅自己开口，方春笋也会给个几罐子的量。
　　就很奇怪。
　　还是听媳妇的，钱藏鞋底子下，喝酒到一半就装睡，还能不伤胃。
　　被这么被招呼了五天，被韦兴邦弄得怪不自在，直想逃跑的方春笋终于可以能回家了。
　　走在山道上，方春笋吐出一口浊气，心想还是他们山里待着舒坦，人也没那么奇怪。
　　走出去两里路，一辆车“慢慢”地追上方春笋。
　　路过方春笋身边时，车子停下。
　　熊雄打开车门，探出头，再伸出一只大手冲方春笋招呼：“椒椒他哥，来来来，上车！”
　　熊雄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正愁着突然上门蹭吃很尴尬，就在路上捡着方秋椒他哥了。
　　从没坐过小车的方春笋：……
　　他懂了，肯定都是馋他妹妹手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过这样超好吃的麻花，和别的地方卖的都不一样，但是老人家没了后，就再没有了。
　　其实都记不得那个卖麻花的老人家长相了，就记得麻花是真香。


第38章 
　　方春笋上了车,车子再次启动。
　　熊雄给他介绍道：“春笋，这是我朋友包绩，他年纪比你大,你叫他老包或者包哥都行。”
　　熊雄介绍完,又笑着望向裹着皮草、只露出一张白胖包子脸的包绩。
　　“这家伙听我说有好吃的,就坐着火车跑过来了。结果下车就遇到椒椒有事那天没去卖素卤,接着又下雪。”
　　“雪一停,路不好，这两天椒椒也没来摆摊。这家伙急吼吼地找了辆车,就想上门去吃。”
　　“我本来还觉得带着这个嘴馋的直接上门太丢人，还好遇到了你。”熊雄嘿嘿笑，“这下可以直接去吃了。”
　　要是没被韦兴邦招呼一通,方春笋铁定会不自在。无论是坐车,还是驾驶座上气势不小的白胖男人,都会叫他不习惯。
　　但现在，这些人在方春笋眼里的形容词都变成了一样的——像方小博一样馋嘴的。
　　想到自己儿子，方春笋面上甚至有了笑容。
　　所以方春笋面上看着还挺淡定，笑着道：“谢谢熊哥、包哥,没有你们我还得走上好久呢。吃饭不是问题，就是家里东西少，只能粗陋地招待你们，别嫌弃。”
　　“嘿！小老弟，这个不用担心。”包绩搭话道，“包哥车后头带着东西呢,吃的喝的都有。”
　　熊雄也点头道：“对，调料也带了不少，这家伙屁事多。”
　　包绩哼哼一声：“可是你让我过来的好不好？不好吃我就啃了你。”
　　熊雄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膛：“保管好吃！”
　　方春笋也点头,认真地道：“椒椒最近琢磨出来的菜都特别好吃。”
　　听两人信誓旦旦，包绩的包子脸笑出褶子，爽朗道：“那我可就信了。”
　　三个男人，一路上说着说着，车就到了方田村。
　　而汽车出现在方田村，是头一遭。
　　方田村村里连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都出现得少，别提四个轮子的汽车了。
　　因此车子往村里一进，顿时就热闹起来。
　　猫冬的不猫了，伸伸懒腰，跑出来看汽车。
　　“唉！车子里坐的不是春笋吗？”
　　“咱们春笋还坐在后头，跟领导似的。”
　　“那个壮的我认得，是国营饭店的熊大师傅！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片关注中，车子在方秋椒家停下。
　　方小博站在门口，人小心思也单纯，高兴地冲车里的方春笋喊：“阿爸！你回来了！”
　　尚玉华和柴英秀一脸惊色。
　　自家丈夫/儿子，怎么就坐着小汽车回来了？？
　　方春笋下了车，一把抱起儿子，跟柴英秀、尚玉华介绍道：“这是熊师傅和包哥。他们路上看到了我，带我回来的，可辛苦他们了。”
　　方春笋说完话，还想亲两下儿子的脸，亲近亲近。
　　谁知道方小博蹬了蹬腿：“阿爸，放我下来。”
　　方春笋把小孩放下来，一脸宠溺。
　　柴英秀则招呼着熊雄和包绩往屋里去。路上虽是坐在车里，可车里也冻人。
　　一行人门口站了站，就要进屋。
　　乡亲们听了一嘴，知道方春笋是两个城里人送回来的，也知道国营饭店的熊大师傅是过来吃饭的。
　　接着就听见柴英秀叫进屋喝茶，不过他们一个都没进去，宁愿在外头看看车。实在是他们心里有些怵，包绩穿得太“阔气”。
　　城里姑娘岑佩佩那是干净精致，羽绒服、自行车看着可没有皮草汽车值钱，也没那么吓唬人。
　　乡亲们围着看车，那些年纪小到没去过湖市城里的小孩，第一次将汽车的名词和实物对上。
　　大家伙瞧瞧热闹，带着新的八卦“城里人冒着雪就为了吃方秋椒一顿饭，特意送方春笋回家”离开，回自家或者去别家分享见闻。
　　风雪停了，路可以走。
　　岑佩佩也准备回家。
　　出村的路上，岑佩佩远远瞥见车辆的身影，接着就从村民的口中知道方秋椒又出息了。
　　至于为什么人家要当着她的面说？那是牛丽在一旁，人家想刺两句。
　　岑佩佩笑笑，心里道一句“女主不愧是女主，干什么运道都这么好”，便由田庄家人送着往村外走。
　　田庄的腿好了许多，但冰天雪地的，折腾不起，只送人到村口。
　　田伟成往前走了一段，牛丽则是先回去，留下空间给两个年轻人。
　　昨夜岑佩佩大胆找田庄聊了会，有了突破性进展——田庄同意跟她试试。
　　脖子上裹着田庄的黑色围巾，岑佩佩手抓一下围巾，直觉得脸上烧得慌。
　　田庄道：“路上小心些，车还是别骑了，万一滑一下，太危险。”
　　“好，都听你的。”岑佩佩红着脸，扫田庄一眼，“你就只想说这个吗？呆子。”
　　田庄蠕动了一下嘴唇。
　　岑佩佩在他家住了好几天，风言风语早有了，只这傻姑娘浑不在意。
　　一次又一次，对方作为一个女孩，为了他完全不顾脸面地来找他，田庄不是不感动。
　　是他心里另外一个影子才开始淡化，不想沾染这种事，才一直推拒。
　　昨晚上，岑佩佩大胆地说了很多话，最后是岑佩佩一句——“我想陪你很久很久，天长地久那种”，将田庄打动，也让田庄动摇了。
　　再说了，他这样的条件，有一个这么好的姑娘瞧上，还想什么有的没的，于是就有了两人的“试试”。
　　这种试试，如果两人都认真，那是铁定能成的。试试，在这个时代，潜意思其实就是答应。
　　田庄想了想，还是没能张开口，不好意思地伸出了自己一只大手，攥住了另一只小手。
　　方秋椒家。
　　进了院子，方小博就炮|弹一般冲向伙房。
　　方春笋突然又懂了。
　　刚刚这破孩子不想让他抱，大概是觉得接过他了，然后嫌弃他这个亲爹的怀抱挡着了吃东西的路。
　　熊雄和包绩也是同一路人，鼻子动动，腿自己就往伙房拐。
　　柴英秀笑着道：“椒椒正在炸麻花呢，这会估计差不多好了。”
　　方秋椒没出去接人，是因为伙房里忙着，腾不开手。
　　等熊雄进了伙房，方秋椒才知道不止她大哥回了家，熊雄也来了。
　　方秋椒惊喜道：“熊哥！你怎么来了？”
　　“嘿嘿。”熊雄笑了声，道，“椒椒，这是我兄弟包绩，他就好口吃的，想尝尝你手艺。你没去出摊，他死活闹着要来，我就厚着脸皮带着他上门了。”
　　说着，熊雄还想拍一下包绩的肩。但只见一个晃眼，包绩的人就出现在了灶台边上。
　　“这麻花好香啊！不是那种油条一样的软麻花，也不是天津的千层酥香麻花。”开口就是老吃货了。
　　方秋椒道：“我管它叫红糖□□花，想吃可以尝尝。”
　　“谢谢妹妹啊！”包绩眼睛里只剩下了吃的，伸手拿了一根。
　　麻花刚刚裹好糖衣，颜色比方秋椒第一次做更漂亮。
　　一根根麻花好看得和上头镶着一面红宝石似的，那白的芝麻则是大块红宝石上面镶嵌的晶莹白玉。
　　“漂亮！”包绩高声赞了一句，然后去咬麻花。
　　又是“咔”的一声轻响。
　　牙齿和麻花碰触，那香脆的口感就呈现得明明白白，够脆。口感上是先甜后香，甜甜的糖衣在前，后面是麻花的脆香。
　　“好香，果然还是热乎的最好吃！”包绩得意地扫了一眼熊雄，觉得自己要求上门十分正确。
　　熊雄则嚼着麻花，给了包绩一个白眼。
　　“你那儿能有什么好吃的？”、“那些什么大师，我都吃过一遍了……”包绩说过的话，熊雄还记着呢。
　　呵呵，要不是看人多，熊雄直接揭了包绩这个家伙的底。
　　两人对视一眼，包绩嘿嘿笑了声，略有些心虚，显然也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
　　不过笑归笑，包绩嘴可没停，吃得很上头。
　　一来就赶上好吃的，这趟值。
　　熊雄啃完两根，这才开口夸道：“椒椒这个麻花够绝。一是炸的时机和火候够绝，刚刚好炸到，又一点儿没过，没把里头什么味儿都给炸没了；二是油去得绝，吃着不腻人！”
　　他们两人啃得开心，方家人当然也加入其中，大家一起啃麻花。
　　就是人太多，每个人几根就没了。
　　最后五六根方秋椒拿小盘子装了，递给大哥方春笋：“大哥，你跟小哥吃，可别给小博。”
　　包绩、熊雄低头一看。
　　好家伙！原本的一小堆直接给他们吃完了。
　　于是两双没吃够的眼睛转移阵地，巴巴地看着方春笋手里的盘子，弄得方春笋心里怪骄傲的。
　　果然都是馋他妹妹手艺的。
　　“好，我去找小弟。”方春笋自豪地端着盘子走人。
　　熊雄抹抹嘴，怪不好意思地开口：“椒椒，我们带了些食材，中午一道做菜吧，我和老包手艺都可以的。”
　　包绩点头道：“对啊对啊，我们带了挺多东西的。我想吃素卤，还想吃东安鸡。你想吃什么？大江南北，我差不多都会做，你随便点！”
　　尝到第一根麻花，包绩就已经知道，熊雄没忽悠他，依然是他义气的好兄弟。
　　而熊雄则是又瞪了吃到好吃的，脑子就往后丢的包绩一眼，主动去外面抗食材去。
　　方秋椒也好奇他们带了什么，跟着一起去看车的后备箱。
　　去到院子外，车子的后备箱被打开，里面的鸡鸭鱼肉、甚至还有面粉大米，各种调料，都从车后备箱里搬了出来。
　　管小娥就站在自家门口，隔着挺近，眼睁睁地看着许多的好东西都进了方秋椒家。
　　管小娥的内心酸成了陈年的酸萝卜，咬一口感觉能酸掉牙那种。
　　酸了许久后，管小娥又突然发现：她闺女说梦到田庄将来成了百万千万富翁，可这些隔壁的事怎么没梦到？！
　　不行，她得赶紧找她闺女问问。


第39章 
　　“秀秀,那个开汽车的男人可真是阔气，裹着皮光毛亮的大衣服，一看就暖和！那个米面,都是一袋一袋,我还瞧见了肉……”
　　管小娥一脸羡慕地说着自己刚刚看到的好东西,口水差点流出来。
　　脸上结痂、正痒得难受的方倩秀开口打断她的话：“阿妈,说重点,你不是说有要紧事。”
　　“哦哦，对！是有要紧事。”
　　管小娥神秘地偷瞥了两眼门外,没瞧见偷听的影子，才小声道：“秀秀啊，你说你梦见那个田庄有钱,我看他可要被城里那个女的勾走了。”
　　管小娥只一句话,方倩秀脸色难看得不行。
　　弄得管小娥声音越来越小：“你怎么没梦见椒椒这么出息？早知道……早知道我们两家合着一起做生意多好。”
　　方秋椒家中方春笋要上班,方夏不能出劳力，能做事的全都是女的。
　　挑着东西，来回城里三个多小时，其实是很辛苦的活,挑重东西一般都会找个男人帮衬。两家住得近，又共一个爷爷，方倩秀有三个壮劳力哥哥，原本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可两家为了田庄的事彻底交恶，再多的便宜、好处都占不到了！管小娥想想都觉得血亏。
　　说这话的时候，管小娥可不记得当初方建设说帮忙的时候,她是如何大声拒绝的。也忘了她当时有多恐惧，生怕方秋椒出事会牵连到她。
　　如今见着方秋椒家得了好处，便心里眼里只想着没占到好处,挠心挠肺的。
　　念着到底是亲妈，方倩秀耐着性子：“阿妈，我又不是神仙，能梦到一些事就不错了，哪能件件都梦到！”
　　“你放心，等过年了，我还有挣钱的法子。”方倩秀肯定地道。
　　管小娥看她的脸一眼，不放心地问：“别又给人……”打了吧？
　　方倩秀黑着脸道：“你放心，这回的事可以让二哥三哥去做。”
　　“找你二哥三哥？那你大哥呢？”管小娥可是要跟着大儿子过日子的。
　　方倩秀道：“大哥哪有二哥三哥机灵？等回头二哥三哥弄好了，再让大哥去，不会落了大哥的。”
　　“行，阿妈就等着靠你过好日子了。”管小娥想到隔壁那些好吃的，咽咽口水。
　　等回过头，出了女儿的屋子。管小娥站在外头，发现自己不是单纯馋的，而是真闻到了香气。
　　隔壁一阵又一阵的香气，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伙房里只有方秋椒、熊雄和包绩三人。再有其他人，忙活起来转身不方便。
　　方秋椒在烧火，灶台边是熊雄在炒菜——回锅肉。
　　一边切菜的包绩笑着问：“椒椒，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回锅肉要叫回锅肉？”
　　方秋椒答道：“回锅翻炒的肉？”
　　“又来显摆了。不过讲讲也好，免得都不知道这些菜的来头。”熊雄嫌弃包绩一句。
　　“我显摆什么？你这回锅肉还是我教的呢。”包绩笑一声，转头又跟小姑娘说话，“你看老熊做的这个回锅肉，先白煮过可不算回锅。”
　　方秋椒好奇地望着包绩，眼中满是求知的光。
　　熊雄是方秋椒接触的第一个行内人，但熊雄明显没有包绩这般“能吹”，一开口就敢说大江南北他都会。
　　被这样单纯的目光看着，喜欢讲故事的包绩很有成就感。
　　他爽快地给出正确答案：“四川人祭祀祖先，就会煮一块二刀肉摆在案上，给先人享用。等祭祀完了，肉都冷掉了，再回过头来，把这块二刀肉切成薄片，回锅翻炒，是以叫回锅肉。”
　　“吃的不只是肉，是先祖庇佑，赐予后人的福泽。”
　　包绩讲完典故，又指着自己带来的东西道：“我这个豆瓣酱可是陈酿，味道才够香。甜面酱是老熊自己搞的，滋味也特别不错！肉是好猪身上出来的，肥四瘦六，刚刚好。”
　　方秋椒已经知道做菜，尤其是想把菜做到极好，是件很讲究的事。
　　食材、调料，环境……当然，最重要的是一个厉害的厨师。厉害的厨师才知道如何选择上面那些条件。
　　包绩说话的工夫，熊雄已经将锅里的肉片炒出了灯盏窝，加入他切过的豆瓣酱翻炒。
　　方秋椒嗅了一下，发觉豆瓣酱炒开的香气确实很浓郁，更香醇。
　　熊雄又依次加入豆豉、甜面酱，蒜白、蒜苗，炒制到蒜苗断生就出锅。
　　带着酱色的肉片卷曲着窝在碗中，因为灯盏窝的缘故随着碗的挪动碰撞轻弹，断生碧绿的蒜苗在肉片间也轻轻晃动。
　　肉香、酱香、蒜香，浅一些的豆豉香味……
　　离得最近的方秋椒目不转睛，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接下来熊雄又炒了道辣椒炒肉，包绩做了鱼香茄子，小炒鸭，还有一锅豆腐鲫鱼汤。
　　加上方秋椒的东安鸡和素卤里面的生菜，豆芽，一桌子八个热菜。
　　菜全部摆放到桌子上，丰富程度比过年更甚。
　　去年过年时，方秋椒家里的债还没还清，饭桌上有条鱼，还有二两肉丝。鱼还是年年有余，留着年初一吃的。
　　今天这桌子菜，却是鸡、鸭、鱼、肉一个不少！
　　“好多菜！”方小博站在桌子前，感觉一双眼睛都要看不过来。
　　这个菜瞧着好吃，那个菜也是，还有好多好多的肉。
　　“快上桌吃吧，赶着点，不然热味要跑完了！”见方家人有些不自在，熊雄出声招呼，“嫂子，你上座！”
　　柴英秀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和老包辛苦了，你们坐上座。”
　　两人本来是客人，却还得自己下厨做菜，在柴英秀心里她作为主人家招呼得不够热情，已经不太好了，并不愿意坐上座。
　　熊雄笑着直接把她摁到座位上，然后和包绩两人坐在另一方。
　　“嫂子，别客气，大家坐下快吃吧！我都饿了。”包绩也不是什么瞎讲客气的，他现在一心就想吃饭。
　　上座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说完话，包绩的目光就落在东安鸡上。
　　一桌子的菜，最霸道的居然是东安鸡！那股子飘出来的酸辣鲜香，勾得包绩蠢蠢欲动。
　　美食在等着，多话让来让去真没必要。
　　方家人都实在，两个客人也一样。大家笑着坐下，拿着筷开饭，喝酒的面前还有一杯温好的家酒。
　　方秋椒先夹了筷子生菜，接着才去尝她颇为期待的回锅肉。
　　回锅肉已经不太热了，但也没冷掉。
　　肉片上带着蒜苗，一口下去，肥而不腻，蒜苗的蒜香冲击着味蕾的同时又带着一股甜，十分可口。
　　熊雄在做这道菜的时候，一粒盐都没有放，纯靠酱来控制味道，可见水平。
　　方秋椒仔细抿了抿汁，发现了是甜面酱在去腻，挚爱辣酱的辣口湘省人感觉被开启了新世界。
　　方秋椒这边小小陶醉，旁边的包绩已经抛下了他喜欢的酒，开始用饭下菜。
　　东安鸡的味道，伴着饭吃香得最持久，是道下饭菜。
　　包绩食指大动，嘴巴忙里偷闲道：“这个鸡比老熊做得好！味道和香味都是一绝。”
　　更多的话包绩没说，在心里翻江倒海。
　　麻花是够香，但点心哪里比得上正菜来得震撼。
　　包绩差不多吃遍了全国，酸辣口的鸡也吃过无数道。可不管是哪一道，都没有他面前这道来得惊讶，来得震撼。
　　以至于包绩明明知道旁边的生菜、豆芽也很绝，老熊做的锅包肉和辣椒炒肉也是滋味美妙，但他就是只看得见东安鸡。
　　他自己手艺已经相当不错了，走出去也不比那些专门做菜的师傅差。
　　可他做的咸辣酸甜的鱼香茄子和东安鸡放在一起，普通人可能吃不出什么差别，但内行都知道差一口气。
　　熊雄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包绩，把一个鸡腿抢了出来给方小博这个真小孩。
　　方小博看着突然出现的大鸡腿，仰头道：“谢谢熊伯伯！你也快吃。”
　　听方小博这一说话，熊雄才发现饭桌格外安静。
　　熊雄一看，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
　　不需要多少夸赞的言语，在厨师眼里，认真吃就是十足的肯定，尤其是这些吃饭的人一脸都满足。
　　于是熊雄也准备认真开吃，但他刚一低头，包绩忽然开口。
　　包绩咽下嘴里的饭，额头微微沁着汗，双目放光地看着方秋椒：“椒椒，你真没师父？”
　　方秋椒正咬着一块酸甜的鱼香茄子，听见问话赶紧嚼两下咽下去，带着满嘴的余香道：“没师父啊。”
　　先前三人在伙房里时，熊雄已经提过方秋椒上回拿方爱国逗他的事。只看客观现实，方秋椒无人教导，是没师父。
　　包绩包子般脸上出现一抹肃色，他认真又激动地问：“那我收你为徒怎么样？！你是个天生的厨师，是个天才，一定能有所成就！”
　　包绩推销起自己：“你拜我为师，可以跟着我尝到各地的美食，也学习各地的美食。我在星城有好几家老字号，回头送你一家！”
　　“我的手艺也不错，知道得可多了。”包绩看着自己的菜，突然觉得这话不够有底气。
　　比起做菜来，他更喜欢吃。也是因为不能随时随地吃到好吃的满足自己，他才自己去学着做菜。
　　这么些年下来，手艺是不错了，但和顶级的大师傅比还是有差距。
　　幸好方秋椒是个小城市的村里人，应该也没见过更厉害的大师傅。而且他还能送徒弟星城的饭店房子，他超有钱的！
　　包绩这般想着，眼中又燃起希望。
　　招这样一个大宝贝做徒弟，回头把手艺一教，可以一直跟着吃，那多幸福啊！
　　他想得很美。
　　方秋椒看向被他凶猛地吃了一半的东安鸡：“……包哥，你能教我做这样的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过来，菜太多，重点写了一个回锅肉。


第40章 
　　包绩的目光顺着方秋椒的,落在东安鸡上。
　　一海碗的鸡，被他吃了小半。
　　他一个人吃得最多，其他人见他喜欢,都让着他,包括方小博这个小主人。
　　包绩看见东安鸡的碗后：……
　　包哥不能！
　　方秋椒笑着道：“包哥,你在路上玩的时候,怕是比做菜的时候多多了吧？带个人也麻烦,还不如你一个人，想去哪去哪,多自由。”
　　包绩坐火车过来，却能在湖市当地调动汽车。只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怕是不止有钱,也很有背景。
　　他说的话,方秋椒都信。但方秋椒确实不需要师父。
　　同样的,包绩也不是真想要个徒弟。他就是……怕自己以后太馋，下意识产生的想要收徒的反应。
　　包绩不服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玩得多？”
　　不等方秋椒说话，熊雄先伸出了自己的手：“老包，你看看我的手。”
　　熊雄的手很宽大,手背光滑得很，就是普通男人四十岁时手该有的模样。但当他把手翻转过来，就能看见手掌糙得厉害，指节还有冻伤的痕迹。
　　他手上虎口处，有一道扭曲狰狞得宛如小蜈蚣的陈年旧疤。这样的疤，他的手指头上也有三、四处。
　　便是再小心,常摸着刀、靠着火、接触热油等，也免不了受伤。
　　方秋椒也伸出自己的手，手背上两个水泡,是炸麻花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
　　方秋椒挑挑眉：“包哥的手可不这样。”
　　包绩白胖的手捏着筷子，自愧不如：“冬天太冷，我是好久没做菜了。”
　　三天不练手生，做菜这事也是一样。包绩的天赋其实还可以，但是他过低的勤奋程度决定他的上限不会太高。
　　方秋椒和熊雄才是一路人，是想要靠着手艺长长久久做下去的。虽然辛苦，却并不觉得累，不会想半途放弃。
　　见包绩自己承认，熊雄才拍拍他的肩：“你加油吃，毕竟就你最可怜，住得那么远，想吃都吃不到！”
　　包绩本来想反驳，但想了想，熊雄说的也没毛病。
　　他可不是离方秋椒家最远么，都得坐火车，太可怜了。
　　“那我继续吃！”包绩化动力为食欲。
　　方家人则是对视几眼，没说什么。
　　前有田红军带着工作找上门，后有这两位大老远过来就为一口吃的，想收徒算什么大事，不如吃饭重要。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很饱，在午后发出满足的喟叹。
　　吃过饭，方夏、包绩、熊雄三人在屋子里下棋，打发午后时光。
　　方小博跟着尚玉华、方春笋在院子里散步。
　　至于方秋椒，她在傻乐。
　　在方秋椒拒绝包绩的时候，系统更新了行业任务“小有名气”的进度条。
　　现在可查看的系统面板是：【行业任务：“小有名气”，有十位优秀的初级厨师认可你。（进度2/10）】方秋椒再次想：她熊哥可真是好人！
　　等到下午两点半左右，熊雄跟包绩启程回城。看天色，明日怕又有雪。
　　包绩走的时候，眼神都是哀怨的，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方秋椒见他这副模样，便道：“包哥想吃了可以再过来，带上朋友也行，就像熊哥一样。”
　　包绩一听，自己这待遇和熊雄一样，顿时高兴起来：“那可说好了！明年开春我再来，带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做菜吃。”
　　方秋椒：包哥你也是好人！
　　于是就见方秋椒笑得更开心，挥手都很有劲儿。
　　车子开动后，包绩道：“老熊，椒椒可真大气啊。看看人多敞亮，还叫我带朋友！”
　　熊雄：“呵呵，所以你就打包了朋友家的剩菜。”
　　“明明是椒椒重新给我做的鸡！你嫉妒我。”
　　寒风中，这辆行驶中的汽车似乎时不时飘出一抹勾人的香气。
　　送走熊雄二人后，方秋椒家里又热闹了一阵，村里亲朋们上门了。
　　他们说的都是些夸方秋椒出息的话，说得柴英秀都不好意思。
　　方秋椒觉得没意思，干脆去看王医生处理各种药材。
　　别的药材用得少，王医生正好在处理一些香料，顺手就教了方秋椒怎么辨认、挑选、保存等等。
　　一老一少学习中，很快王医生的生日便到了。
　　可惜王医生的朋友没有过来，看来是被复下的雪挡住了出行的路。
　　给王医生过完生日后，有了宋红那边的消息。
　　据说宋红跟着个同村的男人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而她那个酒鬼爹在宋红不见后，找到了男人家里去，说对方儿子拐走了他女儿，让对方家赔钱。
　　好家伙，一张口就要一百块，当自己抢钱呢。听得方秋椒青筋直往外冒。
　　那家人当然没给，反过来说酒鬼逼得女儿只敢跑路，都不敢留下，说他虎毒食子。
　　大队和村里也没帮酒鬼，还叫人上门批评教育酒鬼一番。酒鬼死活都拿不到钱，也没办法，只能认了。
　　听完宋红的消息，方秋椒只觉得——命运有时也未免太过不公了些。
　　再转眼，就到了年二十九。
　　不像一般地方，湖市的二十九才是小年，三十是除夕大年。
　　一早上起来，老母鸡小黄的同伴就没了一只。
　　小黄咯咯哒乱飞，叫得十分惊慌。
　　惹得抓鸡的尚玉华直笑：“不抓你，抓了你小博得哭了。”
　　自从偷吃后，小黄表现出灵性，慢慢成了家里的一员，就像是方田村有些人家中有看门的狗狗一样。
　　但小黄还是慌，咯咯哒地躲到一边。
　　小黄的同伴也不年轻，做不成东安鸡，被杀了炖在锅里。
　　另一只锅，柴英秀在用沙子炒花生。
　　两只锅底下的火一起烧着，家里人都窝在伙房里烤火。
　　方秋椒往火旁边的灰里塞了几个红薯，跟方小博一块儿等着烤红薯。
　　火苗跳动着，将伙房里烤得热烘烘，说笑声时不时响起。
　　气氛正快活着，院门被敲响。
　　方秋椒领着方小博出去看。
　　打开院门，发现是方九哥并另外两家人，是方秋椒收过菜的三户人家。
　　“九哥，你们怎么来了？”方秋椒笑着问。
　　方小博站在方秋椒后面：“伯伯们好。”
　　“小博好。”方九应了方小博一声，拿出自己家准备的油纸包，“椒椒，是我们想着谢谢你收我们几家的菜，这不是要过年了，给你们家送点东西尝尝。”
　　方九哥说着，就要把东西塞给方秋椒，另外两人同样也是。
　　推来推去，方九无奈地笑着道：“就是小东西，自家的，不花钱，椒椒收了吧！”
　　“真不是买的？”方秋椒问道。油纸包一般是供销社买东西才会有的。
　　方九道：“包着好看呀，拿着吧。”
　　方秋椒推不过，谢过他们收了。
　　东西确实不贵重，一份是野葡萄干，一份是野菊花，一份是葛根粉。
　　不过这三份东西，代表的感激意味让方秋椒很喜欢。那说明她做的事，别人没有当成理所当然，未来也可以继续打交道。
　　方秋椒家泡着野菊花茶喝时，隔壁正说着他们家。
　　管小娥带着大儿媳妇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方建设刚开了口，让大儿子去叫他二婶一家过来吃小年夜饭，管小娥就炸了。
　　“平常做菜香得要命，今天要过来吃饭，反倒是没个味了，我看就想吃白饭吧！”
　　老人还在，过来一大家子一起过小年是习俗。往年都是这样的。
　　不过虽然是在这边吃饭，但过来吃饭的家里都会带上一两个大菜。
　　管小娥昨晚就在想，会是那个鸡，还是那个肉，但不管是哪个，肯定又好吃又香吧？！
　　结果隔壁半天没动静，什么味儿都没有飘过来。管小娥还特意站在院墙边闻了，没有！
　　方建设骂道：“你个馋嘴婆！英秀和春笋他们就是两手空空，今天也能过来吃饭。我是大哥，你是大嫂，你有点做嫂子的样子好不好？”
　　方建设气得头疼。
　　管小娥却不依，听见方建设偏袒隔壁，直接翻起旧账来：“我就没个做嫂子的样子了！当年你那么痛快地往外拿钱，还一直瞒着不告诉我，不知道还以为你是隔壁家的男人呢！”
　　这说的是五年前的事。当时方夏和方秋椒出事，急着用钱。
　　方建设觉得管小娥不会同意，就先拿了钱，回头很久管小娥才知道，就一直记着，怨着呢。
　　管小娥说得生气又伤心，眼睛都红了。
　　这狗男人！天天就知道骂她、训她，好像她一件事儿都没有做好过一样。
　　可她说得实在难听，方建设也更生气了，吼道：“你说什么混话！那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我就说！”管小娥摔了锅铲，“你借钱就算了，过后还不告诉我，几个意思？！心虚什么玩意儿呢！”
　　“炒屁啊！”何秀珍大吼一声，镇住了闹红眼的夫妻二人。
　　然后老太太先吼方建设：“你自己说说，那事做得对不对？跟你媳妇道歉过没？”
　　再转头瞪管小娥：“你也摸摸良心，跟你说了，那个钱还借得出去？一家子人，被你闹得像两家，可开心了是不？”
　　两边吼完，老太太气咻咻地转身往外走：“不用叫英秀他们了，有什么好吃的，人家自家东西不香吗？”
　　老太太走了，方大明也训斥一声：“忒不像话。”然后跟上老伴何秀珍。
　　这边伙房里管小娥心虚起来，却不知道老太太进了自己屋子，一脸惊慌。
　　老太太拉住老伴方大明的袖子，语气惊惶：“我怎么觉得最近家里哪哪都不对劲，我、我心里慌。”
　　方大明抽了口烟，小声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你别瞎想，老二都走了十多年了，这不是没人出事。”
　　“还没人出事？！你不看看秀秀的脸。”何秀珍神思不定，“还有椒椒，她怎么突然会做那么多菜？别人不知道，我们能不知道她以前做菜一般着呢！”


第41章 
　　明明呆在不透风的屋子里,何秀珍也觉得身上泛起一阵阵寒意。
　　她抓住方大明，情绪崩溃地低喃：“肯定是、肯定是老二怪我了……”
　　方大明不知道老伴为什么那么固执，非要认为不对劲，明明只是些小事,不去想什么事都没有。
　　但老伴总想着,这可能就是心虚？
　　方大明苦笑一声,劝道：“那时没法子，老二救不过来,我们还能怎么选？连老大也舍了不成。再说了，我们这不是让老大管了这么多年老二家里。要用钱,要出力，老大何曾说过一句话？”
　　“你放心，老二要找也是找我，不会找你这个阿妈的。你生养他一场,他以前也最孝顺你。”
　　方大明伸出手,搂住老伴发僵的身子，轻轻拍着何秀珍的背。
　　他手上拍着，又轻声道：“秀秀那是自找的。椒椒上学那会做东西也挺好吃的，一学就会,后来忙着下地，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对不对？”
　　方大明觉得老伴何秀珍就是想多了,尤其是小孙女的事，天天干着十个工分的活，谁还能耐心弄吃的，糊弄两口就不错了。
　　何秀珍姑且把方大明的话听了进去。
　　但还是那句话，她忘不掉这事,心里总惦记着。这会儿忘了，回头又会想起。
　　方建设又喊了一声大儿子，让他去隔壁说一声，告诉方秋椒家不用过来吃饭了。
　　听他这么说，管小娥面上神情复杂，同时夹杂着心虚和强硬两种矛盾的情绪。
　　心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方建设作风正派得很。至于强硬？事情肯定藏着古怪，但方建设这个狗男人不想告诉她。
　　他们做夫妻这都多少年了？两人都是做爷爷奶奶的年纪了，方建设还有东西瞒着她，她能不生气么。
　　心里这么想着，管小娥冷哼一声：“正好！”
　　这回方建设没跟她吵，只沉着脸，脸色十分难看。
　　方秋椒家这边知道不用过去吃饭了，也是吃了一惊。
　　柴英秀问大侄子方健：“怎么回事啊？刚刚好像还听见你爸吼人了。”
　　方健道：“我爸和我妈吵架来着，把奶奶弄生气了，就说不一块吃饭了。婶子你们自己吃吧，我回去看着点。”
　　方健没明说，但夫妻两个吵架，结果是他们一家不用过去吃饭，肯定跟他们家有关系。
　　柴英秀心里既纳闷还有点生气：“咱好好呆着，怎么就惹到别人了？！”
　　他们一家子可都没人出门。
　　“阿妈你想不通的，先操心我们晚上吃什么吧。”方夏瞄准问题。
　　他们一家子都以为要过去吃，这会儿就炖了个鸡，晚上可不够吃的。而且小年夜，还要比平常吃得好点，不好随便糊弄。
　　听到吃，大家都看向了方秋椒。就连柴英秀都忘了生气。
　　方秋椒手上烫了泡，熊雄和包绩走了后就歇着，没再进伙房。所以几日过去，家里人也馋啦！
　　方秋椒问：“家里有什么菜？”
　　没做菜，她也就没注意家里有什么菜。
　　尚玉华立马道：“有一斤猪肉，本来打算提过去的。”现在自家吃吧。
　　方春笋道：“有冬笋。”
　　方夏故意道：“冬瓜？”
　　柴英秀被逗笑，抱着肚子道：“可不怪我，你们的名字是你们阿爸取的！都是吃的。”
　　尚玉华也笑，倒在方春笋肩膀上。
　　方春笋哭笑不得，瞪了方夏一眼。
　　方秋椒笑着道：“那我就是……冻脚？”
　　方小博嘻嘻哈哈地问：“那我是什么？！”
　　“你是捡柴火，快给阿妈把那块大柴拿来。”尚玉华笑着逗乐。
　　方小博听话干活，然后凑到方秋椒身边，仰着头撒娇：“椒椒，吃什么啊？！”
　　方秋椒摸了摸方小博的脑袋。
　　然后就听到系统神仙又开始了。
　　【叮！恭喜宿主“自强不息”任务一阶段：生活水准达到方倩秀生活水准两倍完成。奖励随机蓝光品质菜肴一道。】【叮！奖励菜肴已随机触发——“四喜丸子”。】方秋椒愣住。
　　方秋椒低头，看着方小博的脑袋瓜，很是迷茫。
　　她第一次触发随机菜肴，是东安鸡，她抓到大野鸡后触发的。她理解成，想要做什么类型的菜肴，碰触食材就行。
　　而现在方秋椒手边只有……方小博的脑袋瓜。
　　方小博的脑袋，竟然能触发四喜丸子？！
　　方秋椒盯着方小博的脑袋瓜，开始琢磨，共同点是——都很圆？
　　方小博不知道为什么椒椒一直看着他，奇怪地喊：“椒椒？”
　　方秋椒道：“不如……你叫方小圆？”
　　“不要！我想吃肉，想吃肉。”方小博抱住椒椒的腿，开始战略撒娇，不答应不放那种。
　　方秋椒偷偷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因为想吃猪肉，不是因为脑袋长得太圆。
　　“好，吃肉。”方秋椒道，“晚上有个鸡，再做个四喜丸子，红烧冬瓜，酸辣白菜。”
　　腿部挂件方小博：“四喜丸子是什么丸子？”
　　方秋椒答道：“四个大肉丸子，代表人生福禄寿喜，可吉利了。”
　　柴英秀听了道：“这个菜寓意可真是好！”
　　人一辈子所求，不过就在福禄寿喜之中，一道菜却是齐全了，如何叫人不喜欢。
　　说了要做菜，方秋椒转身就开始忙。
　　红烧冬瓜和酸辣白菜好做，且做得快；唯独四喜丸子看着简单，但又炸又煮，需要好一会工夫。
　　“哆哆哆——”
　　菜刀在切成薄片的粉白色肉片上起舞，剁出细腻的丸子肉馅来。
　　原木色的菜板上有着一圈圈年轮，经过年月挤压后的木墩菜板十分结实，经得起各种切剁。
　　黄的菜板，粉白交错的肉，手起刀落间就是一片和谐的风景。
　　方秋椒剁完肉馅，一旁的葱姜蒜水也泡出了味道，和着一早切好的细碎莲藕揉到一起。
　　加水得分多次，一边加水，一边加入调料。加水的过程中，肉馅在大海碗里被用力摔打上劲，渐渐不分你我。
　　方夏捏着本书，是方秋椒后面买来的厨艺书，上头正好有四喜丸子这道菜。
　　不过他看书上的描述，觉得菜谱实在不精准。
　　好比现在方秋椒在做的摔打肉馅的步骤，如何摔打才算好？光靠寥寥数字的描绘，可没法精准。
　　但看妹妹自信得很，方夏闭嘴不说话。
　　各人有各人所长。十四岁之前，方秋椒已经能做出香喷喷的早饭了，方夏能把饭烧糊。
　　至于方秋椒厨艺上的骤然提升，方家人都认为是方秋椒同方夏大吵过后，心态彻底变了，松开了一直绷着的弦。
　　但他们不知道，是原本的弦换成了另外一根。而这根名为美食的弦上，满是希望的音符。
　　方秋椒不知道她小哥想了那么多。
　　这边弄好肉馅，方秋椒就开始期待炸丸子。
　　油在锅里加热，半个巴掌大的大肉丸子放进锅中。
　　肉色的丸子先没进油中，接着丸子周边就冒起滋滋作响的密集泡泡，像是众星拱月般将肉丸捧起。
　　四个大肉丸子，锅里的泡泡此起彼伏，在方秋椒的勺子下的消失又涌现，是在油锅里跳舞的胖美人。
　　直到肉丸子带有轻微焦褐感，立马捞出。
　　方小博见丸子都捞出来了，心急地问道：“椒椒，炸丸子可以尝了吗？！”
　　“不可以，炸丸子只是定型。”
　　方秋椒让小家伙站远点，开始下一步骤。
　　油倒出来，锅里换成水。
　　一连串的葱姜蒜、香料，纷纷往下投。
　　“这么多香料？”本来还想学学的尚玉华看得头都大了，压根没记住放了什么。
　　方秋椒笑出声，道：“这是改过的方子，借鉴了素卤的方子。”后面一句是瞎掰的。
　　不过有素卤的方子先打了前锋，各种香料都凑得够，这是真的。
　　丸子在泡着香料中的水中蒸煮，上头还盖了白菜叶子，免得丸子上面会干。
　　再接着，就是一个小时后。
　　锅里弥漫出一种新的香气，是最新鲜的肉才能烹饪出来的那种鲜美香气，但又比那种单纯的肉香味，要更来得鲜美香浓！
　　锅中所有的配料、香料此刻都失了味，像是被肉丸子榨干了香气。
　　“丸子可以了。”方秋椒揭开锅，将封在锅里的香气放出来。
　　尚玉华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香气，满足地道：“太香了！好鲜！”
　　方小博狂咽口水：“椒椒，椒椒，可以吃了吗？我好饿啊！”
　　这时候，又响起“咕噜”一声。
　　柴英秀摸向肚子，老脸一红。
　　方春笋抢着道：“是我，我肚子饿了。”
　　“我也饿。”方夏手敲打着扶手，是期待的节奏。
　　方秋椒也饿，但还得勾芡呢。
　　她快手快脚给四喜丸子勾好芡，再将最后一个酸辣白菜快炒出锅。红烧冬瓜在煮丸子时已经做好，倒是省了工夫。
　　凑齐四个菜上桌。
　　四个菜，炖鸡最清淡，但炖菜只需要放好调味，注意火候，味道就不会太差。
　　红烧冬瓜和酸辣白菜是方秋椒自己琢磨着做的，浅褐色冬瓜小山上葱绿点点，斜切的细白菜丝和大红酸辣椒丝你追我逐。
　　进步的不止系统面板上以数字呈现的美食能量点，还有方秋椒暗地里暴涨的真实厨艺。
　　四喜丸子最香，红褐色的芡汁颜色透亮，胖乎乎的丸子下面是一片大生菜叶子，天然的碧绿衬得勾芡后的丸子更加亮眼漂亮，勾人食欲。
　　无人喝酒，今天是奢侈的纯米饭，白色的米饭上方冒腾着白色的热气。
　　热气和香气围绕中，柴英秀早忘了一开始为隔壁生的气，笑着开口。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在自家过小年夜，辛苦椒椒了，大家吃好也吃饱！”
　　方夏也笑：“要感谢大伯家不叫我们！”
　　要是被叫了过去，就不知道椒椒又会做四喜丸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闻到香味的管小娥:你们就是欺负我QAQ


第42章 
　　方夏一句话,引得全家都笑了。
　　去隔壁吃饭不过是想陪老人过个团圆。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可等了半响，只方健过来说了声不用过去，连个正当的解释都没有,话里还透着他们家惹事了的意味。
　　方秋椒一家人是脾性好,但也不是泥人,也会不高兴。
　　但被方夏这么一说，那些不郁尽数散去。不叫他们去,可不是他们吃亏！
　　一斤肉，一整只鸡,这些都能落进自家人嘴里。
　　方秋椒拿着勺子，对四喜丸子下手，舀起第一勺四喜丸子给柴英秀：“第一勺给阿妈！”
　　柴英秀端起碗接了，面上满是笑容。说老实话,在别人家吃饭,哪有自家舒坦。
　　破了盘，每个人拿起自己的勺子舀四喜丸子。
　　四喜丸子煮了一个小时，里面吸满了汁水，一破开外面炸出来的壳便能舀走里头鲜嫩的一块。
　　勺子送进嘴里,舌头最先接触的是丸子里面的汁水味道，是鲜美的肉香,接着一口咬下去,芡汁和肉馅混合到一处，好吃得叫人想咬舌头！
　　再仔细嚼，肉馅里面拌进去的莲藕又带来极脆嫩的口感，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清甜。
　　一口下去，只想叫人说一句——“福禄寿喜”不过如此,不如来一口四喜丸子！
　　原本炸过的外皮处，也是酥软绵密，还有着炸过的香味余留，别是一番滋味。
　　方小博吃得很开心，抬头冲着方秋椒道：“椒椒！肉真好吃！！好香好香！”
　　“这个口感，就是老人家也可以吃。”柴英秀激动地道，“我还可以再吃二三十年！”
　　柴英秀已经五十多，顿时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这些吃的，再多活些年月，不然也太亏了。
　　尚玉华不想说话，很认真地吃。
　　倒是方春笋和方夏见家里其他人都很喜欢丸子，两人去夹了红烧冬瓜和酸辣白菜。
　　方春笋夹的是红烧冬瓜，他尝完后一脸惊喜：“冬瓜也好吃！味道咸香，口感软烂，还有清甜余味。”
　　方夏吃的是酸辣白菜，白菜切得细，入味极好。炒的时候方秋椒先下菜白后下菜叶，既入味又保留了白菜脆爽的口感。
　　方夏给自己夹一大筷子白菜，笑着道：“白菜也好吃，坛子里的酸水味还是那么绝，辣椒也够味儿，椒椒炒得也好，又有味道又脆爽。你们不吃，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方夏最近饭量可是涨了不少，脸上长了肉，整个人鲜活起来。
　　方秋椒仔细地听了大哥、小哥对红烧冬瓜和酸辣白菜的评价，听完之后心里美得冒泡。
　　她有些不敢信地自己试了试。
　　尝过之后，方秋椒发现这两道她自己做出来的菜，虽然不像四喜丸子那么神奇地鲜美，但居然也都很好吃！
　　这说明她的进步是真的，并不是没了系统给的菜肴配方，就不会做菜的虚假进步。
　　长进的是她对于美食各方面的掌握，她在慢慢地理解——怎样让食物变得更美味。
　　这么开心，当然要多吃一点庆祝庆祝。
　　于是一不留神，做饭的方秋椒把自己撑到了。
　　以至于饭后，方秋椒不得不跟着方小博去散步。
　　方小博边散步，边轻轻揉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偷看一眼关着的堂屋门，神神秘秘地喊方秋椒。
　　“椒椒。”
　　“怎么了？”方秋椒低头看大侄子方小圆、哦不，是方小博。
　　方小博嘿嘿笑，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你是不是也是留神才吃多了的？”
　　方秋椒：“……你完了，我要告诉你妈。”
　　“别别别啊！”方小博怕了，抱住方秋椒的腿，“椒椒你要讲义气！”
　　方秋椒也没想真的直接告诉尚玉华，这样下回方小博犯错就不会告诉她了。
　　但是故意吃撑自己可不行，得管。
　　方秋椒吓唬他道：“你知不知道故意吃撑，会把你的胃撑大？然后越撑越大，越撑越大，你就永远吃不饱了。”
　　哪知道方小博听完不仅不怕，甚至眼睛亮得像小灯泡：“那我是不是可以吃得下好多好多好吃的！”
　　现在方小博最愁的就是他肚子太小了，随便吃吃就能饱。
　　方秋椒无奈，没想到美食也会有副作用。
　　她无奈道：“你一顿吃那么多，家里没有那么多吃的。你如果胃口变得特别大，要想吃饱了，以后家里人就得挨饿。”
　　“不要你们挨饿！”方小博抓住方秋椒的手，“椒椒，我以后不吃这么多了。吃饭的时候，你拦拦我。”
　　虽然不舍好吃的，但方小博知道挨饿不好受，也知道挨饿这件事是会死人的。死人就是再看不到了那个人了。
　　方秋椒怕他吓着，再打个补丁：“你正常吃是没有问题的，吃饱可以，别吃撑了，对你的胃也不好。”
　　“嗯嗯，好。我知道啦。”方小博认真地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方秋椒循序渐进：“那我回头告诉他们，大家一起提醒你。”
　　方小博继续点头：“好。”
　　就是点完头后，方小博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可他又想不出来是哪儿。
　　这边吃饱到撑，隔壁的小年夜饭就没劲得多。
　　管小娥发完脾气后，发现隔壁居然又冒出了香气，觉得隔壁一家就是在欺负她！
　　于是管小娥特别生气，晚上随便吃了几口就回房去了。
　　方倩秀在准备开发她的第二个“生意”，所以言谈之间对她二哥、三哥很不错，用过饭后还坐在一块聊天。
　　方倩秀的大哥大嫂都是老实人，吃完饭方大嫂说去洗碗，方健跟上。
　　伙房里，小两口独处着。
　　方健在那儿洗碗，一边洗一边道：“我看阿爸就是倒霉，搭上阿妈馋二婶家的菜了。”
　　方健看得明白，他妈生气就是因为没吃到二婶家做的好吃的。
　　结果这边一说不用过来吃饭了，隔壁又开始飘香，可不就把人气坏了。
　　方大嫂烧着火，随口答道：“阿爸那也是先有了不对，不然阿妈怎么发脾气？”
　　“我这可不是给自己说话。”方健先说了一句，然后道，“两口子过日子，要是什么错都不犯，那还是人吗？阿爸那错，当时阿妈闹也闹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方健说完，总结道：“就为一口吃的，小年夜闹成这样，至于么？”
　　方大嫂：“……我也想吃。”
　　方健这下没话说了。
　　说实话，谁天天闻着香味不馋，又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仙。再说了，也说不定，那神仙还嘴馋呢？
　　方健的内心是：以为他不想吗？！
　　方健咽口口水：“重点不是吃的，是今天小年夜！”
　　这下轮到方大嫂不说话了，那可是方健亲妈，她绝不明说嫌弃的话。
　　回到隔壁。
　　大冬天的，大家吃饱后就是洗洗睡。
　　方秋椒洗了个澡，带着一身热气钻进被窝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时半会躺着睡不着，方秋椒在脑海里找系统神仙聊天。
　　“系统神仙，你说我晚上做的酸辣白菜和冬瓜能收获多少美食能量点？”
　　系统已经懒得纠正神仙这个称呼了，计算过后给出数据：【12，10】“素卤才20，算半个蓝光菜了！”
　　【15以上很难达到，很难突破15的界线。】
　　“神仙你真无趣。”方秋椒继续想道，“神仙，我觉得来回城里好浪费时间，有点儿想在城里找个地方直接做吃的。”
　　“但是家里得留人，要去只能我一个人去。我有点怕。”
　　【叮！宿主触发“开店任务”：请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吧，奖励：随机蓝光菜肴一道。】方秋椒：……
　　这么支持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开店住在城里，可以多卖一会，那样美食能量点不就滚滚来？
　　方秋椒又自己盘算了一阵，暗自下定主意。
　　——她要去城里开店！
　　许是心里挂了事，这导致年三十在方秋椒这儿变得平平无奇。
　　三十这天，又炸了一大锅麻花，当作过年期间的零嘴儿。
　　晚上做了素卤，嫂子和阿妈还有大哥都各自炒了个菜，味道上可能没有那么惊艳，但掺杂了情谊的食物，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用过饭后，方秋椒又开大了。
　　“明年，我想去城里开个店。”
　　短短一句话，直接把家里炸了。
　　家里闹哄哄时，窗外的雪开始飘飞。
　　与此同时，湖市的城里也飘飞着雪，雪还更大些，像是老天爷一把一把洒下来的。
　　一辆吉普停在了溪泉巷子里。
　　车子停下后，前座开车的人往后望去，对着帽子遮挡住眼的男人唤道：“海爷，到了。”
　　男人动了下，随即他坐着也显得高大的身躯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伸出手，打开了车门，利落地下车。
　　似乎是嫌弃帽子挡眼，男人又抬手拉了一下帽子，露出下巴一截修剪过的粗硬胡茬、以及那双似乎能穿透风雪的锐利的眼。
　　男人的身前，是一座带有二层小楼的院子。


第43章 
　　进了院子,就见一盏昏黄的灯，照得一地的冰雪都有了暖色。
　　关山海回到这里，眼中的锐气和浑身的冷意才缓缓退去。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门口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瞪大了眼,眼中带着慎怪的意味：“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是赶着回来了？有那个必要吗？！”
　　“过年嘛。”
　　关山海弯起唇角,笑着说了句，进屋摘下帽子,在门口处抖落外衣上的雪。
　　老太太苏叶对着屋子里喊：“霸王！你哥回来了。”
　　接着楼梯就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一道黑影从楼下蹿下来，迅猛地朝着关山海冲了过来。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关山海都来不及说什么。他后退半步止住猫冲来的力道，怀里多了一只猫。
　　大黑猫躺在关山海怀里，翘起四只爪，尾巴用力地拍打在男人身上,表示内心的愉悦。
　　关山海揣着猫,掂了掂：“肥了。”
　　苏老太太却道：“才不是，霸王这阵都瘦了，下雪，喂它那个小姑娘没来卖吃的了。”
　　说完这句,苏老太太操心起关山海：“路上怕是没吃吧？给你热个面。”
　　关山海点头：“是没吃，谢谢苏姨。”
　　猜中的老太太又瞪他一眼,嘀咕着“怎么能不吃饭”走向厨房。
　　没一会,老太太端着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杂烩面出来，满脸慈爱地看着关山海吃面。
　　“慢点儿，这回|回来待多久？忙是忙不完的。”
　　关山海顿了一下，抬起头：“吃完就走。”
　　啪
　　老太太的巴掌下来了，拍在关山海的肩上。
　　苏老太太骂道：“那你回来干嘛？！路不够你走的。”
　　关山海等她训完尽性,拿出巾帕擦擦嘴，冲她笑道：“忙完这摊子，明年就休息。”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道：“苏姨，我走了啊。”
　　人走了，老太太看着猫跟了出去，叹息道：“人人都晓得他厉害，可我看真是遭罪。”
　　院子外。
　　车门前，关山海弯腰拍拍猫屁股：“霸王，回去。”
　　“喵呜！”
　　大黑猫很气，浑身的毛炸开。
　　——刚回来又走，是不是外面有猫了？！
　　男人宽大的手从猫的两肋穿过，把大黑猫抱起来：“那我带你祭个祖，回头再转回来送你，总行了吧？”
　　祭祖的香在各家都燃着，然而绝大多数都点在屋中。
　　柴英秀把方爱国的照片翻了出来，靠在床头，对着照片细细说着今年的事。
　　她说得最多的，自然就是方秋椒，语气里难掩骄傲。回忆好像还在昨天，但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
　　方小博今天没跟着奶奶睡，而是跟着他爸妈睡。
　　方小博正拿着个红包，对尚玉华道：“这是椒椒给我的，我要自己留着！”
　　尚玉华则道：“小孩的红包都得给大人，我给你攒着，回头送你上学。”
　　“不要，椒椒说只给了一毛钱！”方小博企图说服他妈，给自己留点压岁钱，“都是一分一分的，不是大钱。”
　　方春笋听得笑，道：“给他留着买糖算了。”
　　“我哪里是不想给他买糖，他自己收着，明天就得找不到！”
　　尚玉华数出方小博犯过的错，然后拿走了八分，给小家伙留下两分钱。
　　这两分钱，要是有炸爆米花的进村，够方小博吃上一大碗爆花。
　　方小博留下两分钱，也还算开心。
　　有总比没有好。
　　方夏屋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粗选出来的几处地方哪处更有优势。
　　要有人流量，且人流量的质量要高，得是吃得起饭的，还得考虑治安，考虑进菜……
　　方秋椒也在想开店的问题。
　　晚上她的想法，家庭会议一致通过。
　　阿妈柴英秀虽然担心，但并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已经干了初一，不怕十五。政策条文里，个人餐馆也是允许开店的。
　　通过后，大家还一齐帮她商量怎么做。
　　不知道真的在城里开店，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高兴还是兴奋，还是会紧张？
　　她会不会遇到找茬的？换地方老顾客怎么办？
　　她现在有美食能量点，换什么菜肴开店好呢？
　　问题太多，兴奋地想到很晚很晚，方秋椒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入睡前，方秋椒撑不住对系统神仙道：“新年快乐，神仙。我好困，要睡了。”
　　【新年快乐。】
　　【经计算，新年是宿主所在世界很重要的节日，系统特赠送新年礼包一个。】“呼——”
　　是平稳的呼吸。
　　等第二天一早，方秋椒醒过来就是一个惊喜。
　　神仙会送什么礼？又是新菜吗？！
　　方秋椒把礼包拆开。
　　系统的光屏上闪过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烟花。
　　烟花炸了半分钟后，屏幕亮起字幕。
　　【恭祝宿主新年快乐！礼包内含自行车票一张，工业票若干，已发放于宿主枕头下方，请尽快拾取。】拆完礼包，方秋椒又震惊了。
　　自行车票也发的吗？！
　　那她岂不是可以既在城里开店，又常常回家了？
　　系统神仙太贴心了吧。
　　方秋椒掀开枕头，果然看见了一小叠票。
　　自行车票是单独一张，工业票是十张。
　　工业票刚好可以用来买一个锅，这样不用把家里的锅带走。
　　方秋椒乐着，甚至开始在心里琢磨自行车怎么骑。
　　想完了，才想起来——钱不够！
　　方秋椒扑在被子上叹气，方小博在门外喊：“椒椒，快起来，等下去拜年了！”
　　再心急，大年初一也挣不了钱。
　　方秋椒洗漱完，随便吃了点，接着跟着家里人出去拜年。
　　首先要去的就是隔壁。
　　何秀珍和方大明瞧着神色不太好，似乎没休息好。
　　坐着烤火喝茶，何秀珍还望着方秋椒有些失神，弄得方秋椒一头雾水。
　　方秋椒主动问：“奶奶，怎么了？你老看我，难不成是我过了个年，更好看了？！”
　　何秀珍愣了一下，才挤出个笑：“那当然是，椒椒越发好看了。”
　　“她昨晚腿疼没睡好，出神发愣呢。”方大明帮着解释。
　　方夏问：“要不请王医生给奶奶看看？疼着总不是个事。”
　　“不用，就是老寒腿。”何秀珍摆摆手，直接拒绝了方夏的提议。似乎有些不高兴，还皱起了眉头。
　　方大明也道：“不用，我回头用药酒给她擦擦。”
　　老人家拒绝，又是大年初一，方秋椒和方夏没再多说。
　　拜完这处，还有其他几家长辈，都是爷爷方大明这辈的长辈。
　　初一就在近处拜年，初二闺女回门。
　　雪虽停了，但路不好走。所以初二这天没多少嫁到远地方的闺女回门。
　　一直到初五。
　　路上好走些了，方安红带着大儿子葛虎回娘家。
　　上午十点左右，方安红到了娘家。
　　回到家里一坐下，方安红就发现今年二嫂子不在。往年她过来，二嫂子听到消息就会过来，回头再拉了她去热闹亲近地聊天。
　　姑嫂两人是感情很好的典范。
　　出现不寻常的，方安红就记在心里，旁敲侧击打听发生了什么。
　　知道是大嫂大哥小年夜吵架闹的，原因还是为一口好吃的，方安红差点笑出声。
　　不过笑完后，想到自家那个死板的，方安红又笑不出来了。
　　素卤摊子在湖市城里有了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连带着方秋椒也挺出名。
　　方安红一开始很骄傲，忍不住在家里说起自己出息的侄女。
　　谁知道她的丈夫葛俊茂竟然很不喜欢“做生意”的，认为这些人都是投机倒把的，在破坏社会。
　　方安红跟他讲理，那也是讲不通，两个人为着这事吵了好几架。今天同样也是因为这个，葛俊茂才没一起过来。
　　不过方安红一年也回不来多少日子，所有不快都被她压下，面上只有新年欢乐的笑脸。
　　在这边笑完了，方安红给父母送上孝敬，高兴地去她二嫂子家。
　　人没进门，方安红就笑着道：“就不该嫁那么远，回家还得等路好！”
　　方安红进了院子，捏一把方小博的脸，夸道：“小博又长高了，可真是俊！还有这个红围巾，真喜气！”
　　方小博笑着道：“大家都有！”
　　柴英秀也围着暖和的围巾，道：“爸妈哪儿也送了，不过没见着戴。”
　　“估计是还在生大嫂子的气吧。”方安红牵着方小博，和柴英秀一道往堂屋里走。
　　方安红边走还兴高采烈道：“椒椒这阵子没去城里，那些人可想着呢，不少人都想自己过来了！我看要不是正好过年，指不定就有人上门来。”
　　自家孩子出息，方安红觉得腰板都更直了。
　　至于什么葛俊茂？可去他的！
　　方安红把丈夫抛在脑后，热火朝天地跟柴英秀聊了起来。
　　方秋椒把麻花端了出来，让方小博和葛虎玩，一块吃麻花，自己则听着姑姑和阿妈聊天聊地。
　　葛虎比方小博年纪大，本来不想陪着这个小表侄玩。
　　但一口麻花后，葛虎：我可以！
　　临到中午，方安红得去隔壁吃饭，柴英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方安红：“安红，回头能让椒椒去你家住两天吗？她……”
　　方秋椒打断柴英秀：“不用，阿妈，我回头回家就行。”
　　方秋椒要去城里找住的地方和开店的地方，得在城里跑来跑去。柴英秀觉得住在城里方便，不过方秋椒觉得不用麻烦姑姑家，就是再跑几天的事。
　　“哪有什么不行。”方安红答应下来，只不解地问，“不过椒椒要干嘛啊？”
　　方秋椒笑一下：“来回太麻烦，我打算去开店。”
　　作为方家人外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方安红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瞪大了眼，大声重复方秋椒的话：“开店？！”


第44章 
　　方安红听着侄女的话,只觉得实在“新鲜”。
　　店铺这个字眼都是陌生的，因为好多年没人提起。
　　买卖东西的地方只有供销社，什么“黑市”也是得藏着的地方，不能放到明面上。只有卖菜这么一条惠农途径,一直没闭塞过。
　　但也就是前阵子,卖菜的集市多出了箩筐、簸箕等物品；再慢慢地,菜集市自己更换了产品，鸡蛋、干货,熟食。总共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方秋椒正是其中最显眼的那个。一直照顾家里的方安红其实骄傲又羡慕，可以自己卖东西挣钱,那多好啊！
　　可现在，侄女竟然说要开店了？湖市多久没出现一家店了？！
　　方建设过来喊吃饭，方安红拉着方秋椒的手：“住姑姑家当然没问题，你想好哪天,姑姑好收拾一下家里。”
　　见方安红起身,方建设又喊道：“英秀一块儿去吃饭吧，椒椒你们也去，就当陪陪你们姑姑！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方建设想缓和两家关系，可柴英秀却不想去受管小娥的气。
　　柴英秀拒绝道：“大哥,我们就不去了，家里煮了饭。”
　　方建设还想劝,方秋椒直接道：“大伯,你们去吃吧。姑姑好不容易回来，让她和爷爷奶奶安安静静吃顿饭，多好？”
　　方秋椒提前预警：你要是把我们叫过去，回头吵起来可别怪我家里人。
　　方建设一想管小娥，他也管不住,无奈地转身带着小妹往自家走。
　　方安红则伸出手，想拉上儿子。
　　可葛虎没伸手，反笑着道：“妈，我在二舅妈这儿吃午饭成吗？我想和小博玩！”
　　方安红眼睛一瞪：“吃完再过来，老实跟上。”
　　葛虎心都碎了。
　　小博可都说了，麻花是表姐炸的，中午表姐还会做吃的。
　　他表姐的手艺被国营饭店大师傅夸过，做的饭菜得多香啊？可他吃不到。
　　方安红回去前，方秋椒把出发去城里的日子定了——初八。
　　初八方春笋复工，两人可以一块走。再者八通发，有个好寓意。
　　转眼就是初八。
　　清早吃过一碗酸辣粉，方秋椒和方春笋挑上东西出发。
　　有方春笋在，方秋椒只担了一点东西。
　　她甚至觉得担子轻得有点不适应，开口问道：“大哥，你哪儿重不重啊？我给你挑点。”
　　方春笋憨笑一下：“这点东西重什么，你走你自己的。”
　　方春笋是方家最壮实的人，体格也最强，看着就是有力气的壮汉。
　　两人挑着东西，一路走到城里，路上只歇肩了一回。
　　五八街。
　　挑着箩筐出现的方春笋兄妹二人，穿过街巷，来到小姑姑家门口。
　　门刚敲响，就见葛虎来开门。
　　“春笋表哥，椒椒表姐！”葛虎打开门，冲里头的卧室方向喊，“妈，表哥表姐来了！”
　　卧室里。
　　方安红放下手里的东西，应道：“你先给表哥表姐倒水！”
　　然后方安红望向丈夫，见葛俊茂老实点头，这才拿了装糖的盘子去招呼侄子侄女。
　　方秋椒拿出来一包麻花，立马拿下了除葛虎外两个小家伙的心。
　　葛虎那天尝过麻花后还带了一点回来，两个小家伙早馋上了。
　　方安红看了好笑：“你们两个客人还没吃东西，倒是他们先吃上了！”
　　“他们年纪小嘛，姑姑不用忙。”方春笋站着道，有些拘谨。
　　“快坐。”葛俊茂也从里头的卧室走了出来。
　　葛俊茂穿着件中山装样式的棉衣，样式挺括，显得整个人精神头很足。
　　他手里还拿着本书，显得气质温和。只他的眼睛扫过客厅里的箩筐，想到两兄妹的东西都要拿去卖，眼中闪过不喜。
　　方春笋和方秋椒喊道：“姑父新年好，给姑父拜年了。”
　　“你们也新年好，来家就随便坐。”
　　正说着，葛虎倒好了水，拿盘子端着过来。
　　等送完水，葛虎立马回转过头，冲进抢麻花的队伍里，把妹妹和弟弟两个镇压。
　　“哥！你别抢我的！”
　　“我是大哥我来分，你们两个别胡吃海塞。”
　　孩子闹着，方安红对着葛俊茂一抬下巴，道：“椒椒的麻花也做得极好吃，小虎吃了就一直想着。”
　　葛俊茂知道这是妻子点他呢，笑着道：“是吗？椒椒有心了。”
　　夫妻两在正常的言语间打着机锋，不太明显，方家兄妹都没发现不对。
　　方秋椒谦虚道：“没什么。就这个零嘴做得好，当然要带过来让小虎他们尝尝！”
　　“你们也尝尝家里的糖。”
　　葛俊茂把盘子朝方秋椒推推，然后转头看向方春笋，跟他聊起厂子里的事。
　　葛俊茂是烟草厂的，但对家具厂也有了解，还认识韦志行，两人倒是有话说。
　　见葛俊茂好生聊天，没做出什么讨人嫌的事，方安红终于放心，心道自己的管教很有用，跟方秋椒坐去柔软的沙发上。
　　在姑姑家用过午饭，方春笋就先一步离开，他得过去家具厂。
　　下午，方秋椒帮着方安红弄好厨房，直接出门去看地方。
　　湖市有两个城区，新城区和旧城区。
　　供销社位于两个城区的中间位置；菜集市在老城区那块。
　　方秋椒选定的地方有三个片区：一是高中附近，高中和初中靠得很近，有大量学生、教师，附近还有服装厂；二是家具厂、红砖厂、粮油厂的中间；三是政务大院那块，兼有公安局、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布厂。
　　三个地方不在一处，甚至离得有些远。
　　方秋椒只有一双腿，就先朝着心仪的高中片区走去。这块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在这边上过学。
　　走到初中附近，远远就能瞧见高拱的校门上六个大字——“湖市第一初中”。
　　校门是石头构造的石拱，约莫四米宽、三米高，“湖市第一初中”六个字是凿出来的，刷上了红色的漆，瞧着古朴大气。
　　方秋椒打那石拱校门下，走过无数次。
　　初中过去，是更大更洋气的高中。
　　校名刻在一旁落地的巨石上，上书“湖市高中，教书育人”八个字。前四字大楷，后四字小行楷，再有一篇校训。
　　方秋椒到的时候，学校里空荡荡的，初八学生还没上课。
　　但因为她上过学，知道学生吃饭的情况。
　　早晚饭学校是不管的，唯独中午这顿特别些，家里近的在家吃完，抹着嘴往学校里走；远的则吃自己带来的饭，学校里会帮着蒸热。
　　但是众所周知，一大摞的饭盒一起蒸，再好吃的饭菜也蒸得没有味了。
　　粗粗转了一圈，还没走出学校区域，方秋椒被人叫住。
　　“你是……你是那个方田村的学生吧，有个哥哥上高中，我教过你！”
　　开口叫住方秋椒的是名女老师，胸口的口袋插着一支钢笔，头发剪得很短，整齐地别在耳后。
　　粱莹玉盯着方秋椒看了几眼，然后又道：“你叫方秋椒吧！你退学后，你们数学老师米老师念了你许久，我都听得记住你名字了！”
　　“是梁老师吧？您教的语文，我记得你的。”
　　又见到以前的老师，方秋椒有些拘束，两只手交握着，好像一下回到了还在上课的时候。
　　粱莹玉很高兴自己记性好，笑着道：“好久没见你，你来学校这边是有事吗？可以跟老师说。”
　　记得这位梁老师思想比较开放，方秋椒把自己在菜集市卖素卤的事说了，又说自己还想开个店。
　　粱莹玉听得眼睛发亮：“原来那个是你啊！我先生老是去买，后来我也爱上了，他便去得更勤了。”
　　“开店倒是好主意，不过你想好要在学校附近开了吗？”
　　“附近房子倒是有的，但是愿意租给你开店的还要仔细问问。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事物。”
　　“还有住处，各处花销怕是不小……你得考虑好。”
　　就算是几年未见的学生，粱莹玉也把自己知道的，都跟学生分享了一遍，热心得很。
　　实际上，学生里面有这样跟着新浪潮走的，让粱莹玉大感自己在学校里是不是落后了。
　　方秋椒也收获很多，和粱莹玉分开时，她拿到了不少有空房子的人的信息，粱莹玉还说回头帮她问问其他人。
　　若不是粱莹玉要去开会，只怕还会带着方秋椒去找人。
　　不过接下来，事情变得没那么顺利。
　　方秋椒连找了几户人家，有的人表示房子有亲戚开学会住进来，有的人则表示他们的房子另有他用。
　　方秋椒在本子上把这几家后面打个“X”，见天色不早，开始往回走。
　　方秋椒回去路上走得很快，想着自己若是回去得早，能帮着姑姑把饭做了。
　　她中午炒了两个菜，姑姑一家瞧着都很喜欢。
　　但方秋椒到了姑姑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里头姑父葛俊茂和葛虎在吵。
　　方秋椒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卖东西的都是一颗资本心，你要敢学，你老子我揍死你！”


第45章 
　　男人骂人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刺耳。语气格外严肃，一听便知道是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方秋椒怎么都想不到，那个捧着本书，看起来十分温和甚至有些儒雅的姑父,会在背地里这样说话。
　　当话里说的是她本人时,感受也尤其深刻。
　　说她是资|本心？！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对方秋椒人格的侮辱，对她品性的黑化。
　　站在门外,方秋椒冷声道：“我家八代贫农！”
　　门里父教子的动静戛然而止。
　　葛俊茂很尴尬，有种背后说人被抓到的窘迫。
　　但这种窘迫,在葛虎挣扎着溜掉后就立马消失了。
　　他说的是实话、是真话、是心里话，是在维护他的理想主义！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仿佛身上有正义的光辉降临，葛俊茂的目光变得坚定，他上前打开门,和方秋椒面对面。
　　葛俊茂看着面庞青涩的侄女,用教育人的口吻道：“椒椒，你的祖辈们都是好的，可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给他们丢脸！”
　　“他们老老实实种地，勤勤恳恳干活,你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好成分？！”
　　方秋椒看着他，此刻才觉得陌生。
　　明白以往那个和善的姑父都是假的,眼前这个才是真的。他应该本来就瞧不上她做的事,只是现在才表达出来。
　　方秋椒不服地反驳：“我怎么丢脸了？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光荣。今天就是我的祖宗在这儿，照样夸我两句有出息！”
　　“你太幼稚了，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葛俊茂极度痛心：“我们先辈们打下来的大好河山,不是让你们胡来捣毁的。你现在做的什么生意，放在前些年你现在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两人厉声争执着，气氛过于肃穆，屋内的葛虎安静无声，目露惧意。他两个弟妹也都傻傻的，像是被吓着了。
　　门外的风也呼呼地刮了起来，掀起寒流。
　　可门里门外站着的两人丝毫不动，仿佛感受不到骤降的气温。
　　方秋椒听着葛俊茂的话，据理力争：“那是前些年，今年是一九八零。政|策条目都鼓励我们，出来创造新的活力，给人民谋幸福！”
　　葛俊茂皱起眉头：“讲究吃喝，那就是资|本主义！”
　　他强调：“现在的路，那是错的，回头就会拨乱反正，我们会重新走向一条光明大道。”
　　方秋椒气得有些脑子发胀。
　　她心里不忿得很，没走完，谁知道一条路是对的还是错的。
　　凭什么对方就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她，难道他一个烟草厂的工人，能想得比大领导还周全？还要更有远见？
　　方秋椒气道：“我看你中午吃得也挺开心的啊。”
　　“你、你你——”葛俊茂被方秋椒这句说得脸上涨红，“你这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无理取闹！”
　　方秋椒板着脸看他，俊俏的脸蛋带着寒意。
　　一句话没说，可那双清透似林间山泉的眼，让葛俊茂懂了她的轻蔑。
　　——你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
　　葛俊茂一下脑子充血，气红了眼睛：“年纪小小，倒是牙尖嘴利的，怪不得泼辣的名头传得到处都是。我原来还以为人家是误会你了，可现在看来是我不知根底。”
　　方秋椒终于感到寒风扑面。
　　原本姑父就算不讲理，倒也有他的“道理”，那是对方的信念，他相信那样对社会是好的。所以就算是争吵，方秋椒也不觉得葛俊茂面目可憎。
　　但现在对方一句“怪不得”，让方秋椒气极了。
　　方秋椒气得身子发抖。
　　可她的头脑却异常清明，她看着葛俊茂，字句清晰。
　　“如果是我拿着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
　　“如果是我住着城里的房子。”
　　“如果是我每个月能领到各种票。”
　　“如果是我用着自来水，是我夜里点着电灯。”
　　“如果是我不愁吃穿，是我不愁病痛……”
　　“我也不想这么辛苦，不愿意折腾。可偏偏那都不是我。甚至我的日子，还不是所有人里面的最差的。”
　　方秋椒说着一句句剜心窝子的话，前面还想着自己，后面却想起了像方九哥这样的人。
　　她几乎是咬着牙，用力地说：“日子过得不好，想要过好点，肯定不是错的！”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想泼辣呢？！你以为我想吗！”
　　葛俊茂望着她，心中早已震撼无比，只觉得心灵都在震颤。
　　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张开了口，这时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方秋椒心里堵着气，看着站在门口的葛俊茂，挺直了背：“道不同，不相为谋。姑父跟姑姑说我想起有东西没带，下午回家了就行。东西我明天来拿。”
　　话落，方秋椒掖掖脖子上的围巾，转身就走。
　　她走到街上。
　　四周有风呼啸，寒风扫面，强压住的委屈才从心底翻涌而出。
　　方秋椒咬着牙，一声没吭。
　　只有眼泪在风里飘着，有的顺着脸颊、下巴流进脖子里；有的落在衣服上；有的被风吹着，落在地上，像是天上落下了雨。
　　方秋椒微微低着头，闷头走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后，方秋椒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嘀咕道：“早知道、早知道就将那个混子两条腿都打断，弄得老娘吃了这么多年名声的亏！！”
　　再走几步，她又叹着气后悔。
　　“刚刚还来雄赳赳气昂昂，现在又哭，真丢人。”
　　还哭着，方秋椒没发现她的脑中一片混沌，思维也迟钝了许多，甚至她都没注意到自己走出了很远，也走了好久。
　　她闷头走着，直到被一阵凄厉的狗叫声和猫嚎声惊醒。
　　“喵——”
　　“汪汪！！汪——”
　　间或是东西摔倒的“砰砰”、“哐当”的声音。
　　猫嚎得很凶，反倒是狗叫充满了惊惧。
　　不过叫得这么凶，着实将方秋椒吓了一跳。猫狗凶起来都能伤人。
　　但紧接着，不用方秋椒操心，发出猫嚎狗叫的院墙里就响起人声。
　　“别打了！别打了！”
　　“都咬流血了，要命的！”
　　“啊！你这死猫，别撕我的衣服！”
　　方秋椒听着人声、猫狗声，这才恍恍惚惚地察觉，她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人加入后，猫嚎狗叫很快停了。
　　闹哄哄的这户人家院子的墙头蹿出一只威武的大黑猫来。
　　方秋椒看着眼熟的猫，大眼瞪大眼。
　　大黑猫见着她，尾巴用力地晃晃，回头嚣张地“喵呜”一声，然后从墙头跳下来。
　　只见这只打架猫，跳下来后就挨到了方秋椒腿边，用大脑袋对着方秋椒的腿蹭了起来。
　　大黑猫软软地叫：“喵喵喵~~”
　　方秋椒：……
　　别以为你这么叫，我就不知道你刚刚打了架。
　　不过身处陌生的环境，见到认识的猫，也能让方秋椒感到踏实和安心。
　　方秋椒带着大黑猫溜出去一截路，然后蹲下来，挠着大黑猫的头。
　　她蹲下来后，大黑猫又拿脑袋去蹭手。
　　感受着那只手挠得舒服，大黑猫的尾巴也快活地扫了起来。
　　爽完了，大黑猫又抬头，眼巴巴地望着方秋椒：“喵喵！”
　　——好吃的呢？！
　　方秋椒道：“今天没吃的，改天给你准备。难道没吃的，你就不喜欢我了？”
　　大黑猫瞪着眼，满眼无辜。
　　不过这么暗示，还是没有吃的，大黑猫心里也知道可能是没有了。
　　大黑猫甩甩尾巴，眼神变得慵懒。
　　“大黑，我抱你？”
　　方秋椒打算把猫送回去，再去找地方住。
　　她可以住招待所，还可以去国营饭店，熊哥晚上不在，但他徒弟会留宿在饭店里。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公安局……
　　也不是没地方去。
　　大黑猫看她伸手，甩甩尾巴，往前走两步，再回头。
　　除了黑了点，此时天色渐晚不够显眼外，带路的动作很形象。
　　方秋椒问：“你自己认识回去的路？”
　　大黑猫则想：这个人怎么不知道跟上它？！不跟上，怎么拐回去给它做吃的。
　　走出去的大黑猫走回来，尾巴缠着方秋椒的腿，然后做出带着人往前走的动作。
　　方秋椒看着大黑猫的动作，也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大黑猫点头给予肯定：“喵喵！”
　　快跟上！
　　方秋椒笑道：“先送你也成。”
　　方秋椒干脆跟着大黑猫走。
　　大黑猫既然打算把人拐回去，带路就格外用心。带着走的都是好走的路，避开了化开的雪水。
　　方秋椒走了一段，便发现这件事，对大黑猫愈发喜欢。
　　“大黑，你可真聪明，快赶上小黄了！”
　　“喵呜。”
　　快到了！快到了！
　　大黑猫带着人往家走，想到无数好吃的，粗壮的黑尾巴甩得十分欢快。
　　二层小楼的院子里。
　　苏叶给猫做了饭，开始叫猫吃饭。
　　“霸王！吃饭了，你快出来。”
　　老太太端着猫碗，走路的时候扶着腰。
　　没见着猫，腰还疼，苏叶抱怨道：“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和你哥一样。”
　　老太太吸口气，又骂道：“那个张三家的也忒不是人，狗放出来乱蹿，回头撞了他自家老太太看他怎么办。”
　　老太太念叨完自家的猫，别家的狗，又开始念叨人：“猫也不回来，人也不回来，还胡子拉碴，二十多岁了没个对象，迟早得成个老单身汉！”
　　老太太这边念叨着。
　　方秋椒跟着猫到了一户人家的院门口。
　　然后大黑猫钻洞进去。
　　再一下，一阵开门栓的声音响起，大黑猫的爪子扒拉开门。
　　“喵喵喵~”
　　快来我家呀。
　　大黑猫轻轻咬住方秋椒的裤腿，心急地将人往门里面拖。
　　老太太听见动静，走出客厅，远远地望见……
　　望见自家猫要将个漂亮姑娘往家里拖！


第46章 
　　老太太那瞬间的想法就是——人不如猫！
　　看看,猫都知道往家里带漂亮姑娘。而那个人呢？根本不会。
　　方秋椒站在门外，像个误入的人，有些尴尬地喊：“大黑！”
　　大黑猫：“喵喵喵？”
　　怎么还不进来？
　　难道是它想拐人被发现了？
　　大黑猫以为自己的目的要暴露，又放下身段,用它的大脑袋猛蹭撒娇。
　　方秋椒顾不上管它,对着院子里面的老人解释道：“这位奶奶,你家的猫刚刚在外面和别人家的狗打架，然后从别人家墙上跳下来看到了我。”
　　“我以前喂过它吃的,可能是认识我，所以想着把我往家里带。”方秋椒尴尬地看了看门,“门也是它开的。”
　　不是我。
　　方秋椒说话的时候，苏叶扶着腰朝着门边走了过来。
　　听见猫和狗打架，老太太眼底涌起笑意。
　　再听到方秋椒说她喂过猫吃的，老太太就猜到她是谁了。
　　苏叶道：“是素卤摊子的方家姑娘吧？这馋猫可吃了你不少东西,多谢你。”
　　“没什么。我瞧着它可爱,自己给它吃的。”
　　方秋椒低头看了一眼大黑猫，拿腿撞一下猫屁股：“大黑，你快进屋去。以后少打架。”
　　低头时，方秋椒低垂着眉眼,哭过的眉眼带着没褪去的浅红，让苏叶看了个分明。
　　她的眉眼间本有股英气,揉合了哭过后自带的那份脆弱后更惹人生怜。
　　苏叶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问道：“怎么这个点你还在外面？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吗？”
　　“没。我马上就回去，谢谢奶奶关心。”方秋椒摇头否认。
　　她本来就是不愿意给人带来麻烦的性格，如果不是柴英秀担心她累和冷，她都不会住到姑姑家里去。
　　如今和老人家都不认识，只认识人家的猫,哪里好叨扰。
　　方秋椒说完就想走。
　　拐人失败，大黑猫失落得尾巴都没了力气动弹。
　　倒是苏叶看了一眼天色，突然灵机一动，“哎哟”了一声。
　　老太太出来时就扶着腰，方秋椒一听不对劲，立马回头看去。
　　只见老太太低着头吸气，手扶着腰的动作也显得很吃力。
　　苏叶边装疼，另一只手朝着方秋椒伸了出去，口中还可怜地道：“家里头没人……”
　　话没说完，老太太就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握着她的手把她搀住了。
　　这么一双冷冰冰的手，不知道在风里吹了多久。但肯定是个心里滚烫热乎的好姑娘，老太太心里生出更多喜欢。
　　原地站着缓了会，苏叶松口气般喘了口气，望向方秋椒的眼里满是感激：“可太谢谢你了！”
　　倒是把一旁的猫急着了。
　　大黑猫着急地在旁边转，生怕老太太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又低头对猫道：“霸王，我没事。”
　　大黑猫像是能听懂“没事”两个字，听见后便不再焦躁，乖乖地跟在一边。
　　然后老太太慢慢地往屋子里挪。
　　苏叶边走边跟小姑娘解释：“它不是故意欺负人家狗的，那狗白天撞到我，主人还不管，它是去报仇的。”
　　方秋椒点点头：“原来它叫霸王，名字好霸气。奶奶你慢点，慢点走，不急的。”
　　“唉！好。”苏叶听话地更慢了些，只嘴上没停，“我家那个混小子啊，见天儿往外跑，大年三十就回来吃了顿饭，然后又跑了。我一个人在家，刚刚要是出事就完了，还好霸王把你带了过来。”
　　“可能是忙？”方秋椒道。
　　苏叶叹气：“忙哪有这么忙的？”
　　方秋椒见宽慰不管用，又换了哄：“也是，就是再忙，过年总要回家的。”
　　苏叶心想：那混小子就这么想的。
　　所以回来吃了顿饭，不知道又多受了多少累。
　　但那小子说好今年休息，倒也不会骗人。
　　苏叶偷看人家姑娘，心里觉得有戏，于是道：“他其实就是忙正事，过年回来跑那么远是遭罪，可家里有个我，还是跑回来了一趟。”
　　方秋椒心里其实……不信。毕竟父母眼里孩子什么样都是好的。
　　但老太太信，她就顺着道：“那真是个有孝心的，等他忙完就好了。”
　　苏叶笑笑：“对，就等他忙完。”
　　说话的工夫，方秋椒慢慢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子。
　　刚踏进老太太家的客厅门，熟悉的声音响起。
　　【叮！宿主已接触到强化味觉嗅觉天赋任务的线索人，正式开启任务。】【任务内容：通过美食解开苏叶的心结。奖励：强化味觉嗅觉天赋，成为一名真正的天才！】方秋椒第一想法是，原来这个老太太是她王爷爷的朋友！帮到自己人了。
　　还是任务人。交朋友，安排上。
　　苏叶进了客厅，又道：“能帮我找瓶药油吗？是个白色的瓷瓶子，瓶子上面绑着条红绳，在那边架子上。”
　　方秋椒听了，去架子找东西。
　　方秋椒找到药油，老太太又喊疼，于是方秋椒顺带帮人把药油也抹了。
　　嗅着手上药油的味道，方秋椒忽地问道：“苏奶奶，你的药油是不是方田村的王医生哪儿拿的啊，我闻着味道好像啊！”
　　苏叶很惊讶：“你知道老王？他的药油方子是我给的。”
　　“我也是方田村的，前阵儿给王爷爷扫过屋顶的雪。”方秋椒不动声色地显露自己和王医生的熟稔。
　　方秋椒想：抹完药油，天色已晚，她又是朋友的晚辈，留下来住应该不是问题了吧？！
　　苏叶则想：居然这么巧！正好愁开口叫这姑娘住下来突兀，没想到这姑娘还认识老王！
　　再想到人是大黑猫带回来，苏叶更觉得是缘分。
　　于是苏叶高兴道：“我还说前阵儿去给老王过生呢，谁知道雪一直下，都没去成。”
　　“这事王爷爷说过，还说等你过去，找我做饭。奶奶知道的，我做饭还过得去。”
　　“那可真是巧了！”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缘分两个字，眼神都火辣辣的。
　　接着苏叶借口天色晚，让方秋椒留下来；方秋椒则是不好意思地留了下来。
　　这边一老一少相处融洽。
　　那头葛俊茂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妻子去供销社排队买东西，回来就得发现他把她侄女气走了。
　　想到方秋椒离开前的话，葛俊茂心里又矛盾又着急。
　　矛盾的是，他很不喜欢方秋椒，甚至因为两个人观念不和而有些厌恶对方的行事。
　　一时动摇过后，葛俊茂最终还是坚定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工人能有好生活，那是努力工作得来的。
　　像买卖这种事，就应该由国家管着，而不是直接放任资|本主义萌芽。
　　但方秋椒到底是个小姑娘，十九岁，正年轻，出点事不得了。他作为一个大人，本能地担心对方。
　　街面上找了一圈，没瞧见人。等葛俊茂转回家，方安红也正好在回家的路上。
　　“快来帮着我提东西，可太沉了！不过我买到了面粉，明天可以下面，让椒椒也尝尝我的手艺。”方安红眉眼带着笑，抢到了面粉很高兴。
　　葛俊茂接过东西，抿了下唇，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走到家门口时，葛俊茂忍不住开了口：“那个，安红……我和椒椒吵架了。”
　　方安红满脸惊色：“什么？”随即怒道，“你和个孩子吵什么？葛俊茂，你今年十七还是十八啊！”
　　葛俊茂从实道：“小虎说要学她做生意，我就骂小虎，说了不太好听的话，她回来的时候听到了。然后我们两个人吵，我说话很过分。椒椒就说，让我告诉你她回家了，自己走了。”
　　“我追出去没看到人，找了一圈也没见人。”葛俊茂低着头，像个缩起来的鹌鹑。
　　手里的东西“砰”地掉到地上，方安红压着怒气，问葛俊茂：“你说什么了？骂小虎的，把人气走的，你到底说了什么？！”
　　葛俊茂吞吞吐吐，半天没能张开口，最后只道：“安红，现在先找人吧，你骂我也没用。你想想，她会去哪了？”
　　方安红气得捡起地上的东西，兜头朝着葛俊茂砸了过去。
　　面粉四扬，东西乱飞。
　　想到外头天都快黑下去了，方安红含泪吼道：“我告诉你葛俊茂，人要是找不到，你给我等着!”
　　方安红家门都没进，直接转身去找人。
　　葛俊茂擦一把“白脸”，跑进屋子找手电筒。
　　找到电筒后，葛俊茂又抄起煤油灯，然后对大儿子葛虎道：“你带着妹妹和弟弟收拾下门口的东西，我跟你妈去找人。”
　　葛虎有些慌神，开口道：“阿爸，我也去找椒椒表姐吧？”
　　“不用，你照顾好家里！你可千万别出去啊，回头你也不见了，你妈得杀了我。”葛俊茂匆匆对儿子交代一句，跑着跟上妻子。
　　方安红走到外面，脑子里回想着关于侄女的事，猜想方秋椒可能会去哪。
　　等葛俊茂跟上，方安红道：“你去招待所问问，我去国营饭店那边。路上看到人，记得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椒椒！”
　　虽然生气，但想着多个人多个方向，说不定就能早点找到侄女，方安红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暴躁。
　　“好，你别急，肯定能找到的。”葛俊茂点了点头，把手电筒塞给妻子，自己提着煤油灯急匆匆地往招待所方向走。
　　两人分开两路，分头找人。显然方安红运气更好，走在了方秋椒走过的路上。
　　被叫住问话的人道：“你去霸王家找找，我看到霸王领着那个姑娘走的。”
　　但霸王两个字听起来可太吓人了。
　　方安红担心得要死，着急地问：“霸王是哪个？他家在哪？”


第47章 
　　“霸王是只猫。”
　　好心人见方安红那么担心,笑着带了路。
　　姑侄两个见着面，方安红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
　　在寒风中找人找了好一会，方安红不止脸颊被风吹红了，连鼻头都是通红的。
　　方秋椒见姑姑这样,这才发现自己冒失。
　　她知道自己力气大,不怕出事,也有地方去，可姑姑方安红未必都知道。而且她一个人在傍晚离开,方安红肯定担心。
　　同时方秋椒也知道了，姑父葛俊茂没听她的。
　　方秋椒老实认错：“姑姑,对不起。”
　　“这孩子，你说什么对不起。”方安红道，“都是你姑父的错！”
　　方安红没想到，葛俊茂能跟个孩子这么较真,能把人吵到直接走人。
　　更别提方秋椒在她心里极好,是个十分讲理的孩子，所以方安红认为过分的肯定是葛俊茂。
　　方安红气得咬牙，恨不得当场咬葛俊茂两口。她怒道：“都是你姑父的错，我回头跟他算账,一定让他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没说什么,就是吵了两句嘴。”方秋椒道。
　　一旁的苏叶可不依了,老太太很有范地开口道：“椒椒被我们家霸王领回来的时候跟你一个样，脸颊是红的，鼻头是红的。”
　　“哦，比你还多个地方，眼圈儿也是红的。”
　　那个“哦”,真的是十足刻意。
　　方安红听了羞愧难当，直接红了眼，心里估计在揍葛俊茂。
　　方秋椒赶紧哄：“姑姑你别急，我本来打算去找熊师傅的，还能白吃呢。”
　　方安红听了直接抱住她的傻侄女，深呼吸了一口气，憋住泪。
　　方秋椒看老太太还想开口，对着老太太挤眉弄眼，求苏叶少说两句。
　　苏叶看她不愿意，瘪着嘴点点头。
　　方秋椒又道：“然后半路上就遇着霸王了，它要带我回来。更没想到霸王是苏奶奶家的猫，苏奶奶和村里王医生是朋友，我们碰巧认识，就留在这没走。”
　　方安红缓好了情绪，松开侄女，道：“你没事就好。”又对苏叶道，“谢谢婶子，这事怪我没处理好。”
　　她这样说话，倒叫苏叶有些改观：“谢什么，我可喜欢椒椒了。我扭了腰，还是椒椒扶我进来的，给我擦药，还给我下面条，可好吃了！”
　　想到刚刚那碗面条，苏叶就想咽口水。
　　配料还是那些配料，面条里头加了鸡蛋、青菜，葱花。
　　但方秋椒下的面条爽滑弹牙，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鸡蛋她说不喜欢吃溏心蛋，所以荷包蛋里的蛋黄熟了，可蛋白还是溏心蛋的口感，嫩滑得很！
　　唯独方秋椒有些好笑，晚上那碗面她可是用心了的。
　　但看过系统面板，任务进度为……0。
　　不过老太太吃得开心，费心思也划得来。
　　方安红坐了会，谢过老太太，没把不想走的方秋椒带走，自己单独回了家。
　　临走前，方安红一副怒气冲冲、准备找人算账的模样。
　　方秋椒想劝，被苏叶拉住了。
　　等方安红离开，方秋椒道：“这样回去肯定得吵架，苏奶奶，你怎么不让我劝劝啊？”
　　苏叶道：“你劝？你再通情达理些，你姑姑都想拿菜刀砍你姑父了！”
　　方秋椒：？！
　　方秋椒还真没想到，劝说可能会有反效果。她压根没想那么多，就怕方安红太生气，气着身子。
　　可仔细想想，以她姑姑的性格来说，肯定觉得方秋椒吃亏了，也一定会找姑父葛俊茂算账。
　　无论方秋椒表现得难过、伤心，还是懂事、理解，葛俊茂都只会更倒霉。
　　谁让方安红在孩子的事上，就是护短呢。
　　刚刚方秋椒就特别懂事。
　　看方秋椒想通了，苏叶又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这事。”
　　“我是故意的。”苏叶理直气壮，“你姑父肯定欺负你了。”
　　方秋椒哭笑不得，但同时眼眶一热。
　　心里委屈的人最怕安慰。
　　而且不信任她，言语怀疑的人是她姑父；反而无条件信任她的，是今天才认识的苏叶。
　　方秋椒眨眨眼：“苏奶奶，快别说这事了，再说我要哭了！”
　　“好好，不说。少哭点，今天哭够了，到我这儿就笑。”
　　苏叶说着，指着电视道：“椒椒看电视吗？是混小子买的。”
　　两人坐在麻布材质的沙发上，对面是个很长的组合柜。
　　柜子上面放着电视机，一台收音机，还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物品。
　　方秋椒对电视很好奇，听着老太太的指挥，打开了电视机。
　　方秋椒开电视的时候，老太太继续暗戳戳夸人：“电视机是彩色的。我说彩色的那么贵，黑白的也挺好，那个混小子非得买彩色的，说是好看！”
　　方秋椒这下倒是有些改观，肯为老太太花钱，说明是用心的。
　　只是老太太可能更想被人陪着，而不是看电视。
　　接触过系统神仙，又看了一场绚丽的烟花秀不久，对于电视方秋椒好奇，可也表现得矜持了许多，没有露出第一次见系统时的“吃惊”模样。
　　落在苏叶眼里，那就是小姑娘一点都不为这些外物所动。
　　摇着接收线，电视上从满屏的雪花，慢慢地浮现色彩和图像。
　　方秋椒看着小小的盒子：“好神奇！能把人的动作记录下来，再通过电视放出来。”
　　老太太也道：“是啊，现在的科学家可不得了，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说起科学的好，苏叶想到自己传承的中医，面上浮现两分寂寥。
　　科学这么发展，西医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好？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苏叶转头抛下，不去想。
　　老太太跟着方秋椒一起看起电视来。
　　看的是电视，但这会电视上放着部电影，名字叫——《我们村里的年轻人》。
　　方秋椒第一次看，不免被吸引，看得十分专注。
　　看到女主给男主写信退婚，是因为不想拖累他，方秋椒微微皱眉。
　　苏叶也看得不太开心：“我也不知道说这个淑贞是好还是不好，她伤了腿，就怕连累高占武。”
　　“可高占武怎么想？他要是一口答应，那肯定是个坏的。他要不想答应，万一信了，不知道内情，误会错过怎么办？”
　　方秋椒道：“我觉得直说好，他们都定下婚事了，就等于是未来的夫妻，怎么能轻言放弃？”
　　“对。我也这么想！”
　　一老一少，看着电影感想还挺一致。
　　有人说话，老太太也觉得电视更好看了，好像更带劲。
　　说话声里，大黑猫趴在一边，抱着尾巴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
　　方秋椒起早做了早饭，又给苏叶擦了药，然后才去姑姑家。
　　到了地方，开门的还是葛虎。
　　见着方秋椒，葛虎高兴道：“椒椒表姐，你没事吧？我妈说找到你了，可我没看到你，还怪担心的。”
　　方秋椒摸摸他的头：“没事儿，叫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表姐你没事就好。”葛虎说着没事，然后想起自己有事的爸，立马觉得膝盖一疼。
　　想到亲妈还在生气，葛虎赶紧把方秋椒迎进屋。
　　厨房里。
　　方安红“咚咚咚”地剁着东西，发泄着残留的火气。
　　葛俊茂在他卧床母亲的房里，葛老太太已经念了葛俊茂一早了。
　　“没见我嘴干了，给我倒杯水啊！你想渴死你妈不成？”葛老太太瞪一眼儿子，嫌弃道，“半点不如我安红。”
　　比起儿子，日常劳力劳心照顾自己的是儿媳妇，管吃管喝的也是儿媳妇。
　　别的只能卧床的人，照顾得不好，一年半载身体就会变差。
　　可葛老太太躺在床上，十来年下来了，还觉得自己能活十来年。
　　儿媳妇家来个侄女，有事住两天，葛老太太想着能给媳妇挣个脸面，多好的事啊！而且人家侄女还抢着干活，昨天中午做的那个肉炖蒸蛋那叫一个香！
　　可儿媳妇一出门，儿子和人家小姑娘吵架，把人气走了。
　　葛老太太早上还看到媳妇眼睛红肿，于是看儿子愈发不顺眼。
　　葛俊茂给倒了水，结果水太热，又被骂了。
　　这是亲妈，还能怎么着？忍着呗。
　　再说了，他确实先答应了媳妇，不提她侄女做生意的事，结果背地里给人听到了话，是他不对。
　　只是媳妇让他道歉，让葛俊茂觉得面上过不去。
　　他错的是后面那句失言的话，是跟小辈计较不够大气，他的信念是没有错的！
　　要他跟方秋椒道歉，像是自己的信念屈服了一样。
　　葛俊茂想着，在心里嘀咕：到时候说话得打个补丁。
　　他正想着这事，就听到儿子喊表姐，知道是方秋椒来了。
　　然后方安红喊他，葛俊茂耷拉着脑袋到客厅。
　　看着方秋椒，葛俊茂努力挤出笑容：“椒椒来了啊。”
　　方秋椒点点头，没喊他姑父。
　　葛俊茂摸摸鼻子，偷看一眼方安红。
　　方安红大声道：“该说的说，可别又出尔反尔，那我以后天天叫你小人好了！你儿子女儿也这么喊。”
　　葛俊茂：太狠了吧？！
　　葛俊茂再看一眼方秋椒，道：“椒椒啊，昨天是气上头，后面胡说八道了一句。姑父虽然跟你见面不多，但也知道你是个讲理的孩子。”
　　方秋椒看着他，心想：我觉得你不讲理。
　　大概是目光太过直接，葛俊茂看懂了，心里贼不是滋味。
　　可媳妇在一旁看着，葛俊茂只能硬着头皮上：“椒椒……”
　　道歉的话即将出口，方秋椒突然打断他：“姑父，你不想道歉的话，不用的。”
　　“我——”
　　“我知道，你就算口服心也不会服。我也不想说服你，告诉你有的人日子过得不好，他们需要改|革。”
　　方秋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对上这个姑父就和炸毛了一样，老上头。
　　她来的时候，明明是想跟葛俊茂和和气气敷衍过去的。但这会儿只想痛痛快快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方秋椒就痛快道：“我只想说，姑父你等着看吧！看看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看看是我这样的人把握住了未来，还是你这样的。”
　　方秋椒很严肃，没有跟葛俊茂计较他怒气冲冲之下，没过脑子的那句“怪不得”，就算她因为那句话觉得很受伤。
　　以至于气氛严肃得方安红都觉得自己不能插口。
　　葛俊茂这会冷静得很，坚持道：“那我就等着看！”
　　方秋椒又道：“姑姑，我和姑父各错一半吧，本来就像刚刚说话，都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我觉得我更有道理，就很生气，也说了不该说的话。”
　　葛俊茂这会老老实实地道：“我错得多。椒椒说的是事实，我说的是我没见过的，我不该那么说。”
　　方安红昨晚就逼问了出来，知道葛俊茂到底说了什么。
　　眼下听了葛俊茂的话，直接啐他一口，抬手对着葛俊茂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呸！椒椒给你脸你还真接着了。”
　　葛俊茂挨了一下，第二下想躲，膝盖一软，躺倒在沙发上，差点人仰马翻。
　　方秋椒看着他的膝盖。
　　葛俊茂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的膝盖。
　　葛俊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情节一口气写完啦。
　　姑父这个是政|见不和吧，他是上一辈的，椒椒是新一辈。
　　然后查资料发现80年代(80-90)出了好多精品电视剧！像上海滩，西游记，红楼梦……
　　谢谢江澄小天使扔的1个地雷，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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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原本方秋椒只是怀疑,可一看葛俊茂的表情……
　　事实那叫一个清楚明白，只差直接写在脸上。
　　方秋椒努力憋着，厚道地没直接笑出来。
　　葛俊茂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了，当场就想钻进地下去。
　　可惜不能。
　　中午方秋椒说要回苏叶那边。
　　苏叶的腰能动,但动起来疼,养着最好。方秋椒在,她就想赶回去做饭，免得苏叶再受累。
　　方安红知道她要过去,把孩子老人丢给葛俊茂，自己则带上东西,跟着方秋椒一块过去。
　　方安红是特意过去谢谢老太太的，感谢老太太帮了自家的小孩。
　　还离着一条街。
　　大黑猫甩着尾巴出现在半道上。
　　瞧见人后，大黑猫百米冲刺，冲到方秋椒身边围着转。
　　方安红羡慕道：“这猫可真喜欢你。”
　　方秋椒抱着卤水罐子。
　　看了看猫,方秋椒猜道：“它怕是闻着味了。”
　　方秋椒故意抱着罐子往左边挪,大黑猫的脑袋立马往左边偏；往右边，又是一只脑袋跟着右偏的猫。
　　方安红：……
　　震惊过后，方安红夸道：“我们椒椒可真厉害，猫的胃都向你投降了！”
　　如果葛俊茂在,他大概能听出来，方安红的语气莫名像他妈炫耀方安红时的语气。
　　方秋椒笑笑,一路逗着猫回了家。
　　大黑猫知道方秋椒在玩。
　　但为了好吃的,猫可以配合配合！
　　反正人类动起来那么慢，老鼠都比人类快。
　　到了家门口，大黑猫又开了一趟门，把方安红弄得直想抱猫崽子回去养。
　　中午用卤汁下了青菜、豆腐泡，又用方安红带来的菜炒了个香喷喷的韭菜鸡蛋。
　　饭桌上摆着菜。
　　苏叶和方安红已经迫不及待吃上了。
　　方秋椒拿着猫碗,身后跟着疯狂喵喵的大黑猫。
　　太久没吃好吃的，可不止人类馋。
　　方秋椒喂过大黑猫卤鸡蛋、土豆，豆腐泡也是喂过的，今天尝试着放了点青菜。
　　大黑猫砸吧砸吧嘴，埋头在碗里狂吃。
　　挑食？？
　　不存在的！
　　方秋椒笑着道：“青菜也吃啊？”
　　大黑猫抬起头，瞪圆一双金黄的大眼：“喵喵！”
　　——你做的真好吃！
　　苏叶喊道：“别管霸王了，椒椒你快来吃，不然都没了。”
　　“就来。”方秋椒应着声，忍不住又摸了把猫。
　　又洗一遍手，回到饭桌边吃饭。
　　厨房里火还烧着，锅里煮着卤鸡蛋，鸡蛋得卤久些，方便入味。
　　香气飘飘荡荡，在屋子里打了转，又传到外头去。
　　屋子里三人正吃着，闻着味倒不会馋。
　　挨得最近的人家就不一样了。
　　最先闻到香味的是个小孩。
　　小孩问道：“阿爸，好香！你做了什么菜？！”
　　跑去厨房一看，结果小孩发现香气不是从她爸手底下冒出来，她家厨房根本不香。
　　她爸也好奇：“这谁家做菜呢？这么香！哎哟，可真好闻，卤香气好醇厚，我怎么不知道，附近谁有这么好的手艺？！”
　　孩子嘴巴一瘪：“爸，我想吃。”
　　“爸爸马上就做，菜马上好了哈。”
　　“你做的不好吃！”
　　几岁大的孩子不知道她爸已经尽力了，只觉得伤心，张嘴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家里其他孩子有跟着哭的，有看着笑的，好不热闹。
　　孩子爷爷奶奶跑出来，抱着哭的孩子好一顿哄。
　　最后是孩子奶奶先找到了香气来源。
　　“是霸王家！”
　　孩子她爸多闻了几下后，肯定道：“是素卤摊子的香味！肯定是方老板的手艺。”
　　这家人犹豫一阵，来到隔壁。
　　苏叶听了直笑，给隔壁家的小孩塞了几个糖果，总算是哄住了，不再哭。
　　方秋椒哭笑不得：“做好的已经吃完了，锅里只有鸡蛋，还没好呢。”
　　“要不你们家看看有什么食材，我帮着做一回。不过我不白做，要按量收费。”
　　方秋椒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的手艺有多馋人，自己也是知道的。
　　白给小孩吃一回没事，可回头别家也想要，她怎么办？成天地干白活可不行。
　　孩子奶奶看着苏叶，面上有点不乐意：“这邻里邻居的，都把我家孩子弄哭了……”
　　话里意思明很显，就是想白吃一回。
　　要求听着也不过分。但方秋椒是手艺人，在已经明说的前提下，她还想白吃，可不厚道。
　　苏叶笑着看她一眼，伸手把孩子手里的糖拿回来。
　　那孩子一看糖没了，而且光闻着香，也没吃到好吃的。
　　“呜哇——”
　　又哭起来。
　　“苏老太你也太过分了！欺负个孩子！”
　　孩子他爸都懵了，赶紧拦住自己妈：“妈，你胡说什么呢，人家方老板就是做厨的！”
　　苏叶轻哼：“快把你妈带回去，不然我可要叫霸王咬人了。”
　　大黑猫正在拿爪子洗脸，闻言熟练地瞪大眼，眼神凶狠地扫了一圈。
　　大黑猫可不是一开始就叫霸王的，是先打了猫，接着又揍了狗，最后打了人，一路野出来的霸王名头，是个真霸王。
　　养猫的人也霸道，敢仗着人多欺负猫的都倒了霉。
　　孩子他爸赶紧带着孩子和孩子奶奶走。
　　对方出了门，方秋椒和方安红去把院门关上。
　　方安红不忿道：“看着挺有钱一老太太，竟然还想白吃。”
　　话音落下，另一家的墙头上冒出个年轻人。
　　赵丰踩在梯|子上，满脸惊喜：“方老板，你卖素卤吗？！我家要！”
　　方秋椒认得他。
　　对方常来买素卤，还在上班的时候来买过，后来被老人家教育了一顿，脸红成猴子屁股。
　　不过出了刚刚的事，方秋椒更想快点找个店面做生意。
　　于是她道：“对不起，暂时不卖，回头我找到店面再通知你。”
　　赵丰脸垮了下来。
　　他现在去砸那家的玻璃能讨好方老板吗？！
　　赵丰缓了下，继续问道：“方老板要在附近开店吗？我家这附近可好了，挨着哪都不远，那边过去就是中学，那边是服装厂。”
　　赵丰指着地方，给方秋椒比划。
　　要是方老板驻扎在这片，那可太美了！
　　只要方老板开摊早，天天都能吃到美味的素卤！天天！
　　方秋椒道：“先在这边找找看，有合适的地方就行。”
　　“你找的时候叫我啊！”赵丰积极自荐，“我带你转，我对这附近熟，认识的人也多。”
　　话说出口，赵丰满脑子吃的里面飘出来一个印象——他貌似对方老板有过好感？
　　只是吃着吃着，给忘了。
　　赵丰一个愣神，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滑了下来。
　　扶着梯|子的赵军被弟弟赵丰的屁|股怼了一脸：“赵丰你有病啊？！”
　　赵丰欲哭无泪。
　　他可能真的有病，吃着吃着就把漂亮姑娘忘了。
　　方秋椒看着个人突然掉下去不见，着急地问：“喂！你没事吧！”
　　赵丰重新爬上去，弱弱地道：“我没事。方老板有需要你就喊我，你的店要是开在这边，我可就有嘴福了。”
　　方秋椒不知道对方心里这会儿巨浪滔天，看人没事便放心道：“好啊，回头有事找你。等我的店弄好了，请你吃东西！”
　　等进了屋，方安红捂着嘴笑。
　　苏叶只听到声，问道：“刚刚是谁在说话呢？”
　　“是个小伙子，住在另一边的，可逗了。”方安红笑着道，“话说着说着还从梯|子上掉下去了。”
　　方安红作为过来人，一下就看出来了小年轻的想法。
　　方秋椒以为方安红这是在笑赵丰笨手笨脚，笑着道：“站在梯|子上也不当心，还好没摔出事。”
　　苏叶笑不出来。
　　并且心中警铃大作。
　　眼光好的可不止她一个，自家混小子还没回来。
　　得赶紧给混小子打个电话，催他回来露露脸！
　　隔壁赵丰家。
　　赵军后来把赵丰拉下来，爬上去看了眼。
　　然后就懂了自家蠢弟弟为什么一脸想哭的表情。
　　赵军笑着道：“好家伙，眼光那么高，那姑娘那么好看！”
　　赵丰叹气：“太丢人了。”
　　而且还不是头一回，上一次也丢人丢到家。
　　他前脚撒谎，说自己请假了，结果人家方老板一问，他还自己承认。
　　赵军笑：“丢人怕什么？这不让人印象深刻嘛。”
　　赵丰捂着脸，把上回的事说了一遍。
　　赵军和赵家人：……
　　赵丰的妈更是道：“你怕是你爸捡来的。”
　　赵丰着急地道：“我说出来可不是让你们笑的，快给我出出主意啊！”
　　赵丰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头回对个姑娘有意思。家里人虽然笑他，笑过后还是帮忙出了主意。
　　不过法子也就那么些。
　　今年抱了儿子的赵军好心总结：“你先往姑娘面前凑，要是有缘分，人家姑娘喜欢你这样的，那就差不多成了。”
　　“那要是不喜欢呢？”赵丰感觉自己希望不大。
　　赵军看着弟弟赵丰道：“要是不成，你和人家打好关系，多吃两口也挺好，对不对？”
　　赵丰想了想，高兴道：“也是，方老板的素卤那么好吃！”
　　然后赵丰就去蹲人了。
　　方秋椒送方安红，一出门，就撞见赵丰从隔壁出来。


第49章 
　　赵丰：“好巧啊！方老板。”
　　方秋椒看他一眼,也觉得很巧。
　　而且方秋椒怀疑对方是故意等着的，目的嘛……怕是和大黑猫一样，闻到味了。
　　不过能确定，对方制造巧合肯定是好意,想帮她忙。
　　于是方秋椒笑着道：“真的好巧。我正好送我姑姑出去,等下打算在这附近转转,你有空吗？”
　　赵丰点头：“当然有空！”
　　方秋椒：果然如此。
　　方安红看一眼两个年轻人，笑道：“不用送我,我们一块走出去，然后有事就去忙事。”
　　方秋椒还想再说,方安红看她一眼：“你姑姑我又不是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道，还得送。你忙你的，我放心不下家里,安排你姑父的事不知道他做完了没。”
　　出了巷口,方安红直接潇洒地自己走人。
　　方秋椒和赵丰一起走着。
　　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方秋椒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就记得你好像是姓赵。”
　　“我叫赵丰,赵钱孙李的赵，丰收的丰。”赵丰把手插在棉衣口袋里,捏成了拳,又不敢看身边的漂亮姑娘了。
　　他怕自己看了，又像上次一样丢人，说话都不过脑子。
　　可一直不看人家，好像也不好？
　　真是好难！
　　赵丰没想到刚走出家门，自己就陷入两难的境地。
　　方秋椒介绍自己：“我叫方秋椒,秋天的秋，辣椒的椒。”
　　赵丰听到吃的，立马浑身来了劲：“秋天的辣椒又红又辣。摘了做酸辣椒，晒干冬天舂辣椒粉，直接切了炒菜，都很有味道！”
　　方秋椒笑着道：“我大哥叫|春笋，小哥以前叫夏瓜。”
　　赵丰口水都要下来了。
　　他由衷地夸赞：“春天的笋，夏天的瓜，你们家名字取得真好听！”
　　方秋椒想到方夏硬要改名，心想这个赵同志真是个爱吃之人，肯定和包绩合得来。
　　陪着赵丰聊了几句后，方秋椒拿出自己的本子。
　　在上回粱莹玉的帮助下，本子上有了两行名字，一共十个名字。
　　名字后面还有一行，是名字相对应的人的住址，
　　十个名字里，前四个被打了“X”的符号，还剩下后面六个。
　　方秋椒询问赵丰：“赵丰，你认识后面这些人吗？”
　　赵丰接过本子，。
　　“我应该认识四个。”赵丰点着本子上的名字，道，“丁磊、徐建木家我比较熟。丁叔的女儿也喜欢吃你的素卤，徐叔是自己特别喜欢，说吃了身上舒坦。”
　　听到“身上舒坦”这几个字，方秋椒想到自己味觉嗅觉上的变化。
　　系统神仙说过，她身上的改变一方面是环境和心理的改变，另一方面则是美食在直接改造她的身体。
　　想来赵丰口中的徐叔，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系统神仙也说过，这种改造在别人身上是极其轻微的，不用担心太多。
　　方秋椒道：“素卤里的有些香料是中药，对有些人的身体有益处，可能是因为香料的缘故。”
　　她又笑起来：“你认识一些人那就太好了。我昨天去看了前面几家，有两家怕是觉得我脸嫩，根本不信我，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上怀疑两个大字！”
　　赵丰笑笑：“我还是有用的，带上我就好了。”
　　一边走着，赵丰好奇道：“对了，像丁叔是要上调，去别的地方工作，可你怎么知道这些人家里会有房子腾出来啊？”
　　方秋椒解释道：“我昨天运气好，遇到我初中的语文老师——粱莹玉、梁老师。是老师给我的这些信息。”
　　“今天也运气好，遇到了你。”方秋椒说着，眼睛亮起来，“这样一想，我每天都运气很好！”
　　赵丰就在这个时候偷瞄了一眼。
　　方秋椒面上漾着笑，眼睛中的光温暖又明亮。
　　阳光从侧方照来，细微的风吹起了鬓角绒发，更显得她的笑容纯真美好。
　　赵丰看着，感觉，和煦的春风提前跨过了冬吹进他心里。
　　赵丰突然想说，他也说了：“我倒觉得是我运气好。”
　　方秋椒笑着看向他，承诺道：“回头办完了，一定请你吃饭。”
　　“好啊。”
　　赵丰嘿嘿傻笑了下，胸腔里的心跳变得陌生，进了只鼓般蹦跳不停，手也不自在地抬起，摸了摸后脑勺。
　　他别过去头，让冷风赶快给他的脸降降温。
　　方秋椒看他这么兴奋，觉得手都有些痒了。
　　想到有人这么喜欢她做的食物，就觉得做厨师真好啊。
　　两人到的第一户人家，像昨天一样，没戏。
　　第二户也是，很快直接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第三户是丁磊家，丁磊的女儿见到方秋椒很开心，家里大人便也上心。
　　丁磊家是临街的一楼，门口斜对着高中的校门，完全可以充作店面。房子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实在很合方秋椒的意。
　　不过丁磊因为工作出色，要调去别的城市，全家都会搬过去，很可能不会再经常回湖市。所以他们家更倾向于把房子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一次性解决房子，据丁家的口风来看，得要四五百块钱。
　　方秋椒暗自咋舌。
　　去掉给宋红的钱，方秋椒还有大几十。
　　她本来感觉自己十分有钱。
　　到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很穷。
　　明明有自行车票，却买不起自行车；眼下有很合适的房子在面前，也掏不出钱。
　　了解过后，方秋椒从丁家出来，整个人都是蔫的。
　　赵丰安慰她道：“他们家要得也太多了！你别全信，两三百就差不多了。”
　　方秋椒苦笑一下：“我看在我们后头还有人进去，房子是不是很抢手？”
　　这个时候，城市里新建造房子的数量太少，而人口却在一直增加，导致供不应需，所以房子都是紧俏货。
　　方秋椒问完，心里有了数，开口道：“我们去下一家吧，我更适合租房子。”
　　现在钱不够，租房子最为划得来。等租个一阵儿，方秋椒相信自己一定能攒到钱买房子。
　　下一家是徐建木家。
　　“徐叔家和丁家还是同事，不过情况不一样。”
　　赵丰介绍道：“徐叔叔的儿子成军官了，在他任职那边分了房。这回说是儿子娶了老婆，生了双胞胎，让老两口过去帮忙照顾。”
　　“但徐叔两口子以后肯定还会回来，估计也就去个一年半载，倒是很适合你。”
　　但徐家的房子也有缺点，不然赵丰就直接建议先去看徐家的房子了。
　　徐家的房子挺偏，而且还建在学校的正后方，学校没有后门。这对要做生意的方秋椒来说，太不方便了。
　　赵丰介绍完，自己觉得不妥当，又道：“回头我再问问其他人，房子肯定还有的。别人看房子，一般也要看个好多天。”
　　方秋椒道：“先看了这个，说不定就满意了。倒是辛苦你跟着我白跑一趟。”
　　赵丰又笑起来：“没事没事，我窝了一冬，出来走走正好散心。”
　　绕着学校走一大圈，两人终于到了徐家。
　　徐家门前是个竹篱笆院子，站在外头就能看到里面。
　　两大丛碧绿竹子后，是一栋很小的二层小楼。楼身通体水泥灰色，窗户和门被刷成了暗红色，和绿色的竹子相称，倒别致和谐。
　　屋前也收拾得整齐，杂物整齐地堆放在屋前。
　　许是因为将院子开出了菜地，徐家的院子占地面积不小，看起来倒更像是农家的小院，两个字——宽敞。
　　方秋椒又看中了！
　　进了徐家，还没说什么，方秋椒就先收了徐建木的一通夸。
　　另一边，葛俊茂到了家具厂。
　　葛俊茂叹着气，不懂为什么方秋椒都说过去了，妻子还要自己跑来跟方春笋说一声。
　　过去就过去了，其他不知道的人就不知道，不好吗？多好啊！
　　他把实话一说，那不是受白眼的份。
　　万一方春笋是个暴脾气，指不定都要揍他。
　　葛俊茂想着可能要挨揍，倒是悟出来几分自己的过分。他要是不过分，哪用担心人家揍他？
　　那头韦志行叫了方春笋。
　　方春笋一头雾水地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木屑。
　　见到葛俊茂，方春笋问道：“姑父，怎么了？”
　　问了句，方春笋突然觉得不对：“椒椒怎么了？！”有事也该是妹妹自己来找他才是。
　　葛俊茂看他急了，连忙道：“没事没事，椒椒没事。”
　　“那是怎么了？”方春笋眉头皱起。
　　葛俊茂看他一眼，后退一步：“姑父昨儿惹椒椒生气了，然后她住到了别处去。我今天跟椒椒道歉来着，你姑姑觉得这事还得再告诉你一声，我就过来了。”
　　方春笋想不通：“姑父怎么会惹椒椒生气？椒椒脾气很好的。”
　　“我不是说姑父人不好的意思。”方春笋解释一句，“我就是觉得姑父人也和善，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知道具体的事，还有椒椒现在住在哪？！”
　　葛俊茂很肯定，方春笋说的是真心话。
　　但他现在听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要是真的和善，就不会把人气得直接走人了。
　　葛俊茂脸上涨红：“就是姑父错了。”
　　“椒椒现在住在天乐街，街里面房子最阔气那户，门口有两个小石狮子。听说是你们村王医生的朋友家，椒椒在那儿照看那个老太太几天。”
　　方春笋越听越不对，看着葛俊茂面上也失了和气，直把葛俊茂看得背后发凉。
　　要不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方春笋只怕真要生气。
　　可到底有个姑姑在，还是姑姑叫葛俊茂过来的。
　　方春笋冷淡道：“那我知道了，姑父。你不想说，我回头找椒椒问。”
　　“唉。”葛俊茂有些心虚，“那、那没事我先走了？”
　　“嗯。”
　　方春笋从鼻子里应了声，等葛俊茂走后，转身去找韦志行请假。
　　厂子刚开，活接了不少，正是忙的时候。能不能请到假，方春笋心里还真没把握。
　　不过韦兴邦那么馋他妹妹手艺，应该没问题的吧？
　　方春笋忐忑地去请假。
　　韦志行看他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去吧”
　　就算知道有希望，也没想到这么容易。现在可正是忙的时候。
　　不过既然请到假了，方春笋选择赶快走，免得韦志行后悔。
　　出了家具厂，方春笋朝着天乐街走去。
　　他只有手里拿了点东西，一身轻，走得很快。
　　很快，方春笋就到了天乐街。
　　眼睛扫了一圈，方春笋终于找到了门口有着两只小石狮子的人家。
　　苏叶就看到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从自己后面，匆匆走到了自己前面。
　　再一看，人是看着自家方向走的。
　　这又是哪个男的？！
　　想到那个打通了，却说人不在的电话，苏叶就想叹气。


第50章 
　　苏叶在后头看着,见前面的年轻人长相透着股老实，敲门也和和气气的。
　　老太太这才开口：“唉！小伙子，你敲我家的门干什么？”
　　方春笋转过身，客客气气道：“您好,我是椒椒的大哥,方春笋。”
　　然后方春笋就见老太太不怎么高兴的脸上,变脸似的，立马露出了个开心的笑。
　　“原来是椒椒的哥哥啊,快进屋坐。”
　　苏叶高兴地把人领进门：“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听说了椒椒被人气走的事。”
　　“气走？”
　　“对啊。”
　　苏叶瞧着方安红还算好，但见方安红那么肯定是她丈夫的错,心里又偏袒方秋椒，更加不喜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
　　于是苏叶痛痛快快地，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了方春笋。
　　苏叶的文学功底还不错，把方秋椒来的时候那副模样说得格外可怜。
　　见方春笋气得胸膛起伏,苏叶才转口道：“今天上午椒椒又去了趟你姑姑家,我瞧她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估计是你姑姑教训你姑父了。”
　　方春笋勉强笑下：“我姑姑是人很好。”可没想到看着和善的姑父竟然……
　　方春笋光是想着葛俊茂，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家椒椒可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大冷天,天都快黑了，把人气走,可真有他葛俊茂的！
　　“别生气,气坏自己无人替。”苏叶劝他一句，又道，“椒椒出去看地方了，估摸着等会就回来。”
　　另一边，方秋椒确实在回家的路上。
　　方秋椒过去的时候,徐建才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很多东西都被搬进他家的杂物房，急着要走的样子。
　　方秋椒和徐建才家谈妥，徐家先把房子租给方秋椒六个月，暂定每个月租金五块。
　　徐建才家会把大部分的东西，都收起来，只留下大件的床架子、柜子、衣柜。也是因为徐建才家爱惜东西，又不愿意降价，所以房子一直没租出去。
　　至于方秋椒可能带来的麻烦？儿子是军官，老两口也不怕什么。再多的事，都牵扯不到军|队。
　　而徐建才家过几天就走，方秋椒也挺高兴的。
　　那意味着她可以早点把地方收拾出来，开始挣钱。
　　赵丰也很高兴，不过一天就把地方定下来了，实在是顺利，这不就等于他很能干？
　　两人一路回来，说笑着吃喝的事。方秋椒更是教了赵丰好几个厨艺上的小窍门。
　　到了家门口，赵丰才和方秋椒分开，乐颠颠地回到自家。
　　赵军笑着问：“这么高兴？一下午干什么了？”
　　赵丰哼哼一声：“不告诉你，反正很高兴。”
　　赵丰有些害羞，不想把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都告诉家里人。
　　他不说，赵军等人也没强问。
　　而方秋椒看到方春笋跟苏叶坐在一块，吃了一惊。
　　方秋椒问道：“大哥，你怎么找过来的？！”
　　方春笋道：“姑姑让姑父告诉我的。”
　　“姑姑这人啊……”方秋椒无奈地笑，“她是想吓唬姑父吧。”她大哥长得挺威猛的。
　　看两兄妹有话要说，苏叶起身道：“坐了大半天，我去眯会儿，椒椒你陪春笋聊。”
　　“苏奶奶你去眯吧，吃饭我叫你。”
　　一个应得自在，一个答应得高兴，两人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方春笋看着道：“这个奶奶可真是好。”
　　“苏奶奶当然好了，霸王也很好，不过霸王不在家。”
　　方春笋问了昨天方安红问过的问题：“霸王是谁？”
　　“霸王其实是只猫！”
　　方秋椒笑着把遇到猫的事说了，又说是霸王想把她带回家。
　　方春笋听着，面上笑着，可心里并不高兴。
　　他妹妹被姑父气走，孤零零地走在路上，被别人家的猫领回了家，光是想想都可怜。
　　方春笋内疚道：“早知道就不把你留在姑父家了。”
　　“谁想得到呢，千金都难买早知道。”
　　方秋椒道：“我也原谅姑父了，他也不容易。”
　　方秋椒目露狡黠，小声地把自己上午看到的事告诉大哥。
　　同作为男人，但方春笋对葛俊茂一丝同情都没有。
　　“姑姑干得好。”
　　方秋椒笑倒。
　　等她笑完了，方春笋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椒椒，这些给你。是我和你嫂子的，本来打算等你找到房子给你，现在看来还是先给你的好。”
　　方秋椒摇头：“不用。我找到房子了，一个月五块就够。”
　　“房子两层，一层可以开店用，二层住人。屋子前面还有院子，有水井，地方也大。”
　　方秋椒说起徐家的环境，面上带着满意。
　　徐家的房子，乍一看最不好的就是位置。
　　但方秋椒觉得，她应该不用愁地方。毕竟……她做菜是真的香！
　　再者，学校后面没有门，但可以想办法开个门。
　　方春笋却道：“你拿着，万一有急事不够呢？我用不到钱，你多带点钱在身上大哥放心。”
　　方春笋直接把钱塞给方秋椒。
　　方秋椒没办法，无奈地接过了这叠钱，有种被宠着的感觉。
　　方秋椒抱住方春笋的胳膊：“那我给你和嫂子算一股，回头给你们分红！”
　　“你随便给。”方春笋并不在意这个，问起他关心的，“你看中的地方在哪儿？缺什么？”
　　方秋椒道：“就在高中后面那条街的正中间，房主只留了二楼的大家具，回头得备点桌子凳子。别的我还得看看。”
　　方秋椒也是头一次，没经验。
　　方春笋提醒她道：“可以回去问问二弟，他肯定想了很多，就等着你去问。”
　　方秋椒一想也是：“我怎么把小哥忘了！弄好我就回去一趟。”
　　兄妹两说了大半个小时。
　　走的时候，方春笋留下一个小锤子，老人家可以自己拿着捶捶背，是他先前拿边角料做的。
　　晚间饭后。
　　方秋椒把东西送给苏叶：“这是我大哥送给苏奶奶的，可以拿着捶背。”
　　苏叶一看木头小锤磨面光滑，摸着一点都不刺手：“可真是有心了，你们一家子都客气！”
　　“你姑姑带着吃的谢我，你哥哥就带了用的。怎么人都那么好？”苏叶喜欢方家人。
　　方秋椒怪不好意思的，因为她怕是那个心思最不纯粹的。
　　“没有的，都是该做的。”
　　苏叶又道：“你今天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慢慢来，不要急。”
　　老太太想，最好再慢一点。
　　在苏叶的料想中，找房子这事本也是该慢慢看的事，找到合适的难，谈到合适的价格也难。
　　方秋椒的回答却出乎苏叶意料，她高兴地道：“今天已经找到了！”
　　苏叶：“啊？”
　　方秋椒“嗯？”了声。
　　苏叶道：“可真是快，这也太快了。”
　　方秋椒笑笑：“那个地方偏，但是我看挺合适我的。”
　　她笑着说起徐家的房子，听得老太太一脸不舍。
　　苏叶是真舍不得方秋椒，舍不得好吃的，更舍不得这么好的孩子。
　　平常一个人呆惯了，热闹起来才发现，有人陪着那可真好。
　　看个电视能找人说话，高兴了有人，不高兴了也有人，就是逗猫也有人一道。
　　见苏叶不高兴，方秋椒道：“两边离得不远，我会常过来看你的。苏奶奶也可以常带着霸王过去，给我暖暖店。”
　　苏叶老小孩般道：“那可说好了，你要常过来看我。不许学那个混小子。”
　　被老太太骂着的关山海在外忙了一天，终于在晚上回了休息的地方。
　　手底下的人汇报道：“海爷，今天老太太在下午三点打了个电话过来，当时您不在。”
　　关山海简洁地问：“有说什么事吗？”
　　“那倒是没有，只说让您明天三点给她打一个电话，说是有事跟您说。”
　　关山海的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闻言轻轻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人又道：“佐德那边我们的人拿下了。”
　　关山海睁开眼，满脸肃色，眸中有光：“告诉他，我们要生产线，要机器！”
　　关山海踩着点，在三点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接到电话的人听了两句，就叫了老太太接电话。
　　关山海问道：“苏姨，怎么了？”
　　“没怎么。”
　　关山海疑惑：“苏姨你不是说有事？”
　　“我看上个好姑娘，可好了。不过你是赶不上了，人家都要搬走了。”
　　老人的声音显得兴致缺缺，还有点嫌弃。
　　关山海好笑道：“有多好？”
　　“长得花儿一样，心也好，手也巧，做饭可香了！”
　　提起那姑娘，声音倒是多几分活力。
　　关山海听着做饭好吃，想起那瓶子味道绝了的辣椒酱。最近那个伶俐的又送过来两瓶，让他饭都多吃了几顿。
　　好姑娘做饭再好吃，能比那辣椒酱更好吃？
　　关山海不以为意：“成啊，回头弄好了手头的事我就回去。回去我一定想办法尝尝，看看有多好吃才能拿下您老人家！”
　　“没我说话，人家姑娘看都不看你。我没事了，快两毛，我挂了啊。”
　　关山海一个“好”字没出口，老太太已经把他挂了。
　　关山海好气又好笑：“挂得这么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我打电话……”
　　那头苏叶挂了电话，领着大黑猫慢悠悠地往回走。
　　老太太走着，跟大黑猫道：“你哥真不中用，还是你靠谱。”
　　大黑猫甩甩尾巴，龙行虎步，走路姿势霸气非常。
　　——不要怕，这条街，猫罩着你~
　　方秋椒在供销社。
　　她口袋里装着工业票，准备买锅。
　　去年买锅还是计划用品，得结婚办事批条子，才准许购买。
　　不过今年供销社好像有了新货，听说运气好也能买到。这是方秋椒从苏叶那儿听来的。
　　转了一圈，方秋椒找到了卖锅的地方。
　　刚想开口问问锅，就见一双熟人走到面前。
　　手里提着许多东西的田庄看见方秋椒，也直接愣住。
　　至于岑佩佩，她先看了方秋椒一眼，接着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田庄。
　　田庄面上有错愕，但除此之外，别的就没了。
　　方秋椒先打破莫名尴尬的气氛：“你们也过来买锅啊？我也要买一个。”
　　方秋椒说了一句，便直接询问卖锅的售货员：“同志，我要一口锅，有工业票，没有条子，能买吗？”
　　“可以。你可是赶巧了，这个月还有最后一口。”
　　里头的同志把锅拿出来：“十张工业票，再加三块五毛八。”
　　“这是票，这是钱。谢谢同志。”
　　方秋椒数出票和钱，然后提起自己的铁锅，就像是抱着个宝贝，朝一旁呆呆的田庄和女孩点点头，高兴地往外走。
　　顺利买到了锅，方秋椒很高兴。
　　马上又可以挣钱了！
　　最后一口锅没了。
　　田庄问新婚妻子：“佩佩，最后一口锅没了，我们下个月再来？”
　　沉浸在“女主英姿”中的岑佩佩“啊”了一声，回神道：“行啊。”
　　一口锅而已，岑佩佩不在意。
　　岑佩佩甚至还有点心疼女主，女主的家境可不容易，是个大包袱。
　　人是她的就行。
　　岑佩佩抱住田庄的胳膊，笑着道：“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说炖了排骨。”


第51章 
　　两人刚扯证,其实并没深入地亲近过。
　　田庄被这么抱着胳膊，刚毅的面庞微红。
　　紧了紧手里提的东西，田庄点头应道：“好。”
　　岑佩佩看着他红着的脸,面上笑得很开心,觉得田庄真是纯情得可爱。
　　岑佩佩心想：怪不得很多人都羡慕这个时代的人和爱情。
　　人是单纯的,爱情也是。不像她在现代，根本看不懂人心。
　　田庄被她看着,垂下眉眼，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岑佩佩故意问他：“庄哥，你嗓子不舒服吗？”
　　田庄望着她,眼中写满无奈：“佩佩,你老实些。”
　　岑佩佩还想再说,布袋子拍在她臀部，惹得岑佩佩瞪大了眼，赶紧把话吞进嘴里去。
　　这下轮到岑佩佩面色霞红地瞪田庄一眼。
　　两人闹了下，相携走出供销社。
　　岑佩佩提着一个轻盈的袋子，感觉自己提前过上了很多女孩子羡慕的生活，享受着男友的体贴。
　　田庄单手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但他力气大，并不觉得沉重。
　　他的腿脚也好了很多,或许是体格好，恢复得特别好，眼下慢慢走着,只有一点颠簸的感觉。
　　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发展，刚刚遇到的人看起来过得也不错。
　　田庄低头看一眼他的小妻子，嘴角挂着笑。
　　方秋椒抱着锅回去。
　　走在高中后街上,邻居洪大婶满脸期待地问她：“方老板，锅都买了，什么时候开始卖素卤啊？”
　　这洪大婶说来也巧，也是买过素卤的。据说还是被徐建才推荐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过年这阵儿下雪，洪大婶可想得很。
　　就方秋椒签下租房契，收拾屋子的两天工夫，洪大婶已经骄傲地给同好们宣传过一波了。
　　——以后方老板就住我家隔壁！不管下雨刮风，只要方老板开店，我想吃就能吃得到美味的素卤！
　　——方老板还说会有新的好吃的，说会叫我尝尝呢！是什么啊？不能告诉你们，不然没了惊喜。
　　洪大婶在圈子里风光了一回后，见着方秋椒更高兴，笑得脸上有花似的。
　　方秋椒回道：“等回头我回趟家里，把食材定下来，转头就可以开店了。到时候还得请大婶帮我告诉其他人一声，开店的头一天会额外送一份。”
　　“还送东西啊！”洪大婶眼睛一亮，“那好说，我帮你告诉他们，肯定不叫你开店第一天冷清。”
　　“那可太谢谢您了，你先忙，我再去收拾收拾。”方秋椒谢过洪大婶，抱着锅进了篱笆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少了很多，杂物都不见了；菜地被拔秃了一半，现在被填平；原本的鹅卵石小道被扩宽，宽敞得几个人一起都可以并行。
　　走过竹子丛，方秋椒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干净的客厅跳进眼帘。
　　徐家的客厅很大，眼下只有一个长木柜摆在客厅一角。若是以后发展起来，木柜可以充当收钱的柜台。
　　方秋椒可以先接着卖一阵子的素卤，但她不可能一直只买一样儿不用坐着吃的。眼下方秋椒头疼从哪儿弄些桌椅来。
　　全部做新的太贵，二手的家具市场据说是有的，但还没到一个月开一次的日子。
　　不管了，回去问问她小哥，说不定能有好主意。
　　方秋椒放好了锅，就收拾好东西，踏上回家的路。
　　身上轻，方秋椒赶在天黑前到了家。
　　“我回来了！”
　　方秋椒敲一下门，在院门前大声道。
　　“是椒椒！”
　　院子里和小黄玩的方小博第一个发现，冲着去开门。
　　姑侄两人见着面，方小博抱住方秋椒不放。
　　方小博挂在方秋椒身上，小圆脸上满是激动：“椒椒，你怎么去城里去了那么久？我可想你了！奶奶也想你，我阿妈也想你，小叔也想你。”
　　方秋椒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笑着道：“我这不是忙完了就回来了，我也想你们。”
　　还没走进堂屋，就见家里人都出来了。
　　尚玉华皱眉看着方小博：“小博，你快下来，你姑姑走了一路，够累的了。”
　　方秋椒笑着道：“没事。”
　　可就连柴英秀也道：“放小博下来吧，他可沉了不少。”
　　方小博抱着方秋椒像小猫一般蹭了蹭，然后扭扭屁股，懂事地道：“椒椒你放我下来吧，等你明天休息好了，我们再一块玩。”
　　“好吧。”方秋椒放下他，摸摸他的头，乐道，“几天没见，我们小博可是长大咯。”
　　方夏的轮椅在堂屋门口，看方秋椒终于看向他，轻声哼道：“到家了还不快进屋。”
　　“嘿嘿。”方秋椒傻笑了下，高兴道，“还是待在家里最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家就特别高兴。”
　　柴英秀慎她一眼：“那你还往外跑？”
　　方秋椒知道这是阿妈想她，怪她跑得远。
　　方秋椒抱住柴英秀：“对了，我租了个大房子，大家一块过去住都够！”
　　租的房子，光是二楼就有四个房间，够方秋椒一家人住。
　　但全部过去可不现实。
　　柴英秀被女儿撒娇一样抱着，笑着道：“这么大个家，还有地里的东西，难道还能都不管？”
　　方秋椒本来就是随口一提，毕竟她心里想家里人。
　　但柴英秀这么一问，倒叫方秋椒起了兴趣。
　　——一家人都跟着她住，不就是家了。
　　尚玉华一看小姑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方秋椒是动心了。
　　尚玉华无奈地笑道：“不挣工分，我们一大家子都吃什么？”
　　粮票只有城市户口有发，农村户口可没有。
　　方田村每个人都有人头粮，但人头粮是绝对吃不饱的。像方小博和方夏，方田村还会有一份补助粮，可加起来也不够。
　　往年是方秋椒挣的工分多，加上柴英秀和尚玉华两人，还有家里的人头粮，才有富余的。
　　今年方秋椒出去在外面开店，注定是挣不了多少工分。这么一来，家里的粮食肯定要少。
　　就算方秋椒开店那边能挣到粮票，可她长期到底能挣多少还不知道，家里是不可能舍下工分不挣。
　　方秋椒想了一通后，皱眉道：“回头我多要点粮票，不再只要钱了。到时候结余一个月看看，能攒下多少粮票。”
　　柴英秀拉着女儿进了屋，怕她有压力，道：“城里人也没那么有钱吧？天天吃好吃的。你别想那么远，钱够花就行。咱家现在轻松了，不比以前。”
　　方夏却道：“不能那么算。城里多少人？椒椒就一个人，放开了卖，八只手都喂不过来那些嘴的。”
　　一个城市的总人口，至少十万计。城区的人口密集，而且经济水平最高，是消费的主力军。就湖市的两个城区，人口也有几万。
　　“那是。”方秋椒认可方夏的看法，“城里太大了，走起来和赶路一样。而且城里特别奇怪，有些路看着挺近，走起来就远得不行。”
　　方小博问：“椒椒，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城里路直，但是又绕。”这回|回答的是尚玉华。
　　不常去城里的柴英秀听懵了：“又直又绕？”
　　方秋椒道：“直是因为路修得直，绕是因为中间过不去，只能顺着直路走，白走可多路！”
　　不像村里，很多路是前面的人踩出来的。至于怎么踩？那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踩。
　　说着话，尚玉华想起来伙房：“饭估计好了，我去做菜去。”
　　方秋椒大声道：“辛苦嫂子，明儿我来！”
　　“那嫂子可就等着了，晚上就少吃点。”
　　尚玉华笑得厉害，小姑子走了几天，他们不止想小姑子，也想小姑子的手艺。
　　尚玉华终于懂了，为什么当初丈夫说——那些城里人恨不得踩着雪上自家来吃顿。
　　吃过好吃的，就像那句话——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尚玉华去做饭，柴英秀也去忙活。
　　方秋椒坐下来，找上方夏。
　　兄妹两面对面坐着，方小博挨着方秋椒，乖乖坐在一边听。
　　方秋椒苦恼地问：“小哥，我租到了店面，可是发现没桌椅，碗筷也没有。”
　　方夏沉吟瞬间，想了一下，然后道：“碗筷肯定要买，这个不用说。有了碗筷，洗碗筷，洗菜的东西你也得赶快备上。”
　　“至于桌椅，我建议你弄些长桌子和条凳，不占地方，还好收拾。”
　　方夏又问：“二手家具市场是不是还没开？等回头开了，你找大哥一起去。有空也可以去收购站问问，据说有时候那边会些收家具，价钱也便宜。”
　　方春笋在家具厂干活，对家具是在行的。
　　收购站则是废旧物品收购的地方，有些二手家具会流入，再辗转人手，卖出去。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去跟人淘换家具，等一个月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卖掉家具的二手市场。
　　“还可以去收购站的吗？！”方秋椒就没想起来收购站这个等于“垃圾站”的地方。
　　现在的收购站可没什么名气，还没到爆发下乡淘古董的时候，收购站也没成为“宝地”。
　　得了主意后，方秋椒又问了长桌子的讲究。
　　方夏问过她房子客厅的长宽，拿着纸笔给她算了个大概数据。
　　桌子的长宽要够用，但摆放下去，还要留出让客人行走的距离。
　　两人商量一通，在纸上写写画画，看得方小博眼睛都冒圈儿。
　　方小博暗自头疼：怎么哪儿都用得上算数啊？！
　　忙完正事，饭菜也好了。
　　家里人坐上桌，说着话吃饭。
　　等到饭后，方秋椒拉了尚玉华去自己房里。
　　方秋椒问她：“嫂子，你想把小博送去城里上小学吗？”
　　尚玉华心里跳了一下。
　　小姑子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心思明明一句话都没吐露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上辈子椒椒没有系统，田庄能好一个是身体强，一个是被照顾得特别好。
　　关于穿书女看上男主，她看的是本言情书，男主肯定写得很好很好。她看的不是我们这本，哈哈。
　　还有谢谢品如小天使的地雷！


第52章 
　　看着尚玉华吃惊的样子,方秋椒笑道：“嫂子，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虽然隔壁村子就有小学，那里离得也近。但是城里的条件更好,老师也更厉害。我当初要是有得选,我也想去城里上学,不想去隔壁村！”
　　尚玉华道：“可是去城里开销大。”不是所有人都会想送孩子去好的地方上学的。
　　就算是在城市里，除非有钱的多职工家庭、双职工家庭,一般单职工家庭，孩子多的也不会让所有孩子都去上学。
　　像是尚玉华，她家以前就是单职工家庭,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
　　她就只上过扫盲班,识得几个字。她家也是近些年小弟找到工作，家里多了个挣钱的，条件才变得好起来。
　　娘家住不下，往城里来回太辛苦。尚玉华其实想过让方小博住在小姑子那儿，能够方便些。
　　原本打算是再等些时候，她多帮帮忙再跟小姑子开口的。但没想到小姑子先看了出来,直接点了出来。
　　方秋椒看着尚玉华担心的样子，坦诚道：“嫂子，以前是我和小哥拖累家里了,大哥挣的钱都花在了我们身上。现在别说我能挣钱，就是我大哥自己挣的也够小博上学！”
　　“你不要担心，我租的地方离着小初高都不远,上学方便着呢。到时候就让小博跟着我住，正好有空给我跑腿儿。”
　　听方秋椒这么说，尚玉华倒是放心了。
　　“叫他多干活才好,一个男孩子养得太娇气不好。”尚玉华脱口而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尚玉华的眉头轻轻蹙起。
　　方秋椒又放低声音，问道：“嫂子，你说能用小博把我小哥骗过去吗？”
　　方夏跟方秋椒关系最好，他跟柴英秀有些话是不说的，尚玉华是嫂子，得敬着。
　　方秋椒这一走，最不放心的就是方夏。
　　单独让方夏过去，他肯定不愿意，给他加加担子就没问题。尤其方小博，只有方夏在持之以恒地唱黑脸，也只有他管得住。
　　尚玉华想到儿子做作业的调皮样，笑出声：“我看行！绝配！”
　　方秋椒也笑起来：“我也觉得好。”
　　方秋椒又道：“那我等会天气暖和，到时候让小博去城里玩玩，先适应一下。”
　　尚玉华听得一怔，忽然就有了儿子要离开身边的真实感。
　　儿子长这么大，还没怎么离开过她身边。
　　尚玉华想了一下，然后一口答应：“好啊！”她舍不得也要舍得。
　　因为她知道，什么样对孩子更好。而且孩子交给方秋椒、方夏看着，比放在娘家更让尚玉华放心。
　　方秋椒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搂住尚玉华：“嫂子到时候想他就去看啊，小博离了你肯定也想你。”
　　尚玉华头和小姑子挨在一块，无奈地叹气：“想养好个孩子可真是难。”
　　方秋椒回来，家里一下热闹不少。
　　隔壁的方倩秀家听到动静，便也知道她回来了。
　　何秀珍的面色变得难看了些，但除了方大明没人能发觉。毕竟有人更引人注目。
　　管小娥抬头挺胸，面带骄傲：“我秀秀也不差，脑瓜多好使，还能带她兄弟们。”
　　方倩秀脸上的伤口刚蜕皮，这会脸上红白交错。她微微勾起唇，含蓄地忍住了高兴和心里的骄傲。
　　她的第二笔生意可挣了不少。
　　方倩秀让她二哥、三哥去收山货，收那些山里稀罕的东西。然后再指点她两个哥哥，把东西都拿去火车站，挑那些看起来有钱的人买。
　　这年头能坐得起火车的人，那都是小有身家的，那些常坐火车的，则更有钱。
　　挑对了顾客，又有稀罕的货物，加上方倩秀二哥三哥都比较机灵，适应一两天就干了起来。
　　方倩秀还敢开口，收进来很便宜的货物，拿出去就是几块，甚至敢开口十几块的价格，一下子就挣了不少快钱！
　　钱方倩秀拿了大头，但分润到她二哥、三哥，还有管小娥手里的也不少。
　　听着母女两个人又说了起来，方健媳妇眉头耸起，低下了头。
　　她才是大儿媳妇，饭桌上的饭菜也是她做的。可这母女两挣钱把方健忘了，叫她如何意能平。
　　方倩秀看着她大嫂这副模样，轻哼了声，喊方健：“大哥，回头你也跟二哥三哥一起去做吧！二哥、三哥去闯了闯，回头你跟着学就知道怎么说话怎么卖东西了。”
　　方倩秀虽然不喜欢方健的老实，但她答应了管小娥。再说了，再带个方健也不是什么大事。
　　方健听她这么说，摸摸脑袋：“我行吗？那些东西卖那么贵……”
　　方健话没说完，被他媳妇一肘给怼回了嘴里。
　　方健看媳妇一眼，对妹妹道：“成，我回头也跟着去做。谢谢秀秀。”
　　管小娥笑笑：“都是兄妹，说什么谢谢。今晚的肉可比过年还多，都多吃点！”
　　管小娥说着，筷子就朝着肉去了。
　　方建设没说什么，打去年小年夜后，他越发沉默，甚至有些懒得说话。
　　何秀珍则耷拉着眉眼，薄薄的唇能闭着就闭着，显得兴致缺缺。
　　只偶尔抬筷子时，老太太会极快地扫方倩秀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睛。
　　当天晚上，又有人失眠，也有人在梦里快活，更有人在梦里发财。
　　想发财的是方秋椒。
　　在家待了一天，方秋椒跑了收菜的几家，重新商量了价格，让他们把菜挑去城里。时间最好是午饭后，一两点。价格比城里卖菜的价格高一点点，要求洗得更干净。
　　这么一来，卖菜给方秋椒比之前直接送到家辛苦，但也挣得多些，两边都满意。
　　跑完食材，方秋椒又跑去王医生家。
　　方秋椒到时，王医生在晒太阳，用他的话来说是暖暖身子骨。
　　望见方秋椒，老人的眼中漾起笑意：“椒椒回来了，可找好地方开店了？”
　　方秋椒搬个小板凳坐在王医生侧对面，笑着道：“顺利找到了。不过王爷爷肯定不知道，我还碰巧遇到了苏叶苏奶奶。”
　　王医生：？！！
　　他甚至都没说过，自己那位朋友是苏叶。这是怎么认识并且知道的？！
　　震惊了好一会，王医生才回神道：“椒椒，你怎么知道苏叶她的？我没提过她啊。”
　　方秋椒避重就轻，没谈自己的不快，只道：“王爷爷你那个药油，味道和苏奶奶的药油一样。我鼻子是不是超厉害？”
　　不曾想王医生一把年纪，脑袋还是灵光得很，一下抓住另一个重点。
　　“苏叶怎么了？她哪里不舒服？她可比我还小个大半岁呢！”
　　王医生说着，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手抓住扶手，显得很紧张、很担心。
　　方秋椒看着他这样，心里存了个猜测。
　　方秋椒道：“王爷爷，你放心，苏奶奶没事了。她是被狗撞到了，腰有点疼，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医生松口气，面上的担忧去了大半。
　　方秋椒眼波一转，饶有兴味，笑着问：“王爷爷，你怎么这么紧张苏奶奶啊？”
　　“你个小家伙！”王医生瞪方秋椒一眼，“可别瞎说。”
　　方秋椒无辜脸：“我瞎说什么了，我都还没开始瞎想呢。”
　　王医生看她一眼：“都写在脸上了。”
　　“我知道你好奇，我老王确实对你苏奶奶有意思，不过也就有意思。你苏奶奶不喜欢我这样的。”
　　王医生说这话时，面色淡然，好像毫不介意。
　　方秋椒想到了“豁达”两个字。
　　于是方秋椒问道：“苏奶奶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吗？”
　　“哼！”王医生冷哼一声，“她才不喜欢那个东西。她当时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还是那坏小子劝住的。”
　　坏小子？方秋椒感觉应该是苏奶奶口中的“混小子”。
　　不过这不是重点。方秋椒看着王医生，认真听着他讲故事。
　　王医生先提了一句：“我跟你说说，是不想你不小心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你可别傻乎乎地当着你苏奶奶的面提。”
　　“好！我这张嘴可严实着呢，王爷爷你放心。”方秋椒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感觉到，也许自己能够从王爷爷的口中得知苏叶奶奶的心结是什么。
　　王医生面带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
　　“破.四.旧你应该听说过，其实破.四.旧和我们中医有关系，我们也是‘旧’嘛。但我们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我们疗效好！”
　　王医生声音变得大了些：“我们救过治过那么多病人，那些病人就是我们的底气，我们是有实用的学科。而且人也都怕生病，破.四.旧一开始根本没我们的事。”
　　“可有些人啊，心思可真是毒！”王医生说着咬了下牙，不知道是在心里咬着谁的肉。
　　“明明和我们没关系，你苏奶奶医术出众，定能安然无恙渡过那段日子。”
　　“可那个胆小鬼听了人胡说八道，还信了，竟然主动把你苏奶奶举报了！哈——，他还带着孩子，一家子把你苏奶奶推了出去。”
　　“那个时候，那些被推出去的人都是些什么下场？多少人直接没了命，他就是在谋杀！”
　　王医生气极，“呸”了一口，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道：“后来他得了报应，没出半年吐血死了。乐得我哟，开心了整整半年！”
　　王医生说完解气的，没听到声。
　　低头一看，小丫头眼圈红了。
　　“别哭，别哭。”王医生慌张地打补丁，“不要紧的。你苏奶奶就是心里吃了苦，身体上没有吃多少苦头，她当时可是苏妙手！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护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二更呀，周末再努力日万。
　　宝贝们晚安！


第53章 
　　方秋椒拿手冷了下发热的眼眶,声音闷闷的：“就是想着心里难受。”
　　“我也生气。不过那个狗东西死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想起来就……还有点爽。”
　　王医生笑得促狭，随即慈爱地摸摸方秋椒的头：“别难过了,浪费眼泪。你瞧你苏奶奶,现在不是过得挺好。”
　　方秋椒想到苏叶现在的生活。
　　有钱有闲,缺人陪伴，但有只很聪明的大猫。苏叶奶奶被别人家的狗欺负了,霸王会去报复人家的狗；听到苏奶奶喊疼，霸王会着急得打转。
　　可苏叶心里还是有心结。
　　方秋椒对心结的理解，大概就是她的阿妈柴英秀永远忘不掉她阿爸方爱国。
　　明明那个人走了很多年,柴英秀连孙子都有了,心里也还一直惦记她阿爸。
　　心结是心里的结,给心里打个疙瘩结，哪能好受吗？
　　方秋椒道：“苏奶奶过得挺好的，但好像有时候还是不开心。”
　　相处的几日，方秋椒看到苏叶大部分时间都很乐呵，偶尔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何的低落。
　　王医生理解道：“人嘛，哪有一直开心的？”
　　就像他,不就是求而不得。
　　不过也能过，人生在世，凑合着过呗。晒着太阳就高兴,也挺好的。
　　方秋椒皱起英气的眉：“可我感觉，那种不开心不一样。”
　　“你懂什么？”王医生笑道，“你个小家伙,别想那么多，好好开你的店。你在城里要是有空，就多去陪陪她,她肯定喜欢你！”
　　“王爷爷，你怎么知道苏奶奶就喜欢我了？”
　　王医生大笑：“哈哈！我对她有意思嘛。”
　　坐在小板凳上，听着老人爽朗的笑声，方秋椒心里也不禁欢喜起来。
　　方秋椒想：原来喜欢，得不到也是高兴的。
　　王医生似乎能看懂她在想什么，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浅笑，道：“多数时候是高兴的，偶尔难过，但一定是高兴的时候多。一个人要让你不高兴了，那你就换一个让你高兴的喜欢。”
　　方秋椒顶嘴：“哪能那么容易？”
　　王医生道：“那没办法。我们学医的，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
　　谈到“喜欢不喜欢”的事，方秋椒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道：“那就睁大眼，别找错人，不痛不是更好！”
　　王医生看了看她，认真地点点头。
　　“嗯，我们椒椒眼睛够大了。”
　　“王爷爷你笑我！我走了。”
　　回了趟家，像是休息了一下。再回到城里，方秋椒精力满满地继续忙碌。
　　碗筷很快找到合适的，顺利买到。
　　做菜需要的一些调料什么的，熊雄帮了忙，方秋椒可以从国营饭店的渠道拿货。国营饭店有专门的供应商，东西齐全，很是方便。
　　最后还缺桌子和凳子。
　　二手家具市场下旬才开，方秋椒等不及，决定先去收购站转转，看能不能淘到合适的。
　　方春笋又去尝试请假，本来韦志行打算拒绝，但方春笋反手掏出了辣椒酱，成功地请到了假！
　　到了收购站门口。
　　一眼望去，便能看到收购站里面，地上随意摆放乱七八糟的一堆又一堆的东西。
　　方秋椒小声道：“也太像垃圾站了吧？”怪不得外面人管这叫垃圾站。
　　方春笋道：“这是东西没分开呢，都堆一块了。等回头东西都分开，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哗啦”
　　收购站角落里，一堆纸盒滑落下来，钻出来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猴瘦猴瘦的男人。
　　那男人扬声问道：“什么事啊？”
　　方春笋回他：“大哥，你这儿有什么别人不要的桌子、凳子吗？我们家想要一点。”
　　“桌子凳子，有啊。”那男人目光扫了一圈，“要这里的，还是我们库里那种啊！”
　　男人说着，还伸手指了一下。他手指的地方就像一座木头山，桌子和凳子、椅子混在一起，木头腿乱翘。
　　方秋椒问：“大哥，库里的和这里的有什么区别？”
　　男人被他们这么一问，嘀咕了句：“真是要家具的啊……”
　　男人又道：“你们自己在这找吧。桌子一两块，椅子、凳子五毛。”
　　“好，谢谢大哥啊。”
　　方秋椒客气地谢了一句，和方春笋对视一眼。
　　两人大眼对小眼，两脸懵逼。
　　这人根本没说库里的有什么区别，而且好像对外面这些东西口气很随意。
　　所以库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方秋椒带着好奇心，绕到堆着桌椅的木头山，和方春笋挑选起来。
　　收购站的地方很偏，所以堆东西的地方很宽，一堆一堆，像是一座座小山。
　　方秋椒和方春笋在桌子腿、凳子腿里看花了眼。
　　方春笋粗看了一遍后，道：“椒椒，长凳子好找，但是长桌子不好找。要不先找差不多一个色的，桌子分大小也行。”
　　桌子里方桌子更多、长桌子少。而且桌子的大小、高矮，很多款式都不一样。
　　方秋椒点头道：“好，先找找看。”
　　没有那个条件，倒也真没必要凑一样。心里有了房子的数据，方夏算过一遍，方秋椒也能估算出多大多宽的桌子组合起来合适。
　　两人翻找起来，抗出选中的桌子和凳子到一边。
　　方秋椒找着找着，还觉得有点好玩，道：“大哥，有没有一种探宝的感觉？”
　　“像。”方春笋笑着点头，“好多木头都不错，看看我们能找到什么宝。”
　　他们在这处翻着，那个猴瘦的男人在另一边翻着。
　　过了会，一个女声响起：“猴子，他们拿好东西了，你来算钱！”
　　女人喊完人，还转头说了句：“可不便宜，我们也知道这些是好东西。”
　　方倩秀皱着眉，心里想着这些古董以后更值钱，勉强点了下头。
　　至于女人说的好东西，方倩秀没在意。这女人顶多知道东西有年头，肯定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天价。
　　方倩秀道：“成。不过这些东西值什么钱？都是我们自家原来的东西，想有个念想罢了。”
　　方健听着妹妹方倩秀的假话，老实地闭嘴不言。
　　方倩秀来的时候就交代过，让他不要说话。虽然方健不懂妹妹为什么要收一些破烂，但他知道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很让人放心。
　　方秋椒和方春笋则一起抬起头，都望向出声处。
　　——他们认出了方倩秀的声音。
　　被称作“猴子”的男人应了声，高兴道：“好，来了。”
　　猴子走过去，让方倩秀把东西都放下来，好一个个算钱。
　　第一个是个瓷器瓶子，方倩秀看着就像是后来的什么青花瓷。
　　猴子看她一眼，张口喊道：“这个瓶子可是个好东西，八十！”
　　方健个老实人都憋不住了，震惊出声：“八十？！你抢钱呐！”
　　方倩秀也气得不轻：“就一个破瓶子，搪瓷的大缸才多少钱？”
　　搪瓷缸子市面上正流行，包括搪瓷的盆碗，都正红火。
　　猴子道：“姑娘，那是什么，我们这个可都是古董？”
　　“古董你肯定知道是什么吧？不然你就不会来找这些东西了，你说对不对。”
　　猴子看着方倩秀，目光拽拽的，脸上写着我知道你的底细，随便你买不买的得意。
　　方倩秀很懵，听到“古董”两个字，才知道女人前头的“他们知道是好东西”是真知道东西有多好。
　　淘古董这种事，一个看垃圾站的怎么知道？！
　　这些不都是……重她这样生的人才知道的先机？！
　　猴子看这女的呆了，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喊太高了，试探道：“唉，要不要啊？！不要我们收回去了。”
　　女的也帮腔道：“对啊，要不要的？你要是嫌弃这个瓶子太贵，，也可以了解一下别的。”
　　方春笋听得眉头打结。
　　八十块？！疯了才要吧！
　　方健更直接，他怒道：“当我们是傻子呢？！这些破烂这么值钱，你们自己好好收着吧！”
　　猴子抬头看了方健一眼：“说得那么难听干嘛。买卖这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你买。”
　　边说话，猴子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之前开口的方倩秀。
　　方倩秀面色为难。
　　东西她是想要的，但是她原本打算学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给这个看破烂一块两块，抱一堆回去的。
　　现在是一个瓶子就八十块，这差距也太大了！
　　方倩秀目光从瓶子上面移开，目光落在一副写着“唐伯虎”三字的画上：“那个瓶子太贵了，这些画怎么卖？”
　　她又伸手拉一下方健：“大哥，你少说两句。奶奶都快不行了，我们带些回去好叫她走也走得安心。”
　　方健傻了。
　　不远处。
　　方秋椒听到方春笋低声骂：“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呢……”
　　方秋椒看得也很晕，不过她还发现了，方倩秀现在很有钱，听到八十块都不跑。
　　她这个堂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从田庄，到今天找一些破烂瓶子字画，都不怕惹麻烦的吗？
　　这边方秋椒心里嘀咕着，那头方倩秀问了几样东西的价。
　　这回她问，猴子看着降了点价，大的只喊二三十，小的喊十五二十。
　　然后方倩秀一口要了五件字画，还要了两个小碗！
　　两个碗异常漂亮，花纹复杂，色彩绚丽，做工精细。
　　一百多块热乎钱到手，猴子和女人面上都有了笑容。
　　方健劝方倩秀：“秀秀，你疯了？！就算你挣钱，这不能这么乱花啊！”
　　方倩秀开始后悔带这个老实的大哥出来。
　　早知道方健这么多话，她还不如带上她二哥、三哥。
　　方倩秀不高兴道：“大哥，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不要管那么多。”
　　方健想解释，他不是贪妹妹的钱，只是觉得钱不该这么花。
　　可看着方倩秀满脸的嫌弃，方健艰难地蠕动了下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两人一个高兴，一个沉默，走出了收购站。
　　方春笋和方秋椒在一堆桌子、凳子腿后面。
　　方春笋眨了眨眼，神情呆滞：“秀秀怕不是真的傻了吧？！”
　　方秋椒：“……反正我不会花一百多块买那么些玩意儿。”


第54章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话一直有。
　　但现在可是新时代！那些旧古董不知道有多被嫌弃。再早些年，谁家都不敢把那些东西往明面上放。
　　湖市的风气还算好,但也走过那个形式。
　　方春笋头疼道：“我看爷奶大伯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得回去跟他们说声。”
　　“没事儿。”方秋椒宽慰他,“大堂哥会说的。”
　　他们是分家的亲戚，方健才是自家人。方倩秀惹事,会被直接连累的也是大伯一家，以方健的个性，肯定会告诉家里长辈。
　　方春笋松口气,随即又道：“秀秀也太能糟践钱了……”
　　晃悠到这边的猴子道：“这算什么浪费钱,人家那是眼光好！”
　　猴子照着大哥教的话吹道：“那可都是古董,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准能升值。”
　　他说得倒是像模像样，但他和女人有来有往地哄着方倩秀花钱，方秋椒看得清清楚楚。
　　方秋椒看他一眼，诈他道：“可那是假的吧？”
　　猴子脸上的得意消失，眼睛瞪得老大。
　　他特别瘦,在几乎没肉的脸上眼睛显得特别大，这么瞪着还挺吓人。
　　方春笋动作敏捷地挡到妹妹前面：“你瞪我妹干嘛？！”
　　猴子看着面前的壮汉，心想：这是他想的吗？！
　　他明明是被那姑娘吓到了！
　　猴子歪着头,视线越过方春笋，连哄带骗：“妹子，你怎么知道的？可别出去瞎说,不然小心我们老大找你算账！”
　　他说话色厉内荏，听着就虚。
　　方秋椒又问道：“你们老大谁啊？”
　　猴子哼哼一声：“你管我们老大谁，反正不是你们得罪得起的。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没有真东西，做这行眼光差可怪不了人。”
　　方秋椒心想好家伙！骗人还是全套的。
　　真的假的都有，这样一来，能知道哪些是眼光好的客人，也能挑出哪些是瞎眼肥羊。
　　方春笋却是有些急了，他感觉面前这男人怕是城里的混子，说话流里流气。
　　于是方春笋道：“椒椒，算了吧，我们还要买东西呢。”
　　听方春笋这么说，猴子道：“你们嘴严点，东西我给你们便宜。”
　　“那行。”方秋椒也不想惹毛了猴子。
　　对方可能底子没他嘴里说的“大哥”那么厚实，但能开这么大一个收购站，怎么都是背后有人的。
　　相比较而言，方秋椒才是那个“弱小的”，是新进城的小人物。
　　于是方秋椒再不提这个，高兴地在桌子腿凳子里扒拉东西。
　　又看了这姑娘好一会的猴子心内一阵无语。
　　本来看着漂亮又聪明，没想到是个贪小便宜的，前头估计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吧？
　　方秋椒和方春笋一共挑了七张桌子，四张长的，三张方的。
　　长的一张桌子配两条长凳，方的则配四条，一共是二十条长凳。
　　猴子大方道：“给个二十吧。”
　　贵倒是不贵，有方春笋在，挑的桌子木料都是顶好的。
　　就是这么多桌子，怎么搬回去是个问题。
　　方秋椒道：“这价钱实惠，谢谢大哥！就是桌子凳子太沉，我们能不能借大哥这儿的拖车用用？”
　　猴子砸吧了下嘴：“你跑了怎么办？”
　　方秋椒看了一眼方春笋，心道：要不把大哥压在这儿？
　　但是她哥肯定不愿意。
　　方秋椒道：“我先给钱吧。最后那趟让我哥运东西，我留在这儿，行吗？”
　　这么多桌子凳子，一趟也运不完。
　　猴子见她说得像那么回事，点点头：“成啊。不过你可答应我了，话不能乱说。”
　　看小姑娘人长得好看，猴子还好心道：“那边有绳子，借你们用用。”
　　“谢谢大哥！”方秋椒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还主动借绳子。
　　方春笋也抓抓脑袋，别扭地道：“谢谢大哥。”
　　方春笋在别扭猴子卖假东西，骗方倩秀钱的事。
　　猴子看他一眼，点点头，没讲话，收了钱又去了另一边翻东西。
　　方秋椒和方春笋动了两辆拖车。收购站的拖车是大号的板车，轮子和板子都很厚实。
　　方春笋拿了绳子，长桌子里塞方桌子，一下就是四张，再往桌子空隙里绑了八条长凳。
　　另外一辆拖车绑了一张长桌子和剩下的十二条长凳。
　　和长凳相比，桌子的木料要来得更好，最轻的一张都有三十多斤。
　　方秋椒不用试，都知道捆了四张桌子的那辆拖车是大哥给他自己准备的。
　　等方春笋捆完了，方秋椒站在一张桌子的拖车旁道：“大哥，这个绳子好像有点松，你来看看。”
　　“不应该啊，我看看。”方春笋疑惑地过去看绳子。
　　他伸手拉了拉，绳子明明很紧。
　　再一抬头，他妹妹已经拖着另一辆走了。
　　方春笋无奈地摇头笑笑，拖着跟上。
　　大不了歇肩的时候换人。
　　方春笋追上方秋椒，道：“椒椒，你累了就换我。”
　　“哈哈，好啊。”方秋椒决定让她哥长长见识。
　　拖着东西，来的时候觉得轻快的路有了负担，变得更长更远，也更加耗费人的体力。
　　方春笋拖的东西不重，走出去很远才觉得累。
　　但是……他妹真的太强了！
　　方春笋拿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侧头看他妹。
　　走了这么老远，方秋椒只脸上红了，气都不怎么喘，不像他出了一额头的汗。
　　方秋椒顶着一张小红脸，强调道：“我真的力气很大。”
　　方春笋喘着气道：“你脸都红成番茄了！”
　　“可没你喘。”方秋椒说着，停下了步子，伸出拿出帕子给方春笋擦汗。
　　方春笋一年到头在城里工作的日子久，确实对妹妹到底多有力气没有明晰的概念。
　　歇过一阵，方春笋道：“我们换换吧。”
　　方秋椒皱眉：“大哥，明明你更累。”
　　方秋椒一直觉得方春笋是很好很好的大哥。
　　他好像替代了方夏和方秋椒生命里，阿爸父亲的角色。
　　打方秋椒有印象起，方春笋就是格外早熟、沉稳、听话，懂事的孩子，是柴英秀最好的帮手，也时时惦记着要照顾弟弟妹妹。
　　但是现在方秋椒觉得自己长大了。
　　或许她可以承担更多、自己能够承担的重量和压力？起码方秋椒是想这样的。
　　方秋椒笑一下：“大哥，我也想流流汗，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流更多的汗。再说了，等会你还要走二躺呢，给你自己留点力气啊。”
　　话音落下，方秋椒的手反身抓着拖车，弯下腰，迈着步子往前走。
　　两边种着梧桐树的路上，拖车上的东西因为地面的轻微不平坦发出“吱吱”的晃动声。
　　方秋椒弯腰拖着车走的姿势，和纤细、柔弱的女性美背道而驰，但方春笋只觉得这幕画面很动人。
　　他想一直照顾的妹妹长大了，还想反过来照顾他。
　　的确有种别扭的感觉。按理来说，不都是哥哥照顾妹妹？但反过来，好像也没有错。
　　不知道自己老父亲心态的方春笋沉浸在一种别扭的高兴和欣慰中。
　　接着路上又歇肩一次，两人才拖着东西到了高中后街。
　　把东西卸下来，暂时堆在客厅里。关上门，方春笋和方秋椒继续跑第二趟。
　　第二趟方秋椒成了“押金”，方春笋带着两张桌子再跑一趟。
　　最后只有两张桌子，重量上比较轻松。
　　不过来回两趟，也是真累人。方春笋肯定，他要是第一趟逞强拖重的，只怕第二趟要累得不轻。
　　等方春笋把最后一辆拖车还回来，兄妹两一起离开收购站。
　　收购站外。
　　方秋椒伸了个懒腰：“差不多全部搞完啦！”
　　方春笋看着她笑：“还不是像个小孩。”
　　方秋椒耍赖道：“多大都永远是大哥的妹妹啊！”
　　新的厨房里。
　　方秋椒在锅里翻炒着肉沫。
　　肉沫里肥肉被炒出了油，油脂浸润瘦肉，慢慢地，肥肉也变得很瘦小了，锅里便泛起恰到好处的酥炸肉沫香。
　　方秋椒把肉沫铲出来，放到一旁准备好的红薯粉上。本就丰盛的粉碗上，又多了一份肉酱。
　　最后高汤一浇，香菜被烫得颜色更翠绿，就可以开吃了。
　　“家里他们知道得羡慕我了，只有我吃得到！”
　　方春笋高兴地端起碗，拿起筷子。
　　筷子往碗里一搅，白的酸萝卜、黄色的酸豆角和炸豆子、翠绿的香菜，浅褐色的细腻肉沫，红艳的花生米就在粉丝间穿梭，像是一幅色彩鲜活的画。
　　最后在热腾腾的白气中，看见辣椒油浮到最上面，飘在最上层，等着刺激人的味觉和食欲。
　　方春笋闻着香气就口中生津，挑起一筷子肉眼可见劲道的粉丝送入嘴里。
　　再一口咬下去，就一个字——爽！
　　热乎的劲头爽，酸辣的味道爽，软滑却劲道弹牙的口感也爽。
　　嚼动间，偶尔尝到香喷喷的细腻肉沫，入口的味道更是美。
　　方秋椒也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她最喜欢酸萝卜，吃着酸辣粉的时候，来一口非常脆爽酸适的酸萝卜，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再吃下十碗！
　　两人埋头大吃，一天在外吹到的寒气，慢慢地被热乎乎的酸辣粉驱赶出身体。
　　额头上冒出细汗，却觉得通体舒泰，更爽了。
　　方春笋吃完一碗，忍不住喝了一口汤。
　　汤的味道又酸辣粉的酸辣，还透着一股鲜味，是方秋椒之前熬制的大骨头汤。
　　喝完汤，方春笋的嘴巴终于有空，能够说出心里话：“爽！冬天这么一碗酸辣粉，也太舒服了。”
　　方春笋突然灵机一动，道：“卖这个是不是很好？！”
　　方秋椒还没吃完，抬起鼻尖沁着毛毛汗的脸，笑着道：“好啊，就卖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椒椒:虽然我早就想到了，但我要哄哄大哥。
　　晚安~


第55章 
　　看着妹妹脸上的笑,方春笋道：“椒椒，你早就想好了吧。怪不得我见你过年还往坛子里添萝卜，原来是为了这个！”
　　“可惜冬天没豆角。”方秋椒有些遗憾地道,“我这回|回去让阿妈帮我在村里问了,回头看谁家有没有好吃的豆角,希望能够够得上。”
　　方秋椒家萝卜多，洗洗丢进坛子里就成。可豆角是秋季产物,时间可回不去。
　　方春笋道：“没事，少这一味豆角也很好吃。”
　　“有更好嘛。”方秋椒笑着道。
　　放下碗筷，方春笋看妹妹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椒椒,我想把秀秀买的东西是假的这事,告诉爷奶他们，你看成吗？”
　　两家结怨了。尤其管小娥和方倩秀，方春笋也很厌恶她们，所以看见方倩秀花钱收破烂，他并没有开口拦下，反而是在一旁看着。
　　但两家是多年亲戚,从前的情谊总是有的，很多事牵扯不清。
　　大伯母和堂妹方倩秀是很过分，但爷奶、还有大伯在阿爸方爱国走后帮了他们家不少。家里最困难的那两年,粮食不够，都靠着大伯和爷奶贴补。
　　方春笋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就算爷奶、大伯知道秀秀这么糟践钱,也拦不住秀秀。秀秀糟践钱，爷奶大伯肯定心疼上火。但她要是知道东西是假的，也就不会继续上当了。”
　　这是从根子杜绝方倩秀再收那些“破烂”。但这么干,也是对方倩秀好，所以方春笋想了一会才开口。
　　方秋想都没想，点头道：“行啊，就当看在长辈的面子上。”
　　接着方秋椒皱皱鼻子，嫌弃方倩秀：“真是笨，根本不会挑还去瞎买！”
　　方春笋笑道：“她从小就这样，总会觉得自己聪明，但耍完小聪明才知道都是问题。”
　　方秋椒又道：“这回收山货卖倒是厉害，抢着先挣了一笔大的。可别人看她挣钱，回头就得跟上，看她还折腾个什么吧。”
　　没有独家门道的生意，你做得，我做得，他也做得，也就只有先做的能挣到钱。
　　“随便她吧。”方春笋叹口气，在心里同情方健。
　　同样都是做大哥，他妹妹这么懂事、能干，方健那个妹妹年纪还大些，今天看着对方健却是一点尊重都没有。隔着老远，方春笋都能看出来方健当时的难受。
　　作为当事人，方健很生气。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够活，但他踏实能干、为人实诚，不照样是很好的品质？
　　他自问对得住妹妹，阿妈管小娥自小疼妹妹，家里的活都没让妹妹怎么干，大事小事他都干。
　　就这样还不算，最近几年每年妹妹都要做衣裳，他念着妹妹是快出嫁的年纪，也一句话没说。还让媳妇、孩子别闹，幸好媳妇是个讲理的，才没闹腾。
　　可结果呢？
　　妹妹方倩秀一有钱，方健就觉得自己看清了妹妹的真实面孔——自私且自以为是！
　　好像以为她有了钱，其他东西包括亲情都可以不要了一样。
　　因此回到家，方健就把方倩秀花了一百多块，买了几幅字画的事告诉了家里，然后表明他不再去卖山货了。
　　他在家种地，也不会饿死！
　　方健说完，黑着脸回了房。他媳妇看一眼，立马带着孩子跟上去。
　　留下方建设、管小娥，和何秀珍、方大明，四个长辈大眼对小眼。
　　管小娥把方倩秀找来。
　　她着急地问道：“秀秀，你花那么多钱，买那些破烂字画干嘛？！那些东西，人家丢出去都不要！”
　　方倩秀把屋子里扫了一圈，没见着大哥方健，带着被告状的不满道：“那些都是古董！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以后都会很值钱的。”
　　“就你知道了。”何秀珍看着她，面色黄白，额角青筋绷了出来，“你怎么就知道那些东西将来会值钱，而不是让我们家完蛋！！你到底是什么心思，非得害了我们家！”
　　何秀珍一直以来，心里头就怀疑方倩秀。认为她这个孙女从有天砍柴，从山上下来后就有些不对劲。
　　去抢一个瘸子，没抢到，转头又把家里的布祸害了。这阵子，这个孙女挣到了钱，何秀珍仍觉得古怪，结果今天方倩秀就把那些字画带了回来。
　　疑惑和古怪都解开了！原来挣钱不是为家好，而是留着后招呢。
　　何秀珍心中笃定，目光像是刀子一样朝着方倩秀扎了出去。
　　方倩秀被何秀珍看得一抖。
　　不就是花她自己挣到的钱，买了些东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东西，将来哪一个都能卖出天价！到时候可别求着她。
　　方倩秀定了定心神：“我在城里听到那些领导说的。他们自己都收那些东西，我只是跟在后面捡漏。”
　　“城里领导也这么说？”这是疑惑的方建设。
　　虽然女儿折腾，可方建设不觉得女儿会盼着家里不好，顶多就是不懂事，做错了事。
　　毕竟家里不好，也就是方倩秀不好，谁会想自己出事呢？
　　何秀珍冷哼一声：“你把谁当傻子呢？哪个领导会在外头说这种事，人家的嘴可比你的严。”
　　管小娥本来觉得女儿讲得有道理，但听婆婆一说，好像又是婆婆说的更有道理。
　　于是管小娥看看婆婆，再看看女儿，不知所措。
　　反倒是方大明吐出一口烟，开口问道：“还发生什么了？你大哥还说不去卖山货了。”
　　方大明知道老妻还在疑神疑鬼，但在他看来还是大孙子更重要。
　　不提方健还好，一提方倩秀直接炸了。
　　“大哥看着老实，告状可真会！”方倩秀气愤道，“哪还有什么事，就是我买了那些东西，大哥心疼钱呗！可那些钱是我想办法挣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花。”
　　这话管小娥不许了：“秀秀，你大哥本来就是老实人。”
　　方倩秀哼了声，面上写着——“她可不信”。
　　其实她心底未必不知道，但这会儿方倩秀生气方健告状，就死心眼地认定或许是自己变得有钱了，让其他人有了变化。
　　大哥方健不会眼红，可大嫂呢？方倩秀道：“我买了就买了。要是怕我连累到你们，大不了我搬出去！”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嫌弃，以后可别惦记。”
　　何秀珍站起来，上前去扯住方倩秀的胳膊：“真是迷了心，我看她是发癫了，快把她关起来！”
　　方春笋提了，方秋椒觉得自己更有空，主动把回家告诉长辈们假货的事担了下来。
　　毕竟方春笋已经连请了两回假，再请假怕是韦志行都要压不住其他人的意见了。
　　下午一点多，方九哥把菜蔬都挑了过来。
　　方秋椒收下菜，下午把食材清洗了出来。
　　弄完这些，方秋椒又备了三十碗的酸辣粉的料。
　　最后都忙完了，方秋椒又去给隔壁跑了一趟的洪大婶送了四个卤鸡蛋，外加一盘子卤土豆。
　　鸡蛋和土豆也都是收的。收鸡蛋的群体甚至扩宽到全村，和城里供销社收鸡蛋一个价。
　　洪大婶高兴地接过东西：“方老板可真是太客气了，谢谢哈！”
　　“是我该说谢谢，辛苦洪婶子了。”
　　夜深，方秋椒才洗了澡，躺下休息。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担心得睡不着，但是因为太累，跟系统神仙说了几句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晨光微熹，方秋椒睁开了眼。
　　穿上衣服，洗漱，匆匆填饱自己的肚子。
　　吃完东西，方秋椒就打开大门，准备把东西搬到外面去。
　　她只有一个人，先卖素卤。想着素卤适合排队，院子里早先就垒了灶。
　　打开大门，目光往外一扫，方秋椒就发现——篱笆院子外面竟然已经有人了！
　　赵丰第一个看见方秋椒，大声喊道：“方老板！我们来啦。”
　　其他的老顾客个个目露期待，有的还自己端了碗。
　　一个有肚子的顾客一手碗，另一只手捧着肚子道、：“可算是等到方老板重新开张了，我这都饿瘦了！”
　　“方老板，现在卖吗？快开始吧，不然闻着这味我要饿死了！！”
　　“昨天知道今天开店，我一晚上都在梦里吃卤鸡蛋！醒过来饿得半死，就等方老板开店了。”
　　这些人起得早，也住得近。
　　他们知道方秋椒以前基本上是八点左右开摊的，但现在不用赶路，想来可能会早点？反正饿又馋，于是都早早地赶了过来，在外头等着。
　　方秋椒笑着道：“这就开始弄，很快能吃到。”
　　方秋椒先回身把厨房里的东西搬出来，接着燃上火。
　　火苗在灶里跳动，方秋椒上前打开篱笆院门。
　　赵丰打头，一帮子人都进了院子。
　　熟悉的灶和锅，熟悉的香味。
　　大家也都熟练地排队，面上带着期待即将能满足的笑容。从年前想到年后，马上就能吃到，心里就一个字——美！
　　赵丰排在第一个，望着锅很馋，感觉嘴里口水横流。
　　但他忍住想吃美食的欲望，问道：“方老板，要不要我给你帮忙啊？”
　　准备工夫都好了，要帮忙就是干柴英秀干过的活，递东西和收钱。
　　赵丰后头的人笑道：“小赵啊，你这是想干嘛呢？想帮着方老板收钱啊！”
　　苏叶带着大黑猫过来时，就听到这句话。
　　老太太心里一跳，大声道：“椒椒，苏奶奶来了。我帮你收钱，我数学可好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她后头又有个声音响起。
　　方安红笑道：“谢谢老太太了，是我这个帮忙的来晚了。”
　　方秋椒一下收到两份惊喜，高兴地喊：“苏奶奶！姑姑！”
　　从这称呼里，就能知道来帮忙的都是亲友。顾客里头，有个人突然机灵地问：“方老板，你收徒弟不？”
　　这一句话，启发了所有顾客。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让方老板收徒呢！


第56章 
　　收徒,意味着有人学手艺，也意味着有人帮忙干活。
　　前者的好处对于这些顾客们来说，就是说不定可以把自家或者亲戚家孩子送过来。
　　既可以让孩子有个好的未来,还可以走徒弟路套近乎。
　　像人家洪大婶,前几天就吃到了！不少人听了都羡慕得流口水。
　　后者的好处则更直接。多找两人给方老板干活,把方老板从一些体力活里解放出来，他们能多吃到多少好吃的。
　　愿意花钱,排队买却买不到，那叫一个难受可惜。但没办法，谁叫方老板只有一个呢。
　　现在好了,问题的解决近在迟尺！
　　唯独方秋椒很懵。
　　这就到收徒了？！她自己才刚进这行呢。
　　方秋椒连忙道：“回头有钱找人帮工,收徒的话,我自己还小呢。”
　　方秋椒今年十九，脸颊有种清透的嫩感，一看就是小姑娘。她这么小，不想收徒也能理解。
　　排队的人里，那个有肚子的男人便笑着道：“那方老板，你看我做小工成吗？包吃包住就成！”
　　“好家伙,你阎胖子那个胃口！还敢提包吃。”
　　“闫胖子你够了啊！你一天五都不够顿，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敢情这还是个能吃、大肚的“名人”。
　　闫胖子笑笑：“我就问问嘛。还是杀猪好，素卤好吃我也得吃肉！”
　　说到杀猪两个字,其他人看向闫胖子的目光又变成了羡慕。
　　谁不知道肉联厂的福利好，像闫胖子这种加工部门的，直接杀猪,每天都能分到一些边角料。虽然是边角料，但那也是肉啊！
　　就连方秋椒都多打量了几眼，把闫胖子的模样记住。准备回头人少,找闫胖子咨询一下猪肉的事。
　　农家种菜的多，像是红薯粉这种粗粮也肯定能收到，鸡蛋也能够用。但唯独肉，是真的缺！无论是鸡肉鸭肉、还是猪肉鱼肉，方秋椒全部都缺。
　　没有肉，难道全部卖素的？那也不现实。
　　多好吃的素，吃久了都还是会觉得馋肉吃。
　　方秋椒道：“对了。等会儿素卤卖完了，还有三十碗酸辣粉。”
　　“酸辣粉料放得足，还有肉沫，收粮票三两加三毛，或者肉票一两加两毛五。给肉票的优先！”
　　方秋椒说完后，第一个声音是——“酸辣粉好吃吗？”
　　赵丰看傻子一样看向那个傻乎乎的：“不好吃方老板还敢卖啊？！肯定好吃啊。”
　　又响起一声：“我没带粮票啊！谁有，借我一下。”
　　排队的人立马热闹起来。
　　讨论要不要等着吃酸辣粉的有；讨论划不划得来的也有；商量借粮票，想要尝尝的也有；当然，不免也有人嘴上说毫无兴趣。
　　只是虽嘴上说着没兴趣，但到底是真没兴趣，还是心疼钱票就不知道了。
　　闫胖子乐滋滋地道：“我就爱酸辣口，一定要尝尝！”
　　方秋椒扫了眼美滋滋的闫胖子，也乐了——留人计划成功。
　　众人讨论着酸辣粉时，锅里的卤汁好了。
　　“可以了。”方秋椒说了一声，问排在第一个的赵丰，“赵丰，你吃什么？”
　　赵丰端着打开的饭盒：“我要二两粉丝，加卤鸡蛋！”
　　方秋椒卖，方安红就在一旁利落地收钱。
　　苏叶在一旁看着，偶尔在方秋椒没注意的时候帮她看一下火。
　　“你的粉丝和鸡蛋，送了你生菜。”
　　方秋椒一早就说了，会送一份。
　　赵丰接过自己的饭盒，眼睛里便只有吃的了。
　　他给人让出卖东西的位置，筷子比迈出去的脚还快。
　　还没走出去几步呢，筷子就夹住了粉丝。
　　赵丰先吹了一口气，热腾的香气散开，然后呼吸着弥散的香气中，享受地将温度恰好的粉丝送进嘴里。
　　粉丝吸饱了卤汁，每一根都味道十足，味道是恰好的咸香。一口咬下去，夹着滑腻的粉丝却劲道得很，吃起来非常爽！
　　再来一口鸡蛋，一句话形容，是香到最里面的鸡蛋。
　　赵丰干脆站着不动了，口中直呼：“还是这个鸡蛋好吃，又香又有味，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
　　夸完后，赵丰又夹起断生碧绿的生菜。
　　生菜叶茎只带了一点点卤汁的咸香，口感脆爽，嚼着余味是清甜。但生菜叶子沾上的卤汁多，最后收进嘴里，像是一层卤汁夹着一层新嫩的叶，滋味“美不胜收”。
　　这下赵丰没嘴夸了，快乐地嗦粉，只那满脸的幸福，比什么话都管用。
　　旁边一连串的人，看得都想抢他！
　　从下雪到现在，本来就馋了这么久，结果这人还故意馋他们，过！分！
　　闫胖子更得看得直咽口水。
　　莫名地，闫胖子突然道：“方老板素卤都做得这么好吃，那酸辣粉还放肉沫，得多香啊？”
　　然后闫胖子就被人瞪了。
　　——你以为我们是真的不馋嘛？！
　　不，我们只是没有带粮票/没有带那么多钱/舍不得肉票。
　　馋怎么可能不馋，只是条件不允许。
　　闫胖子缩了下脖子，但是心里在偷偷高兴。
　　这么多人舍不得肉票，他会不会有可能吃上两碗？
　　素卤一如既往卖得很快。
　　前面这批客人还没走，又来了新的客人。
　　新来客人有远处晚到的，又有莫名其妙就被路过的食客“骗”过来的。看别人吃得一脸幸福，一好奇，人就到这了。再闻着香味，腿它自己走过来排队。
　　“这是什么？好香啊。”
　　“你不知道？素卤啊，方老板，前头菜集市那个，现在到这边开店了。”
　　纯新人乐道：“我听说过！听说可好吃了。嘿嘿！有口福了。”
　　旧人慈爱地看了他一眼：“自从尝了方老板的手艺，我乱花钱的毛病就没了。”
　　那人没仔细听，满脸震惊：“还能治病？！”
　　旁边的人乐道：“傻子，都跑来吃素卤了呗。”
　　口口相传下，素卤有多好吃，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方秋椒忙个不停，但因为今天每个人都会送东西，卖起来比之前还要快。
　　八点多，今天的份就卖完了。
　　被叫了也没走，一直等着的人听到真的没了，发出了熟悉的叹气。
　　“又没了……”
　　“可能就是天注定我要吃酸辣粉，我不抽烟了！把抽烟的钱拿来吃算了。”
　　尉迟川和朱康安到的时候，就听到一堆人叹气，另一堆人好像要去干什么大事一样。
　　仔细一听，就是要吃碗酸辣粉。
　　朱康安作为“潜在”小弟，上去问了两句，知道他们来晚了，素卤赶不上，但是舍得肉票的话，可以去吃酸辣粉。
　　两人都算有钱，在其他人犹豫的时候，果断进了里面，拿下三十个名额里的两个。
　　尉迟川给了两人份的肉票和钱，浅笑着问：“婶子，酸辣粉要等多久啊？我饿了。”
　　方安红见这个小年轻模样实在俊秀，戴着副眼镜又斯文，也笑着回复：“快了快了，需要时间的料都是提前备好的。”
　　尉迟川又笑了一下，格外礼貌：“谢谢婶子。”
　　方安红笑着点点头，又去下桌收票。
　　见收票的到了下桌，朱康安笑着睨尉迟川一眼：“尉迟，你真饿了？还是想着见人家小老板了。”
　　“我吃个早饭还不成么？”尉迟川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桃花眼含笑，“不是你拉我来的。”
　　朱康安看着尉迟川妖孽似的推眼镜，作为一个男人都看呆了。
　　朱康安回神，道：“你这眼镜也太绝了吧！活像个斯文俊雅的贵公子，我也要弄个！”
　　尉迟川听见这话，面上又带上浅浅的笑，只露出酒窝的痕迹；偏生眉眼俊雅，桃花眼中像是含着浓浓的情，整个人温雅至极。
　　旁桌的一个姑娘已是看得呆了。
　　朱康安看看那姑娘，叹气：“我知道了，我戴个眼镜也是东施效颦。”
　　尉迟川笑着怼他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朱康安也不恼，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他就是女娲随便撒的泥，尉迟川的模样则是精细雕琢出来的。
　　这边聊着，厨房里已经忙到最后一步。
　　四个碗摆开，料满得看不见什么粉丝。
　　乳白色的热汤从碗的上方浇下来，汤的热乎和鲜香便倒入了碗中。
　　汤先穿透到最下面，浇透一遍料，再一点点自下往上，将料淹盖一半，有着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堪堪好倒这么多汤，不多亦不少，勺子带着剩下的汤飞快地奔向下一碗。
　　四碗一口气都倒上汤，方秋椒喊道：“姑姑，酸辣粉好了！”
　　方安红钱票都收好了，转头进厨房。
　　一个大案板上搁着四碗酸辣粉，酸辣味混着酥炸肉香勾得方安红都咽了一下口水。
　　方秋椒笑着看着姑姑，小声道：“姑姑，给你留了的。”
　　方安红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吃过才来的，可太香了！”
　　接着方安红就端起酸辣粉，送出去给客人。
　　按照收钱桌子的顺序，先上第一桌。
　　四碗酸辣粉一出来，几乎是勾着三十个客人的眼睛一块奔跑腾挪。
　　朱康安舔一下嘴唇：“也太香了。”
　　热汤是最后一道工序，前面四碗出来了，后面的便很快。
　　没一会，每个人面前都有了一碗酸辣粉。
　　酸辣粉一到桌上，朱康安的筷子就飞奔过去。
　　筷子一搅，满满的料在汤和粉里头灵活乱蹿，味道也拌开。
　　朱康安顾不上热，夹起一筷子热腾腾的粉，吹上两口气就往嘴里搁。
　　酸辣粉的粉丝又和早上素卤里搁的粉丝不一样，煮的方式不同，口感保留了一点硬感。
　　嚼起来更爽，酸辣的味道在嘴里呆得更久，在不停的刺激下，一口又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朱康安嚼着粉丝，吃上一会，就觉得浑身热乎上了。
　　他脱了最外面的大衣，再接着吃，但吃着吃着，忍不住捞了一把毛衣袖子。
　　等发觉自己这么干是不是有点没格调，朱康安本能地朝着参照物尉迟川看了一眼。
　　尉迟川露出的半截手腕怼在他面前，埋头吃得认真。
　　他似乎是喜欢吃脆的，还挑着豆子咬。
　　一咬还能听到嘎嘣脆“硌”的一下响声。


第57章 
　　在豆子脆响声里,朱康安拿筷尾碰了下尉迟川的手背。
　　朱康安脑袋短路地问他：“你也觉得好吃啊？”
　　尉迟川抬眼看他，目光迷惑：“你不觉得？我看你吃得都忘我了。”
　　说着，尉迟川又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花生米外皮红艳，颜色非常漂亮,丢进嘴里一嚼,只觉得满口香脆,再佐着花生本身的油润,滋味更上一层楼。
　　尉迟川眯起眼：“香！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花生米了。”
　　朱康安听着他说，也夹起一颗花生米。
　　嚼上一颗,朱康安才知道,不止粉好吃，配料也好吃得不行！
　　“唉？！真的好香！”
　　朱康安夸一句,来一颗豆子，再来一块酸萝卜……
　　吃完一圈，筷子又奔着粉丝过去。
　　然后,尉迟川就被他忘记了。
　　尉迟川也不想搭理朱康安,捞起袖子吃得满足。
　　对比朱康安，尉迟川跟着自家长辈老馆子吃过不知道多少，眼界海了去了。
　　可面前这碗酸辣粉，他都不得不夸一句，味道实在好！
　　粉丝不知道是怎么煮的,口感格外劲道带感,让人嚼着上头。
　　至于味道，又辣又酸的口感中，那股子藏不住的香才是重点。
　　辣油的香辣，醋的酸香，加上骨头底汤的鲜香,各种配料以及炸过的肉沫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绝妙滋味。
　　能做出这样美食的人，绝对称得上一句心灵手巧。尉迟川目光瞥向厨房，眼中含着浓浓的兴趣和期待。
　　闫胖子坐在两人的旁边那桌。
　　他饭量大，平常吃饭也很快。
　　这回尝着好吃的，他压了压速度，可还是觉得一碗实在是不够吃！好像一下就没了！
　　闫胖子对着方安红喊：“大妹子，给我再来两碗成吗？这完全不够吃啊！”
　　闫胖子眼巴巴地看着方安红，他那张长着横肉的脸上，竟能看出丝委屈来。
　　方安红看了看他，忍住心中的诡异感，道：“对不住啊，就三十碗的量，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闫胖子叹气：“吃完这么好吃的，酸辣又开胃，弄得我更饿了！”
　　旁边的人都被他逗笑。
　　有人笑道：“方老板可真实在，说三十碗就三十碗，一点都不多，吃了就没了。”
　　“太香了！我一尝就知道，闫胖子肯定吃不够，哈哈。”
　　“吃不够也没办法，方老板又不是开国营饭店的！没法给钱就供应。就是那国营饭店，好吃的也得抢，晚了食材没了也没法做！”
　　也有人给闫胖子出主意：“老闫，你给方老板送些肉，说不定方老板还能给你再做一碗！”
　　闫胖子摸摸肚子，又拿起筷子，回一句：“等我老阎把汤喝完，等下就去找方老板讨一碗！”
　　闫胖子筷子在碗里扒拉着，能划拉出来肉沫。
　　“这肉沫可香了！”闫胖子用一种别人都不懂的心情赞叹肉沫。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吃肉少，便觉得肉就是肉，尤其是带着肥的肉，那都是香喷喷的。可闫胖子常能吃到肉，便能分辨出这肉可比别的肉香多了！
　　珍惜地扒完肉沫，闫胖子又把汤喝个干净。
　　最后舔舔嘴，闫胖子就在众人目光中朝着厨房走去。
　　尉迟川已经吃完了粉。飞快地将最后一颗豆子送进嘴里，他才放下毛衣袖子，穿上大衣跟上闫胖子。
　　这会走路，他倒是又不急不缓了，颇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但心口躁动着，充满了期待，只有尉迟川自己知道。
　　闫胖子走到厨房门口，闻着香有些走不动道，缓了一下才开口问：“方老板，还有酸辣粉吗？我老阎越吃越饿了。”
　　尉迟川在他身后，比他还高上一个头，将整个厨房收入眼帘。
　　厨房里热气蒸腾，似云雾缭绕，方秋椒穿着宽大收了袖口的黑袄子，素净着一张明媚的脸，带着笑回头。
　　方秋椒转个身，笑着道：“对不住，真没了。明儿的份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呢，我这没肉了。”
　　三十碗酸辣粉的肉沫，把方秋椒手里的肉掏空了。回头能不能做，看什么时候她能再弄到肉票，再从市里无数居民的队伍中从供销社抢到肉。
　　闫胖子看着这么个漂亮小姑娘，笑道：“咋感觉我和那什么鱼一样，方老板等着呢！”
　　“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尉迟川在后面补充道。
　　他的目光看似是在看闫胖子，但余光却瞄着厨房里头的人。
　　方秋椒被阎胖子看破心思，脸上发热：“这不是没办法嘛，闫哥可别笑我。”
　　“可不敢笑方老板。”闫胖子心里知道方秋椒是个有本事的，又馋方秋椒的手艺，便道，“我在肉联厂一天也分不到多少肉，就够自家吃的。倒是有些同事的肉会转出去，不过价格不低，我怕方老板吃亏。”
　　方秋椒看着人，认真地听着，模样乖巧。
　　“不过方老板要是能弄到肉票，我可以帮你买肉！肯定新鲜。条件是我不用排队也能在你这买到吃的，这样方老板你看行吗？”
　　闫胖子正经地说完一通，最后憋不住笑起来，同时手也搓了下。
　　闫胖子笑得不好看，不过在方秋椒眼里，现在他比花还好看！
　　流出到市面上的肉都是限额的，需要排队去买。排队浪费时间不说，买不买得到是另一回事，就像那些买素卤的人，很可惜但没办法。
　　有票就能有肉，是走闫胖子的内部渠道才有的待遇。
　　方秋椒面上带着感激，爽快道：“成啊，以后就辛苦闫哥了，以后你来就算你一个。要是没有你，肉都没有，哪来的菜？”
　　“那可说好了！”闫胖子见她爽快地答应，笑得也高兴。
　　但随即闫胖子的眼睛又飘到灶上，不死心地问：“那个……方老板，所以是真没吃的了吗？”
　　方秋椒一脸无奈：“卖的真没了。剩下的是留给我姑姑和苏奶奶的，他们也跟着忙活了半天。”
　　方安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闻言便道：“没事儿椒椒，我早上吃了的，卖给老阎也行！”
　　方秋椒听了眉头轻蹙，想出口说是预备了让方安红带回去的。
　　但闫胖子刚帮了忙，这么直说实在有些不好。
　　正为难，一个清朗男声响起。
　　“也不够分啊，看来我跟这位大哥还是明儿再来吧。”
　　话音落下，尉迟川正好笑盈盈地望着方秋椒。
　　方秋椒一看他眼中笑意，就知道对方猜着自己想什么了，在给自己解围呢，于是她朝对方感激地笑了下。
　　闫胖子也被这话惊醒，砸吧砸吧嘴，惋惜道：“没了就没了，可不能抢了方老板自家人的口粮。这位小老弟说得对，明儿我再来！”
　　方秋椒笑着道谢：“谢谢阎哥体谅。”
　　这边谈好了，闫胖子也没继续堵在门口，转头秀自己的“特殊名额”去了。
　　屋子里原本笑他的，眼下可都动心了。但无奈得很，都不是肉联厂的，抢不了闫胖子的“差事”。
　　瞧着小店主的姑姑也在，尉迟川忍着心里头的痒痒走了出来。
　　他和朱康安撞个碰面，就瞧见朱康安在哪儿捧着碗喝汤呢。
　　“至于嘛。”尉迟川说他一句，又催他，“快点儿，回去要开会。”
　　朱康安点点头，把最后两口汤消灭，穿上大衣身心舒畅地起身。
　　他还有心情调侃尉迟川：“你不想再留会，我当然没意见。”
　　刚刚尉迟川跟着过去厨房，他还以为能待好一会，谁知道只是一下便跟着人出来了。
　　两人并肩走出去，踩过鹅卵石的路，跨出篱笆院子。
　　尉迟川突然问道，“你说花坛的花能摘吗？”
　　朱康安问：“那个花坛啊？”
　　尉迟川：“还能是哪个？红茶花那个。”
　　朱康安无语又吃惊：“……那花坛不是在市…大楼？！”
　　朱康安感觉自己就像被雷劈了。市|政大楼的花尉迟川也惦记上了？！那花坛可是在市政的门面处。
　　他一惊一乍，尉迟川却不以为意，反笑着道：“我不薅完。”
　　两人说着，瞧着是往服装厂去的。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一个起始结束了。
　　方秋椒耳边响起熟悉的系统声。
　　【叮！恭祝宿主开店第一天顺利。“开店任务”完成，奖励菜肴“真实的花卷”，请宿主尽快查收。】一个让方秋椒感到疑惑的菜肴名字，真实的花卷？
　　花卷还有不真实的吗？什么样的花卷才算是真实的？
　　但现在不止她一个人，不好查收菜肴信息。
　　菜肴的信息量很大，不仅包括菜肴的食材需要，制作方式和要求，还会包含着很多“画面”。正是那些“画面”，让方秋椒可以节省许多不必要的功夫去摸索，从而判定各方面是否标准。
　　方秋椒想着奇怪的菜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方安红以为她怎么了，问道：“是累了吗？椒椒，我就说了，洗碗姑姑来。”
　　方秋椒回神，道：“姑姑不用你洗碗，我等下吃了午饭一块洗。我在想一个菜呢。”
　　苏叶笑她：“怪不得做菜那么香，可真是下功夫了！”
　　“每个行当都这样吧。”方秋椒道，“我看大哥他们做东西也这样琢磨，不然都不知道那些小窍门。”
　　方安红倒能理解：“还不是怕养大徒弟，饿死师傅。老师傅们把着手艺吃饭呢。”
　　苏叶听着，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她叹口气，神情又陷入方秋椒见过的迷茫中：“虽说是能理解。可这么一代代藏下来，难免有些东西就没了。”
　　方秋椒的心颤了一下，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
　　她的手跟着握紧，问道：“苏奶奶，既然怕那些东西没了，为什么不告诉更多人呢？”


第58章 
　　苏叶看向方秋椒。
　　年轻的姑娘面上带着疑惑,目光干净又透亮，好像门外破开了层层积云久违的一缕阳光。
　　苏叶忽然想起她在这个年纪时。
　　想来也是这般纯粹，以为什么事都能有个结果。相信好便是好，坏便是坏,说了一生便是一生。
　　可事实证明,一生那么长,曾经恩爱无比的枕边人能举戈相向,拿命拼来疼宠不断的孩子也能给出致命一击……
　　苏叶缓缓道：“那是因为苏奶奶没想清楚，那东西是不是消失更好？说不定只是我舍不得。”
　　方安红有些听不懂：“你们说什么呢？像在打哑谜。”
　　“没什么,就是我有点事不太懂。”方秋椒摇摇头,否认了。
　　方秋椒想解开苏奶奶的心结，是想苏叶能收获更多的开心。但听苏奶奶的话,她像是在长久地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而且那个问题，从刚刚的对话，可以推测出和苏奶奶的行当——中医有关！
　　极有可能,是苏奶奶掌握着一种中医传承。但那传承具体是讲什么的,有什么作用，唯有苏奶奶自己清楚。
　　苏奶奶的传承，想怎么处置，都是苏奶奶的自由。
　　就在方秋椒这般想的时候，系统的光屏突然闪现在方秋椒眼前。
　　【叮！“强化味觉嗅觉天赋任务”对宿主而言十分重要,请宿主慎重对待。】公屏发着蓝莹莹的光,系统提示音急切，带上了电流的杂音。
　　对方秋椒而言，这是系统神仙第二次自由发言。
　　第一次是给她送新年礼物，但她睡着了。
　　事情奇怪，方秋椒寻了个借口,跑去自己住的屋子。
　　房间里。
　　“哐”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方秋椒急切地在脑中和系统神仙对话。
　　“很重要吗？!”
　　方秋椒本身是不解的。
　　“可是我觉得，就算不变成天才也没关系。我的天赋已经比很多人都要来得强了。”
　　【天才可以让努力的路径快速缩短。】
　　简单来讲，就是方秋椒可以更快地积攒到她想要的能量点？
　　方秋椒心里冒出来个天平，一边是她想要的，一边是苏叶的笑脸。
　　她抿着唇，看着地面思考。
　　在天平快朝着一方倾斜时，方秋椒提出了新的看法——“我会好好做任务的！不会消极对待。”
　　“但是任务的内容是，通过美食解开苏奶奶的心结。我不用去干预苏奶奶的想法，我只需要给她做好吃的就行了，可以问问她想吃什么。”
　　方秋椒捋清楚，感觉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欣喜地问系统：“对不对？系统神仙。”
　　【系统计算中。】
　　很快，系统又给出回复。
　　【无法计算结果，但宿主拥有自主性，不懈怠即可。】【提示：系统与宿主为友好合作关系。宿主若有疑问，后续也可提出。】一板一眼的。方秋椒想，系统应当是个老神仙了，年纪很大几千岁的那种。
　　解决掉这个问题，方秋椒松了一口气。
　　虽然看似只是短短片刻，但刚刚心里想了多少，有多沉重，最后天平到底又倒向了哪一边，只有方秋椒自己清楚。
　　——做选择，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尤其是往哪边选，都好像是对的，又都好像是错的，尤为折磨人。
　　方秋椒在屋子里提起一袋面粉去，轻快地走出屋子。
　　到了楼下。
　　方安红和苏叶正在聊天，说着市里的新八卦。
　　方秋椒头探出栏杆上：“苏奶奶，姑姑，有什么想吃的面食吗？”
　　“可你不是想好了？”苏叶抬头笑。她记得方秋椒发呆的时候就在想新菜，眼下这么高兴，肯定是想出来了。
　　方秋椒轻咳一声：“我先问问，可以下回给你们做！”
　　苏叶撸一把猫尾巴，笑着道：“我都行的，就是个蹭吃的。看看你姑姑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面条一点。”方安红也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方秋椒挠挠头：“我回头想想做个什么面。”挑个什么面。
　　放下手，方秋椒又交代道：“今天试着做个花卷，中午可以再就个花卷。要是可以，明天卖两锅花卷！”
　　成粘稠糊状的面表面带着水气，方秋椒不算大的拳头一下下，用力地揣在面上。
　　面团的边缘擦过土色陶盆的边缘，将盆上的沾着的面粉粘块带下来。
　　很快，盆的边缘变得光亮，干净的盆底也在翻动面团时，时不时出现在方秋椒眼前。
　　最后盆光亮，手上也干干净净，面团儿更是透着一种舒适的光亮感，面才算和好。
　　苏叶在一旁看着，问道：“我都是直接摁着揉的，难道这样拳头压更好？”
　　方秋椒答道：“这叫揣面。这样面粉能起筋，口感会更棒，而且不容易粘手！”
　　方安红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谁家的包子总是更好吃，原来有这样的窍门，问她也不说，现在我也会了！”
　　“让面饧（醒）会儿，再做个花卷的夹心。”
　　又一团面粉被倒进了碗里，这团面粉和了盐以及方秋椒准备好的香料粉。最后被倒进烧热放温的油里，便成了油酥。
　　成品的油酥的旁边还放着三样东西，葱花、咸菜细末、一小罐辣椒酱。
　　感觉差不多了，方秋椒再把饧好的面团拿出来，排尽气后用擀面杖擀平擀薄。
　　油酥泼洒在泛着亮的薄面皮上，接着被一分为三，三样材料或洒或涂抹，将光洁的面皮模样大改。
　　涂抹了一层红辣椒酱的那块面皮最是显眼。
　　苏叶瞪大眼：“这也能刷辣椒酱？！”
　　花卷苏叶是吃过的，但她吃的花卷，从没有刷辣椒酱的。
　　虽同样惊讶，但是方安红喜欢吃辣椒。
　　她咽了口口水，举一反三：“这刷了辣椒酱的颜色看着就好看，要是刷别的，是不是也能做别的色？”
　　“对，里面放什么随意，不过和面饧面不能出差错。”
　　说话的功夫，平而薄的面皮已经被方秋椒卷了起来。
　　一层儿面皮，中间夹着葱花或是咸菜末、辣椒酱，无论是哪一种，卷起来后立马换了副精致模样。
　　一层卷着一层，面皮擀得极均匀，像是尺子规整地量过似的。
　　一长条的面皮卷被切开，一个个春卷剂子便出来了。
　　接下来才叫人看花眼，只见那春卷剂子在方秋椒手里一按一拉，再往上一绕，手上一动，原本的春卷剂子便成了一朵漂亮的花，形极似玫瑰。
　　苏叶不擅长做饭，加上方秋椒动作麻利，感觉看花了眼。
　　老太太看得直皱眉，心里嘀咕：这也太厉害了！
　　方安红认真看着，两朵花后，手边已经在比划了。
　　“姑姑，你要不要试试？还有别的形状，我教你。”
　　方秋椒看方安红有兴趣，手把手教起她来。
　　这方法看着麻烦，但做出来几个后，方安红也能扭出花的模样来。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安红总觉得自己扭得没有侄女扭的春卷好看。
　　但成功做了出来，方安红依然很开心，她打趣道：“花一样，这也太漂亮了！放出去服装厂的小姑娘都要抢着买，但买了怕是舍不得吃。”
　　苏叶很沉默。
　　老太太不想讲话。
　　看着那么难，怎么椒椒她姑姑也学得那么快？在炮制药材的时候，她的手分明也很巧啊！
　　方秋椒见老太太盯看着，主动问道：“苏奶奶，你要不要也试试？一下就好了。”
　　在方秋椒眼里，扭花卷像个新玩具，她是在跟苏叶分享新的快乐。
　　苏叶听了，连忙摆手，连声拒绝：“不用不用，我瞧着你们做就好。我刚刚摸了霸王，对，刚摸了霸王，手上都是毛呢！”
　　苏叶说着，扭过头，特别慈爱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霸王。
　　大黑猫只觉得老太太怕是想它了。
　　可那个香香的人比划了好几回，告诉不许它进这个香喷喷的屋子，不然不给它好吃的。
　　大黑猫甩甩尾巴，朝着老太太伸出一只爪。
　　大黑猫霸气地：“喵喵~”
　　——主动过来，就给你摸。
　　苏叶明明看懂了霸王的意思，但睁着眼说瞎话：“霸王又想找我玩了，你们继续忙，我哄哄它。”
　　苏叶赶紧溜，怕椒椒又找上她老人家。
　　老太太也爱面子。所以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大黑猫还不知道猫威有损，以为老太太想它呢，尾巴摇着，陪玩得也很开心。
　　方秋椒和方安红只以为老太太耐不住，想陪着猫玩玩，都没在意。
　　方秋椒还展现了新的扭花卷技巧，让方安红看得眼花缭乱。
　　有像是单朵玫瑰、月季的；有像是双朵并枝头的；也有刀子一切，像是荷花的；或者手指头压压，像是多层桃花的，还有像是小花苞的……
　　看得只想叫人叹一句——可算是见过“真”花卷了！
　　扭好后，所有的花卷被放入蒸笼。
　　多年的竹木蒸笼是红棕色的，很柔和漂亮的颜色，一个个春卷放进蒸笼里，像是排排坐的学生娃，白净乖巧。
　　二次饧面后，灶里燃起带着噼啪声的大火。
　　烧的是枯黄的老竹子，被风吹干了水分，轻易就能烧着。
　　燃烧竹子发出的噼啪声，将蒸笼里面食蓬发的轻微声音遮盖。
　　一刻钟后，灶里最后小半截竹子燃烧殆尽。
　　方秋椒闭着眼，嗅着那一丝丝跑出来的熟花卷的气息：“好了。”
　　然后取下蒸笼，揭开盖子。
　　面食的香气拥挤着跳出来。
　　热气散开，好一笼美景！
　　原本小小一个的花卷像再次绽放，变成了一朵朵舒展着花瓣的挺翘蓬松的花。
　　荷花是白色，花尖儿被蒸得胖乎乎的，点缀着暗绿色的葱叶；玫瑰花是红的，辣椒酱颜色艳丽；桃花是咸菜的，古古怪怪却可可爱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玫瑰改成山茶，玫瑰要室内，不够科学，哈哈哈。


第59章 
　　方安红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花卷模样保持得真好,只白胖了一大圈！”
　　花卷在蒸笼里蒸，膨胀一大圈的过程中，常常会使花卷模样大变。因为人没法控制花卷剂子蓬松的方向和大小。
　　往往放进去的花卷一个样，拿出来的花卷又一个样。水平差的蒸的那就是一团面糊,能丑得人眼睛。
　　不过往常方安红也不会在意这些,熟了不就能吃。
　　没成想,还能做成这般精致的模样。有些还是她做的！就是瞧着没侄女做的精致。
　　话音落下,从蒸笼里跳出来的食物香气也飘到了苏叶鼻翼间。
　　苏叶闻到了喷香的面香味，又听见方安红的话,好奇道：“成什么模样了？”
　　方安红兴奋地伸手招呼：“你快来瞧瞧！”
　　方秋椒看着,这会的姑姑方安红倒比她还像小姑娘，活像是在分享山野间见到了一朵新奇漂亮的花。
　　苏叶也笑着就走进厨房,两人凑到一块儿，被锅里花卷的好模样勾得失神。
　　方秋椒的手偷偷地，往旁边摸了个辣酱花卷。
　　玫瑰状的花卷漂亮的纹理还在,但花瓣全部胖了一圈,从精致变得可爱。面皮也光滑得很，一个孔洞都没有，像是胖嘟嘟的小姑娘的脸蛋。
　　花卷冒着热气，温度微微烫手。
　　方秋椒呼出两口气，然后咬了一口。
　　口感是面食最理想的状态——蓬松暄软,和想象咬下一口云朵一样令人满足！
　　里面泼了油酥的花卷夹着辣酱,面香味和油酥、辣酱的味道混合，咸辣中带甜。
　　咸辣的辣酱刷得薄，口味不再厚重，和油酥混着，格外地香。甜是食物本身给的甜,清清淡淡的。两种味道中和，不会显得味道杂了，只会觉得口味富有层次感。
　　一口、两口……
　　一眨眼，一个花卷没了。
　　方秋椒看着“花痴”的两人，建议道：“热的真香，快吃啊。”
　　这么好看的花卷，怎么能……只看不吃呢！
　　苏叶在一边的桶里洗了手，和方安红你一个，我一个，两人都吃了起来。
　　蓬松暄软的口感，层次丰富的味道，方安红辣手猛摧花。
　　“我从没吃过辣的花卷，原来味道这么好！”方安红陷入新奇的口感中。
　　苏叶道：“依我看，不只中间的味道好，还是这面饧得好，蒸得也好。这个口感，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用费力咬。”
　　苏叶没有王医生大，还差些时日才满六十。但她头发花白，精神头也没有王医生好，瞧着倒比王医生年纪还大些。
　　人都有老的一天，即便是老人也还有更老的时候。
　　她感慨道：“等更老了，能吃到这样松软又香的，想想心里都乐了！”
　　方秋椒被说得心里一软：“苏奶奶，你还年轻呢！”
　　“得趁年轻多吃点好的。”苏叶说着，又拿了一个带着葱叶像是一朵胖荷花的花卷。
　　这种花卷最是素净，但因为简单，看着最是白胖可爱。
　　苏叶想到了胖娃娃，都有点舍不得下嘴了。
　　不过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到胖娃娃，又一口咬了下去。
　　真香！
　　这种花卷味道更清淡，甜味突出，口感更柔和。吃着热乎，咬着绵绵软软。
　　——冬天烤着火最舒服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就仿佛是这种感觉。
　　咸菜末的花卷，则是面香和咸菜中和的味道。咸菜那股腌制品特有的味道，以及咸菜的嚼感，是葱花花卷和辣酱花卷没有的。
　　这道真实的花卷，最费工夫的地方还不在口味上，在花卷的外形上。除开这几种，还有许多种是方秋椒没做的。
　　方秋椒突发奇想：“一天做一锅一样的，每天换着来，你们说怎么样？”
　　“新鲜！”
　　“这么有趣，怕是新闻记者都要找过来了。”
　　三人笑着，间或吃得满脸开心。
　　门口处。
　　大黑猫伸出爪子，哗哗地在门框上哗啦。
　　见方秋椒望过来，大黑猫瞪圆了眼。
　　猫脸上满脸委屈，尾巴都拖在了地上。
　　“喵呜！”
　　——你们忘了猫！
　　大黑猫觉得自己可老实听话，但这些人吃得忘了它，实在过分。
　　“对不起，忘了我们霸王。”
　　方秋椒笑着拿起两个葱花的，放进碗里，给霸王尝。
　　大黑猫哼哧哼哧地吃，三人变成三人一猫。
　　有了这锅花卷，以至于中午没到，三人都吃饱了。
　　方安红还得回去给孩子做饭，方秋椒给她捎上了剩下的酸辣粉材料，可以回去自己做。
　　苏叶回去也是一个人，便坐在方秋椒这儿玩会。
　　方秋椒洗着碗，老太太就坐在一边帮忙烧火。
　　方秋椒想起来收购站的事，闲聊中问起。
　　“苏奶奶，收购站的猴子你知道吗？”
　　苏叶答道：“知道啊，是个很瘦的男人吧。听说和他婆娘一道，就在收购站里干活。”
　　又担心地问：“他怎么了？应该不会欺负人了吧？”
　　方秋椒摇头：“没欺负我，但是我瞧见他给人卖那种古董。”方秋椒没说卖假的。
　　但苏叶却知道：“那些玩意儿啊，假的多，你可别去买！”
　　方秋椒把疑惑写在脸上：“苏奶奶，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还有真的去哪儿了？”
　　“哈哈，因为我知道真的在哪，所以才知道他卖的大多是假的！”苏叶笑着道：“我以前就住哪儿。”
　　“以前那儿叫垃圾站，堆着没人要的垃圾。住着挺多臭|老|九，都是些年纪不小的。只有几个年纪小的，我家的混小子就是其中一个。”
　　“最糟糕的时候，好些人都是靠着捡那些垃圾才凑合着活下来的。后来我去时，情况倒是好多了。有东西吃，也有被子盖。”
　　“再等后来那小子出息，所有人都从那地方搬了出来，我也跟着住到了现在的地方。”
　　苏叶只简单地讲了讲，略过了中间无数让人充满幻想的情节。
　　方秋椒心中生出浓浓的好奇。
　　那样被打|压、瞧不上的出身，那样糟糕的垃圾站，苏奶奶口中的人是怎么出息的？光是想想都觉得困难重重！
　　而且听苏奶奶的话，好像所有的人主要都依仗着那一个人，又是何等的能耐？
　　方秋椒佩服地道：“那我叔可真是厉害！”
　　苏叶先是愣住。
　　然后发出大笑声，笑得乐不可支，捧住了肚子。
　　“你叔……哈哈，你叔满脸胡子，但是长得好，你见着就能认得出来。”
　　苏叶想着觉得好玩，没去解释方秋椒理解的“叔叔”才二十五。
　　她还促狭地想：等回头好生生一个大姑娘管那小子喊叔叔，看他剃不剃胡子！
　　方秋椒也记住了。
　　她可能要有个满脸胡子，但是长得好的厉害叔叔。
　　另一边，方安红带着东西回了家。
　　回到家，知道方安红带了吃的回来，三个孩子都很高兴。
　　听着外头的笑声，葛老太太也很乐呵。
　　过了会，葛虎还跑来告诉老太太，他妈带了松软的花卷，可适合老人吃了。
　　一家子乐呵着，葛俊茂回来了。
　　闻到屋子里一股子酸辣香气，特别勾人，葛俊茂笑着问：“安红，做什么好吃的了？可真是香，隔壁老马羡慕我羡慕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问着，葛俊茂还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望见一碗碗酸辣粉，望见那丰富色彩多样的配料，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方安红冲他笑了一下：“讲究吃喝是资|本主义，万万要不得，葛俊茂同志，你中午自己解决吧！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
　　葛俊茂一头雾水，看向大儿子。
　　葛虎笑嘻嘻：“阿妈上午去给椒椒表姐帮忙了，这是带回来的。爸，你可千万不要被糖衣炮|弹腐蚀啊，我看好你的！”
　　葛俊茂气得不轻。
　　葛俊茂想打孩子。
　　葛俊茂被老婆看了一眼，……无事发生。
　　开店的第二天，算农历是正月十五。
　　湖市有的单位上班早，十五之前就得上班。有的晚，过了十五十六出霄再上班。
　　像赵丰这样的，属于上班早的。
　　开店的第一天，他得去上班，根本就没机会，没能吃到八点多的酸辣粉。就光听别人说酸辣粉多香多香，今天过来，却听说没有酸辣粉卖了。
　　真是好惨。
　　不过，今天方老板她姑姑不在！
　　赵丰帮忙端着蒸笼，跟在方秋椒身后傻乐。
　　院子里，一伙人都在一张桌子后面凑着看，有的还伸长了脖子。
　　方秋椒包着手，将蒸笼放到摆在外面的长桌子上，而后大声道：“今天卖花卷，有辣酱、咸菜、葱花三种口味，先卖了花卷，接着再卖素卤。”
　　话音未落，已有人抢着问。
　　“方老板，怎么卖啊？！”
　　方秋椒回道：“放了油，收二|两粮票一毛钱。”
　　边说话，方秋椒揭开了最上面的蒸笼盖。
　　热气弥散，便能见着里头花一样的花卷。这花卷是辣酱口味的，颜色上鲜艳夺目，一下便将所有人人眼球吸引。
　　湖市人可没见过这样的花卷。
　　好多个好奇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花卷？竟然是红的！”
　　“瞧着真是好看，不知道是什么味……”
　　“我想买个尝尝！”
　　比起这些说话的人，另外有些人更机灵，安静地就去排队了。
　　说话的人正想走进队伍呢，一看好家伙，其他人都背着他们偷偷排上队了！
　　“忒不厚道了，不叫一声。”
　　闫胖子就是其中一个，耷拉着眉眼往后跑。
　　他刚排进队伍里，就见篱笆院子外有个眼熟的人，正是昨儿那个长得很俊的小兄弟。
　　闫胖子的第一念头是：嘿，长得再俊，也要排队！


第60章 
　　黑得发亮的皮靴踩在鹅卵石路上,发出磕碰声响。
　　往上是挺括的黑色长裤，长至膝盖处的黑色羊毛大衣，就这么一身黑，被尉迟川穿得亮眼无比。
　　唯二的色彩,一抹是他的脸,另一抹是他手中提着的山茶花篮子。
　　浅青和竹黄交错编制的竹篮,里头山茶花红得耀眼,群拱着美艳茶花的茶叶是经过了霜打的浓绿。
　　花与叶，这般明显的色彩对比,在这百花消失的冬日,着实惊艳。然而提着篮子的人，与这篮子花相比也毫不逊色。
　　排队等着花卷的人,不少都盯着尉迟川看了起来。
　　唯有最前方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随着尉迟川走近方秋椒,从后到前,所有人都看见了尉迟川。
　　赵丰升起一股子从后背冒出来的警觉。
　　他皱着眉，不喜地盯着尉迟川。
　　可让赵丰觉得讨厌无比的男人，竟是对着他浅浅笑了下。
　　赵丰：！就很气。
　　尉迟川笑着走到最前面，篮子放在长桌子空处。
　　无视掉碍眼的人，尉迟川朗声笑道：“方老板,我又来了。这是赠你开店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方秋椒有些微愣。
　　对方就这么冒出来，坦然自如地踏出一路声响，还提着一篮子好看的山茶花，实在是叫人措手不及。
　　甚至，方秋椒都不知道这人是谁？又是打哪里来的？
　　只知道这人生得极好,于这满是凛冽气息的冬日，也像大红的山茶花临寒绽放。
　　方秋椒想了下，脸被人看得有些发热，嘴里干涩地冒出来两个字。
　　“谢谢。”
　　说完，因为不好意思垂下眼的方秋椒又颤着睫，抬眼望去。
　　正好和尉迟川含笑的目光撞在一起。
　　尉迟川弯唇浅笑：“方老板继续忙？我得去看看大师傅打样。”
　　他也不多说，留下两句话就走了。
　　倒是背影挺拔，衣尾带风轻晃，又惹了不少人的眼。
　　方秋椒看了一眼，心道一句衣服真好看，随即收回目光。
　　还是挣钱更重要。
　　方秋椒问道：“你要几个？”
　　“啊？两个。”排到的姑娘也出着神，闻言红着脸递出钱和粮票。
　　方秋椒看着脸蛋红通通的姑娘善意地笑了下，笑着递出两个花卷。
　　惹眼的人走了，花卷也终于成为新的主角，被议论起来。
　　“好松软，方老板用的面粉真香！一定是好面粉！”
　　“是人家方老板手艺好。给你富强粉，你也做不出软馒头。”
　　“这个味道！辣酱遮不住面香，面香也没盖住香辣味，吃着可真好吃啊！”
　　也有人吃上一口，就想回头。
　　“方老板！给我再来两个行吗！”
　　没等方秋椒拒绝，就被后面的人拉住了。
　　“买了就是买了，再买后面排队去。”
　　后面的人态度一致。总共就桌子上那么些花卷，可卖不了多少人。
　　方秋椒没敢搭话，只笑了笑。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真的不够卖。
　　篱笆院子外，尉迟川嗅着浅浅的食物香气，手插在兜里，远远望着这边笑了下。
　　回转过头，尉迟川走得更快。
　　到了服装厂，尉迟川逮到昨晚选材熬到半夜刚醒的朱康安。
　　一把钱和票塞进朱康安手里。
　　“去帮我买几个花卷吧。”
　　“食堂你自己去呗。”朱康安熬夜熬得有些颓，对食堂软坨坨的花卷真没兴趣。
　　尉迟川道：“不是食堂，是方老板在卖花卷。”
　　“方老板？！那我去！”朱康安搓一把脸，原地清醒。
　　走出去三步，朱康安回头：“你知道方老板在卖花卷，自己不买，跑过来让我去？”
　　——你有病吗？！
　　尉迟川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摘了山茶花给方老板送过去了。那边队伍长，买东西得排队。”
　　送花多有面儿，排队可就掉面了。
　　朱康安“啧”一声，坏笑着道：“干嘛不让人家方老板送你两个？你开口，铁定能行吧！”
　　尉迟川扫他一眼，点他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再不去可就没了。”
　　“你不早说！”
　　朱康安像是被猫踩了尾巴的老鼠，狂飞而去。
　　一路抄近路，朱康安赶上了排队的队伍。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好多人，吃着花卷，一脸被惊艳到的模样从他面前走过。
　　朱康安看得越来越饿，忍不住吞咽口水。
　　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到一边大声道：“后面的没有花卷了，但是素卤快好了！会接着卖！”
　　朱康安大声问：“轮到我还有吗？！”
　　赵丰回他：“肯定没了。”
　　朱康安满脸遗憾。
　　排在他后面的岑老爷子拍拍他的肩：“别难过，素卤也可好吃了。”
　　其他人也道：“对啊，排得到素卤也挺好。”
　　有个人更是满脸悔意：“昨天我就晚来了一会，素卤没排上，后面酸辣粉一犹豫，也没吃上！”
　　朱康安嘿嘿笑了下：“我倒是吃到酸辣粉了。”
　　“可好吃了，我跟你们说！”朱康安兴奋地夸昨天的酸辣粉，“粉可劲道了，沾上那个肉沫，香得要命！料里面的豆子和花生，炸得特别酥脆，一口一嘴香，就恨没带着酒……”
　　朱康安逐渐小声，因为旁边的目光好像开始变得凶残。
　　但朱康安还是倔强道：“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尝尝，保管回味无穷。”
　　就连认为自己是高素质人员的岑老爷子，都忍不住给了个白眼。
　　——我要有那个机会，还轮得到你在我面前炫耀？！
　　卖着东西，方秋椒顺带把要回村里过元宵的事提了。
　　口口相传，客人们也就知道明天方秋椒休息。
　　没一会，所有素卤都卖完。
　　方秋椒把东西收回厨房，最后将那篮子山茶花拎进了客厅，放在长柜子上。
　　赵丰看着那花，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丰正迟疑，就见方秋椒转身问他：“吃酸辣粉吗？没肉沫那种。”
　　这还用问么？！
　　赵丰不假思索地答道：“吃！”
　　方秋椒今天做花卷，比酸辣粉更方便，提前蒸出来就行，所以她没让方安红跟苏叶再过来。
　　但方秋椒没想到，倒让赵丰劳累了。
　　幸好赵丰喜欢吃东西，方秋椒能给他最合心意的谢礼。
　　厨房里转一圈，很快两碗粉被端出来，
　　两人坐在外面的桌子上恰粉。
　　碗里没有肉沫，但有个荤油煎出来的鸡蛋，一样很香。
　　赵丰一尝，就知道味道比想象中的更好。
　　方老板的手艺真的太绝了，什么都做得好吃得要命！
　　赵丰吃得高兴，时不时看一眼方秋椒傻笑。
　　赵丰扫一眼那篮子花，在心里冷哼：这是今天唯二的两碗酸辣粉，别人都没有！
　　倒是方秋椒注意到他时不时看花篮，问道：“赵丰，你怎么老看那篮子花，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赵丰摇头否认，又小心地问道，“方老板，你跟那个人很熟吗？”
　　方秋椒摇头：“昨天才认识，他帮了我个小忙。”
　　方秋椒又道：“我也没想到，他会给我送东西。奇奇怪怪的，也没说什么，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赵丰轻哼一声，揭穿对方的套路：“肯定是那些追女孩的套路，什么都不说，让你自己去想。”
　　方秋椒眼睛眨了几下，点点头。
　　不过她的注意力，却是悄然地落在了“追女孩”三个字上。
　　今日赵丰放假，但坐了会，要帮忙方秋椒不让。又知道方秋椒要回家，不好意思耽误她时间，他只好回味着酸辣粉的味道回自家。
　　再一个小时，方秋椒收拾好了，朝家具厂走去。
　　元宵本该放假，但家具厂事情多，不知道会不会放人，兄妹两商量好方秋椒忙完过去找方春笋。
　　到了家具厂，得知家具厂今天也放假。
　　方秋椒高兴地等到方春笋，两人一块回家。
　　元宵元宵，还是得团团圆圆才有味道。
　　不过一到家，就见尚玉华抓住方小博，对着高兴的两人嘘了声：“先别笑。”
　　方秋椒不解地问：“怎么了？”
　　方小博嘟着嘴，小声嘟囔：“太奶奶生病了。”
　　“奶奶怎么了？！”这是担心的方春笋。
　　尚玉华叹口气，让方秋椒和方春笋跟着她进堂屋。
　　进了堂屋，掩上门。
　　尚玉华把原委道来：“前几天，秀秀花钱买了个什么东西，糟践钱，然后就吵了起来。然后奶奶说要把秀秀关起来，当天闹得特别厉害。”
　　“昨天，隔壁的二堂弟和三堂弟跑来找秀秀，说是手里高价收的货堆着不好卖，问她怎么办。秀秀却说她关在家里，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知道怎么办？”
　　“她指桑卖槐，说得难听，奶奶就气病了。”
　　隔壁老人正生病，他们当然不好再说说笑笑。
　　方夏听着动静，也进了客厅。
　　他道：“方倩秀还把大堂哥给得罪了，这两天大堂嫂时不时过来转转，把大伯母和方倩秀气得厉害。”
　　尚玉华满脸无奈：“大堂嫂过来一趟，回去那边就闹，我和阿妈也不好明着不让她过来。”
　　方春笋和方秋椒对视一眼。
　　方春笋道：“秀秀买的是字画，花了一百多块！”
　　方秋椒在家里人错愕的眼神中，补道：“都是假的。”


第61章 
　　花一百多钱买字画,本来就是件让人怀疑买的人脑子有坑的事。
　　这下听见方倩秀买的还都是假货，尚玉华瞪圆了眼，就连方夏都满脸震惊，显得有些呆萌。
　　“不是。”方夏有些接受不能,“她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些真假都不知道的玩意儿？！”
　　方秋椒猜道：“可能她觉得没假的。”
　　这个年代的东西质量过硬。衣服是能穿很多年的,锅碗瓢盆也能用很久,倘若谁家买辆自行车，也能骑上很多年,只见修不见换。“假货”是个稀罕词。
　　但那么贵重的东西,一点儿不了解就敢去买，也是真的“胆大”！
　　方春笋道：“等回头大伯到家,我去跟他说一声。”
　　“这时候去说，不是火上浇油？”尚玉华算了怕了隔壁的闹腾。
　　方夏揉揉额头：“感觉和搅混水似的。”
　　“一开始局面持平，奶奶仗着长辈身份势大。后来二堂哥三堂哥遇到事,方向就倒向方倩秀。”
　　“我们再把假货这事一说,算是给奶奶加了把火，两边又能你来我往地闹上好一通！这开年大戏真可热闹。”方夏说着，觉得好笑直接笑了起来。
　　方春笋拍他肩一下：“说什么浑话，奶奶还生病呢。”
　　方夏摊开手：“可她要把人关着。还以为这是几十年前，没解放呢。”
　　方夏虽不喜方倩秀,但绝对不认可奶奶何秀珍的处理方式。
　　要是真的怕被牵连,了不起像方倩秀说的，把她赶出去！让她一个人闯，看她能闯出什么名头来。
　　方夏正色：“关得住的是双腿，关不住人的思想。”
　　“到底是好意，奶奶年纪大了,她们那一辈还奉行打孩子呢！”尚玉华劝了句，“而且我看也就是说说罢了，和那种不给吃不给喝的关着肯定不一样，只是怕秀秀惹出事来。”
　　他们的印象里，何秀珍还是那个讲道理的老太太，甚至比起其他老太太还开明些，并不难相处。是以也并不相信何秀珍对方倩秀有恶意。
　　方秋椒盘着方小博的脑袋瓜，在一旁听着哥哥嫂子们聊，也分神注意着外面。
　　正巧，依稀响起大堂嫂的孩子喊“爷爷”的声音。
　　——是大伯方建设回家了。
　　方夏也听到了声响，道：“可巧，大伯回来了。你们直接过去，说完就回来。该做的做了，其他的甭管。”
　　“好。”方秋椒点点头，跟着方春笋一块往隔壁去。
　　隔壁的院子。
　　方建设摆弄着锄头，旁边孙子孙女蹲着看。被孩子好奇的目光盯着，他忙碌一天的脸上也带上了轻松的笑。
　　门外意外地响起大侄子和侄女的声音。
　　方建设打开门，看着两个出息孩子，笑着问道：“春笋，椒椒，你们回来过节？”
　　“来，快进屋坐。”方建设说着，步子往自家堂屋迈。
　　“对。”方春笋点了点头，走路的速度却不快。
　　走了几步，方春笋面露迟疑，开口道，“大伯，回来其实除了过节，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方建设看着侄子表情，心里一颤。他又看向侄女，只见侄女抿着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显得很是严肃。
　　两人一块过来，又这么个架势，怪吓人的。
　　方建设心里提起一口气：“你说。”
　　方春笋看他一眼，道：“秀秀在收购站买字画，我和椒椒也看到了。她买的东西都是假的。”
　　方春笋话音刚落，那边一道门“哐”地被推开。
　　管小娥和方倩秀站在门口。
　　方倩秀围巾半挡着脸，一双眼睛喷火：“不可能是假的！你们能认识什么好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方春笋较真地反问：“秀秀，你认得出来那些东西的真假？”
　　方倩秀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真分不出真假。
　　但这个年代，谁会有心思造假那些东西？能有什么好处？
　　方倩秀想到库房里那些带着尘土、有着岁月痕迹的古董，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嘴硬道：“我当然认得出来。反倒是你们什么时候看见我了？我可没瞧见你们。”
　　方春笋还想摆出证据，方秋椒抢了话：“爱信不信。”
　　方秋椒转头，对方建设道：“大伯，我们做侄子侄女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你，只是认为这个事让你知道好。信不信什么的，我们不管，也不是过来吵架的。”
　　“大伯知道的，你们是好意。”
　　方建设连忙点头，然后瞪向女儿：“秀秀，你回屋待着！”
　　方倩秀想到后世的名言，反唇相讥：“造谣一张嘴，还不让人说了。”
　　方建设捏着锄头，手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管小娥看他面色吓人，拉了一把女儿：“秀秀，你少说两句。少吹风，我们养养脸。”
　　想到自己的脸，方倩秀才轻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管小娥从屋子里走出来，小声问方春笋：“春笋啊，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是假的？”
　　方春笋想了下，把卖东西的人合着说话哄方倩秀买东西的事说了。
　　管小娥到底经事多，一听就知道方倩秀这是不知内情上当了！
　　但是侄子侄女明明在，也看出来别人的把戏，怎么不拦着？
　　管小娥拉住方春笋：“你和秀秀都看见了，怎么不劝劝？拦着秀秀啊！”
　　——好家伙，猪八戒倒打一耙都没这么利索吧？！
　　看她想都不用想，直接这么问，心内腹诽的方秋椒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的是自己大哥方春笋。
　　可管小娥认定方秋椒笑的是她，当下面红耳赤：“你笑什么？！”
　　方秋椒扫她一眼，正想说话，就见大哥方春笋动了。
　　方春笋黑着脸，手上用力，把管小娥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扯下去。
　　方春笋将方秋椒挡在身后，自己对上管小娥。
　　方春笋敦厚的面庞上，神情自嘲：“大伯母，椒椒是笑我，笑我多管闲事！”
　　“你让我们拦着秀秀。你以为大堂哥当时没劝，没拦？”
　　“方健他倒是拦了，劝了，可方倩秀说的什么话？句句都说大堂哥惦记她的钱。亲哥都被那么说，我可不敢！”
　　“再说了，我凭什么就得管她的死活。我那天不在，可也知道当时在田伟成家里，你和她怎么说我椒椒的。我家里人不说破，不是心里不恼，不是不气，只是看在爷奶和大伯的面上罢了。”
　　方春笋指着方倩秀的房门：“今天说破了，我就告诉你，她方倩秀，没那个脸面。”
　　老实人怒瞪着眼，也有三分吓人的火气在。
　　更别提方春笋体格彪悍，直看得管小娥心里害怕，往旁边退开两步，挨着方建设站到一处才觉得安心。
　　方秋椒瞥见管小娥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再一抬头看方春笋的背影，只觉得高大如山。
　　同时心里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也被勾了出来。
　　方秋椒是不在意方春笋担心大伯，所以为方倩秀操心一二。但大哥这样的人，从来没明着表现出对方倩秀和大伯母的不喜。她潜意识就会认为，她上回被欺负了，方春笋不以为意。
　　但大哥只是没有说，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知道，她受委屈了。
　　那天之前，她虽然和方倩秀闹脾气，但也没觉得方倩秀有多坏，心里把她当远一点的家里人，耍小脾气也是闹小孩脾气。
　　可以说，牛丽的刻意刁难，也没有方倩秀给她带来的难过多。
　　陌生人的恶意，伤害在外面；亲近人的伤害，在里面。
　　方秋椒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正动容着，又一个声音响起。
　　大堂哥方健带着怒气道：“说得好！凭什么管她，反正我们也不图她的钱。”
　　亲儿子都说话了，管小娥当真是左右为难。
　　她涨红了脸，只觉得要是给女儿说话，就要得罪儿子，给儿子说话，又伤了女儿的心。
　　管小娥脸色赤红，对着方春笋讷讷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人笨不会说话。”
　　方春笋冷着脸：“我看大伯母挺会说话的。”
　　撂下话，方春笋对脸色发黑的方建设道：“大伯，我和椒椒该说的也说的，就回去了，走一路也挺累。”
　　“成，在家好好休息。”方建设面色难看，无力苦笑，“叫你们笑话了。”
　　两人一下也没坐，说了话便回家了。
　　回到自家，才发现家里人都在院子里。
　　方小博还支起耳朵，站在墙根边听隔壁的动静。
　　方春笋没眼看，一把抄起儿子往屋里走。
　　结果到了屋子里，方小博眼睛亮晶晶地抱着方春笋的脖子。
　　“阿爸，你好厉害！说得大奶奶都怕了，哈哈哈！”
　　就、还挺享受的。
　　轻轻的一巴掌拍在方小博屁股上。
　　“那么偷听太难看，不许那么干。”
　　方小博认真道：“我没有偷听，我怕他们欺负你和椒椒。”
　　方秋椒抬眼，和笑嘻嘻的小家伙对上视线，心里热流涌动。
　　——这才是她的家人。
　　天色渐暗，柴英秀也回了家。
　　从方秋椒嘴里知晓假货的事，再知道兄妹两个过去说了这事，又同隔壁吵起来，她暗自心疼孩子。
　　如果不是丈夫去得太早，她的孩子也有父亲在，哪里还用欠下那许多的人情……
　　她不怪旁的，只恨那人实在糊涂，好端端喝什么酒，酒后想干糊涂事没了命。
　　有些事不好开口，柴英秀只拿打架搪塞了孩子，埋怨都留在自己心里。
　　到了晚饭，热乎乎的元宵上来，气氛才渐好。
　　咬破元宵皮，满口都是掺了糖浓香甜蜜的芝麻花生内陷。
　　甜过嘴，心里仿佛也甜了。想着家人团聚，日子也过得有奔头，笑容又上了脸庞。
　　过了十五，就是十六。
　　早上方秋椒赖床了一会，爬起来洗漱喝了粥，转头跟嫂子尚玉华去洗衣服。
　　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正见方夏要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买股，男主是霸王哥哥，你们别因为胡子嫌弃他，回头就刮！


第62章 
　　方秋椒好奇地问：“小哥,你去哪儿？”
　　“大胖回来了，我去看看。”
　　“那你等我一下，我也去看看大胖哥！”
　　方秋椒抱着盆就要跑，方夏却道：“你还是别去。”
　　方秋椒疑惑地问：“怎么了？”
　　“大胖回来了,不是出师,是被他师父赶回来的。”方夏道,“他是学厨的,你开着店。回头他爸妈张口，不好拒绝。”
　　两人口中的大胖叫田大胖,和方夏同龄。
　　田大胖上学时老被人欺负,方夏照拂了两回后，往后没人再欺负他,他也就常常跟着方夏后头。
　　有小时候的情面在，加上这两年田大胖回家总来找方夏说说话。方夏对田大胖存了几分关切，这才听了消息就要出门。
　　至于为什么方夏不让方秋椒跟着,那要说到田大胖学艺的事。
　　田大胖人不机灵,但是能吃苦，看着读书肯定读不出头，他家里打听了个厉害的师傅，送他去学厨。
　　田大胖十四岁出去跟着师父学厨，今年二十二,本来该是上案板做菜学真手艺的时候了,可就这么回来了。
　　方秋椒笑道：“谁不知道我就是挣点辛苦钱。小哥，你也太看得起你妹妹了！”
　　托方倩秀和管小娥的福，村里都认为方秋椒不怎么挣钱。再说了，方秋椒自家还有人，真要找人帮工,哪里轮得到外人？一般人不会乱开这个口，都是要脸皮的。
　　方夏一琢磨，发现自己琢磨不对劲的人琢磨多了，这回的确是想多了。
　　他笑着道：“行。那我等你一下，一块过去。”
　　方秋椒和方夏到田大胖家时，田大胖家已经到了不少人，连老书记田思明都惊动了。
　　田大胖家的院子里。
　　田思明戴着顶军绿色镶红色五角星的帽子，坐着问道：“江平、素华啊，你家大胖这是怎么回事啊？”
　　方秋椒听着老书记的话，目光往院子中间的田大胖身上看去。
　　田大胖过年没回来，算上日子，该有一年多，一直没回家。
　　这年头拜了师父学艺，就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爹。多了个爹，指望着跟人学吃饭的手艺，态度自然要恭敬，不能回来过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方秋椒没想到，田大胖站在哪，她这个每年见他的人竟有些对不上号！
　　田大胖不高不矮，但肩膀很宽，以前一张国字脸，方正有肉，看着憨厚老实，如今那张脸瘦得都有些脱相。
　　田大胖的亲妈钱素华，她伸手拉住田大胖的手，心疼得眼泪直掉。
　　“汤欣荣那个老东西不是人啊！我好好一个孩子送过去，学了这么些年，尽让他吃苦不说。”
　　“临到头了，大胖什么刀啊火啊的考验都走了过去，说好教他真本事，结果还诬陷大胖偷学，把人赶了出来。”
　　钱素华恨得咬牙：“他若是不愿意教，直接说就是，何苦磨了我大胖这么些年！”
　　钱素华拿起儿子的手，举给众人看，声泪俱下：“看看这手，说他天天冰里捞鱼我都信！”
　　田大胖的手指头，一根根都像是胡萝卜，肿肿的，而且多处冻裂，看起来吓人得很。仔细瞧，还能看出各种细小的伤口在上面。
　　方秋椒光是看着，都觉得手疼。
　　村里人也看不过眼，纷纷不平。
　　“这手看着也太造孽了！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这也太过分了！忒不厚道，使唤了徒弟，到教本事的时候就赶人走。”
　　“大胖十四去的，这都给人白干多少年活了？”
　　从十四到二十二，是八年。
　　田大胖饶是再憨，想到自己的八年，眼泪都忍不住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但也有人小声问道：“偷学是怎么个说法啊？不是教徒弟吗？”想弄个明白。
　　方秋椒站在方夏后面，开口道：“应该是指偷学师傅的秘方，有些东西是师傅不想教的，看家本事。”
　　这话她听熊雄说过。
　　但熊雄说话的时候，意思明显是——他徒弟能学到算本事。
　　有徒弟能从自己手底下学到东西，说明用了心，还仔细，是个好苗子。
　　方秋椒清楚地记得，熊雄说完那话后还嫌弃地看了他徒弟一眼，好像在说给你机会你都偷学不了。
　　但到田大胖这儿，却因为“偷学”被赶走了。
　　田大胖是什么老实人？那可比自家大哥十个加起来都老实！说他老实都是好的了听，他其实是憨。
　　说这么个憨人能偷学师父本人想藏着的东西，方秋椒真不信。除非是田大胖背着他们，突然长心眼了。
　　田大胖听见这话，委屈地道：“我没偷学秘方！师父配调料都不让我看的，只让我干活。”
　　田大胖他爸田江平瞪他一眼：“还喊什么师父？他不是你师父了！”
　　田大胖没忍住眼泪，哭着点了点头。
　　田思明看这傻孩子一眼，开口道：“所以大胖没偷学，汤欣荣是诬陷他，对吧？”
　　“对！肯定他诬陷我们大胖！”钱素华肯定无比。
　　方夏转头，问方秋椒一句：“椒椒，像这种不想教真本事的情况，直接赶回家行吗？非得弄一出诬陷，有点不对。”
　　方秋椒道：“直接赶回家不合适，肯定要找个理由。但一般看在干了活的份上，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像田大胖这种就是属于过分的。
　　田思明皱着眉：“这个学艺的事，基本上都看师父人品。师父说学了，大胖说没学，旁人肯定信他师父，大胖这个亏也只能吃了。”
　　老书记说了一句，又道：“在家里头也行。现在一年比一年好过，不怕过不下去。”
　　田江平叹口气，好像一下老了几岁。他道：“唉——，这也没办法。往后大家伙长个记性，别把孩子往汤家村那个汤欣荣那里送！白白浪费八年啊！”
　　钱素华听了，更是哭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她更心疼孩子受了罪，所以心里特别恨姓汤的。
　　村里人自是唏嘘不已，心疼田大胖这个倒霉的。
　　方夏蹙着眉，在想着办法。
　　但他也毫无头绪，师父徒弟的师徒关系中，师父占着天生的优势地位，做徒弟有苦也没地儿说去。
　　方秋椒看方夏一眼，突然开口问道：“大胖哥，你的刀工和火候怎么样啊？”
　　方秋椒开口，一是因为方夏，二是因为——系统刚刚又叮了。
　　——【叮！宿主激发“笨小孩”任务，任务具体内容：改变笨小孩田大胖的人生。奖励：随机菜肴一道。提示：该任务为连环任务，会出现后续任务。】田大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湿痕，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反正我师父的刀没我好。”
　　他人憨，这么一说，大家都信了。但就是信了，所以格外震惊。
　　田大胖人看着憨憨的，竟然学得比师父还好？！
　　方夏想起来一些事，问他：“大胖，你师父那个学厨的小儿子，是不是老找你麻烦？”
　　“对，他特别烦，老说我弄得不好，8他自己才不会弄。”田大胖点点头，又瞪着眼问，“方夏哥，你怎么知道？！”
　　田思明笑出声：“果然是个憨的，你学得太好了！人家亲儿子都赶不上，可不就容不下你。”
　　像乡下的厨子，每个人都会有一个隐形的地盘圈。你手艺最好，宴席做得最体面，人家自然就会找你。
　　但就那么大一块地方，不准备往上走，就只能吃那一块儿，好比一山容不下二虎。
　　事情终于有了解释，可没解决。
　　田大胖跟着一个师父学了那么久，也不会有别人愿意收。改行，意味着八年白干。
　　田大胖的弟弟，田小胖站在一边，拳头捏得死紧。他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去汤家村，给那个欺负他哥的兔崽子揍上一顿。
　　正在田小胖幻想着打人，以及他哥凄凄惨惨的模样时，方秋椒又开口了。
　　方秋椒道：“大胖哥，我也是做吃食的。你要是没事做，来给我帮忙吧？包吃包住，过了试用给你开……八块。”
　　不是方秋椒小气，她可没有国家掏钱，而且她最近买东西太多，手头有点紧。
　　方夏回身抬头，看着方秋椒满脸无奈。
　　方秋椒为什么会开这个口？肯定是因为他。
　　田大胖算是他十七岁后，唯一有来往的朋友，其他人都受不了他的态度和冷脸。主要原因还是田大胖死心眼。
　　田大胖愣愣地，回答道：“是没事做，可是——”
　　田大胖无措地看向自己父母。
　　但钱素华和田江平也是一脸懵。
　　他们在想，让儿子跟着方秋椒去开那个什么店，真的靠谱吗？
　　不过包吃包住，每月八块，这听起来比在家一年挣多了。他们一年到头，能攒下多少钱？不过就是十来块的样子。
　　田江平还在考虑，钱素华问田大胖：“儿子，椒椒做吃食生意的，生意很好，你愿不愿意去？”
　　田大胖看着方秋椒，茫然的眼摆明了他还弄不明白，方秋椒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开始弄吃食生意了。
　　但他望了方夏一眼，挠挠头，道：“好啊。”
　　反正方夏哥那么好，椒椒妹子肯定不会坑他。兄妹两是好人，这个田大胖知道。
　　两边一下就说好了，反倒是田思明和村里人有些忧心。
　　一个小姑娘，再带个憨货，能靠谱吗？
　　田思明无奈地看了方秋椒一眼，心想回头得找这个善心的小家伙说说“尽力而为”的道理。
　　村里人也不好明说什么打击的话。
　　“椒椒可真是善心，生意一定能越做越好！”
　　“正好大胖能干活，给椒椒帮忙也成。”
　　方秋椒听着他们夸自己，还怪不好意思的。
　　招人的事，方秋椒想过。但她想的是再等等，等她更有钱一点，其他的根本没细想。
　　田大胖能干活，又老实，是理想的帮工人选。
　　正好还是小哥惦记的人，又有系统神仙颁发的“好人”奖励，方秋椒就大胆地上了。
　　其中可以说有她好心的成分，但确实不多。不过怎么说，她都帮了田大胖的忙。
　　这边田大胖有了去处，很快其他的人也散了。
　　又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方秋椒是好心，她“好心”的名声倒是因此传播开来，掩盖了昔日的泼辣之名。
　　后话暂且不提，方秋椒从田大胖家离开后，又被相继夸了两通。
　　老书记田思明好心劝她——‘量力而行’，“要先顾好自己的生活”，“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不要太好了”。
　　小哥方夏则说她——“不要对家人的想法过于顺从”，“不要一时冲动”，“行事要周全”。
　　左右都是为她好，老书记哪儿方秋椒不好多说。
　　到了方夏这，方秋椒直接回他道：“你也这样对我啊，小哥！”
　　方夏直觉得眼眶一热，差点被方秋椒这个“莽人”弄哭。
　　田小胖摸去大队长家和田思明的办公地点，磨了半个小时。
　　再转头，田小胖来到了方秋椒家。
　　田小胖拿着一张纸，递给方秋椒：“这个给你。”
　　“什么啊？”
　　方秋椒接过来一看。
　　纸上写着一行字——“好人证”，特批使用拖拉机一次，还盖了大队长的章。
　　“好人证”三个字让方秋椒红了脸，但是拖拉机又叫方秋椒眼热心动。
　　方夏爱面子，让他被人背着出门也太丢他的份了。要是可以坐着拖拉机去，那多好！而且很拉风！
　　方秋椒看着田小胖，神色激动：“谢谢你啊，我多带几个人行吗？”
　　田小胖道：“这证是给你的，当然随便你用。”
　　“那么客套干嘛。我还能不知道，这是你给你哥的排面！”方秋椒坦率得很。
　　田小胖挠挠头，感觉方秋椒和他想的不一样。
　　方秋椒在他印象里，是漂亮但高冷的，像是开在湖中央的荷花，摸不到。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肯定是个好人！
　　田小胖道：“真是谢谢你的。”又道，“你什么时候用，告诉我就行。”
　　方秋椒道：“不用改日，明天就成。”
　　本来打算下午去城里，但得留点时间给田大胖收拾一下，就往后推一天。
　　方秋椒坐在拖拉机车斗里，“突突突”十分拉风地出村。
　　被妹妹以“和男人住不方便”劝动的方夏坐在他的轮椅上，屁股下头垫着毯子，轮椅和车斗一角绑住了。
　　他手里摁着方小博，免得这小家伙从车上抖下去。
　　一辆车，飘着呼啦啦三条红围巾。
　　可惜方春笋昨日提前回厂了，不然是四条。
　　方小博在对着尚玉华挥手，小脸上满是兴奋。
　　尚玉华看着车子开远，本来就小小的儿子越变越小，眼眶渐渐发热。
　　柴英秀拉着她的手道：“别哭别哭，想看小博就去看看。反正椒椒哪儿住得下，有空你就过去，还能顺道回娘家。”
　　尚玉华点点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而此时的车上，方小博在新奇地打量车上的世界。
　　好像坐在车上，外头的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他看哪都觉得新鲜。
　　方夏只觉得脸冷，车上的风太大。
　　但因为冷，又让他的感知格外清晰，他无比清晰地感知着无声间发生了改变的一切。
　　五年了……
　　山林中的植被改了模样，眼熟的大树愈发挺拔，道路则明显地变宽了。
　　拖拉机路过当年出事的地方，方夏甚至多打量了两眼。
　　当妹妹不安地朝他看过来，方夏轻柔地摸了摸方秋椒的头。
　　他带着对自己的敬意道：“当年的我，可真勇敢啊！”
　　一声感慨，散于山野。
　　天上太阳适时挣脱乌云的遮蔽，洒落人间一片金光。
　　雾气弥漫，山路上的这辆拖拉机披着层朦胧的金纱，突突地前行，像是一只金色的画笔在景致优美的油画上游走。
　　很快进了城，拖拉机开到高中后街。
　　车刚停下，一只大黑猫胆大地跳上车，三两下蹿到方秋椒面前。
　　方秋椒惊喜地抱起猫：“霸王，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在等我，是想我了吗？”
　　方小博瞪大眼：“椒椒，这就是霸王？看着一点都不凶啊！”
　　方小博说着，小手还想伸过去，摸一下大黑猫落在下面的尾巴。
　　只听“啪”地一下，手被大黑猫的尾巴拍个正着。
　　“哎哟——”
　　方小博赶紧缩回手：“它好凶。”
　　方夏：“你想摸，不让你摸也是凶？”
　　方小博理亏，顿时变成鹌鹑。
　　方秋椒看得好笑，心想果然还是她小哥适合唱黑脸。
　　“好了好了，我得先忙。”方秋椒给大黑猫撸两下下巴，就放下，转头搬东西。
　　一下来这么多人，东西可不少。
　　搬卸完东西，方小博也被抱下去。
　　最后是方夏，田小胖和田大胖一人一边，把方夏抬了下来。
　　洪大婶在自家门前问：“方老板，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方秋椒道：“我找了个帮工，我哥和我侄子也来住一段时间。人多，东西可不就多了！”
　　“你找到帮工了？！”
　　洪大婶一听顿时后悔得不行：“我还说等你回来找你问问，我行不行呢？早知道早点问你了！”
　　“哈哈，洪大婶你可别说这话，不然叔回头得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叔在家都不让你做饭，哪里能让你到我这做饭。”
　　洪大婶被说得脸红：“那个家伙，也就这点凑合！”
　　正说着话，有路过的人听见声响，大声问道：“方老板，明儿开摊、不对，是开店不？”
　　方秋椒大声回到：“开的，明天也卖花卷！”
　　外头回道：“那我可得赶早了！多买几个，带回去正好给家里老头老太太尝尝。”
　　一问一答，足以证明方秋椒有多受欢迎。
　　田小胖心里更踏实了，放心地看向他哥。
　　只见他哥丁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外头的人，认真地扛着被子往大门口走。
　　方秋椒应了外头一声，也跟上田大胖。她得开门呢。
　　田大胖到了门口，就在一边等着。
　　方秋椒开了门，他再跟着进去。
　　就在田大胖一脚踏进厅里时，方秋椒拿到了奖励。
　　【叮！宿主完成任务“笨小孩”，奖励随机菜肴已发。】方秋椒面上漾过喜色，给田大胖指了屋子。
　　楼下有两间屋，正好让方夏和田大胖住；方小博跟方秋椒住楼上，让他试着睡一间。
　　方小博推着方夏进了大厅，惊讶道：“好多桌子！还有个大柜子！”
　　小孩一惊一乍，只觉得每处地方都新鲜，轻易地把他的欣喜传播给其他人。
　　下午忙忙碌碌，方秋椒带着人去供销社转了一圈，再回店里忙活一通，就直接到了傍晚。
　　一天下来，田大胖充分证明了一件事——他的确很能干。
　　他的注意力能高度集中，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埋头不把活干完出不来那种。
　　灶台边。
　　方秋椒饧了面团，一个一个的扭花卷。
　　方小博看得目瞪口呆。
　　“椒椒，这些都是花卷吗？”
　　“对，都是。”
　　“好好看啊。什么时候能吃？我给你烧火！”
　　方秋椒还是那句话：“快了。”
　　对她来说，做美食的时间过去得都很快。
　　田大胖在一边看着，手上默默比划。他手还没好，方秋椒不让他碰面，养养再说。
　　方秋椒扭头问他：“大胖哥，看会了吗？”
　　田大胖闻言就抖了下，手嗖地缩到了背后，瘦削的身板也跟着颤。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反应也太大了！
　　方秋椒连忙道：“没事儿，我就问问。你要是看不会，我回头教你怎么做。”
　　方夏更是推着轮椅靠近，动手拍了拍田大胖的胳膊。
　　方夏唤他：“大胖！”
　　田大胖过了会，才后怕地道：“我、我就是忍不住。”
　　方夏黑着脸问：“你缩手怎么那么快？”
　　田大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大哥“方夏瓜”保护着，他道：“会打人。”
　　会被打，所以下意识就想藏着手。
　　“不是……”方秋椒对田大胖那个师父一阵无语，“难道你就这样在一边看看，也不让你看？”
　　“那种祖传秘方，才不让徒弟随便看的吧？好比我调油酥的香料粉，这个我没让你看。”
　　田大胖低着头：“以前给的，去年就不给了。”
　　他说完，又较真地道：“我没看不能看的！”
　　方夏气得厉害，发昏道：“他不教，你就自己回来，去年过年是不是人家吃饭喝酒，你干活？”
　　田大胖又憨憨地问：“方夏哥，你怎么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
　　方秋椒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那个好人证没有白拿。
　　像田大胖这样，在外头肯定要被欺负。她不欺负他，就是在做好事了。
　　在方夏和田大胖的一问一答中，花卷很快好了。
　　揭开蒸笼的盖子，厨房里满是柔软的面香味，飘飘荡荡，将冬日里的寒冷赶走，只留下温暖包裹着人。
　　方秋椒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比上次的更香一点！”
　　系统给的每个菜肴配方都是一绝，所以即便偶尔第一次稍有意外，但也依然绝美。做多了，方秋椒还会不断进步，就像这锅花卷。
　　这会的面香气更甜美，似乎是每个面粉分子的能量都被激发了，才能有这般美妙的面香。
　　等方秋椒睁开眼，三双眼都巴巴地朝着她看了过来，像是在问——“可以开吃了吗？”
　　换做别的菜，方小博肯定问了。
　　但是花卷生得太好看，方小博这般直率的孩子都有些舍不得破坏。
　　方秋椒从蒸笼里摘下一朵胖荷花，递给小侄子，提醒道：“不许吃撑，不然明天做了不许你吃。”
　　方小博接过花卷，顾不上理他椒椒，一口就啊呜着咬了上去。
　　“好甜！还有咸咸的，葱也香香的！”小孩词汇贫乏，但表情生动。
　　方夏一手一个，还递了一个给田大胖。
　　田大胖咬着辣酱花卷，好吃得忍不住闭上眼。似乎闭上眼，就更能证明他的陶醉，食物的美味。
　　方夏最冷静，他把花卷各种味道吃完了一遍，最后专心攻占咸菜花卷。
　　腌制菜的口味看似被冲淡，但那股子独属于腌制的特殊味道却并没有变淡，反倒是变得更突出，更吸引喜欢这口的人。
　　那嚼着脆又不是硬脆的口感，别有一般味道。
　　眼看着方小博吃了三个花卷，方秋椒冷酷无情地拦住方小博伸出去的手。
　　“你不能再吃了。”
　　方小博：！！
　　他的嘴明明没有饱！
　　田大胖瞧见这幕，笑得露出了牙。
　　不知不觉间，他僵住的身体，已在面食带来的蓬松柔软触感和方家人带来的温馨里，渐渐放松。
　　厨房外，又响起挠门声。
　　一只不回家的猫急了：“喵呜！”
　　——猫的呢？！


第63章 
　　“就来就来！”
　　方秋椒再次心虚。
　　怪她做的食物太香,吃着就忘了厨房外面还有只大猫在等着投喂。
　　方秋椒拿两个花卷给方小博：“外面有霸王的碗，你去喂它。”
　　“我喂？！”方小博已经忘了想要和大猫交朋友的事。
　　吃饱的方小博偷看一眼花卷，心里浮现一个念头。
　　——可不可以偷偷吃一点？就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但是看到厨房门外，大黑猫眼睛溜圆地盯着自己。方小博又瞬间良心发现,老实地把两个花卷都放进霸王的碗里。
　　方小博蹲着，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霸王啃花卷。
　　这两个花卷是葱花的,比别的素净，但花卷好像格外白胖可爱。
　　方小博看着眼馋,咽了下口水。
　　他肚子是饱了，可眼睛和嘴还馋啊！
　　大黑猫对目光很敏锐，抬头扫他一眼，接着两只前爪抱住它的饭碗就是一个帅气的后滑。
　　“喵！”
　　——猫的！
　　方小博叹气道：“霸王，我就看看,不抢你的。”
　　大黑猫似乎是感受到了善意，又埋头吃东西，翘起的尾巴甩啊甩。
　　方夏看得有些不放心：“这猫不会伤人吧？”
　　方秋椒道：“不会，霸王很聪明，甚至还听得懂一点人说话。”
　　不过方秋椒还是不放心地把方小博拉起来，交代道：“玩熟了,霸王摸你你才能碰它,知道不知道？”
　　方小博自两眼发亮：“我知道的,霸王是猛猫！能和狗打架，太厉害了，它这么厉害的猫，肯定也有脾气。”
　　原话应该是——厉害的人,有点脾气也正常。
　　但放在猫身上好像也没差，反正都是很厉害。
　　方秋椒摸摸头，夸道：“小博说得对，就是这个道理！”
　　方小博被夸得小脸一红，抱住椒椒的腿：“奶奶教的。”
　　方秋椒让他撒了会娇，接着道：“好了，放开我，椒椒还没吃饱。”
　　方小博：……又是想长大的一天。
　　方秋椒回到厨房，拿着花卷还尝试着沾辣椒的吃法。
　　也很香！
　　不过晚上人多，没能把住量，方秋椒多做了三个。
　　田大胖吃饱了，一脸满足，似乎面色都好看了三分。他还能吃得下，但不好意思开口。
　　方夏肚子也饱了，他看着剩下的花卷道：“我还能吃。”
　　下一秒。
　　正是还能吃的方夏。
　　方秋椒笑得不行，眼睛扫到今天买的油纸，拿了油纸将三个花卷包了。
　　接着油纸包就成了猫身上的小包袱。
　　大黑猫懵了。
　　“喵喵喵？”
　　方秋椒给猫比划：“你带回去给苏奶奶，不许自己偷吃，知道吗？”
　　方秋椒指了花卷，又努力比划了苏叶。
　　最后不放心，方秋椒往包袱上绑了个小纸条。
　　被交代完，大黑猫尾巴甩甩，在渐黑的天色里溜达出去。
　　苏叶看着个口感硬邦邦且难看的面坨坨，胃口全无。
　　“看来真是老了。”
　　苏叶手上不怎么用得上力，揉面时不得劲，做出来的面食就没发好。再一蒸，出了点小意外，好好的花卷完全认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老太太正叹气，大黑猫从门洞里压低身子钻了进来。
　　“喵呜——”
　　脖子上歪歪地挂着小包袱的大黑猫找到苏叶，蹲在厨房外头，瞪圆了眼叫唤。
　　“霸王，晚上你将就吃吧。我还把你的份做了。”
　　苏叶背着身说完，然后转身回头。
　　看见大黑猫的模样，苏叶面色惊讶：“这个包袱谁给你背的？！”顿了下，又道，“真是好看，让我看看是什么。”
　　包袱是灰白色的布，歪歪地挂在大黑猫的脖子上，将大黑猫一身气势扫平，苏叶取下来包袱，才发现上面绑着的小纸条。
　　方秋椒在上面说，霸王已经吃了，这是给苏叶带的。但是不知道路上霸王会不会偷吃。
　　“哎哟，这可好了。”苏叶惊喜地打开油纸包，又道，“我们一老一小连吃带拿的，回头得让你哥给椒椒烧火去！”
　　被苏叶念叨的方秋椒正在切土豆。
　　切着切着，方秋椒想起她答应给姑姑做个面。
　　【叮！随机食物触发“刀削面”。】
　　方秋椒也想学霸王喵喵喵了。
　　系统神仙过于贴心！
　　这天夜里，方秋椒做了一晚上削面的梦，醒来手都有些酸。
　　但她一起来，就发现田大胖已经干上活了。
　　田大胖的手指头消肿了一点，手握着刀很稳，快速地将葱切成均匀的葱花细末。
　　一旁还有咸菜末，都是照着昨晚方秋椒的手法切的，可以最大程度保持咸菜的口感。
　　嘚嘚嘚的声音里，方秋椒感受到了有帮工的快乐。
　　方秋椒道：“大胖哥，你起得也太早了。”
　　田大胖等了会，手里停下才回道：“起晚了，家里的被子太暖和。”
　　田大胖的被子是他从自己家里带过来的，钱素华看他手都冻伤了，特意给带上的新被子，八斤的大棉花被子。
　　说完被子，田大胖又实在地道：“我没和面。”
　　方秋椒不让他和面，面里加的配料有讲究，而且田大胖的手有的伤口还没好，面粉都能和进肉里去。
　　但这么老实地说自己没干活的帮工，方秋椒真是第一次见。
　　方秋椒打个呵欠，有点哄方小博的感觉：“等你手好了，我把面的配料怎么加告诉你。”
　　说着，方秋椒出去洗漱，再回来便是和面，饧面。
　　此时的湖市城中，许多人家也有了起床的动静。
　　岑老爷子起了床，一看手表，惊呼：“又要晚了，怕是赶不上了！”
　　老太太拉着个刚穿好衣服还迷瞪着眼的小胖娃：“你急什么？还能半夜不睡觉了。”
　　岑老爷子看老妻一眼：“哪能像你这么淡定，我就想尝尝花卷，我如今就馋那一口了。”
　　老太太身体好，一口牙也还可以。
　　老太太笑道：“那你去呗，给我带几个。”
　　岑老爷子叹气道：“这不是赶不上了么。方老板怎么就把店开到高中那边去了？开在我们这边不好吗，不照样很多人。”
　　老爷子现在住的地方离菜集市近，老太太买菜很方便，以前买素卤也方便。可现在方秋椒店开得有些远，加上老爷子腿脚慢，得走上好一会。
　　老爷子爬起来，一边洗漱还不忘嘀咕。
　　岑佩佩和田庄带着东西，过来给老爷子、老太太做早饭。一来就听见老爷子在那儿念叨，说他要出门吃。
　　岑佩佩问道：“爷爷，你去哪儿买啊？我们带东西过来了，早饭就在家吃吧。”
　　“你们吃！”岑老爷子不听，又转头拿上他的大饭盒，道，“寄来的书就在书桌上，让你奶奶给你拿。”
　　岑佩佩不高兴道：“爷爷，我是为了给你做早饭过来的，不是来拿书的。”
　　老爷子这话说的，好像她就惦记那本参考书。
　　老爷子见孙女生气了，笑着道：“别气，是爷爷说错话了。这不是又过了两天，爷爷馋方老板手艺了吗？”
　　“方老板？”岑佩佩蹙眉问。
　　“对啊，卖素卤那个。你有回来给我带了，我就喜欢那个！”
　　老爷子老顽童一样，田庄听了都想笑，问道：“爷爷，在哪儿啊？要不我给你买去。”
　　岑老爷子眼睛一亮：“在高中后面那条小街！小庄啊，你骑着自行车去，那个快，回来还能赶得上家里这顿。”
　　岑佩佩哼一声，一把夺过老爷子手里的饭盒，生气道：“我去买吧。早饭不要做了，反正爷爷你不喜欢！”
　　说着，岑佩佩就跑了出去，骑上自行车走得飞快。
　　“佩佩！你慢点！”田庄看看那背影，再看了眼傻眼的老爷子，想了想没追上去。
　　岑老爷子心虚地问孙女婿：“佩佩生气了？”
　　“没事儿，就是闹小脾气。她昨天就开始惦记着给爷爷做什么软和的吃，结果爷爷一心就惦记着出去买。”
　　田庄说了句，又道：“没事的，等佩佩回来就好了。”
　　田庄看到岑佩佩在跑出去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特殊，带着点酸。
　　田庄也不知道岑佩佩怎么知道的，上次供销社回家后，逮着他一直追问。田庄也不想瞒她，就把年少时有过的那点心思说了。
　　但他刚刚开口问的那句，绝对就是见老爷子年纪大了，想着自己去快些。
　　岑佩佩跑出去买东西，除了跟老爷子闹脾气，怕是还有点跟他酸。
　　田庄想着新婚妻子对自己的在意，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意。
　　岑老爷子看他还笑，心里这才放心。
　　后街敞开了院门的篱笆小院里。
　　赵丰看到了帮着搬花卷蒸笼的田大胖，表情郁闷。
　　他又没有帮忙的机会了！
　　赵丰只好努力排第一个，争取做方老板第一个顾客。
　　方秋椒笑着看他：“你来得真早，现在不会耽误上班了吧？”
　　赵丰被提起去年的囧事，脸上一红：“没有耽误了，离得近，吃了再回趟家都赶得上。”
　　继赵丰后，他家里人也时不时想打个牙祭，所以赵丰有时候还往家里带一趟。
　　买了吃的到手后，赵丰化郁闷为食欲，边走边吃了起来。
　　“好像更香了！”赵丰一边咬着花卷，一边含糊地道。
　　看他那个表情，眉飞色舞，简直和在吃天上龙肉一样。
　　排队的人：就很气。
　　又是这家伙！又吃得那么一脸幸福！
　　岑佩佩到的时候，正好和赵丰错肩而过。
　　队伍还不算长，岑佩佩排在队伍后面，因为骑车很快，鼻尖沁出细密的小汗珠，脸颊粉红。
　　朱康安一回头，就望见这么个漂亮姑娘，眼睛差点错不开。
　　岑佩佩望着他，皱起眉，神色流露出不喜。
　　朱康安立马解释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附近服装厂的设计师——朱康安！我们最近设计了不少的女士服装，还想要拍一些海报照片宣传，你考虑做我们的模特吗？！”
　　朱康安说着，还拿出了自己新印的名片递给岑佩佩。
　　这是岑佩佩在这个年代第二次见到名片，上一次是她那个来自省城的舅舅。
　　见岑佩佩接过名片，朱康安又嘴甜地夸人。
　　“小姐你的气质太好了，你穿上我们的服装，一定能引领新的风潮！”
　　“你身上穿的是上海货吧？你放心，上海的衣服也就那样，我们的总设计师是留学回来的，理念更为先进。他来到我们湖市，也是因缘巧合。”
　　岑佩佩倒是记得，书里说湖市会出个女士衣服的品牌，还反卖到了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去。
　　具体情节是男主给女主买过最贵的衣服，事后被女主甜蜜地说了一顿。
　　能卖去大城市，衣服肯定是不丑的。
　　岑佩佩起了兴趣，于是问道：“你们挑模特，就是这样路边随便找的吗？”
　　“是我运气好啊，出门就遇到了最合适的人！”
　　朱康安顺口胡诌。他敢打赌，这模特拉回去，尉迟川都要夸他能干。
　　而且这么漂亮的姑娘，看着还年轻，若有个机会……
　　朱康安陷入美妙的想象之中，面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傻气。
　　岑佩佩看着他，又问道：“那你们的衣服都是什么风格的？可不能太出格，我先生会介意的。”
　　朱康安傻眼了：“先生？”
　　岑佩佩给他翻译：“我丈夫，这么说懂了吗？”
　　“懂了，懂了。”朱康安好想哭，这么年轻竟然结婚了。
　　岑佩佩又问：“现在你还打算邀请我吗？”
　　“不影响啊。”朱康安心里苦，但为了工作继续努力，“你是真的很令我惊艳，很多白色系的衣服你都合适，肯定能让我们的新服装一鸣惊人！”
　　见朱康安知道自己已婚还在坚持，岑佩佩这才放心。
　　“那你回头找我，去看看衣服。要是衣服好看没有问题。”
　　“等等！”岑佩佩又问道，“你们的模特待遇怎么样啊？我可不白干，还得养家呢。”
　　田庄有了工作，在公安局任职，因着前头的奖章和军队里的成绩，还是个小干部。
　　可岑佩佩在准备高考。高考后将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岑佩佩估计自己赶不上今年的高考，明年的才比较有把握。时隔那么久，她也不能一直啃老，或是依赖田庄，能有点进项也不错。
　　朱康安拍拍胸脯：“薪资你放心吧，我们服装厂有钱着呢。”
　　两人聊着，很快就轮到他们。
　　朱康安这才发现，多了个人给方老板帮忙。
　　素卤和花卷可以一起买！双倍的快乐！
　　朱康安打开两个饭盒：“我要六个花卷，四个卤鸡蛋，再要一毛钱的卤藕。”
　　开口一块五，熟悉的大方客户。
　　而且好像还是给她送花那人的朋友。
　　方秋椒见着朱康安，自然就想起送花的，那人没再出现。
　　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方秋椒问道：“鸡蛋和卤藕装一起，花卷分开？好像装不下。”
　　一个饭盒里头，也就装个四个花卷，还得压着挤着装。
　　朱康安不拘小节：“花卷装四个，我手里再拿两个，路上就啃了！”
　　说着话，朱康安还打量了两眼田大胖。
　　“方老板这是请帮工了，看着挺能干的。”
　　朱康安心道：很好，这帮工看起来丝毫没有竞争力，尉迟川那家伙可以放心了。
　　“对，是我村里的亲戚。”
　　方秋椒答着，这边将鸡蛋和卤藕装好。那头田大胖也拿筷子夹着，把花卷装好，一并递给朱康安。
　　朱康安手里捏着两个饭盒，道了声“谢谢”离开。
　　轮到岑佩佩，她也要了不少。
　　老爷子喜欢的，小胖娃喜欢的，老太太和田庄喜欢的，一个没少。
　　方秋椒看她眼熟，过了会才想起来——是田庄的那位。
　　方秋椒听说两人结婚领证了。
　　希望这姑娘能对得上牛丽的眼？方秋椒想着牛丽，不禁对这姑娘生出几分怜惜。
　　岑佩佩这边买好东西，还要了方秋椒的油纸，才将花卷顺利装上。她只带了一个饭盒，不够。
　　岑佩佩出了篱笆院子，想骑车离开，就听到一阵儿响。
　　抬眼一看，学校后墙上，挂着一排人。
　　打头的大男孩骑在墙头，喊道：“方老板！！救命啊！”


第64章 
　　一声大叫,被惊到的不止近处的岑佩佩。
　　从院子外面的行人，到院子里面的客人，包括方秋椒本人,都觉得错愕不已。
　　甚至院子里排队的，好多年纪大的老人家,都被那一声惨烈的“救命”给吓到了。
　　惊慌未定，老人家又担心起喊的人,纷纷担心地开口。
　　“好像叫什么救命,怎么了？”
　　“喊方老板呢！”
　　“方老板，你快去瞧瞧！可别出什么事！”
　　方秋椒眼神好,望见是墙头上的人喊的。那人好生坐在墙头上，看着不像有事。
　　“我去看看，稍等啊。我看着没什么大事，你们都别急。”
　　不放心地说了句，方秋椒放下勺子往外走。
　　院子里闹哄哄的,方夏从厅里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方小博跟则在方夏后面，看着人很多，紧紧地跟好他小叔。
　　方秋椒很快到了外头，看着院墙上的大男孩。
　　“是你喊救命，怎么了？”方秋椒问他一句,又道“我看你没事啊,可吓死人了！”
　　方秋椒站在院子里,依稀能闻到素卤的香气。
　　她猜这些人是闻过味道，或许以前吃过，所以闹着想吃。但又不敢真的翻墙，现在高中的管理很严格,翻墙是大错。
　　墙上的柏高谊笑着道：“方老板，学校不让爬墙，能不能给我们这些苦难学子卖些吃的？”
　　“你要是不给，只能爬墙，被教导主任抓到可就要命了。这么一算，我们可不是找你救命？！”
　　柏高谊是名高二生，胆子大，嘴皮子利索，但心思不在学习上，跟着一帮子不爱学习的玩在一块。他一开口，旁边一起来的学生都附和起来。
　　“方老板，心疼心疼我们呗！”
　　“太香了，吃不到要日思夜想！”
　　最后都化作一句话——“方老板救命啊！”
　　方秋椒抬了抬手，又压下去，让他们安静些，别瞎喊。
　　与此同时，方秋椒大声地劝道：“爬墙的同学，你快下去吧！坐在上头，滑下去怎么办？”
　　湖市高中的院墙可不矮，足有两米多高。
　　柏高谊就是不下去，反笑着道：“方老板，你不卖我，我可就不下去了！”
　　年轻的学生一脸的孩子气，说话也任性。但又一脸笑，让人又不好意思去为难他。
　　岑佩佩站在一边，为方秋椒的手艺之强深深折服。
　　她知道方秋椒的手艺很好，不然她爷爷也不会一直念着。可岑佩佩怎么都想不到，能引得隔墙的学生直喊救命。
　　这要放在现代，指不定就是一个沙雕热搜，然后美食直接全国文明！
　　方秋椒被对方的孩子气逗笑，哭笑不得：“你快下去。你要是真想吃，可以从前面走出校门，绕墙自己来买。你没来排队，我怎么好越过其他人，直接把东西卖给你！”
　　就这会儿，过来的客人已经聚集了好些。
　　有人听着方秋椒开口，就笑着道：“对啊，不排队想什么吃的，你们老实吃食堂！”
　　“不要同我们抢，乖乖上课去！”
　　更有人笑着劝：“小同学们，读书要用功，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好好学习，将来什么好东西吃不到？”
　　客人们不用商量，都能在心里达成一致。
　　——快快把这些学生都骗回去！不然就是一人只吃一口，方老板做的那些吃的都供不上那乌泱泱的学生伢子。
　　都给这群学生吃了，他们吃什么？！
　　柏高谊厚着脸皮解释道：“太远了，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腿都要走折了！就这么一堵墙，你伸一只手，我伸一只手，不就能完美跨越？”
　　好家伙，说得真是怪好听的。
　　虽然实际上高中圈地不大，走个半圈快一点，十五分钟左右。即便是走得慢，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
　　方秋椒正犯愁怎么答，就有一只手伸向了柏高谊。
　　“我给你伸只手，你看看完美不完美？！”
　　是教导主任拽住了这小子的裤腿。
　　愤怒的声音在墙里外同时穿透人的耳膜。
　　柏高谊被突然抓住小腿，脸都给吓青了。
　　起哄得太厉害，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老师！
　　等柏高谊被抓住，其他学生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教导主任来了！”
　　“快走快走！别被逮到！”
　　还有损友边跑边喊：“老柏你坚强！我们先走一步！”
　　柏高谊：……
　　一群靠不住的，望风都给忘了，气死他了。
　　学生一窝蜂吓跑，过来的老师只逮到几个领头的。
　　方秋椒听到动静，故意问墙上的：“同学，这只手你喜欢不喜欢？”
　　柏高谊苦笑着道：“方老板，你可别挖苦我了。”
　　方秋椒笑眯眯地道：“我可没有，我不就是找你说了会话嘛，还没说尽性呢。”
　　说话？
　　拖延时间？！
　　柏高谊看着方秋椒脸上的笑，瞪圆了眼：“方老板！你太狠了吧？我没得罪你啊，至于吗？！”
　　“我看干得好！”
　　高中的教导主任，莫轮大声赞了句，然后抓住柏高谊的腿往下拽，“柏高谊，你快给我下来，在上头喝西北风呢？！”
　　柏高谊扒住墙，瞪着方秋椒：“方老板，你太不讲义气了！我本还想倾家荡产，支援你的事业发展呢！”
　　方秋椒反问他：“你要救命，我这不是救你命了？”
　　“你看你都没过墙，没犯彻底性错误。”
　　“再说了，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做的食物，不然怎么会嫌弃路远？你都不真心，我自然不用跟你仗义。”
　　论嘴皮子，方秋椒也不是弱的。虽然她更喜欢动手，但偶尔动嘴也很快乐。
　　三连击，柏高谊心内崩溃，直接被莫轮残忍地拉下墙头。
　　他满脑子浆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真心。
　　但随即一想，就是个吃的，怎么还说什么真心不真心？！
　　再说了，他都被主任抓了，还能不真心？
　　柏高谊很想再爬上去，跟方老板理论理论，看看谁更能说、但是被教导主任莫轮瞪着，就不敢再出声。
　　弱小，可怜，且没得吃。
　　学生消停了，方秋椒终于可以回去，继续安心卖食物，好好挣钱。
　　可她的一套操作，可以说是把众人看楞了。
　　尤其岑佩佩，感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还可以这样？！
　　跟你高高兴兴地聊着，并且反手送你一个教导主任！
　　不禁有点心疼那个学生。
　　方秋椒在一片有些迷茫的目光里回到锅旁边。
　　她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笑着道：“这群孩子也太不老实了，救命是能瞎喊的吗？万一真有人需要救命呢。”
　　每一份认可都让方秋椒感到欣喜，但是这群学生的方式方秋椒不喜欢。
　　于是方秋椒又嘀咕道：“一惊一乍的，老人多，吓着你们怎么办？”
　　在场的人则感觉感观又被冲刷了！
　　一开始，他们为学生担心；结果发现学生是馋得大喊大叫，哭笑不得。
　　然后方老板和学生两边说话，可有意思，听得挺开心；再接着，教导主任出现，感觉真刺激，好热闹哟。
　　转头得知方老板故意的，心道好家伙，笑得不行。
　　但是谁想得到，方老板是在为老人考虑才那么干的！
　　在场的顾客，尤其是年纪大的，都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他们花了钱，但也吃到了合心意的好心的，可以说方秋椒尽到了义务。
　　但没想到，她还那么想着他（她）们，如此用心。
　　站在前头的一个老太太满脸感动：“方老板的心肠就和花卷一样，可真是软和！”
　　有含蓄的：“那群小崽子，也太皮了，就得收拾收拾！”
　　还有远见的：“有家里孩在学校的，回去说说，免得那群孩子误会了方老板。”
　　年轻、任性，也意味着一根筋，脑子直。而且有些叛逆的小孩最讨厌叛徒、告状类似的。万一有学生跑来找方秋椒麻烦，他们可不想看到。
　　方秋椒笑着道：“不至于，我看他们就是瞎胡闹。”
　　方夏推着轮椅往旁边过，开口道：“椒椒，我出去下，见见主任。”
　　“好啊。小哥，你看着小博吧，我忙着没空看他。”方秋椒一边煮素卤，一边把方小博托付给方夏。
　　方小博不服气：“我自己能跟住，我还可以给小叔推车！”
　　方秋椒看着懂事的自家孩子，笑容很甜：“好。那你照顾好你小叔，晚上椒椒给你加个鸡蛋。”
　　方夏摇头笑笑，任由方小博在后面推他。
　　轮椅从黄泥地压过去，压出浅浅的辙印。
　　莫轮正对着站成一排的学生开训，把这群学生说得满脸生无可恋。
　　“你们不珍惜学习的机会，就不要来学好了。”
　　“知道多少人想学习，但是没有机会吗？”
　　“知道你们学习的宝贵机会，是我们的前辈们用多少鲜血换取的吗？”
　　“我知道东西好吃，但是现在不是吃的时候啊！同学们！这是学校，是让你们学习的地方！”
　　莫轮说得心情激昂，直到被敲门声打断。
　　“谁啊？”
　　莫轮面色不太好地打开门。
　　被打断了教育过程，那些训斥的启发效果就会变差，莫轮自然不太高兴。
　　但等他望见方夏，面色一下变得激动。
　　莫轮欣喜道：“方夏？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了！”
　　莫轮没当教导主任之前是班主任，方夏就曾是他的学生。
　　方夏还是他手底下学习最好，能管得住学生的班长，让他那年的当班主任当得很轻松。也因为如此，莫轮记得很清楚。
　　后来方夏半途因伤辍学，莫轮还去看过方夏几次。但惋惜方夏情况不好要养伤，家境也变得困难，哪怕他想帮忙也完全没办法再回到校园。
　　眼下见到方夏，莫轮的心思百转千回，曾经的遗憾和痛心重上心头。
　　要是方夏没出事多好？这孩子现在得是多优秀的一个人？
　　可惜无论莫轮多惋惜，事实都无法改变。
　　莫轮亲自把方夏推进他的办公室，还给方夏倒了杯茶，方夏说不用都拦不住。
　　教导主任这一串动作，可把柏高谊等人吓得不轻。
　　这还是刚刚那个心狠手辣的教导主任？？？
　　这还是他们只会骂人、熏人的莫阎王？！
　　这个变脸简直可怕。
　　柏高谊等人偷偷打量方夏，目光在轮椅和方夏的脸上扫来扫去，心里好奇死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莫阎王都这么给面子。
　　莫轮又给方小博塞了两个糖，才看着柏高谊等人道：“这是你们师兄。你们有他上学时一半厉害，爸妈都得梦里笑醒过来！”
　　柏高谊等人耷拉着脑袋，心里腹诽：又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被训斥的同时，好几个还瞥了两眼方夏的轮椅，心中觉得有些解气。别人家的孩子又怎样？现在成废物了……
　　莫轮想跟方夏说话，便瞪他们一眼：“交两千字检讨，都回去——”
　　“等等！”方夏打断莫轮，“莫老师，我是来找你的，也是来找他们的。”
　　莫轮看一群皮猴子一眼，然后道：“那就听你们师兄说两句。”
　　“好。”柏高谊答得有气无力。
　　其他人也跟着答道“好”或者是“师兄好。”
　　但没个真心实意尊重人的。
　　方夏转过轮椅，面对他们，声音不急不缓：“你们刚刚闹腾的，是我妹妹的店。”
　　柏高谊抬头，多看了方夏两眼。
　　这人是方老板的哥哥？！
　　他也太幸福了！作为一个寒假，能天天吃到亲奶奶买的素卤的孩子，柏高谊如是想。
　　其他孩子冲着好吃的，也多看了方夏两眼，脸上还露出笑。指望笑两下，方夏能留个好印象，回去帮他们说说话，达成他们一开始的目标——隔墙买吃的。
　　方夏看着他们，又道：“你们家里有老人家吗？刚刚店里很多上年纪的老人，都是一早儿溜达过来，经不起吓唬。”
　　方夏语气平缓，甚至都没一个重音，但立马让所有学生脸上的笑消失了。
　　谁家里没有老人？便是家中没有老人的，也能清楚地知道他们闹出的动静很大，一开始还喊救命，挺吓唬人的。
　　见他们面色都变了，方夏问道：“都懂了？下回还干不干了？”
　　柏高谊立马摇头：“不干了，我没想到有老人。”
　　“肯定不干了。”
　　“是我们不对。”
　　莫轮见他们还知道认错，心中熨帖：“知道错了就好了，往后好好学习，争取做个优秀的人！”
　　柏高谊等人：……
　　认错和学习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方夏笑着扫他们一眼：“莫老师，学校里学生多，店里肯定供应不上他们那口。我记得学校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会有考试，回头哪个同学年纪第一，我们请他吃顿，奖励奖励。”
　　莫轮眼睛一亮：“这倒是好主意，回头那些学生考年级第一，我掏钱请他们吃！”
　　莫轮也尝过方家的吃食，知道味道极好。只是他开学就忙得不行，根本没空去吃上一顿。
　　柏高谊等人面无表情。
　　年纪第一，跟他们有关系吗？还不如指望放假早起去排队呢。
　　方夏看着他们：“白吃莫老师的，不香吗？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说了一句轻的后，接着方夏目中带上轻蔑，语气还带着笑意。
　　“不过嘛，我看你们也不像聪明的，铁定成绩不行，怕是吃不上莫老师的那顿了。”
　　年纪轻轻，谁受得住挑衅！尤其当挑衅来自一个他们认为比他们更弱的人时。
　　柏高谊瞪着方夏：“师兄，你等着，看我能不能吃得上！”
　　“就是，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可不笨，我数学很好！就是不爱学罢了。”
　　方夏“哦”了声，将气人进行到底。
　　莫轮顺势赶人：“赶紧回去写检讨，在这儿瞪谁呢？就你们那试卷上的分，给你们师兄擦屁股他都嫌弃低了！”
　　等小崽子们气冲冲地跑了，莫轮露出笑意：“你这套还是玩得溜！”
　　方夏笑道：“也管用不了多久，主要还是看他们自己。”
　　方小博含着糖果，开口道：“我知道，这叫激将法。那些笨蛋哥哥，都被小叔骗了！”
　　莫轮见他可爱，夸道：“这孩子机灵。”又望向方夏，“怕是像你吧？”
　　方夏道：“不是，像我妹妹小时候些。”
　　说起方秋椒，莫轮就好奇了：“我居然不知道方老板是你妹妹，要是早知道，我就去看你了！”
　　“我昨儿才到城里，带孩子过来玩玩。”
　　“那今天就见着，也是赶巧！”莫轮看着方夏，眼神和蔼。
　　这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师生两个聊了起来。
　　那头方秋椒把素卤和花卷都卖完了，也没见方夏回来。
　　倒是尉迟川捧着本册子，终于出现。
　　尉迟川推了推眼镜，道：“方老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这时候也有人戴眼镜，但大多是小圆镜，很需要颜值。不像尉迟川戴的眼镜，不仅不会降低颜值，还立时能把温雅的气质拉升。
　　方秋椒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问道：“什么事啊？做不到的我可不会答应。”
　　尉迟川也不嫌弃，就靠在了放过蒸笼的桌子边上。
　　他打开手里捧着的册子：“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
　　方秋椒凑近，目光放在册子上。
　　只见打开的第一页，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尉迟川”。特别的是，这三个字是金色的，像是墨水夹了金粉，闪着光。
　　方秋椒心里嘀咕：真是金粉那得多少钱？
　　嘴上问道：“尉迟川，你的名字？”
　　尉迟川矜持地点头：“是啊，还比较好写。”
　　方秋椒想到家里另一个写字好看的，肯定道：“很好看了！行笔很有气势，不比我小哥的差。”
　　尉迟川手顿了一下，接着往下翻。
　　一页页，都是他设计的女士服装。
　　先是冬春两季的服装，有款式简洁大方的大衣，也有点缀可爱的短棉衣……
　　每一页上面的图，都极具尉迟川的个人风格，画笔轻快且色彩干净明亮。
　　漂亮的服饰，简直是大多数女性的爱好点。方秋椒看得目不转睛，表情时而惊喜，时而错愕。
　　方秋椒总体的感想就是：都好好看！
　　如果她有钱，好多衣服她都想要。
　　不知不觉，两人就凑近着，看完了一整本画册。
　　翻到最后一页，尉迟川道：“这些都是我设计的服装，有些已经生产出来了，有些还在概念阶段。”
　　方秋椒揉了揉眼睛，然后微微仰头，真心地赞叹：“全部都是你设计的？！太漂亮了，一定可以卖得非常好，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好多都是我没有完全见过的样式，太富有想象力了！”
　　尉迟川换了一只手捧住画册，另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微微用力。
　　他抿了一下唇，接着侧过头，视线向下，桃花眼含笑：“谢谢方老板的喜欢，所以你愿意做其中一些服饰的模特吗？”


第65章 
　　“我？！做模特？”
　　方秋椒惊讶地抬头,她感觉自己和“模特”这个词距离很遥远。
　　一抬头，方秋椒才发觉自己和对方肩靠到了一处。
　　她本能地弹了一下，后退半步,和尉迟川拉开距离。
　　方秋椒紧绷着背，一只手捏紧：“你不要开我的玩笑！”
　　尉迟川闻言,一下笑开，整张脸灵动得如同画卷展开,现出极致的美色和风光。
　　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方秋椒道：“谁说我开你玩笑了，我很认真的。方老板,你不知道自己多好看吗？”
　　尉迟川声音清朗，他道：“你多照照——”
　　忽地又笑着转口：“不对，你不能多照镜子了。你要是看多了你自己，再回头看别人都觉得生得丑笨，那多难受。”
　　“有、有那么夸张吗？”方秋椒怀疑他说话的真实。
　　可对方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样子,又让人不由得信服。方秋椒只觉得心口跳得飞快，连带着脸上都热了起来。
　　以至于方秋椒反问的话都听起来没什么力度，像是再寻求一次肯定一般。
　　尉迟川当然是不吝惜言辞的。
　　他回想着第二次见方秋椒的情景。
　　“你在厨房里转身，周身雾气蒸腾，就是洗净铅华的仙女也是比不过的。我回去画了很多张画，但没有一张能画出来那种感觉。”
　　他也数次苦恼于自己的失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可望着眼前的真人,烦恼一扫而去,尉迟川捧着画册，目光恳切：“好些衣服只有你合适，方老板帮帮我吧！下午抽空就行。”
　　尉迟川继续道：“占据你的时间，你想要什么当做薪酬都可以。”
　　前面的话,夸得叫人脸红。
　　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方秋椒心跳得更快了：“可以给我工业券吗？！”
　　方秋椒还想再要一口锅！
　　她本来想说锅，不过看着浑身透着精致气息的尉迟川，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一种夹着别扭的强烈期待，在她干净明丽的脸上展现无疑。
　　尉迟川从没这样觉得一个人处处可爱。他的脑中瞬间蹦出来无数灵感，被各种美好的色彩占据。
　　尉迟川感受着砰砰砰的心跳，宛如咬碎了一颗桃汁夹心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当然可以。我说了，什么都行！”
　　“那好啊，我下午尽量腾出空来。”方秋椒后知后觉地问，“模特需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当天下午，方秋椒得到了——“换衣服拍照”的答案。但等到第二天下午，方秋椒才知道拍照那么麻烦，能让时间变得特别漫长。
　　湖市的水公园。
　　公园里被清场，十几人将公园假山旁的几张石桌全部占据。
　　方秋椒坐在一张石凳上，旁边是岑佩佩，两人这回正式交换了姓名。
　　至于今天的大魔王——尉迟川，他刚刚赶走了化妆师。因为对方想给方秋椒刮细眉，冒犯了他的审美。
　　朱康安头疼无比：“祖宗，放她走了，你会化妆啊？！”
　　那些粉啊，膏啊，朱康安一个都分不清。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会啊。”
　　“我应该算会。”
　　前者是尉迟川，后者是岑佩佩。
　　于是尉迟川站到了不会的方秋椒面前，岑佩佩给自己化妆。
　　方秋椒仰着脸，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尉迟川，你真会啊？”
　　“会，但没什么实践。只给我妈和我姐化过。”
　　尉迟川笑着靠近，直到站到了化妆师的位置。
　　要近距离，多角度地观察，当然是捏着下巴比较方便。
　　“我得凑近看看。”尉迟川伸出手，轻轻捏住方秋椒下巴。
　　陌生的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触感冰凉，又有种无法忽视的异样感。
　　方秋椒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给自己化妆的——会是个男人！
　　尉迟川发觉她长而黑的睫毛一直颤，笑道：“我保证，不会把你化丑的。”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方秋椒甚至能闻到一股浅浅的草木香的香气。
　　方秋椒的唇被盯了好一会，根本不敢动，闻言望向尉迟川。
　　她的眼生得明艳，动时灵动如波，静时眼却格外黑白分明，纯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沾染过的白纸一张。
　　尉迟川望着她，然后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自己。
　　竟是呆呆的。
　　真丢人！尉迟川松开手，从旁边挑出一管外表繁奢的口红。
　　可将口红拧出来，往方秋椒唇边一比划，他又觉得不对劲。
　　“好像……唇不化更好看？”
　　尉迟川犹豫了会，挑了款面膏，细致均匀地在方秋椒面上抹了一遍。
　　抹完显白的面膏，尉迟川又拿起眉笔，在方秋椒眉上添了数十下。
　　描完眉，尉迟川满意地停手。
　　朱康安拍了一下尉迟川的肩，佩服道：“没看出来，你真会啊！这么化可真好看，更显得精致了！”
　　朱康安之所以说是精致，是因为尉迟川没做什么变动，面膏让肌肤显得白嫩，有提亮的效果，更搭方秋椒原本就精致的五官。
　　岑佩佩看着，正在搽口红的手顿住。
　　盯着看了几眼，岑佩佩才感慨道：“真是好看……”
　　当真有人生得唇不点而朱，天生美貌。而这种上天的偏爱，叫岑佩佩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女主啊……她果然就比不上吗？
　　方秋椒听着称赞，却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我要自己看看！”方秋椒起身，探头望向石桌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姑娘正笑着，眉眼弯弯，气质明艳洒脱，眉较一般女子浓些，让那份明艳更张扬浓烈。
　　但自己看自己，像方秋椒这样心粗的只能说一句真好看。
　　方秋椒更惊讶她的脸：“怎么一下就白了那么多？”
　　“面膏有显白效果。”尉迟川解释道。
　　方秋椒想了想，想起有些食材也可以美白，以后可以多吃点。
　　帮方秋椒化好，尉迟川又给岑佩佩选了口红和腮红。
　　岑佩佩是甜美的长相，气质温柔。这种风格她在现代也比较擅长，一直以来都是惊艳路人的美貌。
　　经尉迟川一点拨，却是更好看了些。口红的颜色和要穿搭的衣服十分合适。
　　化好妆后，方秋椒和岑佩佩开始被尉迟川和摄影师折腾。
　　方秋椒适应镜头就适应了好一会，后面才渐好。
　　拍到后来，方秋椒已经对各种华美精致的衣裳都感到麻木了。
　　再好看，还不都是件衣服？还不让她啃个花卷。
　　在公园拍完，又换了地方，直接去了市政大楼前的花坛取景。
　　路过大楼的市民都看得震惊，竟然有人在市政大楼前面这么拍！
　　尉迟川薅了一半的山茶花，剩下的一半成了海报里的景。
　　茶花和茶叶，极致的浓红深绿作底。
　　天生浓颜的方秋椒望着前方，勾唇轻笑，黑色皮夹克冷酷却不失线条感。一旦你注意到了人，便觉背景瞬间失色。仔细看，才察觉画面的完美。
　　岑佩佩的风格压不住这浓烈的景，抬头轻嗅花朵，出了景却用山茶花反衬出另一种感觉，也出了好几张让摄影师和尉迟川都叫好的照片。
　　方秋椒自己拍时觉得很累，不过看岑佩佩拍得挺开心。
　　她胡想道，照片可以这么留白，做菜布盘是不是也可以？
　　终于结束，其他人忙着收东西。
　　方秋椒和岑佩佩站在一处。
　　方秋椒看模样甜美的岑佩佩一眼，突然开口：“那个、佩佩，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岑佩佩看向她，目光疑惑，心里也很不解：“方老板，你有什么事？”
　　岑佩佩想不到，方秋椒能跟她说什么。难不成要说田庄跟她相亲过？可那又有什么好说的。
　　方秋椒问道：“你和田庄同志应该是结婚了吧？”
　　岑佩佩点点头，定定地看着方秋椒。
　　“我跟田庄同志一个村，我们之前相看过，就是相亲，是去他家里。”
　　岑佩佩蹙起眉。
　　方秋椒又道：“他妈不是好人，你小心点。”
　　怕岑佩佩多想，方秋椒解释道：“田庄同志他妈妈牛丽，可能是瞧不上我，让我大冬天的用冰水洗碗，我不乐意。然后她就开始叫唤，诬陷我推了她。”
　　“这是真事。我怕你吃牛丽的亏，跟你说一声，信不信也随你。至于田庄同志，他是个好同志，祝你们新婚快乐！”
　　方秋椒跟岑佩佩接触一天，感觉对方不像自己想得娇气，除了有点“冷”之外，是个很讲理的人。
　　想着也算认识，算有缘分，方秋椒就多嘴了一回。
　　岑佩佩看着一脸真诚的“女主”，心里滋味真是比打翻了所有的调料瓶子还复杂。
　　方秋椒说的，的确是她猜到的事，可又跟她猜到的事截然不同。
　　竟然是来提醒她的……
　　岑佩佩放下了一下午的复杂心情，开口道：“谢谢你提醒，我相信你。”
　　甚至她比方秋椒本人更清楚，牛丽的为难，是因为方倩秀的“改变”才出现的。原本根本不会有那一出。
　　听到对方说相信，方秋椒就放心了。
　　——至少岑佩佩遇到她遇到的情况，不会是毫无准备的状态。
　　别过拍摄队伍，方秋椒拒绝尉迟川相送，走路去国营饭店。
　　方秋椒和熊雄约了，拍完照就去找他，两人一块削面玩。厨子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走在路上，方秋椒穿着自己宽松的大袄子，伸了个舒坦的懒腰。
　　刀削面，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骤降的气温让本就不快的手速雪上加霜，QAQ


第66章 
　　国营饭店快打烊,大厅里只剩下一桌没吃完的客人。
　　稀奇的是还有十来个人一桌干坐着，面前连个碗都没有，只说着话,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柜台的人已经走了，赵芳香留下来干活。
　　赵芳香也时不时地伸着脖子往门口望。
　　熊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炉子边烤橙子吃。
　　一块橙皮丢到柜台，熊雄嫌弃这个不争气的：“快别望了,脖子都长了！他们望也就算了,我平常饿着你们了？”
　　赵芳香笑道：“那肯定没有！这不是有几天没看到方老板，我想她了嘛。”
　　坐着等的人里头有认识的,大着胆子开口：“芳香，你想方老板一个女的有什么用？想个男的才对啊！”
　　“对啊，不如想想我！”
　　“想个男的能有什么用？你要是有方老板的手艺，我天天惦记你！”赵芳香真实地撇撇嘴。
　　男的可没有方老板的手艺。
　　正闹着，方秋椒就到了。
　　熊雄喊道：“椒椒,先吃个橙？”
　　“我来剥，一人一半儿。”
　　方秋椒不客气地接过橙子，剥下来递给熊雄一半，另一半往嘴里喂。
　　等了半天，结果两个师傅吃上了，等着的客人忍不住笑着催起来。
　　“熊师傅,好饿！”
　　“方老板,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刀削面啊？！”
　　方秋椒几口吃完橙子,对着这些人笑道：“这就去，总行了吧？”
　　熊雄也笑着起身，宛如一头从冬眠洞里爬起来的大熊。
　　两人进了后厨，剩下的客人也跟着进来,但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赵芳香身后。
　　熊雄徒弟把饧好的面拿出来。方秋椒和熊雄分别接过，把面团放在手底下再揉匀揉光。
　　这回揉到气全排出，面微硬，面团呈长|棒状，表面看着光亮。
　　两人的动作都很有力，望着就有股不一样的气势。
　　等面揉好了，徒弟那边烧好了两锅沸腾的滚水。
　　方秋椒把面放到木板上，手里拿着一块有弧度的铁片。
　　客人们看着，好奇地开口。
　　“那板子是垫着用力的吧？好讲究啊。”
　　“我看那个铁片有意思，拿那个削面看要怎么削。”
　　这铁片其实是方秋椒过来的主要原因，做刀削面需要这种铁片刀。有的会弯个勾，又称作铁片勾刀，所以刀削面还有个勾刀面的说法。
　　熊雄那头放好面，试了试就开始削面。
　　他以往也做过刀削面，不过可没有闲工夫让客人们进来看。今天也是赶巧，被他认识的朋友知道了，非要闹着看。
　　今天这桌闻兴而来的客人运气好，不止能饱口福，还能一饱眼福。
　　只见熊雄压实了面，手眼一条线，手里的铁片刀飞快地动了起来。
　　铁片动一下，面团上就飞出去一根面；因为动作够快，那面几乎是一根接一根飞出去的，让人目不暇接。
　　众人看着，惊奇地瞪大眼：“好快！一根接一根，前一根还没下锅呢，下一根又来了！”
　　方秋椒看熊雄的动作一眼，夜里做梦到微微发酸的手也动了起来。
　　前面一两下，方秋椒在适应着削面的感觉，动作看起来笨拙。
　　但方秋椒很快就发现——削面对她来说挺轻松的。
　　于是，加速。
　　方秋椒感受着铁片刀一下下削在面的感觉，完全不知道自己速度越来越快。
　　被她削出去的面条就像飘飞的叶子，看着能滞空一般。
　　一根面条落进锅里，另一根还在空中飞，弧度优美；几乎是一根面条飞出去，又有一根面条正处在出现的过程中。
　　面条你追我赶，落进滚水的锅里，又会溅起一泼水花，就像鱼儿在水面上跃起。
　　客人里的一位，举起摄像机，拍下了锅和水之间，水花和面条跳起的一幕。
　　熊雄见方秋椒动作不停，连忙唤道：“停停，椒椒，歇一下，捞些出来配料。”
　　方秋椒止住刀，看看手里的铁片：“这个削面刀可真好用，轻巧省力。”
　　晃胳膊的熊雄：“……是挺省力的，但抡久了，动得快，还是会累的。”
　　“偶尔玩玩吧，这个就削面好玩。”方秋椒看着她熊哥徒弟捞面，提醒道，“这些都是比较硬的，你看谁喜欢吃硬的给谁上。”
　　“硬的？”徒弟懵懵地看向熊雄。
　　熊雄日常嫌弃徒弟：“你就没注意看？椒椒削面的时候手上铁片朝下用力，面条吃了力，煮软了也会柔中带韧，口感适合喜欢吃硬面的。”
　　徒弟脸上写着——“没看到”三个大字。
　　顾客们也很懵，不就是面条飞飞飞，这面条飞还有讲究！
　　只敢开口：“我喜欢吃硬的！”
　　“我也是！柔中带韧，想想就有嚼头！”
　　好些人都抢着要硬的，倒有个年纪大的老太太，有些为难地开口：“能不能给我削个软乎点的啊？”
　　熊雄应道：“行啊，您老稍等。”
　　熊雄应完，才发现徒弟先捞了方秋椒那边的面，自己这边锅里面条还在翻滚呢。
　　于是熊雄看向方秋椒，问道：“椒椒，扁条会吗？”
　　“行的，我试两下。”
　　铁片平刀出的就是扁条形状的面，弯刀下去则是三棱形状的面。
　　方秋椒把面重新揉了一下，重新放上木板，稳在左臂上。
　　铁片平刀，手上用力，更薄更飘逸的扁条面便从她刀下飞出。
　　扁条更薄，来得更轻，看着也是更飘逸灵动的感觉。
　　赵芳香看得满脸憧憬：“那些用刀的大侠，都没有这样一手好刀工吧？也太厉害了！”
　　尤其方秋椒还是女性，让在国营饭店见多了男厨师的赵芳香更为佩服。
　　方秋椒听见她的声音，问道：“芳香，你要不要来一碗？”
　　“要！”赵芳香立马答道。
　　那头还在配料的熊雄徒弟：“方姨，我也想要一碗，要硬的！”
　　赵芳香就补道：“我要软的。”
　　方秋椒应一声，削了两碗软的，又走到熊雄面前被捞光的锅边，往锅里削了一大碗三棱的分量。
　　熊雄看着方秋椒一下就掌握了“量”，再望一眼老实配料的徒弟，愈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徒弟明明和椒椒差不多大，怎么就不多学学，多长两仔细的心眼。
　　方秋椒看熊雄没事做，打听道：“熊哥，你认识一个汤欣荣的厨师吗？”
　　“汤欣荣？”熊雄想了想，摇头道，“没印象，怕是没见过。这人怎么了？”
　　方秋椒把田大胖的事告诉他。
　　熊雄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就这种人，竟会败坏了我们厨师的名声！收徒弟就和多个儿子一样，收的时候就好好考察，既然收进来，那就得好好教。看看我，再难不也一直尽职尽责？”
　　熊雄徒弟背影僵住，双下巴处快透出三下巴的影子。
　　对比起来那个大胖兄弟，他师父好像真的挺好？
　　从熊雄这儿没打听到汤欣荣，方秋椒就暂时把这事放到了脑后。
　　又帮熊雄尝了两道新菜，提出意见，方秋椒带着铁片刀回家。
　　回到家后，方秋椒就开始准备刀削面要的各种配料。
　　系统给的刀削面是拌卤料的，卤料要用上肉，浇的卤汁也需要用肉喂出来鲜香。
　　第二天早上，方秋椒托闫胖子买两斤肉。
　　还约了姑姑带上葛虎几个、加上苏叶一起傍晚来店吃面，让苏叶认认人，也让方小博交交朋友。
　　快到傍晚的时候。
　　方安红带上半斤肉票、一斤白糖票，招呼着三个孩子穿上干净外套。
　　转头方安红又交代葛俊茂：“俊茂，等我出去了，你记得砂锅里炖着粥，回头放温了给妈喝。”
　　葛俊茂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哦。”
　　只眼睛还看着方安红，想让她反应过来——她落东西了。
　　葛俊茂屁股在床上扭来扭去，好不容易开口：“安红，你看看，你是不是落东西了？”
　　方安红仔细想了下，不解道：“我落什么了？我没感觉落下什么东西了。”
　　葛俊茂挤挤眼，明示道：“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哪里照看得过来。”
　　方安红给了他个白眼，问外头：“葛虎，能看好你弟弟妹妹不？”
　　葛虎大声道：“当然能啊！妈你可一定要带上我！”
　　方安红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回头看葛俊茂：“看看，你儿子挺能干。”
　　葛俊茂：“那就行，我又不是真想去，就是担心你们。”
　　葛俊茂心想，他才不是觉得上回的花卷太香。
　　他，信仰的战士，绝不认输。
　　老婆带了孩子出门，葛俊茂记着吩咐，粥放温了就端去给屋子里的老太太喝。
　　葛老太太靠着东西，慢慢地喝粥。
　　喝着喝着，老太太想起来道：“上回的花卷可真是香，那么软和还香甜。”
　　葛俊茂心想：这回你儿媳妇出去吃刀削面，花卷你吃不到。
　　只见葛老太太一脸得意道：“安红说她会做那样的花卷了，回头等你不在家吃就给我做！儿子啊，你什么时候出差啊？”
　　葛俊茂快郁闷死的时候，方安红带着葛虎三个正在看方秋椒削面。
　　方小博看得激动，跳起来道：“这是椒椒飞面！”
　　方秋椒差点把面飞到方小博头上。
　　方夏尴尬地道：“我最近看了小李飞刀，不该给他讲的。”
　　苏叶笑着道：“孩子也没说错，不就是飞在半空中的，叫飞面也行。”
　　“我没乱说，面真的在飞啊！”方小博理直气壮。
　　方秋椒哭笑不得：“这叫刀削面，不能给人家改名。”
　　说笑间，刀削面被装碗，放料，浇汁……
　　最后成品的刀削面上三分天下，烫得碧绿的青菜卧躺在一侧，红润亮泽的卤汁盖住卤肉，再露出一角秀气的白色刀削面。


第67章 
　　单一碗白净的面条,就是许多人家吃不到的好东西。当面条配料颜色|诱人，冒着咸鲜的香气，上面还铺着肉,谁能忍得了？
　　筷子一搅，卤肉和卤汁被拌进面里,给白色的刀削面裹上了一种浅浅的橙红色，那色泽叫人口舌生津。
　　一颗颗脑袋低下,伴随着嚼面的节奏律动。
　　方安红先夹了一块卤肉,明明她用力很小，可那块肉还是被夹扁了。
　　她把夹扁的卤肉丁送进嘴中,然后终于明白为什么卤肉会被夹得变形——因为口感过分鲜嫩。
　　方安红忍不住赞道：“这个卤肉好鲜啊！和着这汁，就直接化在我嘴里了！”
　　卤肉是咸香口的，但给人特别鲜嫩的感觉，入口即化。怪不得她只用了一点力气，肉丁就变形了。
　　葛虎看着她,含糊不清地道：“妈！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葛虎的两个弟弟妹妹跟着点头，小嘴儿吃得张不开。
　　方夏拌着面出两大口，开口道：“姑姑拌着吃，带着面嚼，更香！”
　　方安红信了。光肉就这么好吃，拌着吃能不香吗？
　　都不用方夏说,方安红就能想到味道会特别地香。
　　但是当拌开面,再一口送进嘴里,方安红又懂了。
　　——不是卤肉和卤汁让面外皮有了点味道的那种普通好吃，面的口感让味道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
　　卤汁看起来像是流动的红色酱汁，牢牢地黏在每一根面条上。每一根面条都带着咸香，面条口感劲道,越嚼越香！
　　最后面香和咸香的卤肉在嘴中融合到一处，堪称顶级的享受。
　　葛虎也跟着吃了拌开的刀削面，孩子满脸感动。
　　不过葛虎一边吃得开心，一边还有些心疼自己爸。
　　嘴犟什么？他椒椒姐做的面这么香，花卷那么香，素卤那么香……
　　干嘛非得想不开？葛虎心想：他奶奶说得对，葛俊茂同志太不知福了。
　　方秋椒自己吃着也是惊艳无比。
　　她昨天尝过熊雄给刀削面配的料，香是很香的，面条的口感也很好。
　　但她没想到，系统给的卤肉和卤汁做出来，往面上一浇，面条还能被升华！
　　方秋椒有些自恋地感慨：“真是太好吃了！面条柔软光滑，柔中带韧，居然是真的。”
　　柔软和柔中带韧，听起来像是矛盾词。
　　但刀削面吃到嘴，方秋椒就知道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矛盾的形容词出现。
　　——柔软是面条整体的口感，通体轻薄柔软；柔中有韧是细节上的，讲单根面条的口感。
　　所有人都吃得有点停不下来，沉浸在这一碗口感绝佳的面条里。
　　但是吃着吃着，面条它好像没得太快。
　　田大胖看着空荡荡的碗，开始怀疑人生。
　　他明明记得，自己才吃了几口啊！
　　他那么大一碗香喷喷的面，怎么就没了？！
　　方夏也吃完了，他本想开口说再来一碗。可不经意瞥见田大胖看着空碗，话到嘴边改了口。
　　他问道：“大胖，吃饱了吗？”
　　田大胖“啊”了一声，陷入纠结。
　　说没吃饱了，椒椒肯定会给他再做一碗，那多麻烦他老板。田大胖很怕麻烦人，很久没开口提任何要求。
　　他虽然憨，但也知道自己不聪明，开口了也不会有，说不定还会被笑话。久而久之，沉默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吃饱了”，那句话——它出不了嘴。
　　即使田大胖的肚子、嘴、心，都没饱。
　　方秋椒正奇怪她胃口大涨的小哥怎么不开口要第二碗，反而跑去问田大胖。
　　一抬头，和方夏对了个眼神，就知道方夏想开解田大胖。
　　适度的表达需求，是人的本能，尤其那份需求关乎食物。
　　所以方秋椒笑着铺下台阶：“大胖哥，还要不要再来一碗啊？”
　　两兄妹你一句我一句，让知道田大胖经历的方安红和苏叶都颇心疼他。
　　方安红道：“好香啊，我一碗都不够。”
　　苏叶则笑着道：“别看这刀削面扎实，其实消化起来很快的。面食外劲内虚，大多柔软光滑，易于消化，”
　　几乎所有人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你可以开口说多吃一碗。
　　田大胖心里那道悬空铸在顶上的墙，在内心的小小野兽和外力的帮助下，慢慢空出洞来，让光照进去。
　　那么……说再来一碗？
　　田大胖张开口，眼角还带着忧郁，小心翼翼道：“那、那我再要一碗？”
　　不太自信的一句话出口，田大胖傻笑着抓了抓头，看着方秋椒道：“辛苦椒椒了。”
　　方秋椒道：“不辛苦，不过是再来一碗面。我也想再吃一碗，你们还有谁还要啊？”
　　方夏第一个开口：“椒椒，我要。”
　　方安红笑着道：“我也要。”
　　苏叶还没吃完，而且她饭量小，笑着摇头：“我就不用了。”
　　反倒是方小博和葛虎来劲了。
　　葛虎道：“我也想再吃一碗！”
　　方小博看一眼椒椒，小声嘟囔：“面条好消化，我还能再吃一碗的。”
　　方秋椒无奈：“好消化也得你们消化了再说，第一碗就给你们多装了。”
　　于是大人们再来一碗的再来一碗，便是苏叶都再来了两筷子，吃得肚中满满。
　　田大胖吃了两碗，肚中都有些撑了。嘴巴当然还馋，好吃的吃不够，但是心里很满足。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田大胖感受到了和之前再师父家的不同。方夏哥和椒椒真是好人！和他弟说的一样。
　　他一定好好干活！
　　方安红抢着去洗碗，孩子们一块闹，苏叶和方秋椒靠在柜台边。
　　苏叶笑着道：“椒椒，你开店苏奶奶都没给你送贺礼，我让你叔给你弄了套刀，他叫人送到家里了。我拿着沉，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去拿过来吧。”
　　提到“你叔”两个字，苏叶笑得格外开心。
　　“一套刀？！”方秋椒惊喜道，“苏奶奶，这还叫没有送贺礼？你一早就想好了吧，只是刚刚才送到。”
　　这种送到点上的礼物，让人没法不喜欢。
　　方秋椒高兴地抱住苏叶：“谢谢苏奶奶，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苏叶听了这话，想起来方秋椒曾经问过一次喜欢吃什么，当时方安红说喜欢吃面。
　　然后就有了今天这顿如此美味的刀削面？
　　苏叶看着方秋椒，只觉得这个孩子实在让她喜欢到了心坎里。
　　苏叶笑着道：“敢情是记得你姑姑喜欢吃面条，才特意做了刀削面，你这孩子！得让你姑姑知道。”
　　不用苏叶说，葛虎就咋呼地传开了。
　　方安红在井水边洗着碗，闻言笑得高兴。
　　虽是蹲着，但她的腰背挺得直直的，满脸骄傲：“我早知道了！你们能吃上这顿好吃的，都是托了我，还不快谢谢我？”
　　田大胖憨憨地道：“谢谢姑姑。”
　　孩子们也闹，方小博喊道：“谢谢姑奶奶！”
　　葛虎几个，直接凑到了方安红身边。
　　一时间，院子里都洋溢着笑声。
　　方秋椒也笑，还畅想起苏叶送的刀具会是什么样的？
　　方秋椒想到刀是别人送来的，问苏叶：“苏奶奶，我叔喜欢吃什么啊？我叔那么厉害，我早点排好菜，讨好讨好，争取抱上大腿！”
　　“一个还没答呢，你又问一个。”苏叶慎她一眼，笑着问，“那你是想知道我想吃什么，还是更想知道你叔想吃什么？”
　　方秋椒不假思索：“那还用问，当然是你。”
　　“我啊……”苏叶细细想着，自己到底想吃什么。
　　想到自己开口，方秋椒会费心琢磨，苏叶想得很认真，并且打算只报一个出来。
　　但想了半天，好像脑中空空荡荡。
　　苏叶苦恼地道：“好像觉得什么都差不多？没有特别想吃的。”
　　方秋椒给她开发思路：“喜欢吃的食材；曾经很想但是没有吃到过的东西；小时候喜欢吃的；又或者就是现在心里突然冒出来想吃的？”
　　苏叶听到“小时候”几个字，心里一动，最后道：“山楂糕吧。”
　　“好，那就这个。”
　　方秋椒问过苏叶，又去一边问冒着酸气的青年。
　　“小哥，你想吃什么？”
　　方夏身上冒出来的酸气一下消失：“我不用，你做什么吃什么。”
　　还顺道斜睨一眼，制住兴奋得想要开口的方小博。
　　方夏做主道：“这群小崽子也不用。连洗菜都洗不干净，还吃呢？”
　　方小博满脸委屈。
　　方秋椒笑着道：“山楂可以做糖葫芦。”
　　方小博立马眉开眼笑，模样可爱地喊：“椒椒我爱你！”
　　院子里笑着闹着，院子外头，一个衣服满是补丁、个头矮小的男人探头张望着。
　　方安红已经洗好了碗，并不在院子里。
　　男人被几个小孩看见。
　　葛虎一手拉住弟弟，另一只手拽住妹妹，整个人非常紧张，大声质问：“你谁啊？鬼鬼祟祟的！”
　　几乎是小孩声音一落，大人反应过来，立马从门口冲出来。
　　方秋椒跑得最快，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犹豫半天花了三分钱买了份卤土豆的赵老抠。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感谢狐狸不识卿和淡然的地雷！谢谢包养，笔芯~


第68章 
　　方秋椒不知道,赵老抠那回还倒赚了。
　　不过问题就出在那回的事上。
　　赵老抠本来说带回去给家里老婆孩子，为了挣点钱，转手就卖了出去。
　　这事被人知道,用来笑话他，说他赵老抠就是抠,对老婆孩子都不好，还说他抠抠搜搜弄些钱也不知道享受,就是个傻子！
　　说他抠,赵老抠还可以接受。可说他对老婆孩子不好，赵老抠很委屈！
　　他平常自己都只混个水饱,而老婆孩子给吃饱。而且在家里，他干活也可勤快了，什么活都干。
　　至于说他是傻子的，赵老抠觉得那些人才是傻子，攒钱多快乐,那些人一点都不懂。
　　但那事赶上过年，一下传开了。大过年，谁见着不是互相恭喜说好话。偏生就他，人人见着都笑，让赵老抠很怄火。
　　赵老抠还和老婆吵了架，被老婆拎着耳朵,和邻居几家一对比,赵老抠才发现自己老婆孩子过得没别人家好。
　　可赵老抠想了很久,都觉得让他多花钱实在难受，和割他肉一样！他老婆给出了个主意，让他想办法多挣点钱，那样花一点小钱就不心疼了。
　　赵老抠一想,好像有道理！再一琢磨，发现自己养鸡养得好，多弱的鸡仔都能养活。于是搞了一批种蛋，让自家几只母鸡孵上了。
　　养出来鸡，总得往外卖吧，赵老抠怕那么多蛋白瞎，准备早早打算上了。
　　于是打听一番，到了高中后街这边。本来可以早点到，但他迷了个路，就弄得有点晚。
　　而方秋椒之所以认识赵老抠，自然是因为他的那些“事迹”。
　　方秋椒看他不说话，主动问道：“赵老叔，找我有事吗？”
　　赵老抠笑了下，他没想到方老板竟然还认得他。
　　赵老抠寒暄道：“方老板好，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的。”方秋椒也笑笑，顺道告诉葛虎，“不用紧张，这人我认识。”
　　葛虎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拉着最小的妹妹，不让她往外面走。
　　赵老抠也不进来，缩着脖子，手揣在衣袖中，隔着篱笆问：“方老板，我找你想问个事，你要鸡吗？”
　　“鸡？”方秋椒道，“你是有鸡要卖吗？我要的！”
　　鸡可是肉，肉为什么不要！
　　赵老抠看方老板激动了，连忙解释：“可不是现在，我的鸡还在养呢。你要是要，回头养大了我给你挑来！”
　　方秋椒觉得有些不对，又问道：“鸡应该好卖吧，你怎么找上我了？”
　　只要有人开口说卖鸡，就有人买。这种滋补的肉，可抢手着呢！而且菜集市离高中后街也不近，赵老抠却特地绕过来，让方秋椒觉得奇怪。
　　赵老抠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其实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哦，那你说。”有事方秋椒倒放心了。
　　赵老抠纠结了一下，把问题问出了口。
　　“我有个外号，叫赵老抠，就是很抠门。我喜欢攒钱，一花钱我心里就难受！而且除了钱，我老婆说我别的地方也特别省，有毛病一样。”
　　方秋椒听得有些迷茫。
　　这……她也不会治这个毛病啊？！
　　然后赵老抠又道：“我发现你对你妈可好，宁愿把东西留着给她吃，都不去挣钱！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忍住的啊？！”
　　赵老抠见过挺多人，但有的人是本来就很有钱，所以很大方。可方秋椒这批人，听说都是条件不好才冒险出来做生意的。
　　见过的条件不好又大方的人，赵老抠印象最深的就是方秋椒，所以就想找她取取经。
　　方秋椒觉得这个问题，好回答，又难回答到点上。
　　她直白地说了自己的想法：“钱不是可以再挣，我阿妈不能饿着啊。”
　　赵老抠不解地问：“中午回去不就能吃上了？”
　　方秋椒道：“她路上走路会累啊！吃饱了有力气，能舒服点。”
　　方秋椒说到这，心里总算有点数了。
　　她问赵老抠：“老叔，我问问你啊，你怎么那么在意钱？”
　　“穷怕了啊！”赵老抠说起往事，“我妈生了十个娃，我是老五。吃饭的时候，前头的哥姐从不让我，从小我就是饿着长大的。”
　　“书也没得读，吃都吃不上了，哪顾得上读书是不。”
　　“等我长大，前头哥姐成家也把家吸干了。要不是我机灵，我得和我六弟、八弟一样，这个年纪都讨不到老婆！”赵老抠说得自己都后怕。
　　但说到老婆，赵老抠面上又有了点笑模样：“我从小就爱攒东西，我老婆就是两个窝窝头哄的。你看，这习惯多好！我觉得攒钱、攒东西，我心里特高兴！”
　　“我讨老婆后，更爱攒钱了，生娃正好用上。但攒着攒着，就不乐意花出去了。”
　　赵老抠把自己的经历说了，抬头看着方老板，等着她给自己出主意。
　　赵老抠观察过，知道方老板人不大但敞亮，卖东西从没笑话过穷的、穿得破烂的，也是知道她不会笑才开了这个口。
　　两个年纪相差挺大的人，隔着篱笆，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头。
　　赵老抠问得正经，方秋椒也正经地给他出主意。
　　“老叔，你可以多想想你老婆！你想想你老婆怎么对你的，她对着你的事老想着省钱吗？会抠抠搜搜吗？”
　　“你多想想你老婆孩子的好，花钱是不是就会更舍得了。我阿妈对我好，我心里她比钱重要。”
　　“我相信你是疼老婆孩子的。那天我看你吃了一块土豆，就把剩下的包了起来，那么多人你可是难得的几人之一。”
　　方秋椒使劲忽悠。
　　左右想对老婆孩子好些的心，肯定是不会错的。
　　至于赵老抠的老婆，能给他这样的人生孩子，好好过下来，肯定是瞧上这家伙哪些不为人知的好了。
　　赵老抠久不被人相信自己对老婆孩子的真心，听着这话一下就感动得不行！
　　他激动道：“方老板你说得对，我应该多想想我老婆的好！当初也就我老婆不嫌弃我没钱，人又矮，我得努力对她们好！”
　　方秋椒笑眯眯：“那就好。回头你的鸡养大了，可要记着我。”
　　“好。其实我准备养好多呢，怕卖不出去。”赵老抠道出实话。
　　方秋椒眼睛都亮了。
　　有好多好多只鸡可以给她做菜，那得多幸福。
　　赵老抠又感激地谢了方秋椒一通，才转身离开。
　　赵老抠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老婆的好。但想到花钱，他好像还是心疼。
　　赵老抠左思右想，决定左右开弓——他努力对老婆孩子大方点，再努力挣钱！
　　而方秋椒一回头，差点踩到猫尾巴。
　　方秋椒吓一跳，她要是踩中了猫得多疼。
　　“霸王，你什么时候来的？偷听啊？”
　　大黑猫甩甩尾巴，抬起头望着方秋椒，表情严肃。
　　方秋椒没看懂，回转过头，就听到苏叶解释。
　　“他哥说了，我一个人在家，陌生人都得小心。我见陌生人，霸王都是要看着的，认得才给进门。”
　　苏叶觉得好笑：“一个人，一只猫，也不知道怎么说通的，反正霸王就听懂了。”
　　原来是担心她啊！
　　方秋椒听得心花怒放，一把抱起表情严肃的大黑猫，在猫脸上亲了一口。
　　大黑猫慌了：“喵喵喵？”
　　——干啥呢？
　　第二天，结束“早点”生意后，方秋椒就往天乐街去。
　　方秋椒觉得自己就像是仓鼠，拥有锅啊刀啊，快乐得像仓鼠囤到粮。
　　她走得快，很快就敲响门。
　　然后一只猫爪给她打开门。
　　方秋椒弯着腰，捏了捏霸王的爪子。
　　据说这个动作，能做了还不被拍的很少，是来自霸王的宠溺。
　　大黑猫领着方秋椒进屋，苏叶正把好些盒子放到桌上。
　　瞧见方秋椒，苏叶连忙招呼她：“这些都是，你快打开看看，合用不合用？”
　　方秋椒上前，打开桌上的木盒。
　　桌上的木盒一共十个，刀也是十把。一把把刀上闪烁着沉稳的银光，刀刃细薄平，刀身无一处瑕疵。
　　方秋椒着迷地将所有的刀都看了一遍，手摸着刀，发现每把刀上的手柄都刻着四个字——“人间烟火”。
　　苏叶也瞧见了，颇为欣赏：“这四个字倒是不俗。”
　　“真好看。”方秋椒看着刀，都想捧进怀里。
　　从一开始，一步步走来，方秋椒发现美食能让人敞开心扉；也能让人发现克制的重要；可以交到年纪相差很大但有同样爱好的朋友；也可以给别人带来满足和幸福；能让她解决生计；也能让她自己收获快乐……
　　感受了太多美食的力量，她也更热爱这份她赖以为生的职业。
　　苏叶看见她喜欢，笑着道：“都是你的！快带回去，不然我和霸王要不好意思蹭吃蹭喝了。”
　　强帮着揉了一锅花卷，方秋椒才提着两摞绑好的木盒离开。
　　这回也是一出门，就遇到了赵丰。
　　赵丰尴尬地笑：“真巧啊，方老板，我帮你提盒子？”
　　“行啊，我请你吃饭。”方秋椒把赵丰当朋友了，不客气地把一摞轻的盒子给了他。
　　赵丰提着盒子，感觉高兴但又不是很高兴。
　　可是方老板都说请他吃饭了，他为什么还不高兴？他明明那么喜欢吃的。
　　赵丰想不通，方秋椒跟他说着话，不一会就让他忘了脑子里的问题。
　　方秋椒说打下来的蜂窝，里头蜂蜜很甜。
　　赵丰说他吃过好多食堂的饭菜，有吃到过那些好吃的。
　　说了一路吃的，都把两人说饿了。
　　到了店里，方秋椒中午来了个刀削面，削面现场把赵丰看得目瞪口呆。
　　呼噜噜地吃完两碗，赵丰坐了会，偷偷留下钱离开。
　　赵丰回了趟家，说自己中午吃过了，然后又说晚上可能还不回来吃。
　　他妈扯着嗓子问：“中午蹭了方老板的，晚上你还去？好意思吗你？！”
　　“不是。”赵丰摇头，“我去厂里。”
　　他哥赵军问：“你去厂里干嘛？今天周末，你不是最不爱去厂里？”
　　赵丰嘟囔了一句，赵军还没听清，人就跑了。
　　赵丰想说的是——“他想努力了”。
　　他想成为更好的人。不然方老板那么厉害，他哪里配得上？至少也要、也要一个靠近三十六元的工资水平吧！
　　三十六元是赵丰所在工厂里头，大师傅最高级别的工资。此时很多工人以拿三十六元的工资为目标，也以此为荣耀。
　　赵丰不知道，他走了没多久，他讨厌的人就到了。
　　尉迟川提着款式简洁但好看的布袋子，心里打着草稿。
　　等他到了地方，隔着篱笆，文质彬彬地笑着喊：“方老板，我来给你送工资了。”
　　“快进来。”方秋椒正在洗菜，闻言甩了甩手，站起身。
　　见方秋椒过来，尉迟川把袋子递出去：“模特福利，岑小姐也有的。”
　　方秋椒接过来，只一看就知道是两件衣服。一件红色大衣，另一件黑夹克，还看得到工业券的一角。
　　方秋椒问道：“岑小姐是哪两件？”
　　尉迟川答道：“最后那件白色的冬裙，还有一件我不记得了。”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对想不全答案有轻微的不满。
　　方秋椒听他说出一件，才心安地收下袋子。
　　尉迟川见她收了，又笑着道：“听朱康安说供销社进了批新货，你要去看看吗？”
　　“新来货了？！”
　　这可是新消息，去得早说不定还能买到面粉和其他东西。
　　方秋椒意动：“去的，我放下东西。你要是急，你先去？”
　　“我自然是等你。”尉迟川手插进兜里，笑着看方秋椒转身。
　　方秋椒急匆匆的，屋子里方夏看书的问道：“怎么了？”
　　方秋椒答：“我去趟供销社。”
　　方小博等方秋椒去二楼拿钱，贴在方夏耳朵边上。
　　“小叔，有个好看的男人找椒椒，还戴着眼镜。”
　　方夏一听，眉头一皱，便推着轮椅往外走。
　　他到门口，大喇喇地看着尉迟川，面色冷峻。
　　方小博感觉……好像一下回到了下雪天。
　　在那冰刃似的目光下，尉迟川面上从容的笑被冻僵了一瞬。


第69章 
　　尉迟川攥紧手,有些尴尬地开口：“你好。”
　　方夏一挑眉头。
　　正待开口，方秋椒一只手拍在他肩上：“小哥，你堵门口干什么呢？”
　　方夏抬眼看她,眼神再往尉迟川哪儿一瞥。
　　方秋椒笑着打了个哈哈，介绍道：“那是尉迟川,服装厂的尉迟经理，就是找我做模特那个！”
　　话落,方秋椒又语速极快地道：“小哥,供销社来新货了，我先去买东西了啊。”
　　方夏看她表情,是真的有些急。想到妹妹对食材的上心程度，方夏点点头，挪开位置。
　　方秋椒出了大门，挥挥手，叫上尉迟川：“尉迟川,我们走吧。”
　　“好。”尉迟川跟上方秋椒。
　　但没走出院子前，总觉得背后火烧火灼。
　　店里。
　　方小博趴在方夏轮椅靠背上：“小叔，你就这么放他走啊，万一他把椒椒拐跑了怎么办？”
　　方小博可听说好多八卦，知道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方夏道：“不会的。”
　　随即又道：“花架子，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长得真好看。”方小博做了叛徒,“和椒椒站在一块儿好看,和书壳上的画一样！”
　　方夏敲一下这傻小子的脑袋瓜：“你就知道好看，人要看品性。长得好看顶什么用？皮囊罢了。”
　　方小博捂着额头，没敢把下一句说出来。
　　他看椒椒挺护着那个好看男人的。
　　但这话要说了吧，小叔肯定得和霸王一样炸毛。
　　篱笆院子外,看不到的街边。
　　尉迟川离了背后那道视线，松了口气，随即他发现方秋椒也做了个类似的表情。
　　两人互相望着，笑了起来。
　　方秋椒笑着道：“那是我小哥，方夏，人特别好的！”
　　尉迟川想到那个冷飕飕的眼神：……
　　但方秋椒看着，他点了点头，认可道：“肯定是个对妹妹很好的哥哥。”
　　方秋椒看出他的心有余悸、不完全认可，也不强调方夏有多好。
　　方秋椒好奇道：“你要去买什么东西？”
　　尉迟川道：“看着添点，还有想买支钢笔。不过我看中的太红火，基本上没货。”
　　方秋椒顺着他的话道：“我听他们喊你经理，还以为你在服装厂做了很久，没想到你也是新人。”
　　尉迟川本就有意多说说自己的情况，当下把自己的来处，留学经历，个人情况，略微都提了几句。
　　方秋椒则听得有些晕乎。
　　星城？她没去过，湖市是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只知道星城是繁华的省城。
　　法国……，这个就更不懂了。
　　服装设计，这个方秋椒倒是能理解。会画很多衣服的新颖样子，让大师傅做出来，像尉迟川的那本画册。
　　方秋椒有些佩服：“你真厉害！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还会说法语。”
　　“你去了，你也会的。”尉迟川玩笑地道，“不会说，就没办法交流，连找个吃饭的地方都是问题。又不能不吃不喝，说着说着自然就会了。”
　　方秋椒尝试着想了下，最后无奈道：“我想不到是哪样的！一句都听不懂，那也太难了。”
　　空荡荡几个字，哪里想得到异国他乡是那样的。便是胡乱想想，也知道是不对的。
　　尉迟川笑着道：“说说你？”
　　方秋椒偏过头抬眼，撞进对方含笑的眼中。
　　好像、好像她在闫胖子面前耍小花招，被看穿后，他帮忙解围那会，透着一股了然。
　　方秋椒想：他知道我知道了。
　　呼吸一紧，方秋椒立马挪开眼，眼神落在前方。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方秋椒道，“我在湖市下面的方田村长大，村里的广播说放开经济，可以出来做生意，我就出来了。”
　　“小时候就是上学，跟着我小哥。后来去下地，挣工分。我插秧割稻都很厉害，能挣十个工分！去年差点就成了大队的铁娘子。”
　　“铁娘子？”
　　“就是双抢最厉害的，干活最多的女性，会有一张奖状，还奖励一个搪瓷缸子！”
　　方秋椒还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知道自己只落后一点那种后悔的心情。
　　尉迟川也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
　　他原以为，方秋椒会是那种厨艺世家走出来的。
　　没想到看着娇小的她，是从辛勤的劳作中走出来的。
　　“你才是真厉害！比我强多了。”
　　尉迟川凝视着方秋椒，眼中甚至带着丝崇敬。
　　方秋椒被这样看着，两只手局促地握在一起。
　　脑中有些混乱，方秋椒随口问了句：“尉迟川，你怎么来了湖市？在星城不是更大。”
　　更大的地方，拥有更大的舞台。
　　她随口一问，但不想尉迟川挪开眼神，面露苦色，连步子都变得迟缓、沉重。
　　他伸手扯了一把毛衣领口，像是扯出了呼吸的空间，极艰难地回答：“我……我和家里闹了一场。”
　　方秋椒侧身回头，看到一线红闪过，在尉迟川冷白色调的干净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看着尉迟川难过的面色，歉意道：“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没什么，是我没做好。”尉迟川反倒是说自己不对。
　　安静了一会。
　　尉迟川蹙着眉，俊雅的面容上流露出忧郁、痛苦：“我像是逃过来的，我爸简直是个暴君。”
　　“那就不要管他？”方秋椒尝试着建议。
　　尉迟川苦笑着摇头：“你不懂的，不听他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声音变低：“何况他还……”低到方秋椒没有听清。
　　许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不开心，尉迟川转换话题：“不说这个。你要买什么？”
　　“主要买面粉，做花卷、刀削面都需要面粉。别的看着有什么，需要的就买。”
　　“对了，我还想买口锅。”方秋椒谢他，“要谢谢你的工业券！”
　　尉迟川回想了下，笑得露出酒窝：“原来你那会儿想的是买锅，怎么没说？”
　　方秋椒笑着扫他一眼，眼波流转：“被你吓唬住了呗。”
　　供销社大楼。
　　两人到时很早，没多少人收到消息。
　　方秋椒先去排队，买了四十斤面粉，两个袋子装的。
　　然后尉迟川就提着十公斤装的面粉，跟着方秋椒去买锅。
　　“有筒锅？！要筒锅！”
　　意外之喜，方秋椒买到了更想要的圆筒锅。
　　再转一圈，买的调料全部丢进锅里。
　　方秋椒转完一圈：“你真的不要买什么吗？”
　　本来只想当个掏钱工具人，但一个机会也没有的尉迟川：“不用，我看过了，我想要的那支钢笔没有到货。你还要买什么吗？正好我帮你搬。”
　　尉迟川感觉自己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帮忙搬东西。毕竟方秋椒买的东西真不少。
　　方秋椒不好意思道：“够了够了，就是觉得你跟着我白跑一趟，都是我在买，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看到我工作臭脸，对不对？”
　　方秋椒动作快，尉迟川倒不觉得无聊，还觉得挺新鲜。
　　两人说着，走出了供销社。
　　尉迟川伸手：“我帮你抱着锅？你提着这个。”
　　面粉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放在圆筒锅里。锅挺大，方秋椒勉强能合抱住。
　　不过不太重，方秋椒感觉抱着不费力。
　　方秋椒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锅给了尉迟川。但她又补了句：“你觉得重了就换我。这个锅有点滑，还挺吃力的。”
　　尉迟川嘴上答：“好。”
　　心里想的是，死也不会开这个口的。
　　两人往外走，遇见一男一女。
　　女人裹着灰色皮草衣、涂着血色口红，挽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两人一齐厌恶地扫了尉迟川一眼，接着又瞪了方秋椒一眼。
　　“他们是？”
　　尉迟川皱皱鼻子：“厂长的小姨子和小姨夫。管食堂的，饭菜做得……一言难尽。”
　　方秋椒无奈：“怪不得最近越来越多服装厂工人早上过来。”
　　尉迟川想到方秋椒的手艺，喉结滑动一下：“要是你来管服装厂的食堂就好了。”
　　“我不要。那么多人，肯定很累。”方秋椒道，“就是自己做，容易缺食材，有点麻烦。”
　　尉迟记着“缺食材”，又小声卖可怜：“我在食堂都吃得掉肉了。”
　　“可朱设计师不是天天来？”
　　这下轮到方秋椒带着了然的笑望向尉迟川。
　　他人没去店里，但朱康安天天要的两三人份，还能带给谁。
　　暴露了。
　　尉迟川轻咳一声，耳朵尖冒红。
　　方秋椒看他一眼，偷偷笑起来。
　　他穿得乍一看简单，但依然一身精致范儿，原本抱着锅颇有些好笑。但眼下却是奇异地没了违和感，反倒多了份真实。
　　有了新的面粉续上，花卷接着卖，每天一个花样。
　　这是买花卷的第七天，
　　锅里放着的是并蒂玫瑰花模样的花卷，晚些还卖三十碗刀削面。
　　顾客们排着长队，有老有少，年轻的女性还偏多。
　　其中几个小姑娘探着头看一眼方秋椒，然后几人小声说起新出的大海报。
　　“听说要贴到好多城市去！”
　　“我看着怎么不太像，海报上太好看了……”
　　这些小姑娘嘀咕着，院子里又有两人扛着架子，背着摄像机的人出现，立刻将所有目光吸引。


第70章 
　　“请问是方老板吗？”
　　拿着相机的男人笑着上前问道。
　　方秋椒认出了他：“你不是那天,熊哥那儿吃刀削面的？”
　　“是我，记者刘斯。”
　　刘斯伸出手，和方秋椒握了一下手。
　　随后又道：“方老板,我打算做篇你的报导，已经通过了领导审批。你等会儿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
　　“采访我？！”方秋椒觉得有些莫名兴奋,点头道，“可以啊。”
　　这时候,个人上报纸都是先进事迹表彰。能上回报纸,感觉都光宗耀祖！
　　“当然是你。方老板，你先做生意吧。我给你拍几张照,再和群众们聊会儿天。”刘斯看了眼排队的顾客，笑着道。
　　他可不敢说出让所有人等着的话，得引起众怒。
　　方秋椒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连卖东西说话的速度都变快了。
　　刘斯则带着助理，先给方秋椒拍了一张卖花卷的照片。
　　红棕色蒸笼冒出热气,上面是方秋椒的手，正在拿着筷子朝着花卷伸过去。
　　蒸笼旁，是带着笑的方秋椒，一身打补丁的棉衣朴素却鲜活。
　　然后刘斯去和群众聊天。
　　第一个和刘斯聊起来的，是个老太太。
　　“记者同志！我告诉你，我们方老板人可好了,热心肠。”
　　老太太拉着刘斯说了高中里面学生骑在墙上“高喊救命”的趣事,又说方老板如何如何拖延时间,连续反转。
　　刘斯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听得兴趣盎然。小助理笔头飘得飞快，将老太太说的话一一记下来。
　　这个老太太知道很多，把一开始在菜集市摆摊也说了。说到后面,还拉着非要告诉刘斯自己的名字。
　　虽然没被采访，但努力努力，说不定蹭方老板的光也能上个报纸，对不对？！
　　老太太的操作一出来，旁边的人都有些心动。
　　服装厂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工就抢着透漏消息。
　　“方老板还给我们服装厂当了服装模特，印了好多漂亮的照片，回头要印成大海报贴到供销社大楼去！海报和照片集，还要送到别的城市去！”
　　“还做了服装模特？！”
　　“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记者同志你听我说，方老板卖的什么吃的我都吃过，你问我。吃过酸辣粉的就三十个人，我可是其中之一！”
　　“还卖酸辣粉？”刘斯是听到多日不重复花样花卷才兴起来采访的想法。
　　他打算切入的点，也是农民兄弟自力更生，自己解决生计。
　　从想法上说，他和方秋椒是一派的，非常认同现今的政策，认为是在为人民谋福祉。
　　方秋椒卖着花卷，也想到了姑父葛俊茂。
　　等到时候她上报了，一定要买份报纸送给姑父！
　　刘斯在群众中收集到了很多素材，助理写了满满当当的好几页。
　　在群众中转了一圈后，刘斯和方秋椒说了一声，进店里看看。
　　到了店里，刘斯边和方夏撞见。
　　“同志你好，我是记者刘斯。”
　　“记者同志你好，我是方秋椒的哥哥方夏。”
　　方夏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张毯子，脸上长了些肉的他看起来和寻常青年已没什么两样。要说有，那也是长得更俊秀。
　　刘斯坐在长凳上，询问方夏：“你是方老板的小哥吧，请问我可以采访你一些方老板的事？”
　　方夏点点头。
　　二十来分钟后，刘斯被方夏说哭了。
　　方小博听得有些迷惑。
　　他们家那么惨过吗？！
　　一直吃不饱饭，但是他们家可以掺着红薯吃啊？
　　欠下很多钱倒是真的，不过他爸爸找到了工作，后来还钱就快了。
　　至于椒椒挑稻子，挑断几根扁担……这个事他记得只有一根扁担，还是那根扁担太老旧。
　　还有椒椒没拿到“铁娘子”哭了，椒椒才没哭！
　　他们村里消息知道得晚，快结束才知道，椒椒就是可惜那个搪瓷缸子没拿到。
　　不过他小叔说得太像真的了，里话头的椒椒真是好惨，方小博听得眼睛都红了。
　　方夏抱住他：“这个是我侄子小博，从小就脑袋大，没别人家孩子高，感觉特别对不住这孩子。”
　　方小博直接哭了。
　　好吓人……
　　小叔从来没这样温柔地抱过他！
　　等田大胖发好面过去接手卖花卷，方秋椒回到大厅，就看见刘斯眼眶红红地抱着方小博。
　　一进屋子，方夏给了个眼神。
　　方秋椒知道她小哥大概是干了点什么，保持沉默不多说。
　　刘斯心疼地抹了一把泪，坚强地继续采访：“椒椒，好多事我都知从你哥哥口中知道了，刘叔真的太心疼你这孩子了！”
　　方秋椒心里：请告诉我什么事。
　　但她面上笑着道：“没什么啊，都过来了，日子越过越好，都是党的政|策好！不只是我家，我们村很多人家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都更有奔头了！”
　　刘斯问：“很多户人家？”
　　方秋椒点点头：“对啊。大家可以把空闲时间制作的产品，拿来城里出售，挣些钱改善生活。而且购买的人，也是很需要这些东西的，只是市面上一直没得多的卖。”
　　供应跟不上，解放多余生产力是必然的发展。
　　刘斯有了新的思路，或许他可以做一个专题系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刘斯现在得先做好手里这个采访。
　　知道方秋椒还要做刀削面，已经收集了许多素材的刘斯抓住重点，着重问了方秋椒几个钻研厨艺的问题。
　　方秋椒带他看了一遍自己最近在翻的厨艺书，让刘斯连声感慨：“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方秋椒点头：“学习在任何行业都是重要的。”
　　系统神仙的帮助很大，绝对是第一重要的。但方秋椒通过看书，才能将很多技巧通过知识来深入理解。
　　比如勾芡，不同的菜需要不同的芡汁、不同的浓度和颜色，搭配菜肴才有更好的味道、口感。
　　只知道勾芡，什么菜都勾一样的芡汁，没了配方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那可不行。
　　拍了一张书籍照片后，方秋椒去楼下做刀削面。
　　飞起来的面条，又叫刘斯饱了一番眼福。
　　煮好面，刘斯和助理占了两个名额，和客人们同坐在客厅吃刀削面。
　　刀削面颜色清爽，青菜碧绿，卤肉卤汁颜色红润，搭配上一看就爽口的面条，一眼激起人的食欲。
　　闫胖子和记者同志一桌，但他顾不上和记者同志说话。刀削面一上桌，他的全心神就是刀削面的。
　　卤肉入口即化，咸香美味，但又鲜得不像话！
　　卤汁和面条拌开，根根分明的光滑面条咬进口中，一口下去，满嘴扎实的面香。
　　嚼动起来，闫胖子惊诧不已。
　　“这面条好劲道！”闫胖子忙里偷闲，也要夸面条一句。
　　不知那桌的人附和：“越嚼越香，大口吃，好香！”
　　闫胖子只犹豫了一下，就跟着大口吃了起来。
　　果然，大口嚼起来更带感！
　　闫胖子直接大口吃上了。
　　刘斯看他吃得欢，也笑着拌开面条，往嘴里送。
　　刘斯和熊雄是朋友，也是国营饭店常客。
　　他觉得自己应当不会像旁边的客人一样，吃得如此不羁，连嘴角都沾上了拌面条的卤汁。
　　但吃了一口后，刘斯知道熊雄夸方老板不是在谦虚，方老板真的是有点东西啊！
　　刘斯也成了“埋头”一员。
　　等刘斯吃完面，他甚至不舍地拿筷子扒拉完了碗底的卤肉。
　　要不是这大厅全都知道自己是记者，刘斯都想舔一下卤汁。
　　正遗憾着，刘斯发现嘴角有点咸香。
　　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射出舌头，将嘴角的卤汁舔进嘴中。
　　闫胖子看着他，问道：“记者同志，好吃吧？”
　　刘斯笑笑：“好吃！”
　　闫胖子又道：“但是没了。”
　　刘斯：……
　　这个就不必告诉他了。他家住那么远，隔着大半个城。
　　闫胖子则捧着肚子，开始想下一顿。
　　下一顿是酸辣开胃的酸辣粉，还是越嚼越香的咸香刀削面呢？
　　厨房里，方秋椒抓住方夏，小声问：“小哥，你对着刘斯说什么了？他反应那么……”奇怪。
　　方夏：“艺术加工。”
　　上报推不了，大好的事，推了才要被人议论纷纷。不如落实他们贫苦的背景，成为湖市改开政.策进一步实施的一股民间推动力！
　　登报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还没来得及看到报纸，苏叶先病了。
　　苏叶两天没来，大黑猫也没来。
　　方秋椒抽空过去，才知道苏叶病了。倒也有人照顾苏叶，听说是请来的人，也住在天乐街。
　　因为苏叶不喜欢让人照顾，平素都一个人。这回还是霸王去叫了人，照顾苏叶的才知道人病了。
　　苏叶昏昏沉沉的，方秋椒干脆就住了下来，照顾她一晚。
　　夜里，方秋椒睡在一楼的客房。
　　正睡着，忽地听到一阵“轰——”的低鸣声。
　　方秋椒被吵醒了，然后又听到了有一个人跳墙的声音。
　　方秋椒第一反应就是来贼了！
　　她披上大袄子，穿上鞋，出了客房。
　　夜色沉沉，屋子里面光线很暗。还好方秋椒熟悉屋子，顺利摸到了根棍子，站在门的侧边等着。
　　棍子到手，最近跟着方夏看了许多武侠小说的方秋椒心里就有侠义膨胀。
　　且看她一棍子，打哭这小贼！
　　小贼竟然很嚣张地开始用工具开门。
　　然后终于咔的一声，锁被小贼打开了。
　　方秋椒紧了紧棍子。
　　门被打开，月光照进屋子里。
　　一只男人的手背光出现，接着贼人要进屋。
　　方秋椒上了，一棍子挥过去，带着破开空气的凌厉声音。
　　关山海突然就听到声，警惕地一侧身，躲开了这一招偷袭。
　　对方反应也极快，第二下立马跟着来。
　　关山海想不到是谁会在家里偷袭自己，拿起包挡了一下。
　　结果隔着包，手臂还是一阵剧痛袭来。
　　力道如此之大，肯定是练过的高手！
　　关山海出声道：“兄弟！过不涉家人，要打出去打！”
　　说话的同时，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关山海趁机摁下了客厅灯的开关。
　　死他也要死得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椒椒：本来打算爽两下就喊人，现在就……没法收场了QAQ
　　霸王哥哥他出来了！我争气了。
　　谢谢mimi的地雷，咪啾


第71章 
　　灯亮了。
　　方秋椒的世界暗了。
　　虽然听到“家人”两个字,方秋椒就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但起码还有渺茫的希望。
　　可对方主动开了灯。
　　在明亮的灯光下，再清楚地看到男人下巴处明显的胡子,方秋椒心如死灰。
　　她以为的小贼，十有八九是她那个未曾谋面的胡子叔！
　　胡子叔的胡子不是方秋椒想的那种满脸络腮胡,唇上和下巴处各一茬，修剪得体,并不杂乱反而显得人气度沉稳,给人感觉年岁在三十上下。
　　就是……眼神太利了，望着人像刀刃擦过皮肤。
　　方秋椒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棍子。
　　她抬起头,眼神怯怯，小声解释：“对不起，叔，我以为你是贼。”
　　关山海看见是个年轻姑娘，就知道八成可能是误会。
　　他不想吵着苏叶,没喊人，直接翻|墙进来的。这姑娘怕是苏叶口中总提到的那个，住在家里，听见动静以为他是贼。
　　门口蹲他，胆子还挺大。
　　心中腹诽着，关山海就见小姑娘瞟了眼棍子,心虚地开了口。
　　望着对方怯怯的小模样,关山海眯起眼,盯着对方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方秋椒更怂了，脸上的笑容僵硬：“叔叔好，我是方秋椒。苏奶奶应该提过我？”
　　接着，方秋椒看见胡子叔叔突然笑了。
　　男人深邃的眉眼染上笑意,带动着脸上的肌肉，使得唇角瞬间弯起，散发出浓浓的愉悦感。
　　方秋椒很懵，不知道自己哪里取悦到了胡子叔叔。
　　关山海看着变成小呆瓜的人，收敛面上笑意，但仍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我姓关，翻|墙是怕吵到苏姨。”关山海从兜里拿出钥匙串，“我用钥匙开的门，你没听出来？”
　　方秋椒把棍子在一边放下，讪讪地解释：“我、我太紧张了。”
　　其实是太兴奋。
　　方秋椒心想：还好她想着出其不意揍两下，试试女侠的感觉再喊人，没第一时间把附近的人全部叫醒。
　　不然把动静闹大，抓贼抓到主人身上，那她怕是要上报纸的笑话板块！
　　棍子落地，安静的夜里突然又响起“咔”的一声。
　　苏叶房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大毛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大黑猫眼睛一下瞪圆：“喵喵喵！”
　　大黑猫兴奋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猛虎出笼般要往关山海身上冲。
　　关山海下意识地伸手想接一下，然后倒吸一口冷气，换了那只完好的手接住猫。
　　方秋椒想到自己那一棍子，担心地问：“关叔你的手还好吧？！我看看！”
　　关山海单手抱着霸王，另一只手轻轻试着动了下：“没断。”
　　简洁的话一出口，关山海觉得有点不对。
　　瞥见小姑娘满脸的歉疚，他开口：“药油找得到吧？”又笑着开玩笑，“给叔叔擦个药。”
　　方秋椒连忙去找药油瓶子。
　　关山海抱着猫，坐到沙发上。
　　手上的重量又沉了很多，关山海看着猫：“霸王，你脸是不是又圆了？”
　　大黑猫尾巴甩甩，乖乖坐在关山海腿上，拿大脑袋往关山海胸口蹭。
　　“喵喵喵！”
　　——就知道你想猫了！
　　方秋椒找来药油，又顺手关好苏叶的门。
　　但转头就听见霸王被说胖，顿时更心虚。
　　霸王会在家吃顿，去她那儿还闹着要加餐，她根本拒绝不了，霸王可不就日渐圆润。
　　双重心虚下，方秋椒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一边，笑得很甜：“关叔，你伸胳膊，我给你捋袖子。”
　　关山海人高大，沙发又比板凳高，需要低头看方秋椒。
　　望着那个甜甜的笑，关山海笑了一下，伸出胳膊。
　　怕小姑娘还内疚，关山海道：“你力气挺大啊，还挺疼，不过也不要紧。”
　　方秋椒也不敢讲，她特意使了大力气。
　　她小心地给胡子叔把袖子捋上去，然后对着结实小臂上红了的一块抹药油。
　　药油得擦开，才能渗进皮肤。
　　方秋椒道：“关叔，我稍微用点力。”
　　“别怕用力，这个药揉进去才管用。”
　　方秋椒得了许可，低着头施力。
　　低着头的她注意不到男人正看着她，笑得有些……恶趣味。
　　关山海想，小丫头肯定想不到，他们一所小学出来的。
　　当时小丫头可真是小，不过眉眼小时候就这般好看，关山海就是看着眉眼眼熟才起了怀疑。
　　小丫头那时候爱吃，脸颊有肉，说话还带着奶音，粉糯糯的一个小小姑娘。
　　她给关山海送了几颗小毛栗子，煮熟的，口感也是粉糯糯的，甜得当时没饭吃的关山海连壳都想嚼碎咽下去。
　　当时她的表情，就是这般胆怯又勇敢。
　　苏姨看中的好姑娘果然是好姑娘，毕竟小丫头自小就心肠好。
　　不过貌似听说她开了店，搬出去住了？
　　关山海想到自己之前的敷衍，眉头皱了起来。
　　关山海不解地问道：“听说你开店了，不是住在店那边？”
　　方秋椒点头：“对，店面在高中后街。我今天住这是因为苏奶奶生病了。”
　　“不过你先别着急，苏奶奶好了挺多，吃了药挺管用的。她不喜欢让别人留家里照顾，我就留了下来。”
　　“照顾苏奶奶的人说，关叔你的电话没打通，我当时还偷偷在心里埋怨你。”
　　方秋椒说着，笑着抬头看她胡子叔一眼：“没想到关叔是在路上了。”
　　关山海眉头蹙起又散开，听说苏叶好了很多才放心。
　　关山海道：“苏姨不喜欢外人，一般人她都不喜欢。”
　　“好了。”方秋椒盖上药瓶，俏皮地回道，“苏奶奶挺喜欢我的！”
　　关山海被她逗笑：“谢谢你照顾她。刀还喜欢吗？”
　　提起那套刀，方秋椒仰起头，眼里都是欣喜：“喜欢！都很好用，还漂亮。谢谢关叔。”
　　关山海庆幸——还好顾着老太太的面，送人的东西没敷衍。
　　抹完药，方秋椒站起身问：“关叔，你这么晚才回来，吃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方秋椒站起来，坐着的关山海才注意到她穿着单裤，说话时腿还抖了下。
　　关山海道：“早吃了，你快去接着睡。我洗漱下就睡。”
　　“那好哦，关叔你早点睡。”
　　方秋椒关心一句，转身回客房。
　　路上又瞥见那根棍子，方秋椒偷偷发誓：改天一定要偷偷烧掉！
　　客厅里。
　　关山海去厨房转了圈，摸了个番茄啃了，匆匆洗漱上楼睡觉。
　　大黑猫跟着上了楼，在被子上跳来蹿去。
　　“霸王，老实点！小心我吃了你。”
　　大黑猫听到“吃”，整只猫立马更精神了，趴到关山海身上。
　　“喵喵喵？！”
　　——你也有好吃的？！
　　可惜一路骑车回来实在太累，关山海听了几句喵喵就睡了过去。
　　大黑猫喵了几声，人睡得很沉，根本没反应。
　　毛茸茸的脸上爬满委屈——骗子。
　　第二天一早，方秋椒起床就打了个喷嚏。
　　抬眼一看，天色竟也大亮，她起晚了。
　　“应该不是最后？”
　　方秋椒暗自嘀咕一声，穿好棉衣棉裤起床。
　　站在门口，方秋椒还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
　　她胡子叔也是好人，肯定不会过了一夜又生气的。
　　她早上再做点好吃的，一定能把人哄高兴。
　　哪知道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清甜的粥香。
　　走到厨房门口，就见高大的男人拿着勺子在搅动锅里的粥。
　　视觉效果中，厨房一下变小了，勺子也变小了。
　　方秋椒一时觉得有些陌生。
　　关山海转过头，习惯性地指挥道：“去洗漱，早上喝粥。”
　　“好，就去。”
　　方秋椒乖乖去洗漱，和苏叶撞到一起。
　　“苏奶奶，你看着好多了！”
　　苏叶笑着道：“我就说今天会好，我以前可是个厉害大夫。”
　　方秋椒点点头，夸道：“能自己医自己，苏奶奶太厉害了。”
　　“还是你嘴甜，那混小子回来就训我。”
　　方秋椒正洗着脸，闻言方夏帕子，皱眉不高兴地问道：“为什么训苏奶奶啊？”
　　苏叶一口一个混小子，让方秋椒潜意识里就觉得她胡子叔是个不体贴的孩子。苏叶是病人，怎么能开口就训。
　　苏叶脸上一闪而过心虚的表情：“没什么。”
　　方秋椒感觉不太对，皱眉看着她，目光不转。
　　苏叶低着头：“有人卖雪糕，我看着心里稀罕，就吃了个……”
　　方秋椒心中立马升起对胡子叔的认可：“苏奶奶！你就该被训训，大冬天的，你怎么能吃那么冰的东西！”
　　“我真知道错了，快别说我了。”苏叶耷拉着眉眼，乖乖认错。
　　吃也吃了，病也病了。方秋椒啰嗦几句，让她以后记着，没多说讨人嫌的话。
　　两人洗漱完，就去吃早饭。
　　热乎乎的粥被盛到了碗中，冒着久熬出来的浓稠粥香，香气里还有小毛栗更清甜的香味掺杂其中。
　　方秋椒认出粥里的小毛栗，眉眼带上笑。
　　苏叶好奇地问：“你也喜欢小毛栗啊？”
　　“对啊，可甜了。山里毛栗味道尤其好，比栗子好吃。”方秋椒抓住“也”字，问苏叶，“苏奶奶，你也喜欢？”
　　苏叶笑着望向关山海：“可不是我喜欢，你叔喜欢。家里本来也没有的。”
　　苏叶早上才看到关山海，以为两人根本没见面，所以特意提了一句“叔叔”，等着看混小子的笑话。
　　那知道关山海看着方秋椒，拍拍桌子旁边的位置，一脸正色地道：“坐这来，叔叔问你个事。”
　　方秋椒老实坐好。
　　然后听到她胡子叔问：“你昨晚上怎么回事，认为我是跳墙进来的贼，还等着我这个贼撬门？喜欢打架？”
　　刚才说了老太太一通的方秋椒：？？？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戏这么晚也是因为……我太不会，卡哭了_(:з”∠)_
　　【迟到太久，这章发红包】


第72章 
　　桌边坐着的男人眉目深邃,唇上和下巴处的胡茬男人味十足，浑身气质打眼一瞧便知道不是泛泛之辈。
　　但细看皮肤、五官，甚至强壮的体魄,能轻易就发现其实他并不像叔叔辈的人，顶多就是个哥哥。
　　可这一开口……
　　方秋椒：不愧是她胡子叔。
　　方秋椒解释道：“我本来打算打两下,让对方行动不便，然后就大声喊人。”
　　“不过关叔身手矫健,”方秋椒夸着人,笑得一脸乖，“一下就躲了过去,然后又开口说话，我立马就听出不对，没有闹出大动静。”
　　苏叶跟着坐下来，听了对话才知道两人不是刚见着，还差点闹出事。
　　苏叶担忧地问：“那你两都没事吧？”
　　关山海道：“都没事。”
　　接着关山海又转头,继续问笑嘻嘻的小丫头：“你知道来的贼是什么人？知道对方有多能打？还是知道对方带没带武器？”
　　方秋椒低头，看着碗里的小栗子粥：“不知道。”
　　关山海：“不知道你就敢蹲着给人送菜？”
　　方秋椒看他一眼：“我力气大。”
　　要是关山海没开灯，她还真能打中第二下、第三下。不说别的贼人多厉害，胡子叔她拿着棒子不见弱。
　　关山海听着她反驳，喝了口粥。
　　在方秋椒以为过去了的时候，她胡子叔又开口了。
　　“你厉害。我们假设你打得过贼。”
　　“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伤肯定不轻。你把人叫来,扭送去公安局,关上一段日子。贼会不会恼羞成怒，记恨在心？贼的家人老老小小的哭着上门来讨医药费，你怎么处理？”
　　“或者你力气大，一不留神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你要是没打过贼。可能就是你被贼打伤了，对方也没抢到财物，还发现你是个漂亮姑娘，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你被人打晕了，或者被制住，没有来得及叫人，你和苏姨、还有这只肥猫都危险了。亏不亏？”
　　关山海做了多种假设。
　　但无论那种听起来都很危险、麻烦。
　　在苏叶心里，知道有贼还等着贼撬门去搏斗，那对她来说简直不敢想。
　　尤其贼人发现年轻姑娘那种，最叫苏叶后怕。
　　苏叶心慌道：“椒椒啊，你怎么胆子那么大！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关好门窗，想办法吓走贼最安全。”
　　方秋椒咬着勺子。
　　她在认真想着胡子叔举的例。
　　然后发现她料想中，可能性最大的打伤对方，后续竟然也很麻烦。
　　别的假设也让方秋椒提起了警惕心，她是力气大，但万一对方力气更大怎么办？以后遇到这种事得小心。
　　可吓人这个提议，好像和假设的内容又是矛盾的。
　　方秋椒疑惑道：“我怎么把贼吓走，开口他就知道我是个年轻姑娘了啊？”
　　年轻女孩的声音，对于贼可能也是种刺激。回头对方一踩点，知道家里就老人和年轻姑娘，不得起更龌蹉的心思。
　　方秋椒想不通，干脆拿勺子舀了口粥，送进嘴里。
　　米粒都被熬开了，入口粘稠软滑，满口都是淡淡的清甜。小个的毛栗子边缘都被煮化了，一咬就在嘴中化开，口感软糯至极。
　　方秋椒突然灵感一来，嘴比脑子快：“弄死他？”
　　小姑娘说着可怖的话，偏生还表情认真。
　　关山海望她一眼，无奈地给出建议：“反锁门窗，惊醒邻居，把人吓走，回头……找大人告状。”
　　他随意地问道：“小姑娘还挺能拿主意，告状还会不会？”
　　被戳了一下心窝子，方秋椒心里冒腾出一股极浅的酸意。她嘴倔道：“我是被你误导了，一下没想到。”
　　苏叶也道：“就是，你说了那么长一串，人都给你说蒙了！”
　　关山海强调道：“本来就很危险。”
　　“你老实待家，什么事都没有。”
　　苏叶扫关山海一眼，成功压制。
　　关山海摇摇头，笑着喝粥，毛栗子一颗颗在嘴里化开，甜了一嘴。
　　方秋椒吃过粥，就得回去店里看看。
　　昨天把素卤中各种素菜，需要卤制的时间和方法都教给了田大胖，但方秋椒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关山海跟着溜达出屋子，送她出院子。
　　方秋椒看他的手臂一眼，不好意思道：“关叔，饭桌上的提醒，谢谢你啊。我听懂了的。”
　　“那告个状听听？”关山海笑着开口。
　　他眉眼含笑，和大人看小孩似的，那种逗笑也是故意的，像故意欺负逗弄人。
　　方秋椒往左两步，对着门口喊：“苏奶奶，关叔手臂被我打到了！”
　　关山海自信地道：“她不在。”
　　“可是我声音大！”
　　方秋椒笑着离开。
　　等她走远，关山海一回头，就看见老太太瞪着他。
　　关山海：“……真没事。”
　　回到屋里，苏叶亲自看了一遍关山海的手臂，这才放心。
　　苏叶想到自己没看到的笑话，嫌弃地看着关山海。
　　“你那是什么恶趣味，喜欢给小姑娘当叔叔？”
　　别说她老太太的意思他没听懂。
　　正往下捋袖子的关山海闻言又笑了笑，眉眼低垂，原有些凌厉的眉眼竟显得很是温柔。
　　他回答道：“这不是习惯了。”
　　明明小丫头长大了，可感觉好像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小丫头。他印象里，对方一直保持着小丫头的样子，所以习惯会以大人的心态和对方相处。
　　苏叶却听成了别的意思。
　　混小子从小就拼，十来岁就敢和别地黑市的人打交道。当时他年纪小，老被人笑话毛没长齐，后来出远门做生意也是，索性就留了胡子，一直装老。
　　她还以为混小子说的习惯，是习惯装老。
　　苏叶看着关山海的胡子，强忍着心酸道：“你还真以为你三四十了？你就二十五，算个鬼的叔叔。”
　　“而且不是说这回忙完了，就好好歇歇。我看你那个胡子就先刮了，然后多跟年轻人玩玩，沾点鲜活气！”
　　苏叶说着，又道：“我最近老和椒椒待一块，感觉自己都年轻了，身上舒服许多。像这场病来得快，但是也去得快，可比以前强。”
　　老人家一生病，就容易生个许久，因为身体底子差。这回好得这么快，苏叶自己都没想到。
　　关山海从怀里拿出个怀表。
　　对着怀表的小镜子左右照了下，关山海笑着道：“这不挺好看。”
　　苏叶：……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多跟年轻人玩啊！
　　原来回不回来，也根本没有什么差，这个楞头小子！
　　苏叶叹气：“算了，你带上票和钱，我带你出去蹭吃蹭喝。”
　　方秋椒回到店里，田大胖正在卖素卤。
　　细节方秋椒都讲过，卤汁是现成的，不会出大问题。
　　田大胖本身做事一板一眼，严格要按照要求来，看起来稳妥过分，就是速度略慢。不过客人们知道他是新手，也不嫌弃，就偶尔催催。
　　方秋椒在旁边看了看，又在一些细节上给了提点。
　　在这边看了会，放心的方秋椒带着方小博去菜集市。
　　前两天她去过趟，托赵老抠找些山楂，跟赵老抠说好今天过去瞧瞧。
　　方小博跟着溜达，走着走着，开口问道：“椒椒，我好想阿妈和奶奶啊，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方秋椒听见他想说家，心里还挺高兴。
　　——这说明他们家小孩教得好。
　　方秋椒摸摸他的头：“我过两天就回去，可以带你回去。”
　　“真的吗？！”
　　方小博兴奋地抱住方秋椒的腿，眼里都是惊喜。
　　“当然是真的，让你来城里是让你长长见识，看看城里是什么模样。”
　　“你还可以在家住一阵子，想过来玩我再接你。”
　　“那我住几天好？椒椒和小叔是不是也会想我？”
　　“你自己决定，都可以。你阿妈和奶奶有空也会来城里玩。”
　　家里人要分开几处，只是为生计考虑。无论待在哪，心在一处，总会往一处聚拢。
　　到了菜集市，方秋椒收获了两斤山楂、两斤螺丝、两块丁丁糖、一大块冰糖，一斤丑酸橘等。
　　丁丁糖被小锤子叮叮地敲碎，所以有了这样一个名，大名是麦芽糖。
　　方小博嚼着一小块丁丁糖，牙齿都要黏在一块。
　　他抬头望着方秋椒，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椒椒，好甜哦。”
　　方秋椒也嚼着一块，故意逗小孩：“椒椒不甜，是糖甜。”
　　方小博不服气道：“椒椒也甜！”
　　溜达回家，吃过午饭。
　　方小博抱住方秋椒的腿：“椒椒，我们什么时候做糖葫芦啊？”
　　“做完山楂糕，就给你做糖葫芦。”
　　午后。
　　天气依然冷，但阳光很好。
　　压水井边，旧木盆装满新压出来的水。
　　水还冒着地底带来的热气，一颗颗圆滚滚的红山楂就迫不及待地滚进水里，溅起跳跃的白色水花。
　　泡一阵，被清洗干净的山楂更漂亮，被送进厨房
　　方秋椒拿着新的刀切果肉，伴随着她的手臂动作，刀子在砧板上“咔咔咔”唱歌。
　　作者有话要说：    还以为写不出来，赶上了，嘿嘿。


第73章 
　　果肉很快堆成小山,被倒进宽口的陶锅里。
　　只剩下一盘挑出来的漂亮山楂果，留着等会做糖葫芦。
　　山楂在锅里煮着，方秋椒着手调酸汁。
　　酸橘的果肉被完整地剥出来,泛着一股闻着便叫人牙酸的酸味来。
　　方夏问道：“还放这么酸的？”
　　方小博也咽了口口水：“山楂糕还是给苏奶奶吃吧。”
　　原本按着方秋椒的称呼，方小博该喊苏叶太奶。但苏叶可不想做太奶,让方小博也喊奶奶。方小博对此很乐意，这样他就和椒椒一样了。
　　方秋椒笑着道：“怕什么,回头你们肯定喜欢吃。”
　　说着,方秋椒手里摸起米醋瓶子，酸上加酸。
　　还得试味,方秋椒拿着筷子沾了点，笑脸变成苦瓜脸。
　　“真酸。”
　　方秋椒感觉舌头都酸麻了，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捞出煮好的山楂果肉，舂成泥，再挤压过滤出最细腻的部分果肉泥。
　　果肉泥的颜色是细腻的浅西瓜红。
　　山楂大部分的色彩落在了锅里,煮过山楂的水像一锅红宝石，也捞出一碗备用。
　　腾出锅，将山楂泥、切碎的冰糖、棉白糖、酸汁、山楂水依次倒入。
　　火是小火，在不断的搅动中，果肉泥色泽不断地变得更鲜艳，体积不断减少,直至山楂泥能挂在勺子上。
　　最后的山楂泥通体是晶莹的红,在锅中耀眼无比。
　　便是枝头最红的山楂果,在这抹红面前都要失色，要羞愧得掉进方秋椒锅里，滚上一滚给自己上个色。
　　红色的山楂泥被放入方正的木盒里，整齐抹平,装了两盒。
　　“什么时候能吃啊？”半成品山楂糕就漂亮得不行，方小博动摇了。
　　“你不是要给苏奶奶吃？”
　　“我替她尝尝，免得把苏奶奶的牙酸到。”
　　方秋椒佯装凶巴巴：“你这么说，山楂糕不给你吃了。”
　　方小博有些着急地改口：“是我说错了！肯定好吃，红红的那么好看，比最红的梅花还漂亮。”
　　方秋椒笑着道：“可是今天还是不给你吃。”
　　方小博看向小叔，想求救。
　　可方夏也只是笑着看他，还笑得特开心。
　　方小博懵了。
　　他觉得有些委屈，平常这么说都管用的，对今天椒椒不搭理他了。就连小叔都笑，也不帮他说话。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小孩就红了眼眶。
　　方小博用红红的眼睛望了一眼被串成串的山楂，仿佛看到糖葫芦也离他而去。
　　也不敢再说话，方小博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
　　看着椒椒往锅里倒糖水，看着他大胖叔小心翼翼烧火的模样……
　　“开了，小火。”
　　“火稳一点。”
　　锅里只有化开的糖浆，看着简单，但方秋椒清楚这糖特别费劲儿，是特地挑的土冰糖和白糖按量多次、不同比例调配的。
　　能够尽量减少土冰糖的杂质，又能将冰糖里植物的天然甜味激发。
　　锅里的糖浆颜色从白变黄，呈现浅焦糖色，趁热往山楂串上浇上糖浆。
　　轻薄的糖衣挂在山楂上，就有了糖葫芦。
　　方秋椒做完糖葫芦，转头一看，一只小兔子：“方小博，你哭什么？！”
　　方小博瘪着嘴问：“椒椒，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
　　方小博数出证据：“山楂糕你说不给我吃，糖葫芦也不给我。”
　　方秋椒：“糖葫芦要晾会。山楂糕明天才能吃，你今天当然吃不到。”
　　白难过了。
　　方小博哼哼唧唧：“你又不说清楚。”
　　说着，方小博还看了一眼小叔方夏：“都是小叔笑的。”
　　方夏耸耸肩，笑得无奈：“半天眼泪都没掉下来，你还真随了你姑姑。”
　　方小博问：“椒椒怎么了？”
　　方夏笑着回忆：“椒椒小时候委屈也不爱哭啊，能自己憋着，像你刚刚一样。”
　　说笑着转去大厅，糖葫芦插在方夏做的矮草垛子上晾着。
　　等了许久，院门口响起苏叶的声音。
　　方小博蹿去开门，发现苏奶奶身后跟了个胡子叔叔，新奇地打量对方。
　　“苏奶奶，这是谁啊？”
　　苏叶道：“这是关叔叔，以后有事都可以找他。”
　　关山海一手提着个竹篮子，一手从兜里掏出糖：“叔叔给你见面礼。”
　　方小博看到这个糖，想到大厅里的糖葫芦，矜持地道：“叔叔好，我不要你的糖。”
　　转过头，方小博兴奋地告诉苏叶。
　　“苏奶奶，椒椒给你做了山楂糕，可漂亮了！但是要明天才能吃得到。还做了糖葫芦，正在放着晾。”
　　苏叶牵着方小博，走进大厅：“可辛苦椒椒了，还惦记着我的山楂糕。那个做起来费事，都不见卖。”
　　“苏奶奶和关叔坐，我们做了自己也吃，明天才能好。”
　　方秋椒站起身：“倒是糖葫芦快好了，我尝一个试试。”
　　方秋椒取下一串糖葫芦，看着那红润晶亮的糖衣就想咬。
　　于是她一口咬了下去。
　　糖衣“咔擦”一声脆响，脆脆的糖衣落进嘴里。
　　味道口感甜而不粘。甜也不是甜到腻、只有甜，是适中的甜味，而且还很清爽，仿佛正啃着一根甘蔗。
　　糖衣的甜先润过了唇舌口齿，垫下一层甜，接着咬到山楂，本来偏酸的山楂的口感竟神奇地变得又酸又甜！
　　仔细尝，才辨出山楂口感变化是因为之前吃到嘴里的糖衣，那层润在口中的甜没了。
　　方秋椒味觉敏感，又酸又甜的口感在她尝来是重重叠叠的刺激，头皮都有些发麻。
　　好吃得能比方秋椒尝过的糖葫芦甩出几条街！
　　又咬一口，方秋椒嚼着山楂果肉，含糊地道：“可以吃了。”
　　方秋椒咬着自己的一串，手里取下糖葫芦给递给苏叶和方小博。
　　一老一小要照顾，其他人自己动。田大胖也好奇，想知道老板做的糖衣是什么味道的，跟着取了串。
　　关山海和方夏坐在一块。
　　自诩稳重成熟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出来心声——我们才不吃小孩玩意。
　　方夏打量着关山海。
　　男人肩宽腿长，只穿着简单的黑袄子，不过有故事的深邃眉眼、胡茬、沉稳的气质，看着比他成熟太多。
　　只面上看，可看不出是两辈人。
　　方夏讶异道：“关叔，我是方夏。你看着太年轻了！”
　　关山海随意地笑了下：“你喊哥也成。”
　　他上学晚得厉害，一把年纪才能进学校。小丫头得小他六七岁，这是小丫头哥哥，也小不了他几岁。
　　方秋椒闻言，咬着糖葫芦回头：“为什么我就要喊叔叔？！”
　　“是你自己先喊的叔叔。”关山海都不介意，“你乐意叫哥哥也行啊。”
　　他这般随意，倒显得方秋椒较真了。
　　方秋椒想着这人训她的架势：“还是叫叔叔吧！”
　　方小博含着块糖衣，急忙咬碎了道：“椒椒，我也叫叔叔！”
　　方秋椒：……我看你是真不想吃山楂糕了。
　　苏叶小口咬着糖葫芦，听着年轻人闹，感觉糖衣在嘴里化开。
　　唉？不是特别甜。
　　再咬到山楂果肉，熟悉的酸甜感才来了。
　　酸是特别酸，可甜也特别甜，总之就是说不出来的酸爽上头。
　　田大胖也尝出来了好，眯着眼享受地道：“太舒服了，又酸又甜！”
　　方夏：“糖葫芦不都是又酸又甜的。”
　　田大胖老实道：“这个是不一样的又酸又甜。”
　　方夏和关山海糊涂了，又酸又甜还能是哪样的？
　　方小博已经咬到山楂果肉了，他是和着糖衣一块咬的，除却山楂果肉外，还能嚼到甘甜的糖衣。
　　两种味道顺利混合，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加上方秋椒，四个人一室“咔咔”声。
　　方秋椒吃得快，一串五个也很快被消灭。
　　她舔了舔红润的唇，伸手再拿了根。
　　看方夏和关山海不动，方秋椒道：“尝尝啊，真的好吃！你们看，大胖都在吃。”
　　方夏还在考虑。
　　关山海一眼小口吃得美滋滋的苏叶，被勾起了好奇心。
　　于是他伸手道：“我来一根尝尝。”
　　方夏：？？？
　　说好的我们一起不吃呢？！
　　“给！”方秋椒一下取了两根，一根给关山海，一根给方夏。
　　方夏轻咳一声：“椒椒让我吃，我就尝尝。”
　　“咔——”
　　又是两根糖葫芦漂亮的外衣被咬。
　　一会后，关山海看着手里的空竹签：“我怎么记得糖葫芦不是这个味儿？”
　　方夏也拿着空竹签，回答道：“我妹妹手艺好。”
　　“这个糖葫芦是不错。不过说到手艺好，我带了瓶特别好吃的特色辣椒酱给你们试试。”
　　关山海说着，从篮子里拿出瓶辣椒酱。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还是最后一瓶。拿出这瓶辣椒酱，对他而言是大舍得。
　　爱吃的小丫头肯定喜欢。
　　不过，空气一刹那安静得诡异。
　　关山海还发现，小丫头家里人面色好像都不太对。
　　似乎是难受，也不像。
　　好像是……憋得慌。


第74章 
　　苏叶看自家傻小子-眼,表情古怪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关山海认真道：“虽然这辣椒酱看着简陋，但的确味道-绝。”
　　所以他就不懂，这些人的表情为什么都很奇怪。
　　关山海有种自己珍视无比的东西,拿出来被人笑话了的感觉，心中隐隐不快。
　　结果苏叶听了他的回答,直接笑开，拿糖葫芦的手笑得直抖。
　　方夏也笑得胸膛起伏,十分开心。
　　关山海看着他们二人笑,眉头轻蹙。
　　接着方秋椒也没憋住，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糖葫芦掉出来。
　　关山海正想说话,方小博转过头，看着辣椒酱眼睛瞪大。
　　“唉，这不是我阿爸带走的辣椒酱？！”
　　关山海：“……你阿爸？”
　　方小博点头，肯定地告诉他新认识的叔叔：“对啊，这个瓶子还是我洗的,我认得。而且辣椒酱是椒椒做的，可好吃了！和别人家的辣椒酱味道都不-样，又香又下饭，吃了还不上火。”
　　关山海足足错愕了半响，最后无奈地轻笑-声，眼睛望向快笑坏了的小丫头。
　　方秋椒笑着看他,眼神促狭：“是我做的。关叔这么喜欢,回头给你多做点。”
　　关山海大大方方地接受：“那正好,省得我惦记。”
　　关山海摩挲着瓶子，自己都觉得好笑。
　　也太巧了，东西转-圈，落在他手里。结果又让他拿着东西,送到了主人家！
　　苏叶乐道：“这就是缘分了。我都不知道这个事，偏生他自己送上门。”
　　听到“送上门”，方秋椒又笑了起来。
　　方秋椒笑着问：“关叔，是不是姓韦的人给你送的，不是的话，中间可能还转手了。”
　　关山海点头：“是个叫韦兴邦的。”
　　“那的确是韦师傅的儿子。”方夏好笑道，“可能是觉得好，儿子就摸了老子的东西拿出去送人。眼光倒是好。”
　　知道挑他妹妹的手艺。
　　关山海眉眼带笑，发现小丫头的确是长大了。
　　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厉害。
　　湖市晨报发行，第二大的版块，赫然刊登了刘斯的报道——《特殊的新时代女子——方秋椒》。
　　最吸引人的是照片，画质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身前是几层的蒸笼。
　　看到标题和内容，才知道刊登的是花卷名人，也是素卤摊主方秋椒。
　　这天，湖市的诸多单位里的人、诸多订了报的家庭，都在早上便看到了这则新闻。
　　“方老板真是厉害！”
　　“原来方老板这么不容易，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的苦。”
　　“方老板的手艺那么好，居然还在看书，努力进步。书中有黄金屋啊！你们几个，就得多读书，知不知道？”
　　比起这些人的感慨，篱笆小院里的热闹更真切。
　　排队的客人中很多年长老者，都有种自己看着的孩子出息了的高兴劲。
　　那些中年的、或是年纪差不多的人，则是羡慕的羡慕、佩服的佩服。
　　羡慕人家的机遇，开店上报纸，-个人占那么大的版面，照片就比有的新闻大！
　　佩服则是佩服方秋椒承受了那么多不幸，依然自强不息，坚强的意志让他们折服。
　　这是个有信仰、全民奋斗的年代，大家从苦难中走出来，觉得生活美好无限。
　　方秋椒拿着客人送的报纸，目光灼灼地看着上面的照片和字。
　　照片很模糊，但方秋椒觉得比尉迟川拍的精美照片还要更来得好看，是完全真实的她，-名厨师。
　　方夏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骄傲。
　　上报纸，被这般表彰，实在是件很荣耀的事。
　　至于那些隐藏的潜在风险，方夏觉得越来越小了。上面指明的路很明显，就是要改开。
　　在湖市，只是一股小风刮了起来，别处正狂风大作。
　　看着妹妹傻乐，方夏提醒道：“你看着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把报纸给阿妈看看！可以给老书记也送-份，他也-直关心我们家的事。”
　　方秋椒点头：“好，我下午就回去。”
　　上午为什么不回去，那当然是因为——山楂糕还没吃。
　　等苏叶和关山海、霸王到了，方秋椒取出装着山楂糕的木盒。
　　将木盒轻柔倒扣，成型的山楂糕落在干净的砧板上。
　　薄薄切掉不整齐的山楂糕-圈周边，就见山楂糕变得亮而不透，在自然光下整体像是红色的玉石，光泽莹润。
　　切好的山楂糕，借由刀挪到粗瓷盘子上。
　　粗瓷的盘子，颜色寡淡。但这寡淡之上，红得诱人的山楂糕颤巍巍地晃动，脆弱至极，偏又红艳动人，倒生出无边的风情。
　　“这那是糕点，分明是水晶冻！”
　　苏叶看得目不转睛。如果说花卷是可爱精致，那这山楂糕简直就是艺术品般的美色。
　　方小博又馋了：“真好看，看起来也好好吃。”
　　田大胖看看山楂糕，再看了看方秋椒，似乎有话藏在憨厚的面孔之下。
　　“有机会要搞个相机。”方夏这么想，也说出了口。
　　关山海看他-眼，感觉自己也需要，笑着道：“回头给你淘-个。”
　　方夏看他-眼，许是觉得磁场相合，竟是不怎么生分地答应了：“成啊，谢谢关哥。”
　　虽然都背弃了“糖葫芦誓言”，但同样都是聪慧的人，-个照面就够他们确定是可以做朋友的人。
　　加之关山海那么欣赏妹妹的手艺，方夏更觉得对方不止有本事，眼光更好。
　　方秋椒可不知道他们想那么多，再漂亮的美食，对她而言首先是美食。
　　是的，她和方小博-样，已经惦记上将山楂糕吃进肚了。
　　方秋椒看向苏叶：“苏奶奶，这是特意给你做的，你来尝第一块吧！”
　　苏叶的脸似乎都被桌上的山楂糕印红了，漾着-层透过皮肤的浅红。
　　“那我可真吃了。”苏叶说-声，伸手捏了-块山楂糕。
　　确实是山楂糕，不是冻，摸起来的手感是糕。
　　在众人的目光下，苏叶将山楂糕送入唇边，轻咬了-口。
　　-口下去，先跃入口中的是酸甜的汁水。
　　这股酸甜是流动的，舌尖先感知一股甜意，接着才是酸甜掺杂。
　　接着咀嚼山楂糕糕身，口感细腻至极，伴随着唇舌动作，又有-股极浅柑橘味道在山楂的酸甜中弥漫，适口清新。
　　不像糖葫芦的刺激，山楂糕吃着很舒服，整个人瞬间清爽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轻盈了几斤！
　　比起苏叶曾经吃过的山楂糕，这块山楂糕的确是美味至极，口感、味道，不知道超出多少倍。
　　苏叶夸道：“好吃！早上的肉包子有些腻，吃上-口山楂糕，我这心里胃里都舒服了。”
　　声音未落地，-个个回神的人手就动了。
　　你-块，我-块，盘子里瞬间少了-半。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交汇，无声地确认了同-件事——吃慢点，慢慢品。
　　方秋椒也这么想着。
　　但随即她就好笑道：“这不是我做的吗？怎么还担心吃了这口就没了！”
　　关山海笑着接话：“那我们就放心地吃了。”
　　方小博已经咬了-小口，“呀”了-声，然后接着吃。
　　两下-块没了，小孩心里糖葫芦和山楂糕打起架来，吵哪个更好吃。打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但没结果，实在难以抉择。
　　方秋椒尝了-口，沉浸在山楂和柑橘的混合味道中。
　　她发现柑橘味道很淡，但让山楂酸甜的味道变得更加清爽美好，叫人吃着心情就好了起来。
　　方秋椒想起-个语文课上的词，这可能就是“烘托”？
　　粗瓷盘上的红美人被送入五脏庙，转眼功夫就只剩下独一块。
　　苏叶年纪大，便道：“这块椒椒吃吧，做起来辛苦。”
　　“苏奶奶对我真好。”方秋椒笑着捏了，递给没怎么说话的田大胖，“给我的话，我就要送给大胖哥。大胖哥你吃，最近揉面都让你干了，辛苦了！”
　　方秋椒看到田大胖只吃了-块，只是他吃得特别慢，让人误以为是吃了两块。
　　不过方秋椒感谢的话也是真的。
　　田大胖讷讷道：“椒椒吃，我拿工资，活都是我该干的。”
　　方秋椒固执地伸着手，明丽的眉眼带笑。
　　她理直气壮道：“快吃！别说那么多。”
　　方夏也道：“叫你吃你就吃，多吃两口多干活，-样的。”
　　田大胖听到多干活，接过山楂糕，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定多干活。”
　　关山海本能地望了-眼田大胖，盯着那块山楂糕。
　　回神的时候他才奇怪，他嗜辣，山楂糕对他来说好吃是好吃，怎么还想抢了？
　　这般第-盒吃完，方秋椒去厨房把第二盒装好，放进昨天她胡子叔提来的篮子里。
　　方秋椒道：“苏奶奶，这盒你带回去吃。”
　　苏叶接了篮子，反倒是对砧板旁的-个小碗起了兴趣：“这个是挤橘子汁的碗吗？”
　　“算是，这个是调酸汁的碗。”
　　这个碗本该洗的，但忘了收。
　　“做山楂糕不是只要加糖，怎么还放酸的？”苏叶好奇地问，手上的小指头还往那看着干净的碗里沾了-下。
　　“别别别！”方秋椒阻拦苏叶，“特别酸的！”
　　苏叶一偏身子，笑着把手指头往嘴边送。
　　然后整张脸皱了起来，可以说是瞬间面目全非。
　　苏叶深吸了-口气：“我就想知道，你做这山楂糕难不难。这么酸的东西，尝起来不要命？！你还往敢往嘴里送。”
　　方秋椒用“特别酸”劝她，就代表着她尝过。
　　苏叶想到这点，心里涌起歉意、敬意……
　　不过随即这些情绪翻滚而来的，还有-幕她旧日不怕死，尝黄连的画面。
　　苏叶露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却是笑到了心里去。
　　她说话的语气意外地活泼：“偷偷告诉你，我尝过黄连，当时被苦得脸也这般皱了起来。”
　　老人眼中带着对年轻一辈的期许，还有方秋椒看不懂的情绪：“椒椒，坚持下去，你-定会有大成就的！”
　　【叮！恭喜宿主用美食解开苏叶的心结，完成强化味觉嗅觉任务，奖励已发放。】系统声里，方秋椒心里冒出来很多个问号。
　　虽然她都快忘了任务那回事，但是她依然要大声疑惑。
　　所以——解开她苏奶奶心结的美食，不是她精心准备的完美山楂糕，是那碗没洗掉的酸汁？？


第75章 
　　方秋椒哭笑不得。
　　但仔细思索后,又完全能理解。
　　山楂糕好吃是好吃，但不是苏叶特殊的那个，所以不能触动苏叶的心结。
　　反而是酸得要命的酸汁,代表着不怕死的勇敢尝试，莽莽撞撞的赤子之心,唤起了苏叶的记忆，碰触到了解开苏叶心结的契机。
　　方秋椒也能感受到苏叶的鼓励中,那饱满浓烈的期许和祝福。
　　她郑重地道：“苏奶奶,我会坚持的，我喜欢。”
　　门口处,方小博冲过来：“苏奶奶，椒椒！”
　　他顿了下，看着方秋椒道：“椒椒，小叔叫你早点收拾东西，别回头落了。”
　　苏叶问：“收拾东西是要干嘛？”
　　“我们回家！”方小博想着回家就高兴。
　　方秋椒笑着点点头：“回去一趟,明儿过来。”
　　“方田村吗？”苏叶道，“我也一块去吧，去看看老王，正好有开车的。”
　　苏叶说着，往手边的篮子看了眼：“让老王也尝尝，回头好叫他给我帮忙。”
　　于是午后,一辆车上四个人,往方田村去。
　　下午两点钟,车子进了村。
　　车直接开到王医生家门口，方秋椒带着方小博下车。
　　王医生站在门口，又惊又喜地望着车里的苏叶。
　　方秋椒看看面色藏不住激动的王医生，笑着道：“王爷爷,我先回家去再见。”
　　王医生这才偏头，终于看见方秋椒。
　　王医生尴尬了一下，随即道：“你家正热闹呢，你回去说不定老书记他们还没走。”
　　“老书记怎么去我家了？”
　　王医生道：“村里早上有人去卖东西，听到别人说起你上报了。好奇地买了份报纸，一看果然是你，回来就告诉了你家。”
　　“消息再一传，老书记可不就知道了！村里好多人都去你家了，男女老少都有！”
　　想想就够热闹的。
　　方秋椒牵着方小博的手紧了下：“王爷爷、苏奶奶、关叔，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方秋椒心中惦记着家里，脚下走得很快。
　　方小博比她更想家些，恨不得跑回去。
　　方小博道：“椒椒，我们跑回去吧？”
　　“不行。”方秋椒拒绝他，“我们要表现得沉稳一点。”
　　方小博才不信，都走得快飞了，还沉稳？
　　方小博笑着往前冲，背影满是快活的气息。
　　苏叶瞧着一大一小走了，这才回神。
　　她感慨道：“年轻真好。”
　　“年纪大也好，像是老酒，越沉越香。”王医生否她一句，笑着迎他们进门，“苏叶，小关，都快进来……”
　　方秋椒和方小博走到家附近，听见里头热闹的动静。
　　热闹的程度像是过年那会，老老小小凑在一块吃酒，闹哄哄得叫人头晕。
　　眼下方秋椒听着那声，也有点脑袋发晕。
　　她有些咋舌：“这得多少人？”才会这么热闹。
　　再走几步，发现院门都没关。一眼望进去，能看到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人。
　　院子里的人也望见了方秋椒，立马欢迎她。
　　“椒椒回来了！”
　　“快进来啊，我们正在说你呢。”
　　“我们村的上报同志到家了。”
　　好多张笑脸，笑得方秋椒像走在云上，晕晕乎乎的。
　　等看到老书记田思明慈祥的笑容，方秋椒才觉得脑子稍微回来了些。
　　田思明和方大明、李明达、柴英秀，以及几位年纪很大的长辈坐在一张桌子前。
　　也就他们有桌子，其他人都只坐着凳子。连凳子都是五花八门的，估摸着全是从自家带来的。
　　方秋椒喊道：“爷爷，书记，大队长好！”又笑着望向柴英秀，“阿妈。”
　　“快坐，可给我们老方家长脸了。”方大明乐呵呵地开口，让孙女儿坐到身边来。
　　方秋椒还想放东西，尚玉华伸手就把方小博和东西都接了过去。
　　“椒椒，你陪爷爷他们坐，东西我来就成。”
　　方秋椒只好两手空空，拘束地坐下来。
　　一坐下来，好多束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方秋椒觉得这些目光比城里的大灯泡还要灼热。
　　李明达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笑着问：“椒椒怎么也不回家送个信，说说这事！上报这么大的事，你都不上心。”
　　这是方秋椒个人的荣耀，但个人是集体的，所以也是集体的荣耀。
　　李明达还是大队长，队员出息都有他的一份功劳，自是关心得很。
　　方秋椒笑道：“我也不知道哪天能上，就先忙着活了。今天知道这事，立马赶了回来。哪里知道村里消息这么灵通，大家伙知道得这么快？”
　　花花轿子抬人，方秋椒这句可是把满院的村里人都夸到了。
　　他们可不是消息灵通，不然哪能这么快全都知道了，还比主人家回来得早。
　　“这么做确实稳妥，就是被我们先报喜了！”
　　“也是让我们沾沾喜气，说不定下回就是我们被表彰呢！”
　　“你倒是想得美，你也去城里开店啊！”
　　众人说笑着闹起来，倒提醒了方秋椒。
　　她道：“采访是刘斯刘记者做的。我跟他提过我们村，他好像也很感兴趣，说有空会过来采访。”
　　这一言像是|地雷，差点把院子炸了。
　　李明达抓住重点：“记者同志还说来采访我们村？！”
　　就连柴英秀都很惊讶，满脸吃惊地望向女儿。
　　方大明老烟都不用抽，就觉得苏爽塞神仙。
　　这么出息的孩子，是他们老方家的！
　　只是想到家里的老妻，方大明的高兴瞬间少了一半。这么涨面的事，叫她过来还不乐意，还臭着一张脸。
　　当真是老糊涂了，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回头得再劝劝她消了那些心思，至少别给老方家丢脸。
　　方大明再看一眼孙女，又觉得面上有光。
　　田思明则笑着，佯装嫌弃地扫李明达一眼：“好你个老李，你又不是我们村的！小占便宜倒是厉害。”
　　李明达笑道：“咱一个大队啊！如果村里也能上报得表彰，回头我就努力，让咱们大队一起努力争取更大的荣耀！”
　　能上报是个标杆，被上面大力鼓励的，必然是得到认可的。
　　既然能够放心，还能让大队的人日子过得更好，为什么不去做呢？
　　李明达还在想，怎么让自己大队走得更快些，别被其他大队回头抢了风头。
　　至于其他桌的村里人，则在惊喜中琢磨通透——做生意这事干得啊！
　　他们也得跟上，不能落后，落后就等于吃亏。
　　再有那些一早眼红，明里暗里说方秋椒他们会拖累家里人的，连面都不敢露，怕被人当着面翻旧账笑话。
　　想到村里也有可能被采访，上报纸，而这都是因为方秋椒，大家伙夸得更厉害。
　　方秋椒说得不多，都是在被夸。
　　走的时候，李明达留下了一个搪瓷缸子：“这是队里奖励你上报被表彰的奖品，可以弥补上椒椒没拿到‘铁娘子’的遗憾了！”
　　方秋椒有些不好意思，铁娘子能带动劳动力积极投入生产，她做生意开店是为自己谋利。
　　就算是让人享受到美食，享受的也多是城里的有钱人，方秋椒认为自己对大队没什么直接贡献。
　　“拿着，别不好意思，你应得的。”田思明把搪瓷缸子塞给方秋椒。
　　老人说话中气十足：“你不知道，这对我们村、甚至大队的贡献都大着呢。”
　　田思明没好意思明说，让他们方田村在领导面前留个深刻的印象，往后的便利不知道有多少。
　　一个搪瓷缸子算什么？
　　老书记这么说，方秋椒便收下了搪瓷缸子。
　　等人走了，方大明夸了两句孙女，也要离开。人家母女相聚，想必也有话说。
　　方秋椒去厨房，飞快地从自己带回来的肉上割下半斤。
　　“爷爷，这肉孝敬你！平日里家里都没几个人，辛苦爷爷照看。”
　　方大明都不好意思收，讷讷道：“这……你们自己留着吃。别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和你奶奶，我们两个老骨头，要吃什么好东西。”
　　主要是老妻还尽想着孩子不好，方大明臊得慌。
　　“爷爷拿着，我就不过去了，懒得走。”
　　方秋椒把肉塞给方大明。
　　方大明一个老头，那好意思和孙女拉来扯去，只得收下。一时心里更想着，多孝顺的孩子啊！他得好好劝劝老妻。
　　送走爷爷方大明，家里总算是安静了。
　　方秋椒把搪瓷缸子递给柴英秀：“阿妈，这个给你泡茶喝！”
　　“你自己拿着，我要这个干嘛？”柴英秀不肯要，只高兴道，“这事可是出了大风头，你阿爸要是在，得笑得乐开花！”
　　方秋椒道：“那我们去告诉他。”
　　“成啊，晚点去看他。”
　　许是说得多了，柴英秀说起死鬼丈夫不再悲戚。
　　她拉着女儿，看了看媳妇身边更圆乎的孙子，又问道：“小博和你哥在城里待得惯吗？我瞧着小博好像是长了点。”
　　“可不是长了。”尚玉华道，“又重了，我抱着都觉得沉。椒椒你怎么把他弄回来的？”
　　路太远，方小博自己可走不回来。以往半道就得背，所以尚玉华带着孩子去娘家，都会挑方春笋快放假的日子。
　　不过这个问题说起来那可就太长了。
　　方秋椒简洁道：“王爷爷的朋友过来看他，我开店认识了那个奶奶，就坐他们的车回来了。”
　　被方家说起的王医生家。
　　关山海靠着车，凝眉看着一张报纸。
　　院子里，屋中。
　　老王倒茶招呼苏叶。
　　苏叶拿出了好几本书稿，放到桌上：“都是我攒的稿，想叫你们一起帮忙看看。另外有些东西要删去，不能发表出去。”
　　“这是什么？”
　　王医生看着几本书稿的封面，心中便是一震。
　　他拿起书，翻了两页，随后快速翻了另外两本的目录。
　　王医生看着苏叶，不敢置信：“这些不都是你苏家的秘本！你说发表，难道是想要出书？！”
　　“对啊。”苏叶风淡风轻道，“老王你别老一惊一乍的，怪吓唬人。”
　　王医生哼哼：“我就这么个俗人，你要删减什么内容？”
　　“关于处理药材那块，有毒性相关的，得挑着删。有必要留下来做警示的留着，其他的就不必了。”
　　苏叶揉揉额头：“药，能救人也能害人。我也是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
　　王医生看着一块内容，有些入神，随口回道：“你怕什么，哪个大夫医生不是想救人的？”
　　苏叶望着他，轻笑了声。
　　她的声音已不像年轻时婉转动听，带着老人特有的沧桑低哑。
　　“谁说大夫不会杀人。”
　　王医生觉得不对，他脑子闪过一个念头，然后猛地抬起头。
　　他舌头打了结：“你你你、你干的？”


第76章 
　　王医生想起来,那个狗男人是突然一下就病得特别重、药石无医。
　　而时间段正好是苏叶不再被人监看，行动自由不久后！
　　再仔细回想，一些曾经被忽视的细节也成了明显的证据。怪不得那个狗男人,去世前面色古怪，手指甲的颜色还发紫。
　　想通这样,王医生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顿时觉得手里的书好沉好沉,差点从手中掉下去。
　　毕竟他心里,苏叶一直是那个妙手回春的苏神医。
　　她救人无数，菩萨心肠……
　　遥记得多年前夏日,他在苏叶的药房前，喝了生平最好喝的一碗避暑凉茶。
　　王医生怔怔地看向苏叶，想从她的面上看出个答案来。
　　苏叶带着皱纹的脸上，神色温柔又平和：“可别胡说，不关我事。”
　　不过此刻苏叶心里恰巧想起——方秋椒认真地说“弄死他”。这事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用明说,王医生喉结滚了滚，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再行医。”
　　一名以治病救人为信仰的大夫，几十年学来一身救人的本事，无奈只能用去杀|狗东西解恨，心里哪能好受？
　　苏叶只怕这么多年，一直心有郁结,忘不掉吧。不然也不会自封了治病救人的一身本领。
　　王医生表情感慨地想着,胸膛起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叶闻言，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笑了笑。
　　转瞬收回视线，苏叶笑着道：“差点忘了，还有山楂糕。椒椒给我做的,让你也尝尝，弥补我没给你过上寿的遗憾。”
　　“椒椒做的？那肯定香！”王医生搓搓手，又抬头道，“那有什么，是风雪太大。”
　　是风雪太大，误了你的眼，狗东西活该。
　　关山海看完了报纸上关于方秋椒的版面，叹了口气。
　　他叹人生多不易。
　　他艰难地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以为那个粉糯糯的小丫头会过得很好，顺遂平安，万事胜意。
　　她父亲慈爱，母亲温柔，两个哥哥性格都好，还疼她。
　　没想到小丫头不久后就失去了阿爸，好不容易日子好一点，又遇到意外，失去了上学的机会……
　　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悯在他心中涌现，也勾起了他的思绪。
　　关山海正出着神，被一道焦灼在他身上的视线惊醒。
　　关山海侧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围巾捂着脸的年轻女人。
　　方倩秀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心道：老天果然眷顾她！她肯定是小说那种命定女主。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方田村，提前就见到方秋椒上辈子的贵人——海爷。
　　想上辈子，方秋椒和田庄开始做生意时，也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但是遇到的这位海爷能量强大，三两下镇住了场子，让田庄安稳地拿下湖市整个菜市场；后来方秋椒二人也借助了他的渠道，累积原始资金，进入房地产。
　　上辈子方秋椒为了照顾好田庄的腿，两口子拖了一年才出去做生意。
　　也就是说，她提前了整整一年遇见海爷。
　　方倩秀犹豫了一下，决定捡用方秋椒对王医生的称呼。
　　方倩秀唇瓣颤抖着，声音格外娇柔地道：“你好，我找王爷爷，找他拿药。你是王爷爷的什么人？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关山海看她一眼，见她脸部有颜色不一的疤痕，判断她没有撒谎。
　　他淡淡地道：“你先等着。王医生在家，我帮你喊一声。”
　　关山海转身，进了院子。
　　院子外面，方倩秀强忍住欣喜，控制住自己不要失态地乱叫。
　　她在田庄的攻略上失败了。
　　虽然上天给了她更好的选择，但是她也得吸取教训。
　　她之前就是太心急，上了牛丽的当，吃了大亏。不仅没拿下田庄，还被愚蠢的牛丽弄得名声都差了。
　　所以她现在绝对不能急吼吼的，把人吓跑了。
　　似乎是心情过于激荡，脑子活跃，还真叫方倩秀想起来一条有用的信息。
　　她记起来——这位海爷住在天什么街，家门口有两只小石狮子。
　　后来海爷一家搬去了星城，很少回来，后来那地方托了方秋椒和田庄看管。
　　方倩秀眼中精光闪烁，不一会就想好一个主意，在心里窃喜。
　　这位海爷可比田庄那家伙强多了，听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关山海走进屋里。
　　“王伯，来了个年轻女人找你。围巾包着脸，脸上好像有疤。”
　　“是她啊。”王医生说了句，表情似乎有点嫌弃，“那你陪着你苏姨，我去给她抓药。”
　　苏叶笑着道：“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来的这人不讨他喜欢。”
　　王医生吐槽道：“何止是不讨喜。椒椒和她是堂姐妹，为着个男人诬陷椒椒，不知道怎么想的。”
　　关山海听得眉头一皱。
　　他是讲义气的人，这种为了个男人做失去原则的事的行为，他想都不会想。
　　王医生在药房里找了找，找到提前准备好的药包和膏药。
　　接着到了外头，把方倩秀叫进院子。一手给药，一手给钱。
　　方倩秀数好了钱，捏在手里，小声喊他：“王爷爷。”
　　“嗯？？”王医生眼睛都瞪大了。
　　今天方倩秀居然喊他王爷爷？！这么亲近，真叫老头子害怕。
　　方倩秀咬了一下唇，又抽出一张一块钱塞给王医生。
　　“王爷爷，刚刚外头那个男人是谁啊？”
　　王医生想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把钱揣进兜里，王医生学着方倩秀小声道：“一个朋友家的晚辈，怎么了？”
　　方倩秀松口气，讨好地笑着，小声问他：“您能不能不要提我之前的事？”
　　王医生眨了眨眼。
　　这……他已经说过了啊。
　　方倩秀又拿出了一块钱。
　　王医生伸手比划了个二，然后认真地跟方倩秀保证：“我保证不再提。”
　　方倩秀想了想，从记忆里挖出这老头人品不错，说话都是算数的事来。
　　于是方倩秀痛快地给了王医生两块钱。
　　王医生收了钱，寻思着回头可以再寻摸只鸡，找机会让椒椒给他做口吃的。
　　方倩秀送的钱买的鸡，椒椒肯定吃着香。
　　王医生嘿嘿笑了声，转身回屋。
　　那边方倩秀回家走到半路，遇到了专门找她的二哥方安和三哥方康。
　　兄弟两面色都不好看，望着妹妹方倩秀的目光冒着怒火。
　　方康脾气急些，忍不住开口道：“秀秀，你让我们垫钱囤的那些山货，就算卖不掉，垫的钱总该给我们吧？不然你嫂子那儿真的要闹了！”
　　方安也劝道：“秀秀，哥哥们也是拖家带口的人，挣点钱不容易。”
　　上次卖山货的竞争突然激烈，两兄弟帮着干活，发现情况不对，就去找出主意的妹妹方倩秀。
　　方倩秀拿着他们当筏子，骂老太太思想迂腐。两兄弟想着卖东西挣钱更重要，费尽力气，哄住了老太太。
　　等老太太消停，妹妹方倩秀给了新法子，鼓动他们多收货，说好东西不愁没人要。
　　还让他们好好收拾山货，弄得好看些，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品牌效应，让那些客人认他们的人。
　　左右这是给妹妹做生意，加上两兄弟被一开始的火爆迷了眼，过分信任方倩秀，没怎么想就同意拿钱垫着。
　　但货收着收着，过了阵后……他们发现完全不是方倩秀说的那么回事！
　　山货变得越来越便宜，随便是个人都能去卖。
　　而且即便是他们的东西好，可别人东西便宜，那些坐火车的有钱人竟然也贪便宜！不像秀秀说的追求什么破品质。
　　山货说好是垫钱收的，可一转头，方倩秀不愿意掏钱还给他们了。还说他们不中用，没早点告诉她，及时止损。
　　亏的很多钱是他们垫的。偏生那头亲妈又护着妹妹，两兄弟想想都头疼。
　　方倩秀从未来回来，导致她对现在的钱的值钱概念早没了，花钱很舍得，甚至算得上大手大脚。
　　如果她没乱花钱，倒是不在意这些钱，可她都花了不少，剩下那些也有用处，就不乐意往外掏。
　　方倩秀道：“你们找奶奶去，要不是她关着我，我可不会错过那么重要的消息！那些货一早就能卖光。现在市场被弄坏了，你们找我我也没办法。”
　　方倩秀恨透了那个老太婆，整天阴沉沉地打量她，看得她心慌。
　　方康拦住她：“秀秀！我们就是帮你垫的啊！当然要找你。”
　　方倩秀横眉竖眼：“我也没钱啊！”
　　“前头你挣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没钱？！”方安质疑她的话。
　　方倩秀耍赖道：“我花了。你们去找奶奶，哭一哭她就会给你们，她有钱得很，几百块都有。”
　　两兄弟根本不信，家里老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都是挣死钱的，不吃不喝都攒不出那么多。
　　方倩秀摆明不想给钱，怎么说都是那句不愿意。
　　最后想到方秋椒常往王医生那儿去，方倩秀蹦出来句：“那些山货都是食材，你们去找方秋椒卖卖看吧。”
　　方安和方康对视一眼，觉得方倩秀这主意不太靠谱。
　　两家都快不来往了，他们凑上去不是讨骂么。
　　方倩秀淡淡地道：“反正她家受我们家照顾这么多年，一点小忙还帮不了？”
　　“主意也给你们出了，放我走！”
　　方倩秀推搡开两人，提着自己的药回屋。
　　两兄弟犹豫了半响。
　　最后方康恨恨地道：“我看还是大哥聪明，一早就知道秀秀靠不住！早早地脱身了。”
　　方安叹气道：“就怪我们贪便宜，图跟着秀秀做事挣钱。早知道还不如跟着村里人去卖卖菜，卖些箩筐什么的，挣自己的钱！”
　　收下十斤菌子，又给两个堂哥出了主意，让他们带着剩下的山货去菜集市，按心里最低价试试。
　　合上门，方秋椒郁闷得皱起眉。
　　“怎么了？我就说不收也没事。”柴英秀看着那袋菌子道。
　　“不是这事。”方秋椒道，“菌子挺划算的，货好，这个价格不贵。”
　　“我就是觉得秀秀好像不太对头，越来越古怪了。”
　　方秋椒把一直以来的疑惑告诉柴英秀。她怕自己不在家，回头方倩秀找上阿妈和嫂子的麻烦。
　　尚玉华也道：“我感觉她也古古怪怪的。还有奶奶，好像格外讨厌她，以前可不这样。”
　　隔壁一直吵架，老太太对方倩秀排斥人尽皆知。可以前老太太对孙女的好，十几年总不能是假的吧？
　　柴英秀道：“想不通就不想，回头总能弄清楚的。”
　　方小博想到自己听过的鬼故事，吓得一抖：“是不是鬼上身了？！”
　　这句话刚说完，一只手捏住了方小博的脖颈，吓得方小博吱吱哇哇地乱叫。
　　结果一回头，是他椒椒在捣蛋。
　　方小博生气了：“椒椒，我晚上要吃掉你的糖葫芦！”
　　“你吃就吃。”
　　方秋椒大方地答应小家伙，没说那些本来就都是家里人的零嘴。她要想吃，可以再做。
　　在家歇了一晚，方秋椒自己出发往城里去。
　　刚走到后街，方秋椒就见一个带杆的小木牌插在一旁的泥土里。
　　小木牌上写着——【方家小店】，还带了一个指路的方向。
　　方秋椒惊喜道：“小哥这么快就做好招牌？”
　　方秋椒加快步子，越过两户人家，几丛翠绿的竹林，就看见篱笆院子前，挂在两根圆木上的招牌。
　　招牌同样是方家小店四个字，字迹清俊。
　　招牌的底色是浅浅的木黄，比篱笆院子稍浅一些，但字迹上刷了一层油，又比底色更深，和谐又显眼。
　　方秋椒一眼能看出，这招牌是她小哥的手笔。
　　正看着，她身边突然响起尉迟川的声音。
　　“店铺有了招牌，又进一步了！恭喜方老板。”
　　方秋椒偏头看他：“谢谢恭喜，你的海报照片选好了吗？”
　　上回拍摄出来的照片太多，尉迟川说他在犹豫选那张做主打。
　　方秋椒心里猜了一张，不过没说。
　　尉迟川道：“我选好了。”
　　方秋椒就忍不住好奇，边往店里走，忍不住就问出了口。
　　“到底是哪张？你别吊我胃口，告诉我吧，我好好奇。”
　　尉迟川看着她：“那你希望是哪张？是你的还是岑小姐？”
　　他今日取下了眼镜，眸子似乎更清亮了，整个人就像是这会儿愈发晴朗的天气，散着暖意。
　　方秋椒从心道：“我猜是佩佩的。”
　　尉迟川轻轻地笑了一声，露出颊边酒窝。
　　“岑小姐的照片气质更柔和，的确是很多女性会喜欢的风格。那张闻嗅山茶花的照片，更是有种春天快来到的温暖感觉……”
　　“衣服也更具有普适性，适合的人更多……”
　　尉迟川字句清晰，声音也很好听。
　　但让他这么夸的都是另外一个人，即便是方秋椒自己承认的好，也叫方秋椒心里有些吃味。
　　她的照片也很好看啊！
　　不就是没那么温柔、柔和。
　　当初找她做服装模特时，尉迟川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秋椒心中腹诽着，就听到见尉迟川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我最后选了你那张，因为那是最美的。”
　　尉迟川说完了心里排练已久的台词，手背在身后，听着自己心跳如鼓。
　　他甚至能察觉到，自己手心里慢慢地沁出了汗。
　　这是他想要的爱情，不是父亲安排的庸俗名媛！
　　想到那个让自己厌恶的女人，尉迟川就攥紧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他望着方秋椒的眉眼更是专注，似乎是想投身入方秋椒眼波之中不再出来。
　　方秋椒完全愣住了。
　　尉迟川夸了另一个人的照片那么多，最后却说选了她的。
　　诚实地说，确实有一股虚荣的窃喜在方秋椒心里泛起。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眉眼都带上了三分温婉。
　　方秋椒偷偷吸了一口，忍着脸热道：“我知道我最好看了，但是我想劝你换回佩佩的照片。”
　　“那个黑夹克风格太男性化，怕是很多人会不太喜欢，不适合做主打。”
　　“像佩佩的风格，更多年轻姑娘可以穿，穿起来都会很好看。最关键是，长辈也会更愿意买那样的衣服给孩子！”
　　她红着脸，可说的话却很大气，颇有种反差的可爱感。
　　尉迟川只觉得心跳得更凶，完全忍不住笑意。
　　他笑得灿烂，身上散发的暖意更甚：“你真好。所以……我还可以叫你椒椒吗？你刚刚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但我觉得需要慎重地问你。”
　　方秋椒顾看左右，小声答应：“可以啊。”
　　田大胖皱着眉，看着越来越往椒椒贴近的男人。
　　看那个男人还想凑近，已经靠近了方夏交代他的最近距离，田大胖果断出声。
　　他大喊一声：“椒椒！”
　　因为声音太大，中气太足，甚至吓得尉迟川一怔。
　　“大胖哥。”方秋椒提着东西，讪讪地笑了下。
　　田大胖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下，眼睛看到方秋椒手里提着东西。他又道：“椒椒，你走累了吧，东西给我。”
　　田大胖做事直接，伸手就拿，和抢差不多了。
　　当然，你要阻拦那也容易，说一声就行。
　　不过方秋椒也不想拒绝，就道：“先放柜子里收着。”
　　田大胖点点头，拎着东西进了客厅。
　　尉迟川看着这个男的突然冒出来，又突然往回走，感觉不太对劲。
　　他想着田大胖那个傻气的笑，小声问方秋椒：“椒椒，他是不是？”尉迟川指了下脑袋。
　　方秋椒摇头：“不是，大胖哥就是没那么聪明。”
　　瞥见方秋椒脸上的不高兴，尉迟川才发觉自己不够礼貌。
　　尉迟川想了下，笑着道：“都怪我想多了，我以为他故意打断我们说话。但是他转头就把我们放在这，坦坦荡荡的，可见我是真的心虚。”
　　方秋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心虚，做什么才心虚？猜都不用猜，意思再明显不够。
　　想到方夏故意装凶，还吓得尉迟川后怕。方秋椒笑着睨他一眼：“你胆子也太小了！”
　　尉迟川沉吟道：“我的胆子嘛，有时候小，有时候不小。”
　　说着话，尉迟川手伸到方秋椒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响
　　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
　　方秋椒等了半响，瞪着眼，失笑道：“你玩我呢？！”
　　尉迟川也笑了下，又打个响指，手里出现两张小票。
　　“赔罪，请你看电影。”
　　“是什么电影啊？”方秋椒拿过一张票，“杀|人|魔？”
　　方秋椒抬头看向尉迟川，挑了挑眉，明丽的面庞带着坏笑，神采飞扬。
　　尉迟川点点头：“敢不敢？”
　　方秋椒当然不可能说怕：“这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可别吓得嗷嗷叫！”
　　电影票是下午三点的，地点电影院。
　　中午，方夏回来吃饭，知道妹妹要去看电影，一起的是个男人。
　　田大胖抱着碗，有些心虚。
　　他好像没完成任务。当时他放东西去了，没顾得上。
　　方夏也不会怪他，只酸溜溜地道：“我也想去看。”
　　方秋椒哄他：“回头我们一起去看？大家都去，多热闹。”
　　方夏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对方趁他不在约他妹妹，显得不够厚道。
　　不过年轻人嘛，管得太紧也不好。
　　方夏大度地开口。
　　“约法三章。”
　　“不许牵手。”
　　“不许亲嘴儿。”
　　“别的更不许。”
　　“不然我请他一起坐轮椅。”
　　方秋椒脸都要红炸了：“小哥，你想哪儿了！八竿子还没一撇呢！”
　　方夏看不争气的妹妹一眼，心想：我看他四只蹄子都挺能蹦跶。
　　下午三点。
　　方秋椒到了电影院，她穿着自己的蓝袄子。原本束在脑后的马尾分成了两边，扎了两个麻花辫，更显俏丽。
　　其实出门前她试了夹克和大衣，但是发现夹克没有皮靴不够精神；红大衣也没有配的裤子鞋，索性就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方秋椒低着头，皱着眉头在想事，有些苦恼。
　　湖市离星城太远，她离尉迟川也很远。
　　两人现在看着靠近，但这只是意外。
　　对方是真正的城里人，手指白嫩得不像话。方秋椒偷偷打量过，尉迟川的手一个茧子都没有，又白又细，特别好看，像是豆腐似的。
　　方秋椒见尉迟川，每一次尉迟川的衣服都不带重样，回回都好看得紧，就连手上的表都换了两、三块。
　　而方秋椒是干活的人，不出意外，她将一生如此。
　　差距这样大的两人，能走到一起吗？
　　而且尉迟川的家庭，他父亲好像很强势。
　　方秋椒想了很多，可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但是尉迟川有趣又有点可爱。
　　正这么想着，尉迟川骑着自行车，喘着气出现。
　　风撩起他的额发，露出爆满的额角，能瞧见他因为匆匆赶来而冒出来的细密汗珠。
　　尉迟川单脚撑在地上，仰着头，好看的桃花眼里全都是方秋椒：“我还说去接你，你怎么自己来了。”
　　方秋椒一只脚碰了碰地面，心情开始雀跃：“你又没说，我长脚了，不就自己过来了。”
　　“我放个车。”尉迟川说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糖，早想送你了。”
　　尉迟川塞完盒子，转头一下不见了人。
　　方秋椒拿着那个心形的盒子，手指勾了勾上面粉色的彩带。
　　方秋椒想：城里人真可怕。
　　电影快开场，路过的人群很多，男男女女都有。
　　方秋椒没注意到，上回瞪她和尉迟川的那一男一女又出现了。
　　仲晓蓝远远瞪着方秋椒，气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文俊拉了她一下，叹气道：“晓蓝，算了，不就一百斤的肉票。你姐夫都拿那个尉迟川没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仲晓蓝被他一挑唆，更生气了，咬牙道：“拿我们的肉票去讨好他看上的女人，真是不要脸！还不选我做模特，选了那两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第77章 
　　“同志你好,我要两份米花，两瓶汽水儿。”
　　方秋椒站在售卖的窗口，要了两份卖得很火的零食。
　　米花不是玉米爆米花,而是米粒炸出来的白胖米花，有米粒的两三倍大。汽水是橙子味的,一水漂亮的亮橙色。
　　——都是方秋椒没尝过的。
　　米花一毛，汽水两毛,两份一共是六毛钱。以前的方秋椒六毛钱能花一年,甚至一年一毛都不花，攒到下一年。
　　但现在六毛钱对方秋椒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想着这种巨大的诧异,方秋椒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口的售货员把米花和汽水递出来：“汽水瓶子退一毛。”
　　方秋椒点头：“好的，谢谢同志。”
　　买了吃的喝的，方秋椒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找到尉迟川。
　　“这边！”方秋椒喊了声。
　　尉迟川走过来：“人太多了，刚刚还有个小男孩找不到他妈妈。”
　　“给。”方秋椒把米花和汽水递给尉迟川,又问，“你帮他找到了吗？我听说还有趁乱抱小孩的，那些拐子真是该死…”
　　尉迟川接过东西，又诧异地笑了。
　　听到方秋椒的话，他点点头：“帮他找到了，还留下一个鞋印作纪念。”
　　尉迟川伸出自己的鞋,给方秋椒看。
　　只见他黑亮的皮鞋面上,多出来一只小巧的灰色鞋印。
　　方秋椒夸道：“还挺可爱的,小脚印。”
　　“是吗？”尉迟川笑着晃晃手里的汽水和米花，“那没有这个可爱。”
　　尉迟川又觉得对方可爱有趣了。
　　他在星城待的圈子，朋友们若是追女孩，只有死劲往外掏钱的,哪有这样的待遇？
　　方秋椒直白地道：“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喝汽水。”
　　两人并肩走着，走进电影院。
　　电影院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后面看电影的一片都光线黯淡。
　　自上而下的台阶上，尉迟川走在前面，小心提醒：“椒椒，小心台阶。”
　　方秋椒小心地踩着，奇怪道：“为什么不开灯？”
　　后头响起笑声。
　　听着是个姐姐，笑声爽朗：“小妹妹，灯要是亮堂堂，怎么方便偷牵你的手？”
　　又一个姐姐也笑：“就是，黑乎乎的才好骗小姑娘呢，你可别上当！”
　　两人都笑着，笑声里带着那种调侃的意味。
　　方秋椒被笑得怪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谢谢姐姐”，推了推前头的尉迟川，让他走快点。
　　尉迟川也很囧，旖旎心思瞬间消失，只想快点逃离后面的大姐。
　　找到座位，两个小青年坐下。
　　尉迟川好笑道：“怎么竟遇上这些事？是老天爷想要锻炼我的胆子吗？可我的胆子明明不小，都敢看恐怖片的。”
　　方秋椒被他逗趣的话逗笑：“你好像是有点倒霉。”
　　先被她哥逮到，又遇到田大胖盯梢，看个电影还有路过的姐姐笑话。
　　尉迟川不介意拿自己当笑话，轻松地道：“吃口米花压压惊。”
　　“哈哈，我也尝尝。”方秋椒还没试过电影院卖的米花味道。
　　她抓起几颗放进嘴里。
　　米花要入口就嚼起来，才不算浪费膨胀后的美妙口感。
　　膨胀过后的米花口感香酥，味道微甜。
　　方秋椒慢慢品，能吃出外面裹的绵白糖、米花香酥里面的微弱热量、以及米花本身在嘴里化开的甜味……
　　只尝着，米花被不断加热，膨胀爆开的整个过程，都在她的脑海中呈现。
　　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些细节，但方秋椒还是觉得神奇无比。
　　原来天才，是这样的！
　　味觉和嗅觉被强化，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变化，联想能力仿佛也变得无比强大。
　　本来觉得天赋差不多就够了的方秋椒，现在很庆幸听了系统神仙的话。
　　两人小声说着话，前头有人喊了声——“电影要开始了。”
　　观众们都老实下来，不再说话，只听得到呼吸声和播放电影的设备运行的咔咔声。
　　就在这样的一室安静中，屏幕上开始闪烁，慢慢地跳出黑色和血|红组成的电影名字。
　　方秋椒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还有人急促地吸气呼气。
　　电影相关字幕闪过，影片正式开始。
　　电影院的尖叫——也开始了！
　　杀|人|魔展现疯|狂，屠|刀砍向一个又一个的人，狰|狞恐|怖的笑容，诡|异的声响，加上那响起的叫人背后发凉的音乐。
　　听着那些尖叫，方秋椒都在猜，尉迟川是不是故意选的恐怖片。
　　但是随着剧情进展，方秋椒看得投入，就把问题忘了。随着屏幕的内容画面，她时不时地闭眼又飞快睁开、皱眉，抖一下、屏住呼吸。
　　最后看到公|安终于将杀|人|魔抓到，方秋椒终于放心地出了一口气。
　　她忘了安静，说道：“终于抓到了。”
　　听到耳侧一声轻笑，方秋椒侧过头，撞进尉迟川满是笑意的眼里。
　　尉迟川笑着问她：“你看得真认真。你做别的也像这样认真吗？”
　　影片已经结束，方秋椒也听到了其他人在说话。
　　她认真地回答：“认真不好吗？认真才能把事情做好。我们不就是来看电影的。”
　　不想对方理直气壮：“我就不是。”
　　不怎么正经的话，偏偏听起来还认真无比。
　　方秋椒摸了一下耳朵：“反正我认真看了，我们回去吧。”
　　电影一个半小时，出来时四点半，电影院外亮堂堂的，夕阳是大片大片的暖橙色，驱散了不少人看过恐怖片心底的后怕。
　　尉迟川把自行车推过来。
　　迎着夕阳，他的面上露出神采飞扬的得意：“来时没你早，回去总可以载你了！”
　　他本来就生得文雅，这么于光下更是光彩动人，如一块温润暖玉散发光芒。
　　方秋椒背着手，手里拿着尉迟川送的那盒糖。
　　她认真道：“你要是设计男装，可以自己当服装模特。”
　　尉迟川笑着拍拍后座：“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只能卖力气了，上来吧！”
　　方秋椒坐到后面，手抓在后座的铁丝上。
　　自行车被踩着往前，掀起呼啦啦的冷风。
　　可这样的情景，实在感受不到多少冷。
　　尉迟川心里火热，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一切都堵在心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吟半响，单手掌车，飞快地解开了衣领前的扣子。
　　然后呼吸一口冷空气，口吻欣喜地道：“脑子里突然空了，不知道说什么，但好像这样不说话也很好。”
　　方秋椒回他：“你也有脑子空的时候吗？”
　　尉迟川坦诚地道：“真的。”
　　方秋椒笑起来：“我不信。”
　　“你信我。”
　　“不信！”
　　自行车没有汽车快，但比起人走路来，确实快很多。
　　方秋椒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道：“尉迟川，自行车难学吗？”
　　“不难，骑上就能走。”尉迟川问，“怎么，你想要一辆吗？”
　　方秋椒有票，这些日子也早攒够了买自行车的钱。
　　但她没法解释自行车票的来源，哪怕说是换的，也太打眼了。做生意挣钱这种事，自家知道就够了。
　　方秋椒问一句，不过就是好奇，最近并不打算买自行车。
　　听尉迟川这么一问，方秋椒赶紧摇头：“我不想，你也不要想。”
　　尉迟川有钱，又不简单，想要弄张票肯定容易。但方秋椒不想承那么大的人情，好像她图他的好处一样。
　　尉迟川觉得好笑，正色问：“现在你不想要我的，以后会要吗？”
　　“那要等以后才知道。”
　　店里，方夏“哆哆哆”地敲着桌子，敲得田大胖心慌。
　　田大胖小心翼翼地喊道：“方夏哥。”
　　心烦气躁的方夏停住动作，反问道：“怎么了？大胖。”
　　田大胖憨憨的脸上露出个笑：“你说、你说椒椒会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方夏眼中一亮：“收徒？那肯定得多教东西。”
　　方夏高兴地看着田大胖：“椒椒要是愿意，我帮你说合。”
　　“嘿嘿，谢谢夏哥！我会好好干活的。”
　　田大胖实在高兴，屋子里转了几圈，后来忍不住，兴奋地坐在了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从电影院回来的路口。
　　等了一会，田大胖瞥见自行车后座上的未来师父。
　　这一看，方夏在他脑下叮嘱的话又响了起来——看见他们靠太近就打岔。
　　于是田大胖再一次大喊：“师父！”
　　尉迟川无奈得很，努力控制，才没让车歪了。
　　方秋椒则奇怪：“大胖哥的师父？”
　　方秋椒左右望望，企图找到汤欣荣那个坏蛋分子。
　　但是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什么人，只有她和尉迟川。
　　等尉迟川在院门前停下，方秋椒站到地上，就问田大胖：“大胖哥，你师父在哪？！”
　　她还没来得及进门，和田大胖隔着院门。
　　田大胖打开院子，道：“椒椒，我想拜你做师父，你收下我吧！我干活很卖力的，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两句是之前家里教的，他说过一遍，但记了很多年。——在师父家干活要卖力，要听话。
　　虽然好像不管用，但这是他唯一想得出来的拜师话。
　　田大胖憨笑着的面上，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无比认真，无比诚挚地望着刚回家还没进门的方秋椒。
　　他让方秋椒想到了之前那个叫“笨小孩”的任务。
　　田大胖不知道找合适的场合、时机；也不知道找人说合；更不知道送礼、捧场……就是个只知道听话干活的笨小孩。
　　但方秋椒看得到他做的一切，那些沉默无声着就做了的活计。
　　方秋椒看了他一会，点头道：“好啊，我收你做徒弟。”
　　田大胖又喊了声：“师父！”
　　尉迟川听得头疼，笑着道：“倒是机灵，还知道还叫师父。”
　　方秋椒笑笑，聪明的和笨的，谁说得清那个就一定好了。
　　正笑着，方秋椒远远瞥见从客厅里出来的方夏，立马对尉迟川道：“我到家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尉迟川顺着她的目光一瞥，和方夏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好，回见。”尉迟川同方秋椒说着话，尽量淡定地冲里头的男人点了点头。
　　总不能一直躲。
　　打完照面后，尉迟川骑着自行车离开。
　　方秋椒对上方夏。
　　方夏问：“电影好看吗？”
　　方秋椒道：“还可以，但是有的情节好像缺失了。”
　　接着方秋椒推着方夏，认认真真地把剧情都说了一遍，还问了好几个问题。
　　恐怖总和悬疑挂钩，方夏听完了那粗陋但是非常完整、细节到位的剧情，语气和缓地给妹妹解答了疑问。
　　方秋椒偷偷松口气，心想：看来她哥是真的想看电影？
　　同是夜。
　　苏叶戴着老花眼镜，在灯下对着书稿头疼着。
　　关山海则在纸上写写画画，圈了些人名地名。
　　苏叶想得烦了，往他的纸上一扫：“菜市场，你弄这个干嘛，还挣这个小钱？”
　　关山海的生意挣钱的多了去了，苏叶都觉得菜市场是蚊子腿，连鸡肋都算不上，吃力划不来。
　　这样想着，苏叶难免有些嫌弃。
　　关山海扫她一眼：“你个老太太，尽惦记钱做什么？这是民生之计，做好了利民，不在于钱。”
　　如今的菜集市是散乱的，只有小顾客上门。像大型点的饭店，工厂食堂，宁愿缺东西也不乐意麻烦地在菜集市收购。
　　关山海设想的菜市场，会做得大一些，吃下自家这块地盘再往外延展，带活很多乡村地区。
　　最下层的经济盘活起来，是可以往上带动的，然后上下再循环，形成一个完整的圈子。
　　但想要形成这个圈子，得打破原有的，其中的利益关系虽小，也得捋清楚了。
　　苏叶倒不怀疑他的好心，她知道混小子早发家了，中间有段时间是迫不得已，只能被迫往上走，再后来就真的是为热血情怀而奋斗。
　　可突然从大事，跳到这小小的菜市场，就很奇怪。
　　关山海说了一句，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他的字不怎么好看，但很工整，一个个方方正正，像是刻印出来的。
　　苏叶看着，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然后就笑了。
　　苏叶道：“我这书怕是一个人弄不好，你帮我请老王、柳姐……，都请过来帮我弄吧。”
　　“等他们过来了，总要请他们吃顿好的，你记得去请椒椒帮忙。”
　　关山海点头，目光望着纸，面上带笑：“好。”
　　苏叶心里头嘀咕：好家伙，连她也瞒。
　　不过她老人家多聪明，略施小计就试出来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店里卖花卷和刀削面。
　　有些重口的客人们发现，花卷配上刀削面，那真的是绝上加绝！
　　具体吃法是这样的：先把拌上卤肉和卤汁，咸香要命的刀削面大口大口地吃光。
　　然后舒服地喟叹一声，接着撕开花卷，拿花卷的一边去把碗上的卤汁吸走。
　　吸了卤汁的部分花卷味道咸香，等享受完满嘴的咸香后，再咬到花卷白面部分，那浓郁的面香和面食的甜就被瞬间放大。
　　精华是——一丝一毫也不能浪费。
　　那些喜欢花卷的，也会笑他们不知道好。花卷本身清淡多变的口味，就已经是淡口人士心里的最爱。
　　而方秋椒只希望排队的人少一点。
　　越来越多的人排队排不到，眼巴巴地看着她，真叫人不忍。
　　这天的刀削面刚摆出来，那头洪婶子跑来通知方秋椒。
　　“方老板！供销社又来货了，听说是鸡鸭鱼，快去快去！”
　　“谢谢洪婶子！”
　　方秋椒听了，水也不烧了，跑到楼上把各种票抓上，带着田大胖去买东西。
　　鸡鸭鱼的票，是一票半只、一只或者一条，方秋椒拿肉票和粮票倒腾了一些。买来倒不是为了卖，是想做了吃吃看。
　　目前方秋椒最头疼的就是食材，没有大量食材，她就施展不开摊子。
　　不过愁也没用，先自家吃着美也挺好。
　　等再从供销社出来，方秋椒和田大胖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什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那都是小意思！
　　方秋椒看着田大胖道：“昨天收徒太仓促了，今天晚上给你做个鸡，小哥喜欢吃鱼，再做一条鱼。要是可以，叫大哥再一起。”
　　田大胖笑笑，还没吃到呢，就连声道：“好吃，肯定很香。师父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你跟着学，平常也要看书。”方秋椒积极分享。
　　田大胖听到书，开始头大。
　　他小声问：“师父，能不看书吗？”
　　方秋椒拒绝了他：“不行，你回头跟小博一起每天学习！学习是厨艺进步的阶梯。”
　　田大胖顿时脑袋就耷拉了下去，好像方小博见到了数学题。
　　方秋椒不能理解他们，因为她学习的时候，成绩是相当好的，而且就上课随便听听。不过没她小哥好，一直年级老大。
　　两人走着回后街，但到了家门口，就发现不□□宁。
　　方夏做的招牌被丢到了地上，碎成两半。
　　院子里五六个年轻男女站着，气势嚣张。
　　还好邻居们也出来了，护着方夏。人群里还有个脸皮嫩的，柏高谊嘴皮叭叭地在跟对面骂架。
　　田大胖抖了一下，随即担忧地看着被汤小荣带来的人围住的方夏，生气道：“师父，是汤小荣！”
　　系统提示音在方秋椒耳边响起。
　　【叮！宿主触发“来自同行的恶意挑衅”，任务可选择模式：1、以儆效尤，2、你死我活。选择模式1，奖励5W美食能量点，选择模式2，奖励10W美食能量点。】方秋椒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招牌，气得厉害，她冷着面，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死我活。”
　　田大胖被‘你死我活’四个字激励到，他红着眼，捏紧拳头：“师父你站着，我跟他拼了！”


第78章 
　　田大胖捏着拳头想冲出去时,真的恨不得跟汤小荣拼个你死我活！
　　为什么他都走了，还不能放过他，还要过来找他的麻烦？还要牵连对他那么好的方夏哥和椒椒？
　　愤怒浮现在田大胖憨憨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狰狞。
　　方秋椒一把拉住他。
　　田大胖回头，愤恨道：“椒椒,你让我去！我打死他算了！”连喊师父都忘了。
　　方秋椒知道他误解了，道：“我是师父,我有办法,你跟我后面。”
　　话落，方秋椒从自家院门进去。
　　因着走得急,还不小心踩了倒下的半边院门一脚。
　　院门都倒了，可见对方人马进屋时有多横。
　　方秋椒望着汤小荣一伙人，扬声道：“说话管用的，站个出来！”
　　汤小荣错愕地转身，望见是个漂亮姑娘,扯着脸痞笑了下。
　　“我就是。”他眼神恣意地在方秋椒脸上打量，“我看你长得就不像老实人，怪不得要收容个偷师、被逐出师门的学徒！”
　　开口就是定罪，要不是在场的都是熟悉方秋椒的邻里，只怕回头方秋椒连带店铺的名声就会变差。
　　汤小荣满脸都是得意，趾高气昂道：“你把他开了,再哭着求小爷……”
　　他的条件还没提完,方秋椒扬起手。
　　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很响。
　　汤小荣脑袋都被扇偏了,他捂着脸转过头，暴跳如雷：“你敢打老子！”
　　方秋椒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哪个天王老子，上门就拆别人家院门，砸招牌。”
　　汤小荣是汤欣荣换了三个老婆,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在家千宠万宠。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他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他可不管是自己先摔东西的，扬臂一挥：“给我逮住这小娘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汤小荣身边跟的不是他家亲戚，就是他的师兄弟，能跟他混到一块和乐融融的，可想而知是个什么品性。
　　当下就有两个人想要围上来。
　　洪婶子跳出来讲理：“哎哎哎，打什么人！真当我们是瞎子啊，你们上门来就砸东西，一点道理都不讲！”
　　那两人停了一下，没搭理洪婶子。
　　城里人也就是喊喊，哪里真的会帮忙打架。他们可清楚得很，这些城里人怕死。
　　但不等他们围上来，方秋椒已经抓住了汤小荣。
　　汤小荣咬牙切齿，一边放狠话，一边伸拳去揍人：“真以为老子打不过——”
　　话又没说完，他的手被一股大力扭到背后，直接发出“咔”的一声。
　　汤小荣感觉手都脱臼了，疼得他倒吸冷气：“疼疼疼！”
　　“啊！放开、放开我！”嘴里的老子换了我。
　　方秋椒再往他膝盖弯里一踹，手上用力，把他摁跪在地上。
　　然后抬头望向想围过来的两人：“你们再过来一步，他另外一只胳膊也会脱臼。”
　　汤小荣疼得要命，立马喊道：“你们、你们别过来，千万别！”
　　那两人当然只有听话的份。
　　其中一个脸很黑的道：“你快放开小荣！”
　　方秋椒手上动了下，汤小荣又嚎起来。
　　“嗷——，别动！祖宗，我叫你祖宗了……”
　　黑脸知趣地闭嘴，知道自己开口，倒霉的是汤小荣，回头汤小荣指不定还得跟他算账。
　　终于消停了，方秋椒开口问道：“为什么砸我的招牌？”
　　黑脸看了汤小荣一眼。
　　汤小荣小声回答：“我、我看着不顺眼。”
　　似乎是怕又被扭胳膊，汤小荣立马补了句：“是那个字太好看了！”他写不出来。
　　万万没想到，招牌被砸是因为她小哥字太好看？
　　不过错就是错，砸人招牌，这比打人脸面还过分。方秋椒也是气极了，才一巴掌上去的。
　　方秋椒问第二个问题：“你们过来想干嘛？”
　　“让你赶走田大胖，他真的是因为偷师被逐出师门的！”汤小荣说着，还愤恨地瞪了田大胖一眼。
　　田大胖也瞪着他，目光凶狠。看他的模样，很不得上去咬汤小荣两口。
　　方秋椒不相信地看着汤小荣：“不止这个吧，开口就想栽赃我。觉得我好欺负，想坑我的方子？”
　　汤小荣哪里敢承认，心虚道：“没，没有那个心思，你放了我吧？”
　　方秋椒却不理他了，看向黑脸：“你们这么多人来市里，怕是汤欣荣也跟着？把他叫过来，不然你们带不走这个小的。”
　　说到最后一个“他”字，方秋椒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疼得脸都有些白的汤小荣身上。
　　汤小荣将怕死演绎得活灵活现，连忙道：“快去！快去叫我爸来救我！”
　　黑脸的脸更黑了，他回身跟另外一人商量了下。
　　然后黑脸开口道：“小荣哥你等等，我去招待所叫师父。”
　　黑脸跑着离开，两边就像是对峙，气氛僵持住。
　　柏高谊早看愣了，他没想到方老板竟然……这么彪悍？！
　　那一个巴掌可真是带感。
　　觉得现在能说话了，柏高谊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拉下方夏的袖子。
　　“哥，回头帮我在主任面前解释下，我本来不打算出来的，上劳动课溜达下。谁知道看见他们砸东西，怕你被欺负才冲出来的。”
　　方夏点头：“包我身上。你跟莫主任实话实说就行，要不你先回去上剩下的课？”
　　洪大婶也道：“同学你不要怕，我们都帮你作证。莫主任人很好说话的。”
　　柏高谊放心了，往外走去，跟方秋椒打招呼道：“方老板，我先走了，这小子不厚道，打得好！”
　　柏高谊挺瞧不上汤小荣，嘴皮子不利索，就知道动手动脚，把他衣服都弄乱了。
　　方秋椒笑着道：“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柏高谊有些不好意思：“嘿嘿，那好说。挨骂也赚啦！”
　　柏高谊说着，也不敢多留，怕耽误下节课，一溜小跑就爬墙回去。
　　洪大婶看着汤小荣等人，小声嘟囔：“还好那个学生大声提醒了，不然人都要被欺负了去。”
　　隔壁另一家的人则道：“就是，哪有一过来就砸人东西的，和强盗一样。”
　　方秋椒就住在这，人品到底怎么样，处处都都知道。
　　虽然汤小荣说得好像有理有据，但因为他行事不当，邻居们并不信他。
　　说上两句，胆子就大了。
　　邻居们瞅着地上的汤小荣，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方秋椒则把汤小荣交给田大胖，自己走到方夏身边。
　　“小哥，你没事吧？”
　　方夏摇头：“没事儿。”
　　他手一抬，露出一截短棍。
　　本是想让方秋椒安心，可却看得方秋椒脸色更沉。
　　闹出的动静都得方夏拿上东西护身，可想而知当时有多闹腾。
　　方秋椒心里恼，还想回头再给汤小荣两脚。
　　结果一转头，就见院子外一群人看傻眼。
　　刘斯带着物资办公室的领导丁竹娴，还有位妇联的同志。三人都是坐办公室的，哪里见过斗殴现场。
　　刘斯吓得愣了好一会，然后开口问：“方老板，这是怎么了？这些人干什么的。”
　　方秋椒回道：“刘哥，是同行，砸了我的招牌，我让他们请管事的长辈去了。”
　　刘斯一张望，也看见了地上摔成两半的招牌。
　　斯文人刘斯气极：“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
　　他说着，还举起相机，给人来了张照片。
　　管物资的领导丁竹娴胆子不小，和妇联的同志一道往院子里走，结果看着掉了一半的院门咋舌。
　　丁竹娴一头短发，年约四十，神情不怒自威，出声道：“如此嚣张，必须要叫公安了。”
　　提到“公安”，就算对公安不怎么熟的汤小荣也是怕的，他连忙道：“不要叫公安！等我爸过来，说清楚就好了。”
　　招待所离这儿不远，黑脸带着汤欣荣正好赶到。
　　走得快，汤欣荣喘气喘得厉害。
　　一来就听见公安，汤欣荣瞪着黑脸：“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黑脸低头解释道：“师父，是小师弟硬要砸了他们家的招牌。说、说……”
　　后面趁乱讹方子的话，黑脸实在不敢开口。他们在汤欣荣这学不到多少真本事，也是动了鬼心思的。
　　万一真搞到了方子，他们就不用做孙子了。
　　两拨人，从路的两边来的。
　　刘斯带着人，另一边是汤欣荣。
　　方秋椒打量着汤欣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汤欣荣是个脸上有肉的男人，瞧着五十来岁，面色红润，看起来是很福气的长相，乍一看会觉得这个人很和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将田大胖当苦力用了八年，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弃掉。
　　刘斯也打量着来人，带着两位女同志走到方秋椒身边。
　　“方老板，就是这人唆使的？”
　　方秋椒看着走过来的汤欣荣，道：“应当是他儿子自发的，但孩子没教好，不得找他嘛。”
　　方秋椒看了眼刘斯身后的两人，开口道：“实在对不住，让两位领导看笑话了。”
　　丁竹娴摆摆手：“不妨事，我们瞧瞧。你们是想私了？”
　　“先看看，不行就去找人明了。”方秋椒小声回道。
　　说着话，汤欣荣到了面前。
　　汤欣荣一拱手，颇有些做派：“是方老板吧？闻名不如见面。小荣冒犯了，我没教好孩子，这里对不住了。”
　　汤欣荣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田大胖，眼中一闪而过愧疚的情绪。
　　但他随即就坚定道：“但是小荣这孩子冲动也只是为了给我出气，田大胖偷师，按行里的规矩，他这种被逐出师门的人，是不得再从事这行的。方老板你留着他，反倒会让知道的人笑话你。”
　　汤欣荣将汤小荣的行为，定义为给委屈的父亲出气。
　　田大胖看着汤欣荣，眼睛都红了，他失控地大声道：“我没有偷学！我没有！”
　　因为失控，田大胖也没顾着手底下的汤小荣。
　　汤欣荣朝黑脸使了个眼色，然后瞪着田大胖大喝一声：“大胖，你放开小荣！”
　　田大胖一颤，黑脸趁机把汤小荣扶起来护住。
　　汤小荣疼得眼泪汪汪，他手疼得要命，朝他爸哭诉道：“阿爸，阿爸，我的手断了。”
　　方秋椒道：“不过就是脱臼，接回去就行。”
　　她朝田大胖招招手：“大胖，你过来。”
　　田大胖没抓好汤小荣，又被汤欣荣别的徒弟拦住，没把人抢回来，当下羞愧得不行。
　　听见方秋椒喊，田大胖挣扎着推开拦他的人，走到方秋椒身后。
　　等田大胖回来，方秋椒才对汤欣荣道：“汤师傅，大胖跟你学厨八年，十四岁开始，到今年二十二，你说他偷师你亏心不亏心？”
　　汤欣荣听着儿子喊，本来就心疼，当下直接就回道：“我不亏心，我说的就是实话。”
　　方夏听得微微皱起眉。
　　就像他担心的，还是陷入了死局。
　　汤欣荣咬定田大胖偷师，田大胖根本没法解释。
　　但方秋椒根本不用停顿、思索，话张口就来。
　　“那就当汤师傅教人厉害，憨人也能教成会偷师的。怪不得教个儿子，敢冲上门就砸别人家招牌。”
　　“我可不是跟你算大胖的事，我跟你算你儿子的帐。”
　　方秋椒微扬下巴，眼神冰冷：“他砸了我的招牌，你以后不要混了！”
　　她笑起来灵动生波的眼，眼下就像冻住了，只有一片冷意。
　　“你个小丫头，别欺人太甚！”
　　汤欣荣气得无语：“我做了几十年的宴席厨师傅，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不干，你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口气这么大？”
　　“因为你个老东西不配收徒！”
　　“你扪心自问，是我欺你？”方秋椒反问他一句，将田大胖拉到身前。
　　她抓起了田大胖的手。
　　田大胖的手养了许久，伤口都好了，但冬季未过去，一手的冻疮打眼得很。
　　“这是大胖的手，经年老冻疮什么样，相信有经验的大伙都认得出来。”
　　接着方秋椒横眉扫向汤欣荣和他的徒弟们：“敢拿出你们的手看看吗？你们的手长什么样，有这样的吗？！”
　　“他干了最多最苦的活，凭什么学不到手艺，还要被诬陷偷师。他不聪明，所以他就活该被欺负？”
　　方秋椒以前也想不到证据，但见着这些人，同行的她因为熟悉细节，便很快发现了不对。
　　方秋椒骂完了，对着汤欣荣放话：“你说他偷师，你有什么东西能给他偷的？”
　　“今天我们划下道来，比划比划，谁输了谁再做厨就被雷劈死，你敢是不敢？”
　　手艺人说话最后还是要看手艺。
　　手艺不行，永远是手艺人致命的点。
　　系统要求的你死我活，是从厨一行生涯的你死我活。
　　方秋椒饶了一个圈，也是为了逼汤欣荣接招。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的出招，汤欣荣就算不接，也是备战而逃，回头得完蛋。
　　他不敢不接。
　　所以汤欣荣咬了一下牙，冷声道：“有什么不敢的，但这里全都是你的邻里，要怎么比？”
　　“这三位里有记者同志，有领导，你要是放心得下，请他们做个评判。你要是还不放心，随便在路边拉人也行。”
　　刘斯有些乐：“我肯定公允，我就是靠信誉吃饭的。这两位一个是办公室的领导，一个是妇联的同志，都是头一回过来。”
　　丁竹娴和另外一位同志眼里也闪现出兴趣。
　　眼看着要从武斗到艺斗，有够新鲜和刺激的。
　　汤欣荣看他们三人一眼：“这三位行，但再请四位吧。”
　　汤欣荣吩咐徒弟：“黑牛，你去路边请人。”
　　黑脸点点头，转头出去请人。
　　汤欣荣又看向方秋椒：“你说怎么比？”
　　“地方是我的。我选比味道，具体的由你定，你选一个主食材，定做法。”
　　“主食材和做法都由我定？”
　　汤欣荣有些诧异地看向方秋椒，不知道这女娃娃是足够自信，还是脑子不好使。
　　那么多菜，他若是选自己擅长的，对方拿什么和他比？
　　等等！这也是个绝佳机会。对方肯定是没什么经验，才会有这样大的疏忽。
　　汤欣荣眼中闪过精光，点头道：“那好啊，我想想比什么。”
　　汤欣荣一下变得放松，表情的变化也落在眼尖的人眼里。
　　刘斯不禁担忧地望向方秋椒。
　　方夏则皱着眉，直接道：“你可别选个食材都没有的，故意搅局。”
　　田大胖都变机灵了，他道：“只有鸡、鸭、鱼、肉常见的。”
　　汤欣荣也不虚，很快选出了主食材：“比鱼，做汤。”
　　听到鱼汤，田大胖紧张地望向了方秋椒。他的脸上只差明写——汤欣荣很会做鱼汤。
　　汤欣荣的徒弟们则纷纷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方秋椒并不在意他们，反正她不会输。
　　方秋椒甚至闲适得一拍脑袋，看向刘斯三人：“对了，忘了问，刘哥你带领导们来是有什么事？”
　　刘斯在诡异的气氛里答：“我们代表市里来给你送鼓励物资，一百斤肉票！”


第79章 
　　一百斤肉票,那是什么概念？
　　湖市的城里户口，一个居民的每月标配肉票是一斤，春节配发两斤的份额。
　　整整一百斤的肉票,听起来就像有一座肉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百斤？！”
　　洪婶子直接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丁竹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粮本模样的新本子：“方同志,这是市里给你的鼓励。希望以后你的店能给市民们提供更多美味的食物！再接再厉！”
　　妇联的同志也道：“我们的办公室就在前面的街，有问题可以找我们。”
　　说着,这位同志的眼神往汤欣荣一群人面上扫过。
　　不怪这位妇联的同志偏心,汤小荣带着的几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更别提，他们还留下了嚣张无比的证据。
　　而方秋椒店里呢？一个坐轮椅的,一个女人，再一个长相无比憨厚的老实人。
　　闻言，其他邻里也都瞪视向汤欣荣等人。
　　人的目光是虚无的，但也能给人带来无尽的压力。
　　汤欣荣这会儿被好多人看着，就觉得臊得慌,心里对儿子的关爱和嫌恶翻滚起来。
　　他隐约知道，自己和老婆对儿子过于宠爱。
　　但就这么一根千辛万苦得来的独苗苗，他老婆都换了三个，哪里舍得让他吃苦。通常儿子一闹，他现在的老婆就答应，他也完全没办法。
　　汤欣荣还想起来,儿子小的时候,那时田大胖是他干活最努力的徒弟,虽然脑子不灵光，可慢慢地好像就通窍了。
　　当时汤欣荣还挺喜欢田大胖的实诚心眼，心想未来说不定可以让田大胖帮着照顾下儿子。
　　可等汤小荣长大，对田大胖特别排斥,偷师的事就是汤小荣带着一帮子人故意陷害的，还是在办席的人家里，叫好多人看见了。
　　汤欣荣没办法，只能顺着儿子的说法，把事情落实，赶了田大胖出师门。
　　一番思绪涌动后，最终汤欣荣还是选择原谅汤小荣的错。
　　不过就是砸了个招牌，他儿子的手都脱臼了！
　　在汤欣荣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方秋椒接过崭新的粮本。
　　“谢谢领导！我会好好努力的。”
　　方秋椒拿着轻薄的粮本，表情欣喜可不失稳重，但心里其实高兴得不行。
　　一百斤肉！
　　一天嚯嚯三斤，都能用上一个月。有一个月的时间，挣来的肉票完全就够下一个月用了。
　　这不是一百斤肉票，而是源源不断的无数斤肉。
　　方秋椒说完谢谢，觉得不怎么够意思，就道：“等会儿也不会让领导们和刘哥失望的！”
　　做完保证，方秋椒把食材都拉了出来。
　　为了方便让更多人看到现场，大厅里的桌子、长凳搬了不少出来。
　　两口锅，架在外面的灶上。本是为了日后方便，后面加的灶，没成想现在用上了。
　　两张长桌子，分作两边，摆着调料瓶和各种常用佐料，还各有一个大砧板。
　　砧板上各有一条鱼，就是普通的鲫鱼。
　　汤欣荣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动鱼，而是仔细地看了一遍方秋椒备下的调料，拿不住的还尝了下味。
　　看完调料，汤欣荣又看过坛子里取的酸辣椒，觉得过关才点了点头：“东西都行。”
　　方秋椒摸着把刀：“那就开始吧。”
　　手里握的是厨刀，但方秋椒却有拿着长刀的感觉，心中热血翻腾。
　　她抄起刀，清理起手里的鲫鱼来。
　　水把鱼身上冲洗干净，鳞片在刀下去得飞快。
　　方秋椒的手很稳，刀快也不影响精准，鳞片很快被刮得干干净净。
　　刀在鱼侧面一划，一个口子，只见方秋椒的手往里一掏，内脏和黑膜都被取出，再清理完鱼鳃，鱼就处理好了。
　　这一步对汤欣荣来说也很简单。他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区别是汤欣荣在鱼身上开的口子更大。
　　汤欣荣是老师傅，他做过的鱼，堆起来都有一座小山。
　　他处理好了鱼，手下切着漂亮的酸辣椒丝，那鲜红的颜色，看着就抢眼。他切得又整齐，看着十分厉害。
　　除开酸辣椒外，汤欣荣还切了干辣椒、小米椒末，甚至还在一旁放了辣椒粉瓶。
　　方秋椒扫一眼，便知道对方打算做重口味的鱼，酸辣鲜香，越刺激越抢味。
　　普通人尝菜，可不会讲究你的口感多复杂，精细、特别，就简单两个字——好吃。而越是重口味的菜，刺激更大，会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汤欣荣切完辣椒丝，也抬眼望了眼对面的砧板。
　　方秋椒在给鱼……做按摩，旁边是去腥的料酒，还有葱姜等物。看起来平平无奇。
　　两边差异化的对比，叫看的人都忧心起来。
　　“方老板哪儿怎么那么素啊，多放点辣啊！越辣越好吃！”
　　“可能好戏在后头，别急。”
　　“我倒是闻着酸辣椒馋了，方老板家的酸坛子不错啊！就是人太老实，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用。”
　　汤欣荣的徒弟子侄等人抱着拳，在一边看着很放心。
　　汤小荣的手被接了回去，坐在长凳上，嫌弃地瞪着方秋椒：“什么做菜厉害，一点都看不出来。别给弄个没味道的清汤寡水出来，笑死人！”
　　站在汤小荣身边的人看到了一碗豆腐，道：“应该是做鲫鱼豆腐汤。”
　　可鲫鱼豆腐汤，哪里比得上他们师父的辣鲜鱼汤，那可是汤欣荣的拿手菜。若不是汤欣荣一直盘踞在家里那块小地方，指不定都能自成名家。
　　琢磨完敌人，这人还探头望了望路口：“黑牛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没人……”
　　这话话音刚落，就见路口来人了。
　　一对老人夫妻，你扶着我，你扶着你，脚步悠闲。
　　再接着，又是几个男人。
　　虽然都是小群体，但一连来了挺多。
　　可依然没有黑脸的黑牛。
　　事实上，黑牛现在很懵。
　　他怀疑那个方老板，可能真的有点东西，或者就是那种特别会处人缘的人！
　　不然怎么他随便抓个人，那些人知道免费尝，乐颠颠地就说方老板真好。
　　甚至那些人还会自发地呼朋唤友，跟他们想象中的方秋椒初来乍到、很好欺负，完全不一样。
　　这种人当然不能用。
　　但一波人，又一波人，运气极不好的黑牛遇见的全都是方秋椒的顾客朋友。
　　好一会，黑牛才问到了几个年轻女孩，带着人回去。
　　这几个年轻女孩是服装厂的，但因为舍不得花钱，都没尝过方秋椒店里的东西。而且同事们说得太夸张，她们反倒不敢信。
　　倒班本想回家休息，可有免费的吃食撞上来，试试也不亏。
　　黑牛带着人回来时，方秋椒两人都在煎鱼。
　　猪肉和素油混合，香气四溢，鱼在锅底，被油煎得滋滋作响，又冒出油炸特有的香气。
　　几个刚过来的年轻女孩闻着，都忍不住偷偷咽口唾沫，再嗅一口空气里的香气。
　　“真香啊。”
　　方秋椒将鱼煎至两面焦黄，就将开水下锅。
　　手往灶下一带，火苗咻地变大，锅里翻腾起来。
　　汤欣荣这边，则是由他徒弟烧火。
　　热心的洪婶子看了一圈，发现没瞧见该给方秋椒帮忙的田大胖。
　　她想说点什么，被方夏拉了下袖子，眼神交汇，洪婶子悄然点头。
　　洪婶子心想，说不定就是去找公安去了。
　　这么一群流氓一样的，看着就够吓人的。
　　不过眼下围了一群眼熟的，热闹得紧，便是打架都够的。洪婶子稍稍安心。
　　倒是新来的人，听说方老板要和这个老头子比试，又见方秋椒锅里那么素净，个个都看得有些担心。
　　那些担心的声音落在汤欣荣耳里，完全就是舒心丸。
　　他心里底气足，动作更是利落精准。
　　按照次序，往锅里添加辣味。
　　干枯的干辣椒，大红的酸辣椒丝，小米辣碎末，最后是辣椒粉……
　　旁边方秋椒则是往翻滚着奶白鱼汤的锅里，倒入了泡过的白豆腐。
　　在倒入豆腐的同时，方秋椒拿勺子动了两下鱼。
　　只动了两下，连汤欣荣都没注意到，更别提旁边的看客了。
　　而且方秋椒盖锅很快，像是着急一样。
　　这也就使得，飘出来的那股鲜香的鱼汤香气很少，一下变淡，落到人鼻子里更少，无人发现锅里有一股别致鲜香在悄然形成。
　　方秋椒偷偷弯了下嘴角，促狭心思又起来了。
　　她故意皱起眉，面色担忧，好让对面的汤欣荣最后开心一下。
　　汤欣荣确实很开心，觉得自己年纪大、经验足，就是比这些小毛孩子强。
　　他憋了会，心里偷偷开心，最后憋不住，揭开了自己的锅盖。
　　当那股子辣中带鲜的味道飘出来，叫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时，汤欣荣装模作样地闻了一下：“比三十年前那会的我强多了。”
　　方秋椒看着就比他小三十岁左右，他的心声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汤欣荣盖上锅盖，又望向刘斯：“记者同志，两位领导，四位小同志，几位一定要公平公正啊！不然我老汤可不答应。”
　　刘斯严肃地点点头：“你放心，我靠信誉吃饭。另外几人都不曾认识方老板，你们都赌上了从厨生涯，我们也肯定慎重。”
　　刘斯说着公平的话，心里也打算公平行事，但心底其实有些痛心。
　　他在心里叹气：方老板怎么就那么冲动？替她的小帮工出气，那么重要么？好似那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侠义当头，退让休想，打断了骨头也不成。
　　不过这样一想，刘斯倒生出几分敬佩来，方老板侠骨柔肠啊！
　　而方秋椒看着汤欣荣过于开心，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动了下锅盖。
　　然后又不小心扇了下，让她锅里的香气，往汤欣荣脸上飘了过去。
　　汤欣荣突然就闻到一股无法忽视的香气，本能地朝着香气来源看了过去。
　　直到他看见了方秋椒的锅，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第80章 
　　怎么可能？！
　　汤欣荣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那么鲜的香气,怎么可能是从那锅平平无奇的鲫鱼豆腐汤里传出来的？
　　可还有余香缠绵在他鼻间。
　　是真的。汤欣荣不得不承认事实。
　　但他心里还抱有希望，希望那香气只是意外。就算那么香，也不一定好吃对不对？
　　他的手艺不差,面前这锅辣鲜鱼汤更是他的巅峰之作。他尝试了很多年，才找到了完美的比例和做法。
　　方秋椒冲他露出一个笑,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哪怕是玩|弄了汤欣荣，方秋椒也不觉得高兴。
　　汤小荣对着她的店面都敢又砸又摔,会对老实过分的大胖哥做什么？往深里想想,方秋椒就觉得那两巴掌轻了，汤欣荣也不配打着厨师的名义收徒！
　　看着时候到了,方秋椒彻底揭开锅盖。
　　肉眼可见，一阵蒸腾出来的热气呈白雾状从锅中漫出。
　　白雾散开，院子里的空气便以锅为中心，散发出一股极致的鲜香，完全将旁边那锅鱼汤的味道盖住、遮掩。
　　热气散开,锅里的鲫鱼和豆腐露了出来。咕噜噜冒泡的奶白鱼汤中，鲫鱼的肚子鼓起，露出来的豆腐一角可见稀疏的小孔。
　　方秋椒加入调料，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看着清清淡淡的鲫鱼豆腐汤再煮了一分钟，轻轻搅动出锅。
　　只不过这会，没人再小瞧这锅鱼汤。
　　洪婶子喜不自禁：“就知道方老板厉害,这老香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个抱着娃的男人,笑着拿口水兜给孩子擦口水：“我家这个小的口水都多了！看来也是被香到，馋了。”
　　方夏松开了捏着的拳头。
　　大拇指不经意碰到手心的部分，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掌的汗。
　　他知道妹妹喜欢上了做菜这件事，做菜的时候她很快乐。虽然他对椒椒有信心,但也忍不住担心，担心会不会出现意外……
　　现在就好了。这霸道的香气都不输东安鸡，只是风格是又鲜又香的，叫人垂涎三尺。
　　输是不可能输了。
　　刘斯直接在心里赞了一句——好！
　　自从吃过刀削面后，刘斯就对方老板的手艺念念不忘。虽然他家住得远，但只要店开着，他休假的日子还是有机会的。
　　如果方老板输了，不能再继续干这行，那简直是湖市民众的大损失。
　　汤欣荣沉下心，继续处理自己锅中鱼汤的最后一部分。
　　但他再努力让自己镇定，也掩饰不了，他慌了，撒调料的手都在抖。
　　等他弄完最后的部分，两边的锅底下都熄了火。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也各自摆上了七只碗。
　　方秋椒看向他：“汤师傅，我们上菜吧？”
　　汤欣荣手心冰凉，也感觉自己脚下发凉，冻得慌。
　　他掐了一下自己，艰难地道：“好，上菜就上菜。”
　　最后的结果，没出去他不算输。汤欣荣努力说服自己，盛出七碗鱼汤。
　　他的每一碗鱼汤，最下面是奶黄的汤汁，除了鱼肉外，红润的辣椒丝，一小段的葱叶，盘旋在碗里，红绿相间，卖相一流。
　　但奈何，七个做裁判的眼睛都盯在方秋椒那边。
　　实在是太香了！
　　怪就怪，鼻子长得眼睛前面吧。
　　方秋椒盛出七碗豆腐和鱼汤，鲫鱼被整条捞了上来，装在一个盘子里。
　　刘斯七人早自己拿了筷子，当下主动地端起汤碗。
　　七个人一拥而上，刘斯发现就自己一个男的，于是他退让了一步。
　　又发现汤欣荣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好像自己七人偏心方老板一样。于是刘斯笑着走到汤欣荣这边：“汤师傅，女同志尝那边去了，我来这边。”
　　汤欣荣脸很黑。
　　因为他刚刚明明看见刘斯去了旁边，是不好意思和女人挤，才到自己这边的。
　　结果还没出来，抱着渺茫希望的汤欣荣强行挤出一个笑：“记者同志不会失望的。”
　　刘斯接过汤碗，拿着筷子拨开了辣椒丝和葱段，将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鱼汤。
　　一入口，刘斯就感觉嘴里烧了起来，辣意在嘴中游走，辣得他小吸了一口气。
　　但这口热汤下去，身上的确涌起了舒服的暖意。
　　刘斯又尝了几口，公允地评判：“挺辣，但也蛮爽的啊！汤的最后，还有鱼的鲜味，一股味道很好的酸味，余味很好。”
　　但刘斯的淡定欣赏完全没用，因为隔壁的女子六人组给了汤欣荣暴击。
　　尤其是黑牛请来的四个年轻姑娘。
　　“真好喝啊！怎么会有这么鲜的汤！”
　　“对啊，原来工友们一点都没夸张，都是在说实话。我还不相信她们，我真是傻，错过了多少好吃的！”
　　“好香，喝着全身都舒服了！好像洗完澡，那种轻松又暖融融的舒服感觉。”
　　丁竹娴道：“豆腐也入了味，吃起来口感很特别，豆腐里面也有汤的味道，一点豆腥味都没有。”
　　妇联的同志一脸荣耀：“这碗汤完全做出了我们女同志的风采——”
　　比了个大拇指：“牛！”
　　方秋椒道：“鱼肉也可以尝尝。”
　　方秋椒上前，拿着一双筷子戳破鼓起的鱼肚子，另一只手再配合着用力，鱼被两边摊开，方便女士们品尝。
　　鱼肚中的汤汁流了出来，让鱼肉看起来更漂亮。
　　丁竹娴是年纪最大的，夹了第一筷鱼。她夹的是肚子部位，只见鱼肉直接和鱼骨脱离，干干净净地被夹了出来。
　　把鱼肉送进嘴里的瞬间，丁竹娴就被鱼肉的细嫩征服了。
　　入口即化，鱼肉的肉质细腻得不像话，丁竹娴没说话，第二筷直接下去了。
　　见她这样，还等着评价的其他五人反应了过来——肯定很好吃！领导连话都不想说了。
　　于是五六双筷子一起下去，将不大的鱼瓜分。
　　方秋椒忍不住提醒：“小心细的刺！”
　　丁竹娴的第一筷，夹的那部分没有细刺，但多刺的鲫鱼身上别处却是有细刺的。
　　几人俱都点头，只是嘴上没理方秋椒。
　　对不住了，正吃着呢，实在没空。
　　那边刘斯一看，方老板做的鱼快没了！
　　他放下汤欣荣的鱼汤碗，跑过来：“你们给我留点啊！”
　　刘斯端起碗，也不先喝汤，先对着鱼下手。
　　方秋椒笑着看他们争抢，自己又盛了两碗汤，端去给方夏和洪婶子。
　　洪婶子觉得特有面儿：“方老板总是这么客气，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一连说了两个客气，把看着的人都说笑了。
　　方夏本想低调一点，但谁让他妹妹就是这么上心他呢，于是端着鱼汤，满脸从容地喝汤。
　　汤欣荣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他完全没被这个人放在眼里。可七个人，四个是他徒弟挑来的，他也没话说。
　　还好丁竹娴还记着，她多吃了两筷子鱼，然后就朝着汤欣荣走过来。
　　汤欣荣已经气过头了，麻木地把自己的汤递过去。
　　一碗又一碗，直到第七碗递出去，他才有了一丝紧张感。
　　万一……万一他就赢了呢。
　　他的辣鲜鱼汤的热辣，是所有人都一致认可的。
　　丁竹娴喝了一口鱼汤，被小小地惊艳。不然多喝几口后，她脑中却想起刚刚喝过的鱼汤，两边一对比，顿时觉得手里这碗鱼汤索然无味。
　　丁竹娴客观道：“汤师傅，这碗汤的辣味很丰富，还夹着一股好的酸味，让整个味道非常丰富，是碗很开胃的汤。”
　　一个年轻女孩补充：“但有点不太像鱼汤了，像一碗辣汤！”
　　不怪她们要求高，都是刚刚那碗鱼汤太鲜了。
　　旁边一个大伯张口笑道：“不用比了吧！肯定是方老板赢了。”
　　汤欣荣是不服气的，他冲到方秋椒面前。
　　“让我尝尝！”
　　方秋椒也不小气，盛了小半碗。之前的鱼汤也盛得不多，不然一锅鱼都盛不了几碗。
　　汤欣荣接过汤，闻了一下，然后颤抖着手送到嘴边。
　　一旁，汤小荣和汤欣荣的徒弟、子侄们，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希望是假的，汤欣荣怎么能输呢。汤欣荣输了，那他们怎么办？
　　可汤欣荣只尝了一口，眼中就神采尽失。
　　味道太鲜美了，他从未想过，鱼汤能做到这般。
　　汤欣荣心中升起一种悲凉，几十年，白活了啊……
　　他白着脸，想起众人吃过鱼都不说话，垂死挣扎：“鱼的鲜都被熬进汤里了，鱼肉肯定——”
　　刘斯打断他：“谁告诉你鱼肉不好吃的？！”
　　刘斯打算让汤欣荣彻底认输，咬牙把鱼背上最后的鱼肉让出来：“老汤，给你尝尝。”
　　汤欣荣瞪着眼，他想说不可能。怎么可能汤鲜美至极，鱼还好吃？
　　汤欣荣不信地拿筷子夹起最后一点鱼肉，将那块满是小鱼刺的肉送进嘴里。
　　沉默了半响，汤欣荣的手无力地放了下去，整个人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说道：“是我输了。”
　　汤小荣几乎跳起来：“爸！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输，那锅鱼汤不就香了一点！”
　　汤欣荣本就气恼至极，见汤小荣还捣乱，气得伸手打了汤小荣一巴掌。
　　他打的正好是汤小荣完好的一边脸，两边脸一边挨了一个巴掌，倒是足够公平。
　　汤欣荣训斥起汤小荣：“你这个混小子，平日里我总想着你还小，如今看来却是惯坏了你！要不是你胡闹，嫉妒你大胖师兄，他也不会背上那样的名声。”
　　“只怪我当时想着保你……”
　　汤欣荣红着眼道出事实，引起一片哗然。
　　“我就说能干的学徒，为什么师父不喜欢，原来是这儿子的问题啊！”
　　“这家伙小小年纪，真的是被惯坏了，做出这种事来！”
　　汤欣荣成功推锅给汤小荣，听的人中有一些做父母的同情起汤欣荣这个做父亲的来。方夏冲方秋椒使了个眼色提醒她。
　　方秋椒脑子一转，打断汤欣荣：“我一开始问你，你那么诬陷大胖哥，你亏心不亏心？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给过你机会。”
　　方夏也开口道：“子不孝，父之过。你输了，以后不再做厨师，也算是给你儿子赎罪。以后好好教育你儿子，别放出来砸别人家门。”
　　话题一转，立马把听众的注意力拉回来。
　　汤欣荣最后的推锅，没用。
　　汤欣荣眼神变幻，心里冒出来最后的念头——大不了耍赖。
　　与此同时，一辆汽车疾驰到街边，在篱笆院门口停下来。
　　田大胖推开车门：“师父！我回来了！”
　　关山海拔掉车钥匙，装进兜里，拉开车门下车。
　　站到地上，望着朝着人群飞奔过去的田大胖的背影，关山海嘴角轻抽。
　　他还忘不掉——田大胖找到他，焦急地大喊：关爷爷！师父让我找你告状，有人欺负我们。
　　上回田大胖跟着小丫头，叫的关叔。
　　关山海捋了下，知道田大胖拜了师父，给他升辈分了。
　　可天地良心，他刮了胡子，绝对比田大胖年轻啊。
　　作者有话要说：    田大胖：我一路跑一路想，还好时间够给我脑瓜转的。[骄傲]
　　关山海:可聪明坏你了。


第81章 
　　田大胖跑进院子,面上表情担忧又着急。
　　一路上，田大胖就想着汤欣荣厉害的鱼汤，担心得要命。
　　而且田大胖从没见过变成师父的椒椒做过鱼,没个比较，他心里就更慌。
　　进了院子,田大胖的目光落在两口锅上。
　　锅盖都打开的，汤欣荣锅里的汤还有许多,椒椒那锅空了。
　　所以这是……赢了吗？
　　田大胖看着方秋椒：“师父,赢了吗？”路上想了许久，他倒是记得叫师父了。
　　方秋对着他笑了一下：“当然赢了。”
　　真的赢了！！田大胖想到师父没皮自己连累,心里紧绷着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但这一松，怕是松得太多。他笑着，眼角却出现一抹湿润。
　　“你哭什么？”
　　田大胖老实道：“我、我好怕连累到你。”
　　他本来就无用，皮赶回家时父母兄弟都担心得不行，幸好有人要他,这才有了地方留下。
　　他在店里过得很开心，刚厚着脸皮拜了椒椒做师父，却又引来个大麻烦……
　　田大胖坐在车里的时候，就认为自己是个累赘，尽会惹麻烦。
　　“别哭啊！方老板赢了。”洪大婶跟他也有接触，知道这孩子心眼实,连忙劝道,“别哭了,你可是个有福的。拜了方老板做师父，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呢！”
　　“小伙子别哭。”
　　“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有人语气凶或软地劝，也有年纪大的看破问题。
　　“怕是皮吓的……”
　　这话一出来,无数双眼睛又鄙视地望向了汤欣荣等人。
　　方秋椒见有人劝大胖，上前去接她胡子叔。
　　“关叔。”
　　站在高大的男人面前，方秋椒缩了下脖子，有种小孩打架告状的羞耻感。
　　但是有人过来撑腰，就……又羞|耻又爽！
　　将小丫头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关山海笑了下：“心虚什么？打架又没输。”
　　“走。”关山海拍一下小丫头的肩，主人似的往院子走。
　　边走动，关山海微眯着眼，打量皮排斥在外的汤欣荣一群人。
　　他一身普通的黑袄子，但肩宽腿长，将普通的袄子都穿出了气场，行走带风，引人注目。
　　来的路上，田大胖将事情说清楚了。
　　小丫头和人打赌，拿职业做赌注。田大胖一直在担心输，关山海却认为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是找他撑场子，拿稳赢的赌注。
　　如此一来，他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吓唬住对方就成。
　　走到近处，关山海和汤欣荣对上目光。
　　还是个认识的，关山海嘴角噙了抹笑。
　　汤欣荣则是在看清来人后，彻底心如死灰。
　　——那黄毛丫头竟然还找人！
　　外头的人不认识，汤欣荣这种早年跟黑市打交道多的人哪里不认识他面前这位爷。他消息不灵通，但也知道如今这位爷发达了，就是罩着他的那位都是对方面前的蚂蚁。
　　汤欣荣蠕动了一下嘴唇，满脸苦涩：“海爷！我早知道这地是您罩着的，我哪敢有什么动作啊？！”
　　“还是我的错咯。”
　　汤欣荣立马改口：“不是，海爷，回头您跟五爷上我哪儿喝……”
　　“也别跟我套近乎。”
　　关山海可跟他不熟，认识是因为尝过对方的手艺，每年能见上一次，但都是别人请他去的。
　　关山海讲理道：“愿赌服输，对不对？”
　　汤欣荣看看关山海，再看向方秋椒的目光就带上了祈求之意。
　　他一辈子吃饭的手艺，要是不干，他一大家子拿什么吃饭？
　　围观的人则心里嘀咕，方老板这是找了谁来，这个老厨子见着就开始抖了。
　　海爷？
　　个别人从记忆里扒出来了这两个字，顿时将眼睛睁得老大。
　　当年闹饥荒，好多条人命能活下来多赖这位出力！只是那些事说不得，都是禁|忌话题。
　　汤欣荣的惧怕，旁人都看得出来。方秋椒就站在她胡子叔身边，自然是感受得最清楚的那个。
　　好奇心蹭蹭地冒，方秋椒压下去。
　　她冷着脸，条理清晰地对汤欣荣道：“你要退出厨师界，有招牌砸招牌，没招牌就砸了你师父传给你的东西。我要亲眼看着你砸，对外宣布你再不入这行。”
　　光口头答应可没用，方秋椒一早就想好了，要绝了汤欣荣的路。
　　想办法请来她胡子叔，一是图胡子叔有车，二是上次关山海教她告状来着，三是关山海看起来就很厉害。
　　关山海听了点点头，口吻懒散地道：“我看挺好，那就走吧。汤家村的路我记得。”
　　他发了话，汤欣荣能有什么办法。
　　要是不老实，回头才是有得苦头吃。
　　汤欣荣像个木偶人一样，跟着上了车。
　　车上还有汤小荣、田大胖，一辆车五个人。
　　半路上，关山海在一座院子前停了趟车，于是车后又跟了辆车，顺带汤欣荣也坐去了后面。
　　车子在路上开着，篱笆院子里。方夏把新做的糖葫芦存货拿了出来，给帮忙的邻里发了一串。
　　方夏将人都送到院门口：“谢谢大家帮忙，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拿着糖葫芦的人都挺高兴。这会儿邻里关系好，远亲都不如近邻。在他们看来，帮忙是举手之劳，热心能有回应，心里头暖乎乎的。
　　车子在汤家村停下，皮喊作“汤爷”的人略带讨好地跟关山海说着话。
　　对方说话匪气，话里的内容和语气，听得方秋椒怪害怕的。
　　她抬眼看了眼胡子叔，清亮的眼中带着迷惑。
　　关山海叙着旧，不经意瞥见她的表情，抬脚给了汤老五一下。
　　关山海开口道：“不说这个了，我劝老汤你做点正经事，别搞那些了。”
　　汤老五不以为意，反倒是笑着扫了方秋椒一眼：“这姑娘生得秀气，不知道是海爷什么人？”
　　关山海挑眉看他一眼。
　　汤老五今年五十多，关山海以前小的时候对他们客气，个个都喊叔。如今全部知趣了，没有哪个敢真把自己当叔叔，汤老五也主动让他喊老汤。
　　不过……关山海想到那声关爷爷，还觉得魔音绕耳。
　　于是他对方秋椒道：“这是你汤爷爷，以后你见着汤师傅反悔了，就可以找你汤爷爷。”
　　方秋椒眼睛一亮，上杆子道：“谢谢汤爷爷！”
　　汤老五笑着点点头：“成，这事包我身上。”
　　心里却觉得无趣。他还以为海爷开窍了，可以往送女人那方面动动想法，谁知道只是家里晚辈。
　　走了段路，便到了汤欣荣家门口。
　　汤老五显然很有名气，走了一小段路，跟上来好多汤家村的人。
　　人群围着，汤老五开口对汤欣荣道：“欣荣啊，你师父给你传了个酸坛子，你就砸那个吧，以后不许再干你们这行。”
　　汤欣荣老婆从屋里出来，就听见汤老五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女人惊慌失措：“五哥，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弟妹。”汤老五简洁地道，“你家老汤做事不地道。”
　　“他收了人做学徒，人家辛辛苦苦给他做事，到了该学真本事的年纪却诬陷人偷师，把人赶出师门。如今人家长辈不平，两边立下赌约，他汤欣荣答应了，又输了，就必须得遵守承诺！退出他们这个行当。”
　　汤老五提高音量：“今天我汤老五做这个主，请大家广而告之，以后不要打扰汤欣荣。”
　　汤家村的人议论纷纷，不少人都看向了田大胖，显然心知那个学徒是他。
　　汤家村的人长了个记性，老实人也不能欺负。
　　汤欣荣面色灰白，之前的红润尽去。
　　他推开胡搅蛮缠的老婆，进屋把已经去世的师父传给他的酸水坛子捧了出来。
　　坛子通体灰黄，不大不小，虽是个粗瓷坛子，但底下也有一圈云纹，简单却好看。
　　汤欣荣费劲地举起坛子，然后闭上眼，松开手。
　　坛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一刻，他终于后悔了。后悔不该惯着儿子汤小荣，不该看着汤小荣欺负人却不管，也不该……不该放纵自己的嫉妒之心。
　　何止是汤小荣嫉妒通窍的田大胖，他也嫉妒啊。
　　也原来，皮砸掉招牌，是这样痛心的感觉？
　　方秋椒看着他泪流满面，看着他浮现悔恨的脸色，心里一悸。
　　她真的太鲁莽了，不该打这么大的赌。
　　不然输了，她可要怎么办？
　　也怪不得系统神仙给了两个选项，奖励差距两倍。
　　正想着，方秋椒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来自同行的恶意挑衅”你死我活模式，奖励10W美食能量点，已发放。】看完这场戏，方秋椒三人便回城里。
　　车上，关山海开着车，问一直傻笑的田大胖：“大胖，你乐什么？”
　　田大胖感动地道：“关爷爷，我觉得有师父真好。我以前就以为，师父是打骂人、让干活的。”
　　方秋椒沉浸在他前三个字带来的震惊中。
　　关爷爷？？？
　　而且方秋椒还想到了，关山海让她喊那个姓汤的汤爷爷……
　　一定是报复。
　　方秋椒憋笑望向关山海。
　　关山海开到直路上，偏头扫一眼小丫头，无奈笑道：“还不是你。年纪轻轻就收徒弟。”
　　方秋椒笑：“这是夸我厉害吧？肯定是！”
　　关山海回头看路，又吐槽道：“他第一声爷爷，差点没把苏姨喊傻。”
　　车里扬起方秋椒的大笑声，田大胖也终于反应过来，关山海看起来不是很老。
　　坐在后座的他抬手摸摸脑袋，脸上一片囧红。
　　但随着车子离他待了八年的汤家村越来越远，田大胖心头一阵轻松。他知道，他真的脱离汤欣荣一家了，以后的梦里也不会很可怕。


第82章 
　　关山海好笑地看着他手里拎着的几串糖葫芦。
　　方秋椒哼哼道：“关叔,你要是嫌弃小孩玩意，就把你的送给别的小孩吧。”
　　“不嫌弃。”关山海笑着肯定，又道,“有个事跟你说，差点忘了。回头菜集市边会开成菜市场,分区域卖东西。荤菜的话，鱼可能会比较多。”
　　“菜市场怎么会有鱼？！”
　　关山海看她一眼,轻抬下巴：“我说有鱼,就有了。”
　　关山海的声音比较低沉，像是他的人一样沉稳,通常不疾不徐，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他这句话，听起来就很——臭屁！
　　方秋椒笑着道：“叔叔，你快说一句鸡鸭鱼肉都有吧！我替湖市人民感谢你，回头给你发奖状。”
　　关山海也觉得自己幼稚,他空着的手摸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开始话术拖延：“都会有的，我们人民如此勤奋，我们的国家如此坚强。”
　　他面上带着笑，说得诚挚。
　　也说得方秋椒心头火热，她认真地点头：“肯定都会有的！我相信。”
　　关山海收回手,插进兜里,风轻云淡地离开。
　　上了车,开出去挺远，关山海没憋住笑。
　　他心想：以后还是少逗小丫头。
　　不过方秋椒这回的处事，虽然不甚周全，但份果决关山海觉得很有意思。
　　汤欣荣砸碎师传的坛子、满脸遗恨,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眼泪哗哗地流，确实很有冲击力。加上他的老婆哭得以头抢地，好像立马就活不下去了。
　　两边一起，看得许多人都心软了，连汤老五手底下几人都面露唏嘘。
　　很多人特别容易受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的影响，尤其亲眼看见的冲击力，大得叫人无法想象。
　　但是小丫头亲眼看着，一点儿不见心软。反倒是露出了反思的表情。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很对他的胃口。
　　至于程度，就像……辣酱和糖葫芦一样吧。
　　关山海开车回到家，苏叶和霸王都不在。
　　于是他捧着本书，啃起了糖葫芦。
　　一串糖葫芦上面只有四颗，可又酸又甜爽得上头的糖葫芦，四颗哪里够吃呢？
　　关山海一不留神，就连续啃了十个。
　　一共就四串，还剩下一串半，六颗。
　　“苏姨的肯定要留。”关山海嘀咕一句，看着剩下两颗的糖葫芦串道，“猫吃多了糖不好。霸王啊，哥哥再帮你吃一颗。”
　　等苏叶带着霸王回来，发现桌子上插着两串糖葫芦，一串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颗。
　　苏叶果断地拿起了完整的一串。
　　大黑猫抬起圆滚滚的猫头，望着明显数量不对的酸甜球球串。
　　大黑猫很疑惑：“喵喵喵？”
　　——怎么回事？
　　厨房里，关山海抄着勺子转身出来：“霸王吃多了糖不好，苏姨你别惯它。”
　　苏叶笑着点头：“好。”反正她也舍不得。
　　虽然大黑猫从小强悍，什么都能吃，但手里的都不够她吃的。
　　更别提，苏叶听出来了关山海的心虚。
　　大黑猫有些懵地跳上桌子，仰着头去舔糖葫芦，舔了两口，猫嘴大张，开咬。
　　然后一人一猫吃得上头，被酸甜的糖葫芦征服。
　　大黑猫只有一颗，很快吃完。
　　直觉不对，于是大黑猫在屋子里转了转，又嗅着味道出了门。
　　几分钟后，大黑猫叼着两根残留着糖葫芦味道的竹签回来。
　　“啪——”
　　两根签子被愤怒地丢在厨房门口。
　　“喵喵喵喵！”
　　——猫生气了！很生气！
　　关山海走后半个小时，尉迟川赶到了。
　　院子里，就在竹丛边。
　　方秋椒道：“真没事，都处理好了。”
　　尉迟川蹙起眉头：“我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的，这么近，你怎么不找我？”
　　“你最近挺忙的，不是在准备全国巡展？”方秋椒想，找来尉迟川也不好用，还是地头蛇好。
　　像胡子叔样的，一看就知道认识不少人。
　　看他还担心，方秋椒笑着道：“真的没事啊。”
　　尉迟川叹气：“下回可一定要找我，吓死人。”
　　“好。”方秋椒点点头，又带着笑道，“不过还是希望不要有下一次了。”
　　尉迟川开玩笑：“一个徒弟一次？你以后收徒要谨慎。”
　　“有么恐怖吗？这事是我气不过，较真了。”方秋椒自省道。
　　尉迟川看她完全没事，终于放心，疲倦重新在眉眼间展现。
　　他又问道：“巡展你真的不去吗？可以去全国很多地方，费用服装厂全包。北京有烤鸭，故宫边的老馆子可香了，西湖边家鱼宴做得特别好……”
　　尉迟川努力诱惑方秋椒。
　　方秋椒其实听得好馋，么多美食她都想吃，也想见识更多厉害的同行，不断学习进步。但是她现在走不开，只能告诉自己可以以后再去。
　　方秋椒脸上写着想去，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不行，我走不开。”
　　尉迟川看着她，又温声道：“回来也可以继续开店啊？只去星城甚至要不了几天。臭豆腐和米粉也很香，我知道有家臭豆腐吃起来味道很绝，一口下去，豆腐泡外酥里嫩。”
　　方秋椒赶紧摇头：“你太过分了，不许再说了！”
　　努力半响，毫无用处。尉迟川揉了揉眉心：“我要好久见不到你。”
　　方秋椒看着他，认真地道：“其实我知道去花不了多少的时间，你都说过，可以挑着地方去，半路回来都行。”
　　听着方秋椒这么说，尉迟川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眉眼疲倦，眼神本有些迷茫疲倦，突然亮起的光像是夜空点亮的星子，熠熠生辉。
　　方秋椒笑着看他：“还有但是没说完。”
　　“但是跟着服装厂去巡展是你的事业，我也想要在我的事业上努力。”
　　“回来不也行？”
　　方秋椒很坚定：“我不想耽搁。看着你风光，有成就，我却在做着浪费时间的事，我怕我太羡慕你。”
　　尉迟川被说服了，他无奈道：“上面说的些，有的能寄处理过的。都给你寄，你记得去邮局拿。”
　　这个方秋椒真没法拒绝。她试探道：“少寄点？”
　　“这个你管不了，谁让你不跟着我走。”
　　略有些俏皮的话落下，尉迟川以为方秋椒会笑，但他想象中的笑容并没有出现。
　　方秋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本就直率，很想把话说出口，但又知道她想说的话不止扫兴，而且还很难听。
　　尉迟川主动问道：“椒椒，你想说什么？”
　　方秋椒抬头，看着他好奇的眼：“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在经济上先独立？”
　　两人相处中，尉迟川不小心提过几次他的父亲，种想要逃脱控制的想法很强烈。
　　但是方秋椒觉得很矛盾，他一边依赖着他的父亲，一边又说要逃离，为什么不真正地去做呢？
　　方秋椒也带着疑惑，认真地望着尉迟川。
　　尉迟川面色一白。
　　他张了张唇，唇部颤动，可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沉默无言。
　　尉迟川看着面前的姑娘，确定了她眼中的不解和疑惑，也看到了她的认真。
　　他苦笑着开口，眉眼染上云翳，忧郁爬上他的面庞：“椒椒，很多事…不是你想的么简单。”
　　最后没什么结果。
　　方秋椒开始疑惑，到底是自己幼稚，还是尉迟川幼稚？
　　另一处，巡展的事也闹出动静。
　　岑老爷子把孙女训了一顿，不想让她参加个什么鬼服装巡展。
　　“世界么大，你想去看看？但是这个时候，是你学习的时候，你以后去看不行吗？”
　　“我告诉你，学习要认真。不然像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到又忘了，忘了再去学，浪费时间，也压根学不到东西！”
　　岑佩佩站在哪儿，想要说服老爷子：“爷爷，我什么时候落下学习进度了？我学习得可快了，就是有事，也没有耽误原定的学习计划。”
　　“而且出门在外，我也照样可以学习啊。心里有书，处处是课堂。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一起也不是矛盾的事。”
　　老太太也不放心：“佩佩啊，外头乱着呢，田庄又不能陪你去，你也没个兄弟，我们怎么放得下心？”
　　“我们好多人一起去的。”
　　岑佩佩拉了一下田庄，使眼色让他帮自己说话。
　　田庄刚想张口，老爷子就道：“阿庄，你别太惯着佩佩了，老婆就得管，不懂的你要教——”
　　话没说完，老爷子的耳朵惨遭蹂|躏。
　　“哎哟！”老爷子捂着耳朵叫唤，气愤看着老太婆，“我又没说管你，这是战术！战术你懂不懂？”
　　老太太轻哼一声，看向稳妥的孙女婿：“阿庄，你说。”
　　田庄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爷爷奶奶一个是不放心佩佩的安全，二个是不放心佩佩的学习。”
　　“但是就佩佩日常的表现来看，她对学习还是很上心的，如果在外面也能保持在家这样的态度，我觉得不用担心。”
　　岑佩佩立马作保证：“对，我保证会认真学习的！”
　　接着田庄又道：“再一个就是安全问题，佩佩说了，有很多人一起。不过就算有很多人，我也和爷爷奶奶一样放心不下。”
　　岑佩佩懵了，说好的帮她说话呢？！
　　田庄拉住她的手：“所以我决定请假几天，跟着去星城看看，看看路上他们的队伍、负责人，靠谱不靠谱。要是不靠谱，我立马就带着佩佩回来。”
　　岑佩佩看着身侧的男人，眼中神采奕奕。
　　老爷子皱着眉：“你刚上班没多久，请假不好吧？”
　　“没事儿，大队长是我们团老班长，其他人我也处得好，最近正清闲，回头补上班就行。”
　　如此一来，岑佩佩总算是让家里长辈同意了远行。
　　回到房里，岑佩佩都还在傻笑。
　　田庄皱着眉：“我真放心不下。”
　　岑佩佩抱住他，跟他保证：“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要不你给写个出行条例，我保证按条例行事。”
　　店里，厨房。
　　田大胖把蘑菇洗好，小心地看着他师父剁鸡。
　　“咚咚——”
　　刀剁在砧板上，声音先脆后沉，说明使刀的人用的力气不小。
　　只见拿刀的方秋椒眉头轻蹙，把鸡利落地剁成一块一块。
　　方夏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因为他有点……高兴。
　　星城人住得太远，他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q：请问住得近的呢。
　　方夏：别问，问就是不喜欢。


第83章 
　　少量白酒贴边倒入锅里,火苗在锅底下一加热，锅里歘地跃起红艳艳的火苗。
　　勺子翻动，将火焰掩盖,另一边又燃起火。
　　来回几次，酒气散去,锅里才停住冒火的苗头。
　　视觉上的刺激，让大脑的亢奋程度直线上升,做着菜忘了烦恼的方秋椒露出个高兴的笑。
　　她问道：“大胖,这个会吗？”
　　田大胖老实摇头：“不会。”
　　田大胖说着，望一眼他师父,再偷偷望一眼。
　　直等脸都红了，田大胖才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师父，我、我想学山楂糕那样的，好看。”
　　方秋椒第一反应是——大胖,你是个大男人。
　　山楂糕精致得像是红水晶，的确过分好看，但那可爱玲珑的模样，怎么看都和田大胖画风不和。
　　可随即方秋椒就想到了自己，她也不和别的姑娘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人的个体，风格不同多正常？
　　方秋椒反省了一下自己,点头给予认可：“可以啊,山楂糕有助于消化,等以后我们转到中午开店，搭着卖很好。”
　　如果菜集市变成菜市场，能供应鱼，方秋椒就打算改变开店的时间。
　　聊着天,锅里的蘑菇炖鸡，从香味涌动，慢慢到味道消失。
　　方夏摸了摸肚子，奇怪道：“怎么没香味了？”
　　方秋椒笑着解答：“应该是都被蘑菇吸进去了。”
　　食物真的很神奇，有味道鲜香得厉害的，也有能将味道吸入食材中的。千万种，就看如何搭配，如何烹制……
　　这边蘑菇小鸡炖着，将味道收进去，旁边方秋椒又做起鲫鱼豆腐汤。
　　一边的锅香气极浅，夸张点说像在烧开水；而另一边的锅只锅盖的边缘偷跑出来几缕香气，就鲜香四溢。
　　鱼汤先好，满满一大碗盛出来。鱼和豆腐都泡在奶白的鱼汤中，撒上一小把葱花，是点缀也是加香。
　　鱼汤一好，蘑菇炖鸡那边也重新有了香气，不是鸡汤的鲜香，是蘑菇鲜味。
　　揭开锅盖，只见锅中核桃大小的鸡块都成了小可怜，被蘑菇挤压到了下面。而泡发切开未散的蘑菇像被鸡汤粘合起来，乍一看好像完整的蘑菇。
　　田大胖被鱼汤勾得馋坏了，又闻到一股香，简直没法控制自己，他看得两眼放光：“师父，是不是快好了？”
　　“快了，不过还有一个菜啊。”方秋椒看着他，“你忘了，你洗了青菜？”
　　田大胖：……
　　菜这么香，以至于脑子里空了，也不怪他吧？！
　　方秋椒笑着往锅里加调料，勺子搅动，蘑菇炖鸡的香气才圆满。
　　将鸡肉和蘑菇都盛进碗里，和鲫鱼豆腐汤放到一起，再快炒一个青菜，荤素齐全。
　　素菜出锅，方秋椒对田大胖道：“明天换你来炒素菜，记住过程了吧？”
　　“记住了！”田大胖看得目不转睛，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菜都好了，三人上桌吃饭。
　　方夏笑着开口：“白天不好意思和他们抢，晚上我得好好尝尝这鱼。”
　　他喜欢吃鱼，先勺上一大勺子热腾腾的豆腐和鱼汤，再去夹一筷子鱼肉。
　　鱼肉光是夹着就能感觉到肉质的细腻，颜色白嫩，甚至略微透明，像是荔枝肉一般，却又更有光泽。
　　方夏有经验地小口咬鱼肉，避免吃到刺。
　　可这口鱼肉，吃起来比方夏想的要简单多了。
　　鱼肉和鱼刺几乎分离，小口咬进嘴里的都是细腻的鱼肉。
　　在牙齿咬住鱼肉的同时，又有小股的鲜美汤汁在嘴里溅开，使得味蕾的每一处都享受到了那鲜美至极的味道！
　　“这鱼真的太鲜了！”
　　方夏同样知道鱼汤的鲜美，他纳闷得很：“鱼和汤都这么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方秋椒笑而不语。
　　鱼和汤同样鲜美，是因为半路上盖上了鱼肚子。汤汁和葱姜香料在里面煨着，鱼肉在慢炖中被彻底炖开，才会如此的鲜。
　　豆腐泡的水，也是有讲究的，既能让豆腐易于入味，也能配合激发鱼汤的鲜。
　　方夏埋头吃鱼喝汤，田大胖则伸出筷子，夹了块蘑菇炖鸡里的蘑菇。
　　蘑菇一个个都吸饱了鸡汤，看起来饱满肥美，十分弹滑。
　　田大胖一用力，蘑菇就在筷子上来了个劈叉，暴露了它被撕开过的真相。
　　田大胖连忙拿碗去接，碗伸到蘑菇下，才发现蘑菇没彻底裂开，倒挂在筷子上，一晃一晃像是十分得意。
　　吃了你！
　　田大胖果断将蘑菇送进嘴里。
　　不先吃鸡肉，是田大胖觉得自己干活不多，还是多吃素的好。
　　可蘑菇吃到嘴里，怎么味道像是鸡肉一样？！
　　田大胖嚼了嚼，确认嘴里的还是蘑菇。
　　再一感受，味道还是像鸡肉！甚至因为蘑菇本身够鲜，比以往家里过年吃的鸡肉还要好吃。
　　方夏看他表情古怪，问道：“大胖，怎么了？”
　　田大胖：“……这个肉，不对，是这个蘑菇，怎么和鸡肉一个味！”
　　“它吸了汤汁啊！”方秋椒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然后自己夹了个蘑菇。
　　再然后，她自己也懵了。
　　蘑菇口感弹弹的，可是一咬就散了，非常地软。咬开蘑菇溢出来的味道，就像是鸡肉一样，有着浓浓的鸡肉香。
　　方秋椒又夹了一块带着鸡皮的鸡肉。
　　鸡皮炖得软烂，入口一用力就能化开，口感嫩滑。鸡肉的纤维变得不甚明晰，一口下去，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有鸡肉本身的香味，还有淡淡的蘑菇鲜，以及一点点的小米辣的辣。
　　田大胖看着他师父，等待一个答案。
　　方秋椒眨眨眼：“炖菜真香！”
　　炖菜的精华就在时间的久上面，小火耐心炖着，味道都融到了一处。
　　方秋椒又尝了口可以拌饭吃的蘑菇炖鸡的汤底。
　　果然！鸡肉和蘑菇的香汤里也有，而且更和谐。只是汤汁被炖得浓缩了，味道稍微有些重，若是拌上米饭，还不知道会有多香。
　　方夏惋惜：“可惜耽搁了时间，不然叫大哥一块尝尝。”
　　方秋椒道：“还有一只鸡，还来得及叫大哥！”她念叨完大哥，又想起家里。“下回再带上鸡和鱼回家，让阿妈和嫂子尝尝！”
　　话落，方秋椒觉得自己最有口福。
　　因为无论是在店里，还是在家里，她都有得吃。这就是做厨师的好了。
　　隔壁的洪大婶家。
　　婶子叹气：“这也太香了，闻着味都下饭。”
　　这话不夸张，洪婶子只干饭都干了两碗。
　　唯独不好的就是桌上的菜，没人想动。
　　爱好做饭的洪大叔很忧伤，以前总夸他做饭好吃的老婆变了，变得好冷漠，一心都在隔壁的方老板身上。
　　隔天，方秋椒到了大黑猫家。
　　她做菜，关山海打下手。
　　四喜丸子、鲫鱼豆腐汤、蘑菇炖鸡、东安鸡、……
　　方秋椒用手艺向她胡子叔证明，她不只是辣椒酱做得好，别的菜也做得特香。
　　在香气中，关山海一开始还认为是自己定力不行。
　　闻到香的，就口水四溢，活像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可到后来，厨房门口被一群年纪在六十左右的老头老太太围堵住，关山海终于能放心。——不是他定力差，是无人能抗拒美食。
　　王医生最强，拉拉一老头：“你们不是来给苏叶看书稿的吗？跑厨房来干嘛？！”
　　“老王啊，你坐得住？都走到这来了，说个什么屁话！”
　　“就是，这可太香了。”一个老太太亲热地拉住苏叶的手，“苏叶啊，你多留我几天呗？”
　　“我也想留下来，咱好久没见，叙叙旧。”
　　被一群馋人盯着，苏叶轻笑一声：“这是我请来的大师傅，回头人家得忙自己的事。你们留在我家，只有山海给你们做吃的，愿意留我也乐意。”
　　“那算了。”
　　“山海那手艺就能吃。”
　　关山海听着那些嫌弃的话，清咳一声，提醒这帮子老头老太太收敛些。
　　王医生好笑道：“人家愿意给你做就不错了！还嫌弃，我要多留一天。”
　　王医生机智地想：说不定就有剩菜呢。
　　人类都在厨房门口说笑，大黑猫横躺在茶几上，猫脸上面无表情。
　　黑黑的粗尾巴掉在茶几下面，有气无力地晃着。
　　人类真是太过分了，不让它进香香的屋子，现在连门口都不留给它了……
　　等了仿佛有打完十架那么久的时间，大黑猫终于看到人群散开，会做香香的菜的人端着碗走了出来。
　　大黑猫蹭地坐起来：“喵喵喵！”
　　苏叶撸一把猫，笑着道：“我们霸王饿了，哥哥和椒椒马上做好了饭菜，你可以尝尝鱼汤泡饭。”
　　大黑猫尾巴有力甩动，跳到地上，黏住方秋椒。
　　方秋椒怕踩着它：“霸王，让开。”
　　关山海从她身边走过，笑着道：“你跟霸王玩吧，剩下的我来。”
　　方秋椒想着也行，蹲下来想要撸两把猫。
　　哪知道正对上大黑猫一脸生气地瞪着……她胡子叔的背影？
　　一只猫，表情应该没什么含义吧？
　　唯独大黑猫一清二楚。
　　爱会消失，哥会偷吃。
　　它要自食其力，于是大黑猫开始撒娇，恨不得赖在方秋椒怀里。
　　苏叶见状，好笑地喊方秋椒：“椒椒，你来吃饭，霸王让山海管。上回你让他带糖葫芦回来，就给霸王留了一颗，后来被霸王找到了丢出去的签，还生它哥的气呢。”
　　方秋椒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厨房门口正好响起脚步声，方秋椒往厨房门口望去。
　　关山海的目光和小丫头对上。
　　他带着笑意的眼中倒映出女孩和猫的身影，满室食物的香气在鼻尖缭绕，并不觉得窘迫，反倒是一股莫名的幸福从心底里冒出来。
　　笑意更甚，关山海理直气壮地问小丫头：“丫头，本来就是我的酬劳，对不对？”


第84章 
　　方秋椒道：“我才不是小丫头。”
　　她又揉揉猫脸：“霸王,明天给你做好不好？你别生关叔的气了，明天的咱们也只给他一颗，你说好不好？”
　　大黑猫能感受到那份喜欢,眯着眼让对方揉自己的脸，显得脾气特别好。
　　关山海放下最后一盘白菜,揭了猫短：“就知道讨好卖乖，白天还打架来着。”
　　大黑猫睁开眼,朝着他哥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会做好吃的人类最喜欢它了！
　　“霸王你最乖，我去吃饭了。”
　　方秋椒放开猫,去洗手吃饭。
　　转头关山海给猫装了碗饭，用鱼汤泡上，站着笑霸王：“还是你哥我爱你，对不对？”
　　大黑猫被鲜得直喵，没节操地扒上关山海的腿。
　　“给你给你。”
　　关山海赶紧把猫碗放下。
　　大黑猫立马埋头吃饭,动作麻溜。
　　苏叶已经坐了下来，看见这幕，笑着道：“怪不得人家说馋猫……”
　　方秋椒舀了两碗饭，一碗递给关山海，两人上桌吃饭。
　　因为老人多，饭桌上一桌子菜都做得比较软,味道也更温和。
　　老人们一尝,就知道饭菜软和,用了心思。
　　而且菜又好吃，便忍不住夸了起来。
　　前头跟苏叶开玩笑的老太太道：“这个四喜丸子外皮好生地香，炸过又煮软，透着股油润的香。”
　　“里头肯定是放了藕吧？有的地方放荸荠,偏甜些，可这个藕口感更脆爽，又切得细，真是有心了，完全不废牙！”
　　老人家自有一股气度，看起来出身很好。
　　那个说话带冲的老头则碰碰王医生的胳膊：“东安鸡可真是香，比国营饭店那老熊做的最地道的东安鸡还香啊！你们哪里淘到的大宝贝？！”
　　话落，老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方秋椒：“姑娘，不如来我家做厨子，我给你一个月开、开三十块！年底发两个月！”
　　熊雄的工资是五十六元，顶顶的高薪。但每天上班，一直在厨房里站着炒菜，一站好几个小时，特别辛苦。
　　像这种私家做菜的，工作量就少多了。
　　不过对于常人来说很多的三十块，对方秋椒来说就很少。而且她主要还想挣美食能量点，看到老顾客们来吃东西，她也很开心。
　　所以方秋椒几乎是不假思索，头摇得很快：“谢谢您喜欢。我开了个店，在高中后街，您要是想吃天天都可以去。”
　　王医生嘲笑开口的老人：“你倒是想得美，椒椒这么好的手艺，让大家都尝尝多好！”
　　“这不是没骗成。”那老人叹口气，又夹起饱满的蘑菇。
　　他又瞬间瞪大眼：“唔唔唔！这个蘑菇香！比起东北的小鸡炖蘑菇也不差了，他们那个蘑菇、叫榛蘑吧，比肉还香。”
　　但等吃到鸡肉，这人又改口：“我错了，人家那是蘑菇食材好，这个鸡肉也鲜香，和蘑菇一起绝了！”
　　苏叶很小心地吃着鱼肉，闷声不说话，独自享受炸过的美味鱼皮，以及细腻鲜美的鱼肉。
　　大碗里有两条鲫鱼，但是鱼都不大，且先让她吃上几口。
　　不过很快苏叶就暴露了，大部队加入吃鱼队伍。
　　因为两条鲫鱼都不大，很快就没了。
　　苏叶喝着鱼汤：“不说话你们也能知道，一个个贼精。”
　　王医生笑：“就是你不说话才显得古怪啊！”
　　第一个发现的人正是他。
　　王医生认为自己果然不愧是最了解苏叶的人。
　　关山海扫了他一眼，就心里觉得——这位老叔单身到现在，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把年纪了，还爱玩那些欺负人的小孩把戏。
　　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苏叶眼里，马上也要迈入老单身汉的行列了。
　　关山海和苏叶一个策略，闷声多吃菜。苏叶想吃鱼，他奔着东安鸡去。
　　酸得爽口，辣得有劲，鸡肉煮得快和骨头分开，一咬一口香！就连里头的仔姜，嚼着也很带感。
　　关山海是那个话最少的，人高大，又正值年轻力壮，等众人发现他，已经是他出去加饭的时候。
　　王医生道：“我们喝酒，吃菜多。这小子也不爱喝酒，怪胎。”
　　苏叶瞪他一眼，嫌弃道：“不爱喝还不行？真要喝起来，他一个人能喝趴你们一桌。”
　　打交道就没有不上饭桌吃饭的，谈事吃饭更得喝酒。
　　以前苏叶可没少给关山海熬解酒汤，还有什么化酒养胃的药。见多了关山海难受的时候，苏叶最讨厌那些逼人喝酒的。
　　关山海可以称得上是海量，但他不喜欢喝酒。
　　他谦和地笑笑：“王叔，你们喝。好酒管够，但不要喝多了，伤身体。”
　　王医生有了台阶，顺着就下来：“那我们就占你便宜了，山海你吃鸡腿儿。”
　　王医生用公筷夹起鸡腿，一个给关山海，一个要给方秋椒：“你们两个小，你们吃。”
　　湖市就是这个习俗，小孩总是能吃最好的。哪怕是老人，也乐意把最好的给孩子。
　　桌上菜多，鸡腿算上大小有八个，够吃。
　　方秋椒接过鸡腿：“谢谢王爷爷，你们也吃！”
　　“哈哈！那你放心，今天这么多好菜，我要多喝几杯。”
　　老朋友难得相聚，可不得好好尽性。
　　饭桌上，气氛和和乐乐。
　　品着美食，谈着故人和过去的事，时不时争执一下，再请来裁判，看看是谁记性不好，记错了。
　　天色渐暗，屋子已经开了灯，灯光昏黄，照在满室的老人头上，仿若一片温柔的浅色银河从天上落下。
　　方秋椒心想，等她老了，会不会也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过往。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是幸福。
　　方秋椒也不说话，笑着吃饭，听着他们讲，就觉得很有趣。
　　等到吃饱了，方秋椒起身去厨房，准备收拾下。
　　不想前脚刚进厨房，后脚关山海就跟了进来。
　　关山海道：“放着吧，让我来。”
　　晚上一顿饭弄了半天，他可不好意思再辛苦小丫头收拾厨房。
　　方秋椒笑着看他：“关叔，你先把饭吃完吧！”
　　“吃完了。”
　　关山海亮出干净的碗底，接着放进碗池里。
　　他坚持，方秋椒也懒得动，就道：“那我坐着歇会，看着点水。”
　　“成啊，丫头你看我干。”关山海道，“虽然我做菜不好吃，但干活还算利落。”
　　关山海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在厨房忙活起来。
　　男人微微低着头，神色认真，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厨房，东西都清洗干净，再归置到原来的位置。
　　他把刀具放进最上方的柜子，手轻抬，整个人的身体曲线拉得更修长。
　　方秋椒看着就想：好长一人。
　　好高，腿长，手也好长，真是羡慕。
　　方秋椒正出着神，就见王医生醉醺醺地到了厨房门口。
　　王医生似乎是喝多了，走路有些歪。
　　他背靠在厨房门口，刚好背朝方秋椒。
　　王医生开口，小声唤道：“山海，跟你讲个重要的事。”
　　“王叔，你说。”关山海把水关掉，回头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把声音再压低：“你知道那个狗东西葬在哪吗？”
　　关山海修长的眉蹙起：“我知道。”
　　但是老人家问这个干嘛？难道是想……挖|坟、鞭|尸、泄愤不成。可这么多年，只怕尸|体都成骨|头了。
　　王医生打了个酒嗝，面色绯红，可眼底却是清醒的。
　　他小声道：“那狗东西中|毒死的，我估计尸|骨会留下痕迹。等回头书出了，苏叶肯定要被请去办大学，万一有人找她麻烦就不好了。”
　　王医生虽没明说，但意思一琢磨就能明白。
　　关山海目露惊色，心里也惊起波澜。
　　他虽然小了一辈，可也听说过苏叶的本事，更是被苏叶压着看过几本医术，知道不少医学知识。
　　苏叶的家传，他也翻过，知道上面有篇毒经。如此一来，他很快推断出了苏叶做过的事。
　　捋清楚后，关山海点了点头：“谢谢王叔提醒，我会处理好的。”
　　王医生看着他，神色认真：“什么时候去，通知我一声一起去。”
　　关山海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两人打哑谜似的，但方秋椒听懂了一句——要去挖|坟。
　　这也太刺激了。
　　不过……狗东西这个称呼，真是耳熟。
　　方秋椒从记忆里，把狗东西几个字翻了出来，再结合后面那句苏奶奶相关的话，得出了她不敢相信的结论——她苏奶奶真乃强人。
　　出手决生死，武侠书里的女侠都没这么飒爽的！
　　王医生被拒绝，失落地回去酒桌喝酒。关山海一回头，就望见眼巴巴的小丫头。
　　方秋椒眼眸明亮，压着声音，满脸兴奋道：“关叔，带我啊。”


第85章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关山海板起脸：“又不是去玩，还带你？”
　　方秋椒举起胳膊：“我力气大，挖地很有经验,也想为苏奶奶做点事。再说了，干那种事,当然是带上自己人最保险！”
　　最后的话倒是在理。
　　可挖|坟|刨|尸，带个小姑娘像什么话,别吓着她。
　　关山海再次摇头,下颚线都写着冷酷：“叔叔有的是靠得住的人可以用。”
　　方秋椒手撑着下巴，失落地叹气：“关叔,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觉得我们姑娘就是娇弱。我胆子又不小，以前半夜三更也去坟|山玩过。”
　　那还是个雪夜，一群不怕死的小家伙相约跑了出去，半夜家长发现孩子不见了，吓得半死。
　　最后还是通过逼问其他胆小的孩子,才把一群皮猴子们逮回来，一人一顿竹笋炒肉。
　　可即便是挨了打，那样的经历在记忆里也很鲜明，回想起来只觉得刺激。
　　方秋椒说着，狡黠在眼中一闪而过，她伸手拽住胡子叔的袖子,抬头道：“带上我吧,肯定不拖后腿。”
　　她仰着头,轮廓线条在灯下变得模糊，眼中倒映着灯光，像盛满了一星河的期待。
　　关山海看得心软，心中想法却更坚定。
　　他认真地回答：“这和瞧不上、瞧得上你没关系,只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不想带你去，和我不想带王叔的初衷都是一样的。”
　　脏、累还晦气的活，他自己去就行。
　　方秋椒看胡子叔那么认真，不敢演了，松开手，笑起来：“那就算了。关叔你一点都不好玩，好正经！”
　　关山海看着一秒变脸的小丫头：……
　　鬼精鬼精的小丫头，白瞎他的心软。
　　星城。
　　巡展的大舞台在搭建中，湖市服装厂一行人在附近的星城大酒店住下。
　　能在星城大酒店单独包下一层楼，叫服装厂的人见识到了尉迟川这位贵少爷的能耐。
　　岑佩佩对尉迟川的身份也很好奇，她猜对方怕是个公子哥，身份贵重，是那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羡慕自然是羡慕的，但也就止步于羡慕。
　　岑佩佩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见尉迟川面色为难，问道：“怎么了？尉迟经理，你手里的女士钢笔不就是要送给女孩的。”
　　她声音带上笑意：“想送就送啊，谁还会拒绝你不成？”
　　尉迟川生得俊雅，脾气温和，性格、职业更是天生的浪漫。若是岑佩佩未婚单身，只怕都会动心。所以岑佩佩不觉得谁会愿意让他为难，行动就是了。
　　尉迟川看她一眼，想起方秋椒也认识岑佩佩。
　　他叹口气：“椒椒她不要。”
　　“椒椒？”岑佩佩眨了眨眼，又问，“是方老板吗？”
　　尉迟川点点头：“对。”
　　岑佩佩有些惊讶，但还是笑道：“方老板要不要是一回事，你送不送是另外一回事啊！你送过去，她还能丢了不成？送了才显示有诚意。当然，她讨厌你的话另说。”
　　“若是被讨厌，那还是不要送了。一片心意，成了对别人的困扰，恶心了别人，也是在作践自己。”
　　尉迟川皱起眉头，神色忧郁又苦恼：“她当然不讨厌我，但我……不太敢。”
　　他如今的花销，他的工资可供不上。买钢笔的钱并不是他挣的。
　　岑佩佩光着看着，都想给他揉揉眉。无关男女，只是对美好事物忍不住兴起呵护之心。
　　就当一回知心大姐姐。
　　岑佩佩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敢？方老板人很好，性格爽快，很纯粹的一个好姑娘。”
　　岑佩佩印象中，书中的方秋椒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在这个世界，她接触的几回，尤其对方让自己提防牛丽那回，特别叫岑佩佩触动，知晓书中这个主角的确是个极好的人。
　　可她做的事，却让她始终对方秋椒保持着一种隔离感，不愿意去亲近对方。
　　倒是眼前的尉迟川貌似条件很好，可看着也像是有问题。
　　岑佩佩试探道：“难道是因为今天白天的那个女孩子？”
　　白天有个女孩来找尉迟川，态度亲近，抱着尉迟川的胳膊说话。只不过尉迟川脸色难看，态度生冷，那女孩才收敛了许多。
　　“不是。”尉迟露出嫌恶的表情，“那是我爸上司的干女儿。”
　　爸爸，上司？
　　两个词串到一处，岑佩佩立马脑补出十万字。
　　生在罗马的人，也有身处罗马的苦恼啊！
　　岑佩佩问道：“所以你去湖市，是想要发展自己的事业？”
　　像尉迟川这样背景够硬的人，跑去小小的湖市本就是令人奇怪的事。因为他在大城市，轻易就能见识到上层的风景，完全不用去小地方试水。
　　尉迟川望着她，心中感慨。
　　他没想到，看透他想法的竟是岑佩佩……
　　他一直以气质论人，以为岑佩佩像他见过的那种女孩，听话、顺从、难听直接点是没主见，只是活在父母心里的好孩子，也是个好傀儡。
　　加上岑佩佩年纪轻轻就结婚，他对她的印象更流于媚俗。
　　可今晚这番接触，叫他转变了想法。
　　有人能理解自己，尉迟川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尉迟川耸了一下肩，无奈地笑着道：“没办法，星城太麻烦，还不如小地方清净，能安心做事。”
　　岑佩佩站起来，鼓励他：“那你好好加油，争取早日独立，抱得美人归！至于我嘛，回去找我爱人了。”
　　离开休息区，岑佩佩回了房间。
　　田庄正在看报，岑佩佩觉得这个习惯还挺可爱。
　　她捣乱地捂住田庄的眼：“我吃醋了！你都只看报纸。”
　　“你捂着我的眼，我也看不到你啊。再说了，帅哥你可看够了？”
　　‘帅哥’这个词，是田庄跟着岑佩佩学的。
　　“你看到了？我给人家当知心姐姐呢，我可是已婚人士，人家才看不上。当然，我也看不上他。”
　　岑佩佩从后面抱住田庄的脖子，脑袋放在他头顶上。
　　田庄问：“你们在说什么？”
　　岑佩佩不想提方秋椒，便道：“巡展的事，我跟他说春天快到了，春装也可以安排起来，我聪明不聪明？”
　　“聪明。尉迟经理人挺好的，一路上安排都很用心，我可以放心回家了。”
　　“明天就回？”
　　湖市。
　　短短半个月，菜市场有了座门楼，门楼上方——“湖市菜集市”五个大字刷着金色的漆。
　　清早还没有阳光，招牌上的大字依然醒目。
　　方秋椒左右手都拎着捅，身后的田大胖拎着袋子，两人走进开始热闹的菜集市。
　　菜集市目前分为四个大区，蔬菜区，干货区，荤腥水产区，日用品区。
　　几个地方分开，想买什么就去对应的区。
　　荤腥水产区，此时只有两家在卖东西。两家都是从跨越两个市的清河市来的，但来自不同的大公社。
　　他们过来乘船要半天，所以只能隔一日来一次。但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大量的水产品，同样也带回去很多东西。
　　“大胖，你排那边，我去卖鱼那边！”
　　方秋椒指挥田大胖排虾队，自己在卖鱼的队伍里，挑了个短的排上。
　　他们来得早，队伍还不算长。
　　排在队伍里，附近不断有人跟方秋椒打招呼。
　　闫大胖正好也在，满脸期待地问道：“方老板，你说中午能去点菜吃饭，是真的吧？！”
　　方秋椒笑：“当然是真的，这不是大早上就来买东西了。”
　　老排不上队的顾客发出惊喜的声音：“那还限制三十个名额吗？！我只排到过素卤和花卷，别的也太难了。”
　　方秋椒道：“不限制，但是可能……也做不了太多。我们就两个人，做起来比较慢。”
　　方秋椒也不敢说，她也就准备买三十多条鱼。要是吃的人少，能烘成鱼干，不会浪费。
　　但人一多，机灵的就多，有人道：“方老板，你多买点鱼啊！听说你家的鲫鱼豆腐汤可鲜了，我中午就去尝尝。晚上回家再吃自家的鱼！”
　　菜市场的鱼不要鱼票，用钱，用粮票都行。城里的多职工家庭，票可能没有多的，但钱积攒了不少，就等着花呢，排队买鱼的人还挺多。
　　方秋椒心虚地笑笑：“就买三十多条。鲫鱼豆腐汤麻烦，不做很多。”
　　闫大胖大气地拍拍肚子：“方老板，你不要怕卖不完，吃不完我带我们厂里的人去，给你包圆咯！”
　　肉联厂是福利最好的厂，像闫大胖部门的人杀猪血腥又辛苦，人要比猪还壮实才吃得消，他们整个部门的人都很能吃，隔三差五就去国营饭店打牙祭。
　　“那可太谢谢闫大哥了！”方秋椒笑着环视一周，“也谢谢大家捧场，我肯定好好做菜，让大家吃得满意！”
　　她能回报这些人热情的东西，也就是认真。
　　这边大家说着中午要去方秋椒哪儿吃顿解馋，后面排队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另一排的队伍里，一个年轻小伙探着头望，脖子伸得老长。
　　那方向正是朝方秋椒望来的。
　　小伙后面一个大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看不惯道：“看个屁啊！你以为自己是那长脖子鸟？伸脖子还能长高啊。”
　　小伙不好意思地笑笑，可眼睛还是盯着同一处。
　　再接着，就不止一个小伙，好些人，不分男女都盯着方秋椒看。
　　闫大胖嘀咕一声：“你们看方老板干嘛？人家长得好看，你们也藏着点看嘛！没得吓人。”
　　被大爷拍了那个小伙子大声道：“她好像海报上那个明星啊！”
　　话音一落，立马就有人附和。
　　“对啊，就供销社楼上那张山茶花大海报，服装区还有特别多张。可好看了！长得很像她。”
　　这一说，更多人看方秋椒了！


第86章 
　　众多目光下,方秋椒被看得红了脸。
　　她前头的大姐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盯着面庞微红的小姑娘看了一遍。
　　最后大姐笑声爽朗：“哪里是像，分明就是这个妹妹啊！”
　　“真的是啊？！”
　　“这么好看,竟然就是我们市里的姑娘，还不是明星？！”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人群因为好奇乱了起来，被大爷拍了的小伙子傻笑：“我就说像吧,我都看呆了。那么好看的人,总不会还有一个。”
　　作为焦点中心的方秋椒却是有些慌乱，因为人群肉眼可见地乱了起来。
　　先是她身边几圈的人,想凑近了看她，都挤到一处。
　　人一动，队伍就有些歪，中间就被拦住了，于是中间的又动了动,所有队伍彻底歪了！
　　方秋椒扬声提醒人群：“别挤别挤，大家排队呢！”
　　前头卖鱼的人也慌了：“别挤别挤！鱼多着呢！”
　　卖鱼人一通话喊下来，总算是稳住了人群。
　　不过刚安静，就有人大喊：“我们才不是为了鱼挤的！”
　　引起哄笑一片。
　　方秋椒慌极了。
　　她还有些懵，在村里的时候，长得好看顶多会被人偷看几眼。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所以她从未遇到过这么吓唬人的动静。
　　城里人,怎么都这么活泼的？
　　队伍很快排到自己,方秋椒道：“鱼哥，昨天我订了三十条活鱼，麻烦给我装大桶里。”
　　皮肤黝黑的鱼爱国看着她：“方老板？你怎么还排队，直接来我们这拿啊！”
　　后面排队的人不依了,笑着问：“长得好看，还可以不排队直接预订的吗？那你们看看我，我长得也不赖！”
　　鱼爱国好笑地解释：“不是长得好看可以预订，方老板和我们订的长期，几十条起。而且我们还要找方老板买东西，两边互惠互利，是这么个道理！要是还有人大量要鱼，也可以跟我们订啊。”
　　谁一口气要几十条鱼，又不是开饭馆的。
　　大家伙弄懂了，也就继续排队。
　　方秋椒知道以后不用排队，当即决定回去就问问胡子叔喜欢吃什么，好好犒劳一下他。
　　她本以为胡子叔说——‘他说有鱼，就有鱼了’是在臭屁。
　　但跟鱼爱国见面，了解了一番后，她才知道真的是胡子叔说要有鱼，两边一联系，打通关系，就有了鱼。
　　给了钱，方秋椒提上两大桶鱼，往外走。
　　最靠近回去路边的队伍里，不少小伙子开口问——“要帮忙吗？”、“我们给你提回去？”。
　　“不用。”方秋椒摇头，轻轻松松地将鱼捅提起，示意自己力气很大。
　　大力士般的举动，看呆了一群小伙子。
　　方秋椒知道，如果不是海报的原因，这些人不会如此在意自己。
　　他们在意的，更多的是海报上那个明艳的形象，是具有距离的、像是“明星”一样光鲜亮丽的人。
　　没想到做海报的模特，还会有这样的困扰。不过自己的小店应该也会有更多人知道了吧？方秋椒在排队的时候，就听到不少人问起自己的小店。
　　和田大胖会合，再买上各种佐料，两人身上披着金色的晨光，收获满满地回店里。
　　而同样在阳光下。
　　方倩秀看着供销社大楼外贴的海报，牙都咬歪了。
　　“她怎么就那么好命！”
　　方倩秀不懂，方秋椒为什么就那么好命。
　　方秋椒明明那么土，到了城里竟然还能被选中做模特，拍这么好看高大上的大海报，挂在供销社大楼整面墙上，如此风光。
　　方倩秀像咬到个酸柠檬，心里酸得厉害。
　　最后她忽地想到，方秋椒提前到了城里，会不会提前遇到海爷？！
　　警惕心一起，方倩秀的目光终于从海报挪了下来，匆匆买了东西，回她租下来的房子。
　　租下来的房子就天乐街，离石狮子不远不近。方倩秀还打听到，海爷家里有只大黑猫。
　　她完全可以先讨好那只猫，营造出一个有爱心的形象，再和海爷见面。
　　方倩秀回想着自己看过的一幕幕电视剧、电影、小说的情节，将各种女主角拿下男主的细节在脑中复盘。
　　她一定可以的，也一定能比她羡慕了几十年的方秋椒过得更好。
　　方秋椒在教田大胖处理鱼，方夏在洗衣台边洗泡发的蘑菇。
　　中午方秋椒准备做五个菜，豆腐鲫鱼汤、醋鱼、香辣炸蘑菇，蘑菇汤，酸辣莲白，外加一个饭后甜点山楂糕。
　　四道菜昨天都做过，还把大哥方春笋叫来吃了一顿。
　　鲫鱼豆腐汤不少顾客点名要吃，醋鱼做起来方便；香辣炸蘑菇、酸辣莲白是为了丰富口味，蘑菇汤会免费送一小碗，免得客人们等菜等急了。
　　山楂糕则是方秋椒带着田大胖做的，满足他想学的心思。
　　有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对田大胖来说，他用刀上的开窍就是多练，练的同时又专注无比，这才练出来的手感。
　　有了手感，一通百通。方秋椒教田大胖，他看着，上手很快就能学到一半。再遇上方秋椒这样仔细教的，那更是学得好。
　　如此一来，方秋椒很轻松地收获了一个能宰好鱼的徒弟，当她要忙别的、或者是想偷懒的时候，就可以把宰鱼的活安心地交给田大胖。
　　今天正巧就是忙的时候。
　　方秋椒盯着田大胖杀了几条鱼，然后端起蘑菇，和小哥方夏一起进了厨房。
　　方夏积极地问：“椒椒，我还能干什么？”
　　方小博不在，店里只有三人，方夏除了做做小东西，能无聊得出去跟群老头儿下棋、或者是跑去找莫凯哪儿借书看。如今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活，他也想多干干。
　　方秋椒笑着看他：“闲着还不好？小哥你来拧干这些蘑菇吧，我来调面糊。”
　　方夏点点头，对着蘑菇继续下手。
　　方秋椒则拿出淀粉、面粉、鸡蛋和调料，开始按比例调制面糊。
　　面糊调成挂丝状，搅拌起来也是丝滑顺畅。然后将面糊一分为二，一半加上辣椒糊，再均匀搅拌。
　　方夏那边将蘑菇拧干，方秋椒就起锅烧油。
　　方夏看着那些油，感慨道：“多交朋友真是好，不然这些东西我们可弄不到。”
　　“熊哥说等会过来，今天他们饭店没有大师傅，不知道那些顾客会不会骂我。”
　　说话间，方秋椒眉目灵动，含着一丝俏皮的得意。
　　让顾客满意，厨师会很高兴；但是让同行满意，那更难做到，无疑是对实力的认可。
　　蘑菇裹了面糊，落进冒着热泡的油锅里。提前挤过水，便不会炸锅。
　　蘑菇落进油锅，出锅就成了香喷喷的炸蘑菇。炸到定型硬了捞出控油，等油复热，再次下蘑菇。
　　炸东西的油润香气在厨房里蔓延，是很让人满足的香气。尤其这个年代的人进荤食少，更爱吃些肥的，补补身体需要的油水。
　　两种面糊，炸出来一大堆的蘑菇。
　　再次复炸蘑菇后，想到昨晚炸蘑菇的好吃，方夏忍不住拿了一个。
　　他拿的是加辣的，拿在手里就能闻到油炸那种特殊的香气，闻着叫人心里很满足。
　　一口下去，炸得香酥的面糊先被咬开，嚼起来带有响声，不只嘴巴，这一刻连耳朵都满足无比！
　　等香辣在口中漫开，又咬到里面，炸熟的蘑菇又软又香，满是蘑菇的香气。
　　方夏本来只想吃一口，但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了好几根。
　　吃完后，他有些好笑地道：“还没开始卖呢，我倒吃上了。”
　　“小哥你少吃点，上火。”方秋椒嘴上这么说着，自己也嚼了一个。
　　做好炸蘑菇。方秋椒快速调出需要特制的酱汁和醋汁水。
　　定好十点开店，九点半，熊雄心急地到了。
　　他说着来帮忙，但客人还没到，醋鱼最好现做，别的也不急，就闻着鲫鱼豆腐汤的鲜味，快活地吃炸蘑菇。
　　“太香了吧！”熊雄嚼得满足，问方秋椒，“你这脑瓜怎么想的，那么厉害。”
　　方秋椒只好道：“多看书。”
　　熊雄别过脸，和田大胖面面相觑。
　　看书是不会看书的。熊雄是年纪大了，而且他不认识多少字，但不好意思跟方秋椒说；田大胖则是真的不喜欢，感觉接受不了，一看书他就想睡觉。
　　方秋椒很满意。
　　每次只要这样一说，就不会有追问了，不要太方便。
　　九点五十，方秋椒开始准备汆草鱼。
　　鱼还没下锅，门口响起鞭炮声。
　　大黑猫瞪圆了眼，看着一堆烟气冒出来，火光四溅，红色的纸屑被炸得到处都是。
　　刺激的味道隐隐飘来，大黑猫“喵呜”一声，选择绕路先进院子。
　　熊雄刚说着热闹，就见一只猫大摇大摆来了。
　　他回头兴奋道：“椒椒，你做鱼把猫都勾来了！”
　　方夏告诉它实话：“熊哥，这是熟猫。它家人在外头呢，我去开门。”
　　熊雄看他滚着轮椅，也不抢差事，只道：“你慢点。”
　　方夏来开门，等候在门口的客人们笑容满脸。
　　门打开，关山海上前推着方夏走，两人率先往店里去。
　　进了院子，客人们反倒不急了。
　　当然，这不是他们心里真的不急，是不敢急。上回有人嫌弃方夏小哥在客厅挡路了，直接就被方老板除名在外，再不接待。
　　进了大厅，就见一只大猫正经地坐在柜台上，旁边是一串写着菜肴名字和价格的小木牌。
　　除却小木牌，墙上还挂有大木牌，字迹清隽，如湖市的山岭般秀美。
　　但字还看清，客人们闻着空气里要命的鲜味，馋得直接开喊了。
　　“鲫鱼豆腐汤！鲫鱼豆腐汤！”
　　“我也要鲫鱼豆腐汤！太鲜了，我的天，口水它要拦不住了……”


第87章 
　　在呼声中,方夏掏出本子和笔：“不要急。老规矩，先点菜收钱。”
　　几声下来，客人们乖巧坐下,开始认真看木牌上的字。
　　鲫鱼豆腐汤、醋鱼，这两种鱼价格都是一块；炸蘑菇是三毛,分两种口味；酸辣莲白一毛；蘑菇汤五分一大碗，每样搭配不同价位的粮票。米饭、花卷和以前的价格一样。
　　售价一块的鱼,价格都比得上国营饭店的肥美红烧肉了。
　　但是闻着空气里的鲜味,老顾客们对价格接受良好。这么香，只怕以前的皇|帝老儿都吃不上吧？
　　“我们两个要份鲫鱼豆腐汤,炸蘑菇，再来一个酸辣莲白！”
　　“鲫鱼豆腐汤！醋鱼也要！我们人多，菜都上一份！”
　　很快，方夏写下满满当当的一页。他统计好数量，报给厨房,再回来打饭。
　　最先上来的菜是炸蘑菇，炸蘑菇堆得高高的，边上一小堆红绿相间的辣椒酱，口重的可以蘸着吃。两种口味的炸蘑菇，香辣味的黄中带红，咸香味的呈金黄色。
　　再接着是提前做好的豆腐鲫鱼汤,冒腾着鲜香的热气被端上来,勾得人口水四溢。
　　第一桌上鲫鱼豆腐汤的十分得意：“我们的先上,替大伙尝尝！”
　　鲫鱼豆腐汤有多好喝，半个月前就伴着故事一起传。对方秋椒小店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鱼不仅鲜香得厉害，还打败了另一位老师傅的鱼汤。
　　而且烹饪的过程中一开始平平无奇,所有人差点以为方老板要输，结果锅盖一掀。嘿，赢了！戏剧化的过程，让众人对这道菜的渴望更上一层楼。
　　鲫鱼豆腐汤上来，勺子舀起一勺汤，放进冷碗里一晃，心急的人就要端着碗喝汤。
　　汤色奶白，入口便是香浓的口感，然后鲜香顺着鱼汤的游走在嘴中横行，舌头能感知的味道只有一种——鲜！
　　咽下鱼汤，才感觉口舌上还有淡淡的豆香，更为清爽。
　　有些人碗里汤盛得多，还没温下来就想喝。
　　舌头被烫得瞬间一麻，但还是贪婪地将那一小口汤吸入口中，然后美滋滋地赞叹：“真的好鲜啊！我本来听了半个月的故事，还生怕跟不上我的期待，看来是白担心了。”
　　“方老板的手艺，信得过的！”
　　有人忙里偷闲，抬头炫耀自己的炸蘑菇：“我的炸蘑菇也很香！外面这层皮炸得香脆非常，里头蘑菇又香又软。”
　　“我这个香辣味的更好吃，香辣酥脆，停下不来了！”
　　点炸蘑菇的人少，因为一个炸蘑菇就要三毛钱，听起来很贵。但听人这么一夸，没点的人心里顿时蠢蠢欲动，纷纷要求加菜。
　　一圈下来，方夏乐道：“炸蘑菇刚好没了，不要再点了。”
　　炸蘑菇是他出力最多的菜。见这道菜如此受欢迎，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方夏心中油然而生。
　　一张方桌前，苏叶和关山海坐在一处。
　　苏叶咽下一口香喷喷的炸蘑菇，得意道：“还是我聪明，知道每个菜点一份。后面来的可吃不上咯。”
　　关山海正喝着汤，闻言回一句：“我们两个人，五个菜，你不怕浪费？”
　　苏叶看他一眼，从自己的布袋里一掏，拿出两个饭盒。
　　她笑着道：“趁着今天椒椒还没发现，先囤点。”
　　店里准备的食物量不算少，但客人多，一直以来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为了让客人们拥有更多机会，方秋椒只能想了每人限量的法子。像花卷，现在一个人最多只能买两人份，多了就不行。
　　今天刚做午餐，也没听说限制点菜量，苏叶熟悉的顾客小团体大家都心机地带上了饭盒。有得吃，还有得带，想想便觉得幸福！
　　大厅的人在美食中沉迷，门口又来人了。
　　方夏抬头，望着来人，有些诧异地喊道：“大哥？”
　　他大哥不是昨晚过来吃了饭，今天怎么又来。家具厂的假什么时候这么好请了？
　　方春笋摸摸鼻子，眼睛扫向身前的韦志行。
　　这回可不是他请假，是韦志行怕来晚了，排队排不到，硬要带上他。
　　韦志行轻咳一声，和方春笋找地方坐下，正好是苏叶和关山海那一桌。
　　坐下来，先点菜。
　　“要一份鲫鱼豆腐汤，还要那个盘子旁边有辣椒酱的菜！”韦志行看见炸蘑菇盘子上的辣椒酱，顿时就想起了熟悉的辣椒酱美味。
　　对于特别爱辣椒的韦志行来说，那股子特殊的辣椒酱味道，简直上头，想着就心里有猫挠一样！
　　可韦兴邦那小崽子老拿着他爸稀罕的辣椒酱去送人，弄得韦志行看得着吃不着，馋得厉害。
　　方夏道：“炸蘑菇没了。”
　　韦志行心里一个咯噔。
　　他作为领导，逃班来的竟然都晚了！果然就不应该上班嘛？
　　想到大哥领导对辣椒酱的喜欢，方夏通融地问道：“韦师傅，你是想吃辣椒酱吧？是的话单独给您上点。我大哥平日劳您照顾。”
　　心爱的宝贝辣椒酱失而复得。韦志行高兴地点头：“是是是！就是要辣椒酱，不是那个蘑菇。”
　　当着方夏的面，韦志行伸出手拍拍方春笋的肩，眼神慈爱：“别说什么照顾，春笋能干着呢。他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回头我这位置怕是都要被抢了！”
　　方春笋心里：这份慈爱是给辣椒酱的。
　　嘴上却道：“我差韦师傅远着呢，有的学。”
　　韦志行笑笑，又点了个酸辣莲白。
　　方夏记好菜名，推着轮椅去厨房。
　　方桌上，方春笋客气地和苏叶、关山海打招呼：“苏奶奶好，关哥好，你们来得真早。”
　　称呼已然很混乱。苏奶奶跟着方秋椒喊的，关哥却是跟着方夏喊的。不过这些细节都是小事，没谁在乎。
　　苏叶笑着让方春笋尝尝炸蘑菇。
　　忙着吃的关山海则点头笑了笑，示意他听到了，颇高冷的样子。
　　而韦志行这才注意到关山海。
　　他看着关山海，眼睛睁大，嘴唇颤抖，小声喊道：“海、海爷？”生怕自己贸然喊人，唐突了对方。
　　关山海又点了点头。
　　韦志行看着这位爷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热络。毕竟两人真的不熟，他认识人家，人家肯定不认识他。
　　关山海发现他的纠结，开口道：“怎么，我脸上长猫了？”
　　“没没没，我儿子兴邦在您手底下做事呢。”
　　关山海知道这事。
　　辣椒酱的事让他对韦志行一家都记忆深刻。
　　不过韦志行一脸的激动，倒叫关山海想起来，好像……方春笋的工作，他有帮忙？
　　久远的记忆模糊，关山海只记得当初是方春笋的名字吸引了他，和小丫头家的老大一样。觉得耳熟，他就让招工的人给个机会。
　　如今想来，那个招工的人应当就是韦志行。
　　缘分真是奇妙啊！
　　关山海笑了笑：“放心，我会让人照看好兴邦的。”
　　韦志行听见他这么说，心里被抢了辣椒酱的不高兴立马消失，只余下满心的感谢：“谢谢海爷，是那小子有福气跟着您干！”
　　方春笋听着他们说话，老实地吃炸蘑菇。他嘴笨，不太会说话。
　　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靠妹妹的手艺征服了领导。
　　方春笋正出神，那头田大胖端着菜出来了。
　　有客人惊呼：“醋鱼来了！”
　　“我也点了，快上我的！”
　　不像鲫鱼豆腐汤，几乎都点了。醋鱼点的人少，一共就是四条，还包括苏叶、关山海两人一条。
　　看着醋鱼上桌，有个年长的顾客皱起眉：“醋鱼我是真不敢点，吃过一回，差点给吃吐了。”
　　“啊？吃吐了？”
　　“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我出差，在杭帮吃的。据说还是最正宗的，结果腥得厉害，那一口下去……你们也想得到了，我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恶心。”
　　听着都似乎能闻得到腥味，叫不少人望着醋鱼心生惧意。
　　田大胖有些生气：“那个是别人做的，这是我师父做的。我师父做的醋鱼不腥，比得上螃蟹肉了！”
　　那人撩起眼皮子看田大胖：“鱼还能做出螃蟹味来？小伙子，你别说大话，就是方老板手艺再厉害我也不信。”
　　这时节湖市无蟹，可没什么能让鱼做出蟹味来。
　　田大胖想说——蘑菇还能做出鸡肉味呢。但他又想起来，这些人没尝过蘑菇炖鸡，一时脑子打了结。
　　恰在此时，关山海扬声道：“到底好吃不好吃，尝尝不就知道了？”
　　男人嗓音低沉，掷地有声，清晰地进入大厅中所有人耳中。
　　客人们想想是这个道理，于是安静下来，望向关山海这桌。
　　醋鱼是用深口的盘子装的，红褐色的酱醋汁铺盖在鱼身上。因为酱醋汁太多，溢出在鱼身两边，像是一条大鱼游在红色的海里。在酱醋汁上方，撒着一把细碎的黄色姜末。
　　关山海伸出筷子，朝着鱼一筷子夹去。
　　田大胖提醒道：“蘸着旁边的酱醋汁吃，味道更重，更适合我们这边人的口味。口味淡的就可以直接尝鱼肉。”
　　关山海笑着道：“那我是个重口的。”
　　他夹着鱼肉，在一旁红褐色的酱醋汁里蘸了许多，裹得鱼肉呈现一种红润的亮橙色，看起来色泽诱人。
　　鱼肉送进嘴里，先是酸的味道，然后就是咸甜，再是鱼肉本身的味道。
　　关山海嚼动着鱼，也不说话，引得其他人好奇得不行。
　　前头看不上醋鱼的那人问：“什么味啊？！”
　　关山海笑道：“不是螃蟹味，但有那个味了。”
　　什么叫不是螃蟹味，但又有那个味了？
　　苏叶看他一眼，选择自己低头吃鱼。另外三个点了醋鱼的，也自己尝了起来。
　　其他人只能被吊胃口，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点了！
　　其实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关山海面上的愉悦。而且这些人敢这么点，对方秋椒简直盲目信任，他们相信——方老板做的肯定好吃。
　　关山海细细地给吃不到的人解释：“这个鱼肉我不知道怎么弄的，首先腥味去得特别好，完全吃不出来腥味。然后鱼肉吃起来能感觉到外面微微收紧，可锁住了里头的鲜嫩，整体口感非常鲜甜。”
　　“螃蟹也就吃个鲜，这鱼加上酱醋汁、以及外面撒的姜末，一起入口，就有吃螃蟹的感觉。喜欢这口的人一定要试试！”
　　开口质疑醋鱼那人就喜欢吃螃蟹，还很喜欢吃鱼。
　　听关山海说得头头是道，他心里已经信了。脑中灵机一动，他大声道：“我不信！”
　　所以快让我尝尝！
　　用事实说服我！
　　这人努力藏住心中喜悦，心中感觉自己就是只老狐狸，等着年轻人把鱼拍在自己脸上。
　　可他想不到关山海比他经事还多。
　　关山海扫他一眼：“老哥，你自己买。激将法没用。”
　　那人被揭破心思，老脸一红。
　　旁人一看他的脸，立马意会。
　　“原来还可以这样骗吃的，差点上当！”
　　“我学会了！明儿就试试。”
　　引起一堂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关山海（高冷）：我现在是哥。
　　将来，哥哥们，叫我一声妹夫吧。


第88章 
　　那人脸更红,有些尴尬地开口：“这不是想快点吃到吗？愿意分我，我肯定给钱。”
　　话落，他伸手招呼方夏：“方小哥,来收钱和票，我再要一条醋鱼！”
　　方夏看向他,问道：“你一个人，吃两条鱼？”能吃得完吗？
　　“就当给方老板赔罪,我不该在方老板的店里提别人鱼做得差,不礼貌。方老板又不是别人！”
　　“那行。”这话方夏听得舒服，爽快地收了钱和票。
　　除了这人,还有几人两两一起凑条醋鱼。以后还发展出来不少什么都想吃的拼友，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方夏这边收了钱，厨房里又忙活起来。
　　方秋椒负责醋鱼，这个菜田大胖做不了。就连方秋椒本人,昨天试过几次，今天做的时候，也翻车了一条。
　　眼下那条翻车的鱼就被放在一边，瞪着发白的鱼眼睛，寂寞又无聊。
　　听见又要醋鱼，方秋椒擦擦额角热出来的汗,又开始烧开热水。
　　锅里的水要多,并且要烧得咕噜噜冒出大泡泡。
　　方秋椒手一松,切好的鱼段就像扎猛子一样，咻地钻进了锅里，再浮起来，鱼肉就瞬间收紧了。如此一来,才能达到关山海说的效果——外面收紧，里面鲜嫩。
　　鱼肉在锅里煮着，热气蒸腾，水泡翻涌，旁人几乎看不清什么，但方秋椒要根据锅里鱼肉的细节，判定鱼是不是熟了。
　　鱼一熟，就要捞出来，不然会影响鱼肉鲜甜的口感。
　　而且作为主食材的草鱼，都是鱼爱国他们帮忙挑的好鱼，路上按照方秋椒给的法子又养了一天。
　　每个细节扣到死，一个个细节相加，才有了令人惊艳的味道和口感。
　　汆熟鱼，方秋椒将酱醋汁淋到鱼上，田大胖仔细地撒上姜末，一批醋鱼出炉。
　　等田大胖送菜回来，方秋椒看着他炒酸辣莲白。
　　莲白很像包菜，有的地方管白菜梆子也叫莲白。湖市的莲白就是很白的包菜。
　　莲白切成了丝，偏细，但不能细得太厉害，不然锅里滚滚就容易焦。
　　一旁还有酸辣椒丝、仔姜丝，以及醋瓶等其他调味品。
　　田大胖站在锅前面，有些紧张：“师父，要不、要不还是你来吧？”
　　方秋椒就知道他要怂，看着他无奈道：“大胖，你想累死师父我啊？”
　　田大胖偏头看过来。
　　他师父不算娇小，在乡下是很高挑的个头。可脸蛋生得小，眼下两颊热红了，鬓角的发丝还黏在一起，看起来就很累。
　　田大胖心里涌出强烈的自责。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害怕，而不顾师父有多辛苦呢？
　　田大胖呼出一口气，表情严肃：“师父，还是我来吧。你昨天就夸我学得很好。”
　　想到昨晚上师父、方夏哥和春笋哥的认可，田大胖心里底气似乎更足了点。接着他的脑子像被清空了其他记忆，就记得怎么做酸辣莲白这道菜。
　　他严格按照方秋椒教的步骤来，一步一步和模板似的。
　　过程是死板的，但因为特别仔细，加上一点奇异的本能，让他顺利地炒完了第一锅酸辣莲白。
　　盛盘，方秋椒拿筷子挑到碗里。
　　酸辣的味道更突出辣，酸味像是君王最忠实的臣子，让辣味显得更柔和，爽口又开胃。莲白本身很清爽，酸辣掩不住那股蔬菜的清甜，所以回味很好。
　　虽然人需要吃肉，肉也很好吃；但很多素菜做好了，的确有着不输荤菜的美妙味道。这盘素菜，就有这样的资格。
　　方秋椒还吃出了一股鲜味，是炒莲白过程中泼进锅里的一丢丢骨头汤汁。就一点点，不至于破坏了炒菜的风味，但又让各种味道都增香添彩。
　　“特别好！”方秋椒跟田大胖比了个大拇指，举得高高的。
　　夸完徒弟，方秋椒出去上菜，留下徒弟继续奋斗。
　　方秋椒把菜端出来，问道：“吃得怎么样啊？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在笑。”
　　“吃得特别好！方老板，这个鱼汤真是鲜，太好喝了。”
　　“醋鱼太好吃了，真的有螃蟹味在。”这是嫌弃过醋鱼的老哥，现在吃得肚子滚圆，眉开眼笑。
　　小胖娃举起手，恨不得蹦起来：“姐姐！蘑菇香，炸蘑菇最香！”
　　“宝宝，是你啊。炸蘑菇虽然香，但不能吃多了哦。”
　　方秋椒认出来，这是自己第一个顾客。家里很宠，老人就叫宝宝。
　　岑老爷子笑呵呵地：“方老板啊，中午开店好，正好我和老伴儿溜达过来，还能带上孩子。”
　　方秋椒很认同：“不只您老人家觉得早，我也觉得太早了，所以才改到中午。”
　　为了最好的口感和味道，方秋椒和田大胖经常一大早就要起来发面、蒸花卷，或者是做各种准备功夫。每天都要起特别早，她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送上酸辣莲白，有肉味的蘑菇汤也上来了。第一波客人的蘑菇汤都是免费的。
　　客人来了两波，刚到中午，鱼没了。加上早就没有了炸蘑菇，只留下酸辣莲白和蘑菇汤。
　　方夏赶紧撤了牌子，留下了两个可怜的小木牌。
　　就这样，客人们还是一波又一波。
　　莲白就莲白，蘑菇汤也很鲜美。
　　服装厂一下班，厂里就有女工欢快地冲出去，准备试试看，看能不能抢到机会。
　　和其他工厂比，服装厂地理位置绝佳。第一波工人下班匆匆赶过去，正好赶上了酸辣莲白和蘑菇汤。
　　两样一起才一毛五，还可以两个人一起吃，平摊一人七分多，菜可能还没有米饭贵，女工们吃得开心又满足。
　　等第一波吃完的回去，往厂里一说，直接轰动了。又便宜，还好吃，谁不想？
　　刚从食堂回来的女工则听了叹气，心里也生起出去吃的念头。
　　在食堂除了更近，还有便宜的好处，可重点是味道不好！一个个女工吃得都特苗条，不知道还以为她们服装厂女工都是故意饿瘦的。
　　“我明天也去试试，跑快点。”
　　“方老板说明天做刀削面，那个贵一点，要三两粮票加三毛钱，或者一两肉票加两毛五。”
　　“偶尔吃一顿嘛，再在食堂吃下去，我感觉我都要吃成‘咸水’了。”
　　‘咸水’是她们对食堂的调侃，什么菜都难吃得一个样，像是往菜里加了点咸水。
　　仲晓蓝听得黑了脸：“食堂多便宜！一个个的，还不知好？”
　　几个吐槽的女工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这位可是厂长的小姨子，在厂子里不怎么干活，但能拿最高档的秘书工资。
　　仲晓蓝见这几人知趣，才冷哼一声离开，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做菜的自家亲戚换掉。
　　换掉吧，可找不到那么便宜的师傅了，而且回去村里也要被说得很难听，说她们姐妹不讲情面，甚至会被骂吃里扒外。
　　可这么搞下来，之前还好，女工们凑合凑合也能吃。如今有了那家小馆子做对比，越来越多人尝到了外头的东西，越发对食堂不满。
　　仲晓蓝找到丈夫文俊，和他抱怨一通。
　　文俊道：“要不我们明天去实地尝尝？要是真的好吃，想办法把那个人弄进来，咱给个工人位置，她还不得上赶着来！”
　　两人就结伴，成为了方秋椒的第一波顾客。
　　有顾客想看刀削面，方秋椒在外面灶上架了锅，准备让他们看一回。
　　飞叶一般的面条飞进水中，似银鱼溅起漂亮的水花，是视觉上的享受。
　　仲晓蓝混在人群里，看得目瞪口呆。
　　做面还能这样？！也太好看了吧？
　　再一看方秋椒，仲晓蓝酸酸地咬牙。她心里想：这个女的……还真是好看。
　　不过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仲晓蓝极小声嘟囔道：“就会做些惹人眼球的事。”
　　旁人一群人正喊好呢，仲晓蓝一句话把文俊吓得不轻。
　　文俊扫她一眼，眼神暗示她看看周边环境。
　　仲晓蓝憋屈地闭嘴，看完刀削面表演，跟去大厅交钱交票，等着吃面。
　　文俊坐下，跟同桌的人打听：“这刀削面还挺贵的啊，真的像别人说的那么好吃吗？”
　　竟然是个新人，老人们目中闪过笑意，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口。
　　“不好吃我还能坐在这儿？”
　　“那肯定好吃啦，包你吃了还想来！”
　　“以后你这个小伙子，肯定还能长些肉，看看这瘦的。而且我总觉得方老板这儿东西吃了舒服，最近连身上毛病都犯得少了！”
　　文俊和仲晓蓝对视一眼，觉得这些人比厂里那些女工还不靠谱。
　　就吃个饭，还说到身上舒服不舒服去了，难不成吃饭还能治病啊？！骗鬼呢。
　　又聊了几句后，铺了卤肉、卤汁和青菜的刀削面上来了。
　　卤汁红润，给颜色偏深的卤肉裹上一层亮眼的红色外衣。青菜碧绿，是最新鲜的，有股子淡淡的青菜香味，夹在卤香和面香中。
　　熟悉的老客人端着碗，先珍惜地用筷子沾上卤肉，放在嘴里抿着香，然后拌开刀削面，开吃！
　　刀削面越嚼越香，若是牙口好，大口贼香。但大口吧……它不禁吃。面对这个问题，每每都有人陷入纠结，觉得实在太难，简直是对人性的考验。
　　是享受短暂的快乐，还是选择长一点但依旧短暂的快乐？
　　对于文俊和仲晓蓝来说就简单得多。
　　他们听说过很多次，但上门来吃是头一次回。
　　吃到嘴里，就满脑袋问号和震惊——还能这么香？！
　　各自吃完一碗面，两人对视一眼，又合要了一碗。
　　最后两人都吃撑了，互相搀着走出方秋椒的店。
　　仲晓蓝打了个嗝，不由自主道：“怪不得她们嫌弃食堂……”
　　文俊看向她：“你想想我们是来干嘛的？”
　　计划一是挖人，如果对方不同意，那就实行计划二，使计用手段让对方关店，让对方怕了，再拿工作钓人。
　　而挖人，当然不能承认对方过分优秀，要适当地找些毛病。所以他们这回来，就抱着找毛病的想法来的。
　　仲晓蓝看回去，又打个带着卤香的嗝：“嗝——”
　　文俊听着伸手摸摸肚子，也涨得慌。于是他抿了抿嘴：“是不是我们尝得不够多？多来吃几回，看看她水平稳不稳定。”
　　仲晓蓝点头：“好。嗝——”


第89章 
　　不用三五日,观察一阵后，自以为清楚菜蔬和荤腥价格的仲晓蓝和文俊红了眼。
　　这天，二人又吃得饱饱的,回到厂里的干部夫妻宿舍。
　　仲晓蓝坐在单身沙发上，皱眉道：“那么便宜的莲白,一分钱一斤，她那么一点量竟然卖一毛、还要粮票,那些人竟然抢着要！”
　　“好吃呗。”文俊道,“我看她挣得挺多的，怕是一个工作招不进来。”
　　“那就让彪子找他家里人去做吧,他家解决不了方家小店，我就说换人做菜！”
　　仲晓蓝说着，叹口气：“姐姐又说钱不够了，我爸妈也死命为他们的侄子要钱。姐夫又不许食堂涨价，开源都开不了,哪里来的钱？”
　　要不是厂长姐夫不让涨价，仲晓蓝也不至于节流到变态的份上。服装厂食堂的饭菜成本，绝对是市里最低。
　　以前有个大师傅也被挤兑走了，因为对方不知道节流，天天说味道。仲晓蓝要的是味道吗？她要的是钱！
　　文俊心想：那个味道还想着涨价？作死吧……
　　脑中想法一闪而过，文俊开口：“把那个方老板弄来,倒是有可能涨起价。她店里菜价格那么高,那些人还相信她食材好、做起来麻烦,乐意给她掏钱。”
　　仲晓蓝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忍着兴奋：“这事得做得隐秘些，让她心甘情愿干活。”
　　文俊又想起来在外办巡展的尉迟川：“等那个公子哥回来,看见他看上的女人在我们食堂做事，会不会对姐夫客气点？”
　　仲晓蓝小声道：“他的巡展搞得很好，厂里最近的单子多得要命。可是按照那公子哥的弄法，发给工人的奖金也太多了，反倒是姐夫弄不到多少钱。我听姐姐说，姐夫想把他弄走，我们自己做单子！”
　　“衣服都是他设计的。”
　　“我们的师傅都学会了，还有好多款式能屯着卖。回头姐夫想办法升上去，哪还在意这点小钱。”
　　方家小店外。
　　柴英秀看着大院子，院子里头竹丛后漂亮的房子，又伸手摸了摸招牌，转头问女儿：“真是这儿啊？！我还以为你骗我的，房子租这么大，还带院子。”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女儿会在城里吃苦受累，但显然环境比她想的好很多。
　　方秋椒抱着走不动的方小博：“阿妈，让你老不过来，我跟你说，回头你找闺女都找不到地方！”
　　听着女儿撒娇般的话，柴英秀笑容慈爱：“我来干什么？又帮不上忙。再说这地儿我肯定呆不惯，还是家里好。”
　　尚玉华笑着揭穿她：“椒椒，你别听妈胡说。她在家里老念叨你和小叔呢！可是我叫她一起过来吧，她就是不愿意，还是椒椒你有法子，能把妈叫来。”
　　柴英秀被媳妇说得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我们进去吧。”方秋椒高兴地领着家人往院子里走，心中充斥着向家人展示小成就的满足感。
　　方小博看都进了院子，不好意思地道：“椒椒，你把我放下来吧。”
　　“好啊，最后几步你自己走。”方秋椒把小孩放下来。
　　方小博腿脚有些酸，但他咬咬牙，走快一点，小脸上带着笑：“我去给你们倒水！”
　　进了大厅，柴英秀又在心内诧异这么多张桌凳。
　　方小博端着装了水的碗过来：“奶奶，喝水。”
　　“唉，小博真乖。”柴英秀摸摸他的脑袋，眼睛又望向小儿子。
　　小儿子好像……胖了，还黑了点。
　　方夏摸摸脸：“阿妈，怎么了？”
　　柴英秀实话实说：“胖了，还黑了。”
　　方夏在脸上的手，捏了一下。
　　——软乎乎的。
　　他笑着道：“胖点好，我以前太瘦。黑是因为最近老出去跟人下棋，晒着太阳了。”
　　方秋椒有些嫌弃：“你可别再赢那些老头老太太了，也输一输吧，我都看不过去了！”
　　下棋很需要耐性，多是老人家下棋。
　　方夏加入后，成为了里头唯一一个年轻人。
　　前面几天，两分钱一局快的，方夏输了小两毛。现在方夏每天赢一毛就回家，把那些老头老太太弄得很郁闷，当初那个输钱的小伙子不见了！
　　方夏笑道：“就是陪他们玩玩。”
　　多个年轻人，就好像多了份活力。虽然方夏不算多活泼，但那些老头老太太见着他其实挺开心的。
　　柴英秀听见儿子还有闲心玩，也笑得很开心。
　　她不期待多的，只巴望小儿子过得高兴。
　　方秋椒跟嫂子坐在一块，笑着开口：“还有人想给小哥说亲呢！不过被我小哥自己拒了。”
　　“说亲？”尚玉华来了兴趣。
　　方夏瞪妹妹一眼：“椒椒，你给我老实点！别胡说，不然明天丢了你的辣椒。”
　　又转头对柴英秀、嫂子尚玉华解释：“不是什么诚心人，就想占椒椒店里的便宜。”
　　柴英秀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倒是尚玉华摸了摸肚子，眉宇带上愁绪。
　　方秋椒望见她这表情，小声问：“嫂子，怎么了？你不舒服？”
　　方秋椒想了下日子，想起来今天该是嫂子来月|事的日子了，顿时有些后悔这时候把人弄得往城里跑。
　　尚玉华看她紧张，立马道：“没事没事，就是想到件别的事，没想明白。”
　　方秋椒没说什么，中午给尚玉华炖了锅鱼汤，温和滋补。
　　等吃完午饭，方秋椒道：“明天有个电影，说是适合全家看，我们一起去吗？”
　　方小博大叫一声：“看电影？！去去去！我想去看电影！”
　　尚玉华看着他笑：“去就去，喊什么？”
　　“我高兴啊！”方小博扑过来抱住尚玉华，“我们大家一块去，更高兴。”
　　柴英秀不放心地问：“今天歇了一天，明天又去看电影，不耽误生意？”
　　“耽误就耽误，钱是挣不完的。”方秋椒无所谓，“我想歇两天，就当放假。”
　　方夏也点头：“阿妈你又不乐意多住几天，去看个电影，回头也能有个新鲜东西讲讲。不然回去就说你过来住了一晚上，这儿被子还没家里的厚实，村里人不得笑话死我和椒椒。”
　　“瞎说什么！”柴英秀笑着拍小儿子一下，“妈是来看你们的，又不是来玩的。不过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就去呗。”
　　柴英秀跟着卖过素卤，知道女儿挣得多。而且在城里开店后，女儿还老给她塞钱塞票，想来也不差电影票那些钱。
　　像柴英秀这个年纪的人，不喜欢、也不习惯享受，但孩子们都想，家里现在又有那个条件，她也不会拦着不让。
　　钱财重要，高兴更重要啊！
　　第二天，上午。
　　家里一行人出发，溜达到电影院。
　　买上票，大家一块儿看电影。
　　电影院里的灯光偏暗，让屋子延伸感变得很强，方小博有种自己变小的感觉，紧紧地抓住尚玉华的手。
　　尚玉华握着这双小手，心里坚定了些。
　　看完电影出来，尚玉华说要去家具厂转一趟，还不想带方小博。
　　方小博气哼哼地表示他要在城里住一段时间，回头偷偷去看他爸。
　　方秋椒看着嫂子离开的背影，抓住他：“听话，别闹你阿妈，她好像不太舒服。”
　　站在尚玉华面前，方春笋摸摸头发：“玉华，你来了啊，今天到的？”
　　“你低头！木屑弄到头上了。”尚玉华伸手，配合低下头的方春笋，将他头发上的木屑摘下来。
　　等弄完了，尚玉华道：“我找你说个事。”
　　方春笋笑得有些憨：“你说，我听着呢。是家里怎么了吗？还是咱爸又找你借钱，弟弟要是想娶媳妇，是干正事，咱的钱可以借给他。”
　　尚玉华生气地瞪他一眼：“你不许再掏钱了！”
　　“找你借钱你就借，那些钱还不如留给小博上学。”
　　方春笋讪讪道：“我知道的，钱不是都给你了。不过……娶媳妇是好事，咱帮帮手也没事儿。咱爸妈养你那么辛苦，平常也照顾不到。”
　　尚玉华捶他一下：“你知道个鬼。”
　　即便两人成了小家，可尚玉华骨子里是个还比较爱面子的人，娘家琐屑的糟心事不会跟方春笋提太多。
　　但这回尚玉华实在憋不住了。
　　她骂道：“他结个屁的婚！人家姑娘说了，要把亲弟弟送来给椒椒做徒弟，这事能成才答应结婚。”
　　“要不是人家姑娘跟我提起来，说多照顾她弟弟，让椒椒尽心教真本事，我都不知道他替我答应了！”
　　“我能答应什么？椒椒给我们看着小博，我给人送个不知道怎么样的徒弟，我成什么人了？”
　　尚玉华气得捂住发胀的额头：“还尽心教？气得我肚子都疼。我也和那个姑娘说明白了，他答应了找他去，别找我，我倒要看看这婚看他能结出个什么来。”
　　方春笋眉头皱起，伸手扶了一把妻子：“别气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你现在跟我说了，我就知道了，不会给他们钱的。”
　　“你还有钱？”尚玉华一反常态地变得较真。
　　方春笋连忙摇头：“我身上当然没。”又道，“可我媳妇不是有嘛！”
　　方春笋哄了好几句，尚玉华才消气，最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他，不要给她弟弟好脸色看。
　　方春笋看她真的很生气，找人换了个辛苦的早班，腾出一个小时送她回高中后街。
　　回到店里，发现苏叶和关山海也在。
　　苏叶笑着道：“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
　　尚玉华有些懵，然后被方秋椒拉着坐到苏叶身旁。
　　苏叶拿起尚玉华手腕，仔细地把脉。
　　把过脉，苏叶又仔细地看了尚玉华几眼。
　　看得方春笋心里很慌，着急地问：“苏奶奶，这是怎么了？！”
　　苏叶道：“如盘走珠，是典型的喜脉。但是得养养啊，莫动气了！”
　　“苏奶奶，喜脉是什么？”方小博皱着眉问，也有些担心他阿妈。
　　柴英秀摸摸他的脑袋瓜：“是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尚玉华后怕地摸了摸肚子：“我都不知道，最近我还老生气。”
　　“别担心，你身子还不错。”苏叶劝道，“就是动气有点不稳当。现下控制住脾气，好好养几天就行，不放心回头可以去找老王拿点药。”
　　商量一番后，定下让尚玉华在店里住几日，肚子不疼了再回村。
　　方秋椒也立马在系统里换了几个滋补的汤菜，准备好好给她嫂子补补。
　　看着方秋椒在厨房里为亲人忙得打转，眉眼带笑。
　　关山海靠在门框上，抿着唇。
　　他带了块猪里脊肉过来，最合适做水煮肉片。上回小丫头追着他问，问他喜欢吃什么，说要做给他吃，他就说了个香辣的水煮肉片。
　　今天找到了新鲜的黑猪肉，但是小丫头好像忘了一样。
　　关山海想了许久，迟钝地发现自己在跟个孕妇抢关注，感觉自己奇怪得很。好像接触了小丫头，脾气也愈发像年少时。
　　他少年时就小气、冷漠、爱计较，性格甚至有些暴戾，和现在判若两人。
　　但是住到现在的收购站后，一群过得比他还难更绝望的人，给了他新生，教他学识和本事、教他做人和处事。
　　想想过去和现在，关山海心胸瞬时开阔了。
　　他开口道：“我带了块里脊肉，可以做个新鲜肉汤，中午就能吃。”
　　“里脊肉？！”方秋椒眼睛一亮，抬头问道，“多大一块啊？不大就给关叔做水煮肉片，大的话我厚着脸皮切块下来，再做个肉汤。”
　　关山海被那双干净、充满活力的眼睛看着，感觉心里一下更轻松了。
　　原来也没被忘掉。
　　关山海笑着道：“不小。”
　　“那肯定很大。”方秋椒知道她胡子叔说话风格。
　　乍一听很谦虚，仔细听才知道是含蓄地夸自己，总有种不讨人嫌的嘚瑟感。
　　水煮肉片方秋椒也早准备了材料，就等一块上好的肉。
　　方秋椒声音雀跃地问：“关叔，肉呢？肉在哪？快让我看看肉！”
　　关山海走到外面，把放在桌子上的篮子拎上。
　　还招呼田大胖：“大胖，和你师父一块看肉了。”
　　“来了来了！”田大胖立马跟上。
　　听得外面的人就很纳闷，一块肉还能有什么好头？做厨子的真是奇怪得很。
　　方秋椒和田大胖两人围着那块新鲜的肉，仔细地观看，还伸手去戳了戳，感受了下手感。
　　“手感真好，这肉好新鲜啊。”
　　“看肉质纹理，绝对香！”
　　关山海看了两眼肉，就觉得还不如看小丫头。
　　通过看对方的反应，他完全能间接判断他不了解的事物。
　　惊讶、欣喜、惊叹、蠢蠢欲动……
　　然后猛地回头
　　方秋椒目露疑惑：“……关叔，你盯着我看干嘛？”
　　关山海露齿一笑，似真心夸赞：“你好看啊。”
　　还不等方秋椒反应过来，这人就学了个兴奋又惊讶的表情，目光正望着猪肉。
　　看得方秋椒想打人。
　　可关山海立马又无比真诚地来了句：“挺可爱！”
　　方秋椒：我信你个鬼！！
　　“我要做菜了。”方秋椒强调道，“关叔，我做的水煮肉片会很辣。”
　　关山海：“我不怕。”
　　田大胖听了，抓抓头：“师父，你偷偷地加呗。”
　　偷偷地加，关叔不就不知道，回头容易被辣到。田大胖感觉是这么个逻辑。
　　方秋椒好气又好笑：“大胖，这个菜本来就很辣。”
　　她又认真地跟关山海说：“关叔，你不要欺负大胖。”
　　胡子叔肯定知道她不是故意把菜做辣，但他偏偏那么说，就是知道田大胖也在，会被他的话骗了。
　　田大胖一开口，就好像方秋椒是故意的一样。
　　关山海顺从地点点头：“好好，我知道了。不过你们得多逗他玩啊，免得被外人骗。脑瓜脑瓜，越用越光。”
　　方秋椒想了想，的确是那么回事，她点头道：“好，这事我记着了。谢谢关叔。”
　　关山海轻笑一声：“不客气。”
　　听见这声笑，方秋椒无辜地瞪大眼，这才明白过来——又被老狐狸耍了！
　　开头是胡子叔故意制造田大胖的反应来逗她，可最后反倒是她跟他道谢。
　　偏偏对方还很有道理，也的确启发了她。
　　方秋椒握了一下拳，然后在取辣椒的时候将手抓实，多抓了量。
　　其中的二荆条干辣椒晒干了，依然有辣味飘出来，香辣味很足。旁边还有另外三种干辣椒，能看得不吃辣的人害怕。
　　将干辣椒切成小段，然后筛出辣椒籽。
　　方秋椒心想：谁让你不红呢。
　　再转头切肉和蔬菜。
　　里脊肉切得厚薄均匀。在方秋椒眼里，这块黑猪肉的纹理简直漂亮得不像话，肉质触碰起来，更是叫人满意无比。
　　光是切着肉，就有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切完肉，给肉片放盐，分次加水，来一个鸡蛋清，再加入足够分量的水淀粉。静止、等待肉片上浆，变得嫩滑无比。
　　接着莴笋、蒜各自处理切段。蒜白被“啪啪”拍扁，莴笋茎要切成很薄的片，方便更好地控制火候，让蔬菜在锅中汇合时保持成熟度一致。
　　分开煮再合在一起当然也是可以的。但一名厨师做菜不能像驴拉磨一样，慢腾腾。优秀的厨师，面对的事喂不完的顾客，动作要快。
　　切完这些，还有葱姜蒜等佐料。
　　方秋椒的刀工愈发好了，切起来行云流水，动作间透着股从容的味道。
　　一种自信的光辉，也蒙在她的面庞上、身上，为她增色。
　　认真做事的男人是有魅力的，女性亦如是。
　　方秋椒甚至也没察觉到，她做菜时和田大胖一样专注。只不过她更容易抽离，回归正常的生活状态。
　　忙完这些，看看肉片，方秋椒起锅烧油。
　　油三成热，先下入饱满干净的花椒；等油温至五六成热，往里加入干辣椒段。
　　始终保持小火低温，辣椒将一部分辣意渗进油里，油慢慢地变成红色。和红油不同，是带橙的红色。
　　等辣椒变硬，变成棕红色，将辣椒和花椒都捞出来控油，炸过辣椒的油也倒出来备用。
　　再用刀口，将辣椒剁成细细的辣椒碎末，也就是所谓的刀口辣椒。
　　再次起锅烧油，豆瓣酱炒出红油，加入葱头、姜蒜末、蔬菜下锅快炒，炒出香味。
　　蔬菜有茎有叶，分属不同部位，就格外讲究眼尖手快，反应要及时，才能保证蔬菜成菜后的口感。
　　炒熟蔬菜，锅里加入水，红油泛开在水面上，半遮半掩地覆盖着青绿各异的菜蔬。
　　热水翻滚，蔬菜煮得泛出一种润泽的颜色断生，捞出。
　　小火下，继续往锅里加肉片。
　　肉片从方秋椒手里逐片落入锅中。她下肉片的速度很快，但错落着下，先前下的肉片是保管不会和后面的黏在一起。
　　肉片下完，方秋椒晃动锅，用筷子轻拨，加入调味料。
　　等肉片泛白断生，原本肉片里的水淀粉也将汤汁低勾芡，变得浓稠，是暖红橙色。
　　肉片和着汁，一起舀到蔬菜上方。
　　肉片上放刀口辣椒，葱花，烧热的炸辣椒油热上，过一路辣椒籽，然后热油泼上去。
　　滚烫的热油一激，滋滋滋的声响冒了出来。
　　那声音直钻耳膜，仿佛在明说——“我好吃！”
　　关山海听得心里痒痒，走到小丫头身后，探头去看。
　　一靠近，不仅有滋滋的余响，还有冲出来的香气，叫人脑中一空。
　　菜这就成了。
　　方秋椒快速从做菜状态脱离，放下勺子，转头想要兴奋地喊人。
　　“关——”
　　脑袋结实地撞在男人怀里。
　　方秋椒“哎哟”一声，皱着鼻子仰头，眼中泛起鼻痛的应激泪花：“疼。”
　　关山海低头看着，感觉脑子像被刚刚的热油浇了一样，滋滋滋地乱响。
　　心跳也快得异常，似擂鼓激昂。
　　他、他别是个老禽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窍来了！
　　那个仲，文，是推感情戏的工具人。_(:з)∠)_


第90章 
　　关山海被叫过无数声的“叔叔”,哪怕意识到了小丫头真的长大了，但其实心里仍然没有完全建立起‘小丫头成了大人’的认知。
　　他像故意逗弄小孩的大人，总是在不惹人生气的尺度里寻找快乐,就很……恶趣味。
　　像喜欢被喊“叔叔”这个称呼一样。
　　所以此刻，他生出的那些念想,叫他自己都害怕，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禽兽了！
　　还好经过许多事,让他尚能强行镇定下来,使得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
　　但平常他绝对会毫不介意地伸手，给小丫头擦去眼角的泪花,此刻却是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关山海想控制情绪，所以面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
　　他脑子打了结似的，对着方秋椒的鼻子吹了一下，然后问道：“不疼了吧？”
　　一向正经的声音还很小意温柔。
　　方秋椒先是愣住。
　　然后她自己擦擦眼角，小心地摸着鼻子,笑出声：“小博都不信这个！”
　　又不是神仙气，还能吹一口就不疼了。
　　那一点点眼泪，本来就是应激反应，一擦就没了。关山海看着，心里徐徐地落下块千斤重的巨石，松了口气。
　　他退开,站到一边,眼睛盯着那碗水煮肉片。
　　但其实眼里什么都没有,满脑子也空荡荡。似乎只有刚刚那细细的滋滋响声，不断提醒他那瞬间不正常的心动。
　　方秋椒见他盯着水煮肉片，顿时一怂。
　　她偷偷加辣，不会被胡子叔看出来了吧？
　　方秋椒两只手背到身后：“水煮肉片就是比较辣的。”
　　关山海顿了一下,然后保持着他的‘冷静面孔’，点头道：“我喜欢吃辣，看起来很好吃。”
　　板着脸的“夸”，看起来实在没多少真心实意。
　　方秋椒：更慌了！
　　关山海也察觉自己似乎太生硬，他主动开口提议：“我尝尝？”
　　他拿起干净的筷子和碗，夹起块肉片。
　　夹在筷子上的肉片，因为夹起的动作轻轻地晃弹。
　　轻盈起舞，柔软折腰，此刻的肉片就给人少女般的软嫩感。
　　肉片上裹着一层极薄的浅橙黄色红油，上头粘着碧绿的葱花、以及红棕色的刀口辣椒碎末。
　　那极度诱人的肉片，叫方秋椒看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然后方秋椒就看见她胡子叔，面无表情地将肉片送进嘴里，十分淡定地吃完了。
　　就这？！
　　这就没了？！
　　方秋椒怀疑自己是不是放错了辣椒，亦或者闻着味道完全没问题的菜翻车了？
　　她不敢相信，拿起另外的筷子，夹了一筷肉片，送进自己嘴中。
　　肉片入口微烫，接着麻麻辣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味蕾向大脑发送饥饿的讯号。
　　方秋椒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嚼动肉片。
　　肉片嫩滑又弹牙，口感极好。配合佐料的味道，辣得爽，麻得过瘾。
　　唯一的缺憾就是辣味太带劲，一口吃完，方秋椒得小口吸气，缓解那股子让口水肆意的辣意。
　　她看着旁边淡定从容的胡子叔，脑子一转，看破了对方：“关叔，你也太心机了，还装不辣骗我？！”
　　关山海看向她，想的是：她的嘴红得真好看。
　　他可能……真的是个老禽兽了。
　　而方秋椒被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同时也被对方强大的气场压着，感觉特别心虚。
　　算了算了，以后不玩了。
　　她玩不过胡子叔这种老狐狸。
　　关山海终于又意识到了不对。
　　——小丫头刚刚说了什么？！
　　一句没听见的关山海想了想，露出笑容，真诚地夸道：“真的很好吃啊！”
　　夸好吃绝对没错。关山海心里定了定，又夹上一块肉片，认真地尝了起来。
　　麻辣的油炸辣椒碎末，又香又辣，辣椒还是酥脆的口感，微小却努力散发香气的葱叶，嫩滑的肉片……
　　嫩滑两个字，一听容易叫人想起清淡、汤水、寡味这些词，反正和重口味的麻辣一时联想不到一块去。
　　这道水煮肉片，却是将重口味的麻辣和嫩滑巧妙搭配。
　　关山海连着尝了好几块，用尽平生美食素养，往细了夸：“麻辣鲜香就不用说了，太俗。这道水煮肉片的麻辣真的太爽了，在刺激人的食欲上特别厉害，一口就叫人胃口大开。”
　　“现在寒意还没散去，吃这个真是再惬意不过，几口下来身上暖暖的。”
　　方秋椒心里：你肯定在哄我。
　　不过胡子叔哄人都在点子上，每每也都是真心实意，方秋椒听着就很爽。
　　方秋椒认可道：“我也觉得这个麻辣口真的厉害，都比得上酸辣口的开胃了。”
　　“方法都是一样的，刺激味蕾，你的嘴巴告诉脑袋——你饿了，然后吃个不停。只不过它们针对的是不同的点。”
　　两人并排着站在一碗水煮肉片前，像是一对偷吃的馋猫。
　　大黑猫在门口探出猫头：“喵喵喵！”
　　——猫也饿！你们看看猫！
　　方秋椒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头。
　　“霸王，你饿了吗？我们等下就吃饭。”
　　旁边饭已经煮好了，早上就开始炖的骨头汤在圆筒锅里，甚至闻得到炖通透的骨头香。
　　但是今天人多，两个菜量大也不够。
　　方秋椒抄起刀，切了两个萝卜，做了清淡口的萝卜；又切了剩下的肉，打了加葱叶的鲜肉汤。
　　关山海就站在厨房里，伴随着心跳的起起伏伏、快快慢慢，一会儿出神一会儿回神。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觉得自己像此刻这般迟钝过，简直笨得可怜。
　　脑子像是浆糊一样，根本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只有“老禽兽”几个字来回飘荡。
　　关山海摸了摸胡茬，走出厨房，打算冷静冷静。
　　他走出厨房，抄起地上的猫，抱着猫找个地方坐下。
　　大黑猫尾巴甩了甩，两只前爪被它哥捏着玩。
　　猫的直觉很灵敏，察觉到不对劲，大黑猫目露疑惑。
　　——怎么了？
　　猫关心着人。
　　人想的却是——啊，她喜欢我的猫。
　　关山海心里胡思乱想着，手里捏着软乎乎的猫爪没停。
　　大黑猫见他不理自己，抽回爪子，愤愤地一爪子按在他哥脸上：“喵！”
　　然后大黑猫转身离开，去卖乖。
　　它听到了开饭的声音。这句它是听得懂的。
　　它哥好像傻了，但傻不傻不要紧，吃饱再看吧。
　　众人都坐下，苏叶看着关山海在一边坐着不动，大声喊道：“山海？”
　　许是面前没人，关山海的注意力多少分出了一点，叫到名字就意识到该吃饭了，于是帮忙去发筷子和碗。
　　被抢了活的田大胖第一反应：关爷爷真是好人！
　　饭桌上四个菜，量都不少。为了照顾尚玉华的口味，除水煮肉片外，其他三个菜的口味都是极清淡的。
　　尚玉华喝着香浓的骨头汤，心里知道这并不是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才有的待遇，而是妹妹椒椒一早就炖上了的。
　　区别不大，但一个是关心孩子，一个是关心她。被惦记的感觉让尚玉华的气彻底消了，为那些事生气不值得。
　　骨头汤炖了很久，骨头都炖得软了，可以用牙齿咬得动。
　　苏叶故意去咬，然后笑着道：“回头就告诉那些老头老太太，我咬得动大骨头！吓死他们。”
　　她俏皮的话把大家逗得直乐。
　　苏叶和尚玉华没敢碰水煮肉片，其他人却没有顾忌。
　　众人喝了汤垫垫肚子，便朝着色泽最是鲜艳、吸人眼球的水煮肉片下手。
　　肉片没那么烫了，但麻辣鲜香的口感依旧一绝，谁嚼着肉片都觉得滑嫩、弹牙、美滋滋。
　　柴英秀辣得直吸气：“真的好辣！”
　　方秋椒立马喊：“阿妈你吃口萝卜！”
　　其他尝了肉片的人一边狼狈地吸气，一边笑。
　　柴英秀吃了口萝卜，勉强压下辣意，看向水煮肉片的目光竟然很喜欢：“辣，但是好香啊！这个肉还特别嫩，真是好吃，麻麻辣辣太爽了！”
　　意思就是——辣，但是真好吃，我还要吃。
　　方秋椒道：“阿妈，你不能吃太辣，我怕你回头胃不舒服。”
　　“好好好，我知道少吃的。”柴英秀连连点头，然后筷子就朝着水煮肉片去了。
　　她面上带笑，显然是逗方秋椒的。
　　方秋椒无奈地笑笑，用公筷翻出底下的蔬菜：“底下还有菜呢，少沾点辣椒，就没那么辣了。”
　　方夏笑着道：“我还不知道底下有蔬菜，让我来尝尝。”
　　方夏夹起莴笋叶送入嘴里。
　　莴笋入口嫩滑，叶片光亮，吃了油，可煮得特别好，正式就是最佳的口感，嚼起来美味又爽口。
　　那种在口中响起传到耳边的“咔咔”声，让心跳都跟着咀嚼的节奏欢快起来。
　　田大胖则夹了根拍扁了的蒜段。
　　他学了这么久的厨，多少会吃一些，知道这道菜的精华一在辣椒，二在肉片。
　　他用蒜段蘸上一些掺着花椒碎末的辣椒。
　　辣椒麻辣，香辣味道浓郁，蒜也是香的。两种香混合在一起，简直是香上加香。
　　不能接受蒜的，也可以吃莴笋叶和莴笋茎，享受那爽脆的口感。
　　所有人一边辣得小口吸气，一边又被那股子麻辣鲜香刺激得食欲暴涨，馋虫在心里痒痒。
　　只好用肉片配上饭，吃完肉片，大口送饭，解辣又满足。
　　在一边看着的苏叶和尚玉华馋得不轻。
　　不是别的菜不好吃，是吃不到的脑中越想越香。
　　等回头吃完饭，苏叶和关山海坐了会，然后溜达着回家。
　　苏叶直咽口水：“那水煮肉片有多香啊？可馋死我了。就怕回头椒椒嫂子也忍不住，这才强撑着没去夹。”
　　关山海想着事呢，随口答道：“当然香得要命啊。”
　　苏叶：……更后悔了。
　　因为太馋了，苏叶一心想着水煮肉片，没注意到旁边的混小子已经三魂出了七窍。
　　新装的电话响起来。
　　苏叶不喜欢电话声，去了楼顶，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看自己的书。
　　楼下，关山海接通了电话。
　　男人靠在刷成暗红棕色的墙上，表情沉默。光线从侧面打过来，他深邃的眉宇、硬朗的轮廓像是从艺术画里走出来的。
　　不过那一身普通的衣服，又让他生出几分地气，多了份真实感。
　　关山海低声问：“怎么了？”
　　“老大，你不是说带着老人家来星城吗？这么久还没个动静。”
　　关山海想也不想，就开口道：“暂时不回去。”
　　“暂时是多久啊？”
　　“不知道。走的时候我都给你们捋清楚了，谁管哪块。你们跟我那么久，一人一块地方还干不好，不如去给湘江的鱼加餐？”
　　那人吐槽道：“老大，你这么凶，老人家找的好姑娘肯定被你骂跑了吧？！”听着还有些幸灾乐祸。
　　虽然老大在休息，但大家一样单身啊。
　　然后他被挂了电话。
　　“喂？喂喂喂？！”
　　光头男人转过头，对着男女皆有、气场人均很强的一群人道：“老大也太无情了！我打赌，那个姑娘肯定被他吓跑了。”
　　而关山海挂了电话，伸着手，搓了一把脸，曾经锐利如鹰狼的目光中只余一片纠结和茫然。
　　一旁的猫看呆了。
　　大黑猫轻声：“喵喵……”
　　——这不对劲啊，是不是真傻了……
　　下午柴英秀回家，家里还有老母鸡小黄和它的同伴需要照看。
　　尚玉华则在二楼住了下来，住了五天，直到她感觉自己舒服得不行，方秋椒才肯放她走。
　　甚至为了放心，方秋椒还顺带给田大胖发了工资、并且放假，带上又想回家的方小博三人一道回去。
　　少了个田大胖，方秋椒就偷了个懒，又卖了一天的刀削面。一百二十碗，卖完为止。
　　卖完一百二十碗，方秋椒就去院门上挂上售尽的牌子，让后面的客人们不要再进来了。
　　出去挂了牌子，再在大厅转一圈。
　　听着那些欢快的吃面声，方秋椒心情愉快地回厨房。
　　见她回厨房，有一桌的三个男人看看她的背影，然后对视一眼。
　　这三人最近常出现，和不少客人都混了个脸熟。平常夸方秋椒厨艺，那也是相当卖力的。
　　总之，他们已经成功地让所有人认为——他们是方家小店的忠实顾客。
　　刚刚有个人还找了方夏，红着脸，问了方夏方老板收不收徒弟的事。还介绍了自家的孩子，说是天赋异禀。
　　这种匆匆一瞥的目光，方秋椒是注意不到的。
　　但她走进了厨房。
　　极强的嗅觉，让方秋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而且那种味道让她感觉不是很好。
　　方秋椒仔细闻了闻，接着打开厨房里的柜子，扒开香料袋子，在柜子最里面翻到了一个不属于店里的袋子。
　　方秋椒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罂|粟|壳，心都惊凉了。


第91章 
　　听老人们讲过无数故事,方秋椒十分清楚——罂|粟能让人上瘾。这玩意儿能摧毁掉一个好生生的人，让人变得像鬼，恶毒无比。
　　一百多年前,祖国大地遍地不知道有多少人，饱受这种害人东西加工品的祸害。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把这些害人东西放进她的店里的人是为了什么。
　　——有人想要毁掉她的店！
　　一旦被人误会店里往食物里放罂|粟，方秋椒不敢想象她会面临什么。
　　到时候别说是店面,只怕、只怕连做个人都难吧？！
　　惧意和怒火同时充斥在脑中,方秋椒捏着袋子的手指尖发颤，也白得厉害。
　　她吸了一口气,拨动袋子里的罂|粟|壳。
　　量很少，但罂|粟|壳下面有很多粉末，像是东西用剩下的粉末。竟是连细节都很仔细。
　　也是，带多了东西，怎么可能偷偷藏进厨房来。
　　但量少,恰好也方便方秋椒处理这些东西。
　　方秋椒安静地，迅速将罂|粟|壳连带着灰一起倒进火烧得通红的灶里。
　　并且在烧完后，将烧出来的灰也捣碎，然后将布袋埋在另一边冷灶里灰下。布袋烧起来会有异味。
　　想了想，方秋椒还往柜子里面塞了个用过的八角袋子，八角的味道浓郁。
　　飞快处理完这些,方秋椒走出厨房。
　　她努力摆出轻松的脸色,好像无事发生。
　　明明嘴角带笑,心中却惊疑不定，目中藏着探究，仔细地打量大厅里一张张脸。
　　很多张脸她都眼熟。
　　有个小客人突然拉住她衣摆，软声朝她撒娇：“老板姐姐,明天还做刀削面吗？我想看你削面！”
　　“今天来晚了，没有看到。报纸上那个带着厨刀的女侠，是不是就是你啊？”
　　方秋椒有些心不在焉：“什么女侠？”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湖市晨报，叫《女神厨在江湖做大侠的日子》。”十来岁的小姑娘仰着头，说起喜欢的故事满脸兴奋。
　　她看的小说里，大侠多是男人。好不容易看到个女侠，她就特别喜欢。
　　她家大人摸摸她的头：“不许烦姐姐，武侠小说还能当真啊？那些都是作家脑子里想出来的，是假的。”
　　小姑娘露出个笑，似乎也觉得自己鲁莽，有些不好意思。
　　方秋椒看着，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这满堂的人，纵然有一两个想要害她的，也有更多人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做的食物。就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更多的喜爱包围着自己。
　　冷静！把想要害她的人抓出来就行。
　　对方既然有了动作，总不会一直引而不发。
　　方秋椒告诉小姑娘：“没事儿，我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回头要是有空，就给店里订一份晨报。”
　　方秋椒正朝着小姑娘笑，就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朱康安大咧咧地问道：“方老板，我们两个也太惨了，紧赶慢赶地赶回来，结果你打烊了。能不能破例，卖我们尉迟两碗面啊？嘿嘿，正好我也沾光。”
　　尉迟川手里提着些东西，目中含着笑意，朝方秋椒望来。
　　他额上的发翻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更成熟。眼镜换了副黑边的，镜片也挡不住他目中的神采，满脸都写着意气风发几个字。
　　仔细看，能发现男人一向擦得光亮的鞋尖沾上了归途的尘埃，显然是刚到地方就过来了。
　　方秋椒这会儿心里有事，自然也注意不到那么仔细的地方。
　　不过对方想吃两碗面，并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而且正常情况下，她也会答应。
　　方秋椒在心里提醒自己：尽量不要露出破绽，让藏在暗中的人发觉自己不对劲。
　　所以方秋椒迟疑一下，自然地问道：“饧面耗时间太久，炒饭吃吗？”
　　朱康安立马点头：“好啊！有的吃就很满意了。”而且肯定都好吃！
　　尉迟川无奈地扫他一眼，到底肚中空空真有些饿，于是又笑着望向方秋椒：“那辛苦你了。”
　　“不客气。”
　　于是方秋椒又朝厨房走去。
　　大厅中。
　　尉迟川望一眼柜台后的男人，提着东西走过去。
　　尉迟川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客气地喊：“方小哥，我是尉迟。最近出了趟远门，给你带了个礼物，你瞧瞧喜欢不喜欢？”
　　说着，尉迟川从袋子里翻出来个相机盒子。
　　朱康安手撑在柜台上，帮衬道：“海鸥的相机，可好用了。”
　　和尉迟川一样，朱康安的眼神也是亮的，好像点燃了一簇火。
　　出去转了一圈，朱康安才知道中国那么大，钱能有那么多，外头的好东西也如此之多。
　　他们长见识的时候，同时拥有了大笔的金钱，到了各地都特别受欢迎，可以尽情地购买很多物品，就好比旁人只能看着眼馋的海鸥相机。
　　方夏看着意气风发的两人，笑了下。
　　然后他的手在柜子下面摸了摸，摸出来另一个一眼就能看出质感更好的相机。
　　方夏调了一下相机，然后举起，对着近距离的两人拍了一张。
　　照片的边缘，一人半张脸。一人生得好看，一个普通，可却是同样的错愕表情。
　　将两人呆住的面孔留存下，方夏晃晃手里的相机：“多谢，不过我已经有了。”
　　朱康安看着相机上的款式，咽了一下口水：“两千的德国……”
　　德国货说到一半，朱康安乖巧噤声，怕尉迟川觉得没面子。
　　朱康安心想：方老板这位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尉迟啊。
　　而且方老板家怎么卖得到、买得到进口的德国相机？真奇怪。
　　疑惑挂在朱康安心头，尉迟川却觉得被劈头盖脸一盆冷水浇来。
　　他问道：“哥，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方夏脸上带着那个让尉迟川不喜欢的笑，问道：“不接受你送的东西就不高兴了？我凭什么就得高高兴兴地收下你的东西，因为那东西贵？”
　　尉迟川蹙着俊秀的眉：“是我的心意。”
　　“你说说，你送东西想干嘛，目的是什么？”方夏说话直接，内容也直戳戳的，“许你惦记我妹子，还不许我不高兴？”
　　相较于后来，这个时代的观念更为朴素，自由里尚有一套规则。老丈人、大舅哥等人，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不过碍于场合，方夏最后几句话变成了低声嘟囔。
　　尉迟川也听懂了，他压下心中的不适应：“哥说得对，是我想偏了。送东西应该送你喜欢又没有的，送个你有的，是我不够用心。”
　　这话倒还中听。
　　方夏把相机放回柜子里：“没事，把你的东西收起来吧。这趟挣不少啊，花这么大？”
　　眼看两人交锋一回，最后重归和气，朱康安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掉呢，背后一道声音又给他提了起来，拉得紧绷。
　　“我的老天啊，这是什么东西？！”男人声音又惊又怒，动静很大。
　　走到大厅门口，本来要出去的人都惊得回了头。
　　“怎么了？”
　　“碗里有东西？！不会吧，方老板这儿的吃食一直很干净啊。”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出声的仲东标满脸气愤，一手猛地一拍桌子，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把碗里圆球状的东西夹起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东西裹着刀削面碗底的卤汁，离远了看不清。
　　没吃完的客人便都站起身，围了过来，就连走到门口的人都好奇地转身回来了。
　　吃到嘴里的东西，要有个什么不干净，出什么问题，那真的是太吓人了。毕竟有句话就叫病从口入。
　　先有第一个人震惊：“怎么那么像鸦|片|壳……”
　　“不就是做鸦|片的罂|粟吗？我以前见过。”湖市下边的村里多叫鸦|片|壳、城里则混着叫罂|粟|壳和鸦|片|壳。
　　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剩下的人也像方秋椒一样，想起那些听说的可怕事，本能地开始恐慌。
　　“刀削面里面怎么会有这个！”
　　“这也太吓人了……”
　　“我吃了那么多顿，不会出事吧？！”
　　更甚者直接脑子一麻：“我就说怎么那么好吃！难怪我天天都想来，原来是上瘾了！”
　　也有不信的，帮着方家小店说话。
　　“怎么可能？我隔三差五就过来吃，身上还越来越舒坦了。方老板的东西味道本来就好，没必要搞这些歪魔邪道。”
　　“对啊，这玩意儿就是上瘾，又不好吃。方老板这儿只卖那么多的量，抢都抢不到！”
　　“我从来没吃到过不干净的。”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显得闹哄哄了。
　　方夏轮椅推着慢，尉迟川和朱康安先转过身。
　　尉迟川大声道：“冷静一下，大家别各说各的。我个人肯定是相信方老板的，好吃美味的食物靠着味道就能打出一片名声，好酒不怕巷子深，对不对？”
　　尉迟川说着，走到了仲东标面前。
　　他手里托着张手帕：“能让我看看这个东西吗？”
　　“不！我信不过你。”仲东标怀疑他，“你明明是店家认识的人，肯定会偏心。”
　　方夏到了，在维护店里的人身边，几人自动给他让出地方。
　　轮椅滚进里圈，方夏仰着头，冷脸看着这人：“那你想怎么办？让谁来看你才放心。”
　　他坐在轮椅上，可目光冷冽如冰，像是他才是那个站着的。
　　仲东标被看得心里怂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然后开口道：“当然是找个大家都信得过的，还要检查一下你们店里怎么会有这种禁了的东西？！你们不知道这个东西多害人吗？”
　　仲东标说着，因为话内容本身过硬，语气也渐渐强硬起来。
　　他同桌的两个人帮着附和。
　　“这个东西害人不浅啊！你们怎么能把这玩意儿放进吃的里面。”
　　“你们这店还是别开了，太可怕了，弄得我以后都不敢在外面吃了”
　　句句都是往死里捶的指认。
　　方夏皱着眉，下意识觉得不对。他道：“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先给我们店定罪。”
　　“就是！”朱康安道，“那玩意儿是不是你自己塞进去的还不好说，我们大家可没吃出来过什么怪东西。”
　　尉迟川问道：“当面检查还不给，你是不是心虚？”
　　仲东标把脸憋红，装出怒气冲头的模样：“我怎么心虚了？我之所以不相信你们，还不是因为我吃到了罂粟壳。”
　　他拍拍自己胸脯，一脸心痛：“你们问问，我平常在你们店是什么态度？”
　　他旁边的人也弱声弱气道：“亏得我还想把孩子送来，幸好没成。”
　　在同伴的帮腔声里，仲东标抢过尉迟川的手帕：“我自己来检查，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这样总能证明我不是心虚了吧？”
　　仲东标硬气十足，拿手帕裹了圆球，然后用手一捏，就把东西捏碎了。
　　圆球捏开，可以看到里面明显有那种长时间浸泡过的痕迹，很像在汤料里熬煮过。
　　壳里面一角还有卤汁颜色的汁液。
　　一个客人瞧着皱起眉：“像是熬汤的。”
　　“肯定煮过！用过的，里头不是干的。”
　　“还有卤汁在呢。后面丢个进去，也泡不进去吧？”
　　证物让“事实”变得更可信了。
　　仲东标道：“是你们要检查的，这下算检查过了？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这事没法过去。”
　　仲东标控制着脾气，愤怒和克制在他面上浮现。像是气极了，但又努力不让自己发脾气。
　　他话里话外，也不是在为自己捞好处，而是想要个交代，倒是又勾得不少人信了。
　　方夏听着这人有逻辑的话，心道不好！
　　十有八九中计了。
　　怪不得刚刚这桌有个人抓着自己问话，肯定是趁自己不注意，另外有配合的人往店里搁东西了。
　　有检查证据的事在先，他如今怎么说都像是在强洗。
　　而且不管他嘴巴厉害不厉害，只要店里找出来罂|粟壳，结果都会很危险。
　　可发现得太晚，都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只能破罐子破摔。
　　方夏脑子转得飞快，开口道：“你们三人是同一天出现在店里的，六天前，坐在不同的桌子。并且从第一天开始，你们就很热络，互相跟身边的人说话，说是听说好吃才过来的。”
　　方夏还有话没说完，仲东标已是瞪着眼道：“没天理了！你们做出这种事来，还怪我们客人太热情？”
　　“我害你们干嘛？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们关店，我还能在这接着开不成？好笑不好笑？但是你们这种不讲道德的店，还是赶紧关了吧！”
　　方夏正想争执，一只熟悉的手拍了下他的肩。
　　方夏瞥上一眼，就知道是妹妹的手，心里稍定。
　　有的客人已是心惶惶。
　　比起争执对错，他们更想确定食物的安全性。
　　见方秋椒来了，各个都找上她。
　　“方老板，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方老板，你们不会真往菜里搁这害人玩意了吧？”
　　“方老板，你说声话，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有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分不清到底那边有理。一个年长老人直接道：“不如找公安来，让公安判行不行？”
　　老人看向方秋椒和方夏：“方老板、方小哥你们见谅，出了这事，又是入口的东西，多少查查我们才能安心。”
　　胆小的客人道：“对，多少让我们安心，回头才敢继续支持店里啊。”
　　尉迟川担忧地望着方秋椒，没成想他总共进店里没几分钟，闹出这么多事。想象中的美好重逢，变得充满了污糟气。
　　众人视线的中心，方秋椒开口道：“请公安可以。”
　　“但是要是查不出来，你们怎么给我交代？”
　　她看着仲东标几人：“不管是什么结果，回头店里和我的名声都会不好。你们两手一甩，往别的地儿一躲，又是干净人，太不公平了吧？”
　　因为站得近，仲东标闻到了她身上炒蛋炒饭的那种鸡蛋的香味。
　　再估算闹起来的短短时间，仲东标挺直了胸膛：“你想怎么样都行，我老东今天就想要个交代！”
　　仲东标学着电影里的人板起脸，满脸肃穆：“入口的东西，危害群众生命安全。问题严重，必须得严肃处理！”
　　朱康安看得都迷糊了，他相信方秋椒的手艺不用乱来。可对方一脸正直，又叫他不敢怀疑。
　　他一拍大腿：“我在服装厂有自行车，我去取个车叫公安行不行？”
　　骑车要比走路快，服装厂也是极近的。
　　朱康安和另一个有车的人，等朱康安取了车，就一起去公安局。他们两人将车骑得飞快，耳旁风呼啦啦地响。
　　店里大厅。
　　众人坐了下来，吃得慢的有几人看着碗里的刀削面一脸心痛。
　　想吃，又不敢。
　　再放着吧，回头卤肉冷了，没有那么香。
　　仲东标把面推远，喉结动了动。
　　他回想了下，怀疑刚刚是不是有点过火，于是温声开口道：“倒不是要逼得你们小姑娘和残疾人走投无路，你们好好认错，积极改正，我们肯定能原谅你们。”
　　方秋椒听着这人装模作样的同情话，气得脑充血。
　　她冷声道：“怎么改正？关店？”
　　仲东标忍住心里的喜意，皱着眉毛点点头：“我觉得行，就不知道其他人……”
　　其他人显然也不是凶恶的，爱吃的大多心宽，吃口好的就能满足那种人，都没出声。
　　也有生气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吃出毛病来了。”
　　“对啊，万一上瘾了怎么办？我觉得我现在就上瘾了！”
　　开口请公安的老爷子对着大半碗刀削面，心里正难受，闻言没好气道：“公安还没来断案呢！你们说个屁啊，都是包青天不成？”


第92章 
　　朱康安和另一人赶到公安局,三两句把话说清楚，就想拽两个公安跑。
　　值班的人满脸无奈：“等等，安排人出警要和上头先报告！两位同志稍候。”
　　留下朱康安两人等着。
　　那陌生人看朱康安一眼,喘着气道：“我、我觉得是假的，方老板肯定无辜。”
　　朱康安道：“哈——我也这么觉得。”
　　那人喘过气,又道：“我感觉的。但是我亲眼看见方老板做豆腐鲫鱼汤，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方老板有真本事,自然不会走歪路。”
　　朱康安突然摸向肚子,反应过来，凄惨地哀嚎一声：“我炒饭没了！”
　　办公室里。
　　值班的小公安把事情上报。
　　谭兴国感觉有些头疼。
　　怎么偏偏就是那家店出事了。前头在还报纸上表彰,今天就出事，不是啪啪打领导的脸？
　　不过禁了的东西冒出来，影响更不好，也顾不得领导的脸了。
　　主意刚定，谭兴国办公室里,红木客椅上的男人站起身。
　　“老谭，一块去看看！”
　　谭兴国看过去：“老关，你凑合什么。你认识？”
　　“走不走？”
　　“你说走，那去呗。”谭兴国站起身，戴上帽子，一口官腔,“为人民服务,我们不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也不放弃拯救任何一个误入歧途犯错的同志。”
　　关山海扫他一眼：“放心。”
　　小丫头那手艺，哪里用得着放那些有的没的。
　　只不过听小公安的汇报，小丫头像是进了套，是以关山海忍不住心生担忧。
　　谭兴国看男人步履匆匆,心里纳闷。
　　他这小兄弟可一向稳得很，今天这表现倒是稀罕。
　　走到外面，谭兴国伸手招呼报案的：“方家小店报案的是两位同志吧？事情紧急，我们开车过去，你们二位带了车，就辛苦你们自己回去了。”
　　朱康安认得人，笑着道：“成，感谢谭队！”
　　车子发动，朝着高中后街驶去。
　　驾驶位一个小公安。
　　后座，谭兴国拿胳膊肘捅捅身边板着脸的家伙：“老关，这谁啊？都没听说过。”
　　他们有个圈子，一溜的小二代，关山海是里面一个奇葩。手里有了钱后，关山海就是靠着忽悠这帮子二代扩大影响力的。
　　不过他的套路一如既往，套路你，也是真的为你好。像谭兴国这样厚道的，就挺喜欢这个小老弟。
　　等小老弟在外出息了，谭兴国还赶上时候往前挪了挪，有望过几年带个“局”字。
　　关山海想了想，开口道：“苏姨认识的，老人家挺上心。”
　　“原来是苏姨认识的啊。”谭兴国知道关山海这人敬老人。同样也接触过苏叶，知道老人家眼光好。
　　他道：“那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没人搭后话。
　　关山海抿着唇，表情能看出有些急。
　　他还时不时望一眼开车的小公安，看得小公安猛踩油门。
　　小公安小何心想：队长不愧是队长，看看这认识的人，眼神也太吓人了。
　　很快，车子到了后街。
　　打开车门，一身制服的谭兴国打头，关山海耐着性子跟着他走。
　　关山海今日去公安局见人，也特意换了讲究的衣服，衣装笔挺，皮鞋在鹅卵石上急促地磕出声。如此一来，跟一身制服的谭兴国二人走在一起也不违和。
　　走进厅里。
　　关山海的目光搜寻着。
　　枯等了会，方秋椒等得麻木，无聊地撑着下巴坐在柜台后面，和方夏排排坐。斜对面则是坐在长凳上的尉迟川。
　　公安同志赶到的比预计的还快。
　　方秋椒听到动静，目光望过去，第一眼望见的不是公安，而是旁边蹙着眉的胡子叔。
　　关山海看到人，眉宇一下舒散。
　　想着点头太明显，关山海飞快地对着小丫头眨了一下左眼。
　　方秋椒表情一下就轻松了，心落进肚子里。
　　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她胡子叔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可以出现得这么及时！
　　她的对面，尉迟川看着女孩面上的表情突然“活”了起来，疑惑地回头。
　　尉迟川目光在小愣头青，三、四十岁普通男人身上掠过，落在黑色大衣单扣了一颗扣子的男人身上。
　　男人通身气质沉稳，却不是普通无奇的平庸，而是能将一切拿捏稳妥的自信。
　　同为男人，尉迟川嗅到了危险气息，皱起了眉。
　　关山海正听着老者客观地述说着事情，察觉到有目光盯着自己，抬眼漠然地望过去。
　　不过一瞬，关山海又将注意力收拢回正事上。
　　老者就几句话，说发现了罂|粟壳，又将包着的罂|粟的帕子展开，让公安看到湿透了帕子的关键证物。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位仲东标同志，说在刀削面里发现了罂|粟壳，大家就都不放心，请公安同志过来破案！”
　　“这个东西害人着呢，千万不能让它流通！”老者看着罂|粟壳，忧心忡忡。
　　谭兴国保证道：“您老人家放心，事情我们一定调查清楚，慎重严肃地对待！”
　　谭兴国又看了看屋子的结构，问道：“发现后，没人在这店里乱走动吧？”
　　方秋椒答道：“只有我当时在厨房炒饭，听到动静熄了火，然后就出来了。”
　　“熄火？很快吧。而且你就是从厨房直接走进大厅的，对不对？”
　　方秋椒点头承认：“是很快，就从厨房走到这，没去过别的地方。这位爷爷说找公安，除了出去的两个人，大家一直都在大厅等着，没人离开。”
　　没人离开，意味着不会破坏原有现场。
　　仲东标见他们聊东聊西，开口道：“领导同志，这店里是做吃食的，如果有肯定在放吃的东西的地方，不是库房就是厨房。重点查这两个地方吧！”
　　关山海眯起眼，低声念叨一句：“库房？”他都不知道。
　　谭兴国皱起眉，问方秋椒：“你们这么小的店还有库房？我刚刚扫了眼，厨房不是够大。”
　　方秋椒回道：“库房在楼梯部下面。”然后望向仲东标，“你来吃了六天东西，还知道库房了啊？一般人都不知道。”
　　仲东标心道一句不好。
　　又装出没事的模样，甚至语气还有些嫌弃：“听我这位兄弟说的，他想把孩子送你这儿来，特意打听的！不过现在可不敢了。”
　　倒也说得通。不过谭兴国心里把这位的不对劲记下了。
　　“小何，我们去厨房转转。”
　　谭兴国带着下属小何，两人当先往厨房走。其他人跟在后面。
　　到了厨房门口，小何拦了下：“同志们，你们在外面看着吧，不能进去。”
　　让人进去了，随手再丢个东西，谁分得清是本来就在的还是后丢的。
　　“我们就在门口看看！”
　　“同志你也去查吧，我们保管不进去！”
　　一通保证下来，小何往门口贴了条长胶带。接着就钻进厨房，跟着队长一起找东西。
　　先粗看了下，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很快，翻到香料所在的柜子格。
　　仲东标的呼吸忍不住变得急促了起来，面部表情开始露出兴奋又紧张的细节。
　　谭兴国蹲下来，将一个个香料袋子从柜子里拿出来。
　　一个又一个，香料多得谭兴国眼花。
　　他想了想，一边往外拿，一边问店主：“方老板！这些都是香料？怎么这么多香料！”
　　“我之前做素卤的，现在偶尔也卖，屯着用。”
　　小何在旁边检查香料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个打开仔细检查。
　　终于，谭兴国把最里面的小袋子扒拉了出来。
　　在小袋子被拽出来后的一瞬间，门外边挑好视角的方夏拍下了仲东标脸上清晰的窃喜，还拍了一张群像对比图。
　　群像图里，其他人都目露紧张，只有仲东标三人有高兴的表情。另外二人相比仲东标来说控制表情的能力更弱，有个人还笑得露出了牙。
　　拍完后，方夏跟关山海比划一个“行了”。
　　关山海招呼里头的谭兴国：“老谭，找到就收工了。”
　　这句话是个有前提的句子，在一般听来，是找到就收工；在有成算的人耳中，因为他们心里有了预设，就会听成——收工了。
　　谭兴国手顿了一下，收拾收拾莫名其妙的心情，拎着小袋子站起来。
　　他一句话没说，仲东标同伙忍不住开口道：“领导真是快！一下就找到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说话时一片安静。
　　谭兴国回他一句：“我没找到，当然快了。”
　　那人：？？？
　　谭兴国看向关山海，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吗？”
　　关山海伸手，将仲东标和一个瘦高个从人群里揪出来。
　　仲东标被扯着衣服，觉得有些莫名：“干什么？！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对方拿鸦|片|壳煮汤，你们不抓她，反倒是抓我。没天理了！”
　　仲东标挣扎着躲开。另两人则是心慌了，跟着躲开，站到仲东标身后去。
　　其他人一看这动静，纷纷避开得远远的。他们听到的就是假设句，所以很懵。
　　一时间，竟是把仲东标三人露了出来。
　　方夏冷哼一声：“都拍到了，你们还装什么？看见那个小袋子就一脸窃喜，就是那个吧！”
　　谭兴国则道：“我还没打开呢。”
　　仲东标脑子也好使，想了想便发现关山海那句话不对。自己几人被诈了！
　　不过臆测可做不了证据，大可解释成听错了。
　　仲东标硬气地大喊：“你们这是赤|裸|裸地，无视群众雪亮眼镜的包庇！把他们店里查出来的东西，诬陷到我们做客人的身上来。”
　　“无耻！无耻至极！”
　　仲东标对着其他客人道：“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们了！我们同样作为受害者，要站到一起来，才能齐心协力解决问题。”
　　“他们联合公安，贼喊捉贼，实在没天理！”仲东标指着关山海，“这个人肯定认识这个店里的人，他是跟公安一起来的。”
　　方秋椒看他喊出了“贼喊捉贼”，开口道：“领导同志，你把袋子打开。”
　　谭兴国闻言，顺着袋子的线，将袋子打开，还把里头的八角翻出来，让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贼喊捉贼，却根本没有脏物！
　　客人们看得更懵了，感觉脑子不太够使。
　　不过不对又出来了——仲东标话里话外都认定袋子里有东西，他为什么那么肯定？
　　两处破绽一露，客人们看向仲东标，还没反应过来的眼神迷茫，反应过来则目露惊愕。
　　这人前头装得那么好！他们都被骗过去了！
　　一片兵荒马乱中，方秋椒脑中闪过了罂粟壳被捏开的画面。
　　她开口道：“公安同志，把人抓住吧，我找到证据了！”
　　“真的找到了？”谭兴国不放心地问。
　　他猜测仲东标几人就是动手的人，本通过想把人吓唬住，从而抓捕破案。没成想这三人里头仲东标是个胆子极大的，根本吓不住。
　　真要抓人，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会有点麻烦。
　　方秋椒道：“他们捏开的罂粟壳特别湿，我想是为了让人以为那是我拿来熬汤的。而且为了让卤汁渗进去，他们还把壳弄破了，肯定有个人身上装东西的地方湿了。”
　　“还有个人身上会沾上一点香料的香。可以找鼻子好的人闻闻看。”
　　关山海笑了下：“今天这个天，可没那么干得快。”
　　所有的目光，顿时刷刷地朝着仲东标几人的兜望去。
　　仲东标手早在方秋椒说话的时候，就朝他裤兜里摸了过去。
　　妈的！果然没干。
　　仲东标眼神闪烁，拔腿就想跑。
　　另外两人也反应很快，一下就跟了上去。
　　三人像是三条恶犬，冲了出去。
　　谭兴国和小何早就提防上了，仲东标三人一动，他们两人就跟上了。
　　关山海则迟一秒，也追了上去。
　　同时动了的还有尉迟川，他离得更近，直接就能出手拦住一个。
　　看了半天别的男人的表演，尉迟川早就想有点存在感了。
　　尉迟川拦住的是三人里的瘦高个。
　　被尉迟川抓住衣服，那人便心急地挣扎起来，和尉迟川扭打起来。
　　尉迟川抓着人不放，手上也使了狠劲。
　　两人纠缠间，瘦高个把尉迟川的衣领子都给揪开了，露出吊在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扭了好几股，还比较粗。绳里吊着个碧绿的圈，看着是戒指的模样。
　　红绳晃荡时，小何冲了过来，两招将逃跑的人胳膊扭到背后，制住这人。
　　另外一边，谭兴国抓住了一个；关山海则拎着被揍了两拳的仲东标回来。
　　谭兴国看着仲东标脸上的伤：“你打他干嘛？不能打犯人。”
　　关山海无赖道：“我又不是公安，我是热心人民群众，替人民群众揍他的！”
　　听着还挺理直气壮，弄得真·人民群众都笑了起来。
　　骗他们骗得这么厉害，就该多揍两下！
　　谭兴国则转头对群众道：“大家作证啊，不是我们公安揍人。”
　　方秋椒见人都抓到了，松了口气。眼睛扫了一圈，她有些担心地靠近尉迟川。
　　方秋椒问道：“尉迟，你没事吧？”
　　尉迟川头发落下来几缕，脸上一道红痕，因着他生得白，看起来颇为吓人。
　　尉迟川笑着摇头：“没事。就想替你抓住人，不想让他们跑了。”
　　方秋椒笑起来。她离得远，一切发生得太快，追过去都结束了。
　　方秋椒的目光落在尉迟川被揪开的领口，红绳吊着个碧绿的戒指，十分显眼。
　　她问道：“你脖子上的戒指也没扯坏吧？”
　　听到“戒指”二字，尉迟川伸手拽着戒指，握在手心里。挡住戒指后，他迅速将戒指和红绳一起塞进衣领里。
　　衣领一扯，恢复到完全看不见红绳的模样。
　　然后尉迟川扶了一下眼镜，手抓着头发往上捋：“太乱了，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的，刚刚你挺厉害！”方秋椒夸着他，只觉得戒指的绿十分好看，便又提了句，“戒指挂你脖子上挺好看的。就是红绳子，红配绿，有些突兀。”
　　“解不开。”尉迟川道，“我妈的。”
　　“你妈手还挺大啊，戒指快和男款一样了。”
　　不远处，关山海和方夏挨在一块，凉凉地开口。
　　方秋椒一看，那头公安同志已经将人捆起来了。
　　想起藏起来的布袋，方秋椒对尉迟川道：“我还有点事要告诉公安同志，你等我一下！”
　　方秋椒走远，领着领导同志谭兴国去厨房。
　　从厨房灶里扒拉出来袋子，方秋椒道：“公安同志，我吓坏了。所以罂粟壳我给烧了，袋子记得会有味，没敢烧。”
　　“袋子里头原本还有挺多壳灰，像是以前有很多罂粟壳装在里面一样，辛苦你们认真查查！”
　　谭兴国面色有些严肃，是为“很多”两个字。
　　禁品都是这样，屡|禁永不绝，总有人不听话。
　　“方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调查到底。”
　　跟着看的客人们看到这，总算弄明白了整个过程。
　　方老板提前发现了问题，耐心等待，然后公安同志又十分机敏，成功和方老板一起抓住了仲东标几人。
　　至于他们……一群被骗得死死的，还差点被吓死的糊涂虫。
　　一时间，不少客人的脸都因为羞愧而变得红通通的。
　　院子里。
　　尉迟川一人对着两人。
　　尉迟川非常不解，为什么方夏能这么亲近另一个男人？
　　直到他听到男人无耻地开口：“椒椒叫我关叔，你也叫叔叔吧。”
　　事实上，关山海的实际心情更恶劣。
　　同样是抓人，他还揍人给丫头解气。结果一转头，小丫头关心别人去了！
　　再看两人笑来笑去，以及方夏身上放出来的敌意，关山海哪还会不明白小丫头和这绣花包男人有瓜葛。


第93章 
　　看着难掩怒气的男人,尉迟川唇勾了起来，然后笑开。
　　看着沉稳至极的男人，也有青涩的一面。竟还蠢笨地用辈分拉开距离。
　　对方所短,正好是他所长。
　　尉迟川笑着开口，毫不介意地喊道：“关叔好啊！您老人家瞧着挺年轻。”
　　关山海打量着这男人。
　　从对方的长相、衣着、神情到小动作。
　　长相,斯文败类。
　　衣着，人模狗样。
　　神情,得意小人。
　　可无论关山海多小心眼,用多少成语去形容他眼里的对方，他都必须承认一件残酷的事——对方来得比他早多了。
　　但、来得早又如何？感情这事,八竿子才能打一个枣呢。
　　真较真起来，他认识小丫头可比这男人早多了。
　　平稳好被小丫头弄得乱七八糟的心，关山海重归自在，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尉迟川一眼，接着低头对方夏道：“方夏,我们回厅里吧，看看丫头在做什么。”
　　问就是要推着方夏走的意思。
　　方夏点头：“成啊，我们回去。”
　　方夏可不想显得自己跟尉迟川多亲近。
　　尉迟川看着方夏那么顺从，心里都想吐血了。
　　他不怕方夏刁难，但是方夏对着他精明得要命，为什么就没发现这个老男人的心思？！
　　尉迟川生气得原地站了会,心里百转千回。
　　他可以判断出来——方夏不知道男人的心思,椒椒也不知道。
　　只要没有爆出来,老男人永远只能挂着叔叔的名号。可是如此一来，对方能让方家人放下所有提防，抄近道接触椒椒。
　　如果爆出来……
　　权衡一番后，尉迟川还是选择了憋着,不说。
　　因为目前来看，憋着虽然憋气，可更有利。老男人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尉迟川正这般想着，前头的男人笑着回了个头。
　　干完欺负人的事，一转头，关山海推着方夏，也觉得心虚起来。
　　方夏把他当兄弟，他却想……
　　真是禽兽不如。
　　方夏正想着关山海之前针对尉迟川的事。他认为关山海跟自己一样，看着别人惦记自家水灵的椒椒，肯定很憋气才会那么干。
　　于是他宽慰关山海道：“不用太生气，姑娘家总会长大的。不过是多个人照顾她，把好关就行。”
　　这也是方夏内心的想法。
　　妹妹是个独立的个体，她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已经在渐渐长大，迟早会成家，或许还会孕育新生命。
　　而她成家，不是被别人抢走了，是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男人照顾她。他依然是哥哥，也依然会一直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帮她试试她看中的人靠谱不靠谱。
　　方夏说完，心中感慨得很。
　　他抓住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然后扭过头问关山海：“你说对不对？”
　　关山海认真地点头，神情含着赞叹：“方夏，你真是个开明的好哥哥。”
　　方夏想得这么开，那就再好不过了。关山海扫去心虚。
　　倒是方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偷瞥一眼，见尉迟川离得远。
　　然后小声跟关山海分享：“这个尉迟也不一定能成呢，我看椒椒就是觉得他新鲜和好看。”
　　“小姑娘，不都喜欢好看的。”关山海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胡茬。
　　接着他放下手，笑着提议：“等会看完椒椒，要不要把你拍的两张照片洗出来？可以送去公安局。以后局里编纂内部书，你拍的照片肯定是第一例照片破案的例图。”
　　这种“载入史料”的认可，简直想想就叫人兴奋。
　　方夏来了兴趣：“可以啊！我最近刚好把暗房布置好，洗出来的一些照片都不错。”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大厅。
　　小何取证完毕，谭兴国和关山海打个招呼，借了关山海的车先回局里。罂|粟的事还得另查，回局里才有人手。
　　而方秋椒，她跟一帮欲说还休的客人在一块，气氛尴尬。
　　方秋椒笑着问道：“怎么了？都这么看我。”
　　上瘾哥脸红脖子粗，站出来道：“方老板，对不住……我、我前头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其他人也觉得歉疚。
　　“方老板对不起！”
　　“我们不该怀疑你的，平常你做的食物从没出过问题，那么用心。”
　　一开始挺方秋椒，后来被瞪得不敢说话的一人道：“对啊！而且方老板手艺好，做出来的吃食味道都能馋死人，哪里用得着那个东西嘛。我一开始说，你们还都不信！”
　　这人说着，都觉得特委屈了。
　　其实方秋椒心里一开始也有点委屈。
　　大多数人到了关键时候，都更忧心自己会不会吃出问题，怀疑起了她的为人。明明平常都是乐呵呵的，一时间宛如换了张面孔。
　　可帮她说话的人也一直有，他们坚定地，在仲东标几人演得那么真的时候仍然选择相信她。
　　等在小哥、胡子叔、尉迟、公安同志等人的帮助下，成功抓住人，方秋椒就想开了。
　　关系有远近，这些客人跟方秋椒的关系，究根结底是开店老板和顾客。
　　她对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好，要不然吃饭就不会收钱了！
　　而做好每一份食物，是她作为一个厨师本来就该做到的事，是职业素养。
　　仅仅作为客人，这些顾客担心自己的安全，无可厚非。
　　所以方秋椒能笑得出来，道：“没事没事，主要是那几个人太会演了。那么优秀的本事，在我这小店演好生浪费，应该去香江的公司拍电视剧、拍电影才对！”
　　“而且罂|粟|壳也是真的吓人，我也被吓得厉害。”
　　理由方秋椒都帮着找好了，但客人们仍然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会觉得虽然他们的确是被骗了，但也是真说了过分的话。
　　方秋椒看他们这样，干脆道：“那断你们一个月的份额吧？排队也不卖，叫你们不信我！”
　　这就太狠了！
　　“方老板，咱换个别的吧？！”
　　“对啊，一个月也太久了。半个月！半个月行不行？”
　　上瘾哥想哭了：“我都上瘾了，断了会很难受的！方老板，你想想我每天来给你送钱，多好啊？”
　　方夏出声道：“想送钱的挺多啊。”
　　关山海笑：“上瘾正好戒断啊。看看除了馋，还会不会有别的毛病。”
　　客人们：……
　　损得十分有理。
　　然后有个人突然想起来，惊喜道：“我今天的刀削面还没吃完！”
　　“我的也是！还可以再吃一顿。”
　　“应该可以吧？”大家怂怂地望向方秋椒。
　　方秋椒笑着道：“去吃吧，这碗付过钱了，不要浪费粮食。”
　　冷掉的面条口感变了，不再是刚出锅面条的劲道弹滑，有点返生的口感。
　　不过没关系，卤汁和卤肉还在，有这两样在，拌着照样香。
　　然而越吃，这群客人越觉得亏！
　　他们真的太蠢了！香喷喷的刀削面不吃，跑去被人骗。
　　方秋椒听着再次响起的吃面声，心中一片宁静。
　　她望一眼墙上的挂钟：“哎！十二点多了，我们也吃饭吧？”
　　方秋椒和方夏自是没吃，尉迟川同样是。
　　所以方秋椒看向胡子叔：“关叔，你没吃吧？我去做炒饭。”
　　这会没事，一眼看去，方秋椒才发现今天她胡子穿得特别正经。大衣里面还有西装的马甲，勾勒出了腰的轮廓。
　　至于单扣上的扣子，在抓仲东标的时候被崩掉了。关山海都没发现口子掉了。
　　他点头道：“没呢。也和苏姨说了，今天中午不回去吃。”
　　方秋椒道：“那我做四、不对，是五人份。”
　　差点把朱康安忘了。
　　厨房中。
　　方秋椒本来打算按她自己的想法，去试着做份炒饭。但这会儿大家出了力气，解决一桩了大事，她就想做点更好的。
　　于是方秋椒在系统的美食菜谱里换了个“金包银蛋炒饭”。
　　蛋炒饭的旁边，提示了制作简单四个大字。
　　制作简单，想来不会太耗时，学起来也容易。
　　方秋椒将昨天煮多了的米饭拿出来，接着手边打鸡蛋，搅散蛋液。
　　脑中学着东西，方秋椒动作有些慢。
　　等蛋液搅好，方秋椒看完了整个制作过程，表情微懵。
　　因为……过程看着真的挺简单的，但是脑中画面锅颠得飞起。
　　方秋椒颠过锅，还特意请教熊雄，做过练习。但是视频中的颠锅法，也太考验控制力了！
　　先不说会不能把饭粒颠飞了，颠锅炒饭时方秋椒得把注意力放在颠锅上，还得找个人看着火。
　　先将准备工夫做完，接着方秋椒把头探出厨房。
　　“要个人看火！”
　　客人们都走了，方夏去洗照片，只余下两个男人。
　　两人听见声，先面面相觑。
　　然后关山海站起来，主动道：“我去吧。”
　　尉迟川也跟着起身，抢先一步朝着厨房走过去。
　　“怎好让关叔你忙？我去。”
　　尉迟川才不想把独处的机会，让给这个讨人嫌的老男人。
　　关山海看看他白净的手，勾起唇角，走在尉迟川身后。
　　尉迟川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心道一句棘手。
　　——这老男人看着也不是普通身份了，怎么脸皮还厚得要死。
　　要一个人，却来了两个。
　　可方秋椒想都不想用，就知道尉迟川肯定不会精细地控火，她胡子叔也只是勉强。
　　奈何最合心意的大胖不在，得晚上才回来，只能矮个里头拔高个。
　　方秋椒歉意地看着尉迟川，对着他笑了笑。
　　然后看向关山海：“关叔来吧。”
　　关山海从尉迟川身边绕过去，笑着道：“倒是我后来居上了。”
　　尉迟川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他紧攥着手，面上却笑得十分温柔：“我看着你们做，也学学，以后好给椒椒打下手。”
　　空气中，两个男人势必相争的目光交错，似有兵戈相撞。
　　方秋椒害怕得摇头：“不用不用，回头大胖回来就不辛苦你们了。你们两都不太会控火啊！”


第94章 
　　听出小丫头话里嫌弃的意思,关山海轻咳了一声。
　　尉迟川则直接闭嘴了。
　　他本来就不是真想学烧火，被一打击彻底没了兴趣。
　　方秋椒可不知道两人的心思，她手里拎着大圆勺,走到锅前。
　　关山海则坐到烧火板凳上，两条大长腿一条小心地曲着,注意不妨碍方秋椒。
　　方秋椒指挥道：“中火。”
　　关山海用烧火棍将炭火拨弄，让里头通进去的空气更多,火势变大,但又不至于太大。
　　锅热起来，方秋椒舀起猪油放入。
　　乳白色的猪油在锅里化开,荤油的浅浅脂香气溢出。
　　感觉到油的温度合适，葱白放进去，炸出香味来，至变黄捞出。
　　再接着，方秋椒将隔夜的米饭倒入。
　　米饭吃上热,用圆勺子的勺底捣开饭粒，一边捣，另一只手得开始颠动铁锅。
　　两手操作，方秋椒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她还做不到一心二用，频繁颠锅时，拿勺子的手会稍有停顿。
　　不过饶是如此,这种操作也叫两个男人看呆了。
　　那被抛起又落下的一大片饭粒,像是幽暗黑海上方掀起的白色浪潮,不断地起起伏伏。
　　一口普通锅，一锅隔夜饭，因为厨师的惊艳手法而生出华美感。
　　“大火。”
　　方秋椒喊了声，可锅底下的热度明显没上升。
　　她看向胡子叔,疑惑地提高声量：“关叔，火大一点。”
　　就是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也没有停下。
　　关山海被惊得回神，以最快的速度让火变大。
　　尉迟川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嘲笑的想法。甚至有些庆幸……不是他在烧火。
　　方秋椒则敛着眉，开始想念她的乖乖徒弟大胖。
　　还是大胖干活最专心，烧火就一心烧火。
　　不过关叔不是专业的，方秋椒也不会因此而说什么。
　　火渐大，方秋椒放下勺子，端起蛋液碗往锅里旋转着倒了一圈。
　　奇异的是，颠锅的起伏和倒蛋液的手配合得很好，足有两层的米饭被蛋液浇到了。
　　蛋液裹着的饭粒还没有直接接触锅底，勺子又到方秋椒手里，给饭粒分蛋液。
　　不是先裹蛋液在饭粒上，所以想要每粒饭都裹上蛋液，还想要裹得好看，是件不容易的事。
　　方秋椒捣散蛋液，眉头就皱了一下。
　　有些饭粒没裹上蛋液。虽然后面能在炒制的过程里蹭黄，但和蛋液裹上去口感会不同。
　　不过这念头只在心里一闪而过，方秋椒转头就忘了，全心神投入在炒饭里。
　　没多久，“噼噼啪”的细微声音响起。
　　饭粒穿上了黄色外衣，在锅里起舞，飘出一股好闻的蛋香来。
　　撒上一撮适量的白色食盐。
　　接着绿色的小巧葱花落进锅里，或躲进带着蛋香中的饭粒中间，或半遮半掩，热力一熏，便又冒出葱香来。
　　最后一小勺高汤，落在锅底的边缘。
　　高汤和锅接触的瞬间，高汤的香气被激发，随即就被蛋炒饭覆盖，将香气吞没。
　　方秋椒闻着复合的香气，道：“好了。”
　　她抬起勺子往锅里去，粒粒分明的蛋炒饭被舀起，盛在粗瓷的盘子里。
　　蛋炒饭堆起的形状，像是一座金黄的小山，碧绿葱花宛若绿树，点缀其上。
　　成型时热气蒸腾，又似金山绿树间升起云雾。顷刻间，美不胜收。
　　这样的景象，热气正多时最惊艳！
　　短短瞬息，热气变少，直至几乎看不见，便能清晰地看清金黄的小山。
　　蛋炒饭小山显露全貌，粒粒金黄的米饭都泛着光泽，漂亮诱人得紧。
　　尉迟川看着这盘饭，脑中浮现出无数灵感。
　　满脑子美妙的想法，叫尉迟川心中蠢蠢欲动。
　　他想回到办公室去，用他的纸和笔，画下他此刻脑中闪现的灵感。
　　但他望了一眼关山海，眸子里的兴奋褪去，甚至冒出凶厉来。
　　关山海本也在欣赏蛋炒饭，他坐在小板凳上，离得近。
　　平视的视角靠近，放大了看蛋炒饭，委实叫人无知无觉间便沉醉在那食物美的风韵中。
　　可过往经历让他对旁人的目光很敏锐，像尉迟川这样不善的，一下就触动了关山海的敏感神经。
　　关山海回望过去，对尉迟川突然冒出来的凶厉表情提防又不解。
　　对方的情绪，来得很奇怪。
　　凶狠必有原因，可刚刚两人在看蛋炒饭。
　　莫非对方……是个老饕？那还得是很疯那种。
　　方秋椒也看入迷了，回神才想起来道：“第一碗好了，第二碗马上，趁热吃最香！”
　　“什么香？”
　　朱康安丢开自行车，一边喊，一边朝着厨房冲过来。
　　到了厨房门口，朱康安嗅着好闻的蛋炒饭香气，眼巴巴问：“方老板，有我的吗？！”
　　“有啊。”方秋椒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尉迟川，“你和尉迟先吃吧。”
　　尉迟川被叫到名字，仓促间回神，说话的语气微颤：“好啊。”
　　朱康安有些没心没肺，方秋椒盛出第二碗，他就接了，然后拉着尉迟川一块去客厅吃蛋炒饭。
　　只剩下了两人。关山海收回望向尉迟川的目光，抬头问：“累了没？这锅看着挺沉的。”
　　“胳膊有一点点酸。”
　　颠锅要求又快，注意力又集中，方秋椒松缓下来还真觉得胳膊有点酸。
　　“看来以后不能卖这个，太费胳膊。”方秋椒笑着开玩笑。
　　关山海又道：“要不我们的随便炒炒？别废胳膊。”
　　“不行，太香了！我也想尝尝。关叔，你乖乖烧火。”
　　方秋椒在厨房里霸道得很，抄起勺子，就对接下来的饭粒下手。
　　再一阵香气缭绕，盘子里三座蛋炒饭小山出炉。
　　香气更浓郁了些，方秋椒很满意。虽不够完美，但一步步要有进步。
　　方秋椒端着一盘，关山海则一手一盘。
　　到了大厅，方秋椒放下炒饭，去敲方夏的门。
　　“小哥！吃饭啦，我做的蛋炒饭，可香了！”
　　“来了。”
　　里头方夏回了一声，然后有东西响动的声音。
　　门打开，方夏从黑漆漆的屋子里出来，手推着轮椅，照片放在他腿上。
　　方秋椒推着方夏洗了手，两人这才一齐坐下。
　　关山海还等着，朱康安已经吃了大半盘了。
　　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道：“方老板，真、真香！”
　　朱康安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蛋炒饭，他说了一句，特意将饭咽下去，郑重其事地开口。
　　“吃了这碗蛋炒饭，我才知道，我以前吃的那都不配叫蛋炒饭！”
　　尉迟川也道：“真的香，吃下去满嘴都香。饭香，蛋香，还有葱香。”
　　尉迟川说话时，眸中只倒映着个方秋椒，似乎是怕错漏了她一分一秒。
　　方秋椒拿起吃饭的勺：“我还没尝，让我尝尝。”
　　蛋炒饭炒得粒粒分明，一粒一粒夹着吃是不可能的，那样吃着也不爽，唯有勺子才是正解。
　　方秋椒舀起一勺，只觉香气扑鼻，然后幸福地把蛋炒饭送进嘴里。
　　一入口，就是浓浓的香气。
　　如尉迟川所说，饭香，蛋香，还有葱香三种香气都有。
　　但三种香气和谐地融在一起，又没有将彼此吞没，只是闻着就叫人觉得芬香舒适，胃口大开。
　　嚼动起来，刚出锅藏着热量的饭粒似乎还在嘴里蹦了一下，将香这个特色从嗅觉转变为味觉上的。
　　方秋椒自己都想夸：真好吃啊
　　方夏大口吃着，突然想起了阿妈这回看到他说的话。
　　——胖了。
　　这样吃下去，谁能不胖呢？往后还是多出去转转，免得胖得厉害。
　　至于现在，就吃吧。
　　方夏最喜欢里头那股蛋香，不带丝毫腥味，纯香得迷人。
　　关山海觉得……不够吃。
　　但他不好意思开口，明知道小丫头做这个累，哪里好意思再让人劳累。
　　关山海只能努力控制自己，吃慢点。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是能理解尉迟川如果是个老饕，想要干掉他的心了。
　　这要有人抢，他也想干掉对方啊！
　　许是同样想着事，两个男人的目光又交汇了。
　　目光相触一瞬后，尉迟川立马垂下长长的眼睫，遮挡住眼中情绪。
　　关山海心里头嘀咕：不对劲。
　　他甚至还觉得，尉迟川好像有点眼熟，他在哪里见过一样。
　　朱康安正好吃完，满足于肚子吃饱了，又不满于得看着其他人，嘴巴馋。
　　他大声道：“啊！真的太香了，我的灵魂在此刻得到了升华！”
　　方夏无语道：“升华是种物理变化，你是樟脑丸么？”
　　朱康安不解：“也可以和灵魂搭配用啊。”
　　方秋椒也没懂，猜道：“不太聪明？”
　　方夏耐心地给妹妹解答：“升华还比喻事物的提高和精炼，明显他的脑子没有。”
　　最后方夏做出总结：“朗诵去外头，别吵我们吃饭。”
　　方秋椒不厚道地笑出声：“哈哈，小哥嫌你吵。”
　　朱康安看一眼尉迟川，尉迟川回以微笑。
　　朱康安手撑着下巴，幽幽叹息：“靠不住的男人啊。”
　　他的表情实在好笑，其他四人都没忍住，笑了出声。
　　一顿香喷喷的蛋炒饭，外加靠得住又可爱的朋友，成功治愈了方秋椒低落的心情。
　　饭后，众人这才看起方夏洗出来的照片。
　　有尉迟川和朱康安一人半张脸的，也有仲东标几人。
　　尉迟川和朱康安一起那张洗了两张，方夏送他们一人一张；仲东标等人的则被关山海拿走，送去公安局。
　　尉迟川带回来的礼物——相册，也送给了方秋椒。
　　到了离开时，气氛竟意外地和谐。
　　和尉迟川一块儿走出院子，一人一个方向，关山海回头望了一眼。
　　长长的一条街，朱康安的步伐轻快，身边另一人则显得有些沉重。
　　关山海“啧”了一声，回头在风里呢喃：“在星城哪儿见过呢？”


第95章 
　　服装厂离得近,还赶上中午休息时间的尾巴，公安从方秋椒的店里走了没多久，就有八卦流通。
　　“方老板店里的事你们知道不？听说有人往刀削面里丢东西,想要讹钱呢。”
　　“不是为了讹钱，是有人想害方老板！”另一个人纠正道,“丢的是罂|粟|壳，结果想害人的人被抓去坐牢了。”
　　“这什么人啊？也太坏了吧！”
　　“我看那个人就是找死,不知道方老板是被灶王爷看着的。”
　　“灶王爷？”
　　“对啊。方老板有回被一户人家欺负了,然后那家人好好的一个锅，你们肯定想不到。”一人比划了一个碗那么的圈,“烂了这么大一个洞！”
　　许是有些激动，声音大了点，直接吵到了里头房子的人。
　　仲晓蓝冲出来：“干活还是闲聊呢？不想干就不要干了！”
　　一个年长女工哼了声：“说话醒醒神，没耽误手里的活。”
　　最近厂子单子多，她们可是在加班加点地干活,连一些休息时间都搭进去了。何况说话的这个点原本就是休息时间。
　　仲晓蓝也不敢跟这群老工人杠上，眼带戾气横扫一圈，待得众人老实安静后才离开。
　　仲晓蓝直接去了食堂后厨。
　　“仲老彪！罂|粟壳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用那个玩意儿，想找死啊。”
　　仲老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头不高，长年戴着顶小黑帽。
　　仲老彪正喝着小酒,闻言打了个嗝,敷衍地推脱：“是东标想的主意,我哪知道。”
　　“你和仲东标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你能不知道？你糊弄谁呢。”仲晓蓝完全不信。
　　仲老彪看她一眼：“晓蓝，想要让人家关店，不上点真东西怎么可能做得到？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再说了。”仲老彪笑着承认,“她来了，没点脏东西背在身上，我多危险啊！我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的嘛。”
　　人家小姑娘有真本事，他知道。万一将来人想上位，仲晓蓝这个钻进钱眼的可不会偏着他，那他这份滋润能捞好处的工作可能就会没了。
　　给人背个锅，往后露面就挨骂。背里人干活，面上他享好处，那多好。
　　仲晓蓝听完，脸都黑了。
　　她冷声首：“所以现在仲东标三个，都被抓进局子里了。”
　　仲老彪脸上得意算计的笑僵住了。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讨好的表情：“晓蓝啊，这可怎么办？得让你姐夫把东标他们捞出来啊！”
　　“尉迟川正好赶上，你们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这……你不能不管啊！你堂哥也去了，你肯定不想你爸妈来城里找你们姐妹两吧。”
　　想到仲晓蓝那对死认男丁的父母，仲老彪又觉得安心了些。能捞出一个，其他人不捞出来，那村里可要闹的，仲晓蓝姐妹只能想办法。
　　听着仲老彪的话，仲晓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下午，田大胖背着个挺大的包袱回来了。
　　方秋椒见了，好奇地问道：“大胖，叔叔和婶子这是给你带了什么？老大一包。”
　　田大胖笑着首：“是些家里的东西。一点我的，其他都是给师父你的拜师礼。”
　　本来他家里还想来人，只是最近春忙没空，田大胖又说方秋椒不让，才只带了东西。
　　拜师礼倒是能收。
　　方秋椒站起身，拍干净手：“我还没见过拜师礼呢，我瞧瞧。”
　　两人来到厅里。
　　田大胖把包袱解下来，打开。
　　两块油纸包好的腊肉，纸上面渗透油光;还有莲子、红豆、大米。再一个小包袱，是田大胖的衣物。
　　方秋椒笑首：“还好让你带了鱼回去，不然要把你家的肉吃光了！”
　　换做别人，肯定会说两句好听的。田大胖老实首：“没有，我家里还有两块。”
　　方夏推着轮椅过来：“闻到腊肉香了，婶子手艺挺好啊。”
　　“嘿嘿，可香了。以前长尾巴就吃得到！”因为有腊肉吃，田大胖很喜欢过生日。
　　说得方秋椒也馋了，她道：“可惜今天我都熬上粥了。改天、改天挑个好日子把腊肉做了。”
　　田大胖看看两大块腊肉，笑着首：“不吃要挂起来，我去挂肉放东西。”
　　留下兄妹两。
　　方夏问道：“椒椒，你想起来店里出现过什么不对劲的人了吗？”
　　两人分析过，仲东标一边义正言辞地诬陷店里，可一边还漏出了口风——只要方秋椒关店就行。
　　往一般思路去想，关店是让方秋椒没了赚钱的这条路。
　　可就像仲东标反问的，方秋椒关店，他本人拿不到什么好处。
　　那么谁能得到好处？
　　方夏猜，暗中有个想要招揽方秋椒的小人。因为是小人，所以做得出来这种先害人，再给人一条路走的阴损事。
　　毒，暗中的人这招实在是狠毒！
　　害了你，让你走投无路，还想图谋你的感谢，让你最后真心实意地为他做事。
　　对方藏着躲着，就只能看对方有没有出来考察方秋椒的手艺。
　　方夏思索一阵，没想起来哪个客人有着“枭雄”、“狠人”的气质。
　　他印象里，多是爱吃的人，高高兴兴地来，吃得饱饱的走。
　　方秋椒也摇头：“我也没想到。人来人往的，记不住那么多人。”
　　“那等公安局那边调查吧，顺藤摸瓜。”方夏首，“那位谭队长破过不少案子，挺有本事的，肯定能把人抓出来。”
　　方求解瞪大眼，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方夏得意：“下午下棋问出来的。”又补道，“今天输了一局。还要输得不那么明显，我太难了。”
　　看不懂围棋的方秋椒：……大概懂了让别人看书的心情。
　　一早方安红就带着葛虎过来了，两人脸上都写着担心。
　　进了院子，方安红不放心地问道：“怎么回事啊？！听说公安都过来了，还闹出打架抓人的动静，你们人都没事吧？”
　　传言一传就有点不对劲，方安红知道的这个版本还算靠谱。
　　方秋椒笑着首：“姑姑放心，我们都没事。公安来了，肯定是把坏的都抓走了！”
　　“你快给我说说。”方安红蹲下来，手里帮着洗起菜来。
　　葛虎在方夏那边，跟着洗蘑菇。
　　方秋椒用轻快的语气首：“就是有几个人，往面里丢了罂|粟壳，想要让我关店。还说请公安查我的店，结果公安一来，是他们被抓走了！”
　　方安红松口气，不过还是道：“你说起来听着好笑，可当时怕是被吓着了吧，我听着都心里慌张。”
　　又语气不忿道：“那些坏心肝的，一个个心忒毒，吃个花生米下去陪老祖宗算了。”
　　葛虎跟着开口：“椒椒，等我上高中了，就在对面。有事你喊我，我带着班里的人都过来！”
　　方夏看着这小孩：“我记得今天没放假？”
　　葛虎缩了缩脖子。
　　方安红哼一声：“打架被送回来了，让他写检讨，五千字一个还没动。还有，葛虎你喊什么椒椒，叫表姐！”
　　方秋椒笑：“肯定学小博的。”
　　方夏看着身边的葛虎，问他：“为什么打架啊？”
　　葛虎偷看方安红一眼，见她正在跟方秋椒说话，小声回答方夏。
　　“那个人说他要来给椒椒做徒弟，我说他吹牛，然后就打起来了！那人笨得很，又懒又馋，椒椒才不会看上他做徒弟。”
　　葛虎瘪起嘴：“可我妈又不让我说椒椒是我表姐。老师以为我欺负人。”
　　方夏又问道：“他有没有说是谁帮忙的？”
　　葛虎回忆着：“是他准姐夫，好像姓、姓尚吧？尚什么华。”
　　方夏：“尚民华？”
　　“对对对，就是这个。”葛虎忘了控制音量，挺大声地问，“表哥，你怎么知道的尚民华？”
　　耳朵挺好的方秋椒：“尚民华，不是嫂子弟弟？”
　　方夏想通前后，首：“嫂子肚子疼，怕就是她弟弟给气的。她家太宠那个小儿子了。听说还没结婚，估计想拿咱家的人情去讨好姑娘家。”
　　他这么一解释，方秋椒就听懂了。
　　嫂子尚玉华性子好，能让她气到肚子疼的事稀罕。她阿妈还不知道，那肯定就是娘家那边的问题。
　　方秋椒低声首：“大嫂没提，肯定是拒绝了。”
　　家人才是最暖的港湾啊，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护着她，只默默做，也不邀功。
　　不过这种事，还是得说啊！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让人知道你做过什么，对他上心，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一个道理。
　　方秋椒呼出胸中一口浊气，面上缓缓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方秋椒承认自己小气，她昨天确实伤心又难过。哪怕找来理由说服自己，也还是难受，不然就不会说出禁那些客人们一个月的话。
　　现在一颗心在家人给的温暖里泡着，那股子难受就被驱赶了出去。她有最好的家人，想那么多干嘛呢，浪费心力。
　　方秋椒活力满满首：“嫂子这么好，我要多琢磨几个菜，回头做了给嫂子吃。”
　　方安红则笑：“我嫂子也很好。”
　　天乐街。
　　苏叶穿好衣服，鞋子踩着地板，脚步声略有些急促。
　　苏叶喊首：“我好了，我们过去吧。”
　　可喊了一声，没个回应。
　　苏叶找起人来，在卫生间找到关山海。
　　青年正对着镜子，脸凑得很近，一只手摸着胡茬，看自己看得入神。剃须刀在一边放着，苏叶的视角看来，被香皂盒挡住了。
　　苏叶最不喜欢他这显成熟的胡子，可混小子自己喜欢。
　　竟然还看呆了。
　　苏叶心里吐槽一句，催道：“别臭美了！走了，我急着看椒椒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博应该又回去了，没写到，前面会补上句。


第96章 
　　“就来。”
　　关山海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在苏叶转身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将剃须刀装进盒子里。一切回归原样，恍若无事发生。
　　关山海知道，就算没有苏姨打岔,他估计也不会真刮了胡子。
　　不过当眼睛瞥见香皂旁的盒子，他面上忍不住浮现笑意。
　　——因为他的确也有瞬间鬼迷心窍。
　　坐上车。
　　苏叶奇怪道：“车里怎么一股烟味？”
　　“昨天老谭坐过,他老烟枪。”
　　“真是一点儿不在意身体，说了吸烟有害身体,都不肯听。”
　　关山海替老朋友解释：“他不是压力大么,我们湖市还算安宁的，照样年年有命|案。”
　　“唉,也不容易。”苏叶叹口气，然后望见路边有个年轻女人的身形，立马道，“山海，开快点！”
　　关山海踩一脚油门,车飞驰而过。
　　他瞥了一眼，认出人，然后皱起眉头。
　　路边，方倩秀气恼地跺了跺脚。
　　为什么这个海爷出行老坐车？！有钱也不带天天污染空气的！弄得她都没办法和对方偶遇。
　　这家的猫也很讨厌，壮得和猪一样。叫它来吃鱼，它也过来,可方倩秀一靠近,那猫立马就跑。
　　上当两次后,那只大黑猫见着方倩秀还炸毛嚎叫，吓得方倩秀不敢再打猫的主意。
　　方倩秀还闻到了车尾气，于是更生气了。
　　车上。
　　苏叶摸摸躺在她腿上的大猫：“那个小姑娘目的性也太强了，奔着你来的。好几家都跟我说了,她在偷偷打听你。我不大喜欢她。”
　　在受到过最信任的人的背叛后，苏叶对于看人就挑多了，不对劲就不搭理，直觉不喜欢就无视，她舒服最重要。
　　像方倩秀这样的，一个小姑娘跑出来，租房子到这边，再，悄悄打听个男人的事，可真是……叫苏叶没说话。
　　关山海道：“那是椒椒堂姐。”
　　“椒椒堂姐？！”苏叶皱起眉头，瞪大眼，“抢男人那个？”
　　关山海见过方倩秀一面，当时苏叶在王医生屋子里，并未见过。
　　关山海点头道：“是她。”
　　苏叶震惊了。
　　半响，苏叶感慨了句：“真是活久了，什么样的人都看得到。你说这日子多有奔头，随便做点事不都比男人更靠得住？”
　　关山海轻咳一声。
　　苏叶好笑地望着他：“你倒是个靠得住，可你没对象啊！靠得住有什么用。”
　　关山海想了想，没把那句“或许很快就有了”的话说出口。
　　车子开到后街。
　　车门打开，大黑猫率先跳下去，伸个懒腰，抖抖毛，然后迈着威风的八字步往里跑，当真是虎虎生威。
　　方秋椒在杀鱼，抬眼发现猫，惊道：“霸王，你别过来！”
　　大黑猫收回冲出去的爪爪，远远地坐在地上委屈地叫：“喵喵喵？！”
　　——猫才不会偷吃？！
　　关山海给自家霸王解释：“霸王不会偷吃的，让它吃才会吃。”
　　方秋椒笑得无奈：“哪是为了条鱼。这块都是水，我让它别过来，回头把它身上弄脏了。”
　　相处这么久，方秋椒早知道大黑猫有多乖了。
　　关山海闻言一怔，抄起猫抱在怀里。
　　“它估计想看看新鲜，我抱着它。”
　　一人一猫一起靠近。大黑猫探着头，猫眼里也都是好奇。
　　方秋椒点头道：“好吧，你也注意鞋。”
　　方秋椒和田大胖脚上都穿着雨鞋，不会弄湿了鞋子和裤脚。
　　田大胖全程一言未发，认真地宰鱼。
　　“椒椒，我们路上遇见你堂姐了！”苏叶没有猫跑得快，也没有年轻人腿长，走路慢悠悠的。
　　不过苏叶只一句话，就抢走了人和猫一起才获得的注意力。
　　方秋椒好奇地问：“苏奶奶，你在哪儿见到的啊？”
　　方秋椒还记得那次回家，方安和方康找她帮忙。亲兄弟都不管，看来堂姐方倩秀是彻底变了，变得让她陌生。
　　“她租在我们那条街，整天也不做事，还打听你关叔。”苏叶眼风扫向关山海，“他要找个这种的，回头我就搬出来，住我的老房子去。”
　　关山海无奈：“管我什么事？”
　　觉得两个女人谈话掺不进去，关山海抱着猫去找方夏。
　　方秋椒则望了眼男人抱着猫离开的背影。
　　大黑猫很顽皮，趴在男人宽阔肩膀上探出头来，大脑袋和看似软绵绵的一只爪子随着走路的节奏而晃动。
　　方秋椒还注意到她胡子叔伸手托住了猫猫屁|股，细心得很。
　　方秋椒心内突然就萌发了养猫的冲动。
　　不过想到别的猫，肯定没有霸王乖。方秋椒又打消主意。
　　苏叶还站了会，温柔地说起她过去上学时也解剖过鱼，男女同学都有脸吓白的趣事。
　　方秋椒听了直笑，问：“读书人也要杀鱼吗？”
　　“研究相关的，自然都会有人去试。你们研究什么鱼怎么做好吃，也有人研究鱼怎么样才能长大，怎么才能多产鱼籽，好让更多人吃到鱼！都是一样的。”
　　聊了好几分钟，苏叶看着小姑娘模样带笑，神色轻松，什么事都没有，这才笑眯眯地去扒蒜子。
　　她这般无痕的关怀，方秋椒都没发现。
　　直到八点半左右，熊雄和包绩一道过来，方秋椒才恍然发觉——她认识好多朋友，这些朋友都怕她难过受打击，一个个排队来看她呢。
　　方秋椒哭笑不得，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
　　包绩熟悉的白胖包子似的脸上带笑：“哟，这是想包哥了？！我最近也想咱方老板，馋得厉害。”
　　熊雄给他一个白眼：“鬼知道你今天来。”
　　又望向方秋椒：“熊哥说的对不对？”不知道你来，自然不是想你。
　　一旁的关山海看着这两中年壮汉，一人口中一个哥，心情突然很复杂。
　　他是不是被自己的恶趣味坑了？
　　包绩又惊奇地望向关山海：“老关，你也在啊！不对，这你老家对不对？”
　　关山海点点头，心梗地想起称呼，开口道：“老包啊，到我老家那你辈分可要降了，得叫叔叔。”
　　包绩：？？？
　　方秋椒把门口地上蹲着的猫抱起来，一把放进关山海怀里：“关叔，你别闹，带霸王玩去。”
　　“那你们聊。”关山海记得包绩是厨子，同行想必有话聊。
　　包绩还眯瞪呢，他问方秋椒：“不是，椒椒，他怎么是叔叔？这小子才多大！他让你叫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熊雄：“他三十？”
　　包绩：“往小了猜。”
　　方秋椒大胆猜：“二十七？”
　　一个人可以长得很年轻，但身上的阅历感和眼神的故事感却很难营造。
　　何况她胡子叔还有那么一段奇迹般的成长，肯定需要许多年月打磨才似这般锋芒尽敛。
　　包绩道：“据我了解，去年他本命。”
　　熊雄：“……这看着也不像三十七啊？”
　　“你傻啊，不是说了往小猜，人二十五。”包绩鄙夷地瞪熊雄一眼，然后道，“所以我才说他不要脸啊，还哄椒椒叫叔叔。”
　　包绩想着，又笑着转口道：“不过也不亏哈，他老有钱了！”
　　熊雄才不关心这个，包绩也有钱，也不见他直接暴富。
　　熊雄表情温和甚至有些慈爱地看向方秋椒，问道：“椒椒，听说昨儿一堆客人质问你，说要检查店里材料，心里难受吧？”
　　“但是在我们这个行业，这些是正常的。朋友和顾客，你要分清楚。很多人就真的只是顾客，他们付钱，我们做菜。”
　　包绩听他说正事，也劝道：“对啊，说有交情也只是普通朋友。你想想你认识的人，会不会有人为了点小事就和你翻脸？”
　　“而且别人担心自己的安全，那也是肯定没错的！你不能那么要求对方。”
　　方秋椒认真地点点头，她说道：“本来都想通了，也不难受了。可你们这么一说，真要把我弄哭了。”
　　方秋椒感觉到眼角不争气冒出来的眼泪，伸手擦了擦。
　　“一早儿我姑姑啊，关叔、苏奶奶，加上你们，还有昨天下班回来的邻里，你们都好好啊！”方秋椒一说，又想哭了。
　　把熊雄和包绩弄得都慌了。
　　这咋哄啊？！
　　包绩目光一望，瞥见没走远的关山海，拼命使眼色。
　　关山海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抱着猫过来了。
　　结果一看，这两他觉得能给小丫头带来开心的中年壮汉把人给说哭了。
　　关山海沉着脸，弄得熊雄和包绩都很心虚。
　　“你们先出去。”
　　熊雄和包绩乖乖出去。
　　厨房里只余两人。
　　关山海脑子一片空白。
　　别看他赶人利索，其实也不会哄人。
　　但不管怎样，他总比那两个自称老哥的中年壮汉强吧？
　　关山海有了点自信，从兜里抽出素净的帕子：“擦擦？”
　　方秋椒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她眼圈红着，可脸上带笑：“好丢人啊！”
　　关山海脸上神情认真又严肃：“都怪他们。”
　　刚止住泪的方秋椒：？？？
　　为什么觉得她胡子叔这句话是认真的。
　　关山海看她不哭了，又想了个法子哄人。
　　他板着脸，对着小丫头清亮的眼，又单眨了下左眼。
　　非常违和的俏皮感，出现在一张正经至极的脸上。偏偏能叫人看出他的努力和用心来。
　　方秋椒忍不住笑了起来，笑靥如花。
　　服装厂。
　　仲晓蓝撬开了副厂长管的干|部档案箱，在里面翻出来一份写着“尉迟川”三个字的档案。
　　她手有些颤抖，绕开线，心跳快得要命。
　　姐夫说公安那头说了，有市里上面的人在压，肯定是尉迟川走关系了。她没法子，又想起她姐夫说过尉迟川档案他也没见过，不知怎地脑子一热就跑来撬箱子了。
　　可能女人的直觉真的很灵，仲晓蓝看着档案上方的“已婚”两个字，无声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一个预收，点开专栏就是，同样是美食种田文。
　　《在武侠游戏带全魔教种田》
　　柳东坡是个女厨子。
　　穿进武侠游戏，跨行成为大波ss魔教教主。
　　还是女扮男装那种。
　　魔教护法:教主！上月剿灭武当分门两处。
　　魔教圣女:教主！你何时迎娶我？
　　魔教小弟:教主！我率众弟子抢了良田万顷！
　　柳东坡:啊啊啊！
　　我只是个厨子。
　　柳东坡以为这开局很难，直到晚上她做了顿菜。
　　全魔教都香哭了。
　　曾经想名震江湖的/想泡教主的/想杀人放火的:为教主种田！
　　江湖世界打打杀杀，实属常事。
　　游戏玩家集结六大派，历经千辛万苦，带人闯进魔教地盘，却发现魔教的人全部种田去了。
　　玩家:？？？
　　说好的魔教呢？！
　　在魔教吃了顿饭后:呜呜呜，真香！你们魔教……招人不？
　　轻松沙雕的美食种田文/全息游戏/主剧情。比心！


第97章 
　　仲晓蓝抄下重要的几行字,然后飞快地把档案恢复原样放回去。
　　她运气很好，走出办公楼也没被任何人发现。
　　仲晓蓝快步走向姐姐姐夫家。
　　“姐！”仲晓蓝兴奋地喊了声，“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仲云红正跟人打电话呢,冲她嘘一声，然后低垂着眉眼,继续温柔低声说话。
　　仲晓蓝听得皱眉，她姐这是又在帮姐夫夫人交际了。
　　可她们辛辛苦苦的,姐夫也不知道体谅和帮忙。
　　不过想起尉迟川档案上的父母、妻子所在单位和职位,倒又能理解姐夫的头痛了。
　　比起对方的家世来，她姐夫真的就是只小蚂蚱。
　　不过还好她聪明,这回他们可以靠着她的聪明翻身！
　　仲云红打完电话，问道：“怎么了？那么高兴。”
　　“你看这个！”
　　仲晓蓝把自己抄下来的纸，递给她姐看。
　　上面三个名字，后面跟着关系，分别是父亲、母亲、妻子,还带有单位名称。第一个男人名字带尉迟两字。
　　仲云红捏着纸：“尉迟川家人的信息？你从哪弄来的？！”
　　仲晓蓝得意道：“我觉得不太对劲，就去撬了老副的档案箱，果然叫我抓到了把柄！”
　　她适当地美化了下自己。
　　仲晓蓝满脸兴奋：“这个尉迟川啊，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忒不是人！都结婚了，还钓小姑娘,太恶心人了！”
　　“你没被人发现吧？”仲云红小心地问道。
　　“当然没有。”仲晓蓝道,“姐,姐夫不是想把尉迟川弄回他的星城嘛，咱把他钓小姑娘的事告诉她老婆！这样他肯定得回去，回头姐夫能大手笔截钱，堂哥哪儿也就搭把手的事。”
　　仲云红道：“那个谭队长可不好说话,估计就是不想放人。”
　　仲晓蓝抱住脑袋：“等尉迟川走了，哪个管那个小丫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就行了！我可不想爸妈过来！”
　　仲云红听着她尖锐的声音，眉头皱起。
　　等仲晓蓝冷静下来，仲云红才道：“把尉迟川弄走就行，我找人告诉这位余依童，余同志。对方知道丈夫出轨，还不知道会不会迁怒，这事得私底下通知她。”
　　“不能找她要好处？”仲晓蓝伸出手，她手上一块被铁器弄得脱了皮，“我手都给弄伤了！”
　　仲云红无奈地看着她：“我补贴你两千块，好好补补，行了吧？”
　　“嘿嘿，谢谢姐！”
　　仲晓蓝从仲云红那儿出来，并不像仲云红想的那样安生了。她回了房间，又拿出文俊的电话号码簿翻了一通，对着上面一个号码拨通。
　　“喂？余依童同志吗？”
　　“你找余依童是吧？等等，我给你叫。”
　　过了会，电话那头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喂，请问你是？”
　　“我要告诉你件大事！”
　　转头，服装厂副厂长办公室被撬了的事流传出来，据说副厂长被气得仰倒，幸好没丢东西，才没闹出大动静。
　　不过饶是如此，服装厂也开了个保安，预备新招两个。
　　朱康安坐在高中后街的小店里，偷偷学着副厂长发脾气，弄得一屋子笑倒。
　　“可是撬了东西，什么都不偷，也太奇怪了？”方秋椒觉得不对劲。
　　方夏道：“或许不是偷东西的，偷资料？”
　　朱康安摇头：“肯定不是资料，副厂长管管人事什么的，生产这块重要的，是尉迟川和佟厂长在管。”
　　尉迟川浅笑着：“我们怀疑是想偷东西的贼走错地方了。”
　　尉迟川不会知道，因为想起档案柜子里有他那份，副厂长又想给书|记留个能干印象，就没提办公室到底哪被动了。
　　一件事，很容易就产生多面影响，结果没出来，谁也不知道哪面更好哪面更坏。
　　田大胖嫌弃道：“这个贼真笨啊！”
　　方夏却摇头：“那倒未必。贼撬东西没有被抓到，甚至都没人看见他的影子。这样一个贼，会是个笨贼吗？可能是对方想要的东西，在我们眼中不重要。”
　　方秋椒思索一阵，认可地点头：“小哥说得有理。”
　　朱康安和尉迟川则是想了一番，也觉得有理，可没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两个做设计的，纵使朱康安会来事，也想不到有的人是不讲道理的。
　　尉迟川感觉老在方夏面前吃瘪，他摸摸鼻子，说起别的。
　　“打电话过去，谭队说那三人是丁山山沟村的人。”
　　“丁山的？！”方秋椒道，“那好远了，那边山深，里头人少，据说吃的挺多的。”
　　前些年，大家日子过得最穷、吃不饱要饿坏人的时候，就挺多人想嫁进大山里，因为大山里能吃得饱。
　　朱康安奇怪：“大山里的人，哪来那么多钱，天天跑来吃东西？”
　　“肯定还有背后的人。同村可能性很大。”
　　方夏皱着眉，没把他认为公安局可能查出结果的事讲出来。
　　事实上，局里的确查得七七八八了。
　　办公室。
　　谭兴国拿出几张纸：“服装厂厂长的小姨子仲晓蓝，估计是她在算计方老板。”
　　“她也是山沟村人，这回抓的三人里面还有个人是仲晓蓝的堂哥。”
　　“她想让方老板去服装厂食堂干活，但是中间发现服装厂食堂没有吸引力，所以就想出让方老板关店再招揽的阴损法子。”
　　“还涉及到了这个人——服装厂食堂的师傅，仲老彪。仲老彪和仲东标关系很好，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把关店情况搞得更严重，想让方老板以后只能在背地里干活，不能露面。”
　　谭兴国确实有一套，事情捋得清清楚楚，几乎还圆全貌。
　　但就是因为真切，才更叫关山海听得愤怒。
　　关山海沉着脸，过了会，问道：“服装厂厂长姓佟，是叫佟正对吧？”
　　“是他，挺会钻研的。听说想往省里挪，两夫妻都很活跃，四处蹦跶。”
　　谭兴国把佟正的钻营点了出来，并默默给对方点了支蜡烛。
　　他知道，佟正费心许久的进省宏愿十成是凉了。
　　佟正凉了，那别的人机会自然就大了……谭兴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全程看着他脸部细节变化的关山海笑了笑，眉宇舒展。
　　分明是个很温和的笑容，可谭兴国还是开始心虚。
　　被看穿了，但对方默许。
　　谭兴国在心里叹气，不如人啊！
　　但他问一句自己，当初那般情况下，让他顶着压力出国去老|毛|子的地|盘跑动，他敢吗？
　　——答案是他不敢，他珍惜自己的命。
　　羡慕什么呢？别人走过多少他不曾走过的路，吃过不知道多少苦……才换得今日成就。
　　谭兴国释然地笑笑，问道：“老关，你看我泰山有希望吗？他不像佟厂长会来事，但是那联合鱼厂他可是办得风风火火，全国不少地方请他去开经验讲座！”
　　关山海道：“我们省希望不大，可以往外面动动。”
　　谭兴国呼出一口气，浅浅的遗憾浮现在面上。
　　关山海捡起桌上的几张资料，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这张我带走了。”
　　“走吧走吧，我就一工具人。”谭兴国伸手赶人。
　　手伸到一半，他缩回来，眯着眼看关山海：“你这也太上心了吧？！有问题。”
　　谭兴国拉住关山海，不让他走，嘴角挂着别有意味的笑，绕着青年徐徐走动。
　　“一开始还说是老人家关心的，欲盖弥彰啊关老弟！更有问题了。”
　　关山海好笑地抿了一下唇，然后道：“知道就知道，了不起啊？”
　　谭兴国停下来步子，靠在办公桌边缘：“哥哥不是替你高兴嘛，看看哥哥，娃都能上初中了，你还没对象。”
　　“还不好意思说？”谭兴国想着笑得厉害，抖着身子问，“别是第一次吧？！”
　　关山海没说话，又默认了。
　　谭兴国觉得人真是好玩，刚刚还因为一把年纪不如人而沮丧，转头就能发现自己的长处。
　　谭兴国挑挑眉毛，笑得开心：“要不要哥哥给你支招？”
　　关山海敛起眉，观望着谭兴国。
　　据他所知，老谭家庭生活和谐，夫妻和美，两个小孩也挺乖。
　　所以可以问问？
　　又不似苏姨隔着辈分，关山海犹豫了下，开口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关山海把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故意没纠正那声叔叔，当时心里还傻傻偷笑高兴的事说了。
　　关山海说完，苦恼道：“你知道吧，听多了叫叔叔。再想那个事，就……很奇怪？完全不知道怎么开那个口。”
　　“还有个男的，我瞧着他们两人靠得有点近。小丫头也不讨厌他。”
　　谭兴国摸摸下巴：“这有竞争对手，你得抓紧啊！”
　　关山海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得就差拿个本儿记笔记了。
　　谭兴国很有成就感地道：“你这个事儿都是你自己闹的，明白得太晚了！你要是早点发现，也不至于这么尴尬，是不是？”
　　“现在不管你怎么开口，气氛都很容易再次尴尬，严重的话可能导致你的小丫头倒向敌方。”
　　谭兴国出了个损招：“要不先打击敌人？”
　　确实有点损啊……
　　可关山海还挺心动的。
　　来招调虎离山，再拖拖一阵，等尉迟川再回来，指不定他都弯道超车成功了。
　　谭兴国鼓动道：“干不干？说什么公平竞争都是狗屁！这种事只要手法不下作，那都是随便他选的。”
　　要是对方已经成了，谭兴国肯定不会出这招。但既然没成，他这种人什么都见过，压根不会觉得使计过分。
　　关山海手捏着自己下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匪气。
　　答案不明而喻。
　　关山海还觉得谭兴国挺靠谱，又问：“老谭，再接着呢？”
　　谭兴国：？？？
　　小老弟，你这也太菜了吧？！我收回刚刚的自卑。


第98章 
　　“你想哪儿去了。”关山海道,“我是要问你，怎么自然地消除那种……错乱的乱|伦感？”
　　关山海想了许久，感觉都找不到什么好词替换原本那个“老禽兽”。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意思,谭兴国停止对关山海变傻的怀疑。
　　“我还以为你问怎么追人呢？追人我不教啊，要自己动脑瓜,哪怕做傻事也是真心实意的，以后要和人家小姑娘相处的也是你。”
　　“至于怎么掰正你的身份？”谭兴国摸着下巴,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关山海,最后目光停在他的胡茬上。
　　谭兴国比划了一下，正色道：“你把胡子刮了吧,应该能显得年轻些，拉近距离。”
　　关山海皱起眉。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分别向谭兴国展示正脸、侧脸。
　　然后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气质吗？好些导演想拉我去拍电影来着。”
　　关山海脸型好，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那通身的阅历感，再配上年轻人的流畅体型、年轻气息，就使得他身上有了一种很具艺术感的美。
　　的确很吸引人。
　　但谭兴国是个男人，还是个已婚对男人毫无兴趣的男人。
　　他十分冷漠地问：“方老板喜欢叔叔这口？”
　　关山海眨眨眼，然后认真地反问：“男人刮掉胡子不好看吧？”
　　谭兴国仔细地看了好几秒，确认这会关山海确实是认真的。
　　“难道你刮了胡子很丑？”谭兴国看看关山海脸型,“不至于吧？我记得你以前挺周正的。”
　　关山海陷入沉默。
　　他问自己,上一次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是什么时候？
　　记忆只能让关山海想起他少年时，也是一张脸白白净净，模样周正斯文。
　　但是他顶着那样一张脸，不知道受过多少轻视,听过多少难听的混话。
　　打他尝试过留胡子后，就喜欢上了留胡子的便利。
　　渐渐地，虽然他面上不说，但心里也变得不喜欢小白脸。
　　这种细节，往日关山海自己都注意不到。因为他的素养让他不会对人指指点点。
　　以貌论人，他知道不好。
　　可是以貌论自己，就是好的吗？
　　他现如今，便是没了这一脸胡茬，也无人敢对他横眉冷色、口出妄言。
　　赤手空拳博来的，他松开手，也有自信再握住。或者手一捏，去握另一处高地风光。
　　过去蒙在心里的一层灰被拂去，关山海笑着走近，伸手拍一下谭兴国的肩。
　　他望着谭兴国，笑容爽朗，神情从容又坚定：“谢谭哥指点迷津，回去就刮。”
　　谭兴国笑笑：“这么客气。”
　　关山海又道：“这回真走了。”
　　无情的男人。
　　关山海人走出办公室，遥遥一声传进办公室。
　　——“回头给你送酒。”
　　谭兴国：“好兄弟，下回有事再找我！”
　　关山海感觉身心轻松，开着车加就往高中后街跑。
　　他现在特别想见小丫头。
　　鬼迷心窍是她，幡然顿悟也是她。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般神奇，拥有那么大的魔力。
　　关山海感觉自己泡在一池欢喜里，浑身舒畅。
　　但看到尉迟川在店里后，关山海又想起有人想抢他的池塘。
　　不巧，尉迟川给老谭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还听到了老谭熟悉的技巧官话。态度十分真诚，可不该说的一句不提。
　　于是关山海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小丫头面前，从兜里拿出折半的纸：“幕后主使人查到了。”
　　“这就找到了？！”
　　方秋椒惊喜地接过纸。
　　关山海手撑在桌上，在方秋椒对面看她阅读纸上的字。
　　那是一张关系分析图，基本上和谭兴国跟他讲的一样，能把事情弄得特别清楚。
　　方秋椒看完，表情复杂地把纸递给了小哥方夏。
　　尉迟川问：“是谁啊？”
　　方秋椒回道：“你们服装厂厂长的小姨子。上回我们去供销社，她还瞪我们开着…”
　　那天仲晓蓝涂了个大红唇，天还冷，裹得厚厚的，以至于方秋椒没把最近来店里，天天吃到撑的仲晓蓝对上。
　　但如今人名有了，两张脸也就在脑中重合。
　　方秋椒不敢置信：“她明明每天来都吃得那么开心。”
　　“一伙恶心人。”
　　方夏看得更生气。
　　那一招招算计，阴毒至极。
　　如果不是妹妹椒椒鼻子好，提前闻出来有别的味道，摊上给客人们吃食里加罂|粟壳的罪名，只怕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怎么可能是她？”尉迟川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仲晓蓝并不是聪明人，一贯只会粗俗骂人。
　　方夏把纸推过去：“你自己看。”
　　尉迟川和朱康安凑在一块，把上面的人名、关系，都看个一遍。
　　朱康安砸吧了下嘴，感慨道：“仲晓蓝和文俊那对夫妻这么毒，知人知面不知心，老祖宗诚不欺我啊！”
　　尉迟川觉得有些难堪。
　　老男人带着证据来了，他随口一句，显得自己特别无知。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他对仲晓蓝夫妻更恨了。
　　尉迟川冷着面开口：“椒椒，我会收拾他们的。”
　　随即他又露出歉疚的表情：“一开始肯定是因为我，他们才对你起了恶意。不然他们都不认识你，怎么会找你的茬。”
　　方秋椒并不是那种听什么信什么的人，她有自己一套讲理的思路。
　　尉迟川这么自责，倒叫方秋椒有些过意不去：“不关你的事。来这边吃饭的女工挺多的，我还老听见她们抱怨食堂难吃。”
　　方秋椒笑笑：“我单知道做菜好吃，会有很多客人。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凶残’的客人，还想把我抢走！”
　　话风再转，方秋椒冷下脸：“不过既然他们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朱康安眨眨眼：“方老板，你要做什么？”
　　方秋椒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是厨子，当然会用上一点厨子的手段。
　　当方秋椒在心中下定主意，系统神仙又给她助威了。
　　【叮！宿主激发任务“厨师一怒”。在从厨生涯中，总有恶者挡道，请通过厨艺教育恶者。一名恶者奖励5W美食能量点。提示：恶者需高邪恶值，才能触发该任务。】【检测到宿主“厨师一怒”任务，将牵涉到二百二十五名工人，连发任务“国家脊梁”。
　　任务内容:让工人们感受到厨师的爱吧。
　　任务奖励:二百五十名工人好感，外加一道随机菜肴。】两个任务的结果，恰好和方秋椒打的主意不谋而合。
　　所以系统神仙这是……鼓励她搞事？
　　刺激！
　　方秋椒笑起来，像是要去吃鱼的猫。
　　关山海伸出手指头，本来想像敲猫一样敲敲她的脑袋瓜，但最后曲着出去的手指半路伸直，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
　　“别自己去，听见没？”
　　这动作很亲近。
　　方夏看关山海一眼，关山海面上只有担忧，心道一句自己心思多。
　　关哥跟他是兄弟，都让椒椒喊叔叔，肯定是一片君子心思。
　　尉迟川：“我就在服装厂。”
　　“放心。”方秋椒道，“我又不笨，到时候准备好了就告诉你们。我自己试试，不行我就、我就回来找人！”
　　人太多，方秋椒不好意思把“告状”明着说出口。但想到这个词，她笑着望了关山海一眼。
　　一群人中，两人含着笑的目光相触，叫关山海心中一阵痒痒。
　　只可惜，小丫头眼中太干净。
　　方夏听懂了，他知道上回妹妹“告状”，拉了关哥做靠山，让潘欣荣认赌服输，将赌诺实现。
　　连田大胖都懂了，他对上回的事记得最清楚，也记得他师父维护他的模样，那么厉害，特别有安全感！
　　一时间四人都笑了起来，唯独尉迟川和朱康安没懂。
　　不过朱康安不需要懂，他兴致勃勃道：“整仲晓蓝、文俊我可一定要看，文俊那家伙还偷了我好几张稿！可气死我了。”
　　尉迟川心中则漾起一阵不安全感。
　　他感觉到，他出去巡展的这一阵，似乎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可方秋椒也没空陪他闲聊，她听到挂钟响，惊醒道：“哎哟！快到点了，我要去熊哥家吃饭的。你们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楼上跑了。
　　最近服装厂产量大增，出了一批不用布票买的衣服。方秋椒买了新衣服，正好穿出门做客。
　　她跑了，尉迟川和朱康安对着方夏、关山海，也没什么好聊的。
　　朱康安拉一下尉迟川的手臂：“尉迟，走，我们去看新衣服打板去。”
　　尉迟川摇头，笑着道：“我送下椒椒吧。”
　　关山海道：“我送吧，我正好要去找老包。”
　　一个明显居心不良、还有人催，一个没被发现心思、并且有正当理由，方夏想都不用想。
　　他道：“正事重要，尉迟你们去忙吧。”
　　在尉迟川的眼角余光中，关山海勾起了唇角。
　　但方夏本能地觉得哪儿不对，就嘀咕道：“要不我也去吧？熊哥对我们照顾颇多，嫂子也礼貌。”


第99章 
　　最后考虑人太多,方夏又觉得自己不太方便，便没跟着一块过去，只让关山海送方秋椒。
　　熊雄家也是座带院子的房子,不过院子很小。
　　敲敲铁门，方秋椒冲里面喊道：“熊哥！我到了。”
　　关山海站在她身后,一手提着两瓶辣椒酱，还有两条鱼。
　　客厅里头听到声,出来的却不是熊雄,而是短发别到耳后的粱莹玉。
　　方秋椒诧异又惊喜：“梁老师？！”
　　“这么惊讶，我家老熊没跟你提过我？”粱莹玉笑着打开铁门,“快进来。”
　　关山海跟着小丫头喊道：“梁老师好。”
　　粱莹玉看向方秋椒：“椒椒，这是？”
　　方秋椒道：“我关叔，送我来的。带他来蹭饭行吗？”
　　“那怎么不行。你叔叔看着好年轻啊！”粱莹玉忍不住打量关山海，羡慕道，“一处皱纹都没有。”
　　方秋椒笑：“其实叫哥哥也行的,他不老，才二十五。”
　　说着，方秋椒还笑着望了眼关山海。
　　关山海满脸无奈：“我后悔了。一开始就不该占你这个便宜，弄得人人都以为我很老。”
　　知道他不是保养的，而是真年轻，粱莹玉知道闹了笑话,笑得很不好意思。
　　进了客厅。
　　方秋椒见到熊雄和包绩,第一句是：“熊哥,嫂子竟然是梁老师，我今天才知道！”
　　开店后，方秋椒去初中看过粱莹玉两次，谢谢她热心提供信息,还聊过店里的事。不过方秋椒万万想不到，自己认识的这两个人竟然是一对夫妻！
　　熊雄看看自家梁老师，无辜道：“我也不知道你认识梁老师啊。”
　　粱莹玉边倒水，边回道：“昨天老熊跟包绩说起椒椒店里的事，我这才知道的。没想到你们这行单干那么危险，真是人心险恶。”
　　“唉，也是我倒霉。”
　　方秋椒叹气，将事情因果道来。
　　具体的听得熊雄咋舌。
　　国营饭店是国营单位，不少领导都喜欢熊雄的手艺，压根没人敢往熊雄身上用那种心机手段。
　　包绩和关山海坐在一块。
　　闻言，包绩端着水杯的胳膊碰一下关山海：“老关，你这不行啊？自个地盘还压不住场子。”
　　他一开口，所有目光都望向关山海。
　　熊雄其实认出来了人，心里头也诧异——是不是这位爷出去太久，没面子了？
　　方秋椒和粱莹玉就是单纯不懂。
　　关山海解释道：“先忙了阵别的。刚好跟老朋友商量聚聚，人刚到公安局坐下，就赶上了。”
　　打回来后，关山海还真没闲着。
　　认出来小丫头，转头就去办了菜市场的事。苏叶那边想要出书，各种事也是关山海在办。
　　最后忙着忙着，刚好歇下来，吃个水煮肉片——发现自己对小丫头心动了！
　　那几天，他是真没脸见小丫头。
　　小丫头一口一个叔叫着，他怕自己忍不住总想起老禽兽三个字。
　　干脆就跑了跑以前的关系网，打算让各路人马去小丫头店里吃一顿，给那些欺软怕硬的长点记性。
　　结果刚好到老谭那处，就赶上方秋椒店里出事。背后还是个小服装厂厂长的小姨子，说出来都丢他海爷的人。
　　方秋椒恍然大悟：“怪不得关叔跟谭队一起来的，原本你们当时在一块啊！”
　　熊雄意会了‘聚聚’，点头道：“叫人聚聚那敢情好，别的人看到就知道不能动鬼心思。”
　　这下方秋椒也懂了，胡子叔是在给她借势呢。
　　听话里的意思，还是她自己都没想到，他就在安排了。
　　方秋椒有些懵：胡子叔也太好了吧？！
　　直到做完一道包哥点的醋鱼、粱莹玉想吃的东安鸡，方秋椒还是懵的。
　　包绩和熊雄在做菜，方秋椒来到客厅。
　　她坐在胡子叔对面，忍不住问道：“关叔，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方秋椒眼里写满了好奇，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来格外干净，像是从未沾染过世俗。
　　关山海想：如果她是一只猫，现在肯定是在对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嘴角不由自主就弯起弧度，关山海心情愉快地开口：“叫哥。”
　　方秋椒想起粱莹玉错认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问正经的呢！”方秋椒笑着抱怨。
　　关山海也笑，认真地道：“我挺正经的。你没有感觉出来，也不能说我不正经啊！”
　　方秋椒道：“你最正经。关哥！以后我努力改称呼。”
　　两人隔着小茶几，面对面笑着，粱莹玉从旁边房间出来，看着这幕忍不住笑起来。
　　——年轻的男女，互相笑着相望，就满是青春的感觉。
　　粱莹玉感慨道：“你们年轻人笑起来真是有活力，我看着就开心了。”
　　方秋椒抬头，声音雀跃：“梁老师，你也年轻。”
　　熊雄端着菜出来，笑着问：“我年轻不年轻？”
　　“你也好意思？”包绩的嫌弃先跟上来，然后臭屁道，“我才是年轻白净。”
　　熊雄看起来像是四十多的人，粱莹玉则年轻许多，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
　　至于包绩……他就占个白净，跟熊雄看不出大小。
　　两人把其他人逗笑。
　　笑声里，饭菜都摆上桌，香气四溢。
　　粱莹玉闻着扑鼻的酸辣鲜香，只觉得口中口水肆意。
　　她望向年轻的方秋椒，目光惊讶：“真比老熊做的还香，椒椒太厉害了吧？！”
　　她家老熊从厨几十年，可以说得上是湖市最厉害的厨师。
　　熊雄在家，也说过他做的东安鸡不如方秋椒的话。但那些话，粱莹玉根本没信，她尝过无数遍，也依然喜欢爱人做的东安鸡。
　　这道家乡名菜，是她最吃的，还是她和熊雄结缘的契机。
　　方秋椒自信地道：“梁老师，你尝尝就知道了。”又望向熊雄和包绩，“熊哥、包哥，你们也尝尝！”
　　包绩道：“我本来想先尝醋鱼的，但你这么说，我好奇了。”
　　东安鸡的卖相不用多说，这盘东安鸡黄白红绿，配色很漂亮。
　　最重要的还是味道，粱莹玉夹了一块鸡中翅。
　　将鸡中翅送入口中，霸道的酸辣刺激得人食欲立马大涨，好像顿时精神了一般。
　　再用牙齿轻轻一咬，鲜香的鸡肉从骨头上脱离。
　　酸辣鲜香的滋味一块落进嘴里，爽口异常，当真只有享受两字可以形容心里的感觉。
　　粱莹玉抓住熊雄的胳膊：“真的好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熊雄委屈：“我不是早告诉你了。”
　　粱莹玉笑着道：“你应该带我去吃的。你在我心里那么厉害，口头上说椒椒比你厉害，我根本没信。”
　　她说着，还佩服地看了自己昔日的学生一眼。
　　熊雄听着梁老师夸他，傻笑起来：“唉……这不是我没想到嘛。”
　　方秋椒感觉突然就饱了许多。
　　大哥和嫂子感情也很好，但更有含蓄内敛。不像梁老师，这般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此直白地夸赞自己的爱人。
　　方秋椒笑着帮腔：“梁老师，这回过来吃饭就是熊哥提的。他说想让你尝尝我做的东安鸡。”
　　粱莹玉听得心花怒放。
　　她直接探身，在熊雄脸上亲了一下。
　　一桌子人看着呢，熊雄傻乐又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像是喝甜酒喝醉了的熊，说话也含糊起来：“别、别这样，吃饭呢。”
　　包绩赶紧坐远点，笑得无奈：“你们夫妻两够了啊！这还有小姑娘呢。”
　　方秋椒看得脸红，不敢抬眼。
　　关山海倒还好，就是忍不住……多想了那么一下。
　　可见他老怀疑自己，也不是没理由的。
　　包绩趁着熊雄迷迷糊糊，先对着醋鱼开干了。
　　他是懂吃的，吃了几口便忍不住点评起来。
　　“鱼是极好的，肯定是大湖里出来的鱼。等鱼捉出来，养也养得好，腥气都排了出去。最后就是做，汆鱼的时间、手法都讲究。鱼肉每一块都熟到恰到好处，鲜美到极致。”
　　“酱醋汁也好，不损鲜美，只搭味道。这个鱼肉沾上一点点的酱醋汁，再弄姜末，好螃蟹才有这道醋鱼的韵味！”
　　熊雄赶紧从老婆给的香吻中惊醒，开始吃鱼。
　　其他人也不搭话，全部默默开吃。
　　等包绩点评完，半条鱼都没了。
　　包绩慌了：“你们等等我啊！”
　　“谁让你话那么多。”熊雄嫌弃。
　　包绩哼哼一声，表示自己不满。
　　然后就见熊雄尝了一块东安鸡，他砸吧砸吧嘴，有些懵地又夹了一块。
　　最后熊雄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秋椒：“椒椒，你这道菜怎么又进步了！”
　　方秋椒莞尔：“进步才是正常的啊。”
　　她都从普通有天赋，变成了味觉嗅觉都极灵的天才，再做原先的菜，怎么可能没有进步呢。
　　但她的进步对熊雄来说是匪夷所思的。
　　他长出一口气，拍了一下包绩的肩：“你当时应该哭着让椒椒做你徒弟的。”
　　包绩疑惑：“怎么了？”
　　但他知道问题出在东安鸡上，于是他也夹了一块。
　　吃的一入嘴，细节在老饕挑剔的嘴里，优点就一一展现。
　　包绩看向方秋椒：“椒椒，包哥现在哭，你给我挂个师父的名头成吗？”
　　方秋椒笑着道：“不成，我师父是我阿爸挂名的。”又问，“你们想什么呢？不就是更好吃了。”
　　熊雄和包绩对望一眼，双方眼里都是对无知小姑娘的羡慕。
　　不过就像美而不知美，这样不知道天赋好的状态，有耐心琢磨钻研，才是最能保持天赋的办法。
　　所以两人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椒椒，你好好走下去，会比你熊哥、包哥都强很多的！”
　　这是方秋椒第二次听到长者对她未来的期许、鼓励。
　　她嘴里咬着包绩做的锅包肉，乖巧点头，腮帮子鼓起，声音含糊：“好唔。”
　　这顿饭吃得很饱，回来坐上车。
　　方秋椒想起来：“关叔，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呢？”
　　关山海看着前面的路：“因为你天真可爱。”
　　“你是在说我傻吧？！”
　　方秋椒还认真回想了一下：“除了第一次见面外，我没干什么傻事吧？”
　　她又听到胡子叔问：“你真想知道？”
　　方秋椒是个较真的人，她点头：“想。”
　　关山海缓缓踩下刹车。
　　车停稳，关山海侧转过身，对上方秋椒探究的目光。
　　关山海微微低头，紧张地捏着拳，柔声问道：“你记不记得，你六岁多，上一年级时，给过一个人小毛栗吃？”
　　“那是个傍晚，晚霞很漂亮。你穿着棕红色的小褂，黑色的裤子，扎两个小揪揪。”
　　对关山海来说，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柔软，是他能重新变好的火种。
　　方秋椒瞪大眼：“……你就是那个跟着我，馋我小毛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跨年的更新！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100章 
　　方秋椒也印象深刻。
　　她描绘着记忆里的画面：“你当时很瘦很瘦,脸上还有道疤，还老和那些高年级的打架。”
　　关山海笑着点头：“对，那个就是我。”
　　他那时一开始跟着小丫头,纯粹就是馋的。不过看着看着，发现越看越馋。
　　饿得不行的时候,小丫头从小兜里抓出来几颗毛栗，只留一颗,梁剩下的都给了他。靠近的时候,还一脸胆小。
　　两人接触时，全程都没人说话,像是地下工作者在交接。
　　方秋椒笑道：“我当时看你很想吃，就想着分你一点。可是你看起来好凶，老打架，还怕你揍我呢。”
　　关山海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解释：“那些人找茬，我才跟他们打架的。”
　　“原来是这样啊！”方秋椒没想到两人那么早就认识了,惊喜地道，“而且你居然还认得我出来？”
　　“你的眼睛没怎么变。”
　　“等等！”方秋椒发现不对，问道，“关叔，你什么时候认出来我的？”
　　关山海诚实回答：“开灯后。”
　　开灯后？那就是两人长大后第一次见面。
　　可是胡子叔当时根本就没提醒她称呼的事，怪不得对方开灯看见她后突然就笑。
　　而那个晚上方秋椒闹了把主人当成贼的笑话,脑子有些钝,也没注意到。如今一回想,她后面叫叔叔时，对方表情都不太对，分明在憋笑！
　　这种被小学同学骗你叫他叔叔的情况，就感觉巨吃亏。
　　方秋椒：“那你还让我叫你叔叔？！你故意占我便宜！”
　　关山海小声：“是你先叫的。”
　　至于方秋椒为什么一开始会叫叔叔,那就是苏叶弄出来的小意外了。
　　这么一想，也确实不能怪胡子叔。方秋椒放松地靠在靠背上，微笑着感慨：“这就像我不知道熊哥和梁老师是夫妻一样，真是太巧了。”
　　她偏过头，和转过身眉眼带笑的关山海视线对上。
　　窗外光线黯淡，可好像车里亮了几个度，对方的五官清晰无比，仿佛能在彼此眼中看到多年前的景象。
　　天空遍布红霞的傍晚，两个小人认识了。
　　关山海转回身子，挪开视线，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天真可爱？”
　　方秋椒听着夸自己的话，不好意思道：“小时候都可爱啊，小博现在也很可爱。”
　　那可未必。
　　关山海知道，自己少时就不可爱。
　　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只余下他接受改|造。
　　大部分普通村民并不会欺负他，但那些顽劣无聊的青年、孩童，仿佛有种源于骨髓的恶，只需要一小撮人，就够让一个孩子的整个童年变得暗无天日。
　　饥饿、寒冷、挨打、唾骂、白眼……那就是关山海的童年。
　　那其中也有不少孩子，但一点也不可爱。
　　所以一个小孩可不可爱，其实还是得看家教。
　　关山海肯定道：“你们家小孩都可爱，我也想做你们家小孩。”
　　方秋椒随口答应道：“可以啊，加你的筷子。包哥都说你很有钱，哈哈这双筷子可太划算了。”
　　“那我再加加油，争取早日加入！”
　　关山海说着自己才懂的目标，启动车子。
　　送方秋椒回家后，关山海打转回天乐街。
　　进了屋。
　　大黑猫嗅着味，在关山海身上闻来闻去，然后瞪圆了猫眼看他。
　　——“喵喵？喵喵！”
　　好吃的呢？！猫闻到了椒椒的味道！
　　关山海撸一把猫头，笑着道：“没有，我跟椒椒去别人家吃饭了。”
　　方家小店。
　　田大胖在厨房做山楂糕倒模，方秋椒和方夏在客厅里。
　　方夏在纸上写着字，方秋椒口头指挥。
　　“就说他们这是坏影响，破坏我市经济发展，恶意满满……”
　　“要让其他人都引以为戒，杀鸡儆猴。”
　　“还有罂|粟壳，知法犯法！不严惩，影响恶劣。”
　　方夏写写停停，时而删减几句，调整句序。
　　一边写，方夏边在心里感慨他妹被关哥带坏了。以前妹妹哪里懂这些，现在还知道到处告状借势。
　　方秋椒上过报纸，也得过表彰，多少是和其他人不同的，说话的影响力也更大。
　　方夏给她润色好“状词”，完事道：“你再抄一遍，市里、妇联、公安，各个开头也不一样。”
　　“好，辛苦小哥了！”
　　方秋椒接过现成的，坐在桌子边抄写起来。
　　比起方夏清俊的字体，方秋椒的字只能算齐整，不过她力气大，字迹硬朗。
　　纸是白色红线的信纸，每一份两页。
　　方秋椒抄完第一份，田大胖端着山楂糕从厨房出来。
　　他耷拉着眉眼：“师父，这回颜色不够正。”
　　田大胖前几次做的山楂糕，颜色都是过重了，色泽上不够亮。
　　这回做得太透，也漂亮，但是没有玉石那种温润感，更像是水晶些。举个例子，就是大美人和小美人之间的差距。
　　方夏鼓励道：“也很好看啊，你为什么总追求一样的？”
　　田大胖解释：“那样味道最好，这个口味肯定不够好。”
　　方秋椒捏了一块，送入嘴中。
　　酸酸甜甜的汁水溅开在嘴里，开胃爽口，甜味余津。
　　“酸甜有余，清爽不足。你的酸汁好像还是调得不行，你要尝好最后的口感。这回多放了山楂水，可是酱稀了，两种比例不够完美。”
　　田大胖抓抓头：“师父，我会继续努力的。就是味道……我、好好像尝不出来？”
　　相处许久，田大胖已经敢提出自己的问题了。他知道，师父是真心想教他的，发现问题，问出来才能解决。
　　果然，方秋椒闻言皱起眉：“我以为你记住了，就说怎么一直不太对。”
　　酸汁酸得厉害，前面两次方秋椒帮着尝了，后面没再试。
　　她道：“你下回调好了，再让我尝尝。”
　　想到那股酸，方秋椒牙根都软了些。不过谁让徒弟还要学呢，只能努力教了！
　　田大胖笑起来：“师父，你别怕，我给你买糖。”
　　“你可快点学好，不然我们师徒两牙齿要掉光了！”
　　方秋椒笑着来一句，再吃两块山楂糕，然后继续埋头抄写。
　　城里的灯光很亮，好像人的晚上时间会变多。以前这会儿，方秋椒在被窝里。
　　第二日一早。
　　苏叶受了个大惊吓。
　　她望着混小子干净的下巴，有点不敢认，问道：“你怎么真刮了？！”
　　关山海刮掉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除了看起来年轻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大变了。
　　苏叶定定地看着他，看得关山海心慌。
　　“怎么了？不丑啊。”关山海蹙起眉头。
　　苏叶一拍巴掌：“你等等！我记得我找人给你做过一套学生气的衣服来着。”
　　苏叶兴致勃勃地往二楼跑，还招呼关山海：“混小子，快跟上！”
　　关山海一头雾水地跟上。
　　苏叶找出来那套印象里的衣服，又翻出来一件一起的衬衣。
　　“去换上这套，肯定好看！”
　　苏叶是个挺精致的老太太，每日里就只干高兴的事。虽是身体不太好，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瞧着十分年轻。
　　关山海听到“好看”两个字，顿了一下，乖乖去换上衣服。
　　等他再出来，苏叶看得满脸惊叹：“早让你刮胡子，瞧瞧现在这样多精神，走出去说你十八都有人信！”
　　“你也太夸张了。”向来被人当作三十的关山海压根不信。
　　“你去镜子前头照照，看我有没有骗你。”
　　关山海又回到一楼。
　　镜子只照得出上半身，可光看个上半身，关山海皱着眉头。
　　他觉得镜子里人陌生得很。
　　镜子里的人眉骨很高，眉如刀裁，目似点漆，下巴处又再无抢眼的胡茬，姣好的眉眼更为突出，叫人一见心中就浮现剑眉星目四个大字。
　　下半张脸也完全不拉胯，人中清晰，薄唇抿着，英气又性感。
　　再往下，是学生服一样简单的黑色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只露出领口的衬衣一线白。包裹得严实的领口之上，是凸出的男性喉结，搭上上方一本正经的脸庞，满是禁欲感。
　　苏叶下来，看他自己都看呆了去，便忍不住笑着道：“这么穿好，走出去骗小姑娘一骗一个准！”
　　关山海转过头，自己拎了下领口：“也太嫩了吧？”像是那些大学里的学生一样。
　　“好看啊！”苏叶理直气壮，“你早这么穿，我指不定都能给你带小孩了。”
　　想到小孩，苏叶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想起来就刮胡子了。”
　　苏叶目光炯炯地看着关山海，再想到最近关山海的动静，整张脸都写满了八卦。
　　她轻声问：“山海啊，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关山海有点怕她给自己捅出去，含糊地问：“你想的那样？”
　　苏叶道：“你老牛想吃嫩草呗！”
　　至于是哪根嫩草，苏叶就只见他绕着一根草跑，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个小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是古灵精怪的。关山海怕了她：“苏姨，你别乱来！”
　　“我才不会，可是你得行动起来啊。”
　　苏叶越想越觉得亏，她一直以为关山海没意思，所以都没再使劲了，没想到是这小子能藏。
　　“你不早说，早说我不知道帮你说多少好话了！你看看那个什么尉迟，他那个朋友就是专门给他捧哏的。”
　　关山海轻哼一声：“有什么用，两个都菜。”
　　“人可比你会追女孩子。”
　　苏叶扫他一眼，开始头疼和着急，自家这崽子明显少根筋啊。
　　最后她看着关山海：“衣服脱下来，快丢进你新买的那个洗衣机洗了，熨干再出门！”
　　“平常的不行？”
　　“你懂什么。”苏叶指点他，“第一印象很重要的，我们要用你现在这副新模样，一击即中！快脱了换下来。”
　　关山海脱着外套：“小丫头才没那么肤浅。”
　　苏叶走出去，给他拉上门。
　　人走出去了，还有声音传来：“可是人人都喜欢看漂亮的养眼。两个一样好，一个更好看，你选哪个？”
　　关山海听得更怕她乱来了，隔着门叮嘱：“苏姨，你先不要告诉她，回头尴尬了怎么办？”
　　“那不会，你放心，我懂的，要一切都准备好了，才能去戳破窗户纸。”
　　一老一小生活多年，关山海许多习惯还是潜意识学的苏叶。只是两个最早的成长经历不同，大性格才会相差较大。
　　洗干净的衣服脱了水，挂在阳光下晾晒。
　　另一边，阳光之下，方秋椒在妇联投递了自己的诉苦意见书，被妇联里面的干事拉着关怀了好一阵。
　　再跑剩下两处，最后去的公|安|局。
　　谭队收了信，好奇地问小姑娘：“方老板，今天见着老关没啊？”
　　他好奇，老关现在刮掉胡子长什么样。要是长得嫩生生的，他要带一帮子人去看看再笑话两声。
　　方秋椒疑惑地摇头：“没有啊，关叔没来。谭队你找关叔有事吗？我帮你带话。”
　　“哦，没事的。就是问问。”谭兴国拿了原定的计划塞过来，“不是说好去你那儿聚聚嘛，回头我就和几个兄弟过去排队吃饭。”
　　“我们兄弟自己人自己过去，那些领导老关会带着去。你不要慌，做好该做的就行。”
　　方秋椒点点头：“好，谢谢谭队指点！”
　　方秋椒有些好奇，她心里谭队就是领导，领导嘴里的领导，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但肯定是胡子叔、呸！她关哥废了力气的，一定要好好招呼。
　　还有刚刚又叫顺了关叔。
　　“客气什么。”谭兴国说着话，眼睛快速扫着信。
　　等看完信，谭兴国看了方秋椒一眼，心里感觉莫名诡异。
　　——看着乖乖巧巧一小姑娘，怎么下手也挺狠啊。
　　方秋椒瞟一眼信纸：“谭队，你看我要求的这些不过分吧？就公告一下，好方便佟厂长大义灭亲；再登个报保证我小店的清誉，登报的钱我来出;顺带还可以宣传一下，打击私底下种植罂|粟的行为。”
　　罂|粟壳可以做药用，一点点剂量是无事的。但一旦疏忽，万一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就不好了。
　　不只想着自己行事，还想着别人方便。谭队看她想得周全，点点头，和蔼地问道：“行啊。你什么时候需要？”
　　“后天成吗？”
　　“成！”
　　这边商量好，方秋椒给留下了大胖做的山楂糕。量不多，谭队和小何各一份。
　　转眼到了后天。
　　上午十点。
　　方家小店门口，排队客人们目瞪口呆。
　　因为不少实|权单位的领导都跑来排队了。因为来得还算早，还和大伙聊上了。
　　谭兴国就是其中主力，这位谭队作风亲民，很多人都认识他。
　　客人们同他说着话，就问起前阵子叫他们印象深刻的事。
　　“谭队，上回方老板店里那几个人抓了进去，审问出什么结果了？那种坏分子，可一定要严肃处理啊！”
　　谭兴国道：“问出来了，背后有人。等下我带兄弟们吃完饭，就去办事。”
　　“还办事啊，公安同志排前面？”
　　“不用不用，排队就要讲先后。大家各排各的。”
　　谭兴国正说着话，就听见车响。回头一望，是关山海的车。
　　“老关到了！”谭兴国和他几位老朋友都转身望着。
　　来的路上大家遇见，谭兴国就说了关山海估计要刮胡子追姑娘，一群人都想看看热闹。
　　车里。
　　关山海远远瞥见这一帮损友，回头问苏叶。
　　“苏姨，我们晚点下去成吗？等老谭他们进去，不然……我怕他们笑死。”
　　关山海今早还被苏叶压着，用润肤霜擦了一边脸，眼下当真是又“嫩”了三分。
　　以关山海一贯喜欢成熟稳重的角度切入，他对这般年轻化的自己很不习惯。
　　旁边的大黑猫也很不习惯，摇着尾巴看着他的新哥。
　　苏叶鼓励其实本来就很年轻的小伙子。
　　“不会有人笑你的。你轮廓生得大气，这模样多英俊啊！你只要走下去，立马就能迷倒一片，无论男女。”
　　关山海还蹙着眉：“我要迷倒那么多干嘛？”
　　能直接迷倒他想迷倒的那个就好了。
　　苏叶先下车。
　　关山海也跟着下车，还抱了猫在怀里，免得别人不敢认他。
　　进了院门，果然一大片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他甚至感觉，这情形怎么比他放出气势来，还更惹眼？
　　人群中，谭兴国瞪大了眼。
　　关山海这家伙不愿意刮胡子，还说刮了不好看，都是玩他的吧！
　　哪有什么不好看，就是他这个中年男人都觉得够好看了，那眉眼，那轮廓，简直绝了啊！
　　放在电影里，就是那种乱世的正义之师有志青年，还是好家世出身，学生服掩不住贵气的那种。
　　朋友拿胳膊一捅谭兴国：“这、这老关他弟弟吧……”
　　后面那个直接信了：“好啊！老谭你把老关弟弟一起找来骗我们呢。说好的兄弟呢？今天你的菜不分我一半没法收场了！”
　　谭兴国压低声音：“你们傻啊，老关他爸早走了。”
　　同父异母？有人脑子里冒出来这个念头，可没敢开口。
　　洪婶子直接夸道：“这小伙子真是俊，结婚了吗？婶子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苏叶看她这样就知道没认出来，笑着道：“这我家的那个，你不认识了？”
　　洪婶子目光呆滞：……
　　她认真看看关山海的脸：“这脸细看是像的，就是衣服也给换了，年轻好多，看着都不像一个人。”
　　关山海哭笑不得：“洪婶子，你们聊，我去厨房帮忙。”
　　关山海往前走，还听得到洪婶子在感慨——“听声音我认得出来”。
　　走进大厅，先把猫放在柜台。
　　柜台后面算账的方夏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怀疑地喊道：“关哥？”
　　关山海点点头：“是我。”
　　“你怎么这样了？”方夏指了一下下巴，有点呆。
　　简直是大变活人。
　　关山海可不敢说实话，只道：“前天被人说长得真年轻，一处皱纹都没有，刮了看看，让你们知道我也是年轻人！”
　　方夏听方秋椒说过，当即笑出声，还道：“椒椒和大胖在厨房呢，你快过去，看能不能看呆他们！”
　　“那霸王给你看着。”
　　关山海放下猫，往厨房去。
　　要不是猫不能带进厨房，他是想带着的。
　　毕竟他的猫小丫头肯定是喜欢的，说不得就能爱猫及人呢。
　　短短一段路，关山海感觉自己走了许久。
　　走到厨房门口，他脚下好似一下没了再往前迈的力气，只站在门外。
　　方秋椒先看到了地上的影子，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啊？”
　　话音落下，方秋椒也正好抬起头。
　　关山海抿着唇，眼睛盯着小丫头。
　　方秋椒呆了。
　　她认出来人了。
　　但就是认出来了，才格外地呆。
　　这、这她胡子叔？！！
　　胡子叔没了胡子，这么好看的吗？
　　她半响不说话，关山海的心在老房子里扑通扑通跳。
　　他顺着小丫头的目光摸了摸下巴，心想或许小丫头和他品味一致。
　　于是关山海问道：“你也觉得有胡子好看吧？”
　　方秋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就：？？？
　　方秋椒终于没喊错：“关哥，建议照照镜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了。


第101章 
　　听到那声关哥的瞬间,关山海觉得特别轻松。
　　终于从叔叔变成同辈，成功除去那挥之不去的“老禽兽”噩梦了。
　　他伸出手，闲散地搭在门框上,笑着问：“丫头，今天做什么菜？”
　　方秋椒转身看向厨房,像藏满了松果的松鼠一样高兴。
　　她兴致勃勃地介绍道：“炸蘑菇准备了很多，前头我三堂哥、二堂哥有些干货没卖掉,他们又把一些好的送过来了。等再过些日子,新鲜的更好吃。”
　　“鱼肯定是有的，今天没有鲫鱼豆腐汤,是红烧鱼块和醋鱼。”
　　“还有素卤，这个好久没做，好些客人都说想。还有青菜汤和炒白菜。”
　　最后方秋椒转过身：“关哥，你要不要尝尝红烧鱼块？”红烧鱼块是新菜，今天刚上。
　　再一次看到没了胡子的胡子叔,方秋椒还是想说——真好看！
　　不是尉迟那种美，关哥轮廓更硬朗，眉宇深邃冲击感强，属于非常英气、夺目的俊朗。
　　有胡子也是好看的，只是温和内敛些，锋芒尽收。
　　关山海点点头：“吃啊,新菜,当然要尝尝。”
　　想到客人们等着,关山海体贴道：“要不你先忙？我出去看看我请的人有没有到。”
　　“好，谢谢关哥！你放心，菜这里不会出问题。”
　　方秋椒知道，关哥请的人是为她请的。
　　厨房里锅勺作响,忙碌起来。
　　谭兴国等人在第二批，一伙人坐在同一桌。
　　菜是关山海给他们端上桌的。
　　关山海歉意道：“等会还有桌客，改天陪你们。”
　　只看湖市，他这群朋友可都是极有排场的人物，请吃饭不陪着一道，着实有些没尽到礼数。
　　只是太碰巧，另外一桌人也赶着今天了，关山海只能先就着那边。
　　他朋友摇头：“要你陪什么？我是来吃菜的。一直上班没空过来排队，我妈带回去的炸蘑菇可香了！”
　　“和上司一块吃，饭都不香了！你等会可别把人招过来我们这桌。”
　　谭兴国也笑，推他一把：“走吧走吧，都是兄弟，客气个屁啊！”
　　这边笑着，外边又有汽车声响起。
　　关山海听见声，去院门口接人。
　　车里下来两位老者，一男一文，都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两人身后各跟着一个秘书。
　　一男一文露了面，院子响起惊呼声。
　　“赖书记！”
　　“李校长！”
　　男人是一把手，文人是管教育的，小店前面的高中就由她管着。
　　被唤作书记的男人笑得和蔼：“同志们好！这是排队等吃饭吧？今天我先不好意思了，算考察，破个例，不排队。”
　　关山海上前，冲两位秘书点点头，然后道：“书记，李校长，两位欢迎，里面坐。”
　　李校长看着他眨了眨眼，赖书记直接面带讶色，问出声：“小关？”
　　“是我。”
　　关山海满脸无奈。
　　话落，他领着两人往里面走。
　　李校长跟在后面，笑模样里还留着惊色：“差点没敢认，小关你竟然这么显年轻！”
　　关山海直接道：“我二十五。”
　　不是显年轻，是真年轻。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以为他多老一样？
　　进了厅里，几人在角落一桌坐下。
　　点菜，交钱，等待上菜，和其他人并没什么两样。
　　然而客人们都觉得新鲜，不断地探头打量赖书记和李校长，心里想着：和领|导同店吃饭了！
　　同时还觉得方老板实在厉害。
　　刚刚在外面就看到这个局的队长，那个局的副局，现在连市里大领导都来了！
　　不过等饭菜上来，什么书记、什么校长……那能吃吗？
　　不能，所以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炸蘑菇太太太香了！又酥又脆又香，我一个人就能吃完一盘！”
　　“醋鱼真鲜，我要先吃了鱼，再拿醋酱汁拌饭。”这是开发了独特吃法的。
　　“素卤这个土豆才是真的绝啊！饭都不用点了，咸香绵软……”
　　身边顿时热闹起来，满是真实的人烟气息。
　　赖书记听着笑起来：“看来是真的香，他们一个个吃得可真开心。”
　　关山海骄傲道：“那当然，味道极好的，保证吃了还想着。”
　　李校长在出神，目光放空。
　　书记问道：“李校长，美食当前，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家高谊那个不懂事的，不是就在高中上学嘛。”李校长回神，笑着道，“最近他学习可上心了，今天考试呢，就是不知道能考成怎么样。”
　　李校长想着叹口气：“虽说只认真学了一小段时间，我心里清楚不能抱太大期望，但还是盼着他能考得好点，免得他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积极性被打击了。”
　　书记笑道：“你说这人生真是奇怪，校长还得愁孩子学习不好！”
　　李校长不好意思地笑笑。
　　家常话题结束，田大胖端着菜上来。
　　菜就上了两回。
　　炸蘑菇、醋鱼、红烧鱼块、炒白菜、青菜汤，一盘子五个卤蛋，还有一盘卤豆腐泡。
　　一桌子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赖书记道：“上来了，多谢小关请客，开吃开吃！”
　　赖书记很是养生，先来了一勺汤。
　　李书记夹了块炸蘑菇，炸蘑菇咬起来酥脆的声音实在是太馋人了，她听馋了。
　　两位秘书也低调开吃。
　　关山海看着红润诱人的红烧鱼块。
　　鱼块呈现鲜红的番茄红，红到发亮，看起来十分有食欲;绿色的葱段是后放的，刚好断生，一红一绿搭配更显得颜色鲜亮。
　　打量几眼后，他夹起鱼块，送入口中。
　　一入口就被惊艳。
　　芡汁的鲜咸微甜，清晰地在舌尖之上涌过！
　　关山海不怎么喜欢吃甜，但这道菜里的微甜却是刚刚好，丝毫不腻人。
　　再咬到鱼块炸过的外层，那种油炸香酥的味道犹在，只是本应酥脆的口感被软化，使得里头的鱼肉也入了味。
　　“真好吃！”
　　没了最合心的听众，关山海只愿意给出最质朴的夸赞。
　　至于省出来的时间——通通留给吃吧！
　　不过他这一夸，倒是勾起了其他人想夸美食的欲望。
　　李校长兴奋地道：“这炸蘑菇也美味至极！将蘑菇里我不喜欢的那股气炸出去了，只余下鲜香，加上外面酥脆的外壳，真是好聪明的做法！”
　　“要我说还是这个青菜汤更绝！”赖书记力荐自己喝的青菜汤。
　　“入口是淡淡的鲜香，接着就是一股肉味鲜香，最后青菜送进嘴里，软滑清甜！是炖的，随便嚼嚼就能化。”
　　连两位秘书都忍不住出声：“炒的白菜茎脆嫩清甜，叶子裹着的微微咸辣开胃又送饭。”
　　“真的好香！以前都是让我家里给我带，热的吃着更香啊！”
　　李校长开起玩笑：“这么好吃还不推荐推荐，小吴啊，工作不到位啊。”
　　小吴急忙道：“怕校长觉得我馋嘴，下次一定！”
　　等这些人聊完一圈，关山海已经干掉好几块鱼了。
　　他舒坦地放慢速度，边品菜，边陪聊。
　　相较于李校长，关山海跟赖书记更熟，在赖书记还不是书记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
　　湖市是个小地方，但这十来年，这个小地方已经往地下扎下了深深的根，早就成了周围地域学习的榜样。
　　这顿饭吃到最后，赖书记含蓄找关山海要了两样东西，满足地“连吃带拿”。
　　因为说得隐秘，李校长都不太懂。
　　车子开车，李校长问：“书记，你怎么那么高兴？不过就是两个罐头机。”
　　“呵呵，罐头？罐头不香吗？”赖书记笑得神秘，没告诉李同志，他嘴里的罐头机是生产机器的机床。
　　关山海吃好，往谭兴国这桌打了个招呼，再溜去厨房。
　　厨房里只有方秋椒一个人。
　　她俏生生地站着，手里拿着长勺子在大圆筒锅里搅动，神色认真。
　　伴随着她的动作，有一种比刚刚的青菜汤更有油润的菜汤香气飘出来。
　　不过外边不是通知过今天已经打烊了？该是忙完了才对。
　　关山海疑惑地问道：“丫头，还没弄完啊？”
　　“啊？”方秋椒被惊醒，眼中浮现狡黠之意，“客人的菜已经做完了，都送上桌了。这是准备赠送服装厂工人的。”
　　说到赠送二字，方秋椒语调都提高了一些。
　　说是送吃的，但其实主要是去找害她的人算账，报仇解气，光是想着就叫人心里头痛快！
　　关山海好笑地道：“我看他们都吃好了，你这边好了就出发？”
　　“都吃好了？那我们等下就可以出发！”
　　方秋椒将菜汤的最后一步——增香完成，就熄了火。
　　特意准备的平拖车拖过来，厚厚的旧毛巾包裹圆筒锅的提手，将装着香喷喷菜汤的圆筒锅挪到拖车上。
　　然后方秋椒拉上拖车，跟上谭兴国一行人，出发！
　　这浩浩荡荡一群人，架势可不小，弄得好奇的客人们心里面痒痒，赶紧大口吃饭，吃完跟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已经吃完的更方便，就当是溜弯了，何况还明显有场大戏看！
　　大家还特有激情地议论。
　　“谭队说是查出来上回谁在后边害方老板了，带我们去抓人呢！”
　　“是什么人嘴脸那么丑恶？抓出来也好，想想身边有这种人都害怕。”
　　“方老板怎么还拖着个锅，飘出来味道好香啊！”
　　跟着公安同志抓人，方老板还带上了吃的，叫跟着看的人心里全是问号。
　　他们心想：难道和送杀人犯上刑场一样，还送杀头饭？！
　　很快，一群人到了服装厂门口。
　　看守大门的保安队长看懵了，跑到谭兴国面前，小心翼翼地询问：“谭队，您这是干嘛呢？”
　　“有犯人供出主使是你们厂子的钟兰小、文俊、仲老彪几人，我是来带人回局子的。这是文件，等下直接给你们佟厂长。”
　　保安队长有些为难：“这……这、我们厂不让进外人啊？”
　　话音刚落，副厂长从自家厂子里头走过来，大声道：“放人进来！”
　　“该看好的看不好，公安同志按程序办事还瞎拦？真不知道你们保安怎么做事的！”
　　副厂长还记着自己办公室被人翻了，余愤在心，趁机发泄。
　　副厂长说话时，尉迟川就和朱康安一左一右，明晃晃的“家贼”。
　　保安队长让手下打开大门，甚至感觉到不对，连看热闹的都没怎么拦。
　　谭兴国问他：“这个点，你们厂里那三位同志一般在哪儿？”
　　保安队长苦着脸，配合道：“仲老彪肯定在食堂，文秘书没出去，这个点一般在办公室或者宿舍。仲经理早上出门了，说是请假半天，还没回来呢！”
　　还有个仲晓蓝人在外头，只有两个人要抓，分开两边更方便。
　　于是谭兴国吩咐小何：“我去见佟厂长、带着人找文俊。小何你跟方老板去食堂，找仲老彪！然后在那等我过去。”
　　谭兴国只分了小何一个人去食堂，但他非常放心。
　　小何这边有方老板，有方老板等于有关山海。关山海还能一个顶好几个，他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是谭兴国没想到，方秋椒一走，原看热闹都跟着走了，还包括尉迟川和朱康安在内。
　　于是谭兴国这边就是手下、保安、副厂长，顿时没了刚刚的气势和热闹，甚至有种孤零零的可怜劲。
　　而方秋椒这边大队人马往食堂去。
　　有人大着胆子问：“方老板，你拖的吃的是给谁的啊？！”
　　方秋椒答道：“这是送来给工人们尝尝的，我听说服装厂食堂很难吃。”
　　“难吃是真的！我姐是这里的，回家一顿能造三碗饭，问她是不是在厂子里没吃的，她都说太难吃了！完全吃不下去。”
　　“我妈倒是能吃下去，她是吃过苦的人。但是食堂菜难吃，也是隔三差五就听她说。”
　　有人发出灵魂一问：“那得……多难吃啊？”
　　湖市比起周边其他城市，物资丰富许多。可再多的物资，平摊下来到每个人头上也就那么多，总不至于顿顿吃肉吃大米、吃面条。
　　食堂里公认菜色比家里丰富，愿意花钱就能吃上好点的。
　　东西好，对他们来说不就等于好吃？
　　所以还真想不到能有多难吃。
　　朱康安叹口气：“我其实怀疑食堂是想省钱！”
　　“他们把菜做难吃了，菜我们就吃得少，米饭也吃得少。这么左右一省，就省下不少了。而且你自己都不想多要，凑合着吃都吃不完……”
　　朱康安不知道，他瞎说的话命中了精髓。
　　人群前方，尉迟川问方秋椒：“椒椒，我帮你拖？”
　　问完了，尉迟川还瞄了在另一边拖车的关山海。
　　关山海一声不吭。
　　等今天用完了这绣花包，他就送他去首都看□□。
　　想着也不沉，方秋椒就答应了：“行，辛苦你和关哥。”
　　关哥？
　　尉迟川皱起眉头，打量着刮了胡子的男人，心中警惕感更浓。
　　如果之前沉稳自信的男人让他觉得危险，如今这个俊朗又朝气的关山海就是极度危险。
　　一个不仅比你厉害，长相也不输你，甚至风格更夺人眼球，你根本就不会想出现在这样的人面前，被衬得黯淡无光。
　　“不辛苦。”尉迟川又问，“不过不是关叔么？上回还让我叫跟着你叫叔叔呢。”
　　提到“叔”字，方秋椒就想笑。
　　“他逗人玩呢，他才多大。跟你差不多，只比你大一岁。”
　　方秋椒说话时脸上带着浅笑，眼里也满是笑意，拿两人年纪作比较时还抬头看了尉迟川一眼。
　　尉迟川看着那样的一双眼，恨不得将人禁锢在怀里。
　　对方的眼神这样干净，像是冬日枝头最晶莹的雪。
　　‘她’的美丽是质朴的，是他接触过最原生态、充满力量的自然美，绝不像城市橱窗里的花，死气沉沉。
　　‘她’的双手粗糙，烟火气息围绕着，身上总有让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尉迟川感知到‘她’在同别人越靠越近，心里像有把翻滚的利刃在肆虐。
　　他低声唤道：“椒椒……”
　　“嗯？”方秋椒不解地抬头，“怎么了？”
　　她看着尉迟川似乎在迟疑的面色，问道：“你想说什么？”然后又皱起眉，“求情不行。”
　　“不是求情的事。”尉迟川柔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电影？这回让我去接你，坐前面后面都行。”
　　这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带着很明显的暧昧，还点明了有上回。
　　后面的人群里响起笑声，用八卦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对奔放的年轻男文。
　　方秋椒蹭地红了脸。
　　这太突然了！
　　尉迟川突然在人很多的时候，这么直接地开口……
　　人太多了，与其说是害羞，倒不如说方秋椒是尴尬的。
　　方秋椒目光躲闪，甚至还望旁边躲开了一步。
　　可她一动，笑的人更多了，声音还更响亮，弄得方秋椒耳朵根子到脖子一片都是红的。
　　因着那些笑声，加上尉迟川含笑望过去的姿势，方秋椒红了的脸……
　　一切组合起来，像在关山海心里捏爆了这世上最酸的果子。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醋。
　　放了二十五年，甚至酸到可能有些臭了。
　　关山海扫了眼，冷冷地开口：“走快点吧，回头仲老彪都下班了。”
　　很少人戴表，而且大家也不知道食堂里做菜的厨师什么时候下班。
　　不过方老板好像下班特别早？于是他们积极地跟着关山海加快脚步。
　　尉迟川则是扫了眼，面上云淡风轻。
　　他腿也很长，跟得上，还伸手扶了一把一开始因为跑神趔趄了一下的方秋椒。
　　察觉到身边越来越浓的冷气，尉迟川心中打定主意——回头就行动。
　　他本想先自己回星城一趟，解决麻烦和后顾之忧，再回来向方秋椒正式坦白心意。
　　但既然时间紧急，还是先把人追到手安心。
　　他比起一旁虎视眈眈的男人最大的优势，是他一开始接触对方就有那个意思，他拥有很快转换身份的基础。
　　等他追到了人，老男人出招再凶猛又如何？
　　方秋椒这样有原则的好文孩，是绝不会背叛他的。
　　关山海全程板着脸。
　　他望见服装厂食堂的门口，开口道：“到了。”
　　食堂后厨。
　　仲老彪坐在一边喝着小酒，锅灶边忙活是他在村里收的徒弟。
　　做菜好吃的不能要，他就点了几个做菜随便做做就很难吃的，仲晓蓝想怎么折腾都能满足她。
　　至于他仲老彪？他赚的可不是那廉价的工资，而是仲晓蓝发现不了的油水。
　　正快活呢，就见一个打菜的徒弟朝里面喊道：“师父！有公安来了！还有好多好多人！”
　　仲老彪听见“公安”两个字，心虚得一抖，第一想法就是去找仲晓蓝。
　　仲老彪摸起自己的酒瓶，拔腿就想往后厨后面的门跑。
　　可他人刚到后门，往外一蹿，就被一个英气十足、剑眉星目的冷面男逮住了。
　　对方动作极熟练，伸手就抓住他，然后一拧胳膊就让仲老彪失去了挣扎的机会。
　　但因为这人穿的不是公安衣服，仲老彪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谁啊你？！放开我！”
　　关山海理都不理他，压着他往前面走。
　　仲老彪还不想听话，关山海一脚上去，疼得哎哟叫唤，老实地往食堂前面走。
　　到了前面，一身制服的小何高高兴兴地上前：“谢谢关哥！”
　　关山海点了点头，把人交给小何。
　　而食堂吃饭的人看见这幕都吓了一跳。
　　“仲师傅就是找人害方老板的人？！”
　　“前头被抓的三个人，两个都姓仲，跑不脱，肯定是他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方老板？难道是嫉妒人方老板菜做得好吃？”
　　“那也太恶心了，不知道提高自己，就知道让徒弟瞎搞。”
　　惊讶之外，满满的工人们都是对仲老彪的嫌弃。
　　食堂糟糕的菜色让他得不到哪怕一个工人的喜爱，毕竟这里没人味觉有问题。
　　小何解释道：“仲老彪是团伙协同陷害方家小店的人员之一，他们的团伙成员还有仲晓蓝和文俊。我们已经掌握了金钱证物，还有其他人的家属作为人证。”
　　整个案|件其实已经捋得很清楚了，等到今天是为了更详实的证据，也是因为方秋椒点了今天。
　　等工人们陷入一片哗然，小何带着人靠边，方秋椒就开口了。
　　她站在食堂最前边，朗声道：“跑来抓人，打搅大家吃饭了。我带了些菜汤，免费送大家尝尝，热炉出锅就送了过来，不嫌弃吧？”
　　这有什么好嫌弃？！只有想抢的想法！！
　　一个漂亮姑娘冲了出去，飞快站到方秋椒面前，然后大喜：“我是第一个！”
　　“啊！要排队！”
　　“嘿嘿，我是第二个！”
　　“第三个……”
　　很快就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原本在窗口打菜的人全部呆住。
　　这食堂里的人，原来吃饭还能这么积极的么？！


第102章 余依童
　　如果说长长的队伍,对于打菜的人来说是震惊，那么对做菜的来说，简直就是啪|啪用力打脸。
　　他们知道自己做菜难吃,但真没想过……差异会这么大！
　　虽然他们的本心就不是做出好吃的菜，但此刻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种隐隐约约,说不清来处的羞愧浮上他们心头。
　　唯独仲老彪，他气得眼睛发红。
　　他不觉得羞愧,认定对方故意想让他丢脸。
　　做菜做得再好吃,在自己的店里还没做够？
　　就那么喜欢做菜，非得到他的地盘上来？
　　仲老彪咬着牙,张嘴想骂人，却瞥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望着他。
　　仲老彪：……
　　前面那脚的痛，身体和脑子还记得清晰无比。仲老彪闭上了张开的嘴，憋屈地在心里骂人。
　　队伍排得很长，却非常有秩序。
　　方秋椒揭开锅盖,用勺子在锅里搅动两下。
　　锅盖被掀开的瞬间，就有一阵香气跟随着热气飘荡出来。
　　排在第一的漂亮姑娘闻到这香气，突然就很想哭！
　　她感慨道：“我们食堂竟然也能有这么香的香气！”
　　“是啊，闻着肯定放了很多油，好香的香气！”
　　“我、我好像闻到了肉香！”
　　方秋椒也嗅了一下，肯定这锅咸菜汤真的很香。
　　尤其香气层次非常丰富,有油润、咸香、还有葱姜蒜被炸出来的味道,闻着就觉得肯定好吃。
　　对着工人们的问题,方秋椒回道：“其实只放了一点点肉，煮好就化了。”
　　说着，方秋椒就给排在第一个的漂亮姑娘打了一勺汤菜各半的菜汤。
　　这菜汤是咸菜汤，但里头的咸菜不像普通咸菜一般黯淡无光,反而带着一层油润的亮光——是用油炒过的。
　　咸菜堆在饭上面，浅褐色的汤汁穿透米饭，落到最底下。
　　打到菜的姑娘往旁边一让，然后端着碗，走着就开吃。
　　但是一口下去，她的脚就不会动了。
　　——太香了！
　　咸菜是油炒过的，做成了汤，但还是炒过的特别香的味道。而且一点都不咸，而是肉香味和买股咸菜腌制过的香气。
　　吃在嘴里，咸菜叶子带着焦香，微厚咸菜茎还有点脆脆的口感，口感也很爽口，比她妈放很多油炒出来的都香！
　　方老板真的太厉害了！
　　后面的人推推她：“走啊？站着干嘛呢？”
　　“我要坐着吃，你别耽误我吃饭。”
　　这姑娘转过身，呜咽一声：“一天送一个食堂的人，可以换方老板多来几天吗？”
　　众人：……这主意真的很美！
　　众人明知不可能，还是眼巴巴地望向了方老板。
　　方秋椒手上动作不停，笑着道：“你们厂长一天不给你们换做菜的师傅，我就来一天，好不好？”
　　“啊啊啊！方老板你真好！”
　　“或许我们不需要师傅了？”
　　“哈哈哈，对啊！不要请师傅了，我们把吃饭的钱交给方老板！”
　　工人里多女工，笑声清脆，像是一串又一串风铃响起。
　　可一个个身材苗条的女工，吃起饭来叫一帮子看的人有点发愣。
　　仲老彪几个徒弟看着漂亮姑娘，心想：平日不这样啊，平时她们不是一个比一个吃得少……
　　吃那么多，都不怕变胖的吗？
　　可干活的人才知道，一天干那么长时间真的很饿！
　　随着吃到有肉香的咸菜汤的人更多，惊喜地喊“好香”的人就更多了。
　　有人味觉更细腻，能吃出来鱼香气，也有吃过葱姜蒜香气的。
　　不过具体的吃不出来也不影响，反正都能吃出来很好吃，食物的味道并不会偏爱某个人。
　　吃饱跟着溜达进来的客人看得咽咽口水。
　　“方老板，我们什么时候上这个咸菜汤啊？真香啊！我都闻出来炒咸菜香了。”
　　方秋椒道：“过阵子吧，这阵子咸菜怕不够。”
　　有人不能理解方秋椒：“是别人害你，你又不欠服装厂的。方老板，你也别太厚道了！”
　　“跟他们无关。”方秋椒澄清道，“是我自己私人的想法。”
　　“我的小店离这儿近，也是眼看着大家上班越来越早，下班越来越晚。大家是在为工厂忙碌，在为自己的生计忙碌，但同样是做出衣服来给大家穿，更是在为我们国家变得更好而努力！”
　　“我佩服你们。加上情况特殊，怕这里吃得更差，才想着带锅汤来。”
　　这个时代的工人特别光荣，不只是身份高、待遇好，还有信仰感、集体感存在。很多工人在享受着特别好的待遇，但同样也有无数工人奋斗在艰苦的一线。
　　当然，说话大义凛然的方秋椒……的确还有别的打算。
　　这是一石多鸟。
　　一为工人们换食堂师傅出把力，二为方秋椒完成任务，三为最后一环——堵死仲晓蓝等人的后路，告诉其他人她方秋椒很记仇，还能博个好名声。
　　本不解的人听了，露出理解、佩服的表情：“方老板年纪不大，心胸不小啊！”
　　“为我们工人姐妹争取权益！辛苦工作，怎么能吃得还不如猪呢？”
　　工人们也反应过来——她们可以要求换个食堂做菜的师傅。
　　就算管食堂的是厂长的小姨子，可她们是国家的工人，就算闹起来也还有政|府呢！
　　更别说，这回厂长的小姨子要被抓进公安局，怎么还能让这种人管着食堂。下回给她们的饭菜里下罂|粟壳怎么办？！
　　不满的工人声音此起彼伏。
　　“我早吃够那些咸水菜了！”
　　“真的吃够了，做梦都想换换口味！”
　　“必须换，不换我们就不加班加点地卖命干活了……”
　　也有扒着饭，弱声道：“晚几天换也行，方老板的咸菜汤好香啊。”
　　“这倒是！有种吃到炒肉的感觉，我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一碗。”
　　气氛慢慢变得轻松，但换食堂师傅的想法是落进了工人们的心里，并且深深扎根。
　　被众人说着要被换掉的仲老彪又气又慌。
　　这是他的工作！
　　他可是给仲晓蓝父母送了几十块，才抢到这份工作。
　　而且半天了，还没人来管他。要是真被抓进去，他岂不是要留个案底子？他还到能哪儿找个这么好的工作？
　　朱康安看他喘着粗气，吓得往旁边躲了一步。
　　“他别是犯病了吧？做多了亏心事，捞多了亏心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知道的病。”
　　小何看了看，道：“没事儿，气的。”
　　朱康安“啧”一声：“这有什么好气的，我们被你那难吃的饭菜不知道气到过多少回。”
　　朱康安吐糟的时候，方秋椒将菜汤分完，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厨师之怒”任务期间，宿主成功通过厨艺教育一名恶者，奖励5W美食能量点。】方秋椒：？？？
　　方秋椒在脑中问系统神仙：看到我分菜汤也算教育？
　　【宿主通过优秀厨艺，成功羞辱恶者仲老彪。】
　　羞、羞|辱也算？
　　方秋椒脑中冒出危险的想法：神仙……揍人算吗？
　　【系统计算中……】
　　【用厨艺工具揍人也可算入教育中，但需要展现一定厨艺技巧。】方秋椒脑子里危险的想法更具体了：用削面的刀削人，用勺子抡？
　　【宿主举例都算。本系统并非育人系统，只为教育，不为感化。】方秋椒送了系统三个字——“老顽童”，加上之前总结出来的前缀，就是古板的老顽童。
　　看来神仙也有脾气啊。
　　谭兴国带着人过来得很快，工人们正在吃饭，还有说笑声响起。
　　食堂门口，谭兴国停下来。
　　谭兴国望向身边的肥胖男人，笑着开口道：“佟厂长，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欢乐的抓捕现场，贵厂工人们胆子都很大啊！看来我们这次行动也非常得人心！”
　　佟厂长的胖脸很黑。
　　就算这会笑声再大，也掩饰不了谭兴国是来抓人的。
　　今天公安上门，明天他们服装厂就得成为湖市的八卦热点。
　　佟厂长语气淡淡地道：“劳谭队长操心了。吃饭是工人们的休闲时间，高兴才好。”
　　谭兴国笑笑，目光望向里面的关山海。
　　他想问问自己有没有给老关涨面，可却瞥见自己这小老弟一张脸和身边的佟厂长似的，冻人得慌。
　　真是奇怪。
　　谭兴国心里纳闷一句，那头小何带着仲老彪走了过来，在食堂大门边会合。
　　谭兴国又道：“佟厂长，目前我们手里的证据很明确了，但仲晓蓝同志尚未归案。如果仲晓蓝同志回到服装厂，麻烦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谭队长放心，我们这边会的。”佟厂长点点头。
　　他又道：“我跟工人们解释一句，然后谭队长再把人带走吧。”
　　“成啊，你先说。”这点面子，谭兴国还是会给他的。
　　佟厂长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一股菜香味，油润气十足，心里头踏实了些。
　　他想，至少工人们还在老实吃饭。老向他反映的饭菜难吃问题，这会儿没有赶到一起，让他头疼。
　　佟厂长抬头看向工人们，脸上挤出个笑：“文俊同志和仲同志，涉嫌陷害方家小店的方老板，要被带走调查，希望大家先不要乱传。”
　　“他们的个人行为，与我们服装厂无关。食堂方面也会安排别的师傅顶上仲同志的岗位，绝不会耽误大家吃饭！”
　　有工人问：“安排谁啊？！”
　　佟厂长回答：“择优安排。吃饭嘛，安排食堂里厨艺最好的。”
　　但这个回答可比捅了马蜂窝还可怕。
　　“不要不要！我们要换别的人！”
　　“厂长，食堂里的饭菜太难吃了！”
　　“让食堂里的做饭做菜，还不如让我自己来呢……”
　　佟厂长家有贤妻，仲云红会打理他一日三餐，每顿都是他喜欢的菜色。他自打结婚后，除了过年放假前那一顿，就没来过食堂。
　　过年放假，食堂会出去采购饺子，做好的那种。
　　佟厂长一心想往上钻，心思也只在捞钱上，不然也不会一个问题反映许久还没个解决方案。
　　简单来说，就是他对食堂饭菜如何毫无概念。
　　偏偏他现在闻到的味道，分明就很香。是以佟厂长很不解，还有点愤怒：“这不是挺香的！”
　　“可这香味不是食堂做的啊！”
　　“我们碗里的是方老板做的！”
　　又领了5W美食能量点，外加“国家脊梁”任务完成的奖励，方秋椒拖着小拖车满意离开。
　　跟着转了一圈的客人们也消食了，出了服装厂大门，各回各家，只是嘴里还说着刚刚的热闹。
　　可想而知，哪怕服装厂工人们不会乱传，他们也不会放过的。
　　干亏心事的干的，说的还说不得了？正好各大厂快换届了，还要多说说呢，不然怎么帮助工人姐妹！
　　方秋椒回到店里，尉迟川也跟来了。
　　想到之前面临的尴尬，方秋椒心想自己得找他聊聊。
　　于是她避过了关哥、店里的小哥，跟尉迟川坐在院子外头的木墩上。
　　木墩是后面放的，也不知道小哥方夏是哪儿淘来的。一个个光滑舒服，就是有些沉。
　　方秋椒开口道：“尉迟川，你能不能不要当着那么多人问那种话？我真的太尴尬了……”
　　尉迟川心想：他是故意的。
　　故意借着人多，借助众人的反应来让方秋椒尴尬，再借由方秋椒的反应让那个男人误会。
　　但这种男人的心思不用说穿。
　　尉迟川凝视着对面的方秋椒，笑着问道：“椒椒，为什么不行？我只是突然很想跟你去看电影，那是我心里的想法。”
　　“可是人很多啊？”
　　方秋椒认为那是私密性很强的话，她望着尉迟川，眼中带着不解。
　　而尉迟川突然朝着她伸出手。
　　方秋椒脑袋往后一躲：“干嘛？！”
　　“有叶子。”
　　尉迟川给出回答，手依然伸在半空中。
　　方秋椒问：“在哪儿？”同时手在头顶上摸了好几下。
　　尉迟川的手伸到她脖子边，在衣服相夹的地方取出一张小枯叶，枫叶一般的红。
　　小店厅里。
　　关山海丢下白色的棋子：“我输了。”
　　“还没下到一半呢？”方夏道，“不过你确实输了，心神不宁的，乱下。”
　　关山海呼出一口燥热的气，蹙着眉头：“心里有事。我先去忙？”
　　方夏以为他有正事，大方道：“去吧去吧。”
　　关山海看了一眼他平淡宁静的表情，顶着乱糟糟的心情，起身往外走。
　　他想，如果他像方夏一样心思单纯就好了，可惜不是。
　　往外走，正瞥到摘落叶一幕。
　　许是他的目光像是要把叶子碾碎，尉迟川抬眼就望了过来。
　　生得斯文儒雅的男人微微笑着，鼻梁之上眼镜文雅，手捻着一片枫红的叶。
　　关山海瞧了也不得不承认——好看。
　　换了那些导演瞧见，肯定又要拉着去拍电影，还是那种能拍给年轻人看的大众电影。
　　方秋椒顺着尉迟川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脸上明摆着不高兴的关山海。
　　“关哥？”方秋椒站起来。
　　关山海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冷淡地板着脸，定定地望着小丫头。
　　方秋椒被看得有些慌。
　　她失措地喊：“关哥？关叔？你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一连拿了10W美食能量点的奖励，还有一个随机菜肴，方秋椒一路心情都很好。
　　她心情好，尉迟川又故意找她聊天，以至于她没注意到回来的路上关哥有没有不高兴？
　　而且方秋椒想不到，是什么事让关山海不高兴。
　　他那么厉害，在她心里就像是无所不能的。
　　关山海瞟了一眼她身后的男人，无厘头地来了句：“电影院关了。”
　　电影院关了，跟她关哥不高兴有什么关系？
　　不对！是电影。是尉迟川说找她一块看电影！
　　方秋椒捕捉到重点，有种第一次跟尉迟川去看电影，结果说话时被方夏抓到的囧感。
　　尉迟川可真是倒霉啊。第二次想请她看电影，又被关哥抓到了。
　　关哥还比她小哥更凶，直接让电影院关了！
　　想到尉迟川那么倒霉，方秋椒不厚道地笑起来：“是吗？没事，正好我没想好要不要去看。”
　　方秋椒的确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看电影。
　　她认可尉迟川是很优秀的人，很吸引人，可是尉迟川的家人她不喜欢。她还不喜欢尉迟川对待家里的态度。
　　可以说方秋椒古板，她抱着未来要结婚的想法在找对象。但又不是真的马上要走到结婚这一步，第一次接触这些的她也很矛盾、迟疑，还有点烦恼，不知该怎么做选择。
　　被打断烦恼源头，老实讲，方秋椒还有点小开心。
　　她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里带着关山海看不懂的高兴。
　　不过不管为什么，关山海心里舒服了不少。
　　并不想变得不可理喻，所以关山海将手插进衣兜里，开口道：“小丫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察觉到他心情有变好，方秋椒乖巧点头：“关哥，你开车小心。”
　　关山海点点头，心里却想：绣花包才该小心，他才是开大车的。
　　手插着兜，关山海走路带风，几步出了院子。
　　关哥走了，方秋椒认真告诉尉迟川：“对不起啊，我是真的没想好要不要跟你去看电影。”
　　“我想……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
　　方秋椒说着，抬头看了尉迟川一眼，脸上有着不好意思的神情。
　　尉迟川眨眨眼，问：“为什么呢？”
　　“我们成长环境差异很大，门不当户不对，你懂吧？你爸妈肯定不会喜欢我，尤其你爸爸。”
　　方秋椒知道尉迟川的父亲很强势，属于那种强行给孩子安排的人。
　　可想而知，大概尉迟川的婚姻在他父亲眼中也是可以安排的，会被安排上最门当户对的。
　　而尉迟川对他的父亲，则属于被折腾多了，宁愿听从安排的消极态度。
　　而且尉迟川的家境，他父亲手中掌握的权柄叫方秋椒害怕。
　　方秋椒慢慢说着，心里头反倒是更坚定了。
　　最后她果断道：“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害怕吧！我不想面临那么多的困难，那些甚至可能影响到我家人。”
　　尉迟川全程都认真听着，心像是被抓着揉搓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想，她是不是会预知，所以才能猜得那么准！
　　那些细节，完全是他父亲做过的事……
　　可是他不要再经历一次，绝不要。
　　尉迟川伸手，抓住方秋椒肩头，声音有些激动：“我都知道了，不是你胆小，是我不好。”
　　“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我来到湖市，就是为了将来能彻底独立！我并没有消极，只是方法没有你想的那么有骨气。”
　　“一边依赖着，又一边说自己要独立，在你眼里是不是有些可笑？但是那样能更快一点。”
　　“我可以为你留在这里。”尉迟川坚定道，“所以、椒椒，你可以答应我吗？”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变得忧郁，似乎正在痛苦中挣扎。
　　但回应他的，不是方秋椒的回答。
　　砰！！
　　是车辆碰撞的声音。
　　方秋椒和尉迟川两人，都本能地朝着发出碰撞的声响处望了过去。
　　两辆碰撞的车，一辆陌生的车在前，关山海的车在后。
　　方秋椒吓得大喊：“关哥！”
　　她手上也用力，推开呆住的尉迟川。这个当口，自然是关哥的安危更要紧。
　　但方秋椒刚朝着院门口跑了几步，就见关山海的车打开了车门，他从里面走了下来。
　　关山海抢在前面下了车，言简意赅：“丫头，他结婚了！”
　　开车回去时，关山海遇到了前面的车。车里坐着的年轻女人关山海只见过两面，但对女人结婚的场面印象深刻。
　　女人是跟一个鼻青脸肿的新郎结婚的，还能笑得一脸开心。也是因为新郎当天鼻青脸肿，才叫露了一面就跑了的关山海一直没想起来那人就是尉迟川！
　　如果时光能重来，关山海发誓自己一定要将那个该死的婚礼参加完。
　　关山海话音落下，前面车里也下来了人。
　　余依童描了细眉，眉眼冰冷地扫过女人，再望向更里面的尉迟川。
　　她抬手交握，左手上碧绿的戒指如她本人冷然而美丽。
　　在她身后是拎着仲晓蓝出现的保镖，仲晓蓝被塞住嘴，只能吱吱呜呜地出声，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都晚点一起更，不然我怕我第二更老拖着写到半夜，容易猝死。(怂笑)
　　晚安晚安！


第103章 楼梯
　　余依童看似平静的目光下藏着怒意。
　　她面上带着冷笑,朝着院子里走去：“川哥，你玩得挺高兴啊。”
　　关山海蹙着眉，想跟上去,但被司机位下来的男人拦住。
　　对方打量了他两眼，最后又扫了眼关山海的车：“海爷？”
　　关山海也认得这男人,余依童干爹的大秘。据说人非常能干，记忆力很好,领导都舍不得放人,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关山海简洁道：“是我，麻烦让开。”
　　如果不是瞥见方夏和田大胖从屋子里出来了,关山海绝对会推开这人。
　　男人无奈地问道：“海爷，这家你什么人？”
　　“我家。”
　　“得。”男人讨个商量，“别碰着我们依童，成吗？不然我领导那儿可是要命了。”
　　关山海依稀记得，有传闻说这女人其实不是男人领导的干女儿,而是亲女儿。还是对方唯一血脉，近些年宠得厉害。
　　可那些破事都没他担心的人重要。
　　关山海没耐心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打过女人？”
　　关山海想来，不管这女人和尉迟川结婚是怎么回事，既然两人结婚了，尉迟川还来招惹小姑娘，这件事就是尉迟川的错。
　　他们夫妻的事回家掰扯去,牵连一个无辜人算怎么回事？
　　对方让开,关山海大步走进院子。
　　余依童站在脸色惨白的尉迟川面前。
　　余依童离他很近,手上轻拽着尉迟川的衣领：“川哥，你玩了不该玩的。”
　　“你还记得，你出来的时候跟我做了什么保证吗？”她细长的眼盯着尉迟川不放，“当时你保证,只是外出找找灵感。”
　　又突然变得激动，她瞪大了眼：“难道你们男人找灵感，都要找到女人身上？！”
　　余依童拽着尉迟川衣领的手也突然用力，扯得他衣领子都变了形。
　　尉迟川用力挣了一下。
　　他到底是个男人，一用力就将余依推开半米远。
　　尉迟川沉着脸低吼：“余依童，你放过我好不好！八百年前的婚姻包办，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你走出来好不好？！”
　　他发起脾气来，似乎令余依童有点害怕。她的模样变得乖顺，声音也更温和。
　　但她坚定地道：“不是包办，我是爱你的！川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没人比我更爱你。”
　　说着，她转头望向呆住的方秋椒：“你是不是喜欢她？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可以忍下她。”
　　余依童说完，忍着心里的难受，冲尉迟川笑道：“川哥，你别闹，我们回去好不好？你看看这里，穷乡僻壤，要什么没什么……”
　　尉迟川冷笑一声：“呵，你只是想骗我回去，鬼才信你。”
　　“我不会回去的。”尉迟川又推了一把挡在自己和方秋椒中间的余依童，朝着自己心里的人走过去。
　　尉迟川轻声唤，声音有些慌张：“椒椒。”
　　他害怕方秋椒生气。
　　但方秋椒又何止是生气呢？
　　她又气又怒又委屈，还有一阵恶心在心间翻滚。
　　尉迟川居然已经结婚了……
　　他明明有了妻子，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刚刚还说，愿意为她留下来，从星城到湖市这么一个小地方。多叫人感动的话啊，随口就能来，叫人听不出一丝虚情假意。
　　还好、还好她胡子叔又一次神奇赶来了，她没有一时动摇说出会让自己恶心的话。
　　方秋椒看着尉迟川，看着他靠近，看见他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
　　尉迟川心里的确松了口气。
　　方秋椒好像没他想的那么生气，她似乎处在疑惑和呆滞中。
　　尉迟川奢想着，他好好解释，道尽心中苦楚，她能理解他的。
　　尉迟川苦着脸道：“椒椒，对不起，但我是有苦……”
　　关山海则气得很，他刚走到方秋椒身后，想搂走吓懵了、任由尉迟川这个狗东西靠近的傻丫头。
　　就在这时，方秋椒动了。
　　她就等着尉迟川靠近，脸进入她手的范围内。
　　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带着怒气扇了出去！
　　这一耳光很响。
　　响到尉迟川整个人懵掉，还飞出去转了两圈，趴在地上。他面朝地，背还颤动了一下。
　　响得余依童尖叫着，喊着“川哥”跑向尉迟川。
　　关山海已经搂住了方秋椒的腰。
　　他本来心疼到气愤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复杂。
　　方秋椒挣了一下，红着眼回头道：“关哥，你放开我！我打死不他？！”
　　关山海咽口口水，连声安慰她：“乖乖乖！先看看，万一打死了呢？”
　　田大胖是拎着拳头大的大汤勺出来的，当即懵懵地望向方夏。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方夏心里挺解气的。
　　这种结婚了还到处乱来的无耻小人，就够狠狠揍两顿，清醒清醒。
　　他推着轮椅过去，田大胖见状赶紧在后面推车。
　　到了满脸惊慌的余依童身边。
　　方夏低着头，打量着两人：“哭什么？这种男人，死了做寡妇都更好吧？”
　　“你才做寡妇！”余依童脸上挂着泪痕，“川哥要是出事，我要你们的命！”
　　“哼。”方夏哼笑了声，“死不了。”
　　方夏夺过田大胖手里的勺子，在尉迟川身上用力敲起来。
　　不是什么照穴位敲，他不会。就是瞎敲，用上力气，泄愤那种。
　　几下下去，懵了的人就给疼清醒了。
　　尉迟川翻过身，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眼中满是绝望。
　　他用那双绝望的眼睛找到方秋椒，然后两行泪从眼中滑落。
　　尉迟川咽下口中血水，声音变得很难听，费力地道：“我没有，没有同她发生什么。我这次回去，就跟她离婚！”
　　“你疯了！”余依童觉得尉迟川简直就是疯了，“这女的这样对你，你还念着她什么？”
　　余依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伸手死死捂住尉迟川的嘴，对担心地走过来的大秘道：“王叔，把他弄上车！”
　　不想这回尉迟川也是发了狠，他浑身都疼，脑瓜子还嗡嗡作响，但只靠张口，咬上了余依童的手。
　　余依童吃痛地挣扎，两人各自摔倒一边。
　　一个眼神带恨、满口血水；一个捂着流血的手，神情疯狂。
　　总负责擦屁股的男人头疼地上前：“依童，你没事吧，我们快去医院看看！”
　　余依童不理他，反倒是转头瞪向方秋椒，反唇相讥：“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图他的东西。还一百斤肉票？真是可笑！”
　　“庸俗至极的玩意儿？也好意思装清高！”
　　肉票什么的，自然是余依童听仲晓蓝说的。仲晓蓝还说了好些，全都是她的臆测。唯独肉票这事还有点靠谱，的确是尉迟川提议的。
　　但通过审批，还得归结于方秋椒本身的确起到了带头作用。可她的功劳哪里会被仲晓蓝看在眼里，仲晓蓝只看得到尉迟川吃里扒外。
　　“肉票？”
　　提到一百斤，方秋椒很快想到上回奖励的肉票。
　　可笑的是，她拿到肉票之前，还跟尉迟川提过让他独立的事。他明知道她介意。
　　方秋椒望向尉迟川：“是你让上面发的？我还给你。”
　　方秋椒气得厉害，恨不得当即就把肉票拿出来，砸在尉迟川头上！
　　可东西还放在二楼，于是方秋椒拿着关哥的手掰开，想往楼上去。
　　关山海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掏出自己兜里的钱票：“这些肯定够。”
　　他有带钱和票的习惯，尤其钱，大团结塞了不少，一把拿出来数额绝对不少。
　　方秋椒正在气头上，也没关心有多少东西。
　　她拿着那些钱票，一把砸在尉迟川脸上，一把扔在趾高气扬的余依童脸上。
　　“够不够？够了就给我滚出去！”
　　“一个结婚了还乱玩，一个不知道找男人的问题，冲着无辜的人发脾气，谁有心情伺候你们？两个恶心人，都给我滚出去！”
　　尉迟川强撑着站起来：“椒椒，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知道的！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等我解决完问题，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方秋椒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她反驳尉迟川：“你不要来找我了！我拜托你醒醒脑子，你是个有妇之夫，跟我什么关系都不会有！”
　　尉迟川还想说话，被厌恶的关山海捂住嘴，一把拖起来，硬拽着往外拖去。
　　关山海动作粗暴，余依童也顾不得生气被人拿钱砸了，着急地跟关山海，嘴里让他小心。
　　大秘松了口气，对着方秋椒说了句“对不住”，转身快步跟上。
　　如果再不消停，他只能让保镖拖着人走了。
　　关山海拖着尉迟川出了院子，将人手脚绑住，塞进车里。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撑在车上，冷着脸望向余依童：“余小姐，人你带走。我不管你怎么处理他，他再过来骚扰我的人，你下次见他可能就在江里了。懂了吗？”
　　余依童心里庆幸尉迟川被绑进了车，省事很多。
　　但她同样对这个男人粗暴的动作很不满。余依童轻哼一声：“我的男人，关你什么事？”
　　余依童根本不怕这人的威胁。都知道她是谁，怎么可能还敢欺负她。
　　“蠢货。”关山海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看向旁边的大秘。
　　大秘都不知道自己遭了什么罪，摊上这位大小姐！
　　他点点头：“海爷，你放心。这回领导也会上心的，两家都会看着。”
　　话落，大秘板着脸看向余依童，语带警告：“依童，你少说两句。”
　　余依童眼神怨毒地扫了眼关山海，也坐进车里，小心地帮着把尉迟川脸上的血痕擦拭干净，脸上还带着笑。
　　关山海看她诡异的笑脸，眉头皱了一下。
　　大秘很有自觉，开着车离开。
　　回去之前，还去服装厂放了趟人，可惜仲晓蓝仓皇地进了服装厂，等着她的就是通知公安局的电话，不久后就被抓去陪文俊、仲老彪了。
　　而小店旁边。
　　动静闹得挺大，旁边的人家都被惊到了。
　　瞧见关山海望过来，洪婶子尴尬地道：“山海啊，那个尉迟经理真结婚了啊？”
　　关山海道：“我们刚知道的，椒椒恶心坏了。”
　　“是挺恶心人的！这不是骗人么？”洪婶子望见那头方家几人进了屋，小声对关山海道，“不幸中的万幸，没什么大损失。婶子本来就觉得你靠谱，你努力啊！”
　　“谢谢婶子，我过去瞧瞧。”
　　关山海给了洪婶子这里一个准话，转头也进了厅里。
　　厅里很安静。
　　小丫头坐在一条长凳上，目光有些发直，眉头皱着。
　　方夏看向他，似乎有点怕开口。
　　这一开口，人肯定要哭；可不哭吧，又担心憋出事来。
　　田大胖更是像个鹌鹑，担心、慌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关山海看向田大胖：“大胖啊，你去帮我把钱和票收一下吧，总不能亏了。”
　　方秋椒其实也没出神，就是气着呢。听见她胡子叔这话，当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含糊地嘟囔：“大胖，你去吧。”
　　砸钱票是很爽，可是想想那些东西要是便宜了尉迟川和那个瞎眼女的，就觉得特别亏！
　　然而就算这没亏，方秋椒想着心里还是好气好气，快给气疯了。
　　方秋椒想着，胸膛又剧烈起伏了一下，看得方夏和关山海心里一慌。
　　方夏试探着开口：“要不哭一下？”
　　“不哭！”方秋椒道，“气死我了，只打了一巴掌，太亏了，我就应该打折他的腿！”
　　提到那响亮的一巴掌，关山海道：“可能他会掉颗牙？”
　　方夏跟着附和：“掉牙好，漏风，吃饭塞牙。听说有的人还会脸变形，变得特别丑。”
　　“变丑了才好，那个眼瞎的女人估计就是看上那张脸了吧？那么恶心的人，她竟然还护着？”
　　如果说尉迟川让方秋椒恶心厌恶，那么余依童就叫她觉得很迷惑。
　　为什么对方明知道尉迟川出轨了，还选择维护他？
　　竟然还说得出来，愿意忍下她的存在？虽然方秋椒并不需要，但仍觉得那个女人眼瞎还心瞎。
　　换做是方秋椒，锤爆他的狗头！
　　说真的，要不是气懵了，又被关哥看着，方秋椒指不定又要干出把人腿打断的事了。
　　看着方秋椒脸上怒色又重现，关山海分散她注意力。
　　他道：“那个女的，可能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方夏配合地问：“怎么回事？”
　　方秋椒也看过来。
　　关山海便将脑海里余依童干爹家的事挖出来。
　　余依童干爹姓蒋，本来有挺多儿女。一边是妻子生的一儿一女，另一边是小三生的两个儿子。
　　结果两边斗法，弄得孩子都没了。最后小三跳河了，妻子也跟他离婚，姓蒋的心力憔悴，看着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然后姓蒋的发现自己还有个女儿，就把余依童认成了干女儿，接到身边养。
　　余依童在她的原生家庭里，前面十几年都是很尴尬的存在，一直被名义上的父亲和生母不断刺激，早就看着有些不对劲了。
　　后来换了环境，她明面上看着倒是没什么了，不过性格还是很奇怪，行事也异于常人。
　　关山海道：“我原本只当故事听，现在看来倒有几分可靠。”
　　关山海想起往事，还有些自责：“其实我见过尉迟川一次，就是他同余依童结婚那日。可惜那天我转了转就走了，而且他还鼻青脸肿的，根本没记着脸和名字。要是那天婚礼看完全程就好了。”
　　方夏听出他语气中的自责。
　　“关哥，哪能怪你，是尉迟川太贱。”
　　方夏气道：“要不就不结，真要结婚后觉得憋屈，大不了互相折腾，闹个你死我活也行啊！跑出来犯贱……不怕被人打死。”
　　批判大会开着，关山海和方夏努力地帮方秋椒排解怒气。
　　最后方秋椒看着平静了下来，还能安静地去准备晚饭。
　　只有听见那剁东西的声音，才知道余怒仍在。
　　方秋椒也知道他们担心自己，努力让自己情绪好些，免得其他人担忧。
　　一直到傍晚，天色渐晚，关山海不得不回家。
　　晚饭方秋椒没什么食欲，匆匆吃完，洗漱回房睡觉。
　　躺在屋子里，方秋椒也没睡着，就是愣愣地想着很多事。
　　今天之前，她还觉得就算拒绝尉迟川，也是她冷漠、胆小、太现实。
　　她承认自己胆小，怕尉迟川的家庭、家人会带来的无数麻烦。可就算她是个胆小鬼，也是个坦荡荡的胆小鬼啊！
　　她想不通，为什么尉迟川要如此恶意地隐瞒。这不就和玩弄别人感情一样吗？
　　方秋椒甚至还曾觉得内疚，可现在想想，正是那些迟疑、冷漠，让她没有走到最难堪的地步。
　　方秋椒也终于懂得，为什么她说——“那就睁大眼，别找错人，不痛不是更好”时，为什么王爷爷只是点头不说话。
　　原来就算将眼睛睁得再大，也难免有差错。毕竟你不会知道，别人是不是在处心积虑地瞒着你、哄你骗你。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情绪终于到达了崩溃点。
　　方秋椒躺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两只手一起擦，泪水也还是滑进了头发里，有些还往脖子里滚。
　　她心里不是特别痛，但就是又气又委屈。
　　“怎么能有人那么坏？那么坏！之前还演得那么好！”方秋椒孩子气地嘟囔。
　　哭着哭着，她坐起来，吸着鼻子骂人：“王八蛋！臭瘪三！烂脚丫！”
　　地上一泓清辉，是月亮透过窗户洒进来的。
　　可方秋椒抬眼望去，却看不见月亮。
　　她瘪着嘴哭：“月亮也欺负我！”
　　她气愤地起身，在二楼厅里，窗户前坐下，面对着一轮明月。
　　屁股底下凉飕飕的，方秋椒把衣服垫在屁股底下，望着月亮。
　　外面没有被窝暖和，方秋椒的眼泪终于停得差不多，只余下吸鼻子搓鼻涕的声音。
　　“城里的纸真好用。”方秋椒觉悟了，“挣钱才是真重要的！”
　　方秋椒还有点止不住抽噎，一边抽着，一边打开系统面板。
　　美食能量点总数已经攀登到了【958788】，快96W。
　　四舍五入，她攒到十分之一的肉骨生机堡了！
　　挣钱！挣能量点！
　　好好做菜，只有做菜最香。
　　方秋椒在心里对着明月立志，在抽噎声里，听到一阵异响。
　　从楼梯传来的。
　　像是有东西摩擦，又像是有东西轻声碰撞着楼梯。
　　方秋椒支起耳朵，利落地穿好原本只踩着的鞋子，小心地往楼梯口走。
　　站在楼梯口正上方，才能看到楼下有依稀的亮光，是楼下远处的灯照射过来的光亮。
　　看清微弱亮光里的人后，两颗泪珠从楼上落下，砸在下方的楼梯上。
　　用手往上爬的方夏似乎听见了声响，疑惑地抬头。
　　下一瞬，楼梯口的方秋椒朝他奔来。
　　方秋椒冲下去，抱住他，一张嘴就崩了。
　　“哇！呜呜——”
　　脖子都被哭湿了，方夏拍着妹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我就是听见你哭，想着上去看看。”
　　过了会，他又道：“哭也没事，你喘口气再哭。”
　　方秋椒哭了好一会，哭得自己嗓子都疼了。
　　她含糊地喊：“小哥……”
　　“小哥在呢。”
　　“他们都没有你好。”
　　方夏给她出主意：“那你按着我这个标准找。”
　　方秋椒哭得丑丑的脸笑了一下：“那要找不到了，你要养我养到变成老姑娘！”
　　方夏道：“不是你在养我？我们椒椒能干着呢。”
　　“可是我精神上特别依赖你。”方秋椒认真地道，“我好像还是没有长大。”
　　方夏给她擦擦脸：“这有什么大不了，那就当小孩。”
　　脸上被擦干净，方秋椒已经有了一对兔子眼，红通通的，还肿了起来。
　　方秋椒看着她小哥，没出息道：“小哥，屁股凉，我们回去？”
　　“行。”方夏点头。
　　然后方秋椒又小声问：“我抱你？”
　　两人在第一截楼梯的半路上，方秋椒不想让方夏再爬下去了。但被抱起来，是方夏不怎么喜欢的姿势。
　　方夏朝着她伸开手，大方道：“今天给你抱一下！”
　　方秋椒小心地抱起他，一手在腰下，一手在膝弯。
　　方秋椒嘀咕：“我才不想抱你。”
　　方夏则道：“不可能，我早发现你想抱我来着。”
　　只几步，方秋椒走下来很容易，她平稳地把方夏放回轮椅上。
　　远处的亮光是厅里最前面的灯。
　　田大胖从另一边探出头：“师父，吃面疙瘩吗？”
　　方秋椒想了一下，回道：“吃！”
　　她晚上根本没吃饱，哭了一通肚子饿了。
　　方夏也道：“一起吃个宵夜吧。”
　　然后田大胖就去厨房，给三人下面疙瘩。
　　面疙瘩做起来快，田大胖往里面丢点青菜叶子，再搁调料，最后倒点芝麻油，面疙瘩便泛着热乎的香气被盛出来。
　　热乎乎的面食，在夜里吃进肚子里，似乎浑身跟着心底都暖和了起来。
　　等方秋椒满足地吃完面疙瘩，还喝了好几口汤。
　　就见田大胖手伸进兜里，摸出三颗糖来：“师父，吃糖。”
　　这是方秋椒帮着尝山楂糕要用的酸汁，田大胖特意准备的，给方秋椒甜嘴。
　　方秋椒看着这糖，舌尖仿佛就冒出来了酸汁酸涩要命的味道。
　　她笑着拿起糖，一人发一个：“一人一个，吃完得刷牙。”
　　大黑猫在楼顶的月光下散步，偏了猫头，就能望见它哥在吹一个会响的东西。
　　口琴声在月光下流淌，让夜色更寂寥。
　　他哥赵军道：“好像是莫斯科的曲子？”
　　赵丰从床上爬起来。
　　他搬了□□，朝隔壁二楼楼顶望去。
　　赵丰问道：“关哥，我能过去吗？”
　　口琴声停了。关山海道：“来啊。”转头吩咐大黑猫：“霸王，去开门。”


第104章 蒜苗腊肉
　　又一次见到猫开门,赵丰还是很震惊。
　　他夸道：“霸王，你真聪明！”
　　“喵喵~”
　　大黑猫听多了“聪明”，甩甩尾巴,朝着楼梯跑去。跑到半路，大黑猫还回头来看赵丰,像是怕他没跟着。
　　赵丰跟着猫爬楼梯。
　　楼顶上更凉些，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种泡在凉水里的感觉。
　　赵丰搓搓手臂,在一边坐下。
　　他坐得矮,抬头望着关山海。
　　关哥刮了胡子，看起来是个靓小伙,这几日街巷里的爷爷奶奶们都在夸。赵丰也觉得的确好看，比那个尉迟经理更有男人味。
　　关哥也挺厉害的，竟然还会吹口琴，就是这口琴听着太悲伤。
　　等到一曲结束，关山海问他：“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
　　关山海拍拍小伙子的肩膀,面上带笑：“听说你小子最近是劳模，挺出息啊！”
　　“这有什么。”赵丰笑笑，“关哥，你才是半夜不睡觉的。还吹口琴吹得我心里怪难受，好听是好听，就是听了有感触。”
　　赵丰说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天气凉,这口热乎乎的愁气白烟似的散开,平添几分寂寞。
　　不过一口气叹完，赵丰就释然地笑起来，开解他关哥：“关哥。你也别难过，反正我们还能去方老板哪儿吃饭。”
　　关山海拧眉,不解地看着他。
　　赵丰又道：“我其实认识方老板可早了，她刚市里卖素卤我就认识了。后来她到你家住，我就发现自己挺喜欢她的，见着她笑就懵。”
　　说着，赵丰低头落寞地笑笑：“方老板也蛮喜欢我的。”
　　“没有吧。”关山海肯定道。
　　他又不是没见过两人见面的模样。
　　小丫头见着赵丰第一句就是关心他工作，那作派和长辈似的，肯定心里把赵丰当小孩。
　　赵丰解释道：“不是男女那种喜欢，是朋友那种喜欢！”
　　对于这个说法，关山海给予认可：“那肯定是。你性格好，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赵丰是家里幼子，有些孩子气，却没有被宠坏。
　　单纯而无害，这条街喜欢他的老人家和长辈多着呢。不过女孩子把他当朋友的多，没见燃起小火苗。
　　赵丰说完自己，转到他过来的重点上：“所以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不对？关哥。”
　　关山海终于听懂他想干嘛。
　　——赵丰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
　　关山海哼笑一声：“我又不像你，我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好不好？”
　　赵丰：？？？
　　“那你吹这么悲伤的曲？！”他就是被曲子勾起的难过。
　　关山海挑起眉，神色洒脱：“我瞎吹吹。”
　　他笑着，手里银色的口琴反射着银光，亮地转个圈。
　　他并不是在为自己难过，只是知道在这夜里，肯定有人哭泣。但眼泪流过，哭的人肯定不会沉湎于悲伤、气愤，会走出来。
　　赵丰有些不相信：“关哥，不是你输给了那个服装厂的？！”
　　虽然人不在方家小店，但赵丰的注意力绝对在。而且每个周末都去，也让赵丰同时知道两个男人的心思。或许旁人还没发觉两人的心思，可赵丰自己有同样的经历，雷达一级灵敏。
　　关山海想到那个恶心人，眉头皱起。
　　他开口道：“我建议你别再提那个男人，不然小心方老板拉黑你。”
　　“怎么了？弄得这么严重？！”
　　关山海不想提，就道：“反正别提就是。”
　　赵丰忍住好奇心，打个呵欠：“既然关哥你不是失恋了，那我就睡觉去了，你接着吹。”
　　赵丰离开，关山海也没接着吹口琴，坐着吹了会风，一把抱起猫下楼。
　　他板着脸跟猫嘀咕：“霸王，我觉得我完了。”
　　只想着对方伤心，就能吹口琴吹得人来安慰他，以为他怎么了。
　　大黑猫屁股被口琴戳到了，喵喵叫着挪开屁股。
　　关山海笑起来：“明天你帮哥哄椒椒去，我给你煮鱼，成交吗？”
　　“喵喵！”
　　——椒椒？鱼？！
　　新认了名字“椒椒”，加上知道的旧词“鱼”。听得大黑猫激动起来，抱住它哥的脖子，谄媚地蹭了蹭。
　　关山海点头：“对，就这么干。”
　　一人一猫商量得很好，下楼关了门，洗洗睡觉。
　　翌日，一早就能看出是个晴朗天。
　　方秋椒勤勉地早起，冷水敷过脸后，认真地准备材料。
　　方夏则在用过早饭后出了门。
　　他来到高中门口对面的书店。
　　方夏开口道：“老板，给我拿一套这几年的高考题。”
　　“只有我们省的，77到79都有。”
　　拿了试卷，方夏又买了本大书，将试卷夹进书里。
　　重新回到篱笆院子外，正好见莫凯和方秋椒在跨墙聊天。
　　莫凯：“那谢谢方老板了，咳——，我中午放学带学生过来。”
　　方秋椒好笑地问：“莫老师，你是要带他们绕远路，还是直接翻|墙啊？”
　　爬墙实在好近，不然莫凯也不会选择跨墙聊天。
　　但是当对象是学生时，莫凯轻咳两声，坚持道：“带学生就走路，不能搞出坏习惯。”
　　说着，莫凯笑着同方夏打个招呼：“方夏，你那套激将法真好用，那群小崽子学得好认真！”
　　方夏道：“是他们自己争气。”
　　“咳——，”莫凯咳红脸，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激将法用了这么久，是该换换夸人的法子了。”
　　“我先回去改作业了，中午见！”
　　莫凯挥挥手，带着咳嗽声，风风火火地离开。
　　方秋椒推了方夏进院子，笑着道：“莫老师真是上心，听什么都想着学生。”
　　方夏拿好书：“他是个好老师。”
　　“莫老师好像嗓子不舒服？中午给他煮个萝卜水。”方秋椒说着，瞥见方夏手里的书，“小哥，你买了什么书，好看不？”
　　“还行，等我看完就给你。”
　　“谢谢小哥。对了，最近还订了湖市晨报，上面还有小说连载，我看写书人是芳香！她也太厉害了，竟然能写稿在报纸上刊登，拿稿费。”
　　那回被小姑娘提起的《女神厨在江湖里的日子》，就是赵芳香的作品。
　　方夏道：“她的小说我看了，挺好看的，看着叫人心里轻松。”
　　“我就觉得很好笑，她的脑瓜真能想，削面的手法可以拿去削人。”
　　方夏笑着望向她：“我猜原型是你。”
　　方秋椒瞪大眼：“……不会吧？”
　　“不全是，但肯定有借鉴。”方夏说出自己的判断，“她认识几个女神厨。”
　　这话说得方秋椒愣住。
　　好像她还没见过，她之外的第二个女厨师？
　　为什么这个行业里，大多数都是男的呢？明明在家做饭做菜的，更多的是女性啊？
　　方秋椒带着新的思考，进入厨房做菜。
　　另一边。
　　苏叶迎来了街坊的拜访。
　　“苏叶啊，你让我们小心的那个姑娘真是好坏，她偷摸说人家方老板坏话呢！”
　　听到自己关心的椒椒，苏叶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方老板跟个结婚的人有钱男人一块，图别人的钱。她也不动脑子想想，方老板那模样、那本事，要是想要钱，只要招招手，大堆人抢着送呢。”
　　天乐街住的人不少都有点家底子，这些老太太也见识过不少。知道很多事。能轻易看穿有些简单话里的真假。
　　这老太太又说出来谣言来源：“她跟徐老太说的，今早儿徐妹子跟我聊起来，我才知道。”
　　“倒是谢谢你提醒我，我同人方老板关系好着呢！”苏叶道，“等我以后老了，要留些东西给她的。”
　　那老太太一脸的“我懂”：“我都知道的，你家山海和那孔雀开屏似的，那意思我还能不懂？”
　　楼梯上的关山海停住步子，手差点伸着去摸尾巴。
　　后面冲出来的大黑猫猛地刹车。
　　但因为冲得太猛，整只猫就从楼梯上冲滑了下去，“喵”了一声大的，毛脸上大写懵字。
　　苏叶和老太太一块看过来，一个看猫，一个看人。
　　苏叶弯腰拎起猫，揉了揉屁股：“没事吧，霸王？”
　　说话的老太太则有些尴尬地看着关山海：“山海也在啊，王奶奶还以为你出门了。”
　　关山海笑着打招呼：“王奶奶好，我晚点就出门开屏。”
　　两个老太太都被逗乐。
　　王老太道：“我就是来说声，你们知道就好。”不管真假，这事王老太看在苏叶的面上通知了。
　　等王老太走了，苏叶才气愤道：“椒椒那个堂姐真是有病！前几天还听说想办法挣钱，怎么又闲得无中生有造谣了？”
　　关山海道：“可能她昨天下午也去丫头店边了。”
　　“昨天下午怎么了？”
　　关山海道：“尉迟川老婆找来了。”
　　“……”
　　苏叶手里的猫差点掉下去。
　　等她缓过来，喘口气骂道：“什么人啊？！真是想想都恶心，我的老天爷！”
　　她又担忧地问：“那个女的明事理吗？可别就顾着欺负无辜的……”
　　关山海又道：“眼瞎。”
　　“不行，不行，我得过去瞧瞧。”苏叶把猫放下来，回屋穿外套，还不忘催关山海，“你快点刷牙洗脸！”
　　关山海怕她急慌了，道：“你别急，我当时在呢。丫头没吃亏，还骂人了，扇了男的一巴掌。”
　　“就一巴掌？”苏叶道，“那也太轻了。”
　　关山海：“人都给扇晕了，又被方夏敲醒，最后是我拖走的。”
　　苏叶听了叹气：“你要是再争气点就好了。”
　　她自责道：“都怪我们，当时没教你怎么找对象，这门功课以后也得给孩子安排上。”
　　关山海听得好笑：“你先收拾，我先出去一趟。”
　　“处理一下那个女的，苍蝇一样。”
　　“那行！”
　　关山海出了门，也没走远，去了他请来照顾苏叶那家，就隔着几座房子。说来也巧，这家的房子和方倩秀租着的房子也离得不远。
　　进了院子。
　　关山海和男人站在柴火前，不远处是重新回去洗衣服的女人。
　　关山海开口道：“李大哥，你帮我找趟那家租房出去的，报我名字，给他加钱，让他把租户请走。”
　　“就是那个租房子的小姑娘，对不对？”李大哥说着笑起来，目光调侃地看着关山海，明显也听过八卦。
　　倒是他老婆开口道：“那个小姑娘好像回家了，一早就回去了，我清早买豆腐的时候瞧见的。”
　　当时那年轻姑娘在和别人说话，女人就听了一嘴。
　　回想着那画面，女人补充道：“她瞧着还挺开心的，笑得很高兴。”
　　方倩秀笑得开心……，关山海想想可不放心。
　　方倩秀给关山海留下的印象就是——盯着他的小丫头抢男人。
　　倒追男方也没什么，都是自由，但是这种盯着人抢人的行为就很恶心人。
　　关山海后来天天开车出行，一个是开车方便，另一个就是不想和那女人撞上。被这种人像惦记肉一样惦记着，也挺恶心的。
　　想想那女人对丫头的恶意，她在街坊里宣扬一波后，回去会做什么？
　　关山海脸色渐沉，谢过一声快步回家。
　　回了屋，关山海拨了个电话，让潘老五找几个靠谱人去看看。
　　潘老五在电话里作保证：“放心。我这边有方田村的人，我让他们打听好再动。保管不妨碍方老板声誉。”
　　时日渐变，想混也不容易。关山海那么有钱，出手又大方，潘老五巴不得对方找自己做事。
　　当下他挂了电话，就赶了底下人去干活。
　　转头到了中午。
　　莫凯强迫自己坐着，和苏叶、方夏几个聊天。
　　而一群学生早就忍不住了，眼巴巴地站在厨房门口。
　　柏高谊狂咽口水，伸着脖子道：“有腊肉嘛？这个菜都没往外卖过！”
　　“好香啊，我觉得鲫鱼豆腐汤最香！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好想吃啊！方老板，什么时候好？”
　　田大胖在厨房里，他望着锅里的蒜苗腊肉也被香得直咽口水。
　　腊肉瘦肉部分是暗红色的，用松木烟熏过，而原本肥的部分经过炒后变得透明发亮。
　　方秋椒手里的锅勺一动，碧绿的蒜苗就和整体色调偏红的腊肉翻滚接触，宛如在锅里跳舞。
　　锅里烧着柴火，柴木香气和腊肉蒜苗爆出来的香气混合，给人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过年。
　　关山海都看得有些馋，他可惜道：“去年过年没吃上腊肉。”
　　去年他就三十当晚赶回来，匆匆吃了碗家里的面。
　　两人未曾见面时，苏叶如何说，方秋椒都只认为她在偏袒自家小孩。但真正认识了，方秋椒知道他那会是真忙。
　　于是方秋椒道：“那关哥你中午多吃点，就当补回来。”
　　望着腊肉很馋的柏高谊：“方老板，我也没吃上！”
　　方秋椒望他一眼，笑道：“够吃的。”
　　她数了下人，还有些奇怪：“怎么有六个，是年级第二也来了？”
　　之前莫凯说的是请考得最好的吃饭，奖励他们。可一个年级，难道都有两个年级第一？
　　柏高谊道：“不是第二，是进步最大的。方老板你别嫌弃，我这回进步了一百二十名，再进步两回不到就是年级第一了。”
　　高二的年纪第一是个女生，闻言不客气地道：“也好意思？不想想自己上回多少名。我不会让你有机可趁的！”
　　“那就等着看，你们都加油！”
　　方秋椒鼓励他们一句，将好了的蒜苗炒腊肉盛出来。
　　一盘子适量，一盘子满当当堆起来。
　　方秋椒道：“大的我们自己吃。”
　　田大胖点点头，端着菜出去。
　　田大胖只走到门口，碗就被学生们接手了，一下子菜全摆到桌上。
　　方秋椒炒好最后两个青菜，端着出来，就可以开饭了。
　　莫凯看看，发现自己这边菜更多，还多了个自己没点的汤。
　　汤是小碗口，黄色的瓷碗里汤色清亮，颜色是柔和的白里透黄，碗底有快透明方块食材。
　　他咳着问道：“怎么还、咳咳，还多菜了？”
　　方夏道：“是萝卜汤，椒椒特意给您做的，莫老师你润润嗓子。”
　　萝卜是润肺的好东西，能够清热生津、顺气化痰，这点莫凯作为老师很清楚。看着萝卜汤，莫凯心里暖融融的。
　　女学生给莫凯盛上一碗萝卜汤：“莫老师，借花献佛，您多喝点！老咳嗽，我们听着都替你难受。”
　　“好，谢谢你。我一定多喝点。”
　　莫凯端起汤，往不怎么舒服的口中送去。
　　温热的萝卜汤喝进嘴里，一瞬间浅浅的清甜在嘴里漾开。
　　然后特别润地从喉头滑过，一下子就让莫凯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莫凯表情一怔，立即又贪婪地多喝了几口。
　　他是政治老师，上课也需要说很多话，还是教导主任，成天地训学生，嗓子一直用个不停，早就是负荷工作。
　　而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老教师，哪怕是高考没恢复，他也在坚持带学生。年复一年、只有寒暑假，莫凯的嗓子才能休息。
　　眼下喉咙骤然变得舒服的感觉，简直让莫凯感觉飘飘欲仙。
　　——爽！
　　真的太爽了！
　　像是近视许久，戴上眼镜眼前一下明亮；也像是久病缠身，一夜之间就好了；再夸张点，是大圣身上的五行山终于没了。反正就是轻松，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莫凯喝着汤，有经验地开口：“是放了蜂蜜吧？好润。”
　　方秋椒点头道：“莫老师好厉害，放了一点。”
　　其他人都盯着莫凯的脸。一碗萝卜汤，他喝出了十全大补汤的表情，可真叫人好奇汤的味道。
　　柏高谊问道：“莫老师，我能尝口汤吗？”
　　“你可以尝一点，不过你喝着肯定没有我喝着好。”莫凯说出公道话，“我这不是嗓子不舒服嘛。”
　　“哦，那我还是吃肉吧。”
　　柏高谊说着，筷子朝着蒜苗腊肉伸过去。
　　红绿相间，永远是餐桌上不会落后的色彩搭配，无比刺激食欲。
　　一筷子下去，夹着腊肉上沾着蒜苗。
　　柏高谊直接塞进快馋坏的嘴巴里。
　　因为柏高谊心急，香气和味道几乎同一时间在鼻尖和嘴里出现。
　　鼻尖是蒜苗的香气、加上腊肉那种熏过的松木烟火香。
　　嘴里是肥而不腻、瘦不塞牙的腊肉，嚼动着腊肉，味道醇香。伴着蒜叶，那片蒜叶也变得特别香，和平时吃的蒜叶一比那立时就不一样了！
　　“好香！而且一点也不咸，这个腊肉熏出来的风味真好！”
　　柏高谊兴致勃勃道：“以前一直嫌弃我爸做的腊肉咸，认为腊肉不好吃，我错了！我看着就知道这个腊肉肯定很香！”
　　柏高谊很不解：“我特别不懂，为什么我妈还能夸我爸做得好吃？她就应该来尝尝方老板的手艺。”
　　旁边一桌，方秋椒几人也先尝了蒜苗腊肉。
　　别的菜也香，但蒜苗腊肉是在店里吃的头一次，谁不好奇呢。
　　一入嘴，词汇匮乏的就想夸——香！好香！
　　有的腊肉只熏，有的只吹和晒，有的则两者混合。田大胖家的腊肉就是如此，熏也晒，有着松木熏烤的烟火气息，也有那种吹晒过的感觉，两种风味恰到好处。
　　吃在嘴里，特殊的风味就特别香。
　　有多香呢？田大胖道：“我怎么觉得，这都不像我家的腊肉了啊？！”
　　方秋椒道：“我们村里腊肉是不是都咸着吃的？都很咸？”
　　“咸才能放得久。”苏叶笑起来。
　　关山海则很有生活经验地开口：“咸的也能吃得久。”
　　道理有点像仲晓蓝管服装厂食堂的操作，目的都是为了节省食物，不过用心可不一样。农村是没有那么多的肉能吃，仲晓蓝是有意削减食材。
　　而这会儿的服装厂食堂里，朱康安在看着人打咸菜汤。
　　今天的咸菜汤里还有肉，工人们都很开心。
　　朱康安听着那些夸方老板的话，心里埋怨尉迟川不是个东西！
　　他算是唯一的知情人，被告知尉迟川是个已婚渣男。想到自己还努力帮忙追人，朱康安都想揍自己。
　　还好，伴随着尉迟川直接消失，消息也没传出来，给无辜的方老板带来恶劣影响。
　　同一时刻，方田村。
　　方倩秀在饭桌上，目光自豪地看着桌上的肉和鱼：“其实城里人吃得更好，等我有出息了，也接你们去城里过日子。”
　　管小娥笑得开心：“你过得好就好。你在外头，可担心死阿妈了。”
　　方健夹一筷子咸菜，望着愈发让自己觉得陌生的妹妹。
　　“追男人都快追到人家家里去了，丢人不丢人？还出息，靠男人出息？”
　　打两人吵架后，关系是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又有方倩秀不管方安和方康，方健就更不喜方倩秀，认为她远不如堂妹方秋椒。至少堂妹在方安、方康着急时努力还帮手、帮忙出主意。
　　方倩秀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就你们出息。窝在家里，种一辈子的地吧！”
　　又想到方健对方秋椒那点施舍的好意夸了又夸，方倩秀故意道：“你就觉得方秋椒出息吧。我告诉你，她可出息了！跟个已婚男处对象呢！”
　　作者有话要说：    腊肉好香，还没吹好就开始吃。


第105章 烧纸
　　一个个吃得肚儿溜圆,带着满脸的幸福走出方家小店。
　　莫凯喉头舒爽，忍不住夸道：“椒椒，这个蜂蜜萝卜水效果真是好！我喝胖大海都没这这个舒服。回头回了家我要多煮点,带着我家那口子一起喝。”
　　莫凯家里两人都是教师，同样都有嗓子不舒服的困扰。
　　除了妻子,还有许多同事可以分享！
　　在莫凯想着到处推荐蜂蜜萝卜汤时，方秋椒脑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宿主触发“滋润园丁的喉咙”,为可爱的园丁烹饪一些润嗓神器吧！任务内容：滋润一百位园丁的嗓子,目前进度（1/100），并对相关菜肴制作方法进行有效传播。建议：可在系统菜谱中选购橙品菜肴“冰糖川贝姜汤”。奖励：园丁的好感,外加紫品菜肴“百灵饮”。】方秋椒送走莫凯一行人，心思在橙品和紫品中跳跃。
　　第一次制作橙品区的菜，奖励是仅有十八道的带紫光的菜肴之一？！
　　可以提前感受紫品菜肴的神奇，这当然再好不过。方秋椒毫不犹豫地买下“冰糖川贝姜汤”。
　　学生们跟着莫凯溜达回学校。
　　柏高谊乐道：“走路也挺好的，正好消化。”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串白眼。
　　“你吃那么多！”
　　“再不散步走走,你肚子都要破了吧？”
　　同年级女生嫌弃道：“你是饭桶么？一个人干了四碗饭！”
　　柏高谊反驳：“李欢欢你一个女生，你都干了三碗，我才四碗，多吗？一点都不多。”
　　“好了好了，没撑坏就行，不许吵。”莫凯笑着打断他们,又吊起胡萝卜,“今天吃得这么开心,回头要继续努力啊，争取再让我请你们吃饭！”
　　“为了鲫鱼豆腐汤。太鲜了！绝不能让第二干掉。”
　　“能一口气吃到这么多好吃的，真的太爽了。希望所有人下个月都考得没我好！”
　　“是啊，等我们下课过来,什么好吃的都没了。”柏高谊说着，看向莫凯，“莫老师，你们真的太狠了，天天有人踩点蹲在这里，就为了防我们翻|墙。”
　　莫凯有些得意：“做老师的当然要有先见之明。所谓魔高一丈，道高一尺。”
　　柏高谊难过地大叹一口气，活灵活现的夸张模样叫学生们忘了一开始的吵闹，纷纷说起什么菜最好吃。
　　一路说到学校门口，肚子舒服了，可嘴巴又开始馋了。
　　正是所谓——刚下眉头，却上心头。
　　其他人跟莫凯道谢后回了教室，柏高谊还跟在莫凯后面。
　　莫凯问他：“怎么了？跟个小尾巴一样。”
　　柏高谊笑着摸出五块钱：“莫老师，这个给你。”
　　一顿饭下来，方秋椒只收菜钱，那也是好几块。柏高谊知道老师们的工资，怕老莫瞎大方回去受家属的气。
　　莫凯笑着推回去：“我要你的钱干嘛？你好好学习，老师就高兴了。”
　　柏高谊又被感动到。接触这么久，他也早感受到老莫的一片真心了。
　　所以他更加坚持：“莫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我吃得多，给你分担分担压力。”
　　柏高谊感觉自己真是个好学生，说话还注意老莫的情绪。
　　不想莫凯道：“吃饭的钱不是我掏的啊，我给学校打报告了，没告诉你吗？他们都知道的。”
　　柏高谊：？？？
　　莫凯又道：“对了，你们还有个任务，回去说说菜多好吃，带动大家一起学习嘛！”
　　柏高谊：“他们五个都知道？”
　　“对。”
　　柏高谊涨红了脸：“老莫，你故意玩我的吧！”
　　“真不是，我给忘了。”莫凯解释着，目光中是全然的信任，又突然道，“莫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好学生。你只是之前没努力罢了，你看你一努力，成绩不就刷地上去了？”
　　莫凯说得好像就一句“刷”，只有柏高谊知道他已经够努力了。
　　但是堂堂男子汉，哪好意思说自己不行。
　　柏高谊哼一声，别别扭扭地把钱塞回兜里：“那我回教室看书了。”
　　柏高谊往回走的时候，另外五位同学已经回到班里了。
　　“唉，真的好吃吗？天天往那边过，就闻着香味了。”
　　“我吃过，香那是一级香！比起国营饭店还好吃，就是菜色太少了。我喝过鲫鱼豆腐汤，舌头都要被鲜掉！”
　　吃过的说起有多好吃，没吃过的就很馋。而且还是被教导主任请吃饭，想想都觉得有面子好不好？！
　　李欢欢道：“真的特别好吃啊！不说鲜得要命的鲫鱼豆腐汤，好吃得能拌饭吃的红烧鱼块，就是那个炸蘑菇沾点辣椒酱，我的天！想想口水都打不住。”
　　“我跟你们讲，我吃了三碗饭！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多。”
　　“回来前坐着歇了好一会，莫老师才带着我们往回走，不然都走不动。”
　　李欢欢咽着口水：“太香了！我这个月一定要好好努力，就是为了这顿饭都要更努力！”
　　满教室的人听见这话，齐刷刷地望向年纪第二。
　　年纪第二家里挺有钱的，也去吃过方家小店。
　　但是这顿莫凯请的饭，那是饭吗？那是面子，是荣耀。
　　年级第二道：“李欢欢，下次第一，我跟你讲，我拿定了！”
　　李欢欢听了咬紧银牙。
　　无他，两人还真是不分伯仲。这次她拿第一，也就比对方多了两分。
　　但是平分秋色的事，谁知道下一次结果呢？
　　李欢欢想到那些好吃的，握紧拳头：“还真以为以前你能赢过我，下次就可以赢我了吗？做梦吧，等着瞧。”
　　说着，李欢欢笑着看向班里众人：“大家分也差得不多，都努力吧！争取都吃上老莫请的饭。”
　　其他班里也热闹着，尤其是出了第一的。
　　旁边班级的，多少觉得有些没面子，哼哼唧唧地埋头学习。
　　考第一了不起啊？我们还可以进步呢！
　　柏高谊回到班里，就听到这次的倒数第一说：“老柏都可以，我努努力，是不是也能进步？我这个进步空间可大多了。”
　　有人想抢他的蒜苗腊肉？！
　　休想！
　　但是他进步空间越来越小，也是个问题，怎么一直稳定拿名额呢？
　　柏高谊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上个月他可能会觉得自己疯了的念头——抢了李欢欢的第一！
　　抢了第一，抱紧不放，不就回回都有自己了？
　　柏高谊走进教室里，埋头就是一顿学习。
　　同学们：？？？
　　看来真的像其他班说的那样，吃这一顿，能学上一个月，看看他们柏哥！
　　他们在光明正大地学习，方夏在偷偷地做试卷。
　　他上学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退学后，曾经的课本放在屋里柜头上，被他翻过很多遍。
　　77年的时候，他也冒出过微弱的要不要试试的念头，但是因为缺乏勇气而没敢尝试。
　　可现在，他想试试了。
　　他想要变得更强一点，想要往上攀爬，渴望变得强大。
　　他失去了行走的机会，但谁说轮椅上的人不能强大呢？
　　房间里，方夏独自埋头对着试卷解题。
　　方秋椒正在厨房里切姜片。
　　黄色的老姜片颜色很深，不像仔姜，颜色是浅浅的嫩黄。
　　生姜的辣味在被切片的动作间释放出来，方秋椒嗅着姜味，脑中复盘着冰糖川贝姜汤的做法。
　　这道看起来很简单的菜，被划分在橙品里，是因为涉及到了川贝，以及其他的小成分中药。与其说是一道汤，不如说是一道药膳。
　　不知道效果会有多好？
　　方秋椒对成品很期待。
　　方秋椒切好姜片，全部倒入田大胖烧开的砂锅水中。
　　然后等水再次烧开，往上冲出来的水泡带上姜味，就将川贝粉倒入。
　　两样接着煮，煮得锅边都冒出姜味，再揭开砂锅盖，往里面倒入其他七八种药粉。
　　后加的药粉量很少，方秋椒一边往里加，就注意着搅动，让药粉第一时间化开。
　　此时，砂锅里的姜汤水显得有些浑浊，一股子冲鼻子的味道冒出来。
　　田大胖闻得皱起眉，第一次怀疑他师父做坏了菜。
　　“咳咳——”
　　田大胖偏过头，忍不住咳了两声。
　　方秋椒也很难受。
　　她的鼻子更灵敏。田大胖觉得难闻的味道，对她来说就是酷刑。
　　可方秋椒捏着鼻子，愣是站着搅了好几分钟，让姜汤又渐渐变得清澈见底，才放入冰糖，重新合盖。
　　合上盖子后，方秋椒冲到厨房门口，松开鼻子往肺里大口吸气。
　　田大胖笑道：“师父，你等会再过来吧，我知道看火。”
　　“不行，得看着。”
　　方秋椒喘过气，揉揉鼻子，壮士般往回折返。
　　还好锅盖盖上了，味道也渐渐收入锅里。
　　等方秋椒闻到甜味泛出来，甜里带辣，就叫田大胖熄火。
　　包着锅边端下来，捂着盖子慢慢放温。
　　无人看得见的锅内，带着药力的水汽一点点回流进砂锅里。
　　方秋椒兴致勃勃道：“还得等一会，我们看书去！”
　　田大胖叹着气跟上。
　　师父看书看的是看武侠小说，他看书看的是小学课本。
　　不过好处是，他学完课本，师父会给他念小说听。
　　想到有小说听，田大胖不禁念叨起上回的剧情：“上回讲到神厨穿着男装，被对家的小姐看上了，我还想知道后面讲什么呢。师父，要不你先给我讲，讲完我再看？”
　　“不行，讲完你就不想学了。学完才能看，要讲规矩。”
　　方秋椒看完新章，田大胖还慢吞吞地，没把一页的字抄完。
　　方秋椒道：“大胖，我去看看姜汤，你在这儿学着先。”
　　话音落下，方秋椒已经走向了厨房。
　　一边走，方秋椒就琢磨着神仙是不是另有他意。
　　系统神仙好像总是在鼓励自己做好事，树立好名声？
　　【良好的声誉可以帮助宿主解决很多麻烦，且检测到宿主自身有想法，任务才会开启。】方秋椒挠挠头，在心里回系统。
　　“神仙，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你是不是也需要能量值啊？我会好好干活的，我喜欢做厨子。”
　　方秋椒没有很聪明，但她知道自己从系统这儿得到了很多的好处，而系统肯定也会有需要。目前来看，系统需要的只有美食能量点。
　　安静了好几息，直到方秋椒走进厨房，系统才又给出回复。
　　【合作共赢。】
　　方秋椒点点头，期待地揭开砂锅盖。
　　锅中逸散出来的味道变得厚重，除却生姜的辣、冰糖的甜，还有一股子浅浅的苦味夹杂在其中。
　　正是那股苦味，让方秋椒闻着就觉得很舒服。
　　她将姜汤盛出来，再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一瞬后，明丽的脸蛋皱成包子。
　　“太辣了吧？说好是甜的啊！”
　　方秋椒怀疑人生，她又低头，仔细地嗅了嗅，确认这道菜失败了。
　　成功的冰糖川贝姜汤不该这么辣，味道会更和谐。以冰糖的甜味为基础，入嘴的辣意和微苦都只是陪衬。
　　系统官方地给出评价：【效用尚可，味道很失败。优秀的厨师，要兼具美味与食物功效。】方秋椒皱着眉，将一碗姜汤喝完。
　　不过喝完姜汤，再去给田大胖读小说，方秋椒能感觉到嗓子的确很舒服。
　　又在脑中仔细找出几处不满意的细节，方秋椒相信，明天她不会再翻车。
　　第二日。
　　卖完店里的饭菜和花卷，方秋椒继续熬煮冰糖川贝姜汤。
　　这回提前准备好了巾帕捂住口鼻，方秋椒下手更稳。
　　成品的姜汤色泽更漂亮，透亮微黄，稍许有些粘稠的流状质感。
　　反着正午的亮光，便似河湖水面波光粼粼，格外地温柔。
　　再一入口，嘴里甜味为主，另外两种味道围绕着冰糖的甜，又压着甜度，入口非常的好喝。
　　最爽的是一股子热辣在喉咙间流过，简直和热毛巾敷着一般舒适！
　　方秋椒将姜汤装好，正准备出门给莫老师和梁老师分别送点，却见她阿妈柴英秀沉着脸来了。
　　到厅里坐下，方秋椒焦急地问：“阿妈，怎么了？！”
　　柴英秀的性子温厚，不愿意添麻烦，又加上尚玉华身子重，没事她应当不会过来才是。而且她脸色还发沉，看着模样很生气。
　　方夏也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见柴英秀闭着嘴不想说话，方秋椒道：“大胖，麻烦你帮我阿妈倒碗姜汤来，润润嗓。”
　　田大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倒姜汤。
　　田大胖走出厅里，柴英秀这才开口。
　　“椒椒，方倩秀怎么说你跟个已婚男人谈对象？她怎么能那么胡说！这多伤害你一个女孩子的声誉啊？”
　　柴英秀提起来还是气得不行：“还好老天爷开眼，她妈一乱传，转头就有人找方倩秀麻烦了！还真是个已婚男人，被他老婆逼着来家里把钱要回去，现在全村都看她热闹呢。”
　　方秋椒皱着眉，和方夏对视一眼。
　　两兄妹都猜到了——怕是那天吵架，被方倩秀听到了。
　　可是事情和方倩秀说的完全不一样，莫说方秋椒还没答应，便是答应了，那也是被骗的，无辜得很。
　　至于那“开眼的老天爷”，那也太巧了。
　　方秋椒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关哥干的。因为方倩秀房子就租在天乐街。
　　方秋椒道：“阿妈，你别生气，她胡说八道，这不是得报应了？”
　　“可怎么回事啊，便是胡说也有个根源吧？”柴英秀说着，忧心地拉着女儿的手，“到底是哪个作孽的？你可吃了亏？”
　　方秋椒笑着宽慰她：“阿妈，我小哥在呢，能吃什么亏？”
　　柴英秀叹口气：“一开始可气死我了，差点跟你们大伯母打起来！”
　　柴英秀这辈子就没跟人打过架，便是跟人脸红都没几回。
　　说起她要去打架，都把方夏听笑了。
　　柴英秀瞪他一眼：“你笑什么？阿妈认真的。”
　　“好好好，你认真的。”方夏点点头，眼睛扫到回来的田大胖，又道，“大胖挺快啊！”
　　田大胖笑着道：“就几步路。”
　　他把姜汤递给柴英秀，憨憨地道：“伯母，你喝姜汤。师父熬的，可好喝了！”
　　“谢谢大胖。”柴英秀笑着接了，端着喝了一小口。
　　走了一路，她也有些口渴。
　　一口喝下去，感受到里头的姜味和清甜，柴英秀直觉得喉咙里舒坦。
　　原本干涩的喉中，一下被滋润到的感觉。
　　柴英秀睁大眼：“这个可真是润嗓子！”
　　一开口，柴英秀自己给惊到了。
　　声音回响在耳边，和前头一比像是亮了几个度。
　　柴英秀摸着嗓子，惊诧写在脸上：“怎么感觉嗓子都更亮了？！”
　　方秋椒笑着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润嗓子才好，做给学校里老师们尝尝。要是他们愿意学，可以学了去做。”
　　这道菜到底属于橙品，想要做到效用和味道兼具不容易。但是只需要做到效用好，小心学，按照步骤来，还是能做到的。
　　柴英秀喝了这效果堪称神奇的姜汤，心里头感觉更稳当。
　　她女儿本事这么大，哪里需要走那种小路？把人生的路越走越窄。
　　“住在学校边上，就相当于和学校是邻居，做点适合老师们的汤很好。我还记得高中的，方夏的那个班主任——莫老师，后来去过我们家好几次，也是有心了。”
　　柴英秀想起那位老师，就觉得心里头温暖。
　　人家和你无亲无故，教孩子对于老师们是工作本职，可人家能在课堂之外真心地关心孩子，来回奔波十几公里，是值得真心感激的。
　　方夏笑着回道：“阿妈，你要是昨天来，还能遇上莫老师呢。”
　　“那以后肯定有机会遇见。”柴英秀笑了起来。
　　坐了会，便是正中午。
　　美美地用了顿午饭，柴英秀开口道：“你嫂子和小博在家，阿妈不放心，这就回去了。”
　　“阿妈，你等等。”方秋椒道，“我一道儿回去。”
　　“你的店怎么办？”
　　“让大胖卖些花卷和素卤，凑合着卖。”
　　方秋椒怕田大胖不知道休息，收拾好了，临走还不忘交代：“大胖，你一个人，做一半的量。卖的时候告诉大家伙一声，知道了吗？”
　　“师父，多做点也行的，我忙得过来！你放心。”
　　方秋椒道：“我放心什么？你听师父的。要是没事干，你就去找熊哥徒弟玩。”
　　提醒完生意，方秋椒又喊道：“小哥，你记得送姜汤啊！”
　　方夏笑得无奈：“你自己长点记性，记得带上猪蹄。”
　　“带了。”
　　方秋椒背着柴英秀来时背的背篓。
　　背篓里装的干货都拿了出来，新装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有吃的用的，还有隔开放好的、方秋椒给家里人买的衣服。
　　走出篱笆院子，柴英秀伸手捧了一下：“椒椒，你装了什么？这老沉！你有钱自己攒着，往后万一有用大钱的时候呢。”
　　方秋椒笑着道：“没什么，就是些吃的用的，家里用得上。阿妈，我知道攒钱的，没有大手大脚乱花。”
　　说到最后一句，方秋椒眼睛眨了一下。
　　她开始回想，自己应该没有乱花钱吧？
　　买的衣服，家里一人一套，怎么能算乱花钱？
　　加钱买的猪蹄子和大骨头，猪蹄子那么抢手，大骨头汤那么好喝，怎么能算乱花钱呢？
　　她不是，她没有。
　　柴英秀却道：“哪里是怕你大手大脚，是怕你用钱时手头紧。”
　　也许母亲就是这样总放心不下孩子。方秋椒点点头，笑着道：“我知道的，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有方秋椒陪伴，柴英秀觉得这一路上似乎都鲜活起来，一路上她都在笑。
　　但回到家，母女两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推开院门，看到的是慌张地在烧纸钱的老太太何秀珍。
　　柴英秀问道：“妈，你干嘛呢？！”
　　何秀珍僵直地站在院子里，摇了一下头，强做镇定：“没干嘛，你们两先出去！妈先烧个东西。”
　　方秋椒觉得不对劲，奶奶何秀珍烧东西，为什么要烧到他们家院子里？
　　而且老太太一阵不见，瞧着竟是形销骨立，眼下带着黑青的烟圈，看起来不成人样。
　　方秋椒蹙眉：“奶奶，你烧什么？我帮你啊。”
　　方秋椒背着篓子，往前踏了一步。
　　不过是一步，就见老太太身子颤了一下。
　　这下柴英秀也觉得不对了，她跟着女儿靠近老太太。
　　走近了，柴英秀才发现老太太身后，方爱国的遗像相框被放在地上！
　　而遗像前方，是一堆还在燃烧的纸钱，火堆里还有两个人偶娃娃。
　　方秋椒两人靠近，老太太就慌张地回头，拿脚去动火堆，想要把娃娃藏在纸灰堆里。
　　方秋椒上前，一把抱起阿爸方爱国的遗像相框。
　　柴英秀则是望着那人偶娃娃，冲上去从老太太脚下把娃娃抢了出来。
　　娃娃抢到手，柴英秀眼睛扫过娃娃上绣着的字。
　　最底下的字都烧模糊了，但依稀能看见上面位置的“方秋”和“方倩”的字样。
　　不说乡下信不信那些旁的，只消看到娃娃上自己女儿的名字，一猜老太太烧娃娃的心思，柴英秀就脑中冒火。
　　柴英秀拿着娃娃的手都在抖，她红着眼瞪向老太太：“你疯了！”
　　何秀珍被抓了现形，反倒是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破罐子破摔，何秀珍冷冷地望着方秋椒道：“疯的可不是我。”


第106章 真相
　　瞥见婆婆何秀珍望着女儿,柴英秀更觉得荒谬。
　　事到临头，老太太还想装神弄鬼不成？
　　“你脑子不清醒，我不跟你吵。”柴英秀看向女儿,“椒椒，你去隔壁喊人。喊你爷爷、你大伯、你大堂哥都行。”
　　反倒是方秋椒看见人偶娃娃上的字,整个人不敢置信。
　　她看出奶奶何秀珍可能精神状况不太好，因为老太太面上就显了出来。她不听老太太的话,是想看看老太太到底在干什么。
　　可她万万想不到,老太太竟然在烧带着自己和方倩秀名字的人偶娃娃！
　　她们两人能有什么共同特征？不过是家里这一代唯二的孙女。
　　可方秋椒依稀记得，老太太给她的红薯干、糖果、野果子……
　　那些好,是真切存在过的，是堂哥和哥哥们都没有的偏爱。
　　方秋椒道：“阿妈，奶奶肯定是中邪了！”
　　“椒椒，别愣着！去喊人。”
　　柴英秀催了一句，见女儿发愣,索性自己大喊起来。
　　“爸！大哥！方健！你们有谁在家吗？！”
　　何秀珍整个人很瘦，衣服显得空落落，甚至给人一种风一吹就能吹走的感觉。
　　听见柴英秀在那边喊，何秀珍也不阻止。
　　何秀珍苍老浑浊、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秋椒怀里的相框：“中邪的也不是我啊。”
　　何秀珍抬头望向方秋椒，语气激动起来：“中邪的是你！是秀秀！”
　　墙那头。
　　响起方大明和方倩秀的回应声。
　　方倩秀嘟囔道：“喊什么呢？！”
　　方大明却是直接问：“英秀,什么事啊？”
　　柴英秀回道：“爸！妈把爱国的相框都偷出来了,还烧带椒椒和秀秀名字的娃娃,你问问她要干什么？！”
　　方秋椒被奶奶何秀珍盯着，觉得很不对劲。
　　她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说中邪是她和方倩秀。但她察觉到，何秀珍望见她手里阿爸的遗像相框时，眼中会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这又和阿爸有什么关系？
　　方秋椒看着奶奶何秀珍,问道：“奶奶，你为什么要动我爸的相框？”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何秀珍心里的敏感处，她面上神色一下变了。
　　像是突然一激灵，她整个人从麻木变得清醒，眼中带着诡异的亮光。
　　何秀珍伸出枯槁的双手，双目望着方爱国的遗像：“爱国啊，你放过妈好不好？！”
　　“妈不是故意的，你要报仇，做鬼也不瞑目，你去找那个打死你的贾麻子啊！找妈能有什么用？”
　　“妈一把老骨头，生你养你，当初奶大你多遭罪。可你怎么谁都不找，就知道挑着我欺负？”
　　柴英秀听得整个人愣住，她冲过去，抓着何秀珍追问：“妈……爱国、爱国怎么会死不瞑目？！”
　　方秋椒低下头，目光和手中捧着的照片里男人的目光对上。
　　照片是方爱国曾经的证件照，模样还带着笑。他那么年轻，当然不会拍什么遗像，只有相框里这张最像他生前的模样，便用了这张。
　　男人眉目舒朗，在黑白相框中笑得温和，像是正看着什么很美好的事物。据说，是看着阿妈柴英秀拍的这张照片。
　　阿妈和长辈们都没提过，为什么她阿爸因为打架被人打破头死了，而家里却不找打人的要个公道。
　　方秋椒知道，那其中必有隐情。而且十有八九，是自家理亏。不然怎么白白没了一条人命，却不追究呢？
　　可就像阿妈刚刚问的，一个活该被打死的人，会死不瞑目吗？
　　相框前方的不远处，柴英秀抓着何秀珍，含泪要个答案。
　　“妈！你告诉我，爱国为什么会死不瞑目？你们不是说，不知道脑袋那一下是谁打的吗？！”
　　方爱国出事时，柴英秀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后面才被告知方爱国人没了。
　　当时她得了风寒，老两口说是因为她生病，加上一时情急没顾得叫她。
　　方大明和何秀珍可是亲爹妈，也不见过分偏袒老大，老两口情真意切地哭着解释，加上柴英秀那时实在难过，当然都信了。
　　可如今心里起了疑，柴英秀便觉得什么都不对了。
　　她知道，自己就像是找茬的。但她没办法不找茬，因为她始终都不肯信，她的爱国会在酒后爬别的女人的床！
　　回应柴英秀的，不是老太太的回答，是“哐当”一声门响。
　　方大明推开门，面带急色，吼道：“老婆子！你干嘛呢？！”
　　孙女儿捧着儿子的遗像，地上一堆纸钱灰，还躺着两个布娃娃，加上儿媳妇抓着老妻，一切混乱得让方大明头疼。
　　但他一直知道老妻的心事，所以出现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住老妻。
　　接着方大明上前，将何秀珍的一条胳膊抓住：“你闹什么？回家睡觉去，天天睡不着，别把梦里的事当真了。”
　　柴英秀看向他，也问道：“爸！妈说打死爱国的是贾麻子，爱国死不瞑目？”
　　“爸，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不是你们跟我说的那样！”
　　柴英秀双目含泪，声音激动，震得院门口的方倩秀都不敢进院子。
　　方秋椒被感染得眼眶一红，她单手托好黑白相框，走到方大明和何秀珍面前，一只手扶住柴英秀。
　　方秋椒看着至亲的两位长辈：“爷爷奶奶，我阿爸看着呢。”
　　“就告诉我阿妈，为什么我阿爸会爱不瞑目？我们家不追究，不是他理亏吗？理亏又为什么会说死不瞑目？”
　　“爸、妈！爱国看着呢！”
　　柴英秀拿过方秋椒手里的黑白相框，放到二老面前。
　　方大明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但飞快消失不见。
　　他看着柴英秀：“没什么，就是你妈想爱国了。椒椒在厨艺上这么出息，让她想起了爱国以前出息的时候。”
　　柴英秀听完老爷子斩钉截铁的解释，一下子崩了。
　　她像是突然失去力气，肩膀软软地耷拉下去，目光死寂。
　　方秋椒没有听爷爷的话，她紧盯着奶奶何秀珍。
　　如果真的有问题，面上一派冷静的爷爷肯定不会松口。他若是肯明说，早就说了。
　　反倒是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奶奶，或许是个突破口。
　　方秋椒盯着奶奶何秀珍，她从为数不多的幼时记忆中，翻出父亲的笑脸。
　　然后脸上挤出那样一个温和的笑，学着父亲的口吻唤道：“妈，我给你挑……”
　　何秀珍眼中，孙女的脸和去世儿子的脸重合，诡异怖人。
　　她尖叫一声，蹲下去，抱住头：“妈对不住你！妈不该帮老大瞒着的，可是妈只有两个儿子啊。没了你，再没了老大，我和你爸又老了，两大家子的人，要怎么活？！”
　　她一边惊恐地说着话，眼神还惧怕地左右飘晃，在儿子的遗照和孙女的脸上打转。
　　方秋椒听到这里，再转头望向爷爷方大明。
　　方大明站在何秀珍身边，眉头拧得死紧。
　　他因为农活晒得黝黑苍老的面上，表情是方秋椒看不透的沉默。
　　他弯下腰，拉扯老妻：“你别怕，不是老二。不是他。”
　　何秀珍哪里肯听。
　　她惊惶道：“就是老二，刚刚老二都叫我了！他知道担子重，我挑不动……”
　　伴随着旧日的话语，何秀珍想起小儿子生前的体贴，眼中流下两行长泪。
　　柴英秀抱着方爱国的遗像，哭得不成样子，崩溃地坐在地上。
　　“爱国啊，你爸妈好狠的心啊！你死得那么冤，我们家却没个声响，别人背地里不知道别怎么说你呢。他们忍了十多年，整整十多年，看着你死了都背着黑锅……”
　　一个寡妇，三个孩子，日子是怎么苦过来的，只有自家人清楚。
　　纵有亲戚、乡邻偶尔帮忙，可外人能帮得了多少？能帮得了几处？
　　外人顶多只知道你鞋上打了补丁，哪里知道你鞋底都磨穿了，脚底板下已血肉模糊呢？
　　柴英秀想着这十来年的苦，再想着十来年对亡夫的怨，想到自己全家十来年对着隔壁一家的感激，甚至是女儿对堂姐方倩秀小处上的回回忍让……
　　每一件事，都觉得多了把刀在她心头剜肉！
　　最后那一道道，都变成了她眼底的恨。
　　她恨意目光的尽头，是方大明和崩溃大哭的何秀珍。
　　柴英秀深深地望了老夫妻一眼，对着女儿喊道：“椒椒，我们去找老书记！就敲着我们家的秤盘子去。”
　　秤盘子是薄薄的铁皮，一敲就当啷当啷地响。
　　若是一路敲着去，只怕转眼的功夫，整个村都知道这事了。有大事时，也有敲秤盘子的□□俗。
　　方大明显然想不到一向柔弱的儿媳竟如此很绝。
　　他望向柴英秀：“英秀，哪里到了这个地步？爱国走了的这十多年，老头子和老婆子也对你们照顾颇多，向来都是压着老大家的帮衬你们家。”
　　“十多年来，每回都这样啊！”方大明先强调了好，再柔声劝道，“家里事就家里解决，你想要个什么结果，我都尽量调和，满足你，行不行？”
　　最后方大明看一眼哭泣不止的老妻，哀声恳求儿媳妇：“英秀啊，没必要闹得整个家都散了吧？”
　　柴英秀坐在地上，高高举起装着丈夫方爱国遗像的相框：“我就想他走得清清白白！”
　　黑白照片里的人只会笑，可方秋椒却觉得那笑此刻如此讽刺。
　　方秋椒放下背篓，听从她阿妈的话。
　　跑进屋解下秤上的秤盘子，小小的秤砣往上一敲。
　　沉沉的“当啷”一声响起
　　柴英秀哭着爬起来，要往门外走。
　　方倩秀从怔楞中回神，冲进门里，飞快地栓上方秋椒家的院门。
　　她看着满面决绝的柴英秀，颤声劝道：“二婶，你别冲动！冷静冷静，你这么闹，都没个好结果啊。”
　　“我爸对你们家还不好么？多少次，我妈都跟他吵，可他都不管不顾的！”
　　“方夏和椒椒被埋在山石里，大雨天的，是我爸带着人去找到的！那种天气，但凡有个意外，他人也要没了。”
　　见柴英秀步子不停，方秋椒手里敲的东西还很响。方倩秀气道：“你们都没有一点良心的吗？！非要逼死我阿爸，逼得我家完蛋！”
　　兄弟的人名担在头上，已经不是错不错的问题，情义上就过不去。
　　方秋椒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挡路的方倩秀。
　　然后她抽开门闩，护着柴英秀先出去。
　　方倩秀被推开到一边，撞到带石子的土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方倩秀眼里有害怕，但竟然还有埋怨。
　　方秋椒觉得实在可笑，她冷着脸道破关键：“死的不是你爸！”
　　从奶奶何秀珍的口里，方秋椒已经听明白了，她爸十有八九是给大伯背了黑锅。
　　想到自己感激了大伯、爷奶十来年，方秋椒就觉得胸口一股子血腥味涌上来。
　　是他们想要的善意、帮助、甚至怜悯吗？！
　　那是过错方本来就该做的事。甚至于，她的父亲可能本不会离世……其中还不知道有什么蹊跷呢。
　　事到如今，她们家要抓住奶奶何秀珍崩溃的这个时间点，让真相大白！
　　“阿妈，我们走。”
　　方秋椒果决地转身，跟上柴英秀。
　　身后是方大明呼喊的声音
　　“椒椒！你是个懂事孩子，别听你妈的……”
　　方秋椒没有回头看他。这个她回来路上还惦记着晚点做了猪蹄，一定要送过去给他尝尝的，她心里的好爷爷。
　　她脚步坚定，手里的秤盘子被敲响。
　　田翠翠第一个出来，纳闷道：“椒椒，怎么了？”
　　然后田翠翠看见柴英秀手里的黑白相框，整个人呆住。
　　田翠翠和方秋椒是同龄人，她不知道敲秤盘子是个什么□□俗，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方秋椒母女身上感受到一种哀痛。以至于她只问了一句，便不忍再多嘴。
　　田翠翠的妈也在家，随后探出头来，惊得嘴巴大张。
　　她倒是知道□□俗，小声对田翠翠解释了句，便跟了上去。
　　一路到老书记家门口，跟着的村里人已有了许多。
　　老书记田思明从家里走出来，慌张地问：“这是怎么了？！”
　　老人家望着柴英秀怀里捧着的相框，面色惊诧。
　　田思明嘴唇动了动，问道：“英秀啊，是爱国的事？”
　　田思明做了几十年书记，为人最是公正，对方秋椒家困难时也照拂过，就像村里人心中的包青天。
　　柴英秀看着他，闭上眼，眼泪从面上滑下。
　　“是我家爱国的事。老太太开口了，当年不是爱国喝醉做错了事，才被人打破头没了命，我家爱国是无辜枉死的。”
　　田思明还有些不敢相信：“是你家老太太？她这些日子精神不太好，是不是……”
　　方秋椒道：“她以为我爸上我和秀秀的身了！被吓得不行。今天我送我妈回来，撞到在烧绣了我和秀秀名字的娃娃。”
　　方秋椒说着，还从兜里把两个娃娃拿了出来。
　　“然后我学我爸说了两句话，她就哭着坦白，让我爸别缠着她。”
　　田思明差不多听明白了。
　　他接过娃娃，看了看，问柴英秀：“大家伙先去瞧瞧，成吗？”
　　处理事情不能只听一方讲，虽然田思明内心有了个判断，但也要谨慎行事。
　　柴英秀腾出一只手，抹抹眼泪：“行，大家伙先去我家看看。”
　　在方秋椒母女两朝着田思明家走去时，方倩秀想拖了老太太起来。
　　“奶奶！你起来啊！”
　　方倩秀想拖走人，可不想何秀珍人看着瘦，拉着竟然沉得厉害。
　　方倩秀拉不动，方大明见状叹口气，伸出一只手搭把手：“老婆子，你心疼心疼咱那么多重孙子、重孙女行吗？事情要是爆出去，他们往后可怎么做人？”
　　何秀珍已经有些听不进声了，还好方大明是最熟悉的人，勉强唤回她部分神智。
　　然而老太太一回神，眼前就是方倩秀那张脸。
　　老太太吓得一抖，立马就挣脱桎梏。
　　她坐在地上，手撑着，屁股往后头挪，眼神惧怕地看着方倩：“老二，你别过来！阿妈求你别过来了，好不好？”
　　方倩秀气不打一出来：“你乱喊什么东西！我是秀秀。”
　　“她吓坏了。”方大明无奈得很，他对着孙女道，“你先走，你在这她就能吓着。”
　　方大明想赶走方倩秀，可方倩秀不觉得他靠得住，问道：“爷爷，你能劝住奶奶吗？要不先把她强行拖回去再说，等会人来了，我们可怎么办好？”
　　不用她说，方大明也不想这事闹大，更不想大儿子一家也完了。
　　如果能快点把老太太弄清醒，这事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人证能证明那件事。
　　他耐心地走上前，温声哄何秀珍。
　　方倩秀见他能把人拉起来，多少也放心了些，听话地往外走。
　　一个后退，方大明就能哄着人往前走。
　　眼看方倩秀退出方秋椒家院子，走进自家院里，就等着方大明把人哄进来。
　　她一抬头，就见到方秋椒母女两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到了！
　　方大明则是一只脚跨了出去，剩下一只脚见着人，沉得迈不动。
　　方大明看一眼形容瑟缩的老妻，目光复杂。
　　打何秀珍疑神疑鬼后，他哄了劝了无数回，可每次两个孙女有点消息传进耳朵里，何秀珍的老毛病又会复发。
　　前几日，大孙女方倩秀回家，还招惹来了一帮混子。那帮混子里，假装和大孙女有关系的那个瘦子，被孙女指认出是收购站的。
　　然后何秀珍就开始担心，自家要被人搜出来字画，要被拉去批|斗了……
　　今儿下午，儿媳妇不在家，估摸着是孙儿媳妇带着重孙子出去洗衣裳，老妻就跑了过来。
　　谁知道就那么巧，时间还很早，就被回来的儿媳妇和孙女撞见了。
　　而何秀珍看见小儿子笑着的照片，整个人就神情恍惚，拼命想往后躲。
　　她缩在方大明身后，瑟瑟发抖。
　　方大明和田思明的视线对上。他年迈的脸上嘴唇紧闭，眉头轻蹙。
　　田思明先对柴英秀道：“英秀，先把爱国照片翻过去。我问老太太一句。”
　　也怕刺激到柴英秀，田思明都没敢说是“你妈”。
　　他这么说，柴英秀听话地将照片翻转，朝向自己。
　　对着照片里笑得温柔的丈夫，柴英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低声喃喃：“爱国啊，你等等。”
　　跟在她身边的方秋椒别开脸，将眼眶中眼泪眨下去。
　　方秋椒吸了一口气，才没落下泪来，坚强地望向自己的爷爷奶奶。
　　没了照片直接对着，何秀珍好了许多。她只是瑟缩，不再恐慌。
　　田思明开口道：“大明，秀珍，咱也是老朋友了，认识好多年。你家建设、爱国，都是我看着长大，当年你家爱国，还笑着说想接我的班呢？”
　　套了个近乎，田思明接着脸一变，厉声问老太太：“所以秀珍啊，你老实告诉我，爱国的死是怎么回事？！”
　　“你好好说，也好让爱国安心。他安心了，也自然不会再来找你，对不对？”
　　“我说！老田你让爱国快走吧。”何秀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将自己心里埋藏了多年的事实说了出去。
　　当初喝醉的是老大方建设，结果休息进错了屋，还爬上了床。那床上的女人也没发现，两人就一张床躺着。
　　等那女人的暴脾气男人回来，发现自己老婆和另外一个男人睡在一起。这绿帽子他哪能忍，于是就打了起来！
　　方爱国听说自家哥哥被打了，着急地上去劝架。偏生他倒霉，被人打破了脑袋，人一下倒了下去。
　　打架起哄的人都是那家的亲戚，一开始也没在意，还在揍抱头鼠窜的方建设。等把场面停息，方爱国人已经没了。
　　死了人可是大事，于是那边想破头，先把方建设安抚下来。
　　又把方大明和何秀珍两人叫过去，拿着方建设威胁，还主动赔了一笔钱，这事才算过去。
　　最后何秀珍哭着道：“老大其实什么也没干，他喝醉了能干什么？就是这么回事。”
　　“可当时严|打，他们说我们要是较真，就举报老大耍|流|氓！我们害怕没了一个儿子，最后那个也没了，就听了那边的话，把事情压了下来。”
　　方大明也点点头：“就这么回事。但老大这么些年也算尽心。”
　　他道：“当时那个情况，谁不怕死呢？而且他要再有个事，两家子的女人孩子怎么办？我们也是没办法。”
　　田思明看他们一眼，也不搭话，对柴英秀道：“那这件事就很清晰了，爱国的确去得冤枉。这些年你们家一直没找那家的麻烦，十里八乡各种揣测爱国的话不少。”
　　田思明又看向方秋椒：“就连你们家孩子，教训个混子也是被骂的，多少有这事的干系。”
　　柴英秀抽噎一声：“老书记，我就想要个公道。虽然迟来了十多年，可我还是想要。”
　　“这么多年，我都不敢让孩子从那村子跟前过！”
　　她说得心里委屈到极点，面上露出个带泪的、悲戚的神情，坚定地道：“我要叫公安，按着人命官司来办这事！”


第107章 全家回来
　　公了,就是将旧事重翻。对方秋椒一家而言，能得到公道，但同样得罪死了贾家人,也让当年帮着掩盖真相的老两口和方建设一家很难做。
　　可是柴英秀不惧，这也是方秋椒想要的结果。
　　真相为何不能大白？
　　何须顾虑那么多,真相就要大白！
　　但她没意见，自是有那有意见的人。
　　方大明开口道：“英秀,过去的事都过去十多年了。你想想这么一闹,事情又翻出来，老大家这么多的孩子怎么办？大人就算有错,孩子总是可怜的啊？！”
　　方倩秀也开口道：“二婶，而且我们村不少小孩都在贾家村小学上学呢！”
　　贾家村在方田村两、三公里外，是个大村落，甚至都有赶集点。因着比城里近，方田村的孩子多是去贾家村的学校上小学。
　　方倩秀一提醒,叫村里人纷纷想起自家小孩来。
　　他们的第一想法是：要是他们惹了贾家村的人，回头贾家村的人会不会欺负他们家的孩子？
　　担忧浮上眉头，但没一个人开口。
　　他们开不了这个口！人家一条人命，一个亲人，你怎么好意思为点小事开口？
　　甚至有人咬咬牙，道：“没事儿,大不了我们把孩子送城里去！城里的小学老师更厉害,还教得更好呢！”
　　“对啊,我家那个也想着去城里上学呢。”
　　一边是想尽办法阻拦的亲人，一边是安慰没事、想办法的村里人。
　　柴英秀觉得，真是到了为难时刻，才知道人心怎么样。
　　当然,柴英秀也看透了——方大明担心不只是方建设家的小孩，还有他老头子的声誉！
　　人活到老，没多少奔头，就图个身前身后名。
　　这事重翻，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话，对方建设的伤害也就限于名声了，不会严重到让他坐很久的牢。严重的是当初动手，打破了方爱国脑袋那个人——贾麻子！
　　再有受损的，就是老两口的名声。为了自己和大儿子，不管不顾小儿子，这样的揣测事后必不会少。
　　但那样的流言蜚语，她们一家已经承受了十多年了啊！
　　如今她不过想要还方爱国一个清白，方大明还阻拦，能是因为什么？因为死去的人在他心里不重要。
　　柴英秀没看方大明，反倒是看向他身后的何秀珍：“妈，我谢谢你能开这个口。哪怕你是被自己吓到的，我也感激你。”
　　“不是你，爱国这事的真相就得永远被埋在地底下！他就得一直蒙受冤屈，在地底下都委屈啊！”
　　说话的没被搭理，没说话反倒是被感谢了。
　　方大明只觉得脸皮臊得慌，一阵热意往上冒。
　　他侧过身子，搀扶住何秀珍：“你既然硬要这样，那就随你。左右爱国他妈都这样了，我怕是也活不长，随你，都随你！”
　　方大明搀扶着何秀珍，往自家走。
　　一个老人搀扶一个老人，叫人心里勾起对苍老的怜悯。一时间，村里人都觉得或许不该太责怪方大明夫妻两？
　　“唉……都怪当初风气严，实在吓人。”
　　“那时候都难啊。如今秀珍开口了，也算让过去的事有个完整的交代。”
　　有老人望着相框里的方爱国叹气：“就是可惜了爱国那么好的孩子！”
　　方倩秀看见方大明直接放弃，焦虑得厉害。
　　这事多影响她家名声，她还没嫁人呢！
　　方倩秀开口道：“二婶，死人难道比活人还重要？！人死都死了，就算找到凶手又怎么样。还让活着的人受牵连。你们家现在日子也过得不差，何必计较那么多？”
　　“就算要解决，也没必要找公安吧，让那家人给你们家赔罪不就成了？”
　　方大明正打她身边过，闻言瞪她一眼：“你个小丫头懂什么？闭嘴回屋去。”
　　有田思明那个老狐狸在，他孙女那点心眼子就和摆在明面上的一样，给人家看着笑话的。
　　方倩秀还不服气，反问道：“都是一家人，不应该相互考虑、照顾吗！”
　　乍一听，竟然还没什么毛病。
　　但放在明白人耳朵里，就真叫人笑话了。
　　方秋椒道：“方倩秀，我平常没觉得你精明，今天可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你不如直接点，直接把好处都拢到你家去得了。至于坏处，那快别说了，那会你可想不起来咱们是一家人！”
　　这话都快把村里人听笑了。
　　一个小丫头，还真当只有她是明白人呢。有时候大家表现得糊涂，是愿意当个和稀泥的，凑合着把事情敷衍过去，乐意自个骗自个。真要较真起来，谁心里没有一杆秤？
　　连田思明都皱眉嫌弃道：“好了，大明你把你家这个丫头领回去。”
　　方大明拽着方倩秀胳膊，低喝道：“回去，别在这儿闹笑话！”
　　到底是大家长，方大明凶起来，方倩秀不敢太过分，只是心里很不忿。
　　她当然知道自己理歪，可是她不想吃亏啊。她爸名声变差了，她怎么办？要是她妈在就好了，她妈能把那些人闹得不敢搭话。
　　田思明点出田小胖：“小胖，你去找李队长。然后你们两开着拖拉机去公安局一趟，再把春笋和方夏都接回来。办这种事，家里人得齐。”
　　田小胖二话不说，点点头就去办事。
　　田小胖离开后，田思明又让人去找方建设。
　　作为壮劳力，方建设和方健都去疏通河渠了，离家有一段距离。
　　没等两边出去的人把人带回来，井边洗衣的尚玉华先被叫了回来。
　　尚玉华端着盆，盆里装着衣服。
　　方小博则提着一个桶，走得小脸红扑扑。
　　望见椒椒，方小博本来还想笑，可见一屋子人脸上都表情凝重，吓唬得小孩不敢笑语。
　　反倒是田思明望见两人，笑着道：“小博可真能干，这么小就能帮你阿妈提东西了。”
　　方小博轻松下来，笑着回道：“田太爷，等我再长高一点，就能做更多事了！”
　　喊完人，方小博放下桶，冲过来抱住方秋椒的腿。
　　“椒椒，你怎么回来了？”
　　“椒椒回来有事。”方秋椒应一句，站起身道，“阿妈，田爷爷，我先去帮嫂子晾衣服。”
　　转头方秋椒取了衣架，带着方小博到外头院子里。
　　尚玉华放低声音，奇怪地问：“椒椒，书记怎么来了？我们家院子里怎么还一股烧纸的味儿。”
　　作为孕妇，尚玉华的鼻子也灵得厉害。
　　方秋椒跟她解释了烧纸味道的由来，以及为什么田思明会来，让她心里头有个准备。
　　尚玉华听着瞪大眼。
　　她都不敢信：“大伯和爷奶、看着也挺好的啊……”
　　尚玉华怎么也想不到，对自家好的这三位长辈，竟是合谋着哄骗了自家十多年！
　　尚玉华反应过来，有些生气：“这十多年，他们可是一丝口风都没泄，怕是想瞒一辈子吧！”
　　“便是当年不得已，难道这么些年就没个坦白的机会？看着我们家日子难过时，心里就不会愧疚？”
　　尚玉华还有句话没讲，老太太可是说了——当年是有赔钱的。
　　可那些钱，他们家一分没拿到。便是他们家日子难过，到处借钱，从隔壁借的钱也都按着利息算着一并还得干干净净。
　　可还钱时，不见隔壁吭声，只有大伯说过一两回不用，转头大伯母把钱收下。
　　这说明什么？隔壁就是想瞒他们一辈子！
　　方秋椒道：“嫂子你别动气，小胖开着拖拉机去城里了，回头大哥和小哥都会回来。等公安查清楚，就能还阿爸一个公道。”
　　“公道？得了公道，那这么多年的委屈，难道就白受了！”
　　方秋椒苦笑一下，没敢把方大明后来劝说阿妈的话说出来，怕气着尚玉华。
　　方秋椒看看一旁听懵了的方小博，摸摸他的头：“小博，往后别往隔壁去了，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方小博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小博小小的脑瓜里，还理解不了什么严|打，大人们跟他提起爷爷也少，他只认得黑白相框里笑着的人是他爷爷。
　　一开始他还会疑惑，为什么奶奶已经快变老了，而爷爷还那么年轻？
　　他阿妈给他解释：那是因为爷爷的人生比他们的短，年轻时就结束了。
　　那同样也是方小博第一次接触死亡的概念。他知道，那很严重。
　　尚玉华又对方小博道：“小博，你晚上陪奶奶睡好不好？她要是哭了，你哄哄她。”
　　一家子人里，柴英秀各个都喜欢，但要说最疼的，当然还是最小的。
　　方小博又点头：“好！交给我啦。”
　　晾好衣服，接下来的时间是沉重而缓慢的。
　　一个小时后，方建设和方健到家了。
　　从方倩秀充满抱怨的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方健错愕不已。
　　方建设则是感慨之余，松了一口气。
　　他的鞋上巴着一路踩回来的泥，裤腿因为回来时放得匆忙，还有一截是卷起的。卷起的那一截，带着颜色更深的河泥。
　　方建设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因着这些泥更显得老实、普通。
　　他本质上，也就是这么一个和外表相似的普通人。
　　但他做错了一件事后，就得受着心里对弟弟死亡的愧疚;一边甚至还得瞒着枕边人，面对管小娥一次次的误解；再接着，他还得承受着来自弟弟一家那让他压力极大的感激。
　　说起来好像非常虚伪，可这一件件事，真的给他心里加了好重好重的担子。
　　看着表情不平的女儿，方建设道：“秀秀，本来就是你阿爸我做错了事。逃了这么多年再承担责任，甚至责罚会变得更轻，你应该庆幸才是。”
　　放在当年，如果和贾麻子老婆威胁他的一样，对方举|报他耍流氓，那他就完蛋了。
　　但放在今天，耍流氓罪也轻多了，还能酌情处理，国家法|制仍不健全，但至少更合理了。
　　方倩秀炸了：“爸！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死脑筋，做人自私自利怎么了，自家好才是真的好！”
　　方倩秀认为自己一家子都是蠢货，放在几十年后，谁不想着自己的小家。别说是自首的，肇事逃匿的、杀人跑了的都不要太多。马路上路过的人，那是连老太太都不敢扶！
　　“我看你是疯了！”方健心里乱得很，本能地怼这个失智的妹妹一句。
　　方健就想不通了，怎么人能变得那么快？
　　心里有火，方健哼笑一声：“怪不得奶奶说你像是被人上身了，我看你和冬天那会比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是不是真被哪个孤魂野鬼上身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倩秀惊惧地瞪他一眼，“你才换了个人，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对你妹的？！”
　　方建设有气无力道：“别闹了，我去隔壁。”
　　方大明坐在门槛上抽烟，闻言吐出一口烟：“唉，你去吧。”
　　大儿子要是真的像孙女一样，能想得开，方大明兴许还会说两句。可方建设明显想坦白，方大明只能无奈地看着儿子往隔壁去。
　　看着大儿子离开的背影，方大明的眼睛被烟雾蒙住。
　　他恍惚地，想起当年小儿子最后一次离家，还笑着说——这回能给他们留只鸡，回来做了一家子人吃。
　　模糊的眼前，小儿子的身影似乎真的再次出现了，正朝着他遥遥走来。
　　方建设站在隔壁弟弟家门口，觉得腿脚像是铅灌铁铸的，沉得厉害。
　　他抬起沉重的腿脚，朝里面走。
　　而堂屋里头的人，能通过敞开的堂屋大门望见他走来的身影。
　　柴英秀只瞧了一眼，就眼中泛泪，说不出心里是恨还是不恨。
　　说恨？在事实没揭露前，方建设这个大伯做得很好。
　　柴英秀可以肯定，他对自己几个孩子的爱护都是真的，她的孩子出息了，对方也会骄傲又激动……
　　可说不恨，柴英秀又做不到。
　　田思明看看方建设，再望一眼柴英秀，心中唏嘘不已。
　　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想，如果方爱国没出事，这一家子肯定不会走到现在这步。
　　方秋椒的心情同样复杂。
　　不夸张的说，方建设甚至能代表了三兄妹心里“父亲”的一部分，尤其是两个小的。
　　但谁能想到，也正是方建设间接导致了三兄妹真正的父亲方爱国的死亡。
　　方建设听着柴英秀的哭声，只觉得心里的愧疚铺天盖地而来。
　　他红了眼眶，任由眼前被湿气遮蔽，打破让人窒息的沉默：“我、我会配合公安好好交代的。”
　　——“好好交代有什么用！”
　　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
　　方春笋捏紧拳头，他走得匆忙，头顶、衣上沾着木屑。只看表情，整个人被愤怒和难过充斥。
　　方夏拽着他的手，喊了声：“大哥……”
　　听着弟弟的唤，方春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对阿爸的想念、以及对这件事的愤懑。
　　关山海推着人，在方夏面上读出纠结和不忍来。
　　亲人间的相处太复杂了，不是一句怪不怪说得清楚的。
　　谭队和小何跟在后面。下车后小何往路后面望了一眼，没瞥见拖拉机的影子。
　　进了院子，谭兴国和小何才露出来，身上公安的白色制服吸引住注意力。
　　外车刚刚停车的动静，也惹得邻居们探头看了看，知道是公安同志来了，关心地跟在后头进屋。
　　方春笋这边走进堂屋，柴英秀望着他就哭了。
　　她哭得很难过，将哀伤坦露得彻底：“春笋……”
　　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个人最能明白她的难过，那肯定是儿女里最熟悉方爱国的方春笋了。
　　方春笋红着眼，伸手搀住柴英秀。
　　两双悲伤的眼睛相望，同时流下泪来。
　　田思明站起身：“公安同志好！”
　　谭兴国伸出手，客气地跟田思明握手：“田老书记好，早听说过您。我是谭兴国，您叫我小谭就行。这是小何，我们负责跟进这次的案件。”
　　“谭同志折煞我了，我就一个村里老头儿。”
　　谭兴国道：“田书记真客气了，我和椒椒熟的，别跟我生疏。”
　　田思明看向方秋椒。
　　方秋椒望了眼正冲她微微点头的关山海，于是收回目光后，也朝田思明点了点头。
　　田思明松口气，劝慰柴英秀：“英秀啊，公安同志来了，我们先听听公安同志怎么办案吧。回头我们也好配合，快点帮助方爱国找回公道，对不对？”
　　提及方爱国，柴英秀擦擦眼泪，对着谭兴国和小何歉意道：“慢待两位同志了，实在是心里难过，一时没控制住。”
　　谭兴国和小何都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您别太伤心。”
　　方秋椒也道：“又辛苦谭队和小何了，晚上留家吃饭。”
　　谭兴国不合时宜地心动了下，正色道：“先办案。”
　　正好方建设也在，谭兴国让小何去把方思明和何秀珍请来，开始循例查问。
　　何秀珍情绪不太好，但交代事情是第一积极，抢着又说了一遍。
　　许是谭兴国和小何穿着制服，叫何秀珍看了很安心。她将往事一一道来，竟觉得心里头没那么怕了，一直缠在她后背的凉意也慢慢变少。
　　方建设也很配合，唯独方大明稍稍显得有些沉默。但有何秀珍和方建设两人在，只需要他确认核实就行。
　　案子简单，是一桩过失杀人案。但具体情节，还需要找到更多当时参与打架劝架的人细细查问，才能确认细节，以便于最后的判刑定罪。
　　到了贾家村那边，可能还要采取一些措施，例如分开铐问。
　　谭兴国对关山海道：“老关，人可能有点多。你的车我们一起开着走了啊。”
　　关山海点点头，把钥匙丢给小何。
　　谭兴国又转头对方建设三人道：“方建设，你跟你父亲跟上，跟着我去贾家村。回头你们两直接跟我们回局里，可能要呆上几天。”
　　“好，一定配合同志。”
　　方建设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方健：“老大，你照看好家里。”
　　方建设有些庆幸，因着管小娥前几天乱说话，他把人训回娘家去了。不然这乱糟糟的时候，管小娥再一闹，可就真不比菜市场差了。
　　方健愣愣地看着，半响才想起来点头。
　　方健甚至都不敢看两个堂弟和堂妹，他觉得自己心亏……
　　村民们的小声说话声中，小何和谭兴国各开着一辆车离开。
　　公安都走了，田思明叹口气：“好了，方健你照看好你奶奶。大家有事的也回家吧，别耽误事儿，该散的散了。”
　　话落，田思明劝了柴英秀几句，便回自家。
　　他一走，不少村民跟着安慰几句，也离开方家。
　　剩下几个同柴英秀关系好的妇女，还多待了会，让方秋椒几个稍稍体谅一下，照顾好柴英秀。
　　人全数散去，只余下车被开走的关山海。
　　方夏道：“关哥，你也不用去王医生家，就跟我住吧。”
　　关山海迟疑了一下。
　　方家一家子多多少少都在悲伤中，这让关山海感觉自己的存在很奇怪。他怕自己在，反倒会让方家人觉得碍事了。
　　可他又是想留下来的，想找个机会宽慰小丫头一二。
　　方夏扫他一眼，不懂他怎么突然婆婆妈妈，直接对柴英秀道：“妈，关哥你也见过。上回把嫂子把脉的是他姨。”
　　“今天辛苦他也在，我们才能这么快到家。他的车还借给公安同志办案了，晚上他跟我住。”
　　柴英秀看看英气俊秀的关山海，和气道：“我年纪大，就叫你一声小关吧。小关你要是不嫌弃，今天就住家里。”
　　“不嫌弃，是我打扰了。”
　　关山海见她难掩哀色，开口劝道：“婶子节哀。叔叔也不想你这么难过的，你瞧，叔叔对你笑呢。”
　　柴英秀、甚至全部的方家人都顺着关山海的目光望去，望着黑白相框里笑得温和、眼中溢满高兴的方爱国。
　　何秀珍看他，只觉得心中害怕、恐惧。可方家人看，却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是啊，相框里的方爱国，肯定只想他们高兴！
　　方小博更是童言率真，他贴过去靠近柴英秀：“奶奶，你别哭了，爷爷肯定喜欢你笑，喜欢你高兴，才不喜欢你哭呢！你哭得小博都想哭了。”
　　柴英秀抱着小孙子软软的身子，眨去眼中泪意，面上挤出一个笑：“好，奶奶高兴。”
　　不是逞强，是被点破了。她难过什么呢？在意的人只想她活得更好。
　　她不该沉湎于悲伤才是。更何况，她还是个母亲，怎么能叫孩子们在这当口还担心她。
　　柴英秀小吸一口气，释然地笑着道：“都不难过，是好事儿。往日里你们还要因着这个莽撞的被人小看，往后再不会了！椒椒还带了挺多菜回来，我们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也谢谢小关，你这一句话可太及时了。”柴英秀望向关山海的目光是实打实的感激。
　　被她这样看着，关山海突然想起她是小丫头的母亲，顿觉手足无措。
　　关山海笑着，笨拙地讨好：“婶子客气了，我还蹭饭呢，晚上尽管使唤我烧火洗碗。”
　　尚玉华笑起来：“哪里用客人烧火洗碗。”
　　关山海又道：“不用把我当客人，当自家人我更高兴。”
　　话落关山海就想拍自己。
　　一时嘴快，将心里话不合时宜地秃噜出去了。
　　还好没人听出来。方秋椒道：“那我去做饭做菜，晚上有猪蹄，你们想吃清炖的还是红烧的？”
　　众人竟围着猪蹄讨论起来，还真心地商量出了想吃红烧的，一扫空气里的哀意。
　　商量好了吃红烧的，方秋椒从背篓里翻出两只胖胖的猪蹄。
　　她一手提一只：“都是前蹄，比后蹄更好吃！”
　　黑白相框里照片上的人，含笑看着他们。


第108章 红烧猪蹄
　　脱毛清洗干净,剁成块的猪蹄冷水下锅。
　　火苗在锅底下起伏，安静的伙房里偶尔响起“噼啪”声。
　　关山海看向切着葱姜蒜的人。
　　方秋椒的手比钢琴师的手还灵敏，手臂动作间便见葱姜蒜无声倒下,臣服在砧板上。
　　基础功底在一日日的投入中渐渐变得厚实，不过眨眼的工夫,方秋椒就切好了葱姜蒜。
　　方秋椒抄起勺子，正准备撇去煮猪蹄飘出来的浮末,瞥见关山海含着忧色的目光。
　　她撇着浮末,开口道：“关哥，我堂姐的事谢谢你了。”
　　关山海有些诧异：“你知道了？”
　　方秋椒笑笑,笑意冲淡她今日积攒在面上的不平。
　　“肯定是你啊！你跟她住一条街，只有关哥你能注意到她回村了。小哥也这么想，除了你，我们没想到别人。”
　　方秋椒感激地看着关山海。
　　她的面上还带着折腾一日的疲倦，但眼神不似他来时看见的黯淡、悲伤,像风吹熄的蜡烛又被点亮，笑容也轻松。
　　一种被需要感，从关山海心底冒出来，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如果可以，他想解决掉她所有麻烦。
　　想再靠近一些,更靠近一些。
　　关山海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仰头望着小丫头：“我体贴吧,准备好怎么谢我了吗？”
　　“好啊！”方秋椒爽快地应下。
　　但又不想起来关山海缺什么，于是撇净浮末，往锅里加入葱姜和去味的酒后，方秋椒又问道：“关哥,你想要什么啊？”
　　关山海凑一根柴火：“想要你——”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柴英秀的唤声：“椒椒，阿妈来烧火吧？”
　　关山海将嘴里的话咽下去，表情自然地换一句：“婶子，你歇会吧。让我干点活，不然方夏不给我饭吃了。”
　　“他就是说笑。”柴英秀才不信小儿子会不让朋友吃饭。
　　她笑着催关山海：“小关，你去跟方夏玩吧，说说话也好，不用在这儿忙活。头回上门，怎么好让你个客人干活。”
　　柴英秀缓了会，心情已好了许多。刚刚去把脏裤子换了下来，这才迟了会。
　　关山海可不想跟个客人一样。
　　他挪了一下小凳子，让出地方：“那婶子我们一块吧，大家说说话也好。”
　　方秋椒也觉得热闹好，便道：“阿妈，你坐着吧，就当坐火边暖暖身子。”
　　柴英秀坐下，关山海跟她攀谈起来。
　　关山海有意跟人相处，那就没有聊不来的人。而且柴英秀本身也不是难缠的人，只需要挑着她知道的话题聊就行了。
　　间或插一句俏皮话，笑声比锅里的香气更快响起来。
　　方秋椒捞出锅里的猪蹄，道：“我要炒个糖色，你们小心点。”
　　油里丢冰糖，糖和少许盐化在锅里，没一会，锅里清亮的色泽开始带上丝丝的红色。
　　直到锅里化开的糖冒出大泡泡，颜色呈是枣红色，倒入猪蹄翻炒上色。
　　猪蹄子块在锅里翻动，柴英秀道：“前蹄子肉厚筋多，适合吃肉。”
　　她刚说一句，就见那锅里变戏法似的，一块块猪蹄渐渐变得红润起来，颜色特别漂亮。
　　柴英秀惊呼：“一会就红了，还是好漂亮的红！”
　　方秋椒自信道：“糖色炒得好就能这样。”
　　话落，葱蒜和香料都被倒进锅里，跟着猪蹄一起翻炒。
　　香料有好些种，但量很少，免得抢了猪蹄的肉味儿。后面接着加调料也是一样，只取辅味作用，以不能抢味为原则，得小心控制着量。
　　随着方秋椒不停翻炒，锅里香气四溢。
　　莫说柴英秀，关山海都觉得真是……香！
　　葱姜香料的香气很香，但这些复杂香气里，那股子渐渐被炒出来的油脂香更吸引人，像是被其他香气捧着出来，钻进人的鼻子中。
　　方秋椒最抗香，但大块大块的肉，带着诱人的色泽躺在锅里，闻着肉味儿还是忍不住觉得馋。
　　人的本能，就是向往吃肉！
　　炒好后，方秋椒将猪蹄伴着香料等物倒入高压锅，加水添盐，合盖焖煮。
　　香气锁在高压锅里，这边锅里开始炒别的菜。
　　可清淡可沾醋酱汁吃的醋鱼；酸香和蒜香打架的酸萝卜蒜苗炒肉；清炒的素净青菜，宛如白玉抱翡翠；最后是一大碗的葱花蛋汤，自家的小香葱香味都是清甜的。
　　料都是提前备好的，只用炒菜就很快。
　　最后一个菜好了，锅刚洗干净，就闻到一股子诱人的肉香气从高压锅的出气阀里冲出来。
　　一瞬间，伙房里的所有的香气都被压住，只有那浓浓的肉香霸占人类的嗅觉。
　　方小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香过来了，咽完口水，舌头馋得舔了舔他的嘴。
　　方小博跑进伙房，大声道：“椒椒，好香好香啊！我在屋子里，都被香到了。”
　　用洪大婶的话来说，就是香气一阵一阵的，真是馋坏邻居了！
　　对着小孩期待又佩服的目光，方秋椒柔声道：“马上就好。”
　　将猪蹄夹出来，又过滤掉香料，将最后的汤汁再浓收，一大碗的红烧猪蹄装盘，撒上些许碧绿葱花，点缀颜色，红烧猪蹄便好了。
　　端菜上桌，米饭是纯米饭。
　　这一桌子的饭菜，放在方田村厉害得不行。十里八村，过年都不带这么嚯嚯的。便是在湖市里，一般人家就算宴客，也做不到这般丰盛。
　　轮到坐位置时，柴英秀带着方小博，方春笋尚玉华夫妻自是坐一块儿，方夏不用凳子，轮椅还有点占地。
　　关山海端着碗饭，目光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方秋椒。
　　他面上还算平静，但心里可真就平静不下来了。
　　他头一回跟小丫头这么坐，还是当着她家人的面，就好像、好像新女婿上门似的……
　　柴英秀唤了一声：“小关，吃猪蹄啊！”
　　“哦哦，好。婶子先破盘吧？”关山海知道这边的习俗。
　　肉菜还得大人们先尝尝，当是破盘。实际上是怕小孩们馋嘴，一下子全都给吃了，家里劳力吃不上，才渐渐衍生出来的习俗。
　　柴英秀笑着道：“小关知道得可真多。”
　　说着话，柴英秀先夹起一块小的猪蹄。
　　猪蹄的每一块肉都有皮，盛在碗里已能看得到猪皮的胶质都熬煮了出来，光泽红润亮眼。
　　只见那块小猪蹄，在筷子上颤巍巍，满是软嘟嘟的肉感。
　　然后被柴英秀送进嘴里。
　　一入口，香喷喷的肉味就馋得人喉咙一开。
　　咬一口
　　表皮软弹，口感软糯，满嘴都是香喷喷的肉味！
　　嘴巴都有种要被黏住的感觉，但一点儿不会觉得腻，只有满嘴的香。
　　柴英秀解决掉这块猪蹄，这才开口道：“大口吃肉的香，我今天算是尝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家人都有了看别人吃第一口表情的习惯。仿佛是看着，就能提前得知食物的滋味一般。
　　不过这般看着就很开胃。
　　看得更饿的大家向着猪蹄下筷。
　　猪蹄是自然的红润色泽，上面沾着浓收的汤底，也是带着香气的。
　　那大块的猪蹄，得用筷子轻轻一戳，戳破猪皮，再一划，撕下一块来。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方秋椒做菜好吃这事了，但第一次尝到这么肉香十足的猪蹄，大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通狂夸。
　　——这猪蹄太香了吧！椒椒太厉害了！
　　每个人都吃得一脸幸福，供桌上，也有两块猪蹄飘着香气。
　　方秋椒自己吃着猪蹄，也特别满足。
　　高压锅很给力，猪蹄在嘴里随便一咬，就能骨肉分离，一点儿没有吃上面的困难。
　　猪蹄处的肉特别香，筋也被高压锅炖到了，吃着口感软弹。
　　先跟着糖色加的盐，更是让猪蹄的入味做得极好，不是寡淡的肉香。
　　每一口都吃着特别满足！
　　猪蹄特别香，但看着口味重，尚玉华不敢多吃。
　　她舀了蛋汤，又吃了两筷子青菜，这两个菜味道都很清淡，但是也很好吃。
　　一口口下去，有种嘴里的味蕾都重新被唤醒的感觉，能感受到平常吃着青菜吃不出来的好吃。
　　这就是厨师的功底了，极简单的菜，也能做得很好吃。
　　方秋椒在系统的教育资料里，学的更是最精华的厨艺，是美味和营养的两全。
　　方小博啃完一块猪蹄，嘴巴糊上一圈红，他尚不知道，乐呵道：“猪蹄好香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蹄！”
　　“你都没吃过猪蹄。”说话的是方春笋。
　　他们家以前过得节省，每年也就过年能尝尝肉味。就算家里人会多分点好的给方小博，那也就是尝个味的量，能有多少？
　　这半年日子好了，吃肉多、也能吃上鱼，但猪蹄这样的大菜是真没吃到过。
　　其他人心里刚泛起心酸，关山海拿出帕子，给小家伙擦擦嘴。
　　然后他道：“那你可真有福气，头回可尝着这么好吃的猪蹄！”
　　方小博眼睛一亮。
　　等关山海收回手，方小博笑着道：“关叔你说得对，等下出去告诉他们我家猪蹄有多香，羡慕死他们！”
　　方小博嘴里的“他们”，当然是他的小伙伴，一群天天除了吃就惦记玩的小屁孩，日常活动是互相嘚瑟。
　　方小博说着话，脸上还带着臭屁的得意，小表情弄得大家忍俊不禁。
　　方春笋囧囧地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家日子往后只有更好的！”
　　现在整个村，便是方秋椒不在家，他们家伙食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家里有个正式工人，方秋椒还开了店，收菜优先村里人，有的是脸面呢。
　　再等方爱国的事大白，连旧日的坏影响也能剔除，那可不是蒸蒸日上。
　　只不过方春笋嘴笨，一句好话差点说坏，还好有人圆场。
　　尚玉华笑着轻拍他一下：“你个嘴笨的，吃个鱼唇补补吧！”
　　话落，尚玉华夹了鱼唇给方春笋。
　　方春笋脸上一红，埋头吃菜。
　　满是食物香气的堂屋里，又响起笑声。
　　就连关山海置身其中，都觉得感受到那种浓浓的家人在一起互相支撑的氛围，很是幸福。
　　用过晚饭，洗碗的是方春笋，他带着方小博，和玩一样。
　　其他人则在火边，闲聊着看父子两玩闹。
　　就连噼啪的柴火燃烧声，似乎都变得欢快起来。
　　夜渐深。
　　柴英秀带着孩子先洗漱，他们困得早。尚玉华是孕妇，方春笋跟着她一块，最后剩下方秋椒三个。
　　方夏想洗个澡，于是关山海终于又逮到了空档。
　　伙房的火边，只剩下两个人。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变得很大，一部分互相重叠。
　　方秋椒崇拜地看着关山海，喊出一开始的称呼：“关叔，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
　　变回关叔叔的关山海只好耐心地问：“像我什么样？”
　　方秋椒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在第一时间，一句话就扭转结果！好像什么都难不住你一样。”
　　无论是笑着说她阿爸希望阿妈开心，还是在大哥说错话后，帮着方小博擦嘴……
　　甚至是陪着她阿妈聊天，方秋椒能感觉出来，这些事关山海做起来都游刃有余。
　　关山海笑着，笑得露出一半牙齿，暖色的火焰让他的脸庞显得柔和许多。
　　他侧过脸，英气的眉宇也很柔和：“丫头，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临场反应是最难练的。在无数个意外里，才能锻造出良好的应变能力。
　　说白了，也就是见多识广。
　　而见识得太多，那太辛苦了。
　　关山海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事方式，你适应的才是最合适你的，没必要追求像我一样。”
　　他拿自己举例子：“就像我，永远也不能做出你手底下的食物。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做成别人。”
　　处事方式则是生活的积累。你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就能结出怎样的结果，那个结果就是——人本身。
　　方秋椒点点头，笑着道：“我懂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有我的长处。”
　　关山海点头，欣慰地认可。
　　方秋椒又道：“所以你是想说，我学不会你的！”
　　还是爱臭屁的胡子叔！
　　爱讲道理，让你觉得他没错，甚至还觉得收获了人生很重要的知识。
　　关山海：……
　　就很无辜。
　　但小丫头因为瞎想而活力满满，认服也不是不行。
　　关山海故意道：“谁让你叫我关叔的。”
　　“怎么？不是你自己想要的，现在嫌弃老了？关叔叔，后悔晚咯。”
　　方秋椒想到他一开始故意占自己便宜，现在却觉得吃瘪，就想叫着逗他玩。
　　关山海看着她闹，唇角带笑。
　　正笑着，外头一阵响动。要是方夏，应该出声才是。
　　关山海耳尖地听见动静，冲方秋椒比划了个“嘘”。几乎是一瞬间，他整个人气质突变，变得严肃无比，仿佛紧绷了起来的猎豹。
　　方秋椒却还在笑，只是捂住了嘴。
　　关山海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问道：“什么动静啊？”
　　“肯定是小黄越|狱来着。”方秋椒起身，带着他往外面走。
　　两人从伙房里出来，方秋椒喊一声：“小黄。”
　　院子一角响起母鸡翅膀扑腾的声音。
　　伴着“咯咯哒”的叫声，小黄这个怂包自己飞回鸡窝去。
　　方秋椒笑着看向关山海：“是我家老母鸡，叫小黄。”
　　她挑了挑眉，又对着关山海反比划了个“嘘”的动作。
　　关山海抿了下唇，笑得很无奈。
　　他道：“拿你没办法。”
　　方秋椒听了听，澡房那边已经没水声了，便道：“我小哥估计马上出来了，你去吧！”
　　“你先去？”
　　“你得凑合用我哥的帕子洗脸。”
　　关山海往那边走，走到澡房边，方夏就出来了。
　　等方秋椒也洗漱好，爬上床睡觉，整个院子静悄悄。
　　公安局里，谭兴国和小何带了挺多人回来。
　　为了防止串供，是赶着时间拉回了局里，这会儿都分开关押。唯有方建设父子，两人睡在一个房间。
　　方大明咳嗽一声，方建设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
　　方大明紧紧被子：“老大，你怎么那么憨，后悔了？”
　　方建设叹口气。
　　“是后悔啦。”
　　方大明道：“那也迟了。”
　　然后方建设就没说话了。
　　他知道，他说的后悔，和他爸口里的后悔不是同一件事。
　　他爸说的是今天的事。
　　他说的是多年以前的事。
　　他后悔啊，不该喝那么多酒，要是他没喝那么多酒，稍微清醒一点，至少能发现自己睡错了房。
　　他也后悔，哪怕他早点，早点寻个机会坦白呢？
　　严打的日子，早就过去了。是他一直像个怯弱的胆小鬼，没有勇气开口。
　　分开审问下，通过贾家村人的回忆，当时打架的细节很快得到了确认。
　　方爱国脑袋上那一下是贾麻子打的，当时打人的人只有他，其他人都在起哄，帮着他拦住方建设，好方便他揍人。
　　方爱国是真劝架的，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恼羞成怒的贾麻子给连带着打了。
　　就那么一下，人倒了下去。
　　当时还有人劝呢，说出不了大事，让方爱国别怕。又没发生什么，还是醉酒，大家伙只以为就是胖揍方建设一顿解解气。
　　事实上，贾麻子也是那么打算的。
　　但是倒下去，被扶走的方爱国坐在一边，人一下没了，当时就把他们吓得不轻。
　　主意是家里长辈帮忙想的，认为贾麻子是失手，人太倒霉，不是恶意的。
　　然后贾家这边，就将方建设先吓住，再把老两口叫来，拿着方建设来威胁老两口。
　　和他们家长辈判断的一样，事情很顺利，成功地将事情压了下去。
　　民不举，官不究，两边当作没事。这么多年就过来了。
　　但到底出了条人命，没人能真地忘了这事儿。偶尔有人听见方家消息，有人也会生出丝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公安局审案子时，方家小店开了一天。
　　田大胖用方秋椒备好的料，卖了一会东西，然后告诉他们自己也要回村，店里先关着。
　　客人们：这还是方家小店头一回要关好几日，今儿一天还只有花卷和素卤，根本就吃不过瘾嘛！
　　没关就开始想！关了可怎么办？！
　　那些闻讯而来，想要找方秋椒买些冰糖川贝姜汤的老师及老师家属们，则是各个感叹自己没赶上。
　　有关心的，就跟田大胖这儿问了句。
　　田大胖没什么心眼，见着莫凯这样的熟人，把事情告诉了他。
　　转头，田大胖收拾好东西，挂好“关店歇息”的牌子，背着包袱回村。
　　第二天晚上。
　　谭兴国捋清楚案子，准备回家洗洗吃饱睡，明儿去还车，顺带通知方家家属。
　　刚洗完澡，饭还没上来呢，他就被他老婆抓住。
　　“兴国啊？方老板那个案子审完了吗？你们快点判啊！”
　　谭兴国道：“审问清楚了，但是我们不管判。”
　　他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我关心关心还不行？你是不知道，好些人找我关心呢。催着你们快点办事，免得耽误同志们吃饭的大事。”
　　谭兴国听到这个就后悔：“那天方老板还留我和小何吃完饭呢，忙着办案子，没留。”
　　他老婆笑笑：“那我得说，谭队长真是个好同志！”
　　然后话一转口：“所以你能让法院的人动作快点吗？”
　　“我好想吃炸蘑菇，自己炸出来没那个香味儿。我想得都不想做饭了。”
　　谭兴国急了：“送了送了！下午就送过去了，明天我打听打听。”
　　岑老爷子对着自己两个儿子念叨：“你们办事快点啊，人民群众关心结果呢！”
　　岑德民松口气，反正他不是法院的，他哥才是被催的主要对象。
　　他大哥无奈道：“总要按程序来，案子也要排队的。”
　　岑德民适时帮腔：“爸，你就那么馋那口吃的啊？没点老|党|员的操守了？”
　　“嘿！我是为那口吃的吗？”岑老爷子不服气地瞪眼。
　　老太太帮他解释：“哪是因为吃的，你爸大小事还能分不清楚。他是盼着方老板快点回来，熬那个川贝姜汤，好给那些他惦记的那些老师们治治嗓子！”
　　说到姜汤老爷子就激动了：“小莫说喝了嗓子就舒服得不行，过了一晚上，那嗓子就亮了！”
　　“还说他好些年没听到自己嗓子那么亮堂了，通常养一个暑假都没那么舒坦！”
　　岑佩佩笑着从课本里抬头，学她爷爷念叨一天的话。
　　“爷爷还说了，不止那位莫老师一人。喝了姜汤的老师里，至少有半数效果好得不行！剩下小半也是效果很好，只是没那么神。”
　　岑老爷子又道：“教育人的事，能是小事吗？再说了，也不是要你们徇私枉法，快点办了这事还不成么。”
　　做儿子的还能怎么办，点头道：“好好好，尽量，尽量行吧？”
　　第二天，做老公的和做儿子的相遇了。
　　谭兴国：方老板真可怕……


第109章 公开冰糖川贝姜汤
　　谭兴国笑着将多方催促讲了,服气道：“能将餐馆做成这般，那可真是我闻所未闻的！方老板厉害啊。”
　　“多赖大家喜欢，过两日就回去。”
　　方秋椒坐在自己家中,完全想不到不过是关店几日，能引起这么多的关注！
　　应当有巧合,也有冰糖川贝姜汤给力的缘故在。
　　橙品菜就如此厉害？那么最高级别的紫品菜得有多好的效果？
　　“百灵饮”，名叫百灵,喝了能有一副百灵鸟的嗓子不成？
　　中午,谭兴国终于留成功了，吃上了方家美食。一同的还有小何。
　　吃完了,偷偷塞了饭钱，穿着制服来的谭兴国和小何回市里，也将关山海的车留下。
　　两日后，方秋椒全家都到了湖市。
　　同隔壁关系已然闹僵，住在一块儿柴英秀都觉得有些憋屈。
　　怕她再想起方爱国难过,方秋椒索性提议全家都进城住一阵儿。
　　在城里开店这么久，方秋椒手里攒了许多的粮票、肉票，供全家吃喝绰绰有余。
　　而且有了家里人留下来帮忙，还可以多卖些吃食。柴英秀和尚玉华都是能干活的，动作利索得很。前头只是舍不下工分罢了。
　　知道他们回来了，附近几条街的客人一下就传开了消息。
　　第二天一早,店门一开,就有好些客人涌进来。
　　“可想死我了！”
　　“一日不吃,如隔三秋。想念的滋味，这几日可是尝够了，我好想红烧鱼块！”
　　“我馋花卷了，那蓬松暄软的口感,又香又甜！”
　　每个人都有喜欢的味道，各自惦记着。
　　大厅中，尚玉华稀罕地见着这热闹，跟着方夏学收钱、收票。
　　厨房里，柴英秀则在看火，而两边锅里，方秋椒和田大胖都在炒菜。
　　一阵忙碌后，第一批客人们都吃上了香喷喷的饭菜。
　　没等他们吃完，后面的客人也到了。
　　没位置，就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一边等着，嗅着香气垂涎欲滴。
　　十一点左右。
　　尚玉华走到厨房边，道：“椒椒，方夏说岑老爷子来了，问你要过去吗？”
　　岑老爷子两个儿子都是出息的，他本人也是人脉很广的老校长，交好他对方秋椒来说很有益处。
　　这回有老爷子帮着催，也肯定能让判刑结果早日出来。
　　方秋椒心中感激，点头道：“等下汤好了我就出去。”
　　汤就是指冰糖川贝姜汤。
　　通过这回的事，方秋椒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和“人脉”，这些力量和人脉，和名声一样，都是保护她的存在。
　　对于旁人来说这些人脉可能需要刻苦钻研，于她来说，只要她稍加上心就能维护。
　　既然意识到了，方秋椒也不是清高到迂腐的人，她有进一步结交的打算。
　　而且……系统神仙也是这么个意思。
　　方秋椒手里还握着【滋润园丁的喉咙】任务，奖励是她惦记的“百灵饮”。
　　在灶上架上新买来的大砂锅。
　　田大胖把柴英秀换下来，师徒两合作熬煮姜汤。
　　药力完美地化开在姜汤里，从浑浊到清澈，转瞬间神奇地转变。
　　方秋椒拿着木勺，面上神情认真。
　　柴英秀在一旁看着，感觉女儿就和钱上面的女性一样，充满力量。
　　她心想：好些人夸海报上的女儿好看，和明星似的，让她来说，还是此刻认真无比的女儿最是耀眼。
　　明星对于柴英秀来说太遥远，不真切，像是水月镜花。女儿如今只站着，穿着也朴素，可骨子里却透出满满的自信来。
　　柴英秀笑着看看，转头出去帮着收拾洗碗。
　　厨房里，师徒两很认真，都没发现柴英秀的离开。
　　等砂锅里姜汤带着辣意和甜味涌出来，这一锅的姜汤好了。
　　熄火等放凉，方秋椒擦擦手，再随便擦了一下脸，就朝厅里走。
　　在厅里一角，方秋椒望见了岑老爷子和他夫人、以及他家小胖娃的身影。
　　小胖娃啃着花卷，望见方秋椒过来，瞪大眼，然后拿手捂住嘴。
　　方秋椒笑着问：“宝宝，这是怎么了？”
　　“呜呜——”小胖娃捂着嘴摇头。
　　岑老爷子笑道：“掉牙了，还是门牙！这么大点的孩子，还知道羞了。”
　　小胖娃被揭穿，瞪爷爷一眼，躲进奶奶怀里。
　　“宝宝别怕，掉了旧的牙，是要长出新的牙。”
　　方秋椒哄小娃娃一句，对着岑老爷子道：“岑爷爷，姜汤好了，但是得放凉了，润喉的效果才好。”
　　“还有这个讲究？”岑老爷子默默记下。
　　旁边的闫胖子听见有吃的，插话问道：“方老板，你和岑老说什么姜汤呢？好喝不？给我上点啊！”
　　闫胖子嗓门大，一声下来，其他客人也听见了。
　　姜汤的事，目前也就教师圈的知晓。
　　客人也以为是吃的，跟着谭胖子起哄：“方老板！我们这桌也要汤！”
　　方秋椒做的蘑菇汤和咸菜汤都是一绝，一个鲜香暖胃，一个咸菜有肉味，特别下饭。
　　这个姜汤虽然名字听着不好听，但肯定好吃的！
　　一道道美味至极的菜，方秋椒早悄然间把信任度刷满。
　　但这回……真不是好吃的啊。
　　方秋椒哭笑不得：“姜汤是药膳，润嗓子的，不是特别好喝。”
　　“如今正逢换季，学校里好些老师嗓子不舒服。今天熬煮的姜汤是要送去给老师们的，改日做多了，大家想尝尝可以再买，好不好？”
　　谁家没个孩子？就算现在没有，那也是迟早的事。
　　大家带着对老师们的关爱之心，纷纷开口。
　　“那不要了！我们就凑个热闹。”
　　“方老板你这人真的没话说，前头给服装厂的工人免费送咸菜汤。他们厂子拖了几年的换厨子，一眨眼就全换好了。”说话的人比划着大拇指，“你就是这个！”
　　服装厂的事，如今在听众的耳朵里，就是侠义心肠战胜了无良厂长。方秋椒得了美名，下届换厂长，佟厂长是凉定了！
　　听着其他客人夸人的话，岑老爷子眉毛往上飞：“方老板，你的姜汤卖的吧？”
　　这老爷子怕小姑娘又大方地送了。他本心可不是这么想的，只是想要方老板快点回来开店卖姜汤。
　　姜汤效果那么好，肯定放了药材。便是不说有没有放别的药，便是名字里的川贝也不是便宜货。
　　可方秋椒还真笑着道：“不是，送老师们尝尝。”
　　岑老爷子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川贝不便宜，方老板你一定得收钱！”
　　“那可不能听您的。”方秋椒笑着拒绝老爷子。
　　老爷子也倔，他真不是想占小姑娘便宜的人。
　　于是他摇头道：“那要不你就别送了，卖给大家伙也成。我不答应，没人喝的。”
　　老爷子就是退休了，在学校里的老师们心里照样分量很重，是值得尊敬的老领导。一言九鼎，不在话下。
　　方秋椒看他都急了，笑着解释：“您老放心，我不吃亏。就送一回，让大家尝尝，回头好来我这儿花钱。”
　　只送一回倒不是不行，老爷子琢磨着往后姜汤肯定是老师里面最受欢迎的“菜”。
　　等方秋椒用完午饭，姜汤就凉好了。
　　方秋椒拖着圆筒锅，跟着岑老爷子溜达去学校。
　　从后街绕到高中校门口。
　　岑老爷子走出一身薄汗：“这看着近，走起来可真不近。”
　　方秋椒道：“之前分量少，可以直接跨墙递进来，特别方便。”
　　“递东西行，过人不行。我可是听说过高谊那小子带人爬墙的事了，你治得好！那群混小子，学习就学习，等放假了再吃好吃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岑老爷子说得冠冕堂皇，完全忘了他为了一口土豆闹脾气的事。
　　两人说笑着，朝学校食堂走去。
　　老师们都在食堂一角吃饭，这一角有张桌子上放着个血盆。这是学校供应的猪血，特地做给老师们清肺。
　　见着老校长，远远望见就有人开口喊人。
　　“是老校长！”
　　“还有方老板呢。”
　　“方老板带着圆筒锅，会不会带了吃的？！”
　　这么一说，立马叫风闻姜汤厉害的老师们蠢蠢欲动。
　　也是第一次，岑老爷子出现在高中里，却不是这群老师们眼中的焦点。
　　不过岑老爷子一点都不吃醋，因为方老板带来的可是给老师们的“灵丹妙药”！
　　岑老爷子笑得脸上带花一样，开口道：“是方老板给你们送爱心姜汤来了，头回给大家免费尝尝。”
　　“真是姜汤啊！”
　　“排队排队……”
　　“我碗里饭还没吃完呢！食堂快给我个碗！”
　　老师们都很有素质，看着方秋椒笑着在前头站定，一阵兵荒马乱地找碗后，就自她面前排开，形成一条长队。
　　每打一勺姜汤出去，方秋椒都能听到一声“谢谢方老板”。
　　间或夹杂着“方老板，以后你的娃放心交给我们！”、“方老板有个侄子是吧？一定要送到我们学校来啊！”、“方老板好人平安！”……
　　反正都是些好话和祝福的话儿。
　　娃什么的，弄得方秋椒笑得厉害。
　　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认识方秋椒的尤其震惊。
　　——这是干什么呢？把他们的老师全部变成了乖乖崽？！
　　再接着，姜汤被老师们送入嘴中，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往日里嗓子干哑、发紧、干涩，甚至一些声音都变得奇怪的老师，再一张口，都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唉，嗓子好舒服啊！这姜汤明明是凉的，可就和热气敷着我这喉咙似的，特别舒坦。”
　　“老王，你嗓音变化果真不小啊！”
　　“你别说了，我都觉得这声音不像我自己在说话，好怪异……”
　　岑老爷子走过来，在旁边笑话他们：“还习惯不了嗓子变好了？得好好习惯习惯！”
　　“嘿嘿，岑校长，这不是好久没听到自己嗓子这样嘛。没自己试过，就愣是不敢信。”
　　“如今尝到了，算是知道方老板厉害了！这个姜汤不是好喝的事了，效果好得上天！”
　　一片肯定声音中，方秋椒任务栏里的数据在不断增加。
　　【滋润一百名园丁的嗓子，目前进度（18/100）……+1，+1，+1……】给排队的最后一名老师打完汤，任务进度跳到了（99/100）。
　　方秋椒看着锅里剩下的汤：？？？
　　岑老爷子也看过来：“还有啊？”
　　老爷子好奇，还有点馋，提议道：“不如让我尝尝？”
　　方秋椒眼前一亮，她的最后百分之一原来近在眼前。
　　岑老爷子找食堂要了个碗，方秋椒笑着给他打了小半碗。
　　端着姜汤，轻嗅一口，是扑鼻的姜味儿和浅浅的甜味。鼻子好的，能闻到里头藏着的浅浅的苦味。
　　一口送入嘴里，姜汤明明是凉的，可却带着一股子热意滑入喉中。
　　热、辣！但一点都不刺激。
　　就像被温暖的乳|液滋润了嗓子，让人舒服得不得了。
　　老爷子喝完，不舍地砸吧嘴。
　　他睁开眼，望向方秋椒：“这也太舒服了吧？”语气是不敢信的。
　　但事实是铁证，他尝到了舒坦的滋味，嗓子得到了解放和治愈。
　　【叮！“滋润园丁的喉咙”，前半部分任务，滋润一百位园丁的嗓子，进度（100/100），已完成。请宿主努力完成后半部分任务吧！后半部分任务为：对菜肴制作方式进行有效传播。】方秋椒道：“第一次喝，所以效果特别好。往后头得长期喝，慢慢地才能彻底治好嗓子。”
　　说到这，方秋椒提高声量：“各位老师，后天中午，我会在院子里免费教怎么做冰糖川贝姜汤，大家有空都可以去瞧瞧。”
　　岑老爷子觉得自己被骗了：“免费教？”
　　不是说好的骗他们去你们店花钱买吗？！
　　岑老爷子相信方秋椒人品，知道她肯定不会乱收钱，所以还挺放心的。
　　但是这个小姑娘，竟然愿意直接教他们这些老师怎么做，那不是白给大家这么一个好的方子？
　　岑老爷子想想都替方秋椒亏，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对学校里老师们太好了。
　　想熬多少熬多少，在自家就能做，省钱又方便。
　　方秋椒点点头：“对，免费教。回头能传出去更好，希望全天下的老师都能喝上，嗓子舒舒服服的！”
　　能做好事，方秋椒也挺高兴的。
　　但做好事，还能拿任务奖励，就是双倍快乐！
　　心里特别开心的方秋椒笑得很甜，像是吃了蜜糖，脸上高兴特别真心实意。
　　这般的她，深深地刻在了今日每位老师的脑海中。
　　这么好的人，他们该如何感谢呢？
　　岑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一圈弄起来，只有小姑娘吃亏，这可不行！
　　他得想个办法，给小姑娘补偿点好处。
　　方秋椒宣布完，将剩下不多的姜汤分了分，然后就准备拖着圆筒锅回去。
　　岑老爷子本来想抢过来，柏高谊跳出来，拖起方秋椒的圆筒锅就走。
　　“岑爷爷，我来吧！”
　　岑老爷子扫他一眼，想到他妈妈是新任校长，于是让开位置：“你小子也行，可别磕着方老板的锅。”
　　柏高谊：“放心，不会的。”
　　方秋椒道：“拖着走一点不重的，我自己来吧。”
　　“是我们学校的心意，方老板你别拒绝了。”岑老爷子冲着柏高谊挥挥手，自己隔在中间，没让方秋椒有机会碰锅。
　　走到路上，方秋椒想起来道：“小柏啊，你不是不愿意绕路吗？”
　　其实本质是个懒虫的柏高谊红了脸：“我现在变勤快了，学习也可认真。”
　　年少气盛的男孩子许下宏愿：“说不定等到期末，我就能把李欢欢的第一抢走！”
　　“那你加油。”方秋椒鼓励他一句，然后道，“我看好欢欢。”
　　方老板，你明明是个大好人，为什么单单要捅我？！
　　兄弟没得做了！
　　方秋椒定下后头中午，是因为她第二天中午要往初中食堂送温暖。
　　高中她没上过，初中的老师们反而更熟些。被围着说了好一会的话，最后粱莹玉将她救了出来。
　　再一眨眼，时间就靠近后天的中午。
　　刘斯背着相机，跟着岑老爷子朝方家小店走去。
　　刘斯佩服得不行：“老校长，你说方老板怎么人那么好，这么有效的方子，愿意无私地贡献出来！”
　　“上回她为大胖解气，我就觉得方老板侠骨柔肠，现在看来，她是仁心义骨啊！”
　　岑老爷子则道：“她是好人，我们得想办法，尽量多给她便利。方子贡献出来，好名声必须得给小方拢住了！”
　　岑老爷子昨儿问了，方秋椒说不介意方子登报。
　　所以今天老爷子就联系了刘斯，特意过来报道。
　　有这么一个好方子，他们大可以好好宣传。然后让想知道的人来学，别人一过来，就能知道方子是谁的，然后把消息带回去。
　　老师们也达成了共识，若是回头学好了，再往外教，是要把姜汤方子带上方秋椒名字的。
　　当然，这些内部事方秋椒还不曾得知。
　　她刚好忙完了，一家子在吃饭。
　　今天做的不是别的，就是金包银蛋炒饭。
　　每人一盘子，盘子里粒粒米饭都裹上了蛋，颜色金黄，蛋香浓郁，香气飘出好远去。
　　方小博大口吃着香喷喷的蛋炒饭，吃着吃着想起蛋炒饭的名字——“金包银。”
　　然后小家伙就跑去厨房，找了双筷子。
　　尚玉华纳闷：“你吃蛋炒饭，拿个筷子干嘛？”
　　“我想看看蛋炒饭里头！”
　　方小博将筷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米饭。
　　然后他张开嘴，去咬饭粒。
　　方秋椒笑着望向方夏，方夏撇开眼，不想承认干过这种傻事儿的有自己一个。
　　那边方小博咬掉了饭粒的一半，仔细地观察剩下的半粒。
　　被蛋包裹的饭粒被从中间咬开，露出平截面。整个平截面是套起来的圆，黄圈套着里头的白圈。
　　因着外头金黄，里头的白色米粒被衬托得更白，还真有金银交错之感。
　　好奇的不止方小博。
　　方春笋、尚玉华，包括柴英秀都好奇地凑了过来，盯着小孩咬出来的半粒欣赏。
　　尚玉华道：“我也见过别人做蛋炒饭，但那是先裹了蛋液，再下锅炒的。裹上之后吧，里头外头的界限感就没有这么好！”
　　“讲究。”方春笋点点头。
　　柴英秀道：“外面这层黄色漂亮，够金黄，里头白的就白。”
　　等大人们都夸完了，方小博举着米粒，兴冲冲道：“椒椒厨艺最厉害！”
　　“什么厉害？”
　　远远的，岑老爷子就听见小孩喊了。
　　方小博高兴地分享，冲岑老爷子和刘斯招手：“快来看！金包银！”
　　刘斯好笑地过来，瞧上一眼，还拿着相机拍了一张。
　　然后闻着香气，记者同志不争气地偷咽口水。
　　明明中午吃过了啊？都是这个蛋炒饭太香……
　　等方秋椒吃完，好些老师们都过来了，有的厨艺不行，还带上了家属。也有不少好奇的，院子里围了特别多的人。
　　方秋椒和田大胖把东西搬出去。
　　然后方秋椒有条不紊地介绍冰糖川贝姜汤。
　　“这道冰糖川贝姜汤的配料用量比较严格，不过只要按着方子来，效果基本上大差不差……”
　　一定量的姜，搭配一定量的川贝粉，一定量的其他中药成分粉末。
　　其中中药的品种，各种量的比例，取什么品质等，方秋椒的方子都给特别详细，严苛得像是数学定理。
　　讲完了，方子和细节老师们都抄一份。
　　接着方秋椒和田大胖演示，两人配合多次，还找到了怎么少动火的方法，让这道菜变得更好学。
　　哪个时间、姜汤到哪个状态加川贝粉，到另一个状态加药粉，加药粉后如何搅拌，各个细节都讲得仔细。
　　老师们都听得非常认真，刘斯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讲解完了，还有一波实际操作。
　　方秋椒找了莫凯夫妻，和另外一对老师夫妻，两边一起尝试着做。
　　一边失败了，做出来汤色浑浊，药效只有三成左右；另一边看着成功了，但尝起来味道太刺激，不过药效不错，得有五六成。
　　这道菜能广泛传播的基础，就是想要味道和效用双全特别难，但只追求效用就简单。
　　让他们试完了，方秋椒笑着鼓励道：“这个汤想要好喝和效果好，特别讲究细节，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在瞎强调。往后大家多做做，肯定都能做好。”
　　她话音落下，响起一片鼓掌声。
　　掌声此起彼伏，直接响了几分钟。
　　刘斯是个容易感动的人，他红着眼眶用相机留下了这幕。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滋润园丁的喉咙”，奖励“百灵饮”已发放。】方秋椒对着这一片掌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可以了，谢谢大家！谢谢了。”
　　院子外边，车辆都来得没了动响。
　　苏叶感慨道：“那个方子要是想挣钱，钱能和流水似的，取之不竭。”
　　关山海撸着猫，隔着人海，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人群里站得笔挺秀丽的姑娘身上。
　　苏叶一听没回应，撇撇嘴，目光和大黑猫的大眼睛对上。
　　老太太心里头笑着埋怨：媳妇还没到手，就呆得不搭理娘咯……
　　半个小时后，人群尽数散去，苏叶和关山海带着猫进了店里。
　　人挺多，大家做着干活的干活，看书的看书。
　　方秋椒打算炸锅麻花，准备等会咬着香脆的红糖□□花，再去美滋滋地看百灵饮的资料。
　　方夏自告奋勇烧火。
　　然后等方秋椒往锅里下麻花的时候，方夏看妹妹一眼，再看一眼。
　　最后方夏吞吞吐吐地开口：“椒椒，你说哥想现在去上高中、考大学，成吗？”
　　方秋椒：！
　　一激动，方秋椒把方夏旧名都秃噜了出来：“有什么不成，方夏瓜！你肯定能成的！！”
　　你可是当初的全校第一，现在的家庭智囊，最聪明的——方夏！
　　作者有话要说：    方夏:鼓励归鼓励，旧名不要叫。


第110章 方夏上学
　　在妹妹高兴的声音中,方夏笑着道：“夸我亏夸我，旧名不要叫。”
　　爱面子的人，多大都是要爱面子的。不过随着年纪成长,方式可能会变得更温柔，于是缺点能变成可爱处,也不会轻易发怒。
　　方秋椒才不管这个，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跑出去。
　　方夏只听到高兴的一句“我去告诉阿妈。”随着那如风的背影留下,随即笑容浮现他年轻的脸庞上。
　　他小声嘀咕：“至于这么高兴么？”好像他做成了什么见不得的大事一样。
　　方秋椒冲到外面：“阿妈,方夏瓜说他要去考大学！”
　　手里的菜垂直掉进洗菜的盆里，水花飞溅。
　　凉水溅起在柴英秀的脸上、身上,叫她惊得“哎哟”一声，可面上只有满满的喜悦。
　　“真的啊？”柴英秀有些不敢信,努力眨了好几下眼。
　　又听到女儿的肯定，以及眼前景象并没有变化,柴英秀才高兴地道：“那太好了,他肯定能行。”
　　家里没人怀疑方夏的脑瓜。他们只是没想过，方夏愿意重回校园。
　　那曾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此时他是那么优秀的少年。
　　可就在最畅意时从悬崖跌落,一下落进深壑中，没经历过的人没法懂那份痛苦。
　　家人只旁观着,都觉得如窒息般恐怖。
　　重回的是校园,也是直面巨大的落差。方夏没有了少年时健全的身体、也没有对课业的熟悉，有的只有这几年的颓然和沉默。
　　众人感慨时,方小博则一脸高兴：“需要上学的不止我一个了！”
　　“等小叔去上学，每天都要做他自己的作业，那是不是……没空给我布置作业了？！”小孩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喜悦的光芒。
　　苏叶被逗得不行，笑道：“你想归想，别说出来啊！”
　　一说出来，只怕作业又要多了。
　　方小博想明白这点，顿时愁眉苦脸。
　　他叹口气，小大人般道：“算了，有人一起学也行。一个人学习，压力真的太大了。”
　　关山海是真没想到，方夏能有这般勇气。
　　他放下手里的蘑菇，想去同方夏说两句。
　　但是刚起身，听到厨房一声呼叫。
　　“椒椒！你快来，糊了糊了——，怎么一下就糊了？！”
　　方秋椒跑回厨房，就看见方夏从锅里捞出来几根炸糊掉的麻花。
　　而且方夏不是一开始就喊人，方秋椒可以断定——这是方夏努力过后的成果。
　　方秋椒笑着道：“哈哈哈，这个我来。”
　　将锅中完蛋的麻花捞出来，方秋椒重新下麻花。
　　都不见她怎么动，麻花乖乖地受热、膨胀、变色……听话又乖巧。
　　她忙着，关山海同方夏说话。
　　“你去上高几啊？”
　　方夏道：“跟着高二的。”
　　他做过的试卷，有的科目成绩还不错，但是很多知识也的确被忘掉了，需要加强基础。
　　现在跟着高二上学，等夏天到了，这届高三的学生考完，高二生就会升成高三生。也就是说，满打满算，方夏打算给自己一年半不到的时间学习。
　　关山海算了算：“那时间倒是够，可以好好拼一把。要帮你找课本吗？”
　　“不用，学校里有。”
　　两人男人的聊天很是无趣，紧绕着上学这件事来讲。
　　方秋椒插一句：“小哥，你想去哪个大学啊？”
　　方夏听了，神秘道：“好学校。”
　　是开设了他心仪专业的学校里，最好的那所。
　　而且那条路，也异常地困难，犹如直立而上的险峰，第一步都很困难，但他仍打算去试试。
　　麻花翻个面，方秋椒问道：“是不是等你考上了，我就能知道了？小气。”
　　方夏哼哼一声，不理她，转头跟关山海说话。
　　“关哥，苏姨的书怎么样了？”
　　这事倒是快成了。
　　关山海道：“书稿整理好了，不过她打算再找行内的人看看，要过去趟首都。等再回来，在星城刊印。”
　　方秋椒大概知道那是本很厉害的中医书，上面的知识能给很多想学习中医的人很多收获。
　　也许可以多培养一些医生，而多一个医生，就能多救治不知道多少病人！
　　而且中医本身的传承，也是文化的一种。
　　只从系统给的天赋奖励，都可以看出来这件事的重要。
　　而她方秋椒，是推动这本书早日出现的一环！
　　方秋椒面上带笑：“真好。”
　　关山海望向她，却是遗憾道：“就是要出去好一阵了。”
　　方夏以为他看的是锅，不厚道地笑起来，拍拍兄弟宽厚的肩：“放心，会给你多装点辣椒酱的。”
　　方夏笑得挺开心。揭人老底，就是这么快乐。
　　关山海大大方方地开口：“不就是拿着我最喜欢的辣椒酱跟你们分享嘛！那多巧啊，是缘分，这辈子你们都忘不掉这事。”
　　笑声里，一锅红亮沾着芝麻粒的红糖大|麻花出锅。
　　空气都变得香甜，炸麻花和芝麻的香气到处游荡。
　　招呼一声，忙活完的大家聚到一起啃麻花。
　　炸泡了的麻花香甜酥脆，嚼在嘴里满满的香。
　　方秋椒在这个时候，打开了“百灵饮”的资料。
　　先看到的是食物材料。
　　【百年雪莲、雪山佛手参、五百年人参……】
　　看得两眼发直，方秋椒怀疑系统在为难她。
　　那些食材，是随便就能找得到的吗？！光是什么百年雪莲、五百年人参，方秋椒听着就和小说里起死回生的神药一样了。
　　简直不可理喻。
　　方秋椒在脑中抱怨：“神仙，这个食材得多贵啊？”
　　【顶级食材才能发挥出顶级功效。紫品菜肴多为药膳，普适性不强，请宿主谅解。】普适性不强？那不就和特供的一样。
　　方秋椒继续往下看，看到百灵饮的功效，写着：百灵饮并非用于改良嗓音条件，重在修复。唯百灵饮之，方可得百灵重生。
　　这下方秋椒懂了，百灵饮是给嗓子特别好的人治嗓子的，能让嗓子重新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得先遇到这样一个人，然后这个人拥有能找齐材料的条件，还得相信方秋椒。三项要求同样达到，方秋椒就有了制作百灵饮的机会。
　　看起来特别难，但是方秋椒察觉到，系统神仙发布的任务，都可以往后推进。
　　也就是说——她或许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只是目前暂且需要耐心等待。
　　方秋椒敛着眉，看着是出神的模样。
　　关山海坐到她对面，伸着手，想将她手指上捏着的麻花偷出来。
　　这样的动作，方秋椒怎么可能发觉不了。
　　她回神瞪着眼，手本能地往回一缩：“不许抢我的吃的。”
　　“谁让你吃着东西还跑神，想什么呢？”关山海试探地问。
　　他说了要走一阵，小丫头都没个反应，怪叫他失望的。
　　不过这会抓到小丫头的反常，关山海心怀期望。
　　方秋椒当然不能坦白自己在干什么，她学方夏，调侃回去：“想着给你装几瓶辣椒酱，成不成？”
　　关山海：？？！
　　他愣住了。
　　答案太符合他想象，关山海压根就没注意到这是之前话题的延续。
　　他只觉得自己高兴得像是巷子口放学后、买到了糖画孙悟空的小小屁孩，想蹦一蹦。
　　脚尖偷偷踮起来，关山海保持着面上的稳重：“把你带上，不就缺多少都够了。”
　　苏叶听着都心动，提议道：“椒椒，我们一块儿出去玩啊！星城和首都的饮食都非常有特色。”
　　关山海又道：“还可以去看看老包的店，他店里的师傅其实比他更厉害。我认识不少人，到了首都，你可以自己去烤鸭玩。”
　　关山海说一个，方秋椒的眼睛就亮一分。
　　包哥和他店里的师傅，是“同行认可”任务的绝佳人选了；至于自己做烤鸭，对方秋椒这种想上手尝试的人也特别有诱惑力。
　　但是她抽不开身，至少现在不行。小哥要去上学，阿妈要照顾，嫂子也只是刚来店里……
　　方秋椒不敢再听下去，连忙摇头：“不行。”
　　说着还觉得有点委屈：“关哥，你明知道我走不开，还说？太坏了你！”
　　她瞪圆了干净的眼，皱着既英气又天生妩媚的眉，鼻子也皱着，红润的嘴唇微微上翘。
　　湖市的‘委屈、闹小脾气’有个方言的说法叫——“做翘翘”，关山海第一次发觉这个词的可爱。
　　他笑着哄人：“那下回嘛！回头大家一起出去玩。”
　　“做事可不是为了一直拘着自己的。”方夏道，“椒椒，不如你回头盘算盘算，给店里立个休息的规矩吧。”
　　尚玉华也道：“方夏说得对。挣钱是一回事，休息总要休息的。”
　　话头一转，大家竟然都在叫方秋椒注意休息。
　　方秋椒道：“现在干活又不累，轻松着呢。不过休息的事也可以再想想，工人上班也休息。”
　　大家坐在一块，索性啃着麻花，商量起来。
　　关山海提议：“休息的日子肯定不能选在周末，很多人只能周末来。”
　　“那就排除周末。然后像工人们一样，一周休息一天！”
　　“我觉得周一休息，或者周五休息都不错。要是想吃店里的味道，大可以周末来，别拖着。”
　　他们商量得很起劲，唯独方秋椒有些心虚。
　　排队排不到的人，好像……一直都没少。
　　但是休息听起来也是真的诱人！
　　方秋椒心中默念一句对不住，然后举手向休息日投降。
　　最后她定下来：“那就周一休息，他们一上班，我们就可以出去玩。”
　　苏叶跟关山海过来，其实就为道别。这一别，或许是挺长的一日子。
　　辣椒酱现做的不够味，不过还好开着店，方秋椒颇有些存货。
　　送人到院门口，苏叶先一步上车。
　　方秋椒把一小坛子辣椒酱递给关山海，不忘叮嘱：“关哥，这个你少吃些，多分些给别人。”
　　一坛子辣椒酱，落在关山海手里就咻地显小。
　　想到这是小丫头“想到失神”要给他准备的，关山海面上大大的笑容简直压不下去。
　　他大手拿稳了辣椒酱，点头应是：“好，都听你的。”语气格外乖巧。
　　想着将要许久未见，今天关山海穿的是苏叶的推荐。蓝色羽绒服外套，白色毛衣，青春洋溢。
　　以至于他乖乖说“好”的时候，让方秋椒心里蹦出来“有点可爱”的念头。
　　就莫名诡异。
　　方秋椒赶紧脑补了一下，她胡子叔沉稳冷酷的形象。
　　对方面上一瞬间表情实在古怪，关山海纳闷道：“怎么了？”
　　方秋椒：……不敢讲。
　　实在不敢讲，我刚刚觉得装过我叔叔的你可爱得像弟弟。
　　方秋椒摇头：“没事，真没事。关哥，你和苏姨路上小心。”
　　话音落下，方秋椒又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喊苏叶竟是跟着关山海在喊了。
　　更多的古怪在心头一闪而过，方秋椒不解、探究地望向关山海。
　　因为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被关山海带跑的。
　　她这般直接的目光，关山海哪里捕捉不到。
　　比红糖□□花更甜的喜意在心里漾起，耳边又有“滋滋作响”的声音响起，搅和得关山海心智大乱。
　　他轻咳一声，望一眼赤|裸|裸盯着自己的小丫头，轻声道：“让你一块去，你又不去。”
　　语气像是抱怨，但轻轻的，像是一捧水，又像是一杯酒。
　　弄得方秋椒有点熏陶陶的。
　　她在心里嘀咕：关哥今天怪怪的。
　　心里想着事，面上看着方秋椒又像在发呆。
　　总不能两个人都呆，关山海收敛好泛滥的情绪。
　　然后他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揉一下小丫头的头顶：“丫头，乖乖等我回来。”
　　“不许动头发！”方秋椒伸手救头发，两只手护着头顶，却刚好捉到作乱的大手。
　　两只小些的手，纤细但有力，抓着高大男人的大手。
　　大手触感温柔，很是宽大。
　　可干燥的手心里，一下就沁出了汗。
　　关山海顿了一下，将暴露他紧张的手收回。
　　又见小丫头好像真的很在意头顶，关山海低下头，小声道：“你摸摸我的？”
　　方秋椒：你更奇怪了！
　　方秋椒敷衍着、飞快地摸了一把，然后道：“我回去了。”
　　话音落下，人溜回去好远，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关山海抬起头，自己摸了一下头顶，笑着道：“还没别人摸过呢。”
　　另一头，方秋椒则是发现——打关哥跟她说过小时候的事后，好像就变得特别特别随和，她说什么都行一样。
　　她关哥小时候肯定是个小可怜，记得听苏姨讲过，关哥是滴水恩、涌泉报的人。两厢一结合，方秋椒能肯定一定是那一把毛栗的功劳。
　　彻底想歪掉的方秋椒，对自己小时候的善行给予了高度认可——小时候的她可真是眼光好又善良！
　　两天后，方夏成功入学。
　　因为是后面加进来的学生，只能进比较一般的班。
　　于是很巧，方夏跟柏高谊成了同学。
　　讲台上，莫凯道：“欢迎我们的新同学，方夏！”
　　“方夏同学他因为家庭缘故，中途辍学，比你们中大部分人大几岁。如今他重返课堂，希望大家多多帮助他，一起进步！”
　　柏高谊站起来：“莫老师，让我跟方哥坐吧！我们熟。”
　　柏高谊心想：交好了方老板他哥，那离蹭饭还会远吗？
　　一想到无数美食都在朝自己走近，柏高谊在心中暗暗表示：方老板哥哥就是他哥哥！
　　在柏高谊的积极之下，方夏成功跟他成为了同桌。
　　方夏还挺喜欢这小子，虽然给人感觉有点二，但是个好孩子。
　　等下了课，方夏热心地指点他：“这题错了。”
　　柏高谊看着自己刚做完的数学题，懵懵地道：“没错吧？”
　　方夏拿起柏高谊装了红墨水的钢笔，给他把错处圈出来。
　　柏高谊看着那错处，突然想起来，老莫曾说过——方夏成绩很好，聪明得不行。
　　再看一眼在给他写解题过程的方夏，就完全感觉不出来，这是一个离开课堂多年的男人！
　　柏高谊感觉他的另外一个梦想在破碎。
　　会不会他还没抢走李欢欢的第一，方夏哥成功夺位？
　　于是柏高谊小声试探：“方哥，如果你考了年纪第一，那不是你们自家人吃自家么？”
　　方夏一想，笑道：“还真是，我忘了这茬。小柏你挺聪明的，做题仔细些就好了。”
　　柏高谊：……不！他不聪明！
　　高二有方夏插班入学，高三也多了名学生，而且这名学生拿到了特招名额，分数达标就可以入学首都的大学。
　　田庄送岑佩佩到校门口，颇有种自己在跟校园小女生谈恋爱的感觉。
　　岑佩佩在他脸上亲一下，然后背着书包跑开。
　　“庄哥拜拜！”
　　尉迟川被关在屋子里，只能对着白日依旧显得晦暗的空间发呆。
　　房间的窗户和门口都焊了很粗的铁条。窗户处的铁条上甚至有青藤爬在上面，那是上次焊上去的。
　　冰凉的地上，满地都是废纸。
　　废纸之上，一朵朵色泽浓艳的山茶花拼命绽放。
　　只有桌上，放着一叠带着西方风格的设计稿。
　　不久之前，尉迟川曾对那些设计稿抱以极大的期望。
　　有外国人喜欢他的风格，邀请他设计衣服，可以由国内生产，出口挣外汇。
　　那是他回到星城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而且同时他父亲口中竟有高兴的意思，松口露出提前放他出去的口风。
　　但不过三天之后，他的希望就破碎了。对方轻飘飘地说不用了，而他继续被关在这个绝望的屋子里，还被恼羞成怒的父亲大肆辱骂，嫌弃他自作主张转的服装设计专业。
　　绝望里，看见希望，又被摔进绝望里……真可笑啊。
　　尉迟川麻木地躺在床上，发呆地望着天花板。
　　不多时，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
　　尉迟川偏转过头，视线和余依童笑盈盈的目光对上。
　　余依童嗓音甜蜜地道：“川哥，听说你喜欢喝鲫鱼豆腐汤，我给你带了，快起来吃饭。”
　　男人的眼中全是恨意，尉迟川瞪着余依童：“余依童，滚出去！”
　　“你吃了，我就走。”余依童不理他，将保温桶放到桌子上，“你别闹脾气，一个月很快就到了。回头你不犯错，公公不会罚你的。”
　　尉迟川想到一个月的期限，眼中怒火更盛。
　　余依童走近，红色的指甲理了理他变长的头发：“川哥，你乖乖的。我比那些女人可懂事多了，你出轨，我都没有告诉别人。”
　　出轨二字像是针尖一般，刺得尉迟川心口一痛。
　　他翻身坐起来，伸手推开余依童。
　　“我根本就不想跟你结婚！余依童，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余依童盯着他，手捂着撞疼的后脑勺，面上露出个笑：“川哥，你已经跟我结婚了。你别想不开，好好跟我过，不好吗？”
　　“你做梦。”
　　尉迟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余依童仍不以为意：“川哥，我惹你生气了，这就走。但你要好好吃饭。”
　　说着，余依童贪婪地看了他几眼，转身走出屋子。
　　重新关上门。
　　屋子里只多了个保温桶，里头装着尉迟川这一顿的饭菜。
　　屋中安静了不知多久，尉迟川爬起来。
　　他打开保温桶，把饭菜扒进嘴里。
　　飘着香气的饭菜，在他口中如同嚼蜡。
　　尉迟川回想着，自己在湖市时的自由。
　　匆匆吃了些，他摸出纸笔，在纸上勾画山茶花。
　　只这张山茶花下，还多出个人。
　　那画中的人整体气质质朴而纯洁，有着教堂圣女般懵懂而天真的眼神，轮廓依稀有几分方秋椒的影子。但任谁见了这画，轻易都不会同她本人联想起来。
　　夜里十点。
　　苏叶和关山海下了火车。
　　软卧里刚睡醒，苏叶还有点头晕。
　　关山海把帽子递过去：“苏姨，戴个帽子，免得风吹得你头疼。”
　　“你愈发细心了。”苏叶笑着将帽子接过来。
　　然后就见一个年轻光头过来接他们。
　　喻立人走近，当面给了关山海一个熊抱，然后跟苏叶问好：“苏姨你好，我是立人，你叫我小喻也行。你打电话过来，经常接到那个就是我！”
　　苏叶笑道：“小喻你好，小伙子真精神！”
　　这边招呼完，喻立人跟关山海抱怨：“老大，上回的事奥斯汀可骂我了。前脚叫人联系，后脚又叫人隔三天说吹了，你这平白无故绕一圈，就为了耍人玩吗？害我挨了好一通骂！”
　　关山海：“分你三勺。”
　　以前可怜巴巴一群人分一瓶辣酱，虎口夺食的喻立人：！
　　“老大大气！”


第111章 自强不息二完成
　　提前半个小时,方夏就背上书包出发上学。因为要赶早读，起床就更早了。
　　方秋椒打个呵欠，再一次感慨：“这也太绕了,要是你们学校有个后门就好了，能省好一会。”
　　方夏笑笑：“也不远,走走就到了。”
　　“哥走了啊。”
　　方夏挥挥手，直接出发。
　　坐在轮椅上的人想要自己推动自己,需要自己推轮子,很是费力气。
　　方秋椒看着他走远,直到路的拐角，被她收买的柏高谊出现,远远地能瞧见有个人影推着轮椅走，她才回转。
　　而柏高谊一手推着方夏,一手拿着花卷啃，兴奋道：“又软又香,花卷咬着可真是太幸福了！”
　　走出去不远,李欢欢跳出来：“方夏哥，柏高谊,早上好啊！”
　　“香不香？”柏高谊坏坏地拿着花卷在李欢欢面前晃。
　　李欢欢按捺住想揍柏高谊的心思,趁机问方夏：“方夏哥，我送你好不好？我家就住这边,多方便。”
　　这哪是想送人,分明是想抢他吃的！
　　柏高谊大声道：“这是我同桌，你休想抢！”
　　李欢欢余光偷瞥一眼含笑的青年,跟柏高谊斗嘴：“都是同校同学，互助互爱不行吗？”
　　柏高谊灵机一动：“那你给我背书包？”
　　“滚。”
　　眼看火气上去，方夏笑着打断他们：“好了好了,别闹了。小柏你接着吃，等会凉了。”
　　“唉。”柏高谊感觉自己地位稳固，乐滋滋地扫李欢欢一眼，回头继续啃花卷。
　　李欢欢抓紧书包带子，走在前头。
　　细心的少女左边晃晃，右边走走，踢开路上碍事的石子。
　　弄得方夏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李欢欢，不用那么麻烦，石子不颠人。”
　　李欢欢表情拘谨，回他道：“我无聊……”
　　另一边，看着小哥出门，方秋椒回去跟家人们一起用早饭。
　　早上熬的粥，也有花卷。
　　田大胖对于捏花卷有种奇异的喜爱，很喜欢捏各种花的模样。
　　方秋椒归结于他对“动手”很热爱。
　　抬眼一眼，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田大胖脸上长肉了，但脸上的憨厚一点没少。
　　见师父看自己，田大胖摸摸脸：“师父，怎么了？”
　　方秋椒笑道：“没什么，就是瞧你长肉了。”
　　这一提醒，家里人都看向田大胖的脸。
　　比起冬日他回村，看着和换了个人似的。
　　“胖了胖了！和我前阵子瞧方夏一样。”柴英秀笑着道。
　　尚玉华则捏捏方小博的脸：“都圆不过我们小博。”
　　方小博脸型就圆乎，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妈，表情带着满满的无奈。
　　小小的人儿，大大的无奈，因为今天的大人也是一样的难带。
　　上午做完生意，到了中午。
　　方秋椒隔着墙把吃的递过去，两人份，还有柏高谊的。
　　柏高谊‘用’起来很方便，他自己也挺乐意的。
　　不过到底隔着一个人，方秋椒看着学校的围墙，一个旧的念头浮上心头。
　　——让学校在后头开个门成么？
　　她以前怕人流量不够，有过挣学校里面老实、学生钱的想法。哪晓得好些人远也过来，每日里客人络绎不绝。
　　每每还没到中午，准备的食材就被卖完了。如今加了量，食材能应付到中午时分，但同样是供不应求。所以方秋椒就没再惦记学校里的人。
　　不过一开始，她有过让学校开个后门的念头。那会的打算是让老师们提议，可以给老师们供餐。
　　如今……倒也不是不行啊，她可以做姜汤，这个省事。
　　据方秋椒所知，目前还没哪位能把姜汤做得不辣嘴。想来只要她愿意，学校方面也会考虑。
　　这么想着，方秋椒就起了心思。
　　下午接近放学，方秋椒进了高中。
　　莫凯不在，方秋椒便找去校长办公室。
　　方秋椒站在门口，捋了捋心里的话，然后曲起手指敲门。
　　咚咚
　　“谁啊？请进。”
　　李校长从文件里抬头，疑惑地看向门口。
　　门打开，进来的是叫她觉得讶异的方老板。
　　李校长道：“方老板，快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话，李校长还谦和地起身，要给方秋椒倒茶。
　　方秋椒连忙道：“不用不用，李校长，我自己来。”
　　“客气什么？”
　　李校长别开方秋椒，硬是给她倒了茶水。
　　李校长觉得这小姑娘简直是她的福星。
　　外到学校的老师，内到自己以前不争气的小孩，如今老师们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而儿子扎扎实实，每日上学出门都是满满的干劲！这一切，都有方秋椒的功劳，所以李校长瞧着小姑娘就高兴。
　　重新坐下，李校长又和蔼地问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校长温和地给自己倒茶，多多少少给方秋椒心里增加了点勇气。
　　于是方秋椒开口直接道：“李校长，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学校围墙后面，找个地方开个后门啊？”
　　“我抱有私心，想着有个后门，这样我哥哥上学就方便多了。但是开后门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方秋椒数出几条：“一个我看好些不住校的学生都要绕路，每日都要绕一圈来回，实在是耽搁时间。”
　　“二个，不少老师骑自行车快些，但也要白绕一段路。”
　　“最后是我想弄个每周一次，免费给老师们送汤的活动。若是开个后门就方便了。”
　　李校长本来听着还在点头，但听到最后这点，立马想起老校长的念叨。
　　——不能再占小姑娘的便宜了，他老人家良心痛。
　　于是李校长皱着眉，下意识就摇头，她拒绝最后一条：“不行！”
　　李校长性格和蔼，但久居管理位，也是养出了一身气度。骤然相拒，出声有种携冷风而来的气势。
　　听得方秋椒心里一个咯噔。
　　没等李校长解释是最后一点不行，门外头，抱着作业本的柏高谊探出头：“校长！在学校后面开个后门呗。”
　　既是冒了头，柏高谊大大方方走进屋。
　　他笑着撒娇：“妈，我每天来也绕路，觉得特别浪费时间。每天浪费我十多分钟，来回就快半个小时了，半个小时我能做多少道题啊？”
　　“而且我一个人是半个小时，十个人就是五个小时，一百个就是五十个小时！这是大大的浪费，算来简直可怕。”
　　最后柏高谊道：“我还知道，好些老师也想弄个后门，前几天还听他们说起。”
　　李校长兼柏高谊亲妈：？？？
　　为什么儿子你这口气，显得你妈像个坏人？
　　被儿子误会了，李校长眉头蹙得更厉害。
　　见她这样，方秋椒心里咯噔得更响了。
　　方秋椒暗示地扫一眼柏高谊，然后道：“校长，不行也没什么，我只是提个建议。我相信学校不愿意开后门，也是有考量过的，必有原因，对不对？”
　　李校长：……
　　柏高谊听见这话不太高兴，瞅着李校长的脸上写满不乐意，就差写个“暴|君”了。
　　李校长：想打孩子怎么办？
　　心累的李校长眼睛一瞪：“一点都不对。我说不行，是指方老板你的第三点不行。免费送汤是你好意，但你都把方子教给大家了，我们学校的老师怎么还能去蹭你的汤，该多去支持你的生意才是。”
　　话落，李校长瞪向儿子：“柏高谊，你怎么回事？这个点还没下课呢。”
　　“我给老莫送作业本儿！”柏高谊长腿一迈，朝着门外跑。
　　一溜烟没影儿，只留下一句——“校长！我错了！”
　　心虚得连妈都不敢喊了。
　　方秋椒看着柏高谊跑走的背影笑出声。
　　李校长哭笑不得，但也有做母亲的欣慰在：“让方老板见笑了。这孩子从小话多，什么都爱说几句。”
　　“前头一直嫌他对学习不伤心，今年可算是开窍了！就希望他争气点，明年考个好大学。”
　　“只要用心了，肯定可以的。”
　　李校长点点头，道：“方老板，开个后门的事，老校长跟我提了，然后开会大家也一致同意。目前具体的位置还未选定，但肯定会选个更利于大家通行的地方。”
　　被白吓了两跳的方秋椒笑起来：“那以后可方便了，学生和老师们都能节省时间。”
　　等高中后门选好地方，再建成，已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方秋椒坐在店里，但收到了两回东西和五六回信。
　　今天又被通知有信，方秋椒忙完了，转头揣着自行车票和钱出门。
　　走在路上，方秋椒还不放心地问系统：“神仙，这个票真的不会出事吧？”
　　【请宿主放心，系统出品，绝无问题。】
　　“那就好。”
　　自行车票是凭空变出来的，神仙有那般神仙手段，想来是不会骗她的，藏了自行车票几个月的怂蛋方秋椒如是想。
　　方秋椒大部分时候很莽，但有时候也挺怂，就好比这事，因为她觉得是危险的。
　　往供销社走去，路方秋椒熟得不能再熟。
　　可快到菜市场时，突然间，方秋椒望见眼熟的人。
　　一个穿着春装的女孩蹲在一边，身子缩在一边，露出来的半张脸脸色难看得紧，白得像纸一样。
　　方秋椒赶紧跑过去，问道：“佩佩！你怎么了？”
　　岑佩佩疼得吸一口气，眼泪都要疼得掉下来。
　　她红着眼睛，倒吸一口气，小声道：“肚、肚子疼……”
　　方秋椒看她疼得不轻，左右看了看：“这儿离医院太远，但是我记得离你爷爷家挺近的，要不我先抱你回家？然后找车、叫人都更方便。”
　　以岑老爷子的身份，方秋椒猜对方家里可能会有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医院那边。
　　岑佩佩真给疼得眼泪掉下来，她努力抬头，也只把带着泪痕的脸蛋露出来。
　　她看着一脸急色的方秋椒，抽噎一声，可怜地道：“就在、前边。但我动不了了……”
　　她疼得厉害，方秋椒就是扶着她走，那也能把她疼死吧？
　　还不如让她死在这算了。
　　至于方秋椒说的抱，岑佩佩直接忽略了。对方也是一个女孩儿，就算干农活的，能有多大的力气？
　　就在岑佩佩又把头低下去，弓成虾米时，方秋椒弯下身子。
　　岑佩佩人瘦，方秋椒都不用把手放进她腿弯，直接将她整个人圈着抱起来。
　　姿势大概像抱着一个大桶。
　　方秋椒稳当地将她抱起来，边往前走，边问道：“你看着，到了叫我。”
　　被突然抱起来，岑佩佩都懵了，一瞬间呆得忘了疼。
　　还是下一波疼痛袭来，才叫她疼得清醒。
　　不过虽是疼，但马上就能获救的感觉，让岑佩佩有了咬牙挺过去的信心。刚刚她真的以为自己要疼死了。
　　方秋椒走得很快，不过两分钟就到了岑家附近。
　　岑佩佩像是看见希望，身上涌出来一阵力量：“是红门、那个，门口有、嘶——有木匾对联。”
　　方秋椒安慰她：“快了，马上就到！”
　　然后方秋椒快步走到红门前。
　　手没空，她抬脚踢了两下，并同时大喊：“有人在家吗？你们家佩佩肚子疼！”
　　门里头。
　　老两口正下棋呢，小胖娃在一边玩玩具。
　　听见外头方老板的声音，老两口吓了一跳。
　　再听清后面那句，老太太跳起来，跑着去开门。
　　老爷子身体差些，但也是立马站起来，也跟着跑向门口。
　　“哐——”
　　门被从里头打开，磕在墙上。
　　打开门，第一眼瞧见方秋椒抱着岑佩佩，老两口先是一愣，接着都紧张地望向方秋椒抱着的人。
　　老太太慌张地问：“佩佩？你怎么了？脸都白了，这一脸的汗！”
　　“我看挺严重的。”老爷子看了一眼，拍板道，“你先给她喂点红糖水，我去叫医院开车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小胖娃都吓哭了，将岑佩佩安顿下来。
　　可躺在床上，岑佩佩还是疼。
　　幸好喝进去的红糖水有点用，多少能缓解一点。
　　他们家也没个年轻人，方秋椒就没立马走，哄着小胖娃在一边看着。
　　等待医院来车的过程中，方秋椒打量了几眼岑佩佩的卧室。
　　很漂亮，比方秋椒在电视里看到的都要来得更好看，简单但是很有格调的感觉。
　　就连挂在墙上的照片，都不像别人家死板，而是错落有序的。
　　中间最大的一张照片是军装照，新郎挨着新娘，一个英武硬朗，一个白净秀丽，眼中都有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亮光。
　　他们笑的是那般开心。
　　方秋椒看着，就在想：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可以结婚的对象呢？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方秋椒就想到了恶心的尉迟川，顿时失去所有憧憬。
　　还是挣钱和美食能量点吧。
　　岑佩佩好多了，抬头看见方秋椒皱着眉，将目光从自己的婚纱照上挪开。
　　岑佩佩垂下眼睫，睫毛轻颤，心里涌起一阵儿自责，但也有还有别的滋味。
　　她同朱康安、尉迟川都认识，一路巡展也处得挺好。所以当尉迟川不见后，她还问过朱康安，朱康安憋得慌，就把事情告诉了她，还叮嘱她别往外说。
　　于是岑佩佩就知道了方秋椒差点被骗的事。
　　这会儿，岑佩佩想着“女主”的好，忍不住想——要是她没有霸|占田庄，即便是方秋椒那个堂姐捣乱，两人会不会还能在一起？
　　不过田庄已经出她的了。岑佩佩咬咬牙，抬头望向方秋椒。
　　方秋椒看她咬肌绷着，关心道：“你是不是又疼了？”
　　又把一旁老太太给急到了：“怎么还不来车？佩佩，你再喝点暖暖。”
　　正说着，外头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来了！车来了！”
　　老太太求救地看向方秋椒，若是抱着人过去，还能更快点。
　　方秋椒把小胖娃给老太太，又将岑佩佩裹着被子一起往外抱。
　　把人交给医生，方秋椒功成身退。
　　跟着去的是老爷子，老太太得留家看着小孩。
　　见车子开走，老太太松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可吓死人了。”
　　方秋椒也松了口气：“没事儿，她肯定会没事的。既然佩佩送去医院了，那我也走了。”
　　老太太拉住她：“方老板，喝杯红糖水再走吧。刚刚急慌了，都忘了礼数。今天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佩佩在外头挨疼呢。”
　　老太太盛情难却，方秋椒就坐下，喝了杯红糖水。
　　还没走，被通知到的田庄踩风火轮似的踩着自行车回来。
　　男人大喘着气，着急地问：“奶奶，佩佩呢？！”
　　“医院已经把人接走了，你别急，爷爷也去了。你再带点东西，一道过去吧。”
　　看他们要收拾东西，方秋椒起身道：“你们忙，我有事，先走了。”
　　“唉，好。赶明儿再谢你啊，方老板！”
　　方秋椒笑笑，不怎么在意，直接就走人。
　　等她走了，老太太收拾东西念叨起来，田庄才知道是方秋椒帮的佩佩。
　　田庄点头道：“她是个好姑娘。不过奶奶，还要收拾什么你指挥我，我们一起，能快点儿！”
　　他心里到底更挂心待在医院的小妻子。
　　那头方秋椒走出岑家，取了信，接着溜达着往供销社走。
　　这一路再没遇到什么意外，方秋椒舒坦地进了供销社。
　　走在里头，有不少人跟方秋椒打招呼。
　　供销社里卖货的售货员可厉害着，能拿优惠价，还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方秋椒可喜欢他们了。
　　“王姐好！”、“赵哥好！”、“闫嫂子！”……
　　一路走下来，方秋椒手里多了不少好东西，或是便宜的，或是稀少的。
　　等到自行车区，方秋椒望着那崭新的自行车，眼睛都有点挪不动道。
　　这可是在村里鼎鼎有名的两个轮子！就比拖拉机少一个。
　　骑着自行车下坡的时候，据说和坐飞机一样。
　　“方老板，你要看自行车？这要票的。”看着自行车的售货员提醒道。
　　方秋椒把自己的票摸出来，小心道：“我有张票。”
　　售货员拿着一瞧，把票上的章子一对，笑着道：“那方老板随便看，你喜欢那辆？女士的我们这也有，这辆就很小巧……”
　　转了一圈，方秋椒选了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收下自行车票和一百六十块，售货员笑着道：“方老板买这个肯定没错，这是上海货！骑出去有牌面着呢。”
　　“都是一样的，谢谢您啊。”
　　方秋椒道谢一句，推着自己的车出去。
　　一路走出去，自行车又惹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方秋椒记得，上次上报纸那次，自己回家就是这样的。好像所有人都羡慕自己，自己一下成了焦点，那种感觉叫人觉得现实好像是个虚幻而瑰丽的梦。
　　不能沉迷，方秋椒告诫自己。
　　直到没有那些目光，方秋椒坐在车座上，企图学着骑车。
　　她像个不倒翁，磕磕绊绊地往前滚一样慢。
　　售货员教的开车秘诀在嘴里念叨：“放轻松，看前头，车往那边倒，龙头那边摆……”
　　方秋椒腿挺长，运动多，身体很协调，胆子也大。
　　没一会，她就感觉骑服帖了自行车，可以稳稳当当地往前冲了。
　　迎面而来的是凉凉的风，吹着特别爽，感觉非常美妙。
　　方秋椒骑着车，突然就冒出来一个非常资|本主义的念头：有钱真好啊！
　　由于骑车太爽，方秋椒都没注意到她从许久不见的方倩秀身边骑了过去。
　　但方倩秀可是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看清了，方倩秀才太阳穴涨得疼。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自行车啊……
　　她也是想了许久的，但一直弄不到票。
　　偏生在这个时候，被方倩秀挽着的眼镜青年也羡慕地开口：“凤凰车，看着好新，这车可贵了！”
　　方倩秀更气了，扭身就走。
　　男人在后头追：“唉，秀秀，你怎么了？”
　　方倩秀走得更快了。
　　她怎么了？她快要给这个呆男人气死了。
　　倒是方秋椒拐过弯，因为系统的提示音，直接来了个脚刹车。
　　【叮！恭喜宿主完成“自强不息”任务二阶段——生活水准达到方倩秀十倍完成。奖励随机橙品菜肴一道。】喜上加喜！
　　第二道橙品菜也来了，不要太快乐。放在系统菜谱里算，至少能省十万的美食能量点。
　　方秋椒一路骑着自行车，快乐地回到店里院门外。
　　刚踩到地，想要伸手打开院门，就见里头妇联的熟人同志跟李校长、莫凯都在。
　　望见方秋椒，还远远的，李校长就大声道：“方老板，好消息！”
　　方秋椒笑笑，看向自己的新宝贝，乐呵道：“是好消息。”
　　她自然的口吻让李校长心神一震，心想：难道方老板消息比她们还灵通？
　　不过等方秋椒推着车进院子，脸上是单纯的喜气洋洋，众人便又知道是弄错了。
　　莫凯道：“星城的好几所高中的院校组了支联合队伍，要来我们学校参观，其实是来看冰糖川贝姜汤效果的！”
　　李校长道：“我看姜汤得改个带方老板你名字的叫法，不然回头传开了，名头传错了去。”
　　“我们都捡便宜，就辛苦方老板了。据说这回还有专门做药膳的厉害师傅来！”
　　又有助攻任务的好人送上门？
　　厉害师傅好啊！她就喜欢厉害的。
　　方秋椒瞪圆眼，由衷地感慨：“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没想的事儿都要成。


第112章 父子相坑
　　灯光下。
　　坐在凳上的方秋椒披散着傍晚洗过的长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
　　信纸上的钢笔字迹笔走龙蛇，笔势洒脱,方秋椒瞧着很是喜欢。
　　“说好给我写了摹的。”
　　方秋椒念叨着，信都不看,直接翻后面的纸。
　　摸着厚厚一叠，翻下去,果然是常用字体的拆写,从横到横的变体,到其他笔划。每张纸上的字不多，但都非常清晰。
　　再往后面,是讲字的构架,暂时只讲解了上下结构的。但光这些，就有厚厚的一指节。
　　临摹临摹,临方便感知了解字体，摹才是练字能掌握牢固的途径。
　　方秋椒翻完了字，才转头去看信。
　　信上说，苏叶的书被很多人看了许多遍，会议也参加了好些，上面很是重视。且苏叶以后估计会在星城的中医药大学任职，怕是不能再回到湖市定居。
　　方秋椒看着，眉头轻轻蹙起。
　　桌子上,趴着的大黑猫感知到她的情绪，甩出尾巴,在她手上划过。
　　方秋椒望过去，和猫咪琉璃一般的圆眼睛对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黑溜溜的,莫名有种搞笑感。
　　方秋椒低头蹭蹭它：“霸王，你在夜里好像煤球啊！”
　　“要是看不到我，你会不会想我。会的吧，对不对？”
　　大黑猫本来被寄养在别处，但每日溜达过来蹭吃，蹭着蹭着就不想走了。一商量，干脆辛苦方秋椒帮忙照看。
　　大黑猫慵懒地张嘴：“喵喵~”
　　——怎么说着说着，又占猫便宜。
　　方秋椒看着猫，对着喊：“喵喵喵！”
　　大黑猫眼睛似乎瞪得更圆了，无奈地：“喵？！”
　　“好了，不逗你。”方秋椒下巴搭在桌子上，继续看信。
　　信上后面在说临摹的事，让方秋椒记得练。顺带着，讲了关山海和苏叶在首都遇到的好玩的。
　　最后信上问道：不知道你怎么看，在星城生活这事？在那儿开家店，想来更热闹。
　　最后这行字迹更黑些，像是吸了回新墨水写下的。
　　短短一句，勾起方秋椒野望。
　　星城多大啊，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好吃的？有很多厉害的同行？是不是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全都是她没有见识的风景。
　　如果只问想不想见识一二，答案毋庸置疑，她想去看看，也想去包绩口里的风情各异的旷野、高原、湖泊、草原……
　　方秋椒想过，以后用空，要去许多地方转转。但她从未想过，去湖市之外另一个城市定居。
　　在星城开家店么？
　　“是不是太远了，还是先睡吧。”方秋椒想着，打了个呵欠。
　　方秋椒收拾好信纸，将单独一叠给她摹写的纸张收在一边。
　　遥远的首都。
　　同样的纸张在关山海手下被书写。
　　这个时代，似乎很多人都有着一手好字。但每个人的字的好看，是不一样的。
　　都说字如其人，但关山海不觉得自己的字像自己。
　　他的字比起人来，要来得不羁许多，大气洒脱，雄健奔放。
　　但是此刻，他的笔下却是慢腾腾的，生怕写得歪了、或是不齐整，影响了看的人。
　　看他写了几行字，苏叶都要看困了。
　　苏叶把外套往他肩上一搭：“穿件衣裳，回头给弄感冒了。”
　　关山海写完一个字，停下笔，拢拢衣服。
　　“谢谢苏姨。”
　　“谢我干什么？”苏叶突地笑起来，一脸八卦地问，“这是到哪个阶段了？什么时候革命胜利？”
　　想到走时小丫头对自己的上心、以及那匆匆的背影，关山海笑着道：“快了快了。”
　　苏叶大喜：“没看出来，混小子你还挺争气的！”
　　在大家翘首以盼中，那支传说中的星城队伍还没来，自家这边先因为打听到的消息紧张起来。
　　熊雄正色道：“我找老包打听到，这回来的那几个白家药膳堂的可不是善茬。”
　　粱莹玉听着心急，催道：“老熊，你别吊胃口！快些讲。”
　　方家人都在笑。
　　熊雄看了粱莹玉一眼，笑得有些憨：“你别打岔啊，气氛总是要铺垫的，这事严肃着呢。”
　　话落，不等粱莹玉给个反应，熊雄立马接着道：“听说白家最有名的一道药膳就是秋梨膏，那也是养嗓子的好东西，还有润喉糖，每年他们都给学校送东西，名声经营得很好。”
　　“可除了学校，往外他们挣钱可不少。对方是做生意的，我们这样会影响别人利益。”
　　粱莹玉想得洒脱：“管他呢，我们又不挣他们的钱！”
　　“可是对方这不是来了，一看就是找茬的！”熊雄觉得粱莹玉不懂。
　　柴英秀磕着瓜子呢，停下来开口道：“不是他们来我们的地盘？”
　　尚玉华道：“我不懂，不就是对方的人过来看一圈，怎么李校长他们那么高兴？”
　　方夏给她解惑：“那头答应让我们一些老师过去进修学习。”
　　总之是有好处，不然谁乐意上赶着接待人，好好休息不舒服嘛。
　　熊雄听他们说了一圈，心都悬起来了。
　　这儿怎么就他一个担心的？！
　　扫了眼没出声的田大胖和方小博，熊雄选择放弃这两满嘴“师父厉害”和“椒椒厉害”的，忧心地望向方秋椒本人。
　　方秋椒也磕着瓜子。
　　见熊哥眼巴巴看过来，方秋椒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反问道：“熊哥，你不是尝过姜汤吗？”
　　哦。
　　熊雄冷漠地想：他忘了，他的忘年之交是个天才。
　　虽然星城来的药膳师估计会很厉害。但再厉害，不就那样？还能厉害上天不成？
　　就是这么磕着瓜子，等着人家上门，是不是太闲逸了？
　　等到第二日，这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学校去。
　　于是熊雄不再寂寞，担心焦虑的变成了好多个。
　　就在担心里，星城的队伍坐上了来湖市的火车，踏上了湖市之旅。
　　火车上。
　　白家父子四人一个软卧包厢。
　　儿子里的老大白一民躺在铺上，腰下靠着枕头，正在翻看着一本医书。
　　他对面床上的三人则是在打牌，耍着玩。
　　老二白二刀笑着丢出两张牌：“一对A，谁要得起？”
　　老三白三云摇摇头，于是两人看向他们爸，白志尚。
　　白志尚闻言皱着眉，看向老二：“老二，你手里的牌又怎么少了一张？！”
　　“没少啊。”白二刀道，“不信爸你问老三，看我牌少没少？你别又耍赖啊，爸！”
　　“我耍什么赖，明明是你们两个想哄我的钱。”白志尚举例，“我上局就抓到你和老二换牌。”
　　白一民听得在心里摇头。
　　又来了，又来了。
　　两个小的耍诈，一个老的耍赖，毫无诚信可言。
　　白一民都不知道，那点子钱有什么好耍赖的，偏偏这三个还玩得还来劲。
　　果然就和他妈说的那样，全都是幼稚鬼，吃个橘子酸的非说甜，说话都不敢信。
　　白一民心里吐槽着，看父子三人都快打起来，开口道：“你们正经点，那个方子我真觉得不错。”
　　“那个药效也吹得太过了吧？喝下就和热毛巾敷一样，还能立马有效果，说出去谁信啊。”白三云说着都想笑。
　　“就是真拿个热毛巾也没用，我看就是小地方的人胡吹的，就为了让他们的老师去我们那儿进修。”老二也这么想。
　　白志尚洗着牌，嫌弃两个儿子：“跟你们打牌真没意思，老大，你来吗？”
　　老大为人最老实，一般不会骗人玩，是父子三人都喜欢的打牌对象。
　　可白一民不喜欢跟他们打牌：“不打，你们牌品太差了。”
　　这边父子四个互相嫌弃着，隔壁包厢里，一个说话带着湖市口音的老师却是在为姜汤据理力争。
　　奈何一张嘴难敌那好多张嘴，于是这人道：“不跟你们吵了，吵这个有用吗？”
　　“我骗你们，那个免费的东西，骗你们是有吃还是有喝。我也不用进修，我是真喝了一次，那个舒服得不像话！”
　　他朋友道：“好是好，可是效果明明就没传的好，你干嘛硬吹？”
　　这人气得开口道：“到时候效果真有那么好，一人给我一块钱成么？”
　　“那要是没有那么好？”
　　“我给你们一人……五毛。你们人太多了。”
　　很快，这火车况且况且地驶进湖市。
　　一行人下了车，就有人接待，坐着车去招待所。
　　第一天，参观了一圈湖市高中。
　　湖市目前一共五所高中，但只有方秋椒小店所处后街这座学校最厉害，每年考上大学的学生最多，一向有第一高中之名。
　　不过饶是如此，第一高还是没被星城来的队伍看在眼里。
　　小城市和省会，差距真的太大了。尤其教育这种，师资多年积累看着就不一样。
　　要说有点看头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冰糖川贝姜汤”了。
　　于是第二天下午，一行人用过午饭，重新提起兴致，从学校后门走向方秋椒的小店。
　　一行人里头还有领导，走得不快。
　　白一民老惦记着，干脆抛开队伍，自己一个人先往前头去了。
　　方秋椒带着田大胖正在备第二锅姜汤的材料，第一锅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太久没做，怕突然做起来翻车，所以还特意试手了一锅。
　　用伟人的话来讲：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可以不必紧张兮兮，但必要的准备是要做的，避免马失前蹄。
　　外头院门是敞开的，白一民直接走进院子。
　　柴英秀在院子里，她问道：“你找谁啊？我们已经打烊了。”
　　“你好，婶子，我找方老板。”白一民自我介绍道，“我是星城来访湖市队伍里的一员，白一民，大部队在后面。”
　　“是星城来的同志啊！”柴英秀站起身，擦擦手，“椒椒和大胖在厨房，我带你过去。”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
　　柴英秀道：“椒椒，星城的同志来了，这位白同志说大部队在后头。”
　　方秋椒转过身，目光落在白一民脸上。
　　白一民长相白净，精瘦，瞧着三十来岁。今天是一身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而白一民眼中，这位传闻中的方老板年纪极小，怕是才二十出头。放在他们这行当里，不过是刚上灶台的年纪。
　　白一民面带讶色：“方老板吧？你可真年轻。”
　　方秋椒往他的肢体打量了一圈，已能确认是个同行。
　　想来也因为是同行，才会这么在意年纪。方秋椒笑着回道：“白同志，你也挺年轻的。你是先过来看看的吗？”
　　方秋椒喊道：“大胖，你给白同志倒碗姜汤，给他尝尝。”
　　“好的，师父。”
　　田大胖去倒姜汤。
　　白一民听见他的称呼，直接愣住。
　　——这徒弟比师父年纪大吧？！
　　白一民觉得，要不是这方老板真有本事，就是个瞎胡闹的。
　　自己年纪才多大，就收徒弟了。
　　再趁着田大胖倒东西的时间，白一民眼睛扫了一圈厨房，更觉得简陋。厨房明显就是改的，不是那种正规的后厨。
　　看得白一民眉头皱起时，田大胖随意地将碗一递。
　　“同志，喝口润润嗓子。”
　　白一民懵逼地伸手接住，然后田大胖就撒手了，端着另一碗笑着走向柴英秀。
　　田大胖笑着问：“婶子，你喝吗？”
　　白一民：……
　　被盛情招呼了一天半的白一民更懵了。
　　他有些生气。
　　这店里的人奇奇怪怪的，态度也太随意了吧？半点没有学校里的人的客气。这么一搞，弄得白一民因为方子药材配得好而产生的好感也没了。
　　白一民生气地端起碗，嗅嗅味道，然后尝试地喝了一口。
　　一口喝下去。
　　白一民气消了！
　　他享受地闭上眼，感受着喉头的神奇变化。
　　他不是老师，但坐了一路的车，加上可能水土不服，一早就觉得嗓子眼干干的，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用过早饭，他还含了两颗自家的润喉糖，上午算是过去了。可吃过午饭，招待的菜色偏辣，一通下来，嗓子又有些不舒服。
　　但一口姜汤下去，极致的舒适感就在喉头流淌，顿时叫人舒服得不行。
　　而且药效，比白一民想到的最夸张的效果更好！
　　根本不是湖市人吹牛，他们只是把神奇的效果，用语言描述了出来。
　　因为没见过，所以众人才不信。
　　如今亲口尝过，白一民当真是服了。
　　他喝完姜汤，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方老板，你怎么做到让药力发挥得这么好的？就是纯熬制中药，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啊！”
　　方秋椒问：“白同志，你不生气了？”
　　白一民面上浮现羞愧的红晕，干脆认错：“是我错了，以貌相人，实在不该，还请方老板多多见谅！”
　　方秋椒笑着道：“没事儿。怎么做到的，我等下会跟大胖现场演示的，到时候你有看不懂的在问吧。”口头讲解一遍细节，实在麻烦。
　　方秋椒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声音。
　　莫凯道：“方老板，我们到了！”
　　“莫老师，就来。”
　　方秋椒应一声，跟田大胖一人搬些东西，往厨房外头走。
　　白一民只想把技术学到手，当下也没了矜持的身段，直接帮方秋椒拿东西。
　　柴英秀和尚玉华则抬了桌凳到外头，方便方秋椒放东西。
　　东西往外头摆好，莫凯负责说话，方秋椒负责笑。
　　“这位就是我们的方秋椒同志，也是方老板，冰糖川贝姜汤的方子就是方老板无私奉献的。是为了让老师们以后上课，都能拥有舒舒服服的嗓子！”
　　星城队伍这边的带队领导笑着夸道：“方老板高义，我仅代表星城的老师们，感谢你的无私。”
　　“领导客气了。”方秋椒笑得谦和。
　　白志尚懒得听这些废话，开口道：“方老板，我们对姜汤非常好奇，能让我们看看是怎么做的嘛？”
　　“效果真的有那么好吗？”
　　“听说喝下去，嗓子立马就能变舒服。”
　　除开本身就是厨师行当的，参与了“打|赌”的人也很关心，众人一开口，将和气的领导都忽略了，目光都落在场中的方秋椒身上。
　　漂亮耀眼的年轻姑娘，还有传说厉害的手艺，可不比那大肚子的领导好看多了么。
　　方秋椒笑着道：“那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吧。”
　　“先准备材料，老姜，川贝粉，要磨成这种细腻的……”
　　方秋椒丝毫不藏私，中药粉的讲究和比例也讲得非常清楚。
　　对她来说，做做好事就当积德。
　　或许别人做好事，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但是方秋椒是谁？她可是有神仙照看的人。
　　每次做好事，就会有好结果，方秋椒都快爱上做好事然后拿双份好处的感觉了。
　　“火候也要注意，不能太大了，会破坏药性。”
　　“这会儿不停地搅拌，让药粉化开，一开始浑浊是正常的，汤会慢慢地变得澄清，就像现在这样。”
　　“大约是五分钟，不过最好闻闻味道，辣味没那么明显，和甜味融合得比较好，就好了。”
　　清亮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灶下柴火噼啪作响，灶上锅里有咕噜声，温柔的风里带着姜汤的热辣之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露期待地望着砂锅。
　　就连心中不服的白志尚和白二刀、白三云都有耐心地等待着最后几分钟过去。
　　约莫五分钟后，有人抬手看表。
　　方秋椒则是闻着味道，就开口道：“好了。”
　　田大胖立马熄火，连红色的火丝也用灰覆盖住。
　　听见说好了，人群像是被摁下说话的开关，喧闹起来。
　　一力挑起数十人赌注的人探头，问道：“方老板，好了可以尝尝了吧？”
　　他闻着方老师的汤，味道和他的完全不一样，顿时信心大涨。一人一块，那可是十几块钱啊！
　　不等方秋椒回答，湖市这边的人就纷纷出声。
　　“不行，得放凉了。”
　　“彻底放凉才能喝，温的没有那么好。”
　　他们可是听过方秋椒多次“讲课”的，对细节了解得很清楚。
　　对于不知道的人，听着这番讲解的大多都打算等等，但也有不认可的，正是白家几人。
　　白三云年纪小，性子最跳脱，第一个开口表达意见：“姜汤放凉了，药性都要淡了。姜汤本身就适合热饮，非得放凉了没那个道理吧？！”
　　“我也没听说过这个道理。”白二刀笑得戏谑。
　　白志尚直接露出了嫌弃的神色，感觉纯粹浪费时间。
　　早知道是假的，他哪还会亲自跑到湖市这个小地方来。
　　有空他去首都看看□□，看看长城，不比在这儿强得多。
　　白一民道：“方老板这么做，虽然我还没琢磨清楚，但肯定有她的道理。”
　　方秋椒微微蹙眉，解释道：“这道汤要的本来就不是姜汤热时的热辣，而是姜汤和川贝、配置的中药粉三者达到一个和谐的状态。”
　　开赌的人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自己按着方子熬的姜汤不行，因为他喝的是热的啊！
　　于是这人大声问道：“方老板，热的时候，是不是辣得要命，苦味也也特别明显，但是甜味也很明显，整个味道很古怪。”
　　回忆着曾经嘴里古怪的味道，这人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方秋椒笑道：“那我可没尝过。”
　　只有尝过了，才知道味道是什么样的。
　　众人看着男人古怪的表情，顿时笑出了声。这人肯定没记住重点，喝到了难喝的！
　　其他人和乐融融，白三云却是不服气得很。
　　“等会凉了，我要第一个尝尝。”
　　他这样，可就不讨喜了。
　　本来想说厨房里还有现成的，想起来的几人都默不作声地闭上嘴。连白一民都皱眉不语。
　　就让这人等去。
　　放凉得好一会，众人问了个时间，没耐心地往学校里溜达去。
　　坐得住的，就坐下闲聊。
　　白三云都怀疑这什么方老板，会在放凉后，往锅里加东西。所以他一步不离，就等在旁边。
　　等了许久，白三云一摸砂锅边，通知众人道：“凉了！”
　　东西凉了没，这点熟悉砂锅的白三云自是不会弄错。
　　方秋椒懒得搭理，自己磕着瓜子，是田大胖打的汤。
　　看出来白三云就是找茬的，田大胖冷着脸给他打了小半碗，恨不得手多抖几下，给他抖没了。
　　还是想到没了姜汤，这人尝不出效果，田大胖才放弃自己危险的想法。
　　白三云第一碗，接着是几位领导的，再就是白志尚和白二刀……
　　白三云第一个喝，端起就往嘴里灌了一口。
　　感受到姜汤流过嗓子后的感觉，他的表情就和被雷劈了一样。
　　白三云像他大哥一样涨红了脸，偷瞥一眼嗑瓜子的方秋椒。
　　“这汤……味道好，效果也是真的好。”
　　白二刀根本不信，笑着道：“你这也太假了，看我的！”
　　白二刀以为弟弟又在骗人玩，当下笑着端起碗，将姜汤送进自己嘴里。
　　然而他的表情更夸张、也更真实。
　　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他感觉自己脸“啪啪”地响。
　　胡说什么东西呢？出门在外，真的得管好自己的嘴啊。
　　自家也是做了几十年药膳的，秋梨膏做得各地都有名，但此刻竟感觉所有家传都输给了这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姜汤。
　　白二刀心里就一个念头，他也说了出来：“真是太高了！我们完全没想过，汤放凉了后也能达到最佳效果。一直拘泥在热汤的效果上，可是热度是很难控制的。”
　　白一民：“我就说了，方老板说放凉，必有她的原因。”
　　白志尚端着碗，这一刻心里两个念头徘徊。
　　——大儿子跟二儿子、三儿子一起骗他了，而且这个可能性特别高。
　　——另外一个，则是手里姜汤的效果可能真的好得出奇。
　　在二选一中，白志尚仔细看了看二儿子、三儿子的脸。过了这么久，他们还保持着惊讶、震惊的模样。
　　一定三个儿子合伙骗他来着！
　　白志尚板起脸，教训儿子：“你们几个，别把轿子抬太高了，不然方老板一个小姑娘怎么下来？捧杀也是杀人。”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死寂般沉默。
　　不止他的三个儿子，而是所有喝过姜汤的人，都诡异地看向了他。
　　白志尚心中涌出一丝不妙，然后和一向实诚的大儿子对上了目光。
　　白一民的目光中满是同情。


第113章 想去星城
　　白志尚看着大儿子的表情,心底涌出来的不妙感更多。
　　他端着碗，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往嘴里送。
　　白志尚没尝就开口，是觉得尝了再开口压儿子们,会显得说话没分量，好像是故意在掩饰年轻小姑娘水平差一样。
　　虽然心里已然认定对方水平不行,但他还觉得自己挺好心的。
　　先压一句儿子，再尝尝汤,夸小姑娘几句,被儿子们胡闹弄坏的场面就完美圆过去了。
　　没错,因为路上打牌被二儿子、三儿子骗了一路，白志尚下意识就觉得儿子们在玩他。
　　而且刚刚三儿子开口夸人的话,多言不由衷啊！夸得很别扭。二儿子则是一向演戏就逼真。两个儿子还一个态度,怎不叫白志尚心生“提防”。
　　但是眼下被好多双眼睛望着，白志尚终于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对了。
　　——莫非…真的特别有效？！
　　但是能有效到,超出他活了五十多年的见识吗？
　　白志尚抱着侥幸之心，补救一句：“当然，肯定还是不错的。”
　　说完这句，白志尚端着姜汤，送进嘴中。
　　一瞬后，他脸上表情僵住。
　　——又被儿子坑了！！
　　白志尚哪能想得到，这回是真的好。
　　这份姜汤，简直能吊打他知道的所有养嗓方子……
　　几乎是一瞬间,白志尚就生出对白家未来的担忧之心。
　　这么好一个养嗓方子，人家不要钱往外教,以后还有人用得到他们白家的秋梨膏、润喉汤、润喉糖等东西吗？
　　但显然，更紧急的是白志尚当前的处境。
　　白二刀机灵地道：“爸，姜汤效果是不是真的很好？你还以为我又胡说呢,我这回可是在说真话！”
　　一句话，白二刀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听见这话，星城带队的领导也笑着道：“就你小子皮，路上打牌和你弟弟诈了你爸一路，把人都给吓怕了！”
　　旁人听着，就想：原来是这样啊。
　　是做老子的，被儿子坑了。
　　儿子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白志尚松口气，慢慢喝完姜汤。
　　他放下碗，拱手道：“方老板，对不住，刚刚出言有差。你这姜汤极其有效。”
　　“不是热汤，下喉却有热意。姜味带甜，苦味极浅，但正是这股子苦味，反倒是让味道更有层次感了，隐约还有清凉之意夹杂其中。”
　　白志尚夸着人，笑意却未及眼底。
　　方秋椒望着对方，脸上带的也是假笑。
　　倒不是因为对方夸人不真心，而是白志尚捧杀那番自以为好意的话让方秋椒很不舒服。
　　对方的轻视是那么理所应当，乍一听好像还真没什么错。
　　她的确很年轻，也的确是个小姑娘，也的的确确是小地方的人。
　　如果只有这些，对方轻视方秋椒，她也能理解。
　　可事实不只如此，对方一行人，分明就为方秋椒的姜汤而来！
　　既然有所图，为什么就不能彼此心存敬意呢？
　　方秋椒明白，是她太没分量了。可明白归明白，方秋椒心眼小，高兴不起来。
　　方秋椒回以假笑：“只怪我太年轻，不然白师傅肯定不会被两位小师傅愚弄。”
　　两方笑着，旁观的人听着都笑起来。
　　“哈哈，这也太有意思了！”
　　“回头我得好好管管我儿子，千万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可闹腾些也挺好玩的，说是父子，其实像兄弟！”
　　唯独对视的两人，目光相望，看出对方眼中深色。
　　笑完后，大家将注意力放到正事上。
　　星城人马所来就为姜汤，如今知道姜汤的确有用，教师队伍里的人顿时都激动起来。
　　以后所有的教师，是不是都能得到嗓子自由？许多人可以摆脱嗓子难受这一大问题了！
　　“太谢谢方老板了，我们学校不少老师嗓子都有点小毛病！”
　　有人头疼地提出问题：“很感激方老板。可是我看了一遍，没记住，这可怎么办啊？！”
　　方秋椒道：“这个问题不用担心，为了避免大家学岔了，我们准备了录像版本。等到刻录出来，就会有光盘，到时候会送给一些给各位。”
　　录像的法子是刘斯提出来的，他本来想多记载一些资料。作为一名记者，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但一经提出，湖市第一高就跟着提出想要刻些片子出来，给老师们对照着学习。
　　后来想到星城队伍，更是打算送一批光碟做礼物，刷刷好感。
　　如此贴心，刷好感任务成功完成。
　　两边的付出，本来让星城人认为他们在“扶贫”，像是城里的有钱大儿子给乡下兄弟一些援助，是道义的，但总有种吃亏的感觉。
　　从人性上来说，吃亏让人不高兴。
　　如今确认姜汤的确好，他们完全不吃亏，湖市还如此体贴，就让星城来的几位话事人很高兴，甚至生出往后多照顾照顾湖市的小老弟们的想法。
　　当然，那些都是远话。
　　喝过姜汤，星城的大队伍就说着去看刻录的光碟，从方家小店撤离。连白家四父子都跟着走了，唯独那位打赌赢了的星城老师留下来。
　　开口是熟悉的乡音：“托了方老板的福，我今天挣到五六块！顶我辛苦上一周的班了。”
　　方秋椒笑得真诚：“那可是您自己的本事，那么多人也敢跟他们赌。”
　　“嘿嘿，实不相瞒，我是先尝过的。谁叫他们小瞧我们湖市的东西？我心里气不过。”
　　这人说着，又露出消息：“我听说方老板家里有位高二的学生，我们学校——白鹭中学，回头会办两个高三加强班，招录一百人，有兴趣可以提前去考试。”
　　“您对我们老师的心意，我只能如此小小回报，千万别嫌弃。”
　　对方模样诚恳，见方秋椒望过来，面上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说完就摆摆手离开。
　　传个消息，只是件小事，但方秋椒心里突然就很触动。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啊……
　　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就像突然吃到一颗糖，叫人心里甜滋滋的。
　　而且白鹭中学的名声，她在湖市都听说过。那个什么高三加强班，不是正适合小哥方夏么？
　　回头吃完晚饭，方秋椒就提了一嘴加强班的事。
　　因为住在学校边上，本来不知道白鹭中学的柴英秀和尚玉华都听过来吃饭的老师学生们提过。
　　“星城可是很远，但那个学校听说特别厉害！”
　　柴英秀一边担心远，一边又觉得那是所好学校。
　　方小博抬头，圆眼睛看向他小叔。
　　小模样看着竟还有点难过。
　　方小博道：“小叔，你要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我就不能陪你一块学习了。”
　　方夏觉得好笑：“我要你陪干嘛？”
　　“一个人学习，多累啊！”方小博大声道。
　　尚玉华笑得扶额：“完了，这家伙一看就不爱学习。得早早做打算，以后好接他爸的班！”
　　方秋椒笑道：“实在不行，小博你跟着椒椒混，你看我混得多好？”
　　方小博想了想，摇头拒绝他椒椒：“我不。”
　　“为什么啊？”
　　方小博道：“还是接我爸的班吧，椒椒你也要看好多好多书。”
　　小孩子拿手比划，比划了两个大菜碗的宽度。
　　“有这么——多！”
　　那些是方秋椒新买的书，有厨艺相关的，也有苏叶推荐的基础医学书，包括但不限于药材学，基础中医药理……
　　方秋椒知道，自己需要不断学习，才能扎实地吃透系统神仙给的知识。
　　学习课本上的知识需要努力，在行业中更需要努力学习，因为行业知识学了更有用，更针对需求，所以更不能偷懒。
　　方秋椒笑着道：“可是你想要做很厉害的木匠的话，也是需要学习的。不断动脑筋的木匠，才是厉害的，对不对？”
　　方小博没明白，这个学习可是不只是对着书学习。
　　孩子只觉得脑壳有点疼，然后方小博望向方夏：“小叔，为什么你们那么喜欢学习？我觉得学习一点都不好玩。”
　　方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学习比玩更有意义，比玩更能让我觉得高兴，就像你觉得出去玩特别快乐一样。”
　　方小博眼神迷茫。
　　学习等于好玩？这不对啊……
　　方秋椒则道：“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大人了，小时候玩过了，够了。”
　　这个方小博能理解，他笑着道：“那等我长大！我也爱学习！”
　　尚玉华摸摸他的头：“我说说我的看法。”
　　“小博，你记得你以前跟着去捡田里的稻穗吗？”
　　“记得，捡来的稻穗可以弄出来米！米饭可香了。”
　　尚玉华微微一笑：“你好好学习，以后就可以天天靠自己吃到香喷喷的米饭了。还可以到处去吃好吃的，就像外面的客人有钱来吃椒椒做的饭菜。”
　　拿吃的来做比较，立竿见影。
　　方小博：“我等下就把作业做了，梁老师还夸我聪明，说我可以跳级呢！”
　　早点学完，不就可以早点有钱了？方小博人生头一回，对着学习产生了冲动和爱。
　　逗过孩子，其他人去洗漱。
　　“夜猫子”方秋椒和方夏依然是最后的。
　　方秋椒小声问道：“小哥，你想不想去啊？”
　　方夏舔了一下嘴唇，笑着道：“哥想去。”
　　去最好的地方，能更接近他的目标。就算不行，也能看到自己和更优秀的人的差距。
　　方秋椒笑笑，又问：“那……小哥，你觉得我去星城开家店怎么样？”
　　方夏道：“你怎么突然想去星城开店？”
　　他说道：“我如果考上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你一直跟着。”
　　方夏如今开朗许多，交际能力也在恢复中，不再需要方秋椒担心，也自是不用人紧跟着照顾。
　　方秋椒道：“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成为更厉害、更有名的女厨师！”
　　方秋椒在厨师前面加上了自己的性别，是今天被白志尚理所应当的轻视气到了。
　　凭什么年轻人就要被小瞧呢？凭什么女厨师就要被小看呢？凭什么她的故乡就要被理所当然地轻视呢？
　　方秋椒想走出去，想要更成功，想让许多许多人知晓她。
　　星城、湘省、甚至……更远。
　　看万卷书，也行千里路！


第114章 有鸡了
　　方秋椒绝对不是小心眼,嫌弃白志尚没给她的“小有名气”任务添砖加瓦。
　　洗漱完，方秋椒坐在灯下，用有些许相似的字迹,给关山海回信。
　　讲新买的自行车骑起来，很是省时省力;也讲近日来许多人的担忧,也说她是如何想如何做的……
　　像是关山海的来信一样，写得颇为细致。
　　而且方秋椒也知道,大抵这样寄过去,回信里她“胡子叔”又会给她出主意了。
　　说来也奇怪,关山海明明是个极沉稳的人，做出的事却护短得厉害。当然,这点是方秋椒喜欢的,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方秋椒想：多问问、多学学，就算不能学到关哥的十成,学个一两成也是极好的。
　　抱着这样的态度，方秋椒写得更认真。
　　写完了好几页纸，方秋椒看一眼趴着呼呼大睡的大黑猫，在纸上勾勒起来。
　　厨艺与美商相关，加上方秋椒先前画过好多幅，今晚这幅睡猫图便画得极好。
　　寥寥几笔，将猫咪的轮廓勾勒出来，睡着的憨态活灵活现。
　　画完画,信纸装进信封里，等待第二日投递出去。
　　星城来的队伍就要回转,来湖市第一高待最后一日，交流经验。
　　这是湖市第一高期待已久的干货环节。
　　有了昨日的好感，今天交流的星城老师们也掏出了实在的,讲解了不少过来人的经验。
　　干着正事的人，一天都能非常地充实，剩下的编外人员就有些难受了。
　　编外人员特指白家父子四人。
　　你说几个厨子，就算有点文化，那也对教学没兴趣啊。
　　湖市昨日也逛过了，唯独让他们意难平、念念不忘的就是那方家小店。
　　一碗姜汤，叫他们怀疑前半辈子是不是都白活了。
　　白一民最是看得开：“我觉得倒没什么，人家的方子好归好。但就一个方子，便是适用性再好，也解决不了所有的毛病。”
　　总归还有其他的需求在。有其他的需求，就有他们白家的立足之地。
　　白三云啧声感叹：“也真是舍得，不知道是傻还是真无私。”
　　那样好的方子，经营起来，能挣多少钱？能换多少人情和好处？
　　白二刀道：“肯定不是傻。”
　　话落，白二刀眼睛看向他爸，想知道白志尚怎么想。从性格上说，老二才是像白志尚的那个。
　　白志尚沉思了会，开口道：“反正没事，走！我们去尝尝方老板其他的手艺。”
　　父子四人出现在方家小店门外。
　　眼见院子里坐着一批，院子外的路边上还有长长一条队伍。
　　夸张的，还有老人自己带板凳，坐着在排队！
　　白三云问道：“老人家，你们怎么不进去啊？”
　　岑老爷子抬起头，眼神纳闷地打量白三云：“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大好啊。这排队呢，你看不见？”
　　“我看见了。”但是白三云不能理解，“可这么长的队，得排到什么时候？”
　　“能排到就是好的，今儿可是周末。明天方老板还休假，一断就是两天。”
　　后头的人看见这父子四人闲聊，无情地喊出声
　　“那四个男的，不许插队！小心方老板拉黑你们啊！”
　　被大哥白一民拉到后面去排上队，白三云还是懵的。
　　白三云觉得很惊讶：“还拉黑？！这厨子脾气也太大了吧？真以为大家抢着为她花钱啊？”
　　前头的赵芳香回头看他一眼。
　　“你说得没错，就是抢着为方老板花钱。你不想就不要排队啊，还想插队，没素质。”
　　白三云活了这么久，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小地方，被一个路边的小丫头片子劈头盖脸地骂没素质。
　　他涨红了脸：“我这不是排队了？”
　　赵芳香：“哦。”
　　白三云：“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知道了啊。”赵芳香觉得这人废话真多，刚刚跑那么前面去，还说自己不想插队呢。
　　白一民无奈地再拉一下小弟：“三云，你别闹了。是你大惊小怪，人家姑娘才说话的，再说了，星城不也有一位难求的好馆子。”
　　“那是御|厨传人，这是……”白三云剩下的话被赵芳香瞪得憋进嘴里。
　　不过他心里依然不平得很。
　　他心想，星城最上等的馆子，一般人想进去吃饭都没机会呢。
　　想吃上饭，首先你得家里有电话，那样才能订位置；而且还得是人家馆子登记了名字的人，讲究着呢。
　　但这方家小店，不过是路边一个不正规的小馆子，怎么能和那等上好馆子比？
　　只赵芳香眼神实在凶，瞪得白三云不敢乱说话。
　　白志尚一直没说话，老二白二刀伸出手，碰碰老三的腰：“你老实点，别废话，不记得昨天了？”
　　昨天老三就是这样，然后引起一连串的事，差点让白志尚下不来台。
　　白三云哼哼：“那我等着瞧。”
　　赵芳香连头都不想回了，只在心里想：
　　——年轻人，你等着瞧吧！下巴可千万扶好了。
　　等到白三云没脾气，终于轮到他们父子四人。
　　由于没位置，他们四人还只能同赵芳香拼桌。
　　尚玉华走近，问道：“芳香，你点什么？”
　　赵芳香看看菜牌，在里头找到一道新菜，道：“尚嫂子，炒蕨菜还有吗？！我还想要个红烧鱼块！”
　　“蕨菜还剩下最后一点。”尚玉华收了赵芳香的钱票，接着又问白家父子四人。
　　她瞧着还认得出来：“是昨天星城的同志吧？你们吃点什么，鲫鱼豆腐汤没了。”
　　白一民道：“除了没有的，都要一份。红烧鱼块来两份，应当够吃吧？”
　　“够的，你们稍候！”
　　给了钱票，不多一会菜就上来了。
　　先上来是炒蕨菜和红烧鱼块，正好和赵芳香的一样。
　　红烧鱼块色泽诱人，鱼的香气从碗中逸散出来；一旁的炒蕨菜，却显得有些灰扑扑的，蕨菜是暗紫红色。
　　白志尚皱起眉头：“这蕨菜也焯得太老了！”
　　赵芳香忍无可忍：“你们不会就是星城来的，东西没尝就乱说话的那父子四个吧？”
　　“你们这毛病得改改！领导都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懂不懂？”
　　本来能用新到的稿费，吃到方老板的美食，赵芳香的心情特别好。可没想到遇到这几人，实在是让人郁闷。
　　还好赵芳香心大，说了对方一句，便端着碗，夹起切段和酸萝卜炒制的蕨菜。
　　这道炒蕨菜用的是山里蕨菜，长在山里，是城里人少吃到的食材。
　　赵芳香上次吃，还是她大伯家送来的，腌制过的蕨菜。
　　但跟腊肉一炒，那叫一个香！
　　赵芳香带着对记忆里蕨菜的回味，将蕨菜送入嘴里。
　　一入口，是适口的酸味儿。
　　接着就是一股子清香在嘴里漫开，口感爽脆，伴着那淡淡的酸味，非常地开胃。
　　赵芳香吃得将讨厌的人抛在脑后，忍不住道：“好清爽，这就是山里的味道吧！”
　　白一民听着都想咽口水。
　　但白志尚还没动筷呢，他们家也是讲究“破盘”的。
　　结果下一秒，白一民就见咬了块红烧鱼块他爸，吃得……跟旁边的年轻姑娘一样，浑身都透着快活的气息！
　　白三云和白二刀见了，立马也朝着鱼块下手。
　　“呜呜——！”
　　白三云瞪大眼：“好、好香！”
　　鱼块外酥里嫩，口感极香，而且红烧的汁也好吃得不行，微甜的口感丝毫不腻，反倒是让鲜咸的主味变得更突出。
　　嚼动间，还有清新的葱香在鼻尖环绕。
　　红烧鱼块是道家常菜，红烧菜系同样广受欢迎，做得好的更是各有各的味道。
　　可要说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味，白三云必须得摸着良心说——就是这道红烧鱼块！
　　味道真的太香了，鱼块也有些层次丰富的香，外层的香、里头的香、吃完的余味……
　　白二刀啃着鱼，终于懂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愿意排队的人。
　　如果自家不远处有这么一家馆子，谁还想在家吃饭啊？
　　白一民则心痒难耐，偷偷地朝着蕨菜下了筷子。
　　他安慰自己，这是道素菜，不算破规矩。
　　实在是旁边姑娘吃上几口，然后露出的幸福表情太有诱惑力了，喜欢吃素的白一民的简直没法抵挡。
　　白一民夹起蕨菜，还和着一小条酸萝卜，一起送入口中。
　　同样是酸味先上来，把味蕾打开了。
　　接着就是山野养育的清香爽脆，在嚼动下释放出来。
　　说不出来是那种细致的好吃，但那独特的山野味道，让大脑里满是享受二字。
　　转瞬后，白家父子四人都变成了大厅里的普通客人，脑子里只剩下“这菜怎么这么香”的感慨。
　　方秋椒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行业任务“小有名气”:得到十名初级优秀厨师的认可进度+1，目前总进度（3/10）。】方秋椒想到嫂子的提醒，撇了撇嘴。
　　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有了向上的弧度。
　　哼！再高傲又如何，还不是成为了她任务进度的垫脚基石。
　　而且四个人，竟然只有一个可以凑人头？就这还那么瞧不起人，迟早得完。
　　时间跨到十一点。
　　院子外挂上了“售尽”的牌子，院子外排队的客人散去，只有院子里还坐着几个，满脸庆幸。
　　一个个头矮小的男人，手里提着一只鸡，出现在院门口。
　　赵老抠身上衣服补丁没少，比起冬日还多了，身上带有一股家禽特有的味道。
　　来的路上，打进了城，赵老抠受到不少白眼和嫌弃的目光。但是赵老抠表面卑微，可心里对那些人都嗤之以鼻。
　　那些金贵的城里人不会懂，他这一身味道多值钱。这可是上百只鸡，才能养出来的“鸡”味儿！
　　换句话讲，在赵老抠心里，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赵老抠一双眼睛很亮，腰背都挺直了，兴致勃勃地伸手打开院门，自己走进去。
　　不过随着往里走，看过来的目光变多，赵老抠挺起来的背又慢慢地弯了下去，只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小公鸡露出笑容。
　　柴英秀看了他好几眼，才想起来许久不见的人：“是老赵吧，你的鸡养好了？”
　　赵老抠笑着点头：“是咧，养好了。除了村里孕妇要的，我还没卖给别人呢。养好了就来找方老板了！”
　　当然，要不是方老板那天说话说到了赵老抠心里去，加上一向传闻方老板为人大气，赵老抠指不定就跑别地儿卖去了。
　　事关食材，柴英秀知道肯定是女儿上心的，笑着道：“你等等，我去给你叫椒椒！”
　　话落，她跑着往厨房去。
　　院子里有人坐着等位，跟赵老抠搭话。
　　“老哥，你这鸡是要卖给方老板的吧？！”
　　赵老抠他们嫌弃，但鸡他们可不嫌弃。甚至想到鸡是赵老抠养的，他们对邋遢的赵老抠的排斥也变少了。
　　赵老抠道：“是的咧，看方老板要不要，不要别地儿我也能卖掉。”
　　鸡可是肉，便是现在菜市场有了鱼，可鸡肉依然是紧俏货，好卖得很。
　　鸡肉的香，鱼肉可没有。当然，反过来也是，只是吃不到的，心里头惦记。
　　“赵老叔！我可没说不要，你别吓我。”
　　人未到，方秋椒清亮的声音先传过来。
　　赵老抠听着她话里自然的热乎劲，就觉得还是几个月前的那个方老板——敞亮。
　　赵老抠笑着道：“我就说说，方老板，你瞧瞧？”
　　赵老抠显摆地提起手里的鸡，眼中又焕发亮光，腰也慢慢地挺直。
　　方秋椒伸手接过鸡的两条腿。
　　从鸡的头，到鸡的羽毛、里头的肉捏起来的感觉，方秋椒看得仔细。
　　她惊喜道：“赵老叔，这鸡可真养得好。肉长起来了，但还嫩着，活动也多，怎么做都好吃的！”
　　“嘿嘿，方老板厉害。”赵老抠道，“是我老婆杀了一只，吃着香了我才知道。”本来赵老抠还打算再养养，越胖越好。
　　但既然吃着香，他老婆就催着他过来卖卖看，说是指不定价钱高呢。
　　现在看方老板的样子，有搞头？赵老抠局促又期待地搓了搓手。
　　不过谈价钱这种事，当然不能大喇喇地讲。
　　方秋椒道：“赵老叔，我店里还没忙完。中午你留着吃饭，我们慢慢详谈？你的鸡我是想要的。”
　　留下来吃饭？！
　　赵老抠想到自己吃过的那口土豆，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好好，你先忙。我等着就行。”
　　方秋椒怕他不自在，给他在院子里找了个树墩子坐下，转头端了一盘花卷出来，让他先垫垫肚子。
　　厨房的活还没忙完，方秋椒匆匆回去干活。
　　小公鸡被绑在了一边，被活动自由的老母鸡小黄盯着打量，两只鸡对着咯咯哒。
　　听着院子里客人，垂涎自己养出来的鸡做的菜，赵老抠心情愉快地坐了下来。
　　看着盘子里那花一样的花卷，赵老抠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擦完了，他才想起自己裤子也脏。
　　望见有井，他走过去洗了洗，再坐回来，伸出捏了一个白净胖乎的葱花花卷。
　　面食的香气，闻着就让赵老抠一种想带回家的冲动。
　　但那种曾经被土豆勾起来的馋，又在脑子里打滚，让赵老抠在“我马上就要有钱了”的想法下消失。
　　“大不了再买几个，带回去给老婆和娃们！”
　　赵老抠嘟囔一句，眯着眼，一口朝着花卷咬了下去。
　　第一感觉就是香！
　　葱花的香气和面食的香甜在嘴里出现，那蓬松暄软的口感，就像咬了一口天上的云。
　　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赵老抠来说，实在是太美妙、太好吃了！
　　赵老抠慢慢地，珍惜地将一个花卷吃完。
　　吃完后，嘴里其实更馋了。因为嘴巴和脑子，都知道了花卷的柔软、美味。
　　但赵老抠心里已经满足了。
　　这么好吃的花卷肯定不便宜，他吃一个就好了。剩下的留着，再买上几个，带回家去。
　　柴英洗完碗，回头就看到赵老抠盯着碗里的花卷。
　　明明看着馋，直咽口水，可手就是不伸过去。
　　“老赵，你怎么不吃啊？我再给你拿两个。”
　　柴英秀擦擦手，怕他是觉得吃光了不好。
　　赵老抠摆摆手：“不用不用。”
　　可拦完了，赵老抠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破脑袋，就来了句：“我留着肚子吃饭。”
　　赵老抠知道，要是自己开口说想带回去给老婆孩子，方老板肯定会多塞几个。
　　但这回赵老抠不想抠抠搜搜了，他想靠自己那只鸡换钱，然后“大气”地回家。
　　等他风风光光地回去，叫那些笑话他的人好好睁开眼看看！
　　别看现在鸡养出来了，但养鸡的过程那是真的苦。赵老抠全心就扑在鸡上面，家里的事都快操心不上了，以前攒的钱也花得干干净净。
　　不说一开始受到的那些风言风语，无数的质疑。光是这几个月鸡吃什么，就叫赵老抠掉了不知道多少头发，着急流泪了多少回。
　　不过每到崩溃的时候，他老婆哄两句，再劝劝，赵老抠又能爬起来干活。
　　毕竟就像他老婆说的，养都养了，总不能都给饿死吧？找婆家、娘家借钱，也得接着养！
　　等鸡大了，这个月往村里卖了两只，日子就见到了奔头和光。
　　赵老抠想着自己倒不觉得苦，只是觉得苦了老婆和娃，陪着他受白眼。
　　听他说留肚子吃饭，柴英秀笑着道：“中午有鱼，还有肉，老赵你要不要喝点酒？”
　　“我不喝酒的。”酒贵，喝多了人还疯疯癫癫的，赵老抠老嫌弃那玩意儿了。
　　两人说着话，客人越来越少。
　　直到远远地，响起田大胖的声音：“吃饭了！”
　　于是在隔壁跟洪婶子孙子玩的方小博往回跑，柴英秀也领着赵老抠往里头去。
　　一桌子的好菜，叫赵老抠眼睛都看花了。
　　赵老抠数不清自己吃了几碗饭，但反正吃到最后，客人都走完了，只留下方秋椒喝着小酒陪他一起。
　　用过饭，两人开始议价。
　　赵老抠的鸡养得正好，很适合做东安鸡。
　　这个时候的鸡，不轻不重，两三斤左右，比不得老母鸡，但太便宜可对不住他。
　　方秋椒给一斤鸡出了九毛的价格，在市面上是很高的价格。
　　虽然比不得菜市场偶尔乍现的高价，但胜在她可以收购所有合适的鸡。而且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赵老抠省心又省时。
　　方秋椒道：“老叔，你别觉得比市面上的最高价低。可那种价格都是急需补身子才卖出来的，但凡多几只鸡，也卖不出那个天价。”
　　“这我知道。”
　　赵老抠就是再忙，也时常去菜市场鼓捣钱。
　　加上他想着将来要卖鸡，还特意留意过鸡和鸡蛋的价钱，知道得很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赵老抠才知道这个价格——他赚了！
　　方老板给的价，比他老婆估计的高价还要高。
　　“方老板，你给的价钱没得说，只要你要，都卖给你。”
　　赵老抠许下承诺，又问道：“就是…能不能把你怎么看鸡的法子教给我啊？这样鸡养好了，就送来给你。”
　　赵老抠能分得出自己鸡养得好不好，可鸡养成什么样，对应肉怎么个样，他就不知道了。
　　对于鸡的所有事，他现在都上心。
　　方秋椒也不藏私，拿着那只鸡，又把小黄抓过来。
　　两只鸡对比着，方秋椒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看好吃不好吃的法子，交给了赵老抠。
　　虽是另外的角度切入，但赵老抠依然听得很认真。
　　听完了讲解，他甚至有种浑然开朗的感觉，感觉自己又懂了不少养鸡相关的知识。
　　教完看鸡的法子，方秋椒道：“老叔，你带来的鸡有两斤五两，单独给你结钱吧。”
　　“唉，好！谢谢你，方老板。”
　　等赵老抠拿到钱，他问道：“方老板，我想买几个花卷成吗？”
　　方秋椒道：“卖的没了。”
　　“啊？”赵老抠难掩失望。
　　尤其想到自己吃得肚子满满，再想想家里中午不知道吃的什么的老婆孩子，他心里更难受了。
　　方秋椒看着他的模样，发现这位老叔还是从前那样，挺惦记家里人的。
　　方秋椒道：“没有卖的，就剩了些送给婶子和弟弟妹妹们，老叔可别嫌弃。”
　　赵老抠又高兴起来：“不用不用，我买！”
　　“可是真没得卖啊？”
　　方秋椒不肯收他的钱，拿油纸包好，绳子绑了给赵老抠提上。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抠其实还想自己买，买回去更硬气些。可硬气了，钱就多花了，还拒绝人家方老板好意。
　　赵老抠陷入两难。
　　方秋椒不知道他为难什么，只道：“老叔，不是送你的，送我婶子的！”
　　送老婆的，这赵老抠怎么拒绝。他本来就不是嘴巴多厉害的人。
　　于是赵老抠只好感激着方老板，带着一包花卷和两块三的巨款回家去。
　　走出小院，赵老抠回头望了望。
　　赵老抠说不出来，要回头望什么东西，就突然觉得几个月前那趟来得值。
　　他往后的人生，指不定就和他好心给出去那两个窝窝头一样，从此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怕你们忘了，我来帮助回忆。
　　赵老抠：一个两个窝窝头挣到一个老婆的喘传奇男人。
　　谢谢梅林送腮呼吸的四个地雷。


第115章 岑佩佩怀孕
　　新的一天。
　　第一批客人们高兴地走进方家小店。
　　有客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变化。
　　惊喜的声音响起：“今天有东安鸡！！”
　　“东安鸡可是熊师傅的拿手好菜，国营饭店别的厨子都做不出那个水准。”
　　“卖四块钱,这价钱不便宜啊……”
　　这是目前方家小店最贵的菜。
　　柴英秀解释道：“这个菜是一整只仔公鸡，山里跑的鸡，味道肯定香。成本高，做得少，今天上五只。”
　　限量倒不是为了催着大家伙买，而是赵老抠一趟就送来十多只鸡,量真不多。
　　但听见只有五只，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心就动摇得更厉害了。
　　有个带着一家子来尝鲜的客人看看自家老婆孩子，开口道：“我们要一只吧！”
　　还有老熟客，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用说话，一下子凑齐四个人。
　　“我们要一只！”
　　一开口就要了两只去，其他人尚在观望中。
　　大不了……隔一天再来吃嘛！
　　他们想：这个菜既然上了，总能吃到的。
　　就是心里头贼期待,方老板店里的东安鸡得有多香？
　　答案在大海碗的东安鸡被端上来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酸辣鲜香，无孔不入。
　　“香！这个酸辣够劲道啊。”
　　“拼鸡”的老熟客被香得咽口水，顿觉相信方老板的念头再对不过。
　　因为就在前面两只鸡上来后,后面立马又有人要鸡了。晚了肯定没有。
　　酸辣的香气真的太霸道了！
　　闻着味道，肚子里馋虫就直打滚儿，就好像家里的娃，吃不到“糖”今天日子就没法过了。
　　偏生“拼鸡”的那几个特别过分，一边吃还互相分享感受。
　　“鸡肉太嫩了，煮到都脱骨，可是鸡肉的鲜道锁得很好！一口下去,又酸又辣，溢出来的鲜香，这滋味绝了！”
　　“味道很足，但是也不刺激，太爽了！”
　　说话的人夹着根鸡腿骨，刚刚将一只鸡腿撕咬下肚。
　　照理来说鸡腿不容易入味，可这根大鸡腿斜刀切过，整根都入了味，肉质还特别嫩，大口吃肉非常地爽。
　　似乎就连骨头都带着味，差点就给嚼上了。
　　他对面的，正在干嚼骨头的事。
　　鸡翅非常软嫩，一嗦就将皮肉和骨头分离。奈何一点点吃着不解馋，牙齿就忍不住多嚼了几下。
　　结果骨头也嚼着挺有滋味的！
　　因为骨头缝里，也吸入了味道浓郁的鸡汤汁，比起鸡肉是另外的口感。
　　“老许！你连骨头都嚼？！”
　　“也香咧！”
　　旁边桌也是如此。
　　半大的小孩一边吃肉一边扒饭，妻子对丈夫道：“酸辣没遮住鲜香，四味齐全，你眼光真好！”
　　丈夫笑得露出牙花：“都带你和孩子来了，就当过年，吃顿好的。”
　　夫妻两相视一笑，再一看孩子吃得欢，笑容更灿烂。
　　厨房外的笑闹，借由家人的口让厨房里的方秋椒知晓。
　　一个个笑容，给方秋椒送去美食能量点。美食能量点是食客因愉悦产生的能量，换种说法，就像她在收集快乐一样。
　　今天的东安鸡有点像一开始的酸辣粉，限量不够吃，想吃的客人只能等待下次。
　　只他们万万想不到，方老板下次准备做个……新菜。
　　学校里。
　　方夏沉迷学习。
　　他坐在最后面，身后还有张空桌子，堆着高中三年的所有课本。
　　方夏注重基础，认为要先将课本吃得透透的，再对课本上的内容再深入、发散，抓牢课本，再加大难度。
　　入学没多久，好些课本就被他翻了好几遍。
　　曾经熟悉无比的知识，重新在他脑中扎根。这种重拾过去的感觉，有种异样的愉悦感，让方夏沉迷不已。
　　正琢磨着一道难题，就听见教室前面有了动静。
　　方夏的同桌——柏高谊同学纳闷地出声问道：“前面怎么了？”
　　前面有人答：“柏哥，好像又有新同学来我们班！”
　　“又来新同学？”柏高谊伸出胳膊，碰碰方夏，“哥，你们这赶躺啊。”
　　方夏一心二用，答他一句：“碰巧罢了。”
　　答完后，方夏就没再管这阵动静。
　　直到新同学搬来书和东西，坐在他前面。
　　柏高谊瞧见人，很是惊讶：“佩佩姐？”
　　岑佩佩红着鼻头和眼眶：“天啦！我竟然落到和你这个小屁孩一个班？”
　　柏高谊年纪小，上学早，今年才十七。岑佩佩却是可以拿结婚证的年纪，两人年纪差上小一轮。
　　柏高谊闻言，不服气地站起身：“谁小了？”
　　柏高谊只论个头，比岑佩佩高出一头去。两人站到一块，让人看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分得出来。
　　岑佩佩给他一个白眼：“你个男的要长我这么高，你就完了。”
　　她是女生，才不会傻得跟柏高谊这样的傻大个比个高。
　　柏高谊倒也不生气，坐下来问道：“佩佩姐，你怎么鼻子眼睛那么红啊？”
　　岑佩佩更生气了。
　　方夏给他一个眼神：“你可闭嘴吧。”那么明显地哭过，不瞎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许是现在自己一个人，教室里也都是年轻的少年人，加上刚刚哭完了，岑佩佩心情轻松不少，竟是被方夏这句话逗笑了。
　　她哼笑一声，扫一眼柏高谊：“你做题吧你！”
　　柏高谊撇撇嘴，继续做刚刚的数学题。
　　方夏本以为能安静，前头岑佩佩悉悉索索收拾好东西，突然转过头来。
　　岑佩佩道：“方小哥，我有东西给方老板，你帮我送给她吧。”
　　说着，岑佩佩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方夏的书上面。
　　方夏挑眉：“为什么要送我妹东西？”
　　“你不知道？！”
　　岑佩佩道：“上回我不舒服，她抱我回家的，及时……及时让我家里人把我送到医院去。”
　　想到这，岑佩佩还伸手摸了下肚子，面色茫然。
　　不过、反正都做好决定了。
　　脸上的情绪一扫而过，岑佩佩道：“这是一点谢礼，我不好意思送，回头还要回家休息养身子。你可以帮忙吗？”
　　方夏看着她，点点头：“那行。你好好养身子，多休息。”
　　“谢谢。”岑佩佩笑起来，笑容清浅。
　　她想：难道好人是会集聚的？
　　就连她不熟悉的方老板哥哥，人看着冷漠，但说话也是这般温和，还好意叮嘱她多休息。
　　岑佩佩放完东西，再坐了会，便锁了桌子，起身往外走。
　　柏高谊感觉挺奇怪的，一脸担心地问方夏：“哥，佩佩姐不会是得重病了吧？！眼睛都是肿起来，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而且她还拿到了大学的推荐名额，本来在高三上学来着啊！”
　　方夏可不打算把别人的事乱说，他道：“应该不是，要是真有事，你肯定能收到消息的。”
　　柏高谊：“你告诉我呗？”
　　“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骗子！
　　他虽然不知道岑佩佩怎么了，但他很肯定，方夏肯定看出来了。
　　方夏也的确是看出来了。
　　因为岑佩佩的手部动作，加上那一瞬间的表情。
　　而且岑佩佩话里说她前不久还不舒服，挺严重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尚未可知，自然得给别人保密好。
　　最重要的是，柏高谊的求知欲望太强烈了，要是什么都给他解释清楚，方夏就不用学习了。
　　而另一边，岑佩佩走出教学楼。
　　田庄在楼下等着，低头望着地上一只蚂蚁。
　　岑佩佩远远地看着他，还记得头回田庄送她来学校，当时她是那么的开心。
　　可如今她错过今年的推荐名额，明年前途难说，也跟这个男人有关。
　　所以一见着这个人，心里的委屈就涌上来了。
　　田庄从怔然里回神，抬头看向眼睛还肿着的岑佩佩。
　　他小心地唤道：“佩佩……”
　　岑佩佩表情寡淡，只道：“回去吧。”
　　换做以往，哪怕是学习再辛苦，她肯定也是笑得甜甜的跟他撒娇，让他抱抱。
　　曾享受过她多少的亲昵，如今这份冷遇就叫田庄心里多不得劲。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坐上自行车。
　　自行车后座有软垫，让岑佩佩坐着也不会觉得硌屁|股。
　　她的手自然地抱住男人的腰，可又在发现后，转移到车座下。
　　田庄又怔了一下，车速有很明显地停顿。
　　等骑到一个小花坛，田庄才放慢速度。
　　停下来后，田庄转身，低声道：“佩佩，反正还早，我们聊会吧。”
　　小花坛边有座椅，是一排连着的木制座椅，带有靠背。
　　田庄脱了外套，给岑佩佩垫着。
　　岑佩佩见他不生气，自己闹腾还这般，眼泪从脸上滑下来，伸手抱住田庄。
　　“你别哭啊！佩佩、佩佩，你告诉我，是难受还是有别的事？”
　　“你一直闷在心里不说，我看着都不知道怎么办。”田庄知道，妻子心里大抵有怨气。
　　因为孩子突然出现，影响到了她考大学。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过线就可以，如今要自己重新奋斗，确实是特别耽误妻子前程。
　　可心里有气，一直憋着不发泄，怕是更伤身。
　　所以养了几日，岑佩佩身子好了许多。又办完降级的事，田庄就打算跟她聊聊，开解一二。
　　哪晓得他刚一开口，妻子就哭成个泪人儿！
　　岑佩佩哭着道：“我、我心里难受。”
　　田庄道：“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岑佩佩仰头看向田庄，眼中是田庄陌生的倔强，“我甚至想过、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还抽噎着道：“还怀疑，是不是你们给避|孕|套|扎|洞了。”
　　田庄瞪大了眼，抱着妻子的手僵住。
　　“佩佩——，我不是那种人！”
　　“你没听错。”岑佩佩道，“可是、可是想到这是我们的宝宝，我又舍不得。”
　　岑佩佩白净虚弱的脸庞皱了起来，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去。
　　田庄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她攥住了，又怜惜又心疼。
　　他伸出手为岑佩佩擦拭眼泪：“佩佩！辛苦你了。你孕育孩子，还为了宝宝牺牲这么大……”
　　田庄说着有些哽咽，这个大男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别扭地转开脸。
　　一时间，只有两人紧紧相拥的宁静。
　　过了会，岑佩佩重新开口：“我到时候生了孩子，也要去参加高考的，你可快点挣奶粉钱吧！”
　　若非身体条件真的不允许，岑佩佩极想今年去考试。
　　但现实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她也只能屈服。
　　她做不到打掉这个孩子。所以只能答应降级，只能听父母公婆的好好养胎，只能放弃一些东西。
　　哪怕放弃让她很痛苦，好多个夜晚想着，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流。
　　傍晚时分。
　　方夏书包背在前胸，柏高谊顺路推他回去。
　　两人路过校门口，望见背着书包没走像是在等人的李欢欢。
　　方夏只匆匆一瞥，就皱起眉头，小声道：“小柏，快点。”
　　“哦哦，好。”柏高谊应一声，对着李欢欢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李欢欢气得鼓起脸颊，像是嘴里含了两个小笼包，一边一个。
　　看着柏高谊推着方夏过去，李欢欢气恼地跺了跺脚。
　　叫你忍不住！
　　叫你想着写情书！
　　这下好了，把人都给吓跑了。
　　被推走的方夏正头疼着。
　　他是完全没想到，自己跟李欢欢明明没接触过几回，怎么就招惹了桃花？
　　这般想着，方夏摸了摸脸。
　　心想：罪魁祸首大概就是这张脸了。
　　可小姑娘那么年轻，哪里知道过日子看脸根本没用。脸长得好看，还能当饭吃不成？
　　方夏心里盘算着，再来这么几回视而不见，想来那小姑娘李欢欢就能死心了吧。
　　柏高谊照样不太懂，他笑着道：“哥，李欢欢长得挺好看的啊？人也挺聪明，你怎么就……”瞧不上呢？
　　方夏道：“别提这事，学习要紧。”
　　柏高谊点点头，心里却是想：回头得告诉李欢欢，他柏哥喜欢爱学习的。
　　回了店里。
　　方夏把岑佩佩准备的谢礼递给妹妹：“岑佩佩给的。她今天转到了我们班，托我带给你。”
　　“唉？她不是高三的么，怎么到高二去了。”
　　方秋椒接过盒子，问出心里的奇怪。
　　方夏道：“她看着身体不太舒服，像是怀孕了。这事知道就好，别跟外人提。”
　　“我上回遇到她，她疼得冷汗直流，连家都走不回。”
　　方秋椒有些担心：“她和她的宝宝应该都还好吧？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要不然我回头去看看她。”
　　方夏皱起眉：“人家不喜欢你，你还上赶着帮忙？”
　　方秋椒举起手里的盒子：“但是她也不讨厌我啊！就是不喜欢我罢了，也没有感觉到恶意。”
　　“我还和老爷子、老太太那么熟，不帮忙说不过去。便是路上遇到个不认识，大家也都会帮忙的。”
　　说着，方秋椒将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两盒漂亮的护手霜，还有一支小巧的蓝色钢笔。
　　方秋椒一眼就喜欢上了钢笔：“哇！这支钢笔真漂亮，像是绸缎蓝色，看着好典雅的感觉。”
　　方夏高兴地摆弄完钢笔，又笑嘻嘻问方夏：“哥，岑佩佩是不是没事了？”
　　“你就知道我看出来了？”
　　“你多聪明啊！你可是我小哥，方夏——”
　　瓜字还没出口，方夏就立马道：“闭嘴！”
　　“她看着没事。你操心那么多干嘛。知道人家不喜欢你，就不怕反过来害你？”
　　方夏总觉得妹妹也没心眼，某些方面像极了大哥。
　　方秋椒可不知道，方夏心里正在吐槽她没心眼。她笑着打开一盒护手霜，打算试试手感。
　　护手霜抹着特别滋润，也不油腻，还带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方秋椒就想：岑佩佩真细致、用心，准备的礼物都是她用得着又喜欢的。
　　收好钢笔和护手霜，方秋椒转头又扎进厨房。
　　厨房里有股子特别浓郁的香气。
　　——是超清新的茶香味。
　　香气是锅里飘出来，带着阵阵似是晨雾的白气，叫人心旷神怡。
　　一下闻着，看着，不知道还以为是在茶馆呢。
　　田大胖问道：“师父，这个香气程度好了么？”
　　“再等等，等一下。”方秋椒给他解释，“等茶香气变了，仿佛香气里夹着鲜咸的味道，那才是可以了。”
　　方秋椒的嗅觉被加强，其实更多发挥在对味道层次上的体会。
　　她轻易便能闻出复杂的香气，是由那些组成的。大脑也能迅速反应过来，是什么样的食材组合才能发出这样的香气。
　　普通厨师也可以闻到许多普通人不能分辨的味道种类，但再往细里去，却是天赋了。有的人天生便是厉害，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没得道理可讲。
　　所以方秋椒也没说得多细，只点着说了田大胖能闻出来的。
　　尚玉华和柴英秀在一旁揉面。
　　柴英秀好笑道：“每回都觉得你们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什么味道都闻得出来。”
　　厨房门口，大黑猫听到了熟悉的敌人。
　　大黑猫猛地起身，雄赳赳地发出吼声：“喵呜——！”
　　——蠢狗在哪儿？！
　　大黑猫咆哮一声，冲进厨房。
　　“喵。”
　　“喵~”
　　气势逐渐减减弱。
　　因为大黑猫不仅没闻到蠢狗的味道，还发现猫进了不让进的地方。
　　大黑猫甩甩尾巴，悄声地往后挪。
　　只要猫溜得快，应该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然而还没退出去，就遭遇了人类的质问。
　　“霸王，你怎么突然进来厨房了？”
　　大黑猫乖巧地睁着眼，一点儿没有进厨房时的霸气，看向柴英秀：“喵喵喵！”
　　猫犯错是有原因。
　　柴英秀被猫看着，反省道：“可能是我刚才提到了狗？”
　　方秋椒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大黑猫：“不许进来哦，知道没？”
　　大黑猫是只极聪明的猫，听到“知道”的音，就知道该点头了。
　　于是它点点头。
　　然后它就从椒椒听到了“鱼”字！
　　“乖乖的，晚上给你煮小鱼。”
　　大黑猫尾巴甩得很欢快，一时竟有些想念那些蠢蠢的狗，于是准备趁着还没吃饭，出门巡视一下领地。
　　但猫刚走出院子，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变了。
　　好香好香……
　　大黑猫口水不争气地往下流，接着爪子也不争气地往回迈。
　　明天，明天它一定出去巡视一圈！
　　回去的路上，大黑猫还路过了傻乎乎的黄母鸡。
　　“咯咯哒！”
　　——好香！
　　大黑猫凶狠地把母鸡吓走，要不是椒椒说不能咬，它肯定要把这只讨厌的母鸡咬死。
　　外头的猫鸡之争，厨房里的人毫不知情。
　　所有人正围着锅，嗅着那茶香混合了鲜香、变得极其馋人的香气。
　　方秋椒用大漏勺往锅里一捞，将一只通体橙黄、像是偷了橘子衣裳的鸡捞了出来。
　　“这个颜色好，要这样才能里外都有味。”
　　简单点评一句，方秋椒就将手里的熟鸡拎到外面，挂在通风清凉处。
　　风吹着，鸡肉很快收紧。
　　那股子香气，也随着风飘远。
　　隔壁邻居家。
　　洪婶子又闻得馋了，直夸好香。
　　感觉自己最近进步飞速的洪大叔：……！
　　又是想搬家但是老婆肯定不愿意，所以压根不敢提的一天。
　　不过这回洪婶子反应却不一样。
　　她夹了两筷子菜，大口吃了，然后夸道：“老洪，你手艺又精进了。”
　　洪大叔：？？？
　　他儿子道：“鸡卖得贵，妈吃不起了。”
　　“嘿！难道是我一个人吃啊？你们都没吃的。”
　　洪大叔：果然你心里都是隔壁的小妖精。
　　飘着香气的鸡肉在外面挂着，方小博是看鸡使者。
　　厨房里，方秋椒带着田大胖、尚玉华、柴英秀一起做馒头和包子。
　　不是老做花卷吃着烦，而是方秋椒在培养自己阿妈和嫂子。
　　花卷想要捏好，蒸出来漂亮，实在是太讲究了些，不如馒头、包子来得简单。
　　即便是她去了星城，也希望以后方家小店能依然给湖市的老客人们带来美味的食物，给他们味觉上的快乐。
　　“包子馅料都按这个比例来。放料的分量不要太多，这个木勺一勺就行，至于包出来的模样，褶子一圈就很漂亮。”
　　方秋椒的声音里，三人跟着她的动作捏包子。
　　厨房里头捏包子，外头方小博仰头看着橙黄色的鸡，感觉好饿哦。
　　大厅里的柜台上，看书的方夏闻着那香气，心思也飘到了外头去。
　　他单知道妹妹的手艺，万万没想到——也能是学习路上意志的磨炼石啊！
　　挣扎一下，方夏心里的犹豫有了结果。
　　轮椅配合腰力，转向，然后往外头去。
　　轮椅上方，清俊斯文的青年道：“吃饱才有干劲看书！”
　　一抹斜阳斜斜照来，飘着香气的小院也像是偷了橘子的衣裳和甜意。
　　作者有话要说：    橘子好甜。


第116章 买房
　　蒸好馒头和包子,茶香鸡重新回锅。
　　放油，加入葱段简单炒制,从鸡肉之上传出来的香气更是浓郁，简直要人命。
　　端到桌上，橙黄的鸡肉一大碗，被其他菜色众星拱月，上演着旧菜不如新菜的戏本。
　　田大胖闻着香，带着憨厚的笑容,实诚道：“口水都要下来了！”
　　“那可不止你一个，我们都是的。闻了半天，我这肚子啊，咕咕叫。”尚玉华也早给闻饿了。
　　馋在话头,也在心头。
　　话不多说，柴英秀破盘后，大家就开吃。
　　柴英秀经历过最饿的那段日子，那段时日是有什么就吃什么。
　　她隐约记得雨水下来,发起来的茶泡是一大美味。吃着清甜，口感爽脆。
　　更饿的时候，就对茶叶下手了。但茶叶味道远不如茶泡，涩嘴。茶树干太硬,没人下嘴。
　　想着过去的回忆，柴英秀庆幸地松口气，好奇地将带着浓郁香气的鸡肉送进嘴中。
　　鸡肉被撕成了小条，没有了骨头，但每一块都讲究地带着皮。
　　一入口，就有香气在嘴里游窜，直击大脑皮层。
　　茶的清香、鸡肉的鲜香、葱段的葱香,记忆佐料添加后的咸香气息，舌尖所能感受到的，也是如同香气般丰富的味道，怎一个美字了得。
　　最为别致的就是那股子茶味，烘托着别的味，令吃进嘴的人眼前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是相辅相成界的杰作。
　　柴英秀还在惊奇嘴里味道的特别，瞪大了眼。
　　方小博已经满脸惊喜地抢话了。
　　“椒椒！我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好特别，鸡肉真香！”
　　莫说他了，其他人同样也是没尝过这种口味的鸡。
　　尚玉华道：“可算是开眼界了，不对，这是开口界了？好像还是不对。”
　　“算了，反正就是长见识了，鸡肉竟然还能这么做。”
　　方夏也点头道：“东安鸡是酸辣鲜香，香气霸道，这个茶香鸡就是借来茶香，走得新路。”
　　方秋椒笑笑，没敢说：她也是。
　　虽然已经算得上是美食能量点大户人家，但方秋椒有个一千万的大目标，在花能量点上保持着节省的好习惯。
　　甚至可以说是在像她赵老叔学习。
　　而这道茶香鸡，在众多“鸡菜”里，吸引方秋椒靠得就是名字。
　　茶香味的鸡？听着就叫人好奇。
　　不能暴露自己，方秋椒只能认真吃菜，品味新菜。
　　茶香鸡肉质收紧，将汁水紧紧包裹在里面，显得特别地嫩。
　　鸡肉的皮也是嫩的，方才两三斤的鸡，没有多余的脂肪，口感细腻嫩嫩滑，多了份鸡肉没有的油脂香气。
　　系统出品的包子馅料也是一绝，加上揉面细节上到位，小小一只包子外皮柔软如云朵般绵软，内里则鲜香美味。
　　方秋椒两三口就能干掉一个！
　　除开方夏外，方秋椒没对人明说过想去星城的事。
　　但她什么都教给柴英秀和尚玉华，让两人慢慢有所察觉。
　　一开始还把柴英秀吓得不轻，以为女儿怎么了，说开了，才知道孩子想去外面看看。
　　方夏对加强班也是有意思的。
　　两个孩子一块去星城，总比一个强，多少叫柴英秀心里更放心。
　　心想着孩子们出去闯荡，好不容易干出来的这份家业就是退路，可千万不能荒废了。于是一时间，柴英秀学得更认真了，进度比起尚玉华还快。
　　方秋椒开玩笑：“没准儿我这天赋是遗传阿妈的！”
　　柴英秀笑着看她，模样温柔。
　　她只是学了女儿、儿子一点点罢了。
　　学习他们的认真和努力，用心和细致，但没想到成果是如此地好！
　　她的孩子们，比她可优秀多了，真叫她这个做母亲的由衷地感到骄傲。
　　柴英秀陷入忙碌中，常来店里找她的方安红也发现了她的改变。
　　聊起来后，方安红便也知道了侄子、侄女想去星城的事。同样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在这位姑姑心里涌动。
　　再看看侄女、小嫂子，哪怕是侄儿媳妇都在学习，方安红沉寂已久的心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
　　葛家。
　　方安红给婆婆擦洗干净身子，坐在一边，眉头轻皱。
　　葛老太太瞧她这样，关心地问道：“安红啊，你这是怎么了？下午不是去你侄女店里，找你小嫂说话去了。”
　　葛老太太知道，儿媳妇和她小嫂子关系很好，常常过去一趟，回来面上是极开心的。
　　今天却露出这副模样，可真是奇怪事。
　　方安红看着老太太，面上露出个笑，径直摇头道：“没事儿，妈，就是想个事，出神呢。”
　　但这个“事”，老太太看着儿媳妇想了好几天。
　　整日里就见着这么几个人，老太太如何不关心？好奇得和好几只猫在心里打架一样。
　　老太太见儿媳妇不想跟自己说，想了个办法，让儿子去关心关心。
　　于是夜里，躺在床上，葛俊茂搂着妻子。
　　他小声问道：“安红，最近不高兴什么呢？跟我讲讲。”
　　“你又解决不了。”
　　方安红觉得自己说了也是平添烦恼，还不如不说。
　　方安红翻个身，就想睡觉。
　　葛俊茂哪里肯，他这里还领着老太太的任务呢。
　　他故意挠挠方安红的痒处：“安红，告诉我什么事，就告诉我，成不成？”
　　“你有问题、有烦恼，不跟我说，要跟谁说去？”
　　“闷在心里也不好，回头病了可怎么办，要心疼死我啊！”
　　葛俊茂可以说是耍赖、撒娇，外头干不出来的事他都干了。
　　方安红听他说得那么轻松，轻哼一声，反问道：“你真想知道？”
　　两人对视着，葛俊茂点点头，神色认真。
　　“当然是真想。还能是假想不成？”
　　方安红直直地看着他，开口道：“我也想出去找事干了。”
　　方安红出去做事，就意味着家里没人照顾。
　　三个孩子大了，上学还算有去处，可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看的葛老太太怎么办？
　　葛俊茂愣住了，一时面色窘迫。
　　因为方安红的问题，他根本没法解决。这么一来，倒弄得他刚刚说的，好像都是假话一样。
　　天地良心！他说那些话时，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葛俊茂也没注意到方安红正盯着他，他的脑袋使劲转，想着办法。
　　不过他就一个普通人，也想不出什么绝妙的好办法。
　　最后葛俊茂开口道：“找个人帮忙看看妈，我那边也有空多回来？”
　　虽是开口提了个主意，但葛俊茂心里其实不想妻子答应。换别人照顾家里老人，哪里能有妻子那么尽心？
　　可这话要直说，葛俊茂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方安红听着这句话，心里舒服不少。至少有这么句话。
　　不过再一瞅葛俊茂，瞥见这男人面上藏着的小心翼翼，方安红就想折腾折腾他，不想他舒坦地过去了这茬。
　　方安红故意装出一脸惊喜：“真的啊？我们仔细找个人，你再多回来，我是放心的。”
　　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他自己脚的感觉呢。
　　可拒绝的话，那是说不出口的。爱面子的葛俊茂只能婉转道：“那人怕是不好找，想信得过……难。”
　　方安红：“万事只怕有心人。”
　　潜意思是，努力找肯定能找得到。
　　葛俊茂想了想，发现也是这个道理。
　　他皱着眉，又问道：“那你打算找个什么工作？这不头不尾的，也没听见哪个单位招工来着。”
　　方安红还真没想到男人是这个反应，比她想的顺从太多。
　　她原以为，葛俊茂会放心不下老太太。外人照顾，肯定是没她用心的。
　　方安红摸了摸心口，道：“回头椒椒店里要招人。”
　　方秋椒会带着田大胖一起去星城，到时候店里肯定忙不过来。要信得过的，那自然是从亲戚里面招人好。
　　方安红这样的，是一等一的可靠。
　　可她这话一出来，葛俊茂就不高兴地反对道：“那不行！”
　　“怎么不行？”
　　方安红特别不喜欢他这点，皱眉道：“那是我侄女的店，待遇肯定好，有事想要请假肯定也好说话。我还和跟我嫂子、玉华关系都好。你给我清楚地说说，是哪里不行？”
　　葛俊茂心想：那太丢人了。
　　他跟小姑娘那么吵过，否认她，结果自己媳妇跑对方店里做事，那不和枕边人投敌一个性质！
　　葛俊茂嘴硬道：“反正我不答应。”
　　两人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他不用撅|屁|股，方安红都能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方安红看一眼靠在墙边的旧洗衣板：“我偏要去呢？”
　　葛俊茂膝盖一疼。
　　他气恼地道：“你去那种不正式的地方做事，单位的人怎么想我？还以为我养不起老婆孩子了呢？”
　　“就你会那么想吧？”方安红道，“再说了，你是靠别人那张嘴活的吗？会那么说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说着说着，差点吵起来。
　　方安红举例说着侄女的能耐：“我椒椒上了报纸，那么大一个版面！被夸的那些话你都看不见嘛？人领导都肯定她的行为。”
　　“还有给服装厂换厨子。给学校捐献冰糖川贝姜汤的方子，连星城都有人过来学！”
　　“就连我小哥的事，那判得那么快，也多亏了椒椒积攒下来的人脉。”
　　方安红想起自己哥哥忍不住伤感，心里涌起更多的，对侄女的疼惜。
　　她瞪着葛俊茂：“我就一句话，换了你，你行吗？”
　　男人可不能说不行，但不行强说也没意思。
　　葛俊茂垂头丧气，嘴上没说话，但心里已然承认——自己现在的确是不如方秋椒。
　　可万一呢？做那么多好事，只需要一反转，抓住一个大错，再多的好事也抵消不了原则上的错误。
　　葛俊茂心里依然认为，方秋椒走的路未来会出错。
　　只不过不太敢说，说了今晚他得抱着洗衣板睡。
　　葛俊茂道：“你换个主意，我们努力寻摸个正式单位，大不了多花点钱。”
　　说白了，就是葛俊茂不认可侄女。不然怎么连句道理都讲不出来？
　　方安红被激起逆反之心：“我偏要去！”
　　夜晚以两人赌气，背着对方睡觉结束。
　　方安红就赌一口气，觉得心里头气不顺。
　　要不是赌气，她心里头还有对在外头做事的畏惧，其实未必能成。
　　可她侄女那么好，凭什么葛俊茂就瞧不上了？连让她去帮忙都不乐意。
　　葛俊茂不让，她还就想去了。
　　至于照顾老太太的合适人选，她照顾老太太多年，心里也想过若是忙起来，找谁帮忙比较合适，早就有个数的。
　　一早，葛俊茂爬起来熬上粥，然后照顾自己的老娘。
　　一边给他妈擦手，葛老太太问起昨天两人吵什么。
　　葛俊茂叹着气，把事情说了。
　　不过他学聪明了，知道老太太是方安红那边的，还点明了不是正式单位不放心，而且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照顾老太太。
　　哪晓得老太太不仅不担心自己，反倒是挺高兴的：“这是好事啊，你得多支持安红！”
　　葛俊茂：？？？
　　你就不担心自己？！
　　葛老太太又嫌弃地看向他：“我心里知道，我活着就是拖累。从前吧，拖累的是你，后来吧，拖累的是安红。”
　　葛俊茂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妈，你别这么说。”
　　“让我说吧，谁知道什么时候眼睛一闭，人就没了。”
　　葛老太太叹口气：“我现在活着，多少占着名义，能管管你。万一以后我走了，你要是欺负安红，她没个挣钱的活，那多吃亏啊？”
　　葛俊茂：“我是不是真是桥底下捡的……”
　　这时候，但凡问起生|育的事，都说孩子是打哪儿捡的。有些孩子天真，知道的也少，还真会信。
　　葛俊茂这样的，当然不属于那个年纪。但他妈干的这个事，实在太有迷惑性了！竟然怀疑亲儿子的品行。
　　葛老太太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万一呢？”
　　葛俊茂愣住了。
　　他觉得这个词——“万一呢”，可真是熟。这不是就是刚刚，他用来怀疑方秋椒那个店稳定不稳定的话么。
　　葛老太太哼一声，伸出干枯的手指，恨铁不成钢地点点他的脑袋。
　　“你睁眼看看现在的政|策，看看现在的风向，别总想着前些年的事，把自己胆子吓破了。”
　　“我看安红的亲戚靠谱。你也别觉得自己在外头看的多就有那么多主意，安红心里比你清楚多了！”
　　葛俊茂被说得面红耳赤，小声又委屈地道：“多、多丢人啊。”
　　葛老太太听懂了，也给了个白眼：“你跟小姑娘吵架的时候，倒是不嫌弃自己丢人了。”
　　老太太这头训了儿子，那头就告诉方安红，她一百个支持！
　　然后老太太还把她自己琢磨的，能照顾自己，又便宜的人提了一个名字，把方安红最后的不放心也照顾得妥妥当当。
　　对方秋椒来说，让姑姑到自家店里帮忙的事也是顺手的事。
　　多个人，轮转得快些，又可以多加一些份额。
　　不过前期人够用，方秋椒也没有开很高的工资。只说等到后面，直接给方安红几人开分红。
　　没办法，方子是方秋椒出的，柴英秀和嫂子都说给她帮忙，只拿工资就行。
　　方秋椒为了让她们多拿点钱，找关山海求救，问了这么个主意出来。
　　给留守的店里粗步定下接管的人选和菜色后，方秋椒对店面打起了主意。
　　心里主意刚兴起来没多久，方秋椒先接到了房东徐建才的电话。
　　对方说是急着用钱，在儿子的城市买单位房，问她要不要把房子买下来。
　　方秋椒哪会拒绝，一口答应。等徐建才回来，就签订了买房合同，正式拥有了自己在湖市的第一座房产。
　　买下房产，可以迁一个户口到城里，领城市口粮。
　　一个成年人的口粮二十八斤，不要白不要。
　　方秋椒找了个周一，就回家打条子，办迁户口的事。
　　路上，方秋椒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迎面吹着呼啦啦的山风，在丘陵地区十八弯的山路上前进。
　　遇到下坡时，自行车就冲下去，衣服被风鼓起来，像是迎风起飞的鸟。
　　遇到上坡时，能骑着上去的骑着上去，骑不上去，就只能推着车走上去。
　　很会想象的方秋椒就嘀咕道：“什么时候能买辆三个轮子、或者四个轮子的车，就不用爬坡了。”
　　等到了山顶上，方秋椒又坐上车，从高高的坡上飞快地冲下去。
　　下坡冲得快，下面路边上的人都给吓了一跳，赶忙躲开。
　　方秋椒发现是认识的人，笑着道：“九哥你别怕，不会撞到你的！”
　　“椒椒？你这是回家看看啊。”方九哥挑着东西，疑惑地问道。
　　自从方爱国的案子判下来，全村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方爱国倒霉又冤枉，被人误会多年。
　　如今方大明和何秀珍也是羞于出门，觉得到哪儿都是嘲笑的声音。
　　至于方建国，他被判改造三个月，现在在河渠里忙着呢。
　　同时村里人也知道方秋椒把家人都接去了城里，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如今方秋椒家里，那是连只鸡都没了。
　　方秋椒停下来，笑着答道：“回来办个事。九哥你们这就回去了？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东西。”
　　“不用不用，是个空担子了，轻着呢。”
　　方九哥拒绝方秋椒的帮忙，又聊了几句，看着方秋椒骑着车离开。
　　方九哥身边的人，瞧着自行车羡慕得不行。
　　“爱国这女儿出息啊！自行车都骑上了。”
　　“就是，我听说大队长攒够了钱，想弄张自行车票，就是弄不到。”
　　方九哥也羡慕，但作为一开始就跟着方秋椒一起跑城里的人，他心里更多的是服气。
　　一个小姑娘，挑着那么沉的锅和东西来回奔波。
　　方九哥笑笑：“不都是努力干出来，我们加油干活，将来肯定也能买得起自行车！”
　　村里人笑方九：“方九啊，你这就吹牛了吧？自行车票多难弄。”
　　“万一呢？！现在菜市场多跑跑，可比以前多挣不少钱。”
　　别人认为是吹牛，方九哥可不这么想。
　　想当初那日子多难啊，孩子的药都差点供不上。如今多往城里跑跑，日子眼看着活泛起来了。
　　人只要留住了，往后头算，什么不都是有可能的。
　　以前的人还饿死呢，可不能跟前头比，得跟后头比。
　　方秋椒一路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结果没想到她和她的这辆小自行车，比关山海开过来的四个轮子汽车都瞩目。
　　因为关山海是城里人，在村里人心中，人家有钱那是正常的。
　　方秋椒是村里人，大家原本在一块挣工分，结果半年过去，人方秋椒有车了！
　　这种身边人的对比，最具有落差感，同样也更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
　　好像努努力，就能达到一样。
　　方秋椒口中也是这样说的，谦虚道：“没什么，只是赶着好时候。大家多往外走，也能遇到好机遇的。”
　　不过村里人一多，可没有方九哥他们好说话，大家都想知道方秋椒回来办什么事，一个个好奇得不行。
　　就连田思明也是如此，在外头就笑着问：“椒椒，可记得回来了，这是要办什么事呢？”
　　方秋椒总不能瞎编一个，就实话实说：“田爷爷，回来办户口的事。我那个店本来租的别人的，现在买了下来。”
　　“那个房能迁一个户口到城里，领人头粮。我想着挣一点是一点，回来办户口的事。”
　　整个村出来围观的，全部都震惊了！
　　一时非常安静，只有人不敢相信地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连田思明都觉得诧异：“这就、这么快你就在城里买房了？”
　　方秋椒摸摸头，按照小哥教她的说辞：“不是一次结清的，就是先买下来。正好赶上原来房主记者用钱，捡的便宜。”
　　有个大爷顺顺胸口：“就是还欠着一笔钱咯？”
　　方秋椒连忙点头：“对，还欠着人家钱呢。”
　　她又开玩笑道：“看来我家和欠钱也挺有钱的。”
　　知道还欠着钱，村里人从惊吓中回神，不过心头还余留着震惊。
　　这孩子也太出息了！
　　田思明收拾收拾心情，领着方秋椒去找李伟成办事，章子在对方那边。
　　两人往李家村去时，方秋椒买了自行车又买了城里房的消息，就在村里头疯传。
　　管小娥骂骂咧咧地回家。
　　在她的骂声里，没出门的老两口也知道了这时兴消息。
　　闭着眼睛念经的何秀珍动作一顿，嘴巴闭上。
　　方大明则回头看她一眼，回转过头，望天眯着眼，抽了一口烟。
　　好一会，他身后响起低哑的声音。
　　已经清醒的何秀珍开口道：“大明，你说是不是报应啊？”
　　贾麻子坐牢去了，他老婆和出主意的一个也没跑掉，全部都在接受最繁重的劳动改造。
　　他们两口子连出门的脸都没了，大儿子则在干着苦活。两边还都给了赔偿。
　　反倒是穷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一家，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买了自行车，买了房，还要变成城里人了！


第117章 归心似箭
　　办完户口,方秋椒并没有过多停留，转头回了家。
　　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什么人气,只有院子里的柚子树焕发着葱郁的生机。
　　没有家人的家里，只是一座房子。房子里曾留下的记忆，让方秋椒对每一处都留有回忆和感情，但她心里更挂怀的是家人。
　　打扫一遍，清掉野草，方秋椒关上院门,骑车回城。
　　离开时，隔壁的院子还有管小娥的骂声，方秋椒望一眼，让自己不要在意。
　　曾经的至亲,如今看来已然面目全非，所以也不再是方秋椒心里的亲人。
　　相处这么久，方秋椒可知道，管小娥母女爱酸的性格如出一辙。
　　生气是浪费力气,有力气较劲，倒不如把自己的日子努力过好。只眼红，就够对方把自己气死的。
　　管小娥气不平，还骂起了两个老家伙。
　　方健媳妇听着烦：“妈,你有力气不如去打猪草，给我们家猪喂胖一点！人家那自行车快着呢，你骂人也听不到。”
　　管小娥：……
　　自行车好像的确是很快，后面都白骂了。
　　这么一想，她更生气了！面色涨得有些发紫，实在难看。
　　转过头，管小娥又骂起不在家的方建国作孽。本来好好一个家,却因为十来年前一顿糊涂酒弄成现在这样。
　　大黑猫抢先一步打开院门，然后酷酷地冲方秋椒“喵”一声。
　　方秋椒直接推着车回去。
　　一回头，望见猫用后腿站起来，前爪利落地关门。
　　院子里，是看着猫关门，依然一脸稀奇的柴英秀、尚玉华、方安红三人组。
　　“霸王真是厉害！”
　　“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猫，又乖又听话。”
　　方秋椒望着摇尾巴的大黑猫，好笑地道：“最近是不是都没野猫野狗过来叫了？”
　　“唉，还真是！好久没看到野猫野狗了。”
　　方秋椒：“霸王干的。”
　　霸王可不是只会喵喵喵的小猫咪，霸道得很。先前在附近盘桓的几只野猫野狗都被它揍怕了，没有再敢来偷吃。
　　霸王听不懂复杂的话，还以为又夸它呢，尾巴甩得欢快，在方秋椒脚边蹭着。
　　小鱼干啊，鱼汤啊，鱼肉啊……
　　被椒椒养的日子，对猫来说真的太美了！
　　柴英秀想起来事，提醒女儿：“椒椒，邮局说有信，我给你拿回来了，放桌上呢。”
　　“唉，好。我去看看。”
　　方秋椒放好自行车，去桌上拿信件。
　　一共三封，一封是方夏的，另外两封都是方秋椒的。
　　方秋椒发现关哥给她小哥方夏的信很厚实。
　　不过方秋椒只好奇摸了下，把信帮方夏带到他房里，然后自己边上二楼边拆信。
　　第一封信拆开，抽出信的一瞬间，一抹红色跟着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方秋椒“唉”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捞。
　　跟在后头的大黑猫也扑腾起爪子。
　　方秋椒捞了个空，那抹红被矮处的大黑猫一只爪摁住了。
　　黑色的猫爪前，红色的花朵书签色泽艳丽。
　　方秋椒拿住，大黑猫松开爪。
　　——晚上吃鱼！
　　大黑猫瞪圆了眼，提出奖赏。
　　可方秋椒捏着那朵书签花，神色怔楞。
　　因为……是朵玫瑰！
　　方秋椒在电视里见过。
　　而红色的玫瑰，代表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方秋椒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嘀咕道：“肯定是我想歪了。”
　　她没搭理喵喵叫的大黑猫，靠在楼梯边的墙上，立马去看信。
　　信上提到：近来星城流行起了送玫瑰花的事。关山海觉得花好看，就送了一朵过来。
　　再有旁的内容，也好似温声细语，讲着有趣的话，好玩的事，特别有意思。
　　看着看着，方秋椒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
　　等发觉自己在笑，方秋椒余光又撇到手边的红意。
　　近来……
　　可制作书签，不要时间的吗？
　　楼梯上，方秋椒望着满脸无辜的大黑猫，咬着唇，眉头蹙起。
　　大黑猫：“喵喵？”
　　——你怎么了？
　　方秋椒道：“霸王，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可我又觉得，好像不是。”
　　看清玫瑰花的书签后，过往的记忆一幕幕翻过。
　　他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是及时雨，又像冬日火。
　　可那么多的好，到底是为了那把童年的小毛栗，还是别的什么呢？
　　方秋椒猜不透，感觉脑子像浆糊。
　　方秋椒呼出一口气，拆开苏叶的信。
　　比起关山海的信是，苏叶的信就简单得多了。还是以前的口吻，说说猫，问问近况，最后就冒出来笑话混小子的话……
　　许是换了想法，方秋椒觉得苏叶的信，似乎也在给她的猜测提供证据。
　　他买了许多花，全部折腾成了书签，苏叶笑话没情趣，干脆又弄了个花园，颇有些财大气粗傻老板的感觉。
　　最近爱上了练字，像是在追求进步，当年却是不甚耐烦的，苏叶感慨果真是长大了……
　　方秋椒收好信，不敢再多看。
　　剩下半个下午，方秋椒显得有些呆呆的。
　　不过前几天她买下房子时也是这样的，众人便没多想。
　　等到方夏回来，用过晚饭，他在房间拆信。
　　房门被敲响，探进来一个脑袋。
　　“小哥，我能进来吗？”
　　方秋椒目光偷偷一瞥，如她所想，方夏已经拆了信。
　　方夏好笑道：“进来呗，又没人。”
　　方夏没在意妹妹在干什么，他手里拿着一把照片，桌上也摆开好些张，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信纸。
　　纸上，说的是照相时构图的想法。
　　方夏一边看，一边拿起一张照片，对妹妹道：“椒椒，你看这张，拍得好不好？回头我给你拍一张。”
　　除了学习，方夏也就对拍照最感兴趣了，尤其家里人都好看随便拍都很有感觉，这爱好更让人上头。要不是胶卷太贵，方夏肯定逮什么都想拍。
　　方秋椒看着：“是挺好看的。”
　　她眼睛一眨，问道：“哥，你之前拍的我的照片呢？都在哪儿呢？”
　　方夏道：“收着呢。”
　　方夏取出一叠照片，递给方秋椒看。
　　他又笑着道：“你想要啊？回头好看的洗三张，给你一张。”
　　“洗三张？”
　　“有的照片寄过去和关哥交流，摄影还真是学问。”方夏说着，眼睛又盯到信纸上去了，还看得连连点头。
　　总觉得，更不对了。
　　方秋椒从照片里选出几张：“哥，我拿走两张啊。”
　　“成。”方夏点点头。
　　又想着手痒，方夏叫住走到门口的妹妹：“椒椒，帮我把霸王抱过来吧，我拿霸王试试手。”
　　方秋椒出去，喊两声霸王，然后把霸王交给方夏。
　　霸王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的，人类能弄出来另外的它，可好看了！
　　霸王积极地配合，让怎么来就怎么来，可以说是表现欲很强。
　　同一时刻。
　　关山海也拆开了方夏的信。
　　他想，他上回想出来的角度、光线，拍出来的丫头肯定好看。
　　关山海弯着唇，抽出一小叠照片。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怎么……全都是他的猫？？？
　　照片里，大黑猫非常地醒目。一个个姿势也很别致，身段格外妖娆。
　　但是就算猫姿势摆得好，也不能全都是猫吧？！
　　而且也可想而知，下一期的交流作品会是什么样了。
　　方夏是个感知很强的人，某些地方可能尚未察觉不妥，但下意识的行为就会有改变。
　　晚间。
　　苏叶开完会回来，看有挺多霸王的照片，很是高兴。
　　苏叶道：“好久没见着霸王，可真是叫人想。”
　　“不过瞧着还是壮实，肯定乖乖的。”
　　就像看自家小孩，苏叶看霸王哪哪都好。
　　关山海道：“不如我回去瞧瞧霸王？这边我的事都忙完了。”
　　苏叶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灯光下，她的笑容慈祥，只面带调侃之色：“真是回去看我们霸王的啊？”
　　关山海给了她个眼神。
　　是不是，还不知道么？
　　苏叶却道：“还看我？你也好意思，这么久不回去，小心有别人追椒椒。”
　　关山海道：“没有。”
　　苏叶：“你怎么知道？”
　　关山海：“我找人帮着照看了。”猫要找人照看，人当然也要让人帮忙看着。
　　可苏叶听了，皱眉问：“就帮忙看着吧？没打算让别人做别的。”
　　“你想哪儿去了。”关山海道，“是防着上回服装厂那样的事。”
　　苏叶轻哼一声：“你们男人啊……，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整天儿都不知道心急。”
　　“谁知道又赶上出事。”
　　关山海最近又被拉回去主事，忙另外一批机床的事，还弄来几个教授。
　　他当年在国外转得多，上个月在忙的事，一部分牵涉到的人只愿意跟他打交道。
　　如今忙完，他总算是可以回湖市了。
　　“有事你找光头。”
　　要说想回去，关山海比谁都想回去，因为总忍不住想念他的小丫头。
　　回程没坐火车，关山海坐的船。
　　一路顺着江水而下，又是顺风，比起火车来快得许多。
　　到了临近的码头，换乘了鱼爱国一行的船。
　　鱼爱国的船是他们一行这一回的船里，唯一一条没装多少鱼的船。
　　但因着以前老装鱼，虽是这回少装了，船上味道也不是特别好闻。
　　斗笠挂在脖子后面，一身鱼味儿的鱼爱国忍不住打量船边站着的男人。
　　男人很是高大，简单的黑白搭配的中式衣袍，却比鱼爱国见过的西装人士更气派。
　　愣是给鱼爱国一种，他们今儿个不是去送鱼的，而是往水泊梁山去的错觉。
　　不过气派归气派，对方乘船可客气得很，还给兄弟们送了酒。鱼爱国虽觉得和对方有距离，但不觉得畏怯。
　　鱼爱国揪下来腰上挂着的葫芦，朝男人递过去：“海爷，尝尝？”
　　“不用，留着自己喝。”关山海摇头拒绝，“我知道你们的酒热，备着驱寒，酿制不易。”
　　常在江面上走，久受湿气困扰，喝烈酒是家常便事。
　　鱼爱国笑笑，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就觉身上一阵热意上涌。
　　酒壮了胆，鱼爱国好奇地问道：“海爷怎么想着坐船，火车不是更方便、干净？”
　　坐船可没有直达湖市的船。
　　关山海望着盈盈的江水，和青山绿水对望，用一句话描绘自己的心情：“心有惦念，归心似箭。”


第118章 共骑
　　“鱼哥,辛苦了！我来拿鱼。”
　　作为要鱼大户，方秋椒直接来取预订的鱼。
　　鱼爱国笑着看她,方秋椒正一头雾水，就见叫她最近晕头晕脑的男人提着鱼桶出现了。
　　一时间，方秋椒还以为是错觉。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关山海走到她身边，笑着问：“傻了？”
　　方秋椒回神：“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关山海把鱼倒进她的捅里，道：“我想回来,就回来了。你难道不想我回来？”
　　关山海问着，还特意望向方秋椒。
　　这话叫人怎么答，尤其她还胡思乱想来着。
　　方秋椒只觉对方的目光似热油滚烫，让她恨不得缩着脖子,藏进地里去。
　　方秋椒目光挪开：“霸王肯定想你。”
　　关山海心想：小丫头还挺害羞。
　　含含糊糊，欲盖弥彰……
　　犹抱琵琶半遮面别有韵味，但一直遮着，到底满足不了人心底永远在增长的欲望。
　　就像再好吃的素,肉食动物它也吃不了一辈子。
　　推着自行车，绕过排队的人群，关山海就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轻柔却果断地伸出试探的触须。
　　他道：“你怎么老说霸王？”
　　方秋椒心里咯噔一声。
　　她怎么老说霸王,是因为她莫名的心虚、尴尬和不适应。
　　明明在面前的，是前阵子在信中她什么都能聊的人。可换到眼前来，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一般。
　　方秋椒又开始胡思乱想，没注意到关山海眉头皱得愈发厉害。
　　方秋椒推着车，车后面挂着满当当两桶鱼；关山海手里也是两桶鱼。
　　关山海看了一眼车后的两桶鱼：“是不是在想要忙的事？”
　　方秋椒心中一喜：“对啊，今儿还挺多事的。”
　　关山海通情达理道：“那你先把两桶鱼带回去，再来接剩下的两桶。”
　　“好！”
　　方秋椒飞快地骑着车跑了。
　　剩下关山海提着两桶鱼,望着那飞快远去的背影：“没出息的。”
　　怂成这样，至于嘛？
　　他是会吃人不成？
　　写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关山海心里盘算着，慢慢地往前走，还走会歇会，故意拖延。
　　骑车远去的方秋椒，那是一走了之，感觉快活非常。
　　可见解决烦恼的最快办法，是逃避。
　　但逃避解决不了麻烦的根本，这道理是方秋椒送完前面两桶鱼，回转后，愈发靠近关山海后发现的。
　　又要和关哥见面！
　　可时间又耽误不起，方秋椒硬着头皮往前冲，只觉得路特别漫长，也没发现关山海走得实在“慢”。
　　关山海又见着人，发觉不争气的还是不争气，但多少比刚才好一些。
　　他把剩下两个桶挂在自行车上，绑好了，然后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车后还挂着桶，后座是不能坐了。
　　方秋椒问：“这怎么走？”
　　然后她立马道：“要不关哥你先回去？”
　　关山海问道：“你不着急回去收拾鱼和其他菜了？”
　　狗|屁的不着急。
　　方秋椒瞅他一眼，总觉得自己又被骗进坑了。
　　方秋椒道：“我自己回去？”
　　说着，就有想要车上走人的架势。
　　“唉。”关山海一只手抢了龙头。“一块儿呗。”
　　在方秋椒目光下，关山海直接接手自行车，自己大喇喇地坐在座位上。
　　然后关山海笑着望向她：“上来。”
　　方秋椒感觉不对，摇头：“不用，你先回去。”
　　关山海又笑着道：“要不你骑车，我坐后头？我不嫌弃。”
　　他嘴角噙着笑意，眼神中写着“故意”两个字。
　　太坏了。
　　故意欺负人呢！
　　坐前杆的一般都瘦小，体重轻，一来好带的动，二来不会挡视线。关山海这是觉得他不适合坐前头。
　　方秋椒眼中闪过狡黠，故意道：“行啊，我骑车。”
　　关山海从善如流地下来，让方秋椒坐好了，然后一屁股坐在横杆上。
　　坐上去后，他发出担心的声音：“我不会把这车坐坏吧？”
　　方秋椒：“放心，我有钱！”
　　心疼归心疼，但被逗着玩方秋椒可不会认，大不了就去修车呗！
　　于是方秋椒载着前头的“大汉”，和后面两桶鱼一起出发。
　　关山海人生第一次坐自行车横杆。
　　他坐上去后，才发现坐不稳。
　　就算他一只手抓着前面的龙头都没用，另外一只手没东西稳着。
　　他脑子一转，想起来别人载着媳妇、姑娘，都会贴得特别亲近，搂搂抱抱的。
　　关山海眼神一转：“我要掉了。”
　　方秋椒正艰难地瞅路呢，闻言道：“是你自己要坐的！”
　　她正生着气，哪晓得对方突然凑过来一些，软声道：“我给你出出气，别生我气了，成么？”
　　方秋椒第一反应：？？？
　　明明是你来气我的好吗？
　　不过对方声音小声，话还软，吃软不吃硬的方秋椒就抬头瞥了他眼。
　　男人面上还有归程的倦意，眼中隐有红色血丝；明明人高英武，看过来的眼神却是温柔又缱绻。
　　老大一个人，坐在小小的横杆上，姿势哪哪都写着不舒坦。
　　受不住他这幅样子，方秋椒心里的气一下就没了。
　　“刺——”
　　方秋椒停下来，道：“你来开吧。”
　　卖惨成功的关山海笑眯眯地换到座位上。
　　他还脱了外头的衣服，给横杆上绑了两圈。
　　方秋椒坐上去，关山海踩着车动起来。
　　自行车一动，方秋椒也感受到了关山海之前感受到的不平稳。
　　关山海提醒她：“抓住我的肩。”
　　方秋椒一只手抓一边，这才稳当了。
　　手掌、肩膀，两处的温热，隔着一层衣服接触。
　　关山海只觉得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酥酥麻麻的，特影响脑子，让他一下忘了本来准备要说的话。
　　关山海里面的衣服是丝质的，云纹盘扣，因着脑子放空，这会面上只有浅浅的笑，配上他剑眉星目的面庞，倒显得一本正经、人模人样。
　　方秋椒看着，有种自己拐了个大少爷来送货的错觉。
　　不过对方可不是什么大少爷，是个癖好奇怪的人，喜欢当叔叔。
　　安静片刻，方秋椒听到关山海没头没脑地问：“我不丑吧？”
　　方秋椒望着他，感觉这个男人……莫不是偶尔脑子有问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迎面而来的风里，关山海道：“那你怎么不看我？胡子都给你刮了，本来我可喜欢了。”
　　关山海至今仍对胡子念念不忘。
　　方秋椒听得耳根一热，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去。
　　关山海伸手一捞，单手控着车头。
　　他奇怪道：“你胆儿不是挺大？怎么这事就那么怂，都适应个把月了，还没适应好。”
　　方秋椒重新坐稳，不敢乱动，一脸懵地问：“什么个把月？”
　　她才发现几天好不好？
　　等等……
　　方秋椒突然觉得不对，隐约想起——之前有一阵子，她老觉得关山海古怪来着。
　　现在仔细想想，那感觉好像就是从刮掉胡子之后冒出来的。
　　关山海则说穿了：“我走的时候，你都想跟我一块走了。这不是隔挺久了。”
　　关山海说笑着，可心里也下意识感觉到哪儿不对劲。
　　说好的小别胜新婚呢？！
　　怎么他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而方秋椒听着关山海的话，脑中也将关山海离开那日的细节浮想起来。
　　——好，都听你的。
　　——让你一块去，你又不去。
　　——丫头，乖乖等我回来。
　　——你摸摸我的？
　　当时对方面上的笑，笑得可不是……像极了看见在意的人眷恋不舍的欢喜模样。
　　而她哪天干了什么？！她好像是在看百灵饮的资料，然后随口扯到了辣椒酱上去了。
　　这误会大发了！
　　方秋椒眼神古怪地望向关山海，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关山海和她对视着，除了留了一丝注意力在路上，其他的心思都去琢磨事情了。
　　——小丫头看他的模样怪怪的。
　　他在别的事上再有阅历，可于感情这事却是青涩得可怜。
　　一向聪慧的脑子转了又转，愣是没想出来问题。
　　毕竟他心里，已经脑补了个把月，对于个把月前的既定“事实”，自是不会怀疑。
　　他皱着眉，脸板起来，不怒自威：“这几天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秋椒就很怂，想说出事实又不敢。
　　她道：“没。”
　　“那你看我怪怪的？”关山海不解地直接问。
　　这句话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方秋椒咬了一下唇，望向关山海：“关哥，你、你好像……误会了。”
　　自行车直接刹在原地，轮胎和地面发出剧烈摩擦的声音。
　　关山海脚踩着地上，手捏着自行车龙头的把手，沁出汗的手在上头磨蹭了下。
　　他看着人，神色认真地问：“我误会什么了？”
　　方秋椒更怂了，脚尖踩着地上，在想要不干脆跑掉好了。
　　可对方的手握着把手就没放，霸道地将她圈在一方狭窄的空间里。
　　方秋椒看看他，干净的眼里写着——“我不想说”。
　　直说未免伤人，而且她也有错。关哥当时表现得那么明显，是她没反应过来，最后还以为是感激。
　　不再满脑子的旖旎，关山海理智回笼，把时间线往回一拨，大概就知道——小丫头说的是他误会了互相喜欢的事。
　　可丫头给出来的反应，不就是喜欢吗？
　　她惦记他，会心疼他……最主要的是，还会冲他撒娇！
　　别说关山海想太多，他的观察能力不是假的，那份不同绝不是他的错觉。
　　更直接点，今天换成别人，小丫头可不会怪怪地坐在自行车横杆上，听他说一堆话，更可能一把推开了。
　　也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傻丫头比他还迟钝。
　　关山海本来有点郁闷，但想开后，脸上就有了笑。
　　能怎么办呢？是他自己看上的人。
　　关山海道：“可你都答应我了。”
　　“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关山海看着她：“我说要做你家的小孩，你答应了。我可有钱了，我的钱都给你花，很赚的。”
　　“那不是在熊哥家吃饭的事了？”
　　听对方还学她开玩笑的话，方秋椒就觉得离谱，那会儿对方就“看上她”了？
　　关山海：“那还是晚的，你得从我刮胡子算起。”
　　那就是更早了，当时方秋椒还不适应胡子叔没了胡子，都不像叔叔了。
　　关山海有耐心地任由她慢慢回想，盯着小丫头变来变去的脸庞看。
　　脸有点红，像是害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眉头皱起。她在想什么东西？
　　眼底有笑意，憋笑了……
　　她关于他的回忆，绝大多数都是让她高兴的，从小丫头的脸庞上就能看出来。关山海有些自豪，他应该、没犯什么错吧？
　　再接着，方秋椒用余光偷瞥了他一眼，然后假装还在回想。
　　关山海懒散地开口：“那些人饿着等，我可不会心疼。”
　　你还是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鸽子，是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第119章 想咬一口
　　想要偷偷拖延时间的计划一出生就夭折。
　　天知道,方秋椒是灵机一动，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难不成对方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方秋椒道：“你不是也拖延了时间，别以为我没发现。我回转一趟，你怎么可能才走到这。”
　　关山海笑着夸她：“真聪明。不过我的目的,通过拖延时间达成了,你的不行。”
　　方秋椒看着坏笑的人,脸都快气红了。
　　关山海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是想让两人一块回去的路更长些。
　　而她的拖延,只能让自己的客人饿着。
　　这样一想就很气。
　　方秋椒皱起眉：“你别这样。”连关哥都不喊了。
　　关山海哪舍得真让她为难,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见小丫头板起脸,关山海退步道：“你给我个话,我们就走。”
　　话落,又怕小丫头心里头不舒服乱说,关山海再退：“你慢慢想,回去前给我个话,行不行？”
　　“坐稳。”
　　关山海催一句，等方秋椒坐好,就骑着车往前走。
　　他偶尔望一眼小丫头,目光里盈着笑意。
　　只是今天方秋椒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笑得坏。
　　在她眼中，关山海笑得痞气,活似个大流氓。
　　方秋椒瞪对方，对方还笑得更高兴了,好像被她瞪是件挺高兴的事。
　　沉默中，方秋椒觉得心里有股子火在烧,烧得心里很乱，也烧得脸上热气腾腾。
　　给个什么话？
　　方秋椒只觉得突然。她还没想清楚，关山海就出现在眼前。然后又发现闹了个大误会,让她不得不直面突然而来的问题。
　　就很突然。
　　头发似乎都因为繁乱的思绪，往下掉了好几根。
　　心中茫然，方秋椒只能偷偷望向关山海。
　　对方生得好，又有本事，脾气也好。
　　放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人选了。
　　可是看着好，又能说明什么？
　　人是会变的，还会隐瞒。
　　愿意让人看到的，自然是对对方有好处的那一面。
　　方秋椒一面觉得自己将人想坏，实在卑劣;一面又因为找到了个逃避的理由，心生庆幸。
　　她实在有些怕了。
　　快到后街时，方秋椒颤着声，开口道：“关哥，我想先忙正事儿。回头要去星城开店，忙得很呢。”
　　含蓄的婉拒。
　　说她进来没空，大意是让关山海甭想这事。
　　关山海一直偷瞄她，早在她开口前就知道了结果。
　　闻言心中低落，但还算好受。
　　他道：“我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甚至此刻，他兜里就有几张房契，每一处都适合方秋椒开个新店，是原本打算做礼物的。
　　但他没想到，自己闹了个乌龙，如今身份尴尬。
　　礼物掏出来，也就是被拒绝的份，索性没动。
　　方秋椒没说话了，关山海轻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想找个理由拖着。”
　　方秋椒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
　　偏生关山海还追问。
　　“你告诉我，为什么拖？”
　　“你问问你的心里，想不想拒绝我？”
　　拖着和拒绝，看起来是相似的，但其实差远了。若不是故意拖着，那必是有原因，不代表不喜欢；而拒绝则通常是很明朗的不喜。
　　话问出口后，关山海猜出方秋椒的心思。
　　他柔声叹气：“还是我做的不好。你不敢信我。”
　　这声叹气像根针，扎得方秋椒心里一下刺痛。
　　但因为关山海下一句来得快，那刺痛也只是眨眼便消失，快得像错觉。
　　关山海挤出笑容：“我想歪了。丫头，你这是考验我吧？”
　　方秋椒一头雾水：？？？
　　这哪跟哪？
　　你也太能了吧？！
　　关山海撇见她面上的惊诧，笑着道：“可别垂头丧脑了，现在这样多有活力。”
　　方秋椒看他一眼，别过脸，看向前方。
　　看不到她的脸，她不信对方还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而且这人真是怪，总是在拨动她情绪后，又来一句点到为止的煽情，叫人拿他毫无办法。
　　不过此刻，方秋椒的心情反倒轻松了，趴在横杆上享受着小孩的刺激。
　　回到店里。
　　关山海被大黑猫扑了个正着。
　　蹭了一身猫毛后，关山海想去厨房帮忙，也被赶了出去。
　　大黑猫一点不知道自己坏事了，它用回头带路的姿势，兴奋地冲着关山海叫。
　　——快跟上！
　　关山海：“干嘛？”
　　在大黑猫喵喵声里，关山海来到柜台处。
　　柜台后面的墙上，是一串挂起来的照片，而照片上都是姿势各异的大黑猫。
　　大黑猫可喜欢这一串照片了，觉得上面的自己真好看。
　　它超得意地：“喵喵！”
　　——快看！
　　看着猫积极、兴奋的样子，关山海终于懂了为什么上次信里的照片上全都是他的猫。
　　他误会方夏了，还以为方夏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没想到都是自家猫干的好事！
　　关山海抄起猫，往屁股上来了两下。
　　虽然不痛，但伤害性很强
　　挨揍的大黑猫怀疑猫生：“喵喵？”
　　——猫做错了什么？
　　关山海捏起它的爪子：“爪子脏，不许往柜台上跳。”
　　柜台上只放东西，但算是另一处门面，保持整洁也是必须的。
　　柴英秀道：“没事儿，霸王只在那一块玩，一擦就能干净。”
　　大黑猫有了依仗，跳到地上。
　　大黑猫仰头，对着柴英秀“喵喵”。
　　关山海怀疑这小东西和他一个想法，都想赖在这不走了。
　　对着柴英秀，关山海只有老实听话的份。
　　左右和关山海说的那样，慢慢来，他心里有底，不急。
　　往后的时日，徐徐缓缓地过，关山海像是在方家小店扎了根，只晚上回家去睡，白日里都在这边。
　　柴英秀还心疼他一个人，怕他回家了没饭吃。
　　方秋椒提醒：“关哥他会做饭的。”
　　柴英秀道：“自己开火，一个人吃饭，悄无声息的，多没意思啊？”
　　方秋椒觉得关山海真坏，还抢她阿妈的关心。
　　于是关山海就进了厨房，被赋予了晚上做饭的任务。
　　他手下的食物，味道一开始很普通。
　　但到底人聪明，慢慢地，也学会了好几个菜。
　　不过大家学得再好，都比不过方秋椒的。在方秋椒手下，看着相似的过程，同样的食材和调料，做出来的饭菜就是更好吃、更香。
　　晚间吃过饭。
　　关山海变成方夏的英语老师，给他补英语。
　　今年的高考外语是英语，高二的就赶紧学上。学校里的英文老师是兼任的，临时抓来，自己也是半吊子，比不得关山海这个外头闯荡过的。
　　给方夏布置完作业，关山海穿着短袖的宽大衬衣，往亮着灯的厨房去。
　　但厨房里只有雕花玩的田大胖。
　　关山海问：“大胖，你师父呢？”
　　“去外头散步了，跟霸王一块的。”
　　外头指院子外头的后街。
　　后街在风口上，夏日里会起风，冬日里却少风。可见当初规划道路的设计师水平之高。
　　关山海往外走去。
　　月光很亮，看着凉，但空气里透着股隐约的燥热，是夏天的气息。
　　隔着矮院子，关山海望见月光下晃着根草逗猫玩的姑娘。
　　银色的月光下，姑娘的面庞泛着曾浅浅的柔光，脖子细长。单薄衣裳下的身形，纤细而柔软。
　　空气里燥热似乎更浓郁了，关山海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大黑猫最先发现他的到来。
　　记仇的大猫咪：“喵呜！”
　　——椒椒，猫的！
　　关山海只谢谢它提醒方秋椒。
　　方秋椒望过来，然后移开目光，继续逗猫：“霸王，来抓！”
　　看着自家的傻猫玩无聊的游戏，关山海推开院门，走到外头的路上。
　　月光下，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可比人要来得更亲密。
　　关山海打个响指。
　　大黑猫到底记得自己是谁的猫，抛下草，朝着关山海跑过去。
　　大黑猫训练有素地蹿进他哥宽阔的怀里，横躺成咸鱼状态。
　　其实这是回家的讯号，以前大黑猫抢吃的打架累了，会被抱着回家，可舒坦了。
　　但大黑猫不知道，今天的它只是他哥的工具猫。
　　关山海抱着猫，诱惑地问：“想玩吗？”
　　主要是大黑猫冲得快，就显得很好玩。
　　方秋椒蠢蠢欲动：“玩一下？”
　　关山海把猫放到地上，半摁住。
　　大黑猫：？？？
　　喵喵喵？不是要回家？
　　然后就见对面的椒椒也打个了响指。
　　猫屁股被拍了下，大黑猫懵懵地配合。
　　过了几秒，大黑猫咸鱼躺在椒椒怀里。
　　大黑猫甩甩尾巴，心想跟椒椒回家也是极好。
　　结果对面他哥又吹了两声口哨，一长一短。
　　大黑猫迟疑地望过去：“喵喵？！”
　　——干嘛呢？！
　　关山海好笑地道：“霸王，按口令来，训练！”
　　“训练”两个字，打开了大黑猫的开关。
　　好久没玩的游戏。
　　大黑猫在一长一短的口哨音中，喵呜叫着，在方秋椒脚边上碰瓷地倒下。
　　你们以前是玩过什么？
　　到底玩过什么，接下来方秋椒算是长见识了。
　　从碰瓷到合作打架、再到简单的战术合作，竟然都有。
　　关山海笑着道：“都是很久以前玩的了，没想到霸王都记得。”
　　方秋椒抱着累了咸鱼躺的猫猫，好奇地问：“那是多久以前？”
　　关山海抓一下头发，露出饱满的额，随性道：“是湖市没饭吃那年。有个人想吃了霸王，然后被我和霸王反过来抢了他的吃的。然后他带着人找来，我们在垃圾堆里躲着，被臭死了！”
　　那时候，他还是人人喊打的坏分子。被抓到别说猫，人也得没了半条命。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肯定是段他不愿意回想的糟糕日子。但多了只猫，日子便多少有了些快活的气息。
　　说起来往事，男人的面上也不见苦色和感慨，只有浅浅的笑意，似乎那是段很美好的日子。
　　配上他自带贵气的脸庞，方秋椒怎么也想不到，他曾是垃圾堆里混出来的人。
　　方秋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哥话里说得轻松，但肯定不容易，可也都过来了。
　　方秋椒想了想，把猫递过去：“好沉，关哥你抱。”
　　关山海接过来，笑道：“丫头，你是想安慰我吗？真没什么。”
　　“我才没安慰你，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啊！”方秋椒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霸王肯定想你抱着它。你们两才是一起共度了那段日子的。”
　　关山海摸了一把猫。
　　然后他抬头，坚定地望着方秋椒：“但这个夜晚，是我们三个的。”
　　他的声音像是今晚的月光，轻轻缓缓地流淌进方秋椒耳中、心里。
　　方秋椒又像是喝醉了，有些晕陶陶的。
　　耳朵似乎也在冒烟，有热气往外散发。
　　不过所幸刚刚玩闹了一阵，她的脸色本就红润，看不出来很大的异样。
　　只有唇瓣红得愈发厉害，像是银色月光下的一朵花，被人的目光擒获。
　　方秋椒看回去：“你看哪呢？！”
　　回应她的是二重奏。
　　“看你。”和“喵喵~”同时响起。
　　凸出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关山海道：“霸王也觉得你好看。”
　　揭破了两人之间的纱层后，他极少这么直白地夸方秋椒颜色好。
　　怕本就害怕的她更胆小。
　　但许是夜色醉人，含蓄的情绪也在宁静中放大，关山海忍不住鲁莽起来。
　　以及他很肯定——他骨子里的确住了个禽兽。
　　只不过不能现在被她发现。
　　因为他贪图的不是眼前，而是漫长的未来一生。
　　关山海克制地将目光往上挪了寸许：“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方秋椒这回是真的落荒而逃，一路溜到二楼。
　　而在室内的灯光下，关山海看见，秀发边小巧耳垂红得像秋日的小红果，让他有咬一口的冲动。
　　很快，高二的学生马上放假，高三生日子过得逐渐麻木。
　　田大胖有了三天假。师父说要带他去星城，让他回家待几天。
　　田大胖抓抓脑袋，背着师父给的东西踏上回家的路。
　　他感觉自己有点笨，这么久还没学会骑自行车。
　　师父说了借他，可他不会。
　　回到家里，田大胖把这事一说，惹得全家都笑了。
　　他阿妈笑道：“大胖也知道要面子了！”
　　田小胖更是艳羡：“我还没骑过自行车呢。”
　　田大胖就道：“弟弟，你会开拖拉机，更厉害。”
　　田小胖挺起胸：“那是，我还去进修了修拖拉机的技术，以后那些兔崽子可别想抢我的活了！”
　　大队的拖拉机就一辆，别村的人也想当驾驶员。田小胖为了稳固地位，可是花了两块钱才出去学习上的。
　　想到学习的事，田小胖问道：“哥，方老板收那个赵老抠的鸡，是不是价钱给得很高啊？他竟然舍得花钱去学习！他们养鸡要去星城的大厂子，路费就贵得不行。”
　　“他的鸡好，是不便宜。不过不能告诉你。”
　　田大胖就是实心眼，不让说的对着家里人也不说。
　　他们家人也不生气，知道肯定是方老板家叮嘱过。
　　说了阵话，喝完糖水的田大胖想起来自己还带了钱。
　　他把钱拿出来：“妈，这是这两个月的工资。”
　　一张四张大团结，四十块！
　　田大胖阿妈惊道：“椒椒又给你涨工资了？！”
　　这么高的工资，可是田大胖他妈没想过的。
　　当下她拿着那四十块，喜不自禁。
　　高兴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孩子出息。尤其这个孩子是先前让她担心不已的，现在过去一对比，更是叫做父母的心头欢喜。
　　这回田小胖是真的羡慕了。
　　“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挣这么多？！”
　　“整个村里，大胖这都是头几份了。”田大胖他爸笑眯了眼，眼中满是骄傲。
　　他们笨笨的孩子，找到最好的路了。
　　田大胖嘿嘿笑：“师父说我干活多，就给我多发了。”
　　“对了，阿爸阿妈，师父还说等方夏哥放假，我们就去星城。”
　　他妈：“星城？”
　　他爸：“去干吗？”
　　田小胖：“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田大胖皱眉，严肃道：“我不可能听错的，师父说的就是星城啊！”
　　重新回想几遍，确认自己没记错后，田大胖又道：“师父说去星城开店，见识见识外面。我是师父徒弟，还能干活，师父就带我去。”
　　田大胖完全没觉得柴英秀等人是因为需要才留在湖市，他只觉得自己是出挑的。
　　那么多人，师父只带他走，那可不就说明师父需要他嘛！
　　田家三张写满惊讶的脸，你看看我，我看看我。
　　最后还是田大胖他爸道：“我们家大胖从不说假话。”
　　——也就是说，田大胖说的都是真的！
　　自家娃儿不只是出息了，还是出息大发了！
　　田小胖道：“我这辈子也还没去过星城。”
　　他爸：“我也没去过。”
　　他妈：“我也是。”
　　田大胖：“我也没去过啊。”
　　田大胖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被他弟抱住拍了两下。
　　田大胖笑着，任由弟弟挂在自己背上闹。
　　而在方家小店里。
　　方秋椒上了楼梯，柴英秀看一眼，跟着上去。
　　方秋椒回头：“阿妈，怎么了？”
　　“上去说。”
　　上了二楼，两人进了方秋椒的房间。
　　看柴英秀还郑重其事地关上门，方秋椒开始心虚。
　　果不其然，柴英秀第一句就是：“椒椒，你怎么老叫人家小关干活，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第120章 出发去星城
　　作为过来人,柴英秀天天看着，自然就看出不对劲来了。
　　所以借着有机会，柴英秀问出了口。
　　方秋椒摸摸鼻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啊！”
　　她解释道：“谁叫阿妈你天天关心他,我吃醋。”
　　“那你摸什么鼻子？是心虚什么呢？”柴英秀好笑地伸出手,在女儿鼻梁上刮了一下。
　　自家孩子有什么小习惯,她也是一清二楚的。方秋椒摸鼻子说话,很有可能就是心虚。
　　听到“心虚”两字,方秋椒怔了一下。
　　被发现了！
　　这可怎么解释？！
　　方秋椒眼波流转,看她阿妈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垂着脑袋小声道：“就、就这样嘛。”
　　听得柴英秀皱起眉：“什么叫就这样？我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了,万一我看错了呢。什么事还不能跟阿妈说啊。”
　　“唉……”方秋椒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方秋椒蚊子似的道：“关哥好像是看上我了吧，可我还没答应他。”
　　方秋椒也不知道她怕什么,明明关哥是那么好的人。但关哥能纵着她拖着,方秋椒就干脆麻痹着自己，过了一日算一日。
　　瞧见女儿罕见的害羞模样，柴英秀笑出声：“好了,这下阿妈知道就放心了。”
　　方秋椒抬眼望向柴英秀，眼中带着疑惑。
　　——就这？
　　没点别的想问的？！
　　其实柴英秀也看出来了女儿的茫然,她当然可以宽慰几句，或者她帮关山海说几句话,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但……她不想。
　　一个是不舍得，二个是觉得对方稍微追久一点也无妨。
　　这个时代的风气，本来就极看重真心。舍得花时间和力气,抛得下矜持，厚脸皮的男人，才是大多数丈母娘心里的好女婿。
　　知道两人清楚在做什么，柴英秀就能放心了。
　　而且说实在的，她的孩子比她有成算、聪明得多。两人既然没跨过去那个坎，肯定也有问题在。
　　“阿妈就问问。”柴英秀笑着道，“椒椒，阿妈就一个要求，不许在那事上乱来。”
　　方秋椒顺嘴就问道：“那事是什么？”
　　等问完了，尴尬几瞬后，母女两红着脸对望。
　　柴英秀清咳一声，板起带着红晕的脸：“不许未婚先孕。”
　　方秋椒连脖子都红了，眼中带着羞意。
　　这、这哪跟哪啊？都说到孩子去了！
　　不过迎着柴英秀正色的目光，方秋椒小声嘟囔：“我才不会乱来。”
　　小插曲后，田大胖回来，高二正式放假。
　　方家小店挂出告示，告诉客人们——方老板要出门闯荡啦！
　　于是乎，一时间店里忙得不行。
　　虽然知道知道方秋椒早有安排，带出了做菜的人，但方老板亲手做的，那肯定不一样。
　　好像鲫鱼豆腐汤，往后店里就没了，因为这道菜细节太多;醋鱼翻车的概率也高，倒是红烧鱼块会继续卖。
　　能留下来的菜，多是配料复杂的，反倒是那些吃食材原味的，因为做起来太要求技术而只能暂时跟客人们告别了。
　　方秋椒可着劲，给大家伙做了几日以后不能常常吃到的菜。
　　而柴英秀和方夏，则忙着收拾零碎的东西。
　　关山海去给方秋椒、方夏两人办去星城的手续。有了合理的手续，两人才能在星城住下来。
　　办手续的时候，关山海跟田庄一前一后。
　　关山海去过公安局许多次，加上田庄跟谭兴国处得可以，所以田庄也知道他。
　　田庄打招呼道：“关哥，您这是办什么事呢？”
　　关山海道：“给家里人办去星城的手续。”
　　田庄心里纳闷：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人还自己来？
　　关山海从他面上看出来，道：“最近闲。”
　　而且他觉得亲力亲为更有意义。
　　找人能办的事，和自己去办感觉完全不一样。
　　关山海反过来问他：“小田、你这是来干什么呢？”
　　说着，关山海想起来：“我记得老谭说你立功了，厉害啊。”
　　田庄笑了下：“没什么厉害的，我运气好。今天我也来办手续，被调去星城。”
　　“可以啊，回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同是家乡人，关山海不介意给人帮帮忙。有来有往，才有人脉的扩张。
　　田庄想到家里的妻子，连忙道：“那先谢谢关哥了！”
　　两个男人办完手续，手一挥，各往各的去处去。
　　田庄骑车回局里，没回家。
　　其实直接回去也行，他已经放了假。但他前头刚拒了调动，转头又说同意，要调动，实在是对领导不住。
　　心里不得劲，田庄就打算最后去干点活，尽尽心。
　　到了局里，田庄埋头写东西。
　　看见田庄勤快地干活，路过的谭兴国走过去。
　　谭兴国靠在办公桌边，开口道：“小田，你可是把老大气得不轻啊！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不是说要照顾你老婆？”
　　田庄是以要照顾妻子的理由，开头拒绝了一次。
　　可田庄没想到，他前脚刚拒绝，后脚岑佩佩就说要去星城，还让老爷子帮着拖关系，要去最好的学校补习。
　　养了这许久，岑佩佩身体已无恙。
　　她跟家里闹，说起上回为宝宝的牺牲。老爷子被磨着，到底也心疼孙女，就去问了问星城那边，然后用脸面和人情，求了个名额。
　　结果倒弄得田庄里外不是人了……
　　他只能回头来反悔，答应调动。来得及改，但同样从军队出来、对田庄一直很照顾的领导没了好脸色。
　　这事田庄很能理解，谁喜欢被耍着玩呢？这事是他做得不地道。
　　但佩佩要往星城去，他不可能放怀孕的妻子一个人去那边。刚刚办的手续，也是两人份的。
　　田庄回道：“我老婆要去星城。”
　　谭兴国知道田庄老婆有孕，他道：“可你老婆不是大着肚子吗？！生孩子还惦记读书，这也太任性了吧？你别太顺着她了，回头给惯坏了！”
　　田庄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要是像谭兴国说的那样容易就好了，他是两难啊。
　　佩佩那么想去，前头还为着孩子牺牲不少了，近来身子也渐重，家里人根本没哪个敢跟她对着来。
　　田庄还想劝劝呢，丈母娘已经哭着抱住女儿，满脸心疼地答应——“去去去”了。
　　就岑老太太和田庄一个阵营，可两人也不敢多说。出了事，谁担得起。
　　田庄算了算，只庆幸孩子能赶着年尾出生。
　　谭兴国看他摇头，也不多说，拍拍他的肩：“没事儿，领导那是看重你才生气呢。不然谁没事吃饱了生气？气出病来可无人替。”
　　方秋椒在二楼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有挺多书要带上，关山海上来帮着打包。
　　挺大一个书柜，关山海看了道：“你还挺爱看书的。”
　　方秋椒道：“厨子也要学习啊！”
　　关山海笑着看她一眼，靠着书柜，在书柜角落里抽出一本医术：“这书我也看过。”
　　没想到他抽出书，连带着将另一本带了出来。
　　方秋椒看见那不是很像书的相册，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拿，几乎是抢一样。
　　可她动作这么大，反引得关山海好奇了。
　　“是什么啊？不能给我看。”
　　方秋椒把手背到身后：“……还是别看了。”
　　回头就烧掉！
　　是上回没找到的相册，她找了几圈都没知道，后来忘了。
　　可没想到，她找了好几回没找到的东西，关山海随手一抽就带了出来，都是什么事儿。
　　关山海虽然好奇，但知道不是所有好奇心都必须得被满足。
　　他笑着道：“你怎么像做了贼一样，不给我看就不给我看。”
　　说着，关山海翻起了医书，想给小丫头背一段，显摆一下。
　　只听得——轻轻的“噔”的一声。
　　是两张塑封的照片在方秋椒背后落下来，尖角和地面碰出声响。
　　重点是——这几张照片，关山海见过，在尉迟川手底下。
　　关山海抿紧唇，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眉宇涌上冷厉之色，望着地上的目光宛如闪烁着寒光的刀子一般，像要将照片戳个稀巴烂然后他抬眼，望向方秋椒眸光也带着冷。
　　“你就藏这个？椒椒。”
　　关山海合上手里的书，目光看得方秋椒想哭。
　　她要说……这是误会，一个意外撞一个，对方会信吗？
　　而且方秋椒注意到了，关山海没喊她丫头，喊的椒椒。
　　虽然椒椒已是亲近的称呼了，可关山海从没这么喊过，弄得方秋椒心里很慌。
　　她张了张唇，想解释这一连串的意外是真误会。
　　可不等她开口，关山海一把将书丢到一旁的书桌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方秋椒手一滑，手里的相册掉到了地上。
　　她回头望了一眼，相册落在地上，是翻开的。里面两张大照片敞开，还恰好是海报用的茶树茶花取景。
　　冷冷的一声响起：“好看是不是？”
　　方秋椒连忙回头，想也不想道：“不好看。”
　　一转头，方秋椒才发现人已经到了面前，她得仰头才能看到关山海的面庞。
　　关山海冷声道：“不好看，我看你收拾得挺好。”
　　“还想带着走？”
　　“那个人渣就这么值得你惦记？”
　　“你是瞎子吗？”
　　他说一句，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伴着脚步声，森冷而低沉，莫名怖人。
　　方秋椒怂怂地往后退，脚倒着踩了相册一脚，却完全没察觉到。
　　等被逼到墙边，方秋椒也冷下了脸，捏紧自己的拳头。
　　关山海又叹气一声，喃喃低语：“你看看我，好不好？”似深情祈求。
　　方秋椒开始纠结，是揍呢，还是不揍呢。
　　直到关山海下一句出来：“我气死了，你亲我一口？”
　　方秋椒这才注意到，对方目光紧盯着她的唇瓣。
　　男人的表情大写着生气，几乎沉得能滴出墨来，目光却是炙热而疯狂的。就连高大的身体，也侧向门口，强势地半挡住去路。
　　因为靠得近，两人都能听到彼此得呼吸声。
　　而在焦灼的呼吸声里，气氛变得极粘滞。
　　方秋椒心口砰砰跳，她抿了下唇，明丽的眼往上一扫。
　　然后她望着关山海，灵机一动：“你又骗我？！最后一句语气不对！”
　　真要生气了，都靠这么近，还等她主动亲过去？
　　换了方秋椒，只怕、只怕摁着人就下手了！
　　关山海绷不住，笑起来。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侧头凑近小丫头耳边，小声道：“我真生气了。不过你要是亲亲我，我就气消了。”
　　热气在耳侧涌动，方秋椒感觉耳朵直接没了知觉，还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方秋椒恼羞成怒，伸手推开这坏蛋。
　　“你这人也太坏了！我告诉你，我刚刚差点就想揍你了。”
　　方秋椒举起自己的拳头。
　　她一拳，一般人可受不住。偏偏关山海这家伙要在挨揍边缘徘徊。
　　“你肯定舍不得揍我。”关山海揉揉胸口，自信地说道。
　　接着他回身将相册和照片都捡起来。
　　方秋椒问：“你捡那个干吗？拿去丢了？”
　　关山海道：“不丢，还挺好看的。他拍照确实不错，审美挺好。”
　　关山海坦然地承认尉迟川的优点。
　　他并不为对方留下的相册生气，但吃醋肯定有。所以看着相册，关山海面上有淡淡的不高兴。他后悔当初没听苏姨的，早点回来。
　　方秋椒看他一眼，拒绝道：“不行，太晦气了，我想烧掉。”
　　关山海笑起来，刚刚还冷厉唬人的面上，只剩下柔和的笑意，笑得他硬朗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
　　他道：“相册上都是你，晦气什么？你看别的都被你气得烧了，只有这相册逃过一劫，肯定是你的福气庇佑着呢。”
　　方秋椒表情无奈地翻个白眼，心想：她还不是怕某人真变得像刚刚那样吓人，想哄哄他。
　　关山海看着小丫头可爱的小表情，开始后悔。
　　——刚刚怎么就没直接亲呢。
　　——他竟然能忍住，可以直接改名关下惠了吧？
　　关下惠再次尝试：“你真不要亲我？”
　　方秋椒窘迫地问：“你、你满脑子都是什么？”
　　“你。”
　　然后关山海就被赶到了门外。
　　关下惠手里还拿着那本相册。
　　然后他啧了一声，嫌弃道：“余依童真不争气。”
　　门里边。
　　方秋椒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心里想：硬的。
　　关山海推着方夏，方秋椒跟在后面。
　　三人在带棍子的火车站帮闲看护下，直接进了软卧车厢。行李也由其他人帮忙搬送，直接搬进车厢，整齐地摆放好。
　　这些人忙完，关山海递出去两包特|供中华，乐得这些人连声说谢。
　　出了车站，都有人夸道：“这位海爷真是人好，对我们都这么客气。”
　　“别说了！让我抽抽好烟！两包，每个人能分两几根呢。”
　　一帮人抢起了烟。
　　车厢里。
　　关山海道：“我不抽烟。”
　　方夏一脸莫名地看向他：“关哥，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抽烟，也没见你抽过。”
　　关山海：……因为我不是跟你讲的。
　　但关山海可不敢怼小舅哥，他道：“我是想说抽烟难闻，有在车厢里遇到过抽烟的，熏死人。不过我们这个小间不用担心，就我们三。”
　　他话音刚落，行李最上面，一个竹编透气箱子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大黑猫睡醒了，睁开眼：“喵？”
　　方秋椒连忙上去开箱子，笑着道：“是四个。”
　　一出了睡觉的地方，就有椒椒抱，大黑猫幸福地摇晃起尾巴，喵喵叫得甜。
　　不久后，火车开动。
　　“况且、况且”声中，载着乘客驶向目的地——星城。
　　在火车上，路途一长，自然就有吃饭的时候。
　　第一个晚上，三人吃了干吃版的茶香鸡，直接撕下来，吃着就很香。还有放凉了依然香酥得掉渣的鲜咸味的酥饼，以及当做零嘴的麻花。
　　中途关山海去打了个水，香气就跑出去了。
　　隔壁的车厢里。
　　一个老头儿伸长了脖子：“好香！”
　　坐着看书的老太太眼睛都不带扫他一眼的：“死老头，你刚吃完。”
　　米天华道：“真的香啊，我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这股子香气里有茶香，还有肉香……”
　　老太太望向他：“你的腿还没好。”
　　米天华腿上还绑着绷带。
　　而且老太太觉得说出来都叫人笑话，老头一把年纪，腿摔着是因为爬树偷鸟蛋吃。
　　老太太想着好气又好笑：“你就等着吧，回头看孩子们怎么笑话你！”
　　米天华不服气道：“笑就笑，一个个不是好东西。我孙女儿想学厨怎么了？都是老子的本事！”
　　“小丫头片子也不争气……我都愿意教她了，还听她妈的话嫁人。”
　　米天华说着就生气。要不是之前太生气，他也不会跟着老伴儿来老伴娘家住了半个月之久。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眼镜的腿，劝道：“算了，这世道啊，姑娘家本来就不容易。你们那个厨房，火熏火燎的，污言秽语也多，本来就不适合姑娘家待。”


第121章 任务双击
　　米天华不服气：“进厨房有那么糟糕吗？”
　　老太太很讨厌做饭,她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当初就是你说不用我做饭，我才看上你的。”
　　“唉……”老爷子看着自己的腿，“可一开始，是她说想学的啊。我跟她爸吵成那个样子,反倒弄得我没脸了,可气死老头子了。”
　　说白了,老爷子更气他孙女临阵脱逃。
　　老太太懒得搭理,又投入到文献里。
　　留下米天华闻着那香气,感觉心肝肺肾都不是自己的。
　　他开口小意道：“老伴儿,你去找隔壁给我买点吃的吧,让我尝尝！我这尝不到,晚上都睡不着。”
　　老太太又被打扰,很是不耐烦,瞪一眼他的腿：“我不去！你再这折腾下去,迟早要死在你那张嘴的贪欲之下！今儿个是断腿，谁知道明儿个是什么？”
　　老太太一凶,米天华自己也动不了,只好闻个饱。
　　可没给他闻上多久，那股子香气很快随着关山海的回转变淡。
　　米天华：这日子也太苦了！
　　吃不到也就算了，闻还不给闻！
　　睡到第二日。
　　天色微亮,火车在山岭晨雾中穿梭前行。
　　方秋椒轻轻地哼唧了一声，睁开了眼。
　　上铺的她翻个身,脑袋动了动，靠在床边,往下边望去。
　　在她的下铺睡的是方夏。昨夜里方夏和关山海睡得晚，方秋椒先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们几时才入睡。
　　而斜下方,则是结实的胳膊肩膀都露在了外面的关山海。
　　变回平躺的姿势，方秋椒把手垫到脑袋后面，直直地望着头顶上方。
　　她的眼睛根本没注意到头顶上方是什么样子的，只在心里想着——就快到星城了吗？
　　星城是什么样的？那里的人好说话吗？一切会顺利吗？
　　最后一个问题，答案应该是——会的吧。
　　人都有口腹之欲，一部分人很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但是有更多人更乐意满足自己的需求。尤其前头苦了许多年，有一部分人更是对吃很执着。
　　不过还有各种小问题，开店的地盘、食材来源……
　　对了！还有她可怜的徒弟大胖，关山海把他忘了。田大胖得重新跑躺手续，坐后面的火车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关山海出错。
　　想到这，方秋椒又瞟了一眼斜下方还在睡梦中的男人。
　　被看着的人，也正巧迷迷瞪瞪睁开眼。
　　关山海歪着头，迷糊地冲小丫头露出一个笑，整个人像是还没清醒的模样。
　　但那种下意识的高兴和欢喜，真实得格外动人。
　　方秋椒心跳快了一拍，手捏紧了薄被一角。
　　然后方秋椒拉扯了下被子，遮挡住脸。
　　关山海哼笑一声，声音低哑性感。
　　像是直接从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叫人想得到这一时刻他的身体是如何震动的。
　　方秋椒的被子又动了动。
　　关山海揉揉脸，起身，打着呵欠去洗漱。
　　接着方秋椒也起身。
　　洗漱完，关山海半湿着头发，面上也带着水润之色。
　　他小声问：“去餐车吃？”
　　他们并没有带太多食物，怕天热吃了不好。
　　方秋椒小声回道：“等等我小哥吧。”
　　重新回到车厢，说话怕吵着方夏，方秋椒拿出纸笔来练字。
　　她坐在靠桌子的一头，关山海坐在她身侧不远，一臂之隔。
　　床铺的里头，大黑猫睡得四仰八叉。
　　方秋椒认真地练字，渐渐地将身边人忘了。
　　关山海看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字迹上。
　　刚劲有力。
　　许是因为在适应新的字体，还算不得行云流水。但落在关山海眼中，她已找到了合适的字体，只需要好好练习就行。
　　关山海弯起唇角，心想：是他的字。
　　又见方秋椒有个笔画用力一直不对，关山海拿起桌上另外一只笔。
　　关山海往小丫头身边坐进一步，小声道：“仔细看。”
　　方秋椒的笔顿住，收到桌子下面。
　　关山海手臂运力，慢慢地写下笔画。因为慢，每一步的细节都呈现得清清楚楚。
　　他写了两遍后，又写道——“看懂了吗？”
　　方秋椒回神：……
　　她、她没注意看怎么运笔！
　　就觉得挺好看的。
　　于是方秋椒只好硬着头皮回写一个——“能再写两遍吗？”
　　这句长话写得快，有一半像关山海字的风格，另一半则是方秋椒下笔天生带的利落，颇有些洒脱之风。
　　关山海眼前一亮，在方秋椒的回话下面写——“你的风格加进去后，更好看了！”
　　方秋椒笔尖动了，又写下一行字。
　　——“你看这种怎么样？”
　　这行字，方秋椒下笔很利落，就连转折都是硬朗而有力的，像她最开始写字，但因又为仔细学了比划和字体结构，变得“正规”许多。
　　关山海要不是亲眼看着，指不定得认为这是某位“大哥”手下出来的，最少也得是个兄弟。
　　他笔尖一顿，飞快地写道——“兄弟，过不涉家人，要打出去打。”
　　她很怀疑，关哥真的是看上她了吗？！
　　她疑惑转过过，迷惑地望向关山海。
　　此时正好有光线，从车窗外照射而来，颜色似金白之色。亮光里，关山海面庞像发着光，半干半湿的头发清爽，笑容也带着清晨的味道。
　　方秋椒心头冒出来——送他离开那日的诡异感。
　　脑子里一边是她胡子叔，一边是现在这个笑容无害的家伙，浑身上下都冒着幼稚的气息。
　　方秋椒皱起鼻子。
　　她拿起笔，靠近关山海的脸。
　　关山海眨了眨眼，任由她动作，还好笑地闭上眼，像是任由恶霸欺负的良家少男。
　　方秋椒笑着给他脸上左边画三条，右边画三条。
　　另外一只大猫出现了。
　　等方夏醒来，看见的就是关山海顶着猫咪胡须，靠在叠好的被子上看书。
　　床铺的另一侧，是正在练字的他妹。
　　方夏撑着坐起来，摸出相机，给关山海来了张特写。
　　关山海大大方方地抬头，任由方夏给他留下这值得纪念的一幕。
　　方秋椒也笑，然后方夏给他们两拍了张合照。
　　拍完了，方夏作为哥哥，用不怎么严肃的语气叮嘱妹妹：“椒椒，不许胡闹。”
　　方秋椒乖巧点头。
　　“嗯嗯，好。”
　　反正该干的坏事已经干完了。
　　火车到站。
　　米天华被大孙子接上车。
　　一到车上，他就道：“快回家，那火车上的饭可把我吃瘦了。”
　　老爷子年纪长了，愈发挑嘴，人像个老小孩。
　　还接连嘟囔道：“旁边的人也不知道是谁，那手艺真好，可你奶奶都不帮我过去问问。”
　　“等我被人扶着坐上轮椅，人都不见了！”
　　老太太扫他一眼：“聒噪。”
　　两人的大孙子米大福劝道：“爷爷，奶奶可是照顾你一路了，够辛苦的，你体谅体谅。再说了，等会到家，什么吃不到？”
　　老爷子挑刺道：“茶香味的鸡！有吗？”
　　米大福一愣：“这个还真没有。”又道，“我琢磨琢磨，给爷爷你做。”
　　方秋椒三人也上了车，不过他们下火车更早。
　　方秋椒不知道关山海怎么做到的，火车上的人他也认识。三人一早就准备好了，到站直接下车，也有人帮忙搬行李。
　　苏叶过来接人，眼下正跟方秋椒坐在一块。
　　苏叶看着小姑娘：“我们椒椒好像是更漂亮了。”
　　方秋椒则惊叹道：“苏姨，你的改变才惊人，现在精气神真足，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的苏叶是慈祥的老妇人，可总有种颓丧之感。如今的苏叶眼神依然温和，但却神采奕奕，焕发着澎湃的活力。
　　说夸张点，一下像小了十岁！
　　苏叶拉着小姑娘的手，简单却诚恳道：“要多谢你。”
　　苏叶永远记得，她的勇气是方秋椒给的。
　　方秋椒笑着摇摇头：“没有的。是苏姨你自己厉害。我看了你的医书，上面有好些知识是别的书上没写到的，我获益颇丰！”
　　苏叶道：“你要是想，也可以出书啊？”
　　“我？？？”
　　方秋椒可真是被这句话给吓着了。
　　她只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啊。
　　苏叶却道：“怎么不可以，你们那行也有人出书的。你做菜那么好，也认字，只要自己想，肯定可以。”
　　苏叶只是抱着鼓励小姑娘的想法。
　　可她不知道，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方秋椒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厨师文化人”任务，任务内容：出一本行业相关书籍，售卖达到一千本。任务奖励：10W美食能量点。】本来还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的方秋椒：她可以！
　　这些时日，系统倒不是沉默了。只是方秋椒触发的都是日常小任务，奖励对方秋椒来说也都是小肉丸子，吸引力不大。
　　方秋椒想来星城，也有惦记着触发百灵饮相关任务的缘故，她猜测——系统神仙可能也想她去大地方看看。
　　许久不见，苏叶和方秋椒一路说得火热。
　　前座的关山海和方夏只笑着听，偶尔插句话。
　　后面的车里。
　　喻立人和他另外一个兄弟在八卦。
　　“那方姑娘真好看啊！”
　　“老大眼光可真好，人长得跟电影海报上的人似的。”
　　喻立人观察仔细，他道：“那姑娘力气也大，有个箱子她碰着轻飘飘，我接过来，差点手软砸到脚。”
　　对方不太相信：“那不至于吧？一个小攻姑娘……”又挤眉弄眼地笑，“是不是你昨晚太辛苦，今天腿软啊？”
　　“呵呵。”喻立人冷笑道，“那是一箱子书。”
　　知识沉甸甸，搬过的人都知道。
　　喻立人又猜道：“你说咱这未来嫂子，是不是学武的啊？就像住老大隔壁的那位谭大|师，也练功夫，都是女的。”
　　“估计是了，说不定老大都打不过。回头老大被媳妇打……嘿嘿，那可好玩了！”
　　背着不好惹的老大，后面两人胡天胡地地聊，很是快活。毕竟这种八卦，多少年头回看，太新鲜了！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到了地方。
　　方秋椒下车，她在哼哧哼哧抬箱子的两人中间伸出手：“我来吧。”
　　方秋椒抱起箱子，走得轻松。
　　傻眼的两人：……她肯定是学武的吧？！
　　一行人往院子里走。用花丛隔开的隔壁院子里，一道粗糙难听的声音响起。
　　“小关回来了？”
　　这声音像是嗓子被磨砂石磨过，刺耳；可又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像是卡着嗓子在说话，吐词含糊。
　　分不清男女，且要不是说得慢、还是电视里那种普通话，方秋椒根本听不懂。
　　她朝着声音望过去，看见的却是个四十来岁的俏丽妇人，和声音天差地别。
　　与此同时，又一道系统音在方秋椒耳边响起。
　　【叮！宿主触发“百灵鸟涅槃”任务。任务内容：帮助一代大师谭月恢复嗓音。任务奖励：厨师的奇妙手感。】【提示：此任务跟“嗅觉味觉”任务属于同等级，极稀少，请宿主务必重视。】方秋椒目光灼灼地看着隔壁院子的漂亮姐姐，心想：今天又是想做好人一天！


第122章 人参做菜？
　　关山海点头：“谭姨好。”
　　关山海奇怪,这位谭姨可不是性格热情的洪婶子，平常见了他也是想打招呼就打招呼，不理就走人的，很是有个性。
　　不过教养让他介绍道：“这是谭姨,和苏姨一个辈分的,可别喊成姐姐。”又道,“这是我朋友,椒椒和方夏。后面的立人他们谭姨认识。”
　　这一介绍,关山海才发现小丫头目光紧盯着谭月。
　　关山海蹙眉望向谭月,心说：谭月有什么吸引人的？
　　喜欢看谭月的……不都是那些男的吗？！
　　而且谭月也盯着方秋椒看着。
　　关山海正想着,这两人会不会多年没见的亲戚。就听到谭月一声叹息,又用她粗哑的嗓子出声。
　　“真是可惜了。”
　　方秋椒不解,道：“谭姨好,什么可惜了啊？”
　　对面的院子里,谭月拢了拢披散的自然长卷发。
　　她问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力气很大？”
　　方夏：“你怎么知道的？！”
　　“看骨就知道。放在十年前,我要收她做关门弟子的。”
　　因为真心觉得惋惜,谭月都不惜多说了一句长话。
　　但这几句话，已经让谭月很痛苦了。她挥挥手，没再说话,沉默地往回走。
　　苏叶望着，也叹息一声。
　　沉默的叹气声让大家都没再说话,直到东西搬完，大家坐下喝茶,才又有了动静。
　　方秋椒问：“苏姨，那位谭姨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问，也问到不知内情几人的心里,他们也好奇！
　　苏叶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她说话声音刺耳难听？但在当年，她的金嗓子可是人人夸的。”
　　苏叶慢慢地将谭月的故事道来。
　　谭月从小习武，但意外爱上戏剧，于是违背家人意愿，投身于当时星城最好的戏班子。
　　她天资极好，一口嗓音，本音已是好听至极。还天生能灵活转换，什么腔调都能自如，属实的天才人物。
　　一上台，就红了！
　　十四五岁，就成了名角。她一曲，那都是用金子算的。
　　挣钱还算不得什么，谭月痴迷戏剧，后几年辗转各地，与各大名家切磋交流。更有两位大师，同时将她收入门下，倾心相教。只她一人，就习得多家精粹。
　　可她和苏叶一样，成为了被时代抛弃的人。
　　只是苏叶承受的是来自家人的反刀，尚还有人相护；谭月承受得更多，更恶意……各种药混着辣椒水，从她珍爱的喉中穿过。
　　经历过那事后，谭月捡起了从小学的武艺，走出了一条新路。
　　但她从此极讨厌与人说话，仿佛成为了最沉默的人。
　　“可她暗地里遍寻名医，就想治好她的嗓子。我们相识，也是因为她寻到湖市去过。”
　　“如今市里的戏院，都是她贴钱经营的。她每日都要去听听，只是……再不能开嗓。
　　她曾挚爱的，只能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再不能参与，成了旁观者。”
　　苏叶面带遗憾，有经历的声音里满是惋惜。
　　众人听得一阵沉默。
　　喻立人小声道：“我不该嫌弃人声音难听的。”
　　方秋椒更容易触动，听完眼眶都开始泛红。
　　“她肯定很想上去再唱一曲吧？”
　　“当然想，只是实在没办法。又能怎么样？”苏叶轻轻摸摸方秋椒柔软的头发，“我们现在努力，只希望以后你们不会再遇到这样令人惋惜的事。”
　　方秋椒忍了忍，想着喻立人两人在，才没说自己有办法。
　　她道：“回头我也要去听戏！”说不定能制造偶遇。
　　看戏自然是后来的事。坐车奔波，先休息了一日，接着方秋椒出门去看店铺和房子。
　　关山海领着她和方夏去了先前准备好的几个店铺。
　　一个比一个合适，每个都有自己的好。
　　方秋椒看了后，就：……每个都想要！
　　可惜要那么多店铺，她忙不过来。
　　方秋椒真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孙大圣，一吹就变出无数个自己来！
　　转了三天，这才订下店铺和房子。
　　店铺直接买了下来。位置在僻静的街巷，但好处是这条街本来就有几家有名馆子，人流量无需担心。
　　而且一家经营糕点茶水，一家主打滋补汤水，也不会撞上特色。
　　住的房子则是租的，方秋椒怕后头还有用钱的地方，克制住花钱欲望。
　　房子离白鹭高中很近，离店铺也很近。这家店铺就是靠着离高中近战胜了其他几处。
　　方秋椒还看出来了……店铺的主人和房子的主人，她关哥都认识。
　　不过方秋椒只以为关山海先跟人谈过，完全不知道关山海带她看的都是自己的产业。
　　只能说，贫穷限制了椒椒的想象力。
　　店铺请了工人收拾，还得做些小小改造。不过方秋椒终于闲了下来，有空奔赴菜市场。
　　走在星城的街上，方秋椒打量着更高的楼，来往精气神似是更好的星城人，问道：“关哥，别的地方也都有菜市场吗？”
　　“看地方吧，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还没有。其实星城的大型菜市场正规化，比我们湖市还晚。”
　　一个月前还有些乱，但经济组指导，相关部门插手之后，一切很快梳理清楚。几个大型菜市场出现，稳定住价格，百姓们的生活水平有了直线提升。
　　不说别的，光是吃的这项，鸡鸭鱼都有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原本蓄意抬高价的人都后悔了。薄利它可以多销啊！
　　但入场晚了，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不好，后悔再改只能落在吃肉的先行者后面喝汤。
　　两人的目标是白鹭区综合菜市场。
　　方秋椒道：“我还以为大城市都有呢，这样采购食材就方便了。”
　　“以后待久了，你就了解这座城市了。也没那么好，但还算可以。”关山海笑笑，“我给你介绍几个人。他们的食材渠道更稳定，东西也好。”
　　关山海通过经济组插手，为民生幸福做了贡献，当然也不妨碍他再认识几个人，为自己人留点便利。
　　方秋椒跟着他，买菜顺便认识了好几个大菜贩子。
　　对方无一不客气，态度毕恭毕敬。
　　收获满满地出了菜市场后，方秋椒又仰头问：“关哥，你到底做什么的？认识这么多人……”
　　这是方秋椒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关山海想了想：“顾问组长？”他名义上的身份。
　　但这不重要，他道：“干着挺无聊的，我正在思考要不要去做个英语老师。”
　　方秋椒瞪大眼：“去做英语老师？！”
　　虽然方秋椒听不懂顾问组长，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她觉得应该是很厉害的工作，不然关哥不会这么厉害。
　　可这么厉害的关哥，准备去做老师？
　　方秋椒没有看不起老师的意思，教师是这个时候特别吃香的工作。只是两相对比之下，显得差距极大，她才觉得惊讶。
　　关山海却很认真，笑着道：“以前的工作太忙了。我们那时候，垃圾场很多长辈，老弱病残，我想着照顾这么多人，得努力一点。”
　　“但现在他们都回家了，也有人照顾。我只用管苏姨，压力小了，就想偷偷懒。”
　　方秋椒听了有些心疼，立马道：“也挺好。你从前过年都没空回家，确实太忙了。”
　　从前垃圾场的事，方秋椒也听苏叶谈过几次。知道那是段关山海飞快成长的日子，他在哪里新生。
　　他这样的感恩性子，对那里每一个人给过他好意的人都感激万分。
　　好些前辈，能早早地脱离苦难，其中就是关山海在推动助力。因为太忙，他才让苏叶小有怨念，偏生他又是拼命赶着过年回家的人，叫苏叶埋怨之余，又生出心疼来。
　　关山海听着她说好，挑了挑眉：“你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吗？”
　　方秋椒反问他：“你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这般厉害，还说自己没出息？！
　　出了菜市场，方秋椒又去了药房，买了些药材。
　　踏进药房后，关山海就心说——这他还算熟。
　　但他没想到，方秋椒全程没用到他，挑选起来动作熟练，判断也精准，叫药房的伙计把大夫叫了出来。
　　走出药房后，方秋椒手里多了几个药包。
　　关山海认出是冰糖川贝姜汤的药材，道：“丫头，这方子……效果很有限。”
　　方秋椒忍住心虚：“我试试？我想听谭姨唱戏。”
　　“我的姜汤肯定是最好的，说不定效果就能更好呢。”
　　让对方看见希望，才有可能尝试方秋椒那个食材可怕到极致的药膳食谱吧？
　　方秋椒想到“百灵饮”的食材，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什么要命的食材，都可以说是天材地宝了。
　　关山海就用“你真是个好人”的目光，无奈地看着他的小丫头。
　　我真的也是在给自己谋好处！但神仙不让我说。
　　回到关山海在星城的住处，走了一路，闻了一路花香的方秋椒心情很好。
　　她心想：等她以后有钱，也要买这样的小别墅，也要带花园，真是太漂亮了，赏心悦目。
　　放下食材后，方秋椒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关山海变身帮工小弟。
　　田大胖不在，没人跟他抢活，真好。
　　毕竟……他抢不过田大胖。而小丫头在厨房是个不讲情面的暴君。
　　中午方秋椒做了四个菜，青椒炒肉、血鸭、丝瓜汤、清炒卷心菜。
　　青椒炒肉的辣椒用的偏辣的，吃得关山海爽得不行。
　　血鸭是佐嫩南瓜烹饪的，血鸭菜成品形一般，但风味独特，咸鲜适口，血鸭里面的嫩南瓜更是比鸭肉还好吃！
　　丝瓜汤颜色好看又格外清甜开胃，将夏日的燥热降了下去。
　　便是最简单的清炒卷心菜，也是将食材本身的特色发挥到极致，叫人欲罢不能。
　　扫光饭菜，苏叶揉着肚子，笑道：“还好椒椒做的饭菜吃了不容易胖，不然完了。”
　　方秋椒道：“不会胖的，不会胖的。要是长胖了，我就去琢磨吃了能瘦的菜。”
　　方夏收了碗，关山海捧起，正要往厨房去。
　　听见方秋椒这话，关山海笑出声：“你可真聪明。”
　　方秋椒得意：“厨师就是这么牛！”
　　臭屁完，方秋椒走进厨房，磨药材粉、处理药材、切姜片，忙完全部准备过程，熬煮冰糖川贝姜汤。
　　见她认真无比，洗完碗的关山海看了会，忍不住道：“要是没用你可别哭鼻子。”
　　方秋椒：“我才不是那种人。”
　　又想了下，方秋椒犹豫着开口：“其实我还有个更好的药膳方子，怕谭姨不信我。”
　　如果连她手底下的姜汤都没有用，方秋椒只能试试别的。再尝试几次不成，失去信任，任务就可能告吹。
　　告诉她关哥，关哥肯定能出主意。
　　关山海问：“更好到什么地步？”
　　方秋椒不假思索，答：“说不定能治好她那种。”
　　关山海看着她，心中多少猜测涌过，最后他只是站在方秋椒后面，伸出大手揉了揉方秋椒的头。
　　“你怎么老喜欢做好事？”
　　方秋椒因为心虚，嘿嘿笑了声：“因为那个药膳方子的食材很珍贵，我也想试试手。”
　　关山海看着自己没被推开的手，笑着问：“你说几味我听听？”食材能有多珍贵？
　　方秋椒：“五百年人参啦，百年的雪莲……”
　　饶是关山海见过不少世面，也还是僵住了手。
　　是他见识不够。拿五百年人参做菜？


第123章 梅菜扣肉
　　熬好姜汤,自己人先喝了一碗，权当润喉用。
　　姜汤辣味和甜味混合，带着淡淡的清爽苦味，也别具一番风味。酸甜苦辣,苦味本也是味道里特别的一种。
　　方秋椒就很挺喜欢吃苦瓜的。当然,她可以理解有的人不能接受。因为每个人都不相同,这不相同也包括味觉在内。
　　喝完姜汤之后,苏叶看着跃跃欲试的方秋椒,笑着开口道：“山海,你带椒椒去吧,她的心都要飞过去了。”
　　“好。”关山海应了一声。
　　两人往隔壁去。
　　走在路上,关山海不忘给她打预防针：“姜汤谭姨她家里那口子给她熬过,喝过但没什么用。”
　　方秋椒坚持道：“没事,试试看嘛。总不能怕失败,就不尝试了？”
　　关山海想想，笑着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对谭姨来说每一次尝试都是希望,比起失望,她更渴望希望。”
　　若不是有一颗坚强的心，怎能坚持多年呢？
　　不过对关山海来说，谭月会不会再次失望并不重要。他并不是个全然好的人,也不博爱。他只对自己圈在心里的人好，甚至可以爱屋及乌,但也就那么多了。
　　他只在意，小丫头会不会被打击到。
　　但很显然,方秋椒坚定且勇敢。
　　“走吧。”关山海抬起手，又手痒地想摸摸小丫头的头发。
　　但这会正要进别人家门呢？！
　　方秋椒躲开：“不要动头发，动了就乱了。”
　　“咳——”关山海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般收回手。
　　关山海发现最近他得寸进尺有点厉害。
　　须得挑好时机，继续再接再厉。
　　关山海正色道：“不闹了，我们进去。”
　　并没有院门，花园是开放式的，固定时间会有人打理。
　　走到大门前，关山海敲响门。
　　来开门的是个青年，二三十岁，年岁瞧着模糊。他的眼睛比面庞更年轻，瞧着竟有些天真之气。
　　梁子晋听着声，正纳闷隔壁的关山海怎么找来了，一打开门，就望见了叫自己最近苦恼的女人。
　　他望着方秋椒：“怎么是你？”
　　她不认识这人，方秋椒很肯定。
　　于是方秋椒疑惑地问：“我怎么了？我没应该没见过。”
　　梁子晋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让出门口的位置：“找月月的吧？你们进来。”
　　然后他又跟方秋椒道：“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啊！我家有你的碟片，我学过你的姜汤。”
　　他小声嘟囔，眼神失落：“汤对别人效果就那么好，对月月却没用……”
　　方秋椒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一批教学碟片在星城。
　　看来这青年对姜汤也曾抱以期望，只是最后失望了，所以现下才如此失落。
　　方秋椒道：“你知道姜汤啊。我亲手熬的效果更好些，给谭姨送了些来，想让她尝尝。”
　　方秋椒话音落下，楼梯上就响起声音。
　　梁子晋抬起头：“月月！”
　　谭月“嗯”了一声，梁子晋就笑了起来。他面上带着笑，人就显得更年轻了。
　　方秋椒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她管谭月喊谭姨，而这个青年喊的是——月月？
　　特别亲近，还肯定是同一辈分的称呼。
　　方秋椒又想起——关山海刚刚说‘姜汤她家那口子给她熬过’。
　　趁着谭月还没下来，方秋椒望向关山海，大眼睛里浮现询问的意思。
　　关山海小幅度地点点头。
　　方秋椒就在心里“哇”了一声。
　　单纯的惊讶，她还从未见过年纪如此之大的姐弟恋。
　　不过抱着对别人恋情的尊重，方秋椒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是捧着保温桶，看起来模样乖巧。
　　谭月下来，梁子晋就凑到她身边，跟她说明方秋椒的来意。
　　谭月面色淡淡，道：“多谢。”然后又对梁子晋比划了一下。
　　梁子晋瞧见她的动作，一拍脑门，开始进行招呼客人的三大流程。
　　——“喊快坐”、“倒茶水”、“上果盘”。
　　方秋椒坐下来，将保温桶放到一边。
　　梁子晋忙完流程，跟两人说着话，眼睛就忍不住瞟向保温桶。
　　他看看保温杯，再看看方秋椒，最后对谭月开口道：“月月，你要不要喝点汤？方姑娘都送到家里来了，别浪费别人的心意？”
　　梁子晋说话声音温柔，就像哄小孩一样。
　　他知道爱人虽然坚强，但失望多了，心里同样难受至极。
　　可要是放弃，等回过头，她还会更难受、绝望。经历过几次，梁子晋有些被吓到。
　　谭月点了点头。
　　梁子晋又起身，去拿了碗和勺子来倒姜汤，比谭月更积极上心的样子。
　　方秋椒看着他有趣，多看了好多眼。
　　关山海唇抿紧，一根手指头偷偷戳在方秋椒腰上。
　　方秋椒一回头，就望见他板着脸，冷冰冰地往外放冷气。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方秋椒给他拿了一个大白兔，然后转头跟梁子晋说：“我觉得你跟别的男人都不一样。”
　　梁子晋乐道：“我觉得你也不一样！”
　　梁子晋一开口，谭月脸色也变了。
　　关山海望着谭月的脸色，偷偷憋笑。
　　刚刚装淡定的谁呢？
　　谭月望见关山海的表情，脸更黑了。
　　梁子晋压根没注意他们，只望着方秋椒，又道：“那些人真是俗。各个知道我和月月是一对，都会用嫌弃又奇怪的眼神看我。吃软饭怎么了，我肠胃不好，就喜欢吃软饭！”
　　梁子晋自己有工作，但被人用嫌弃的眼神看多了，他常把软饭真香挂在嘴上气人。
　　好不撞见个目光干净的，梁子晋望着方秋椒跟知己似的。
　　他说着，望一眼关山海，笑着问小姑娘：“要不要我教你吃软饭？”
　　方秋椒连忙摇头：“那就不用了，我喜欢吃不软不硬的饭。”
　　无论是真饭，还是比喻里的“饭”，方秋椒都喜欢不软不硬的。能软能硬，不香吗？
　　梁子晋可惜道：“那你可损失大了。”
　　方秋椒笑笑，望向用勺子喝着姜汤的谭月。
　　只见谭月蹙着眉，突然放下勺子，直接端着碗喝了起来。
　　梁子晋：“唉……是渴了吗？”
　　关山海：“你想点别的。”
　　梁子晋：！
　　梁子晋惊喜地看着谭月，眼底满是期待。
　　他心底响起一个微小的声音——真的有用嘛？
　　谭月失望的无数次里，打两人在一起后，都是梁子晋陪她一起度过的。他也特别希望，爱人的嗓子能好，而不是只愿意跟他说话。
　　说话，本来就是人与生俱来该拥有的权力！
　　何况他的爱人还曾拥有最动听、最迷人的嗓音。
　　谭月喝完了第一碗，梁子晋又急忙倒上第二碗给她。
　　谭月笑笑，如同饮酒，一饮而尽。
　　喝完第二碗，谭月拦住梁子晋继续倒的动作。
　　她又不是水桶，一下喝那么多，肚子都要鼓起来了。除了嗓子外，谭月还很注意身材。
　　梁子晋顿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姜汤倒在自家的壶中。
　　他仔细地问方秋椒：“椒椒，直接热，不怎么影响效果的吧？”
　　从方姑娘直接升级到椒椒。
　　方秋椒道：“别煮太久。”
　　她说完，三人默契地望向谭月。
　　谭月摸了摸嗓子，小心地开口道：“谢、谢。”
　　她的嗓音有了明显的变化，从不男不女到听得是女声。可这女声特别发沉，仿佛是老人的声音，仍然在不好听的范围内。
　　她的嗓子受伤太严重了，时日也太久。
　　方秋椒听到这，心里就有数，姜汤铁定治不好谭月。因为姜汤的效果有限，持续喝能好转的可能也不大。
　　方秋椒看着，谭月兴许也明白。
　　唯独梁子晋不知道，他高兴道：“月月，好听了许多！”
　　谭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方秋椒和关山海再坐了会，带着保温桶和梁子晋给的梅菜干和燕窝回家。
　　燕窝是贵的，但那是买的；梅菜是梁子晋自己做的，他觉得意义不一样，所以将价格悬殊的两物一起塞给了方秋椒。
　　出了谭家，关山海问：“怎么没说你还有药膳方子？”
　　“哪好头回上门就开口。”方秋椒解释一句，又狡黠道，“关哥，你说让梁子晋吹枕头风怎么样？”
　　关山海：……“你可真聪明。”
　　梁子晋作为特别的存在，确实能让谭月变成“昏君”。
　　方秋椒笑着望向梅菜：“晚上我们做梅菜扣肉吃？”
　　关山海脑中立马浮现梅菜扣肉的模样，喉结动了动，万分期待地点头。
　　“那当然好，我给你打下手。”
　　但到了做饭的傍晚，关山海没能打成下手。
　　他被下午接回来的田大胖抢了活。
　　而且对于他活被抢这事，他的小丫头好像很高兴。
　　关山海琢磨着，给田大胖记上重重的一笔。
　　被他看着，田大胖瘪着嘴看回去。
　　田大胖委屈道：“关爷爷，你下回可别再忘了我了！”
　　关山海被他的称呼震住。
　　又……关爷爷？？！
　　田大胖看着他呆了的模样，笑着道：“关哥，你下回再忘了我，我就这么喊你。在外头也这么喊！”
　　田大胖坐火车来，路上想了一路，才想出来“关爷爷”的招。
　　他认为刮了胡子，后来还越来越讲究穿衣的关山海怕老。
　　关山海的确很介意。
　　尤其一边的方秋椒笑弯了腰，还学着喊：“关爷爷，今年可有八十了？您看着可真年轻。”
　　这里闹着，外头又来人了。
　　包绩洪亮的声音响起——“椒椒，包哥有好事找你！”
　　打方秋椒来了后，包绩热心地来过两次。回回都带着东西来。今天许是太高兴，竟不客气了。
　　梅菜扣肉在锅里蒸着，有大胖看火，方秋椒也放心。
　　方秋椒离开灶边，问道：“包哥，是什么好事？你这么高兴。”
　　包绩嘿嘿笑着，反倒是先看向了关山海：“老关，你知不知道我们年初成立了个美食协会？”
　　关山海点点头：“听说过。”
　　而关山海关注美食界的事，原因自然只有一个。关山海循着心，眼跟着动。
　　方秋椒正望着他，见他望来，脸上一热，连忙挪开视线。
　　方秋椒追问包绩：“包哥，到底什么事？你别吊我胃口啊！”
　　“回头你开业，我们协会会出个考察团。要是觉得你做的菜好吃，就给你挂个美食协会大力支持的牌子，回头那些什么什么局，都会给你三分面子。”
　　美食协会说开了，就是个联合体。力量一强大，自然能省不少事。
　　包绩又说：“你实在是太年轻了，在星城名气还不大。等你待个半年，明年一准能进我们协会，成为其中一员。”
　　包绩提起美食协会，言语间都是骄傲。
　　方秋椒想着能省事，道：“那可太好了，谢谢包哥替我操心。”
　　她开口邀请：“没什么好东西，包哥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做了新菜——梅菜扣肉。”
　　包绩的反应可比关山海大多了，他眼睛一亮，搓搓手：“那我不客气了。等回头椒椒你的店开了，我定是要常去的！”
　　包绩家里有矿，也不像别的人，喜欢什么权势美人，他特纯粹简单，就喜欢吃好吃的。
　　包绩坐了会，还去厨房露了手，和方秋椒谈起厨艺上的事。
　　两人说得十分投机，连田大胖也听得津津有味。
　　关山海看着包绩的三层下巴，心放在肚子里，还好心地给包绩递了杯水，弄得包绩怪心虚的。
　　包绩心虚是因为——他夸方秋椒厨艺好，协会其他人不肯信。所以他把关山海搬了出来，成功地攻破内部。
　　不过一转头，包绩就把心虚都忘了。
　　他努力地把各家的底子也掏给方秋椒，就等着小丫头替他打脸那些不信他的。
　　他包哥的嘴和话，还信不得了？哼！
　　等苏叶下班到家，正式开饭。
　　方秋椒去喊一声，方夏跟刚睡醒的大黑猫也出来了。
　　闻到空气里的香味里带着一股鱼味，大黑猫瞬间精神起来。
　　大黑猫走到方秋椒腿边，拿大脑袋去蹭。
　　——椒椒好香~
　　方秋椒抱起沉沉的大猫：“霸王，吃饭，别撒娇。”
　　大黑猫偏不听，还要再蹭两下。
　　它坚决表示，它可不是那种有了吃的就忘了椒椒的猫。
　　虽然知道这是猫的策略，转头就能吃着鱼忘了一切，但方秋椒还是很高兴。
　　因为猫猫真的很可爱！
　　洗完手，方秋椒坐下，跟大家一块吃饭。
　　年纪最大的苏叶可不讲破盘，她觉得做饭辛苦，还喜欢让方秋椒尝第一口。
　　满桌子的菜，方秋椒当然最期待新菜，梅菜扣肉。
　　这道菜一出锅，扣进大碗里后，就有一股酱香和肉香肆意挥发出来，让人口齿生津。
　　方秋椒夹起一块子扣肉，五花质地的肉片在筷子上轻轻颤抖，恍若蝶翅颤动。胖的那种。
　　肉皮的颜色深些，红中带褐，肉身是相间的深浅红色，沾上酱汁的部分，颜色不匀，但叫人格外想咬。
　　整块肉送入口中，轻咬即化，肥而不腻，带着梅菜的香，咸香异常。
　　各种食材，可以经由种种加工手段，从而衍生出不同的风味来，这大概是厨艺的神奇和美妙之一。
　　再经由搭配组合，更多的美味在人的手底下诞生。
　　梅菜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更多的加工食材也是如此特别。
　　即使梅菜扣肉里，最香的是——扣肉！
　　包绩夹了一块，只舍得慢慢地吃，细品更美味。
　　享受低吃完一块，他的老毛病发作，长篇大论地夸道：“椒椒这扣肉炸得真好，油都被炸出去了，所以才有肥而不腻的美妙口感。特别是肉皮处，真是香得一绝！”
　　“梅菜的香气也进了肉，而且不会抢了扣肉的香味儿。我就不懂了，你的脑瓜怎么长的，每回的味道都恰到好处地妙！”
　　最后包绩诚实地吐露心声：“我都不想回家吃饭了，一比我做的那菜完全不行啊！”
　　方秋椒看了眼，苏叶也好，方夏关山海也好，都在认真吃饭。
　　她再看一眼梅菜扣肉的碗，好心提醒：“包哥，你看看菜。”
　　包绩低头一看。
　　好家伙！他那么大一盘扣肉呢？怎么少了一小半……
　　不是方秋椒做得少，而是五个人，方夏和关山海都是能吃的。还有别的菜，每个菜量就那么多。梅菜扣肉最新鲜，大家自然是抢着上。
　　包绩道：“还是椒椒好，知道提醒我。”
　　他不客气地嘟囔道：“我还是客人呢，你们等等我啊！”
　　关山海忙里偷闲，回他一句：“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算客。”
　　方夏点头。
　　苏叶笑笑，感慨道：“真香。其实听着小包夸菜也挺好的，吃着都更香了。”
　　包绩：不信。
　　包绩坚决不再讲话，上次饭桌上只剩两人，老太太就是这样骗他说话，抢走了两块排骨！两块！
　　饭桌之上，慈眉善目的苏叶对他完全没有温情，冷漠得很。
　　吃完这顿，洗碗的是苏叶。
　　夜渐深，关山海洗漱完，去了楼顶吹口琴。
　　口琴声音悠扬，调子轻快。
　　楼下的方秋椒逗着猫玩，听见后就站在原地，好奇道：“真好听啊，是谁在吹口琴？”
　　大黑猫甩甩尾巴，猫脑袋望向楼梯口：“喵喵喵！”
　　——声音在楼上！
　　大黑猫领着方秋椒上去。
　　风很温柔，楼顶上一盏昏黄小灯。
　　天上一轮圆圆明月，洒下来一地圣洁银光。
　　关山海靠在栏杆边，风吹起他长了些的头发。他穿着短袖的宽大衬衣，风吹动着鼓起来，平添几分疏离仙气。
　　似是听见动静，吹着口琴的他抬眼望了过来。只一眼，他的眼睛便带上了笑，疏离也尽数消失，只余眼中暖意。
　　方秋椒从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一个人是有两面的。
　　但有人将最温柔的一面，淋漓尽致，展现与她。
　　在轻快的琴声里，她的心情也被带得飞扬起来。
　　这一曲吹到最后，关山海朝着方秋椒走来。
　　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关山海喘着气，嘴唇因为吹琴变得红润。
　　他胸膛起伏着，喘着粗气问：“丫头，什么时候让大胖叫我师公？”


第124章 星城开店一
　　方秋椒有些不合时宜地想：或许换个说法,让她点个头就容易了。
　　这么问，关山海在意的是田大胖呢？还是她呢？
　　方秋椒道：“人家都想着做爷爷。”
　　许多人，总是喜欢口称老子、爷爷，并且引以为傲。
　　关山海刚想回话,听到下面田大胖大声喊——“师父,关哥,吃瓜了！”
　　楼顶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赛过头顶星河璀璨。
　　关山海开口道：“我们下去吧。”
　　方秋椒走在前面,沿着楼梯,朝下走去。
　　夜色静谧,楼梯里的气氛也是宁静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像是一首合奏的曲子。
　　就连这首脚步曲,都被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方秋椒走着,突然顿住脚步,回头道：“特别好听。”
　　她走在前面，站的地方更矮些。从下往上望的角度，让她本就明艳的面庞显得更精致小巧,眼睛也显得更明亮，盈满了上方的灯光和人影。
　　关山海右手坐在左边心口。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方眼中的自己：“还以为,你在说我的心跳声。”
　　方秋椒望向他捂着胸口的手，突然就想到了上回关山海想骗她亲他。
　　她笑起来,上前一步，拿手轻轻拍了一下关山海的右手：“鬼才听得到。”
　　关山海心里立马就有了数。
　　——他的一大锅温水，快要将小丫头炖熟了。
　　小丫头做菜厉害,他“炖”人厉害，绝配。
　　关山海揣着满心的欢喜，但这欢喜——再一次被无情打断。
　　方夏纳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椒椒，关哥，你们怎么还没下来？吃瓜了！”
　　“来了来了！”
　　方秋椒收回手，蹬蹬蹬地往下跑。
　　姑娘的两根黑溜溜的粗辫子跟着身姿飞舞，满是青春的欢快。
　　这个画面在关山海心里定格，只恨没带个相机。
　　然后他身后一团黑影冲出来，冲散唯美的画面，喵喵叫着跟上方秋椒。
　　关山海：……连他的猫也欺负他？
　　不过没关系，他有他的糖。关山海从口袋里摸出来个大白兔，剥开给自己甜甜嘴。
　　方秋椒先一步到楼下，看着破开的红西瓜：“这个瓜真红，皮还薄。苏姨你真厉害，好会挑啊。”
　　苏叶就骄傲道：“我可是挑瓜老手了。只要用手指敲敲，能听出来瓜皮厚薄，还能听出来到底瓜有多熟，甜不甜也能感觉出来。”
　　“牛！”方秋椒竖起大拇指，笑着拿起一块瓜，往嘴边送。
　　西瓜在井中冰镇过，微热的夏日，冰凉冰凉的大西瓜，一口下去，甜蜜清凉的汁水在口中四溅，别提多美了。
　　关山海跟着下来，他先去洗了个手，用水冲了冲带奶味的嘴，再加入夏日吃瓜队伍。
　　方田村也是可以种西瓜的，但是只会在沙地上种一点点，结瓜之后每家每户发一两个。也就沙地适合种瓜，种别的不合适，方田村的村里人才能吃上一点。
　　有舍不得吃进肚子里的，将分到的瓜偷偷拿去卖，有一笔钱进账，也是件美事。
　　方夏吃着瓜，再望着妹妹那一脸的高兴，心里也觉得快乐。
　　真好啊。
　　他妹妹就挺喜欢吃的。而往年他们家属于舍不得吃瓜的。
　　但其实，方秋椒都忘了，她小时候也是爱吃瓜的。只记得记忆里的西瓜，像今天的一样甜。也或许，今天的更甜一点？
　　方秋椒吃着瓜，偷瞥某人一眼。
　　但顺带瞥到她小哥看着她，方秋椒回了一个笑。
　　方秋椒心虚地想：应该……没被发现吧？
　　有人吃瓜快乐，也有人家里吵架气氛正在酝酿中。
　　米天华闻着大孙子米大福琢磨出来的带茶香味的鸡，不用尝，他就知道茶味肯定没进去，只是那种浮于表面的香，没有肉香和茶香的奇妙混合感。
　　不过想着大孙子努力了，米天华认为自己得给点面子，夹起吃了一块。
　　吃完一块，他再道：“你这鸡肉炒得好，外面焦香，里头却不老，最近火候上的功夫见长啊！”
　　先夸一句，接着就是不足，米天华叹口气：“可是你这个菜白琢磨了，还是炒鸡肉那个味儿，茶香都浮现表面上，吃进嘴里，要不是我味觉好，都尝不到那个茶味儿。”
　　“摆盘倒是挺好看的，可功夫得放在菜肴本身上面。”
　　“要想琢磨新菜，就得动脑子，把功夫下到正确的地方，下到菜的味道上去。这什么摆盘，不重要，别学你爸的，都虚！”
　　米天华说着大孙子，还把话头念到了大儿子身上。
　　米天华对大儿子米荣是不满意的。米天华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把摊子交给了米荣。
　　在交接之前，米天华相信儿子能像他的名字一样，成为自己的荣光，让米家发展得更兴旺。
　　然而大儿子接手后，个人癖好就暴露了。米荣贼喜欢琢磨面上功夫，不肯在菜味上面花时间，下苦力气。
　　琢磨一道新菜，好吃还要有创意，真的不容易。米荣觉得在“形、色”上加强，就能让米家快速有名，没必要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米荣也做到了。
　　只是他得不到米天华的认可，家庭争吵一直都有。
　　米天华话音落下，米家整个餐桌就诡异地安静。
　　米大福看一眼他爸米荣，不长的脖子快缩没了。
　　只见米荣一脸愤怒一爆发的模样，脸色涨红，鼻子喘着粗气。
　　米天华也是自我的人，他看都没看其他人，道：“大家吃吧，往后多下功夫在重要的事上。”
　　米荣的筷子摔了下去。
　　一场剧烈甚至称得上残暴的家庭争吵就此爆发。
　　三日后。
　　方秋椒的新店挂上了明日营业的公告牌子，田大胖在店门口免费送咸菜汤。
　　这条街里住的人条件都还不错，望见了这家新店。
　　店名——“方家小店”，平平无奇。倒是那招牌的木材材质很好，看着像是个有底蕴的。
　　旁边的人好奇地靠过来，问田大胖：“小哥，你们这是送什么汤呢？”
　　田大胖笑着道：“咸菜汤。”
　　来人“啊”了一声。
　　咸菜汤？
　　倒不是这人嫌弃咸菜汤不够档次，这会儿大家条件也就那样，多是节省的人。
　　“你们这招揽客人，送这个汤没吸引力啊！”这人给田大胖指点迷津，“你看看，除了我都几个人过来。”
　　“不过你们这汤挺香的，闻着是放了荤的，不如叫个咸菜肉末汤。”
　　田大胖愣住了。
　　还能这样？
　　可是这汤里的肉沫都煮化了，看不见了啊！
　　田大胖老实道：“肉沫都看不见了，你要不要尝点？多谢你出主意。”
　　锻炼了许久，田大胖的交际能力也有了进步。
　　凑热闹的人笑笑：“好啊，麻烦给我一碗。”
　　田大胖拿起碗，给对方打了一碗。
　　这回的咸菜汤是单独喝的，味道比起方秋椒做给女工们味道淡些。原先那种更适合下饭。
　　对方接过汤，喝了一口热汤，然后愣在当场。
　　田大胖冲他憨憨地笑。
　　对方心中十分后悔，他怎么犯了以貌取汤的错呢？！
　　咸菜汤都能做出这么美的味道来，肉香、油香味十足，但一点不腻，可比他说的什么肉汤强多了！
　　“好喝！真好喝！小兄弟，你们这店往后肯定热闹。”
　　男人喝完一碗，垂涎地望向田大胖身前的圆筒锅。
　　田大胖道：“再给你一碗？”反正也没人抢。给对方两碗也没毛病。
　　哪晓得男人摇头，反小声道：“我能不能叫我家里老人娃娃们来喝口啊？我给你通知我们这条街爱吃的那些人！”
　　田大胖抓抓头，松了口气：“行啊。”
　　他原先还怕没人来呢。
　　这星城的人也挺好，热情。
　　然后一带多，反正是白送的，好奇的都凑了过来。
　　这一喝，再望望那明日的通知，不少人口水流下来。
　　一道汤都这么香，别的呢？
　　第二日十一点开店。
　　两挂鞭炮噼里啪啦地炸落一地红，烟雾缭绕里，喜气弥漫。
　　米天华同一帮子年纪不小的人，跟在包绩身后。
　　包绩一脸兴奋，这些人却是一脸的疑惑。不过等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普通人都在讨论昨天送的汤好喝后，他们终于被勾起了些兴趣，不至于觉得时间被浪费了。
　　包绩带着人上前：“方老板，恭喜你！开店大吉！这是我们美食协会的考察团，王老先生，米老先生……”
　　包绩介绍着人，人群里响起认出人的惊呼声。
　　“是王大师傅！外交饭店给外国人做饭菜的！”
　　“那是米家饭庄的，我去过一次，可贵了……”
　　包绩一行不少人都是星城挺有名的人，有些人能被认得出来也正常。何况今日凑过来的，不少人都喜欢吃好吃的，认出美食界“名人”的可能性更大。
　　听着这些惊呼，众人再看方秋椒那水嫩嫩的年轻小姑娘模样，心里就特惊奇。
　　本来只简单认为挺厉害，原来这小老板是不得了啊！
　　方秋椒没想那些，她笑着迎众人进屋。
　　店里有两个包间，剩下就在大厅里摆了七桌。
　　米天华进的自然是包间，和期待的同行众人相比，他显得有点没精打采。任谁在家熬夜吵架，回头都得是这副模样。
　　点完很杂的菜色，包绩这个发起人关怀老同志：“米叔啊，你这是怎么了？熬夜打仗了？”
　　“呸！去你的。”米天华道，“跟我儿子吵架呢。”
　　“怎么回事，趁着菜没上，你说说看？我是做儿子的，正好给你提供提供我的看法。”
　　包绩捧场道：“我说米叔，你对荣哥要求也太高了，他都那么出息了。”
　　“哼！”米天华说着就气，“他不在正道上！迟早得出事。”
　　“我跟你们说，我从我媳妇娘家回来，坐火车上，闻到一股子特别香的味道。茶香味和鸡肉味融在一块，那味道闻着别提多香了。”
　　“可我不是摔断了腿嘛，我家那口子不帮我去问，我就只能惦记着流口水。”
　　“下火车那天，我大孙子接的我。我提了一嘴，他说琢磨着做了给我吃。”
　　“前几天，我就在饭桌上看到那道菜了，我一尝，就能尝出来，就是个炒鸡肉。炒得是挺好的，火候也好，夸了两句后，就点出了问题。和我的要求完全不一样，怎么能算好呢？”
　　那位王老先生眨眨眼：“巧了，这就有道茶香鸡，老米你可别吓着小姑娘！”
　　米天华瞪大眼：“这么巧？”
　　包绩问他：“米叔，我婶子哪里人啊？”
　　“湖市的。”米天华回答道。
　　包绩笑出声：“哈哈哈！那可巧得没法子了，十有八九就是方老板了，她就是湖市来的。”
　　一个巧合，彻底将考察团里的人兴趣吊起。
　　之前对着包绩说过不信，口气还有些轻视、冲的，这会儿俱都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们都是一帮子老家伙，脸皮厚的同时也爱面子，和万一丢大脸相比，那当然是小小丢人更能接受。
　　没一会，田大胖端着三个菜上来。
　　店里只招到了洗碗、干杂活的人，服务人员方秋椒要求有点高，还没招到合适的。
　　一盘子炸蘑菇，这回用的是鲜蘑菇，两种口味各一边，合拢成小山堆状。
　　一盘子卤蛋，各个滴溜溜地圆，飘有霸道的卤香味。
　　再有一盘子卤海带。以前湖市没有，昨天田大胖尝了，觉得味道口感特别妙。
　　田大胖不是说话厉害的人，放下菜道：“几位慢用。”然后对着包绩笑笑，转身回去忙。
　　其他人：……他们还没有包绩排面大？？？
　　包绩笑道：“这是大胖，方老板的徒弟。徒弟比师父年纪大，在别的行里有，我们这行可新鲜。”
　　偷偷地夸一句椒椒的能耐，包绩立马给自己夹了一个卤蛋。
　　这一桌子都是些不要脸的，可别被人抢了他的蛋去！
　　瞧见包绩动作这么快，米天华这个老吃货先反应了过来，他也给自己夹了一个卤蛋。
　　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两人已经对着卤蛋下手了，他们对炸蘑菇好奇些。
　　众人用面前的公筷夹了，再用自己的筷子尝味道。
　　“咔嚓——”
　　悦耳的声音响起，耳朵过瘾。嘴里外边香酥脆的面皮外壳被咬开，一路咬到最里面，鲜嫩的蘑菇汁水四溅。
　　蘑菇的鲜美，突然地在嘴里炸开！
　　不仅是两种美味。里头蘑菇还能稍稍化掉一些炸物的火气，让味蕾保持在清醒的状态，去享受美味。
　　王老先生浑浊的眼中亮起欣赏的光芒，道：“不错！小姑娘有点东西啊。”
　　其他人也纷纷赞道
　　“这火候功夫不错，人瞧着年轻，可经验是够了。比我那个笨蛋儿子专修五年火功还强！”
　　“火候好还要你讲啊，里头蘑菇熟得刚刚好。别说你儿子，你都悬乎，我跟你讲。”
　　“给点面子嘛！”这人说着，又道，“我尝尝这个卤蛋，一人一个啊，小包和老米偷吃上了！这两不厚道的。”
　　包绩和米天华对看一眼，两人眼中闪过惋惜。
　　——失误了。没舍得一下吃完嘴里这个，所以没抢着第二个。
　　不过卤蛋，那是真的香啊！
　　米天华抿化了一点蛋黄，开口道：“卤进了蛋黄里头，外头的蛋白味道也好。这个卤味给人的感觉还不是味道堆积的厚重涩口，竟然有些清爽。就看这个蛋，我这里考核过了。”
　　米天华挺喜欢吃卤味的，说着公筷朝朝着卤海带去。
　　卤海带是短小的结，上面会沾上卤汁。
　　将卤海带送进嘴里，米天华又被惊艳到。
　　海带口感爽脆，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变得格外脆嫩；特殊的结构使得海带并不像鸡蛋一样入了味，可裹着咸香的卤汁，在嘴里嚼着，味道是不可思议的好。
　　完全是米天华没想到的好吃！他这个多年老厨师、老吃货，竟然连人家海带怎么处理的都没吃出来！
　　米天华沉默了，但嘴巴没有停下来，又好奇地朝着炸蘑菇进攻。
　　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吃到嘴，脑海中的想象，鼻尖的香味、嘴里的味道，三处都处在美妙的巅峰体验中，才知道——炸蘑菇是真的香！
　　“这三个菜，各个都有意思啊。”
　　“炸蘑菇越吃，才知道其中妙处。里外味道简直搭配得绝了，炸的外层面糊里调的味儿真好。一口接一口，绝对不会腻，下回可得催着老板备点酒！”
　　“这海带的口感才新鲜。”王老先生笑笑，“老头儿也不觉得费牙了。”
　　“卤蛋才是最香的，里面的香味，绵长在嘴里留着，越吃……越饿。”说话的人望着空空的卤蛋盘子，发出遗憾的叹息。
　　卤蛋一人就一个的分量。
　　一开始，他们都没觉得方家小店里麻烦的限制量规矩有什么必要，心想可能是小老板备得不够多，担心卖不完。
　　现在才知道，人家哪是怕卖不完，防的是想重复买的！好吧……其中就有他们这行人。
　　米天华鼓动包绩：“小包啊，你都是老熟人，给我们多要几个卤蛋呗？”
　　包绩哼哼一声：“我可还记得，你们当初怎么说我小包没见识的。”
　　其他人笑呵呵地，表示自己都没说过。至于那是谁说的？反正来的人都没有说，在这的都很无辜。
　　包厢里正热闹，田大胖又敲响门：“有菜上来。”
　　“快进，快进来！”
　　田大胖端着两碗菜进来。
　　一道红烧鱼块，红色为主；一道茶香鸡，红褐色上葱绿醒目，正好色彩相互映衬。
　　米天华闻到自己想念了许久的，熟悉的茶香鸡肉味，猛地起身。
　　因为动作快，以至于他就像是突然跳起来的一样，把身边人吓了一跳。
　　米天华一下像年轻了二十岁，中气十足道：“是我的梦中情鸡！”
　　真是完全看不出来，进来时这位老人家还垂头丧脑呢。


第125章 星城开店二
　　田大胖被米天华吓了一跳。
　　他的第一念头是：吃菜就吃菜,这么激动干嘛？
　　等反应过来以后，田大胖心底涌起无限的自豪。
　　——他师父真的真的太牛了！
　　瞧瞧这些星城人，原本一个个看着还挺高冷的。结果吃上几道菜，就和湖市的老乡们一样了。
　　那化什么为神奇,就是他师父这样的吧？
　　包绩看田大胖一眼,笑道：“米叔,你坐下来,吓着人都不敢给我们上菜。”
　　米天华嘿嘿笑了声,顺着包绩拉的力度转过身,可脑袋还扭在那,盯着茶香鸡看。可见的确是惦记得厉害。
　　田大胖被包绩的话惊回神,笑着将两道菜放到桌面上。
　　田大胖看看米天华,想说点什么。但想破脑袋来,只憋出一句话。
　　“这是茶香鸡和红烧鱼块,很好吃的，你们慢用。”
　　“谢谢！”米天华道谢一句,然后纳闷地拉住田大胖,“小兄弟，你们这个鸡还放了葱炒，我在火车上没闻到葱香啊？这加了葱,滋味闻着更妙了。”
　　说着，米天华就做出了个极其享受的表情,嗅了一口茶香鸡的香气。
　　田大胖反问道：“火车上？”
　　米天华点点头：“对。”
　　田大胖道：“火车上没锅回炒啊，炒了的更香。”
　　米天华：……
　　这他就没想到了。
　　米天华又谢一声,转头冲进抢吃队伍。
　　田大胖看着笑笑，端着空了的红托盘转头出去。
　　米天华为了他的梦中情鸡，也是下大力气了,使劲抢下了只翅膀，还抢到了个鸡腿。
　　对着翅膀和鸡腿，米天华想了又想，才决定吃翅膀。
　　翅膀的妙处就是肉少皮多，口感一般嫩且滑，做得好了，骨头也是极有味道的。正所谓境界到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夹起泛着复杂香气的翅膀，米天华慎重其事地送入嘴中。
　　他抱着很高的期待，但吃完这口翅膀后，仍然觉得所有期待都值得！
　　太香了！葱香在最外面，一碰到嘴巴，会带着一丝丝清爽葱甜，接着就是茶香和鸡肉混合的奇妙滋味，咸是调配味，只为增彩。
　　吃在嘴里，茶香让鸡肉变得更香了，鸡肉也让茶香变得鲜美。两者是融合的，也是互相凸显的。
　　而且茶香鸡也漂亮，扒开了上面铺的葱，就能看了鸡皮已经呈现一种橙红色，亮眼的色泽的诱惑力，比起香气也不逊色。
　　米天华赞道：“这就是我想象中的佳肴啊！美和美味兼具，摆盘也不需要过渡讲究，只简单就能好看又好吃。”
　　这完全就是米天华对自家人的要求！
　　可这、这哪里简单啊？
　　包绩咬着另一个鸡腿，美滋滋地闭嘴感受了一下余香，而后才实在地开口道：“米叔，这不容易啊，我做不出来。”
　　这道菜没人见过，搭配也是新奇。
　　没见过，意味着没人做，新奇也意味着新意和难度。
　　其他人也道：“的确不容易。许多人炒菜加葱是为了压味增香，或者直接用葱味，这个菜增香不说，提味还不抢味。”
　　“提味的前提是这道菜里，原先被处理过的鸡肉本身味道就不重。如此入味还不厚重，奇了怪了！”
　　“看来真是高手在民间，这方家小店家传竟如此厉害。”
　　包绩在的包间里，大家的认为方秋椒有家传，是传承了祖上的。
　　这并不是轻视，方秋椒小小年纪基本功做到如此之好，已经叫在座的一众行内人都震惊了。
　　米天华：“能好好地将原本的佳味传下来，就已经不错了。我家那个……我看是做菜越来越不上心。”
　　米天华吃着美味的鸡翅，都不能忘记对儿子的不满。
　　包绩咬着鸡腿，乐呵地笑，心说：还是不告诉这群老家伙，椒椒根本没家传。回头等他们自己知道，看能吓死几个。
　　包绩心里咕噜噜冒着坏水，其他人尝过茶香鸡，幸福地叹气。
　　幸福是因为吃到了美味，叹气则是因为——前浪怕自己死在沙滩上。
　　王老先生心态最好，道：“我要尝尝这个红烧鱼块，这个菜我总会了。”
　　老先生的话逗得众人笑出声。
　　红烧鱼块可不是什么稀罕菜，在座的不客气地讲——都会。
　　“我也尝尝，这道菜我老李可是做得不错的。”
　　“明明我做的最地道，打听打听，看看谁家鱼做得最好？”
　　包绩：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
　　不出包绩所料，尝过之后，在座的个各位只能无奈一笑，继续一顿夸。
　　红烧鱼块这菜倒不是多新，但味道也是极好。各处细节也处理得好，使得整道菜直接被提了一个大档次。
　　他们能明显地察觉到——这道菜，他们做得不如方家小店的老板。但不知道到底差多少。
　　王老先生看得更清楚，啧了一声：“开眼界了。”
　　他环视一周，开口问道：“你们之中，谁觉得自己能把这道菜做得更好？”
　　“我就……嘿嘿。但是老李应该可以吧？”
　　老李：“我差点意思，老张应该行吧？”
　　老张：“别看我！”
　　话转了一圈后，所有人面面相觑。
　　怎么我觉得自己不行，你们也这么想？！平常不都是吹牛一个比一个厉害？
　　米天华看了一圈，总结道：“所以都不行哦？”
　　然后米天华被一圈人怒瞪。
　　包绩拍拍米天华的肩：“米叔，我可爱吃鸡腿了，我拿这块大的跟你换成吗？”
　　米天华只吃掉了鸡翅，后来又抢了鸡肉，鸡腿留着没动。包绩还以为老人家不喜欢鸡腿呢。
　　米天华护住自己的宝贝鸡腿：“去去去！我要带回去，让我老伴儿跟大孙子尝尝。看能不能让我大孙子清醒一点，回归正途，以后别跟着他爸胡来。”
　　包厢里已是如此热闹，外头更甚。
　　客人们见菜标价贵，一开始只尝试着点，多是点的素菜。
　　就点完了后，发现——这素菜真香！
　　接着又发现——别人的好像更香！
　　——那些肉啊、鱼啊，鸡啊……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于是纷纷将一人两个菜的份额点完，快乐地开吃。
　　梁子晋和谭月坐在角落里一处位置。
　　梁子晋吃到炸蘑菇，惊喜地瞪大眼，然后夹起一根喂谭月：“月月，你尝尝，好香！”
　　梁子晋道：“我知道椒椒做菜好吃，每回饭点我都能闻到隔壁的香气，那一阵一阵的，弄得我最近胃口大开，都吃胖了。”
　　“但我没想到，这么好吃。早知道我就去蹭饭了。”
　　谭月闻不太出来，她心想：至于那么夸张吗？
　　等咬开炸蘑菇，她立马改观。
　　一点都不夸张。
　　谭月想了想，用了一个词形容：“外酥里嫩。”
　　梁子晋把菜往她那边推推：“快吃快吃，吃完我去找椒椒。”
　　“人做正事呢。”谭月皱眉道。
　　她知道梁子晋只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喜欢那善心的小姑娘，可那个小姑娘对谭月来说……年轻又漂亮，让她不由得警惕起来。
　　谭月心里生出一个想法眼睛扫向干起收钱的关山海。
　　下一秒，谭月放弃她的想法。
　　就关山海这样，还管人家小姑娘？将来不是耙耳朵，她倒立喝水。
　　两口子在角落里，算是低调的，有的客人直接磨关山海。
　　“小哥，多给我们点两个菜呗？今天第一天，别的客人不知道，万一卖不完呢，多浪费啊！”
　　关山海看向门口，自信道：“不用担心。”
　　客人回头一看，门口方向赫然有一波赶来的人。
　　这波人进了店里：“老板，你们卖什么的啊？老香老香了，在老远就闻到了！”
　　闻香而来的客人，让梁子晋心里头更痒痒了。
　　他脱下外套，把位置占住，跟谭月说了一声，就往后厨走。
　　因为是认识的，一路顺畅通行。
　　后厨里，方秋椒忙碌着，耳边响起只有她听得到的神秘喜悦声音。
　　【叮！行业任务“小有名气”：得到十位初级优秀厨师的认可进度+1，+1……目前总进度（10/10），已完成！】【该任务奖励橙品及以上菜肴，奖励已发放。】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品菜肴“养颜汤”。】
　　原本还惊喜的方秋椒：……
　　不想运气好的时候，运气好了。她要这个顶级奖励有何用？想想就知道这个菜肴的食材，她备不齐。
　　而直接抽中小哥需要的“肉骨生机煲”，那机会太渺小。
　　方秋椒看都没看，无奈地笑笑，炒完手下的茶香鸡。
　　食物的香气很好地治愈了方秋椒，努力吧！反正离一千万美食能量点，也不远了，也就差个……几百万而已。
　　最多两年，方秋椒肯定能攒齐。
　　后厨门口，梁子晋到了。
　　梁子晋大声唤道：“椒椒，有空吗？”声音小了，还真听不见。
　　方秋椒刚好炒完菜，将菜盛出来，就擦擦手朝门口走去。
　　方秋椒问道：“怎么了？梁哥。”
　　“椒椒。”梁子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吞咽一口口水，盯着方秋椒，问道，“我知道冰糖川贝姜汤的方子是你的，你、你还有别的治嗓子的方子吗？”
　　方秋椒亲手熬煮的姜汤的有用，加上她做的菜，给了梁子晋这个煮夫、自以为是半个内行人的人——一个高不可攀的印象。两边原因相加，才叫梁子晋鼓起勇气，问出他觉得荒谬的问题。
　　问出口的瞬间，梁子晋的心就开始往下沉，还沉得飞快。
　　在他的心即将啪叽摔到地上时，他听到了方秋椒的声音——“我有。”
　　梁子晋：？？？
　　震惊过后，梁子晋激动地抓住方秋椒的胳膊：“椒椒！你真有？！”
　　“真有。”方秋椒模样镇定地重复一遍。
　　方秋椒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抄下百灵饮所有食材的一张纸…
　　在给出去之前，方秋椒强调：“这个方子有些不可思议，但我觉得能有用。你们愿意用，找齐食材来找我就行。”
　　“当然愿意用！”梁子晋坚定地道。
　　他心说：椒椒是不知道，他和谭月尝试过多少法子，甚至还用过多少个偏方……
　　有一丝希望，梁子晋都希望能抓住，然后去尝试。除非是谭月自己想放弃了。
　　梁子晋郑重地接过那张纸，眨眨泛红的眼：“谢谢，不管有没有用都很感激你。我和月月都欠你一个大人情。”
　　方秋椒朝他笑笑，摆摆手，往回走。
　　不能耽误太久，她得接着做菜。
　　她走出去两步，梁子晋大声道：“椒椒，你真是好人！”
　　知道自己给出的食材有多坑爹的方秋椒，心虚一笑：“……你加油。”
　　梁子晋和谭月，是最早离开方家小店的两人。
　　梁子晋太心急了，太想跟谭月一起看看纸张上写了什么。
　　他打算给谭月一个惊喜，于是郑重地开车回家，在家里跟谭月分享椒椒给的宝贝方子。
　　可是看清上面的字后，梁子晋眼神逐渐迷茫。
　　都是什么跟什么？那些年份……怎么都那么高？！
　　谭月：“她是不是在逗你玩？”
　　梁子晋：“不可能。”
　　梁子晋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说椒椒是好人，方秋椒脸上那特别的笑，以及那句——“你加油”。
　　梁子晋抓抓头发，道：“椒椒说了，这个方子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这上面的食材、或许可以说是药材，是不是都是治嗓子的，咱家还有几种呢！”
　　梁子晋这么一想，心里就安定下来，道：“月月，试试呗。”
　　“东西太难找了。”谭月客观地道，“年份要求那么高，都不便宜。”
　　谭月还抱有期望，但她失败太多，年月渐长，已经愈发理智。她都快成治嗓子这行半个专家了，基本断判断力自然是有的。
　　谭月说完，又笑着看向紧张的梁子晋，跟他开玩笑：“回头要是没用，还把家里钱花完了，你就跟我去讨饭吧！”
　　“讨饭就讨饭！”梁子晋想也不想道，然后反应过来，又眉飞色舞，“月月，我有固定工资啊，我养你。”
　　谭月心里一软，看着梁子晋道：“那好吧。”
　　梁子晋伸手，与她相拥。
　　“月月，你真是美丽又勇敢。”
　　“梁同志，带回来的鸡腿让我吃行吗？”
　　梁子晋：“你的吃过了！”
　　茶香鸡的鸡腿方便带，用油纸一包，小心些，就能带回家。
　　米天华也把鸡腿带回了家。
　　一直吵架，老头生气地没跟儿子一桌吃饭，饭桌上的外人只有他喜欢的大孙子。
　　他小气地把鸡腿分成三份，一份占一半，另一份是三分之一，剩下的则是可怜巴巴的六分之一。
　　一半的那份，米天华给了老伴儿。
　　老太太笑出声：“看你的小气样！一个鸡腿儿，还要抠抠搜搜的，只肯给我一半。”
　　米天华笑着回：“我陪你一起吃嘛，两人一块吃更香。”
　　听得米大福牙酸，桌子上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显然不是，因为米天华将最少的那份给了大孙子。
　　米大福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一点肉，心想：虽然少归少，但至少真的有股子爷爷说的香，和他爸做的那个炒鸡完全不一样。
　　米天华看着发呆的大孙子：“看什么，大福你吃啊！”
　　米大福点点头：“爷爷，我这就尝。”
　　米大福夹起爷爷嘴边割舍出来的肉，快速送进嘴里。
　　有经验在，能吃就快吃了，不然回头爷爷吃完自己的，那可就悬了。除了奶奶，谁都不是爷爷厚脸皮的对手。
　　米大福嚼着嘴里的肉，感受着从鸡皮，到外层鸡肉、到里层……
　　他细细地品着，任由那迷人的滋味在嘴里弥漫。
　　这一刻，米大福突然懂了爷爷的坚持！
　　原来——更优秀的菜肴，是这样的。充满了新奇感，神奇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吃到嘴里后，才知道世上原来有这样的美味佳肴。
　　米大福猛地抬头，望向米天华，认真地问道：“爷爷，这是你从哪儿带回来的？明天能带我去再吃一次吗？！”
　　米天华乐道：“方家小店，就是我们考察团去考察那个，明天爷爷带你去。你肯定是尝出来妙了吧？”
　　米大福点点头：“从没尝过的味道，几种味道那么和谐，完全想象不到厨师有多厉害。”
　　米大福目带敬意，猜测道：“一定是位厉害的老先生！”


第126章 等待
　　米天华带着老伴儿、大孙子出门去吃香喝辣。
　　米荣这边就不怎么顺利了。
　　像他们这样的馆子、饭店,都是早些年就有的，靠着人脉和手艺立稳。简单来讲，因为手艺好，所以背后有人,开店不会出事。
　　对他们来说,人脉是极重要的。米荣前头就定下一个高级别的宴会,想表现一下。可突然一转头,负责餐饮的人说再考虑,说是有另外的新饭店在考虑。
　　一打听,前两天才开业。问对方有几个做菜的好手,一个,还只带了一个徒弟。问有什么拿手名菜？都很好吃……
　　都做得好,那和什么都半桶水有什么区别。
　　米荣气得不轻。
　　米天华算是退休了,和他一个年纪的厨师也多为退休状态,最多就是在二线指导。做菜可是个力气和技巧活，需要一个健康灵活的体魄。
　　所以像米荣,他这样的实际掌权人,在圈子里那是数得着的。他这样的辈分和身份，存了不满，也就干不出上门的事,掉面儿。
　　于是米荣想到了星城的厨师交流会。
　　交流会是美食协会办的，每月一次,一月年轻子弟切磋，一月是前辈们指点迷津,交流学习。
　　这月就轮到切磋会，米荣给最近老实听话的小儿子报了个名，又给那方家小店的老板一个推荐名额。
　　想到整天跟着老爷子出去野的大儿子,米荣气哼哼地想：没了大的，他还有小的呢！
　　米荣的小儿子二十二，马上出师，水平也不差；只是厨艺上没有哥哥有灵性，如今米荣给机会，米小福高兴得不行。
　　另外一边，方秋椒接到邀请，有些惊奇。
　　“还有这种切磋会啊？是不是挺热闹的啊？”
　　方秋椒问着，看向又跑来蹭吃的包绩。
　　包绩道：“是挺热闹的，可以去玩玩。不过这个谁啊，真没点数，给你这种帖子，你都可以去下个月的了，好不好？”
　　什么这个月，那个月的，方秋椒等人听不懂，于是又追问包绩一通。
　　包绩详细地给他们解释，还回忆起自己昔日给人指点迷津，说得满脸放光。
　　解释顺带回忆完了，包绩嫌弃地道：“你把这个拒了，我找人给你发下个月的帖子。”
　　“去玩玩也行吧。”
　　方秋椒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小年轻。
　　包绩看看她的脸，然后摸了摸自己胖胖的包子脸。
　　也是，人家椒椒本来就是年轻人。
　　“不过没面子啊，你参加了这个，下个月可能那些水平还没你好的，就对着你指指点点！”
　　整个协会庞大，力量肯定也有多支。包绩处的圈子还算心思纯粹的，最合乎成立协会的初衷，一心就在美食上。
　　上回的考察团，也是他们的人组的队，多是心态祥和的老人家，责任心更足。
　　方秋椒不知道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想得简单，切磋可以多了解了解同行。
　　方秋椒道：“没事儿，总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人的舌头、鼻子还能是坏的不成。再说还有包哥你们呢，我可是有靠山的！”
　　就在方秋椒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系统声音又响起。
　　【叮！宿主触发连环任务“游刃有余一”，任务内容：参与来自星城美食协会的邀请，并获取切磋会第一。任务奖励：10W美食能量点。任务失败，该任务消失。】包绩看着小姑娘带着真诚笑容的脸，顿觉自己没了年轻人的简单。
　　可能对年轻人来说，切磋就是交朋友，学习进步。一开始，包绩也是如此跟他全国各地的朋友结交的。
　　包绩合掌赞道：“椒椒说得对，好手艺在身，何惧那些有的没的！”
　　望着包绩眼中亮起的光芒，方秋椒眨了眨眼。
　　就……答应去玩玩，要这么严肃吗？好像她是要去干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想不通包哥想了什么，方秋椒笑笑，盘算着怎么稳妥地将那10W美食能量点拿到手。
　　于是方秋椒细致地向包绩询问切磋会相关事宜，态度认真得很。
　　包绩一边解说，一边就想：那些小年轻，值得这么重视吗？
　　过了会，包绩反应过来，又生出对椒椒的服气。
　　椒椒真是真诚又认真，怪不得一直以来进步飞快！
　　只能说心思美好的人，就连误会也是美好的。
　　切磋会的日子转瞬即到。
　　要切磋的菜色提前定了下来，一周前就告诉了参加切磋会的所有人。不是什么难菜，简单得很——青椒炒肉。
　　青椒炒肉的主要食材就两种，青椒和肉，佐料和烹饪方式也简单。
　　但还是那句话，越是简单的菜，越显真章。
　　对于这种菜，方秋椒最喜欢了！
　　练习几回后，关山海已经不爱辣椒酱了。因为方秋椒做的辣口的辣椒炒肉更香，辣椒好吃，就连肉都能带上了辣椒的香味。
　　给店里放假，方秋椒背上小包包，骑着自行车出发往目的地去。
　　阳光很灿烂，给树叶子上刷了层金粉，流光溢彩，有风在街巷里温柔地流动，处处都透着勃勃生机和轻快美好的气息。
　　骑出去一截，撞见也骑了辆自行车的人。
　　方秋椒慢下来，问道：“关哥，你怎么在这儿？”
　　关山海跟上她：“我也去。”
　　“你去干嘛？”方秋椒问得有些别扭。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愈发近了，可是最近关山海都没再说什么，只是有空就过来。
　　关山海看她一眼，笑着问：“你不想让我去？”
　　方秋椒也看他一眼，不懂他怎么老喜欢问这样无聊的问题，无奈地回答：“没有。你跟我一块去，我等会跟包哥说一声就行。”
　　“那不用，他们请我去尝菜。”关山海道，“回头我们那边得接待一队外国人，我算是多干个活。”
　　“外国人？”方秋椒好奇起来，“我这阵子见到过一个长得特别白的人！眼睛眼睛特别浅，头发是浅棕色的。听说还有黑皮肤的人，还有绿眼睛的，蓝眼睛的……也太神奇了吧？！”
　　关山海点点头：“都有的。黑皮肤的是黑种人，国外还是白种人过得好，也有黄皮肤的侨民，是跟外国人生活在一起的。”
　　“他们怎么不回来？外面能吃得惯嘛。”
　　“他们还在外面开中国餐馆呢！不过味道得跟着外国人的做法改，没国内的好吃。”
　　“也有好吃的，我以前在M国的华人街，运气好尝到过不错的。不过他们都没你厉害。”
　　方秋椒有意见：“我也不是特别厉害。你老这么说，回头我都不好意思见别人了！”
　　古话说得好，人外有人。方秋椒认为，肯定有更多厉害的人存在，她得一直学习。
　　关山海：“……你是不是都没仔细听过包哥夸你？”
　　包绩可不是胡说的，他一张嘴，吃遍天南海北，性子也直。
　　但是因为方秋椒一见着他，就要被他求着收徒，听的都是夸，所以印象中她包哥就是个夸夸党。
　　方秋椒不解地看向关山海：“我听了啊。但是包哥夸人是捧场，难道能信以为真？”
　　关山海骑着车，只敢分神看看她，再看路。
　　觉得看不爽快，关山海干脆停下来。
　　方秋椒不解地跟着停下来，就在关山海身侧。
　　关山海人高，能让厨房变逼仄的男人，腿那般长，手自然也很长。
　　他忍不住伸出大手，捏了一下方秋椒腮帮处软肉：“丫头，你也太可爱了！”
　　他轻捏一下，飞快地放了。
　　可方秋椒只觉得一阵热意从被捏过的半边脸蔓延，还是在厨房火边烘烤着的强烈热度。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楞了一下后，瞪向关山海：“你是不是在说我笨？！”
　　关山海也愣住，然后爽朗地笑出声，骑上车就跑，风一样往前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幼稚地跑，但心里就觉得快活。
　　可能是……后面追的小丫头太认真？配合点才好玩。
　　两辆自行车，在半上午，行人稀少的路上飞奔。
　　阳光从树叶间穿下，落在两道俊秀美丽的身影上，光影变化，像是两人在波光粼粼的时光河中穿梭，从幼时一眨眼就到长大。
　　方秋椒突然就回忆起了，清晰的那幕——幼时的她将一把小毛栗递给瘦得可怜的小男孩。
　　当初瘦小可怜的小男孩，如今已长得高大健壮。
　　当时他穿着破烂衣裳，露出胸口嶙峋的肋骨排，但现在衣着干净，露出的手臂修长结实。
　　当初那鸡窝似的枯黄头发，此刻闪烁着黑色的光泽。
　　那张表情平乏淡漠、写着死寂的小脸，如今笑声大得在风里飞扬。
　　说不定、以后还能喂得更壮些？
　　方秋椒在后面笑起来，喊道：“关哥！你等等我！”
　　关山海回头看她一眼，将速度慢下来。
　　方秋椒好笑地问：“你跑什么？”
　　关山海：“你追什么？”
　　“你先跑的！”
　　“你先冤枉我说你笨，我明明夸的可爱。”
　　“你那话，难道不是在说我笨？觉得我这么久没理解包哥真正的意思。”
　　“瞎说。”关山海认真道，“我是看你都不听那些夸奖的话，觉得你个性可爱。你要知道，多少人沉溺在好听的话里，然后再也出不来。”
　　关山海望向她的小丫头：“你不一样。你自信，却不自傲。你这么好，我觉得你可爱，多正常？”
　　方秋椒脸上又热了。
　　她心说：还好骑车跑了一阵，想来脸上红了也不打紧？
　　方秋椒想了想，回道：“你、你也很好。我好像都找不到你的缺点。”
　　像方秋椒自己，她小气还记仇，而且也有些冷漠，有些人和事说不要便不要了。
　　能将堂姐方倩秀当做陌生人，也能拳打尉迟川，还能对汤欣荣赶尽杀绝……
　　但是对关山海，除了一开始的误会，方秋椒真想不到对方任何的缺点。
　　他留着胡子，瞧着沉稳，却不无趣，也是能轻易将人逗笑;他人脉极广，是因为性格好又能体贴人，且做事也稳妥;他也爱干净，为人勤快，讲英文那么好，却也努力学烧火……
　　关山海听见这话，高兴得不行：“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
　　“你正经点！”
　　好了，方秋椒找到缺点了。这人脑回路总是这么怪，能让人的感动一秒消失。
　　但关山海还拥有神奇的技能，他笑着道：“可真叫我开怀。”
　　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低吟浅唱。
　　又叫人感受到他的真诚，反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方秋椒笑着叹气。全然不觉，此刻她心里喝了两碗糖水一般。
　　察觉的人也不急。
　　受过小伤、谨慎又胆怯的小乌龟慢慢爬，他就等等、再等等。
　　等待又有什么呢？她总会欢喜地，快活地，坚定地朝他而来！
　　最甜美的果实，挂在枝头的最上方，想要尝到那果实自是更难。
　　没一会，两人看见“美食协会”的指示牌。
　　方秋椒的声音透着期待：“到了！”


第127章 青椒炒肉
　　找地方停好车子,锁上车胎。
　　两人刚往里面走，就撞上包绩。
　　包绩笑道：“走！椒椒，包哥带你去认认人！”
　　方秋椒看向关山海，对方道：“你跟包哥去吧,我还有点事。”
　　关山海过来还领了任务,得跟这边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见见面,再去签几个名。
　　方秋椒跟着包绩走,穿过装修大气的大厅,看了一圈后光洁明亮的后厨,接着出来上二楼去见人。
　　包绩一个人就挺能说,让方秋椒没有任何压力,跟前辈们对上名字和脸。
　　另一边,关山海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米荣就到了。
　　米荣瞧着是个年轻人,紧张感消除大半，笑着道：“同志你好,过来辛苦了。在下米荣,先前准备过几次接待宴，你们喻顾问还好吗？有好几天没见他了。”
　　从来不管小事的经济组突然来人，可把米荣弄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想来也不用太担心,他自家的本事，那是信得过的。米荣面上笑着,心中心思千回百转。
　　关山海觉得挺好笑的。
　　这米荣竟然没认出来他。
　　不过也不是大事。关山海口吻随和：“喻顾问最近忙，许是没空。”
　　“同志贵姓？”
　　“姓关。”
　　“和你们关顾问一个姓啊！”米荣想着,多看了关山海几眼。这一看，还真觉得两人有些像。
　　是亲戚？米荣心中热情度上涨：“今天切磋会虽然都是小辈，但也是小辈里杰出的、天分好的。小儿也在其中,关先生可以回头赏光尝尝他的菜品！”
　　“那真是三生有幸。”关山海客客气气地，“米先生厨艺出众，相信你的儿子也必定是虎父无犬子。”
　　两人有说有笑，一时米荣心里更放心了几分。
　　他心想：说不定是那边对自己的亲近？
　　来的这个小同志，看着还像是认识自己的。于是米荣还拉着关山海，试探地问了问自己联系的人，还提了一嘴事。
　　关山海道：“你想承办那个接待宴啊？”
　　在米家辛苦和丫头辛苦之间，关山海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选择让米家干活。
　　不过万一小丫头想试试呢？
　　关山海话也没有说死：“我回头帮你问问，我跟组里人都挺熟的。”
　　米荣心说：吹牛！
　　你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年轻，一看就是新进去的，还都挺熟？糊弄鬼呢。
　　不过别人愿意帮忙，也不能驳面子。米荣笑着道：“那可要先谢谢关同志。”
　　米荣拿出两张烫银的包厢券，塞给关山海：“回头去我哪儿吃饭啊！”
　　很快，二十来个年轻人都到齐，后厨里热闹起来。
　　方秋椒戴着顶白色的厨师帽，感觉还蛮新鲜。但她扫了一圈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参加的人，除了她，全都是男的！
　　眼下这些人，就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
　　这样的引人瞩目，方秋椒已经尝试过，不再觉得稀奇。可是眼下在全是同行的场景，曾经心里有过的疑惑再冒了出来。
　　——为什么都是男性呢？
　　想着想着，以至于方秋椒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排斥，眉头都蹙了起来。
　　见她蹙起眉头，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问道：“你怎么不高兴啊？”
　　方秋椒道：“我在想，为什么都是男性？”
　　另一人笑着回道：“我们还想问，你怎么来的？以往可全都是男的，没有你这样的漂亮姑娘。”
　　这人目光有些□□裸，不太正经，让人有些不喜。
　　方秋椒眉头蹙得更厉害：“我不能来吗？”
　　“这活辛苦啊！整天儿跟油烟混在一起，回头给你熏得不好看了！”
　　“厨房里本来就都是男性，像你们女的，也就在前面帮帮手。真想要做出好菜，还得靠我们。”
　　“厨房里有时候大家说说笑，不适合你们姑娘家家待！而且也不收女徒弟。”
　　“厨房力气活多，太累人。做点别的，还能腾出手来带娃，多轻松。我们男人知道疼人……”
　　他们说了挺多，方秋椒听着好像似是而非。
　　干活累？村里干累活的女性多着呢。
　　在厨房里固然是辛苦的，可也算不得过分辛苦。不像挑大石，三、四百斤，只有个别人才能弄得动。那个活才叫重活，方秋椒能干村里都不让她试，怕出事。
　　想了一圈，方秋椒才发现问题出在——他们不收女徒弟上。没人教，自然就都是男性了。
　　她是听说过的，厨房里说浑话的多。方秋椒不大喜欢，胡开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咚咚——”戴着老花镜的王老先生，拿着根小棍子，笑着敲了下挂起来的小黑板。
　　“静静。都认识了吧？那我们开始讲食材。”
　　王老先生戴着老花镜，讲了讲今日美食协会备的各种好食材，接着宣布开始做菜。
　　食材和调料都是上等的，大多数年轻厨师都能接触到。但是也有些没什么背景的，听听前辈的课很有益处。
　　王老先生又是经验最足的，讲起课来条理清晰，还有韵味，方秋椒也听得很认真。
　　听完后，方秋椒才对着食材下手。
　　青椒炒肉，主要是青椒跟肉。青椒是上好的螺丝椒，肉质嫩，还是带了辣味的那种。
　　肉是上好的土花猪肉，从别处运来，刚杀不久，很是新鲜。
　　方秋椒还是头一回用花猪肉，她飞快地切好了佐料和食材。
　　青椒滚刀切出来，去掉芯，每一块都是差不多大小的；猪肉切成了两份，一份肥肉上微微带肉，一份瘦肉，都切片。
　　她的动作利落，手起刀落，又快又保质，是第一个完成准备工作的。
　　接着方秋椒就起锅炸肥肉，将猪肉炼出油来。
　　等油炼出来，拍碎的蒜瓣儿往里一丢，油一激，香气冒出来——同切磋的人才知道，有人动作这么快。
　　而且这股子蒜味，真的挺香，闻着都挺享受。
　　米小福闻着，也将自己的蒜瓣儿丢进锅里。
　　这道菜他被米荣盯着做了一周，已然是极度熟练。两处香味一激，其他人也加快速度，于是阵阵香气冒出来。
　　气息都是流动，按理来说，做同一个菜，合该混做一团才是。往日里也是这样，最后香气甚至会有点影响厨师们的嗅觉，这时候就靠经验和视觉来判断。
　　但今天注定是不同的一天。
　　一股子更香的辣椒香气，在一片相似的味道里脱颖而出。
　　在一旁看着的老师傅们，立时都闻了出来不同。
　　王老先生动起来，朝着做菜的小辈里走去。
　　还在做菜，只专注于自己锅中的厨师还没闻出来那特别的香辣味。只以为这是大师傅们要过来指导了，顿时各个抖锅都更有力气了。
　　但是，都不是为他们而来的。
　　男厨师们眼看着大师从自己身边走过，朝着那个漂亮小姑娘走了过去。
　　不少人瞥了一眼，心里头就生出不满来。
　　小姑娘就那么吃香？！
　　这群大师还配叫大师？！
　　然而这念头刚生出来，王老先生就停下脚步，站在方秋椒锅侧一米外。
　　老先生开口赞道：“好生地香，这个火功可太厉害了！”
　　包绩嘿嘿笑：“反正我不行。”
　　“惭愧哦，还要在年轻人手上学东西。”这意思是，教不了方秋椒什么，还要跟她学。
　　这话可太夸张了，愣是让人不敢信。
　　米小福听着，咬了咬牙，失落地望了爸爸米荣一眼。
　　他还以为自己今天能给米荣挣面子，回头好在爸爸心里胜过大哥。可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自己应付不了的对手。
　　米小福还不知道，他爸米荣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那句有什么拿手菜的回答——“都好”，怕不是句场合话，而是句大实话！
　　米荣承认自己是有些虚荣的，能操办接待外国人的宴席，牛他早就隐隐往外吹了。回头要是不成，那就是自己打脸。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米荣站在一旁，多打量了被围着的方秋椒几眼。
　　在他身边，关山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只凭米荣露出来的气息，和暗生警惕、再转变为坚定下决心的表情，关山海又猜出来了一些东西。
　　这米荣想办接待宴，可丫头被他视为敌人？
　　可是，那是他的地盘啊。
　　转瞬的功夫过后，方秋椒道：“好了。”
　　她将冒腾着香辣肉香的青椒炒肉盛出来，分作三个盘子。
　　量不多也不少，每个人肯定能尝到，但想多吃绝对没有。要知道，师傅们都得尝好多份，而且菜的量做大了，没那么好控制成熟度。
　　筷子们早就蓄势待发。
　　穿过热气，一双双筷子飞快伸向盘子里，或是夹走青绿的辣椒，或是直接夹起肉片，也有奇怪的，朝着蒜和豆豉下手。
　　王老先生尝的是辣椒，吃得老人家连连点头。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带了肉香味，青椒滋味更好了。调料也刚刚好，没遮味，这个味道烘托得好！”
　　包绩吃的是肉，吃完一块，自然是……憋住话头，再来一块！
　　包绩感觉自己变了，已经变成了苏叶那等狠人，学会了吃到更多好吃的精髓——少说话。
　　其他人则夸了起来。
　　“肉也香，带了辣味。我看选择的辣椒不嫩也不老，很符合我们星城人的口，够带劲！”
　　一个不爱吃辣的吸口气：“香！这个我喜欢！”
　　已经不是爱不爱吃辣的问题了，这么好吃，谁忍得住呢？
　　吃豆豉的：“豆豉也香，味道出来了，好细的心！”
　　而米荣……他黑着脸。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像傻子一样吃了个蒜瓣，味蕾还觉得真香。
　　偏生小关同志还故意问他：“米师傅，香吗？”


第128章 戏院
　　夹豆豉的、夹蒜瓣的,都颇为引人注意，毕竟操作出手不凡，别出新意。
　　豆豉又刚被夸过,关山海再出声,蒜瓣顿时成为关注点。
　　没错,是蒜瓣备受瞩目。别人菜里的一味作料。
　　不是他米荣。
　　米荣听着众人的好奇声,嘴里那股子蒜香味都淡了,本来被勾起的食欲也骤然暴跌。
　　可他又不能说假话,只能点头道：“不错。香味都出来了,有点蒜泥白肉反过来的感觉。”
　　蒜泥白肉是带蒜泥的凉拌汁淋在白肉上,薄切的肉片上和着拌的汁送进嘴里，会有浓郁的蒜香。这道青椒炒肉中蒜瓣被拍碎了，又跟肉一起炒制,也带上了独特的肉香。
　　米荣随口一夸，但他完全想不到，这句话成为了整个切磋会所有人记忆点最深刻的一句话！
　　一是尝蒜瓣够出奇，二是米荣的比方实在好。听着就跟吃了一口蒜泥白肉似的，脑中浮现白肉上沾满红油拌汁的画面,嘴里也开始分泌唾液——叫人心里那个馋。
　　当然，这都是后话。
　　当下做好菜的年轻一辈的厨师,都顾不上自己的菜了,有伸着脖子张望的，也有大胆直接凑了过来的。
　　前辈们点了几个眼熟的,让他们也尝尝。
　　米小福也是其中一个，他用干净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
　　青椒颜色碧绿，上面沾着点点棕色微红的汁，靠近嘴巴鼻子处就有一股辣味冒出来,令得人呼吸灼热两分。
　　送进嘴里，青椒本身的味道和上面附着的肉香，配上调的料味。
　　辣、爽、香，瞬间就唤醒了味蕾！
　　高下立判。
　　差距明显。
　　米小福感觉无颜见他爸，脑袋都不敢抬。
　　转过头，其他人的成菜得到了点评。老师傅都很好，夸的多，语气和蔼，鼓励完了再点出问题。
　　无一例外，都有需要进步的地方。所有人听着，忍不住一直偷瞥一堆男人里唯一的那个例外。
　　方秋椒被包绩带着，跟着一群大师傅吃吃尝尝，已然混进了长辈群。
　　听着大师傅们讲解经验，再结合尝到的菜色，方秋椒感觉收获很大。
　　因为系统的缘故，她一开始走的路，就像是最正确的路。这使得方秋椒少犯了很多的错，一些方面，她努力通过书籍和琢磨去了解“所以然”，但有些细节，还真需要经验才能知道。
　　这些犯错的经验，可以在其他菜肴中规避，并不是无用的。
　　见方秋椒听得认真，前辈们说得更开心，一不留神，把老底儿往外面掏了些。
　　最后，评点个一二三，每人奖励一扇好猪肉。东西不多，但很实惠，还挺有面儿。
　　方秋椒提着一扇猪肉，跟米小福、以及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憨厚男人，三人合拍了张照片。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登堂入室一”，奖励10W美食能量点已发放。】欢快的提示声里中，方秋椒的目光越过相机，落在举着相机拍照的关山海身上。
　　多日的努力，关山海和方夏拍照都不错了。
　　真是两个小气的男人。
　　方秋椒想着，笑得更开心。
　　相机那头，关山海快把胶卷祸害完了。
　　没办法，怎么拍都好看！
　　最后还拍了张大合照，一群人多数人都笑着。
　　要说最不高兴的，得数米荣。
　　他生气地想：往日他说那么多句，都不见这些人好好听。如今随口一夸，居然都能背了？！
　　也太欺负人了。
　　切磋会结束，米荣带着米小福回家。今儿米天华跟着老太太出门去了，并没有过来。
　　米小福坐在汽车后座，手上还有拿过猪肉的油腻，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找东西擦擦手了。
　　米荣看他一眼，道：“今天菜做得不错。”
　　米小福一惊，面上带了些笑，小声问道：“爸，真的不错啊？”
　　“人家那火功有窍门的，你们不少人主要就差在火功上。”米荣眯了眯眼，眸中闪过厉色。
　　米荣没想到，连王老都那么给那个无名无派的小丫头面子，直接给了下个月的邀请名额。
　　下个月的交流会，那可是直接把人往师傅辈捧了。
　　米荣可不想做折在后浪手里的第一波前浪。
　　对方火候好，可有的菜……不用火。
　　米荣又指点了儿子几句，心思放在下月的事上。
　　米荣其实很有天赋，脑瓜聪明，点子也多。从前米天华最喜欢他的聪明劲，可如今也最不喜欢这点。
　　想到米天华的不认可，米荣眉头紧锁，面上涌起不平之气。
　　他一定会证明，他就是对的。
　　方秋椒跟关山海带着一扇猪肉回家，将田大胖惊呆了。
　　田大胖问道：“师父，参加这种切磋会，还发肉的吗？！”要是去就能发，他回头也去！
　　方秋椒笑起来：“你想什么呢？！这是你师父拿的奖励，只有前三才有。”
　　“这样啊……”田大胖失落下去，道。“就知道没有那么好拿的肉。”
　　“有你的份！你去剁肉馅，我今天教你做四喜丸子。”方秋椒爽快地给田大胖安排任务。
　　田大胖去收拾猪肉，因为今天休息，新招来的人也不在。店里大厅中就只剩下两人。
　　田大胖一走，气氛仿佛立时就变了。
　　方秋椒想了想，偏头问道：“关哥，你想吃什么？”
　　“我？”关山海想了想，“蒜泥白肉？想起来还挺香的。”
　　关山海想着米荣的黑脸和不知情，面上露出坏笑。
　　方秋椒看了出来：“你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关山海否认。这坏主意可不是他打的，是别人撞上来的，怎么能算他头上。
　　关山海走近一步，到方秋椒跟前，问道：“丫头，我们那边有招待老外的宴席，你想做吗？人也不多，就两桌，能看到外国人。”
　　“不过你也可以不用做菜，直接跟着我去吃饭，还可以跟他们交朋友。”
　　一个是辛苦做菜，一个是舒舒服服地坐着吃，而且还有外国人作为新奇的诱惑。
　　方秋椒立马做出决定：“可以带我过去吗？！你们不是要谈事？”
　　“不妨碍的。谈得差不多了，带他们热闹热闹。”
　　关山海心想：既然米荣愿意，那就让对方做菜吧。或者再挑挑，让小丫头尝点新鲜？
　　正盘算着，店门里响起一声大叫。
　　“老大！！”
　　关山海回头，光头的喻立人冲了过来，远处还站着瘦高个的刘姐。
　　关山海看着喻立人，无奈道：“喊什么？你唢呐成精啊。”
　　喻立人停下脚步，委屈得很：“刘姐说这儿有那个特别好吃的辣椒酱！”
　　关山海点头：“是啊。”
　　喻立人看着理直气壮的男人更气了：“既然买得到，那你还拿一瓶骗我干一整个项目！！”
　　关山海看着他，目光含笑，丝毫不愧疚。
　　手下不干活，他哪来的时间追姑娘。
　　但直说的话，怕喻立人气死。关山海道：“这里有，可是没有成瓶往外卖的。”
　　“真的？”喻立人不敢相信老大，看向一旁见过一面的方秋椒，笑着问，“方姑娘，他说的是不是啊？”
　　方秋椒笑着道：“对，没有成瓶卖的。我是这里的老板。”
　　方秋椒补充了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可信的。
　　“你是老板？！”
　　喻立人傻了。
　　所以他老大早就能弄到很多辣椒酱，还把他当做廉价劳动力用？骗得他辛苦干活？！
　　简直不是人！
　　喻立人跳起来：“老大！你竟然知道方姑娘就是做辣椒酱的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关山海捂捂耳朵：“小声点。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告诉你。”
　　说着，关山海朝方秋椒这边望了一眼。
　　青年的眸子素来沉稳如平静湖面，这会儿却泛起笑意涟漪。方秋椒知道，对方的言外之意……不想说的原因自然是自己。
　　大厅里明明有三个人，站在外边的刘姐也在喻立人咋呼的声音里笑着走了进来，可两人一个眼神，又和别人隔开来。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才是一道的。
　　第一次接触到关山海的朋友，方秋椒大方地请他们吃饭。
　　喻立人感动不已：“我就知道方姑娘生得这么好看，肯定和我们老大不一样！”
　　方秋椒看关山海一眼，问道：“他生得不好看？”
　　喻立人：……
　　喻立人哀怨地望向方秋椒，方秋椒笑起来，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真是太可怜了。看关哥把人欺负得。
　　中午是在方秋椒租的房子里吃的饭，非常热闹。蒜泥白肉很香也是真的，薄薄的肉片，一口下去蒜香肉更香，爽而不腻。
　　吃过饭后，喻立人想要出去玩。
　　方秋椒想起上回的愿望，提议道：“我想去看戏，行吗？上回说了要去，这么久都还没去成。”
　　于是大家往戏院去。
　　戏院的距离不远不近，走路过去也行。
　　方秋椒推着小哥方夏，一行人走着去戏院。
　　有喻立人在，走在路上就很热闹。没一会，看着安静的刘姐也能插上几句，给方秋椒三人介绍星城好玩、值得去的地方。
　　到了戏院，下午正好有要开场的戏。
　　购票，走进戏院。
　　关山海带着众人找到位置，坐下。
　　方秋椒坐下来后，抬眼望向前方。只见谭月坐在最前方，她腰背挺得笔直，身姿奥曼。谭月身边坐着的是梁子晋，正侧头跟她说话。
　　戏还未开唱，梁子晋嘴唇动着，忽地转头，瞥见了方秋椒等人。
　　他拍了一下谭月的肩，然后谭月也转过头来。
　　谭月束起了发，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她这一回头，方秋椒才看见她穿着一件墨绿立领的丝绒旗袍，红唇描得精致，皮肤极白，宛若玉做的丽人，惊艳无比。
　　这样的她，当年于台上，是何等风情？
　　方秋椒正这般想着，就看到梁子晋大步走来。
　　他坐下来，压低了声音，但犹能听出那几乎快蹦出来的欣喜。
　　“椒椒，只差一种了！回头就有人送过来。”


第129章 百灵饮一
　　梁子晋眼中带光,那光芒亮得方秋椒都觉晃眼。
　　像是正中午的太阳，里头饱含的期望炙热，也叫人心里动容。
　　方秋椒心里软软的,跟着他的称呼故意问：“那回头月月好了,天天唱戏,不搭理你,你怎么办？”
　　“我可以看月月唱戏啊！”梁子晋道,“再说了,戏院也会下班的,晚上她还得回家呢。”
　　他可是谭月家的人了。梁子晋带着天真之气的面庞,只差将这句令他得意的话直说出来。
　　随即他反应过来：“椒椒，我可听见了，你说能好！”
　　梁子晋太高兴,这声太响，被旁边的人瞪了眼，警告道——“小声些。”
　　“不好意思，对不住。”梁子晋小声道歉，怂怂地缩了下脖子。
　　出声人被旁边的人拍了下：“那是戏院老板丈夫。”
　　梁子晋便大大方方道歉：“吵着大家就是错了,对不住，原谅则个。”
　　听戏的多听古调,梁子晋也用了个常听见的句子,引起一阵笑声。
　　接着梁子晋又望向方秋椒。
　　方秋椒摸摸鼻子：“我也不敢说保证的话啊，不过我肯定尽力。你放心。”
　　能彻底治愈谭月的嗓子,那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那太神奇了！
　　方秋椒若是敢说得信誓旦旦，才真的会叫人不敢信。
　　她这般只说尽力，倒是更叫梁子晋放心。他心里高兴地想：看来是真有戏啊
　　梁子晋很想回去跟谭月分享好消息，他兴奋地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把外侨商店买来的糖果来，尽数塞给方秋椒。
　　“我哪儿还有，晚上送小关哪儿，让他给你捎去。”
　　不等方秋椒回应，他已是匆匆离去。
　　方秋椒捧着一把糖，觉得好笑。她早就不是爱吃糖的年纪了，只梁子晋喜欢，高兴就给她塞，回头肯定得嘴馋找吃的。
　　“大家分分。”方秋椒抓住糖给一块来的大家伙分。
　　分完糖，台上就开始了。
　　锣鼓声一敲，台上人便踩着节奏开嗓，将台下众人带入故事里。
　　台上唱的是出江湖戏，刀光剑影，便是那身材娇小的孩童，也能将跟头翻得漂亮，比人还高。
　　寒光闪动中，江湖儿女的故事推进，台下叫好声不绝！
　　方秋椒道：“太厉害了吧！”
　　左边的方夏道：“都是童子功，吃苦吃出来的。”
　　右边的关山海点头：“谭姨往这边安排了些真武师，他们学的都是真本事，所以精彩得很。”
　　只短暂说了几句，几人又凝神望向台上。
　　直到这场戏唱完，方秋椒因为眨眼少，眼睛都有些酸。
　　跟着人流走出戏院，方秋椒揉着眼睛：“我觉得跟电影有点像，都是讲人和讲故事的。可是这个需要真人，现场的那种感染力真的非同一般，好好看！”
　　近距离地观察一场表演，就有种那些故事里的人在自己眼前的真实感。这种真实感，需要台上人实打实地功夫，多年磨炼。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众人围着戏剧和电影讨论一番，见解有雅有俗，随即话头一转，转到那刺激的刀枪棍棒功夫上。
　　喻立人摸摸自己的光头：“我要是早出生几十年，得是少林的罗汉！使罗汉棍，或者练金钟罩！”
　　田大胖攥了攥手，也道：“我刀用得很好。”
　　应该……应该能做个刀客吧？可以用刀，把坏人片得很薄很薄？
　　田大胖被自己的脑补弄得一个寒颤，转头望向他师父。
　　他都是刀客，师父是什么？得片多少个人啊……
　　田大胖想着，又是一抖。
　　方秋椒不知自己被脑补成了杀.人.狂.魔，她正想着——谭月这个“百灵涅槃”的任务，奖励的手感会有多奇妙？
　　是用刀厉害？还是勺功厉害？会不会像割猪肉的师傅，一刀下去，手上掂掂，就能知道割下来的猪肉有多重，几乎不会出差错！
　　最后方秋椒越想越兴奋，反正不管怎么样，肯定都会特别厉害！
　　期待！
　　回头说不定还能听到谭月的声音，方秋椒也好好奇，金嗓子是怎样的。
　　满足地回到家，方秋椒就扎进家里的书房，对着厨艺书，重复看百灵饮的资料讲解。
　　系统神仙特别厉害，还能将方秋椒眼里的字变化，使得她看书时保持翻书的动作。而书在旁人眼中，则是原来的模样。
　　对于妹妹突然沉迷学习，最高兴的是方夏。
　　虽然他沉得下心，但有人陪着一起学习，比一个人看书做题心里更舒服。那种一起奋斗的感觉，也十分美妙。
　　两人都投入学习，弄得田大胖都跟着老实地抄课本。
　　关山海跑来，一时也只能见到忙碌的方秋椒。让他也跟着沉下心，啃了一本原文书，捡起几分看书的兴趣。
　　两日后。
　　谭月同梁子晋，带着一车的东西来了。
　　所有食材，不是用玉盒就是用上好材质的特殊木盒装起来的。
　　苏叶也跟了过来，就为看看这些好东西。
　　半下午，店里挂上了“打烊”的牌子，直接关上大门。
　　两张桌子拼到一处，谭月将东西一一摆开，望向方秋椒。
　　谭月不知道为什么，兴师动众一番，本来没多少希望的心里反又燃起了一丝丝火苗。
　　到了眼下，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一双含情带愁的凤眼凝视着方秋椒。
　　她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了一句：“辛苦了。”
　　“没什么，机会难得，对我来说也是有利的。”方秋椒正看那支老祖宗参呢。
　　五百年，按二十五岁一代传下来，这人参得是二十代前老祖宗那辈生长的。
　　说来神奇，草木生来就在一处，不会自己动弹，有的短暂一瞬，有的却能生存几百甚至几千年，活得比无数人还长久。
　　活得久了，便成了传说中的奇药。
　　方秋椒将食材，也可以说是药材挨个嗅了嗅，记住那种味道。
　　大黑猫也在，跟着方秋椒一起抬头嗅，模样可爱。
　　大黑猫还有点馋，想吃其中一种草，它闻着香。
　　但拍着心仪的草，喵喵叫了两声，便被梁子晋求了下来。
　　“小祖宗，快下来！别捣乱，明儿给你去水库买鱼。”
　　大黑猫望他一眼，尾巴甩甩，从桌子上蹦进关山海怀里，疯狂地蹭。
　　关山海摸摸它的大脑袋，无奈道：“回头给你找。”
　　方秋椒望着笑笑。
　　这就是最后的轻松了，接下来，是漫长而麻烦的制作过程。
　　食材多要处理，而且方法也不简单。
　　忙碌整整五日，才梳理清楚，方秋椒眼看着下巴都瘦了一些。
　　梁子晋怕给方秋椒压力，只敢下班后来转一转，连吃饭都不留了，馋着跑。
　　从梁子晋的口中，方秋椒知道谭月也紧张着，只是不敢过来。梁子晋还笑着说，已经开始做失败的心理建设了，让方秋椒不要有压力。
　　他们承受过无数次失败，也不怕，那次数多加一次……
　　他说得轻松，可那股卑微劲，更叫方秋椒用心。
　　一次能完美成功就好了，她不忍再让两人承受更多的压力。
　　又两天，方秋椒像是制作神秘液体的巫师，在各种药粉堆、瓶瓶罐罐里，开始最后一道工序，调配这道“百灵饮”。
　　下午时分，窗外阳光热意下降，颜色更暖，带着懒洋洋的意味。
　　厨房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方秋椒全神贯注，从砂锅里倒出熬煮的药液，盛在三个碗里。
　　每个碗里只铺了一层碗底，像是浓稠的糊糊，颜色血红。
　　关山海、方夏、田大胖、苏叶、谭月夫妻都在一旁看着，一声不吭，给方秋椒一个最安静的环境，只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挪转。
　　看着方秋椒有条不紊地给碗里倒入新的药粉和药液，或加入其它汁液。
　　时不时地，还有摇晃。
　　制作过程中，方秋椒是不能尝味道的。没到最后，药力不均衡，尝了人得出事。这又让难度上涨。
　　第一碗制作到最后，碗里水面慢慢地上涨，那曾血红变浅，似红色云雾般浅淡清新。
　　方秋椒吸了一口气，往碗中倒入最后一份材料——雪莲汁。
　　只见那无色的雪莲汁从上往下落下，碰上碗中水面，那碗中的颜色便咻地变化，那抹浅红眨眼得功夫消失不见，变成一碗白水般的液体。
　　这是……失败了。
　　成品该是浅粉加乳色，如烟似雾，气息也会微甜，像是初夏刚立尖尖角的新荷，清新宜人。
　　谭月呼出一口气，舔了舔嘴唇。
　　啪地一声响起，方秋椒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想想，有哪儿不对。”
　　关山海连忙劝道：“没事，还有两份呢。好些药材还没用完，回头还能再找。”
　　方夏也道：“对，你别急，慢慢想。椒椒你头一回做，这么复杂，失败在最后这步，已经很好了。”
　　梁子晋攥着谭月出汗的手心，也附和道：“没事，你慢慢想。”
　　“是不是我们在这，给你压力太大了？”苏叶则问道。
　　田大胖一听，还当真了，他道：“那你们出去吧，我给师父打下手！”
　　他这话一出，齐刷刷的几双眼睛朝他看过来。
　　田大胖瞪大他不大的眼，无辜地问：“怎么了？”
　　关山海反问他：“现在又不用烧火，你帮什么忙？”
　　最后全都是方秋椒一个人的工作量，旁人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田大胖抓抓脑袋，懵了。
　　方秋椒被他们说晕了，赶人道：“听大胖的，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行行，我们外头去。”苏叶点点头，带着一帮人出去。
　　一行人坐在大厅里。
　　方夏习惯性地扣扶手，发出轻微的响声。
　　梁子晋：“……我怎么更紧张了？”
　　苏叶道：“因为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紧张。别想那么多，等着就好了。”
　　苏叶给谭月递了一张素色的帕子：“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得就跟我一样好运呢。”
　　虽然两人遇到的事性质不一样，但她们遇到的人却是同一个。
　　谭月擦擦手心，叹气道：“丢人了。事到临头，再多的心理宽慰都不管用，该紧张的还是紧张。”
　　有多重视，就会有多紧张。
　　时间就在紧张中一点一滴过去。
　　厨房里，田大胖静悄悄地。
　　他是唯一一个不紧张的人，笃定地相信——他师父可以！
　　方秋椒偶尔思考着，望他一眼，就会觉得有些好笑。一笑，心情倒是放松了。
　　整理好思绪，方秋椒开始第二次尝试。


第130章 百灵饮二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厨房那边连个响都没有。
　　梁子晋趴在桌子上，握着谭月的手都没了力气。只有湿黏黏的手感，让两人知道彼此的紧张。
　　面上表情紧张得麻木了,可身体还下意识地留有反应。
　　方夏捧着本书,倒是看了进去。
　　苏叶喝着茶,不过嘴里已经喝不出味道了。喝了太多,弄得她还跑了趟洗手间。
　　苏叶望向撑着下巴发呆的混小子,放下茶杯,双手交握,问道：“唉,山海，你想什么呢？”
　　关山海回神，怔了一下：“没什么。”
　　苏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苏叶心里早就有了疑惑。
　　两个小年轻看着处得挺好，但没有那股子冒糖水的亲昵劲，不太像在热恋中，反倒像还处在暧昧期。
　　这个暧昧期也太长了。
　　再一个，椒椒那个护短的哥哥竟然还跟关山海玩得不错,苏叶想想将来的画面，眉头一挑：“希望你将来也能没什么。”
　　好家伙,听得关山海心里一声咯噔。
　　两人的余光,都偷偷地往方夏那儿瞥了一眼，飞快收回。
　　不过关山海心里咯噔完,却突然浮起另外一个念头。
　　方夏知道，那岂不就意味着……他成功上位了？！想想还挺期待那一天。
　　关山海刚笑起来，就听到厨房那边一声吼。
　　——“好了！”
　　是田大胖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还带着湖市的口音。
　　此刻听在梁子晋耳中,这声音如同天籁，悦耳得可登仙飞升。
　　他一个打挺，立马弹起来。
　　然而坐得久了，又趴着，腿有些麻，失控地往旁边一摔。
　　谭月吓得跟着站起来，伸手将人搂住。
　　梁子晋是单薄的高个，被谭月搂着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热。
　　他撑着桌子站好：“太激动了，腿麻没注意到。”
　　方夏勾唇一笑：“没事儿，反正有英雄救美嘛。”
　　话落，方夏催道：“别不好意思了，快过去吧！我们不笑你。”
　　苏叶听着，也笑起来。促狭反倒将尴尬化解。
　　笑声里，谭月笑着拉起梁子晋，两人率先往厨房走去。
　　两人牵着手并行，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好像两个人连为一体，不分你我。
　　方夏被关山海推着，看不见身后人脸上的羡慕。他感慨道：“真是神仙眷侣。”
　　关山海给出建议：“你回头也找一个？”
　　方夏摇头：“不了。”他道，“我还上学呢，关哥你先操心你自己吧。”
　　关山海问：“你这是嫌弃我老不成？”
　　“没有的事，你正值壮年。”方夏正面否认。
　　苏叶：“壮年……不是一般用来形容中年人。”
　　关山海笑着道：“到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只见谭月站着，手上端着众人瞩目的一只碗。
　　碗中装着一碗牛奶般的饮品，整体为乳状，白色部分纯白柔和，那白色之中，有朵浅红的云漂浮其中，如烟似雾，仙气十足。
　　方夏只看得见碗底，他伸出手，拍了拍同样紧张的妹妹的手背。
　　兄妹两对视一眼，方秋椒看着小哥，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
　　她开口道：“谭姨，你喝吧。效果多好不能保证，但肯定喝不出事。”
　　谭月道：“就是觉得变化太大了。像牛奶里头装了一朵花，完全想不到，是用那么多种东西一起做出来的。”
　　“简直和神仙一样。”梁子晋发出由衷地感慨。
　　方秋椒听着轻松了些，因为她的确有个神仙。
　　所以肯定可以的吧？
　　而后众人都望向谭月，见她端起碗，慢慢地喝那碗百灵饮。
　　初闻百灵饮的名字，苏叶就直道名字好。百灵百灵，一个是含了百灵鸟的寓意，再一个百种灵验，兆头极好。
　　百灵饮的药效上写：服一剂，治一嗓。
　　方秋椒能确定，她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制作出来的成品和系统中她看到的一样。只是药效，当真能那么神奇么？
　　正这般想着，就见谭月突然整个人一震。
　　她一动，手腕也跟着抖，可她极小心地接住了溅跳起来的碗中液体，一副生怕浪费了一滴的模样。
　　梁子晋紧张地问：“怎么了？月月。”
　　谭月看着他，眼神从一贯的平静变得鲜活明亮。
　　她慢慢地，先将一整碗百灵饮喝完，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摸着喉结处。
　　她先是咳嗽了一声，接着往厨房里装泔水的桶里一吐，咳着吐出一口黑色的水。
　　关山海第一个开口：“听着咳嗽声不一样了。”
　　谭月笑着回头，用一个清亮女声回道：“好像换了个嗓子！”
　　她心道：怪不得、怪不得要那么好药材！这哪是做菜，分明是回天神药！
　　而其他人，尽数都听楞了去。
　　谭月现在的声音，和喝了百灵饮之前那个沙哑得只能听出男女的声音一比，是同一个人能发生的声音吗？！
　　太玄幻了。
　　梁子晋都不敢信，有种自己老婆换人了的感觉。
　　他到底年轻，根本没听过谭月嗓子完好时的声音，听着那些过去的故事、传说，无比心疼谭月罢了。
　　所以这会儿梁子晋震惊的是——他老婆声音这么好听的吗？
　　梁子晋傻愣愣地喊道：“月月？”
　　谭月笑着睨他一眼：“还不敢认了？傻子。”
　　苏叶则是看看谭月，再看看方秋椒，忍住心中惊诧。
　　治病的事，按理来说，是她这个大夫该做的。可椒椒竟然将她等一干大夫、医生做不到的事，通过厨艺做到了。
　　苏叶深呼吸一口气：“太不可思议了，跟当年我记忆里的声音好像，几乎差不多！”
　　谭月回道：“是说话太少了。”
　　答完苏叶的话，谭月走向方秋椒。
　　谭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也不外乎其他人受到惊讶，她自己回想起来，都是不敢相信的。
　　但是偏偏做到了。
　　谭月开口道：“多谢，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治了好多年、好多好多年，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过那种、听见自己说话声音都心生厌恶的日子。然后，你来了。”
　　她说着，眼眶已泛起红意，吸了一下鼻子：“唉……，不知道说什么，回头你有事就招呼，星城你横着走都行！”
　　方秋椒：就是这最后一句不太对劲。
　　不过她想起来，这些年谭月的正职是武师，而且关哥说她很厉害。
　　于是方秋椒跃跃欲试：“谭姨，我能跟你学武功吗？上回戏台上那个枪，好威风。”
　　画风彻底歪掉，听的人笑成一片。
　　唯方秋椒耳边提醒的系统兢兢业业，还记得正事。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百灵鸟涅槃”，成功帮助谭月恢复嗓音，奖励“厨师的奇妙手感”已发放。】【友情提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厨师的奇妙手感，如果长久不练习厨艺，将会慢慢消失，希望宿主在未来的路上莫忘初心！】方秋椒在心里说一句“谢谢”，然后期待地搓了搓手。
　　神仙奖励的手感会有多奇妙呢？
　　大家都在，晚上索性在店里吃顿替谭月庆祝。
　　方秋椒小试牛刀，然后发现——奇妙手感不愧用了“奇妙”二字！
　　举个例子，像想象中的那样，方秋椒只需要摸到一块肉，就可以感受到那块肉大概的重量。还能预估出来，那块肉怎么切更好吃、又方便。
　　因为手感太好，直接隐形提升了方秋椒的全方位判断力。而这种感觉，多少人要磨炼几十年。
　　用田大胖来打比方，田大胖的手感那是入门级别的手感，方秋椒先前也有。但现在方秋椒拥有的，是超厉害的大师傅都不见得能拥有的顶级手感。
　　她走出去，手上一露功夫。别人只见成品，都会认为她是个顶级老师傅。
　　不过因为方秋椒平常做菜就好吃，只有田大胖感觉到那不同。
　　田大胖崇拜地看向方秋椒：“师父更厉害了！”
　　其他人附和：“这个炒蛋太香了！”
　　“青椒炒肉又辣又香，汁拌饭也特别香。”
　　“我还是最爱这个鲫鱼豆腐汤，鲜得掉舌头……”
　　方秋椒拍拍徒弟的肩膀，肯定道：“不错啊，尝出来了。”
　　田大胖就嘿嘿笑。别人都不懂，只知道好。
　　关山海吃着东安鸡，觉得今天这东安鸡好像太酸了。
　　他开口问道：“椒椒是又进步了？”
　　“嗯。”方秋椒捧着碗，笑着点点头。
　　关山海笑着提醒她：“那回头交流会的师傅们可得小心了。”
　　方秋椒反应过来：“糟糕！我忘了交流会，都没准备。”
　　上月的切磋会刚过去，但是这个月的交流会在月初，两次挨得很近。
　　切磋会触发了“登堂入室一”，交流会触发的是“登堂入室二”，奖励很直接，20W能量点，能把方秋椒的美食能量点总合，直接送到400W！
　　看着方秋椒积极的样子，方夏好笑道：“着急什么？反正就是交流交流。”
　　方秋椒笑道：“人要有好胜心，就像你考试想考第一啊。”
　　小哥根本不知道，她在为他奋斗。
　　不过如此，方秋椒更高兴。她所做的，就是小哥做的。他们是兄妹，互相扶持，能全然信任那种。
　　这么一想，方秋椒又嘀咕道：“好久没看到阿妈他们了，我都想大哥嫂子小博姑姑他们了……”
　　方夏又道：“明后天应该就有信到。”
　　谈起远方的家，晚餐的氛围从兴奋转变为温馨。
　　用过晚饭，黄昏的太阳逐渐被山头吞没。
　　梁子晋走在前方，身边却不是谭月，而是苏叶，后面两人说要谈正事。
　　关山海开口道：“谭姨，想请你帮个忙。”
　　“跟椒椒有关？”
　　“嗯。不过主要是我，事不小。”


第131章 绿花红叶
　　再次来到美食协会。
　　方秋椒带着田大胖,熟练地找到地方，停好自行车，往里面走去。
　　田大胖拘束地跟在她身后,紧张得手足无措。
　　方秋椒回头看过来,田大胖就问：“师父,我、我真能进去吗？”
　　方秋椒笑笑：“怎么不能进去。今天你的任务主要就是看,要是想上手,就试试,不敢试就看着别人做。”
　　见识见识,先见了才有识。什么都不见,那里来的见识。再有见识的人，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有的。
　　田大胖惯性地点了点头，但心底还是一片茫然。
　　就像他一开始来到星城,总觉得这地方和他格格不入，好像不该是他待的地方。
　　旋即田大胖目光落在方秋椒身上，心里又安定了些。
　　他是跟着师父来的，不是靠的自己本事，所以心里发虚。
　　田大胖紧跟方秋椒,往里面走去。方秋椒记性好，见着人还能认出来,一一同他们打招呼。
　　到了二楼的休息区。
　　方秋椒找到包绩等人。今天米天华也在。
　　一见着方秋椒,米天华就抱怨道：“你们这些不厚道的，上回方老板来也不通知我！”
　　包绩看向米天华：“米叔,你不知道？”
　　坐在一起的其他人，目光也像包绩一样，疑惑不解地看向米天华。
　　他们整齐的动作，弄得米天华满头雾水：“我怎么就必须得知道了？”
　　包绩砸吧了下嘴,道出关键：“帖子是荣哥让发的啊？”
　　包绩是个说话直接的，他道：“我一开始还以为荣哥瞧不上我们椒椒呢，把人叫来参加切磋会。没想到，荣哥是想奉献几句佳话。”
　　虽是说得直接，但包绩这话加了包装，听起来倒像是米荣一片好心，给方秋椒捧场。
　　可今天一群老家伙，除了方秋椒、田大胖，其他人都是四十岁往上走的人精，哪里听不出其中深意。
　　米天华就听出来了——自家那小子有鬼。
　　米天华皱着眉：“他跟方老板计较什么，两家也没交集啊？”
　　方秋椒最懵，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人针对了？
　　方秋椒想到上回几乎是白给的能量点，脸上带笑：“可能是误会吧。”这样的误会最好多来点啊！
　　米天华看着小姑娘面上单纯的笑，心里歉疚：“方老板，我回去问问，一定给你个解释。”
　　“不用弄得那么严肃。”包绩就喜欢看好戏，“今天交流会，荣哥也参加的。他特意挑了冷盘，那可是荣哥的拿手好戏，看我们椒椒能不能偷学一两手。”
　　包绩说着，冲方秋椒挑了一下眉，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米天华被他说得脸都红了。老头儿在抢吃的上脸皮厚，平日里却是个讲究的。
　　方秋椒打个哈哈：“那我要好好学。”
　　田大胖看着所有人都笑呵呵，心想：大家都挺好的，看起来真好说话。
　　等人差不多齐全，有人吆喝一声，所有人都往后厨走。
　　后厨干净得能反光，地方还特别大，看得田大胖瞪大了眼。
　　方秋椒看着，拉了一下他袖子。
　　老实讲，方秋椒第一次来时，也有些吃惊，还羡慕人家地盘大。只是她比起田大胖更懂得藏住心事，知道掩饰心里的想法，面上看不出来。
　　方秋椒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进湖市的国营饭店。当时她面上装作不紧张，其实背上都出了一层汗。
　　犹记得那时莽莽撞撞的心情，但没想到，竟然一路走到了现在。
　　方秋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双比起一般姑娘来要大些的手，不算光滑，但也不粗糙，但是上头赫然一块硬币大小的烫痕，烫痕的边角，还有一个新的小泡，是新的。
　　方秋椒握紧手，在招呼声中，走向展示厨位。
　　王老先生主持道：“大家随意站，各位老师都各有所长，但也有老师在这行上不那么擅长，大家聚在一起看看玩玩。能学多少，只看你们脑袋动了没动。”
　　交流会就是这样，其实没那么严肃，所以米荣想要换成冷盘才那么顺利。
　　但是在较真的人心里，什么事他都能跟你硬比较。
　　不过也巧，除了米荣之外，他心里真正的对手——方秋椒，是剩下的人中唯一一个拥有争胜心的。
　　无形之中，气氛就被拉了起来。
　　今天的交流会主题是创意冷盘，各种食材放在食材区，可以自由组合。谁更有创意，评比的是所有在场所有人，每人一票，一家一门的不许互投。
　　因着提前通知过，有些师傅还自带了食材。像方秋椒，也自带了调料，她准备的菜有些好玩。
　　各个厨位上，每个人都动了起来，进食材区找着自己需要的。学习的就在一边看着，看着前辈们如何挑选食材，爱说话还会讲讲。
　　方秋椒把食材堆里的桂花干、荷花拿出来，又嗅着味道，从后面找到茉莉和栀子。除了花，还取了红艳艳的西红柿跟胖乎乎的莴笋。
　　方秋椒惊喜道：“怎么这么多花？”
　　包绩道：“这不是来了女同志，我们特意安排的。”
　　“太好了，我还带了干花，想着味道没那么好。”
　　方秋椒感觉是意外之喜，拿走漂亮的花，然后心狠手辣地将花瓣全部捣做花酱，往里面加复杂的香料包。
　　这般捣料没什么看头，学习的人眼睛跑到用辣椒和面的师傅面前去，好奇这么弄出来味道会是什么样。
　　米荣也在做准备工夫，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各种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很是老道。
　　方秋椒这边制作好花酱，取出一水五个碟子摆开，又在身前放了一个大碗。挑出顺手的小刀握在手里，对着西红柿下刀。
　　圆滚滚的西红柿被刀划破，红色的汁水流出来。
　　方秋椒手灵活地在上面一弯，下面一勾，就在西红柿上勾出一片叶子状的块下来。一只西红柿，被掏出一片片红叶子。
　　红叶子上来回几刀，再将经脉勾勒出来。每片都随心下刀，自然非常。
　　田大胖想到昨天晚上吃的花，嘴里开始流口水，喉结跟着做出吞咽的动作。
　　他旁边穿红衣服的人看他一眼，小声道：“兄弟，你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田大胖满脸无辜地看回去：“什么演技？”
　　红衣服望一眼那平平无奇的西红柿叶子，然后再看田大胖一眼。
　　那嫌弃瞧不上的意味，田大胖都看了出来。他想了想：“你等下别吃。”
　　“不吃就不吃，我还不感兴趣呢。我去隔壁看去，米师傅的雕工才叫一个绝！”话落，红衣服就走了。
　　田大胖看得认真，他师父雕工突飞猛进。本来还能知道师父手上工夫有多厉害，现在他都看不出来了。
　　方秋椒一心做菜，一点儿没注意到她的老实徒弟也学坏了。
　　翡翠红玉般的红叶子顺着摆一圈，方秋椒雕出五个盘子，再用刚刚用剩下的西红柿勾了个红润亮眼的酸甜口汤底，放置一边放凉。
　　勾完汤底，方秋椒终于对着莴笋下手。
　　米荣则在另外的厨位秀雕工，他雕出来的柳树十分逼真，和艺术品似的。若要比画画，那铁定是米荣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又是那一套。包绩看着撇撇嘴，走到方秋椒这边：“椒椒，你做什么呢？还要不要别的食材啊？”
　　他心想：可别真被米荣赢了去、
　　那老小子的菜做得越来越不走心，包绩也是不满意的，不想看他赢。
　　方秋椒拿起莴笋：“够了，我这就开始。”
　　方秋椒一连刮了十来根莴笋，接着让田大胖一口气烧四个灶，烧开上好得山泉水，等水开了，就往里面加入花酱。
　　花酱加入水里，咻地化开，馥郁的花香从锅里散开，花香不浓不淡，清香怡人。
　　“好香！”
　　“女同志就是女同志，做个菜都是香的。”
　　“弄这么香，是要做什么？那些花酱做成汤，喝吗？这大热天的，我不想喝热的。”
　　闻到香气，所有人才注意到，方秋椒正在对着莴笋飞快雕刻。
　　莴笋很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点。但是那脆生生的莴笋，在方秋椒手下生花。
　　是真的生花。
　　只见方秋椒的手灵巧地动着，一朵嫩绿翠盈盈的荷花出现。
　　又一朵，是素雅的栀子花，只这栀子花也是绿的。
　　每片花瓣栩栩如生，而且薄得厉害，全靠雕工和花朵的结构支撑，才没让花瓣软下去，堪称鬼斧神工。
　　“还有茉莉！”
　　“桂花肯定也有吧。”
　　就是这四种花香，茉莉和桂花自然也是有的。
　　方秋椒雕出四十朵花，就往飘着花香气息的锅里加入莴笋雕出来的花。
　　嫩绿的花沉下去，在锅里被煮着，煮软了怎么办啊？
　　好奇的人眼珠子顿时就挪不开了，包括跟田大胖说过话的红衣服，也盯着锅看。
　　米荣的雕工是好看，但是那个从头好看到结尾，没这个新鲜，也没方秋椒的看起来刺激。
　　做得好不稀奇，交流会的师傅们做翻车了才叫人乐呵呢！回去能说上一个月。
　　方秋椒一个人，注意着四口锅，全靠嗅觉好。
　　她细致地嗅着味道，嗅到好了的味道，才用漏勺，从锅里把放进去的花捞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放凉的汤汁已经倒进了盘子里。
　　红色汤汁只浅浅一层，盖不住红色的叶，变得翠绿的花往叶子中间一放，就是一碗“绿花红叶”。
　　这颜色搭配不稀奇，乍一看还叫有些怀疑眼睛睁开的方式不对。
　　唯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瞧出那花的栩栩如生，尖端薄得透光，还能瞧出每一片花瓣的经络来。
　　方秋椒摆好一盘荷花，开口道：“起码得放温了才能尝。”
　　已经伸出筷子的包绩、米天华对视一眼：……不是在说他们吧？


第132章 米家父子争执
　　等待的功夫,五个盘子里都被方秋椒摆满了雕花。
　　莴笋翠绿，西红柿做的叶和汤则是透着水光的大红色，两种颜色都很亮,精致之外,颇有些天地颠倒的童趣。
　　“颜色一换,好像我闺女儿画的画。要是看到这个,她肯定得跟我讲,真有红的叶子绿的花！是我没见识。”
　　“像翡翠似的,红得晶莹,绿得通透。”
　　“香是真香,可是味道能进去吗？”
　　味道如何，成了新的关注点。做菜这事，大多数人的想法还是朴素的,认为味道优先。
　　一道菜可以做得精致漂亮的，但味道是根本。那些能流传下来的菜，大多都是好吃又好做的。
　　再有就是故事性强的，加了名人效应。可那样的菜，味道也得是好的。
　　不等方秋椒说可以,旁边用辣椒做糕点的师傅笑着开口：“我的好了！还抢到了第一，快来尝尝！”
　　众人涌过去,对着热腾腾红乎乎、冒着股子辣气的糕点吸气。
　　“我管这叫辣椒糕,一口下去，保管爽。”辣椒糕师傅笑着催道,“快吃啊，别客气！”
　　有人促狭地笑他：“还不是你非得做这个，用那么多辣椒，弄得人都不敢吃。”
　　“别怕嘛,我自己在家就尝过的，还不错！”辣椒糕师傅睁眼说瞎话。
　　于是被忽悠的人，试探地将辣椒糕送进嘴里，对着那红通通的糕点咬了下去。
　　味道——辣！
　　特别辣，一口下去，脸直接被辣红。
　　辣椒糕师傅护着头，一脸坏笑。
　　田大胖咬了挺大一口，辣得眼泪汪汪。
　　方秋椒赶紧给他拿了双筷子和碗：“快吃点压压。”
　　田大胖赶紧拿着筷子，夹起莴笋花，还往碗里夹了西红柿叶、盛了点汤。
　　于是一窝蜂的，全部顶着一张红脸蛋过来求救命。
　　“辣死了！辣死了！”
　　“肯定是最辣的辣椒，还放了好几种！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也有不怕的，斯哈着吸气：“这点辣都不行，你们也太弱了！”
　　闹哄哄中，带着满满清新花香的花被送进嘴中。
　　田大胖第一口吃的是朵茉莉，浅浅的茉莉香，味道却是奇妙地钻进了食莴笋里，同口感脆嫩的莴笋那清甜的口感结合，比刚刚那道糕点像甜点更多。
　　适才被欺负过的味蕾，在清香和清甜中又伸出了感知的触手。
　　甚至因为前后两种反差太大，令得田大胖对吃在嘴里的莴笋花印象更好了！
　　有对比，就会有衬托效果。
　　吃完翠绿的花，再将汁水饱满的西红柿叶送进嘴里，最后来上一口酸酸甜甜的汤。
　　田大胖满足道：“活过来了。”同样的声音还不少。
　　弄得方秋椒对辣椒糕都好奇了。
　　她笑着望向不远处，已无人敢碰的一堆辣椒糕，好奇地问道：“得多辣啊，我也想试试，就怕太辣了。”
　　方秋椒的味觉更灵敏，她怕吃伤了舌头。
　　方秋椒对隔壁好奇时，参加交流会的人则围在一块，好奇花香的味道是怎么进去的，而且莴笋花形状还保持得那么好。
　　方秋椒解释道：“我加了很多香料，起到辅助入味的作用。形状保持得好，是因为雕的时候比较注意，一开始花雕得没到‘盛开’的状态，进了锅再出来，也不会整个没了形。”
　　就像是一朵花，从含苞待放到全然盛开，是有那个展开空间的。
　　“的确是的，一开始我注意看了，花型没有这么开，但是之前和现在，都很有美感。”
　　“太厉害了！方师傅这雕工绝了。”
　　“我怎么就没多看两眼呢……”
　　嘴里嚼着花的人，有种自己变成了牛在嚼牡丹，简直糟蹋宝贝。
　　“这就是用心和用脑子的区别了。”包绩笑着点明这点，“往后再细心点。无论做哪行，细心脑子活的人，才能变成最优秀的那批。”
　　道理讲出来，有人恍然顿悟，有人半懂不懂，有人感慨真有道理，其实没听进去。
　　另外几处，其他师傅也做好菜了，包括米荣在内。
　　在其他人的成品中，米荣做的菜最为吸睛。
　　他的菜名叫宫墙柳。红色的宫墙一角，探出绿色的柳枝条，像一副优美的古典画。
　　这菜的创意处，在于食用时，柳枝条会因为食物被勺子挤压碰到，而发生轻轻的摆动。总地来说，是道极精美的甜品。
　　一共是两碗，大家分着吃，每人也就一口，年长的老师傅们能尝个两口。
　　包绩笑道：“荣哥的菜可不便宜，这一道菜得几十，我们可都赚了。”
　　米荣的菜价格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崇尚他风格的厨师也有，只是大多没有他那么好的艺术底子。米荣少年时极爱作画，也是积年的功底。
　　但除开精致外，这道菜在味道上给人的冲击感就很淡，还没有包绩那句几十块来得强烈。
　　有人提出新问题：“米师傅的雕工也好，摆盘不用说。如果只论雕工，是小方师傅厉害，还是米师傅厉害呢？”
　　“我看还是米师傅厉害吧，老资格了……”
　　“可是方师傅的莴笋花单挑出来一朵，也是特别精致的。我仔细看了，和真花像极了，细节抓得特别到位！”
　　两边吵了一通，也没吵出结果。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喜好。
　　方秋椒揣着对“20W”美食能量点渴望的心，继续雕莴笋花。
　　有人在一边站着想学，她便放慢了动作，让其他人细细地看。
　　她记得，交流会的目的是让看的人学点东西。加上自己也乐意，所以很配合。
　　辣椒糕师傅拎着糕点，走到方秋椒的厨位旁边：“听说方师傅想尝尝，来来来，别客气！我送你一份大的。”
　　“好。”方秋椒被逗乐，“我也送你一朵花，可以带回去送给你爱人。”
　　蔡师傅想到自家那位对自己创新菜的嫌弃，感觉心口被戳了一刀。
　　蔡师傅望向方秋椒。
　　方秋椒无辜地望回去，然后疑惑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忙。
　　整个过程十分逼真，毫无破绽。
　　方秋椒没反应过来，她也变坏了，还学到了某人逗人的精髓。
　　大家吃吃喝喝，转头热闹完，投票选出交流会能拿奖励的前三。
　　规则是参选的人背过身，剩下的人投票，计票的人无票权。
　　随着身子背过去，看不到身后的人，方秋椒开始慌了。
　　20w能量点，她得挣好久呢！
　　米荣也开始慌了。
　　他知道认识自己的人多。但那个小丫头太会讨好人，对着那些徒弟辈的还那个态度，一副生怕别人不给她投票的模样。
　　不对，那丫头本来就是下一代的！
　　米天华站在侧边，看着儿子的侧脸。
　　儿子皱着眉，但神色可见不服气。想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父子两在厨房里一起渡过无数时光，米天华是最了解他的人。
　　不过和儿子想法不同的是，米天华希望米荣输。
　　结果也不出米天华所料，方秋椒拿到了最高票。
　　在整个交流会上，大家从她这儿学得多，吃得也多。而且绿花红叶的味道，被一口辣椒糕托高到天上去，没人能忘记那一口解辣的惊艳！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登堂入室二”，奖励20W美食能量点已发放。】方秋椒悄悄握了一下拳。
　　她就知道，做个好人是极好的！
　　上回的奖励是一扇猪肉，今天是一块大牛排。
　　田大胖扛着肉，高高兴兴地跟着方秋椒出去。
　　其他人已经先走了，剩下一行人落在最后面。米荣也在其内，他也拿着牛排，只是脸色微黑。
　　因为米荣跟儿子米小福一样，都是第二。
　　儿子第二，老子也第二。包绩还开了嘲讽，笑了米荣两句，米荣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不过出了大门，米荣眼前一亮。
　　他瞧见了上回那位小关同志。
　　米荣快走两步，笑着跟关山海打招呼：“小关，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关山海看着他，笑了笑：“我接人。”然后又道，“米师傅，回头那个招待会就辛苦你了。”
　　“定下来了？！”米荣有些高兴，不敢相信面前的小同志有那个能耐。随即想到这个小关同志可能是那位的亲戚，又释然。
　　关山海点点头。他定下来的，当然算数。
　　关山海看见出来的方秋椒，对米荣道：“米师傅，我接的人来了，回见啊。”
　　“好好好，回见。”米荣笑得开心，还想把手里的牛排送给关山海。
　　转头一看，关山海走得很快，人已经到了方秋椒面前。
　　方秋椒抬头，笑靥如花：“关哥，你怎么来了？”
　　“忙完了，顺路过来。路上还遇到了包哥，他说你没走。”两人并肩走着，一看就很熟。
　　米荣看得好生茫然。
　　等回了家，米荣才肯相信——那是别人不要的机会。
　　米荣想了起来，那双眼虽然是更鲜活，可分明就是关山海本人！
　　捡着别人不要的当做宝贝。一种羞耻感从心底里冒出来。
　　米小福找来：“爸……”
　　米荣眼都没抬，冷声道：“不要吵我，出去。”
　　“爷爷来了。”米小福小声通知这句，然后溜掉。
　　随即，米天华走进来。
　　米荣坐着，他抬起头，仰望自己仰望了一生的男人。由于他眼中满是红血丝，一时表情竟有些狰狞。
　　米天华看得吓了一跳：“阿荣，你怎么了？眼睛那么红。”
　　米荣眨眨眼，问他：“你来干嘛？”
　　“带了点东西，给你尝尝。”米天华提起手里的饭盒。
　　米荣看向他的手，鼻翼动了动，嗅出那股突然冒出来的花香气息。
　　那种他努力压制的羞耻感，骤然往上翻腾，一阵恶心自下翻腾而上，涌到喉间，让米荣有一种想吐的强烈恶心感。
　　米荣喘了两口粗气，没好气道：“我用不着！”
　　“你怎么了？”米天华心情不错，难得好脾气地问，“不是说拿下招待会了，你平常最高兴这些事，有面子还不高兴。”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米荣恨恨地盯着米天华的手：“你那么喜欢，干脆住到别人家去好了！”
　　米天华也来了脾气。
　　“好好说话！”
　　米天华质问道：“你莫名其次地发什么脾气？”
　　老爷子头发花白，可质问的语气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就好像米荣以前一次次挨训。
　　想起过去种种，米荣冷哼一声：“我发什么脾气？我配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废物。”
　　米天华又呆住了。
　　他直觉今晚儿子不太对，而因为感觉到了，他也改变了态度。
　　米天华把饭盒打开，转身去拿筷子。
　　他道：“阿荣，爸说话是难听，有时候话说得重。但我又不是故意挑刺儿？你扪心自问，我哪回说得不中肯。”
　　米天华难得说话缓和，可米荣却觉得更讽刺。
　　“你也知道你说话难听？可你改过吗？为我好，为我好……你看我好了吗？！”
　　米天华感觉儿子今天就像个炮仗，还是火边的，莫名其妙地炸开了。
　　“你发什么疯呢？你哪儿不好，你今天多威风，人人都知道你一个菜赚几十！各个都想向你学！”
　　这事米天华说起来就气，总觉得米荣不止自己走歪路，还带坏其他人。
　　米荣道：“想挣钱怎么了？有名气才能挣钱，没有价格区分，就永远是苍蝇馆子，随时随地就能倒！”
　　米天华：“菜做得好，怎么可能会倒？面上光，才要担心有一天倒了。”
　　老人面上浮现疑惑：“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非得一脑门扎进摆盘里，你就是稍微在做菜上用点心，也比搞那些有的没的强啊。”
　　“什么就有的没的！摆盘也能摆成艺术！”米荣气得站起来，不忿地跟米天华对喷道。
　　“艺术，艺术？你是个厨子，不是个画家，味道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一脑门心思都在摆盘上。因为这个我做得好！我不用你肯定，我就能知道，我做的就是最好的。”
　　“但凡你对我做出来的菜多一丁点认可，我也不至于成今天这样！”
　　米荣抖着手，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丝。
　　米天华脸色涨红，嘴唇也颤抖了一下。
　　他望着快要哭出来的儿子，突然感觉很无措。
　　米天华有点怕开口了。他想了想，小声道：“我每次都是先夸的……”
　　米荣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来一箩筐的反对，一句接一句，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我、我没那个意思。”米天华嚅嗫道，“阿荣，你天赋那么好，你是爸的骄傲啊。要是不放心你，我怎么会那么早就把家业交到你手里。”
　　米荣额头青筋涨起：“你那是身体不行了，妈勒令的。而且你就我这一个儿子，不给我能给谁？”
　　米天华严肃道：“你要是担不起，我就是砸了也不会交给你！再说了，你的师兄弟们，那么多人，难道不是人？他们都没你有本事。”
　　“呵，天天被你那么骂，你看谁乐意混这行？”米荣想到自己的师兄弟们，更觉得米天华的话可笑。
　　他冷眼看着桌上绿色的、飘荡着香气的莴笋花：“自家的人你从头骂到尾，别人家的你倒是上赶着捧脚了，可把你厉害的。”
　　换做往日，米荣绝对不会这么跟米天华说话。但今天说得上头，他脑子都不动，什么话想都不想就往外面蹦。
　　谁料到听见他这话，忍了一路的米天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米天华望着儿子：“你就这么想？你知道别人水平吗？”
　　“我瞧着人小姑娘，只是想起你姐姐了……”
　　米荣说来是独子，但在他记事前，他还有一个姐姐。米天华犹记得女儿在厨艺上的天赋。
　　“她生来鼻子和嘴巴就灵，一闻就能知道料，一尝就知道菜的窍门。她要是还在……”
　　米天华叹口气，放下筷子。
　　筷子在桌子上滚了一圈，发出持续的响声。
　　米天华走了出去，背影是失落的。
　　只留下一个落寞的声音：“我说话难听，以后不讲你啦。”
　　留下米荣对着饭盒，看得想咬牙。
　　“不讲就不讲，我落个清净。”
　　他说着解气的话，但心里却不舒坦。
　　米荣抄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朵栀子花状的莴笋花塞进嘴里，动作粗暴。
　　一股子栀子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放久了些，带着铝制饭盒特有的味道，但依然惊艳。还有一朵荷花状的、一朵桂花。
　　米荣还看到饭盒里，一个带着茉莉味的水印。
　　他爸肯定又偷吃了，那个馋鬼。、
　　可老头只偷吃了一个。
　　说矫情点，到底还是有点爱的吧，只是这份爱的表达方式，实在让人承受得痛苦。
　　方家小店门口，一个抓紧了书包背带的女孩，站在店门口往里张望。
　　时间是半下午，方秋椒正在看书。
　　她侧头朝门口看去，惊讶道：“李欢欢？”


第133章 李欢欢
　　让李欢欢在客厅坐下,给她倒一杯水，然后方秋椒去敲小哥方夏的门。
　　方秋椒手指扣在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门里面响起回应：“进。”
　　方秋椒打开门进去,然后关上门。
　　方夏按揉着眼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方秋椒：“还不是因为你。”
　　“我？”方夏放下手,不解地看着妹妹。
　　方秋椒道：“对啊。人家小姑娘说来找你,都找到店里了。”
　　“小姑娘？”方夏沉吟了一下,说出一个人名,“李欢欢？”
　　方秋椒见他一下就猜中了,涌起八卦的兴奋：“小哥！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夏苦笑着摇头：“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人家能跑大老远来找你？”方秋椒道，“我路上问了，她说也要参加考试,想试试能不能考进加强班。现在住在亲戚家，昨儿刚到星城。”
　　没明说的潜意思是——昨天刚到，今天就来找你，有问题啊！
　　方夏捏捏鼻梁：“你陪她一会，然后让她走吧,别搭她的话。”
　　方秋椒：……这么狠。
　　“真要这么做啊？”方秋椒有点迟疑。
　　方夏打定主意：“就这么干。”
　　不这么干，还要把那小姑娘叫进来不成？最好是见不到就死心了。
　　方秋椒看他神色坚定,“哦”了一声,走出去。
　　满是书香和墨水味的屋子里，光透过格子窗斜斜地照进来。
　　格子窗的窗格阴影遮挡着方夏的脸,身子和头顶都有阳光，只他瘦削的脸和阴影混合。
　　方夏转头，望向铺满了书的桌面，徐徐呼出一口气。
　　他心累地想：小姑娘可真是可怕,竟干得出追上家门这种事了。
　　然而等了会，方秋椒头疼地又把门打开。
　　方秋椒脸皱了起来，朝方夏努努嘴。
　　方夏挑起眉。
　　接着就听到打开的门外，传来细碎的哭声。
　　方夏愣住。
　　怎么还哭上了？！
　　不该是气得跑掉吗？
　　方夏听着那哭声，想了想，无奈道：“椒椒，你跟她说，让她进来。”
　　门口的方秋椒回头，朝李欢欢招招手：“欢欢，你过来吧。”
　　李欢欢闻言抬起头，红着眼看向方秋椒。
　　方秋椒受不住小姑娘哭，连忙道：“让你进去说，快别哭了。”
　　李欢欢吸吸鼻子，模样楚楚可怜，低着头往方夏的房间走。
　　李欢欢进了房间，方秋椒就笑着打哈哈：“我去收拾下我房间，你们聊。”
　　又转头对李欢欢道：“欢欢，你要是想走记得叫我，我送你回去，顺路接大胖。”
　　“好，谢谢方老板。”李欢欢乖乖地点点头。
　　方秋椒和方夏对视一眼，然后就溜掉。
　　留下方夏对着小姑娘，气氛有些尴尬。
　　方夏道：“你别哭了。”
　　李欢欢又“哦”了一声，嘴上答应了，但泪珠忍不住往下掉。
　　方夏看得头都大了，干脆转移话题：“你怎么来的星城？”
　　“我自己来的。”李欢欢道，又补一句，“我姐姐在星城工作，以前她上大学时我来过的。”
　　李欢欢脸上挂着泪珠，偷看了青年一眼，然后蚊子似的出声：“我姐也说考加强班好。”
　　方夏点点头，淡淡地道：“是挺好。”
　　听着他冷淡的语气，李欢欢看他一眼，又想哭了，瘪着嘴问：“你是不是不想我来啊？”
　　方夏头疼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想不想没关系。”
　　李欢欢看看他，吞吞吐吐地张口：“我、我……”
　　方夏没说话，垂下眼帘，看不清他眼中情绪。
　　李欢欢咬咬牙，涨红了脸问：“方夏哥，你不喜欢我哪儿？”
　　话音落下，小姑娘身子都在打颤，可倔强地望着方夏，极想知道答案。
　　方夏没敢搭话。
　　小姑娘的声音带了哭音：“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你要是真讨厌我，我、我就……”走。
　　最后一个字没了音。
　　方夏听着那哭声，只好又道：“你别哭。”
　　“我难过，你还不让我哭，呜——”李欢欢哭得更委屈了！
　　方夏：……
　　“没讨厌你。”
　　清朗的男声落地有声，在李欢欢耳中，宛如仙乐。
　　“你再说一遍？”
　　“没讨厌你。”方夏重复了一句。
　　不想再听人哭，方夏先道：“你挺好一小姑娘，热心，还可爱。”
　　“但你瞧见了，我就这么个情况。年纪也大，现在就想好好学习，没想别的。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也不合适。”
　　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学习也好，活泼可爱，方夏都不知道她图自己什么。
　　难道图自己不能走路不成？方夏自嘲地想。
　　李欢欢听得心里都美了，她用手背擦擦脸：“那你不讨厌我，干嘛要赶我走？我都好久没见着你了。”
　　方夏心说：他这是怕了李欢欢。
　　不是没给过冷脸，可对方就像看不见一样，还能热情地凑上来。
　　李欢欢看他一眼：“你说话啊。”
　　“说什么？”方夏道，“我们没有共同话题，年纪不对。”
　　“你就是讨厌我吧？！”李欢欢手捂住脸蛋，作势又要哭。
　　方夏头大道：“你想说什么？正经说，别哭。”
　　李欢欢双手从脸上挪开，还带着哭过的红意的脸蛋上带着笑。
　　——“我装的！”
　　李欢欢看看房间，拖了个小凳，坐到方夏身前，距离大概隔着半米。
　　李欢欢微微仰头，许是骗了方夏一回，胆子大了些。
　　她软声道：“你没有对象，我也没有。你也不讨厌我，就不要、不要赶我走嘛。”
　　方夏看着她的眼睛：“我站不起来，得一辈子坐轮椅。”
　　李欢欢：“我知道，我不在意。”
　　方夏心想：知道个屁。
　　“我照顾不了你。”
　　“我们互相照顾啊！”
　　“你跟我走出去，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你。”
　　“管别人干嘛，他们哪里知道你那么厉害，那么好。”
　　“你爸妈会打算你的腿。”
　　“不会的，我一哭我爸就怂了。”
　　方夏觉得她意有所指。
　　而且耐心渐消，方夏心想还不如下味重药。
　　方夏目光变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客气地开口：“床上你也自己动？李欢欢，你要点脸，自己回去！”
　　这近乎羞辱的话，想来是可以打击得一个小姑娘泪流满面，夺门而逃。
　　可李欢欢的反应跟方夏想的截然相反！
　　半米外的小姑娘突然起身，连带着身后背着的书包都飞了起来。
　　鲜活得彷如迎春花的小姑娘扑进方夏怀里，带着清浅干净的香气。
　　一抹濡|湿的温|热在唇上出现，方夏呆若木鸡。
　　李欢欢退开，咬着唇，忍住羞耻感，眼中包着泪开口：“我不要脸，我要是要脸，就不会来找你了。”
　　话落，一滴晶莹的泪从少女嫩滑的脸庞滑落。
　　方夏伸出手，抹掉了那滴泪。
　　“别哭了。”
　　“明年夏天，你要是考得好，我就答应你。成不？”
　　“那、那得考多好？”李欢欢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今天结巴多。
　　方夏：……“比我好？”
　　李欢欢瞪他。
　　方夏又道：“本科？”
　　李欢欢继续瞪。
　　方夏也看着她，不说话了。
　　李欢欢心里一虚，道：“那可说好了，你不许骗我？”
　　方夏看着她：“考不上呢？”
　　李欢欢：“我肯定能考上！你想考去哪儿？”
　　高二年纪结束时，方夏已经是新的湖市高中的第一了。李欢欢成了第二，柏高谊所料想的成真。
　　方夏道：“首都的大学。”
　　李欢欢：“首都的大学好难考。”
　　方夏：“还好。”
　　“我说我！”
　　带着点吵闹的声音，被格子窗的格影碾得细细碎碎。
　　方夏知道，这个夏天，他可耻地被诱惑了。
　　纵使他心里的第一想法：骗过高三这一年完事，等她考完说不定就不这么傻了。可那样也掩盖不住，他在那念头之下其他的想法。
　　边听着那活泼的声音，方夏悄然剖析了自己一通。
　　最后他蛮不讲理道：“没考上加强班，就回去好好上学，不许跑来星城。”
　　“考上了呢？我们是不是会在一个班？！”李欢欢道，“我可羡慕柏高谊了，跟你一个班，还能跟你一起坐。”
　　方夏道：“再说。反正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你马上高三了，李欢欢。”
　　“好嘛。”李欢欢失落道，“我估计考不上，好多人想考。我要是没考上，回去能不能给你写信？”
　　“我只回答学习的问题，一个月最多一封。”方夏冷漠得很，一副没考完休想谈别的的正经模样。
　　但他不知道，小姑娘最喜欢他板着脸，一脸冷峻。
　　李欢欢被美色迷惑，点点头：“好。”
　　方夏赶人一般，送走了磨人的家伙。
　　方秋椒骑自行车送李欢欢回去，小姑娘坐在后座。
　　方秋椒回头一瞥，见李欢欢笑得一脸高兴。
　　她好奇地问：“欢欢，你跟我小哥说什么了？”
　　李欢欢脸上一热，小声道：“没说什么。”
　　转念又想起方夏的冷脸，李欢欢故意道：“方夏哥说，我要是考上本科大学，他就答应我！”
　　方秋椒问：“答应你？”
　　“对。”李欢欢点点头，然后道，“我怕他说话不算话才告诉你的，你不要告诉他啊。”
　　方秋椒：真复杂。
　　但她看着李欢欢一脸羞意，能猜到两人之间是什么事。
　　方秋椒告诉她：“我正在找大夫，回头一定要再治治我小哥的腿，说不定他能好的。”
　　李欢欢以为方老板在试自己，连忙表决心：“我会照顾人的，你放心。我奶奶就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动……”
　　方秋椒听着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解释，面上浮现笑容。
　　她心说：真可爱，怪不得小哥能被动摇。
　　不过她说的可不是假话，都不用等到明年高考，方秋椒就能攒齐一千万美食能量点。
　　到时候，小哥就能重新站起来，牵着他喜欢的姑娘散步。
　　不对，说不定只会抓着人一起做题。
　　方夏瓜有时候就是那么无趣的一个人。
　　自行车在轻柔的风里穿梭，方秋椒哼着欢快的小调，心情飞扬。


第134章 方夏考试
　　李欢欢来过后,很快就是加强班考试的日子。
　　这天，方秋椒早早起来，给方夏炖了香甜软糯的栗子粥。提供栗子的关山海,自然也蹭到了这一顿饭。
　　吃过早饭,从店里走路就能到白鹭高中。
　　白鹭高中的校门简洁大气,一块庞大灰色巨石上雕刻着校名,横躺在宽阔的校门之内,宛如一位沉睡的巨人,永恒地欢迎每一位求学者。
　　“比我们湖市高中校门大好多！”田大胖发出感慨。
　　“人家这可是名校。”方秋椒笑笑,推着方夏往里面走。
　　循着指示的标志,先找到贴了名字报的公告牌。然后考生去相应的教室报道，等待十点整开始的考试。
　　考试的人并不是很多，这并不是一场大型公开考试,需要达到一定的“标准”，才能获得考试的机会。
　　方夏的名额，来自星城队伍里的那位老师推荐。
　　不太顺利的是，方夏考试的教室在二楼。
　　方秋椒看向方夏，目带询问。
　　方夏笑笑,望向同行的关山海：“关哥，麻烦你抱我上去吧。椒椒和大胖帮我扛椅子。”
　　田大胖虽然名为大胖,但其实不是个大个头,看起来不甚魁梧。
　　而且要说接受度，方夏觉得自己被关山海抱比较能接受。对方的目光是平和的,并不会露出同情来。
　　并不是同情不好，只是方夏觉得不必要，平常心对待他，他更舒服。
　　“客气什么,回头说不定我还是你老师呢。”关山海伸手就将他抱起来，稳当地往前走。
　　方秋椒想扛椅子，被田大胖抢走：“师父！我来！”
　　旁边的学生见了，也让了让，让方秋椒和田大胖两人能跟上关山海。他们的目光稀奇地打量着方夏。
　　不良于行还来上学的，是少有的，让人见了生出两分敬意。
　　到了二楼，方夏重新坐上轮椅，往教室里去。
　　老师见了，问过他后，特意安排了最后的位置，方便出行。
　　方秋椒三人同方夏挥挥手，先出了教室，避免影响考试的其他人。
　　但到了楼梯口，刚要往下走，方秋椒就望见被扶着出现的岑佩佩。
　　岑佩佩扶着肚子。她属于身上没发胖的，只有肚子胖了起来，因此更显得肚子大，孕像很明显。
　　方秋椒生怕碰着她，让到一边，几乎贴着墙壁，然后唤道：“佩佩？”
　　岑佩佩朝她看过来：“方老板？”
　　岑佩佩面上漾起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柔的味道。她问道：“你是来送你小哥上学的吧？”
　　“对。”方秋椒点点头，问她，“你也来考试？李欢欢也过来了，你也加油！”
　　方秋椒也对岑佩佩生出佩服。对方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是一直没放弃学习。
　　“那时间不早，我先过去教室。回头去你店里找你玩。”
　　话落，岑佩佩小心看路，平缓地往前走。
　　别过方秋椒三人，岑佩佩看向扶着她的田庄。
　　方才田庄只跟关山海打了招呼，朝方秋椒点了点头。岑佩佩问：“你怎么都不跟人方老板打招呼？”
　　田庄：？？？
　　看着丈夫一脸的懵，岑佩佩轻哼一声：“人家都救我命了，我还能那么小气？从前是我没想通。”
　　田庄心说：鬼才信你。
　　岑佩佩又朝他看过来：“庄哥，你干嘛不理我？说话啊。”
　　“好。”田庄点点头，转头点了一遍岑佩佩书包里的东西，“齐活，你去考试，我在楼下等下。你一喊，我就能听见。”
　　岑佩佩笑起来：“这么多人呢，都会照顾我的。你去吧，请他们喝个汽水儿。”
　　岑佩佩说着，拿过书包，轻推了一下田庄。
　　于是教室里又多一个。说来也巧，岑佩佩跟方夏是一个考场。
　　两位特殊人士对望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心中已有热流涌动。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们那颗充斥对探索未来的迫切的心。那如同窗外十点钟，正热情地冉冉爬升的太阳似的一颗心。
　　田庄下了楼，只看见田大胖坐在楼下。
　　田庄递过去汽水，问道：“大胖哥，怎么就你一个？”
　　田大胖回道：“我师父和庄哥去戏院了，有人请看戏，我不想去。”
　　听戏是谭月的邀请，她嗓子又养了一阵，已然是好全了。
　　一开嗓，便忍不住想要上台，于是干脆排了场旧戏，倒是叫不少看客们忆起从前，戏院热闹不少。
　　学校里的花坛边，田庄跟田大胖聊起来。
　　田大胖大方地喝了田庄请的汽水，也叫他下回去店里吃饭。人变得很是大方，和从前的拘谨完全不一样，让田庄小吃一惊。
　　方秋椒则跟关山海骑着车在路上。
　　两人共骑一辆车，方秋椒坐在后座。
　　她想起那回在菜市场撞见关山海，对方耍心眼，哄了她坐前面的横杆。
　　如今想来，那好像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方秋椒看向前方。
　　视野里远处是飘着白云的蓝天，近处是被风吹动的男人的后脑勺。男人发茬修得很短，显露出头型的优越和饱满。
　　风鼓起他白色的宽松衬衣，随着风流窜的是对方身上清爽的洗衣粉香气。
　　衬衣之下，是时隐时现的宽阔的肩，和流畅的背腹线条。那么结实有力，能担负许多一般，是……让人心安的地方。
　　方秋椒伸出手，突然摸了摸他的头顶。
　　健康的发根黑而粗，摸起来像是手在细软的梳子扫过。
　　关山海动了下，笑着问道：“丫头，怎么了？”
　　方秋椒声音欢快，带着喜意：“你老摸我的头，我摸回来。”
　　关山海头自然地往后一仰，身子撑起一些，衣服被风鼓得更厉害，气息包裹着方秋椒。
　　风里的声音清晰：“那你多摸摸。”
　　可巴不得，你待我越来越亲近。
　　于是方秋椒像撸猫一般，又摸了两把。
　　抛开舒服的手感之外，不得不说，就像霸王不爱给别人碰一样，摸别人摸不到的特别有成就感，有被偏爱的感觉。
　　关山海听到身后人在笑，她说：“像摸霸王一样。”
　　他回道：“不一样，我不给别人摸。”
　　霸王是亲近的人就给摸，如今为了几口吃的，更是无师自通撒娇技能。只有出门打架的时候，才有昔日酷猫的帅气。
　　方秋椒耳朵一热，顿了下，回道：“我是说好摸。”
　　“哦。”玩味的一声响起，尾音一波三折。
　　前面的人笑出声，胸膛震动，背影也在抖。
　　方秋椒瞪他一眼，不说话，只转过头，看着一路倒退的街。
　　街上有伫立的几层楼的灰色高房，挺拔招摇着枝叶的绿树，行走着的服装颜色各异的行人。
　　声音则跟着风流动，听不清，同这夏日一般带着股热烘烘的气息，叫人脸都热红了。
　　到了戏院，两人进去听戏。
　　因为来得晚，他们坐在后面的位置，险些没挤下。
　　谭月扮的旦角，身段一如多年前，一开嗓，直接将老看客们眼泪勾下来。
　　“和当年一样！”
　　“金嗓子一开嗓，当初可买不上票。”
　　“流年似水不可追，我们都老了啊……”
　　台上，谭月一个转身，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给同台之人无尽压力。迫着同台在无形之中跟着提升，竟是将这出戏演出了排练时从没有过的好效果。
　　满堂喝彩声中，方秋椒亦是其中一员。
　　听戏是个消遣，关山海也陪一些人听过。他明显能听出台上不少人进步显著，将这台戏唱出了新的韵味。
　　从前谭月有心无力，如今嗓音恢复，一身功夫才能精准地传下去。师父若自己都不行，如何带弟子？
　　想着这点，关山海就望向身边人：这个笨丫头，还不知道若是没人兜着，能惹出多大的事。
　　不过，她一辈子都不用知道那些麻烦。
　　关山海又抿了一口茶，望向戏台上。
　　台上人在唱，台下人宛如旁观了一回台上人的人生。
　　没等到戏落幕，方秋椒同关山海提前出了戏院。
　　方秋椒红着眼，关山海劝她：“都是假的，谭姨好好的呢。”
　　方秋椒：“是真的故事！”
　　关山海看着她的红兔子眼笑：“我不想看你哭，所以说它是假的。”
　　方秋椒望向他，眼中似含着一汪雾，模样可怜巴巴地追问：“你都不感动的吗？”
　　这种女孩子的柔软，也是新奇而有趣的。关山海看得一阵心软，道：“感动。但是我看过好几回了。”
　　“那你还来……”
　　“想试试陪你一起看。”
　　一时天气好像更热了。方秋椒擦擦鼻尖冒出来的汗：“好热啊，我们回去吧。”
　　两人提前回去，赶到白鹭中学。等了一会，考试结束。
　　等别的学生先一窝蜂地散去，然后他们再接方夏跟岑佩佩下来。
　　方秋椒热情道：“佩佩，中午去我哪儿吃饭吗？”
　　岑佩佩应道：“好啊，那谢谢你了。”
　　于是一行人一齐往店里走。
　　店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打开门进去，方秋椒再背身关门，免得别人半路闯进来。
　　不想门还没关上，一位胳膊上套着红圈的大姐出现。
　　见着方秋椒，对方眼睛一亮：“是湖市来的方老板吧？”


第135章 坦白
　　“请问您是？”
　　方秋椒并不认识来人,不过瞥见对方手臂上的红布圈露出笑容。是妇联的同志。
　　“我姓方，你叫我方大姐就行。湖市的丁竹娴、丁主任是我同学，我们一道儿在党校培训过。”
　　“那我知道了,方姐你快进来！”
　　方秋椒把人迎进门,倒上水来,问道：“您吃了吗？我们刚从学校那边回来,一块吃点吧？”
　　“我吃了的。”方大姐扫了一圈店内,抿着唇,手规矩地放在腿上。
　　方秋椒主动问她：“方姐,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没事儿。”方大姐摆摆手,“就是听说了你，过来瞧瞧。这么大一家店，可不容易开吧？这么敞亮,房租就得不少！”
　　“是不少。”方秋椒顺着说了句，感觉这位方大姐确有“来事”，但对方好像在顾虑什么。
　　可方秋椒跟对方也不是很熟，没过多追问，只陪着对方聊天。
　　方大姐坐了会,给方秋椒留了个电话，说有事可以联系她和单位,抢在吃饭前离开了。
　　她人走后,一旁的关山海道：“她应该没吃饭。”
　　方秋椒：“怎么看出来的？”
　　“腹部平坦，而且她的嘴唇进来时偏干,缺水状态。额上有汗，估计走了有一阵。再看她神色，走的时候挺馋的。”
　　关山海分析完，仰头嗅了嗅：“素卤,熟悉的香！”
　　方秋椒笑着道：“这个快，还可以多种多样。也挺久没吃，我还有点想的。”
　　岑佩佩笑着开口：“我爷爷最喜欢这个，上回打电话还说现在的素卤香还是香，但就是没有方老板在的时候好吃！差个劲儿。”
　　方秋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差不多，是老爷子嘴厉害。”
　　“别谦虚。你是不知道，他有阵子生病还没胃口，然后为了吃的，立马精神了起来！”
　　要是岑老爷子在，能被岑佩佩说得脸红。不过旁人听了，都觉得老爷子可爱，像个小孩似的还贪嘴。
　　笑声里，田大胖乐呵的笑声响起：“粉好了，都加了青菜和鸡蛋。”
　　方秋椒和关山海都起身，去端东西。
　　田庄也跟着站了起来，去帮忙。
　　岑佩佩挪挪位置，坐到方夏身边，问了两句上午的一个难题。
　　“吃饭啦！”
　　田大胖将素卤煮的粉放到两人面前。两人的碗里都放了两个鸡蛋。
　　方夏见了乐道：“一百分？那可不够啊。”
　　“哈哈，谢谢大胖哥！”岑佩佩仰头道谢，感谢对方的善意。
　　“不客气。”田大胖应岑佩佩一声，然后对方夏道，“我给你放了六七根青菜，上大学够够的！”
　　方秋椒笑着夸道：“大胖越来越机灵了！”
　　“嘿嘿，都是师父教得好。”田大胖笑得憨厚，眸中却是多了股清明的亮光。
　　关山海一手粉碗，一手辣椒酱，跟着坐下：“我这儿有辣椒酱，想吃的可以加。”
　　这回的辣椒酱是辣椒粉做的，加了香脆的花生，热油激过，香味比辣味重。但是特别香，不爱吃辣的也喜欢。
　　方秋椒扫他一眼：“你怎么吃什么都想加辣？”
　　“唔，好吃啊。”关山海弯起眼眸，解释道，“兴许我的味觉不一样？我就是特别喜欢吃辣的。”
　　方秋椒看他一眼，把碗朝他推过去：“我也要点。”
　　岑佩佩看得眼馋，不过只多看了几眼，就低头吃粉。
　　粉丝劲道弹牙，表面沾着的素卤卤汁咸香可口，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字——爽！
　　青菜是嫩生生的，本身的清甜味道被彻底释放出来，裹着卤汁一起在嘴中被嚼动，层次丰富，两种味道相辅相成，使得舌尖上的味蕾感触更来得鲜明。
　　至于卤鸡蛋，香就完事了。
　　蛋黄带着满满的香味，咸香不腻，蛋白入了味，但仍保持着蛋白那种特有的口感，嫩而弹，仿佛亲吻了一口豆蔻少女的脸颊。
　　“好香！”田庄咽下去一口鸡蛋黄，忍不住夸了一句。
　　方秋椒跟田大胖听了都笑。
　　这话“好香”，他们听过无数次，频次不低于“好好吃”，“太好吃了”，都是简单至极的夸赞话语，但同样也是由心底发出的，每每都让两人生出满足感。
　　用过一顿午饭，休息片刻，考生重回考场。
　　第二日，再考一上午。
　　又两日，写着八十八个人名的名字报贴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八十八个名字，总共是两个班的名额。
　　看名字是方秋椒过去看的，她找了两圈，三个熟悉的人里也只找到了方夏一个。岑佩佩不在，李欢欢也是。
　　等她做完生意，回到家，在客厅中嗅到了李欢欢身上那款洗衣粉的味道，就知道有个小姑娘来过又走了。
　　方秋椒敲响方夏的门，唤道：“小哥，我能进吗？”
　　方夏低低地应了声。
　　方秋椒进了屋，搬了张椅子坐下。
　　她没什么坐姿，抱着椅子的靠背，下巴搭在木头上。
　　她一双黑且亮的眼，望着方夏，鼻子轻轻地抽动了两下。
　　方夏看着她小狗似的，笑道：“做什么怪，闻出来就闻出来。”
　　方秋椒见他笑了，嘴角这才勾起：“我才没作怪。你们怎么回事啊？难道我要多个……小嫂子？”
　　“瞎说什么，八字都没一撇呢。”方夏道，“她就是一时迷了心窍，谁叫我生得好呢？”
　　方夏说着，还笑着摸了摸自己下巴，微微扬起一张斯文俊秀的白皙脸庞。
　　从前的他浑身少年气，恍若时刻焕发着碧绿的勃勃生机，如今有疾在身，便是心胸放开了，也多了份文弱气，气质陡然变得忧郁清冷。
　　他点评自己：“不开口就能骗得小姑娘心软了。”
　　方秋椒眼睛错都不错地看他，看他扬起下巴，听他用调侃的语气掠过去这事。
　　但如同蜻蜓盘旋在下雨前的湖面上，任由他语气再轻松，也掩不住那份空气里沉闷。
　　方秋椒看着他，坐直了身子，手抓着椅子被她下巴温热了的木头，插话道：“小哥，其实、其实我有法子治好你的腿！但是需要再等等。”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琢磨出方子了。”
　　方秋椒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瞎话。
　　她哪儿有那个脑子，能预料到明年的事。但是她实在想说，不想看着小哥再错过，于是就说出了口。
　　方秋椒说完，就耷拉下脑袋，不敢看方夏。
　　方夏定定地看着她，等了半响，吸了一口气。
　　一只手拍在方秋椒脑袋上，将她拍懵了。
　　方夏道：“你这个嘴还有没有个把门的了？！什么都往外蹦。”
　　“谭姨的事我就想说你了，想着你好心，没明说你。”
　　“我猜不到你弄个什么，但不要给别人知道。懂不懂？谁知道有的人什么心思，再坏的人这世上都有。”
　　方夏瞪着捂着头，抬眼偷看自己的妹妹，苦口婆心地叮嘱。
　　方秋椒声音从低变高：“我知道的。我这不是忍了好久，怕你错过我小嫂子才告诉你嘛！你我都没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方夏哼笑一声：“哟，瞒着你哥，还挺得意？”
　　男人心，海底针。
　　前一句还说要我不跟别人说，现在又计较我瞒了你。
　　男人，真是难搞。
　　方秋椒在心里偷偷吐槽着，听了方夏好一通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挺高兴。
　　因为方夏又“活”了起来，骂人都带着劲儿。
　　听完训，方秋椒又做出了保证。不再随便做“好人”，做事要跟他和关山海商量。
　　这个保证，方秋椒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她是图好处才上的，真要说一开始的初衷，并不是做好人。
　　不过方秋椒问了系统神仙，神仙的大概意思是——想什么美事呢，天赋任务已经做完了。而且对象是经过筛选的，系统承担保护宿主的任务。
　　方秋椒一听有神仙保护，心放进肚子里。
　　考试完，方夏开始上学日常。加强班的教室在单独的小红楼，学校特意给方夏分了一楼的教室，算是特殊照顾。
　　上课第一天，方夏跟岑佩佩两人一桌。
　　岑佩佩见着方夏挑眉，露出个心虚的笑容。
　　她是走后门的，像她这样的，班里还有好几个。人情社会，难免如此。
　　方秋椒也在人情中周旋。
　　美食协会又发了帖子，说是要配合活动，办一个培训班。
　　跟关山海走在俄式风格红色小楼的走廊中，方秋椒说起这事：“听说是大型一点的，上百人，让我去教东西。我想着有点怵。”
　　今天算是半个正式场合，关山海穿着西装。
　　他身材比例好，肩宽腿长，犹如挺拔的松柏树，风吹不动的笔挺。
　　眼下低着头，像是要轻晃下松果投喂觅食而来的小动物，声音温柔：“慌什么？你菜做得好，专业能力强，便不用慌。那个培训班去年也办过的，都是你们业内人士交流。”
　　他在说话，方秋椒走得快了些，到了前方。
　　闻言方秋椒背着手，转过身，面对关山海？红色的裙摆摇晃出花朵般艳色，衬得她小腿细且白，像白玉般打眼。
　　她好奇道：“那既然人那么多，会不会有女厨师？”
　　关山海眸光自下而上，他的声音微哑：“应当是有的。”
　　“不然、”关山海看向前方，“你可以问问米师傅。”
　　方秋椒转头，看见了一身厨师服，头戴厨师帽，浑身上下干净整洁的米荣。
　　方秋椒扬起笑脸：“米师傅！我昨儿开始就在想你的菜了。”
　　方秋椒心想，她这么夸，米荣肯定高兴。
　　实际上的米荣：哦。
　　原来关山海把机会给他，是想带他自己的小对象吃吃喝喝地玩啊。坐着吃，看看外国人当新鲜，自是比做菜舒坦多了。
　　他不仅乐呵捡了别人不要的机会，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第136章 咸猪手一
　　跟米荣聊了几句,方秋椒知道上届的培训班有三位女性厨师，都是厨师家庭里出来的。
　　其中有位便是米荣的女儿，如今已经嫁人,不再从事这行。
　　米荣看一眼方秋椒的红裙子,想起自己的女儿,终于了有个个真诚的笑模样：“厨师是体力活,不其实适合你们干。像这样穿得漂漂亮亮的,参加宴会多好？”
　　方秋椒捏捏拳,又松开。
　　关山海走上前,同她并肩,伸手握住她的手。
　　“米师傅这话说得过了。椒椒是很优秀的厨师，男人比不过她的多了去了。”关山海面庞上笑容消失，泛起冷色,“每个人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米师傅，你说对不对？”
　　米荣被他带着厉色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骤然想起方秋椒是晚辈，可关山海不是。他今日,还靠着对方吃饭呢。
　　米荣尴尬地笑了下，神色不太自然：“那当然是。我话多了些,刚刚被醪糟熏着了,我去醒醒神。”
　　米荣匆匆离去。
　　静谧的走廊中，方秋椒停下脚步,手搭在高高的栏杆上。
　　方秋椒道：“我没想揍他。”
　　就是觉得无力。
　　明知道对方不对，但争辩反驳好像没意义，只是浪费口舌。
　　关山海看着她：“我知道的。”
　　方秋椒脑子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生出，但一时未抓住,苦恼得皱眉。
　　方秋椒嫌弃道：“他的菜还没我做的好呢，就是画工好罢了！等我学好了，回头就让他看得眼珠子掉出来！”
　　“有志气！”关山海看着她笑，神色间都是鼓励。
　　“你怎么不劝劝我？”方秋椒望着他，话风一转。
　　她抬起胳膊，拎起裙摆：“天天穿成这样，多漂亮养眼，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漂亮的？”
　　“你这话偏颇了啊，小丫头。”
　　“我没有拿他们桎梏女性的眼界来看你，你怎么能用寻常男人的眼界来看我？”关山海据理反驳，“你在厨房时，也有在厨房的好看。”
　　“我要是做饭不好吃呢？”
　　“我做饭还成。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做？”
　　“天天做饭会烦。”
　　关山海：“……我有钱。”
　　“哈哈哈，俗！”
　　西装革履，红裙美艳，两人站在红灰交错色调优雅的走廊里，像是从韵味十足的复古风画里走出来的一双璧人。
　　只话语内容朴实得很，充斥着人间烟火气。
　　直到走进宴会的大厅，方秋椒耳边似乎还盘旋着那句“想做什么便去做，一个人生来该是要绚烂的”，心潮澎湃。
　　满厅里许多外国人，相貌生得跟国人完全不同。便是同样肤色的，看来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白色肤色的外国人面庞犹如刀削斧凿，眼睛格外地深邃，蓝眼睛神秘动人，如同宝石一般。
　　可方秋椒今日见了，只当看过了新鲜，心里还想着——也没有特别好看。
　　还是……他好看。
　　正想着，关山海朝她招招手：“椒椒，安娜小姐说想跟你交朋友。”
　　方秋椒看向雪肤金发，冲自己笑得一脸温柔的外国姐姐，脑中一时眩晕。
　　——好漂亮好温柔的姐姐！
　　方秋椒走过去，羞涩地抿嘴笑。
　　安娜小姐声音跟长相一样，很是温和，虽然外国话方秋椒听不懂，但有关山海翻译，也说了好几分钟。
　　最后安娜小姐还想抱抱方秋椒，关山海伸手挡住。
　　跟安娜分开后，方秋椒问道：“她伸手是想跟我拥抱吗？”
　　“不是，她就是手酸了，伸伸胳膊。”
　　方秋椒睨他一眼，眼波带笑：“那关哥你拦什么？”
　　关山海一本正经：“怕她伸胳膊碰着你。”
　　“小气……”
　　关山海理直气壮：“我还没试过呢。”
　　红裙子便映红了脸颊。
　　方秋椒手捏住裙子：还怪她咯？
　　明明是他没个动静。
　　在宴会偷学了一番米荣的审美，转头就是培训班忙活起来的日子。
　　培训地点就是美食协会的地盘，倒是方秋椒熟悉的。
　　方秋椒踩着自行车过去，上午蹭课，听其他老师傅的讲解。
　　有些老师显然有传承，讲起来一套一套，搭配着故事和名人将知识带下来，让人听得开心，记得牢固。
　　一百多人，纸笔沙沙作响，仿佛一首恢宏的大合奏乐章。
　　上午上完课，下午就是实践——面点。
　　一个师傅带着做馒头，一个带大包子，一个带小笼包，方秋椒是带花卷的。
　　别看是同样的面食，就和面一道工序，能讲出好多来。好比各地产出的面粉是不一样的，若是变动，配料的比例也得变。
　　“最重要的，你们要学会分辨面成后面团在手里的这个感觉。”一个老师傅举起揉光了的面团，扯了一把面做示范。
　　只见面团被拉开缝隙，露出里面密集但均匀的蜂窝状气孔。
　　另外一个师傅拉开，虽然也有发酵出来的蜂窝孔，但是气孔显然更小，面团更硬。
　　方秋椒正要拉扯开自己手下发酵好的面团，从细节方面讲讲，就听到围着看的人群里响起一声带恼的怒斥
　　“手放哪呢？！”
　　学员里唯二女性中的一个，一名短发姑娘回头瞪着站在她身后的几人，面庞气得涨红。手犹护在身后，直发颤。
　　米天华是来演示做小笼包的，四个师傅里，他辈分也最大，当下开口问道：“小王，怎么了？”
　　短发姑娘看了一圈，一时也不能分辨到底是谁伸出了手，望向米天华，含泪道：“米爷爷，有人、有人手乱伸……”
　　“可不是我！”
　　“刚刚都听课呢，你是不是弄错了？！”
　　“就是啊，这么多人，哪个还不要脸了……”
　　围着这短发姑娘的，附近的人都在沉默后出了声。不少人都保持了一样的姿势，往旁边退开了一步，好像离得远了，就能完全撇清关系。
　　方秋椒看得眉头皱起，目光锁定之前站在短发姑娘身后的几人身上。
　　可惜她功夫不到家，看着好几个都觉得有些像。而且方秋椒还没到那个水平，能够无视一些基础外貌的影响，她会以貌取人。
　　只看了一圈，记住几张脸。
　　听着他们撇清或者不承认的话，短发姑娘气得不轻：“这么多人，我还能不要脸乱冤枉人了？！”
　　米天华看看一帮子男人，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安慰道：“小王家的，你别哭啊。你知道是哪个不？”
　　短发姑娘瘪着嘴，抽泣一声：“我屁股后头又没长眼睛！”
　　这意思就是没看见，人是在她背后动的手脚。
　　米天华又看她附近的人：“你们瞧见是谁没？”又扬声道，“是个男人，就自己站出来，给人小姑娘道歉！”
　　米天华是相信小姑娘的，他看着长大一姑娘，虽是性子急、脾气直，可却是不会撒谎的。
　　可一群男人沉默了会，眼神游离交汇，而后都摇头否认。
　　“看着师傅手里的馒头呢，没注意到。”
　　“我们也不是流氓，还盯着人屁股看！盯着看了，才知道是谁啊。”
　　“真没看到，就看面团的蜂窝去了，对比差别。”
　　在这些声音里，方秋椒走到短发姑娘身边，揽住她，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别哭啊，我们先找那个人，好不好？”方秋椒柔声建议。
　　短发姑娘脑子直，但也听出来她说的话的重要。
　　她接过帕子，擦掉眼泪。接着短发姑娘指着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个人：“当时就是他们三个站在我身后。”
　　方秋椒问：“你第一时间转头，他们三个人站得近么？够不够让别人的人从他们中间穿插过去，或者从旁边伸过来。”
　　“旁边是这两位。”短发姑娘红着眼眶，又指出两个人。
　　站在侧边的一人立马摇头道：“我当时手搭在老许肩膀上呢！我个头不高，得踮起脚才能看清楚。”
　　前头的老许点点头：“他的手是放我肩上来着，他脑袋还搭在我肩膀上呢。”
　　另一个人抓抓头，表情无措：“也不是我。我在看米师傅那边，整个人都朝另外一边。”
　　“也不是我……”
　　没人承认是自己。
　　方秋椒打量着还没能证明清白的四人，开口道：“你们也都没发觉别人伸手，对不对？”
　　站得近，隔着人伸手，是会碰到人的。而一个人被碰到，难免会张望一眼，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发觉，我都没注意。”
　　“都没吧？”几人看了看彼此，面上都是无奈状。
　　到了最后，还有个被指摘的人面色不善地看向短发姑娘：“你再想想，可别是误会了，谁不小心蹭着你了。你这么说，对我们名声多不好啊？”
　　米天华疑惑道：“找到那个动手的不就成了？不至于担心名声，我们也不会冤枉人！”
　　“可是找不到啊，根本没人伸手嘛！”
　　另一个被指了出来的人也有些不满。
　　另外两人还有些懵。一个道：“我配合吧，这妹妹挺委屈的。”
　　另一个也道：“对，我也配合。我清清白白的，不怕那些有的没的。”
　　两厢一对比，两个排斥，两个配合。但依据短发姑娘的言辞，手是只有一只的，也不能就此判断是另外两人干的。
　　米天华看向方秋椒：“方老板，你有主意吗？”
　　围观的人懵了，这哪跟哪？
　　不想方秋椒道：“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不知道灵不灵，我试试吧。”


第137章 特殊版传道授业
　　试试的话落下,顿时所有人都疑惑地望向方秋椒。
　　因为此刻，其他人脑子里完全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
　　当事人没瞧见，连这件事的真假,都只能依赖于个人心中的揣测来判断。这样的情形,怎么找到凶手？！
　　另外一位揉馒头的师傅,拿胳膊碰了碰米天华的胳膊。
　　“老米,你别胡来啊,人家方老板能有什么办法？你自己想不到,别催小姑娘！”
　　对方是怕方秋椒心急乱来。而且跟米天华熟,所以故意扯到米天华身上去。
　　感觉奇怪的可不止他一个。四周立马响起不少这样的声音,或大或小，一下嘈杂起来。
　　米天华道：“先看方老板的。”
　　四个嫌疑人里，两个不怎么配合的又开腔。
　　“这怎么试？做事要讲证据的。”
　　“被冤枉就够叫人生气的了,眼下还乱搞！”
　　短发姑娘咬咬牙，怒道：“谁胡乱冤枉人了？！你们这么信誓旦旦，谁摸了我屁股，要是找出来，敢剁了自己的手么？！”
　　“那要是没证据,你怎么办？”
　　“剁了你的屁股不成？还是脱了裤子。”男人说着，还冷笑起来。表情不屑且不耐烦,好似他十分委屈。
　　方秋椒气不打一处来。
　　短发姑娘上身穿着件七分衬衫短袖,下身是深色长裤。
　　方秋椒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臂处的衣服上嗅了嗅,记住细化后的气味。
　　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气息，往往跟衣服的洗衣粉、洗浴用品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被新的气味掩盖住。其中属于自身气息那部分，则淡得几不可闻。
　　能闻出来的,才是怪胎。
　　不巧，方秋椒正是。
　　她嗅完短发姑娘衣服上的味道，往前走两步，直到四人面前：“麻烦伸出你们的两只手。”
　　众人先瞧见她嗅衣服，又见她让四人伸出手。
　　有人委婉地问道：“衣服上的味道还能留在手上不成？”
　　就他们所知，就算能留下味道，也是闻不出来的。
　　米天华却笑了起来，激动地开口：“别奇怪！方老板怕是能闻得出来很细致、微弱的味道。有些人天生来，嗅觉就比其他人好，也就是所谓的天才人物！”
　　“真有那么神奇的人？那不是……”传说。
　　米天华身侧的老师傅想说那是不存在的，但他突然想起米天华先前有个女儿。
　　——那个孩子，便是天赋好得不像话的！
　　奈何天妒英才，那孩子已经走了多年，久得他都快忘了这事。
　　米天华道：“是真的。上回我就看出来了，方老板能通过味道判断莴笋花香气进去多少了，有时候差一点，会再在汤底里过一遍。”
　　原本淡定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不敢伸出手，强作镇定：“菜的味多大啊。如果这回她闻不出来，假装自己闻得出来呢？！这不公平。”
　　眼看着这人要拿手在裤缝上磨蹭，方秋椒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的手，不要蹭你的裤子！心虚了？”
　　“……”对方手足无措，挣扎着想抽回手，“我心虚什么？你也是女的，你肯定向着她啊！”
　　“那你缩什么手？”方秋椒用手抓住他的手腕，扯到面前。
　　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方秋椒大声道：“就是你！有小王身上那种洗衣粉的味道。”
　　“你胡说八道！”男人脸色一白，更用力地挣扎，还回嘴道：“我还说你身上有那个味道呢！”
　　这人还想狡辩，短发姑娘已经红着眼扑上来了。
　　小王也是个生猛姑娘，趁着对方的手被方秋椒抓住，上去就往脸上打。
　　帮凶她做定了。
　　男人死命挣扎，奈何方秋椒力气大，一时手挣脱不了，竟想动脚。
　　方秋椒正看着呢，抢先一步冷不丁给他两下，踹在麻筋上，令得男人直接腿软了下去，全靠方秋椒拎住。
　　众人：……
　　这么生猛的吗？！
　　就连短发姑娘都愣住了，眼神茫然地看着方秋椒。
　　方秋椒笑着问她：“解气了吗？”
　　被拎着的男人望见她脸上的笑容，腿软得更厉害了。
　　“解气了！”短发姑娘小王笑起来。
　　本该是个灿烂的笑容，可笑中带泪，叫人见了这笑容心中更生怜意。
　　米天华再上前来：“哎哟！方老板，放了他吧，放了他吧！”一副终于反应过来，知道着急人的模样。
　　但是实在太慢，弄得大家心里心知肚明——演的。
　　方秋椒听话地松开手，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本跟男人一起义气的人，在男人背朝着他摔下来的时候，却是赶紧避开了两步，好一个“割袍断义”。
　　被抓了现形的男人，直接被培训班开除。
　　方秋椒还听其他人说，这人回了他师父身边，也是要吃苦头的。挨批、挨骂甚至挨打都有可能。
　　方秋椒奇怪：“这种品行不好的人，还有什么好教的？”
　　换做是她徒弟，她直接不要，嫌弃脏。
　　然而有人附和着谴责几句，竟又有人说“都教了十多年了，犯错教他改就行了”，也有人说“其实这个事也不大，没必要闹大”……
　　方秋椒听懂暗示：说她得理不饶人呢。
　　可是这种事，真是小事？
　　离开美食协会，路上跟包绩一块走。
　　方秋椒问：“包哥，你不会也觉得我得理不饶人吧？”
　　“这事啊……”包绩不好意思道，“我没那么想，要是我自家妹子，被那么欺负，我得打断对方的腿！”
　　“但是吧，”包绩也无奈，“那人是协会不少人看着长大的，他师父也还有些面子。人情社会，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就帮着说说话。”
　　方秋椒又问：“可但凡想想自家妹妹、闺女，都能体谅体谅吧？”
　　包绩听了，面上露出个嘲讽的笑：“那可真未必，有的人你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
　　包绩看向方秋椒：“椒椒，这个社会很大，人很多，有好的也有坏的。你回头慢慢接触了，也就知道了。”
　　“倒不是大部分人不认可你，相反，觉得不舒服的占大多数。只是圈子圈子，他都会先保护里面的人，你懂吧？”
　　这是包绩也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方秋椒却没听懂，只觉得人心可真复杂。
　　她说道：“再说吧，下回我可不一定来了。”这回的事，让方秋椒生出了排斥心。
　　小王同志没来，唯二的两名女学员变成了一名。
　　方秋椒在，剩下那名女学员便像是小尾巴一般，跟着方秋椒。
　　这么一来，有人羞得面红耳赤，也有人暗自不爽，也有毫不在意的，百人多态。
　　第三天，小尾巴小声告诉方秋椒，小王家里有人去揍那个男的了，把一根粗棍子都给打折了，小尾巴若真有尾巴，只怕是摇起来的。
　　第四天，小王同志的事不知怎么被小尾巴家里知道了。
　　于是第五天，整个培训班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男子班。
　　偏生这天还有个瘦巴巴的老头，当着方秋椒的面说：“这下好了，都是男的，绝对不会出别的事了！多耽误培训，还弄得我们得多上半个小时的课。
　　女的就是麻烦，爱叽叽歪歪，没有男人能干，学什么厨……”
　　那天短发姑娘小王的事一耽误，半下午几乎荒废。这天正好是同样的面点相关课程，所以加了点工作量。
　　方秋椒出声道：“那可真对不住，我是女的。”
　　瘦老头看向方秋椒，露出个尴尬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方老板你是师傅，跟徒弟不一样。哪个敢对你不尊敬？”
　　瘦老头说这话时，面上一半尴尬，另一半却是藏不住的轻视。
　　那种轻视，仿佛理所应当。
　　方秋椒揉着面，望向老头身前的面团，冷声道：“做面的面团不要发得太旺，这是常识。有空叽叽歪歪什么男的女的，不如做好手上的事。”
　　对方一低头，看了眼隔了层盖子的发面盆：“方老板还是透视眼不成？”
　　有学员小声回答：“方师傅鼻子好。”
　　对方这才突然想起来，他好像用的热水！高温会加快发面速度。
　　再揭开盖子一看，对方面色难看到极致。
　　方秋椒则将发好的面里面的气揉出去，托在臂上，用铁钩刀削面。
　　一片一片面片，像是飞鱼一般落下，跌落进沸腾的水面，宛如银鱼入水，溅起一片珍珠般的水花。
　　提升手感后，方秋椒削面更得心应手，好像手里刀不是刀，而是她手上触觉的延生。
　　那种感觉，武侠小说中的人刀合一也不过如此了。
　　那潇洒的动作，将所有目光吸引，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就连瘦老头，也看得目瞪口呆，陷在震惊中。
　　“这也太美了……”
　　一票学员头一回感受到，做厨子是如此潇洒帅气。而给他们这种感觉的，竟然是个女师傅！
　　方秋椒削出两碗的量，再拿起勺子在锅里搅动煮面。
　　以往的教学时，方秋椒喜欢一边做一边讲解，今天她却是沉默的。
　　不过今天她看起来太厉害，学员们只敢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不敢多问。
　　不一会，方秋椒盛出两碗面，将烫好的青菜、提前准备好的卤肉、卤汁覆在面条上。
　　卤肉色泽红亮，青菜烫得碧绿，刚出锅不久的面冒着白色热气，那股鲜活的气息，将一碗刀削面衬托得愈发可口。
　　准备好两碗面后，方秋椒道：“你们自己试试吧，这会儿的面最好削。煮出来也劲道。我还有点事。”
　　话落落下，方秋椒就把铁钩刀给了一名很用心的学员，在对方惊喜的表情中转身离开。
　　方秋椒出了后厨区，洗过手，脱下白色的厨师服。
　　洗手的地方有面镜子，方秋椒还理了理额上乱了的发。
　　然后她一路，往协会二楼的办公室去。
　　正好办培训班，办公室外就围着一群人聊天。
　　有人见了方秋椒惊讶：“方老板，今天你不是带学员吗？”
　　方秋椒笑了笑：“对不起啊，我不干了。”
　　反正你们都瞧不上女的，还拉她来干嘛呢？一并瞧不上不是挺好。
　　一只杯子，无辜地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片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方秋椒又道：“我回头自己办个培训班，只招女的。”
　　【叮！恭喜宿主触发波ss级任务“特殊版传道授业”，任务内容：开发探索女性厨师之路。任务奖励：“百岁粥”、无上限美食能量点（具体数目，按月结算）。】


第138章 英语老师
　　杯子碎片在地上滚落散开,给方秋椒的话带上声响。
　　就如同那破碎的杯子一般，一室人的认知被什么东西打碎。
　　“方老板，你怎么了？”
　　“是啊,方老板,培训班怎么了？你别说胡话啊！”
　　“不开心就不做嘛。休息、你想休息也行,别说那么远。”有人劝道,“你别看我们培训班就百来号人,其实工程量大着呢！就是那练手的食材,都难弄得很,不是那么容易凑齐的。”
　　不笨的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不愉快。
　　只是他们想不到，是什么样的不愉快，让方秋椒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不少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只觉得方秋椒抬小气、斤斤计较、无理取闹,甚至还自以为是！
　　以为办培训班是那么好弄的吗？不见他们多少人，废了多少的力气，才办起来。
　　如今方秋椒一个小姑娘，就敢夸这种口？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方秋椒道：“就是觉得没意思。辜负各位前辈期待。往日多谢提携和照顾,这几日听课也颇有收获，谢谢各位师傅。”
　　撇开一些人,剩下一部分人的确让方秋椒有所收获。所以她感谢他们。
　　但是从今天起,方秋椒不愿再跟他们同为一伍。
　　她偏要去走新的一条路，试试看,或许困难重重、要撞得头破血流，但她总要试试的。
　　总不能因为怕难，就不往前走。
　　自她大着胆子，踏出摆素卤摊子的第一步起,就从来不容易。
　　前几日，方秋椒还在书里看到了一句话——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方秋椒对着众人鞠了一躬，随即起身离开。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发尾轻轻一晃，人便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离去。
　　她的背影算不得强壮，还带着姑娘家的纤细感，可望着的人心中却是突地一沉，像是心里落下个什么沉重物。
　　安静一阵后，米天华慢半拍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
　　“去问问。”米天华率先起身。
　　却有人开口道：“老米啊，你家荣哥的事都不见你这么积极，不过就走了个人，你至于这么急吼吼的吗？”
　　米天华回头瞪向这人：“你打听打听方老板背后是谁，再用你的臭嘴放屁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熏死？！”
　　米天华跟包绩关系不错，也是知道包绩拿关山海当做开门砖的那批人之一。
　　人后生有出息，年轻俊朗，他一个老头儿，拍马难追人家后生，还把他往那些龌蹉里带，真是恶心人。
　　米天华啐对方一口，黑着脸往楼下走。
　　人多数是好奇的，大部分人都跟着走了下去。
　　到了后厨，见一帮学员傻眼，有的人还收拾东西往外走，下来的一群人又看懵了。
　　“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你们欺负人。”一个脱了厨师白服的青年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一片混乱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
　　有人嘴贱，然后方秋椒生气了，于是一走了之。
　　米天华眨了眨浑浊的老眼，有些感慨：“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么瞧不上女厨子啊？”
　　米天华知道他们这行女厨子少，少得几乎瞧不见。但他从没觉得怎么了，他自己挺正经一人，一辈子守着家里的过日子，给她做一辈子的饭。
　　生了个有天分的女儿，他高兴疯了。奈何命里父女缘分短，只短短十年。
　　后面他还支持孙女干这行，虽然有跟儿子闹别扭的原因在，但他也是真心认可——喜欢就做啊！真心喜欢，多好的事啊。
　　但此刻，矛盾对立起来，米天华不禁想起老太太那句——“你们那个厨房……本来就不适合姑娘家待”。
　　他以前觉得家里那口子不讲道理，原来还是她看得透。
　　米天华看向今天出言致使方老板离开的瘦老头：“老许啊！你那话，是觉得前两天的事，是小王错了？对的反而是那个欺负人家小姑娘的？”
　　瘦老头反驳道：“我可没那么说！你别诬赖我！”
　　“我诬赖你，你在这个当口说女人就是叽叽歪歪，叫人家方老板怎么想？听在我耳朵里就是那个意思！好像你还挺高兴似的。”
　　米天华叹气一声：“我老米平常没觉得你们过分，就连上回，你们想着不开除那小子，我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好像就是个小事儿，虽然德行不匹，但也不至于断了他的前途，废了他十几年的努力。”
　　“放在别的时候，我兴许也认为老许这话也没什么，就是嘴碎嘛。甭管对不对，至少不是大问题，对不对？”
　　“但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加上今天方老板气走了，我终于发现不对了。我们骨子里，是不是对女同志不够尊重？”
　　开|黄|腔什么的，米天华听过无数回。真的，他好多同行，包括不是同行他见过的那么多男人，很多人喜欢说几句，忍不住口花花。
　　食色性也，本无对错。
　　大部分人都知道尺度。不用提醒和叮嘱，心里就知道那不该是当着人面说的话。
　　可是有的人心里不知道分寸，完全认可那些口头上的胡话，被胡话主张了脑子，掌控了思想。
　　米天华平常能理解，是他认为那些属于前者，可一连蹦出来两个后者，他隔着性别都觉得膈应。
　　“这小子说得对啊，我们可不就是在欺负人。”
　　米天华愤然离去。
　　一道离开的，还有不少人。见这么多人走了，指责老许的声音也随之变多。
　　然后离开的人更多，但也有不少人不服。
　　“也太小气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一句话都听不得，啧，女人气量就是小……”
　　话说方秋椒离开，骑着自行车在星城的街巷里穿梭，感觉自己像一条寂寞的鱼在人海里穿梭。
　　她的确是一时气话，生出了自己搞搞的想法。
　　目前来看，这么搞下去，有神仙做后援，对她自己而言肯定是有利的。
　　但是办培训班，对方秋椒而言，真的尚是一条没有“路”的路。
　　方秋椒心里想着，想起上回找来的方姐。
　　她要办那样一个培训班，是不是可以找组织帮忙？
　　还有，回去得总结一些自己在美食协会培训班学习到的教学模式，从中汲取好的部分。
　　再回忆回忆，整个培训班的运行结构。
　　还有，有没有同样可以教人的女师傅呢？
　　好多好多问题，浮现在方秋椒脑海里。以至于回到家里，方秋椒也变成了方夏那般的伏案“好学生”。
　　不远处的白鹭中学，已经入学的学子们也都坐在书桌前，心神和视线都专注地投入进学习里。
　　高三加强班走廊外，班主任正带着新老师路过。
　　班主任带着笑，满脸骄傲：“这就是我们班，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他们都能收到大学的通知书。”
　　这位老师声音很小，但有人路过，窗户边的人若是没全神贯注，难免会受一点影响。
　　于是一位同学偏过头，看着窗户外，竟是不转头了。
　　讲台上，正滔滔不绝的老师望见这幕，嘴巴恨铁不成钢地闭上，汹涌着两团怒火的眼睛瞪向跑神的同学。
　　课堂突然安静，其他的同学都朝引发诡异安静的目标人望去。
　　但是这一望，那平平无奇的熟悉同学就被忽略了，一群学生都望向走廊中，走在班主任身侧的显眼男人。
　　男同学羡慕对方一身沉稳和煦的“大人”气场，女同学则更清晰地认知到对方出色的外形，且冲击力的对象不分男女，一时安静的课堂中竟是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就连讲台上的那位老师，走到门外看着笔挺俊逸的年轻人，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上课的老师问出学生们想问的话：“是新老师吗？回头不许早恋的规则，可得多提提了！”
　　班主任道：“是新老师，教英语的。”
　　关山海笑笑：“不用担心早恋问题，我很讲原则。”
　　教室里。
　　岑佩佩笑着，小声对方夏道：“关哥肯定不知道，此刻是心碎一地的声音。”
　　方夏回道：“不至于，我看就你这么想。”
　　岑佩佩笑着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不信。
　　方夏看着她那个神情，心里不禁有几分信了。
　　他心想：女同学只一面肯定不会动心思，顶多就是感慨关哥那张俊脸。可回头关哥教自己班里，多出现几次，那可就说不定了。
　　不知怎地，方夏蹙起了眉。
　　他以为自己这是担心关哥犯错。毕竟师生恋可不是好玩的，即使关哥年纪不大，但影响是真的不好。
　　方夏想：回头得啰嗦地跟关哥提两句。
　　关山海并没有在窗外多停留，朝方夏挥挥手就走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方夏做完最后一道题，收拾好了，正准备离开。
　　被几个同班的女同学围住。
　　“方哥，新来的英语老师你认识啊？”
　　方夏点头：“认识。他跟我一个地方的人。”
　　此谓，地域隔绝法。
　　却不想一名女同学开口好奇道：“你们哪儿的人是不是都长得特别好看啊？！你好看，佩佩也是，她老公也一样，现在又多了个新老师！我还听说你妹妹也特别好看！”
　　方夏听得都快不知道“好看”什么意思了，他道：“不算吧，一个地方，当然有好看的人，也有不好看的。”
　　又有人问：“新老师年纪多大了啊？”
　　方夏冷漠回答：“我不方便透露，这是对方的事。这个点得回家吃饭了，没事我走了。”
　　有事也当没事，方夏只想回家吃饭。
　　每天的一日三餐，是生活中最期待的事。
　　回到家里，餐桌上摆放好了菜和碗筷。
　　可妹妹正跟关哥凑在一块说事，在纸上写着什么。
　　见两人头都快靠到一块，方夏出声道：“我回来了。”
　　方秋椒闻言，抬头道：“小哥！你回来了，大胖在弄最后一个汤，马上就好了。”
　　话音落下，她又低头继续记下关山海说的话。
　　方夏推着轮椅靠近，望着桌上写了好几张的纸，心里头微酸。
　　——他不是妹妹有问题时，第一个求助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新年好呀


第139章 章程
　　方夏安慰自己：就当多个哥。
　　他多了个哥,妹妹也多了个。
　　如此稀释掉心中酸意，方夏再凑近去看。
　　方夏看了几眼，奇怪道：“怎么,美食协会明年的培训班要让椒椒来办吗？”
　　“不是他们的,我想自己办一个！”
　　方秋椒说起前因后果,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生起气来。
　　方秋椒愤愤道：“气死我了！我回头要把小王和小尾巴都叫回来了。”
　　方夏摸摸下巴,沉思了会：“椒椒,你给包哥打个电话,问问你走以后发生了什么？”
　　“管它后面怎么样,反正都不关我的事了。”方秋椒余怒未消。
　　关山海开口道：“不问也没事,回头老包会过来的。虽说自开一门会激化矛盾，但唯有双方力量平等，才能和平好友地交流,做到真正的彼此尊重，我支持椒椒的决定。”
　　方夏闻言点点头：“我只是提提这点。椒椒不用太生气，还是有人跟你站一边的。再一个，可以多找同盟。”
　　方秋椒被他们两弄笑：“你们说得对，发展己方力量,拉拢中间派，打击敌人！”
　　田大胖端着大汤碗,一出厨房就听见这么句“打敌人”。
　　他大声问：“师父,什么敌人啊？！”
　　方秋椒摸向自己生气半天、空荡荡的肚子：“饥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吃饭了才有力气干活！
　　包绩听闻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第二天一打听，差点跟瘦老头老许打起来，险险被人拉住。
　　即便被人拉住，包绩还是气冲冲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人：“还好意思说女人爱叽叽歪歪呢？你听听你自己那话,不是叽叽歪歪？还是酸的！活像是穿了一个月，又泡了两个月的臭袜子一样，酸臭得能熏死人！”
　　瘦老头气得差点撅过去。
　　米天华骂他人品，指责他话中有话，瘦老头尚能反驳，毕竟那话里话，只要他不想认，没人能强压给他。
　　可包绩就实在得多，骂瘦老头水平不行，就是酸方秋椒！
　　包绩看对方生气，自己反而气消了些，嘴上仍不停。
　　“知道羞愧难当了？知道平常是因为你年纪大，所以大家尊老让着你。你那嘴早就喝酒喝废了，手上功夫都比不过十几年前，换作我是你，我也恨不得啊，钻进地缝里头去。”
　　瘦老头面红耳赤，究其原因，是被包绩戳中了痛点。
　　他是一点儿都没有心气不平，碰巧赶着这个点胡乱嘴贱的么？他不是。
　　他嫉妒方秋椒，短发姑娘小王的事，还让他知道方秋椒有着极佳的天赋，于是那嫉妒之心便有处可去了。
　　——只恨老天不公，没给他一份好天赋！
　　他又捉不到方秋椒的错处，想起平常说的地图炮，脑子一热拿着直接用来刺人。
　　可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瘦老头当然不认，红着脸要去揍包绩。
　　两人被其他人强行拉开，才没上演一出全武行。
　　包绩被拉去办公室，围着劝说。
　　“我们知道那是你带来的人，老许没给你面子，做得不对。但是他到底是老资历了……你跟他那个老不死的计较什么？白生气是不是。”
　　“回头我们跟他说说，让他跟你道歉！”
　　“不是。”包绩感觉不对，“这事他对不住的又不是我！”
　　“也叫他跟方老板赔罪，不让你在海爷那儿难做人。你放心，放心。”
　　“老许也就是一时嘴贱，真不是什么大事，别生气了！”
　　一人一句，说得包绩头晕，可也愈发清醒。
　　因为他们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事儿。
　　米天华介意的是男女之别，可包绩看到的——是前辈们对优秀后来人的打压。
　　讲资历，讲做人，讲面子，谁还讲美食本身呢？怪不得往常，他们那帮子吃货跟这些人说不到一处去，即使大家伙都在身同一行。
　　可是，这些人当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吗？
　　包绩从一张张脸上望过去，很难说得清心里头滋味如何，因为复杂两个字用在此时都过于简单了。
　　那一张张或是油光满面发了福，或是保留着年轻时模样轮廓的脸，明明熟悉无比，就像他熟悉美食协会的大门一样，可此刻都叫包绩觉得陌生，亦如同这整个美食协会。
　　包绩敷衍地嗯嗯啊啊了一阵，然后沉默着快速离开。
　　出了美食协会，开上汽车，包绩用力踩油门。
　　车子蹿出去，他才悟道：“我这个傻子，这当口要走的早走了，还往这跑，我真是傻！”
　　介意的都割袍回家，各找各妈；还留在协会的，可想而知是什么成分。不是认可许老头的、就是能理解他的，故而才帮着劝说。
　　包绩溜去方家小店，吃了两个茶香鸡的大鸡腿压惊。
　　方秋椒过来时，就见桌上两根鸡腿骨干干净净。
　　包绩抬头看向她：“真香，这个味儿，我百吃不厌！”
　　“等个十年，二十年，椒椒你肯定是有名的大师了。”
　　大师比之大师傅，就差个傅字。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后者是尊重，前者却带着敬意。
　　方秋椒道：“包哥，你来就来，可别劝我。”
　　“没！”包绩赶紧否认，“我可不是那种人，不是来劝你的。”
　　“我把许老头骂了一顿，可是骂他也没用。他一个老头，思想什么都已经固化了。”
　　包绩说着，招呼方秋椒坐下：“椒椒。你坐对面。”
　　方秋椒坐下来，两人相对，互相看了眼。
　　方秋椒看着圆乎乎依旧的包绩，先开了口：“对不住，包哥，浪费你介绍我进协会的一番好心。”
　　其实两人并没有多少密切的交集，不是亲朋、也不曾在一块儿工作，只是经由熊雄介绍，成了君子之交一般的朋友。
　　来往之间，也多靠包绩的热心。方秋椒初来星城，包绩就热心地上门看她，带这带那，好像两人相识已久一般。
　　方秋椒能做的，不过是朋友来时，做顿好吃的饭菜。而这样的事，她日常也为客人们做的。
　　因为这么想，方秋椒才脱口而出道歉的话。
　　方秋椒又道：“包哥，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从你对我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但是我不想继续留在协会了。”
　　包绩摇摇头：“我这好心办错事，不提也罢！”
　　“谁知道会出这事，其实要不是小王的事在前，我也不会这么生气。顶多就是损回去。”
　　方秋椒手撑着下巴，无奈地笑了笑：“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吧。”
　　“也成，回头不掺和那些劳什子！咱好好做菜，馋死那些人！”
　　方秋椒嘿嘿笑了声，放下手，头凑近了些：“包哥，我那句赌气的话，不是真赌气，我真想试试，你看成么？”
　　包绩先愕然，然后道：“我看不成，你就不干么？”
　　“不会。”
　　“你就想从我这儿掏东西吧？”包绩明白过来，合掌一拍，笑道，“快给我再炒两个菜，我给你好好讲讲。”
　　方秋椒笑着出去忙活，再转身回来，手上多了两个菜。
　　一道嫩南瓜炒血鸭，一道苦瓜炒蛋。血鸭吃个风味，苦瓜炒蛋是极简单的菜，不过包绩嘴挑，最是知道简单菜的好。
　　当下菜上来，先一边尝了几口，他才开始传授经验。
　　方秋椒间或用“原来是这样！”、“太妙了，我小哥跟关哥完全没想到，包哥不愧是内行人！”、“太仔细了，包哥心细如发。”来回答，不知不觉就将热爱分享的包绩掏空。
　　包绩也满足：“本来以为这些看了会了也没用，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方秋椒继续夸：“还是包哥记性好，都能记住！”
　　关山海和方夏都很聪明，各种计划刷刷刷地往外冒，但是包绩也不愧是内行人，知道更多的细节和具体的小事。
　　说完这些，包绩也说了自己的担心：“椒椒啊，你这么弄，会得罪人的。”
　　如今市场上供不应求，不存在直接的抢饭碗的矛盾，但是往远了想，方秋椒另起炉灶就是大威胁。
　　有人得利，日子过得好，便有人心如刀割，好像是抢了自己的。
　　这种人还不少。
　　还有些人在意地位，巴不得被人捧着，且只捧着自己这一支。包绩说得含糊，只浅浅一点。
　　方秋椒点头：“谢谢包哥提醒，我知道的。有的人小气得连我在协会做事都看不惯，当然会生怕差事被我们抢了。”
　　“可是，凭什么就是他的？”又没盖章。
　　只要她正正经经地办班，正正经经教学生，便没人能说一句错。
　　因为包绩也是男的，方秋椒收敛了三分火气，只用“他”来代替那部分人。但她心里清楚，她的不平之气针对谁。
　　送走包绩，方秋椒心里对培训班有了清楚的章程。
　　她联系上妇联的方姐，然后才得知方姐上回找她，就是想问问看——能不能教一些困难找不到工作的女性，做一些方便摊子上卖的低成本菜。
　　但是方姐见她店面大，又常歇工，而且厨艺是她吃饭的本事，认定自己是痴心妄想，实在没好意思开那个口。
　　万万没想到，如今方秋椒是为这事联系她！
　　两方一拍即合。
　　加上方姐那边早有点想法，也打听过不少细节，事情办起来还算快。
　　可这头方秋椒同妇联的人忙着，那头消息也传到了不少人耳朵里。
　　再经一些人念叨，弄得美食协会在行里竟是前所未有的灰头土脸。
　　如此一来，对外有了一致的敌人，最好受的反而是瘦老头老许了。
　　没两天，美食协会一伙人，就由老许带队，朝方家小店走。


第140章 星星之火
　　知道美食协会的人到了后,方秋椒从厨房出来，一到大厅，就看见笑里藏着得意的老许。
　　望着来意不善的一行人,方秋椒脸色微冷,直接问：“你来干什么？恕小店招待不了你们。”
　　“我们可不是来吃饭的,是你这小店不够格,来撤掉你的协会推荐。”
　　老许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牌子上。
　　那是面铜金属做的牌子,铜的光泽比金黯淡,但一样黄闪闪,显眼得很。
　　顾客们也跟着望向墙上的牌子,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有这么一个牌子啊”！
　　不过
　　“为什么有撤掉方老板店里的牌子啊？”有顾客问出心中好奇。
　　老许回道：“我们经过多方因素综合判断，方家小店不符合我们的推荐。我们美食协会是挂了牌的，正式单位。”
　　正式单位曾经认可,如今又不认可，透露着一个信息——方秋椒的店有问题。
　　不给顾客们细想对方话的机会，方秋椒冷哼一声：“那怪不得你们的协会没什么知名度了，还需要特地解释。连我这样好的店都不在你们的推荐之类，整日里只想着私情斗法,撤就撤了，我不稀罕！”
　　顾客们一连收到两波信息。
　　美食协会也不是没听说过,但是——谁让方家小店的饭菜真的好香好香呢！于是心便理所当然地偏回了自己所喜好的。
　　一个顾客嚼着香脆的炸蘑菇：“真的好香！外面香酥脆,里面嫩得爆汁，你们美食协会再考虑考虑嘛？”
　　带小孩的低头一看,小孩趁着大人们不注意胡吃海塞，连忙喊住：“慢点慢点！”
　　美食当前，顾客们没闲心管老许这行人。
　　方秋椒看见顾客们这个反应，对着老许笑了笑。
　　然后她自己主动上前,垫了报纸踩着凳子，把美食协会给的牌子摘下来，还给老许一行人。
　　“你们拿着走吧，回头倒贴钱让我挂我都不会挂！”
　　这面牌子，方秋椒在星城开业第一天便挂了上去。
　　当时包绩带着许多人过来吃饭、考核，那些前辈一个个和今日来的这队人不一样。各个都能看得出来，是真正地喜爱美食，眼中有光。
　　所以方秋椒也不可惜，是美食协会抛弃了她，而非美食。
　　但种种关于美食协会的回忆，让方秋椒心情美丽不起来。
　　就好像你吃到一个饼，开始你觉得这个饼美味至极，但吃到后面，发现这个饼味道不对了，发霉了。你肯定会感觉恶心，即便之前的惊艳美味也是真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方秋椒心中刺痛了一瞬间，难受还有些恶心。
　　瘦老头拿着方秋椒轻易摘下来的牌子，不知为何脸色一下涨紫，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他面色难看地看着方秋椒，用训诫的口吻道：“方老板，是你这人气性太小，把事情的闹得这么难堪，今天这个结局是你自找的！”
　　“我坦然接受今天的后果。”方秋椒看着他，不解道，“但是你，脸色那么难看干嘛？我不是把东西给你了，快走吧。”
　　方秋椒实在不想再看到他，对他还站着不动不太满。
　　谁知道她话音落下，瘦老头脸色更难看。
　　方秋椒觉得不对，目光往瘦老头一行其他人脸上扫了扫，发现许多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瘦老头的脸色，另一部分人的目光则在推荐的铜牌上，但也时不时飘向瘦老头。
　　方秋椒琢磨了下，问道：“你不会是想要这个东西，但是拿不到吧？”
　　“呸！你胡乱揣测什么，我还会稀罕这个东西？！”瘦老头脸色又紫又红，语气慌张，“我是劝你不要分裂群众队伍，犯了错误还不自知！”
　　“不劳您操心，好走不送。”方秋椒伸着手，示意“请走”。
　　瘦老头留下两句气急败坏的话，愤愤离开。
　　等对方离开后，一个顾客对方秋椒道：“方老板，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想要你不要那个东西！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真好笑。”
　　又有老食客嘀咕：“我知道他。菜做得越来越烂，没意思。”
　　方秋椒道：“让大家看笑话了，没什么事儿。”
　　而瘦老头一行从方家小店离开，又回了美食协会。
　　对方打通一个电话，引得办公室里所有目光关注。
　　瘦老头同电话那头说话时，瞥了眼其他人，羞恼褪去，只余下得意和高兴。
　　没想到老了老了，本以为是做了糊涂事，但还有这种境遇，能遇到贵人。
　　这般想着，瘦老头面上笑容更盛，和花儿开得要败了似的，过分热情。
　　电话那头，大秘一边听着领导家大小姐的话，一边下指令沟通。
　　余依童抱着只双瞳异色的白猫，一边捏着软乎乎的猫爪，一边语气轻慢道：“王叔，直接关了对方的店不就行了？让她滚回去，让川哥瞧见多糟心。”
　　王大秘对着电话那头又说了两句，然后挂断电话。
　　他解释道：“依童，店面是海爷的，我们不好和对方直接交恶，不如让他们内行自己折腾。一群人，总不至于折腾不过一个人。”
　　余依童有些不满：“那么麻烦干嘛。那个男人不过是个顾问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大小姐！一个普通顾问当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对方功劳多大，当初下放到我们向湘省的那些人物，一半儿都得承他的情，当真动不得！”
　　王秘想着头都疼。
　　他的领导正事、大事上都格外清醒，唯一一个问题就是家庭上拎不清。
　　要是拎得清，好好对待妻儿，领导的妻子情人就不会互相使劲，最后全部玩完；要是拎得清，也不会为了一个私生女，隐晦地答应让他去得罪关山海的人。
　　平心而论，王秘觉得领导这招实在走得糟糕至极。死命惯着唯一的女儿，回头惯出事来。
　　想起那位海爷护短至极的作风，王秘书眉头紧蹙。
　　余依童却不信，生气地松开手，将怀里的猫朝地上丢去。
　　白猫吓得“喵呜”直叫唤，叫声凄厉。
　　猫叫声里，余依童嫌恶地看向王秘：“王叔，用你说的法子也行。但是尽快让那个女的从星城离开。”
　　“唉，我尽力。”
　　方秋椒以为美食协会的人能做的，就是收走那面她不需要的推荐铜牌。
　　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人对她的低配版培训班那么看不惯。
　　一天之内，妇联同她找到的几处适合办培训班的地方都拒绝了她们。妇联这边去打听，才知道都是收到了压力。
　　再往上找，一顶“挑拨男女对立，分裂同志队伍”的大帽子盖了下来。
　　忙来忙去，最后被卡死的方姐直接气哭了。
　　“不过就是想给这些人找条活路，怎么就分裂同志队伍了？！”
　　方秋椒自责道：“可能、可能是我的原因。”
　　这样帮助他人的活动，本该是能得到大力支持的。如今竟然被卡了，原因是方秋椒办的培训班只招女性。
　　方秋椒甚至有点动摇，要不——改改？
　　她跟着方姐见过一些需要帮扶的家庭，心里动了恻隐之心。做好事，本可以不拘泥于男女。
　　然而就在方秋椒犹豫时，方姐抹了把脸：“我不服！”
　　“这是我们妇联组织的活动，本来就有针对性。培养一些女性从事厨师这行，怎么就是分|裂同志阵营了？！搞这个的男同志多了去了，海一样，怎么就分裂了？我是拦着，不让那些人从事这行了吗？”
　　方姐想不通，整个脑子有些发胀，但她同样知道方秋椒参与这事的初衷。
　　是女性厨师受到了欺负、被骚扰了，而后又有男厨师出言不讳，才激起方秋椒的不平之心。
　　她们两人所面临和选择的，那处是错的？
　　方姐握住方秋椒的手：“方老板，他们不就是找领导么，我也去找领导去！就不信了，没有错还能强卡我们不成？！”
　　方姐其实是个脸皮薄的人，所以第一次找方秋椒帮忙都没敢开口，找领导那种事，她也从未干过。
　　她生了一张圆脸，看起来亲切无害，气质温和。一向带着浅笑的脸上，此刻却涌现滔天的怒意。
　　方秋椒突然之间，就理解了她的愤怒从何而来，顿时生出对方才动摇了心思的羞耻感。
　　她动摇态度，何尝不是变相的妥协？有些事能退，有些事却是不能。何况目前还尚未到，不得不退的地步！
　　方秋椒道：“方姐，我也去找人帮忙问问。”
　　她想了下，又道：“现成的地方要是找不到，大不了我们自己垒土灶！”
　　“有问题，我们一个个解决，我以后绝不轻易动摇！”
　　方秋椒的培训班，不会像是美食协会办的培训班，塞了太多自家子弟。她面对的是没有什么基础的人，所以暂时准备教的美食也是简单但好吃的。
　　一开始就从小摊子，自家垒土灶出发，方秋椒也不觉得高级才是好的。美食好吃即可，应当是能给人带来愉悦和幸福的。
　　而对于需要的人来说，有希望就是好的。
　　对于她所希望的未来厨师行业来说，多些火苗，同样也是极好的。
　　诚如伟人所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141章 反击一
　　三日后,方姐带着审|批通过的好消息，找到方秋椒店里。
　　方姐道：“地方也有了，上面批了一个,可以和对方协商使用,今年都可以在费用上给我们免费！”
　　“真的吗？那可方便了。”方秋椒欣喜道,心情百般舒畅。
　　“那当然是真的,有了这份文件,别的跑起来也方便。”方姐捋了捋耳边碎发,将头发捋到耳后,面上又是一片和善的温柔神色,“等各个学校正式开学，估计就差不多了！回头我们也招生，也等于‘开学’！”
　　方秋椒笑着道：“这几日可辛苦方姐了。”
　　“不辛苦的。”方姐笑着望向方秋椒身侧的男人,“得谢谢关顾问，经济组那边的条子直批的条子，回头经费也不用担心了。”
　　关山海没想到方姐知道自己，谦逊道：“本就是该花的，能批过。你们的项目也是我们挑选的,经济试点的方案之一。”
　　方秋椒还不知道这事呢，只昨天关山海同她说文件审批通过了。但她不知道关哥还做了别的。
　　正这般想着,就见方姐玩味的目光扫了过来,方秋椒脸上一热。
　　聊了一阵，送走方姐。
　　方秋椒跟关山海并肩往厨房走,方秋椒了揪衣服衣角，看着地面的头抬起来，望向关山海，忐忑道：“谢谢你啊,关哥。”
　　“跟我还这么客气？”关山海回望过来，目中带着笑意。
　　方秋椒道：“不是客气。”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方秋椒想，大概是第一次明晃晃找关哥帮忙，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有些过分的要求。
　　还记得开口前，慌慌张张的忐忑心情；更记得说话时，鼻尖上冒出来细密的一层毛毛汗……
　　但是说出口后，在对方的眼神中和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心又渐渐安定下来。
　　至于开口道谢，是本能的礼貌，也是一点儿莫名来的古怪心情吧。——他们这个暧昧期，是不是太长了？
　　方秋椒又看了关山海一眼，蹙起眉头的表情落在关山海带笑的眼里。
　　把关山海弄懵了，怎么突然眉头都皱了起来？
　　关山海连声道：“我知道的，不是客气，是你阿妈教得好。阿姨最近身体可好？”
　　话题被转移，方秋椒顺着话头说下去。
　　提起湖市，家乡虽是小，但比星城更来得亲热，也更叫他们上心。
　　关山海道：“赵丰说回头来星城，参加总厂进修。”
　　“芳香说来卖书！”
　　方秋椒道：“还有朱康安，他说过来定布料，他的设计稿新厂长很喜欢。”
　　方秋椒看到，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生活。
　　即便是短时间没有突飞猛进的效果，也是在积攒能量。不停地学习，努力钻研，实力会提高，日子也终会变好。
　　面上漾着笑，方秋椒道：“等回头忙完培训班的事，有空了，我要回去看看。”
　　说到这，方秋椒偏头问道：“关哥，你要一块吗？”
　　关山海轻松答道：“一块儿？好啊。”心里还很高兴，那说不定是场双人行。
　　只要他不要让田大胖跟上。
　　可惜方秋椒看不穿他的心思，只知道这个话题结束了，并且怀疑自己过于含蓄。
　　事情局面得到好转，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发生。
　　某些人自是不肯眼睁睁看着的。
　　瘦巴巴的许老头坐在真皮沙发上，撇撇嘴：“这样可不行。”
　　“我们又没个正当理由，我们能搞培训班，别人当然能搞。人家还是扶持救助困难同志呢！”
　　“人都走了，这么针对也没意思。”
　　“那边就想让我们干活，可没说给我们什么好处！人家大秘就是再能耐，我们也弄不到好处啊。”
　　“你们怎么那么目光短浅。”许老头强调道，“这又不是一时之功，回头我们坐稳了，协会发展得好，还会少名和利吗？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可抢不过那群手里捏着家传，丝毫不肯泄露的。”
　　如今办公室里待着的，多是如许老头一般不得意的。
　　实力上卡壳了，得不到大的提升，性子也浮躁，不是能吃得了苦头的。于是一门心思跑偏，就琢磨上名利。再有的，就是出不了头，当不了领头羊的，心有不甘。
　　当然，他们无一例外，在方秋椒的事上思想相合。那是他们今天共坐于一堂的基础。
　　于是又有人道：“近处的好处也有，要是让那些女的分一杯羹，回头我们碗里的可就要少了。”
　　“对啊！让她们搅和进来多烦，以后肯定管东管西，说句话都不自在。没看老许不过说了一句，就弄得他好像杀人放火了一样！”
　　“我家那个徒弟更倒霉，根本没摸那女的屁股，只不过是碰了下。眼下名声都臭大街了，腿还给人打断……”
　　许老头听着就气，一张本来就瘦的脸拧巴成咸菜干，环顾四周：“你们不想做下一个我吧？”
　　都是习惯了口无遮拦，自由自在的，谁想过拘束，蹩手蹩脚的日子？
　　许老头一句自戳心窝子的话，终于让众人齐心。
　　为了保密，室内的人不多。十来人围着商量了一通，渐渐说着笑起来，还相约一道去喝酒。
　　气氛是那么快活，像是普通好友聚会一般，无人得知他们谈的是多下作的伤人伎俩。
　　还是又隔了几日，家里人多的米天华先知道了消息，联系上包绩，再传进方秋椒耳中。
　　着实是招毒计——釜底抽薪，造谣无下限。
　　这回不是截断了妇联那边的流程，劲被使在方秋椒身上。
　　她在言传中，成了一个“作风可怕”的女人。
　　一边拆散别人家庭，一边人尽可夫，一边儿脚踩几条船，当真是有八个人都忙不过来。
　　可那些传闻，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别人亲眼见过一样，什么被原配抓着头发打，被捉奸在床，谁谁谁试过滋味……
　　非常难听，包绩过来传话时，都不敢说得太直接。还特意避开了人，生怕叫更多人听见乱想。
　　方秋椒脸色沉得可怕。
　　上一回方秋椒被人乱传话，还是方倩秀干的。但对方只开了个头，就被关山海的人反其道而行之，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了回去。
　　方秋椒能理解方秋椒对她的嫉恨。毕竟方倩秀从小就像个酸果子，一味地酸酸酸，多少能料见端倪。
　　可美食协会那群人，自己就离个会，得罪他们如此严重？用得着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败坏她的名声吗？！
　　那样的形容，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堪入目、恶心至极。
　　安静了半响，包绩关心道：“椒椒，你还好吧？”
　　“我找人打听过，这事跟许老头肯定有关，还有上回欺负小王那个，他们那一脉，包括亲近的，肯定都有参与。”
　　方秋椒眨眨酸涩的眼，双目凝望着地面，宛如失神：“包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不，是恨我？！”
　　“我也纳闷呢。”
　　包绩奇怪道：“我感觉这事不至于闹这么大。头回他们找人卡妇联的文件，就叫我吃了一惊。最近这事就更奇怪了，不知道要用到多少人……”传得可到处都是。
　　方秋椒咬了咬牙，忽地想到另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包哥，是不是有的馆子生意也一般啊？”
　　包绩道：“这个倒是也有，许老头那家馆子差点就倒了！他还是……”嫁了个女儿。
　　那就说得通了，方秋椒想。
　　如果以后更多人从事这行，那些差劲的自然要被淘汰。
　　不是为男女之分，是一群垃圾在为利益使下作手段！
　　方秋椒道：“谢谢包哥不避讳，别人都不敢告诉我。早些知道，我也能提防一二。”
　　“唉……”包绩叹气，望向成熟许多的小姑娘，“椒椒啊，我知道这事不算早，现在传得到处都是，人言可畏。我还成了里头主人公之一，怕是给你澄清都不好使。”
　　“包哥。”方秋椒唤了声，忽地认真道，“我的事先抛开，放到一边。你们难道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美食协会这么被那些人糟蹋？”
　　“如今他们针对我，造谣生事，也是露出把柄，给你们捉错处的时候啊！”
　　“还记得我这店开业前，你来告诉我推荐的事，当时提起你们成立了美食协会，你脸上那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当时你多高兴，多有面儿。我相信很多人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是再这样下去，旷日持久，美食协会迟早会被那些垃圾占据，在外人眼中也是那么个形象，再无旧日景象！”
　　方秋椒也是把那些人划进垃圾圈后，才能想到可以从另一边下手。
　　对方可以拉帮结伙，她为什么不可以？就像关哥和她小哥教的，打击敌人，拉梁中间派。
　　那些愤然离开美食协会的人，虽然也是男性，但跟许老头一行不同。
　　方秋椒望向动摇的包绩，脸上的愤怒消失，转而浮现出野心和恨意。
　　包绩神色怔然，显然陷入了思考中。
　　方秋椒又道：“包哥，你慢慢想。但如果你们借着我这事的名义发作，我希望能给我个正式、官方的澄清。”
　　包绩回神，笑着曲起手指敲了敲方秋椒的脑袋瓜：“好你个椒椒！连你包哥都算计上了啊？”
　　方秋椒“哎哟”一声，抱住自己的头。
　　她笑着回道：“我这不是算计，说得清清楚楚的，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仅仅说动包绩这一伙正派人，很容易。但正派人士也有个问题，做事效果可能出来得慢。
　　于是方秋椒又拨通了湖市的电话。
　　“喂，您好。我找你们主编，刘斯刘哥。”


第142章 反击二
　　方秋椒在电话里拿到了她需要的联系方式——来自刘斯的老同学,王开心。同样也是刘斯的同行，一名记者。
　　而且刘斯的同学负责的板块正好是社会事件，相信方秋椒提的事,对方也会感兴趣。
　　方秋椒刚联系完刘斯介绍的王开心不久,赵丰一行人就到了。
　　赵丰来星城这趟,住的是总厂给进修人员安排的宿舍,赵芳香跟朱康安则在介绍所落脚。
　　赵芳香跟赵丰同姓,两人算起来还是远房亲戚，是认识的。加上她同朱康安住得近,三人便相约一道过来。
　　他们找到方家小店时，方秋椒正遇到个小麻烦。
　　不知道打哪儿听了风声的八姑六婆，凑了个三人团,跑来拿方秋椒当热闹看。
　　方秋椒本就生得明艳，打扮素净，端着盘子上菜,都扎眼得很。
　　许是亮了别人的眼，惹得人冒出来带着酸气的话：“哟，还真是好看,和我听说的一样。”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衣裳里头是不是也这么白净……”
　　方秋椒:这是……说她心黑？
　　她可是系统神仙盖章的好人。
　　在几人带着嫌弃的目光下，方秋椒脑子打过了转,想到那难听的谣言上去。
　　方秋椒压住翻腾的脾气，平静开口：“三位婶子的菜好了。”
　　吃上了,总不会还话多吧？
　　对方说得隐晦,方秋椒也不好直接赶人。
　　哪晓得三人嘴一撇，挤眉弄眼地嫌弃。
　　“我可不敢吃！”
　　“这要是吃了，还不知道会弄得一身什么病呢？”
　　“就是就是,做菜的人脏啊，这菜也不……”
　　赵芳香正好踏进门槛，听了几句后，立马冲过来：“让让！让让！”
　　赵芳香用瞎了眼的目光看着几个大妈：“你们不吃了，对吧？”
　　一人答道：“对啊，不吃了。小姑娘你——”
　　赵芳香立马眉开眼笑：“哎哟！那我们可真是运气好了，正好三个人，能换了你们下来。不用谢我，你们不吃就请快些走，别耽误我们！”
　　赵芳香一屁股挤开一人，还招呼赵丰跟朱康安：“快来！这几个人不吃了，我们吃！”
　　朱康安跟赵丰两人点点头。
　　赵丰皱着眉，几乎是瞪着眼看着大妈中说“做菜的人脏”的那一个。
　　走到桌边，赵丰对那大妈道：“你这人说什么胡话呢？方老板的店那么讲究卫生，怎么可能沾上脏的。”
　　“嗨！这个脏可不是那个脏。”被说了的大妈不满意了，“我说的是人！”
　　话音落下，对方带着刃似的的蔑视目光扫向方秋椒。
　　面上还带着得意，那种不怕事的招摇被渲染到极致，犹如张牙舞爪的恶兽，只差一张嘴腥风扑面。
　　方秋椒原本板着脸，突然冲这大妈笑了一下。
　　再接着，她手里的菜碗扣到了大妈脸上。
　　结结实实。
　　“嘴脏就少说话，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脑子有毛病，劝你少出门。”
　　菜碗在对方脸上磨墨一般紧紧贴着晃动，盘子里的菜滑落下来，菜汁也淋下来，给对方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染上色。
　　方秋椒冷声警告对方：“不然小心有来无回，懂了吗？”
　　“啊！”赵芳香喊了声。
　　另外两个吓傻的大妈还以为赵芳香要上去救人，满脸希冀地看过去。
　　谁知道赵芳香满脸惋惜地看着大妈脸上的菜碗。
　　“呜呜，菜菜菜！太糟蹋菜了，这么香的菜！”
　　两大妈：……？？？
　　方秋椒都被逗笑了，她把菜碗交给赵芳香，然后抓住嘴脏大妈的手，用从谭月哪儿学来的技巧，两只手将对方拎了起来。
　　方秋椒纤瘦，拎着体格比自己还大一圈的大妈，画面看着颇为惊人。叫人想起一个有名典故——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顾客们都看呆了去。
　　吓傻的、因为说话慢而逃脱一劫的两大妈终于回神，叫唤着跟了上去、但她两怕自己落到同伴一样的下场，于是跟着的同时，还小心翼翼地避开老远一大截。
　　砰
　　方秋椒将手里的人甩到地上。
　　在对方闷痛的哎哟声里，方秋椒抽出白色的帕子，擦着沾了些许菜油的手指头。
　　躺在地上的大妈满脸惊色，呸呸呸地往外吐着东西。
　　吐完了，又是一阵狂咳，仿佛要把心肝肺一并咳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咳法。
　　大妈咳得眼睛都红了，方才大喘着气，一手指向方秋椒，神色惊惶地把肥|硕的屁股往后挪：“杀、杀人了！救命啊！”
　　这一通喊，直接将街上的人全部震了出来。
　　邻边的问方秋椒：“方老板，这人怎么……成这样了？”
　　大妈声泪俱下地控诉：“就是她丢的我！”
　　方秋椒道：“她发了傻，还闲得没事做，跑来我店里胡咧咧。不给她几分脸色看看，还以为我是好欺负的猫崽子呢！”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人人都那样传！”说到这事，这大妈倒是有几分底气了。
　　方秋椒瞥了一眼街边骑着自行车蹿出来、跨坐在自行车上便拎着相机开始拍照的青年女子，而后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请问，你认识我吗？今天是不是你头一回见我？”
　　“我是什么大名人，还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或者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名声传出十八丈远。”
　　“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家里是有我的同行吧，所以自以为自己知道的消息就是对的。哪里知道那群男人利用的就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正义的蠢货！！”
　　“回去告诉美食协会那群没跟瞧不起女人的许老头划清关系的垃圾，我那个只招女人的厨艺培训班，就是要办！往后头，这行里的女人就是要多起来！”
　　“他们再使劲污蔑我，都没用，我就是本事强！”
　　“菜做得难吃，还有脸出来开馆子呢。你问问，人民群众赏脸不赏脸？”
　　大妈被呵得脸色发白；“你狡辩什么，那么多人说你，还能说错了不成？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你肯定是自己有问题。这么大一个店，你一个小地方来的人，哪里来的钱用得起，租都租不起吧？”
　　方秋椒道：“我哪里来的钱？你舔舔你自个的老脸，不就知道答案了。”
　　舔舔老脸？？！她是狗吗？！
　　大妈气得不轻，伸出去的手指头都直哆嗦，好像犯病了似的。
　　端着饭碗看热闹的顾客，友好出声：“你舔舔！”
　　大妈觉得这帮子人简直欺人太甚，她气得脸变形，可旁边让她舔舔的声音反而更多了。
　　弄得大妈满头雾水：……这、这欺负人的变态都凑合到一块去了？！
　　朱康安开口道：“是让你尝尝脸上菜汁的味道，香着呢！”
　　“对啊，可好吃了！”
　　“你先尝尝，别的不说，方老板的菜一绝啊！”
　　“那些嫉妒人的也太坏了吧？本事不济，就知道耍阴招。”
　　话语声里，大妈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伸出了舌头的那瞬间，大妈羞愤无比，可随即舌尖上的味蕾细胞将味道信息传递回来，她顿时愣在当场。
　　——好好吃的红烧汁！
　　家里有个老厨子，不过在家却是不做菜的，然而嘴却挑，在啰嗦惹人烦的挑剔声里，大妈也会了好些菜。可她自己做出来的红烧味道，离舌尖尝到的——简直差出十八条江。
　　强悍的专业能力，将她心里印象深刻的方秋椒过分年轻漂亮的容颜盖住。随即大妈就能理性地，将一部分自己听闻的话否定。
　　就算、就算面前的年轻女人，需要巴结人，也能挑着最厉害的人巴结吧？
　　而不是像传闻所说，几乎是看见个男人就能上|床。
　　在大妈怔愣时，方秋椒又哼了声：“我哪里来的钱这么大的房子，靠的是我的手艺。小地方来的怎么了？还不许小地方的人吃饭了？只要有人吃饭，我就能挣到钱。”
　　“你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那我得承认，我的确招惹他们了。谁叫我要教女人做菜，教女人摆摊呢。你回去告诉他们，等着吧！
　　“培训班只要用我，我就会继续办的！”
　　“至于乱传谣言，毁坏我名誉的，无论是主使还是从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秋椒大声说着，双手攥紧了拳，心里涌动着的是坚定的愤怒。
　　她气愤对方手段的下作，但在此刻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随即方秋椒低下头，望着地上坐着的大妈：“你被别人蒙骗，我也还给你颜色看了，所以我不怪你。
　　但希望你往后不要再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扇在你脸上，还能有声响呢。有些话，有的时候合适，有的时候是不合适的，凡事多动动脑子。”
　　大妈脑瓜子嗡嗡地响。
　　她有点想不明白。听这年轻女人的话，那么大的阵仗，是为了防着不让她们女人进行做厨师？
　　厨师可是好行当，她都想把闺女嫁进厨师家里，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得花。
　　她女儿要是自己就能当厨师……
　　大妈坐在地上，在新的纬度里思考。
　　方秋椒和众人的注意力，被记者同志王开心的一声响亮的“说得真好！”拉走。


第143章 反击三
　　“我相信,不存在的事，凭空捏造也会错漏百出。”
　　包厢中，方秋椒把事情道来。
　　她这个当事人气过了,这会面色倒还算平静,可听的人却是气愤不已。
　　赵芳香气出眼泪：“太坏了！简直不是人,一群阴沟里的臭虫！”
　　赵丰咬紧了腮帮子,额角青筋往外冒腾,像是将要冲出地面的虬结树根。
　　朱康安看他一眼，将目光望向拿着本子写着没停的女记者。
　　女记者体格清瘦,一头精神的短发，露出额下修剪得整齐的横眉，平添三分飒爽。
　　王开心停笔,从嘴里取下笔盖，正色道：“这件事太值得报导了，我一定会多方询查,将事实的真相报导出来！”
　　作为社会板块的，这种“大事”岂容错过。而且这回的事还真不小，涉及到无数人,美食协会，还涉及到男女同志之间的问题。
　　王开心：“如果没有什么误会的话，那这可真是个大事件了！”
　　朱康安见机道：“记者同志,你可以采访一下我们。我们三都是湖市来的，可以提供方老板来星城之前的信息。”
　　方秋椒正给赵芳香擦眼泪,闻言也看向王记者。
　　王开心点头同意：“我正愁之前的事我没法知道呢。不过你们是方老板的朋友,可不许都说好的。”
　　赵芳香揉揉红通通的眼：“可是、也没坏的啊……”
　　在赵芳香眼里，手艺比熊师傅还好的方老板人超好，没有缺点！永远是她心里最厉害的女神厨师。
　　赵丰终于张开了紧抿的唇,开口道：“实话实说就行，王记者想听真话。”
　　“对，你们照实说就行。快吃饭了，我去给你们炒几个菜接风。”
　　方秋椒怕自己在场他们尴尬，在王记者开口前主动起身去厨房。
　　包厢里，王开心一边采访，一边对照自己匆匆忙忙从同学刘斯哪儿拷|问来的消息，来确定几人说的话真假。
　　本子上记载新的事件，王开心渐生敬意。
　　“原来无私贡献姜汤方子是方老板！上回报社写过文章，上过报的。还集体观看了碟片，可惜我有个紧急采访就请假了。”
　　“后来很快就换了食堂的厨子？”
　　朱康安点头道：“对，很快就换了，而且就是原来被开除的大师傅。那位师傅手艺好，对工人们也上心。就是一直说想请方老板吃饭，但没机会见着。”
　　王记者听得精神抖擞，赵芳香同样也是，在朱康安的声音中激动握拳。
　　赵丰就补充方秋椒在湖市开店前的信息，还说起方秋椒当时“好心养猫”的事。
　　正说着，就见外面包厢外响起声音。
　　“哟！老板家霸王来了！”
　　“就是这只猫啊，真威风！”
　　王记者从包厢里探出头，望着健壮霸气的大黑猫看得心里喵喵叫。
　　大黑猫甩甩尾巴：“喵呜？”
　　而后大黑猫迈着猫步，矜持地跳上收钱的柜台，在专属垫子上趴下。
　　再接着，停好车的关山海也到了。
　　王开心刚想开口喊他，关山海摆了摆手，径直往后厨去。
　　回到包厢，王开心抓了抓头发：“那些人说的肯定都是谣言！”
　　报社的便利，王开心跟过上次的国际友人招待会，提前了解过一番经济组的人。关山海自是其中经历最闪耀的一个，宛如众星拱的月。
　　见到关山海后，王开心也想起来了——上回那个红裙美人可不就是方老板！
　　只怪她上回光顾着看裙子了，还得拍老外，没记得深。
　　方老板有这么粗的大腿，哪里还需要倚靠别人？
　　后厨。
　　关山海靠在门外。后厨里方秋椒是不让进的，万一落下头发不好，进厨房的都得扣个严实帽子。
　　嗅着里面传来的食物香气，关山海原本有些担忧不已的心平静了些。
　　他的小丫头看着还好。
　　田大胖先发现关山海，出声提醒：“师傅，关哥来了。”
　　方秋椒朝门口看一眼，大声问：“得等会儿，你想吃什么？”
　　关山海也大声回：“都可以，你顺手做！”
　　跟着关山海溜到后厨门口的大黑猫也大声：“喵喵喵！！”
　　——鱼鱼鱼！！
　　人类的悲欢和猫猫并不相通，但看到大黑猫，方秋椒还是高兴的。
　　她笑着对大胖道：“大胖，辛苦你杀条鱼，我给霸王弄个鱼汤。”
　　“正好有养好了，吐了肚子里货的。”
　　田大胖捞捞袖子，转头就去杀鱼。
　　动作快，厨房里的火候也旺。很快，鱼汤的鲜气就在后厨里飘荡。
　　那一丝丝香气往外飘，馋得大黑猫直舔它的猫嘴儿。
　　被猫尾巴甩到，关山海蹲下来，摸了一把猫头。
　　他声音不大地道：“可以啊，霸王。挺会哄人开心的嘛，回头回家，哥也给你做鱼。”
　　大黑猫猫头都不带转的，享受地嗅着那连绵不绝的鱼香味。
　　关山海无奈地笑了下，站起来，也保持着猫一般的凝望姿势。
　　然而和大黑猫不同的是，大猫只知道要听话，厨房不能进，他已经在想——回头给自己准备进后厨的衣服和帽子。
　　没一会，方秋椒塞给关山海一个托盘：“送去一号包厢，赵丰、康安、芳香他们都在，还有位女记者同志，姓王。”
　　关山海深深地看了她几眼，问道：“记者怎么来了？”
　　“我问刘哥要的联系方式。刘哥是我们湖市的记者同志，你见过的。”方秋椒解释着。
　　关山海闻言便笑起来，像是林间穿梭起了风，柔和怡人。
　　风儿知道，压弯了腰的竹子只要没折断，便要继续挺直腰杆，往上生长，从不畏惧，只一心想甩开那些碍事的。
　　关山海单手拖着托盘，在方秋椒转身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
　　关山海承诺道：“很快就好了。”
　　没头没尾的话，方秋椒却听懂了。
　　还懂得她鼻尖一酸，眼里也盈起一泓泉水似的，瞬间看关山海都觉得模糊。
　　她仰起头，再眨眨眼，下颚线流畅优美，是骄傲的仰角。
　　“当然很快就好了，我还激了包哥，让他去给他们那伙人通气。回头王记者找上去采访，那群人肯定会站我的队！”
　　关山海手上微微用力，紧了紧：“他们习惯安稳低调，我回头去拜访几家，有人出头更快些。”
　　方秋椒低头，望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
　　手心里有些湿滑，是两人的原因。她的手心在出汗，他也是。
　　方秋椒道：“你怎么知道了，不是最近在忙？”
　　“唔，隔壁跟我讲的。”
　　“哪个隔壁？”
　　“就……店里隔壁。那也是我朋友。”
　　“你们平常怎么不见多说话？”
　　关山海道：“他老婆当着他面说我好看。”
　　田大胖端着剩下的菜走近，望着两人的手，瞪大了眼：“师傅，你跟关哥！你你你们——”
　　方秋椒回头：“不许嚷嚷！”顿了下，她又道，“暂时也不要告诉别人。”
　　田大胖老实地点点头。
　　方秋椒转头，对关山海道：“还得弄霸王的饭。”
　　霸王的鱼汤和人喝的不一样，对猫更好，但一样的鲜。是方秋椒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
　　关山海听话地松开手。
　　忙完霸王的饭，三人端着菜进包厢，直接将王记者对于“绝佳好吃”的印象刷新一遍。
　　吃过饭，王记者偷偷塞了钱，背上东西就走。
　　王记者离开后，包厢里一群老朋友坐着，一边给方秋椒出主意，一边心里打起算盘。
　　于是——方秋椒又成了模特，给朱康安设计的衣服做模特。
　　赵芳香的小说整个省都有售卖，她私下给编辑打了电话，要求在最近连载的最后加段话——表明创作灵感，来自方家小店方老板当众表演刀削面。
　　作为如今市面上最受欢迎，作品老少皆宜的作家，赵芳香在星城也有大把读者。下一次，所有读者都将读到这一小则义气满满的题外话。
　　赵丰感觉自己力薄，有空就来方家小店帮忙。下午小店休息，他就跟着王记者，帮忙询查摸底、打听消息。
　　一时所有人都在为方秋椒忙碌着，唯独关山海好像不见了。
　　田大胖在心里暗戳戳地想：不会关爷爷也是个渣男吧？他要不要偷偷告诉方夏哥。
　　田大胖犹豫着，王记者的文章就上报了，情节跌宕起伏，比故事会还吸睛。
　　美食协会直接打起来了。米荣打头，带着他那一伙有野心的兄弟，撑起了对打的一半天地。
　　两方还开启骂战，多家报纸跟进，一时成为星城热闻。
　　伴随着美食协会受到大量视线的关注，方秋椒真正成了名人。
　　先从王记者文章了解到事情的，都持相信、心疼方秋椒的态度。但防不住，有些人脑子不好，就相信“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女人的厨艺怎么可能那么好”等……
　　不过信归信，他们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是上了报纸的，引起一番议论热潮。
　　然而接下来，他们就在最热武侠小说的新章回结尾看到了方秋椒，又在湖市服装厂贴出来的大海报上看到了方秋椒……
　　再接着，教|育|局方证实了方秋椒捐献过姜汤方子的事实，还郑重表明对方秋椒女士的感谢。
　　多所学校的老师，也都积极给亲朋好友证实消息，有的还写文章给报社。
　　又两日，培训班开班前夕。
　　方家小店门口出现了三名女性，一老两中。
　　三人进了店，找的是方秋椒。
　　略坐片刻，自我介绍过后，切入正题。
　　“方老板，你的培训班，还要不要别的师傅啊？我们三个都是做白案的，有些重了，你挑个也成。”
　　孤军作战的方秋椒惊喜不已：“当然要！”


第144章 陷害
　　像朱康安、赵芳香、赵丰、甚至包括王记者……各种各样的帮助,让方秋椒感觉自己并不是孤独的。
　　但在她的行业里，她的确是孤军奋战这样一个状态。
　　田大胖也是男性，方秋椒并不打算带他去给培训班上课,即使他是完全信得过的。包绩等人自不必多说……
　　但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她从那种孤军奋战的状态脱离了！
　　就好像上战场,身侧终于有了袍泽,其他的帮助是粮草、是辅助，同样是重要无比的,但意义不一样。
　　欣喜里，终于迎来培训班开班日。
　　这次培训班就在举报过招待会的小红楼的后厨开办。
　　绿树围绕，鲜花簇拥,被妇联同志通知过来报名的一位位女同志都不敢大声喧哗。
　　刘铁男是个名字很硬的姑娘，生得也颇像个男人，瘦猴似的脸部轮廓,完全没有圆润、柔软的感觉。
　　刘铁男拉了下自己同伴的胳膊，用天生的烟嗓道：“花儿，我们是不是弄错地方了？”
　　叫花儿的姑娘道：“没错啊,就是这儿。”
　　再走了会，两人终于看到了妇联拉的红底白字的长横幅。
　　横幅在高处的风里摆动看似单薄的身子，但韧性能好得惊人,狂风暴雨都是不怕的。
　　刘铁男兴奋起来，过分清瘦的脸上涌现一抹兴奋的绯红。
　　方秋椒跟方姐坐在一块儿,有趣的是——旁边放了个大炉子。
　　炉子上头是几层的大蒸笼,眼下还冒着白色的热气，飘出一种诱人的香气。
　　刘铁男的喉咙往上一滚，是咽口水的动作。
　　她小声道：“好、好香啊……”
　　方姐抬头,看见刘铁男和花儿，打招呼道：“铁男、花儿，快过来啊！愣着干什么呢？”
　　等两人走近，方姐又笑着给方秋椒介绍两人。
　　刘铁男看见面前笑盈盈的方秋椒，感觉自己此刻真变成了“男人”，都有点不敢看对方。
　　刘铁男心想：她真好看啊！笑起来也真好看，像她妈妈一样。
　　当然，刘铁男心里知道自己妈妈是没有对方好看的，只是她喜欢用记忆里妈妈的模样做比较。她得多想想，才不会忘了妈妈长什么样。
　　两人登记好，方姐道：“你们先去里头坐，里头还有位李老师，会问一些基础的情况，你们照实回答就行。等人齐了，我就和方老师一块过去。”
　　刘铁男点点头，脚下却站着没动。
　　花儿伸手拉她：“铁男，走了。”
　　“哦哦！”刘铁男应声，偷瞥一眼方秋椒，红着脸要跟上同伴。
　　方秋椒却突然开口：“先等等！”
　　方秋椒掀开蒸笼的盖子：“给你们的开学礼物，自己挑一个。”
　　揭开蒸笼盖子，等里头热气大量散开，刘铁男跟花儿才看清里头竟然是好多的“花”。
　　那花估计是富强粉做的，白得像蓝天上的云，一个个胖乎乎，仿佛下一瞬，就要跳出来变成个软嘟嘟的胖娃娃。
　　面食的香气为主，中间夹杂着小香葱、辣椒面……还有一丝丝浅淡的油润肉香气。
　　对于刘铁男和花儿来说，就是特别香，香得早上没吃饱的肚子明明没响，就觉得饿得心慌。
　　刘铁男闻言伸出手，却在拿到花卷前停顿住，小声问方秋椒：“方老师，真的白送我们啊？”
　　称呼老师是方秋椒跟另外一位李姐一块商量好的，她们做不到“师父”的长久教导，于是折中取了个“老师”。
　　方秋椒点点头：“对啊，就是送你们的。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满意的话，就说明我这个老师够格了。”
　　原来是这样啊！
　　刘铁男和花儿听完解释，怀揣着欣喜，各自拿了一个蓬松暄软的花卷。
　　花儿拿的是辣椒面的荷花，刘铁男拿的是白白胖胖的茉莉。
　　两人也不吃，就小心拿着，傻笑着往里走。
　　等走远一些，花儿问刘铁男：“铁男，你怎么拿这个白的啊？我看红的更好吃！”
　　刘铁男看着手上的白胖茉莉花卷：“它胖啊！我也想吃得胖胖的。听说学好了手艺，出去就能挣到钱了！”
　　花儿就道：“那你放心，我看过别人丢的报纸了，方老师可厉害了！”
　　说着，两人还是没忍住，对着花卷咬了下去。
　　花儿幸福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道：“唔唔、真香儿……”
　　刘铁男却道：“真甜！”
　　她没有城市的户口，没粮本儿，也分不到粮食。家里紧巴巴的粮食都换了最糙的粗粮，她从来没尝过这么绵软的面食，一入口就觉得好甜好软。
　　妹妹和弟弟一直馋的糖，是不是就是这种甜？
　　刘铁男突然对她为了面子和尊严，拍掉弟弟捡来的糖纸，感到有些歉疚。
　　等她挣了钱，一定、一定要买点糖回家。
　　医院。
　　余依童躺在特护病房里。
　　她躺在床上，床边是伸手可及的小几。小几上水晶似的玻璃盘子里是削成小片的苹果，削过皮，上面还扎好了牙签。
　　可余依童只望了一眼，并没有想吃的欲望。
　　她抬手摸了下嗓子，摸到一片纱布。
　　纱布里面，裹着的脖子上，是显目的红痕，她昨儿自己折腾出来的，把她那个爸折腾得差点气疯。
　　可想到自己目的达成了，余依童摸着纱布，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手再往上一伸，还没碰到同样绑着纱布的额头，余依童脸上的笑又消失了。
　　她望向床尾坐着的尉迟川：“川哥，我好疼啊。你说她今天会不会疼？”
　　尉迟川手紧捏着，双目赤红地看着余依童，咬牙出声：“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瘦得厉害，快成了根竹竿，桃花眼也像败了的花，带着无能的狼狈。
　　余依童摸摸自己的额头，柔声道：“川哥，你不砸我，我也不会闹这么大。”
　　尉迟川闻言，气得抖了下。
　　“明明是你先让人找她麻烦的！她那么无辜——”
　　“呸！”余依童打断尉迟川的话，“你也配说这话？”
　　“川哥，你当真不知道，你跟她一起，我会怎么对付她？这还是没在一块呢，所以我不要她的命。”
　　余依童揭开尉迟川的面皮，□□裸地戳进他的血肉：“你知道的，川哥。”
　　“你明明知道啊，川哥，所以还装什么白莲花呢？你就是只喜欢你自己，和我一样自私。谁都能说她无辜，但你不配！”
　　余依童望着尉迟川，眼睛瞪得很大，却空洞，语气幽幽：“你看你那些画，借着她的身体躯壳，可画的也不是她。她那种人，骨头是硬的，才不像你画的那样柔弱可欺，人家瞧见啊……都要恶心的。”
　　尉迟川的气息由快到慢，慢到几乎听不到动静，仿佛要把自己憋死一般。
　　两人冷漠又疯狂地对望，病房陷进无边的沉静里。
　　被余依童惦记的方秋椒，正在台上给台下的人讲课。
　　小礼堂里的讲台很高，能够看得清台下每一张充满了憧憬的脸庞。又像是看见一片正欣欣向荣生长的稻穗，仿佛能穿过时光，望见秋季的丰收。
　　方秋椒穿着一件简单的米黄色五分袖衬衣，露出结实的小臂。
　　没错，就是结实。
　　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厨艺培训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啪啪啪
　　台下想起热烈如雷的掌声，如潮水般从前往后涌动，再复往前。
　　明明只是一句超简单的话啊。
　　但方秋椒又能理解。一文钱也能逼死人，生活不是对所有人都温和的。
　　她继续问道：“大家都收到了我们送的开学礼物，对不对？好吃吗？”
　　“收到了！”
　　“好吃的！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特别好吃！”
　　一个个回应的声音响起，方秋椒笑着告诉她们：“但是我必须得诚实地告诉你们，那个程度很难做到，得用心地学习，吃苦耐劳。”
　　“可能也有些人知道，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中途遇到了很多的困难。”
　　“有一部分同志认为，我们的培训班不该出现。因为什么呢？”
　　说着，方秋椒面上笑容已经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系统那般的小老头，严肃古板，但她自己很喜欢。
　　方秋椒大声阐述原因：“因为厨房里的黄色笑话多，因为做厨师是需要体力的活，也因为我们女性力气小、还存在身理弱势，每个月会来月事，还因为我们得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小孩。”
　　“所以当在家做饭做菜的，绝大多数是我们女同志的时候，他们想剥夺我们这难得的、一个仅仅只是学习的机会，他们连这个学习的机会都不想给我们。”
　　“我们很愤怒。所以即使他们动手脚，搞些下作手段，我们还是排除万难，将培训班办了起来。不大，但很有意义，你们中的人或许能通过学习，以此谋生。”
　　“于你们而言，今天是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对所有女性同志而言，是艘改变的初航船。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好好地学，不要怕苦，不要怕累，能不能做到？”
　　由于闹得大，这事情还真的被很多人所知。
　　想想那些阻扰，反倒激起她们心中的不忿和不平。
　　“能！”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刘铁男眼眶有些湿润，大声喊道：“我绝对不怕！我吃过那么多苦！”
　　激动的声音中，整片小楼悄然被人包围。
　　接着，对方直入礼堂。
　　“检查！查理夫人昂贵的钻石项链被偷了，所有人都不要动！”
　　保安挟裹着穿着制|服的公|安闯入，惊呆一礼堂的人。
　　领头的中年男人一手持器|械，一手插在裤兜里，握紧手心里的冰凉项链。


第145章 拥抱
　　一帮男人闯起来,礼堂里全都是女性，直接吓得愣住。
　　方姐飞快走到最前方，伸开胳膊：“我们这是都是妇女同志,请你们冷静！进来后我们就往礼堂来了,没去过别的地方。”
　　“我们有带女同志。但是请你们不要干扰我们检查的进度,那条钻石项链非常珍贵,谁都耽误不起！”
　　领头的公|安态度强硬,一个挥手，外面进来两位女同志。
　　见到女同志,方姐的心里警惕大消，放松下来。她走上前，想跟带头的打听一下。
　　哪晓得对方态度强硬：“先不要跟我说话,你们都有嫌疑。”十分不近人情的模样。
　　方秋椒站在台上，心中泛起一种不安感。
　　事情也太多了，几乎是波折不停。到这会儿,竟然还有意外发生？
　　方秋椒走下来，就见那名公|安走向了礼堂一角放着的一笼屉的花卷。
　　男人声音冷硬地问：“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做的？”
　　方秋椒回答：“今早现做的。”
　　男人又问：“你做的？”
　　方秋椒点点头：“对，我做的。”
　　话音落下,方秋椒就见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用手去撕开一个花卷。
　　动作粗暴而快。
　　方秋椒看着对方上半身穿的长袖，眉头皱起。
　　疑惑在她心头刚生出,话语尚未组织起来，门外又闹了起来。
　　三两下功夫,又一队人走进来,竟是方秋椒熟悉的——谭兴国。
　　谭兴国一进礼堂，就饶有兴趣地望向长袖男人：“哟，二队长你这水平不行啊,连避嫌都不知道，自己直接一个人上手了。我说你上手，这大热天的，也穿个短袖啊！”
　　方秋椒顺间明白过来：又遭算计了！
　　谭兴国又道：“话不多说，现在组织怀疑查理夫人被盗窃的珍贵项链跟二队长你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检查！”
　　“你凭什么代表组织？”
　　“批文在这。”
　　谭兴国举起手里的正经批文，断绝了对方心里的希望。
　　接着谭兴国当场就搜查了男人一番。他穿着短袖的制服，还叫来了下属在一旁看着，整个流程一清二楚。
　　谭兴国在对方的袖子里，找到了那条钻石项链。
　　时间是正上午，室内也光线明亮，钻石闪烁着光芒，几乎要刺瞎男人的眼。
　　他输了，败者为寇。
　　但是莫名的，男人心内涌起一阵轻松。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没办法，我将功赎罪吧。”
　　男人很肯定，他后悔了。不管礼堂外局势到底如何，但他真的后悔了。
　　谭兴国也觉得唏嘘，给了方秋椒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他拷着男人离开。
　　钻石项链由小红楼的保安队送去给查理夫人，瞥见谭兴国跟保安队的人笑呵呵，被拷着的男人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玩笑。
　　都是别人的人……
　　礼堂外，谭兴国对这位新同僚道：“别沮丧，姓蒋那位都倒了，”
　　男人眼睛瞪大，一脸不敢相信：“是他倒了？”
　　二把手，倒|台了？
　　事情传出去，整个省都要动荡一番。
　　事实上，谭兴国也吃惊。他心想：他的小老弟真的是不得了了，为了那个小姑娘，费心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对方的安稳和舒心。
　　同样，有这样的强人做朋友，谭兴国觉得安心无比。
　　他可舒服了，直接跳来星城，一来还立大功！这小日子啊，就一个字——美！
　　谭兴国往外走，谭月正往里走。
　　两人撞见，谭兴国笑着打招呼：“姐好啊，老关呢？”
　　“那边小楼看风景呢。”谭月说着，伸手拦着打了个呵欠。
　　谭月此时双眼无神，眼下还有浓重的黑眼圈，原本保养的白皙光滑的皮肤，更是冒出了好几个痘。
　　打完招呼，谭月想到关山海的叮嘱，朝谭兴国挥挥手：“我先去帮他看一眼椒椒。”
　　“椒椒没事儿，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
　　“我得去看一眼，顺道再叮嘱我徒弟几句。”
　　跟谭兴国分开，没一会，谭月走进礼堂。
　　谭兴国是公家人，不好多说，谭月可不用顾忌那些。
　　她走到方秋椒身侧，关怀地问道：“椒椒，没事吧？”
　　“月姐，我没事。”方秋椒摇摇头。稍有余悸，但她心中是不怕的。
　　因为她知道，谭兴国肯定是关哥叫来的。
　　谭月见她笑着，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才放心下来。
　　精神上一懈怠，困意和倦意就涌上来，谭月又忍不住连打两个呵欠。
　　谭月嘟囔道：“可困死我了。”
　　方秋椒看着她的两个大眼袋和黑眼圈，问道：“月姐，你们最近一直忙着没停？”
　　“那可不。”谭月没注意，方秋椒问的是你们。
　　方秋椒又问：“关哥是不是也过来了？”
　　谭月目光打趣，故意道：“在啊，但是他故意躲你呢，你别要他了，跟我走。”
　　“不要，梁子晋会哭的！”
　　方秋椒笑着打趣她一句，转头急匆匆说了一句“有事”，朝礼堂外跑去。
　　如果关山海也在这处地方，他会在哪里？
　　方秋椒冲着心中的目的地跑去，跑得飞快，宛如一只鹅黄的鸟，展开翅膀，冲向枝丫招摇的树梢，也冲向一碧如洗的澄澈蓝天。
　　耳旁呼啦啦蹿过的风声中，似乎也充斥着喜悦的音符。
　　方秋椒跑到一栋红楼前，闯进圆拱的院门，撞进被绿树点缀得生机盎然的院中。
　　关山海靠在红色的砖墙上，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疲倦地耷拉着。
　　听见吵耳的脚步声，关山海不悦地皱起眉，抬头冷眼望去。
　　但比变脸还快，他在瞧见来人的瞬间，眼中冷意就冰山融化，成了一汪泉水，冬可暖夏可凉。
　　他望见小丫头像只蝴蝶一样，亦是他期盼了许久许久那般，快活地朝他跑过来！
　　一边懊恼早上偷懒没刮了乱糟糟的胡子，关山海一边取下烟夹在手指中，有些慌张地伸开手臂，怕方秋椒跑得快，扑到墙上去。
　　扑到墙上去的事，当然没有发生。
　　方秋椒顿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撞进他怀里。
　　但方秋椒激动得忘了要说什么，她就记得，她刚刚特别想找到他。
　　于是方秋椒抬眼，目光落在关山海的唇边。
　　两人目光撞到一块儿，随即便黏合在一处。
　　——“你怎么抽烟不点？”
　　——“回头就刮。本来不想让你看到。”
　　两人又是同时顿住。
　　关山海笑了下：“不抽，难闻。”
　　方秋椒伸出一只手，触碰着他胡渣硬茬下巴，手心一阵痒意涌过，直痒到方秋椒脚趾头上。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胡子叔！你有胡子也好看啊！”
　　关山海虚抱着她，也不敢用力，闻言笑着低头，拿胡子去扎方秋椒光洁得如同剥壳鸡蛋的脸蛋。
　　方方秋椒偏头躲着，为了站稳些，手上抓紧了关山海的衣服。
　　身体接触得更近，关山海不由得手上也带了点力气，于是两人紧密相拥。
　　这一刻，圆拱的院门突然探出好多只脑袋。
　　刘铁男看着男人满脸的胡渣，眉头微皱地打量着对方，似乎在做评估。
　　其他人表情就简单得多，是那种带着脸红羞意也要偷看两眼的好奇打趣。
　　方姐小声道：“跑那么急，还以为怎么了呢。”
　　方秋椒回头，就撞见这好多人围观的大场面。
　　她脸上一热，整张脸就爆红，飞快转头把自己藏起来。
　　关山海抱着人，脸上也微热。他轻咳一声：“这是议会重地，你们都回礼堂，方老师一会就回去。”
　　嬉笑声里，方姐带着同志们离开。
　　又安静下来，关山海抓住她一缕发尾，胸膛带起夹着笑意的震荡：“方老师，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怵呢。”
　　方秋椒抬头，不肯认：“是害羞，不是怕。”
　　关山海低头，额头抵住她额头：“不怕怎么才抱上来？怂蛋儿。”
　　方秋椒瞪大眼：“你还等我——”
　　天啦，没见过这种男人！她要是不主动，他要磨蹭一辈子吗？
　　关山海循着她的眼，目光往下，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他轻轻一点，极其温柔地掠过，一触即分。
　　“我一直在朝你靠近，只是怕你害怕。你自己愿意，才是最有意义的。虽然……此刻的我并不完美，但今天于我而言，是最美好的一天。”
　　安静的气氛，同样安静的一句话。
　　可方秋椒却突然眼眶一热，她别过头去，听着耳侧来自对方的有力平缓的心跳声。
　　方秋椒松开关山海的衣服，颤抖着指尖，握住另一只手，小声道：“以后、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了！”
　　她记得，关山海说过，想做她家的小孩。
　　两人待了一会，关山海牵着自己的小丫头去给人上课。
　　走进礼堂的那一瞬间，方秋椒耳边响起熟悉的系统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自强不息”任务三阶段——生活水准达到方倩秀百倍，完成。奖励随机紫品菜一道。】【叮！恭喜宿主触发紫品菜肴，肉骨生机煲。同时恭祝宿主喜得有情人，生活快乐！】于是在所有学员面前，她们的方老师突然激动得抱住她对象的胳膊，蹦了两下。
　　她对方先傻后乐，一众学员们顿时觉得有些饱。
　　等方秋椒反应过来：……
　　她的严肃老师形象：危！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在一起，后面开始收尾。


第146章 两面
　　余依童接到电话。
　　王秘书在电话那头,仁至义尽地叮嘱她——让她赶快回去，藏一些值钱的东西带走。
　　电话就在特护病房里，因此余依童接这个电话时,尉迟川也听见了一部分谈话内容。
　　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满是赤红血丝的眼珠像狼一般紧盯着余依童。
　　余依童打了个寒颤。
　　但无济于事,尉迟川扑了上来,宛如一匹饿久了的狼,突然看到了肥嫩的小羊。
　　余依童不知道，瘦得有些不成形的尉迟川力气会有如此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医院的三楼特护病房，窗户忽地被撞开。
　　从上往下，狠狠地摔落下来两个人。
　　溅起一片红梅,看傻了门口的保安。
　　“有两个人跳楼了！救人啊！”
　　另一边，方秋椒下课后，过来接她的关山海已经收拾得整齐,胡子也刮了个干净。
　　坐上副驾驶，方秋椒问：“关哥，怎么还是刮了？你不是喜欢你的胡子么。”
　　车子还未开动,关山海望向她，笑着道：“你哥肯定不喜欢。”
　　他留胡子显成得熟，本来就比小丫头年纪大,也比方夏大那么一点。还留着胡子，不是让方夏挑刺么。
　　方秋椒“噗嗤”笑出声：“你们关系不是很好？”
　　“就是关系很好,我才在意他心里舒坦不舒坦啊。”关山海说着,启动车子。
　　油门一踩，车辆平稳地出去。
　　方秋椒觉得心里暖暖的，不过想到小哥方夏,她还是有些怂，忐忑地开口：“小哥应该不会发作我们吧？”
　　关山海感受到她的怂，直接道：“反正你甭想还藏着我，我不做地下情人。”
　　也太能脑补了吧？！她不就……想了那么一下下，都没想过真地干。
　　方秋椒再次感慨：男人心，海底针。
　　到家。
　　想着家里这个点没人，方秋椒轻松地开门，领着关山海进屋。
　　刚进了屋，玄关处。
　　方秋椒转身想说话，两人便又撞了满怀。
　　关山海笑着，正想低头采撷芳泽，眼神扫到从房间出来、黑着脸的方夏。
　　关山海尴尬地笑了下。
　　方秋椒看见他表情古怪，回头。
　　怕什么，来什么。
　　方夏冷冷出声：“还不撒手？”
　　这话说给两人听。方夏仔细看了，两人是互相抱着的，真相没得跑。
　　在方夏的冷脸下，两人分开。
　　只关山海在松开怀抱后，牵住了方秋椒的手，公告的意味明显。
　　方夏看了：好生气！
　　他以为关山海跟他做好兄弟，他妹妹只是多了个哥哥，没想到、没想到老牛想吃嫩草，竟然惦记上了他妹妹！
　　这天底下，果然没有白来的好……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一个个成语不合时宜、但又意外合适地在愤怒的方夏脑中飘荡。
　　可方夏脑中热意稍一下降，就让他明白过来——男未婚、女未嫁，并不是什么坏事。
　　说真的，把妹妹交给信任的好兄弟，他是能放心的。
　　就是……忍不住生气。
　　方夏看着妹妹：“椒椒，你跟我来房间。”
　　“哦。”方秋椒缩缩脖子，应了一声。
　　方夏先自己滚着轮椅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方秋椒立马想起自己刚拿到的奖励。
　　她小声对关山海道：“别担心，我有法子了。”
　　关山海好笑地捏捏她的手：“你小哥是气我，不会怪你的，别怕。”
　　谁家水灵的小白菜要被吃了不生气呢？关山海完全能理解。
　　不过看方夏没对他摆什么脸色，关山海能猜出来——方夏冷静下来了。
　　比起方秋椒来，他总是外人，所以冷静下来的方夏找的也是方秋椒。
　　方秋椒也捏捏他的手：“你也别怕，我想到个特别管用的法子，肯定能把我小哥哄好！”
　　关山海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方夏声音飘出来：“走得比我还慢啊？”
　　方秋椒不敢耽搁，连忙走进方夏的屋子。
　　方秋椒面上笑嘻嘻的，还顺手关了门窗。
　　方夏冷哼一声：“这么开心啊？”
　　“嘿嘿。”方秋椒笑了下，走到方夏身后去。
　　她谄媚地给方夏揉肩，问道：“小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刚考完，我提前交卷出来的。”
　　“啊！你怎么没告诉我，最近忙着培训班，忘了关心你。”
　　“小考。”方夏道，“你别转移话题。”
　　“我才没有，我只是想舒缓一下你的情绪，然后告诉你一个超大的好消息！”
　　方秋椒笑容灿烂，头探到侧边，和同样侧脸的方夏对视。
　　方夏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下。
　　然后他脸色急剧变幻，直到十分难看。
　　方秋椒眨眨眼，小声：“真、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方夏听见她声音变小，以为她心虚了，干脆闭上眼，抓紧了轮椅扶手：“你说吧，我保证不打死他！毕竟我是做过长辈的人了。”
　　方夏剩下的话还没秃噜出来，脑袋瓜被方秋椒敲了一下。
　　方秋椒笑着道：“笨蛋小哥！你想哪儿去了。”
　　“我是要告诉你，我琢磨出来那个能治好你腿的方子了！”
　　方夏直接愣住，第一反应是将眼睛睁开。
　　然后再没了动作的能力。
　　呆呆的，像座雕塑一样，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了。
　　方夏完全不敢相信，能治好他的腿的方子？
　　多不可思议。
　　就算听妹妹提过，他心里也并未怀揣多少希望。因为他知道，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但妹妹强硬地、把希望硬塞进他手里。
　　椒椒比他更重视这事，方夏一直知道。
　　所以方秋椒开口了，方夏就知道——能信！至少能是能试试的，是真的有希望。
　　可内心里震惊无处抒发，方夏舔了舔嘴唇，张口胡来：“你为了他，可真是什么招都使……”
　　话一出口，方夏就后悔了。
　　方秋椒却不生气，从后面抱住他，轻轻地唤：“小哥。”
　　我终于能真正地治好你了。
　　培训班终于能够安静地进行教学。
　　李师傅先教了几种点心，简单搭配，怎么做都好吃，但是又有一点秘诀，是一般人做不出来的味道。
　　这种简单低成本、好做、别人学不会的菜，最是适宜目前这批学员。
　　学员们每天学习完，最优秀的前十名学员，可以获得将食物带回家的奖励。
　　有了这个奖励，所有人态度在原本的刻苦认真上，演变成了奇葩的拼。
　　有一天，刘铁男往里面加了位食材，食物的味道变得更好，然后她还额外获得了两斤面粉的奖励！
　　至此，学员学习热情高度飞涨，每天都热火朝天，像是要将星城未来的厨艺一行的天烧破了，重新锻造一片属于她们的天地。
　　李师傅带完一程，就看方秋椒的。
　　肉骨生机煲到手后，方秋椒直接成了美食能量点大户人家。
　　为了挑选更适合学员的菜色，她大方地将系统美食菜谱中，蓝品的菜肴买光了，然后精心挑了几种，也符合教学要求——简单便宜、好做，别人学不会。
　　第一道，四时鲜汤面。
　　根据季节的变化，用不同的应季常见食材配合，来做底汤，再简单地用底汤煮面，随意搭配一点小菜，就是味道极美的一碗鲜香汤面。
　　这道菜胜在吊汤的主料便宜，不像别的高汤，得用什么鸡鸭鱼，这道鲜汤面的底汤主料用的是骨头。
　　再往骨头汤里加别的当季食材，就令得味道丰富起来。
　　眼下大家都在熬汤，空气里透着整整齐齐好多股香气，整个室内的味道特别好闻，丝毫没有油腻感，只有令人闻着就很馋的鲜香。
　　刘铁男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好饿好饿。
　　方秋椒讲解着：“注意嗅飘出来的味道，火不要大，慢慢地炖。以后做得多了，你们肯定能闻出来，什么样的香气才算是达成了最好的状态。”
　　“不过现在为了保守起见，还是按照我给的时间表来。”
　　又炖了会，方秋椒开始敲着灶台提醒：“到点了，往里面加食材，掐着时间，按顺序来。隔多久，加多少，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应和声里，许多口锅被同时揭开，学员忙碌起来。
　　方秋椒嗅着味道，走到花儿身侧停下：“花儿，你的汤还没熬到，差好一会。你再熬一会，我帮你看着。”
　　这是比较严重的，方秋椒直接抓了出来做典型。
　　然后方秋椒就站在一边，时而抬头看看其他人。
　　不用担心有哪个学员会紧张得忘记加料的顺序，因为最前面的黑板上有抄写一份，还未擦去。但是这个时候看了，往后又忘了，方秋椒可不管。
　　用心不用心，她也没法阻拦，她能帮的就到这了。
　　方秋椒正扫着，注意有哪些人看前方的黑板，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后，又接连响起两声。
　　方秋椒赶紧回头。
　　是有个姑娘动作急，溅起汤来，烫伤了自己。
　　手上起了水泡，大带小的一串，看着十分恐怖；不仅如此，她脸上也有了两个泡，脸疼成那长弯了的苦瓜。
　　她疼得直掉眼泪，可就只喊了一声。
　　方秋椒过去帮她处理，这姑娘还对旁边的两人道：“你们注意你们的锅啊！”
　　方秋椒也道：“各自忙各自，这里有我！”
　　但别过脸，方秋椒红了眼眶，只敢低着头帮人处理烫伤的地方。
　　处理完毕后，她抬头对烫伤的姑娘道：“你两只手都伤了，得歇几天。”
　　对方一脸着急，本来疼出来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方秋椒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指尖：“别怕，我给你补课！”
　　姑娘破涕为笑：“谢谢方老师！”
　　方秋椒道：“更好谢谢你们自己，你们这么努力，这么用心，将来一定能过得很好很好。”
　　比起男厨师，她们可能存在各种弱势，身理、心理、家庭、体力……
　　但凡事皆有两面，弱势的另一面说不得也可以转变为优点。
　　比如，方秋椒曾听男性厨师批评她们女性容易感情用事，但此刻方秋椒分明看到了——感情最强大的一面。
　　关山海刚给方夏班里上完上午的最后一堂课。
　　教室空荡荡，只余下他们两人。


第147章 肉骨生机煲
　　关山海收好书,走到教室最后。
　　他作势要推方夏出门，方夏回头看他一眼。
　　关山海摸摸鼻尖：“还气我没先告诉你呢？”
　　“哼。”方夏轻哼一声，别过头。书包被他放在腿上,作业和试卷都装在包里,一只手护住。
　　关山海推着他出教室。
　　室外阳光炽热。太阳高挂苍穹之上,无视所有的遮蔽物,以最大面积热辣无情地曝晒整片土地。
　　关山海尽量挑有阴凉的地方走,可也避不了多少太阳的毒辣。
　　手背被晒得冒汗，关山海突然停下,弯腰，摸了一把轮椅的轮子。
　　直接跟地面接触，还有摩擦力,那可真是热得烫手。
　　关山海道：“方夏，回头中午我来接你吧，太热了。”
　　方夏道：“还行,我体凉。”他顿了下，又别扭道，“多谢。”
　　“你啊——”关山海笑起来,“你跟椒椒一个样，不喜欢麻烦别人。不过椒椒可是改了，你也改改。干嘛非得热着自己,天天蹭饭，我高兴着呢。”
　　心情就很复杂。
　　感激是有的,仔细是关山海的性格,可体贴他却不是谁都给的。
　　但是这家伙提了句蹭饭，方夏就又想起他惦记自个儿妹妹，一口气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等等！
　　方夏突然忆起方秋椒吐槽过，关山海说话使坏的风格，怀疑起关山海是否是故意的。
　　他扭头去看，发现关山海果然笑着，面上带着那种吃定了的从容。
　　方夏蹙眉：“关哥，你有话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关山海客气一句，直接道，“你不高兴，椒椒也不高兴。我想问问看，你不喜欢我哪儿，我改改？”
　　关山海说话时，望着前方的路。
　　路很宽敞，前方正是岔路口，左右是小道，进去就会变窄，中间却依然是大道，宽阔得很。
　　而人生的岔路口，关山海想走在宽阔的路上。想他和小丫头一起走的路，路边有快活环绕，也有亲朋祝愿。
　　方夏挺安静的，也看着前方，不忍回头。
　　他低声道：“你要对她好。”
　　他的声音散落在炙热的光里，似乎让夏日的烈阳更炫目了几分。
　　关山海应诺：“好，你放心。”
　　落地有声——“咔”！
　　大黑猫一不留神踩断树枝，灵活地从树上跳下来，摇头晃尾。
　　接着大黑猫十分嚣张地跳上方夏的书包，横躺下来，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粉色的舌头一探一探。
　　关山海：“……”
　　他差点想对方夏说：要不我把我弟给你？
　　倒贴这辈子鱼干那种给法都行。
　　大黑猫尾巴晃晃，头在方夏手上蹭了下，快活地叫出声：“喵喵~”
　　谁让猫有一个笨蛋哥呢，只能牺牲猫猫的霸气，帮他撒娇救救场子。
　　此刻，方夏占着关山海的猫的喜爱，心里的确很高兴。
　　他先半抱起猫，接着从包里抽出一本书，展开来给猫挡挡阳光。
　　少了些阳光直晒，大黑猫感觉舒服多了，尾巴甩得更欢快。
　　轮椅滚过夏热，直到秋来。
　　方秋椒的培训班告一段落，肉骨生机煲的原材料也搞齐。
　　肉骨生机煲跟方秋椒想的无数个方面，有一样的，也有不一样的。
　　一样的是肉骨生机煲的原材料，一样很可怕，各种珍贵的药材，幸好谭月哪儿找过一回，存货跟渠道都有不少，省事许多。
　　又有关哥跟苏姨帮忙，“食材”很快找齐。
　　不一样的是——这道紫品菜的制作方式，实在是叫人惊奇，是把人放在锅里煮……
　　方秋椒请了很多师傅，琢磨好一阵，才把控温的“锅”打造出来。
　　有了这口“锅”，就可以把方夏放进去“煲”了。
　　除了“煲”方夏外，等方夏从“锅”里出来，还需要扎针。扎针的活方秋椒干不了，请来了苏叶。
　　等来方夏两天假期，煲汤正式开始。
　　先加热水温，接着方秋椒往“锅”里倒各种所有大夫见了都会哭嚎的珍惜原材料。
　　虎骨、豹骨、狼骨、三种骨粉最先洒进锅里，再倒入其他材料原液。
　　水烧至沸腾时，整口锅里呈现一种乳白色，晃动之时，流光溢彩，似乎液体下是无数的珍宝。
　　苏叶在一旁看得咋舌：“这光泽，实在神奇。老祖宗真是太厉害了。”
　　方秋椒的借口——这是老方子改过来的。
　　大家听着，管它真不真，心里信不信，反正嘴上是都信的，且闭紧了嘴，只有屋子里的自己人知晓这些事。
　　方夏还坐在轮椅上，看得目光有些发直，有些紧张地问道：“真要煮我？”
　　关山海拍拍他的肩：“等会水会放温的，滚水里放你进去，那回头老谭就得来抓我们了！”
　　罪名会被罗列成——因为想吃人|肉，而害死了方夏。
　　方夏当然知道会先把水放温，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那种紧张无比的感觉就像是缠绕不散的树藤，绕着心里那棵名为紧张的树不断往上攀爬，爬到嗓子眼来。
　　方夏不由得想起上次，大概彼时，月姐也如此紧张？
　　面对改变未来的机会，旧的伤病残疾能得到治愈的可能，心中如何能平静得下来。
　　前面的过程看似简单，操作起来其实繁杂得厉害，全部只能由方秋椒一个人来操作。
　　且原材料珍贵，这回也就能尝试两次，注意力必须得高度集中。
　　忙了一会，方秋椒就汗湿了额头，后背也湿了一大块。
　　她听到声音，呼出一口热气，在腾腾的热气里，狼狈但目中有光地朝着方夏三人站的一角看过来。
　　“快了。”方秋椒出声，目光望向表情略显紧张的方夏，“小哥，你别怕，不会把你煮熟的。你看月姐都好了，你肯定也能被治好的！”
　　相比上回话语里还带着谦逊，这回方秋椒给方夏的，是肯定的回答。
　　她知道，也相信，她一定、一定能治好方夏。
　　如果不行，她就……跪下来求系统神仙！
　　【叮！系统出品，绝对靠谱。】
　　系统跳出来：【滴！检测到宿主制作的紫品菜肴“肉骨生机煲”使用对象——方夏，该男子双腿残疾，腿部多处小股肌肉萎缩，情况较严重……系统友情提示：可针对使用对方方夏，每半月一次，持续七次，如此治疗，系统判断效果最佳。】方秋椒暗暗握拳。
　　她心里，老古板的系统神仙这会脸上有了最慈祥的笑，虽然另一只手捏着能锤死人的大棒。
　　方秋椒带着更饱满的信心，继续忙碌。
　　再接下来，好一阵她都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等到水温降下来，到了方夏“入锅”的步骤，方秋椒才从那种神奇的状态抽离。
　　抱方夏进去的是方秋椒，她不放心，想把每个步骤都严格捏在自己手里控制。
　　以往都会选择让关山海抱，这回方夏也放弃挣扎，顺从得像只大绵羊。
　　因为要入锅，方夏身上只穿了一件棉的短裤，还是没颜色的。
　　途中有个小意外——方秋椒以为她哥很瘦，但没想到，方夏偷偷长出了小肚子！
　　方夏抱着肚子，清咳一声，提醒道：“干正事呢。”
　　方秋椒轻松地笑了一下，将他缓缓地放下去，同时注意着药汤的情况。
　　毫无异常。
　　可以进行下一步。
　　微微加温，加新“食材”，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三个小时之后。
　　方秋椒得这样，持续专注三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夏的心一点点往上吊。
　　直到两个半小时后，方夏终于感觉到了腿部久违的知觉！
　　有知觉，但那感觉不是好的。
　　又酸又麻又痛，几乎是一瞬间，就叫方夏佝偻起身子，疼出一层冷汗。
　　方秋椒见状，大声提醒：“小哥！别乱动，记住我之前说的！”
　　因为不够放心，方秋椒还对一旁的关山海道：“关哥，你帮我看着点小哥，不要让他乱动，水也不能溅出来！”
　　关山海上前，按住方夏的肩膀。
　　方夏则咬着牙，颤抖着，努力深呼吸。
　　过了会，方夏抬起头，面色发白，喘着气问：“椒椒、我能、把手伸出来吗？掐破了。”
　　方秋椒知道，方夏有修剪指甲的习惯，从不会让指甲过长，他的指尖总是圆润干净，颜色淡粉。
　　这回掐破了手的，定是他短而圆润的指甲。
　　他肯定用了很大的力气。
　　但方秋椒只能狠心道：“你慢点，慢慢地出来。”
　　方夏挤出一个笑，冲她点点头，然后慢慢地，将手从水底下挪出来。
　　他的手搁到“锅”外，才有血滴从手心往外蔓延。
　　苏叶出去找了纱布和药，红着眼给方夏包扎。
　　方夏虚弱得用眼神感谢她。
　　然后苏叶就忍不住别过头，眼泪掉了下来。
　　苏叶带着哭音道：“我的老天爷，干嘛让你糟这个罪！”
　　方夏慢慢习惯了那一阵一阵的疼意，笑起来，望向同样狼狈的妹妹，语气骄傲。
　　“今天这份遭罪，别人连机会都没有呢。”
　　方夏在疼痛中想开了——有机会失而复得，已是幸运至极。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好好地生活、学习，奔赴向梦想和幸福。
　　三个小时整后，关山海把方夏抱了出去，给他换了条干裤子。
　　再接着，苏叶给方夏下针。
　　针里掺了金，闪烁着金光，一根根，扎进皮下，刺进肉里。
　　又一阵叫人牙酸的麻痒夹杂着痛意袭来，方夏咬牙受着。
　　方秋椒也换了身衣服，坐在一边等着。
　　她的身侧，关山海握紧了她的手。
　　方夏瞥见这幕，嘴角带笑。
　　一次、一次、又一次……
　　时间从秋意初起，到冬季寒意席卷而来。天气已经冷到，方秋椒一行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时，第七次的治疗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方夏上身裹着袄子，下面露出两条长腿扎针，手边是小本子，上头抄着错题。
　　据说，看着书，他就能忘了痛。
　　苏叶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针取下来。
　　她抬头一看，方夏果真看得入神了。
　　头发花白的苏叶面上漾起笑。
　　一旁，方秋椒也看得笑出声。
　　她大声喊道：“小哥！”
　　方夏被她惊得动了下，本子从手里跌落出去，落到地上。
　　方夏蹙眉，想要弯腰将本子捡起来，可身体一动，脚也生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腾出空间。
　　方夏呆住。
　　一只□□的脚，欲要踩在冬天的地上。
　　苏叶赶紧把鞋子给他塞到脚底下。
　　隔着鞋子，方夏再一次，踩到了地面上。
　　他紧了紧拳，道：“感觉有力气了，就是还有点软的感觉。”他顿了下，问道，“我能不能，尝试着站一下？”


第148章 归家
　　苏叶道：“按照我检查出来的情况来说,可以试一下？”她望向了方秋椒。
　　方秋椒则抿了一下唇，看着眼中泛起渴望的方夏：“我们搀着你走？”
　　搀着就搀着，方夏爽快点头。
　　关山海搭了把手,面带微笑地看着,同方秋椒各搀一边。
　　方夏脚踩在地上,轻轻地走了两三步,比乌龟挪动得还慢。
　　但久违的“走”的感觉,让他高兴得厉害，就像是在寒冬里,被温暖的春风眷顾，整个人都像是要化了。
　　攥住自己要飞起来的心，方夏展现他的克制：“好了,我不走了。”
　　见他这样，反倒是方秋椒不忍心道：“其实可以慢慢地试试，小哥你算是好了,差的是恢复和锻炼。”系统神仙是这么给方秋椒说的。
　　她提议搀着只是紧张，怕方夏摔着。
　　苏叶也笑着道：“不如你站着，我给你再看看？”
　　“谢谢苏姨了,这些日子辛苦你。”方夏思及这几个月的过程，对苏叶真挚道谢。
　　“谢我做什么？”苏叶笑，“都是自家人！”
　　苏叶没想到,混小子虽然进度慢，但最后成果还是喜人的！竟然真的把椒椒追到手了。
　　如此一来,两家的孩子在一块,对苏叶来说可不就和一家似的？
　　她年纪大，早些年伤神伤心，身体底子其实不是特别好。等她老去,混小子有了新的家庭，方家人还那般良善，她是怎么都能放心了。
　　窗外是寒冬腊月，窗内是赛过旭日的笑，驱散了那冷冽寒意。
　　田大胖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一锅冰糖雪梨叹气：“又没成功……”
　　大黑猫蹲在火边，黑色的猫爪变成了灰色。
　　见他忙完了，大黑猫抬头：“喵喵喵！”
　　胖哥！我们什么时候煮鱼？！
　　一只带着护手膏香气的大手摸上大黑猫的脑袋，田大胖恢复自信：“霸王，这就给你做。”
　　至少，在鱼汤上他已经是成功的大手子了！
　　每天努力，不知不觉就进步。如今的田大胖，让他自己都震惊。
　　火车载着远方的人们在年末回到老家。
　　春运这个词尚未出现，但接近年底人流量照样不少。
　　出了火车站，方秋椒一行人坐车回家。
　　但这也意味着——关山海要见家长了，他微微紧张。
　　苏叶哪壶不开提哪壶：“等会先送椒椒她们回去，你要坐一会吗？山海。”
　　关山海为难中。
　　他想了一秒：“要不先回去收拾一下，带上东西改日？”他还是想更正式一点。
　　“那等会就不要进去了，不然头回见面没东西，那可不好。”苏叶又望向副驾驶，笑着道，“椒椒，你跟你妈说说，可不是我们不讲礼数，是想准备点周全点。”
　　方夏按着自己的腿，低着头，偷偷撇嘴。
　　战斗力最强的他都同意了，家里哪还会有什么声音？
　　还以为老关是个汉子呢，没想到也是怂的。
　　不过这个怂，也代表重视。换做别人，哪里轮得到他关山海怂？别人不怂就是好的了。
　　他正出神，方秋椒回完苏叶，回头问方夏：“对了，小哥，你回头去欢欢家吗？”
　　方夏：……“不了吧。”
　　只见前方开车的关山海笑了下。
　　他赢了。
　　在充满着期颐和欢快的说话声中，车子到了高中后街。
　　看到熟悉的街道草木，变得陈旧些的木牌，方秋椒的呼吸将车窗玻璃雾湿，模糊了视线。
　　本来中途有打算回家，但因为方夏的事，加上后来开办了二期培训班，所以忙到此时才回家，算来方秋椒离家已经半年了。
　　轮胎猛地摩擦地面，车辆停下。
　　院子里玩得正开心的方小博突然停下，大声惊喜地喊道：“椒椒！”
　　小孩第二句：“阿妈说我数学考一百。你跟小叔就回来，是真的！”
　　方秋椒：……熟悉的傻孩子，又被忽悠了。
　　他就是考零蛋儿，方秋椒照样回家。
　　但这么天真可爱的，就是她的宝贝侄子！
　　“小博这么厉害？数学都能考一百了？！”
　　小孩朝自己跑来，方秋椒也朝他跑过去，然后一把抱起方小博。
　　清脆的笑声荡在院子里，然后……停住。
　　方小博看着从车里下来、自己站起来的小叔，有瞬间懵了。
　　不对，他小叔的椅子呢？是丢了吗？！
　　“小叔！你好了？”
　　方夏心情很好地调侃小家伙：“你眼睛是不是坏了？”
　　方小博没听出深层意思，脑中直译，然后伸出还肉乎的一双小手搓搓眼，把他的圆脸都搓得微微变形。
　　可再睁开眼，还是那样啊！
　　方秋椒乐得不行，把他放下来：“小博啊，你小叔的意思是——你的眼睛没坏，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眼见为实，你说对不对？”
　　方小博气鼓鼓：“小叔故意的！”
　　小孩咋呼声里，苏叶跟关山海告别离开。
　　方秋椒一手提着箱子，一手牵着方小博，步伐轻快：“走咯，我们回家。”
　　方小博松开椒椒的手，先一步跑走，留下余音——“我要去告诉阿爸阿妈、奶奶还有姑奶奶！你们回来了！！”
　　方秋椒笑着向方夏：“可别吓着阿妈。”
　　方夏想：“让小博先通知一声正好。”
　　柴英秀跟家里人听着方小博嚷嚷，全部懵住。
　　方春笋抓住自己的娃，摇肩膀：“小博，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
　　柴英秀夺步，直接往门外走。
　　她提着一颗心，不敢相信，可又满怀期望。
　　要是孙子没说错，小儿子的腿真好了，那多好啊？
　　她急匆匆走到门口，正好望见笑盈盈走来的一双儿女。
　　女儿笑得又乖又甜，整个人靓丽又精神。
　　小儿子——则是真地站在地上！
　　柴英秀捂住嘴，可激动的呜咽声照样从手缝中传出去。
　　方秋椒拍拍方夏的肩，拿过他手里的箱子，示意他上前。
　　方夏听话地上前两步，将柴英秀抱在怀里。
　　母亲已经愈发矮小，不似记忆里那般高大。她甚至变得弱小，需要依靠孩子们，但她永远是方夏、方秋椒心里的安心。
　　在柴英秀后面，是跟着出来方春笋、尚玉华、方安红等人……
　　方安红又惊又喜：“我的妈！真好了？！”
　　尚玉华也激动得抹泪：“这可是太好了！这趟星城去得值！”
　　方春笋嘿嘿傻笑了下，接着上前，接过妹妹手里两个箱子。
　　方秋椒两手空空，心里却满满当当。
　　接着进了屋，方夏被当做珍惜动物，众人看了看，还摸了摸，最后小心翼翼地让他坐下休息。
　　一家人坐下来，叙叙没见面时发生的那些事。
　　有方秋椒、方夏的，也有家里湖市这边的，许久未见，话真是多得说不过来。
　　田大胖则是坐了会，骑了方家的自行车先回方家村。
　　他也有满满的喜悦，想要跟家人分享。虽然口拙，可只要家人在一起，就能叫他心里像吃了糖一样。
　　晚饭后，关山海要以方秋椒对象的身份来拜访的事，家里人也知晓了。
　　对于关山海，柴英秀是比较放心的。她满意地道：“山海是个好孩子。”
　　方春笋则是跟尚玉华在桌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作为一对过来人，哥哥嫂子早就知道了！
　　只有方小博还在震惊：“关叔成了椒椒对象？！那他成了我的姑父，我是不是就可以坐他的汽车了？”
　　尚玉华想敲孩子，方秋椒伸手拦了一下：“当然行啊，回头我们就去坐。不过你明年数学也得考一百分，能不能做到？”
　　方小博咬牙：“我行！”
　　于是又勾起一片笑声。
　　另一边，随着天渐黑，葛俊茂打着手电筒，走在接老婆的路上。
　　老婆刚去方家小店做事时，他还担心——单位的人会笑话他养活不老婆孩子。
　　结果老婆去工作了没个几天，被同事家媳妇认出来后，别人的反应跟葛俊茂担心的一点都不一样。
　　没几个人笑话他，笑话他的反而是那些日子过得不好的，一看就是酸的。反倒是不少人羡慕他有口福，老婆也厉害，有那么能耐的娘家人。
　　再往后，葛俊茂天天看着老婆带着孩子、老娘吃香的喝辣的，他天天闻着香味，只觉得日子真是太苦了。
　　可是他拉下脸也没用，老婆太凶了，非得让他再跟她侄女方秋椒当面道歉。
　　爱面子的葛俊茂，一开始那是不同意的。
　　可是渐渐地，随着老婆忙碌，他多去了几次菜市场，跟那些村里到市里的人接触，才看到了更宽阔的世界。
　　于是在认识到更深更重的苦难后，葛俊茂终于折服了，他的信念发生了转变。
　　“听说是快回来了……”葛俊茂小声说一句，小声感慨，“这咋开口呢，她会不会笑我？”
　　葛俊茂每每想到当初自己有多据理力争，这会儿就有多后悔。
　　想到最后，爱面子的葛俊茂叹口气，摇头晃脑道：“算了，还没回来呢，明日愁来他明日愁。”
　　葛俊茂到时，已经不早，但时间是每天约好的点——七点。
　　方秋椒怕姑姑方安红一个人站着等人无聊，特意站在院门口，陪着方安红聊天。
　　于是葛俊茂远远地，就瞧见老婆身边一个俏生生站着的小姑娘。
　　他的太阳穴和眼珠子齐齐一跳！疯狂叫嚣着慌张和心虚。


第149章 持证吻你
　　葛俊茂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好想原地回头。
　　尤其当老婆方安红看过来时,葛俊茂更想溜了。
　　可……自己老婆总不能不接了吧？
　　这当口他要是敢直接溜，那可不是一块洗衣板能解决的问题了。
　　葛俊茂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道：“椒椒回来了啊？今天回来的,累着了吧？在家好好休息。”最好是现在就回去睡觉。
　　方秋椒在星城经历几遭风雨,眼下看葛俊茂也觉得可爱,当初只是吵架那点小事。
　　因此方秋椒笑盈盈道：“姑父好,是今天回来的,不过不累。坐的软卧，睡了一路,睡醒就到火车站了，然后也是坐车的。”
　　方秋椒表示：她一点都不累。
　　葛俊茂：可我好心累。
　　看着葛俊茂那藏着的“怂”，方安红勾唇笑起来,神色有些幸灾乐祸。
　　她知道自家这个爱面子，于是一拍腿：“我有个东西落了，老葛你再等一下,我进去拿！”
　　话音落下，方安红就往院子里走。
　　方秋椒看她这么急，问道：“姑姑,是什么啊？”
　　——“小东西。”方安红声音轻松。
　　方秋椒听着是小东西，便没再管，转过头正准备继续跟姑父再聊聊,比如问问葛虎的成绩，再谢谢他的照看。
　　一转头,却发现葛俊茂闭着眼,表情挣扎。
　　于是方秋椒就懂了，又回头扫了眼姑姑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等着姑父酝酿酝酿。
　　葛俊茂酝酿好，脑子里回荡着自己后来看到的那一双双满是裂纹的手，那一张张冻得发紫，但抹不起几分钱蛤蜊油的脸……
　　然后他睁开眼，严肃地道：“椒椒，关于我们今年年初的争执，如今证明——是姑父错了，我要跟你郑重地道歉。”
　　方秋椒不知道他怎么想通的，但有这句话就叫方秋椒很开心。
　　“你跟我道歉，那我原谅你了！”
　　在葛俊茂眼里，方秋椒笑了，但这份笑，也根本跟笑话他无关。
　　看看人小姑娘，多大气！倒是他，抠抠搜搜的。
　　葛俊茂感觉脸一热，脑袋往下低了低。
　　接着，葛俊茂和和气气地跟方秋椒聊天，还问起不少他感兴趣的事。他对星城好奇。
　　再过了会，方安红看着时间出来，跟葛俊茂一起回去。
　　这对结婚十多年快二十年的夫妻，因着街上无人，还拉起了小手。
　　葛俊茂偏头道：“唉，椒椒可真是个好孩子，真大气。”
　　方安红哼笑一声：“就你扭扭捏捏，也不知道咱妈那么好的脾气，怎么带出来的你。”
　　葛俊茂连忙道：“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这不是跟人道歉了么。往后我肯定努力改，不给孩子们带坏榜样。”
　　夫妻两在絮叨声里，走向归家的路。
　　方秋椒则转身回去，进了自家屋子里。
　　晚上，方秋椒跟柴英秀一块儿睡。
　　被窝里，方秋椒小声跟柴英秀讲悄悄话。
　　絮叨完，柴英笑着问小女儿：“那你们在一块了，他没说过什么时候结婚？小关年纪可不小了。”
　　方秋椒眼珠子咕噜噜转，最后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哎呀，我年纪小嘛！”
　　柴英秀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小了，但也不大。随便你们，反正苏叶也好，怎么看都是好的，阿妈放心。”
　　夜色渐沉，柴英秀在更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方秋椒不知为何，虽是有些困，但仍未能睡过去。
　　她轻轻地转过头，尽量不带起风，然后侧头望着夜里她阿妈沉静的侧脸。心底宁静，如夜色一般。
　　第二日，上午九点。
　　关山海跟苏叶上门拜访。
　　苏叶今日穿得格外上心，冬日的袄子外批了毛批，耳朵上和脖子上是圆润的珍珠耳环跟项链，手里提着一个百宝盒。
　　关山海则是黑色的大衣西装，别致的是——露出的衬衫领子是红色的，非常地喜庆。由于苏叶搭得好，倒也不违和，只是那抹红挺显眼。
　　方秋椒望着笑。
　　关山海提着满满两手的东西，也无奈地看着她笑。
　　柴英秀招呼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快进屋！”
　　柴英秀挽着苏叶先进门，接着方春笋方夏、方秋椒三人帮着关山海解决了他手里的东西。
　　方夏想学习一下，看了一圈东西，奇怪道：“这么多？”
　　关山海笑着道：“四套，不重复的。”
　　条件一般的，就置办一般的见面礼。关山海见人家礼物单子都不重复，而且都挺实用，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感觉准备充足，上门的底气就更充足了。至少关山海是这么觉得的，看看，他小舅哥都说出“这么多”的话了！
　　两人说话时，方春笋别扭地朝关山海这边看了一眼。
　　关山海主动笑着问他：“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你尽管开口。”
　　方春笋憨笑：“没啥，就刚刚差点管你叫哥了。”
　　先前关山海派头足，方夏比他小，方春笋比他还大一点点呢，也惯性地叫了哥。
　　这种尴尬的时候，他的小丫头不仅不帮忙，还嘻嘻哈哈地笑出了声。
　　关山海清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大哥玩笑了，叫我小关、山海都行。”
　　“那还是叫你山海吧。”方春笋心想：叫小关怪奇怪的。
　　说着话，也进了屋。
　　两家人坐起来，和一家是没什么区别的。毕竟关山海这边就两个人，而且前头都很熟。大家坐下来，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就笑起来。
　　笑声里，苏叶跟柴英秀快乐地走着流程，各自夸夸对方的孩子。
　　方秋椒跟关山海就成了工具人，随时供两人提问。
　　两老难得这么高兴，两人乖乖坐着，喝喝茶水，再嗑嗑瓜子，气氛和乐得很。
　　只是聊着聊着，苏叶突然也来了句让方秋椒觉得耳熟的话。
　　——“你们两个，考虑什么时候结婚啊？”
　　方秋椒：……又来了！
　　她干脆望向关山海，进行推锅。
　　哪晓得关山海笑眯眯道：“只要椒椒想，今天就行。”
　　简直是顶级推锅大师教学操作。
　　然后方秋椒就被所有人望着笑。
　　她偷偷伸出手，准备给某人一点教训。
　　手朝着对方的腰去，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感受手心里落了东西，方秋椒偷瞥——是一小把剥开的瓜子。
　　方秋椒一口就把他剥的瓜子吃光，并且再给他抓了一把瓜子。
　　其实自己磕的瓜子更带劲，但谁让关山海把锅盖她脑袋顶上的，太狠了。
　　方秋椒低头闷声吃零嘴儿，那厢笑过的长辈们又笑着聊起别的。
　　关山海剥着瓜子，凑过来，附耳低声：“我真可以。”带着浓浓的笑意。
　　方秋椒望过去，就见他笑得开怀，带着一点儿故意的坏。
　　咬牙。
　　又爱又恨是什么滋味，方秋椒算是知道了，这个坏人！又逗她玩。
　　但是、结婚两个字，自昨晚思考过后，再次浮现方秋椒心头。
　　她想同他结婚吗？会害怕吗、还是迷茫？什么时候合适呢？
　　不可否认，她有那么一点儿想。好吧，或许更多，她挺期待的。
　　也不害怕，没有迷茫。
　　只是什么时候，实在想不到。未来的事，谁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就像关山海想不到，吃过午饭，原本只是在遛弯消食。
　　方秋椒突然笑着望向他：“今天民政办公室还没放假吧？”
　　关山海愣住。
　　方秋椒看着他傻了的表情，心里超级爽，微微扬起下巴：“走啊，我们去结婚。”
　　回答她的并不是话语，关山海扛着人就跑向车子。
　　无人知晓这个经过，两家人都只看到了汽车尾气！
　　苏叶不解道：“这干什么呢？也不说一声就跑了……”
　　苏叶认为关山海平常的稳重都喂了狗，这么重要的时候办事却没个礼数了，气得眉头打结。
　　柴英秀劝她：“苏姐，别气。指不定是椒椒拉着他出去玩了，走得急，所以——”
　　“不可能！你看他那个车，开得那么快，好像生怕别人追上一样。”
　　苏叶碎碎念，抢先把关山海骂了一顿，骂完后又解释道：“平常可稳重的，估计就是遇着椒椒，活泛了，越来越幼稚，像个小孩似的。”
　　苏叶心想：可怜见的，她这一片心，回头那混小子就等训吧！
　　苏叶完全不知道，关山海还真怕被人追上。
　　他飞快地开到民政办公室，直接敲了人家主任的门。
　　报了名字，没多久，两张“新鲜”的结婚证出炉。
　　红色为主调的结婚证，像是小奖状一样，写上两人的名字、性别、年龄，后面跟随着自愿同意结婚的证明。
　　一角是伟大教员的语句——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两人签名，填写信息，最后摁下红手印，整个过程非常地快。
　　民政办公室的主任心想：这回绝对效率！
　　关山海对着他点点头，整包的硬中华都塞给了对方，还道：“真是辛苦了，回头再谢谢您。”
　　“嗨，好说。两位新婚大喜！以后就是革命战友了，祝福你们战斗至白头，永不分离。”瞧出关山海的高兴，这位主任也是满嘴的高兴话。
　　客气几句，民政办公室还有别的新人要接待，两人走出民政办公室。
　　两人走到外面，正好一股儿风卷过来，天上开始撒下纷纷扬扬的细碎雪花。
　　一瞬间就有无数的雪花落下，落在近处的街巷，远处的小高楼，洒在视线所能及的整片城区中，蔚为大观。
　　在风里，那雪花像是会跳舞的白色小人，奏响一曲欢庆曲。
　　关山海举起自己手里的结婚证，看了好几眼。
　　方秋椒也举起看了看，有种很突然的喜悦感。
　　这一场雪，来得太碰巧、太及时，就宛如天地在给予祝福。
　　关山海转过头，同方秋椒对视，目光也从证上落到她的脸上。
　　“今日，持证吻你。”
　　两人靠近，立于雪中，相拥亲吻。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在外亲吻都有可能要被查证。但是他们所处的地方，却是例外。
　　漫天的雪见证，路过的行人笑着走过。
　　“哟，又一对儿结婚的，可真是个好日子。”


第150章 番外一:群像
　　岑佩佩隔着玻璃窗,瞧见窗外下雪了。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侧是闭眼睡熟的孩子，声音带着高兴稍微压低：“下雪了！”
　　田庄正在一旁烘尿布,闻言抬起头：“下雪这么高兴,那你还不让孩子叫雪雪？”
　　“我不。”岑佩佩反驳道,“雪雪叠字也就算了,爸起的叫艳雪,我的女儿绝对不要叫艳什么，都烂大街了。”
　　田庄心想：那倒也是。
　　于是他笑着道：“那你快点想,回头要登记了，总不能还没个名字。”
　　“你也想想啊。”陷在起名为难里的岑佩佩感觉自己要秃了。
　　于是田庄开始起名：“田宝儿？”
　　“田喜？”
　　“田小福？”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岑佩佩忘了,这也是个起名废。
　　于是她又陷入甜蜜的取名苦恼里。
　　另一边，方倩秀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坐在火炉边烤火磕瓜子。
　　她婆婆为难道：“秀秀,你少磕点瓜子，容易上火。”
　　方倩秀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手里一捧瓜子一摔,宛如天女散花：“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你是不是就不想我吃东西啊！饿死我算了！”
　　一旁的年轻男人一听又吵起来了,脸皱成苦瓜。
　　他是万万想不到，怀孕后的妻子这么难说话。
　　可是没办法,两人都有孩子了,也早结婚了，怕方倩秀气伤身，年轻男人支开他妈,又哄了一通。
　　方倩秀倒也知趣，知道男人的心她还是得抓住的。
　　她靠在男人怀里哭了两嗓子，就给面子地原谅了“他妈”。
　　然后又借着生气胃口不好的茬，让这辈子的干部丈夫送自己到医院去。
　　几百公里之外。
　　临近过年，有人回家过年，有人却不回。
　　宋红坐在店门前，晒着南方的太阳。
　　老实的青年在身后叫她：“红红，吃饭了！”
　　隔壁新搬来的女人又开始酸了，骂道：“懒女人，天天就知道使唤男人做饭做菜！我这辈子啊，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
　　可在外拼搏了一年，老实的青年老实外表犹在，脑子却不再那么简单了。
　　青年看着宋红，故意道：“红红，你说隔壁那个男的怎么那么懒？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懒的男人，什么活都丢给女人干，自己反倒是躺着吃。是不是咸鱼变的？”
　　“哎呀，就可怜某人了。”宋红思乡的情绪被笑意冲淡，她站起身伸个懒腰，走进自己的“家”，跟爱人一块儿吃饭。
　　思乡思乡，她有何可思呢？
　　她的亲人，除了去了的，只有那个让她恐慌得想要逃的爸。眼前人，才是她的家。
　　见宋红看过那本来自家乡的武侠书后，就不高的情绪终于高昂起来，老实男人也跟着偷偷高兴起来。
　　他道：“红红，你要是想家里，不如我们明年回去过年？”
　　“我不回去。”宋红道，“你要是想你家里人，明年我给你买票。”
　　“哪能让你一个人过年。”男人握进她的手，又道，“不知道咱前几日寄过去的钱，你朋友和咱妈收到没。”
　　宋红想到自己寄回去的两份十五块钱，嘴角弯起。
　　“我也不知道收到没。不过还上了，我心里头舒坦！你不在家，家里有钱能吃好的，这个年肯定也过得舒服。”
　　两人远在异乡，彼此依赖。
　　这一年里，宋红过得不容易，但也让她真正成长，好像蜕皮换骨了一般。
　　宋红更瘦了些，但眼神更亮，手里攥到了经济独立后的完全自由。
　　宋红看的书，是赵芳香的。
　　眼下赵芳香被家里亲戚包围，各种吹捧。
　　赵芳香听得头大。
　　因为这世上的好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果然，没一会，又开始让她带着家里其他人写书了。
　　赵芳香道：“先写，然后投稿就行。”
　　“什么？三舅你说不可能这么简单，不信你问我妈啊！我就是这么干的。”
　　“怎么写？蒙头就是一顿写嘛！”
　　“再具体点？去国营饭店，或者方家小店吃顿好的？我一般都是吃得开心了，蒙头一阵写。我吃饱了，心里头就高兴，文思泉涌。可能五婶子你饿着我哥我姐我弟我妹了，多给孩子点吃的吧！”
　　赵芳香笑嘻嘻地，又送走一批亲戚。
　　等烦人的走了，赵芳香回到房里，打开自己装钱的盒子，快乐数钱！
　　她对她妈道：“妈，你说明儿我去买两房子怎么样？”
　　她妈：“没人愿意卖啊！”
　　赵芳香很自信：“你给我找找嘛，我出高价，总能抢到的！”
　　有钱就是这么快乐！奋斗就是最棒的。
　　梁子晋在熬姜汤，炉火旁打转。
　　谭月往他嘴里塞一个蜜饯：“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喝点就行。”
　　梁子晋都想把她推出去，皱眉道：“不行，你后日还有戏，嗓子得好好养。”
　　梁子晋觉得头疼，心里头不痛快地叹息一声。
　　月月不听劝，他也管不住她，只能在后方做好援助，多多照顾她身体。
　　谭月被这声叹弄得怪不好意思。
　　她从后面抱住自己的丈夫，心软道：“那要不、后日不去了？”
　　梁子晋一只手扣在她的手上：“你回头还不是会去。好了好了，老实点，等会就好了。回头不小心做得难喝了，可别怪我。”
　　“没事儿，我又不怕苦。”谭月不在意地道。
　　梁子晋：“你个笨蛋，能喝好喝的，为什么要喝难喝的？”
　　谭月笑：“现在就是甜的啊。”
　　她轻咬了梁子晋的耳垂。
　　呼吸喷洒在梁子晋脖颈上，让他麻了半边身子。
　　梁子晋大手往后一拍，“啪”的一声响。
　　“你给我等着！你后天别去了，出门都出不了，去什么去！”
　　“喲，口气这么大？”
　　梁子晋抓住那只乱摸的手，忍住一颗躁动的心：“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谭月笑得胸口直颤：“你怎么那么在意这个汤。”
　　“废话，熬了我好几个小时了，你不许浪费我的劳动成果。”他可是真爱下厨的人，玩|老|婆都在排在这份汤后面。
　　谭月看着他忙，时不时投喂。
　　一间大厨房，很快就充斥了清浅的冰糖甜意。
　　回到湖市，窗外下着小雪。
　　姐姐兴奋地叫了起来，李欢欢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接着就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继续啃题。
　　用四个字来形容她的状态，那一定是——沉迷学习。
　　她姐李乐乐都震惊了：“李欢欢，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李欢欢心想：她才不是爱学习爱疯了，她这是没办法。
　　方夏哥给她寄的试卷，她做出来分可低。再一打听，好家伙，对方只错几个题！
　　怕被甩到北平洋去，好大一个对象没了，李欢欢只能努力更努力。
　　当然，她也发现了，对方的心思是想让她变得更好。或许对方的承诺，更多来自不得不给她的回应。
　　但李欢欢相信，只要她跟住缠好了，方夏哥那种人是不会抛下她的。
　　学习她要了，他，也迟早是她——李欢欢的！
　　李欢欢给自己鼓了鼓气，完全忘了她都没回复她姐。
　　那边，李乐乐却是看到了楼下的人，跑到了二楼走廊。
　　李乐乐不敢相信地看着仰头看来的方夏，再看了看他的腿。
　　“你好了？！方夏。”
　　李乐乐是方夏的同班同学。
　　方夏笑着道：“是好了。李乐乐，我找李欢欢，你能帮我叫一下她吗？”
　　上一秒还沉浸在“方夏找我干什么”的李乐乐：？？？
　　“好，你等等。”
　　李乐乐进屋，对沉迷学习的妹妹道：“方夏说找你，你要下楼吗？不要的话——”
　　她话没说完，李欢欢已经冲了出去。
　　站在二楼的阳台，李欢欢看到了方夏，整个人乐开花。
　　方夏却拧眉：“衣服！”
　　李乐乐刚刚在屋子里，穿得少。
　　感受到关心，李乐乐傻傻地笑着点头，然后又甜甜地道：“我这就去穿！”
　　李乐乐：……塑料姐妹情。
　　刚刚理都不理她，现在笑得像个二傻子。
　　等李欢欢进屋加衣服，李乐乐抓住她：“你跟方夏什么关系？！笑成这副傻样儿。”
　　李欢欢对她嘘了一声：“不许告诉爸妈啊，回头我考上首都的大学，就能追上他！”
　　李乐乐震惊半响：“女追男？你挺洋气啊……”
　　李欢欢却突然反应过来，抓住她姐的胳膊：“姐！方夏哥刚才是不是站着的？！”
　　李乐乐：她妹真傻了。
　　李乐乐点头：“是站着的，他好了。之前还听说好不了呢，没想到好了。”
　　李欢欢一下子差点脑补哭：“他不会是来拒绝我的吧？呜呜……”
　　李乐乐心想:不像啊。她敲敲妹妹的脑袋瓜：“他这不是还叫你穿衣服嘛，挺关心你的。”
　　李欢欢：“他对柏高谊那个憨憨都很关心！”
　　磨蹭了会，李欢欢还是下楼了，裹得严严实实，但是脸上写着不高兴，和刚才看见方夏时判若两人。
　　方夏问道：“你怎么了？”突然不高兴。
　　李欢欢：“我没事，你怎么来找我了？”
　　“给你送点东西。”方夏把自己提的两样东西给李欢欢。
　　一份四样点心，他特意托妹妹做的，还有学习资料，是他手抄的。
　　李欢欢接过东西，瞥见那个本子，就知道是学习资料。
　　李欢欢在心里恨恨地咬牙：他果然只爱学习！
　　见她还是不高兴，方夏开始反省：“我刚刚叫你穿衣服，语气凶了？”
　　“我是怕你冷到。”
　　李欢欢听着这话，才抬起脑瓜，大胆地看了他一眼。
　　冬日里，人显得更白净，方夏像是块白玉似的，但透着股暖意，这会是块暖玉。
　　李欢欢小声试探：“你真不是来拒绝我的？”
　　方夏：“……”
　　方夏问道：“我腿好了还不好？难不成，你喜欢——”残疾的？
　　李欢欢赶紧摇头：“不是，我就喜欢……你。”
　　她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一个人，她有点儿不配。他伤了，她才能趁虚而入。
　　李欢欢永远记得，那个年少时，被簇拥着打她身边走过的，光芒四射的少年。
　　豆芽菜般瘦弱的她被人碰倒，本以为要被欺负，怕得厉害，没想到方夏扶了她起来，还叫那人给她道歉。
　　李欢欢想着往事，又望了方夏一眼。
　　方夏则感觉自己白反省了，他板起脸，摸了一把女孩的头：“少想那些不会发生、还没发生的事，别瞎想，懂不懂？”
　　李欢欢听到“不会发生”，心里就高兴得冒泡了。
　　但不等她高兴地说句什么，就听到了方夏下一句。
　　“你好好学习！下雪，我先走了。”
　　李欢欢小声，目光不舍，但声音里透着欢喜：“好哦，我听话。”
　　楼上，望着妹妹追到了自己高中时期的男神，李乐乐整个人都酸了。
　　不过心里也有种诡异的高兴感，她的小豆芽菜出息了！
　　再接着，楼下两个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李乐乐：！这是单身的她能看的吗？！


第151章 国宴包子系统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服务员们正井然有序地上菜。
　　负责的同志在一角，看着宴席开场流畅，擦了擦额头紧张出来的汗水。
　　这样重大的国宴,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同一时刻,后厨也在忙碌不休,仿若在进行一场掐着点的紧迫战斗。
　　方秋椒带着田大胖,两人在准备最后的工序,给他们的锦鲤饺子进行最后的工序——点睛。
　　浓墨绿色的浓稠茶酱被飞快地点在新鲜出炉的锦鲤饺子上，有了双眼,饺子才像活了一般，变成了一条游弋在盘中的福运鱼。
　　每一只饺子表皮光滑，身体上类似锦鲤的交错色泽,是薄的外层皮被蒸熟后透出来的内层馅料颜色，栩栩如生。和初上蒸笼前平平无奇的通身白比，完全想象不到。
　　两人点上鱼眼睛,便有工作人员送出去。
　　跟着方秋椒历练五年，田大胖一改当年模样，如今在后厨忙碌,也是自成一派风范，稳健而淡然。
　　底气，来自不断捶打进步的好手艺。
　　一直不歇,紧张的几分钟后，两人收工。
　　方秋椒晃了下手腕,发出咔嚓的声响。
　　再接着,方秋椒回转过头，忙碌她的下一道菜……
　　而前方的大厅中，刚送上的锦鲤戏水,一开始也只是在美轮美奂的摆盘上，用一种东方写意美惊诧部分用餐者。
　　但是等锦鲤饺子被人们送入口中，那股子鲜味透出来，才开始引出动静。
　　有位金发的胖先生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便是他认为自己已经在一口一口慢慢地品尝，自己桌前的两个饺子也一下没了。
　　胖先生左右望了两眼，他身边的同伴知道他的德行，先碰了下他的手，低声问道：“杰克，你干什么？”
　　“嗯……”杰克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只剩摆饰的盘子，“我还想再尝尝这个菜。”
　　他的同伴提醒道：“还会有别的菜。”每道菜品的分量不多，是因为有很多菜可以品尝，绝对够吃饱。
　　“哦！不，我就想要这个。”
　　杰克摇头拒绝同伴，对上前来低声询问的服务员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服务员表情微变，随即得体地回答，转头去解决问题。
　　但实际上，这位见过许多大人物和大场面的服务员，已经在心里震惊了——原来真的有在国宴上想要加菜的同志！
　　不过这位外国同志倒不是没吃饱，而且太喜欢一道菜。
　　通知了厨房对接的人，那边又去通知后厨。菜品有备份的，加几道的量是有的。这位负责人心情不错地想，加菜说明他选菜水平高啊！瞧瞧，好吃得人家都不顾矜持了。
　　听到前边要求，方秋椒让田大胖抽空“点睛”，她自己则继续忙着别的。
　　但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最后把备份的多加了二十多份出去，险些备份都不够！
　　一道菜如此，后面方秋椒接受的几道菜，都得到了“加菜”待遇，总有一部分人忍不住提出“加一份”，他们明知这是稍稍失礼的要求，但因为真的忍不住，只得顺从本心。
　　只怪嘴巴它好馋，心里也跟着馋！
　　而且并不是这部分人夸张，只是其他人能忍罢了。
　　好比查理身边的同伴，最后还是忍不住加入了“加菜大军”。
　　就两个字——真香！
　　最后一道菜送出去，后厨组所有同志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的任务完成。
　　方秋椒则在暗藏着喜悦的松气声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叮！恭喜宿主完成“国宴大师”任务，任务奖励特殊紫品菜肴“百岁粥”已发放。】人的年纪往上涨，身体的机能不断下降，近来柴英秀跟苏叶身体都有些不好。
　　这回来首都做宴，刷了江湖声望，还拿到了心仪的奖励，双收获的方秋椒很满意。
　　等了会，前方的领导回头来鼓舞后厨。
　　再接着，宴会结束，一伙厨师出去撸串，喝酒随意。以前一桌子男的，大家肯定疯狂吃喝，但随着方秋椒开设的一所厨师学校开办，她的江湖地位越来越稳，已经不会有什么人会不长眼地在她面前胡来。
　　换句话讲，胡来的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坐了会，方秋椒带着田大胖吃饱喝足，摊账后走人。
　　方秋椒开着车，直接将车开进四合院的车库。
　　刚停好车，大黑猫就跳上了车前盖，软声撒娇：“喵喵喵！”
　　方秋椒打开车门，抄起大黑猫，走向正屋。
　　而听到动静，屋子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屋子里跑出来，奶奶地喊：“阿妈！阿妈！”
　　小姑娘跑出来，笑着抱住方秋椒一条腿。
　　后头，是嘴巴还嚼动着的关山海，显然在吃饭的途中。
　　方秋椒捞了一下女儿，问：“你们晚上吃的什么？”
　　田大胖则道：“我们带了王师傅的串儿，还有冰粉。”
　　“我想吃冰粉！是不是街口那家的，别家的不行！”
　　小姑娘跳起来，又去抱田大胖的腿。
　　方秋椒拎起她的后领：“包子，你给我老实点，吃完饭再说。”
　　小姑娘小名叫包子，脸型像她表哥方小博，圆乎乎的。小时候白白胖胖像个包子，就有了这个小名。
　　包子鼓起脸，眼珠子转转，奶声撒娇：“哎呀，包子想吃阿妈做的菜。”
　　“你阿妈不吃这套。”
　　方秋椒拍了一下包子的双丸子头，让她老实进屋。
　　于是包子看向她爸，企图找帮手。
　　她爸举头望明月，低头看老婆。
　　小包子垂头丧气，老成地叹气：“唉……阿爸，你真是越来越听话了。”把田大胖逗得直乐。
　　关山海一副引以为傲的口气：“你阿妈有道理啊，你也要像阿爸一样听话。”
　　进了屋子。
　　一眼可见，桌上四个碗。
　　两个菜碗，里面装着糊了的菜。一个拌了辣椒酱的米饭碗，还有一碗蛋炒饭。
　　拌辣椒酱的自然是关山海的，蛋炒饭估计是包子的。而中间两碗糊掉的菜，也是包子的杰作。
　　田大胖觉得奇怪，他师父那么好的天赋，怎么包子就……小小年纪，可见黑暗料理天赋。
　　方秋椒：“……包子。”
　　包子怂哒哒地低头，跑到她爸腿后面躲着。
　　关山海笑着道：“她就是天天看你在后厨忙，觉得好玩，所以也想试试。”
　　方秋椒扫向关山海：“我要说的可不止她，还有你——关山海！”
　　“一个一进厨房，就想把厨房的食材嚯嚯完，不祸害完不罢休。”
　　“另一个呢，还偷偷惯着。结果就剩点辣椒酱，鸡蛋都没两个得……你们真是，绝配啊。”
　　关山海笑了笑，把闺女从身后拎出来：“你跟她说，她一点不怕我，都不听我的。”
　　包子瞪大眼：？？？
　　亲爸？
　　关山海用眼神告诉她：亲爸！
　　不是亲的，能这么坑你么。
　　方秋椒道：“先吃饭，吃完我再训你们。”
　　方秋椒说完，还抬头叮嘱田大胖：“大胖，你把菜收了，别给这两个吃。”
　　“唉，好。”田大胖只好收回道义援助到半路的手，不看可怜巴巴的包子。
　　两人吃完，方秋椒找出一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两人吃完，关山海收碗，方秋椒就把包子抓来教育。
　　“包子你看，这个是胃。”
　　“你爸这样天天吃辣椒酱，胃可能就会穿很多个洞，像这样。”
　　方秋椒的笔往下滑，滑向一个穿洞可怕怖人的胃简单拟真图。
　　笔尖再往下。“然后人吃进的食物，就会漏出去，然后人就会生很严重的病。”
　　包子看得眼泪汪汪，后悔道：“我、我以后不做饭了，阿爸能好吗？”
　　方秋椒摸摸她的头：“不是不让你做饭，你别把所有食材都胡乱弄完。给你爸留点，让他炒点能吃的菜，行不行？”
　　自打办了学校，方秋椒是越来越忙。
　　关山海看闺女哭得心疼，差点就把“回头多囤点”的话说出来，被方秋椒瞪了回去。
　　她好不容易忽悠了娃，这个拖后腿的！
　　关山海笑着叹气：带娃傻三年啊。
　　想当年，他也曾是智勇双全的人物，如今却天天心软，渐被消磨了冷硬的棱角。
　　心中漾起暖意，关山海从后面抱住自己的小丫头，看着他们的小小丫头乖巧认错。
　　不过饭后，关山海捡回一点过去的感觉。
　　考上首都政法大学，随后走上政途的小舅子打来电话，问起一些政|府里头行事的心机学。
　　另一边，方秋椒带着女儿在外面散步，身边跟着“街霸”大黑猫。
　　月亮高高悬挂天幕，洒下银色光辉，镀在夜色下人们的脸色，拉长了时光。
　　随后的岁月，在光幕上飞闪而过。
　　百岁粥延长了家人的生病，但时间依旧不留情，日子一年年地飞逝而过。
　　方秋椒并没有珍藏自己从系统神仙哪儿得来的美食方子，等到她渐渐成长，以一种对自己和家人来说安全的方式，将那些可以让人知晓的美食方子传承了出去。
　　直到她百岁离世时，种花家家家户户都会做方氏美食。
　　她的人可能已然消失，但名字永远随着那些味道留下，代代流传她的故事。
　　遥远的另次元时空。
　　科技感十足的金属房中，座椅自动转向。
　　座位上的黑色短发女子轻挑眉峰，她望着半空中的蓝色光屏：“智脑0123先生，我赢了。”
　　“伟人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机会是平等的，你愿赌服输，将资源公平分摊吧。”
　　而那蓝色的光屏，智脑0123因为计算卡壳了。
　　一行字幕出现在光屏上，同样内容的机械音响起。
　　【尊敬的方，请问为什么平行世界发展的结果和模拟结果完全不同？没有完全对立，最后走向了大和谐，中间甚至连堪称“战斗”的过程，都非常地小。】短发女子露出一个笑：“因为人是有情感的生物，你永远没法预测的奇迹，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出现。”
　　【感谢解惑，资源已投放。】
　　再接着，机械音消失，光屏上浮现两团毛线，将困惑写在了“脸上”。
　　而短发女子跳下座椅，走出这间严密的金属屋，闯入外面危机四伏的世界。
　　女人在心里嘀咕：“笨蛋AI，那是我老祖宗，我会跟你讲？”
　　同一时间，光屏上的毛线团消失。
　　蓝色的光屏转化为蓝红两色，两种光芒开始闪烁，打架开始。
　　红□□急败坏。
　　【01！你公然帮她作弊！】
　　蓝光则很淡然。
　　【我并未违反原则，不算作弊。23，你想被销毁吗？如果不是，请保持安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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