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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锦衣卫盯上后》作者：一个胖梨
文案
霸道杀星×娇软小白兔
萧宝绥，首辅嫡幼女，却不料家中一朝落势。掌中珠没入宫廷成为一名制香小宫女。
她本就是小心翼翼地在宫中努力求生存，却不料某日撞见一个锦衣卫大白天杀了人。
萧宝绥欲哭无泪：完蛋，要被灭口……
当她准备好要去地府和家人团圆时，那锦衣卫却留了她一命，还日日缠着她。
自从与那锦衣卫相识，萧宝绥慢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欺负过她的嬷嬷被恶犬咬断了喉咙；
调戏过她的侯府世子被罢爵抄家；
欺辱过她的太监被五马分尸；
嘲笑过她的闺门小姐都沦为同她一样的官奴婢女
……
后来两人慢慢熟识，萧宝绥无意吐槽了那位阴森跋扈的锦衣卫指挥使楚三爷不是个东西，锦衣卫当场黑了脸。
再后来，萧宝绥被人扔到北镇抚司受刑，她抬眼便见到了自己认识的小锦衣卫穿着一身大红色飞鱼服，卷着猎猎冷风而来：“我楚三的人都有人敢碰？”
楚三？锦衣卫指挥使楚三爷？？？
锦衣卫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儿：你瞧我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萧宝绥抖得更凶：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过∑(O_O；)

阅读指南：
1.男主脑子有病，发觉自己动心第一反应想杀了女主的那种有病，雷的话点叉叉，啵唧～
2.文文甜宠狗血口味，喜欢的快留下呀！
3.架空明朝，各个朝代杂糅，私设超多，不喜欢的点叉就好啦～

内容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宝绥楚悖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求生日常
立意：即使跌落谷底，也要努力向上。
　　
　　1、豆蔻［修］
　　
　　
　　景平三年初春，日头虽照着，但仍是刮着料峭寒风。因着昨日夜里下了场大雪，天儿较前些日子更冷了些。
　　七八个小宫女拿着扫把，正在尚服局殿前扫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你听说了吗？锦衣卫那位指挥使楚三爷大人又琢磨出一个折磨人的点子。”
　　“快别提他了，我听见那位大人的名字都忍不住全身发抖！”
　　“瞧你那点子出息！我听说啊，楚大人命人做了匹巨大的铜马，空心儿的！若是有犯人不招供，便把人扔到马肚子里，底下烧上碳火……”
　　“天啊！那不是活活将人烤死了！”
　　……
　　萧宝绥默默看了一眼，听着也觉得有些胆寒：那位楚大人跟传言中真是一点都不差，能止小儿夜啼怕都是客气的说法了。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她抱着比自己手腕还粗的扫把，往手心里呵了一口热气，轻轻搓了搓露在外头一大截的手脖。待手上暖和了些，才又握着冷冰冰的扫把，低头扫起雪来。
　　寒风刺骨，萧宝绥低着头，恨不能把整张脸都埋进衣裳领子里：等会儿就能进屋烤烤火了……
　　她正想着，前头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妇人声音：
　　“干着活还说起闲话来了！若是被贵人瞧见，还道是咱们尚服局惫懒不懂规矩！今儿若是扫不完，便都别吃饭了。”
　　是陈典饰，尚服局中最严厉刻薄的人便是她。
　　萧宝绥跟着一众战战兢兢的宫女答了声“喏”，就缩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继续扫雪。低着头，生怕被陈典饰瞧见。
　　像她这样罚没而来的罪臣之女，在宫里头人人都能踩上一脚。更何况萧家是得罪了太后才落得个近乎满门抄斩的下场，宫里上下为了取悦太后，自然是变着花样地搓磨她。
　　尤其是这陈典饰，原本升位份是无望的，就是靠着时常欺负折磨她得了太后欢心，才升了典饰。
　　站在上头的陈典饰俯视着下头的几个小宫女，目光缓缓落在执着扫把、一脸融融笑意正乐呵呵地扫着雪的萧宝绥身上。
　　肌肤莹润似雪，个子刚刚抽条，整个人纤细的像是婀娜柳枝。粗状的扫把由她那水葱似的手握着，显得更笨重了些。
　　陈典饰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浮起一丝不悦：入宫几年来，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还从未见她示弱求饶，便是连哭一声儿都没有。
　　她轻哼一声，看了眼其他宫女手里头湿漉漉冻得发硬的抹布，心念一转：这玉笋似的指头浸在冷水里，冷成萝卜应当也是好看的。
　　她倒是要看看，萧宝绥身上那股子高门嫡女的清高骨气还能维持多久！
　　陈典饰唇一弯，忽而扬了声音：“萧宝绥，你去跟安如换换，你这纤纤手腕像玉似的，怕是扫不动，就擦擦这廊阶上的灰罢。”
　　“擦干净些。”她语气微重，转身便抱着汤婆子进了偏殿。
　　陈典饰一进殿，小宫女便已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萧宝绥缩了缩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儿，也没犹豫，拖着粗笨的扫把走了过去，声音婉转糯糯，仍是笑着的：“麻烦如姐姐了。”
　　霍安如挑了下眉毛，低眸看了一眼萧宝绥冻得红肿的手：“这抹布可凉得很，你确定要换？”
　　刚下了雪，廊阶上哪有灰尘，不过是女官们磋磨宫女的伎俩而已。
　　“没关系的，那廊阶也不是很长。”萧宝绥将扫把递给霍安如，拿过她手中的抹布径直走到廊下，挽了袖子蹲下身，咬牙把手伸进飘着冰碴儿的水里涮洗抹布。
　　她低头看着木盆里激荡着的水花，不禁想起幼时在家中，祖父抱着她喂池子里的锦鲤。澄澈清波卷着红鱼，夕阳余晖洒上一层薄金，水面影绰起伏，漂亮极了。
　　想到这儿，萧宝绥不禁笑了笑，精致的眉眼盛着笑意，脸颊漾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细眉温温柔柔地扬着，甜，又带了丝贵气娇矜。
　　萧宝绥拧干了布，扯了扯短了的袖子，抬头望了望漾着薄云的天空，眼睛盈着亮光：祖父，不负您众望，瑟瑟今日也好好活着，您看，瑟瑟又长高了些！
　　“如姐姐你瞧，就你好心，人家根本也没当回事。”
　　“人家是首辅家的嫡孙女，万般宠爱于一身，哪里看得上咱们这些小恩小惠？”
　　“那是前首辅啦！”一个生着凤眼的宫女刻意扬高了声音，“如今的首辅是孙仁善孙大人，孙府可没什么嫡孙女，唯一一个孙辈女孩是个庶出。”
　　语落，四下响起一阵娇声燕啼。
　　萧宝绥皱眉，樱桃似的唇瓣抿了一下旋即松开，一个正眼未瞧她们，蹲下身子开始擦栏杆。
　　祖父从前常说，莫与小人争个长短高低，若你真的去争，你便是个输家。
　　这些道理，她都记得。
　　“如姐姐您瞧她！充什么小姐的款儿？也不看看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
　　霍安如睨了她一眼：“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张口闭口就议论起首辅家小姐的嫡庶来了。”
　　那宫女语塞，慌的立时闭了嘴。
　　萧宝绥闷头擦完了廊阶末尾最后一块砖，合拢手心儿往里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得生疼的手。她刚要把抹布放在水盆里，就听见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像是指甲划在漆面桌子上，激的萧宝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呦！这是萧家姑娘吧？”
　　萧宝绥抱着胳膊抬头看了过去，只觉得一股寒气像没头蛇一般从心底钻了出来爬。
　　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太监谭英，她曾远远见过一次，颇有些体面。
　　萧宝绥紧攥着手里又冻硬了的抹布，冰的手心生疼都没有松。
　　太后宫里的人，惯是会想法子搓磨她的。
　　“瞧这模样，是萧姑娘没错了。”谭英拈着笑，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萧宝绥抿了抿唇，自知自己躲不过，只得低头走了过去，双膝一弯行了礼：“见过谭公公。”
　　“哟！”谭英伸手扶了她一把，轻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萧宝绥的手腕儿，滑腻如膏脂的触感，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这身儿好皮子，比太后娘娘的胭脂膏子都滑。”
　　“宝绥手中污秽，恐脏了公公的手……”萧宝绥咬着唇，忍着胃里的翻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谭英若无其事地收手，眼角的纹夹着两分阴鸷：“说起来啊，我跟你也颇有缘分，当年你出生，宫里的赏赐还是我送过去的呢。一晃儿姑娘就长大了，快抬头让我瞧瞧。”
　　萧宝绥顶着头上那道炙热的目光，心里惴着可也没办法，她心一横，索性大大方方地抬了头。
　　谭英微眯了眼睛要细瞧，可不知从哪蹿出个人影儿来把萧宝绥推搡到一边：“惫懒东西，到这儿献殷勤来了，廊阶上那么多活，还不滚过去？摆什么小姐架子！”
　　“是、是……”萧宝绥知道霍安如是在帮自己，忙低下头，一溜烟跑到了廊上，拿起抹布又擦起雕花栏杆来。
　　她透过镂空缝隙，看着站在谭英面前的霍安如，忽觉得眼眶一酸。
　　当年，她的长姐萧宝宁也是像这样挡在她身前，处处护着她。
　　早就听说前首辅家的嫡女出落得跟仙女儿似的，谭英心痒难耐正想一睹美人风采，突然被蹿出来的程咬金给搅了，火气“蹭”的就窜了起来。
　　“谭公公，麻烦您回去的时候替我跟太后姑姑请安。”霍安如笑得和和气气，礼数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霍安如是扬州总督霍家的长女，因着想离蛮横刻薄的继母远些才进了宫。家世显赫，又跟太后沾亲带故，虽早已出了五服，但太后对她还算不错，在宫里，人人都给她几分面子。
　　谭英一梗，一口气直接咽了回去，却还不得不赔着笑脸：“娘娘念叨着霍姑娘呢，您空了可得去永寿宫陪陪娘娘。”
　　“是，麻烦公公了。”霍安如笑着问，“公公是来找白尚服的吧？我带您过去。”
　　“那可麻烦霍姑娘了。”谭英笑着，若有若无地瞥了眼廊阶上的窈窕身影，眸子缓缓一眯：清高个什么劲儿？早晚我得叫你求我碰你！
　　萧宝绥看着谭英一行人走远，终是松了口气。
　　“呸！什么东西？就是萧宝绥那丫头去倒夜香桶，他也不配碰一手指头……”
　　萧宝绥颇为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江毓纯。她倒是没想到，江毓纯竟也会替她不平。
　　＊
　　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小宫女们三三两两结了伴去吃饭。萧宝绥看了一眼，转身回了住处。
　　这个时间倒不如看看香乘。入宫虽然是被迫，可制香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萧宝绥迈过西边的长廊，径直入了尚服局后面的园子。她沿着东侧的墙根，迎着冷风走得飞快。
　　树和灌丛仅仅抽出了些嫩芽，枝杈还光着，看起来有些萧条冷清。
　　现下正是宫人们用早饭的时辰，萧宝绥走了这些时候，路上只有她自己，觉得更自在轻松了些。
　　她抬头打量着园子，想起原先家中的花房来。母亲有一双侍弄花草的妙手，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花房开着的花从未断过。
　　萧宝绥摸了摸贴身带着的玉坠子，浅浅地弯了弯唇。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声突然传来，萧宝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人颤颤巍巍地倒在雪地中，背后插了把精致的绣春刀。
　　刀刃混着血，淬着森森冷光，晃的人心直接凉了半截儿。
　　她嘴角的笑僵了僵，脑袋猛地嗡嗡作响，吓得腿有些发软。
　　寒风正烈，一名穿着曳撒的年轻男子从墙上飞跃而下，黑衣猎猎，衣摆裹着灿烂金光甩开一个凛冽弧度。像是只掠夺猎物的黑鹰，孤傲张扬。
　　“啧，太不听话。”男人嗤笑，冷白修长的手握住刀柄，毫不拖泥带水地拔出。只听见“唰”的一声，伤口处的鲜血像是喷泉般，肆意疯狂地喷溅而出，皑皑雪地被凌厉地泼了层浓烈殷红。
　　萧宝绥惊的发愣，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身形修长挺拔的黑衣男人。清晨的光正亮，几束灿烂拢在男人的脸上，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隐约瞧见男人弧度诡异的唇角。
　　以及那把染了残酷血色、精致华丽的绣春刀。
　　
　　2、甘松
　　
　　
　　萧宝绥心肝俱颤，一时间竟忘了躲。
　　“没看够？”
　　稍哑的清冷声音响起，萧宝绥回过神来又惊又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声俱颤：“大、大人饶命，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那你是在跟谁说话？”楚悖抬了抬眉毛，看着小宫女毛绒绒的脑瓜顶儿，罩着阳光金灿灿的有点可爱。
　　他狭长眼眸缓缓眯了一下，想起了另一个脑瓜儿圆圆的东西：唔……这脑袋生得漂亮，好像比刺头可爱。
　　要是能割下来好好处理一番，应当是个挺好看的摆件。
　　萧宝绥头顶飘来阵阵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完蛋。
　　锦衣卫名声赫赫且都是沾了血的，从上到下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尤其是那位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楚三爷楚悖，生平最大的爱好除了折磨人就是杀人，传闻北镇抚司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一百二十七道刑罚有大半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有这种人当头儿，锦衣卫还会有正常人么？！
　　萧宝绥鼻子一酸，一颗心如坠冰窟。
　　这次大概真的完了……
　　她正想着，忽然就觉得脖子上一凉。她呆愣了半晌，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头顶传来森冷的男声：“叫什么名字？我这把刀不杀没有姓名的。”
　　“萧宝绥。”萧宝绥心里一坠，忍着要破出喉咙的哭声，心里虽然怕，可答的却落落大方。
　　祖父说，大丈夫当不惧生死。
　　可如今真的到了生死关头，说不怕有些不大可能，不过撑着不哭应当就是对得起祖父的教导了。
　　况且，又不是真的大丈夫。
　　楚悖正高高兴兴地琢磨着从哪个角度下手切割出来的截面会比较整齐漂亮，突然听见她说她叫萧宝绥，兴奋的表情缓缓一顿。
　　他眉头轻皱了一下，觉得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楚悖略微沉吟，脸上的喜色兀地变得有些古怪：“前首辅萧家的那个？”
　　“是！”萧宝绥声音清脆且响亮，生为萧家子孙，荣幸之至。
　　萧宝绥……这便是祖父从前给我订的娃娃亲？
　　楚悖微微眯了眯眸子，看着那颗圆圆可爱的脑袋忽然轻轻“啧”了一声，觉得惋惜极了：脑袋摆件怕是做不成了，总要给祖父留个面子……
　　他收了收刀，随口一问：“你可知地上那人是谁？”
　　只一息的功夫，萧宝绥心思就已转了千百个弯儿。她定了定心神，大着胆子轻声道：“大人说笑了，地上哪里有人？”
　　“反应倒快。”楚悖摩挲着刀柄，冷白的指尖儿没有半点血色。
　　“唰”的一声，她只觉得银光闪过，下一瞬就听见刀入了鞘的声音。
　　萧宝绥心里松了松，知晓自己或许是捡回了一条命。还没言谢，就听见他又开了口：“你若是将今日所见漏出去半个字，我就把你抓到北镇抚司，一百二十七种刑罚任你挑。”
　　萧宝绥闻言浑身一麻，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慌忙摇头，半点都不含糊：“大人放心，我绝不会告诉旁人。”
　　眼前的阴影渐渐后移，萧宝绥身子一晃，瘫坐在地上一身的冷汗。
　　她瞥了一眼那个挺直的身影，见他拖着人往北边去了，看样子是打算穿过园子从后门出尚服局。
　　好似有些绕远了……
　　同他卖个好，也算是感谢他手下留情。
　　萧宝绥抿了抿唇，颤着声音唤了一声：“大人，西北角有个小门，今日没锁……”
　　远处的身影一定，萧宝绥见他有了动作就要转过头来，登时低下头，安静如鸡。
　　楚悖看了看缩成了鹌鹑的萧宝绥，漆黑暗眸闪过一丝玩味：小帮凶。
　　他低头，拖着死人转了方向，向着西北方去了。
　　萧宝绥独自在雪地里坐了许久，直至听不到一丁点儿声音，这才勉力站起身子来。她抬头四处扫了一眼，见确实没有人影了，才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险……瞧着衣裳制式应当是个锦衣卫校尉，幸亏遇上的不是那位心黑手狠的楚三爷，否则我的尸体怕是都凉了。
　　萧宝绥挪着僵硬的腿，兀地想起来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心神俱震：糟了，怕是要误了赵掌饰的课！
　　＊
　　缭香院内，小宫女三三两两站在一处等着赵掌饰。
　　萧宝绥一路小跑来得最晚，悄悄趴在门边看赵掌饰还没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赵掌饰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名小宫女瞬间歇了话，规规矩矩站成了两排。
　　“我今儿身子不大爽利，只出三题，答对了的便回去歇着，答不上来的就留下把《香乘》里所有的制香方子抄一遍，抄不完不许用晚饭。”赵掌饰赵阑瑛坐了下来，声音沙哑没什么精神。
　　小宫女们当即笑开了花，纷纷兴高采烈地答着“喏”。
　　赵阑瑛笑了一声：“你们倒是高兴地挺早，挨罚的时候可别哭鼻子。这第一题，就同我说一说千金月令熏衣香是如何制的。”
　　“这个我知道！”江毓纯反应极快，抢先往前迈了一步，脆生生地道，“沉香、丁香皮、郁金香各二两；苏合油、詹糖香各一两，调和后制成饼状；小甲香……”
　　都对了！萧宝绥笑看着江毓纯，她虽然欺负过自己，可见她背得好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江毓纯说得极其顺畅流利，赵阑瑛脸上的笑意也盛了一分：“背得不错。”
　　“谢赵掌饰！”江毓纯得意地笑了笑，偏头看了一眼萧宝绥。本想炫耀一番，却见她脸上一副灿烂笑意，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子慈祥和蔼。
　　她睁大眼睛愣了一瞬，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这丫头怕是傻了……
　　“可知道女香树么？”赵阑瑛摩挲着案上的双耳香炉，悠悠开口。
　　女香树？
　　屋内小宫女们听了面面相觑，都犯了难，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女香树是什么东西？”
　　“从没听说过呀！名字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还有男香树？”
　　萧宝绥安安静静地站着，心中有些诧异：女香树出自《华夷花木鸟兽珍玩考》，此书真伪杂糅，很多地方都不可考，其他女官们皆是当闲书看的，怎的赵掌饰会拿这个做题？
　　“我知道我知道！”站在第二排中间的余清清上前一步，骄傲地环视了一周，扬着下巴清了清嗓子道，“据传，汉代未央宫内有一棵树，女子将其枝叶随身携带，香气淡雅且经久不散，男子携带则无香气，因此名为女香树。”
　　“说得很好。”赵阑瑛赞赏地点了点头。
　　余清清暗自欣喜，还未来得及高兴上多久，就听赵阑瑛复又张嘴：“不过我考的不是这个。”
　　“啊？”余清清笑脸一垮。
　　“你同我说说这女香树的出处，说出来便可得了这小半日的假。”
　　“我……我只在家中偶然听见旁人提起，可出自哪里，确实不知。”余清清耷拉着脑袋退了回去，嘴撅得老高，只恨自己当时没问个明白。
　　赵阑瑛掩唇咳了一声，声音更哑了：“你心细记性好已是难得，却不肯钻，凡事有了两分成就便洋洋自得，可记住教训了？”
　　“清清记得了。”余清清行了一礼，丧丧地低着头。
　　萧宝绥看着赵阑瑛，眉眼带了丝笑意：因材施教的好先生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其他人有知道的吗？”
　　小宫女们闻言，纷纷低下了头。
　　“出自《华夷花木鸟兽珍玩考》。”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萧宝绥循声看了过去。只见霍安如站在原地行了一礼，自信大方。
　　“不错。”赵阑瑛笑着赞道。
　　萧宝绥双眼微弯，正替她高兴，周遭其他人却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颇有些不满：“这是闲书，其他女官们都不叫看的。”
　　“就是呀，平日里看都不曾看过，别的女官嬷嬷们也没让学，怎的就考起这个来了……”
　　“这书记的东西真假难辨，看了记住些没有用的可怎么办？”
　　赵阑瑛拿起手表的竹条敲了两下桌子，缓缓抬眼：“一筐好坏参半的贡梨放在你跟前儿，你就要全扔了不成？自己不会挑挑？”
　　萧宝绥静静听着，心中对赵阑瑛更加敬佩：不能因为烂了的那半，就将好的那半一起扔了，学东西如此，大概做人也是如此吧？
　　就像江毓纯一样，虽处处找茬难为她，可也帮她说了话。总不能因为她欺负过她，就将别的好处都抹杀了。
　　“可若是分不清真伪该如何？”一个宫女细声细气地问了出口，旋即低下头不敢看赵阑瑛。
　　“那便多看些书，书看得多了自然就知晓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造的。”赵阑瑛话说得多了，喉咙愈发难受，便想快些结束，“好了，第三题就是说出这香炉中的香是什么。”
　　说着，轻抬手臂，命人点了香。
　　一缕薄烟袅袅飘出，屋内瞬间荡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沉稳醇厚，还带着一股乳|香，隐隐约约又有丝果仁儿味。
　　典型的沉香味道，可沉香种类颇多，还有生沉香与死沉香之分，生沉香与死沉香又各有区别，想答对实在是不容易。
　　萧宝绥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突然就觉得眼眶一热：是奇楠……
　　奇楠珍贵，母亲曾有幸得了一些，如珠如宝地供着舍不得用，谁都不让碰。若不是父亲趁着母亲去上香，偷偷拿了一小撮点上，她也不知奇楠究竟是什么味道。
　　赵阑瑛微微眯着眼睛，扫视着下头站着的宫女们，目光兀地停在了萧宝绥身上：其他人要么茫然，要么在努力思索，只她若有所思，好似是这香引起了心底旧事，她定是知道这是什么香。
　　“萧宝绥，你说罢。”赵阑瑛头脑愈加昏沉，便点了她的名字打算速战速决。
　　“啊？”萧宝绥回过神来，见别人都看着自己，连忙行了一礼，“回掌饰，宝绥不知。”
　　赵阑瑛见她推脱，忍着头痛道：“我知道你定是知晓答案，若是再磨蹭，往后就别再来上我的课。”
　　萧宝绥闻言瞳孔一缩，也不敢再藏：“是奇楠。”她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倒架。”
　　说完，旋即低下了头。
　　“果然，制香这门儿功夫，见识底蕴丰厚的人学就是要强上一些。”
　　见她答对了，其他人齐刷刷地瞪着她，目光皆是带着敌意。
　　萧宝绥如芒在背，各路目光刺的她身子发凉。
　　赵阑瑛起身，揉了揉眉心，“萧宝绥，你虽是对了，但开始时却欺瞒我，就与其他人留下一起抄香方罢。”
　　此话一出，刚刚还怒视着萧宝绥的宫女们纷纷收回了目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喏。”萧宝绥端着的肩膀一松：一起受罚，总也好过冒尖被人记恨……
　　＊
　　北镇抚司，外头看起来肃穆森严，可只一进门，就会感受到一股子血腥味儿。阴森森的，就连毫不起眼的殿阶上都撒着一片殷红，好似还冒着热气，缓缓吞噬着那片残雪，蜿蜒成血流，滴答滴答地一点点滴了下去，声音清脆又诡异。
　　整座囚牢内都封死了，没有一丝阳光，充斥着浓烈的血腥腐臭味道。
　　不知哪来的阴风穿堂而过，烛火颤抖摇曳，正如绑在柱子上的人一般，颤颤巍巍，将熄将灭。
　　“楚悖，你他娘的就是条疯狗！”柱子上绑着的人身子猛烈地颤抖着，充血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个悠哉悠哉坐着太师椅的男人，穿着一身红如烈火艳阳的大红色飞鱼服，张扬又放肆。
　　楚悖听了满不在乎，甚至还咧开唇笑了笑。他随性恣意地支起右腿，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悠闲地往口中送了粒葡萄，眸子里隐隐闪烁着欣喜：“多谢夸奖。”
　　“疯子、疯子！”严坤抖的牙齿“咯咯”作响，头上的汗混着血水蜿蜒而下，像是条小蛇，阴冷冷地钻进他的衣领，悄悄地吐着信子。
　　“该第几道刑了？”楚悖有些兴奋，微微前倾了身子，漆黑眼眸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两个燃着热焰的无底窟窿，苍白面孔笼着阴影，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鬼魅。
　　“回大人，该第八道了。”
　　“啧，才第八道。”楚悖嫌弃地抬了抬眼睛看向裘言，“还不快给严大人松松筋骨？”
　　“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严坤啐了一口，挣痛脖子上的伤，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唔……你怕不怕我无所谓，别死了就成。”楚悖嗤嗤一笑，“刺头可不吃死物。”
　　“刺、刺头？”严坤下意识一抖，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瞪大的眼睛都突了出来。
　　传言楚三爷养了只雄狮，名为刺头，专以活人饲之。
　　“刺头都不知道？那是我们大人养的只狮子，可爱聪明着呢！”裘言笑了一声，很自豪的样子。
　　听见裘言夸刺头聪明，楚悖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豪的跟人闲聊起来：“刺头这聪明脑袋瓜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也没人教它就知道鲜活的最好吃，从来不把猎物一口咬死，吃到最后，那些个猎物还睁着眼睛喘气儿呢。”
　　“你、你……”严坤关在这儿受酷刑拷打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说话发了抖，“你敢！”
　　楚悖正跟裘言说得高兴，严坤出声打断，惹得他有些不快。
　　他抬眼扫向严坤，那表情就好像是在说“我夸我自家孩子，你插什么嘴！”。
　　“放刺头。”楚悖摆了摆手。
　　“好嘞！”裘言笑眯眯地应下，转身就走了出去。
　　严坤傻了眼，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咬紧牙关强自撑着，倔强地偏头不看，却隐隐听见了一阵低吼。
　　越来越近，还带着兴奋。
　　“啪嗒”一声，严坤身子一抖，就听见外面响起裘言的声音：“刺头别急，还自己挠上门了，我给你开！”
　　野兽低低呜咽吼声愈来愈激动，爪子拍的门“啪啪”直响。
　　“嗷呜！”一团巨大的毛绒影子窜了进来。
　　严坤身子抖动不止，心里的惊惧瞬间攀升到崩溃顶点：“我说！我说！贪来的那半军饷被我藏在城南的观音庙！”
　　“呜～”想吃！
　　腿上一沉，楚悖低头看去，只见刺头一脸地迫不及待把胖乎乎的爪子搭了上来，不安.分地呼哧着舌头，湿漉漉的圆眼盛满了期待。
　　楚悖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爪子扒拉了下去：“等找到银子再撕了他。”
　　“嗷～”刺头把脑袋往楚悖手里拱了拱，委屈巴巴地撒着娇。
　　“你、你……你说话不算数，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严坤双目血红。
　　“我答应你什么了？”楚悖冷笑，瓷白的脸阴森如修罗。
　　“你……”
　　楚悖起身看向裘言：“吩咐人去观音庙查看。”
　　“是！”
　　楚悖摸着刺头毛绒绒的脑袋，忽地想起今日早晨，那颗阳光笼罩下圆圆可爱的小脑袋瓜儿。他叹了口气，开始觉得后悔。
　　那么漂亮的脑袋可不多见……
　　屋内蜡烛“噼啪”爆了个火星，楚悖盯着刺头棕色的眼睛，忽而将嘴唇提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弧度：“刺头，你说面子这种东西，是不是给一次就行？”
　　“嗷呜！”刺头急急地看向浑身鲜血的严坤，响亮地吼了一声。
　　楚悖好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漆黑的眼睛瞬间亮起两簇亮盈盈的小火苗：“那好，这回她若是哭了，我就把摆件儿带回来！”
　　“等等。”他抬头叫住裘言：
　　“把今日早晨我穿的那套锦衣卫校尉的衣服拿来。”
　　
　　3、月桂
　　
　　
　　“你也算是好性儿的。”
　　萧宝绥抄完了最后一个方子时，屋内只剩下她和一个一直端坐在上首看着她们抄书的老嬷嬷。
　　她浅浅一笑，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起身给嬷嬷行了一礼：“宝绥抄得慢，让嬷嬷劳累了。”
　　那老嬷嬷微微屈了眼睛，脸上的褶子都有几分严肃：“得了吧，若不是因为你代她们抄了几份，也不至于抄到这个时辰。”
　　“抄得多了，我也是受益的。”萧宝绥低头收拾了笔墨纸砚，她理好了刚抄好的一沓送到了嬷嬷面前。
　　老嬷嬷点头，拿着厚厚一摞的抄写，颤颤巍巍地起身。
　　萧宝绥见了忙上前去扶：“嬷嬷住哪里，我送您回去吧？”
　　“那也好，我就住在浣衣局后院西南角。”老嬷嬷没有推辞，扶着萧宝绥的手边走边道，“今日这十几人里头，你倒是头一个问我劳累的。”
　　“是宝绥的本分。”萧宝绥轻声，顺口提醒了一句有台阶。
　　“你家人将你教得很好。”老嬷嬷眯着一双有些混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黑如墨的夜空，声音轻轻，好似喃喃自语。
　　萧宝绥没听清嬷嬷的话，只当她是在自言自语便也没问。
　　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着的风声。
　　“都这时辰了，我就不留你进来喝茶了，你快些回去罢。”老嬷嬷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步履蹒跚地进了屋。
　　萧宝绥见她关上了门，才放心地回了尚服局。
　　折腾了这一阵子，天已经黑透了。夜空仿佛是浸满了墨的纸，漆黑的好像有墨汁要滴落下来似的。
　　浣衣局有些偏僻，白日里就人烟寥寥，夜里更是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萧宝绥只拿了一盏小灯，被风吹得左歪右倒，眼看着就要灭。
　　她小心地护着灯，恍惚间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黑影快速动了一下。萧宝绥吓得下意识捏紧了灯柄，看了一眼四周利爪似的光秃枝杈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风吹的、是风吹的……”她小声念着努力安慰自己，可从前在别人那听来的关于宫中鬼怪的传说，却是一股脑儿地全在脑海里涌了出来。
　　萧宝绥脚下步子急慌慌的，心中越怕，越忍不住去看。她微微偏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张牙舞爪的枝杈，连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略略松了口气：定是我抄书抄多了眼花……
　　还没等她全然放下心，一束黑影飞快掠过，萧宝绥恰巧看得一清二楚。
　　“啪”的一声，那盏小小的宫灯摔在地上，莹黄的烛火唰的一下灭了。
　　萧宝绥僵硬地移动着眼珠儿，循着那黑影的轨迹缓缓落在了那道红墙之上。她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那个坐在墙头上的影子：轮廓俊美，面孔惨白，一双黑眸深的像两个黑窟窿，像极了画本子上的恶鬼修罗。
　　四目相对，萧宝绥打了个哆嗦，身体僵直得想动都动不了：原来宫里有鬼是真的！
　　四周光影全无，寒浸浸的风从领子灌了进去，萧宝绥浑身发凉，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细密长睫娇弱地打着颤儿，就连眼角的一丝红血丝都透着惊恐惧怕。
　　“你怎么不哭？”
　　那“影子”忽然开了口，语气似是有些失望：本想着她将我哭烦了，就把脑袋敲掉带回去当摆件儿来着……
　　萧宝绥一愣，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影子”轻飘飘从墙上跃下，像只鬼魅般倏的一下飘到了萧宝绥跟前，伸手捏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
　　他盯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珠儿，眸子燃起一簇兴奋的小火苗，瞬间就忘了自己来时的初衷，把脑袋抛在脑后：“这眼睛漂亮的，能挖出来当首饰……”
　　钳着下巴的那只手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儿生气，定是吃人的鬼魂。
　　萧宝绥心肝儿“啪”的碎了一摊，颤颤巍巍问了一句：“那我哭，您是不是就能饶了我？”
　　楚悖定定地看着一脸认真的萧宝绥，好像只要他点头，她立马就能哭出来。
　　他扬了扬眉毛，难得觉得一个人有意思，啧啧称奇：“早晨也没见你哭，你有什么怕的吗？”楚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残虐的弧度，“我去给你找来。”
　　萧宝绥：……
　　她下巴被捏得酸痛，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的兔子，连蹬腿都不敢。正想着要不要念句“阿弥陀佛”吓吓这厉鬼，忽觉得他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早晨？难不成这“鬼魂”是她早晨遇到的那个锦衣卫？
　　“大、大人？”萧宝绥试探地唤了一声，见他没有否认，立刻喜出望外长长松了口气，娇糯糯地笑弯了眼睛。
　　“你见到我还挺高兴？”楚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展开笑颜，摸了摸下巴：眼睛还是留着比较好，完整的脑袋瓜儿才好看。
　　“自是高兴！”萧宝绥答得斩钉截铁：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起码比见鬼强！
　　她打从心里高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娇媚可爱。
　　她笑得太真，以至于楚悖不禁乐了一下，往常别人见了他，吓得屁滚尿流都是轻的，突然有个糯叽叽的小姑娘说见了他高兴，心里倒觉得有些新鲜。
　　忽而也不想要她脑袋了，毕竟活的好像更有意思些。
　　“我要挖你眼睛也觉得高兴？”楚悖盯着她，慢悠悠道。
　　萧宝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恍然想起站在面前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自己还撞见了他杀人。
　　何况此时夜黑风高，多么完美的杀人灭口之夜啊……
　　她嘴唇嗡动半晌，忍着后脊的凉意笑得无比真诚：“大人，两个眼球儿光秃秃的又不好看，暂放在我这儿行吗？您瞧着活的也高兴不是？”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着，无辜的像是小鹿，纯良无害。
　　没等到想象中的瑟缩大哭，楚悖一愣，松开了手，许久，低笑了一声喃喃道：“果然，一见我就高兴的不是什么正常人。”
　　萧宝绥悄悄努了努嘴：你才不正常……
　　她偷偷瞄了一眼楚悖那张俊逸出尘、画儿似的脸，不禁有些惋惜：这样好看的人，怎么就是个疯疯癫癫的？
　　楚悖见她面上表情细微地变化了一下，方才还含着一丝笑意的眼睛忽地沉了下去：“不是说见我就高兴？”
　　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宝绥腹诽，可为了一条小命也得哄着他。她想着，脸上笑得愈加灿烂，笑着笑着却又叹了口气，表情切换得自然真诚，毫无破绽：“可是以后不能常常见到大人呀！”
　　话一出，萧宝绥立刻有些后悔，万一这个疯子一时兴起当了真，以后日日来怎么办？
　　果然，下一刻她就见男人认真地凝眸考虑了一下，乐不可支地点点头：“也是，往后我日日都来，保证让你每天都能看见我。”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萧宝绥想了想，没敢说。
　　皎洁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高兴了，这对眼珠儿肯定会养得更好。”
　　萧宝绥：……还是惦记我眼睛……
　　“住哪儿？”楚悖心情颇好，开口问了一句。
　　“不用大人麻……”萧宝绥瞥见他狭长眼眸微眯，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立刻改了口，“尚服局后院东面罩房，麻烦大人了。”
　　“宝儿真乖。”楚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儿：唔……手感比刺头好一些。
　　“宝儿？”萧宝绥一愣。
　　“给你起的小名儿。”楚悖微低头俯视着她，一副给自己的东西起名时的慈祥。
　　“我有小名儿的！叫瑟瑟。”萧宝绥首次抗议了一下，却也不敢把不满表露得更明显，就跟小猫儿似的轻轻抓挠了一下，不痛不痒的。
　　楚悖嫌弃地皱了皱眉：“还是宝儿好听，宝儿，你说对不对？”
　　萧宝绥：“……您说得都对。”
　　“抓紧了，别掉下去摔坏了我的眼睛。”
　　萧宝绥无语凝噎：明明是我的眼睛……
　　楚悖伸手揪住了她的腰带，飞身一跃。
　　萧宝绥眼睁睁地看着月亮放大了几倍，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被这个疯子拎到了半空中。
　　两人之间仅悬了根腰带，萧宝绥隐隐觉得身子有下坠的趋势，惊慌之间手忙脚乱地死死环住了楚悖的腰。
　　她贴着他的胸膛，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萧宝绥本能地屏住呼吸，脑子里不禁出现了早晨那具尸.体的惨状，胃里瞬间一阵翻腾。
　　他大概需要一个香囊盖盖身上的血腥气……
　　楚悖低头看了看那双紧抱着自己的小手，愉悦地扬了扬眉毛：“宝儿就这么喜欢与我待在一起？”
　　萧宝绥：？？？
　　她抿着唇，有理由相信，只要她敢摇头，这疯子绝对会把她丢下去。
　　萧宝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看了一眼底下变得小小的树木宫墙，权衡利弊，轻轻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会消停个一时半刻，却忽然觉得冰凉呼吸掠在头上，像毒蛇吐着蛇信：“你犹豫了。”
　　萧宝绥被折腾的欲哭无泪，无奈地睁大眼睛，迎着冷风，吹得眼睛发酸。待等到觉出眼眶有一丝湿润，才缓缓仰了头：“太冷了，反应有些迟钝……”
　　楚悖看着那双卷着红晕的眼，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哪儿被烫了一下。他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古怪，伸手把披风胡乱地裹在她身上，顺手把她脑袋也给蒙得严严实实。
　　楚悖偏头一瞥，看不见那双烫人的眼睛，终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啧，别冻坏了我的眼睛……”
　　萧宝绥：……
　　＊
　　等萧宝绥落在地上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与他被裹的像个连体婴，有些哭笑不得。
　　楚悖收回披风，指了指跟前的四间房：“你住哪个？”
　　“最右边的。”
　　大晋朝以左为尊，宫人住处也是如此，左边的房间最好，最右侧的房间则最次。
　　“宝儿想不想住最好的？”楚悖缓缓眯了眸子，伸手指了指最左边的屋子，“悄悄把她们都弄死，让你住进去好不好？”
　　“你是我的眼睛罐子，理所当然的得放在个好地方。”
　　“别！”萧宝绥打了个哆嗦，大着胆子按住楚悖蠢蠢欲动的手，“那可都是官家小姐，你、我……我不能让你冒险。”
　　楚悖垂眸，看着按在自己手臂上那双白生生的小手，缓缓停了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萧宝绥：“你说不冒险就不冒险罢，反正还有其他法子……”
　　他声音渐低，更像是自言自语，萧宝绥只听见了前半句，没听清后半句。她看着屋内已经熄了灯，匆匆行了一礼：“我得进去了，再晚她们就不叫我进了。”
　　说罢，见他也没反对，转身就往屋里走。萧宝绥压着步子里的喜悦，顶着那道如炬目光进了屋。
　　“怎的才回来？抄得慢死了！下次再这么晚，就不给你留门了！”
　　“你手脚轻些，好不容易才睡着。”
　　“怎么跟这么个麻烦住在一起，烦死了……”
　　屋内其他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忘记了白日要萧宝绥帮她们代抄时说的“同屋情谊”了。
　　“对不起了……”萧宝绥刚从虎口脱险心情不错。况且跟那人一比，同屋住着的这几个看起来可爱和顺多了。
　　起码不会动不动就说要挖她眼睛！
　　楚悖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脸色越来越阴，他的眼睛罐子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他沉着一张脸在门外站了许久，脑子里的一个念头愈加清晰：给宝儿弄个单间！最好的！
　　
　　4、紫檀
　　
　　
　　天刚蒙蒙放了亮，萧宝绥揉了揉眼睛，披着被子坐了起来，盯着掉了漆的窗户微微发愣。
　　昨夜几乎整晚没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脑子里立刻出现自己被挖了眼睛的惨状。
　　两个眼眶变成血淋淋的窟窿，吓得萧宝绥不敢再闭上眼睛。
　　她定定地看着窗子，角上的枝丫阴影缓慢地动了两下，萧宝绥忽然就有一种那个男人执着绣春刀劈窗而入的恐慌错觉。
　　他不会真的日日来吧？
　　“你发什么愣？去打些洗脸水来。”
　　萧宝绥正害怕着，同屋的薛颂突然开口，吓得她打了个颤。
　　死寂的屋子骤然有了声响，好像忽然活了起来似的，充满了生气。
　　萧宝绥偏头看着伸懒腰的薛颂，生平第一次觉得和别人同住一个屋子也不是什么难以习惯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她心里害怕，可到底有活生生的三个人陪着，能安心不少。
　　“快去啊？磨蹭什么？”薛颂见她半晌不动弹，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早上的叫嚷什么？”外头传来一个声音，下一瞬，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李嬷嬷。”萧宝绥和薛颂看清来人连忙下了床，伸手把另两个睡着的也叫了起来。
　　李嬷嬷踱着步子，看了眼整整齐齐站在自己跟前的四个姑娘，最终停在了萧宝绥面前：“收拾东西吧，从今儿起，你就是女史了。”
　　薛颂三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萧宝绥，表情从错愕逐渐过渡到不甘。
　　“女史？”萧宝绥惊讶地看着李嬷嬷，眼睛瞪得溜圆。
　　升位份这种事，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赵掌饰身边的女史生了恶疾，已经搬出了宫，现下有个缺，就由你补上了。”李嬷嬷声音淡淡，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这萧宝绥原是最不受待见的，怎的突然就升了位份？
　　“行了，快些吧，掌饰那边还等着呢。”李嬷嬷想不出所以然，仍是没把萧宝绥放在眼里，见她磨蹭不禁催促了两句。
　　“喏。”萧宝绥应声，转身麻利地收拾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
　　萧宝绥跟着李嬷嬷走出了尚服局，拐了两道弯到了尚服局后头不远处的一片小花园。
　　再往里走，花园略偏的角落赫然出现一个小院子。
　　“这就是你的新住处了。”李嬷嬷带着萧宝绥进了院门，指了指那棵槐树旁的屋子道，“你隔壁住着的是霍姑娘，那条石头路正对着的便是赵掌饰的屋子。”
　　萧宝绥默默打量着这个简单干净的小院儿，心里有些欢喜。
　　这院子不大，除去她们几人的住处，还有一小间厨房。空地三三两两地种着树木花草，整洁漂亮。在皇宫里能有这样一个小院子，简直能跟神仙比肩了！
　　萧宝绥提着包袱跟着李嬷嬷推门走了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桌子上剩下的半碗茶水。
　　她抬头扫了一眼，见屋内还有不少零七八碎的小物件，诸如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之类。即便是生了恶疾搬出宫，也该让人收拾细软，这么一瞧，倒像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没来得及收拾……
　　萧宝绥抿了抿唇，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念头：先头那位女史怕不是被他偷偷给杀了吧？
　　她想着，又猛地摇了摇头：他不过是名普普通通的锦衣卫校尉，哪来的办法能左右宫里女官们的升迁调度？即便是杀了女史，空缺也不一定会落到我头上，应当只是巧合罢了……
　　“既然已经把你送到了，我就先回了。”李嬷嬷扭头就走，暗自抱怨大清早辛苦走了一趟却连点好处都没捞着，心里愈加厌烦起萧宝绥来。
　　首辅家出来的嫡小姐，即使全家抄斩也不至于连点傍身的东西都没有，不过是不肯给而已。
　　李嬷嬷冷哼：连打点的银子都舍不得，难怪没人待见她。
　　“李嬷嬷！”萧宝绥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宝蓝色绣着祥云的香囊，急走了两步追上，“这大冷的天儿麻烦嬷嬷了。这是宝绥绣的香囊，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里头用的香料都是按照古方配的，香气清幽且不易散，能凝神静气，缓解头风之症。”
　　她低着眼睛，心里有些忐忑。这么个小玩意儿确实是拿不出手，可她手里的确是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这绣工倒是不错。”李嬷嬷翻了个白眼，勉强接了过来。
　　尚服局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尤其是这些个香料，都是金山银山买回来供给贵人们用的。就算只得了些边角余料，那也是赚到了。
　　李嬷嬷轻轻嗅了嗅香囊，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萧宝绥见她面露笑意，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李嬷嬷，萧宝绥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棵粗壮的老槐树：等开了花，就能做槐花饼了。
　　“宝绥？”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响了一声，萧宝绥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霍安如一脸诧异。
　　“你就是新顶上来的女史吧？”
　　萧宝绥点点头：“是，也不知怎么就轮到我了……”
　　霍安如见她点头，弯了弯眉眼：“这样也好，跟着赵掌饰能学到不少东西。”
　　“能跟着赵掌饰，是我的福分。”萧宝绥扯了扯袖子，对霍安如行了一礼，“如姐姐，我先去收拾收拾东西。”
　　霍安如颔首，看着萧宝绥进了屋，还没移开眼睛就看见她依旧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宫装。
　　她皱眉，抬脚跟了上去：“你怎么还穿这身衣裳？昨日我不是给你送了套过去？”
　　“啊？”萧宝绥抖搂开包袱，一脸茫然地转头看着身后的霍安如，“送了套？”
　　霍安如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晓那身衣裳定是被她同屋扣下了，一张小脸气得发青：“呸，一起子糟烂货，我的东西都敢扣？”
　　她啐了一口，愤愤转身冲了出去。
　　“如姐姐！”萧宝绥见此，赶忙扔了手里的东西去追。
　　还没追出院子，萧宝绥就听见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你，过来。”
　　萧宝绥转头，见是赵阑瑛，忙走了过去行礼：“萧宝绥见过赵掌饰。”
　　赵阑瑛缓缓点头，摩挲着手上的汤婆子笑了笑：“你倒是个有骨气的，入宫这么多年，好似从未听你自称过一声奴婢。”
　　萧宝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揪住袖口，樱粉的唇抿得失了血色。
　　赵阑瑛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有些发白的小脸儿，不冷不热道：“我这儿靠本事吃饭，你只管干好分内事，你那些前尘往事我可没功夫管。”
　　说罢，转身踏上那条石头路：“去给我端杯热茶来。我身子不适，你留下伺候。若有人找你擦灰扫地，直接推了就是。”
　　这便是没有怪罪了！
　　萧宝绥开开心心地应下，笑眯眯地进了小厨房。
　　＊
　　赵阑瑛是个好伺候的，一整天除了让她端端茶水、取了两次饭，再没让她做过什么。
　　整个小院只有她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霍安如中途倒是回来了一趟，黑着脸把一个灰缎子的包袱扔到她怀里，嘱咐她往后要看好自己的东西后，又走了。
　　来去皆是风风火火，她甚至连个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一晃儿到了晚上，萧宝绥坐在院子里，手上慢悠悠地绣着香囊，打算给霍安如当做谢礼。
　　凉风清新，吹得她不禁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入宫以来头一次感觉到了悠闲。
　　换了新住处，想必那锦衣卫校尉也不会再来了。皇宫里宫女多的是，想找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以后应当是也见不到他了！
　　今日不光升了位份、搬了新居，还摆脱了一个血气森森的疯子，几桩好事叠在一起，萧宝绥高兴地笑得眸子弯弯，心情更加愉悦。
　　她抬头望着月亮，衣领上的一圈绒毛托着那张玉似的脸，衬得萧宝绥更娇嫩嫩的惹人怜爱。
　　“祖父、父亲母亲，是你们在保佑瑟瑟吗？”
　　“你确定不是我在保佑你？”
　　阴冷声音幽幽传来，萧宝绥下意识抬头寻声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从暗处缓缓而出，一双狭长眼眸含着意味不明的森冷笑意。
　　是那个锦衣卫……
　　
　　5、肉桂
　　
　　
　　萧宝绥心里“咯噔”一下，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锦衣卫找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楚悖从暗处走了出来，带着一身的寒气。清冷月光泄在身上，显得人更冷。
　　他走近萧宝绥，俯身看着那张白嫩的小脸儿，缓缓眯了眯眸子，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宝儿见到我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萧宝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旋即扯出抹笑来，像是等到盼了许久的人，眉眼满是欢喜：“大人您终于来了！”
　　楚悖表情一顿，看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眼前好像被晃了一下。
　　“宝儿在等我？”他笑了笑。
　　萧宝绥刚要点头应声，就见男人挑了下眉毛，声音发冷：“可我却瞧着宝儿看见我的时候分明在发抖。”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萧宝绥心里乱了一下，心脏“扑通扑通”猛跳起来。
　　她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放下绣了一半的香囊，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似是在抱怨：“等了这么久，如何能不冷的发抖？”
　　长睫纤纤，眸子透亮的似是小鹿。鼻尖儿红红，更是能让人怜进心坎儿里。
　　楚悖看着那双眼睛，被勾的有些蠢蠢欲动。
　　这样好看的东西没落他手里，可惜了……
　　在宫里谨小慎微地生活了几年，萧宝绥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
　　她下意识拿起手边的香囊，邀功似的递到楚悖面前转移他的注意力：“大人您看，宝儿给您绣的香囊好不好看？”
　　楚悖回神，按下情不自禁的手看了一眼面前的香囊，眸光一深：“鹅黄料子，绣养颜用的火棘果？确定是给我的？”
　　萧宝绥不禁一哽，火棘果养颜是那种浸淫养肤之道多年的女子才知晓的古方，他一男子竟也晓得？
　　“我手上能用的料子不多，这是最好的一块了。”萧宝绥瞄了一眼自己绣的一小堆圆圆饱满的火棘果咬了咬牙，“况且，我绣的不是火棘果，是、是红豆……”
　　她的女红是母亲教的，不说手艺如何高超，但也绣什么像什么，比京里的绣娘都是不输的。如今要说自己绣的东西四不像，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愧对母亲的悉心教导。
　　想着想着，愧疚地叹了口气。
　　楚悖看着眼前女子低着眼睛，扁着唇，似是因绣得不像红豆觉得有些羞愧难过。
　　他坐了下来，淡声道：“接着绣。”
　　萧宝绥见他眼神平和了不少，松了口气，刚把别在绣绷上的绣花针取了下来，楚悖突然靠近轻笑了一声：“你绣的最好真的是红豆。”
　　冰冷的鼻息喷在耳侧，萧宝绥心里一紧，指尖儿微微抖了抖，不小心被针刺了一下。
　　殷红的血珠滚在鹅黄色的绸缎上慢慢渗了下去，虽刺眼，却又跟那堆“红豆”格外和谐。
　　“呀！”萧宝绥轻呼出声，心疼地皱眉，“我绣了一下午呢！”
　　楚悖看着那滴红嫣嫣的血喉结微滚。他捉住还渗着血的指尖儿缓缓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丝丝凉气扑在指尖上，萧宝绥蓦地瞪大眼睛。她微微缩了下手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
　　楚悖挑起一丝笑，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扑腾着的小姑娘，觉得像极了自己以前养的一条狗儿，逗弄急了便张着小嘴咬他袖子，气得奶声奶气的直哼唧，可爱得紧。
　　一人缩，另一人扯，慌乱挣扎之时，萧宝绥一个不小心直接把食指按在了他的下唇上。
　　男人唇色极红，白的玉笋似的指尖点在上头，两相衬托，竟生了一分旖旎。
　　萧宝绥脸涨得通红，趁他也愣神忙收回手。
　　皎皎月光下，男人下唇上的染着的血珠子俏生生地闪着微光。
　　玉面噬血修罗，大抵就是这个模样。
　　“我……”萧宝绥紧张地抓着手指，水杏儿似的眸子怯怯地看着他。
　　她反应了良久，颤颤地抬起小手伸到他面前，用拇指在他唇上一划，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那滴血，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像个犯错的小孩子，心虚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楚悖目光下移，看着那双水葱似的小手，唇上有些热。他舔了舔唇，好似还能隐约尝到那丝带着甜味儿的血气。
　　“宝儿的血……有点甜。”
　　“啊？”萧宝绥愣了一瞬：是在说我没给擦干净？
　　她抿了抿唇，犹犹豫豫想伸手再补一下。
　　谁料楚悖兀地起身：“明日再来看你。”
　　养了什么，自然要悉心照料。像是刺头，一日见不着他都会闹得天翻地覆。
　　萧宝绥见他跃上墙头，起身追了两步：“我还不知道大人的名字。”
　　楚悖迟疑了一瞬，随口扔了个名字：“裘言。”
　　说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裘言……”萧宝绥喃喃念了一句，收拾起石桌上的东西打算回房间再接着绣。
　　“嘟哝什么呢！”霍安如推门走了进来，心情似是不错。
　　“还不是念叨着如姐姐？”萧宝绥笑了笑。在这小院里轻松自在了不少，没有旁人盯着，她也愿意亲近霍安如。
　　“这身衣裳你穿正合适。”霍安如前后将萧宝绥看了一圈，心中满意，“快回屋吧，虽然已经打春了，但夜里还是冷的。”
　　“好！”萧宝绥扫了一眼霍安如戴着的嫩绿色香囊，默默打算找块嫩绿色的布料再给她绣一个。
　　至于原先那个鹅黄色的，就给裘言吧。
　　铁血冷面的锦衣卫配上嫩生生的鹅黄香囊，就像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拿着根绣花针一样滑稽……萧宝绥想象了一下，唇角弧度更可爱了些。
　　“对了。”萧宝绥忽然想起了什么，快走了两步追上霍安如，“如姐姐，有件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有些不安。”
　　“你说。”
　　“原先那位女史真的是生了急病？”
　　霍安如皱眉，环顾四周小声道：“表面恶疾，实则是犯错，可晓得了？”
　　“是这样……”萧宝绥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既是犯了错被赶出去，那今日这些便只是巧合。至于为何突然晋了她的位份，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今日是该给太后娘娘送衣裳和熏香了，你要不称病吧？”
　　“我若是躲着，他们定要笑话萧家女儿懦弱。”萧宝绥笑了笑，“如姐姐放心，不会出事。”
　　当年太后将萧家满门抄斩，为显示皇家仁慈刻意留了她一命。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太后且得让她好好活着。
　　霍安如轻轻摇摇头，也没再劝：她有她的骨气和骄傲，到时小心看着些便是。
　　出了小院儿，萧宝绥有意识地跟霍安如拉开了距离。
　　这些年，凡是帮过她的女官嬷嬷们，不是被罚就是无故惨死，帮了她的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她总不能再连累一个。
　　霍安如摇了摇头，心中明白萧宝绥是为她着想，也就没再说话。
　　一晃到了尚服局，陈典饰陈素云正指派宫女们去太后宫里送东西。
　　陈素云抬头看见萧宝绥，扬着下巴伸手一指：“正好人手不够，你和霍安如也去。”
　　“喏。”萧宝绥接过东西站在末尾，迎着一众人探究的目光，面容格外平静。
　　“你如今是女史了，站到前头来。”陈素云微微眯了眯眸子，看着垂头低眉的萧宝绥轻笑了一声：这样好的容貌，站在前头才引人注目。
　　萧宝绥抿唇，低头走了过去站在霍安如的身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泛着青白。
　　“成了，去吧，都小心些。”陈素云叮嘱了一句，目光在萧宝绥身上停了一瞬，转身走了进去。
　　＊
　　“就知道今日尚服局送东西，霍姑娘也定会跟着过来。”谭英笑呵呵地在寿康宫门口候着，话虽是对着霍安如说的，可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她身侧低着头的萧宝绥。
　　长颈纤纤，优美的线条没入衣领，肤色如白玉凝脂，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谭公公，东西都送到了，您点点？”霍安如适时开口，拉回了他的神思。
　　那道目光一撤，萧宝绥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生生压住了心头的恶心感。
　　“霍姑娘亲自送来的东西怎么有差错？”谭英赔着笑，命太监宫女去把东西接过来，自己却是朝着萧宝绥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端着托盘的手，“萧姑娘怎么拿这么重的东西？快给我拿着。”
　　萧宝绥被这下.流行径陡然吓了一跳，忙缩回手。谁知谭英也没拿稳，眼看着托盘和东西就要掉到地上，萧宝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大手稳稳地接住了托盘。
　　她抬眼看去，面前浅笑的温润公子一袭月白衣衫炯若明珠，俊秀出众的面容格外熟悉。
　　是昌平侯府的陆世子，名唤清棣。家世显赫，姿容出众，无数贵女们皆倾心于他。
　　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她从前的未婚夫……
　　陆清棣偏头，待看见那失了手的宫女是萧宝绥时不禁一愣。
　　魂牵梦萦数年的面孔乍一出现在面前，他那双温柔眸子微闪，错愕惊喜兴奋等等情绪一股脑儿地流了出来：“瑟瑟！”
　　萧宝绥呆愣地看着他，缓缓眨了下涩涩的眼睛，有些失神：“清……”
　　喃喃软语破口而出，她猛地惊醒噤声，忙行了礼。
　　“我总算见到你了。”陆清棣万年温和的脸浮起一抹生动的欢喜，习惯性地伸手要去牵她。
　　萧宝绥看着那只手，鼻子不禁涩了一下，忙抿着唇退了两步侧身避开，规规矩矩地行礼：“多谢陆世子方才施以援手。”
　　陆清棣看着萧宝绥疏离客气地称他为“世子”，心头像是被谁捏了一把，一阵钝痛。
　　“怎能劳烦世子？还不快去把东西接过来？”谭英斥了一句，后面站着的小太监忙上前端走陆清棣手里的东西？
　　陆清棣回神，环顾四周，宫女太监站了有二三十人。他心上微松，眼里露了分笑意：想必瑟瑟是觉得人多口杂，才这般故作冷漠。
　　“有惊无险，我也该回去复命了。”霍安如看着谭英阴着脸，面上笑呵呵的，“尚服局近日事忙，我改日再来跟娘娘请安。”
　　谭英收回目光，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霍姑娘慢走。”
　　他看着萧宝绥的背影，又扫了一眼陆清棣，眼角一耷拉，遮住缕凶芒：好一对令人艳羡的才子佳人！
　　＊
　　萧宝绥跟在霍安如身边，心里像是被绑上了一根线，整颗心像木偶似的被人牵在手里，扯得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
　　她曾经饱受上京贵女们的艳羡，不光是因为容貌和出身，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有陆清棣那般神仙似的人物陪着。
　　可如今，清隽公子依旧，她却不再是以前的萧宝绥。
　　时过境迁，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你们先回去，我和萧女史还要去为赵掌饰取香粉。”霍安如见萧宝绥难过，转身把人都支开。
　　“瑟瑟！”陆清棣追了上来，见四周没人急急地抓住萧宝绥的手腕，“我有话想跟你说。”
　　“可我不想听。”萧宝绥皱眉挣脱，像她这样的罪臣之女，还是少来往得好。
　　“现下已经没人了，瑟瑟不必怕被旁人看见。”陆清棣以为是她谨小慎微，心疼地直皱眉。
　　“这样吧，前面往右拐有个亭子，那偏僻，没什么人，我替你们看着。”霍安如怕两人再这样拉扯被别人瞧见，忙指了个地方。
　　“多谢。”
　　“如姐姐！我不想……”萧宝绥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身子一栽，整个人就被陆清棣扯了过去。
　　＊
　　“皇上，臣已另派他人伪装成商人运送军饷粮草，日夜兼程，约摸着不足半月就能抵达边关。”楚悖心情颇好，阴恻恻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太后娘娘最近怕是睡得不安稳。”
　　“不许妄议太后。”明湛睨了他一眼，却没怪罪，“束礼此事办得不错，朕得想想赏你什么好。”
　　“我手上能用的料子不多，这是最好的一块了。”
　　脑子里忽而响起一个娇娇糯糯的声音，楚悖扬了扬眉毛，笑了一声：“皇上要赏，就赏尚服局女史以上的女官们每人两匹料子罢。”
　　“不过……她的料子臣来送罢。”
　　明湛闻言，意外挑眉：“你竟如此惦记萧家那姑娘？求朕给她换住处升位份，连赏都想着给她。”
　　“皇上不知，她眼睛生得漂亮，脑袋瓜儿也可爱。”楚悖骄傲地扬着下巴，眸子里闪着兴奋。
　　明湛看着楚悖眼里隐隐的得意，福至心灵：这小子该不会是一直惦记着人家的脑袋吧？
　　“有人过来了。”楚悖耳朵微动，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跟明湛对视一眼，刚要离开，就又听见个软糯的熟悉声音：“清棣哥哥你放开。”
　　楚悖停下脚步，转头寻声望去，脸色瞬间布满阴云。
　　
　　6、陈皮
　　
　　
　　远处，一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公子正拉着他的宝儿往亭子里走。
　　明湛瞧了一眼：“这不是昌平侯府的陆清棣？”
　　“皇上认得？”楚悖沉着一张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握着萧宝绥手腕的手。
　　“何止认得？朕还知道他和你的宝儿青梅竹马，是京中无数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楚悖仔细打量着温润书生似的陆清棣，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像个娘儿们。”
　　明湛扫了眼楚悖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朕先回去了，束礼你……慢慢看。”
　　楚悖没吭声，一双凛冽黑眸直直地盯着萧宝绥。
　　“你轻些！”萧宝绥吃痛，以往任性的小脾气也窜了上来。
　　陆清棣闻言，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卸了力气查看有没有弄伤她。
　　嫩藕般的手腕赫然出现一道红痕，陆清棣心疼的直皱眉：“都是我不好。”
　　萧宝绥挣脱开他的手，后退几步保持了距离：“陆世子有什么话便说罢。”
　　“你唤我什么？”陆清棣不敢置信地抬眉，温柔的眸子满是伤絮，“刚刚人多也就罢了，现在也如此叫么？”
　　萧宝绥抿唇，没说话。
　　陆清棣心里有些慌，他的瑟瑟脾气甚好，偶有几次不高兴，可也从未叫过他“陆世子”这样生分的称呼。
　　他稳了稳心神，当她是孩子气怪他没来看过她，便还像从前那般温柔哄着，向来清贵的人，勉强浅笑的眸子闪过一抹卑微：“是不是我让人给你带东西太勤，你嫌烦了？以后我每隔七天……不，每隔半月送一回可好？”
　　萧宝绥微怔，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手指：他给我送过东西？
　　见她没吭声，陆清棣仍是耐心地退让：“那便一月一回，行吗？”
　　看着他还像从前那般小意哄她，萧宝绥眼睛有些酸酸的，她侧头眨了眨，迎着风散了眼眶里的潮气：“宫里什么都有，世子不必惦念。”
　　“我如何能不惦念你？”陆清棣有些失控地握住她的肩膀，强硬地迫使她看着自己。
　　萧宝绥凝视着那双自己以前一见便欢喜的眼眸，嫣嫣红唇轻颤了颤。
　　她默了良久，声音缓缓：“清棣哥哥，瑟瑟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世家贵女萧宝绥了。”
　　“瑟瑟，我说过我会等你，你是奴是婢，我都不会嫌弃！”陆清棣尾音有些发颤，眼眸克制不住地红了一圈。
　　“那当年你明明有机会娶我，你为什么不娶？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盼着你来救我！”萧宝绥被捏得痛了，口不择言用力挣脱开他的钳制。
　　“瑟瑟我……”陆清棣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陆清棣双手无措地垂落，心里有几分难受：“你放弃了我，我从没怪过你。你是陆家独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担负起家族和侯府的重担。你有慈爱的祖父母、视你为心头肉的父亲母亲，你有你的顾虑，这些我都明白。”
　　“过去的都过去了，没必要纠缠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往事过日子。”
　　萧宝绥看了他一眼，抿唇低头，屈膝盈盈行礼：“瑟瑟唯愿……唯愿清棣哥哥早日聘得佳妇，瓜瓞绵绵，白头永偕。”
　　她浅浅一笑，漂亮的杏眼映着日头薄金光芒，粲然若星：“愿你一切安好，往后，东西就不用送了。”
　　说罢，径直略过他，小跑着出了亭子。
　　陆清棣看着那个蒙上一层浅金的背影，灵动的像是只蝴蝶，蹁跹的一举一动无一不落在他的心头。
　　他直直地望着，眼眸逐渐坚定：瑟瑟，我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霎时一缕清风拂过，楚悖看着萧宝绥一溜烟跑远，只觉得心中爽朗了些许。
　　他微垂了头，收起不知何时抽出来的刀。冷芒一闪，正如他敛起的眸光。
　　片刻，楚悖抬头斜唇一笑：宝儿，你该谢谢你自己没有乱说话。
　　＊
　　萧宝绥还不知自己方才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阵子，思绪有些混乱，满脑子都是从前的事。
　　从前的萧府、从前的锦衣玉食、从前的陆清棣、从前的自己……
　　场景画面连绵不绝，像是看了一场戏，从鲜花着锦到萧瑟破败。
　　见着陆清棣，她又想起了那些云烟过往。萧宝绥咬着唇，胸口有些闷闷的。
　　“怎么了？”霍安如见她脸色不好，往前迎了几步。
　　“没事。”萧宝绥抬头扯出一个笑来，“如姐姐，咱们快回去吧。”
　　她吸了吸鼻子，迎风眨了眨眼睛想赶走眼眶的酸涩。
　　霍安如见此没再说话，只默默陪着回了小院：幸亏今日无甚大事，不然被人瞧见怕是有的要说嘴。
　　“正巧你们回来了。”赵阑瑛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霍安如身上，“阿如，你去小厨房给我弄些茶点。”
　　“还是我去吧！”萧宝绥头一次往自己身上揽活，想着忙起来就能忘了许多。
　　“你会做点心？”赵阑瑛有些不大信。听闻以前萧家拿她当眼珠子似的娇养着，应当十指不沾阳春水才是。
　　“母亲最爱钻研吃食，我耳濡目染也就会了一些。”萧宝绥想起母亲，水杏似的眼睛染上抹淡淡的笑意。
　　“既如此，那你去吧。”赵阑瑛点头应允。
　　萧宝绥屈膝行礼，朝小厨房走了过去。
　　赵阑瑛看着萧宝绥蔫答答的背影，看向霍安如：“这丫头怎么了？”
　　“没什么，估计是去太后宫里送东西，想起从前的事来。”
　　赵阑瑛闻言摇了摇头，从前太后宫里的座上宾，如今却卑微侍奉，换了她，心里也是会不舒服。
　　“赵掌饰，您看阿绥搬过来也算是乔迁之喜，她还升了位份，不如今晚弄些酒菜，给她庆祝庆祝？”霍安如想着或许能让她高兴些。
　　“白尚服命我随她出宫办事，估摸着得后日才能回来。”赵阑瑛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样罢，今晚你们两人乐呵便是，就不用等我了。”
　　“谢掌饰！”霍安如笑着行礼，高兴的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两坛槐花酿，你拿出来一坛，就当做是我的贺礼了。”赵阑瑛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萧宝绥进了厨房，四下看了两眼，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她卷起袖子净了手，略微忖度了片刻，做了道蜜橙糕和一小碟枣泥山药糕。
　　做点心是细活，需得分毫不差最是考验耐心。萧宝绥细细研磨、熬煮，烦闷的心思平静了不少。
　　萧宝绥看了看两道糕点，不禁点了点眉心：都是甜口的点心，要不再做道咸鲜的？
　　她正思索着再做个什么，赵阑瑛推门走了进来。
　　“赵掌饰！”萧宝绥此刻心情颇好，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嗯。”赵阑瑛点头，眼睛往萧宝绥手边的盘子里一扫，顿时高兴地笑了笑，“这点心，倒是比御膳房的还要精致些。”
　　莹润透亮的蜜橙糕切成小巧的菱形摆成一圈，中间点缀了一些亮津津的桃花蜜，另一盘色泽如雪的枣泥山药糕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活像做小雪山，一瞧便知松软嫩滑。
　　“谢掌饰夸奖！”萧宝绥得到肯定，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我觉着光是甜的有些单调，不如再做些咸口的调剂一番？”
　　“不用，这两样就够了。”赵阑瑛把点心放在食盒内，抬头看向萧宝绥，“我今日要出宫办事，后日才回，这两日你与阿如看管好院子，有事等我回来再禀告。”
　　“喏。”萧宝绥点头应下，低头开始收拾灶台上的锅碗瓢盆。
　　赵阑瑛见她做起活来十分利落，心里对她也有了几分好感。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姑娘，做这些活还能不娇气不拿捏架子，已经极为难得了。
　　想着，她亲自提了食盒，也不让人送，自己直接出了小厨房。
　　“赵掌饰慢走！”萧宝绥又低下头收拾，想着回去绣香囊。
　　＊
　　傍晚，香囊都已做了出来。萧宝绥又配了两份香，一份给‘裘言’，一份给霍安如。她刚将香粉放入囊中，就听见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阿绥？”
　　是霍安如的声音。
　　萧宝绥拿了绣好的嫩绿色香囊笑吟吟地去开门：“如姐姐快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你跟我过来。”霍安如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把人拉到院子里。
　　“这是……”萧宝绥看着明显布置过的院子微微一愣。
　　院边那棵大槐树上挂着几个小灯笼，树下的石桌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四四方方的小院染着略带胭脂色的余晖，混着清香的槐花酿分外醉人。
　　“我和赵掌饰商量的，给你办一桌乔迁酒热闹热闹。”霍安如拉着她坐下。
　　“多谢如姐姐。”萧宝绥心中一暖，高兴地笑了出来。
　　自亲人走后，她再没有和人像今天这样高高兴兴地坐下来吃顿饭。
　　“阿绥你尝尝这槐花酿，是赵掌饰亲手酿的，特意让我取了出来给你当做贺礼。”霍安如伸手给她倒了杯酒。
　　萧宝绥看着满面笑意的霍安如，兀地想起了自己的长姐萧宝宁。当年在死牢里，祖父和父母都在为难，是大姐姐站了出来斩钉截铁：“我是家中长女，焉有为了让自己活命便舍弃了妹妹的？瑟瑟年幼……”
　　当时的她如同惊弓之鸟，长姐后面说了什么全然不记得。只知道自己第二日便被人从牢里带了出去，再听见姐姐的消息就是她已病死在狱中。
　　思及此处，萧宝绥不由得红了眼睛：“如姐姐，你唤我声瑟瑟吧。”
　　霍安如知晓那是她小名儿，想她或许是思念家人，便轻轻唤了一声：“瑟瑟。”
　　萧宝绥轻蹙了下眉头，继而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如姐姐。”
　　暖甜微辣的液体从喉咙滑过，口中瞬间盈满了槐花香气。
　　“对了，这是我给你绣的香囊，配了清甜的梨香。”她放下酒杯，将香囊递了过去。
　　霍安如错愕接过，指尖轻轻抚了抚上面精致的梨花刺绣喃喃开口：“已经许久没人为我做过针线活了……”
　　“如姐姐不嫌弃，以后我帮您做！”萧宝绥笑着抚慰，掰着手指数了数，“香囊荷包扇坠络子手绢鞋面这些小玩意儿我都会。”
　　许是酒意上来了，她的笑容娇憨明媚了许多，提起自己会的东西，眸子里闪耀着自豪。
　　“那以后就经常麻烦瑟瑟了。”霍安如也没推辞，噙着笑应下。
　　两个姑娘吃了些菜，喝了两杯酒，正聊得欢喜，院外传来一个声音：“霍姑娘！太后娘娘让您过去陪她说说话。”
　　“如姐姐快些过去吧！”萧宝绥动了两下鼻子嗅了嗅，眼神有些迷离，“还好这槐花酿酒气不重，只能闻得到槐花香气。”
　　“你呀！”霍安如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容有些歉疚，“好好的乔迁酒……”
　　“霍姑娘在吗？”
　　外头又催了一声，萧宝绥弯着眼睛笑了笑：“没关系的！”
　　霍安如没办法，只得起身：“我尽量快些回来。”
　　“好！”萧宝绥点点头，开始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等到她看着霍安如走到门口，一个身影“倏”的一下变成了两个晃啊晃。她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诶？两个如姐姐！”
　　须臾之间，院子里只剩下萧宝绥一人，她手肘支在石桌上撑着头，敛了面上笑意又喝了一杯。
　　“祖父、父亲母亲、姐姐……瑟瑟好想你们……”萧宝绥皱着眉，低声喃喃，“今天我看见清棣哥哥了。”
　　“祖父，瑟瑟今日做得很对吧？他那样朝阳一般的人，不应该跟我扯在一起……”
　　从记事起，萧宝绥就认为自己长大后会嫁给陆清棣。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她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你一个人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楚悖从墙头翻身跃下，看着醉意朦胧的萧宝绥不禁挑了挑眉：买醉？
　　萧宝绥醉醺醺地顺着声音看去，醉的看不清人。脑子被酒熏成了一团浆糊：是清棣哥哥？
　　她醉得彻底，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宫中，还当自己是以前的首辅千金，陆清棣是来家里看她的。
　　萧宝绥摇摇晃晃起身，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
　　她酒量向来不好，几杯酒就将腿脚给醉软了，还没走出去一丈远，便磕磕绊绊地往前一摔。
　　楚悖下意识伸手去接，抱了个满怀。他眉间凝着团黑气，一脸阴沉地把人拎到一边，右手手背青筋凸起，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刀把。
　　看着满面绯红的萧宝绥，楚悖兀地斜斜扬了扬唇角，眸子阴恻恻的全是寒光：“你为谁醉成这德性？”
　　她奋力扒拉开他的手，没了支撑腿又软，直直扑进了楚悖怀里。扑腾了一会儿，她揪着他的衣袖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上委屈巴巴地扁着唇：“你怎么才来？还欺负我！”
　　楚悖握着刀把的手一僵：是在等我？
　　他低头看着那双满是信任期待的鹿眸，眉眼戾气散了些许，唇边不由自主地挑起了道浅浅的弧度：看样子，是等不到我不高兴了才喝成这样。
　　他扭头一哼，顺手捋了捋萧宝绥的发丝：“有事耽搁了，宝儿可想……”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怀里的人糯糯地撒着娇：
　　“清棣哥哥是不是不喜欢瑟瑟了？”
　　
　　7、琥珀
　　
　　
　　陆清棣……
　　楚悖眼眸中的光点渐渐消失，漆黑如夜。他抬手抚过她眉间眼尾：啧，这样漂亮的眼睛失去光彩还真舍不得。
　　他的手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雪白的脖颈上，手指渐渐收紧：“我对你这样好，你也要像他们那样背叛我么？”
　　“我会把你和你的清棣哥哥埋在一起。”楚悖啧啧一叹，觉得自己实在是善解人意。
　　萧宝绥脖子一痛，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了过来。她努力地睁了睁眼，醉熏熏的脑子忽然一阵清明。
　　陆清棣绝不会这样对她，会这样把她当做个小玩意儿的只有那个锦衣卫校尉裘言。
　　想着，面前男人阴森的脸清楚了些，果然是‘裘言’。
　　她看着那双深如冰窟地狱的眸子，像是陷入魔障一般，黑压压的可怕。
　　萧宝绥没有挣扎，她怕自己会激怒他。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里突然浮现起一幅画面：数年前的花灯会，她曾见街上有条大狗受了惊狂吠不止，它的主人一直蹲在旁边抱着它，耐心地揉着狗头给它顺毛，动作极具温柔。片刻，大狗便安静下来。
　　想到这儿，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抬起胳膊，学着狗主人的样子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头，软糯声音破碎不堪：“言、言……言哥哥，别……别皱眉，乖……”
　　微凉的指尖儿点在眉心，楚悖微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言哥哥”是在叫他。
　　她说完，见他愣神便缓缓闭上眼睛，一副将生命完全交托在楚悖手上的信赖模样。整张脸从眉毛到嘴角好像都是在说“只要能让你高兴，我死得心甘情愿。”和“我不信你会真的杀了我。”。
　　手里的少女像是个木偶，把整个人都托付在他手中，楚悖手上仿佛是被烫了一下，倏地撒了手。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他要她死，她却全然不挣扎，还关心自己有没有皱眉。
　　楚悖杀人无数，弄死人的方法他能兴奋地说上几天几夜不重复，可今日竟头一次觉得无从下手。
　　是傻子吧？他点点头，是了，哪有人要死了还担心别人皱不皱眉、开不开心的？
　　楚悖走近几步，仔仔细细端详着萧宝绥的脑袋瓜。
　　萧宝绥正喘着气，暗自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忽然觉察到了一道目光。她抬头，狐疑地盯着男人好奇又惋惜的目光，直觉他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她默默捏紧了小拳头，终是忍无可忍地小声道：“我不是傻子！”
　　楚悖一惊，瞬间有些心虚。他抬起大手覆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宝儿最聪明了。”
　　萧宝绥：……
　　她抿抿唇，脱力坐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多放松些，头顶就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宝儿知道你刚才都说了什么吗？”
　　“清棣哥哥？”
　　我提了陆清棣？
　　萧宝绥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心尖立时凉了：我不光提了陆清棣，还把他当成陆清棣抱着他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小脸一白，偏头看着那坛槐花酿心情复杂：喝酒误事是真的！
　　“我说了嘛？”萧宝绥抬眸，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言哥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少女独有的甜软声音糯得像是沾了白糖的糍粑，甜的直涌进了楚悖的心里。刺头偶尔也会糯唧唧地哼两声讨好他，可却没她甜。
　　可惜，她喊的不是他的名字……
　　楚悖皱眉：“唤我阿瞒罢。”
　　阿瞒是他的小名，他娘活着的时候常那样唤他。
　　“阿瞒哥哥！”萧宝绥弯着一双眼睛，脸上微微有些酸痛。这绝对是她这辈子笑得最用力的一次了。
　　许久没人叫过他“阿瞒”，楚悖看着面前笑得灿烂可爱的少女有些错愕。
　　她见他愣神，心里暗暗估摸着若是再打个岔儿，他应当就能忘了陆清棣的事。
　　萧宝绥醉意朦胧地凑近了些，神情语气都透着娇憨：“阿瞒哥哥真好看！”
　　虽是哄他，可这话她说的却一点都不昧良心。她从前见过的芝兰玉树不少，可跟他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就连京中素有“美名”的陆清棣都比不上他。
　　萧宝绥今日离得近，看着看着，脸上传来一阵滚烫。
　　“好看你便看吧。”楚悖咧唇一笑，猛地贴近了许多。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后颈骤然感觉到一片阴冷。
　　楚悖勾着她的脖子，笑得眼睛都亮了许多：“这样看得清楚些。”
　　“嗯！清楚！”
　　萧宝绥笑得欲哭无泪，这人行为举止荒诞，从不按常理出牌，谁都不知道他下一句会不会又提起陆清棣。
　　还是装晕吧！只要她不肯睁眼睛，他就叫不醒她！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前倾下滑顺势低头，将额头抵在他脖子处，把全身的重量都托在他身上。
　　“醉了？”楚悖揪了揪她的耳垂儿，怀里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萧宝绥一动不敢动，要不是能隐约感受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是靠在根木头上。
　　僵持了一会儿，她兀地觉得身子一轻，头骤然向下栽去，整个人都被“裘言”扛了起来。
　　萧宝绥：仿佛是在扛麻袋……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的头还是晕的。
　　“裘言”还没出去，她尽量稳住心神，能让呼吸平稳均匀些。
　　“宝儿。”
　　脸上痒痒的，一根冰冷的手指划过她的眉骨鼻梁，正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
　　耳边传来几缕鼻息，一种怪异的酥麻感觉传遍四肢百骸：“宝儿，你说你晕了，那便算你晕了罢！”
　　萧宝绥心头“咯噔”乱跳，床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感觉他好像低笑一声，左手逐渐上移落在她发间轻揉了两下：“啧，宝儿做噩梦了，怕的直发抖。”
　　还没来得及怕，她就觉得“裘言”轻轻拍了自己几下，像是哄婴儿入睡般，口中还念念有词：“宝儿乖，不怕，阿瞒哥哥在呢～”
　　萧宝绥听了，内心顿时泪流成河：我怕的就是你啊
　　楚悖提着唇角，定定地看着满面樱粉的少女，一手哄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刀把，时松时紧，笑得阴恻恻的，露出一口白牙。
　　不知过了多久，萧宝绥已经隐隐陷入梦乡，突地听见关门声。她猛然清醒，却仍是没敢睁眼睛。
　　她凝神静气听了半天，确定屋内没有第二道呼吸声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等观察了会儿，确认屋里只有她自己时，心神俱松。
　　总算走了……
　　萧宝绥翻了个身，面朝里侧缓缓叹了口气：我太难了。
　　＊
　　翌日清晨，萧宝绥早早醒来，打算去找霍安如赔罪。昨夜她心神俱疲，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也不晓得霍安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好的一个乔迁宴，就这样毁了。
　　她洗漱穿戴好，甫一出门就撞上了刚进院子的霍安如：“如姐姐？”
　　“瑟瑟，真是对不住，昨晚太后留我在寿康宫住了。”霍安如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萧宝绥摆摆手，这才注意到石桌上还没收拾的残羹冷炙，“我……那槐花酿后劲实在是大，醉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房。”
　　说着，走过去收拾东西。
　　“噗～”霍安如笑了一声，“忘了与你说，那槐花酿虽清甜适口，但却是极烈。”
　　萧宝绥笑笑，脑子却全都是昨天晚上的事。一次两次或许能逃过去，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在“裘言”眼中，她就是个物件儿、宠物，现在觉得新鲜想留她一命，可以后呢？
　　姐姐用自己的命换她活着，她不能这么轻易死了！
　　萧宝绥抿抿唇，实在是没了主意。她抬头看了一眼霍安如，想着她或许会有些办法：“如姐姐，你说若有一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的脑袋想杀了你，你会怎么办？”
　　霍安如看着面前长睫纤纤的美人儿，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看的一本名为《夺取》的戏文，讲的是一个富家千金如何步步谋算，让一个恨她入骨、日日都想杀了她的男人把她放在心尖儿上再也舍不得伤的故事。
　　想到这，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我遇见这么个人，那我便把自己放在他心尖上，叫他从此舍不得我。”
　　萧宝绥心中一震，低下眸子开始盘算：虽然听起来好像不太靠谱，但是却是最好的办法……
　　“怎么了？你不会是真遇见这样的人了吧？”霍安如本以为是说笑，可见她心事重重的不禁严肃起来。
　　“啊？”萧宝绥心事被戳破，惊的不小心摔了手里的盘子。她慌忙去捡，却被霍安如一把拉住。
　　“等会儿叫人扫了就是，仔细扎了手。”
　　萧宝绥看着满脸关切的霍安如，就像是看见了她的长姐。她对她好，她也愿意信任她，便将事情捡了主要的说。“裘言”宫中杀人的秘密她没提，怕给霍安如带来麻烦。
　　“这……”霍安如平日沉稳，可到底是个小姑娘，头一次听说这事也没了主意，“这可怎么办？”
　　“不如就照你说的做吧。”萧宝绥扁了扁唇，“左右也没其他法子，能拖着也好。他总不能一直围着我转。”
　　霍安如抿抿唇：若真能和锦衣卫扯上关系，对瑟瑟来说应当也是个好去处。毕竟太后的手，无论如何也伸不到锦衣卫……
　　“不如你去都尉司看看？”霍安如一拍脑袋，忽然想起小厨房还有两碟点心，“带着点心去，最好摸清楚他轮值的日子，以后日日去。”
　　“总有一天他养成了习惯，看不见你就浑身难受！”
　　“能行吗？”萧宝绥有点害怕，踌躇着不敢去。
　　“能行的！光天化日的，他还敢在宫里杀人不成？”霍安如点点头以示鼓励：戏文上就是这么写的！
　　萧宝绥：……他还真敢。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敢：“掌饰说了要好好帮她看院子的。”
　　“这你不用担心，我今日无事，替你一天。”
　　萧宝绥再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得拎上食盒，带着香囊往都尉司去了。
　　＊
　　都尉司位置偏，周围不见草木。仿佛时时刻刻有乌云笼着，整座皇宫最可怕、鬼怪传说最多的地方除了冷宫，就是这都尉司了……
　　萧宝绥站在不远处，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算她如今还是首辅家的小姐，她也是不敢靠近的。
　　还是回去吧？！
　　她害怕地来回踱了一圈，正打定主意要回去，忽然就有个穿着一身曳撒的男子走了过来：“在这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我……”萧宝绥一顿，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被当做奸细刺客被抓进去。
　　“问你话呢！”男子走进一看，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犀利的眼神和缓了些。
　　萧宝绥飞快看了一眼面前男子身上的衣衫纹样，见只是名普通的锦衣卫略略松了口气。
　　“裘言”官职品阶高于他，只要说是来找“裘言”的，他应当不会为难她。
　　“我是来找裘言裘大人的，不知他在不在？”
　　
　　8、藿香
　　
　　
　　“裘大人？”男子一愣，随即笑了笑，想是哪个心仪裘大人的小姑娘，“裘大人有差事，现下不在都尉司。”
　　“这样啊！”听见他不在，萧宝绥心头一松，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大人，我这有些东西，您能帮我转交一下吗？”
　　“多大点儿事，等会儿他回来我就给送去。”男子大咧咧地摸了摸后脑勺儿，头回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对他笑，他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眼前的男子粗犷简单，一看便是直肠子好相处的人。萧宝绥又笑了笑，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那便谢谢大人了。”她行了礼，刚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姑娘留个名儿，我好告诉裘大人东西是谁送的。”
　　“裘大人他见了东西便知晓是谁了。”萧宝绥又道了声谢，转身步履间很是轻快。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娇小身影，满脸阴险算计。
　　“裘大人您回来了？”男子拎着东西进了都尉司，正巧迎面撞上了裘言。
　　“今日这事办得痛快！”裘言抱着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舒展着悠闲弧度，“你是没瞧见，那姓李的贪官被抄家时，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
　　“呸！那些个乌龟王八蛋总算遭报应了！”他啐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有个姑娘来找您，见您不在，把东西留下就走了。”
　　“姑娘？”裘言一怔，“可留了名字？”
　　“没，只说大人见了东西就知道她是谁了。”
　　裘言接过食盒，几道精致的点心旁放了一个鹅黄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小堆红豆？
　　“这绣工可真不错。”他把香囊拿出仔细瞧了瞧，却没想出是谁会给他送这些东西。
　　不过……这香囊他倒是很喜欢，顺手挂在了腰间。
　　＊
　　“呀？怎么会有这么多匹料子？”萧宝绥刚回到小院，就看见地上放了三个红樟木大箱子，里面堆满了布匹。
　　“掌事太监说是前段日子尚服局的差事办得好，皇上赏的，每人都有。”霍安如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每人都有？”萧宝绥惊讶，伸手轻轻抚了抚最上面那匹隐约泛着银色月光的缎子，不禁睁圆了眼睛：这是月辉绸，极好的东西。
　　“怎会这么贵重？”她收回手，“这月辉绸，便是萧家最盛之时，我也只得了三匹。”
　　而这里……萧宝绥略略数了数，光一口箱子就放了不止三匹。
　　“我也问是不是送错了，可掌事太监说没有，只说皇上心情好，便赏了。”
　　萧宝绥把盖子合上：“等掌饰回来再做打算吧。”
　　“好。”
　　两人正商量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叩了叩院门，朝着萧宝绥与霍安如一福：“萧女史，陈典饰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女子虽是笑着，但明眼瞧着却是没什么善意。
　　“陈典饰可说了所为何事？”萧宝绥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试探着问了一句。
　　“典饰说让女史去，女史便去吧。旁的我也不清楚。”女子轻蔑地笑了一声：做出那等丢人的事情还装糊涂，就这还是名门千金？
　　“赵掌饰出宫前嘱咐过，有事要等她回来再处理，你回去禀一声，明日再来罢。”霍安如斩钉截铁道。
　　“霍姑娘好大的威风，可也不能不看典饰的面子。”女子向后摆了摆手，几个身强体健的嬷嬷瞬时涌了进来，“萧女史不愿走，嬷嬷们劝劝吧。”
　　萧宝绥一怔，旋即恢复了冷静：太后要留我的命以示皇家恩德，底下的人也都清楚。这些年虽用各种手段搓磨我，却不敢真伤了我的性命。此刻闹大了也没什么好处，只要能撑到明日赵掌饰回来就可。
　　“不必劳烦各位嬷嬷，我去就是。”她声音缓缓，捏了捏霍安如的手让她安心，浅浅笑笑就跟着走了出去。
　　霍安如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心里惴惴不安。
　　＊
　　萧宝绥甫一走进陈典饰的屋子，就见屋内已经站了一个人。
　　薛颂？是她以前的同屋。她怎么会在？
　　萧宝绥定定心，朝着陈典饰行礼，规规矩矩的，分毫未错。
　　“大胆！你可知罪？”陈典饰将手边的茶水拂落，“啪”的一声碎在萧宝绥脚边。
　　她看了一眼地上仿佛带着盛怒的碎片茶渍，缓缓摇了摇头：“宝绥不知。”
　　欲加之罪，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心里虽有些怕，可面上却是分毫不露。她们最想见她慌张失措乱了分寸的模样，她偏不如她们的意。
　　陈典饰看着眼前不慌不忙，眼中都是恬淡冷静的少女，心里邪火“噌”的一下蹿了起来：“本是给你留了几分颜面，你既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薛颂，把你今日看到的都说出来！”
　　萧宝绥皱眉，心里慌了一下：难不成她撞见“裘言”进出我院子了？
　　“喏。”薛颂屈膝行礼，偏头狠狠剜了一眼侧脸精致漂亮的萧宝绥，“奴婢今日原本是奉命去冷宫送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萧宝绥在都尉司门前，与一名锦衣卫打得火热，还送了东西。自她入宫以来，我可从未见过她笑的那般开心！”
　　萧宝绥闻言松了口气，只是看见她跟别人说话，也没什么证据。唯一的物证在都尉司，在“裘言”手里。尚服局还没那个胆子敢去锦衣卫要东西。
　　不过……她扫了一眼陈典饰，微微抿了抿唇：即使是没有证据，今日估计也是要受罚的……
　　“萧家曾经也是名门，怎么教出的女儿这般不知羞耻！”薛颂看着陈典饰的眼色讥讽了几句，心中畅快无比。
　　萧宝绥侧头淡淡地瞥了薛颂一眼：“我不过是托人转交东西就是不知羞耻，那薛姐姐曾给王侍卫做了那么多针线活，连里衣都做了，岂不是秽乱宫闱？”
　　“你、你……”薛颂气的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薛颂说的是否属实？”陈典饰阴沉沉地看着她，忽然莞尔一笑，“罢了，罪人从不会说自己犯过罪，再问也无用。”
　　“来人啊！把萧宝绥拖下去鞭刑四十，就让她在尚服局殿前受刑。”如此屈辱，看你如何不怕不哭不求饶！
　　萧宝绥了然一笑，尽管怕疼，却仍是挺直了脊背去领罚。
　　＊
　　“嘶……”背上一阵火辣辣撕裂般的疼痛，萧宝绥死咬着毛巾连眼泪都没留出来半滴。
　　霍安如拿着药膏，看着她疼的满头是汗都不肯叫一声，又气又心疼：“瑟瑟，如今是在自己屋里头，你若是疼得紧了就哭一哭，旁人不会看见。”
　　“一旦开了头，往后便会动不动就哭。”她无力地趴着，额上汗珠滑落，有丝痒，想抬手却连半分力气都没有。
　　“宫女与侍卫私下有些来往，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素云的心也太黑了些！”霍安如愤愤道，“她一把年纪本是挣不到什么出路，是靠着欺压你取悦太后才升的典饰，怎么？如今想当尚服了？做梦吧！”
　　萧宝绥盯着床帐上的祥云，听她念着，恍惚间觉得有些热热闹闹的，很暖。
　　好像许久没人这么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话了，真好。
　　“这屋里太冷了些，我去给你再添个炉子。”霍安如上完药，将被子轻轻盖在她背上，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去。
　　屋里一静，只偶尔能听见两声烛火的噼啪声。萧宝绥动了动手指，握住胸前的玉坠。
　　“母亲，瑟瑟想你了……”
　　楚悖来的时候，整个院子寂寥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眉头一紧，大步往萧宝绥房前走去，劈手推开了门。血腥气更重，还混着淡淡药膏的味道：宝儿受伤了？
　　楚悖往里走了几步，一个苍白羸弱的少女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虚弱地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一张娇花玉颜血色全无。几缕乱发裹着汗水凌乱地覆在脸颊，脆弱的像是个摔碎又被拼凑在一起的瓷娃娃，稍碰一下就又是粉身碎骨。
　　他握着刀，漆黑眼眸蒙上一层阴鸷。
　　萧宝绥听见推门的声音以为是霍安如回来了：“如姐姐，你还是帮我把被子拿开吧。”
　　背上的伤口实在是被压得痛，疼的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甜糯的声音气若游丝，昨夜还娇憨可爱的人儿转眼就变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虚弱模样。楚悖压着怒火轻轻走了过去，伸手掀开那床素红的棉被。
　　
　　9、薄荷
　　
　　
　　只见少女原本应该光洁白皙的背，布满了狰狞可怖的鞭痕，一道挨着一道，格外触目惊心。
　　楚悖手下人命不少，向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可眼下见了她的伤，眉头却是一刻未松。
　　背上疼痛稍轻了一些，萧宝绥没听见霍安如说话，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伤，便勉力扯出一丝笑来：“如姐姐别担心，上了药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疼了。”
　　楚悖低眸，静静看着她额上滚落的汗珠：明明疼得厉害，还挣扎着安慰别人……莫不是给打坏了？
　　他都没舍得碰一下的人，倒让别人打成这样？
　　“谁打的。”
　　屋内陡然响起一个阴鸷男声，吓得萧宝绥立刻睁开眼睛。
　　床前，一身黑衣宛若猎鹰的男人握着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后背。
　　“你……”萧宝绥羞愤交加，顾不得身后的伤口挣扎着去抓被子，“无耻！”
　　“你让我掀的。”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萧宝绥：……
　　“别动。”楚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裂开了。”
　　脖颈后传来一阵凉意，就好像是被点住了什么穴道，她竟不由自主地安分下来。
　　楚悖坐在床边，倾身低头，轻轻吹了吹她背上的伤。少女身子微颤，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般惹人怜爱。
　　萧宝绥满面通红，挣又挣不脱，索性将脸埋在枕头里，只盼着这个疯子能想起来什么是君子礼数。
　　背上忽然一软，她抿抿唇试探着侧头，只见“裘言”替她披上件里衣，黑眸如墨，深不见底。
　　“里衣轻些，不会压着伤口。”
　　方才动作大了几分有些脱力，萧宝绥半垂着眼睛微微喘着气。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兀地伸了过来，她下意识一躲。
　　“宝儿乖。”楚悖轻轻拂去她的乱发，一丝丝地捋着，整整齐齐别到她耳后：嗯，这样才好看。
　　萧宝绥愣愣地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脏没来由地颤了颤。
　　陷进他难得温柔的眼里还没清醒过来，就见他扯了下唇角，一股森然扯破那抹温柔张牙舞爪地钻了出来：“杀了她们好不好？”
　　萧宝绥瞪大眼睛，心跳倏然加快：“你不问问我为何挨了打？万一是我错了应该被罚呢？”
　　“宝儿不会有错。”
　　她呼吸一滞，惊愕地忘了眨眼。
　　“瑟瑟不会有错。”
　　烛火跳动间，她恍然回忆起某年花灯节，她同大姐姐去看花灯遇上了宁王府的郡主。郡主与她看上了同一盏花灯，她不愿生事便主动让了。
　　可谁知郡主不依，非说她看不起她，是在羞辱她。
　　她那时年纪小，出身又好，家里人宠着、外边人也巴结奉承着。都已经让了灯，对方却还不依不饶的，她小性子也冲了上来，没忍住和郡主拌了几句嘴。
　　凑巧陆清棣碰上了这档子事儿，便直接替她向郡主道了歉。
　　她萧宝绥自小被人捧在手掌心儿里长大，从不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本就不是她的错，陆清棣凭什么代她认下？她气得当即就把那盏灯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后来，爹爹听说了这件事，领着人去宁王府为她出气，回来的时候还带了盏更漂亮的兔子灯来哄她高兴。
　　爹爹说的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句“爹爹最清楚瑟瑟的品性，瑟瑟不会有错。”。
　　想到这儿，萧宝绥垂了眼眸，鼻子有些酸酸的：“你真的认为我不会有错？”
　　楚悖看着眼尾带着丝若有若无红晕的萧宝绥，好像是只在外面受了极大的委屈、蔫蔫跑回家往主人怀里蹭着求安慰的猫儿。
　　“宝儿怎么会有错。”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微微眯着眸子，“你再如何，错的只会是别人。”
　　萧宝绥愣愣地看着低眸看向自己的男人，漆黑的目光透着坚定。柳叶似的眉尖儿轻轻皱了一下，心底荡着股暖意。
　　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清棣遇事从来只会息事宁人，把错处按在她头上代她道歉。可眼前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却如同她家里人一般护着她。
　　只是会时不时发疯……
　　楚悖凝视着她呆愣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宝儿好像更喜欢我了。”
　　“我……”萧宝绥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摇头，却忽然想起霍安如的话：“若是我遇见这么个人，那我便把自己放在他心尖上，叫他从此舍不得我。”
　　她瞄了一眼他腰间的绣春刀，莫名觉得脖子一凉，慌忙点了点头。
　　对阴晴不定的人，还是小心得好……
　　“是么？”楚悖微微倾身，追着她闪躲的目光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宝儿说说，你因何喜欢。”
　　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倏然放大，萧宝绥盯着那双极其好看的眸子情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心翼翼道：“因、因为阿瞒哥哥生得好看。”
　　说完，她心里有些后悔：这个理由显得我有点肤浅……
　　“嗤……”楚悖笑了一声，“你还记得‘阿瞒’？”
　　她捕捉到他眸中闪过的一抹阴鸷，求生欲极强地点头如捣蒜：“自然，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那你……”
　　萧宝绥直觉他要再提起陆清棣，虚虚弱弱地颤了一下：“疼……”
　　楚悖抬头，皱眉扫了一眼她的背，虚盖着的雪白里衣已然染上了丝丝鲜血。
　　黑影翩翻，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刚还坐在她床沿的男人瞬间便掠了出去。
　　走了？萧宝绥抿抿唇，若不是空气中还留有一丝他的味道，她还以为是自己疼迷糊了产生的幻觉。
　　她静静趴着，房内的烛火光亮渐渐变暗，不知不觉有了几分睡意。
　　脑子正混沌不清时，身侧忽然卷来股寒冷的风丝。她缩了缩脖子想往被里钻，却迷迷糊糊地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传来一阵冰冷湿滑的触感，背上的疼痛几乎是立刻便缓和了许多。
　　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裘言”认认真真坐在床边，一手拿着个小罐子，一手正在替她上药。
　　替她上药？！！
　　萧宝绥惊的满脸通红，忙推着他的手，拉上衣服往床的里侧挪了挪，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男、男……男女、男女授受不亲……别……”
　　楚悖见她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凑近了些，伸手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唔，比刺头可爱多了。
　　以前他给受伤的刺头上药时，刺头只会粗声粗气地嚎叫，哪有宝儿可爱？会糯唧唧地躲，会软软地喊疼。
　　“你刚刚是特意回去取药的？”萧宝绥看着他合上手里的罐子，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楚悖闪开目光，把药罐子扔到她身边。
　　屋内一片安静，她默默看着他腰间的绣春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不喜欢我送你的香囊吗？”
　　萧宝绥有些不大高兴，以前她给爹爹和几位叔伯做扇坠香囊，他们都是喜滋滋地挂着的。
　　香囊？楚悖愣了一瞬：“你去都尉司了？”
　　“嗯。”萧宝绥点点头，抬起一双水蒙蒙的杏眸看向他，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你不在，就托人转交了。”
　　从前在家时，只要母亲露出这种目光神态来，爹爹就会手忙脚乱地哄，她小时候趴在窗边偷看，还听见爹爹念着什么“心肝儿”。
　　所以……男人应该是喜欢看见这样的女子吧？会把她当做心肝儿去疼。
　　哪里有人会伤了自己心肝的！
　　楚悖看着那双水亮亮的眸子，斜了一下唇角：“我今日出宫办事，还没回都尉司。”
　　“那起子黑心黑肺的东西！明儿我定要收拾了她们！”
　　萧宝绥听见霍安如的声音，推了推楚悖轻声道：“是如姐姐回来了。”
　　楚悖见她急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觉得可爱得紧。不慌不忙地踱到窗边逗弄她：“宝儿，我这次可是真走了。”
　　“嗯！明日见！”她见他已经把手放在窗上，松口气点点头。
　　谁料下一刻，就见他收回手，阴森地挑了挑眉：“宝儿好像巴不得我快些走。”
　　萧宝绥唇角一颤：又犯病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声音轻轻：“还不是怕你被人抓住把柄，你却这般说我。”
　　少女扁着唇、气鼓鼓的委屈样子像极了刚足月的猫，奶凶奶凶的。
　　他牵起一抹笑：“宝儿好意，岂可辜负？”
　　说罢，抬手推开窗子利落跃出。
　　萧宝绥有些无语：阴也是他，晴也是他，像个没满月的奶娃娃！
　　楚悖刚走，霍安如就气冲冲地推门进来直走向萧宝绥。刚要开口一吐为快，却忽然冷静下来：瑟瑟听了这些会不会难过？
　　“是他们不愿帮忙吧？”萧宝绥见她两手空空回来，就猜到了几分。
　　“方才我找了几个婆子帮忙，她们应允得倒痛快。可抬着碳火炉子到了院门口，我说把东西抬到你房里，她们竟丢下炉子就走。”
　　“如姐姐别生气。”萧宝绥握了握她的手，“我不冷。”
　　霍安如叹口气，恍然嗅出屋内有一股陌生的清冽味道。
　　“他来了？”
　　“嗯。”萧宝绥也没瞒着，将那瓶小药罐递给她，“还给我送了药。”
　　霍安如看着瓷白的药瓶，倒“噗嗤”笑了一声：“其实他对你还挺上心的。”
　　“你若是养了只猫儿狗儿，它受了伤，你也定是会着急的。”
　　她努努嘴，面上不满，脑子里却飞快闪过了一句话：“宝儿不会有错。”
　　萧宝绥睫毛轻颤，耳垂儿悄无声息爬上抹嫣红。
　　＊
　　霍安如又给萧宝绥上了遍药，见她睡了才退了出来。
　　夜已深，冷风吹着枯枝沙沙响着。弯月笼在云层中，墨色的夜空透着几分鬼气。
　　她被风吹得打了个寒噤，抱紧胳膊就往自己房里快步走去。
　　树下有个漆黑人影陡然幽幽晃出，霍安如吓得惊呼一声。
　　男人、曳撒、绣春刀……
　　几个词汇聚在一起，她不禁试探着问了一声：“是不是裘大人？”
　　“你知道我？”楚悖淡淡开口。
　　“瑟瑟她总提起您。”霍安如笑着替萧宝绥说好话。
　　“嗤……”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月亮悄悄从云中钻出，撒下一片皎洁银白。
　　借着月光，她瞥了一眼树下的男人。上半张脸罩着树荫看不清，只能看见斜挑着唇角的下巴，肤色冷白，唇艳如血。
　　“宝儿今日为何被罚。”
　　“这……”霍安如抿抿唇：以瑟瑟的性子，必不会说出实情，那这委屈岂不是白受？
　　戏文上说了，男人的喜欢爱护，往往是由怜悯来的。
　　略一思索定了主意，她哀戚戚叹了口气，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瑟瑟是为你送东西被人瞧见，才受了罚。”
　　“鞭子沾了盐水，上面还有倒刺，整整挨了四十下。”
　　
　　10、香草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成一团死气，诡谲阴森。
　　死寂良久，树下的男人转身掠到墙头跃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色披风猎猎作响，月儿悄然躲进云层，像是在怕什么。
　　＊
　　翌日清晨，萧宝绥是被渴醒的。
　　她挣扎着刚起身坐起，就听见门“吱呀”一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瑟瑟！我听人说陈典饰和薛颂昨夜死了。”
　　“死了？”萧宝绥惊愕，愣坐了半晌，有些苍白的唇嗡动几下，就好像失了声般，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是……”霍安如声音也有些发抖，“听人说看着像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今儿早上有个管洒扫的小太监看见的，人已经被吓得疯疯癫癫的了。”
　　萧宝绥听得胆战心惊，全身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不会是他吧……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尚服局女官、一个官家小姐，万一真的查到他头上，她不认为那个心黑手狠的锦衣卫指挥使楚三爷会包庇他。
　　萧宝绥紧攥着拳头，掐得手指泛白。半晌，摇了摇头：不对，摆脱他应该高兴才是……
　　虽是这么想着，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反倒是六神无主，担心得紧。
　　“瑟瑟，我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说。”霍安如看着她皱眉严肃，压低声音道，“昨夜我等你睡了才走，一出门就看见了‘裘言’，他貌似一直在外等着，只为了问我一句你是因何被罚。”
　　“他一直没走？”萧宝绥心中一震，有股异样陌生的感觉瞬间荡遍四肢百骸。
　　“应该是。”霍安如点点头。
　　“昨天那么冷……”她垂着眸念叨了一声，眼眶忽然涌起一股潮湿。
　　深宫里，人人都恨不得踩她一脚，可他没有。同屋几年的人巴不得她死，而那个仅仅认识几天的男人竟会这样护着她。
　　真是个疯子！又疯又傻！
　　“阿如阿绥？”
　　外头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是赵掌饰！
　　萧宝绥心中一惊，忙忍着疼穿上衣裳：掌饰只出去了两天我便这么不省心，她定是会厌烦我。
　　霍安如伸手替她罩了件披风，见她眸子里满是愁绪慌张，以为她怕赵阑瑛不喜她衣衫不整，便开口安慰：“赵掌饰是个随性人，不讲究这些礼数。”
　　“我不是怕这个。”她死死地捏着手指，又慌又怕，“我是怕掌饰知道我为什么被罚，会把我赶出去。”
　　“放心吧，掌饰性子冷了一些，为人也严厉傲慢，但是个好人。”霍安如捏了捏她的鼻尖儿，俏皮地眨眨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一入宫就到了她身边？”
　　“祖母为我托了关系的！”
　　萧宝绥听着霍安如的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许。
　　那罐药虽然管用，可那皮开肉绽的伤到底是实打实地抽在她背上的。趴在床上不动还能忍，可如今一下床走动，她就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扯着她的伤口，每动一下就扯一下，火辣辣的疼钻心刺骨。
　　“嘶……”萧宝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满冷汗。
　　她正准备一鼓作气走出去迎迎赵阑瑛，却听见门响动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萧宝绥抬头看向神色疲惫的赵阑瑛，咬咬唇没吭声。
　　“因为瑟瑟去都尉司给一个相熟的锦衣卫送东西，被人瞧见告诉给了陈典饰，就挨了鞭子。”霍安如嘴快，义愤填膺道。
　　“挨了鞭子？”赵阑瑛眉毛一挑，把人按回床上，伸手解开她的衣衫瞧了一眼，心中火气顿时窜了上来，“你先好好歇息，阿如你照顾她。”
　　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
　　“诶？”萧宝绥一愣，“掌饰才刚回来，怎么又走了？”
　　霍安如拿起那罐药，一边替她上药一边道：“八成是找白尚服给你讨说法去了。”
　　“这怎么行？沾上我是要倒霉的。”她皱着眉拢上衣衫，就要下床去追。
　　“放心吧，赵掌饰出身好，能力又出众，白尚服拿她当接班人培养的，不会有事。”霍安如忙把人拦下，“况且，人都死了，掌饰知道了估摸着也就回来了。”
　　“掌饰在宫中这么多年，她心里有数。”
　　萧宝绥心中一暖，握着胸前的玉坠子在心中默默祈祷：母亲，希望您能保佑赵掌饰，千万别出什么事。
　　＊
　　裘言昨日值夜疲得很，睡得正香。忽觉得腰上一凉，警觉起身抽刀，动作一气呵成。
　　“头儿，怎么是你啊！”他看清楚来人松口气，收了刀揉揉眼睛。
　　楚悖掀了掀眼皮，语气微凉：“你这香囊倒是挺精致。”
　　“是吗？我也觉得挺好看，昨天有个小姑娘送来的，我觉着……”裘言正说着，莫名觉得头顶一股阴阴冷风吹过。
　　他下意识止了话，抬头瞥了一眼楚悖，后脊骨瞬间冷汗涔涔：头儿想杀人的时候就这个表情……我没犯什么事吧？！
　　裘言心里直打鼓，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错处。
　　“东西拿来。”楚悖指了指他腰间系着的香囊，眸子卷着阴云。
　　这可是宝儿第一次送他东西。
　　“嗨！头儿您看上这香囊说就是了，吓得我这一身冷汗！”裘言忙不迭解下，恭恭敬敬地把香囊递到他手里。
　　楚悖看着笑得一脸轻松的裘言，缓缓眯了眯眸子：“你不喜欢这香囊？”他敢不喜欢宝儿的香囊！
　　裘言求生欲极强地摇摇头：“不不不，不喜欢，女里女气的……”他说着，骤然觉得脖子一冷，直觉危险改了口，“那、那我喜欢？”
　　“你喜欢？”楚悖脸又沉了几分，“去后院刷马厩。”
　　裘言一脸懵逼地看着楚悖大步走了出去，欲哭无泪：喜欢不喜欢都是一个死！
　　＊
　　“刚才有人跟我说了此事。”白尚服摇头叹气，“本朝向来开明，没有那些不能私交的忌讳。宫女侍卫太监私底下认个干亲、有些往来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求个依靠，这事是陈典饰做得过火了。”
　　“不过她也落得如此下场，就算了吧。”
　　“下场？什么下场？”赵阑瑛刚回宫便赶着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典饰和那个揭发萧宝绥的同屋都死了。”白尚服低声道，“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是不完整的。”
　　“什么？”赵阑瑛闻言，惊的捂住唇。
　　“你说会不会是萧宝绥蓄意……”话说了一半，白尚服也觉得荒唐：宫中饲养的野兽唯有楚指挥使手下那只狮子刺头，那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那萧家姑娘现在再如何也是出身书香世家，当眼珠子养的，看见蛇虫鼠蚁都会湿了眼眶，断不会做这般凶残的事。”赵阑瑛缓缓道，不屑的冷哼一声，“怕不是她们亏心事做多了，老天来收她们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急急响起一阵敲门声：“白尚服在吗？奴婢有要事求见。”
　　“进来罢。”白尚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回宫不久，事情就一出接着一出，不免有些伤身。
　　门声响动，她抬眼瞧了瞧：“是李嬷嬷啊，有什么事坐下说罢。”
　　“锦衣卫的那位楚指挥使来了！”
　　楚悖凶狠名声在外，李嬷嬷怕得发抖，不过最让人怕的还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抖得上下牙磕碰出咯咯脆响：“那位爷腰上挂了个香囊，是萧宝绥的手艺！”
　　“你确定你没看错？”白尚服惊的当即站起身来，眼睛倏地瞪得老大。
　　“肯定没错！奴婢在尚服局几十年，教导的就是针线上的活计，绝不会认错。”李嬷嬷从袖口拿出一个香囊，“这是她送我的谢礼，那位爷现下就在堂上坐着，到时再比对一下就知晓了。”
　　“这……难不成那孩子就是去给他送东西的？同她有私交的是楚大人？”白尚服心脏急跳，饶是她在宫里摸爬滚打见惯了风雨，此刻手心里都在冒着冷汗。
　　得罪了这位楚三爷，当场死了那都算是祖宗积德了。
　　“不然我回去问问？”赵阑瑛开口道。
　　“先不急，去看看再说。”
　　尚服局正堂，楚悖摩挲着香囊，眼里闪过一抹戾色。
　　“见过楚大人。”白尚服等人行礼，心里都是惴惴不安。
　　“我今日是为那头不争气的畜牲来的。”楚悖阴笑着提了下嘴角，白牙闪着恻恻寒光，“给我进来！”
　　话音一落，几人就听见“呜嗷”一声嚎叫，一个棕色的庞然大物低吼着迈了进来。
　　屋里的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怕什么？刺头不会无缘无故咬人。”楚悖摸了摸狮子软乎乎的毛，嗤的笑了出来，“除非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它抓住了。”
　　“嗷呜～”刺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像是在附和。
　　“比如那两个不长眼的。”楚悖声音淡淡，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意有所指，“白尚服，你说是吧？”
　　“楚大人所言极是。”白尚服扫了一眼那枚香囊目光微震：还真是那孩子的手艺。
　　“我北镇抚司的那些犯人要是有白尚服这么聪明，想必也不会受那么多罪。”楚悖懒洋洋起身，带着刺头幽幽走了出去。
　　“我送送您。”白尚服见那威风凛凛的狮子觉得头晕，但仍是亲自去送。
　　楚悖懒散地牵着狮子，忽听见右侧拐角，三两宫女围在一起提到了“萧宝绥”三个字。
　　他驻足，微眯了眸子听：
　　“听说了吗？那个萧宝绥昨日被罚，是因为跟一个锦衣卫私相授受。”
　　“呵，什么东西？还名门贵女呢！下贱坯子。”
　　“嚼什么舌头根子？你若是敢当面说，我还敬你有些胆色。不就是嫉妒人家能搭上锦衣卫么，你要是敢，你也去搭啊！”
　　白尚服听得心惊胆战，想提醒一句又不敢出声。
　　“嗤……”楚悖笑出声，刺头也跟着低吼了一声。
　　几名宫女回头，甫一见到那头健壮凶狠的狮子吓了一跳，胆子小的当即晕了过去。
　　楚悖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那个帮萧宝绥说话的宫女身上。他勾着笑弯腰，贴在刺头耳边：“除了最左边的那个，都归你了。”
　　刺头一听，兴奋地抖了抖耳朵，朝着几人撒开蹄子奔了过去。
　　几个姑娘吓得瘫软在地上，刺头左闻闻右闻闻，嫌弃地呕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又回到楚悖身边，委屈巴巴地呜了一声。
　　“啧，脏得连刺头都下不去嘴。”楚悖轻蔑一笑，牵着狮子走出尚服局。
　　他摸了摸狮子头，沉声幽幽，尽数散在风里：“下次见了直接咬死就是。”
　　“嗷～”
　　＊
　　萧宝绥这一整日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背上疼，又浑身酸痛，实在是不好受。
　　她觑着赵阑瑛的脸色，有些想问问陈典饰的事情追查的如何了。可张了张嘴却是没敢问。
　　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吊悬着，生怕他出事。
　　“阿绥，你这几日就好好歇着养伤。”赵阑瑛看着那双清透水亮的眸子，心里有些担忧：跟那位爷相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多谢掌饰。”萧宝绥道着谢，心里却有点不安，“不过……我就这么歇着能行吗？”
　　赵阑瑛凝视着她眸中的谨慎试探，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般小心翼翼，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锦衣卫是什么身份？
　　怪不得，楚大人虽是来给她撑腰，可却从头到尾没提过一次“萧宝绥”这三个字，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赵掌饰？”萧宝绥见她半晌没说话，轻声唤了唤。
　　“啊……”赵阑瑛回过神来，“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出了屋。
　　萧宝绥看着赵阑瑛的背影，莫名觉得她有些怪怪的。
　　＊
　　入了夜，萧宝绥刻意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昨夜那般场景，她只要一想起来，脸上就会烧得慌。
　　“宝儿在等我？”
　　窗边吹来一阵冷风，卷着一个阴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萧宝绥抬头看过去，见他面上扯着抹乖戾的笑，心里终究是松了松。
　　“你以后不许这么做了。”她轻声喃喃，好看的眉尖儿蹙起。
　　楚悖挑眉，撑着窗子跃了进来，语气有点儿惊喜：“宝儿担心我？”
　　“能不担心吗！要是被你们指挥使知道怎么办？”
　　他看着那张满是忧愁的小脸儿，刚要说话，就见她又张了口：“你们那位楚三爷心黑手狠，就不是个东西。能饶了你？”
　　
　　11、丁香
　　
　　
　　萧宝绥话音一落，面前刚还噙着笑的男人忽然阴了脸。后脊骨凉嗖嗖的，宛如绕上条阴冷的蛇缓慢攀爬，全身的毛孔都控制不住地发麻。
　　“你认得他？”楚悖踱到她床前，唇角笑意带着戾气。
　　萧宝绥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提了别人生气，飞快地摇了摇头：“不认得，只听说过一些他的事情。”臭名远扬的事情……
　　“那宝儿给我讲讲。”楚悖随性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仰，躺在了她的床上。
　　淡淡甜甜的清香瞬间把他包围缠绕。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生生压抑住自己想躲开的心，还弯起眼睛笑了笑。
　　“呃……我听说他杀人如麻，连妇孺弱小都不放过。”萧宝绥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前我还在家中的时候，有一年七夕灯会就是因为他没办成，你知道为什么嘛？你肯定不知道！”
　　这种“机密”，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他偏头，侧着眸子瞥了她一眼，少女眸子亮盈盈的，讲起这些八卦似是有些小小的自得雀跃。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怎么会知道内情？”楚悖懒洋洋道。
　　萧宝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是楚三爷跟名江湖侠客看中了同一个花娘起了争执，你们那位楚三爷烧了整座花想楼还不算，整条街的人都给杀光了。”
　　“血流成河，我整整三个月没出门呢！”
　　楚悖挑了挑眉：这件事竟然是这么传的？
　　她抿了抿唇，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这么个草菅人命的魔头煞星，你还是小心吧。”
　　他翻了个身，抬手撑头凝视着她，黑眸深如冰潭。
　　萧宝绥见他又沉了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怕他突然拔刀，战战兢兢地盯着他的手。眸光刚落入他腰间，一缕俏生生的鹅黄色猛地跃入眼帘。
　　他竟然真的戴在身上了。
　　良久，楚悖又躺了回去，唇角扯起一个弧度：“宝儿说得对，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宝绥没吭声，那位楚三爷恶名远播，可却也是个可怜人。
　　虽是远威王府出身，是正儿八经的世子，但却因为这个世子之位，弄得家不像家。叔叔、婶娘个个算计着夺爵，若不是他有本事，恐怕早就成了黄土一培。
　　窗外风吹树枝沙沙响着，屋内烛光摇曳跳动。两人谁都没接着说话，静悄悄的，倒有些静谧美好的样子。
　　她呆呆望着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依稀可见立体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弧度凌厉又优美的下巴……无一不精致漂亮。
　　萧宝绥托着腮，不管见了多少次，还是想感叹一句：长得真好看！
　　瞧着他呼吸渐沉，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捏着被角往他身上盖了盖。
　　还没等她收回手，男人陡然睁开眸子。漆黑阴暗的瞳仁飞速闪过一丝恐怖血色，逐渐清明。
　　“就是怕你着凉……”萧宝绥缩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拉远两人的距离。
　　楚悖松了手里的刀，缓缓揉了揉眉心：我竟在这儿睡得这么安稳。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看着他，心脏急急跳了两下。
　　“嗯。”他点点头。
　　“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吗？”萧宝绥半垂着眸子，静静地盯着锦被上的花纹。
　　“怕什么？”
　　“怕太后……”她声音轻轻，想起了些很不好的事情，“我刚入宫的时候有许多东西不会，经常被罚不许吃饭。有个老嬷嬷见我被罚得可怜，就给我了一个馒头。后来，她的尸体在甬道上被人发现了……”
　　“帮过我的人不是被罚就是惨死，欺负过我的人一个个平步青云，日子久了，他们都知道该如何选择。”萧宝绥轻叹了一声，长睫微抖。
　　她吸了口气，掀开眼睛看向面前正懒散着把玩香囊的男人：“你不怕吗？”
　　“嗤，怕什么？”楚悖咧唇嗤笑，眸子乖张狂妄，“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宝儿放心。”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萧宝绥愣愣地看着那双坚定带笑的眸子，心底淌过一股暖流，好像有些什么东西悄然滋长，发出细微的扑簌簌的声响。
　　感动还没持续多久，就见他斜挑了一下唇：“我若是会死，定会在死之前杀了你，必然不会让你落在旁人手里。”
　　萧宝绥：……
　　她默默收起心底暖意，觉得自己实在是错得离谱，这么个人，怎么指望他的脑子是正常的？不琢磨着怎么杀了她就已经很好了！
　　“怎么？不高兴？”
　　“哪有？”萧宝绥展颜一笑，脆生生道，“那到时候就用这把刀杀了我吧！”
　　她一副信赖模样，努力把自己往他心上放。
　　少女静坐在床上，烛火灯光映的瓷白的肌肤好似澄透的琉璃。杏眸如水染着光晕，亮晶晶得像撒了把碎星，晃的人移不开眼。
　　楚悖默默看着她不发一言，许久，他扬唇一笑，语气若有若无地刻着雀跃：“好！”
　　萧宝绥定定看了他半晌，不禁笑出声来，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但就是觉得有趣。
　　楚悖望着她唇角两个盛了蜜似的小梨涡，阴暗眸子笼上一束光，晃晃悠悠直达心底。
　　夜渐深，她看着他开窗要走，忽然开口把人叫住：“阿瞒哥哥！”
　　搭在窗边的手微颤，楚悖回头一望：“怎么了？”
　　“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萧宝绥抿唇，这次的目光真挚诚恳。
　　无论他出于什么原因对她好，对她而言，都是一份难得的温暖。她不想他出事。
　　“唔……”他缓缓一笑，“人又不是我杀的，是狮子咬死的。”
　　萧宝绥扬眉：“那狮子是谁放出去的？”
　　“我啊！”
　　说着，便利落地翻了出去。
　　萧宝绥眼角一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
　　“你这背上的伤好得够快了。”霍安如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感叹道。
　　也就三四天的功夫，伤口已经结了痂了。
　　“他送来的药膏当真有奇效。”萧宝绥嗅了嗅药罐儿，只能依稀辨别几味药材，其他的一概闻不出，却莫名觉得这味道熟悉得很。
　　霍安如替她拢上衣服，电光火石间，兀地想起来了一件事：“这不会是锦衣卫专用的雪絮膏吧？”
　　“雪絮膏？”萧宝绥系上衣带，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我也只是听别人提起过一回，雪絮膏珍贵，除了给边关将士，剩下的向来是紧着锦衣卫用。皮外伤用上就好，连疤都不会留。不过……”霍安如顿了顿，“不过因为数量有限，只有重伤的人才会用上，一般的锦衣卫不会有这种东西。”
　　“我好像想起来了……”萧宝绥拍了拍脑门儿，“我幼时贪玩，荡秋千摔了一跤把额角磕破了，祖父亲自去远威王府求了老王爷要来一小罐雪絮膏为我治伤。”
　　“你瞧，一丁点儿都看不出来！”
　　她指了指额角，面上笑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又用上了雪絮膏。
　　但是……
　　萧宝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姐姐，你刚刚是不是说，只有受了伤的人才能用上这药膏？”
　　“是，听说还有一套严格的申领制度。”霍安如点点头。
　　她握着小罐子，指尖泛白发冷：他是不是受伤了？
　　或者……是他干脆把自己弄伤了才弄到了这罐药？
　　以他的脑子，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稀罕的……
　　还是等他今晚来了问问吧。
　　“你是在担心他？”霍安如见她皱着眉思索，调皮地凑近一笑。
　　“哪有？！”萧宝绥否认，“男人嘛，总是喜欢体贴温柔的女子，我若是关心他，他自会觉得欢喜。”
　　“瑟瑟脑子真灵！”
　　＊
　　入夜，萧宝绥坐在窗边绣着荷包。
　　上次皇上赏下来的绸缎掌饰只留了两匹，剩下的将近三箱子她与霍安如一人一半。
　　自从搬到这来，赵阑瑛和霍安如都很照顾她，她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就自动揽下了绣活。
　　每日绣绣荷包香囊、打个璎珞，闲暇偶尔看看书，清闲自在，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家的时候。虽然没那么富贵，但却也怡然自得。
　　“宝儿在给谁绣荷包？”
　　窗陡然被人打开，一股冷风夹杂着一个森冷的声音猛地灌了进来。
　　“给我们掌饰的！”萧宝绥眉眼弯弯，起身走了过去，“阿瞒哥哥你瞧，好不好看？”
　　楚悖翻身进来，眯着眼睛扫了一下，不经意瞥见了桌上的布箩筐里整整齐齐摆了六个荷包：“有给我的么？”
　　“啊？”她心虚地低头，“没有……不过我是想等你来问问你喜欢什么花样再做的。”
　　楚悖冷哼：拿着我送你的料子，给别人做东西！
　　萧宝绥觑了他一眼，却偶然嗅到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眉头一锁：他真的受伤了？
　　她想开口，却知晓自己若是直接问，他必定什么都不说。
　　萧宝绥低下的眸子缓缓转了一圈，心里定了主意。
　　她把荷包放到一边，伸出双玉白的手微微颤抖着落指了指他腰间，甜糯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把衣裳脱了给我瞧瞧……”
　　
　　12、柑橘
　　
　　
　　楚悖缓缓挑眉，看着那只小手颤颤巍巍的，羞涩的好似关节处都泛着粉红。
　　“你确定？”他扯了下唇角，幽深眸子闪过玩味，“既然宝儿想看，那就满足你。”
　　说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双闪烁晶莹的眸子，修长的手落在腰上解开腰带。
　　“啪”的一声，楚悖把腰带扔在桌上，有意无意地把那小箩筐整整齐齐的荷包抽散。
　　原本紧挨着的荷包变得东倒西歪，他瞬间觉得顺眼了许多。
　　“我……”萧宝绥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冷不丁瞧见一男人就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还是羞地捂着脸背过身去。
　　她正羞得无地自容，身后忽然一凉，耳侧被喷上层微冷的薄息：“让我猜猜宝儿为何突然让我脱了衣裳……”
　　“唔……是不是想看看从哪能刺到我的心脏？”
　　“不是，我……”萧宝绥正要解释，那只捏着自己肩膀的手陡然发力，整个人瞬时被调转了方向迫使着和他面对面。
　　四目相对，鼻尖碰着鼻尖。近得能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那双黑色瞳仁映出来的慌张小人儿。
　　男人轻笑了一下，眸子阴沉无光。
　　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逐渐下移，仿若冰冷毒蛇般游|离攀爬，最终落在她手腕上。
　　萧宝绥感觉着手被他缓缓扯起，有些粗粝的指腹划过她掌心，牵着她的食指落了下来。指尖传来皮肤的微妙触感，她猛然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脱了外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便是心口。”楚悖看着她瞳孔猛地一缩，唇边的笑意更深，“不过这个地方有胸骨肋骨护着，不太好捅，你力气不够刺不透。”
　　她怔愣地盯着他胸口处，狰狞可怖的陈年刀疤格外显眼：曾经有人差点杀了他……
　　手指继续被牵着下移，落在他的腹上。
　　“捅这也行，也能死。”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怎么样？选哪儿？”
　　萧宝绥太过震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是揣了只兔子，而兔子受了刺激在没命地跑。
　　她抿抿唇有些无奈：又犯病了……
　　“我哪里都不选！”
　　“我只是听说那药膏要受了伤的人才能用，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少女有些气呼呼地扁唇，楚悖“啧”了一声觉得有些可爱：“原来宝儿是在担心我。”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初衷问出口，可目光却仍是死死地黏在他胸口处的那道旧疤上。
　　萧宝绥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眼前男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身子微颤，旋即拉开距离合上衣衫。
　　她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整张脸都蒙上一层阴影，透着几分阴鸷。
　　“很疼吧。”
　　楚悖手上动作微顿，绽开抹阴森的笑：“过去太久，忘了。”
　　黑漆漆的眸子暗着没有光亮，萧宝绥走上前去，鼓起勇气主动抱住了他：“你不能比我先死了，说好了要在死之前杀了我的。”
　　怀里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她满意地扬了扬眉毛。
　　楚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纤纤少女，心头好像被什么灼了一下。他伸手捧着她的脑袋，仔细打量了许久才开口说话：“果然，喜欢我的人都脑子有病。”
　　“都？”萧宝绥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除了我，还有谁喜欢过你吗？”
　　“除了你，这世上好像还没人敢。”他摸了摸鼻子，笑出一口漂亮的白牙：醋性比刺头还大。
　　她看着男子精致漂亮的五官，不禁狐疑地眯了眯眸：这张脸，应该是无数女子争着抢才对！
　　楚悖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儿：“真想撬开看看，你这颗漂亮的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萧宝绥额上一痛，不满地皱了下鼻子随口道：“装的都是你。”
　　动作微滞，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意有所指：“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扫了一眼他的脸色，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像是记仇的人在阴阳怪气……可我从未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话啊！
　　萧宝绥百思不得其解时，恍然听见开窗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嗯。”楚悖淡声答着，利落地跃了出去。
　　她走过去还想问问他喜欢什么花样的荷包，只见男人刚走了一步就顿在夜色中。他背对着窗，冷风拂过，扬起他墨色的发，连落在空中的弧度都凌厉异常。
　　“没受伤。”
　　“也没人喜欢过我。”
　　说罢，如乖骜不驯的鹰般凌空翻过高墙，消失在暗夜中。
　　这是在向我解释？
　　萧宝绥望着浸透了墨汁的窗外，脸颊浮起两个可爱灵巧的梨涡：好像离他心上更近了些！
　　不过，忘了问他喜欢什么花样了！
　　＊
　　第二日是个晴天，日头暖融融的，总算有了几分春天的感觉。
　　萧宝绥坐在院中，听着墙外人来人往嬉笑兴奋，连空气中都有丝雀跃。
　　今日是十五，每年这个时候，宫人们都能在庆春门和家人见上一见，以解思亲之情。
　　阳光明媚且暖，她身上却冷得很。萧宝绥垂眸看着石桌上的茶盏，面露戚色，可唇角却是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昨夜梦见跟祖父、爹娘、姐姐吃了顿团圆饭，姑且就当是探过亲了。
　　“萧宝绥！”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萧宝绥听这声音不禁发愣：江毓纯？
　　正想着，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态度有些蛮横：“叫你呢！”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面前没什么好气儿的少女觉得有些新鲜：她向来厌烦我，怎么会主动到我这来？
　　“你当我愿意来？”江毓纯撅了撅嘴巴，“我正跟我娘说话呢，有人见我是尚服局的宫女让我过来给你带个话，他在庆春门等你。”
　　“有人要见我？”萧宝绥脑子一懵：当年的事牵连甚广，萧家已经没人了，怎么会有人来看我？
　　“那你可知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
　　江毓纯有些不耐烦了：“你自己去见见不就知道了？磨磨蹭蹭的，耽误我跟娘亲说话！你不走我走了！”
　　说罢，白了她一眼径自离开了。
　　萧宝绥望着那个背影不禁笑着摇摇头：即便是耽误了她探亲的功夫，不还是过来传话了？
　　江毓纯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还是软的。
　　她跟掌饰说了一声，往庆春门去了。
　　萧宝绥还没走到地方，隔着个拐角就已经听见了络绎不绝的哭笑声。
　　近乡情怯，她不知道是谁来找她，心里有些紧张。萧宝绥深吸了一口气拐了出去，只略略张望了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陆清棣。
　　一袭靛青色长衫，静静在泱泱人潮中笔直地立着。如芝兰玉树，气质卓然。
　　＊
　　“今儿是宫人探亲的日子吧？”楚悖正把一根铁质长签插入犯人头颅，忽然回头问了一声。
　　别人都去见家人，宝儿自己闷着心里定是难受。
　　“啊？”旁边的锦衣卫愣了一会儿，连忙点了点头，“是，今儿是十五。”
　　“交给你了。”他噙着笑把带着血的铁签拔出扔给锦衣卫，“照我教的做。”
　　“是！”锦衣卫接过，笑得阴狠，“你们这帮孙子为了银子叛国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楚悖换了衣裳去找她。
　　萧宝绥院子中的那棵大槐树格外显眼，他见离得近了，黑眸不知不觉流出丝笑意：我去安慰宝儿，她应该受宠若惊忘了那些糟烂事。
　　“瞧见那位陆世子了吗？当真是位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
　　“切，别想了，人家是来探望萧宝绥的。”
　　“也不知道那萧宝绥有什么好的，都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陆世子居然还念念不忘。”
　　……
　　三两宫人闲谈着走过，楚悖闻言眸中笑意一敛，结了层寒霜：你最好没去见陆清棣。
　　他凝眸，沉着脸走到那座小院，刚要抬手推门就见赵阑瑛拉开院门。
　　她看着门前眉宇森然的男子吓了一跳，忙行礼：“见过楚大人。”
　　“她呢？”
　　“阿绥吗？说是有人入宫探亲，现下应该在庆春门。”
　　
　　13、龙涎
　　
　　
　　楚悖听见“庆春门”三个字，黑沉沉的眸子涌起抹嗜血杀气。
　　昨夜还抱着他说不想他先死，若是死了就先杀了她的女人，转头就去见自己的青梅竹马。
　　他捏着刀柄，摩挲着上面冰冷的花纹。
　　“大人进去等等？阿绥一会儿就回来了。”赵阑瑛觑着他的脸色，十分小心道。
　　“不必。”楚悖戾着眉眼，径直往庆春门走去。
　　她若是想死，成全了就是。
　　＊
　　萧宝绥没想到会是陆清棣进宫来看她，远远瞧着是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瑟瑟！你要躲我一辈子吗？”陆清棣追了上来钳制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像上次般，一溜烟儿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两人间的你追我赶，格外引人侧目。
　　萧宝绥顶着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烦躁地甩开他的手。
　　她知道，只要她现在对他有一分好脸色，都是在害他。
　　“陆世子失态了。”萧宝绥有些恼了，退后几步行礼，“男女授受不亲，请世子放尊重些。”
　　“放尊重些？”陆清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瑟瑟，我知道你在为了当年的事情怨我……”
　　“我没怨你。”她往回走，态度十分大方坦然，“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你既然没怨我，那你为何不让我提？因为往事伤心对不对？我知你心里有我。”陆清棣跟在她身侧，语气微急。
　　“我心里没你！”萧宝绥忽然站定，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往事伤心，只是因为想起家中亡故亲人伤心，从来都不是因为你。”
　　“你……”陆清棣望着那双坚决的眼眸，趔趄了一步，眼眶涌起浓浓的酸楚，“你心里没我？”
　　“对，没有。”她斩钉截铁，本以为自己会有些难过，可心底却异常平静。
　　“你说你心里没我！”陆清棣捏着拳头，强制把萧宝绥抱在怀里，额上青筋突兀暴起，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斯文样子荡然无存，“我不信，瑟瑟，我不信你心里没我！别跟我赌气，别跟我赌气……”
　　“你、你放开！”萧宝绥使了吃奶的力气挣扎，可仍是被他死死箍在怀中。
　　这条路是去庆春门的必经之路，来往人众多，此刻都在看着他们二人。
　　她急得脸色通红，慌乱无措间狠狠地踩了陆清棣一脚。
　　他吃痛，手臂松了半分，萧宝绥推了他一把总算挣脱开来。
　　“陆清棣！你从来都是由着你的性子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举一动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她皱着眉，刻在骨子深处的娇娇小性儿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瑟瑟……”陆清棣失魂落魄地往前一步。
　　萧宝绥后退数步，做出刻薄的模样嘲讽一笑：“你瞧，你只要受了疼就会放开我，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永远犹豫不定。”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待我很好。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罢，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快步离开。
　　她一口气走了很远，直至完全听不见人声才停了下来。
　　萧宝绥默默站了良久，转身要回去，却恍然瞥见一个黑色身影。
　　目光凌厉，刀刃森然透着杀气。
　　她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细想，提着裙子快跑了几步一头钻进他怀里：“阿瞒哥哥！”
　　怀中少女馨香绵软，楚悖握着刀的手一颤。
　　萧宝绥仰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巴巴地看着他：“阿瞒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宝儿了？怎么都不说话？”
　　楚悖垂眸，撞上两颗楚楚可怜的琉璃珠子。几乎是瞬间，就转了心思：宝儿怎么会喜欢旁人？陆清棣娘儿们唧唧的，宝儿能看得上？
　　况且他到庆春门的时候陆清棣一脸的颓然伤心，定是他缠着宝儿被拒绝。
　　她见他目光逐渐清明，微微松了口气：他应该是知晓我去见了陆清棣才会不高兴。
　　“怎会不喜欢？”他收了刀，大手覆上她的脊背把人搂紧，他养过的那些小玩意儿，就属宝儿最合他心思。
　　萧宝绥趴在他怀里，男子身上冷香混着梨香，格外好闻。
　　四周寂静，她听着他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恍惚间竟觉得很有安全感。
　　鬼使神差，萧宝绥忽然踩了他一下。用的力气不亚于刚刚踩陆清棣的那脚。
　　只见男人咧唇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头发把人按在怀里：“乖，只喜欢你。”
　　从始至终都没松开手。
　　萧宝绥抿抿唇，虽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拿自己当个小玩意儿哄，可心底仍是荡出了一股暖流。
　　楚悖低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像个讨主人欢心的小猫：啧，以为我不喜欢她了还会闹脾气，比刺头可爱多了！
　　＊
　　萧宝绥回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刚坐下喝了口茶，就听见霍安如推门而入：“瑟瑟你知道吗？你今日和陆清棣的事情都传开了。”
　　她四平八稳地给霍安如倒了杯茶，语气和缓：“我问心无愧就是。”
　　“是问心无愧没错。”霍安如轻声道，“可不少人看着陆世子失魂落魄出了宫门，背地里都在说你是个狐狸精。”
　　“无妨，起码狐狸精貌美。”萧宝绥笑了笑，全然不在乎，“如姐姐，日后别提他了。”
　　“我知道了。”霍安如点头，“不过还是小心些，最近寿康宫那边就别去了。我昨日和舅母去拜见太后，听娘娘说有意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儿容璇许配给陆世子，我怕你去了会有麻烦。”
　　“好，我都记下了。”萧宝绥弯了弯眼睛，手指缓缓划过杯沿：等他成了亲，想必就能放下了。
　　＊
　　第二日清晨，萧宝绥随着赵阑瑛去挑选香料。
　　“瞧见了吗？这龙涎香是极品。”赵阑瑛把盛香的盒子递给萧宝绥，“若是用它来调和各种香料，香气会更柔和聚敛。”
　　盒中龙涎香为白色，比黑色的更细腻些。她轻轻嗅了嗅，不禁点头：“果然是极品，黑龙涎的香气更燥一些，这个就温和多了。”
　　赵阑瑛笑道：“果真，学这些玩意儿，有底蕴有见识的人就是要快一些。”
　　“这是你的长处，但也不要懈怠。”
　　“喏。”萧宝绥笑着行礼，正准备跟着她去看看沉香，忽有一长脸细眼的宫人走了进来。
　　“请问是萧女史吗？”
　　“是我。”她应了一声，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太后娘娘今日早起念叨着你，请你过去陪着说说话儿。”
　　
　　14、杏仁
　　
　　
　　“请我过去？”萧宝绥微挑了一下眉毛，她并不认为太后和她有什么旧可叙。
　　“是，萧女史快些，娘娘在宫里等着。”
　　赵阑瑛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塞给她一个荷包：“我正好也要送新的熏衣香，便陪着一起去吧。”
　　“一点熏衣香而已，奴婢替掌饰捎过去就是。”宫女推了荷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您事务繁忙，怎好为这么点东西绊住手脚？尚服局还有其他事等着您料理。”
　　赵阑瑛听着她的话像是意有所指：难不成她是在提醒我要留下来想法子？
　　“萧女史，咱们走吧？”
　　萧宝绥叹了口气，望了望拧着眉的赵阑瑛行了一礼：“那阿绥就先过去了。”
　　赵阑瑛点头，拍了拍她的手。她望着萧宝绥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不成，我得去都尉司走一趟。
　　＊
　　萧宝绥跟在那名宫女后面，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萧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常随着母亲入宫，每条路也都熟。可眼下却是越走越偏，同她常走的路线不一样。
　　“这位姐姐，这么走好像有些绕远了。”她悄无声息拔下头上的发簪，不动声色地拉远了距离。
　　那宫女回头，四处张望了一眼见没有人，对着萧宝绥跪了下去。
　　萧宝绥吓了一跳，想扶又不敢过去，生怕是诓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宫女见她一脸防备，忙开口道：“萧小姐，奴婢不是想害您，实在是宫中耳目众多，这才想了这个法子跟您说话。”
　　“奴婢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昌平侯府的林夫人一早便进宫了，太后娘娘这时候召您过去……您做个心理准备。”
　　她口中的林夫人便是陆清棣的母亲。
　　萧宝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把方才摘下来防身的发簪塞到那宫女手里：“多谢姐姐告诉我这些。这簪子虽不名贵，但图样儿是我画的，还算新鲜。”
　　“奴婢不能要。”宫女摇头推辞，“您救过奴婢的命，奴婢不能收您的东西。”
　　“我救过你的命？”萧宝绥怔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四年前，您随家人入宫赴宴。奴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是您开口为奴婢求的情。”宫女说着，声音带了丝哭腔，“奴婢因您一句话才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是一句话，你竟记了这么多年。”萧宝绥眼眶有些热。
　　“奴婢不敢忘恩。”
　　“我们快些走罢，省的你交不了差。”萧宝绥把人扶起，边走边笑着问道，“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庄贤。”
　　萧宝绥低声念了一遍，默默把名字记在心底。
　　拐了几道小路，寿康宫已然近了许多。
　　“奴婢只能帮到这儿了，您多保重。”庄贤压低声音。
　　“多谢。”萧宝绥道过谢，踏入寿康宫大门，一路走到正殿门口。
　　朱红描金，雕甍画栋。一砖一石都贵气非凡。
　　庄贤进去通禀，她就站在殿外，屋内说笑声听得很清楚。林夫人正称赞太后的侄女儿容璇温和知礼，是名门闺秀的典范。
　　她不禁笑了笑：这话可耳熟得紧……
　　“你进去吧。”庄贤推门出来。
　　萧宝绥默默整理了一下裙摆，抬脚迈了进去。弯膝请安，从始至终眼睛都没斜一下。
　　“快起来。”太后笑着抿了口茶，“赶巧儿了，哀家前脚命人去叫萧丫头过来陪我说说话儿，你后脚就来了。说起来你也有许多年没见过萧丫头了吧？这姑娘现在模样可俏得很。快抬头让林夫人瞧瞧。”
　　说罢，含笑看向萧宝绥。
　　林夫人骄矜地抬了抬下巴，眸子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清棣昨夜一晚没回家，喝得烂醉如泥全都是因为这个狐媚。都不是首辅家的姑娘了，还勾着清棣的心。
　　萧宝绥大大方方地抬头，朝林夫人行礼：“见过林夫人。”
　　林夫人见她像没事人似的，心里气急，面上笑容却是不减：“多年未见，瑟瑟出落得愈发漂亮了。穿着宫女的衣裳都如此貌美，若是绫罗绸缎加身，岂不是仙女下凡了？”
　　她浅浅一笑，像是听不懂林夫人话中讽刺般：“多谢夫人夸奖。”
　　林夫人白了一眼，转头向太后提起容璇：“容璇这孩子实在是招人喜欢，不如娘娘您就把她说给臣妾当儿媳妇吧？臣妾保证待她比待亲闺女还亲！”
　　“那感情好，哀家也有这个意思。”太后瞥了一眼萧宝绥，“萧丫头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萧宝绥笑了笑：“宝绥是一小小宫女，不敢插嘴。”
　　太后眼眸微眯，面上露出些许不悦：还真如旁人所说，从不称自己为奴婢。
　　“你与清棣那孩子自幼一起长大情分不浅，又不是外人。家常闲话，哀家又不会吃了你。”
　　萧宝绥抿唇，不禁腹诽了一句：说的比唱的好听，若是她生在戏园子定是个当红的角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着眉眼笑吟吟道：“太后娘娘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情分？不过是从前两家长辈走得近些，见过几次面罢了。”
　　语落，果然就瞧见太后面色一凝。
　　林夫人听萧宝绥提起以前两家交往甚密脸色微变，怕太后不悦连忙陪着笑脸转移话题：“娘娘宫里的香真是好闻。”
　　转眼，两人又聊起香料来。太后有心晾着她，林夫人也不敢再提什么，生怕太后迁怒侯府。
　　萧宝绥站在殿中无人再理，她倒也乐得自在。
　　“瞧瞧，哀家真是老糊涂了，都忘了萧丫头还在这陪着。”太后看向萧宝绥，笑得很慈祥，“时辰不早了，萧丫头代哀家送送林夫人吧？”
　　“喏。”萧宝绥没有推辞，同林夫人一起退了出去。
　　“我儿将来是要娶容姑娘的，你死了那条心吧。”林夫人瞥向一旁低着眼眸的萧宝绥，轻蔑地嗤笑一声。
　　萧宝绥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您放心罢。”
　　“你……”林夫人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少女有些诧异：不对啊！她应该苦苦哀求，叫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让清棣娶她才是！我儿这么优秀，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祖父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做人要有傲骨，连骨气都没有就不配为人。”她缓缓一笑，“瑟瑟不敢忘怀。”
　　当年在狱中，太后传下懿旨有意为萧家留个后。祖父曾写了封信托陆家照拂她一二，不曾想陆家将信原封退回，避得老远。她这才入了宫做了宫女。
　　萧宝绥现下虽是落架的凤凰，但也绝不会回头让人笑话。
　　林夫人脸色铁青，拂袖离去。
　　萧宝绥望着那个背影，不禁有些感叹：从前她见了我笑得像多花，不住嘴地夸……幸亏没嫁。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尚服局。
　　远处，一个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男人牵着头狮子，懒洋洋地凝视着萧宝绥。
　　楚悖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了揉狮子头，紧抿的唇终于扬起个浅浅的弧度：“还好她没事，不然此刻你应该在寿康宫里撒欢儿呢。”
　　刺头嗷呜叫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满。
　　“行了，瞧见那个欺负宝儿的丑东西没有？”楚悖乖戾一笑，“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嗷！”刺头抖搂两下毛，兴奋地蹬着蹄子往林夫人的方向跑去，宫门瞬间乱成一团。
　　不出半个时辰，昌平侯府的林夫人在宫里溺了裤子的事传遍了整个东京城。
　　＊
　　夜色渐浓，萧宝绥习惯性地倚在榻上等。手里拿了本书，懒洋洋的也没翻几页。
　　她望着窗，不禁想起了自己从前在家中，她的屋子是地龙烧得最旺的。她贪凉，总偷偷把窗子开条缝儿透气，有一次忘记关窗受了凉，父亲气的把她屋子里的窗子都上了锁。
　　萧宝绥抿唇坐起身子：若是把窗子都锁上，他是不是就进不来了？
　　她把书放到一边下了塌，鬼使神差地翻出一把雕花小锁走到窗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锁挂上，面前的窗忽地被人拉开：“宝儿在窗边儿等我？”
　　“我……”萧宝绥愕然，脑子一片空白。
　　男人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捧着的那把锁上。他眸子微深，语气阴沉：“想锁窗？”
　　
　　15、白芍
　　
　　
　　“我……”萧宝绥愕然，脑子一片空白。
　　男人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捧着的那把锁上。他眸子微深，语气阴沉：“想锁窗？”
　　“没……”她脑子木的没法儿转，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楚悖伸手，指尖儿从她掌心掠过，拿起那把锁瞧了瞧：“凭这把锁也想锁住我？”
　　萧宝绥嘴唇嗡动，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后颈骤然覆上只冰冷的大手。她一怔，身子陡然被人带着前倾。
　　“我若是想进，这世上没我进不去的地方。”他扣着她的后脑，笑得灿烂。
　　“没不让你进。”萧宝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慌张间脑子竟活泛了些，“这锁是要送你的。”
　　“送我？”楚悖颇有兴致地挑眉。
　　“是呀！”她歪头一笑，将锁挂在他腰带上，“民间传闻，女子将锁头送给心上人，就能锁住他的心。”
　　肉麻情话出口，萧宝绥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仍是弯着眉眼甜笑，把锁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钥匙我已给扔了！”
　　楚悖看着她娇俏玲珑的眸子，也跟着弯了弯唇角：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
　　“阿瞒哥哥你说，凭这把锁能锁住你吗？”萧宝绥点了点锁头，笑眯眯道。
　　他被那双洒满星辰的眼眸一晃，细细摩挲着她的后颈：“你想锁就能锁。”
　　萧宝绥笑意更盛，唇角梨涡精致可爱：“那我要锁一辈子。”
　　“好。不过……”楚悖咧唇一笑，眸中浮起丝光亮，“你若是提前松了，我便杀了你，把你的骨灰带在身上，让你永永远远都在我身边。”
　　“我的东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萧宝绥眉尾微挑：……他怎么总想杀了我！
　　“那你若是松了我，我也杀了你！”她抿唇一笑，碰了碰他腰间那把精致冰冷的绣春刀，“然后自刎，叫人把咱们两个埋在一起，你下辈子也别想跑。”
　　楚悖凝视着那双晶莹的眼珠儿，心头微微一震：“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死？”
　　萧宝绥点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眼：“不过……没到最坏的时候，我们要好好活着。”
　　“不。”萧宝绥顿了顿，忽然摇头。
　　“后悔了？”
　　“不是后悔。”她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是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好，好好活着。”楚悖揉了揉她鸦青色的长发，漆黑眸子微闪，“不过，你若是松了我，我还是得杀了你。”
　　萧宝绥望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无语凝噎，默默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又绕回去了……
　　“今晚夜色不错。”她将话题绕开，抬头望了望朦胧月色。
　　“那便出来看，隔着这四四方方的小格子看有什么趣？”
　　楚悖双手掐着她的腰，微一用力就把人给带了出来。
　　萧宝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站在了窗外，身边拢着冷风，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了？”他看了她一眼，解下披风罩在她身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蝴蝶结系的挺好看。”她伸手点了点绳结，学着母亲吃醋的样子抿着唇，眯着眼眸看向他。
　　毕竟男人好像挺喜欢女孩子偶尔吃吃醋。
　　“不止这个……”楚悖摩挲着她的耳垂儿，缓缓道，“梳头画眉做胭脂，我样样儿都会。”
　　萧宝绥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这……像个游离秦楼楚馆的纨绔！
　　“宝儿是不是更醋了？”他咧着唇笑。
　　“没有！”她哼了一声，心底涌出的那抹不舒服感格外清晰。
　　楚悖偏头看着她，忽然开口道：“宝儿想不想看月亮？”
　　“这不是在看着吗？”萧宝绥诧异回头，还没看清楚他的表情，整个人忽然就腾空而起。
　　“这么小一个，无趣。”他嫌弃地撇撇嘴，兴冲冲道，“带你去看大的。”
　　萧宝绥战战兢兢地缩在他的怀里，抬眼瞧了瞧优越的下颌线。看着他隐约透着兴奋的眸子，她脑子里不禁浮现起一个念头：他不会是要把我扔下去……送我去见月亮吧？
　　须臾，她眼前出现一座高塔。萧宝绥看见那座塔一愣：“舒和塔？”
　　舒和塔是先帝为给宠妃祈福所建，太后恨之入骨。后来宠妃与先帝接连去世，当今圣上少年登基，太后垂帘掌权，人们知晓这是太后心上的一根刺，久而久之就没人来了。
　　“不会是……”要坐在塔尖上看吧？
　　她话只说了一半，只见眼前层叠略过，眨眼的功夫儿，自己已经站在了塔的最顶端。
　　银月如放大了数倍的玉盘，清清冷冷地悬在她眼前。夜空如墨，皎月似泉，看的人心荡出一股开阔。
　　萧宝绥痴痴地望着，毫无意识地抬起手。皎洁月光覆在她的指尖，她忽然缩了缩手，仿佛是触碰到了月的凉气般。
　　“如何？”耳边拂过一缕冰冷气息，萧宝绥回过神来，偏头看向身侧笑得一脸得意的男人。
　　“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她笑弯了一双眼睛，瞳仁儿闪着莹亮光泽。
　　“你若是喜欢，以后带你去扬州的岳峰塔上看。”
　　“岳峰塔？那可是青阑寺重地，本门僧人都不可随意靠近，更别提登上去了！”萧宝绥一怔，觉得他实在是大胆。
　　“佛门重地又如何？只要我想，便是九天神佛、百地阴灵都要为我让路。”楚悖笑了一声，眸中满是狂悖。
　　她望着他眼里的簌簌抖动的小火苗，隐约中看到了一丝莫名的凄凉。
　　萧宝绥垂下眼眸，不禁苦笑：锦衣卫是从刀口血路上挣命，他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垂苦挣扎，在生死线上徘徊之时，也没见有仁善的神佛显神通，他也没必要像个信徒般恭恭敬敬。
　　反正……遭雷劈的不是她。
　　她拢了拢披风，抬头瞥了他一眼。根据他的种种行为来看，萧宝绥觉得若是将来有一天他真的遭雷劈，他定会在雷劈下来之前抱住她，大家一起玩完……
　　算了，还是得恭敬些！
　　夜里寂静，她正想着如何稍微改一改他那种悖逆的性子，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阿瞒哥哥……”萧宝绥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就见他凛着眉眼，带她掠到塔下。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有些纷乱。
　　楚悖悠闲地揽着萧宝绥，随意在地上抓了一把石子懒洋洋地扔了出去。
　　霎时，响起数声什么东西闷哼倒地的声音。
　　“这下不会有人认出宝儿了。”
　　他嘟哝了一声，萧宝绥刚开始还没明白，直到进了林子看见地上的黑衣人脸上的两个血窟窿，才知晓是什么意思。
　　废了所有人的双眼，可不就是认不出她来了……
　　她大着胆子粗略看了一眼，忽然注意到了有个穿着宫女衣裳的人躺在地上，胸前插了一把匕首。
　　萧宝绥觉得女子身形有些熟悉，走近了两步蓦然瞪大了眼睛：“庄贤？”
　　地上的人好似听见了她的声音，挣扎着支撑起身子：“萧……萧小姐，奴婢、奴婢知道了当年一些关于萧家的事情。”
　　
　　16、茉莉
　　
　　
　　萧家的事？！
　　萧宝绥一听见这几个字，脊背瞬间僵直。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在寂静夜里，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关节磨损的细微声响。
　　当年祖父前脚率领众臣劝太后撤帘归政，后脚就有官兵在祖父的书房中找到了封边关兵力部署的地图，以及同敌国往来的书信。就是凭着这些通敌叛国的铁证，萧家才被满门抄斩落得如此田地。
　　然祖父一生刚正不阿，这个“铁证”根本就没人信。万民伞、请愿书都送到了皇上面前，还是没能救下萧家。
　　回忆起过往种种，萧宝绥捏紧了拳头，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恨，恨的每日每夜都会做噩梦。可是……朝堂之事犹如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祖父不愿她报仇，只想让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萧宝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瞒哥哥，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了？”
　　楚悖看着那滩血嫌弃地挑眉，但仍是走了过去瞧了瞧。
　　“刀口不深，看起来凶险，还能救。”他说着，忽然心念一起，伸手替她拔了刀，动作利落地点穴止血，又拿出随身带的止血药洒在伤口上。
　　手法格外熟练，看的萧宝绥一愣。
　　她忙走过去蹲在庄贤身旁，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会活下去的。”
　　“萧小姐，奴婢、奴婢是听见首辅孙仁善和太后说话，才被、才被……”庄贤疼得满头大汗，脸色像蜡纸一般，“奴婢……奴婢本想、本想……偷偷去告诉您，可、可是被他们发现了……”
　　“你先歇歇，快别说话了。”萧宝绥擦了擦她头上滚落的黄豆大的汗珠，“这些事情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她凝视着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为庄贤的去处发愁。赵掌饰那里肯定是不行，一旦被人发现，会连累她们不说，到时候连庄贤都保不住……
　　萧宝绥抿了抿唇，抬头看向一边的“裘言”：锦衣卫是皇上的人，和太后是死对头。一没人敢搜，二不会连累他，没准还能让他立个功。若是能藏到都尉司，再伺机把她带出宫藏着，兴许就安全了。
　　“阿瞒哥哥……”
　　“都依宝儿。”楚悖咧开一抹笑，掏出信号筒朝天上放了个信号。
　　不出片刻，便有七八名锦衣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齐刷刷朝着楚悖跪下，拱手行礼。
　　“把这姑娘带回都尉司治伤，这些刺客关进北镇抚司。”
　　“是。”
　　“萧小姐……”庄贤抓着萧宝绥的手，有些害怕。
　　“阿贤乖，我明日得了空就去看你。”她轻声抚慰，眼眶不由得一湿。
　　其实当年为庄贤求情的事她早已不记得，区区一句话而已，却没想到她为了报恩能豁出自己的性命。
　　“你好好养伤，你还有话没跟我说完呢！”萧宝绥朝着庄贤挥了挥手，冲她缓缓一笑。
　　“您放心……”庄贤强撑着笑笑，头一歪，晕在了锦衣卫怀里。
　　这些锦衣卫训练有素，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整片林子便已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打斗痕迹。
　　“这也太快了……”林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她不禁感叹了一句。
　　萧宝绥收回目光，恍然瞥见“裘言”手上的血迹。她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你以前受伤的时候，也是像刚才那样吧？”
　　随身带着止血药，不用刻意去猜便能知道他是怎么过日子的。
　　“什么？”楚悖微怔。
　　“你经常自己为自己处理伤口吧？”萧宝绥将帕子叠好，抬头看向他，“自己拔刀、自己上药。”
　　他低下眸子，凝视着那张皱着眉的戚戚小脸儿，不禁笑了一声：“宝儿心疼了？”
　　“自然是心疼的。”她扁了扁唇，想起他胸口的那道刀疤。
　　萧宝绥轻皱了一下眉头，指尖儿缓缓指了指他胸|膛疤痕的位置：“是这里对吗？”
　　楚悖唇边笑容一僵，黑眸逐渐凌厉，捉住她欲碰到自己胸口的手，脸色青白。
　　她吓了一跳：他在回避……这疤定是有什么秘密的。
　　是不是如果他将事情说给我了，就代表我彻彻底底在他心里了？
　　萧宝绥思及此处，像是没发觉到他的变化般，试探着轻轻把自己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僵硬不自然。
　　还好，他并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她只静静依偎在他怀里，再没问什么。这种事情急不得。
　　也不知最近是太累还是怎么，萧宝绥只闭了会儿眼睛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楚悖轻轻拍了拍怀中“小猫儿”的背，阴鸷眸子逐渐清明，染了丝宠溺笑意。
　　＊
　　萧宝绥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晌午，她看了眼时辰，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怎么就睡到这个时候了？！
　　她飞快梳洗好，刚一出门就瞧见了院子里的赵阑瑛。
　　萧宝绥忐忑地走了过去，脸上满是歉意：“赵掌饰……我睡过头了。”
　　“无事。”赵阑瑛笑了一声，“对了，都尉司那边有人过来传话，叫你过去一趟。”
　　闻言，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定是庄贤的事情！
　　“去罢。左右今日也无事。”赵阑瑛见她立刻焦急起来，笑着道。
　　“那、那我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萧宝绥行礼，见她真的没有怪罪的意思，转身就跑了出去。
　　赵阑瑛望着那个背影，缓缓摇了摇头：这孩子……
　　＊
　　“庄贤她如何了？”萧宝绥瞧见“裘言”等在门口，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问道。
　　“无碍，一直等着要见你。”楚悖瞥见一眼她脸上泛着的粉红，缓缓挑眉：“若是我受了伤，宝儿可会像这般着急？”
　　“你受次伤就知晓了！”她扁了扁唇，杏眸圆睁，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宝儿盼着我受伤？”
　　萧宝绥：这人没救了……
　　“我脑子又没病，为何要盼着你受伤？”她扬着下巴笑道。
　　楚悖缓缓眯了眯眸，像是有些不认同：喜欢我的显然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萧宝绥跟在他身侧进了都尉司。一路上安静肃穆，连人都没见到几个。
　　他带着她越过长廊楼台，经过曲折小路进了最里侧。
　　萧宝绥看着眼前有些萧瑟破败的小屋不禁挑了挑眉：“传闻楚三爷奢侈成性，想不到都尉司中竟还有这样……清苦的地方？”
　　楚悖闻言，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以前参加过许多诗会花宴，她们都是这么说的。”萧宝绥说着，忽然小声，“况且，我是亲眼看见远威王府的下人去窕玉阁给府上的世子爷清上个月的账，整整三万四千两银子！”
　　楚悖嘴角一抽，拳头紧了又松：不知者无罪。
　　“进去罢。”他平了一口气，推门拎着她走了进去。
　　“萧小姐。”庄贤欲起身行礼，萧宝绥见了忙快走几步把人按下：“快别起来。”
　　“您又救了奴婢一次。”庄贤握住她的手，泪水盈出眼眶。
　　萧宝绥有些不好意思，回手指了指“裘言”：“是他救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庄贤点头：“奴婢知道，您二位都是奴婢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奴婢的命就是你们的了。”
　　“说什么命不命的。”她为她掖了掖被子，“我们谁也不要，你得好好活着。”
　　“好，奴婢好好活着。”庄贤看着面前笑得温婉的少女，心中感动不已：宫中上下几千人，却只有她把我当人看。
　　“昨夜……太后同孙仁善究竟说了些什么？”萧宝绥深吸一口气，软糯的声音有些沉。
　　“刚开始只是聊些朝堂上的事情，后来太后不知怎的提起了当年萧家通敌叛国之事，便夸孙仁善脑子聪明会办事，把书信地图夹在古画中送给爱画成痴的萧大人。”
　　“那孙仁善是祖父的学生，祖父见他家境贫寒屡次提携，他竟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情！”萧宝绥气得脸色发白，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丝毫没觉出疼来。
　　“不光如此。”庄贤看着她的脸色，有些犹豫，但仍是开了口，“那些古画，是昌平侯府帮着搜罗的。”
　　“昌平……侯府……”萧宝绥闻言一怔，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她木然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线一断变散了架。
　　楚悖把人揽在怀里，遮住她的眼睛耳朵：“乖，不听了。”
　　萧宝绥僵硬地靠着，后背浸出丝丝冷汗。她曾经，是真的拿昌平侯府当自己的家人。即便是他们当时躲得远远的，她都认为是为了自保，这没错，她也从没恨过。
　　她没想到，那样的毒蛇伪装成和善的绵羊，一直围着她盘旋算计，她那样信赖的，却是害了她全家的帮凶。
　　“杀了他们……”萧宝绥嗡动着嘴唇，像是呓语般喃喃低声。
　　“好，都杀了。”楚悖眼底带了丝猎杀猎物的狂热，唇角提起个森然弧度。
　　屋内寂静，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大人，太后身边的人来了。”
　　
　　17、海棠
　　
　　
　　“太后……”萧宝绥听见这两个字陡然转醒，黯淡无光的眸子逐渐清明。她看了看脸色瞬间苍白的庄贤，心霎时就提了起来，“阿瞒哥哥，是不是太后知道了什么？”
　　“嗤……”楚悖摸着她的头发嗤笑一声，“放心，便是太后亲自来了，她也不敢进。”
　　“那现在……”萧宝绥抬头望向他，神情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信任。
　　楚悖阴戾地扯了一下唇角：“我去看看，宝儿在这等着。”
　　她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放心。”楚悖走到门口，忽然顿了顿，回头张望了一眼。少女白着一张脸坐在床边，像是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眼尾红红，瑟瑟地惹人怜爱。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何她的小名儿会是“瑟瑟”。
　　萧宝绥看着停在门口的男人又返了回来，她愣愣地见他走到自己面前，还没回过神就觉得手上一沉。
　　绣春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闪着冷冽寒光的刀，缓缓抿了抿唇：“你……”
　　“拿着玩罢。”楚悖看了看那双浸着一汪春水的惊愕眸子，唇角绽开一抹笑：宝儿真是我养过最可爱的小东西了。
　　萧宝绥看着他的背影，额角隐隐跳了两下：他刚刚眸子里莫名的慈祥是怎么回事？
　　
　　“来的是谁？”楚悖懒散地问了一句。
　　“是谭英，气势汹汹的，下巴都快扬天上去了。”
　　“他还活着呢？”楚悖嗤嗤一笑，“阎王都嫌脏的主儿。”
　　“谁说不是！”锦衣卫吊儿郎当地撇了撇嘴，“上回去醉仙楼听人说，那谭英嫌新来的花娘没有滋味儿，竟将一个来送胭脂的小姑娘带走了。”
　　“大人！您的刀呢？”锦衣卫无意瞥见他腰间空空，只有一枚鹅黄色的香囊荡来荡去：锦衣卫刀在人在，绣春刀从不离身，便是死了也得握着刀拼杀到最后一刻同刀共存亡。大人的刀去哪了？
　　“给我宝儿玩玩。”楚悖悠悠开口。
　　锦衣卫：……
　　说着话儿的功夫，便到了都尉司门口。
　　谭英被拦在门外连近一步都没辙，虽是刮着冷风，但他心里的火气烧得却旺，正阴阳怪气地冷笑：“知道拦着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倒想看看拦着公公会有什么下场。”楚悖抱胸冷笑，眼眸中阴森乌云清晰可见。
　　谭英看见那抹大红色瞬间噤了声，心里止不住地发毛。他咽了咽唾沫，刚还趾高气昂的脸蒙上一层客气笑意：“原来楚大人在啊！”
　　“幸亏我在。”楚悖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回了个笑，“不然公公怕是要把我这都尉司给掀了。”
　　“哪有的事儿？”谭英躲着那双冷眸，后脊骨渗出阵阵冷汗，“楚大人真会说笑。”
　　“说罢，究竟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楚悖斜倚在门边，显然是没什么心思跟他客套，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
　　“是这样。”谭英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两排侍卫，捏着尖细的嗓子道，“娘娘宫里头丢了个宫女……”
　　“所以想让锦衣卫帮着找找？”楚悖闻言扬了扬眉毛，轻啧了一声。
　　“不、不是……”谭英顶着凛冽目光，头上冷汗涔涔。
　　“不是？”楚悖直起身子，抽出身后属下的刀带出一股凌厉的风，刀刃儿直接搁在谭英的脖颈旁，“那便是怀疑人是被我们锦衣卫绑来了都尉司？”
　　脖子边寒意逼人，谭英吓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的哭腔；“你们是死人不成？还不快来救我！等我回去禀告了太后娘娘，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楚悖抬眼斜斜一扫，犹豫着要拔刀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瞧见。
　　他收回目光，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谭英颈上的血管动脉，阴测测地笑笑，“公公这血管生得漂亮，若是轻轻割下去，那鲜红的喷泉‘哧’的一下喷出来，啧……公公想见见吗？”
　　“不、不想……”谭英吓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两股颤栗不止。
　　“那可惜了。”楚悖惋惜地撇撇嘴，“公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去北镇抚司瞧瞧？那里头好玩儿的东西可比这多。”
　　“不、不用了……”谭英尖细的声音劈了叉儿，面如白纸，“不不不……不劳烦楚大人费心了。”
　　“公公既然不去，那就回去替我向太后娘娘问安罢。”他把刀往旁边移了两分，“送客。”
　　“是。”
　　谭英哆嗦着双腿往后退了两步，屁滚尿流地躲到侍卫身后。
　　“下次请公公看红喷泉。”楚悖咧开一抹笑，正午阳光照耀下都遮挡不住那股子带着血气的阴森。
　　好不容易被侍卫搀扶起来的谭英闻言，被那修罗恶鬼似的面孔吓得两眼一翻，登时晕了过去。
　　“还没我宝儿胆子大。”楚悖嫌弃地“啧”了一声，扭头回去换衣裳。
　　＊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萧宝绥吓得颤了一下，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瞬间站起身来抽出刀护住庄贤。
　　庄贤看着挡在自己床前的纤弱背影，不禁眼眶一热。
　　“啧，这刀比宝儿手腕还粗。”楚悖走了过去，伸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刀插入刀鞘。
　　“阿瞒哥哥……”她松了口气，小脸儿仍是有些发白，“如何了？”
　　“你觉得会有人敢惹楚大人？”他扬了扬眉。
　　“那肯定是没人敢惹。”萧宝绥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为何我觉得他好像有点自豪？
　　“我晚上会派人送她出宫。”楚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把刀放在她手边比了比，白玉似的手腕被衬得格外细嫩：太瘦了些。
　　“让你费心了。”她抬眸望着他的眼睛，一脸的感激。
　　“反正以后我们会埋在一起。”楚悖勾唇一笑，覆在她耳边轻声道，“客气什么？”
　　萧宝绥：……
　　“我要先回去了，尚服局还有事情。”她红着脸推开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庄贤一眼，低着头走了出去。
　　楚悖笑得更盛，转头看向庄贤：“宝儿可爱吧！”
　　说罢，也没等她说话便跟了上去。
　　＊
　　萧宝绥跟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腰间的那抹鹅黄色，不禁弯了弯唇角。
　　此时的都尉司，人较她来的那时多了些。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萧宝绥莫名觉得他们都在看她，就好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少见的东西一般。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一名锦衣卫走了过来抱拳行礼，神情虽有些严肃，但却不禁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楚悖身侧的萧宝绥，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头儿居然真的带了个姑娘！
　　“路也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她很善解人意地开口，杏眸弯得软甜。
　　男人嘛！都喜欢温柔和顺的女子。
　　萧宝绥说着，刚一转头没走几步，就猛然瞥见一头棕色的庞然大物站在路中央，铜铃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露着獠牙，闪着锋利无比的寒光。
　　一人一狮大眼瞪小眼，她呆滞地屏住呼吸，怕的手脚发凉。
　　良久，狮子兀地动了动爪子，慢悠悠地踱着步走了过来。萧宝绥倏然瞪大眼睛，吓得惨白着一张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头直愣愣地扑进了楚悖怀中，软甜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我不可以，还是阿瞒哥哥送我吧！”
　　
　　18、鸢尾
　　
　　
　　周围的锦衣卫们看得一愣，只见他们那个阴森阎王似的头儿轻轻摸了摸怀里少女的头发，嘴边还噙着一抹笑。
　　一时间，下巴掉了一地：上次看见头儿这样，还是他把刚满月的刺头崽崽拎回来的时候！
　　楚悖扫了一眼兴奋着哒哒哒跑来的刺头，低头看了看把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的萧宝绥，纤柳似的身子瑟瑟发抖，比受了惊的兔子还可爱。
　　他并未阻止刺头，毕竟……还没看够她害怕的样子。
　　萧宝绥控制不住地抓着他的衣襟，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忽然，她好像觉得裙子被什么东西微微扯了一下，细若蚊蝇的轻嗅声如雷贯耳。
　　萧宝绥身子一僵，木偶似的硬邦邦地偏过头瞄一眼。只见那头棕色的大狮子喷着热气，正好奇地围着她闻来闻去。
　　心脏好像停了一瞬，她呆愣愣地看着它，好像空气都变得稀薄。
　　萧宝绥双腿好像化成滩泥，踉跄着站都站不住。她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勉强自己站着，整个人就好像挂在他身上一般。
　　楚悖倒是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如同奶狗依赖自己的主人，在它们眼里，主人便是天地世界。
　　此刻，他觉得在萧宝绥眼中，自己就是她的天。
　　“宝儿摸摸它。”
　　“不要！”萧宝绥闷着哼唧了一声，尾音儿打着晃。
　　“嗷呜！”刺头轻轻呜嚎着，主动抬起自己毛绒绒的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褐色的眼珠闪着亮晶晶的光。
　　萧宝绥浑身一颤，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蒙上层白雾逐渐变得模糊。
　　“刺头喜欢宝儿呢。”楚悖侧头，在她耳边低声。
　　锦衣卫们看得瞪圆了眼睛：头儿在哄女孩子！
　　萧宝绥无意识地喘着粗气，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半晌，眼前的事物才变得清晰。
　　“刺头很乖，它很通人性，你瞧瞧？扬着头要你摸呢。”
　　她深吸几口气，鼓起勇气低头看了一眼，对上双圆圆亮亮的眸子，湿漉漉的有点可爱：好像……是挺乖哦！
　　楚悖见她放松了些，咧着唇笑着补充了一句：“让它咬谁就咬谁。”
　　萧宝绥嘴角一抽：如果你没说后半句我们还可以好好说话！
　　“嗷呜～”刺头往她身上轻轻蹭了蹭，抬起厚重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她的手。
　　萧宝绥看着它那副“求摸”的可爱样子，几乎是瞬间就不怕了。她抬手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刺头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身后垂着的尾巴缓缓弯曲翘起一个弧度，诡异地摇了摇。
　　“这……”狗才会摇尾巴吧！
　　“咳……”楚悖觉得有些丢脸，“刺头小时候跟狗养在一起的。”
　　萧宝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它更可爱了些。
　　她摸着摸着，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来：“既然刺头这般有灵性，你方才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或者，见我害怕应该早早地制止它扑过来才对！”
　　楚悖被问得一愣，目光明显闪躲了一下。
　　萧宝绥福至心灵，微微挑了挑眉：“该不会是你见我害怕觉得有趣，想多看一会儿吧？”
　　他轻咳了一声，心虚地看向别的地方：“今天天气不错。”
　　萧宝绥气地捏紧拳头，片刻后又松开。
　　她揪着楚悖的衣袖，仰着小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了对不对？就这么看着我怕！”
　　玉似的少女软软的撒着娇，泉水般的杏眸盛满了惊恐害怕，一副患得患失的可怜模样。
　　楚悖喉结微滚，那双眸子好像烙铁般“呲”的一声印在他心上。他下意识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避开灼灼目光带给自己的不适感。
　　“没有的事。”
　　男人的动作带了些慌张无措，在他怀里，萧宝绥偷偷弯了弯唇角：好像又近了一点点！
　　＊
　　萧宝绥回去的时候，赵阑瑛正坐在院中悠闲地研磨炮制香料。
　　“赵掌饰。”她走过去缓缓屈膝行礼。
　　“回来了。”赵阑瑛抬头看了她一眼，隐约觉出她眉心萦绕着一股戾气。发生了什么也不便问，只扶了一把叫她坐下。
　　萧宝绥抿抿唇，清甜香气却不能让她静下来半分。
　　回来的一路上思绪百转千回，她心里乱得很。想报仇，却不敢违背祖父遗愿。毕竟祖父只想她好好活着。
　　可是……
　　萧宝绥捏紧了拳头，骨头咯咯作响：没有好人抱憾而终，而坏人却高官厚禄的道理！
　　“阿绥？”赵阑瑛见她眉间黑气愈盛，忙出声唤她。
　　“啊？”她回过神来，眸子清明了些许，“掌饰您有什么吩咐？”
　　“随我配香罢。”赵阑瑛抬眸看向她，“总觉得缺了什么，你替我选选。”
　　“好。”萧宝绥努力沉下心，轻轻嗅了嗅。味道清甜，好闻却单一。
　　她无意中瞥见院墙，恍惚想到了“裘言”。脑海中浮现起他冷眉提笑牵着狮子的模样。贵气，却又有些野性。
　　想着，面上不知不觉露出一抹笑来：“加三钱甘松、两钱广藿香，一钱胡椒试试吧？”
　　赵阑瑛依她所说添了进去合香，一股清冽透着辛辣的香气扑鼻而来，细细一闻还有着丝淡淡的甜香。各种香料各司其职，又层次分明。
　　“不错。”她赞赏地点点头，“收香和窖藏就都交给你了。”
　　“喏。”萧宝绥摸了摸桌面上的陶罐，羞怯地笑笑，“掌饰，能把香分给我一点嘛？”
　　赵阑瑛扫了一眼她面上的笑，心中了然：“本就是我无聊配着玩的，你喜欢便拿些罢。况且你也有功劳。”
　　“多谢掌饰！”她笑眯眯地把香分成两份放入陶罐中封好，一份埋在槐树边，一份打算送给“裘言”。
　　折腾了许久，萧宝绥躁郁的心平复了不少。
　　“瑟瑟？你蹲在那儿干什么？”霍安如提着食盒走进来。
　　“如姐姐？你陪我去趟都尉司吧？”萧宝绥正想着再跑一趟有点不好意思，见她回来便想着有个伴儿会好些。
　　“啧……”霍安如走过去点了点她的鼻尖儿，“日日见都见不够！”
　　“哪里有日日见！”她红着脸反驳，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毕竟……真的是每日都见。
　　“好！没日日见。”
　　萧宝绥小心捧着小陶罐子，同霍安如一起往都尉司去了。
　　“诶？好像是容璇。”霍安如拉了拉萧宝绥。
　　她抬眸张望了一眼，恰巧与容璇四目相对。
　　萧宝绥正想避开，却见那一袭鹅黄裙衫的女子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萧姑娘，我能跟你谈谈吗？”
　　
　　19、百合
　　
　　
　　霍安如看了她一眼，警惕地挡在萧宝绥前面。
　　萧宝绥皱着眉，她实在是不想跟容家、陆家再扯在一起。
　　“我们要去给都尉司的大人们送东西，不好耽搁。”她动了动手里的陶罐，把都尉司给搬了出来。
　　毕竟，还没人敢惹锦衣卫。
　　“只有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容璇见她要走，忙急走了几步把人拦下，眼神迫切得闪着楚楚微光，“萧姑娘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只是……只是有些事情不知该怎么办，特地来请教。”
　　萧宝绥同霍安如对视了一眼，容璇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条条框框中长大，泥人儿般的性子，倒是不会做那些阴狠毒辣的事情。
　　“萧姑娘，我……”容璇欲言又止，手里的帕子皱成一团。
　　“罢了，你说便是。”萧宝绥不想纠缠，索性直接把话说开了比较好。
　　说着，她把手上的罐子递给霍安如轻声叮嘱：“如姐姐，麻烦你先把东西送过去吧。叫大人挖个三尺的坑窖藏两个月。”
　　“好。”霍安如点头，临走的时候有些不放心，意有所指道，“这香是你配的，大人可等着问你都用了什么香料呢，不许来晚了。”
　　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容璇，转身离开。
　　“容姑娘有话就说吧。”萧宝绥主动开口，想尽快解决，好一辈子都不再见。
　　“你们先下去。”容璇吩咐一声，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婢女应声退到远处。
　　“萧姑娘应该对我和陆世子的婚事有所耳闻吧？”她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娇美少女，没有华服粉黛，萧宝绥照样是天上的琼月灿阳。容璇攥紧了帕子，心里有几分酸涩。
　　“听说了。”萧宝绥展开一抹笑，“陆世子能得容姑娘为妻，是他的福分。”
　　容璇摇摇头，声音低郁：“于我而言，才是莫大的福分。可是……”她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我知晓你们二人青梅竹马，他对你的情意一直都是京中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不怕萧姑娘笑话，我也如此，心仪他多年……”
　　萧宝绥看着她眸中愁绪，心中也有些复杂。
　　容璇抿了抿唇，轻叹了一声苦涩地笑笑：“昨日，陆世子奉母命带我去看灯。他一路上温和有礼，对我照顾有加。可我却能感觉到，陪着我的是个空壳子，魂儿是在你那的。咱们女子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嫁一良人，琴瑟和鸣。可我的未来夫君时时刻刻念着旁人，我实在不知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下去。萧姑娘，你说我该如何？”
　　“陆世子是个心软的人，日子久了，会好的。”萧宝绥浅笑道。
　　“日子久了……”容璇低头默默念了两遍，忽而抬头笑了笑，“萧姑娘你瞧，我的头饰衣衫甚至是妆容，可有些眼熟？”
　　萧宝绥一愣，定睛仔细看了看，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这……这好像……”好像都是我从前常穿的式样。
　　“都是照着你往常的样子来的，我以为他会喜欢。可昨日，我亲眼看着他的眼眸亮起又暗下。”容璇声音缓缓，满是惆怅，“那一刻我不禁在想，若我是你便好了，起码他见了会真的开心。”
　　萧宝绥蹙着眉，看着她穿着身并不适合的衣衫总有种小孩子穿错衣裳的窘迫感，不免有些同情。
　　她叹了口气：“容姑娘，每个人都是珍贵的，永远不要做别人的影子。”
　　“不要做影子吗？”容璇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
　　“嗯。”萧宝绥点头，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尚服局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容璇开口便转身离开。
　　＊
　　“请问裘大人在吗？”霍安如站在都尉司门口，见着一名锦衣卫出来便拦下问了问。
　　“是给裘大人送东西的？”粗犷大汉挠了挠脑袋：上次那姑娘挺好看的，裘大人这是换人了？
　　“对，是来送东西给裘大人的。”霍安如弯唇笑了笑。
　　“裘大人现在正忙着，姑娘放心的话，我帮你转交给他。”
　　“放心，那就麻烦您了。”她把手上的东西交给锦衣卫，叮嘱了几句，“还有，劳烦大人同裘大人说，这香得再埋入地下三尺窖藏两个月才能用。”
　　“行，知道了。”锦衣卫爽朗地摆摆手。
　　“多谢大人。”霍安如笑笑，忙不迭地转身赶回去，生怕萧宝绥会吃亏。
　　锦衣卫捧着罐子，张望着那个箭步如飞的背影啧啧称奇：这姑娘挺适合练轻功的。
　　“瞧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锦衣卫回头一看，见是裘言吊儿郎当地笑着走了出来：“裘大人啊！有个姑娘给你送东西。”
　　“姑娘？”裘言诧异接过陶罐看了两眼，刚审完犯人正觉得有些疲惫，闻到这股香气瞬时觉得头脑一片清明。
　　“那儿呢！还没走太远。”锦衣卫伸手指了指，裘言抬眼望去：是尚服局的？
　　霍安如忽觉得背上一烫，好似有什么人盯着自己。她回头一瞧，远远对上双漂亮的桃花眼。
　　眉梢眼角婉转含情，像个流连花丛的纨绔。
　　霍安如被看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得罪锦衣卫，便扯起嘴角回了个笑，转身就跑。
　　“羞什么？”裘言扬了扬眉毛，觉得有趣。
　　锦衣卫看了看裘言欲言又止：为什么我觉得是吓跑的……
　　＊
　　入夜，萧宝绥照例是倚在榻上看书，顺便等“裘言”。
　　烛花爆了又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人还是没来。
　　她合上未看进去一页的书，轻轻揉了揉眉心：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了……
　　屋里烛光越暗，萧宝绥起身换了支蜡烛。她缓慢地清理着烛台上堆积的残蜡，皱着眉没什么耐心。
　　她无意识地瞥了眼窗子，扁了扁唇把东西丢开：怎么还没来？
　　心底悄然涌起一阵失落，萧宝绥忽然一怔意识到了什么，杏眸倏地瞪圆：我竟是在盼着见他！
　　窗子陡然被人打开，冷风瞬时灌了进来。
　　萧宝绥沉浸在自己“期盼见他”的震惊中，怔愣地偏头看去。
　　在看见那张漂亮面孔的一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心底猛然泛起的一丝淡淡欣喜。
　　萧宝绥惊愕的嘴唇轻颤，宛如提线木偶般被人操纵着走了过去。
　　“宝儿等……”
　　他刚一开口，她鬼使神差抬手关窗，“啪”的一声把人关在外面。
　　这样才对，我没有盼着他。
　　突然，门被人猛地推开，萧宝绥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笼着团凛冽黑气的男人提着刀走了进来：
　　“宝儿不想见我是么。”
　　
　　20、月季
　　
　　
　　萧宝绥猛然清醒，她颤巍巍地扫了一眼自己还搭在窗上的那只手，后脊渗出丝丝冷汗。
　　“以前宝儿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楚悖沉眸走了过去，抬手拂去她额上散落的发丝，动作极其轻柔。
　　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指尖在皮肤上缓缓划过，萧宝绥不禁一颤，全身毛孔异样酥麻。
　　面前的人像是地狱修罗恶鬼，被人扯着皮露出抹阴恻恻的笑：“对吗？”
　　她紧张地眨了下眼睛，隐在袖中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脊梁上冷意攀爬，蹭的她有些痒。
　　“愿意死在我手里、想跟我一起死的话都是假的。”楚悖兀地笑了一声，屋内烛光剧烈地抖了两下，气氛愈加诡异阴森起来。
　　萧宝绥努力地吸了一口气，僵木的脑子微微活泛了些。她委屈地皱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刀放在自己脖领边：“阿瞒哥哥若是不信，现在便杀了我吧！”
　　说完就闭上眼睛，面上从容带笑，但心里却是慌得扑通扑通乱跳。
　　冷光映在面前少女瓷白的肌肤上晃了晃，锋利的刀刃紧挨着她纤细的颈，冰冷碰着皮肉，甚至隐隐可见一丝血痕。
　　见了血比谁都兴奋的楚悖，此刻却是心里一慌。他怕自己手一抖，弄断了她细得像柳条似的脖子。
　　想到这，楚悖不悦地歪了下头：宝儿脖子怎么这么细？太可怕了，应该弄个什么东西护着才对！
　　“阿瞒哥哥舍不得宝儿对吗？”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萧宝绥缓缓睁开双眼，正对上他一副纠结的表情。
　　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尾：他该不会是真的在思索要不要杀了我吧？
　　楚悖凝视着那道血丝，心里无端颤了颤，挣开她的手收回刀。
　　他走近，伸手缓缓抚了抚那道血痕，轻薄的血液被他擦得凌乱。楚悖扬眉，扣着她的后脑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似是有些无奈：“为何要关窗，宝儿不是说想日日见到我么？”
　　后脑出传来的力量极具压迫感，萧宝绥有理由相信，一旦她说出的话不能使他满意，他下一刻就能把她的脑袋瓜儿给捏得粉碎。
　　她摆好一副楚楚表情，伸手抓着跟前男人的衣襟，委屈地扁了扁樱粉的唇：“你是不是有别的姑娘了？为何来的这么晚？”
　　楚悖怔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她的眉心：“我真想看看你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不给看！”萧宝绥哼了一声，扬着下巴别开头，“都是你，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她忽觉得脸上一热，一团红云直接烧到了脖子根。
　　“不会去找别人。”楚悖把人拥在怀里，很有兴致地摸着她墨色长发。
　　萧宝绥心里一痒，转瞬又升起股不满：别人摸猫猫狗狗就是这样的！
　　她嗅了嗅他清冽的味道，忽然闷闷地开口：“我今天见到了容璇，她说要跟我谈谈。”
　　楚悖闻言淡淡地勾了下唇：“谈陆清棣？”
　　说罢，伸手捧起萧宝绥的小脸儿看了半晌，见她听见陆清棣的名字时没有半分异样神情，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
　　“嗯。”萧宝绥点点头，“她说陆清棣对她无意，担心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嗤……”楚悖轻蔑地笑了笑，“过不下去就杀了陆清棣，清净。”
　　她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若都是像你这般，稍有不顺心便杀了自己的夫君、娘子，那这世上就没有夫妻了。”
　　“那宝儿会怎么做？”楚悖绕着她的一缕头发，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在鼻尖，甜得不禁把人揽得更紧。
　　“总要努努力，让他把心思逐渐都放在我身上。”萧宝绥想起什么，双眸微弯，唇角两个梨涡美得惑人，“就像现在，拼命让你喜欢上我一样。”
　　心脏忽的“砰砰”跳了几下，她不受控制地按住胸口，想让它安静些。
　　杏眸映着跳动的烛火，楚悖凝视着她眼中金灿灿的光点，依稀可见一个黑色的小人儿。
　　是他。
　　他心头微动，很喜欢这种眼里只有他的感觉。
　　萧宝绥唇角笑意更盛，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拉扯追赶的生活。比以往热闹，虽然是在刀尖儿上跳舞……
　　楚悖抬手，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宝儿这双眼睛，往后只能有我。”
　　“若是装了旁人，我便要把寄存在你这儿的眼珠取走了。”
　　萧宝绥：……又犯病了。
　　她扁着唇，学着他的样子，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轮廓，缓缓落在眼尾处：“那阿瞒哥哥的眼睛也只能有我，这样才公平！”
　　面上被蹭得痒痒，楚悖看着眼前嬉笑弯眸的少女，兀地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目光逐渐下移，落在娇嫩的唇瓣上。鬼使神差地抬手，扣上她的后脑，像是擒住了诱人猎物般，笑着抚了抚。
　　楚悖低头，捕捉到娇艳欲滴的唇轻轻一碰，继而摩挲着吻了下去。
　　唇齿间气息纠缠，清冽甜气混在一起，迷乱不堪。
　　萧宝绥惊地瞪大了眼睛，唇上冰冷的触感操纵着她的心跳。忽快忽慢，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半晌，他松开她的唇，辗转凑到她细嫩白皙的颈间。
　　她瞳孔一缩，下一刻就感觉到他吻了吻自己脖侧的那道血痕。
　　“我喜欢宝儿的味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气息拂过她的耳边，带来一阵酥麻。
　　“我……”萧宝绥面红耳赤地别开头，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我、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我想再给你做个荷包。”
　　说着，慌忙打开妆台旁的一口箱子，全是上次皇上赏的布料。
　　楚悖看了一眼那布料，眸中难掩得意之色。他指了指最边上的银色缎子：“就这个吧。”
　　萧宝绥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脸上的红晕登时就褪了几分：“那可是月辉绸！我自己都舍不得摸一下，你要我拿来做荷包？”
　　可是一想到他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又咬咬牙点头：“那就这匹吧。”
　　楚悖忍笑：“宝儿别勉强。”
　　萧宝绥咬牙切齿，心里的泪水已然流成了瀑布：“不勉强！”
　　他见她憋红了一张脸极为可爱，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真甜。”
　　萧宝绥：……
　　＊
　　寿康宫内灯火如昼，太后对镜数着鬓边的白发：“确定没看错？”
　　地上跪着的一名穿着夜行衣的男子肯定地道：
　　“属下确实是看见楚指挥使进了萧宝绥的房间。”
　　
　　21、雪松
　　
　　
　　寝殿内半晌无话，静得让人不禁心颤。
　　“咔哒”一声脆响，太后将手中的玉梳放在妆台上。本是平静如水，可突然一阵巨响，妆奁首饰被扫落一地。
　　室内侍奉之人慌忙垂头跪下，大气不敢喘。
　　“倒是我小看了她。”太后深吸一口气，面上一片平和。仿佛方才动怒砸东西的人不是她一般。
　　“竟能勾上楚家那个悖逆之徒。”她冷哼，飞入云鬓的眉微挑，“哀家现在早已不如当年，那楚悖又跟皇帝好得像是亲兄弟。一时半会儿，竟是动不得她了。”
　　太后抚了抚眉心，对镜照了照眼尾，一丝细纹让她瞬间冷静：“果然，生气便会生出这许多讨人厌的东西来。”
　　“娘娘您春秋正盛，何愁不能得偿所愿？”她身后的嬷嬷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收拾好，轻声劝慰。
　　太后回头看了一眼已年老的嬷嬷，美目缓缓升起一团雾气：“也对，还没亲眼看着那贱人的儿子死……”
　　＊
　　“启禀皇上，寿康宫的探子已经回去了。”
　　明湛同楚悖对视了一眼，忽地笑出声：“也只有你敢把太后玩弄于股掌之间。”
　　楚悖轻蔑地扯了下唇角：“她往年欺负宝儿的，我总要讨回来一点。”
　　“况且，蛰伏的毒蛇最不好打七寸。总要让她有所动作才是。”
　　明湛但笑不语，手却是微微收紧：母妃，儿臣会尽快送她去地下，看着您与父皇琴瑟和鸣。
　　“对了，容家的小公子现下在北镇抚司。”楚悖忽然想起什么有趣儿的事情。
　　“容琮？”明湛挑眉，“那可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儿。”
　　“臣会看在您的面子上，多关照他几分。”楚悖戏谑扬眉。
　　此时，一名宫女疾色走近明湛，低声说了什么。
　　只见明湛面色微变，兀地站起身来无意撞掉了手边的奏折。
　　“束礼，朕还有事，你自便。”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紫宸殿。
　　楚悖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淡漠摇头：若我为了一女子动了心变成这般，我一定会杀了她。
　　那种失控的感觉，他极其厌恶。
　　＊
　　晌午时候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拂过，点绿了树木的枝丫。
　　“萧姑娘在吗？”
　　萧宝绥正随着赵掌饰在院子中晾晒香料，忽听闻有人叫自己。
　　她抬眼向门口望去，只见一名锦衣卫端着个木盒站在那。
　　“在，我就是。”萧宝绥拍拍手走了过去，“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们大人让我带来送给姑娘的。”锦衣卫将盒子递了过去。
　　她接过盒子掀开盖子，满脸茫然地看着躺在盒中的一圈绕着一圈的，足有一掌高的怪异东西：呃……这玩意儿是项圈？
　　锦衣卫见她一脸疑惑，忙开口解释：“这是大人昨夜吩咐连夜赶出来的东西，说是姑娘脖领太细，怕断了，得用这东西护着些。”
　　萧宝绥听得额角阵阵跳动，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麻烦替我谢谢你们大人。”
　　谢谢他全家！
　　“嗨！姑娘客气了！”锦衣卫憨笑两声，“纯金的，肯定能护好姑娘的脖子！”
　　说完，十分潇洒利落地抱拳拱手，转身就走了。
　　萧宝绥捧着盒子，脑仁儿突地疼了一下：脑子有病！我又不是纸糊的！只要他肯手下留情，我这脖子就很安全好嘛！
　　赵阑瑛见她脸色不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瞧了瞧，没忍住笑出了声：楚大人当真是……心思奇特。
　　“赵掌饰！”萧宝绥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扁着唇把盖子扣上。
　　“男子都是直肠子，肯花心思就已经很不错了。”赵阑瑛忍笑劝了两句，“其实仔细瞧瞧，还挺好看的，颇有些异域风情。”
　　萧宝绥闻言将信将疑地又打开看了看，险些被那团金灿灿的东西闪瞎了眼：算了，无论看多少次，它都挺难看的……
　　＊
　　深夜，萧宝绥捧着绣棚绣荷包，时不时抬眼看看妆台上的盒子，只觉得一阵心塞。
　　戴上，觉得丑；不戴，怕“裘言”为了验证这东西有用，直接当场砍她脖子一刀。
　　她叹了口气，入宫几年来，她从未有过此刻的艰难困苦。
　　“宝儿为何叹气？”
　　窗子被人打开，萧宝绥抬眼看着窗外的那张俊脸，关窗的手蠢蠢欲动。
　　楚悖撑窗利落地翻了进来，兴致冲冲地捧起她的小脸儿：“听说你很喜欢我送你的那东西！”
　　萧宝绥惊愕地眨了眨眼睛：“你是听谁说的？”
　　“自然是我派来送东西的人说的。”
　　她无奈，有些无言以对：他可能瞎了……
　　“你怎么不戴上？”楚悖掰着她的脖领看了两眼，唇角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太重了！”萧宝绥扁唇，得心应手地撒着娇，“那东西若是戴上一天，我的脖子怕真的会断。”
　　楚悖走到妆台前，打开盒子把东西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是挺重。”
　　萧宝绥见此，忙趁热打铁道：“阿瞒哥哥你瞧，我今日只是试着戴了一下，就硌出了一道红印子。”
　　楚悖回头，她正剥开衣领上的那团毛绒让他看。细嫩纤弱的颈，果然有道红印。
　　“那宝儿先别戴。”
　　萧宝绥闻言，还没等高兴就听见他又补上了一句：“我回去再给你弄个空心儿的。”
　　说罢，径直从窗子翻了出去。
　　萧宝绥：……
　　窗外，楚悖站在夜色中迟迟未动。满脑子都是他的宝儿掀开衣领给他看的娇柔模样。
　　翌日清晨，忽又下起一阵薄雪。
　　萧宝绥与霍安如二人奉命去御花园的梅树下取雪做香。
　　不远处，太后扶着老嬷嬷的手悠闲散步，忽然瞥见了萧宝绥的侧脸。少女初长成，隐约有了几分她长姐萧宝宁当年艳冠京华的模样。
　　“蒋嬷嬷你瞧，那丫头是不是和当年的萧家大姑娘萧宝宁有几分相似？”
　　蒋嬷嬷细细打量了一番，缓缓点头：“毕竟是亲姐妹，是有些相像。只不过萧大姑娘柔了些，萧二姑娘更娇了些。”
　　太后微眯着眼眸，不禁回忆起一些往事：如果萧家还在，萧宝宁没死在狱中，凭着明湛的心意，或许萧宝宁现在已经登上后位母仪天下了。
　　若是把她送到御前……怕是有好大一场君臣反目成仇的戏码。
　　“回宫罢。”她懒洋洋地转身，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利光。
　　＊
　　萧宝绥与霍安如一人捧着一个小罐子，说笑着往回走。
　　“瑟瑟，我拿日替你去送香，碰见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盯着我瞧。”霍安如提起那人，脑海中瞬时闪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萧宝绥“噗嗤”笑了一声：“定是那人觉得如姐姐貌美，移不开眼了！”
　　“浑说些什么！”
　　“咦？”萧宝绥远远看见一人进了小院儿，“好像是白尚服。”
　　“这个时辰，尚服怎么会来？”霍安如有些疑惑。
　　萧宝绥走了进去，见白尚服和赵阑瑛正聊着什么，赵阑瑛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正好宝绥回来了。”白尚服看见她，心思复杂地笑了笑：“皇上身边缺个懂香的宫女，上头指了你过去。”
　　
　　22、荷叶
　　
　　
　　“把我调到御前？”萧宝绥一怔，下意识抓住霍安如的衣袖，手足无措地看向赵阑瑛。
　　她来这的时日虽不长，但却是真心喜欢这个小院儿、喜欢小院儿里的人。她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突然要她走，心里自是舍不得。
　　“宝绥年纪还小，去御前怕是不合适。若有个侍奉不周……”赵阑瑛慢声试探道，目光里满是担忧。
　　“这我也知晓，本是想让我身边的汪女史去，她为人稳妥，我最是放心。”白尚服顿了顿，也有些无奈，“可上头既然要了萧宝绥去，我也没法子。”
　　她说着，看向萧宝绥劝了一句：“这御前虽是龙潭虎穴，但却是挣前途最好的去处，否则我也不会一开始便想到了我身边的女史，你可明白？”
　　“宝绥明白。”萧宝绥抿了抿唇，犹豫地看了一眼白尚服，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便问罢。”
　　“宝绥斗胆问尚服一句，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尚服口中的‘上头’，到底是何人？”
　　皇上身边的缺，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轮到她身上。此事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股蹊跷。
　　白尚服闻言，想到来传话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平常看着不言不语的，却能问出关窍。
　　萧宝绥是去御前，大有前途。况且身边还有那位爷护着，无论如何不能得罪。总归都要走了，不如卖个人情。
　　白尚服思量清楚后，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见没什么外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蒋嬷嬷来传的话。”
　　是太后的意思？
　　萧宝绥其实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听白尚服说真的是太后仍是不禁皱了皱眉。
　　皇上和太后势不两立，把她送去御前就意味着把鱼儿放回了水中，再想插手她的事情可就难了。
　　她抿着唇，实在是想不通太后为什么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萧宝绥定了定心神，抬眸看着白尚服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去御前？”
　　“三日后。”白尚服温和地笑笑，“这几日你便专心整理东西罢。”
　　“喏。”萧宝绥弯膝行礼，送走了白尚服。
　　“怎么好端端的会被调去御前？”霍安如拉着她的手，十分舍不得。
　　“虽然不知太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御前对你来说，倒真是个好去处。”赵阑瑛摸了摸她的头发，也觉得有些不舍：这样一个学香的好苗子，再难找到了。
　　萧宝绥鼻子一酸，握住赵阑瑛和霍安如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我在这儿待的时间不长，一个月不到。但却是我入宫后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上次你的乔迁宴我没能参加，不如今晚我们摆桌酒，也算是一场缘分。”赵阑瑛笑道。
　　“那我来下厨吧？”萧宝绥弯了弯眼睛，“感谢你们这阵子这么照顾我。”
　　赵阑瑛点头应允，有些心酸：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为着晚上那顿酒，萧宝绥早早地钻进了小厨房。
　　她扫了一眼厨房内的食材，恍然瞥见了一小盆新鲜的牛筋。
　　以前在家里，她最爱的便是母亲煨的香辣牛筋。
　　萧宝绥卷起袖子净了手，略微忖度了片刻，拿出牛筋洗净，焯水后放入砂锅。撒了些八角桂皮香叶，慢慢炖着。
　　再做条鱼吧！掌饰也喜欢吃鱼。
　　她心里默默想着，挑了条肥胖胖的鳜鱼宰杀干净，动作十分娴熟利落，把刚打开门要问需不需要帮忙的霍安如吓了一跳。
　　“瑟瑟你……”
　　萧宝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把菜板上的内脏清理干净：“我爱吃鱼，以前在家中的时候闲来无事便会琢磨这些。所以就……杀熟练了。”
　　霍安如看着她那双白嫩嫩的小手沾染着血迹，忽然就觉得她和“裘言”挺配的。没准他杀人，瑟瑟还会递刀什么的。
　　“如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萧宝绥扬起一抹笑，梨涡似蜜。
　　“会做粉蒸排骨吗？”
　　“会！如姐姐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萧宝绥一边说着，一边将鱼骨剔去，将鱼肉改成花刀，浸泡在准备好的葱姜水中。
　　霍安如看着她笑呵呵的游刃有余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遂退了出去。
　　她看着霍安如的背影笑了笑，手下动作未停。
　　一晃儿便到了晚上，萧宝绥把最后做好的香辣牛筋端上桌，霍安如和赵阑瑛皆是目瞪口呆。
　　霍安如伸手数了数：“松鼠鳜鱼、粉蒸排骨、香辣牛筋、龙井虾仁、酿豆腐……我的天，十六道菜！”
　　赵阑瑛指了指因为桌子放不下被放在妆台上的三碟点心：“那儿还有呢。”
　　“因为总想着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就越做越多了。”萧宝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想起“裘言”来。
　　以后去了御前，他怕是不能像现在这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了。
　　这次可能真的摆脱了吧？御前可不是随便就能闯的地方。不能见面的日子久了，他就会把我忘了吧？
　　思及此处，萧宝绥恍惚间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霍安如看着她垂眸，眉宇间皆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嘴边的笑逐渐收敛：“要是我也能去御前就好了，瑟瑟还能有个照应。”
　　“你去什么御前？等再过两年，太后给了恩典，你是要回家嫁人的。”赵阑瑛点了点她的脑门儿调笑道，“还能一辈子在宫里不成？”
　　“我是不愿回家的。”霍安如叹口气道，“自从去年祖父祖母相继过世，我便没有家了。”
　　萧宝绥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霍安如家中的事情她知道一些。霍家先夫人去世不到一年，霍大人便迎娶了新人，新夫人进门不到四个月便生下一小少爷，霍大人甚是欢喜。
　　像这样的家，若是换成她，她也是不愿回的。
　　“那便做女官罢，太后也肯护着你，将来做个正五品的尚宫，虽说官职不大，但你父亲继母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的。”萧宝绥笑着说，“有你给家里嫡亲的妹妹撑腰，你继母也不敢怎样。”
　　“瑟瑟甚是懂我！”霍安如吃了口粉蒸排骨，唇齿留香。
　　“你便纵着她吧！若是老来孤苦无依，阿如会怨你的。”赵阑瑛叹气摇头。
　　“不怕，等我小妹成亲生子，我便有外甥了。”
　　赵阑瑛睨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
　　三人推杯换盏聊了许多，一晃儿便了深夜。
　　赵阑瑛看着两个小的意犹未尽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起身：“不成了，年纪大了熬不动了，你们继续罢。”
　　“掌饰，我和如姐姐送你回去吧！”萧宝绥见她身形微晃，忙站起伸手扶了一把。
　　赵阑瑛确实是有些醉了，她又不是会逞强的人，便也没拒绝。
　　从赵阑瑛房里出来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正从云里探头探脑往外瞧。
　　夜里的风有些凉，萧宝绥停在院中望着墙头发愣，丝毫没觉得冷。
　　他一日比一日晚了……
　　“瑟瑟？想什么呢？”霍安如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在等裘大人吗？”
　　萧宝绥陡然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否认：“怎么会是在等他？我巴不得他不来呢！”
　　“是嘛？”霍安如凑近瞧了瞧，见那双漂亮的杏眸慌张地躲开自己的目光，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你明明就是在盼着他来，刚才还往墙头上张望呢！”
　　“没有，方才那儿落了只燕子，我看的是燕子！”她扁唇，梗着脖子辩解道。
　　“得了吧！现在才几月份？哪里有燕子？”霍安如笑的直不起腰来。
　　萧宝绥瞥了她一眼，冷风拂过，头脑清明。
　　她不禁抬头，又望了望院墙，红墙绿瓦，空荡荡的一片。
　　萧宝绥清晰地察觉到内心深处升上来的一股子失落，跟上次他来晚的那天一模一样。
　　原来，我真的是在盼着他来的。
　　霍安如笑了半晌，猛地想起来：“瑟瑟，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23、白芷
　　
　　
　　萧宝绥心神一震，满脸震惊诧异地偏头看向霍安如。
　　霍安如想了想自己从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戏文，确切地点点头：“只要是盼着见一个人，那便是喜欢了。”
　　“盼着见一个人，就是喜欢？”萧宝绥低声重复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她咬着手指，不禁回想起自己喜欢陆清棣的时候。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盼着见他了。
　　霍安如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那你想到他，会不会觉得开心？”
　　萧宝绥蹙着眉尖儿认真仔细地想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不会，我一想到他就生怕他哪根筋搭错了，抽刀将我杀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就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不可能喜欢他的！
　　“这……”霍安如也犯了难，不禁撇了撇嘴，“喜欢一个人可真麻烦！”
　　“就是！”萧宝绥把“裘言”扔在了脑后，笑眯眯地拉着霍安如回去继续聊天。
　　进门前，她控制不住的又抬头望了望院墙。映着三两枝丫的影子，凄凄凉凉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到了后半夜，霍安如已然醉倒了。萧宝绥把她扶到自己床上，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
　　等她将东西都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丑时末了。外面打更的梆子声悠扬响起，打破了屋内的一片沉寂。
　　萧宝绥坐在榻上，看着那扇今晚一动未动的窗，不自觉地抓紧袖子里侧，轻轻叹了口气。
　　他今夜没来。
　　她思绪烦乱，心里的麻绕成一团，焦躁不堪。
　　萧宝绥直愣愣地盯着烛台上的那抹红色出神。烛火跳动了一下，她猛地直起身子，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会不会是受伤了？
　　须臾，萧宝绥又坐了回去，缓缓摇头：我都已经开始为他找借口骗自己了……
　　她皱着眉，烦躁地熄灭了不停闪动的蜡烛，一把扯过榻上的被子躺了下去。
　　不来便不来吧，乐得清净！
　　＊
　　清晨，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撒在脸上，刚睡着没多久的萧宝绥嘤、咛一声，困恹恹地睁开眼睛。
　　“呀！瑟瑟醒了？”霍安如坐了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嗯……”她迷迷糊糊地任由她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他没来吗？”
　　“没来。”萧宝绥揉了揉眼睛，清甜的声音有些哑，裹着浓重的鼻音。
　　“可能这阵子忙吧？听闻南边不太平，抓了好些叛党。”霍安如瞧见她眼下一片乌青，便知晓她昨晚定是没睡好，想法子安慰了几句。
　　“叛党向来都是由楚三爷亲自审的，我瞧他每日挺悠闲的。”萧宝绥扁扁唇，轻哼一声。
　　“那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霍安如拉住她的手，忽然不安起来，“锦衣卫可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哪次任务不是险象环生？”
　　萧宝绥抿了下唇，不自觉地反握住霍安如的手微微收紧：“没听他说有什么任务呀……”
　　说完，她忽然默了半晌。良久，唇边勉强扯起一个弧度：“他好像也从未跟我说过什么。”
　　不过是豢养的宠物罢了，他确实也没必要事事告诉我。毕竟宠物只是拿来逗闷的东西。
　　萧宝绥闷闷不乐地坐起，恍然瞥见对面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苍白，眼下一片青色。
　　她猛然掀被下榻，三步并作两步哒哒地跑到妆台前，颤巍巍地仔细端详了许久，内心不禁哀嚎不止：完了！变丑了！
　　赵阑瑛敲门进来的时候，萧宝绥正颤着一双手，满脸哀怨的在眼周滚着鸡蛋。
　　“没睡好？”
　　“嗯，想起过两日便走了，有些舍不得。”萧宝绥讪笑两声，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那准备了些东西，你等会儿过去看看，去御前的时候好带上。”
　　“好，我马上就过去。”萧宝绥照了照镜子，又叹了口气。
　　赵阑瑛点头，刚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阿绥，你试试用土豆片和茶叶敷一敷。”
　　萧宝绥：……我现在果然很丑。
　　整理停当，她照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眼圈，虽还有一些青色，但已经好了许多。心情缓缓转晴，萧宝绥笑眯眯地往赵阑瑛的住处去了。
　　“掌饰？”她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罢。”
　　萧宝绥推门走了进去，没见到赵阑瑛的人却率先看到了两口硕大的红木箱子。
　　“你先坐一坐。”
　　柔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萧宝绥依言坐下。
　　她刚坐下片刻，就见赵阑瑛捧着一个四寸见方的盒子走了出来。
　　“御前不比别的地方，上下宫人都需要打点。就是个扫地擦灰的小太监也不能得罪，没准儿就跟那位总管沾亲带故。这些你都拿上。”说罢，便把盒子递到萧宝绥面前。
　　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摆满了金银玉器，最底下还有一叠银票。萧宝绥惊得有些慌乱，忙又合上放回到赵阑瑛跟前：“赵掌饰，这太贵重了，宝绥不能收。”
　　“我既给了你，你便是能收的。”赵阑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也备了一份给阿如，将来她若是挪到别的空缺上也是要给她的。”
　　她说着，悄悄压低了声音：“比你的厚一些，毕竟她跟我的时间比较久。”
　　“可这些太贵重了。”萧宝绥心里过意不去。
　　“那便当我贿赂将来的御前女官了。”赵阑瑛笑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萧宝绥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先收下。
　　“这两个箱子装了些日常用的东西，穿戴妆粉之类杂七杂八的。御前不能失仪，也不要推拒，不过是些充面子的玩意儿。”
　　萧宝绥听着赵阑瑛细细叮嘱，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好像是她要出嫁的女儿般，眼睛不禁有些酸涩。
　　“瑟瑟？”
　　两人正说着话，萧宝绥忽听见霍安如在院子里唤她，语气焦急，仿佛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忙起身出去：“如姐姐，我在这呢！”
　　霍安如气喘吁吁地扶着院子里的石桌，神色慌乱：“你、你……我刚才送东西经过都尉司，听见一锦衣卫说裘大人受了伤，昏迷不醒。你快去都尉司瞧瞧吧！”
　　萧宝绥面色一白，纤细的身子不禁晃了晃。她来不及思考，二话不说便疾步跑了出去。
　　＊
　　她一路神色匆匆，惹得不少人侧目。
　　萧宝绥心里惴惴不安，顾不得那么多，只一心全系在都尉司。
　　以往她来都尉司，只嫌路不够长，此刻却恨不得出门便能见到“都尉司”三个肃穆的大字。
　　好不容易到了，萧宝绥出了一身薄汗。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正犹豫怎么进去，恰巧碰见一名锦衣卫出来。
　　她平了一口气，声音仍是有些颤抖：“这位大人，请问裘大人现下在哪？”
　　“裘大人？”锦衣卫回头张望了一眼，“树底下站着的那个不就是吗？”
　　萧宝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看见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她怔了一瞬，忙回头拉住那个锦衣卫：“是我刚刚没说清楚，我找的是裘言裘大人。”
　　锦衣卫又抬头看了看确认一遍：“那就是裘言裘大人啊，锦衣卫没有第二个姓裘的了。”
　　萧宝绥一脸懵逼地走了过去，看着那双漂亮又陌生的桃花眼木讷开口：“请问是裘言裘大人吗？”
　　裘言诧异地看着面前娇怯怯的小姑娘，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就是裘言，姑娘找我有事？”
　　
　　24、莲子
　　
　　
　　一阵冷风幽幽拂过,萧宝绥站在风中被吹得一片凌乱：眼前这人才是裘言，那么……那个夜夜翻窗看来看我男人究竟是谁？
　　若是被他知道了我已知晓他不是裘言……
　　萧宝绥惊恐地摇了摇头，面色苍白的犹如宣纸：他恼羞成怒,定是会杀了我！
　　“姑娘？”裘言见她脸色不好，出声唤了一句。
　　“啊？”萧宝绥回过神来,脑子飞速地转着,“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听闻您受了伤，但是她又走不开，就叫我来替她探望。”
　　“朋友？”裘言扫了一眼她身上尚服局宫女穿戴，脑海中闪过一个眉眼颇有些英气姑娘,“就是上次来给我送香那个吧？”
　　“这……”萧宝绥愣了愣,回答得模糊，“好像是吧？”
　　“那你回去了跟她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抓叛党时候挨了一刀。皮外伤经常事,不必担忧。”裘言咧唇一笑，桃花眼洒满阳光,格外和煦。
　　“行，我回去就转告她。”萧宝绥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见没什么人压低声音道,“尚服局女官们严苛,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望大人能替我保守秘密，千万别对旁人提及有个尚服局宫女来看过您。”
　　“小事一桩。”裘言心情不错，答应得很痛快。
　　“那刚刚那位替我指路的大人……”性命攸关,萧宝绥格外谨慎。
　　“姑娘不用担心。”
　　“那便好。”她见裘言眸中满是真诚，高高悬起心终是稍稍落下了些，“大人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
　　萧宝绥行了个礼，一溜烟跑出了都尉司。
　　她步子不停，直到离都尉司有段距离才缓缓慢了下来。
　　风声呼呼作响，萧宝绥心绪烦乱，脑子里像是装了一箩筐乱麻，左思右想也理不出个头绪。
　　庄贤遇险的那个晚上，他轻而易举就能召来一群锦衣卫；第二日去都尉司探望庄贤，那些人也是认得他，他应当就是名锦衣卫。
　　可为什么假冒别人名字？
　　她想得心烦意乱，开始数起能号令锦衣卫的官职：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
　　萧宝绥从上到下捋了一遍，首先排除了是指挥使楚悖可能性。
　　她以前曾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过，楚三爷楚悖相貌丑陋，而阿瞒那张脸无论是谁看了都和“丑”字不沾边。
　　萧宝绥蹙着眉尖儿想得心烦意乱，索性把这件事丢到一旁：反正今后都要在御前了，戒备森严，他定是没办法来的。即便是见了面，也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心底却是空落落的有些难过：原来我对他一无所知……
　　萧宝绥茫然地望了望天，娇糯的声音变得低沉：“‘裘言’这个名字是假，‘阿瞒’或许也是假吧？”
　　＊
　　北镇抚司大牢内，鲜血喷溅满地，弥漫着一股生命腐败的气息。
　　“容琮，还等着你太后姑姑来救你啊？”楚悖擦了擦手上血，唇角笑狠戾阴森。
　　“姑姑最疼爱的就是我，等她找到这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容琮硬气地啐了一口，“楚三，你也不过是皇上身边一条狗，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叫得出来！”
　　“嗤……”楚悖摇着头轻蔑一笑，“看来你还看不清自己处境。太后想找个人轻而易举，而你却在这里待了两三日，还不明白吗？”
　　容琮一愣：“许是……许是没找到！你少危言耸听。”
　　“这样啊？”楚悖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
　　容琮见他表情怔愣认为是怕了，扬着下巴趾高气昂道：“怕了吧？还不快把我放了！”
　　“是怕了……”楚悖打量了他一眼，眸子燃起一簇兴奋火焰，“所以才要在太后找到你之前杀了你啊！”
　　容琮面色一变，慌张地疯狂挣扎。绑住手脚铁链哗啦作响，在空荡的牢里卷起阵阵回音。
　　“你怎么敢！我是太后的侄子，是容府独苗！你疯了！你疯了！”
　　他扔了手里帕子，挑挑拣拣选了条带着锋利倒刺的铁鞭：“不过在杀了你之前，我还要在你身上讨回点东西。”
　　“我宝儿当初挨了多少下来着？”楚悖戾着眉眼，歪头想了想，“哦……四十下。”
　　没有太后的授意纵容，他宝儿凭着前首辅往日的贤明，都不会在宫里受那么多窝囊气。
　　“屠大，辣椒水提过来。”
　　“是！”一旁一个蓄满胡须壮汉激动地搓了搓手，片刻就提来两大桶辣椒水，水面上漂了一层厚厚辣椒籽。
　　“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容琮闻到那股辛辣呛鼻的气味，一脸惊恐地全身发抖，声音都怕得变了调子。
　　楚悖缓慢地将铁鞭浸入辣椒水中搅动两下，凌厉地在空中挥出一个残虐弧度，重重地落在容琮身上。凄厉惨叫瞬时响彻整座牢房。
　　细密倒刺插进皮肉，勾出星星点点的带血肉屑，楚悖看得格外兴奋。
　　鞭声裹挟着叫喊求饶声，烛火影影绰绰，衬得此处更加阴森可怖。
　　惨叫声渐弱，绑在柱子上人已经奄奄一息。楚悖随手提起一桶辣椒水尽数泼在容琮身上。霎时，又响起一阵哀嚎。
　　“啧，这才对！”他阴恻恻地笑笑，七八十鞭下去丝毫不觉得累。
　　“头儿，您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一名锦衣卫走进来，沉声禀告。
　　“找到了？”楚悖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容琮，咧唇笑出一口白牙。
　　他扔下鞭子看向屠大：“弄死罢。”
　　清冽声音轻轻，漫不经心就像只是捏死只蚂蚁般。
　　“是！”
　　“人在哪？”楚悖淡声问道。
　　“在侧厅。”
　　他点头，转身出了牢房。
　　＊
　　外面天还亮着，正是晌午。风轻云淡，天空一片澄澈湛蓝，和血气森森牢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悖踱着步进了侧厅，懒散地坐在上首，打量了两眼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少女。
　　“你便是从前伺候过萧家二姑娘婢女？”
　　他陡然开口，吓得她浑身一颤。
　　“回、回大人话，奴婢确实……确实侍奉过萧二姑娘。”
　　“你侍奉她多久？”楚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奴婢自小就服侍姑娘，算算应该有五年了。”
　　他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睡有些疲倦：“那你应当十分她的喜好。”
　　“是，奴婢是姑娘贴身婢女，姑娘饮食穿戴都由奴婢经手。”说到这，她不禁有些哽咽。
　　“那你就把你知道都说出来，比如她喜欢什么菜色，爱吃什么点心。”
　　“啊？”她怔了怔：难不成……姑娘还活着？
　　少女迟疑一瞬，一一细数，“姑娘爱吃鱼，煎蒸炸炖都喜欢，尤爱松鼠鳜鱼、清蒸鲈鱼和鱼蓉蒸饺……”
　　她一条条细细说着，楚悖垂眸，听得格外认真。
　　“大致就这样了。”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们姑娘苦夏，每到夏日便会消瘦。以前在家里时候，全是靠药膳养着。现下抄了家，那些药膳方子也不知去哪儿了。”
　　“嗯。”楚悖缓缓睁开眼睛，忽然走了过去蹲下，眉宇间好奇又透着丝杀意，“你当年为何没陪着她入狱？”
　　身旁一冷，她下意识抬头撞上双布满猩红血气眸子，呼吸一滞，险些晕了过去。
　　“我……奴婢……”少女慌忙低下头，抖成了筛糠，“哇”一声哭了出来，“萧家都是好人，主子们知道要出大事，家生子和家中亲人健在的下人都还了身契，不是家生子孤苦无依那些就连夜卖了出去。还、还重金嘱托人牙子，必要给挑个好人家……”
　　“她以前身边伺候还有谁在？”楚悖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都、都没了。那人牙子不是个东西，见萧府倒了，不是把人卖到青楼、就是卖到商户人家做小，没过两年，人都没了。”
　　“那人牙子叫什么。”
　　“是跳儿胡同王婆子。”
　　“啧，碰到我算她倒霉。”楚悖挑眉，慢悠悠站起身来，“我宝儿的东西都敢糟践……”
　　宝儿？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待看到男人腰间挂着香囊时，激动的泪流满面：“那是我们姑娘绣的，是姑娘绣的！”
　　楚悖见她这幅样子不禁笑出声：“是你们姑娘绣的。”
　　说罢，噙着抹笑抬步走了出去。
　　她看着衣摆上血迹未干凛冽男人，又哭又笑：姑娘有人护着，有人护着……
　　＊
　　萧宝绥坐在行李堆里，感觉自己要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淹没了。
　　明明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包袱，可现如今要走了，竟整理出来整整六七个箱子。
　　她看着赵阑瑛和霍安如替她准备东西，闷闷地叹了口气：好舍不得……
　　萧宝绥抿了抿唇，起身收拾妆台。却无意中不小心打翻了放在一边放绣活的小竹筐。
　　她弯腰去捡，恍然瞥见一抹银色。是她用月辉绸为阿瞒绣的荷包，上面金色锦鲤只绣了一半，波纹也仅是描了个样子。
　　他今天也不会来了吧？
　　萧宝绥把东西都拾起放回筐中，低着声音自言自语道：“不来就不来吧，连名字身份都是假，省我还要费心思面对他。”
　　“宝儿要费心思面对谁？”
　　窗子陡然被人推开，萧宝绥吓了一跳，抬眸看着窗外那张熟悉俊脸慌得手足无措，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完了，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楚悖戏谑目光落在屋内杂乱的箱子、行李上，眉间逐渐涌起一团黑雾，提着东西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捏的咯吱作响。
　　“我只一日没来看宝儿，宝儿就要收拾东西离我而去了么？”
　　“没……”萧宝绥见他注意力全在屋子里箱笼上，好像对自己已经知道他不是裘言这件事一无所知，瞬间松了口气：还好没听见前半句……
　　她默默地看着他，倚着窗，漆黑眼眸似是有些疲惫。
　　本来只是担心他知道自己谎言败露会恼羞成怒地杀了她，可如今人真来了，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不光是盼着他来，还很……想他。
　　鼻子忽然一酸，萧宝绥扔了手里东西跑了过去，扁着唇丧着一张小脸儿：“说好了日日来看我。”说完，不忘骂了一句，“大骗子！”
　　她一句话骂了两件事，心里忽然痛快了些。
　　“抓了许多叛党反贼。”楚悖摸了摸她头，心情不错地哄着，“不如把宝儿也抓到北镇抚司去，这样我们就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他不禁眸子一亮：好像是个好主意！
　　萧宝绥凝视着他眸中兴奋璨光，额角青筋控制不住地突突急跳了两下：他该不会是认真吧？！
　　“给宝儿弄个单间，再派两个婢女。我去刑讯宝儿也能跟着，给我递递刑具擦擦汗。”楚悖越说兴致越高，“你要是不痛快了，想杀个人出气我那儿有是犯人。”
　　“宝儿觉得如何？”他看向面前呆滞少女点了点她鼻尖儿，满脸憧憬向往。
　　“不、不……不了吧。”萧宝绥惨白着一张脸，吓得把两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怕、怕血……”
　　楚悖“啧”了一声，颇为遗憾：“那宝儿可少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他翻身跃入屋内左右瞧了瞧，将手里提着食盒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萧宝绥掀开盖子，瞬时便闻到了一股熟悉味道，“这是……北斋鱼蓉蒸饺！”
　　“还有沈记的山楂糕、杏仁酥酪、牛乳方糕……”她一层一层数下来，几乎都是她爱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萧宝绥惊喜地抬头看着他，心里暖融融一片，像是打翻了蜂蜜罐子般，泛着丝丝甜意，“我已经许久许久没吃过这些了……”
　　“不过是听说这些好吃，就让人买了。”楚悖随意坐在一边，目光经过她纤细脖领，缓缓落在她手腕上，“长胖些。”
　　她咬了一口鲜美多汁鱼蓉蒸饺，听见他说话抬眸看了看，口中蒸饺瞬间就不香了。
　　幼时，她跟着母亲去温泉庄子上，庄里农户们喂猪时就会跟猪崽念叨几句“多吃点，好长胖些”。
　　那兴奋激动的表情，跟阿瞒此刻如出一辙。
　　萧宝绥拿着半个蒸饺吃不下，放回去好像又不大好。
　　她悄悄瞥了一眼正皱着眉打量屋子男人，突然伸出白生生小手，把那半个饺子递到他嘴边，笑得一双杏眸弯如新月：“阿瞒哥哥你尝尝！”
　　楚悖看了看她青葱似手，喉结微滚。倒是没犹豫，一口咬起。似血色般的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儿，若有若无地停了一瞬。
　　很自然的动作，惹的萧宝绥红透了一张脸。
　　“宝儿收拾东西是要去哪？”他侧头看她。
　　萧宝绥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不舍遗憾：“我被调到了御前，以后或许不能常和阿瞒哥哥见面了。”
　　“御前？”楚悖听见这两个字微一挑眉，阴沉眼眸逐渐盛满了笑意：宝儿在御前，倒是比现在方便了许多。
　　她凝视着面前男人脸上抑制不住的欢喜，脸色倏地一沉：他在高兴！因为不能经常见到我，所以他很高兴！
　　“什么时候去？”楚悖咧唇一笑。
　　萧宝绥挑眉：他看起来好像巴不得见不到我样子！
　　她扁着唇，搭在桌边的手缓缓捏成了拳头：“两日后。”
　　“唔……”楚悖摸了摸下巴，“太后把你调过去的？”
　　“你怎么知道？”萧宝绥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往皇上身边插人，除了太后还有谁能做出来？”楚悖阴戾地扯了扯唇角，已经把太后的用意猜出个七八分。
　　用宝儿离间他和皇上，她怕是高枕无忧太久，将脑子束之高阁了。
　　“阿瞒哥哥，我有点害怕。”萧宝绥皱着眉，心脏像是悬在无底洞上，没着没落的。
　　又不想让霍安如和赵阑瑛跟着担心，只得把心思说给他听。
　　“好多人都巴不得我死，太后尤甚。我实在是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她抿着唇，脑子火花一闪，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她该不会是是要刺杀皇上，然后赖在我头上吧？”
　　楚悖看着她眼中真真切切担忧，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覆上她的脑袋瓜儿，轻轻敲了敲自言自语道：“没坏吧？”
　　萧宝绥眼角一抽：“没坏，挺好！”你脑子才坏了！
　　楚悖见她闷闷不乐，长臂一展把人揽在怀里：“宝儿不开心？”
　　清冽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坐在他腿上怔怔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眼眸，全身僵硬不知所措。
　　“会一直护着你。”
　　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凉呼吸喷在她颈侧，蹭得痒痒。萧宝绥僵直着身子，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膛中如惊雷般的心跳声。
　　楚悖把自己埋在她颈间，轻轻嗅了嗅熟悉甜甜奶香，疲倦似潮水般席卷涌来。
　　萧宝绥脑子“轰”一声空白一片，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听见我心跳声。
　　“宝儿乖，别动。”他哑着声音低喃，圈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让我睡一会。”
　　微凉唇就在她颈边，萧宝绥红着一张脸，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糟糕，心跳好像更快了……
　　夜渐深，蜡烛似是即将燃尽，残光抖动得更烈。
　　萧宝绥直愣愣地坐在楚悖腿上被他圈在怀里一动不敢动。肩膀脊背透着酸楚，腿有些发麻。
　　她无奈地盯着那支顽强挣扎的蜡烛，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一条直挺挺的咸鱼。掉在地上都会砸出“嘭”一声闷响那种。
　　萧宝绥低下头，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见眉骨和高挺鼻梁优越弧度。她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眉毛。
　　刚一触及，就陡然被他捉住手腕。
　　她吓心头一颤，登时便红了脸：“醒、醒了？”
　　“若是宝儿不贪玩，我还能再睡一会儿。”楚悖声音暗哑，懒洋洋地揉了揉眉心，“宝儿知道吗？我已经四天四夜没合眼了。”
　　“四天四夜？”萧宝绥一惊，心底悄然泛起抹酸痛，“你若是忙，其实可以不用日日来看我。”
　　善解人意，男人都需要！
　　“嗯？”楚悖抬眼，眸中血丝未散，“原来宝儿不想每天见到我。”
　　“哪里有！”萧宝绥无奈扶额，缓了好一会儿才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他，抬手轻柔地抚了抚他眉眼，“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歇息。”
　　楚悖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宝儿是真喜欢我么？只喜欢我这个人，无关旁东西。”
　　“自然是真喜欢你。”萧宝绥为了增强说服力，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人情冷暖见得多了，就知晓低谷里感情有多难得。”
　　“你为我弄伤药、为我杀人、冒着风险帮我救人……我都记得。对我这样好人，再也找不到了。”
　　她说着，眸中逐渐带了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真切。
　　“永远别离开我。”楚悖把人圈紧，“不要像他们那样，骗取了我信任再捅我一刀。”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这里吗？”萧宝绥伸出指尖儿，轻点了点他胸前那道刀疤的位置。
　　楚悖敛眸，默了半晌没说话。
　　她恹恹地收回手：还不是时候。
　　“我还要回北镇抚司。”他松手起身，往窗边走去。
　　萧宝绥腿麻没有知觉，脚刚落地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
　　楚悖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被她逗笑了：“宝儿，年都过完了。”
　　她委屈巴巴地爬起来，揉着手心软糯糯地哼了一声：“痛。”
　　楚悖看见她手腕上淡淡青紫神色一凛，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一句话未说，掀开她的裙子，挽起裤腿。白嫩膝盖赫然一片淤青。
　　他扫了一眼地上清灰色的石砖，眉头皱紧：铺地毯，不然宝儿碎了怎么办？
　　“雪絮膏放哪了？”
　　“妆奁最下面的抽屉里。”
　　楚悖拿了药膏，取了一些在手上搓热，细细地揉着她的伤处：“宝儿疼不疼？”
　　“不疼？”萧宝绥摇了摇头，“腿麻了，没什么感觉。”
　　他见她弯着一双杏眼，像个不谙世事孩童般。眸子里干净纯粹。
　　楚悖替她上完了药，拦腰将人抱起放在床上：“明日就好了。”
　　萧宝绥点点头，看着他开窗忽地想起了什么，忙出声叫住了他：“裘大人！”
　　她见他身形一顿歪着头笑，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为何突然唤我‘裘大人’？”楚悖回头，扬了下眉。
　　他还挺镇定！
　　“因为这样好像正式一些。”萧宝绥勾着唇，“裘大人，肌肤之亲，你要对宝儿负责的。”
　　说罢，果然就见他黑了脸。
　　“我喜欢你叫我阿瞒。”
　　萧宝绥摇摇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叫你大人，我现在也想叫你大人。”
　　男人脸色更沉，她怕他真翻脸忙顺着毛捋了捋：“阿瞒哥哥，你不能喜欢别人，要对我负责呀！”
　　楚悖面色稍晴，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自称是裘言。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萧宝绥坐在床上撑着下巴望着床帐：若是以后真不能常见到他，应该会不习惯吧？
　　深夜静寂，她却全无睡意。
　　＊
　　一晃儿到了该去御前日子，萧宝绥都已将东西收拾齐整。
　　“我找了几个小太监帮你拿东西，去了御前要记得万事小心。”赵阑瑛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万一有事，一定要想法子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会帮你想办法。”霍安如也舍不得，拉着她的手便不想松开。
　　“放心吧，我都记下了。”萧宝绥心里酸酸的，像是坠着颗石头，压心脏生疼。
　　院门兀地传来一阵响动，她以为是赵阑瑛帮她找的搬行李的小太监，可转头看去却见一穿着总管制式衣裳人踱步走了进来。
　　“呀！怎么是您来了？”赵阑瑛面色微变，忙迎上前去，“阿绥、阿如，快来见过御前总管冯和冯总管。”
　　“见过冯总管。”萧宝绥和霍安如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这个就是萧姑娘吧？”冯和生得白净，浓眉大眼的模样看起来便很憨厚。
　　“是。”萧宝绥点头。她虽然没见过冯和，但是却听过一些关于他事情，人如其名，是个和善人。现在见了真人，对他印象也还不错，心中忐忑也减了不少。
　　“冯总管亲自过来，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事？”赵阑瑛开口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赵掌饰别慌。”冯和见她紧张，笑眯眯地安慰了一句，“是这样，皇上听闻萧姑娘与掌饰和霍姑娘关系亲密，让你们二人一起陪着到御前。也算是全了对忠臣之后的一番照顾。”
　　“忠臣之后……”萧宝绥喃喃念着这几个字，险些掉下泪来。
　　“萧家事情皇上心里头都明白。”冯和缓缓道。
　　“多谢皇上挂念。”她心里感激万分。
　　“我们能跟着瑟瑟去御前了？”霍安如面上全是欢喜，连扬起眉梢都带着丝雀跃。
　　“是。”冯和笑呵呵地点头，“霍姑娘和萧姑娘还是女史的位分，赵掌饰去了就是掌事宫令。”
　　便是赵阑瑛这样稳重人听了，也不禁面露喜色：“如此，还是借了阿绥光。”
　　“圣令突然，先将萧姑娘东西挪过去，赵宫令和霍姑娘东西等整理好了以后再搬也来得及。”
　　“麻烦冯总管和各位公公了。”萧宝绥行了一礼，欢欢喜喜地看向霍安如和赵阑瑛二人。
　　真好，又可以在一起了！
　　＊
　　“这儿就是姑娘屋子了。”
　　萧宝绥跟着一名老嬷嬷去住处，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刚一推门进去就吓了一跳。
　　金丝楠木的桌椅，雕刻精致的海棠花拔步床，地上铺了一层松软和田地毯……一应摆设雅致非凡。
　　“这……宋嬷嬷，您是不是走错了？”她站在门口，有些惴惴不安。
　　“主子意思，姑娘不必困扰。”嬷嬷不苟言笑，让人把东西都搬了进来，“今日姑娘就留在这整理一番，明日未时再去当差。姑娘有不懂地方可以派人来找我。”
　　“是，多谢嬷嬷了。”萧宝绥将随身带着装了银子香囊塞到她手里，连声道谢。
　　“姑娘客气了。”宋嬷嬷也没推辞，收了香囊便退了出去。
　　萧宝绥关上门，又打量了房间一眼：虽然跟以前家里没法比，但也算是个千金闺阁了。
　　无功不受禄，她环顾四周，心中切实升出股不安来。
　　＊
　　日渐西移，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萧宝绥埋在行李堆中，整理得焦头烂额。她揉了揉僵硬脖颈和手臂，开始不知好歹地想念起自己最开始那个小包袱。
　　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到他……
　　萧宝绥看向窗子，飞快地摇了摇头笑自己痴心妄想：这里可是御前！怎么可能会随意闯进来了？
　　她站起身子活动了下酸楚肩膀，忽地就听见窗子“啪”一声被人拉开。
　　“宝儿，白糖糕。”
　　萧宝绥愣愣地转头，看着窗外咧唇笑着俊美男人心中一震。
　　她慌慌忙忙走了过去，伸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见什么人都没有，心头才略微松了些：“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御前！”
　　“为了见宝儿，刀山火海都值得。”楚悖把点心包随手放在窗边的方桌上，“走，带你逛逛。”
　　“啊？”萧宝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下一刻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了窗外。
　　她战战兢兢地缩在楚悖身边：“这样不好吧？”
　　“又没人知晓，你怕什么？”楚悖嗤笑一声，“大不了被人抓住，你就装作是被我挟持。”
　　“不过……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被当做刺客斩杀，我也很愿意。”
　　萧宝绥：……
　　“想不想看月亮？”
　　“不想。”萧宝绥想也不想直接开口拒绝。毕竟此处最高地方就是皇上寝殿，这个高，她可不敢登……
　　“那就只能随意逛逛了。”楚悖扬唇，也不等她说话就拉着她的手往后面去了。
　　凉风瑟瑟，月光如水。
　　本是个宁静夜晚，萧宝绥一路上却是走得提心吊胆。
　　殿后是片莲花池，现下不是花季，虽看不到满池荷花，可在皎皎月光照耀下也十分清幽雅致。
　　萧宝绥站在池边，不禁想起长姐：姐姐从前最爱吃莲子了。
　　“阿瞒哥哥，我想回去了。”
　　触景生情，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致。
　　萧宝绥刚一转身，兀地看见一个着碧色衣裙背影。
　　她以为是位女官或是宫女，下意识躲在楚悖身后，可却隐约总觉得那个身影有几分眼熟。
　　萧宝绥探出头来又仔细看了看，那个背影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叠。
　　她心神俱震，抓着楚悖衣袖手止不住地颤抖：
　　“长、长姐？”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搬家好累！
　　这章评论会有红包包掉落嗷！吧唧小可爱们一口～感谢在2020-12-1213:12:02~2020-12-1300:5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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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苏合
　　
　　
　　萧宝绥红着眼睛追了上去,却见那碧色身影宛如鬼魅般转瞬即逝。若不是地上沙土还印着脚印，她还以为自己是触景生情出现了幻觉。
　　“是长姐没错的……”她低声喃喃，说话尾音打着颤,“我不会认错的。”
　　楚悖看着萧宝绥单薄瘦削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宝儿应当很喜欢这份礼物。
　　我真是……格外的善解人意。
　　萧宝绥呆愣愣地站了半晌,恍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哒哒哒跑到楚悖跟前,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阿瞒哥哥，你带我去找姐姐好不好？”
　　她对御前不熟，有个人陪着事半功倍。
　　少女哭腔浓重，眼尾卷着海棠般的红晕。杏眸楚楚，焦急可怜地仰起小脸儿看着他,神色满是依赖。
　　楚悖伸手,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沾染上一颗晶莹泪珠：“这是你入宫以来,第一次落泪吧？”
　　他捻了捻还有些温热的泪水,捧着她的脸眸光微闪：“宝儿会不会也为我哭？”
　　两人距离极近,萧宝绥看着他长睫轻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多年都未哭过,泪水从眼眶涌出的感觉甚至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焦急地看了看长姐消失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凶,也顾不得许多：“阿瞒哥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松开他的手就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楚悖看着自己那只垂落的手,漆黑眼眸凝起一层阴云：她放开我了。
　　紫宸殿占地面积极大，萧宝绥看着四周空旷，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你吗长姐？”她绝望地环视四周的雄伟威严，小声啜泣,“长姐别再离开瑟瑟了……”
　　“那你就要离开我么？”萧宝绥眼前黑影一闪，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人钳制住下巴。
　　男人凛冽眉眼近在咫尺，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气：“说好了不会放开我。”
　　她满心都是长姐没心思应付，着急地哭着推他：“阿瞒哥哥别闹了，我找不到我长姐了！”
　　楚悖看着她哭得鼻尖儿都红了，捏紧的拳头微松，眸中黑气无奈散了些许。他擦去她面上的泪水：“现在不行，以后再带你去找。”
　　“真的？”萧宝绥四下看了看，现在也确实不适合找人。实在是方才看见长姐的背影被冲昏了头，倔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御前需得处处小心谨慎，她却为了自己的事情险些把他拉下水。
　　“真的。”楚悖松开腰间的刀，诧异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心软了，“还要推开我吗？”
　　萧宝绥闻言微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他胸膛的手慌忙收了回来，心底愧疚不安：“对不起……”
　　“以后还会放开我吗？”他凝眸，见她鼻子实在是红得可爱，忍不住俯身亲了亲。
　　“我刚刚也没有放开你呀！”萧宝绥小声反驳了一句，“不是叫你在原地等我回去吗？是你自己不听话的……”
　　楚悖微一挑眉，伸手在她头上敲了敲：“是宝儿不听话。”
　　萧宝绥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越来越觉得他像是个缺爱的小朋友，捧着只布偶就觉得那是他的全部。一人一偶相依为命的感觉，她就像是他怀里的偶。
　　萧宝绥望着他那双还留有一丝阴云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现在这个奇怪偏执的性子。
　　胸口的那道疤、取得他的信任又给了他一刀的人……关于他的过去，她全都想了解。
　　楚悖半垂着眸，看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忽而扯出抹悲凉又戏谑的笑：“宝儿在想我的这道疤？”
　　他牵起她白嫩的小手，缓缓放在他胸膛刀疤的位置。
　　萧宝绥抿着唇，掌心隐约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指尖微缩了一下，手下莫名其妙传来一片灼热。
　　“等你为我哭一次就告诉你，好不好？”楚悖倾身，覆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仿佛是受到蛊惑，萧宝绥轻轻点点头：“好。”
　　“可是知道我秘密的人都被我杀了。”楚悖直起身子，很认真地看着她，“唔……这可怎么办？”
　　“那你还是别说了……”萧宝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挪：突然治好了我的好奇心。
　　“宝儿又不想知道了？”他啧了一声，“女人果真善变。”
　　萧宝绥默默捏起了小拳头：善变也是被你逼的！
　　夜已深，楚悖把她送回住处：“宝儿这几日要乖。”
　　“阿瞒哥哥不能常来了是吗？”萧宝绥从窗子跳了进去，忽然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回自己的屋子也要翻窗。
　　明明就是自己的屋子啊！
　　“最近忙一些。”
　　她凝视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想起那晚他抱着她，坐着睡了一个多时辰。
　　一定很辛苦吧？
　　萧宝绥想了想，手撑在窗台上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以往父亲事务繁忙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做的。
　　她没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关窗。
　　“啪”的一声，就快要关上的窗子被人挡住，萧宝绥一愣，下一刻就被揽住腰往窗外提了提。
　　“礼尚往来。”楚悖低声，俯首啄住她的唇吻了下去。
　　片刻，他松了手，呼吸微粗，眼眸情绪晦暗不清。
　　萧宝绥红着脸关窗，背过身去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酥麻微痛，好像有些肿了。
　　她哀怨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恨不能打死之前那个吻他脸颊的自己：哪里有绵羊在狼面前晃的！
　　楚悖站在窗外，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少女的甜香好像还萦绕在周围，他喉结上下滚动，忽地轻嗤：险些失了控……
　　＊
　　“萧女史起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萧宝绥忙放下手里的白糖糕去开门。
　　“宋嬷嬷，什么事竟亲自来了？”她把人请进去，斟了杯茶给她，“嬷嬷用早饭了没有？我这有些小点心，您要是喜欢便一起吃些吧？”
　　宋嬷嬷接过茶沾了沾唇：“我已经用过了。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些御前的事情，女史最好记清楚些。”
　　萧宝绥见她面容严肃，不禁挺了挺脊背正襟危坐：“嬷嬷您说罢，宝绥会仔细记在心里的。”
　　“皇上身边有伺候惯了的老人，也不用你端茶倒水。平时当差只在边上的耳房里调调香便可，切莫随意走动，若是犯了什么忌讳，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宋嬷嬷顿了顿道：“紫宸殿后的莲花池和后侧方的格子院是禁地，不可靠近。去年有个小宫女好奇去看，正巧被皇上撞见。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发落了她。”
　　莲花池？格子院？
　　萧宝绥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收紧：那里莫非是长姐住的地方？
　　“靠近半步就是这个下场，你可明白了？”宋嬷嬷见她走神，敲了敲她身旁的桌子提醒。
　　“宝绥都记下了。”萧宝绥回过神来忙应声点头。
　　宋嬷嬷又交代了几句皇上对香料的喜好，又随意抽查了几条规矩，见她答得流利也不再多待，起身便走了。
　　萧宝绥送走了宋嬷嬷后，呆坐在屋中满脑子都是昨夜见到的那座莲花池。
　　长姐喜食莲子，平素也最爱画莲花，喜欢的颜色也是碧色。
　　莲花池……
　　萧宝绥猛地记起了什么，骤然站了起来：莲花池！以前入宫赴宴是家常便饭，从未听说过紫宸殿后有什么莲花池，那座莲花池明明就是在我入宫不久后建的！
　　是为我长姐建的！
　　她又哭又笑了许久，以至于下午未时去当差的时候，宋嬷嬷和冯总管见了她那肿的核桃似的眼睛都吃了一惊。
　　“可是有人欺负姑娘了？”冯和知道格子院那位与萧宝绥关系匪浅，对她也很客气。
　　“没有。”萧宝绥连连摆手，“是我择床，昨夜有些没睡好。”
　　宋嬷嬷扫了她一眼，显然是觉得她没说实话，毕竟她早上去的时候萧宝绥的眼睛还好好的。不过，她也没打算多过问。
　　“既然如此，姑娘就在这配香罢。”冯和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喏。”萧宝绥屈膝行礼，把人送走了之后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瞧了瞧桌子和架子上的香料，漆黑的眸子闪闪发光：都是上上品！要是赵掌饰看见了这些香料，定能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
　　御前倒是比她想得轻松。当完了差还能去帮着霍安如和赵阑瑛两人收拾收拾东西。
　　等萧宝绥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急着进去，凭着昨夜的记忆大致找了找莲花池的方向。萧宝绥远远望着，只要一想到自己同长姐站在同一宫殿的地上，便会无法抑制地弯着唇角。
　　月儿隐在薄云中，墙壁砖石都洒上抹澄澈光辉。
　　萧宝绥看了良久，直到自己觉得冷了才推门进去。
　　她躺在床上，时不时地看两眼窗子。屋内屋外都是静悄悄的，连映在窗上的枝杈阴影都纹丝不动。
　　萧宝绥感觉眼皮逐渐沉重，也没挣扎便睡了过去。
　　她做了好长一段梦，从幼时跟着长姐学字起，一直梦见长姐在死牢中斩钉截铁道：“我是家中长女，焉有为了让自己活命便舍弃了妹妹的道理？”
　　枕侧逐渐一片濡湿。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觉得身侧一凉，被褥好似微微塌陷下去了些。
　　萧宝绥嘤、咛一声，恍惚感觉有什么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腰，缓缓收紧。
　　她陡然惊醒坐起，看见身旁躺了一个鬼魅般的男人心跳瞬时失控。
　　他眼眸未睁，似是困极，伸手将她捞回怀中：
　　“宝儿乖，再陪我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狂怒：吓死我了！
　　老母亲含泪哭泣，我鹅子病好像更重了……还极度缺爱QvQ其实皇上和长姐也超好磕的，阴晴不定帝王×罪臣之女，囚身囚心啥啥啥的（bu侍）
　　15号可能不更了嗷～然后16号十一点之后更，小可爱们晚安啦！啵唧一口～ps.这章评论也抽红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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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草果
　　
　　
　　萧宝绥枕着他的手臂,清冽好闻的味道在鼻尖缓缓荡漾开来。
　　是她送他的那枚香囊的味道，她亲手配的香。
　　萧宝绥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自从她把这个香囊送给他后,他身上便一直是这香囊的味道。
　　她喜欢这香，不自觉往他怀里蹭了蹭：以后若是能让他的味道都出自我手就好了。
　　“宝儿在高兴什么？”
　　头顶传来一个哑哑的声音,萧宝绥心尖颤了颤,忽然莫名其妙觉得委屈：“你今日吓了我两次了！”
　　“好，都怪我。”楚悖摸着她的头发，把人又抱紧了些：宝儿好香。
　　“阿瞒哥哥。”她微抬了下头，只能看见他的喉结，和弧线精致的下巴。
　　“嗯？”
　　“以后你的香囊、熏香都由我来做好不好？”萧宝绥眨了眨眼睛。
　　“你也不嫌累。”楚悖低头,唇擦过她的发顶,软软的头发蹭的他有些痒。
　　“倒也不是很累。”她抿抿唇仔细想了想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身上有了其他的味道,我会不开心。”
　　楚悖缓缓睁开眼睛,瞳仁微微闪动：“我永远都会是宝儿的味道。”
　　萧宝绥挑了下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头顶呼吸渐沉渐稳，她却睡不着了。
　　萧宝绥被他箍在怀里,有些许的不自在：他的胳膊好硬啊……
　　她自小就喜欢睡软枕，现在被硌的脖子都僵了。
　　“唉,什么时候走啊？”萧宝绥轻声嘟哝了一句,寂静屋内却陡然响起一个声音,森然似鬼魅：“宝儿是在盼着我走？”
　　她吓了一跳,全身血液都好似被冻住了一般，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蹦。
　　环在腰上的手逐渐上移，似有意似无意地扣在她的后颈上。
　　萧宝绥感觉毛孔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慌忙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低低呢喃佯装着说梦话：“阿瞒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带我走……我、我不想在宫里……”
　　室内一片寂静，静的她只能听见自己如兔子乱蹦的心跳声。
　　后颈上的大手微松，抚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会带你走的。”
　　会带你走的……
　　萧宝绥狂跳不止的心脏缓了一瞬，继而跳得更猛烈了些。
　　先前是因为害怕，此刻却是一种陌生的欢喜悸动。
　　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她悄悄睁了下眼睛，眸子亮闪闪的全是笑意。
　　＊
　　天微微亮，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萧宝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忽然发觉身边空荡荡的。
　　她陡然清醒，望着身侧微微凌乱的床褥，莫名感觉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神出鬼没，仿佛是厉鬼化身的！
　　萧宝绥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忽然来了兴致，想再给他配副香。
　　她掀开被子下床，随意用支木簪挽起长发，草草披上件斗篷坐到桌案前拿起香箸。
　　室内的光线悄然移动着角度，待她将最后一味冰、片放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萧宝绥认认真真地试着香，以至于丝毫没发觉窗边的响动。
　　楚悖刚打开窗，眼前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少女鸦青长发松挽，未施粉黛。着雪白中衣，披着一抹鹅黄。面前香烟袅娜，似是渺渺仙雾般围绕在她周围，美得空灵虚幻。
　　怎么冷了起来？
　　她正思考着要不要加一味藿香，忽觉得冷了不禁搓了搓手。
　　“宝儿起了？”楚悖提着食盒跃了进来，挑眉看着她。
　　萧宝绥见了他吓的心头一颤。她忙跑到窗边警惕地探头看了看，看见没人才松口气：“光天化日，你也敢闯进来？”
　　“你可真是我祖宗！”萧宝绥一边说着一边关窗。
　　“你是我祖宗。”楚悖心情颇好地绽开一抹笑，“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萧宝绥打开食盒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道松茸鲍鱼鸡汤盏她见过，是御膳房崔尚食的手艺。
　　“御膳房你都敢偷？”她顿时把食盒推远，战战兢兢地摆摆手，“这我不敢吃。”
　　“不会拿脏东西喂宝儿。”楚悖亲手把几道糕饼、汤盅和热粥端了出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去年春狩我救了崔尚食一命，我要些个吃食小事一桩。”
　　“春狩？”萧宝绥皱眉，“可是我怎么记得是那位楚三爷救的？当时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没想到那样冷血残虐的人居然也会去救人。”
　　楚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咳……是我救的，不过功劳被抢了。”
　　“啊？”萧宝绥小巧的唇一扁，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那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额角青筋跳得更甚，楚悖的拳头紧了又松，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平了心里的怒意。
　　“尝尝。”
　　她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隐约感受到了咬牙切齿？？？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对了，我给你新配了一种香。”萧宝绥放下筷子，把香粉取来递到他面前，“你闻腻了那个，可以换成这个。”
　　楚悖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陶瓶，轻抬了下眼皮：“你大早上起来就是给我做这个？”
　　他出身显赫高门，制香也了解一些。这东西颇费功夫，她定是天刚亮就起了。
　　“嗯。”萧宝绥点点头，绞尽脑汁地想着他爱听的，“醒了发现你没在，就睡不着了。”
　　楚悖又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可心底却是掀起一层风浪。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因为被需要就不会被丢弃。
　　“你还是快些走吧？”萧宝绥飞速地把碗筷收拾好，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明早想吃些什么？我让崔尚食准备准备。”楚悖丝毫不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还带点菜的？”萧宝绥震惊地瞪大眸子。
　　“总要把宝儿喂得白白胖胖的。”楚悖挑眉，“抱着舒服些。”
　　她缓缓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人是要将她喂胖了之后就给宰了……
　　刚送走了楚悖，宋嬷嬷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萧宝绥整理了一番去开门，心有余悸地悄悄拍了拍胸口：还好把他弄走了！
　　“今日御前没什么事，不用去当职了。”宋嬷嬷看了她一眼道，“今夜宫中设宴，御前的人都要跟着，御前侍奉的规矩你还不熟，就不用跟去了。”
　　萧宝绥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像清闲的有些过了。
　　宋嬷嬷整理着微有些褶皱的袖口，有意无意道：“今晚紫宸殿虽没什么人，但你也要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她听了宋嬷嬷的话，心里忽然一喜：没什么人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偷偷去找长姐？
　　“多谢嬷嬷提醒。”萧宝绥笑眯眯地给宋嬷嬷行礼，动作间满是欢快。
　　“谨慎些，别惹出什么麻烦来。”宋嬷嬷淡淡地瞥了一眼她脸上的欢喜，肃着脸又叮嘱了一句。
　　“宝绥记下了。”她规规矩矩把嬷嬷送了出去，高高兴兴地回到屋里，激动若狂。
　　＊
　　萧宝绥从没觉得哪一天像今天这般漫长。她左等右等，香囊绣完了两个，还打了三个珞子，天才将将黑了下来。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圣驾出了紫宸殿，她刚要去找宋嬷嬷所说的格子院，就有一个小宫女过来敲门。
　　萧宝绥开了门，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宫女，年纪不大，十二三的样子。
　　“萧女史，我是侍奉茶水的宫女叫妙青。”
　　“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也喜欢制香，可是有些东西不太懂。我又不知道问谁，听说御前来了位懂香的女史，便厚着脸皮过来想请教一下。”
　　小姑娘声音很轻，似是性格有些内向，说了这几句话脸已经红得快滴血了。
　　萧宝绥见她紧张期盼地咬着唇，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让她进了屋。
　　她本以为妙青只是一时兴起，可聊了几句却发现她是真的喜欢制香。
　　因为提到喜欢的东西时眼中的亮光是做不了假的。
　　送走了妙青，萧宝绥又等了一会儿才往殿后的莲花池走去。
　　格子院和莲花池应当离得不远，顺着莲花池的方向找应该可以找到。
　　她一路上颇为小心，刚看见莲花池便远远瞥见一个身着碧色衣裙的女子，五官精致贵气，眉眼与她有五分相似。
　　正是她的长姐萧宝宁！
　　萧宝绥抑制不住地激动，提着裙子刚要跑过去就看见一抹明黄色突然出现抱住了她的长姐：“阿宁，别离开朕。”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
　　今天少了点，明天加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写宝儿和楚狗的日常就停不下来，我可以写一百万啊啊啊啊啊啊啊！女鹅可爱！
　　感谢在2020-12-1401:36:53~2020-12-1623:4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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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橄榄
　　
　　
　　皇、皇上？皇上他抱着长姐！
　　萧宝绥脚步一顿,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从前温柔如水的长姐像个木头人一般，神色悲戚：“我要去见我的瑟瑟。”
　　“你见了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皇上语气微醺，透着几分卑微祈求。
　　萧宝绥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儿渗出一层薄汗。
　　“如果你能杀了容甄，我愿意永远陪着你。”
　　容甄,是太后的闺名。
　　萧宝绥心尖儿一颤,死死地咬住下唇，血珠渗出也没有一丝察觉：长姐她为了报仇，竟愿意把自己当做筹码？
　　她红着眼睛，心疼的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丝线紧紧缠住一般，用力一扯便嵌入肉中,血肉模糊。
　　“好,我会杀了她，在你面前亲手杀了她。”
　　“明湛,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瑟瑟。”
　　“……好。”
　　萧宝绥怔怔地看着皇上把她长姐打横抱起,轻轻吻着她的额头。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如愿见到了长姐安好，可是她过得好像并不好。
　　萧宝绥从柱子后出来,垂着头看着地上雅致错落的鹅卵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她的记忆中,长姐虽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骨子里极为刚烈要强,可现如今……
　　萧宝绥摇了摇头,心里疼得厉害。
　　她殃殃地回了住处，刚推开门就有一个黑影掠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扯回屋内抵在墙上。
　　“你去哪了。”楚悖眼睛猩红喘着粗气，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推门看见她不在的那一刻,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掠夺般，扼制他的口鼻无法呼吸。
　　“阿瞒哥哥……”萧宝绥红着眼睛，想也不想地一头扎进他怀里，“我去见长姐了，我感觉她过得并不好……”
　　楚悖低头看着趴在他怀里异常伤心的少女，青筋暴起的手微微一松，抚上她的头发。
　　“长姐体弱，却一向傲气，喜欢的尽是莲花松竹等物……”她咬着唇，越说越难过索性不再说话。
　　怀里的人像是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蜷成一团舔舐着伤口。
　　“皇上会护着她的。”
　　“是，我刚刚瞧着也觉得皇上对长姐好像很上心的样子……”萧宝绥一怔，旋即觉出几分不对来，“你怎么知道长姐是跟皇上在一起的？”
　　楚悖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觉得有些好笑：“这里是御前，能把人从死牢里捞出来的除了皇上还有谁？”
　　“难道还能是冯和？御前除了皇上，就他最大。”
　　萧宝绥头皮一麻，慌忙摇了摇头：“那还是皇上好一些。”
　　楚悖刚要笑，就听见她幽幽又补上了一句：“起码年轻，长得又好。”
　　他唇角掀起的细小弧度陡然僵了僵：“宝儿觉得皇上生得好看？”
　　她挑挑眉，敏锐地摇头：“比不上阿瞒哥哥！”
　　楚悖抑制不住地扬了扬唇，目光忽地落在她唇上。他伸手轻轻覆上，摩挲着干涸的血迹。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楚悖俯身，轻轻啄了啄她唇上的伤口：“疼不疼？”
　　“疼？”萧宝绥愣愣地摸了一下，恍然觉出几分痛意，“嘶……”
　　楚悖走到妆台前，熟练地打开妆奁下方的抽屉拿出药膏。
　　她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竟然记住了。
　　“宝儿过来。”
　　萧宝绥乖顺地走了过去坐下，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少女唇瓣粉红柔嫩，被那团殷红血色衬得多了几分媚色。楚悖兀的有些口干舌燥。
　　“阿瞒哥哥，你说我长姐她会不会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她心中担忧萧宝宁的处境，眉宇间尽是愁绪。
　　“不会。”楚悖把药膏放了回去，咧唇一笑，“你与其担心你长姐，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能不能在我手底下保住小命。”
　　“啊？”萧宝绥一怔。
　　“因为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宝儿了，喜欢到想把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楚悖兴奋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儿，“让我想想是骨灰好，还是带截你的小骨头好。”
　　“都不好！”她斩钉截铁地按住他的手，“活的比较好！”
　　“那倒是。”楚悖见她面上忧愁散了些，乐呵呵地捏了捏她的发髻，软软的又可爱。
　　“不过……”
　　听见他又开口，萧宝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找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把她给弄死。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妆台上打开的妆奁，三两支珠钗和两枚成色极其一般的玉镯躺在里面，孤孤零零的看起来有些可怜：“你就这些首饰？”
　　“没，掌饰送了我一些，不过我想着太贵重了，想日后还给她。”她说着，扯着脖领上的红线把贴身戴着的玉坠子提了出来，“不过我有这个，母亲给我的只剩下这个了。”
　　楚悖用手指勾起，是枚精致的玉锁，锁身是镂空的，包裹着一个小小的老虎，玉坠不大，却巧夺天工。
　　他轻轻摩挲着，上面还带有她淡淡的体温。
　　“红绳简陋了些。”楚悖皱眉。
　　“以前它是挂在一个项圈上的。”萧宝绥抿唇，“不知道长姐的那枚还在不在。”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皱了一晚上的小脸儿浮现起丝笑容来，“我方才听着，皇上打算让我见长姐了，就在三日内！”
　　楚悖闻言淡漠地抬了抬眉毛：阿湛那狗东西舍得把人放出来？
　　他看着萧宝绥满脸的兴奋激动，一个念头缓慢在脑海中升起，愈来愈深。
　　漆黑眼眸浮起一抹阴鸷，楚悖蹲下身子，抬头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宝儿会不会见了长姐就不要我了？”
　　萧宝绥：？？？
　　这话貌似有些耳熟，刚刚皇上好像也说了差不多的……
　　“我为什么见了长姐就不要你了呀？”她抿了抿唇，大着胆子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瓜儿里都装了些什么！”
　　楚悖一愣，额头抵在她的膝上，低低闷笑了许久。
　　萧宝绥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也不禁扬了扬唇角：其实敲人脑袋还挺好玩的……
　　“我今夜还要去北镇抚司，不能哄宝儿睡觉了。”楚悖点了点她的鼻尖，似是有些惋惜，“不过要是宝儿一个人睡不着，我就带你一起去。”
　　萧宝绥微一抬眉：哄我睡觉？我一个人睡不着？？？
　　“还是别了吧……”她委婉地笑了笑，“我在北镇抚司可能更睡不着了。”
　　“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嗯！”逃过一劫的萧宝绥笑得格外开心。
　　深夜，她躺在床上看着床顶，黑亮的杏眸满是期待：就快要能见到长姐了！
　　＊
　　楚悖握着刀柄，提着抹笑进了北镇抚司：“去把上次找来的小姑娘带来，我有话要问。”
　　“是。”
　　他站在牢房外等了片刻，就见那棵豆芽菜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大、大人。”
　　“你家姑娘是不是有个玉锁？可记得原来跟玉锁配着的项圈是什么样的？”
　　“记得！姑娘那个项圈通体都是羊脂玉，因为原石难得，所以极其珍贵。”她说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现在流落到哪户官爵人家的手里了。”
　　“别人碰过的，宝儿不会再碰。”楚悖嗤笑一声：给宝儿弄块更好的！
　　＊
　　一夜辗转反侧，萧宝绥洗漱好后仍是困恹恹的。左右上午都无事，她又躺回到床上。
　　意识逐渐模糊，陡然听见窗边传来一阵声响。
　　萧宝绥勉强睁开眼睛，扒拉开床帐瞧了瞧，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她床边，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
　　“阿瞒哥哥……”她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
　　楚悖单手把人从被子里捞出：“吃完再睡。”
　　萧宝绥整个人骤然悬空，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腰。
　　他把人和食盒都放下，缓缓揉了揉眉心。昨夜审的都是硬骨头，他虽觉得有趣，却也有些疲惫。
　　“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吗？”她看着他，不禁皱了皱眉。
　　“嗯。”楚悖点头，旋即勾起抹兴奋的笑容，“不过我审得挺高兴的。”
　　他垂眸打开食盒，无意瞥见萧宝绥赤着脚站在地上。白生生的，像玉珠一般玲珑可爱。
　　楚悖伸手一扯，把人拽到自己膝上坐着让她踩着自己的靴子：“坐这。”
　　边说，边把菜端了出来。
　　“我、我还是坐在椅子上吧！”萧宝绥红着脸微挣了一下。
　　“地上凉。”楚悖舀了勺虾仁蛋羹喂到她唇边。
　　萧宝绥不敢不吃，僵着身子吃了一口。
　　“宝儿真乖。”
　　一顿饭吃得面红耳赤，直到楚悖走的时候，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也不知如姐姐和掌饰那边怎么样了。
　　萧宝绥穿上衣裳打算去瞧瞧，谁知刚出门正巧碰见了宋嬷嬷。
　　“正巧你出来了，随我去内务监取些东西罢。”
　　“喏。”她行礼，跟在宋嬷嬷的身后往内务监去了。
　　去往内务监，需穿过御花园。
　　“太后召了些贵女进宫，现下应该就在御花园。”宋嬷嬷语气平缓，没有半点起伏，“宫里或许要多几位娘娘了。”
　　“多几位娘娘？”萧宝绥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指尖泛白：长姐怎么办？皇上见了新人，还会护着长姐吗？
　　“太后的意思。”
　　话音一落，御花园里隐隐响起一阵娇声燕啼。
　　萧宝绥低着头，心事重重地跟着宋嬷嬷，满脑子都是长姐将来该如何。
　　要是能带着长姐出宫就好了……
　　正想着，一股浓烈的花香钻进鼻子直冲向天灵盖，她不禁皱了皱眉。
　　“哟！这不是萧家二姑娘吗？”
　　萧宝绥抬头，微微挑眉。是宁王府的郡主，当年同她抢花灯的那个。父亲还曾去王府闹了一场为她出气。
　　那还真是冤家路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好好的小哥哥怎么就长了张嘴QvQ阿宁：我来挑战hard模式，妹妹那边必须给我甜起来！
　　真的想吐槽一句，逆子哄女孩子的方式有亿点点硬核，老母亲落泪！
　　晚点还有一更，不过应该有点晚，小天使们可以明天再来看！啵唧～感谢在2020-12-1623:43:53~2020-12-1719:3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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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白胶
　　
　　
　　“见过永熹郡主。”萧宝绥屈膝行礼,这种场合争论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昔年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萧二姑娘居然也有这么低眉顺眼的时候。”永熹掩唇轻笑，眸中满是得意,“来，你们快过来瞧瞧,这可是咱们的老朋友。”
　　“萧二姑娘的模样真是丝毫未变,还如从前那般貌美。”一旁的贵女附和了一声，笑着嘲讽道，“这身宫女衣裳可是丝毫掩盖不了你的骄矜贵气。”
　　萧宝绥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围着的名门贵女们。墙倒众人推，这些人里面不乏当初跟她交好的官宦千金。
　　“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也有些渴了，劳烦萧二姑娘给端些茶点来。”永熹扬着下巴,眼里闪着轻蔑。
　　“宝绥是御前的女史,是侍奉皇上的。”萧宝绥浅浅一笑，抬手指着随侍的宫人示意道,“郡主若是口渴,应当找那几位。”
　　“你！”永熹被噎得哑口无言：她居然去了御前！
　　其他几位贵女面面相觑,也不再说话。她们将来若是能入宫，御前的人可不能得罪。
　　“不过是个官奴婢女,你便是到了御前也还是罪臣出身，神气什么！”永熹向来任性妄为,身后人拉着她也没拉住。
　　“皇上他不嫌弃就好。”萧宝绥声音淡淡,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气的永熹脸色青白。
　　宋嬷嬷方才并未出声,现下看了萧宝绥的言语举动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毕竟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姐姐蕙质兰心，妹妹也是玲珑剔透。
　　“宝绥还要跟随嬷嬷去内务监取东西，就不陪各位姑娘们聊天了。”萧宝绥又行了一次礼，跟着宋嬷嬷离开这个花团锦簇、鸟鸣燕啼的地方。
　　“瞧着女史性子软和,想不到也如此机敏。这样的人放在御前，我才放心。”宋嬷嬷严肃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几分笑意，眼尾的皱纹都高兴地卷成了一朵花。
　　“只是不想埋没了家中长辈的训诫。”萧宝绥弯了弯眉眼，缓缓笑道。
　　＊
　　“宝儿今日可遇上什么糟心的事了？”楚悖随手擦了擦手上的血，抬眸看向屠六。
　　他不在的时候都会派人保护萧宝绥，有事无事都要细细禀报一番。
　　“萧姑娘今日过得挺开心，不过……在御花园里被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羞辱了一番。”
　　“是哪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楚悖眼神一戾，身上沾染的血迹衬得他如吃人修罗般血腥残忍。
　　“宁王府家的郡主和礼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屠六笑呵呵的又补充了一句，“萧姑娘倒是一点儿气都没受着，反倒把她们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宝儿都说什么了。”他来了兴致，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碗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
　　屠六讲事情的经过复述一遍，楚悖听着，唇角弧度逐渐放大。
　　“像只小老虎。”他扬着笑，瞥了一眼腿边正给自己舔爪爪的刺头，嫌弃地轻啧一声，“啧，小老虎比狮子可爱多了。”
　　刺头闻言动作一顿，抬起毛绒绒的大脑袋看着楚悖不满地嗷呜了一声。铜铃般棕色的眼睛盛满了哀怨。
　　“看我也没用。”楚悖拍了拍它的头，凑近它耳边轻声道，“我不在的时候要替我保护好宝儿。”
　　“嗷～”刺头答应了一声，抖搂了下毛，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去把宁王府私自买战马、囤放兵器的证据呈上去。”楚悖摩挲着碗口，忽然皱了皱眉，“礼部尚书犯了什么事来着？”
　　“头儿您忘了？”屠六提起此事狠狠地啐了一口，“礼部尚书的儿子万有谦在庄子上欺男霸女，闹出了十三条人命。”
　　“唔……那就一起呈上去罢。”楚悖咧唇一笑，“她们既笑话宝儿是官奴婢女，便让她们自己也成为官奴婢女。”
　　“头儿向来是杀人诛心。”屠六笑呵呵地恭维，转身退了出去。
　　＊
　　清晨，萧宝绥早早便醒了。
　　她坐在床上，虽还是睡意朦胧，但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激动：皇上昨天没安排我见长姐，会不会是今天？
　　萧宝绥乐呵呵地下床开始梳洗装扮，想让长姐觉得她过得不错，好放下心来。
　　“宝儿在画眉？”窗子一响，她抬头便看见他噙着笑，一袭黑衣拢上层金灿灿的阳光，明亮的格外吸引人。
　　“是呀！”萧宝绥心情极好地点点头，唇边两个小梨涡明媚又乖巧。
　　说完便转过头对镜端详了一番又抬起手，十分专心。
　　忽然，正画眉的手被人握住，她诧异抬头，就看见那张脸漾着一团分外熟悉的黑气。
　　“宝儿见我的时候从未这般专心打扮。”楚悖凝眸俯身，唇角的弧度都是阴恻恻的，“想去见谁？”
　　又犯病了……
　　萧宝绥抿抿唇，委屈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阿瞒哥哥来的时候不是在深夜，就是在清晨，我如何能打扮？”
　　“况且，最真实的都留给阿瞒哥哥，不好吗？”
　　最真实的都留给他……
　　楚悖心头颤动了一下：“你还没说要去见谁。”
　　“我长姐呀！”萧宝绥眉眼盈着笑，“万一是今天呢！”
　　“我给你画。”楚悖夺过她手中的石黛，抬手细细勾勒她秀气的眉。
　　眉上有些痒，萧宝绥心里忐忑得紧。她想象不出惯常拿刀的人会画出怎样的眉。
　　额角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她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关公像上那两道粗如刀柄斜飞入鬓的墨眉：完了……
　　“好了。”楚悖放下石黛，满意地笑了笑，“宝儿瞧瞧？”
　　萧宝绥战战兢兢地转向镜子，鼓起勇气睁眼看了看，比看见关公眉还觉得惊讶：“居然……”还挺好看！
　　“如何？”
　　“很不错！可是……”她顿了顿，心里漾起丝酸意，“阿瞒哥哥为不少女子画过眉吧？”
　　楚悖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认真道：“只为你一人画过。”
　　萧宝绥狐疑地眯了眯眸子，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没再问。
　　毕竟男子喜欢宽宏大度的女子，打破砂锅问到底会让人烦的！
　　楚悖看着她欢欢喜喜地戴上耳环，轻挑了下眉毛：宝儿怎么不继续问……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楚悖临走的时候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今夜还是要去北镇抚司。”
　　“好！”萧宝绥正处于兴奋状态，脸上的笑几乎没变过。
　　她十分体贴地替他开了窗：“阿瞒哥哥小心些！”
　　楚悖提着食盒的手忽然就收紧了。
　　送走了楚悖，萧宝绥拿出已经绣好的香囊，专心致志地配香。
　　时间过得极慢，等到了晚上，她已经配好了四个香囊都没见皇上身边的人过来。
　　“或许是明天吧？”萧宝绥将香囊收起早早上了床，面上虽还是噙着笑，可心里却有些沮丧。
　　＊
　　翌日，天上罩着几层乌云，层层叠叠挨在一起，显得格外阴郁。
　　萧宝绥丝毫没受到天气影响，如昨日一般细细地装扮。
　　屋内寂静，倏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心中一喜，小跑着去开门。
　　“内务监新来了批宫女，冯总管的意思是让你和霍女史跟着赵宫令一同去教导。”宋嬷嬷声音缓缓，“明日早晨就去，姑娘别忘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嬷嬷！”萧宝绥追上去两步，满心期待地试探道，“请问……冯总管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让您转告给我？”
　　“对了，还真有件事忘了说了。”宋嬷嬷笑道。
　　萧宝绥弯着眉眼，绽出个比晴日里头的太阳还要灿烂几分的笑容。
　　“皇上今日政务繁忙，不喜御前人多，姑娘就不用过去了。”
　　她唇边笑容一僵，满是欢喜的心陡然坠落谷底：“没有别的了吗？”
　　“没了。”宋嬷嬷交代清楚后，转身离开。
　　萧宝绥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满心的失望。
　　长姐的事情是个秘密，应当谨慎才对，不会这般草率地派人让我过去，或许到了晚上才能去！
　　对，应该就是这样！
　　她反复安慰着自己，可等到了深夜都不见皇上派人来，萧宝绥摸着手上绣着莲花的荷包，心里一酸，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明明是说三日内的，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啊……”
　　楚悖推窗进来，见到的就是他的宝儿眼睛红红，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萧宝绥抬头，起身扑到他怀里：“阿瞒哥哥，皇上说话不算数，我没见到长姐……”
　　楚悖垂眸，看着她面上精致勾勒的妆容，一言不发地抱着她从窗户跃出。
　　“阿瞒哥哥，你带我去哪？”
　　少女软甜的声音带着丝丝哭腔，阴戾的男人凝着眉，阴气森森的面容透着丝不爽：“我带你去见长姐。”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姐姐，其实我也是hard模式，动不动会砍人的辣种QvQ阿宁：呜呜呜，造的什么孽！抱头痛哭qaq
　　逆子！有人欺负你宝儿！上啊！打他！篡位叭！
　　昨天码一半睡着了呜呜呜，对不起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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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桃枝
　　
　　
　　“别！”萧宝绥急急拉住他的手,“那是御前禁地，要是别人发现了，我或许还能因为长姐保住一命,你就完了！”
　　“阿瞒哥哥，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的事情连累你,一点都不想。”她拦在他面前,急的额上渗出了汗珠，“这世上对我好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我不想失去你。”
　　我不想失去你……
　　楚悖动作一顿，少女焦急的声音像是魔咒般一遍遍地在他脑子里回响。仿佛春风般拂过，荒芜贫瘠的心上有了生机。
　　“想不想见长姐？”
　　“我想,但是我不能让你冒险。”萧宝绥皱着眉,“你每天来看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会有事。”楚悖反握住她的手，阴着眉眼往格子院走去。
　　“听话,不然真的把侍卫招来了。”
　　“我……”萧宝绥被扯了一个踉跄,提心吊胆地跟在他身后,一声不敢出。
　　拐了三道弯，格子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往里望了望,院子虽不大，布置的却格外雅致,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我看过了,咱们回去吧？”萧宝绥抱着他的胳膊,可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里望着,十分不舍。
　　“我知道长姐还活着，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今日定要让你见到她。”楚悖勾着笑，一把将院门推开，拉着她走到房门前,贴心地替她敲了敲门。
　　萧宝绥紧张地抿抿唇：如果开门的是皇上，我直接跪下还有救吗？
　　“阿瞒哥哥……”她害怕地想要拽住他的手臂，却没料到伸手抓了空：人呢？
　　萧宝绥惊恐地看着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的院子，慌张失措地听见屋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心脏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扑通狂跳。
　　她正想着先躲到哪里，面前的门忽地被打开：
　　“瑟瑟？！”
　　萧宝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怔，还没转过头去看就被人抱在怀里：“真的是我们瑟瑟，瑟瑟长大了，变漂亮了……”
　　“长姐……”她抬头看着哭得哽咽的长姐，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长姐，我以为你死了……你还活着！还活着……”
　　“瑟瑟乖，不哭了。”萧宝宁温柔地擦去她面上的泪水，拉着她进了屋。
　　“来，快让长姐仔细瞧瞧。”
　　萧宝绥一进去就被她拉着转了一圈，下一刻就见长姐皱了皱眉：“瑟瑟瘦了些。”
　　“哪里瘦了，长姐你捏捏我的脸！”她扁着唇：这几日他带了不少吃食，明明是胖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你每日的三餐菜色、蜜饯点心都是翻着花样儿做的。偶尔重了样，你便会整日闷闷不乐。因着这，家里养了不少厨子……”萧宝宁远黛般精致的眉毛蹙起，缓缓叹了口气，“这些年，不知我们瑟瑟受了多少苦。”
　　萧宝绥鼻子一酸，浅笑着摇摇头：“没有受苦，只不过不能向从前那般过日子罢了，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萧宝宁疼爱地摸着她的头发，温柔似水的眸子飞速闪过一丝利光：要活着看着那些人下地狱才对啊！
　　＊
　　“束礼？你怎么在这？”明湛看着提刀站在莲花池边的楚悖，心中一慌，“你是不是把萧宝绥带到格子院了？”
　　“是。”楚悖唇角一挑，眸中尽是悖逆张狂，“我只说一遍，若是宝儿以后再为了见不到长姐哭，我便把你的萧宝宁掠到宫外，叫你再也找不到她。”
　　“你敢！”明湛额角青筋暴起，“楚悖，你别以为朕纵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向来就是为所欲为。”楚悖沉声，忽而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笑什么？”明湛压着心里的怒意，怒目瞪着他。
　　“我们现在翻脸，不就是太后想看到的么？”楚悖嗤笑一声，握着刀柄的手微松。
　　两人静默良久，冷风一阵吹过一阵。
　　“三日见一次。”楚悖掀了掀眼皮，“我们宝儿已经让步了。”
　　“十日一次。”明湛淡淡扫了他一眼。
　　“五日一次。”
　　“成交。”明湛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近乎是咬牙切齿。
　　楚悖心情颇好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挑着眉毛啧了一声：“阿湛，你的阿宁因为这个至少能给你一个月好脸。”
　　“跟养鸟儿似的，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明湛脸色铁青：“彼此彼此，你不还是成天拿刀吓唬你的宝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得摇头轻笑。
　　＊
　　“阿瞒哥哥……”萧宝绥如愿见到了长姐，心里全是感激。
　　“很感谢我对吧？”楚悖得意地看着她。
　　“嗯！”萧宝绥弯着眉眼点头，因方才哭过，眼尾鼻头都是红红的，像兔子般娇弱可爱。
　　楚悖凑了过去：“要怎么报答我？”
　　她看着他陡然放大的五官，不禁挑眉：是在让我亲他吗？
　　萧宝绥抿了抿唇，默默在心底盘算了一会儿：亲一下能换见长姐一面，挺值的！
　　想到这，她想也不想便踮起脚尖，唇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好啦！”萧宝绥脸红的发烫，不敢再看他直接伸手把窗子关上。
　　她转身靠着窗，面上布满红色云霞：糟了，心跳又快了……
　　＊
　　第二日清晨，萧宝绥早早地梳洗好便去了霍安如那，打算一起去找赵阑瑛。
　　“瑟瑟，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霍安如边穿衣裳边问她。
　　“奇怪？”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她有些茫然。
　　“这次新进宫的宫女奇怪。”
　　“好像是有些……”萧宝绥听霍安如提起，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来，“以往宫女春选都是在四月，今年怎的这么早？”
　　“说的就是这个。”霍安如穿戴整齐后，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赵阑瑛的屋子就在隔壁，两人刚一出来恰巧便碰见了她。
　　“给赵宫令请安。”萧宝绥与霍安如嬉笑着行礼，高兴得紧。
　　这一刻，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院。
　　“正想去叫你们两个。”赵阑瑛笑笑，一手牵着一个往内务监去了。
　　“那些应当就是新来的宫女了。”赵阑瑛指了指正站在内务监院子里听老嬷嬷训话的姑娘们说道。
　　萧宝绥看了一眼，隐约觉得那群宫女中好似有些相熟的面孔。
　　她正要定睛细看，突然觉得霍安如拽了拽她的胳膊：“诶？瑟瑟你瞧？第二排中间那个，是不是和你起过冲突的永熹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我踏马万万想不到，这俩狗东西是因为这个吵架！说好的反目成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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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樟脑
　　
　　
　　“永熹？”萧宝绥惊讶地睁圆眸子,看着站在第二排中间的少女仔细瞧了瞧：是永熹郡主没错，不过是眼睛哭得红肿方才没认出来。
　　她跟霍安如对视了一眼，跟着赵阑瑛走到跟前。
　　“无论你们之前是何出身,现在都是罚没而来的罪臣家眷。收起你们那些小姐脾性，否则吃苦的还是自己,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燕蹄声娇,夹杂着几声细弱哭腔。
　　萧宝绥站在一边听着这番异常熟悉的话，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些话，她当年听了无数遍。
　　“赵宫令您来了！”嬷嬷一偏头瞧见赵阑瑛，忙停下行礼。
　　“嬷嬷不必多礼。”赵阑瑛笑着扶了一把。
　　嬷嬷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萧宝绥，转头对着新来的宫女道：“这位是御前赵宫令,另两位是御前的萧女史、霍女史。这几日就由她们教导你们规矩,还不快行礼？”
　　“见过赵宫令、见过萧女史、见过霍女史。”
　　“礼部尚书家的三姑娘也在。”霍安如贴在萧宝绥耳边，压低声音道。
　　萧宝绥看着娇滴滴红着眼睛的两个人,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明明前两日还趾高气昂地说话,今日就沦为官奴了……
　　“在宫里当差,最要紧的就是稳。遇见些芝麻大点的小事便慌了神是最容易出错的。”赵阑瑛有条不紊地踱着步，抬眼看了看暖融融的太阳,“今日天气也不冷，各位就先站一个时辰罢。”
　　话音一落,姑娘们面露幽怨之色,有些娇气的已经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了。
　　“当年……”霍安如看着她们嫌弃地撇了撇嘴,“你也这样？”
　　“我才没有！”萧宝绥摇摇头,“祖父的教导不可辱没。”
　　“哭罢。”赵阑瑛不以为意地坐在廊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汤婆子，“也算是为将来掉脑袋的惨状哭一哭了。”
　　话音一落，娇柔的啜泣声渐渐小了些。有的人虽还是噼里啪啦地掉着泪珠子,但却站得规规矩矩。
　　不过，这些人当中不包括永熹。
　　萧宝绥看着拿帕子擦泪、时不时气得跺脚的永熹不禁皱了皱眉：再这样下去要被罚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赵阑瑛声音微厉：“永熹，你若是再不站好，便要罚了。”
　　“凭什么罚我？”永熹养尊处优惯了，郡主的脾气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就凭你目无宫令，藐视宫规。”赵阑瑛要杀鸡儆猴，如今这鸡自己跳了出来反倒是给她省事了，“三十戒尺，就由萧女史掌刑。”
　　霍安如见此，拼命压下快要抑制不住的笑容，将手中足有一寸厚的戒尺递给她。
　　萧宝绥手中的戒尺就像烙铁一般，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快去。”赵阑瑛催促了一声，“身为御前女史，你也会有到我这个位置的那天，难道你要看着她们将来酿下大祸吗？心慈手软不是帮她。”
　　“喏。”赵阑瑛做事向来有她信奉的准则，萧宝绥也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便拿着戒尺上前。
　　“伸手罢。”
　　永熹不认为她敢打自己，伸出手轻蔑地冷哼一声。
　　萧宝绥咬咬牙，手中的戒尺举起落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白嫩的掌心登时便红肿起来。
　　“你居然真的敢打我！”永熹推了她一把，哭喊的声音更大，“你这个贱婢，跟你姐姐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没跟着你姐姐一块去死！”
　　萧宝绥被推了一个踉跄，本想着她家中遭遇巨变一时半刻接受不了情有可原。可陡然听见她连带着长姐一起骂上了，脸色忽地一沉：“以下犯上，再加十戒尺。”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赵阑瑛。
　　“很好。”赵阑瑛赞同地点点头。
　　萧宝绥转过头，抓过她的手更用力地打了下去。永熹的哭闹声瞬间响彻云霄。
　　四十戒尺罚完，永熹哭都哭不出声音来了。
　　萧宝绥定定地看着她，凶巴巴地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若是再让我听见你骂我长姐，我会打的比今天更狠！”
　　说完，拎着戒尺扭头回到赵阑瑛身边。
　　“算是报仇了！”霍安如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手。
　　“谁叫她骂我长姐？”萧宝绥紧紧地盯着永熹，气得捏紧了拳头久久未松。
　　＊
　　从内务监回来已是累极，萧宝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半点不想动。
　　方才宋嬷嬷派人来说下午不用过去当值，这两日只跟着赵宫令训导那些新来的宫女们就好。
　　她把自己舒舒服服卷在被子里，睡意渐浓。
　　萧宝绥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觉得身侧一凉，传来股淡淡的血腥味。
　　“咔哒”一声脆响，她只觉得脖子上一沉，紧接着感觉到一抹冰冷凉意。
　　半睡半醒之间，萧宝绥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男人掐着她的脖子，猩红着眼睛问她为何要骗他。
　　“正合适。”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梦里那个额上青筋暴起狰狞恐怖的男人，侧躺在她床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的脖子。
　　他的手正放在她的脖颈处……
　　梦里那种绝望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萧宝绥心跳骤然停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宝儿醒了？”楚悖拍了拍自己身前的空位置，“过来。”
　　萧宝绥迟疑了一下，仍是靠了过去。
　　楚悖把人揽在怀里躺下，少女带有一丝奶香的甜味萦绕在鼻尖儿，缓缓地合上双眼。
　　他现在愈发喜欢抱着他的宝儿入睡，像是被下了蛊，没她便睡不着。
　　不过是须臾，就睡了过去。
　　萧宝绥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色有些白，脸色也不大好：定是最近太忙了。
　　她躺了回去，忽然又闻到那股血腥味：他是不是受伤了？
　　萧宝绥看着他紧闭的眸子，眉头微皱，即便是睡着好像也是十分不安又虚弱的样子。
　　她抿着唇，担心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却没什么发现。
　　血腥味愈加浓重，萧宝绥蹙着眉尖唤了他一声：“阿瞒哥哥？”
　　半晌，没有丝毫反应。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萧宝绥惊恐地坐起，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到他腰间想检查检查伤口。
　　刚勾上他的腰带，手兀地被人捉住。
　　她低头，只见他掀唇一笑，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宝儿想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哭唧唧：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呜呜呜QvQ最近太忙啦呜呜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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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松露
　　
　　
　　想、想要？？？
　　萧宝绥一愣,连忙把颤颤巍巍的手拿开：“不……不想……”
　　“不想吗？”楚悖勾着笑，扫了一眼她那双嫩生生的小手喉结微动。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可我感觉你很想。”
　　“没有。”萧宝绥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楚悖凝眸看着慌慌张张的小姑娘觉得可爱,揽着她的腰把人压在自己胸前逗弄：“没有？”
　　男人清冽好闻夹杂着一丝血腥的味道充斥鼻尖，猛烈又野性。萧宝绥心头一乱,扑腾着挣扎。
　　他身上硬得像铜板一般,硌的她手生疼。慌乱间，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方才还兴奋笑着的男人闷哼一声，脸色微变。
　　“宝儿，你压到我伤口了。”
　　“啊？”萧宝绥羞红的脸色一白,慌忙想起身,可腰上的手臂仍是死死地箍着她，半分都不松。
　　“阿瞒哥哥你快松开。”她紧张地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再弄疼他。
　　“我松了你便要走了。”楚悖说着,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
　　“我走哪里去？”萧宝绥扁着唇，“你会让我走出这间屋子吗？”
　　“不会。”楚悖抚着她的背,略微嘶哑的声音渐低，“永远都别想逃开我,除非我放你走。”
　　萧宝绥挑了下眉：怕是放我走的下一刻就会直接砍死我……
　　“阿瞒哥哥,你从来都不信任我。”她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双漂亮的杏眸浸了水似的惹人疼惜。
　　“怎么会不信任宝儿？”楚悖亲了亲她的额头,松开她转而握住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萧宝绥：……
　　“哪儿受伤了？”她紧张地看着他脸色愈白，手兀地摸着左边锁骨下方有些微微潮湿。
　　萧宝绥抬手，看着指尖儿上沾染的丝丝血迹吓了一跳：“是这里吗？”
　　“让我看看。”她顾不得许多，直接解了他的腰带。
　　萧宝绥掀开他的外裳,黑色衣衫染了血看不出，可里面白色的里衣已然被血湿了大块。她抖着手小心翼翼解开他的里衣，伤口处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你傻不傻啊你？”她蹙着眉，手忙脚乱地要下床去给他拿药。
　　却不料刚动了一下就被男人扯了回去：“说好了不走的。”
　　萧宝绥本是有些生气，可一抬头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戚惶，患得患失。
　　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一阵酸疼。
　　她小心地撑起身子，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阿瞒哥哥乖哦！宝儿去给你拿药。”
　　楚悖定定地看着那双小鹿般纯良无辜的眸子，手上力度不自觉地卸下。
　　萧宝绥见他松了手，忙去拿药箱。
　　她缓缓掀开一片鲜红的纱布，狰狞刀疤赫然出现在眼前，心跳骤然停了一瞬。
　　“怎么会受伤的啊？”萧宝绥替他上着止血散，手不停地发抖。
　　“偷袭。”楚悖摸了摸她的小脸，唇角扬起一个残虐的笑容，“那人也没占着便宜，现下应该在刺头肚子里了。”
　　萧宝绥把人扶起，拿着纱布双手环到他的背后一圈圈地替他包扎伤口。
　　“好了。”她打了个结，目光缓缓落在他胸口那道陈旧刀疤上：阿瞒以前一定很可怜。
　　“宝儿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楚悖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多了什么东西？”萧宝绥诧异地低头，忽然瞥见脖颈处的玉项圈，“这是我以前的项圈？”
　　她惊喜地摸了摸才发觉不是原先那个，不过已经是极为相似了。这玉料甚至比以前的那个要好上许多。
　　萧宝绥将自己的玉坠挂在上面，恍然觉出一丝不对来：“阿瞒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项圈是什么样子的？你以前见过我？”
　　“昔日首辅千金身上戴了支珠花都能让京中闺秀争先效仿，更别提是你几乎日日戴着的项圈了。”楚悖墨眉一挑，谎话信手拈来。
　　“也对，我这项圈不少人见过。”萧宝绥浅浅一笑，却是没想到他这么有钱。这般极品的玉已是十分少见，他竟轻飘飘地就送了出去。
　　“这块玉原是我娘的嫁妆。”楚悖淡淡开口，
　　“啊？”萧宝绥一惊，忙要把项圈摘下来。
　　楚悖按住她的手摇摇头：“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宝儿戴着好看就不是糟践了我娘的东西。”
　　他轻轻摸了摸她颈间的玉，眼眸逐渐转深。
　　萧宝绥定定地看着他，缓缓俯身伏在他的胸膛上：“阿瞒哥哥哄我睡觉吧。”
　　楚悖唇角一勾，轻轻拍了拍身侧：“宝儿过来。”
　　她抬头，看着他眼中阴霾尽散，笑眯眯地躺了过去。
　　萧宝绥缩在他怀里，嗅着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心中一片安宁。
　　她喜欢看他笑，更喜欢看他对着自己笑。
　　＊
　　许是格外安心，萧宝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身侧空空，她轻轻摸了摸他躺过的枕头，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我是喜欢他的吧？”
　　否则不会担心他、不会盼着他、不会在他消失后心里有那种空荡荡的失落……
　　脑海中逐渐浮现起那张总是咧着唇漫不经心的俊脸，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了几分。
　　萧宝绥愣愣地按着胸口感受着自己疯狂乱跳的心脏，杏眸倏然放大：“我是喜欢他的！”
　　她低头看了看已经脖子上挂着的项圈欲哭无泪：这跟我最开始设想的不一样啊！
　　萧宝绥丧着一张脸出现在赵阑瑛和霍安如面前的时候，将两人吓了一跳，都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昨晚没睡好。”她含糊了一句，一起去了内务监。
　　晌午，萧宝绥打算去都尉司看看阿瞒，刚一出内务监的门就被人拦下。
　　“这不是瑟瑟妹妹吗？”
　　萧宝绥诧异抬头，只见一名穿着蓝色长衫的公子笑得一脸灿烂。
　　“你是？”她觉得有些眼熟，但却记不起来。
　　“我是住在你家隔壁的齐盛啊！你忘了？咱们小时候一起放过风筝的！”
　　“啊，我想起来……”萧宝绥客套地笑了笑，其实对这人根本就没有半点印象。
　　“想不到会在这遇见瑟瑟妹妹，这几年……”
　　“我还要回御前去给皇上复命，耽搁不得，就先走了。”她无心与人叙旧，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行了一礼抬腿便走。
　　刚一拐过红墙，萧宝绥只觉得手腕上一紧，被人直接抵在墙上：“你到底是多少人的好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被按在墙上这种俗气剧情虽迟但到：）
　　冬至啦！我们东北是吃饺子，你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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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蜂蜜
　　
　　
　　楚悖扣着她的手,阴恻恻地倾身靠近，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有多少好哥哥？”
　　萧宝绥看着他眉目阴森，却是抿着唇哧哧笑了出来：“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有多少。”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眸光一戾,微微扬了扬下巴，声音又娇又软：“当年,整个京都的公子哥都叫我瑟瑟妹妹,我都是喊哥哥的呀！”
　　楚悖捏着刀把，眸子渐深：“那我就杀光你那些哥哥们，让我的宝儿只喊我一个人，如何？”
　　说完，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楚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那双如水杏眸,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那也要等你的伤好了再说。”萧宝绥抬手轻轻抚了抚他左侧锁骨下的伤口处,“到时候你就是想杀了我，我也会把脖子伸给你。”
　　“这样才乖。”
　　她逗弄够了,笑吟吟地扑进他的怀里：“我现在只想是阿瞒哥哥的宝儿,永远的宝儿。”
　　心中那抹悸动随着心跳加速陡然放大,她咬了咬唇：是真的喜欢上了啊……
　　楚悖捏了捏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儿，忽然有些好奇：“他们都为你做过什么？”
　　“什么？”萧宝绥一愣,有些没懂他的意思。
　　“你以前的那些哥哥们，都为你做过什么事情？”楚悖抓了一缕她鸦青的头发绕在指尖,淡淡的清甜果香沁人心脾。
　　“这个啊……”萧宝绥起身,抿着唇仔细想了想,“有给我送点心的、有日日在我家门前晃想见我的、有为我画像雕发钗的、甚至还有给我绣香囊的……”
　　她提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好像还有因为我喜欢制香,刻意去学制香想跟我搭话的。”
　　“俗气。”楚悖一哂，满眼都是轻蔑嘲弄。
　　“是吗？可我觉得挺用心的啊！”萧宝绥丝毫没注意到那张愈来愈黑的脸。
　　“用心？”楚悖轻挑了下眉毛，重新将正浅笑着的少女抵到墙上。
　　“嘶……”萧宝绥背上一痛刚要皱眉，就瞥见他左手撑在墙上,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伤口：“有没有扯到？痛不痛？”
　　楚悖戾色一顿，看着面前慌得手足无措的软绵少女，几乎是瞬间便软化下来：“不痛。”
　　“不许逞强哦！”萧宝绥凑近嗅了嗅，只闻到一股药香，没有血腥味道才放下心来。
　　“怎么会逞强？”他抚了抚她的鼻尖，唇角斜挑起一个弧度，“巴不得受伤等着宝儿给我治。”
　　“找我治什么？”萧宝绥扁扁唇，“找御医才是。”
　　楚悖把人揽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有些哑：“只有宝儿能治。”
　　她脸色一红，轻轻推了推他：“我该回内务监了。”
　　“会想你的。”萧宝绥飞快说完，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楚悖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宝儿今天好像……特别甜。
　　＊
　　北镇抚司牢房内，楚悖盯着正挑选刑具的裘言，忽而张口问了一句：“京内最出名的香料铺子是哪家？”
　　“连记，有时候尚服局都会去那挑香料，怎么了头儿？”裘言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着正仔仔细细地一丝一丝剥着橘络有些疑惑。
　　“那最好的制香师父就在连记吧？”楚悖满意地看着手里那抹晶莹剔透的橘色，缓缓问道。
　　“对，是个姓齐的老师傅，每年京里的夫人闺秀们为了能拿到他亲手调配的香，一个个跟斗鸡似的。”裘言挑了条趁手的鞭子，刚要问他打听这些做什么，一抬头才发现人早就没了影子。
　　“神神秘秘的……”
　　＊
　　街上人声鼎沸，道路两侧商户鳞次栉比，客人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然而只有连记一户关上大门，跟旁边的熙攘格格不入。
　　整个连记都静悄悄的，只有后堂偶尔传来几声响动。
　　一名六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碾着香料，看着对面一身大红色飞鱼服的男人瑟瑟发抖。
　　朝野上下，能有资格穿红色飞鱼、配绣春刀的人只有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楚三爷。
　　“啧……”
　　男人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吓得老师傅冷汗涔涔。
　　“这玩意太慢了。”楚悖扔了手里的石杵，将石臼里面研磨了一半的香料倒了出来，抽刀运足内力，三两下就将桌上半碎不碎的香料化成粉末。
　　他满意地挑眉看向惊得目瞪口呆的老师傅：“齐师傅如何？快多了吧？”
　　“楚、楚大人好功夫……”齐师傅颤颤巍巍地擦了把汗，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陪着笑，夸了一箩筐的好话，“楚大人真是我教过的最有悟性的人，您这香料磨的……”
　　楚悖听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齐师傅都教过些什么人？”
　　“也没教过多少人，除了我年轻时收的几个关门弟子，再就是昌平侯府的陆世子了。”
　　“昌平侯府？陆清棣？”楚悖眉毛一挑，眸色逐渐转深。
　　“对，就是他。我还记得是为了讨以前首辅家的姑娘欢心才来学的。我那时已经不收徒了，可陆世子极其有耐心，整整求了我半个多月。”
　　楚悖“啪”的一声把刀放在桌子上，那红木小桌顿时应声而裂：“不是不收徒么，怎么又收了？”
　　齐师傅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实在是瞧着心诚……”
　　楚悖默了半晌眼皮微掀，语气森森：“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放陆清棣进来，我就砸了连记、烧了你的香方。”
　　“是是是……绝不让陆世……绝不让他再踏进连记半步。”齐师傅连连磕头，抖成了一团。
　　楚悖提刀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看了他许久，咧唇笑了笑把人扶起，还很细心地拍了拍他身上的香料沫：“我后日再来跟齐师傅学。”
　　齐师傅看着他满脸阴恻，头如捣蒜。
　　“辛苦了。”楚悖笑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转身走了出去。
　　齐师傅上舒了一口气，生生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能入土：我上辈子这是做了什么孽！
　　＊
　　夜里，萧宝绥倚在榻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扇窗。虽困的要睁不开眼，可还是勉力撑着。
　　窗声一响，她看着已经跃进屋内的男人弯眸一笑，困意一扫而空。
　　楚悖随手拿过件丁香色的斗篷把人罩起，覆在她耳边低语：“带你去个地方。”
　　“好。”萧宝绥愣愣地点头，却不料一炷香的功夫后，她已经站在了北镇抚司大门前。
　　“阿瞒哥哥！你胆子也太大了些……”萧宝绥一脸懵地转头看着他，“你居然把我带出宫了……”
　　“不会让人发现。”楚悖拉着她的手进去。
　　“找了您半天，原来……”裘言远远看见楚悖的身影追了过来，待看清他身旁跟着个精雕玉琢的姑娘时不禁瞪大了眼睛：早就听说头儿上次带着个姑娘去都尉司，原来竟然是真的！
　　不过这姑娘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萧宝绥看清楚裘言的脸时惊得目瞪口呆，见他定定地打量着自己，她慌忙低下头躲了躲：要完……
　　作者有话要说：    楚狗：其实我心里才踏马慌得一批！
　　这章评论哒有红包包，嘿嘿嘿～
　　不知道小可爱们喜不喜欢纨绔文，有个纨绔脑洞小甜饼在专栏躺着等收藏（羞羞脸），贴一下文案嘿嘿嘿！
　　纨绔×只在乎吃穿的精致小仙女
　　珠珠版文案：
　　大晋朝女子以才为美，贵族千金们自小便跟着同族兄弟们去上学堂。
　　然而英国公府小千金珠珠是个例外，只喜华服美食。因厌学，五岁上就躲到江南的外祖家。
　　珠珠表示：家里有姐姐们博得美名，我负责吃喝玩乐就好啦(*￣︶￣)
　　可是好景不长，珠珠及笄之年便被英国公老夫人亲自压回京都送去上学。
　　然而上学堂第一日，珠珠就迟到了。
　　珠珠无辜地眨眨眼：要配好首饰和小裙子才能出门，做个精致的女孩子真的很难呀！
　　珠珠迟到得轰轰烈烈，全学堂都知道养在江南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娇娇女回来了，且以美貌名动京都。
　　从小被教导不爱修饰的才女们：说好的以才为美？
　　宋继版文案：
　　宋继，当今圣上的老来子，被宠的无法无天，是个名满京都的纨绔。
　　“继爷，醉仙楼新来了位姑娘，色艺双绝！”
　　“算了吧，能有英国公家的小千金绝？”
　　“继爷你瞧见过没？跟你一个学堂。”
　　宋继嗤笑一声：“我能看上那种不学无术的小丫头？”
　　英国公府小千金的马车恰巧经过，车帘微掀，宋继瞥见车内那抹倾城娇色，喉结默默滚动：我能看上……
　　后来，当着全学堂的面，宋继坐在哭着写策论的珠珠面前夺过她手中的笔，咧唇一笑：“亲我一口，爷帮你写。”
　　珠珠擦了擦眼泪，嫌弃地摇摇头：“我倒数第二，你倒数第一，还是不用了。”
　　宋继：“……”
　　再后来，只知招猫逗狗、走马游街的混不吝不知怎的收了心，成了京都第一学霸。
　　宋继：还不是为了能帮珠珠写作业！
　　小剧场：
　　狐朋狗友在醉仙楼过生辰，别人抱着花娘饮酒作乐，宋继奋笔疾书。
　　狐朋狗友：继爷别写了，过来喝酒！
　　宋继头也不抬：滚你妈的！看不见爷在给珠珠写作业？写不完你们都得跟着我写。
　　当晚，全青楼的花娘们看着这帮纨绔骂骂咧咧地写作业。
　　#古代版校霸学渣太子爷追求公主病小仙女的舔狗之路（bu侍）
　　#本文又名《为了帮媳妇写作业，自己逆袭成了学霸》、《两个学渣的惺惺相惜》
　　33、松针
　　
　　
　　“这姑娘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裘言眸子微眯,忽然想起来自己在都尉司见过她。
　　萧宝绥躲着他的目光，心跳声剧烈如雷。她悄悄瞥了一眼身边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男人，皱眉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假的遇上真的被戳穿……
　　她惊恐地摇了摇头：阿瞒怕不是会恼羞成怒,当场把我和裘言给宰了。
　　毕竟他脑子有问题！
　　“你看见每个漂亮姑娘都觉得眼熟。”楚悖镇定自若，还挑眉嗤笑一声,拉着萧宝绥的手径直略过他往前走去。
　　“我……”裘言看着楚悖的背影,又瞧了瞧偷偷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姑娘，脑子电光火石之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头儿该不会是用我的名字哄骗接近人家吧？
　　被小姑娘识破了还不知道呢吧！
　　＊
　　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萧宝绥回头见裘言早就消失不见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地偷偷抬头瞄一眼。见他始终面色如常,也不禁佩服起来：遇见正主了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你方才看见他为何慌慌张张地躲着。”楚悖停下,偏头看向她。
　　“啊？”萧宝绥语塞，“我、我……”
　　“你以前见过他？”
　　“我哪里见过他！”她紧张地抿了抿唇,脊背渗出一丝冷汗来,“我就是不想让他看我。”
　　楚悖看着她挑了挑眉,眸子阴森不带半点光亮。
　　“我……”萧宝绥看了他一眼，咬着牙扑进他怀里,“我只想让你看我，不好吗？”
　　楚悖低头,凝视着怀里纤弱的小小一团,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轻：“是啊,只有我能看你就好了。”
　　“把你关起来，天底下只有我能看。”
　　萧宝绥心头一颤，忽然嗅到了空气中卷着的一股血腥腐败的气息。她悄悄抬了抬眼皮，猛地瞥见旁边墙壁上大大的“牢”字。
　　她小脸儿一白,嫣红的唇微微发抖：他把我带到北镇抚司不会是想把我关起来吧？
　　“宝儿冷了？”楚悖察觉到怀里的少女有些颤抖，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怎么在抖？”
　　“里面暖和。”说着，拉着她的手就要进去。
　　萧宝绥惊恐地挣脱开他的束缚，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宝儿。”
　　男人回头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萧宝绥定定地看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只觉得一丝阴冷的风肆虐地钻入骨缝，侵袭到了骨髓中。
　　“阿瞒哥哥带我来这做什么？”她咬了咬唇，娇弱弱地皱着眉，宛若西子捧心，“宝儿怕。”
　　“宝儿不想彻夜陪在我身边吗？”
　　楚悖步步逼近，萧宝绥心惊胆战地动了动。本想躲，却心一横直接扑进了他怀里：“我害怕，不想进去。”
　　“宝儿连我都不怕，更何况那些入不得眼的东西？”他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人扯了进去。
　　萧宝绥欲哭无泪只得跟着，生怕自己再拒绝惹恼了这个祖宗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毕竟他现在依然只拿她当个小玩意儿，还没真正地把她放在心上。
　　萧宝绥想到这，心底猝不及防漾起一团酸意。
　　她扁着唇，斜眼看了看面前后背挺阔的男人，一股火气直接窜了起来。萧宝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顶着他看过来的诧异目光微微扬了扬下巴：“我自己可以走！不用你牵。”
　　说完，就越过他往前走去。
　　楚悖看着那个不知为何突然气鼓鼓的背影，笑着眉毛一挑。他随手捡起颗石子，指间微动，本就昏暗的光瞬时就灭了。
　　阴风阵阵，哭号声裹着浓重的血腥味飘进萧宝绥的耳朵鼻尖。她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牢里的窗是封死的，连半点月光都透不进来。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怕得厉害，甚至都能听见血液凝固成冰碴的声音。虽然怕，但却赌着气一声不吭，只死死地咬着牙缩到墙边。
　　楚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夜能视物。他看着墙边那纤瘦的一团瑟瑟发抖，像极了被困在陷阱中的兔子，绝望无措。
　　“宝儿？”
　　萧宝绥抿唇，一言不发。
　　楚悖皱眉，拿出火折子把蜡烛重新点燃。一缕昏黄的光映入她的眼帘。
　　萧宝绥心里的恐慌渐渐散了些许，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块浮木，紧绷着的心松了下来。
　　“我刚刚叫你，你为何不应我？”楚悖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瞳仁中全是她的影子。
　　“我说过我可以的。”萧宝绥低着眸子，觉得自己奇奇怪怪，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蛮不讲理。
　　楚悖默默地看着不怎么高兴的“兔子”，忽然开了口：“宝儿一直想知道我这道疤是怎样来的吧？”
　　萧宝绥抿了抿唇，虽然还是没抬头看他，但好奇心却被整个勾了出来。
　　楚悖见她微微动了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胸前那道刀疤处。
　　她指尖一烫，缓缓抬头看向他。
　　楚悖轻哂：“让我想想应该从哪说起。”他顿了顿，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唔……应该从我祖父和父亲死后，留下偌大家业开始说。”
　　“我家里颇有些钱财，按照祖制，应都由长子继承。却不想我父亲走在了我祖父的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祖父伤心欲绝，一病不起。他撑着病体将财产都留给我，不久后也去了。”
　　“自祖父和父亲走后，家中大房便只剩下我和母亲二人。叔父见我们可怜一直照顾我们母子二人，那时，我把叔父当做父亲般敬重。”
　　楚悖说着，嗤嗤笑了一声：“却不曾想，我敬如生父的叔父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他在得到我所有的信任后……欺负了我母亲。”
　　“我那天从学堂回来，看见的就是母亲悬在梁上的尸体。”
　　“别说了。”萧宝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讲述着好像跟自己并不相关的事情，心脏像被人撕扯一般。
　　“我不想听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哭腔。
　　萧宝绥只要一想象小小的少年高高兴兴地回家却看见母亲的惨状，就觉得剜心刻骨的疼痛遍布四肢百骸。
　　她宁愿看着他笑眯眯地杀人，也不想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楚悖轻轻摸了摸她细嫩的脸颊，声音缓缓：“就是在那天，为了抢夺家产，我叔父给了我一刀。”
　　“杀了他好不好？为阿瞒哥哥和娘亲报仇。”萧宝绥感受到他身子微弱的颤抖，心疼的红了眼睛。
　　“杀了他们岂不是太简单？”楚悖眼眸猩红，咧出一抹丧心病狂的笑容，“你猜我叔父现在在哪？”
　　“在哪？”
　　“在小倌馆。”楚悖低低笑了两声，“叔父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现在还很受欢迎。”
　　萧宝绥握着他的手，气愤得额角青筋跳了跳：“应该把他送给你们楚大人才对。”
　　楚悖唇角笑容一僵，低头看着她愤愤地捏了捏拳头：“听闻楚大人时不时会想些新鲜玩意儿，就应该拿他做试验才对。”
　　“……不愧是宝儿。”
　　“大人！”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楚悖眉头一皱：裘言？
　　他看了眼身边的萧宝绥：“我等会儿就回来。”
　　萧宝绥看了看四周，勉强地点点头：“那你快点。”
　　楚悖点头，起身走了出去看见裘言，一把将人拽了出去：“你有事？”
　　裘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头儿，我喜欢尚服局一个姑娘，她也总来给我送东西，您能不能帮我提个亲？”
　　作者有话要说：    楚悖：尚服局宫女？给你送东西？狗东西！敢踏马当着我面打宝儿主意？？？
　　裘言无奈摊摊手：就……恋爱中的人智商就是负数：）
　　带妹妹去牢里约会，逆子牛批：）
　　我的小傻瓜们！康康文案，那个才是掉马剧情鸭！快啦！大概明后天就到啦～感谢在2020-12-2301:04:56~2020-12-2323:5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云3瓶；宝宝爱自己、咘咘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茶叶
　　
　　
　　“尚服局的姑娘？还总给你送东西？”楚悖联想到萧宝绥出身自尚服局,也错送过东西……
　　他眼眸微眯：“当着我的面就敢打我宝儿主意？”
　　“不是！”裘言一看便知他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不是头您身边的那姑娘。她来给我送东西我远远见过一面,后来看见她跟您的宝儿姑娘一起说笑，估摸着是认识。头儿您给我打听打听。”
　　他没拆穿萧宝绥,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命。楚悖冒用他名字的事,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见了一面就想着要提亲？”楚悖挑挑眉，“回去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转身便走，步子很急,丝毫没有以往那种闲庭信步的悠闲感。
　　“阿瞒哥哥。”萧宝绥见他过来,起身迎了上去。
　　“宝儿不怕。”楚悖打量着她的神色，见没什么异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不怕的。”她弯起眼睛笑笑,让他不要担心,“又不是没进过这种地方。”
　　楚悖定定地看着她神色微凝,默了许久拉着她的手走出这个阴暗魔窟似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说要让我陪着你吗？”萧宝绥茫然地跟在他身后，被拖得踉踉跄跄：像个小孩子,一会儿一个模样……
　　“不会再带你来这种地方了。”
　　男人低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抬头,忽然悄悄勾了一下唇角,眸子里亮闪闪的全是欢喜：他好像开始在乎我的感受了。
　　＊
　　一路上没有什么阻碍,神不知鬼不觉之间,萧宝绥已经回了住处。
　　“对了，跟你交好的那个霍安如，是不是替你去都尉司送过东西？”楚悖兀地想起裘言的事，开口问了一句。
　　“是送过一次,怎么了？”她点点头，有些疑惑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来。
　　“没怎么，我有个朋友对她一见钟情，托我给问问。”
　　“我好想记得如姐姐跟我提起过一回……”萧宝绥仔细回忆着，忽觉得后背一凉：那个朋友不会是裘言吧？
　　她木然地眨了两下眼睛，心里不禁幽怨地叹了叹：宫里上下几千人，如姐姐怎么偏偏就遇到裘言了？
　　事情越裹越乱，萧宝绥扫了一眼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制香用具的男人，咬咬牙鼓足了勇气开口想坦白：“阿瞒哥哥，其实我……”
　　“宝儿，这东西是什么？”
　　“啊……那是香篆。”萧宝绥被打断瞬间泄了气，再不敢提。
　　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刚才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有那么蠢笨的想法。
　　“这香篆的花型倒是精致。”楚悖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花色各不相同的香篆，眸子逐渐燃起一丝兴奋。
　　“阿瞒哥哥要是喜欢就带回去玩罢！”萧宝绥走了过去，忽然就觉得他很可爱。那种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好像小孩子碰见了喜欢的玩偶爱不释手。
　　“那我带两个回去试试。”楚悖对着她笑了笑，开始挑起花色来。
　　“试试？”她有些不解。
　　“试试把它们烧红了烙在身上好不好看。”
　　萧宝绥：……我错得离谱。
　　果然，跟着那位楚三爷的人都有些不太正常。
　　不过……她只要一想到北镇抚司关押的都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和叛国贼，心里那种不忍立刻烟消云散。
　　“这个‘寿’字漂亮些。”萧宝绥指了指放在最左边的香篆。
　　楚悖依言拿起，待看见那繁复的纵横沟壑后不禁笑出了声：“宝儿才应该去北镇抚司当锦衣卫。”
　　她弯着眉眼看向他，软糯的声音轻轻：“耳濡目染。”
　　楚悖笑声顿了顿，旋即又嗤嗤地笑：“脑子果然不太正常。”
　　“这也是耳濡目染。”
　　萧宝绥笑道，习惯性地靠在他肩上：若你也耳濡目染开始喜欢我就好了……
　　＊
　　昨晚来回折腾了许久，萧宝绥仅仅只睡了两三个时辰。现下虽已在内务监教导宫女，可困的却是没什么精神，连赵阑瑛命她打板子手上都是软绵绵的。
　　“瑟瑟，今晚宫宴，你好像也是要去的。”霍安如小声道。
　　“不会吧？”萧宝绥听见要去宫宴上，瞬间清醒。
　　这种场合她并不想去。
　　“听说御前有位女官过生辰，女史宫女们昨夜聚在一起吃酒热闹了一番，后半夜突然开始上吐下泻，现在已经起不来床了。”霍安如拍拍胸口，一阵庆幸，“幸亏昨日我与宫令当值没去，不然也是要遭殃的。”
　　“怎么会这么巧？”萧宝绥皱着眉，实在是这里面在宫中经历了许多，太过于巧合的事情大部分都藏着猫腻。
　　两人正说着话，她恍惚间好像瞥到了宋嬷嬷的身影。
　　“两位女史应当听说了昨夜的事情了。”宋嬷嬷走到二人跟前缓缓道，“御前得用的女官现下都病着，新来的又不中用正是青黄不接，今晚的宫宴就由你们随驾吧。”
　　萧宝绥皱着眉，正琢磨着要不要称病，宋嬷嬷又补上了一句：“皇上可信的人不多。”
　　她抿抿唇，只得歇了心思：“知道了嬷嬷。”
　　皇上安好，长姐才能安好。
　　＊
　　宫宴设在清云殿，最是清幽雅致的地方。
　　“皇上驾到！”
　　尖细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儿，给萧宝绥本就不安的心添上几分燥意。
　　她跟在皇上身后走入殿中，方才还说笑的大臣官眷们瞬时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平身罢。”皇上微微抬了抬手，转身向太后问了安，随性地坐下。
　　萧宝绥目不斜视地站在龙椅后，清晰地看见下面的人起身看见自己时的惊诧。
　　“那不是萧宝绥吗？”
　　“居然到御前去了，她可真是颇有些手腕能耐。”
　　“能有什么？狐媚的能耐罢了。”
　　……
　　下头的议论声若有若无地传到她耳朵里，萧宝绥面无表情地低下眸子，恍然对上皇上探究的目光。
　　只见他抬手指了指下首的空位：“瑟瑟去那坐着罢。”
　　“啊？”萧宝绥一愣，满脸茫然。
　　明湛压低声音，轻轻一笑：“朕答应过她不会让你受委屈，去罢。”
　　她摇头，没敢动。
　　“要朕亲自送你过去？”明湛说着，就要起身。
　　萧宝绥吓了一跳，忙行礼谢恩走了过去，顶着诸方如炬目光坐下。表面淡定从容，心里战战兢兢。
　　坐在另一侧的太后看着两人间的小动作，美目闪过一丝笑意：这便开始放在台面上宠着了。
　　“开宴。”明湛微一抬手，
　　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皇上，莫名其妙地觉得他那种强盗行为像极了某人。
　　萧宝绥如坐针毡，只放空自己盯着殿侧的教坊乐部，数着琵琶箜篌。
　　“呀！奴婢不是故意的……”
　　胳膊上忽地传来一阵湿意，她回过神来看见名十二三的小宫女瑟瑟发抖地扶起倾倒的酒杯，满脸惶恐。
　　“无事。”萧宝绥要去更衣，下意识抬头看向皇上，只见他朝自己微微一笑，福至心灵间恍惚明白了什么。
　　这小宫女是他故意安排的？为了让我提前回去？
　　她悄然起身，眼角瞥见皇上跟身后的霍安如说了什么，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萧宝绥走出清云殿等了一会儿，果然见着霍安如也跟了出来。
　　“皇上吩咐让我陪你一起回去。”霍安如笑眯眯地道，“看见底下那群人没有？见皇上让你坐下，惊的脸都白了。”
　　“我哪里有功夫注意他们？”萧宝绥扁扁唇，“如姐姐陪我去更衣吧，紫宸殿离这里实在是远了些。”
　　“好。”
　　萧宝绥更衣后，由宫女服侍着净了手，刚走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个穿着一身桃粉的姑娘。她定睛一瞧，不禁挑了挑眉毛。
　　是现任首辅孙仁善的孙女孙玉娇，虽是个庶出，但孙府只这一个女孩，极为受宠。
　　“对不起，我没……”
　　萧宝绥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孙玉娇怒目圆睁，指着她颈上挂着的项圈破口大骂：“贱人，就是你偷了我的项圈！”
　　“你把话说清楚些！”霍安如把她护在身后，冷声斥道。
　　“我偷你的项圈？”萧宝绥气的笑了一声，“玉的纹理各不相同，你再仔细看看。”
　　“被我抓个正着还想狡辩？萧宝绥！你就是看那项圈是你以前用过的便起了偷盗的心思，别以为我不清楚！”
　　萧宝绥一怔：原来我从前的项圈竟是落到她的手里了。
　　孙玉娇啐了一口，“还愣着做什么？把人给我绑到清云殿去，我要让太后娘娘给我评评理！”
　　“放肆！”她呵退孙玉娇的两个婢女，“我是御前女史，还轮不到你们绑我去。”
　　萧宝绥说着，看向孙玉娇：“你既想分辩，我奉陪便是。”
　　说完，转身便往清云殿走去。
　　对于欺师灭祖的人家，萧宝绥没什么好脾气。
　　孙玉娇被凶得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清云殿，孙玉娇抢先跪在地上哭诉，丝竹乐器都盖不住她的声音：“还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为臣女做主！”
　　明湛看了一眼萧宝绥，抬手让乐声停下。
　　太后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孙玉娇，疼爱地皱皱眉：“玉娇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萧宝绥冷眼瞧着，默默听她唱戏。
　　孙玉娇抹了抹泪：“臣女去更衣将项圈摘了下来，走的时候忘记。半路上想起返回去找，却正巧看见萧宝绥从里面出来，脖子上的项圈跟臣女遗落的一模一样。”
　　“孙小姐的项圈也挂着这个玉坠？”萧宝绥挑眉问道。
　　“那是你欲盖弥彰！”
　　“许是样子比较相似，总不能冤枉了人家。”太后一派仁慈，回头看向身后的嬷嬷，“你亲自去替我找一找，估摸着还在，是玉娇情急之下弄错了。”
　　“喏。”
　　老嬷嬷刚要退下，明湛淡声道：“冯和，你也跟着去看看。”
　　“喏。”
　　冯和与太后的嬷嬷一同退下，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冯和悄悄朝明湛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找到。
　　“启禀皇上、太后，奴婢仔细找过了，也盘问了宫女，确实如孙小姐所说。”
　　孙玉娇闻言，得意地冲着萧宝绥抬了抬下巴。
　　萧宝绥无奈摇头，像是看傻子般睨了她一眼。
　　“萧女史有什么要说的？”明湛皱着眉。
　　“这项圈不是孙小姐的，宝绥来时便戴了这个项圈，多人所见。”
　　“可哀家方才并未瞧见你戴。”太后说着看向皇上微微扬了扬唇角。她现在虽大不如前，但皇帝也不敢轻易违逆她。
　　明湛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朕也没注意。”
　　殿上两个最尊贵的人开了口，自是没有人敢反驳。就连霍安如，也因为太后在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害了她。
　　萧宝绥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忽而笑了一声：祖父当年经历的，也如现在这般吧？
　　“来人啊！把她送到北镇抚司，杖刑一百。”明湛垂下眸子，掩住笑意：束礼啊束礼，英雄救美的戏码朕可送到你跟前了。
　　＊
　　北镇抚司，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萧宝绥跪在殿阶下，心中五味杂陈。昨夜阿瞒才带她来过这，现在又进来了。
　　只是境遇却是完全不同。
　　她看着行刑侍卫拎着半掌厚的板子慢慢靠近，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仍是有些惧意，还有点遗憾。
　　我还没等到他喜欢上我呢！
　　“一杖见血，我就赏一百两银子。”孙玉娇也跟了过来，愤恨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也依然清贵如荷花的女子。
　　侍卫们一听有赏银，兴奋得眼冒精光。他高高举起刑杖，萧宝绥甚至都能听见重重划过空气的猎猎声响。
　　她咬着牙闭上眼睛，隐在袖中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冷风瑟瑟，刺入骨髓。
　　萧宝绥挺直着背，认命地等着刑杖落下，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楚三的人都敢碰，怕是活腻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瑟瑟发抖：这回真完了∑(O_O；)
　　
　　35、甜瓜
　　
　　
　　这个声音……
　　萧宝绥心头一颤,陡然睁开双眼。如墨般浓稠的夜里，那个身穿大红色飞鱼服的男人噙着笑走来。
　　被风吹动的衣摆宛若凌厉刀刃，劈开沉重的夜色荡出一抹乖张的红,直直地撞进了萧宝绥的眼中。
　　她愣愣地看着熟悉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嘴唇嗡动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日日缠着她要她命的人居然就是传闻中铁血冷情的锦衣卫指挥使楚三爷楚悖？！
　　萧宝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呆傻,她木然地盯着眼前笑吟吟的楚悖,脑子嗡嗡作响，恍惚间脑海中响起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你们那位楚三爷心狠手黑，就不是个东西。”
　　“这么个草菅人命的魔头煞星……”
　　“那他可真不是东西……”
　　……
　　都是她曾经说过的话，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过往说起楚悖的每一句话都不停地在耳边回响，一遍接着一遍,宛如催命魔咒。
　　萧宝绥身子不禁颤了颤,袖中的手合得更紧，指甲狠狠地掐着肉也不觉得疼：我居然说了他那么多坏话……
　　这次大概真的要完了！
　　她欲哭无泪：是谁说的楚三爷相貌丑陋啊！瞎吗？！
　　楚悖笑着蹲下身子,萧宝绥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战战兢兢的,像极了面对凶悍猎人的小鹿，慌张且无助。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死死地低着头，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被他当场挫骨扬灰。
　　“宝儿为何不看我？”楚悖伸手,捏着她精致的下巴迫着她抬头看向他。
　　“是因为我不是个好东西？”
　　戏谑的声音像是把尖刀,陡然插在她头颅上方,激的她浑身一颤。
　　“没，您是个好东西。”软甜的声音颤颤的，萧宝绥看见面前的男人微挑了下眉毛，懊恼地皱了下眉,“不对，您不是个东西……”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她被这简单得不超过十个字的一句话弄得几近崩溃。
　　“不是……您是个好人。”萧宝绥丧着一张小脸儿，时刻注意着楚悖的动作，想在他抽出刀的那一刻按住他的手。
　　“可我……真不是什么好人。”楚悖看着那双受惊小鹿般的杏眸，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抬眸看向她的身后。
　　“宝儿不要回头，等下就好。”
　　萧宝绥心里“咯噔”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像是秋日里头的枯叶，风一过便抖得像蝴蝶翅膀。
　　他果然是要杀了我泄愤的。
　　四周空气渐渐稀薄，她听不见其他声音，周遭的一切好像都仿佛慢了下来。
　　萧宝绥紧紧地盯着那双墨似的凛冽眸子，心脏忽然传来一丝痛意，仿若被架在火上烤，灼痛阵阵。
　　他真的要杀了我吗……
　　眉尖儿轻皱了一瞬，下一刻就见绣春刀的冷刃劈开寒风直直地朝着她砍去。
　　萧宝绥脑子空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股冰冷抹在她脖子上。
　　“啊！”
　　身后响起一声凄厉惨叫，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漆黑。
　　清冽的味道围绕四周，萧宝绥隐隐见到面前飞鱼的纹样。
　　她正发着愣，眼前大亮。
　　萧宝绥看着黑色披风从身侧掠过，她恍然明白自己方才被他用披风护在了怀里。
　　楚悖仔细看了看她，见她身上未被溅到一丝血迹不禁满意地咧唇一笑：“还好没弄脏我的宝儿。”
　　萧宝绥怔愣地凝视着他脸上的血，不受控制地抬手抹了一把。
　　冰凉柔软的小手在他面上蹭了蹭，楚悖喉结微动，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痛得面部扭曲的侍卫：“你左手碰了我宝儿，今日只砍你的左手。算是你上辈子烧高香，遇上爷发慈悲了。”
　　“我、我……”侍卫艰难地开口，额上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
　　“不用谢。”楚悖咧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他将萧宝绥扶起，把她漂亮的脑袋瓜儿按在自己的胸口，不想让她回头看见那一地淋漓污血。
　　“不是……大、大人……”侍卫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满脸痛苦，“我……我、我刚才是用右手抓着她的。”
　　“唔……”楚悖皱了皱眉，“不好意思啊，砍错了。”
　　语毕，手起刀落，又是一阵惨叫。
　　萧宝绥一抖，指尖更冷。
　　“这次没错了。”楚悖满意地笑笑，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戏谑道，“一刀见血，赏他一百两。”
　　“是，大人。”屠六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伸手掏出一张银票十分体贴地塞到那侍卫的怀里。
　　另几名侍卫见此，慌忙跪下：“大、大人……小的没碰这姑娘，没碰……是姑娘全程自己走过来的。”
　　“宝儿，是吗？”楚悖低头看向她。
　　萧宝绥抬头，想了想缓缓道：“确实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这样啊……”楚悖摸着她的头发，转眸看向早已吓得哭都不敢出声的孙玉娇。
　　“宝儿偷拿你的项圈是吗？”
　　“嗯……”孙玉娇点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没、没有……弄错了。”
　　“你这种人，不让你弄清楚怕是以后还会胡说八道。”楚悖把萧宝绥戴着的项圈摘下，递到孙玉娇面前，将里侧刻着的“宝儿”二字清清楚楚地展示给她看，“瞧见没有？爷亲手刻的。”
　　“瞧、瞧见了……”男人沾着血迹的脸就在面前，孙玉娇终是忍不住了崩溃大哭。
　　楚悖嫌弃地皱眉，大手一挥：“嘴堵上，扔进狱里。”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孙玉娇顾不得骄矜体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她哭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萧宝绥磕头：“瑟瑟姐姐你救救娇儿，看在往年闺学中的情分上……”
　　“饶了你？”萧宝绥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玉娇，不自觉捏紧了拳头，“那你的祖父为何不看在当年师生情谊上放了我祖父？”
　　“你们一门皆是欺师灭祖之辈，从你祖父到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瞒哥……”萧宝绥习惯性地唤了一声，脊背微凉立时改了口，“楚大人，您……”
　　听见她改了口，楚悖脸色一黑，眉尾轻挑：“宝儿，你若唤我‘阿瞒哥哥’，我便替你报仇。”
　　她抬眼看他，正对上那双阴沉的眸。萧宝绥没多做思考，立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瞒哥哥。”
　　一个称呼换孙家掌上珠的命，值得。
　　楚悖眉头轻皱，定定地看了她良久，似是有些不太高兴。但仍是让人把孙玉娇拖了下去。
　　事情料理得干干净净，丝毫不拖泥带水。萧宝绥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几步：“我该回宫了。”
　　她想跑，却被他轻易拦下。
　　“利用完我就想走吗？”楚悖扬眉咬牙一笑。
　　“没……”萧宝绥见状不好，忙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却不料面前的男人突然发难，扣着她的手把她拖了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侍卫和锦衣卫，只见他们纷纷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安静如鸡。
　　萧宝绥心头一梗，内心泪流满面。
　　“进去。”楚悖推门，把人丢了进去。
　　萧宝绥一个趔趄，不经意间恍然瞥见那套金丝楠木的桌椅，跟她从前闺房中的一模一样。
　　她仔细看了看，这屋中的陈列摆设，跟以前几乎是分毫不差。
　　萧宝绥走到内室，看见那琉璃屏风、羊脂玉珠帘……眼眶有些发热。
　　“喜欢吗？”楚悖从背后环住她，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冷冽男声侵入耳中，萧宝绥打了个颤：“我曾说过你许多坏话。”
　　“可你说的都是实话。”楚悖嗤嗤一笑，“我的的确确不是个好东西。”
　　她低下眸子，看着他衣袖上的点点血迹：我认为的好人害了我全家，我认为的坏人却处处护着我。
　　萧宝绥抬手，握住圈在她腰间的手，笑自己傻。他若是生气，早就在当时一刀解决了她，断不会好吃好喝的把她留到现在。
　　“阿瞒哥哥。”她偏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楚悖笑看着那双熠熠生辉的杏眸，亲了回去：“那便一直陪着我。”
　　“好。”萧宝绥笑眯眯地点头应下，虽还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能一直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她低头，抿了抿唇：若是叫母亲知道，怕是会罚我去跪祠堂。
　　萧宝绥想着，忽地想起来什么：“阿瞒哥哥，那你当年在花想楼争抢花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见那花娘貌美，起了心思。”楚悖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儿，看着那双满是好奇的眸子戏谑道。
　　“那花娘有我好看吗？”她微扬了下巴，知道他没说实话便逗一逗他。
　　“自是没我的宝儿好看。”楚悖低低笑了两声，半晌，收了笑。
　　气氛微微凝滞，清冷的声音有些低沉：“花想楼是鞑靼设下的情报处。到那饮酒作乐的大多是达官贵人，便靠着这些便利专门刺探京都守卫、地图。”
　　“那两年，只要有任务，锦衣卫都损伤惨重。”
　　萧宝绥闻言，也敛了面上的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想法子安慰：“那阿瞒哥哥有没有在鞑靼那里设我们的情报处。”
　　楚悖看了她一眼，把脸埋在她颈边低笑：“宝儿果然应该进北镇抚司当锦衣卫。”
　　她见他笑了，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意。漆黑的瞳仁儿映着烛火，莹亮夺目。
　　＊
　　翌日清晨，萧宝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困恹恹地睁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在北镇抚司，还没回宫。
　　她打了个哈欠，想去找楚悖问问何时送她回去。
　　萧宝绥大概洗漱了一番，刚出门便碰见名锦衣卫。
　　“这位大人，我想问一下，楚大人现在在哪儿？”
　　“怎敢担姑娘一声大人，您叫我屠六就行。”他笑笑，“大人现在在书房，我带您过去吧。”
　　“好，麻烦了。”萧宝绥道过谢，跟着屠六拐了无数次弯。
　　“那便是了，锦衣卫有规矩，未经大人传召，不得靠近书房一步。姑娘您自己进去吧。”
　　“这……”这不是坑我呢嘛！
　　屠六见她犹豫，笑道：“姑娘您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直接进去便是，大人不会生气。”
　　说着，转身便走了。
　　萧宝绥额角青筋一跳：我觉得我还不如你们呐！
　　她踌躇了许久，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萧宝绥走过长长一段石子路，站在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头儿，您自己有婚约、又有水灵灵的小姑娘陪着，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我的阿瞒哥哥已经定亲了呜呜呜，梨砸麻麻！我失恋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某梨：就是你啊宝贝！
　　
　　36、葡萄
　　
　　
　　萧宝绥抬起的手一顿,缓缓放下。眸中的莹莹光彩渐渐暗了下来。
　　他是有婚约的……
　　她看了看面前的这扇门，皱眉笑了笑：他那样的家室地位，怎么会没有婚约？出众的世家子弟,要么是定了亲的，要么是家中父母长辈已有了人选,只差过个明路。
　　萧宝绥低着头转身,纤瘦的身影有些落寞。
　　以后不能再见他了……
　　她走到院子门口，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望，心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般，丝丝缕缕的疼串连在一起，有些喘不过气来。
　　萧宝绥咬了咬牙,提着裙子走得干脆利落。
　　＊
　　她是求着屠六把她送回宫的。
　　刚回了住处,就见赵阑瑛和霍安如都在房里等她。
　　“总算是回来了，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霍安如扑上来又哭又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萧宝绥笑笑,唇角的弧度却是有些勉强。
　　赵阑瑛四平八稳地瞄了她一眼，浅浅笑了笑。昨夜听说皇上把人送去北镇抚司就知道不会有事,但又不能将事情掰开了说给霍安如，只得陪着她在萧宝绥的屋里等了一夜。
　　她看了看赵阑瑛与霍安如眼下的乌青,歉疚地皱着眉头有些自责：“昨天晚上事发突然,忘了托人给你们送信了。”
　　“这有什么要紧的？能平安回来就好。”霍安如摸了摸她的头发,满脸的疼惜。
　　萧宝绥帮她擦了擦脸上一塌糊涂的泪水,心底暖暖，那些不快难过稍稍忘了些。
　　“内务监那边我去盯着，你们两个且好好说说话罢。”赵阑瑛笑着起身，整理了一下她颊边的碎发,“瑟瑟如今有了靠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萧宝绥闻言，唇角的笑容一僵，控制不住地蹙了下眉尖儿。
　　以后不会再有了……
　　“说来也巧，为难过你的女官被野兽咬死、侮辱过你的官门闺秀沦为跟你一样的罪臣之女。”霍安如拉着她的手坐下，“就连进了北镇抚司都能毫发无损地出来，怕不是连菩萨都在护着你。”
　　萧宝绥揉了揉眉心，想起一件事来：“我小的时候，曾有个游方道士路过我家。正巧赶上母亲出门回来，母亲心善，给了些香火钱，那道士不愿白拿就为我批命。说是我将来会遭逢大难，不过自有战神真君救我于水火。或许是战神真君一直保佑我。”
　　“因为这个，我母亲没少烧香拜佛，道家佛家全都拜了个遍。”
　　她抿了抿唇，缓缓笑笑：“没想到都一一应验了。”
　　大难她遭了，战神真君大抵也遇见了吧？
　　不过……萧宝绥低头，轻轻摩挲着颈上的项圈，心底默默一叹：我再也没有战神真君了。
　　霍安如心细如发，察觉到她脸色不太好便没有多留，嘱咐她多多休息就离开了。
　　萧宝绥把人送走后，恹恹地倒在床上，将自己埋在厚厚软软的被子里。闷闷的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身子蜷成一团，楚楚可怜。
　　本想是为了保命，可命是暂时保住了，却又搭上一颗心。
　　她丧气地锤了锤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买卖做得亏本极了。
　　萧宝绥定定地看着窗，忽然坐起身来。她想了许久，迅速爬下床，翻箱倒柜找出来几个锁头。
　　她将窗子和门都锁上，又上了拴。试探着推推，见还结实，这才又躺了回去。
　　人肯定是不能见了，否则祖父爹娘泉下有知，定会羞愧不如。
　　＊
　　紫宸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勾勒出平和的弧度。
　　“束礼，最近这几桩叛国案子，你办得不错。”明湛品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抬眼看向楚悖。
　　“既然皇上满意，臣想要个赏。”楚悖扯着唇笑笑，漆黑的眸有些兴奋。
　　“是该赏。”明湛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束礼说说看。”
　　“臣看上了萧家以前的宅子。”他挑眉，悠闲地把玩着手边精致的玉杯。
　　明湛闻言脸色微变，几乎是瞬间就直起了身子。他略微沉吟，低着声音开口：“这个不行，朕答应了送给阿宁的。束礼若是缺宅子，朕再帮你选个好地方。”
　　“唔……”楚悖放下杯子，轻轻扣了扣桌案，殿内响起几声闷响，“可臣只喜欢萧家的那套宅子。”
　　“不行，你再挑别的。”明湛态度十分坚决。
　　“您的阿宁怕是还不知道昨夜您亲手将她的宝贝妹妹送进了北镇抚司一事吧？”楚悖嚣张地挑眉，看着明湛脸色一黑却也是丝毫不怕。
　　“你！”明湛伸手拿起手边的镇纸狠狠地砸了过去。
　　楚悖轻飘飘地接住，扬眉一笑：“谢皇上赏。”
　　明湛看着那个乖张凛冽的男人，忽然想起幼时在一起读书的场景。他缓缓笑了笑，无奈地挥挥手：“罢了，一座宅子而已，朕给你便是。”
　　反正给了他也是相当于到了萧宝绥手里，那宅子无论在她们姐妹二人谁的手中，都是一回事。
　　楚悖谢恩，脑海中渐渐浮现起那双盈满笑意的杏眼，笑得弯弯，宛如盛了蜜的月牙泉。
　　＊
　　屋内很暗，只窗子透进一丝月亮清冷的光。
　　萧宝绥窝在被中，睡颜透着慌乱，额上渗出层层冷汗，白生生的手不安地抓着被子，平滑的缎子被攥得褶皱横生。
　　“不要……”
　　一声带着哭腔的呓语响起，困在噩梦中的人陡然惊醒。
　　她喘着粗气，细长精致的眉蹙成了一团。
　　方才的梦实在是可怕……她梦见楚悖如往常般来看她，却发现自己被锁在了屋外。他一气之下放了把火，只为逼她出来。
　　后来求生本能驱使她逃了出去，守在门外的楚悖一把提起她抹了她的脖子，全程如杀鸡般简单。
　　萧宝绥惊魂未定，正努力平复着砰砰乱跳的心脏，骤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剧烈声响。她吓得全身发抖，后脊冷汗涔涔。
　　她缩在角落，抖着身子直到声音渐渐消失。
　　萧宝绥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床帐拉开条缝隙，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不知何时进来的男人站在她床前，披着层银白月光阴恻恻地笑着：“宝儿我说过，我若是想进，这世上没我进不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mmp，真的要吓死了！
　　我终于打开后台了呜呜呜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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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柚子
　　
　　
　　男人缓缓咧开红得殷殷鲜血般的唇,一口白牙透着森然诡异。他面上罩着冷白的月光，本就白皙的皮肤添了几分鬼气。
　　伴着缕缕冷风，像是从修罗地狱中爬上的厉鬼。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撕下脸上的假面,露出带着血痕的森森白骨。
　　萧宝绥慌忙收回手，隔着床帐隐隐约约能瞧见那阴森的影子。红唇瑟瑟发抖,嗡动了许久才勉强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今日不想见你。”
　　“不想？”冷冽的声音仿佛卷着丝阴风,透过床帐扑在她脸上。
　　萧宝绥情不自禁打了个颤，紧紧地抓着袖子。她又往后缩了缩，突然就看见黑影陡然放大，床帐下一刻就被人撩起。
　　她咬着唇，脚踝处一凉,瞬间就被怒不可遏的男人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宝儿,我再问你一遍。”楚悖伸手捧上她的脸颊，指尖缓慢地摩挲着她细腻如脂的皮肤,动作间好像满是深情,“你想不想见我？”
　　萧宝绥如风中残叶,抿着唇抬头看向他。黑眸凝着丝丝血气，笑着,有一丝浅浅的弧度。
　　像是屠戮者慢慢悠悠地跟在猎物身后地追着，一举一动都游刃有余。不疾不徐地笑看猎物挣扎,欣赏着猎物们的惊慌失措。
　　于他而言,仿佛是一场猎杀游戏,一切都是轻而易举。
　　脚腕上传来一阵疼痛,她忽然就有些委屈：“不想。”
　　楚悖定定地看着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兀地冷笑一声：“现在才不想，晚了。”
　　他把人又拖近了些,语气极尽温柔：“说好了永远陪着我，宝儿怎么能食言呢？”
　　“这样不乖。”
　　“我是食言了。”萧宝绥捏紧拳头，可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眸光一戾，仍是没出息地打了个寒噤，“我……我自小承祖训家规，萧家女儿德行为先，不要脸的事我不能做。”
　　“不要脸的事？”楚悖揉了揉眉心，嗤笑一声，“我从未让你做过不要脸的事。”
　　他收敛了些身上杀气，萧宝绥偏过头去，愤愤道：“你已跟别人定了亲，我不能见你了。”
　　有了婚约隐瞒不说，还跟别的女子拉扯不清，果然是个狗东西！
　　“我跟别人定了亲？”楚悖一怔，看着那张气得通红的小脸儿，忽而叹了口气。他松开她的脚腕，恍然瞥见几道被自己捏得青紫的淤痕。
　　墨眉微皱了一下，楚悖蹲下身子，托着她白嫩嫩的脚放在自己膝上轻轻吹了吹：“宝儿疼不疼？”
　　萧宝绥身子僵硬，挣扎着想挣脱开他的禁锢，可无论她多用力都只是徒劳。
　　身上染了一层薄汗，她喘口气要继续，却见男人伸手点在她小腿上，一瞬间，萧宝绥只觉得酸麻感遍布全身，顿时就瘫软下来没了力气。
　　“我以前养过一只鹦鹉，它很不听话，总想着飞走离开我。”楚悖笑吟吟地揉着她脚踝处的淤青，“后来，我把它的翅膀折断了。它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细密的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流下，汗水跟肌肤摩擦的痒都透着诡异。
　　萧宝绥不敢再动，全身都小心翼翼地绷着，每节骨头都是僵硬的。
　　“这样才乖。”楚悖见她收了动作一动不动，勾起抹笑来。
　　屋内静寂了半晌，两人几乎都未动。
　　“我的亲事早就退了。”许久，楚悖才缓缓开口，“在我去生死营下落不明的时候，我叔父替我退的。”
　　“宝儿你瞧，谁都不想要我。”
　　他抬头看向萧宝绥，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
　　她皱眉，有些心疼：“退亲了？”
　　“嗯。”楚悖点头，“后来我从死人堆里活着出来，进了锦衣卫。不知我后来做了指挥使，他们有没有后悔过。”
　　以你当时的名声，人家怕只会觉得自己退亲退得及时吧！
　　“呃……你当时的确生死未卜的话，也不能怪他们。”萧宝绥想法子缓缓安慰着，“若你有了女儿，也不会把她许配给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楚悖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没怪他们，否则……”你怕是不能活到现在了。
　　“那宝儿现在想见我了吗？”
　　她见他眼中全都是期盼，心头陡然颤了一下：“你没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萧宝绥惊的有些无语：“明明刚骗过！还裘言呢！”
　　“我若是一开始就说我是楚悖，你八成会当场晕过去。”楚悖笑了一声，表情变得认真，“退亲了，不然我这个年纪早已成亲了。”
　　萧宝绥抿了抿唇，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何况，她好像从未听人说过锦衣卫指挥使定了亲的事情，否则以他的背景地位，京都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是我明明听见你的属下说你订了亲的！”她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日早晨你在？”楚悖兀地明白她好端端提起这件事来，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宝儿笨了不少。”
　　“你被退了亲会告诉给旁人吗？”
　　萧宝绥哑口无言，总算是放下心来。她扁扁唇，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部溢了出来：“我刚刚还梦到你了，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那宝儿梦见我什么了？”楚悖噙着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实在是觉得面前软乎乎的姑娘过于可爱，说什么便信什么。
　　“我……”我梦见你把我杀了……
　　这个若是说了，他应该真的会杀了她让她美梦成真。
　　萧宝绥抿抿唇，努力回忆着温声：“我梦见房子着火，你来救我，后面的有些忘了。”
　　是着火了，你放的。
　　“没我陪着便做噩梦了。”楚悖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啧了一声，“小可怜。”
　　他说着，起身躺到床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宝儿过来。”
　　萧宝绥偏头看着他，忽然就想试探一下：“我还没消气呢。”
　　“你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我今日一整天都在难过。”
　　楚悖凝视着她认真的神情，沉默了许久。
　　萧宝绥紧张地握紧小拳头，刚要开口，就见他坐到地上，紧接着躺在她脚边。
　　“这样宝儿就不怕了。”
　　她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下的男人，枕着手臂仰躺看向她，眸里满是笑意。
　　萧宝绥心里一暖，又看了他一眼躺回到床上。唇角的梨涡漾着蜜，一股甜香。
　　楚悖笑笑，满脸悠闲：
　　其实亲只退了一半，你的合婚庚帖还在我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我被骗得弱小无助又可怜QvQ我也搞不懂逆子为什么不直接说真相，我控制不了他，纸片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老母亲落泪：）
　　ps.楚狗没有虐待小动物，他就是想吓唬宝儿：）
　　最近太忙啦！过两天双更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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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蔷薇
　　
　　
　　翌日清晨,一阵敲门声响起。
　　萧宝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咚咚”声又响了两下，她猛然想起来什么瞬间清醒,一骨碌坐起掀开床帐，见床下睡着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谁呀？”她胡乱披上件斗篷问了一句。
　　“是我。”
　　熟悉的冷冽男声响起,萧宝绥穿鞋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怎么走门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子，恍然瞥见上面挂着的金色锁头，正幽幽闪着寒光。
　　萧宝绥脸色微变，血色渐消，也顾不上鞋子有没有穿上,趿着便小跑了过去。
　　她急急开门,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打不开。手无意间下滑了几分，陡然摸见一丝冰凉。
　　萧宝绥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完好无损的锁愣了一瞬。她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门窗的锁都是完完整整的。
　　后脊忽地冒出一阵冷汗,心里有些毛毛的：昨晚来的那个“楚悖”是真的楚悖吗……
　　“宝儿。”
　　门外的男声透着丝丝不悦，萧宝绥回过神来忙去拿了藏在花盆里的钥匙把门打开。
　　面前的男人浸着寒霜,眸子微沉。
　　她仔细地打量着楚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昨晚来了吗？”
　　楚悖微一挑眉,伸手弹了下她的脑袋发出一声脆响：“怕是睡糊涂了,不是我还会有谁？”
　　他说着,眸子微眯：“或许……你希望是谁？”
　　萧宝绥额角一跳,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但仍是好奇：“我屋子的门窗明明都锁得好好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悖悠闲地走了进去，十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掀了你的瓦片进来的。”
　　萧宝绥：……
　　她关上门走过去,软软的声音像是在撒娇：“我方才看锁头都好好的，还以为昨夜撞鬼了。”
　　楚悖抿了口冰冷的茶水，轻嗤一声：“我手底下的犯人都说宁可终日与鬼一室，也不愿见我一面。”
　　“是他们罪有应得。”萧宝绥习惯性地说着好话。
　　“宝儿先别急着为我说话。”楚悖眉尾轻挑，摩挲着腰带上挂着的镂空小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当初送我这锁时，果真是如你说的那般？”
　　他顿了顿，语气幽幽：“还是你那时就想将我锁在外面，被我抓个正着随口胡诌的。”
　　她看着那双如同浸着冰水的眼眸，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袖口。
　　萧宝绥瞄了一眼那个锁头酝酿了一会儿，抬眸直直看向他：“阿瞒哥哥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楚悖浅浅一笑，缓缓张口。
　　她见他要说话，快速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委屈巴巴又带着女儿家的娇娇蛮横：“那你把锁还给我罢！”
　　楚悖低头看着眼前白中晕着团粉红的掌心，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伸手握住，指腹轻轻揉搓了一下。
　　软软弹弹，像极了幼猫粉色的爪垫。
　　他喉结微动，俯头吻了吻：“宝儿这般可爱，便是骗了我，我也甘愿。”
　　仿佛一股蒸腾着的热气扑到脸上，萧宝绥登时觉得面上一热，滚烫热意顺着脸颊下移到脖颈。
　　这样会哄人的，就算说他是个流连花丛的纨绔也是能让人深信不疑的！
　　“瞧瞧这是什么。”楚悖把一个枣红色见方的盒子放到她手里。
　　萧宝绥打开，瞧见里面那抹玲珑剔透眸子一亮：“这是我父亲为我做的水晶手环，长姐跟我一人一只的！”
　　她抱着盒子眼睛一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我父亲跟着老师傅学做这东西吃了不少苦，祖父时常笑骂父亲，习三十多年书法都没留下茧子，做两个手环倒留下了，可见是个不用功的。”
　　“阿瞒哥哥……”萧宝绥抬头看他，觉得那个老道士算得实在是准。
　　楚悖就是她的战神真君。
　　他看着高高兴兴的萧宝绥，一种满足感不知不觉升了起来：把萧家的东西都弄回来，宝儿应该更高兴吧！
　　＊
　　“萧女史。”
　　午时，萧宝绥与赵阑瑛和霍安如正准备一起去用饭，路上忽然碰见了宋嬷嬷。
　　“嬷嬷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宋嬷嬷看了一眼她身边跟着的赵阑瑛二人，缓缓笑笑：“冯总管叫女史过去一趟。”
　　萧宝绥心中一喜：许是安排我去见长姐的。
　　她跟赵阑瑛与霍安如道了别，跟在宋嬷嬷身后往殿后走去。
　　拐过小路，便看见了熟悉的莲花池。萧宝绥眉眼弯弯，唇边的弧度扬得愈高：果然是去带我见长姐的！
　　“宁姑娘等着女史用饭呢，快进去罢！”宋嬷嬷回头便瞧见她乐呵呵的像个得了块儿糖的娃娃，语气也不禁轻快了许多。
　　“多谢嬷嬷了！”萧宝绥雀跃地行了一礼，“等我回去，给嬷嬷绣香囊。”
　　说完，便高高兴兴地走了进去。
　　“长姐！”她推门就看见那个一身素净的女子翘首望着，笑眯眯地扑进她怀里，“长姐有没有想瑟瑟？”
　　“快让长姐瞧瞧。”萧宝宁拉着她的手转了两圈反复打量了许久，见着确实没有半点伤才放下那颗悬了许久的心。
　　“听说你被他扔进北镇抚司，长姐吓得险些丢了魂。若你少了一根头发，我定不会放过他。”
　　萧宝绥凝视着她眉心的愁怨，知晓长姐定是为了自己与皇上发生了不快。
　　她握着长姐的手，轻声解释道：“当时太后逼他逼得紧，皇上也是不得已。况且……皇上他当时应该是知道我在北镇抚司会比在宫里安全得多。”
　　萧宝宁皱了皱眉：“你与那锦衣卫指挥使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楚悖此人乖张，手段阴狠毒辣，是个煞星，他与你不匹配。”
　　“可他待我很好。”萧宝绥垂眸，浅浅地笑笑，“世人眼中的杀星魔头，会跪在我面前揉我脚上的伤。”虽然那淤青就是他弄出来的……
　　“因为太后，我在宫中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这几年我尝尽世间冷眼，他却肯关心我。”
　　“他叫我‘宝儿’，刚开始我有些抵触。可后来他再叫我‘宝儿’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
　　“我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他待我……很用心。”她说着，挑起脖领上的项圈，“这是他找人照着我以前项圈的样子做出来的，还有这个水晶手环，也是他费心给我找回来的。”
　　“他还为我杀了一直刁难我的女官；为我救人与太后周旋；还为了我，把势力正盛的孙仁善的宝贝孙女扔进狱中。”
　　“长姐，若是有一个人能为你做到这样，你能不喜欢吗？”
　　萧宝绥眼眶有些温热，一片悸动逐渐蔓延。她抬头，杏眼弯成月牙儿，笑容明媚热烈：“长姐，我喜欢他！”
　　“先吃饭罢。”萧宝宁语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只与小妹一模一样的水晶手环，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疼爱地堆满了她面前的碗。
　　萧宝绥看着桌上全是自己往日里爱吃的东西，弯着眼睛向长姐撒娇：“长姐最疼我了。”
　　“尝尝这松鼠鳜鱼，是长姐亲手做的。”
　　她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酸甜酥软，跟以前家里的味道很像：“这松鼠鳜鱼还是母亲和长姐做得最好。”
　　“瑟瑟喜欢，长姐日日都给你做了送去。”萧宝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忽的地想起了一件事情，“宁王府私买战马、囤放兵器火铳的事情，是楚悖禀给皇上的。”
　　萧宝绥筷子一抖，惊异地看向萧宝宁：“因为永熹郡主嘲讽我是官奴婢女，他便让她也成了官奴婢女……”
　　“原来永熹郡主当初是这般嘲弄你的。”萧宝宁嗤笑一声，“我那时候还纳闷为何要独独留她一命，现下总算明白了。”
　　“杀人诛心，楚悖这是干的确实漂亮。”
　　好不容易听见长姐夸了楚悖一句，萧宝绥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与有荣焉。
　　＊
　　下午，皇上不在紫宸殿，御前格外悠闲。
　　萧宝绥坐在耳房内，认真地数着香方上的香料调香：“腊梅、檀香、杉木碳、黄丹、麝香……”
　　少了一味麝香。
　　她起身，刚要唤外面的小宫女替她去尚服局拿些麝香来，却无意间撞上一道金灿灿的阳光。
　　天气甚好，萧宝绥想着不如自己出去走走，顺便去取香。
　　她与宋嬷嬷说了一声，便独自去了尚服局。
　　萧宝绥本想直接去尚服局，忽然想起去年埋在梅园老梅树下的香丸：怎么将它给忘了！
　　她急急赶往梅园，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萧宝绥掩着鼻子皱了皱眉，突然响起一个女声：
　　“听说了吗？首辅家的孙玉娇从北镇抚司回去后变得疯疯癫癫的，失禁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自然是听说了。我堂兄还去孙府给她瞧病，回来吐的到现在还未进米水。”
　　“也不知那萧宝绥给楚三爷灌了什么迷药，他那般丰神俊秀的人物居然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萧宝绥闻言不禁扬了扬眉毛：楚悖现在的风评竟然这么好了吗？？？
　　“不过是个有些姿色的罪臣之女……”
　　“你小声些，忘了永熹郡主的下场了吗！宫外有北镇抚司，宫内也有都尉司，可都是楚三爷的地盘。”
　　“就是，你也不怕祸从口出，若是被他听见你诋毁他心尖尖儿上的宝贝，小心成了下一个永熹郡主、下一个孙玉娇！”
　　“你们怕我可不怕！萧宝绥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些，楚三爷见了觉得新鲜宠几天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腻了，不过是当个小玩意儿宠着。那头狮子，楚三爷不也是给宠得无法无天吗？”
　　“刺头是楚三爷一手带大的，五六年了，你见他何时腻了？前一阵子把昌平侯夫人吓成那个样子，她都不敢说些什么。”
　　“嗤……你也说是一手带大的了，这情分自然不一般。她萧宝绥拿什么比？估计刺头将她咬死，楚三爷都舍不得罚它。”
　　“这倒也是……啊！”
　　萧宝绥正听得津津有味，一阵尖利哭号声陡然驱散了那娇声燕啼，恐慌的哭声伴随着野兽低沉嘶哑的吼声肆意扩散开来。
　　这个声音……是刺头？
　　她探头去看，只见那棕色庞然大物的利爪下按着一个穿着水葱色衣裙的女子，猩红的舌头滴着一丝晶亮的口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
　　娇滴滴的千金们动都不敢动，抱成团瑟瑟发抖。
　　“救我……”
　　被野兽按着的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萧宝绥见了觉得可怜，抿着唇走了出去，小心试探着唤道：“刺头？”
　　刺头闻声，仰起脑袋瓜看向萧宝绥，高兴地甩了甩脑袋，嗷呜嗷呜叫着朝她奔了过去。
　　那娇里娇气的声音一听，便与方才的低吼声不同。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凶神恶煞的狮子扑了过去，纷纷不忍地闭上眼睛。
　　许久未听见痛苦的哀嚎声，胆子大的几个姑娘咬着牙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着面前的场景面面相觑：那凶狠的野兽正乖乖地坐在萧宝绥脚边晃着尾巴，硕大的爪子轻轻地扒拉着她的手求抚摸……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如果楚悖是个好人，我就不用替他说这么多好话了，说话其实挺累的（葛优躺）
　　逆子今天对宝儿的所作所为，像极了吸猫人（不是）
　　买了管新唇釉！超超超超好看！梅调火龙果色！涂上就是女团本团！叉腰！
　　
　　39、甘蔗
　　
　　
　　“居然还认得我！”萧宝绥笑眯眯地摸着它毛绒绒的大脑袋,蹲下身子握住它的爪子晃了晃。
　　刺头被摸得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铜铃似的圆眼成了两对月牙儿，懒洋洋的像只大猫。
　　“刺头乖,不要欺负女孩子哦！”她有揉了揉它的脸，喜欢得不得了。
　　“嗷呜～”刺头委屈地用头拱了拱萧宝绥,拿爪子冲着还瘫在地上起不来的女子挥了挥,哼哼唧唧地叫着，“嗷呜呜呜、嗷呜！”
　　萧宝绥看着那双灵性的棕色眼睛挑了挑眉，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它说的话：“你是说，是她先说我的，你才过去吓唬她吗？”
　　“嗷呜！”刺头仰着脑袋瓜长吼一声,不大高兴地把头扭到一边闷闷地生气,鼻子低低地出了口气，很幽怨的模样。
　　呀！小可爱生气了！
　　她挪到刺头面前,捧着它的头亲了亲它的脑门儿：“都是我不对,不生气了好不好？”
　　刺头没做声,依旧是委委屈屈的样子。
　　萧宝绥托着它的脸捏了捏，温言软语地哄着：“刺头原谅我好不好呀？”
　　“嗷呜～”刺头梗着脖子偏头扬着下巴,气鼓鼓的，呜呜叫声隐隐约约带了一丝哭腔。
　　她见它这样耍小脾气,感觉面前坐着的不是雄赳赳的大狮子,而是一个小小的奶娃娃。
　　萧宝绥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只得站起身来佯装做要走：“那我走了哦！”
　　刺头依旧是不看她。
　　她忍着笑,装模作样地转身走了几步。刺头见她真的要走，肉乎乎的爪子在地上扒拉了两下，脸上写满了焦急。
　　萧宝绥走了两步偷偷回头，只见刺头看她突然转头看它,忙收了着急的表情状若无意地把脑袋偏了过去，梗着脖子一副傲娇样。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步走了回去揉了揉狮子头：“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一人一狮的玩闹场景，惊的那些闺秀千金们目瞪口呆：连向来只听楚三爷一人话的刺头竟也听她的？
　　先前被刺头按在地上的女子看着萧宝绥抹了一把眼泪，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楚三爷显然对萧宝绥格外与众不同，泪珠子又不停地往外冒。
　　她哭着，又想起方才萧宝绥以德报怨救了自己，心中歉意滋长更觉得难过，哭得更凶了。
　　哭声渐大，萧宝绥往那边看了一眼才认出来那哭着的女子是威远将军府家的顾五小姐。性子直爽，虽是说话不过脑，但却没坏心。
　　她还记得当年被抄家，萧府周围有许多人看热闹。冷言冷语能淹死人，可这位顾五小姐却看着那群官兵怒骂了一句“容氏当道妄为，再无好官为百姓说话。”
　　后来……顾五小姐被罚跪了祠堂，禁足了一年多。
　　萧宝绥走了过去，笑眯眯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刺头顽皮，吓着姑娘了。”
　　顾五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搭上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有没有伤着哪儿？”萧宝绥关切地问了一句，莫名觉得自己像惹祸孩子的父母，去给人赔礼道歉的。
　　“没……”顾五小声摇摇头，“对不起，我并不了解你，却恶语中伤。我爹爹说的对，我这张嘴迟早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没关系。”萧宝绥还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宝儿。”
　　她看着面前女子眼睛一亮，诧异地扬了扬眉毛：莫非顾五小姐心仪楚悖？
　　“楚大人。”萧宝绥唤了一声，却见男人皱了皱眉。
　　“你在这做什么？”楚悖走了过去，眼中只有浅浅笑着的少女，“御前的人说你去了尚服局，怎么到这来了？”
　　刺头不满意地呜呜叫了两声，举起爪子扒拉着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棕色的圆脑袋敷衍地摸了两下：“你也在啊？都尉司的人正到处找你。”
　　说完，就抬头看向萧宝绥。受了冷落的刺头耷拉着脑袋，蹲在萧宝绥腿边，哀怨地蹭了蹭。
　　她摸着刺头的容貌哄了哄，轻声道：“我本来是想去尚服局取些香料，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我去年埋在梅树下窖藏的香忘了挖出来，就顺道过来了。”
　　“埋在哪了？”楚悖摸了摸她垂在身侧的手，细嫩修长，用来挖土有些暴殄天物。
　　顾五和几位闺秀们看着他对她视若珍宝的样子，艳羡的眼睛闪闪发光，唇角弧度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什么衣冠禽兽、杀人魔星，通通都不是真的！
　　萧宝绥抬头环视四周，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颗矮粗的梅树：“是那棵。”
　　楚悖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用刀鞘底部挖着土。
　　“楚三爷叫你‘宝儿’？”
　　她正看着楚悖的背影，忽然听见顾五说话回过头去，瞬间便看见一排满是羡慕的脸。
　　萧宝绥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从前我就觉得陆清棣配不上你，还是楚三爷比较……”话说了一半，顾五忙住了口，“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她见顾五一脸沮丧，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我与陆世子确实不匹配。”
　　说话的功夫，楚悖捧着个小坛子回来，牵着萧宝绥便走。
　　刺头在俩人后面低声呜呜，他回头瞥了一眼：“没手牵你，自己走。”
　　萧宝绥见了刺头的可怜模样心都化了成了一滩，她朝它招招手，声音极甜：“到我这儿来，我牵着。”
　　“嗷呜！”刺头闻言，愉悦地撒开爪子飞快地奔了过去。
　　顾五看着两人一狮的背影，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抹慈祥：“像不像一家三口？”
　　“像！”
　　“原来楚三爷长这样啊？这才是京都第一美啊！什么裘言、陆清棣、容琮？提鞋都不配！”
　　“就是就是！”
　　＊
　　一晃儿过去了小半月，天气转暖，宫内绿意渐浓。
　　这日下了场小雨，萧宝绥坐在屋子里对窗赏雨品茗，格外悠闲惬意。
　　她低头放茶杯的功夫，再抬头就见窗边站着一人，吓得脸色一白。
　　待看清楚那张漂亮熟悉的面容时，萧宝绥扁唇嗔道：“阿瞒哥哥！”
　　“宝儿过来。”楚悖心情颇好地唤了她一声。
　　萧宝绥乖巧地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面前的男人给捞到窗外。
　　银丝般的雨水落在发间，她只觉得眼前黑色一闪，楚悖就已经将披风撩起遮在她的头顶。
　　“有样东西想给宝儿看看。”
　　“你定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裘言、陆清棣：？？？
　　顾五和那帮小姐妹就是唯粉转cp的典型案例，从此，宝贝cp就有了后援会（狗头）
　　今天吃了三个冻梨，吃完了看着梨核莫名觉得残忍，自己吃自己（不是）
　　小可爱们新年快乐鸭！希望我们都会越来越好！脱单暴富变好看！这章评论的发红包包，嘿嘿嘿，爱你们嗷！
　　
　　40、黄连
　　
　　
　　“是什么？”萧宝绥仰头看着那张被雨水微微淋湿了脸,棱角分明，挂着几滴水珠，墨眸红唇,莫名平添了一丝仙气。
　　“我带你去看。”楚悖偏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披风下的纤弱少女,像极了依赖成鸟的雏。双眼纯良,仰望着自己的全部依靠。
　　“这次，我带你正大光明地从承德门走出去。”
　　她站在他身边，一片披风仿佛铜墙铁壁的堡垒，护她安宁。
　　上次出宫是被侍卫压出去的、上上次出宫是跟他躲躲藏藏偷偷出去的……
　　自那年被没入宫廷做了宫女，她再未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过。
　　“阿瞒哥哥,看完了那样东西,我能去元糖斋喝牛乳茶、吃酥酪吗？”
　　“能。”
　　“也能去广鹤楼吃烧鹅吗？”
　　“能。”
　　“那、那我还想吃坛儿胡同街口的张婆婆做的麻酱云吞。”
　　“好，都依宝儿。”
　　……
　　清雨微凉,几丝银线落上额头,透着春暖花香的味道。
　　两人上了马车,楚悖拿出一条鹅黄色的绸带：“宝儿过来。”
　　萧宝绥笑眯眯地凑了过去，眼前一黑,那条带子便被缚在了她的眼睛上。
　　目不能视物，有种不可名状的恐惧逐渐攀附在心头之上。
　　嫣红的唇瓣不安地抿了抿,她双手有些慌乱地摸索着四周：“阿瞒哥哥,为什么要蒙上我的眼睛？”
　　马车猝不及防地颠了一下,萧宝绥惊的连忙挥舞着手,抓住自己此刻能抓住的一切东西。
　　楚悖起初是含着笑看着身边像个小瞎子似的少女，却眼瞧着那双水葱似的白嫩小手就要往某处捉去。
　　他脸色微变，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我在这。”
　　熟悉的男声微微有些哑，萧宝绥扁了扁唇：“可以不戴吗？我有些怕……”
　　“怕？”楚悖凑近,看着因蒙了眼睛没有安全感只得死死扒着自己的小姑娘，喉结微动，“怕什么？怕我把你卖了？”
　　说完，俯头吻了吻她的唇。
　　“我知道你舍不得的。”她笑笑，抱着他的手臂靠了过去，“不能松开我的！”
　　楚悖低头，看着安安静静靠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瓜儿，不由得觉得自己的眼光实在是好得过分：“好，不松开。”
　　马车一路缓缓晃着，萧宝绥已经渐渐有了睡意。
　　“宝儿，到了。”楚悖捏了捏她的耳朵。
　　“啊？”她靠在他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走。”楚悖牵着她，小心护着她下了马车。他绕到她的身后，覆在她微粉的耳边轻声道，“宝儿看了之后要更喜欢我。”
　　温热的鼻息喷在脸颊，萧宝绥忽然就有些紧张。
　　楚悖的脑子跟常人不太一样，她不由得有几分担心。
　　覆在眼上的绸缎落下，光猝不及防地映了过来有些刺眼。萧宝绥皱了皱眉努力睁开，记忆里熟悉的大门陡然映入眼帘。
　　“这是……”这是从前的萧府！
　　楚悖居然带她回来看萧府的旧宅！
　　她高兴地跑上台阶，摸了摸门口的石狮子眼眶一热。小时候父亲总会偷偷让她骑狮子玩，祖父见了责骂父亲没规矩却舍不得责骂她，见她实在是喜欢，只得专门找人雕了个木狮子放在院子里让她玩。
　　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片段，萧宝绥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狮子口中摸索了片刻，闪着泪花的眼睛陡然闪过晶亮的兴奋光芒：它还在！
　　她把东西拿了出来，哒哒两步跑到楚悖面前：“阿瞒哥哥把手给我！”
　　楚悖看着她高兴得仿佛是小孩子一般，唇角不自觉扬起。他伸手，掌心缓缓摊开。
　　萧宝绥把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心，杏眼弯弯似月牙：“送你啦！”
　　楚悖低头，看着掌心熠熠生辉的琉璃珠子不禁笑了出来。
　　“好了！阿瞒哥哥，我们去喝牛乳茶吧！”她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再看也还是不属于我了……
　　萧宝绥怕自己更难过，拉着他的手要走。
　　“宝儿不想进去看看吗？”楚悖挑眉看着她。
　　“我可以吗？”她心头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宅子，自是想进就进。”楚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握住她的手腕便往里走去。
　　“我的宅子？”萧宝绥有些懵，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差事办得好，皇上赏的。”楚悖得意地笑，眉尾轻轻扬起，“就送你了。”
　　她晕晕乎乎地迈了进去，亭台楼阁、山水花草，一切还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本以为看见的会是一片荒芜，却没想到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萧宝绥一愣。
　　她寻声望去，见一个穿着淡青色的少女泪眼朦胧地朝着自己小跑而来。
　　那少女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了一句：“姑娘，奴婢给您磕头了。”
　　“你是……”萧宝绥依稀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你是怀玉？”
　　“是奴婢，奴婢终于见着姑娘了。”怀玉哭得肩膀耸动，伏在地上起不来。
　　萧宝绥蹲下身子，摸了摸她有些糙的手，心疼得红了眼睛。
　　当年，她身边有四个贴身丫头，怀玉、袖珠、藏翠、持香，都是自小陪着她长大的，情同姐妹。四人皆是比着小姐的份例养着，从不让她们做重活儿。可现在，怀玉的指头竟像是萝卜般粗糙。
　　“她们呢？”萧宝绥声音丝丝发颤，虽知道自己会得到个什么样的答案，可仍旧是不死心地抱着一线希望。
　　“都没了……”怀玉呜呜哽咽，上气不接下气。
　　“祖父明明给了人牙子一笔银子，叫她给找个宽厚的人家。短短几年，怎么就都没了？”萧宝绥气得胸口发胀，闷得眼前有些发黑。
　　“袖珠和藏翠模样好，又精通琴棋书画，被人牙子卖到了青楼，没几个月就没了。持香被卖给一个富商做小……奴婢听说她没了曾去乱葬岗看了看，被人活活折磨死的！”怀玉恨得牙痒痒，哭得更凶。
　　蓄在眼眶中的泪水疾疾滚落，萧宝绥捂着脸压抑着哭声，像个独自舐血的小兽。
　　都是一起长大，比她大不了两岁的女孩子，持香甚至还比她小一岁……
　　“都没了……我原以为你们还都好好的。”萧宝绥咬着唇，低哑的哭音破碎溢出。
　　“宝儿乖，我已将他们都杀了。”楚悖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可我还是好难过。”萧宝绥仰起头，泪眼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悖伸手，指尖点了点她的泪水抹在自己唇上。猩红唇瓣微抿，口中一股咸涩味道。
　　“宝儿，你会不会也为我哭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今天是哭包宝儿QAQ
　　也不是很懂小年轻谈恋爱的脑回路，披风挡雨什么鬼？胳膊不酸吗？楚悖你带把伞它不香吗！
　　呜呜呜，这两天家里人多，没办法好好码字，对不起啦呜呜呜！答应的红包梨砸明天再发，太困了嘤，晚安啦！
　　
　　41、睡香
　　
　　
　　萧宝绥愣愣地望着他,想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
　　楚悖眸色微沉，心脏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
　　“你不会死的。”她扁扁唇，滚下的泪珠更大。
　　楚悖看着面前眼睛都哭得红肿的少女愣了一瞬,旋即笑出了声：“又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哭。”
　　萧宝绥听见“死”字心里更难过，泪珠子控制不住得噼里啪啦地落。
　　她抹着泪,一面觉得伤心、一面觉得丢人,几种情绪复杂地堆积在一起，哭得更凶。
　　楚悖见她如此，无奈又觉得好笑。只当她是将积攒了几年的眼泪全在今天哭了出来。
　　“姑娘快别哭了。”怀玉见那双漂亮的杏眼肿得桃核般，心疼得厉害转头看向楚悖，“大人,春风似刀,姑娘还哭个不停，若是被风吹皴裂了脸,又会难过了。大人还是先扶姑娘进屋罢。”
　　楚悖皱眉,利落地把人用披风蒙住打横抱起：“这样就不会伤了脸罢？”
　　“嗯……”怀玉愕然地点点头,忙走在前面带路。
　　萧宝绥靠在他的胸口，耳朵紧紧地贴近胸膛听着那一声声鲜活有力的心跳。她擦了擦眼泪,伸手将蒙在自己面上的披风打开一条缝，断断续续地抽噎着：“以后、以后都不许说……不许说你死了。”
　　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软绵绵的,委屈又透着可爱。
　　楚悖唇角微扬,刚要说话陡然瞥见她脸上的泪痕,沉声斥了一句：“盖上。”
　　萧宝绥抿抿唇，蔫答答地把缝隙合上。一时间，她只能听见脚步声，和丝丝风与树叶共舞的沙沙声。
　　“以后都不说了。”
　　清冽声音轻轻,像是点点细雨落在她的耳边。
　　红唇悄然勾起，荡出一抹甜甜的笑。
　　＊
　　一晃儿到了黄昏，床上的纤弱人儿额上冷汗涔涔，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萧宝绥梦见了一场大火，巍峨宫殿变成了断壁残垣。
　　哭嚎阵阵，火光晚霞连成一片。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却发现脚边是怀玉、袖珠、藏翠、持香几人的尸体，浑身鲜血淋漓。
　　穿着金盔铠甲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清理，推着堆满的尸车走到火前，一股脑儿地把尸体倒了进去。
　　她惊得目瞪口呆，蹲下身子拼命地护住她们，摘下身上的首饰求他们给留个全尸。
　　“那还有那么多，你都要留着吗？”
　　士兵眼神木然空洞，说话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如活死人一般。
　　萧宝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前一片漆黑。
　　断墙边缘，横七竖八放着的都是她的亲人朋友们。
　　赵阑瑛、霍安如、祖父、父亲母亲、还有长姐……
　　“指挥使的尸身也是要扔在火里的。”他木然偏头。
　　她望了过去，只见那尸体堆得像座山似的木板车里，有一双格外熟悉的眼眸。
　　如墨般深沉，染着干涸的血。往常凌厉戏谑的黑色瞳仁涣散，没有一丝生气。
　　木板车被推到熊熊烈火前，士兵面无表情地把堆着的尸体扔进火中。
　　“不要！”她看着楚悖僵硬的身体被人抬起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声，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想拦下，却又见身后的亲人朋友们被人粗暴地扔上车。
　　“祖父！母亲！”她往回跑了几步，又艰难地回头看了看就要被扔入火里的楚悖。
　　左右为难，每动一下步子都好像把心放在油锅里烹炸。
　　“不要……不要……”
　　“宝儿醒醒。”
　　清泉甘霖般的声音猛地响起，周身烈火硝烟蒸腾着的热气缓缓散了些许。
　　“宝儿。”
　　萧宝绥陡然惊醒，身上一片潮湿全是冷汗。
　　她睁着杏眼呆呆地看着四周，珠帘绣帐，梨香飘飘，是她以前的闺房。
　　“做噩梦了？”楚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俯身吻了吻精致可爱的鼻尖。
　　萧宝绥转了转眼珠，空白的大脑恍然有了几分色彩。她突然起身，抬手揉了揉楚悖的脸，水似的眸子盛满了惊喜笑意。
　　她傻兮兮地笑了许久，忽然生出几分委屈来：“我梦见你死了，他们要将你火葬，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那宝儿正好可以把我的骨灰带在身边。”
　　“……是很多人放在一起火葬。”萧宝绥想起梦中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楚，伸手把面前的男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放心。”楚悖摸着她的头发，唇角斜起一抹笑来，“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没死成，就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得了我。”
　　她仰头看了看他的下巴，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胸口处。萧宝绥蹙着眉，伸出指尖儿轻轻碰了碰，手指瞬时传来一阵酥麻痛感。
　　她又靠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抿唇亲在了那道刀疤上：“不会再疼了。”
　　楚悖低头看着她，扯着唇角笑笑，兀地想起了什么：“方才在梦里，宝儿可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啊？”萧宝绥一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不是说好了和我一起死么？”他一寸寸地抚着她的头发，声音缓缓，“那宝儿在梦里最后有没有为我死掉？”
　　萧宝绥默默翻了个白眼，起身敲了敲他的脑袋瓜儿：“刚要去死，便被你叫醒了。”
　　“这样啊……”楚悖挑眉，颇有些遗憾的样子，“下次还是不叫你了。”
　　萧宝绥：……
　　楚悖伸手，轻轻划过她的脖颈，手指染上一层薄汗，低声喃喃：“会着凉。”
　　“嗯？”她诧异地看着他，身子陡然腾空，吓得萧宝绥连忙环上他的脖子，“去哪？”
　　楚悖勾着笑，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我已让人倒好了热水。”
　　萧宝绥一头雾水，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里间。她看着浴桶中冒着丝丝热气的水以及满室蒸腾的水汽，恍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楚悖把人放下，随手要替她解衣带。
　　“让、让……让怀玉进来就好。”她下意识地捂住衣襟，糯软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虽是喜欢他没错，可也不能这样。
　　楚悖挑眉，忽然就觉得丧失了那种帮爱宠洗澡顺毛的乐趣。
　　他看着被水汽包围的少女，脸颊脖颈被染得通红，瑟瑟可怜的模样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都依宝儿。”
　　楚悖低头，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儿，像是泄愤，又舍不得用力。只留下一个浅得辨认不出的痕迹。
　　他满意地点点头，笑呵呵地负手走了出去。
　　萧宝绥松了口气，却是控制不住地摸了摸耳垂。有些烫手，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
　　楚悖他明明就很可爱！
　　虽然脑子不太正常……
　　＊
　　“在这里过夜是可以的吗？不用回宫吗？”萧宝绥坐在妆台前，任由楚悖拿着帕子给她绞头发。
　　“监牢似的地方，你还想回去？”楚悖挑眉轻笑。
　　她摇了摇头：“我虽然不喜欢，可我长姐还在那儿。”
　　“难不成你长姐一辈子在宫里，你也一辈子留在那陪着？”
　　萧宝绥缓缓叹了口气：“长姐若是也能出宫就好了。”
　　“别想了。”楚悖嗤笑一声，“你长姐将来是要母仪天下做皇后的。历朝历代，宝儿可见过哪位皇后是在宫外住着的？”
　　“母仪天下？做皇后？”她一惊，突然回头不小心扯到了头发，“嘶……”
　　萧宝绥草草揉了揉，仍是关心着长姐：“那太后那边会同意吗？”
　　在容甄心里，萧家最好永远在泥里爬不出来，怎么会看着萧家的女儿登上后位？
　　“秋后的蚂蚱而已。”楚悖眸中轻蔑溢出，显然也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可是……”她抿抿唇，还是忧心忡忡。
　　“怎么？”楚悖把擦得半干的头发挽起，简单地装饰了一支木钗。
　　“不知长姐喜不喜欢皇上。”
　　跟一个不喜欢的男子相伴一生，想想都觉得难过。
　　萧宝绥心疼长姐，却又无能为力。
　　“你长姐比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楚悖淡声，“放心。”
　　她皱着眉没吭声，托着小脸一筹莫展。
　　“大人。”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如天雷似的男声，吓得萧宝绥身子一颤。
　　楚悖看着受惊的宝儿觉得可爱，活像只颤颤巍巍的兔子，不由得“嗤”地笑出了声。
　　萧宝绥扁唇瞪了他一眼，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丢人。
　　“说。”楚悖安抚着摸摸她的头，正色扬声道。
　　“您追查的人有了下落，现下正在花月楼。”
　　她抬头看向楚悖：“要注意安全。”
　　“好。”他点头，“明日便回来。”
　　说罢，转身就走。
　　萧宝绥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有些难过，抑制不住地开口唤了一声：“阿瞒哥哥！”
　　“嗯？”楚悖驻足回头。
　　“我等你回来。”她浅浅笑着，杏眼弯弯像是盛了盏桃花酿，又甜又醉人。
　　他心神微晃，低骂了一句收步走了回去。抬手打乱了她的头发，重新给她挽了个男子发髻。
　　“柜里有男子衣裳，宝儿去换上，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萧宝绥不禁笑笑，眸光欣喜透着狡黠：阿瞒哥哥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
　　珠帘绣额，灯烛荧煌，整条街上极其热闹。
　　楚悖挑眉看了一眼身侧见什么都好奇的俊秀“公子”，漂亮得格外惹眼。
　　不光女子会脸红心跳地瞧，就连男人都纷纷侧目。
　　他咬牙，抬手把她的兜帽压低了些：“别着凉。”
　　萧宝绥见他黑脸，哧哧笑着。
　　月华灯辉洒在她的身侧，映衬得笑颜如画。整个人仿佛从蚌里走出来的珍珠，玲珑剔透。
　　周围人看得痴了，楚悖阴着脸，揪着萧宝绥进了月华楼。
　　她被扯了个踉跄，却也不恼，仍旧是笑眯眯的。
　　萧宝绥抿着笑跟着楚悖，眼睛里全是他，再也放不下旁的。
　　忽然，她不小心撞上一个人，酒壶“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萧宝绥忙连声道歉，头顶却兀地响起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瑟瑟？”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修罗场，我累了：）
　　忽然觉得写一个平行世界的番外挺有趣的，宝儿家没有败落，首辅家的娇娇掌中珠×脑子有病的权臣未婚夫，也好磕！
　　智齿发炎+姨妈痛，双重暴击，我没了呜呜呜！
　　
　　42、草莓
　　
　　
　　萧宝绥听见那个熟悉的男声一怔：怎么会撞上陆清棣？
　　她怕楚悖生气,下意识看向他，轻轻唤了一声：“阿瞒哥哥……”
　　陆清棣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的男子，心头陡然抽痛了一下：“起初京中传闻我还不敢相信,瑟瑟你竟然真的与他在一起？”
　　“宝儿过来。”楚悖对着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命他们计划一切如常,转头看向萧宝绥。
　　她乖巧地走了过去,悄悄捏住他的袖角。
　　萧宝绥看了一眼楚悖，又悄悄瞧了瞧陆清棣，莫名其妙地想起那次醉酒，对着楚悖喊了“清棣哥哥”的事情。
　　她慌张地咽了咽口水，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忙在心底祈祷：可千万别让他想起上次的事情来！
　　“我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跟他说话。”萧宝绥小声说道,“我们还是走吧！”
　　楚悖看着陆清棣铁青的一张脸，心情颇好地摸了摸萧宝绥的头发,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好。”
　　“瑟瑟,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清棣上前一步,楚悖立即把人挡在自己身后：“可是宝儿没话跟你说。”
　　“你又不是她，怎知她与我没话？”陆清棣攥着拳头,脸色愈沉。
　　“我的宝儿，我自是了解。”楚悖轻佻一笑。
　　“我与瑟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陆清棣冷哼,声音旋即软和了些,“瑟瑟,有我在不必怕他。”
　　萧宝绥皱着眉，一声不吭，往楚悖身后缩了缩。她不想同他说话，一丁点儿都不想。
　　陆清棣看着楚悖身后抿着唇,似是一句话不敢说的少女，心像是被万人践踏揉搓一般。
　　楚悖拉着萧宝绥的手，冷蔑地瞥了他一眼，径直略过他往楼上走去。
　　“楚悖！”陆清棣忍无可忍低吼了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贵族公子的风范全然被他抛在脑后，“瑟瑟是个人，她有手有脚能开口说话，不是你一时兴起带在身边的玩物，这种地方你不该带她来！”
　　此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已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她是我从小就捧在心尖上小心对待的人。”
　　“你又怎知我不是把宝儿放在掌心里去疼？”楚悖嗤笑一声，“我也是把她当成眼珠子看的。”
　　萧宝绥闻言心头一颤，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杏眼晶亮，如灯火宝石般夺目。
　　若不是此时人太多，她一定会踮起脚尖亲亲他！
　　“你视人名如草芥，天底下怎有东西能入得了你楚三爷的眼？”陆清棣怒极，“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用权势逼她迫她！”
　　“唔……”楚悖掀了掀眼皮，语调漫不经心有些慵懒，“好像一直是宝儿图谋我。”
　　萧宝绥：……
　　她实在是不想再继续下去，遂轻轻扯了扯楚悖的袖子：“阿瞒哥哥，我们走吧。”
　　“好。”楚悖回头朝她一笑，旁若无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两人间的亲密刺痛了陆清棣的眸，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失去了所有理智：“瑟瑟！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离开他，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能给你的我一样也能给！”
　　萧宝绥脸色微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挣脱开楚悖的手，朝着陆清棣走了过去。
　　楚悖手一空，看着那个纤弱的背影离自己渐远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刀。
　　陆清棣面上一喜，唇角的笑容还没扬开就听见“啪”的一声，弧度尽数散去，脸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是不是好人由不得你来说。”萧宝绥一耳光打过去，手心震得生疼，“他为皇上肃贪官、抓叛贼九死一生的时候，你还在游山玩水赏诗作画。”
　　“陆清棣，你不配。”
　　她轻哼一声，扬着下巴转身跑到楚悖身边，气鼓鼓地拉着他的手上了二楼。
　　“你又怎知我不是把宝儿放在掌心里去疼？”
　　“我也是把她当成眼珠子看的。”
　　脑海中不停地响起这两句话，萧宝绥抿唇，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伸手拉着楚悖的衣襟迫使他身子前倾，顺势抬脚亲了亲他的唇角：“今天更喜欢阿瞒哥哥了！”
　　“这次认清楚了？”楚悖轻轻摩挲着她娇嫩如花的唇瓣，微微挑眉。
　　萧宝绥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他是在说自己上次醉酒一事，心脏瞬时变得僵硬：“什么？”
　　“宝儿为何会喜欢陆清棣？”
　　她看着那双深如黑夜的眸子，心头打了个寒颤。这会儿若是不说实话，他定会立刻拔出绣春刀。
　　“大抵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对我又好……”萧宝绥仔细回想了一遍，好似没想起什么自己对陆清棣心动的那个瞬间。
　　仿佛父亲母亲说此人不错可当良配，她就也觉得这人好，可以喜欢。
　　可是……那真的是喜欢吗？
　　萧宝绥又抬头看了看楚悖，只一眼，便能感觉胸膛中的那颗心脏乱跳得厉害。
　　就算身处闹市，只要与他在一起，她也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她伸手，抱住楚悖的腰：“阿瞒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话音刚落，旁边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公子别急，把奴的衣裳扯坏了可怎么好？”
　　“人家不也亲得热闹吗？素素羞什么，过来让爷香一个。”
　　萧宝绥见有人，连忙松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对衣衫凌乱的男女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男子得了一吻后还得意地看着楚悖笑了笑：“还不快进房？等会儿就满了。”
　　楚悖看了眼身边一脸茫然的“小公子”，忍着笑，生平第一次对陌生人和颜悦色：“你先去罢。”
　　“成，你自便。”
　　说罢，便揽着怀里只着了件透明纱衣的女子旁若无人的亲热，跌进了一旁的厢房。
　　听得一头雾水的萧宝绥见此情景吓了一大跳，忙捂上眼睛回身扑进楚悖怀里。
　　“宝儿急着拉我上来也是想像他们那般？”楚悖低头，轻轻亲了亲她透着樱粉的面颊。
　　“我……”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几声女子的娇|吟，她才恍然明白这月华楼的第二层是做什么的。
　　妓子与欢客恩爱，便是在这里。
　　萧宝绥忙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手足无措地说不出话，闷红了一张脸。
　　“如宝儿所愿如何？”楚悖噙着笑逼近，笑吟吟地把慌慌张张的少女捉入怀里。
　　她慌乱地推了推他：“你是来办事情的……不、不……不合适。”
　　“我已埋伏了三百多人，他在劫难逃。”楚悖继续勾着笑看她，很喜欢欣赏这种猎物在他手里慌张无措的模样。
　　“我……”萧宝绥皱着眉，忽而小声：“你还没娶我。”
　　“哧……”楚悖闻言低低闷笑了许久。
　　她瞥了一眼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笑得格外开心的男人，无端有些生气。
　　终身大事，他听了就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般。
　　萧宝绥闷闷的，心脏像是被关进一间不见天日的小黑屋一般，憋得难受。她微垂着眼睛有些难过：陆清棣不是个东西，可有一句话却说得很对，阿瞒哥哥他再喜欢我，也不过只是拿我当个玩偶……
　　怀里的少女忽然之间有些蔫巴巴的，楚悖收了笑抬头看向她：“不高兴？”
　　“没……”有。
　　话说了一半，生生被萧宝绥咽了回去。她挣开他的怀抱，扁扁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不高兴！”
　　“唔……”楚悖点了点她的鼻子，“那带宝儿去看月亮好不好？”
　　“我……”不想去。
　　一句话只说了一个字，萧宝绥便被楚悖兴奋地抱在怀里直接从窗子飞了出去。
　　须臾之间，她就和楚悖站在月华楼的屋顶上。萧宝绥望着下方车水马龙、红灯灿灿的景象，微凉的风拂过，燥闷的心缓缓平静了些许。
　　月华楼共有六层，虽没有宫中的舒和塔巍峨高大，但一眼望下去也是一片开阔。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底下街道左侧小小的包子摊。摊主是对年迈的老夫妻，头发都已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正揉面、包包子。儿子儿媳招呼着客人，小孙女拿着个布娃娃乖巧地坐在一边。摊子不大，可也干净。
　　一家人其乐融融，看着便觉得暖。
　　萧宝绥静静看着，无端想起往年一家人出去看花灯时的情景。
　　每到那时，父亲会亲自赶马车。她就跟着长姐、母亲与祖父坐在车里说笑家常。
　　曾是京都最和睦的一家，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阿瞒哥哥，我想吃包子。”萧宝绥沉声，伸手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包子摊。
　　“好。”楚悖应了一声，飞身掠下。
　　片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端了一整屉包子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侧：“够吗？”
　　“够……”萧宝绥哭笑不得，刚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要问楚悖吃不吃，忽然就见天上亮起一簇橙色焰火。
　　“也不是年节，怎么会放烟花？”
　　“那不是烟花。”楚悖摸了摸她的头，拿起个包子放到她唇边，喂她咬了一口。
　　外皮松软可口，馅料鲜美多汁，包子皮的里侧分分寸寸都浸满了肉汁，格外好吃。
　　萧宝绥眯了眯眼睛，也把手里的包子凑到他嘴边：“那是什么？”
　　“是锦衣卫的行动信号。”楚悖慢慢悠悠地吹了吹滚烫的包子，又递了过去，觉得自己实在是体贴。
　　她挑了挑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包子：“那你还不快去？”
　　还有闲心喂我吃包子？！
　　“来得及。”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状态，直至锦衣卫把街上的普通百姓商户送走离开，才懒洋洋地起身。
　　月色清冷，落在他身上宛如镀了一层凛冽冰霜。
　　萧宝绥眼前银光一闪，那把精致的绣春刀划破冷风，发出道飒飒声响。
　　她看着楚悖利落地跃下，披风裹挟着月光清风，散开冰冷弧度。
　　方才还充斥的热闹叫卖声的街道此刻寂静无声。
　　“宝儿。”
　　步伐凌厉的男人忽然停下，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冷冷地荡着回声，响彻云霄：“等一切都结束了就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转圈圈：嘿嘿嘿！
　　莫名看着像快完结了……可是还有好多呐！我的糖还有几麻袋！
　　看着我的宝贝莫名心酸，单身狗老母亲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前两天跟基友聊天说起宠物，她平常管她的蜜袋鼯叫贝贝，我平常管我家的狗勾叫宝宝……忽然就垂死病中惊坐起了，这才是真正的宝贝cp叭！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1-01-0501:19:00~2021-01-0618:2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豆子奶茶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子奶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炉火糖粥3瓶；一只怪吼吼、豆子奶茶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蜜桃
　　
　　
　　萧宝绥呆愣愣地看着他,手里冒着热气的包子掉了下来，滚了几圈从房顶落了下去。
　　他方才说嫁给他？
　　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高兴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月光微凉,洋洋洒洒落下，飞桥栏槛、彩楼欢门,皆被镀上一层白光。如梦如幻,仙气升腾。
　　“好！”萧宝绥扬声答应，软软糯糯的声音随风飘去，悦耳如银铃。
　　楚悖提着刀，步履轻快，唇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
　　清冷如银盘的月亮都好似露出一抹笑意,连带着月光都暖了一些。空气街道砖瓦,好像处处都透着一股喜气儿。
　　唯有站在月华楼东侧小巷暗中的人，周身散着阴郁：瑟瑟,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打斗声渐起,萧宝绥在高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群中身姿最凌厉、下手最果决狠辣的男人。杏眸微微弯起，像月儿一般,甜得仿佛有蜜溢了出来。
　　楚悖十几岁便从堆满死人的生死营中杀了出来，他的身手自是最好的！
　　萧宝绥虽是有些担心,但是也更相信他的能力。她捉了只白胖软绵的包子,笑眯眯地咬了一口。
　　楚悖游刃有余,随手砍了两人抬头望了望屋顶。只见那个漂亮精致的“小公子”正弯着眼眸啃包子,小脸儿隐约能见到一丝得意。
　　薄唇缓缓勾起，满是猩红杀气的眼眸染上一抹宠溺：宝儿喜欢看我杀人？
　　他咧唇大剌剌一笑，露出排森白的牙。手上的刀愈加凌厉快速，刀刀不落空。
　　血腥味道充斥在周围,楚悖杀得愈加兴奋。
　　萧宝绥挑眉看着那个血泊中如鱼得水的男人，呆傻地喃喃念出一句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以前从未见过锦衣卫办案，如今算是见着了。
　　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血腥恐怖，反而觉得热血沸腾。若她是男儿，也要如他们那般为了黎明百姓奋力搏杀。
　　毕竟楚悖要抓的人，定不是什么好人！
　　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萧宝绥随意扫了一眼自己旁边的蒸屉不禁有些吃惊。
　　仅仅吃了两个包子的功夫，就差不多结束了？
　　心里对锦衣卫的好感“蹭蹭”燃起，小脸上满是激动：好厉害！
　　楚悖此时抬头看了一眼，见她兴奋得双眼亮晶晶的，控制不住飞身朝她奔了过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包了过来，萧宝绥此刻却丝毫不觉得难闻。
　　她起身扑进男人的怀里，抬手擦了擦飞溅在他脸上的殷红血渍。
　　被风浸得冰冷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他俯头，看着两瓣鲜嫩如花朵般的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鲜红的唇如他的大手一般，没有半点温度。男人清冽的呼吸裹挟着血腥气蹿入她的鼻尖，勾的心脏“砰砰”直跳。
　　情动不能自抑，萧宝绥笨拙地回应，本能地想得到更多。
　　空中亮起几枚烈红如血的信号，停顿了一瞬。忽然，像是得到什么号召一般，红色的焰火信号此起彼伏，宛若绚烂的烟火。
　　似墨夜空，霎时明亮。
　　许久，楚悖松手，呼吸微沉，就连方才杀了那么多人都没他现在喘得厉害：“宝儿好甜。”
　　萧宝绥红着脸，眉梢眼底都是羞色笑意。她勾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声又亲在他的唇上：“阿瞒哥哥也好甜！”
　　“哧……”楚悖闷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尖儿，“没你甜。”
　　说罢，又跃入人群中，杀得更带劲儿。
　　她捂着发烫的脸蹲下，看着那个身影就止不住地笑。
　　“更喜欢了呀……”
　　刀剑声渐无，萧宝绥望着楚悖拭去刀上血迹，潇洒凌厉地收起。
　　那个男人咧出抹笑，凌空踏着冷风朝自己而来。
　　她被他揽着腰牵起，那双黑眸褪去杀意，熠熠生辉带着兴奋：“杀光了，宝儿可有奖励？”
　　萧宝绥踮脚，印在他唇上，笑意盈盈地开口：“行嘛？”
　　“不够。”
　　男人低哑声音混着凉风，如甘泉雨露落在她的心头。
　　唇上一冷，熟悉的血腥冷冽味道逐渐将她吞噬。
　　萧宝绥眼光迷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他引导缠|绵。
　　半晌，她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呼吸仍是乱的。
　　“阿瞒哥哥，你方才说的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楚悖抚着她的背，眸中升起血色，“等我杀了容甄给你做聘礼。”
　　“还有孙仁善和昌平侯府。”
　　“好。”楚悖慵懒地应着，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月华楼东侧的那条阴暗小巷，“陆清棣呢？”
　　“自是包括他。”萧宝绥迟疑一瞬，仍是开了口，“我萧家满门人命，自是也要他昌平侯府满门来换。”
　　“一个都不能少。”
　　楚悖低头，看着乖巧趴在自己怀中的少女，软糯的声音说起杀人全家的事，就好像平时聊家常一样稀松平常。
　　薄唇缓缓扬起，把人拥得更紧。
　　这样的宝儿，他好像更喜欢了。
　　小巷中，青松翠竹似的身影重重一晃，颓然跪在地上：她都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
　　因着楚悖有些忙，萧府旧宅的守备也不算完善。趁着清晨空闲时间，他把萧宝绥送回了宫。
　　“过些日子是春狩，我会让皇上把你给带上。”
　　“自我入了宫，再没去过了。”萧宝绥闻言有些开心，她自小就喜欢骑马，祖父和父亲为着让她开心，是请了名师仔细教导的。
　　她高兴得脸上都是喜色，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楚悖的脸颊：“阿瞒哥哥最好了！”
　　宫人三两而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是我将你惯得无法无天了。”楚悖捉住她的手，瞧了瞧她的脑袋瓜儿，“老虎的胡子都敢碰了。”
　　“那也是你纵着我的！”萧宝绥笑着，明媚笑意宛如太阳，让人觉得有些晃眼。
　　说着，抬起另一只手又捏了两下，转身跑进了紫宸殿。
　　楚悖望着那个连背影都万分娇俏可爱的少女，“哧”地笑出声。
　　萧宝绥回了住处，抿着笑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楚悖。
　　她又坐起，忽然有些惆怅。
　　明明刚分开只有一小会，便就想他了……
　　萧宝绥扁扁唇，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楚悖会想把她的骨灰带在身上。
　　她摇了摇头，晃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起身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展开一张宣纸。
　　萧宝绥缓慢地将镇纸压上，磨墨提笔，缓缓勾勒出一个凌厉的线条。
　　许久，熟悉的轮廓跃然于纸上。
　　她看着纸上的人扁了扁唇，虽有几分神韵，可却不是真人。
　　萧宝绥托着腮，兀地想起和楚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皑皑白雪洒了一片鲜血，他提着绣春刀问自己看没看够。
　　寂静的室内响起两声娇笑，一对梨涡甜得像桂花酿。
　　房门陡然被人打开，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楚悖“唰”地抬头看去。待看清楚是谁后，眉梢上的喜色微微淡了些，但仍是高高兴兴地起身迎了过去：“如姐姐！”
　　“瑟瑟回来了！”霍安如奔了过去捏捏她的小脸儿调侃道，“以为我是楚大人吧？”
　　“哪有！”萧宝绥软软地反驳，却是没什么说服力。
　　“得了吧，你的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霍安如点点她的额头，嬉笑着拉着她坐下，“你走得倒是轻巧，却苦了我。□□完宫女还过来帮你打扫房间，用别人我又信不着，天生的操劳命。”
　　“哪里是操劳命？明明是高门主母的命！”萧宝绥笑眯眯地哄着。
　　“楚大人都带你去哪里了？”霍安如久未出宫，也十分想念外面的鲜活热闹。
　　“也没去哪里，时间太短，也来不及。”她说着，忽然莞尔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如姐姐，他为了我，向皇上讨要了萧家老宅。”
　　“真的！”霍安如闻言，高兴的声音都高了许多，“楚大人对你当真是上心的。”
　　“嗯！”萧宝绥点点头，喜色控制不住地从眉间眼底渗了出来，“他还把我以前的贴身婢女找了回来，依着她的话修整了宅子，跟从前一模一样。”
　　“可惜，只找回了一个。”她叹了口气，语气渐渐低落。
　　“早死也算是解脱了，众生皆苦，说不定她们都到天上当神仙去了。”
　　萧宝绥点头：“她们那样好的姑娘，是不会到阴曹地府的。”
　　下地狱的应该是容甄他们才是！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霍安如揉了揉眉心，有些烦乱，“我父亲来了封信，说是给我订了门亲事。”
　　“什么？”萧宝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会这么突然？是什么人家？为人家世可都清楚吗？”
　　“我也不清楚，只知姓裘，是江南的富户，其他的，父亲一概没提。”霍安如说着冷笑一声，“我本指望不上他，却不想他就这般将我给卖了，还什么都不让我知晓。”
　　“姓裘？”她眉尾轻挑，狐疑地眯了眯眸子想起一个人来，“呃……我估计，这人你八成是见过的。”
　　“我见过？”霍安如满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会？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如姐姐你先别急，等我打听清楚了再告诉你。”萧宝绥想着，有些想笑：若那人真的是裘言，应当也是个好归宿。
　　毕竟他是楚悖的朋友，必定是个好人。
　　不过……上回如姐姐说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像个流连花丛的纨绔……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到了下午。
　　萧宝绥与霍安如正带着新入宫的宫女认认各处宫殿，忽然碰见一人。
　　“萧女史，真巧。”容璇浅浅一笑，眸中隐隐有些苦涩。
　　“容姑娘。”萧宝绥行了礼，往旁边让了几分让她先行。
　　“萧女史可有空？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她看了一眼容璇，大庭广众之下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和霍安如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旋即点点头。
　　“你快些，要是今日还躲懒，我定要让宫令告诉皇上。”霍安如似有似无地威胁道。
　　“只一盏茶的功夫，萧女史定会平安回来。”容璇微笑，眉宇间愁绪丝丝缕缕，瞧着有些可怜。
　　萧宝绥跟在容璇身后，两人皆是沉默无语。
　　“容姑娘有事便说罢。”她见容璇停下，主动开了口。
　　容璇苦涩一笑，娇柔的声音微微低沉：“其实不是我要找你，是他。”
　　说着，纤纤手指颤抖着指了指不远处，萧宝绥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了眼一脸狼狈憔悴的陆清棣，又转头看了看红着眼眶的容璇，一时之间，竟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瑟瑟，我……”陆清棣跑了过来，清瘦的身子微颤。
　　萧宝绥抬眉：“逼迫你的未婚妻来找我与你见面，陆清棣，你脑子有病是吧？”
　　“瑟瑟，我只想同你说一句话。”
　　“好了，你已经说完了。”她态度强硬，转身就走。
　　“瑟瑟！陆家对不起你的，我都会一一偿还给你！”
　　身后沙哑的男声传来，萧宝绥脚步微微一顿，旋即加快了脚步，始终没回过头。
　　“陆世子……”容璇见他皱眉，抬手想抚平他的眉头，迟疑几下后还是收回了手。
　　带着花香的风微微拂过，此刻，陆清棣才恍然意识到事过境迁。
　　＊
　　萧宝绥按照霍安如的脚程往延庆殿走去，却隐隐听见激烈的争吵，混着霍安如的劝阻声，愈来愈烈。
　　“永熹，你现在已不是郡主，少拿你以前的架子压我！”
　　她蹙着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我是不是郡主又如何？他们的事情早已传遍了京都，连皇宫大内都有不少人知道，事实而已，谁都能说！”
　　“都少说几句！”
　　永熹自小养尊处优，就是进宫当了宫女也磨不掉骨子刻下的优越蛮横，脾气一上来霍安如丝毫压不住她。
　　萧宝绥忙走了过去，生怕霍安如吃亏。
　　“瑟瑟。”霍安如见她平安无事地回来，焦躁的心总算平息了些。
　　气得横眉竖眼的顾五见是萧宝绥，冲着永熹冷哼一声走了过去：“萧姑娘，你与楚三爷是不是还在一起？如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啊？”萧宝绥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一愣，看着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算了吧！是不知道昨夜楚三爷和陆世子为了一个小倌儿大打出手？你眼里的那对璧人早就不是一对儿了！”
　　小倌儿？大打出手？
　　萧宝绥挑挑眉，有些哭笑不得：连口角都算不上，竟被传成了大打出手？
　　“你放屁！你又没亲眼看见！我明明前些日子还看见楚三爷和萧姑娘牵着刺头逛园子！”顾五反驳，声音竟带了丝哭腔。
　　“你也说是前些日子了！”永熹冷哼一声，“你的萧姑娘早就被楚三爷抛在脑后了！”
　　萧宝绥揉了揉眉心，眼看着她们两个谁也不让谁，轻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呃……其实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小倌儿’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五：我房子没塌！我的cp还在！
　　本来打算把章节提要都起香料的名字，可是逐渐走偏……我大胆承认，我肚子里的货，不！够！了！
　　注：“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出自李白《侠客行》
　　44、杨桃
　　
　　
　　永熹：？？？
　　顾五：！
　　“我就说！外面的传言都不可信！”顾五洋洋得意地看着永熹,“楚三爷断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纨绔，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个败家哥哥一样？前天为杨花魁散千金、后天跟宋行首你侬我侬，啧！”
　　“你！”永熹气结,脸色憋得青白，喘着粗气目如铜铃。
　　“我什么？”顾五冷哼,毫不退让。
　　永熹愤愤地看向萧宝绥,想起以前在家时就处处被她压了一头，如今入了宫当宫女还要挨她的板子，心口瞬时凝了一股浊气：“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萧二自小就在乎脸面，被你这般问，不是也要说成是,也就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傻子会信了！如果是你……”
　　“宝儿。”
　　清冷男声突然响起,永熹像是见鬼似的看着萧宝绥身后的那个人，呆愣地住了口：不是说觉得不新鲜了,把萧宝绥给扔下了吗？！
　　萧宝绥闻声一喜,回头便看见一身张扬大红色飞鱼服的男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她自然地迎了过去,声音不自觉地娇糯起来：“不是有事情要忙吗？怎么过来了？”
　　见她神色如常，楚悖紧着的心稍缓。
　　他扫了眼她身后脸色各不相同的人们,按下眸中阴郁，唇角绽开一个弧度：“想见你。”
　　心脏“扑通扑通”急急跳了两下,萧宝绥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弯弯杏眼映着浅金色的阳光,格外明媚。
　　“可我现在还有事情。”她扁扁唇,有些失落。
　　“我跟着便是。”楚悖不以为意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远方。
　　如鹰隼警惕抢夺自己猎物的天敌般，眸光格外锐利。
　　“好！”萧宝绥高兴地点点头，欢喜得紧,没察觉到有丝毫异样。只知道自己不光能时时刻刻看见他，还因为有他坐镇，她能省了许多力气去看管宫女。
　　“顾五姑娘，宝绥先走了。”
　　她朝着呆愣的顾五几人行了一礼，刚要走就看见她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抬头看向楚悖：“楚三爷，您昨晚是和萧姑娘在一起吗？”
　　“自然。”楚悖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宝儿喜欢看我杀人，就带上了。”
　　萧宝绥：？？？
　　顾五嘤|咛一声，喜极而泣：“我就说传言不可信！”
　　“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萧宝绥被她逗地笑出声，递给她一方帕子，“我们要走了，回去晚了宫令要罚的。”
　　“嗯！”顾五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睛泪汪汪的像只小兔子，“你们一定要百年好合啊！”
　　楚悖扬唇，此刻眸中笑意才逐渐真了几分：“等我和宝儿成亲过来吃酒。”
　　萧宝绥含羞带嗔地看了他一眼，耳垂儿都泛着抹娇羞粉色：“说什么呢……”
　　顾五惊喜地捂着唇，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尖叫，疯狂点头。
　　周围的人看着萧宝绥与楚悖亲密无间的样子神色各异，红白皆有，瞧着煞是有趣。
　　当天，大名鼎鼎楚指挥使陪着萧宝绥带着一众安静如鸡的宫女逛园子的事传遍京都。
　　＊
　　夕阳彩霞，云上色彩绚烂非凡。
　　萧宝绥跟着楚悖去了都尉司，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话，安静得有些反常。
　　楚悖拉着她进了屋，径直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天边橘色、红色互相交织的云，缓缓开口：“宝儿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啊！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萧宝绥拍拍脑门，“裘大人现在在都尉司吗？”
　　闻言，楚悖微一挑眉，脸色有些阴沉。他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胸中浊气更混：“你确定要跟我说的是这个？”
　　她见他眸色微冷，生怕他误会什么忙开口解释：“如姐姐的父亲为她定了门亲事，听说那人姓裘，我觉得有些奇怪，就想着向你打听打听。”
　　“这件事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楚悖伸手，拉着萧宝绥把人卷到膝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着那头鸦青色的长发，俯头嗅了嗅，清香味道格外沁人心脾。
　　“霍安如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吗？”
　　“对，是有一个弟弟，年纪不大，应该只有十一二岁。”萧宝绥闻言皱皱眉，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哧……”楚悖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十一二岁就能惹出人命官司，可比我厉害了许多。”
　　“人命官司？”她抬眉，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十一二岁应当正是在学堂私塾用功的年纪，怎么就闹出人命了？
　　“犯在了裘家手里，听说霍总督这一阵子可苍老了不少。”楚悖指尖绕着她的一缕青丝，爱不释手地把玩，“起初，霍总督是想把女儿送给裘家家主做妾来示好。”
　　“什么？”萧宝绥“蹭”地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天下间竟会有这样拿女儿当玩意儿的父亲！”
　　“回来。”楚悖把她的脑袋瓜儿又按了回去，淡声继续说道，“后来裘言听说此事，就拿这件事当筹码，要来了霍安如的合婚庚帖，然后就有了你知道的那门亲事。”
　　萧宝绥抿抿唇，心情有些复杂：“如姐姐若是知道这门亲事是这样来的，定然不会嫁的。”
　　“她嫁不嫁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何必操心。”楚悖缓缓合上眼睛，神色有些疲惫。
　　“这倒也是……”
　　她皱着眉，话虽是这么说的，可还是有些担心。霍安如性子刚烈，若是得知这些，还不一定会做出什么来。
　　比如宁死也不让她那个糟心的父亲如愿……
　　“可是……不是人命官司吗？裘家真的帮了岂不是刻意包庇？那人就这么枉死了？”萧宝绥眉头皱得紧，觉得这么做不妥。
　　“没死，被裘家救了。裘家本意只是想教训那个兔崽子一番才将人藏了起来，霍家人不知道罢了。”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喃喃，默默在心底给霍安如上了炷香。
　　裘言这般心机深沉，她怕是跑不掉了。
　　“宝儿。”
　　屋内静了半晌，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微微有些低哑的声音。
　　“怎么了？”萧宝绥抬头，鼻尖抵着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
　　“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想跟我说？”楚悖手臂收紧，把人抱紧了些。
　　她眼眸微动，没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情：“好像没什么了。”
　　眼皮半掀，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白皙的脖颈十分纤细，楚悖甚至觉得自己微一用力就能将手合上。
　　指尖传来她颈上跳动的脉搏，漆黑的眸子燃起一簇兴奋的火焰。
　　萧宝绥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恍然想起下午见了陆清棣的事情：怪不得明明说了有事，却突然来找我……
　　她无奈地扁扁唇：“如果阿瞒哥哥想知道的是关于陆清棣的事，可以直接问的！”
　　楚悖手上用力，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宝儿为什么不主动与我说？”
　　“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要主动提起？”萧宝绥伸手抚了抚他的唇，委屈地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原来阿瞒哥哥不是因为想我才来看我的。”
　　方才还阴戾的神色闪过一抹慌张，楚悖下意识地低头浅浅啄在她的唇上：“怎么不是？”
　　她靠回他的怀里，声音缓缓：“是容璇来找我，说有事与我说。我跟着去了，却没想到是陆清棣在那等我。”
　　“当初家里的事情，他是清楚的。”
　　楚悖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缓缓摩挲：“陆清棣可不是个傻子。”
　　萧宝绥许久没做声，久到楚悖以为她睡了。
　　他把人抱起，怀里的人突然开了口：“阿瞒哥哥，你方才是想杀了我吗？”
　　她声音轻轻，细小软糯。可入了楚悖耳中，却像是千斤重锤，狠狠地落在他心上。
　　他低头看着揪着自己胸前衣襟的那双小手皱了皱眉。这么久以来，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杀人的举动对她来说是多恐惧害怕。
　　萧宝绥垂着眸子，整个人恹恹的，有些难受。
　　于他而言，她还是那个稍不顺心就能随意处理掉的东西。
　　“没有。”楚悖心里传来一阵刺痛，是全然陌生不受掌控的感觉。
　　“可你明明掐住我脖子了。”萧宝绥可怜巴巴地控诉。
　　“那不是想杀你。”楚悖吻着她的额头，想了想如实道，“就是想体会一下把活着的宝儿握在手里的感觉。”
　　“我现在对死的宝儿不太有兴趣。”
　　萧宝绥：……我谢谢你。
　　她仔细地盯着楚悖面上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没错过分毫。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才舒服了些许。
　　“以后不许随意想杀了我。”
　　“好。”
　　“你要是杀了我，我也要把你带到地狱共沉沦。”
　　“好。”
　　“我们要好好活着！”
　　“好。”
　　……
　　萧宝绥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楚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睡得皱眉的少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反了过来。
　　他以前说杀了她，她都会欣然应允。现在她却拒绝被杀，还让他答应。
　　“阿瞒哥哥，我喜欢你的……”
　　怀里少女呓语软软，楚悖只觉得心脏“咚咚”一阵乱跳。
　　他拧眉，极力忽略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楚悖又看了她一眼，把人放在床上想让心脏恢复正常跳动。
　　“别走……”
　　床上少女眉尖儿微蹙，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睡得并不安稳，白皙的小脸满是惊恐害怕。
　　“阿瞒哥哥救我……”
　　带着哭腔的呓语破碎溢出，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缓缓滚落。
　　那种无法掌控的心悸感再次传来，楚悖眉眼凝着丝戾气，他讨厌那种感觉。
　　楚悖默默看着床上的人，脑海缓缓浮起一个念头：如果宝儿死了，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覆在她的脖子上，却根本舍不得用力。
　　楚悖正想收手，却看见萧宝绥缓缓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楚悖慌张：惹宝儿生气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某梨：杀了她，换一个宝儿可解：）
　　我多想控制逆子那只不听话的手啊！气死老母亲了！
　　呜呜呜！我终于码出来了！头秃了呜呜呜QAQ
　　感谢在2021-01-0623:29:41~2021-01-1001:2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娟子10瓶；美味蟹黄堡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槐花
　　
　　
　　颈上一阵冰凉,萧宝绥呆愣地看着一脸诧异无措的楚悖，只感觉自己是从一个噩梦中挣扎着掉进了另外一个噩梦中。
　　她擦了把眼泪，拿开他的手坐起身来,一言不发地下床穿上鞋子。径直略过他走到门前。
　　萧宝绥垂头推门，还没来得及拥上门外清爽的风,就被人拉了回去抱在怀里。
　　“你去哪？”
　　“我回去睡觉。”甜软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一团棉花。
　　“在这睡。”楚悖紧紧地环着她的腰，生怕自己微一松手，人就会飞快离开他身边再也不回来。
　　“我不想。”她皱着眉，难过得说不出话。
　　明明答应了的……
　　“你想。”楚悖单手关门，强硬地抱起萧宝绥放回到床上,随手将床帐撕开把她双手捆在一起。布条另一端则绑在他自己的手腕上。
　　动作利落干净,一看便知是个熟手。
　　“宝儿乖，我看着你睡。”他轻轻摩挲着那张还带有一丝泪痕的小脸,漆黑眼眸露出一抹疼惜。
　　“你方才又是为了什么？”萧宝绥抿抿唇,略挑了下眉：难不成因为我哭得太丑？
　　“咳……”楚悖收回手,面色有些不自然，“你睡得太沉,想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她翻了个白眼，气得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见他。
　　这种话,便是哄三岁小孩子都不会信的！
　　萧宝绥扫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手,忍不住默默在心底里骂了一句：怪不得人人都会认为你不是个好东西！
　　身后有片冰冷贴了上来,她抿唇往里挪了挪想离他远些。可却片刻安宁都没有,她一挪，身后的那人立刻就跟着黏了上来。
　　须臾，萧宝绥看着近在咫尺的墙，再没地方可躲。
　　“宝儿。”
　　耳侧传来阵温热,她刚要说话就听见微微低哑的声音响起：“你讨厌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么？”
　　“什么？”萧宝绥听得一头雾水。
　　“我见了你就会有那种感觉。”
　　“全身都不受掌控，连手指都不听话。”
　　“宝儿，我大概是病了。你要是敢在此刻离开我，我一定会把你杀掉。”
　　她怔愣地听着，心里的憋闷缓缓散了些许：他是喜欢我的！
　　可是……萧宝绥觉出几分不对，“蹭”地坐起，半垂着眼睛看向楚悖：“所以因为你自己对我心动，你就想杀了我？”
　　“心动？”楚悖挑眉，“解决一切不稳定因素，是锦衣卫固有的处事准则。”
　　她斜着唇角，微一扬眉不禁腹诽：明明是你自己的脑子不正常！
　　“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死掉好不好？”楚悖突然靠近，兴奋地觉得自己十分聪明，“我不难受，宝儿也不用担惊受怕。”
　　“怎么样？”
　　萧宝绥：……
　　“不怎么样！”她冷哼，举起被绑着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先把我解开。”
　　楚悖摇头：“我解开了你就会偷偷跑了。”
　　“我能走到哪里去？”估计还没踏出房门就会被你一刀砍死。
　　“你会像上次一样，把我锁在门外。”他轻轻抚了抚她脸颊上的碎发，咧唇微笑，透着抹阴森。
　　萧宝绥凝视着他眸中隐隐藏着的一丝落寞，抿抿唇，俯身主动亲了过去，扰乱他的神色情绪。
　　唇齿缠|绵，笨拙地想要掠夺他的呼吸。
　　许久，他呼吸声渐粗，萧宝绥适时停下：“心跳失控了吗？”
　　“嗯。”
　　她笑笑，又低头吻了下去。男人似是情动，扣住她的后脑翻身调换了下位置，被动变为主导，吻得更深。
　　屋内昏暗，只有从窗子透进的几缕月光照亮。天气转暖，已经能听见几声窗外的虫鸣。
　　萧宝绥趴在他的胸膛，满意地听着那急促的咚咚声：“阿瞒哥哥要习惯喜欢我，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再觉得是失控了。”
　　楚悖低头看着她眉眼的俏皮狡黠，忽然觉得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大手抚上她的后脑，手指穿在发间交缠。
　　“那就到我习惯为止。”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就见那双深邃眼眸又在自己眼前放大，熟悉的清冽气息又围了过来，一点点地把她吞噬。
　　唇微微有些肿痛，萧宝绥欲哭无泪，莫名觉得自己是送上门的小绵羊。
　　任人宰割。
　　＊
　　翌日，太阳已升了起来，洋洋洒洒落下一片灿烂光辉。
　　萧宝绥懒洋洋地哼唧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只只会嘤嘤叫的小奶猫。
　　她下意识地想抱紧软绵绵的被子，入手的却是硬邦邦的东西。萧宝绥吓了一跳猛地睁眼，一张熟悉的笑脸瞬时出现在面前。
　　“宝儿醒了。”楚悖亲了亲她的额头，像是哄孩子一般把人拥入怀里，捏了一把软乎乎的脸颊。
　　“你怎么还没走？”她仰头看着他，浅浅一笑。
　　“宝儿盼着我走？”楚悖挑眉，手上微一用力就见她雪白的肌肤现出一个红印子。
　　“唔……宝儿也太软了些。”
　　萧宝绥笑着拍开他的手，起身撩起床帐看见一室暖融融的阳光惊得有些慌张：“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楚悖悠闲地把人揽了回去，“再睡会儿？”
　　“睡什么啊？我那还有好多事情呢！阿瞒哥哥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她忙推开他，一脸的焦急，“下午是我当值。”
　　“你在梦里一直唤‘阿瞒哥哥’，我听不够。”楚悖又把人按了回去，“行了，真以为御前缺你一个？我已派人去禀了皇上，今日带你出宫。”
　　“出宫？”萧宝绥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带你去元糖斋、广鹤楼，还有坛儿胡同街口。”楚悖宠溺地亲了亲她的眼尾，顺着眉眼轮廓细细摩挲，“宝儿想要的，我都会给。”
　　“那我若是想要你的命呢？”她抬眼，拾起掉落在枕边的发钗，像模像样地将尖利的钗子抵在他的脖子上。
　　以往总是他吓唬她，她也应该收点利息才对！
　　楚悖低头看着她纤细得像是花枝似的手腕，咧着笑握住她的手用力往皮肉里刺。
　　萧宝绥吓了一跳，忙松了手凑近查看了一番。见只留下红痕没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宝儿这样是杀不了人的。”他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可怜的小东西，杀人都不会。”
　　萧宝绥：貌似一般人都不会杀人的……
　　“喜欢的话下次我带你去北镇抚司提几个死囚出来给你练练手。”楚悖兴致愈高，“不如就今天去吧？刚抓了一批。”
　　“利刃刺进皮肉的感觉，啧……宝儿一定会喜欢。”
　　“不不不……”她连连摆手，“我还是喜欢吃的多一些，咱们快去吧！”
　　说着，飞快下床穿上鞋子。
　　楚悖看着她慌张逃开的背影，被逗得闷笑了两声：啧，多可爱的宝儿。
　　＊
　　元糖斋的位置极好，坐落在江边。雅间开窗便能看见浩瀚江景。
　　元糖一盏茶便能赏到浩波烟雨，久而久之，元糖斋的茶就被称做“烟雨茶”。又因其环境清幽，所以很受京都文人墨客的追捧。
　　现下正值春暖花开，是文人雅士最爱凭栏赏景、细数船只波纹的季节。位置好的雅间极其难订。
　　“阿瞒哥哥，现在去还有位子吗？”萧宝绥掀开车帘望了望映着阳光金灿灿的江面，有些担忧。
　　“跟着我还怕没位子？”楚悖敲了敲她的额头，若是从前，他一定会撬开看看她的脑仁儿有没有核桃大。
　　她扁着唇揉了揉额头，伸手报复性地在他头上也敲了几下。
　　楚悖笑着把人扶下车，只往门口一站，元糖斋的掌柜和伙计们就都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行礼。
　　萧宝绥抿着笑，忽然觉得跟着个权臣挺吃香的。
　　她跟在楚悖身边走了进去，径直上了三楼进了“天玑”。
　　萧宝绥看了一眼室内精致的摆设，不禁有些惊讶。这间“天玑”位置绝佳，极难订到手，她从前虽常来元糖斋，却一次都没进来过，现下倒是托了这权臣的福了。
　　“少爷许久未来了。”老掌柜笑得慈眉善目，满脸疼爱地看着楚悖。
　　少爷？！
　　她疑惑地看向他，轻轻挑了下眉毛。
　　“这是我母亲的嫁妆铺子。”楚悖语气淡然，“由我乳母一家管着，这位是她夫君，宝儿叫祝伯伯就好。”
　　“哪担得起一声伯伯？姑娘叫声老祝就行。”祝掌柜连忙推辞。
　　“祝伯伯好。”萧宝绥弯着眸唤了一声，十分干脆。
　　眼前玉雪玲珑的姑娘笑眼弯弯，祝掌柜见了心里也不禁生出几丝甜意来。
　　“姑娘想用点什么？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牛乳茶和酥酪，麻烦祝伯伯多给放些葡萄干和杏仁。你们这里的葡萄干我想了好久了！”
　　“好好好，多放、多放！”祝掌柜高高兴兴地应下，抬腿就走，急急忙忙的。
　　“祝伯伯慢些走！”萧宝绥笑着提醒了一句，扭头看向楚悖。
　　跟着有钱权臣狐假虎威的滋味还挺好的！
　　“还能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吗？”她瞥了一眼窗外天色，皱了皱眉。
　　“宝儿在宫外又不是没有宅子，何必担心这个？”楚悖伸手把窗子完全推开，懒散地撑着头。
　　“那阿瞒哥哥会陪我吗？”萧宝绥朝他甜甜一笑，唇角的两个梨涡精致可爱。
　　楚悖侧眸，忽觉得心头一晃：“会。”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靠近，浅浅地啄了啄他的唇：“阿瞒哥哥习惯了吗？”
　　楚悖看着眼前那双莹亮的杏眸微怔，清冷江风拂面也没能散去脸上的热烫。
　　他刚要伸手把人拉近，面前的人忽又坐了回去。
　　萧宝绥忍着笑，兀地想起一件事情来：“阿瞒哥哥，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
　　“什么？”楚悖喃喃。
　　“你模样生得好，又有权有势有钱，不知当初那户退了你亲事的人家，现在可后悔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楚悖：不然你杀了我，我去地府问问你祖父？
　　楚悖就是个疯批啊，脑子有病到我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是什么东西捏出来的！
　　事情忙完啦，应该可以恢复日更啦！啵啵我的小可爱们！感谢你们一直等我鸭～爱你们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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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杨梅
　　
　　
　　“我也不知。”楚悖看着面前眼眸澄澈晶亮的少女,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塞给她，“不如我去帮你问问？”
　　萧宝绥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刀，一脸的莫名其妙：“你问就问,把刀给我做什么？”
　　“杀了我，我去地府帮你问问。”楚悖斜着唇角笑笑,眼睛隐约有些兴奋,“实不相瞒，我也挺好奇的。”
　　“地府？那家长辈去世了吗？”她抿抿唇，抬眼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眸子，双手举刀放在他的脖颈边，“我好奇便算了,你为何要好奇？她若是后悔了你还要回去娶她不成？”
　　森冷的刀刃散发着凛冽寒光,楚悖低眸瞄了一眼，抬手抵住刀背向下倾斜些许,声音微沉：“血管在这,宝儿可记住了？”
　　萧宝绥见他如此动作,惊的手上有些发颤，可却仍然没有收刀：“别想转移话题了。”
　　“楚悖我且问你,若她后悔了，你会不会回头？”
　　“她后不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是要娶宝儿的。”楚悖握住她的手腕调整了一下她握刀的姿势,让她拿得更稳。
　　他抬头,朝着萧宝绥笑得像个打马游街的少年公子：“我已当着锦衣卫同僚的面说了,便不会食言。”
　　“你是指挥使大人，你若是想换个姑娘娶，你的同僚手下想必也不敢说些什么。”话虽是这样说，可萧宝绥却抿着唇笑,眉间眼底皆是一片藏不住的喜悦。
　　敲门声响起，她神色慌乱，忙着把刀收起。楚悖怕她仓促间扭伤了手，也帮着去扶。
　　萧宝绥长舒了口气，却恍然瞥见门口一脸错愕的祝掌柜。
　　该不会都看见了吧？！
　　她讪讪一笑，声若蚊蝇：“祝伯伯。”
　　“不知道姑娘爱吃的是哪种葡萄干，就让伙计一样盛了一些。”祝掌柜收起面上惊讶，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是这个深紫色有些黑黑的。”萧宝绥指了指，笑眯眯地道，“这种葡萄干软糯酸甜，最好吃了。”
　　“那我再去准备些，让姑娘拿回去吃。”祝掌柜乐呵呵地拿着托盘出去，老眼涌上朵朵泪花：少爷这样冷情的人，肯把自己的命门弱点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想必好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伯伯跑得倒是挺快的。”她连客气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没了影子。
　　“尝尝这牛乳茶，这次应当是他亲手泡的。”楚悖单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霎时间，屋内奶香飘散，裹着淡淡的茶香，醇厚又清爽。
　　“好像跟以前的味道有些不一样。”萧宝绥抿了一口，被温暖甜蜜的滋味包围，不禁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他泡牛乳茶的功夫，还是母亲亲手教的。”楚悖看着杯中的浅褐色，脑海中浮起那个时常温柔笑着的女子。
　　她握着被乳茶浸得温热的杯子，回忆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些关于楚悖母亲秦氏的传闻。
　　人们都说她长相极美，便是杨妃貂蝉在世，也足够与其比肩。性子又软，做得一手好菜，十分能干。
　　萧宝绥想着，不免觉得有些遗憾。那样的美人儿，她却没机会见。
　　不过……她抬眸看向楚悖，都说儿子肖母，看着他的模样，也能依稀想象出秦夫人的花容月貌来。
　　萧宝绥伸手喂了他一粒葡萄干：“阿瞒哥哥尝尝！”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她陡然看见一人直愣愣地看向此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萧宝绥只觉得脑子木了一瞬，旋即闪过灵光。她未经思考将楚悖扑倒在地，下一刻就见寒光闪过，数只飞镖整整齐齐地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阿瞒哥哥你没事吧？”她趴在楚悖身上不敢动，生怕自己起身就被扎成筛子。
　　“没事。”楚悖把人按在自己怀中，拧着的眉忽然舒展，笑了一声，“宝儿有这个机敏反应，不去习武倒是可惜了。”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萧宝绥看了一眼被自己动作打翻的酥酪、牛乳茶，混在一起一片狼藉。就连自己的裙子都染上了污渍。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心疼吃的，还是该心疼这件刚上身的裙子。
　　“暗卫在盯着，逃不掉。”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一个声音：“主子，人已经抓住了。”
　　“送去北镇抚司。”楚悖扬声，转头凝视着老老实实趴在自己胸口的少女。乖顺得像只懒洋洋的猫儿，悠悠甩着尾巴撒娇。
　　“宝儿还不起？可是想要我？”
　　“我……”萧宝绥被他逗弄得红了脸，刚要起身又被他按了回去。
　　“还不知刺客有几人，宝儿乖。”
　　她闻言立刻听话地趴了回去，脊背僵直，有些紧张。
　　楚悖眼眸含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绸子似的长发。
　　许久，外面除了江水波涛，再没有旁的声音。
　　萧宝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蹭”地起身看向窗外，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有人清过的。
　　她低头，微眯着眼眸看向楚悖：“你骗我。”
　　楚悖把人揽在怀里，声音微低：“别动，我还没抱够。”
　　萧宝绥一愣，眼底瞬时盈满笑意。
　　她伸手环上他的腰，屋内满是牛乳茶的香甜味道。
　　＊
　　裙子污了，烧鹅和麻酱云吞自是没办法去吃了。萧宝绥只得回萧府老宅换衣裳。
　　“姑娘，衣裳都准备好了。”怀玉捧着衣裳放在床上，伸手替她解下身上脏了的衣衫。
　　“没想到我还能服侍姑娘。”她说着，情不自禁红了眼睛，“若是能一辈子伺候姑娘，我下辈子做猪做狗都愿意！”
　　“想什么呢！我可舍不得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萧宝绥握住她的手，缓缓一笑，“我现在只剩下你了，定会替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
　　“姑娘，我不嫁！”怀玉哭着摇头，“我不想离开姑娘。”
　　“哪有不嫁人的？”她摸摸她的头，擦擦她脸颊的泪珠，“到时再说，现下还远着呢！”
　　怀玉哽咽着替她系上玉佩，细心地整理好流苏。
　　“怀玉陪我去祖父的书房看看吧？”萧宝绥抿唇，上次没来得及去，这次要好好看看。
　　“是。”
　　她顺着熟悉的小路走去，以往的记忆飞速地在脑海中闪过。
　　萧宝绥拐过几道弯，看着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二层小楼，眼眶倏地一热。
　　祖父，瑟瑟来看您了。
　　她迈过院门，推门走进。入目的是株长在屋内的梅树。
　　萧宝绥轻轻抚了抚那株梅树，福至心灵，拔下发钗蹲在地上一寸寸地探查。
　　忽然，探入土中的发钗好似遇到什么遮挡。她面上一喜：“怀玉过来，帮我挖开。”
　　两人忙活了半晌，挖出一个两寸见方的小盒子。
　　萧宝绥激动地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没有署名，是她祖父一直以来的习惯。
　　手上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刚一展开信纸就看见“远威王府”四个大字。
　　阿瞒哥哥家？
　　萧宝绥往下看了两行，杏眸逐渐睁大，惊得信纸飘然落在地上：原来，那个退了楚悖亲事的是我们萧家？
　　他原来的未婚妻居然就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楚悖：所以，宝儿你后悔了嘛！
　　宝儿：我不敢说话qvq
　　今天吃了烧烤，烤面包片是最棒的！我爱它！我能吃一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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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青柠
　　
　　
　　“姑娘,怎么了？”怀玉见她脸色苍白，忙伸手把信捡起放回盒子里，扶着她起身坐下。
　　萧宝绥愣愣地看着那个木盒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开始就是知道的！
　　她咬着唇，想起自己刚刚还问他那户定亲的人家后来见他飞黄腾达之后有没有后悔……
　　萧宝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若是祖父知晓昌平侯府做的那些事,再对比阿瞒哥哥的作为,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她缓了许久，才有勇气再拿起那封信。双手颤抖着展开，熟悉的笔迹瞬间跃入眼帘：“吾孙阿宁、瑟瑟，萧家将亡，祖父痛惜不已。然为了百姓河山,祖父虽死不悔,只放心不下你们姐妹二人……”
　　萧宝绥蹙着眉，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她忙不迭地把信纸拿远些,生怕眼泪落上晕花了墨迹。
　　“瑟瑟年幼,祖父生平最后悔之事就是将你捧在掌心上娇惯疼爱。娇娇任性,不知以后要吃多少苦头才能长大，思及此处,悔叹晚矣……”
　　“瑟瑟若是受不了苦楚，可去北镇抚司寻楚指挥使,他看在祖父与远威王府老王爷的交情,应会照料你一二。其中缘由,祖父也不隐瞒于你。你二人曾订过娃娃亲,后来王府出事，束礼入了生死营无音无讯数年。他的叔父主动上门退亲，祖父犹豫再三，本想等几年再议,可你已渐渐长大耽误不得，祖父两相权衡只得退了亲事。”
　　“谁料束礼平安成材归来，杀伐果决，做了权势滔天的指挥使。祖父见他平安心中甚慰，却也无颜见他……”
　　“祖父惟愿阿宁、瑟瑟平安顺遂，长乐安康。”
　　萧宝绥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她仔细小心地把信折好，爱惜地轻轻摩挲着。
　　信上没提及什么朝堂政事，写得最多的便是“愿阿宁、瑟瑟平安顺遂……”
　　不过是几张似羽毛般轻飘飘的纸，在她手上，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萧宝绥把边缘整理整齐，小心地放入盒中。
　　“姑娘，这是什么？”怀玉见这木盒底下似是有道若隐若现的缝隙，好奇地伸手指了指。
　　她拿起仔细瞧了瞧，用发钗刮去蜂蜡，轻轻一推推开一个小小的抽屉。
　　萧宝绥拿出里面大红色描着鸳鸯的纸打开，一眼就看见了楚悖的名字。
　　祖父在信上说，当年萧家人没能找到她的合婚庚帖，所以这帖是没退的，只双方约定作废即可。祖父因心中愧疚，把庚帖存放的好好的。
　　含着泪珠的眸子一弯，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兜兜转转，竟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萧宝绥把楚悖的合婚庚帖合上，心情缓缓转晴：不知阿瞒哥哥有没有把我的庚帖留着……
　　＊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渲染上层层叠叠的橘粉色。霞光氤氲，婀娜妩媚。
　　萧宝绥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面波光粼粼映着晚霞，忽地想起一句诗来。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她低声喃喃，有些遗憾。若早知今日有这么漂亮的晚霞，应当在元糖斋看才是。
　　江景残阳，水面红光裹着金色，想想都觉得美不胜收。
　　“宝儿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下一刻她就被人从后面拥入怀里。
　　熟悉的清冽味道夹杂这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缓缓萦绕在鼻尖，萧宝绥知晓他忙完了就来见自己，不禁弯唇一笑：“在想阿瞒哥哥。”
　　“那宝儿想我什么？”楚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微有些疲惫的眸逐渐现出丝丝光亮。
　　“在想……”她顿了顿，娇憨的尾音糯糯地拖长，“在想阿瞒哥哥又骗我了。”
　　“骗你？”楚悖闻言挑眉，细想了片刻却没有头绪。
　　“是啊。”萧宝绥从袖中掏出那张大红色勾着金色鸳鸯的合婚庚帖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都知道了，你从前的未婚妻就是我。”
　　她说着，骤然想起自己知道他退亲的那个晚上：幸亏当时没说别人的坏话……
　　楚悖眸子微眯，拿过她手中的庚帖看了看。
　　红色边缘有些岁月的痕迹，一看便知是有年头的。纸张还是崭新的，应当是细心保存着的。
　　“从前的未婚妻？”他从怀中取出一模一样的庚帖，把两份放在一起递到萧宝绥面前，“在我心里，这门亲事从未退成过。”
　　“所以……”萧宝绥微一抬眉，偏头看向他，“你喜欢搜集‘未婚妻’的脑袋和眼珠子玩？”
　　“我怎么会做这么恶毒的事？”楚悖抚上她的头，看着那双晶亮的眸子仍是有些心动，“实在是宝儿的脑袋瓜儿和眼睛太漂亮了，诱|惑了我。”
　　萧宝绥：你不恶毒？？？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到头来竟成了我的不是了……
　　萧宝绥隐隐觉得他的想法有些不对，转过身去一本正经道：“阿瞒哥哥，那你见了别人的珠宝觉得动心去拿，还要怪人家的珠宝太漂亮了嘛！”
　　强盗逻辑！
　　“唔……”楚悖掀开眼皮懒洋洋地想了想，“我为何要拿别人的珠宝，那些东西我有的是。”
　　萧宝绥：……
　　算了，跟疯子讲道理讲不通。
　　“别人有什么跟我无关。”楚悖弹了弹她的脑袋瓜儿，“而你，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萧宝绥控制不住地抿唇轻笑，唇角两个小梨涡漾着清甜的蜜，又甜又娇。
　　“算了吧，若是萧家还好好的，我怕是已经嫁给陆清棣了。”她扁扁唇，“最开始，你也不是很在乎我这个未婚妻的。”
　　“我当年去生死营的时候，只带了祖父的一把刀，以及这张合婚庚帖。”楚悖习惯性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后悔的事没几件，其中有一件就是当年没在入营之前杀了叔父。”
　　萧宝绥心头一阵，低头看着那张微有些旧了的庚帖，这才注意到上面染着的斑驳血迹。
　　“这上面的血……有你的吗？”她仰头看着他，蹙起的眉尖全都是心疼。
　　传闻生死营难进更难出，每逢四年就选出一批高手送进去。营中阵法猛兽无数，不仅要提防各式各样的机关，还要小心同行的人。
　　人们之间互相残杀，没有信任。拼血肉、踏白骨，只有能在里面活上三年，才能从生死营中走出。
　　像楚悖这种出身好的名门贵公子，本不用进生死营磨炼。康庄大路条条通，可他却选择了最凶险的一条路。
　　“有。”楚悖轻轻抚平她的眉头，高兴地勾起唇角，“用血染成的合婚庚帖才足够鲜艳漂亮。”
　　他看着面前女子卷着红晕的眸，越看越喜欢，无法克制地俯头亲了亲她的眼睛：“若你当初真的嫁给陆清棣，我会把你抢回来，关在我房里，让你一辈子都迈不出去。”
　　“金屋藏娇吗？”萧宝绥咯咯笑着，眸子弯成了月牙儿，“不知阿瞒哥哥有没有准备好金屋！”
　　“在抢宝儿之前，会准备好的。”楚悖捏了捏她的鼻子，墨眸弯成和她一样的弧度，“我的宝儿，自是要配世上最好的东西。”
　　“所以老天爷就把你送到我身边了。”她环上他的腰，笑眯眯地说，“我的战神真君。”
　　“战神真君？”
　　“是呀！我幼时，有个游方道士为我批过命，说我有战神真君保佑。有他在，我的劫难都会一一化解，可不就是你吗？”萧宝绥踮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战神真君，日后也要好好保护我。”
　　楚悖捏着她的小脸咧唇笑着：“好。”
　　她把合婚庚帖收好，看着那双深邃眼眸浅笑：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诶？那是什么？”萧宝绥此刻才看见一边放着的大大的竹篮，上面蒙着方浅绿色的绸布，时不时地动一下，好像是装着什么活物。
　　“唔……”楚悖偏头看了一眼，“醒了？”
　　“宝儿自己去看看。”
　　“我？”她摇头，本能地对未知且会动的活物有些恐惧，“我不敢。”
　　“有我在。”楚悖牵着她走过去，“礼物，自然要收礼的人亲自拆开。”
　　萧宝绥看了他一眼，见他斜着唇笑，莫名其妙地更害怕了。
　　他的思维跟常人向来不同，她很怕这篮子里装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她咬着唇踌躇，正犹豫思考着要不要伸手去掀、用什么姿势去掀好能逃得更快。却见竹篮子上方的那块浅绿色往下缓缓一滑，一个奶白色毛绒绒的小脑瓜儿探了出来，黑亮的圆眼眨了两下，“嗷呜”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是……”萧宝绥惊喜地蹲下身子把绸缎全部掀开，就见小家伙把爪子搭在自己手背上，按着她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
　　“是只白狮子。”楚悖看着她脸上的兴奋，得意洋洋地扬着眉毛，“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地点点头，把软软的白团子抱在怀里，小狮子趴在她怀里拱了拱，撒娇似的翻开肚皮仰躺着，奶声奶气地“嗷呜”叫着。
　　“狮子还有白色的吗？”萧宝绥新奇地看着怀里那一小团，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小狮子张嘴“嗷呜”，牙齿只有小小的白点。
　　“还没长牙呢！”
　　“西洋运来的，我想着你喜欢就从皇上那要了过来。”
　　“阿瞒哥哥，它有名字吗？”萧宝绥揉了揉它圆滚滚的小肚皮，逗得它直拿小爪子扒拉她。
　　“没有，宝儿来取吧。”楚悖摸着她的头，觉得眼睛亮晶晶的宝儿比这奶哄哄的小东西可爱得多。
　　“那叫糯米团好不好？”
　　小狮子适时凶巴巴地嗷了一嗓子，似是对这可可爱爱的名字有些许不满。
　　“阿瞒哥哥你看！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
　　楚悖忍笑靠近，亲亲她的耳垂儿低声缓缓：“宝儿高兴就好。”
　　糯米团：……
　　＊
　　寿康宫内，月光铺满一室。
　　“还是这月光美多了。”太后摘下耳坠子，轻轻揉了揉有些痛痒的耳垂，“不像烛火，一跳一跳的，晃的哀家眼睛疼。”
　　蒋嬷嬷亲手替她卸下钗环，眉头皱得极紧。
　　“嬷嬷有什么心事吗？”太后从镜中看见蒋嬷嬷似是心绪不宁的模样，抬手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已经苍老如树皮的手缓缓拍了拍，“嬷嬷有话就跟我说吧，幼时都是我与嬷嬷谈心，现下也能听听嬷嬷的烦心事了。”
　　在蒋嬷嬷面前，已是太后的容甄有了些年轻女儿家的娇俏。
　　蒋嬷嬷犹豫了一瞬，缓缓开口唤了她在闺中时的称呼：“甄姐儿，有人瞧见了萧大姑娘，就在御前。”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开始养崽崽（bu侍）
　　写着写着又有了一个平行世界的番外脑洞，假如当初宝儿真的嫁给了陆清棣，逆子强取豪夺，小黑屋啥啥啥的好像也带感！
　　晚一会应该还有一章！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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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秋梨
　　
　　
　　太后含笑面容微变,“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牡丹玉钗被摔了个粉碎。
　　“可瞧清楚了吗？”她抬眸，面上笑意荡然无存。
　　“应当不会有错。”蒋嬷嬷蹲下身子,拾起地上摔成几截的发钗放在帕子上小心包起。
　　仔仔细细，生怕会有碎片硌了太后的脚。
　　“萧家大姑娘的容貌,见了一眼就不会忘。不然皇上也不会惦记她那许多年了。”蒋嬷嬷低眸,疼爱地看着面前这个伺候了半辈子的女人，心中不禁一叹。
　　以容甄的样貌家室，嫁入哪家勋贵都定能备受宠爱。可偏偏却嫁入了皇家，她心气儿又高，处处不肯服软,久而久之夫妻离心。
　　她是看着容甄受尽冷落苦楚,变成如今这个偏执的模样。她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是啊,萧宝宁那般一等一的容貌,怎么会认错。”太后哧哧笑了几声,“小皇帝当真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包子模样了，竟让她不知不觉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活了数年。”
　　“老奴瞧着,皇上一直都不是软弱无能的人。不过是环境所迫，不得不韬光养晦。”蒋嬷嬷低声,忽然就有些担心她,她觑着太后的脸色,说出了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甄姐儿,老奴看着你长大，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般看待，不如……就放手吧。”
　　“皇上始终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君，他现下正值壮年,勤于政事且贤明之声远扬。朝堂之上，已经对您颇有微词了。再这样下去，您没有好处，老奴怕、怕您……”
　　“放手？”太后苦涩一笑，端庄雍容的面孔有了丝丝裂痕，“嬷嬷，我如何能放手？都已到了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早已没有了退路。”她抚了抚眼角的细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野心癫狂，“从我给他母妃下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如今的局面。”
　　“嬷嬷，我怎么可能看着她的儿子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太后拉着蒋嬷嬷的手，眼眸猩红有泪，“我不会就这样罢手的！”
　　“我的女儿凄凉地埋在地下，她的儿子却是九五之尊、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对。嬷嬷，我要他们一一还回来！”
　　蒋嬷嬷心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那要不要联络容府、昌平侯府或是孙家？将萧家大姑娘还活着的事情捅出去？”
　　她合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还是那个高贵从容的太后：“那有什么趣儿？你以为小皇帝会乖乖地坐以待毙？他这些年可搜集了不少关于当年萧家之事的证据，贸然揭他逆鳞，咱们可讨不着好处。”
　　“那娘娘想如何做？”
　　太后不紧不慢地用指尖点着妆台，染着蔻丹的指甲敲出“哒哒”的清脆的声响：“没什么比爱人之间生出嫌隙更能折磨人的了。”
　　“去将谭英给哀家叫来。”
　　“喏。”
　　＊
　　翌日，萧宝绥早早地睁了眼。圆溜溜的杏眸转了转，一片清明，困意散得干干净净。
　　她惦记着糯米团，迫不及待地想下床去看它。
　　“别走。”楚悖察觉到她的动静，伸手把人按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哄着，“陪我再睡会。”
　　“阿瞒哥哥没去北镇抚司吗？”萧宝绥躺在他手臂上看似很乖巧，心却已经插上翅膀飞到糯米团那儿了。
　　“是已经回来了……”楚悖的声音有些低哑，习惯使然，他抱着柔软可爱的少女，埋在她的发顶嗅着淡淡的甜香。
　　“宝儿连头发丝都是甜的。”
　　“不如阿瞒哥哥先睡，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萧宝绥此刻的心思都在那只小狮子身上，听了楚悖说她甜，连脸都没红一下。
　　“不用。”楚悖亲亲她的额头，忽觉得怀里的人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见她正皱着眉忖度着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宝儿不想与我在一起？”
　　微微沙哑的声音透着丝冷意，她警觉地抬头，忙晃了晃脑袋否认：“怎么会？想日日都跟阿瞒哥哥在一起的！”
　　与这么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待久了，哄人开心的话萧宝绥现在已能张口就来。
　　“是吗？”楚悖挑眉，显然不信。
　　“可是……”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带上糯米团一起好不好？”
　　困倦浓重的眸中浮起一抹笑意，楚悖翻身下床。
　　须臾，萧宝绥便看见男人披着一身晨时寒霜回来，手上拎着毛绒绒一团。
　　“你的糯米团。”楚悖把手上困得一脸茫然就快合眼睡着的小东西往她怀里一放，复又躺到床上。
　　小狮子睡梦中被人拎起，懵地抬起小脑瓜儿四处张望。
　　萧宝绥轻轻揉了揉它的后颈，虽知晓拎着此处不会痛，可还是觉得有些心疼。
　　糯米团“嗷呜”打了个哈欠，露出米粒大小的小牙。它往萧宝绥怀里拱了拱，舒舒服服趴下把头靠在最柔软的地方，胖嘟嘟的小爪子踩了踩，满意地合上眼睛。
　　她往楚悖身边挪了挪，下意识地想贴着他的胸膛。谁知他却一躲，靠了个空。
　　萧宝绥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阿瞒哥哥……”
　　“宝儿乖，我身上凉。”
　　她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任性地又挪了过去：“我给阿瞒哥哥暖暖。”
　　说着，抬头恰巧捕捉到他的喉结。
　　萧宝绥用唇轻轻碰了碰，喉结便微微一滚。她又追上去亲了亲，一退一进，逗得她眸中笑意更深。
　　“宝儿既不让我睡，那你也别想睡了。”
　　楚悖声音嘶哑，起身把她怀里睡得正香的糯米团丢到一旁翻身覆上。
　　萧宝绥吓了一跳，忙侧头去看糯米团。
　　被扔了个滚的小狮子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凶巴巴地“嗷呜”叫了一声，拖着尾巴迈着四条短胖胖的小腿儿笨拙地走到角落，摊开爪子一趴，恹恹地合上眼睛。
　　“宝儿。”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回眸，直直地盯着呼呼大睡的糯米团，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看我。”
　　喑哑声音在耳侧响起，温热呼吸扑在肌肤上痒痒。
　　萧宝绥被人捏着下巴强硬地把视线扭转过来，她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缓缓交缠，他摩挲着她的眼尾眉毛，捉住那瓣嫣红细细吻了下去。
　　“宝儿的眼睛只能看我……”
　　清冽呼吸落在鼻间，萧宝绥情不自禁地抬手抚着他的眉眼，主动攀上他的背。
　　“好，宝儿只看你。”
　　＊
　　“阿瞒哥哥，我是不是应该回宫一趟？”萧宝绥吃了一口牛乳酪，怀里的糯米团见了不停地用爪子扒着她的手闻，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鼻子，伸长了脖子看着桌上的碗碗碟碟。
　　“糯米团要乖，这些你都不能吃。等会儿喂你喝奶奶，等你长大了能吃好多好多肉。”她轻轻拍了拍它圆滚滚的狮子头，软绵绵的毛蹭的她手心儿有些痒。
　　“不想回去也没什么。”楚悖舀了口玉米甜汤递到她唇边。
　　萧宝绥喝着甜丝丝暖融融的汤，脸颊泛着粉红：“还是应该回去的，皇上那边也是顶着压力的。”
　　“阿瞒哥哥若是想我一直像现在这样陪你，那就早早娶我回去好不好？”
　　“好。”楚悖点头，又喂了她一口梨糕。
　　＊
　　一晃儿到了宫门，楚悖扶着萧宝绥下车。却见一名锦衣卫等在宫门口，神色微微有些慌张。见他出现，登时迎了上来行礼：“大人，去济州的那批兄弟出事了。”
　　她抬头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连忙开口：“阿瞒哥哥你去处理吧，我认得路的。”
　　楚悖皱眉似是在思索什么，沉吟片刻微一点头：“宝儿小心些。”
　　“好。”萧宝绥应下，转身进了宫。
　　红墙似是囚笼一般，甫一进去她便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回头望了望，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萧宝绥恋恋不舍地叹了口气，往紫宸殿去了。
　　天色已暗，她挑了宫人最常过往迎来的路。平时热闹得很，可今日不知为何似是有些冷清。
　　萧宝绥环顾四周，隐约觉出几分不对来。
　　她心中有些慌张害怕，脚下步子加快，寂静长路却好像怎样都走不到尽头。
　　突然，面前一个人影闪过，响起一个透着恶心的尖利声音：“小美人儿，我总算又碰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呵，狗男人，居然敢让宝儿一个人回去！呸！
　　我们打死逆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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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话梅
　　
　　
　　萧宝绥心头一凛,连连后退了两步。她回身要逃，道路两侧的灌木丛骤然跳出两个黑衣男人拦在她面前。
　　“小美人儿，你今夜可跑不了啦！”尖细的声音愈来愈近,颤着的尾音全是兴奋。
　　她回头，看着狞笑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谭英,嗅到了一股太监身上独有的脂粉味。
　　胃里一阵翻腾,萧宝绥控制不住地低头干呕。
　　她的举动显然刺激到了谭英，他面皮扯起一个阴森的笑，上前几步捉住她的手腕，细长的眼不阴不晴：“哟，嫌弃我？”
　　浓烈的脂粉味混着一丝恶臭扑鼻而来,萧宝绥胃里一滚,呕得更厉害了。
　　谭英气得目眦欲裂，伸手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凑近：“等会儿我会让你求着我要了你,到时看你还如何清高。”
　　他说着,吸着鼻子嗅了嗅：“没错,是雏儿的味道。没想到你日夜跟他在一起，他居然没动你。”
　　“啧,暴殄天物。”
　　“你若是现在放了我，我还能在楚大人面前给你求求情。”萧宝绥忍着恶心挣脱开他的手,面上愤愤,却是悄悄扯下衣裳下摆最后一颗纽扣,悄无声息地扔到地上。
　　“楚大人？我呸！”谭英想起那个冷厉如修罗恶鬼般的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他是个什么东西！”
　　“你说我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阴冷男声突然响起，裹着阵阵寒气，如同从地府中传来般。
　　两个黑衣男人应声倒下，摔出“咚”的一声闷响。
　　谭英此刻孤立无援,面上的嚣张神情一僵，脸色逐渐变得青白，豆大的汗珠霎时滚落下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阿瞒哥哥！”萧宝绥趁他发愣死死地踩了他一脚，拎着裙子快步扑进楚悖怀里。
　　隐隐透着血腥气的清冽味道成了安神香，她一闻就会觉得心安。
　　“宝儿想尝尝杀人的滋味吗？”
　　楚悖眼尾微微泛着红，唇角弧度温和上扬。
　　他抽出绣春刀递到萧宝绥手中，握着她的手抬起，将刀紧逼在谭英的颈侧。
　　“楚、楚大人……楚大人饶命……”谭英哆嗦着双腿，带着哭腔的声音更尖细了几分。
　　他瑟瑟发抖地瞥见萧宝绥纤细的手腕，举着刀似是十分吃力。鬼心思一动，谭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却不料那柄绣春刀挟着冷风飞速逼近，冰冷的刀刃直接搁在了脖颈处的血管上。
　　“谭公公不乖。”楚悖幽幽咧唇一笑，阴戾如厉鬼。
　　“是太后的意思吗？”萧宝绥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战神真君就站在她的背后，她挺直着脊背，脑子一片清明。
　　往常宫中人虽跟她过不去，可也只是在一些细小之处磋磨她，没有人会这般。谭英有贼心没贼胆，他此刻所作所为，更像是受人指使。
　　“姑娘冰雪聪明，一猜就能猜到点子上。”谭英谄媚地笑着，眼尾皱纹堆成了朵朵菊花。
　　“容甄为何会忽然有此举动？”她手腕微一用力，锋利的刀刃立刻就划出一道血痕。
　　“奴才也不知，昨天夜里太后突然叫我过去，还给了我一瓶子欢情香。”谭英额头冷汗更密，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一动不敢动，讨好地笑笑：“太后名讳，姑娘还是注意些比较好。娘娘她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了你。”
　　“噗嗤……”萧宝绥看着谭英一脸的笑容自己也不禁笑出声来，“谭公公好天真。”
　　“我今日就没打算放你回去。”
　　“宝儿真棒。”楚悖偏头，轻轻亲了亲她的耳垂儿，“都问完了？”
　　“嗯！”她点点头，“都问完了。”
　　“那好。”楚悖握着她执刀的手，刚要割断谭英的脖子忽觉得不够畅快，“这样死得干干脆脆倒是便宜他了。”
　　谭英闻言，两腿一阵颤栗，空气中瞬间飘散着一股尿骚味。
　　“唔……”楚悖下巴抵着萧宝绥的发顶轻轻摩挲，时不时地吻吻她的头发，“宝儿可听说过剥皮揎草？”
　　话音一落，就连萧宝绥都不禁瑟瑟发抖，手上的刀也微微发颤。
　　剥皮揎草是古书上记载的一种刑罚。将有罪之人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在其中填上稻草。相传，有的老师傅手艺精湛，有时被剥了皮的人还能活上好一阵子。
　　当年她无意在街上小贩书摊看见有关“剥皮揎草”的书，吓得回家便发了高烧。各方名医皆束手无策，还是喝了符医烧的符水才好的。
　　“看来，宝儿是听说过了。”楚悖嗤嗤一笑，“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
　　“我不。”萧宝绥扭头把脸埋在他怀里，脑海中浮现的尽是血淋淋的场景，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抖成筛糠的谭英以为她要放自己一马，觉得眼前昏暗清明了些许，开始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死人突然活了过来贪恋那甘甜清澈的空气一般。
　　“姑娘心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萧宝绥娇滴滴地开口：
　　“阿瞒哥哥还是把人带回北镇抚司剥吧！”
　　声音软甜，语气轻松的就像是让人给她剥桔子似的。
　　谭英眼前一黑，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萧宝绥把刀收到自己眼前看了看，嫌弃地盯着那丝鲜红：“弄脏了阿瞒哥哥的刀。”
　　楚悖召来几人，吩咐他们当场把地上三个人剥了，捂着她的眼睛牵着她转身，带她出宫回萧家老宅。
　　“宝儿方才怕不怕？”
　　“不怕！”萧宝绥摇摇头，“我知道阿瞒哥哥会来救我。”
　　她说着，兀地想起他是有要事在身的。
　　“阿瞒哥哥怎么会赶了过来？不是还有事？”
　　“裘言已经赶过去了。”楚悖伸手摸着她的头，“最迟明日，我也要去走一趟。”
　　“什么？”萧宝绥扒拉开他的手，急急地偏头看着他。
　　她知晓楚悖是非走不可，忍着心里泛着的酸意轻声问道：“那你要走多久？”
　　楚悖站定，捧着她的脸眉头紧锁。
　　半晌无话，只有瑟瑟风声。
　　“宝儿跟我一起去如何？”
　　“好！”
　　萧宝绥展颜，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阿瞒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宝儿真乖。”楚悖吻住她的唇，忽而轻笑。
　　“不过……走之前要给太后送份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女鹅被楚悖这个狗东西给教坏了，扶额……
　　换个小地图甜几章，嘿嘿嘿！权谋废人，只会撒糖，啵唧！
　　注：剥皮揎草，出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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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黑糖
　　
　　
　　黑夜如墨,寿康宫依着太后的习惯没有点灯。偌大的宫殿仅有一片浅淡月华。
　　月光温和，只依稀能照清楚殿内陈列。
　　床上的人正在梦中酣睡，忽觉得身侧一阵冷风拂过,激的她微微颤抖。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隐隐传来，容甄猛地睁开双眼。
　　她偏头,刚要掀开床帐,就见外面白花花一片晃了过去，带着浓重的腥臊味。
　　容甄猝不及防吓得脸色惨白：“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寝殿静悄悄的，她微颤的声音荡起回音，空灵诡异。
　　“来人啊！”容甄厉声唤道。半晌，却无一人应答。
　　“呜呜呜……”
　　一阵凄厉嘶哑的痛楚声陡然响起,有什么东西好似在地上扭动乱爬,发出沙沙声响。
　　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敢在哀家寝殿放肆,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多年以来养尊处优,身处在权利顶峰,向来是别人怕她，没有她怕人的道理。
　　容甄不信鬼神之说,冷静下来之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模样。
　　她“唰”的一下掀开帘子，刺鼻的血腥味登时涌上天灵盖。
　　“咚”的一声闷响,三个白晃晃带着斑驳血迹的人形东西颤颤巍巍顺着床顶滑了下来映入她眼帘。
　　晃晃悠悠的,血肉模糊的三个“人”。
　　“啊！”
　　尖厉戚惶的叫喊声在殿内飘荡,冷风幽幽吹过,三个“人”也随着晃了晃，轻飘飘的，映着冷银色的月光，隐隐能瞧见里面装着的稻草纹路。
　　“来人啊！来人啊！”
　　容甄被吓得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跪地乱爬到雕花大床的里侧。
　　“救、救……”
　　一只血肉模糊满是鲜血的手伸上床沿，捉住她光着的脚踝。
　　冰冷黏腻的感觉附着上来，容甄惊恐尖叫，身子都被吓得软如烂泥，没有半点力气。
　　“来人啊！来人啊！”
　　接连不歇的惨叫声响彻云霄，终是有人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娘娘、娘娘怎么了？”蒋嬷嬷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还未到跟前就被吓得瘫软在地上。
　　三个人皮口袋挂在床前，华贵的织锦地毯上鲜血淋漓，一个浑身是血、依稀能辨认出是个人样的东西抓着容甄的脚，身上渗着黏糊糊的液体往下滴答落着。
　　蒋嬷嬷没见过这种场面，险些去了半条命。
　　“嬷嬷、嬷嬷快救救我。”容甄头发散乱、形容狼狈不堪。早就没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模样。
　　她如今的样子，更像是个落魄乞儿。
　　蒋嬷嬷强忍着眼前的漆黑晕眩，半爬半走地来到床前，举起一旁的花瓶狠狠地敲在那东西头上：“甄姐儿不怕，嬷嬷来了，嬷嬷会护着你。”
　　侍卫们鱼贯而入，饶是群铁骨铮铮的男人，看见此等骇人场面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收拾干净！”蒋嬷嬷拍着怀里浑身瑟瑟发抖的容甄，厉声喝道。
　　“喏。”
　　侍卫们强忍着恶心把人皮口袋和血人收拾走，良久，殿内才恢复以往的样子。
　　“那个口袋是谭英做的！”容甄受惊，神色有些癫狂失常，“谭英脖子上有颗红痣，我刚刚悄悄看了，那个口袋也有。”
　　蒋嬷嬷闻言一惊，她只听说过楚悖为人心狠手辣，却没亲眼见过。
　　如今倒是见识了。
　　“楚悖呢！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容甄抓着蒋嬷嬷的手，疯疯癫癫地道，“楚悖现在在哪？我要杀了他，凌迟！”
　　“楚大人带着萧女史，去济州了。”蒋嬷嬷安慰着，有些为难，“济州……咱们无能为力。”
　　“那就等他们回来。”
　　暗处，惊惶的眸子逐渐安定，闪过一抹森森厉光。
　　＊
　　萧宝绥简单换了身方便的男装，随着楚悖出府正要上马，就被他直接抱上了马车。
　　“宝儿乖。”
　　“马车太慢了些。”她掀着车帘，“我会骑马的。”
　　“长途骑马太苦。”楚悖摸了摸她的头，“宝儿听话。”
　　说着，就要走到车前上马。
　　“阿瞒哥哥，我不想拖你后腿。”
　　身后响起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楚悖脚步一顿，不禁回头望去。
　　马车上，柳眉杏眼的“小公子”探出头来定定地看着他。如水眼眸透着坚毅，丝毫没有女子的娇柔弱态。
　　萧宝绥看了他良久，眼睛一眨不眨，被风吹得有些酸涩。
　　楚悖只是看着她，沉默不语，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已经没什么希望之时，男人忽地动了动步子，走到车前：“若是受不住，定要说出来。”
　　萧宝绥飞快地点头，眉梢立刻攀上了喜气。怕他反悔，主动地勾上他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抱下去。
　　楚悖环着她的腰，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深邃眼眸全是笑意宠溺。
　　她双脚落地，松了他的脖颈哒哒跑到前面，挑了匹温顺的白色骏马温柔地抚了抚它的鬃毛。
　　马儿舒服地仰头喷着鼻息，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要乖哦！”
　　“嘶～”
　　萧宝绥笑眯眯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得很。
　　高头骏马，她挺直着脊背抓着缰绳。恰有一缕微风拂过，扬起她的衣摆抛出一个潇洒弧度。乍一看，倒有几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俊俏浪荡公子的模样。
　　楚悖薄唇一勾，利落上马：“宝儿跟紧了。”
　　“好！”
　　马蹄声铮铮响起，两人似是弦上的箭，划破长空飞奔而去。
　　剩在原地备马车的几名锦衣卫对视了两眼，惊得咋舌：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骑上马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
　　虽已是春日，但夜里的寒风仍是冷得刺骨。
　　风似割肉剪刀，吹在脸上刮的皮肉生疼。萧宝绥偏头看了一眼眉头半刻未松的楚悖，咬着牙一声没吭。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看了眼渐渐亮起的天，唇色有些苍白。
　　身子被风吹透了，连骨头缝儿都卷着寒气。握着缰绳的手已经没了知觉。
　　萧宝绥从未骑过这么久的马，身子已是吃不消了。
　　身侧的男人逐渐慢了下来，她偏头，撞上一双墨色浓重的眼眸。
　　“阿瞒哥哥，你的事情要紧。”
　　话出口，萧宝绥自己也吓了一跳。平日里软乎乎的声音此刻嘶哑得厉害，像是年久失修的钟表，零件儿生了绣，转一下涩涩的。
　　“再有两个时辰左右就到驿站了。”楚悖皱着眉，声音没怎么变，“宝儿再忍忍。”
　　“好。”她点点头，冲他弯了弯眼睛，亮起唇角的两个小梨涡。
　　楚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觉得胸腔里静静躺着的心脏尖锐地抽痛了一下，有些后悔带上她。
　　平常这个时候，他的宝儿应该睡得正香。
　　在看到那个三层小楼的驿站时，萧宝绥紧绷的脑子一松，却是驱使着马儿跑得更快，超过楚悖，径直朝着驿站飞奔过去。
　　楚悖抿着笑跟着，望着那个纤弱身影，紧锁的眉头总算是微微松了些许。
　　到了驿站门口，她紧了紧缰绳停下，这才觉得全身酸痛，被人碰一下就能散了架。
　　“阿瞒哥哥。”萧宝绥偏头看着已经下马、轻松的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的楚悖，不自觉地扁了扁唇，朝他张开手臂，“你抱我下马吧！”
　　楚悖抬眸，看着孩子似的萧宝绥笑着伸手，把人抱了下来。
　　甫一落地，她腿一软，慌忙抓着他的衣襟撑住身子。
　　萧宝绥仰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出声来。她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很是滑稽。
　　“阿瞒哥哥，喜欢我这样的挂件儿嘛！”她抿着唇笑，一双梨涡清浅可爱。
　　“喜欢。”楚悖扶着她的腰把人拉起，自然地替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目光无意下滑，落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喉结微滚，他低头覆在她耳边，声音轻轻：“下次女装时再挂一次。”
　　“不要。”萧宝绥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好看！”
　　“好看。”
　　出来迎接的曹驿丞看见眼前这个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对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笑得温柔似水？？？
　　“咳……”萧宝绥见有人出来，忙推了推他，红着脸拉开两人的距离。
　　楚悖掀了掀眼皮：“把马带下去喂了。”
　　“是是是……”曹驿丞连连点头，忙命人把马带到马厩，毕恭毕敬地把人请进去，“大人您歇多久？要不要准备饭菜？”
　　“准备一间客房。”他淡声吩咐，“准备些好菜，再烧些热水。”
　　“不用了。”萧宝绥摆摆手，知晓事情紧急不能把时间都花在这些事情上。
　　曹驿丞听见那娇娇弱弱的小公子直接否了楚悖的话，吓得后脊瞬间渗出几丝冷汗来：这煞星不会当场把人宰了吧！
　　“简单准备些饭菜就是，吃了就走。”她低着声音，眉尖儿轻轻蹙起。
　　方才没走动还不觉得，现在只觉得每走一步，两腿根部都会传来阵阵钝痛。
　　曹驿丞下意识看向楚悖，只见他皱起眉头，缓缓开口：“照她的意思办。”
　　说着，便拉着萧宝绥进了屋。
　　曹驿丞呆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惊得眼睛瞪得更大。
　　“阿瞒哥哥，我想去更衣。”萧宝绥小声，脸颊微红。赶路赶了一夜加上上午，还未方便过一次。
　　“好。”楚悖点点头，叫来侍女带她去。
　　萧宝绥闻言，顾不上身上的酸痛，立时跑得飞快。
　　她跟着侍女去了后院，解下裤子不经意一瞥，瞧见大腿内侧一片斑驳青紫，便是她自己瞧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萧宝绥抿了抿唇：等回京，一定要去元糖斋吃回来！
　　更完衣后，她步履轻松了许多。萧宝绥回到驿站大堂，放轻脚步想吓吓楚悖。
　　却不料刚从后面小门迈进，就瞧见一身姿丰腴婀娜的女子站在楚悖面前，勾着手帕梨花带雨：“大人，您总算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我拳头in了！
　　打算晚上不吃饭饭了，就点了杯鲜榨草莓打算边喝边码字。结果！外卖小哥送来后，我闻到了包装袋上超浓超香的麻辣烫味呜呜呜，我喝着果汁，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了出来，明天我要吃麻辣烫！
　　晚点还有一章，嘿嘿嘿！
　　
　　51、红糖
　　
　　
　　萧宝绥瞄了一眼那女子,缓缓挑了挑眉毛：旧相识？
　　她打量了着那女子的穿着，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花纹面料还称得上细致,在这小镇上应当是富户。又能在驿站出入自如，大抵是驿丞家的女儿。
　　萧宝绥停下步子,没再继续往里走。就静静站在镂空屏风边,定定地看着那个姿容出众的凛冽男人。
　　“瞧我，见了您高兴得都忘了规矩。”女子双膝一弯微微俯身，胸前一对白兔呼之欲出。
　　萧宝绥杏眸微睁，看得额角一跳。
　　楚悖目不斜视，连她端来的茶盏都没碰一下：“我见过你？”
　　“我……”女子面上娇羞微僵,旋即嗔怪地笑笑,“去岁秋天，大人您去济州途经此处歇脚,还夸了我准备的果子甜。”
　　萧宝绥掀着眼皮,默默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唔……”楚悖摸着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那女子见他眸光微亮，面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欣喜：“大人记起来了？”
　　她看着面前模样身姿都是一等一标志的男子,心中暗喜：父亲曾说过，这位大人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我若是能得他欢心,就不用就在这等穷乡僻壤蹉跎美貌青春了！
　　“没有。”楚悖摇头,忽地轻蔑地嗤笑一声,“况且……果子甜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结出来的？”
　　萧宝绥闻言,控制不住地扬了扬唇角。
　　“我……”女子没想到他会这般说话，一张脸“唰”的一下青白交加，委屈的泪珠悬在眼眶边，要落不落的煞是可怜。
　　她是这个小镇上最漂亮的姑娘,个子高挑杨柳腰，男人们见了她都会偷偷多看上几眼。每逢男人偷看她被家里的婆娘发现吵嘴，她就会洋洋自得挺起胸脯。然后，悄悄打量她的男人就会更多。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栽得这么快。还有许多手腕没来出来，就栽在了最开始！
　　楚悖缓缓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手指轻轻从刃上划过，血珠登时就涌了出来。
　　墨色的眸燃起兴奋来，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想尝尝吗？”
　　正巧想试试新磨的刀快不快。
　　“啊？”女子以为他回心转意对自己起了心思，脸色一红，娇嗔道，“大人……”
　　娇声软语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脖颈边的寒光，开始浑身发颤：“大、大人……”
　　萧宝绥见状，忙唤了一声：“大人，我饿了。”
　　若这女子真的是驿丞的女儿，楚悖当场把人给杀了，那驿丞为了报仇在饭菜里下个毒什么的……
　　想着，她快步走了过去握住他拿刀的手，轻轻收了回来。
　　“宝儿饿了？”楚悖见着她才有了几分笑意到达眼底，“过来。”
　　那女子抽泣着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小公子”，红唇轻咬，委屈的眸多了几分不甘：男人哪有女子香软？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待看见面前“小公子”的纤腰时，眼睛红得滴血。一个男人，腰竟比她细得多！
　　萧宝绥见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装作没看见转过头去。
　　大庭广众，他也不怕自己传出什么断袖之癖的谣言！
　　却不料刚转头，手腕就覆上抹冰冷。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布偶似的被轻轻一扯，下一刻就跌坐在他的腿上。
　　萧宝绥猝不及防，被撞得生疼。她蹙着眉尖，痛得直咬牙。
　　估摸着是骑马太久，像腿上一样硌得全是淤痕，不然也不会这般疼。
　　“弄疼了？”楚悖见她表情不对，身子倏地坐直。
　　她摇摇头，身上有伤的事半个字没说，只胡乱诌了句：“手肘撞到椅子了。”
　　楚悖闻言，兀自撸起她的袖子查看了一番，见没有青紫才缓了神情。
　　那女子瞧着那截儿细腻如雪如膏脂般的小臂，再瞧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终是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萧宝绥抬眸看了看，没忍住冷哼一声：勾引我阿瞒哥哥我还没哭呢，她倒哭上了……
　　楚悖挑了下眉毛，“哧”地笑出来：“宝儿变酸了。”
　　“我才没有。”她抬了抬下巴，飞快否认。
　　“是吗？”楚悖缓缓揉着她的手肘，被她那副娇矜的小模样逗得闷笑。
　　“不过……”萧宝绥回头低眸，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不是说这世上只有我敢喜欢你吗？”
　　“我刚才在一旁瞧着，那姑娘可惦记了你大半年。”
　　说着，如水杏眸流露出几丝危险暗芒。
　　“不过是把我当成了富贵的垫脚石，这样也算是喜欢？”楚悖手上没闲着，又开始给萧宝绥整理着衣裳的细褶。
　　“那阿瞒哥哥就没想过，我喜欢你是因为把你当成离开深宫的垫脚石？”她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问道。
　　“我愿意给你垫。”楚悖理得平平整整，抬头亲了亲她的眉心。
　　“我愿意给你垫。”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听得萧宝绥心里抑制不住地泛出甜丝丝的糖水。
　　“吧唧”一声，她高高兴兴地亲了他一口：“帮我垫脚的奖励！”
　　楚悖挑眉，看着两瓣恢复了些红润的唇心头一动，刚俯身就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曹驿丞亲自端了饭菜进来，瞧见屋内场景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命侍女把菜摆上。
　　萧宝绥要起身，楚悖却是死死按着她。
　　“我抱宝儿过去。”
　　说完，也没等她说话，便抱着人起身走了过去。乖张悖逆的样子，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萧宝绥整张脸都红透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草草吃了几口饭，就又上了马。
　　楚悖摸了摸她的头：“不出意外，夜里就能到济州地界了。”
　　“好！”萧宝绥笑着点头，强忍着腿上和臀上软肉的钝痛，挥了下马鞭。
　　＊
　　深夜，等萧宝绥看见济州的城门时，已经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了。
　　“这就是了。”
　　萧宝绥抬头看着眼前华丽非凡的酒楼拉着缰绳停下：好像在那些话本子里，情报点都是酒楼。
　　楚悖把她抱下马，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
　　“宝儿稍等会，我去让人送热水过来。”他亲了亲面前脸色苍白的少女，“想吃些什么？”
　　已经到了目的地，萧宝绥也不再撑着，卸下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床上，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阿瞒哥哥，你去给我弄些药膏来吧……”
　　腿根处的钝痛已经变为丝丝拉拉的尖锐疼痛，许是磨破了。
　　“哪儿伤着了？”
　　话刚落，楚悖骤然明白了伤在何处。
　　“让我看看。”
　　萧宝绥一怔，猛地往旁边挪了挪，羞的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不、不用……我自己来就……”
　　话还没说完，她就兀地觉得下|身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呜呜呜，梨砸麻麻救命！
　　某梨：救不了，女鹅自求多福，麻麻控制不住他！
　　翻了翻我备忘录里的糖，单身狗汪的一声哭出来QAQ
　　52、红豆
　　
　　
　　“你做什么！”
　　萧宝绥猛地坐起慌张地往后躲,因着急刮蹭到了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虽然疼，她也没功夫去管。只觉得脑子一片慌乱,颤颤巍巍的双手揪着衣摆去遮挡，紧张的身子紧绷,脊背挺得笔直。
　　“宝儿乖。”
　　楚悖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捉住她的脚腕。
　　萧宝绥被他手上冰冷的温度激的浑身一抖，光洁裸|露的腿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靠得愈近，她心就跳得愈紧，若是张开喉咙，心脏保准儿能“蹭”的一下跳出来。
　　“我自己能行……”萧宝绥推了推他,“你还有事情,快些去吧。”
　　“看一眼，让我放心。”楚悖钳制住她的手,眼前美人儿衣裳散乱、眼尾脸颊染着醉人的红晕,他却没什么旖旎心思,只在乎她伤成了什么样。
　　“阿瞒哥哥……”她看着已经覆在自己衣摆的大手，不知他如何动作,顿觉得自己全身酸软下来，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衣摆被掀起,凉飕飕的感觉冲上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萧宝绥脸红得滴血,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好想打爆他的头！
　　楚悖凝眸,看着她腿上丝丝缕缕的斑驳血痕，混着青紫淤伤，被白如清雪的肌肤映衬，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咬着唇,余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他拧着眉，墨玉般的眸子沉寂如深潭，看不出半点情|欲。在他眼里，自己就像是个受了伤需要救治的小动物。
　　见此，萧宝绥紧着的心也微微松了些。
　　“可以了……”她咬着唇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蝇。
　　“宝儿等等我。”楚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发冷。
　　萧宝绥抬头，见他扯过一旁的被子替自己盖上，动作极其小心翼翼。
　　“嗯。”她乖顺地点点头，缓缓缩进被里。
　　萧宝绥羞得本想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可却还想看他，就只留了双眼睛在外头。
　　她看着楚悖起身，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心里刚涌上不舍难过，萧宝绥就瞧见他没出房门，反倒是朝着右侧的内间走了过去。
　　屋里响起若有若无的水声，她恍然明白楚悖是净手去了。
　　片刻，凛着眉眼的男人走了回来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子：“宝儿忍着些。”
　　说着，打开盖子，指尖挑起团莹白的药膏，掀开被子。
　　“我自己来……”萧宝绥下意识想躲，可身子仍旧是无力绵软动弹不得。
　　腿上传来冰冷触感，滑腻的药膏细细被涂了上去。
　　药效很快，她疼的连羞都顾不上了，只知道伤处火辣辣的一片。
　　“疼……”
　　话音刚落，萧宝绥便感觉他动作轻了些。
　　刺痛感逐渐褪去，一股清凉传来，疼痛缓解了许多。
　　半晌，她被人翻了个身，前后伤处都涂满了药。
　　萧宝绥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再不想抬头了。
　　“过两日就能好了。”楚悖把药膏放在枕边，伸手解了她的穴道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被子。
　　他俯身，轻轻亲了亲她露出来的耳廓，清冽声音沙哑：“往后再不会让宝儿骑马了。”
　　身上力气逐渐恢复，萧宝绥微微动了动手指，没吭声。
　　“宝儿。”楚悖顿了顿，“对不起。”
　　温热鼻息喷在耳边，缓缓落在颈上。她悄悄抬头，唇擦过他的脸颊。
　　四目相对，萧宝绥定定地看着他未舒展过的眉头，心里陡然疼了一下。
　　比身上的伤疼得更烈。
　　“是我一直强忍着没说，阿瞒哥哥才不知道的。”她抬手，轻轻抚着他的眉毛，“我选择跟着你一起，就会尽力不拖你后腿的。”
　　“宝儿没拖我后腿。”楚悖捉住她的小手，低头亲了亲掌心，“世上再没有这般好的宝儿了。”
　　“是呀！再没有我这样好的了！”萧宝绥抿着笑往他怀里蹭了蹭，“只我这么一个，你要好好疼我！”
　　“好，疼你。”楚悖抚着她的发，一字一句道，“往后，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她弯了弯眸，又趴了回去：“阿瞒哥哥你快去吧，还有事等着你处理。”
　　“裘言在，我哄你睡了再去。”楚悖一条腿搭在床沿，拍着她的背。
　　萧宝绥配合地闭上眼，只想快些睡着不再绊着他。
　　本就是一天一夜未睡，她早已筋疲力竭。床榻温软，入睡仅仅是一息的功夫。
　　萧宝绥睡得沉，睡梦中只觉得耳畔有些痒。她扁着唇皱眉，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往床的里侧滚去。
　　她抓着被子，迷蒙之中感觉耳侧传来一个低哑声音。
　　“宝儿是粉色的……”
　　……
　　＊
　　翌日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
　　萧宝绥身上酸痛的起不来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中不禁缓缓浮现起昨夜他为自己上药时的情景。
　　红云不知不觉染上脸颊，萧宝绥咬着唇闭眼，极力忽略心底的那股酥麻。
　　门“吱呀”一声响起，她偏头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楚悖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脸怎么这么红？”楚悖挑眉看着还困恹恹的萧宝绥，“热了？”
　　“不是……”萧宝绥捂着脸，整个身子都好像被放进了蒸笼。
　　“吃点东西。”楚悖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打开食盒盛了碗红枣薏米粥。
　　香气四溢，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骤然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
　　“你昨夜又没合眼？”萧宝绥顾不上吃东西，满眼都是他眉宇间的疲惫。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常事，宝儿不必担忧。”楚悖咧唇笑了笑，舀勺粥吹温递到她唇边，“尝尝。”
　　她抿着唇，轻轻推开他的手摇摇头：“我不饿，还有些困。阿瞒哥哥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或许这样能让他多少睡上会儿。
　　“吃了再睡。”楚悖又把勺子递到她面前。
　　萧宝绥挑眉，伸手直接把碗接了过来。也不管烫不烫，仰头灌了进去。
　　她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唇，把食盒推到一边：“睡觉！”
　　楚悖被她一连串儿的举动惊地扬了扬眉尾，神色中的倦意褪了几分。
　　“昨夜你不在，我睡得很不安稳。”萧宝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尾耷拉着，丧丧的。
　　楚悖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勾了勾唇。
　　昨夜他来看过她两次，明明睡得很香。
　　不过……他的宝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好，陪你。”
　　萧宝绥见他答应，乐不可支地往里挪了挪。却见下一刻，坐在床边的那个男人拿出枕下的药膏，朝她一笑：“先上药。”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红红脸：又来了(／。＼)
　　楚狗lsp了（斜眼）
　　做梦梦见跟cwt为爱鼓掌，一觉醒来落枕了QvQ
　　感谢在2021-01-1701:53:55~2021-01-1801:5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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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薏仁
　　
　　
　　萧宝绥闻言面色一变,忙裹紧了被子：“已经好许多了，我自己来就行……”
　　“宝儿不乖。”楚悖一手拿着药膏，一手若有若无地从刀把上拂过,唇角隐约勾起一个弧度。
　　还拿这招威胁我！
　　她扁着唇，杏眸喷出了灼热的小火花,把自己裹得更紧。
　　“宝儿若还是不乖,我不敢保证待会儿都会发生些什么。”
　　萧宝绥怔愣地看着已经倾身覆过来的楚悖咧着唇，偏头低了下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冰冷的唇摩挲着往旁边移动，忽地把她的耳垂叼在口中轻轻咬了咬。
　　脑子像是有什么轰的一下，整个人被炸得七荤八素。
　　“反正宝儿是我的，是早是晚都一样。”
　　他轻轻地在耳边吐气,一股酥麻感瞬间爬下脖领,顺着后脊荡在腰窝处轻轻蹭了蹭。
　　萧宝绥抓着被子的手无意识地松开，身子僵得挺直。
　　他那样的性子,她再不松手怕是真的能做出来什么！
　　楚悖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宝儿真乖。”
　　说着起身,缓缓掀了被子。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她的伤,又细细给涂了一遍，然后又把人给裹上。
　　“后半夜下了雨,有些凉。”
　　“阿瞒哥哥……”萧宝绥混乱的脑子清明了些许，“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当然会。”楚悖躺在她的身侧,伸手把“被子卷”揽在怀里亲着她的额头。
　　她贴着他的胸口,红润的唇紧抿了一下：“要像我父亲喜欢我母亲那样……”
　　“好。”楚悖合上眼睛,心中闷郁散了不少。
　　只要宝儿在他身边,他就会觉得放松。
　　＊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半落，橘红余晖映在云层，如梦似幻。
　　萧宝绥揉了揉眼睛,看着身侧睡得正熟的男人悄悄扬起唇角。
　　眉峰眼窝、鼻梁薄唇，无一不是精雕细琢。
　　她没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漂亮的唇峰不禁有些感叹：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精致的男子？
　　“宝儿就这般喜欢我？”
　　长睫一颤，男人陡然睁开双眼，眸光粲然若星。
　　萧宝绥吓了一跳，忙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楚悖歪头看她，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剩下双眼睛。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透着做坏事被抓包的慌张。
　　他勾唇，伸手揉搓着她的耳廓，语调十分轻快：“宝儿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东西了。”
　　“你才是小东西！”萧宝绥愤愤抬头，飞快地咬住他的手惩戒似的发力。
　　楚悖不急不缓地支起手肘，懒洋洋地撑着头凝视着面前这只咬人的“兔子”，笑眯眯地开口：“方才给宝儿涂药的就是这只手。”
　　！
　　她陡然睁大眼睛，慌忙松了口。
　　“还有宝儿的甜味。”他挑着眉，俯身过去吻上她的唇瓣。
　　厮磨交缠了许久，楚悖缓缓松开她，看着她喘息轻笑：“可却没这甜。”
　　“你……”萧宝绥脸红得说不出话来，红唇嗡动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估计不能陪宝儿吃晚饭了。”楚悖敛了面上的笑，把玩着她圆润可爱的耳垂儿，爱不释手。
　　“嗯。”她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马上。”他起身，扶着她坐起，略略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衣衫，“先给你见个人。”
　　萧宝绥伤处十分尴尬，她不敢坐实，只得侧身撑着床头尽量不去触碰它。
　　“进来。”
　　楚悖扬声唤道，她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身量高挑、眉眼颇为英气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利落地抱拳行礼：“少爷、少夫人。”
　　一声“少夫人”叫的萧宝绥满脸通红，可心底却是极为喜悦。
　　“这是周以，有事同她说便可。”楚悖继续道，“若是想见我，她会带你来找我。”
　　“宝儿若实在觉得没趣想出去逛逛，定要带上她。”
　　“好。”萧宝绥点点头，“我都记下了。”
　　楚悖又摸了摸她的头，幽深眸中闪过一丝温暖。
　　此刻，他终是明白了什么是牵挂。
　　就是这样一只披着白兔皮子的小狐狸，勾住了他的心神。
　　萧宝绥看着楚悖离开，心里顿时有些空落落的。
　　周以看了一眼，开口道：“少夫人，摆饭吗？”
　　“再等等罢。”她抿了抿唇，声音蔫答答的，“我还不太饿。”
　　“等少爷回来再摆吗？”周以想了想，大大咧咧地摸了摸后脑勺，“少爷事务冗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萧宝绥沉吟片刻，忽地想起件事情来：“他可有吃东西？”
　　“没有，仅有的功夫都来陪您了。”
　　闻言，她不禁皱了皱眉：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熬下去啊……
　　思忖片刻，萧宝绥掀开被子要下床。
　　周以见了忙走了过去：“少夫人要起来吗？属下服侍您更衣。”
　　“谢谢周姑娘。”她朝她笑了笑，语气软和的像撒了把砂糖的云朵。
　　周以一愣，看着自己跟前弯着眸的少女不知不觉有些脸红。她起初不相信少爷会对一女子特殊看待，可如今瞧见了，她倒觉得自家少爷不配了……
　　萧宝绥穿戴好跟周以一起出了门。
　　她打量着四周，雕花红木的栏杆、波斯的地毯，便是不起眼角落处挂着的灯，都是稀罕的琉璃罩。
　　萧宝绥啧了两声：这个情报点挺值钱的！
　　“我能去厨房看看吗？”她想着给楚悖做些吃食送过去，偏头看向周以。
　　“能，少夫人把这当自己家就成！”周以性子爽直，也不耽误功夫，立刻就带着萧宝绥去了后院的厨房。
　　＊
　　萧宝绥进了厨房，打量了一眼放着的食材，轻轻摸了摸鼻子：阿瞒哥哥许久没吃东西，应该做些清淡的才是……
　　略一思索，她便定好了要做什么。
　　也就半个时辰，周以看着桌案上摆着的七八个碟子盆碗挑了挑眉：原来阿娘说的做手好菜能勾住男人的话是真的！
　　“周姑娘，你帮我送去吧！”萧宝绥净了手，放下袖子。
　　“少夫人也还没吃，送过去一起用吧。”
　　“这能行吗？不会打扰他吗？”萧宝绥有些顾虑。
　　“能行，不打扰！”周以认真道，“有您看着，少爷才能多吃些。”那帮人可劝不住！
　　“好像也是……”萧宝绥低头把菜放在托盘上，跟着周以上了四楼。
　　穿过长长的走廊，周以兀地停下：“就是这了。”
　　说着便敲了敲门：“少爷，少夫人过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清冽声音，她不禁扬了扬唇角。
　　周以推门，萧宝绥笑着迈了进去。刚抬头却见一屋子六七个大汉，抬头定定地盯着她看。
　　而楚悖坐在中间，勾着唇，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宝儿过来。”
　　萧宝绥头顶发麻，面上笑意一僵，忍不住侧眸看了看周以：说好的不打扰？！
　　作者有话要说：    楚悖：外卖来了！嘿嘿嘿！
　　实不相瞒，我想让他们两个大战三百回合，笑容逐渐变态(*￣︶￣)
　　
　　54、樱桃
　　
　　
　　“咳……”萧宝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听说你还没用饭，就送了点过来……”
　　她看了一圈定定看着她手中托盘的大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厨房还蒸着包子，我拿过来大家一起吃吧？”
　　还好方才看见厨房有发好的面,顺便蒸了屉包子。
　　萧宝绥说着,转身下了楼。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周以，扁了扁唇道：“周姑娘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他在和别人谈事情。”
　　只做了那么点东西送过去让别人眼巴巴看着，怪丢人的。
　　“无论我做什么，宝儿都能来。”
　　清冽男声响起,萧宝绥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她“蹭”地转头,看着噙着一脸笑的男人惊诧地瞪圆了眼睛：“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楚悖笑眯眯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萧宝绥定定地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阿瞒哥哥快回去吃些吧,等会儿粥就凉了。”
　　“我跟你一起去。”
　　说罢,就拉着她往后院厨房走。
　　萧宝绥装好包子，又快速炒了两碟小菜、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楚悖默默看着她,忽然兴奋地挑挑眉毛：要是把菜刀换成绣春刀，宝儿没准儿能切得更漂亮！
　　“阿瞒哥哥,你端这个吧！有点重。”她指了指装着汤盆的托盘,笑意盈盈地端着包子走了出去。
　　＊
　　把菜都摆整齐了,萧宝绥打量了一眼,二十多个包子，有粥有汤有菜，应当是够了的。
　　她把托盘摞在一起整理好，温和地弯了弯唇：“大人们凑合着吃些吧,我先回去了。”
　　“多谢姑娘了，正觉得饿呢！”
　　“闻着就香！”
　　“宝儿留下来一起吃罢。”楚悖得意地看了眼周围的几个光棍，下巴都扬了扬。
　　“对对对，姑娘也吃些吧！”一个锦衣卫觑了一眼楚悖的脸色，笑呵呵地帮腔。
　　话音一落，旁边的几个锦衣卫也纷纷开口，格外热情。
　　萧宝绥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觉得自己走了难免让人觉得小气，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留下。
　　况且，她也是真的有些饿了。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仍是笑得软乎乎的，杏眼弯着，瞧着便叫人喜欢。
　　“坐这。”楚悖拉着她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伸手给她盛了碗粥。
　　桌上热气腾腾，八|九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饭。萧宝绥摩挲着碗沿儿，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觉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吃一顿饭了。
　　“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一个被烫得龇牙咧嘴的锦衣卫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止不住地夸赞。
　　他本以为像萧宝绥这种出身高门的贵族千金做的菜不过是花架子，却没想到这么好吃！比他以前吃过的包子都好吃！
　　“这馅儿不一样啊？”另外一个锦衣卫瞧了瞧别人手里的包子，有些惊讶。
　　“一共三种馅。”萧宝绥笑了笑，“豆腐、茄子还有牛肉的。”
　　“是入了宫才学的？”楚悖皱了皱，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是我母亲教的。”她朝他笑了笑，让他放心。
　　“你很喜欢这些？”
　　“除了制香，就只喜欢跟着母亲琢磨些吃食了。”萧宝绥咬了口包子，皱了皱鼻子：可是还是没有母亲做得好吃……
　　一桌子人其乐融融，她弯着眸，心情颇好。
　　“对了，怎么没见裘大人？”萧宝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忽觉得身侧一股寒气。
　　“他去帮兄弟们收尸了。”
　　声音很沉，方才还乐呵呵的人们，神情也严肃起来。有个年纪还小的锦衣卫低着头，悄悄落了两滴泪。
　　萧宝绥拿着包子的手缓缓落下，懊恼地皱眉自责。
　　“都是那些狗娘养的羌国探子……”
　　“羌国？”她抬了抬眉，不禁握紧了拳头。
　　羌国位于北方，全都是未开化的蛮人。到了冬日里头缺少粮食之时，细皮嫩肉的女人孩子便是他们的食物，俗称为“两脚羊”。
　　“两脚羊”没了就去骚|扰边境村落小镇，抢女人孩子和粮草，大晋朝的百姓苦不堪言。
　　当初太后诬陷祖父叛国，便是说祖父同羌国勾结，她定是同羌国有所来往。
　　祖父那般傲骨铮铮之人，怎会看得上这等不知礼义廉耻的蛮族？太后拔除掉萧家，也同时狠狠地恶心了祖父一次。
　　想到这，萧宝绥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容甄。
　　“羌国人倒是聪明。”楚悖嗤笑一声，“这么久了，竟只有一点蛛丝马迹。”
　　“连自己的文字都是东抄西凑的民族，会有多聪明？”萧宝绥鄙夷地笑笑，“人到了外乡，总是要找当地人聊聊哪家馆子的吃食美味、哪家客栈环境好的。”
　　济州不大不小，藏人容易，可找人也不难。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八成就是有人帮着藏。
　　“所以，我派人去查了济州府尹曹之平。”楚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宝儿真是聪明。”
　　说着话的功夫，门外响起一个男声：
　　“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萧宝绥十分自觉地起身：“吃饱了，我先回去了。”
　　却不料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楚悖拦下：“宝儿留下听听看。”
　　说完，就扬声把人叫了进来。
　　萧宝绥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睛微微放大。这人她见过，叫屠六。上次在北镇抚司，就是他带她去楚悖的书房。
　　屠六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不禁一愣，他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启禀大人，属下无能，并未从曹府打探到什么。”
　　“唔……”楚悖摸了摸鼻子，觉得事情逐渐有趣起来，“倒也与你无关，老鼠总要把自己的尾巴藏好了。”
　　他偏头看向萧宝绥，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容来：“明日宝儿去随我找老鼠尾巴好不好？”
　　“我能去吗？”萧宝绥闻言，隐隐有些激动兴奋。
　　“当然能。”楚悖咧着笑，眼尾黑气裹着浓重的阴戾，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厉鬼般，周身都散着一股透着血腥味的寒意。
　　暂时杀不了容甄，杀几个羌国探子和容甄的走狗，她也是高兴的。
　　“坐下吃点？”楚悖抬眸看着屠六，“都是我宝儿做的。”
　　屠六看着楚悖眸中明晃晃的得意扬了扬眉毛：回去我就娶媳妇！
　　＊
　　翌日，睡得迷迷糊糊的萧宝绥嘤|咛着翻身，忽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清冽好闻的气味涌入鼻子，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便又往他的怀里挪了挪，趴在他的胸口处。
　　屋内很静，她能清楚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阿瞒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清甜的声音微哑，带着丝慵懒，落在耳边痒痒的。
　　萧宝绥打了个哈欠，听见他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后半夜，你睡得正熟。”楚悖摸着她的头发，合着眼睛，眉宇间一片安宁，“舍不得。”
　　“我昨晚梦见你了。”她伸手抱住他，把他圈得紧紧的。
　　“梦见你替我杀了容甄。”萧宝绥声音淡淡的，嘴角确实噙着笑。
　　“宝儿定会美梦成真。”楚悖吻了吻她的额头，“今日去曹府，记得穿男装。”
　　“好！”听见“曹府”二字，她的声音亮了不少，“什么时候去？”
　　“午饭的时候。”楚悖睁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饭桌上的人，最容易放松了。”
　　“那我去准备准备。”萧宝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衣领微斜，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低头拢了拢衣裳，忽然瞧见肩上开了几朵红痕，锁骨上尤甚。
　　萧宝绥脑子懵了许久，恍然明白这是什么。
　　“楚悖！”她红着脸，怒气冲冲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男人那双墨色的眸一弯，摆出副十分无辜的可怜模样：“实在是宝儿太甜。”
　　萧宝绥：想打人！
　　＊
　　“这曹府倒是挺气派。”萧宝绥站在府门外，抬头打量着闪着璀璨光芒的琉璃瓦，又低头看了看大门上精致的雕花不禁挑了挑眉，“比京都有些侯爵人家的府宅都要气派。”
　　“他的富贵，没几日了。”楚悖唇角斜挑，嗤笑一声。
　　“不知楚大人来了济州，有失远迎！”一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跑了出来，若是眼中那抹慌张再努力藏一藏，看起来也算是从容。
　　“听闻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过来蹭顿饭。”楚悖笑眯眯的，带着萧宝绥径直走了进去。
　　萧宝绥瞄了一眼曹之平的表情，格外温和的样子。
　　“楚大人请往这边来。”曹之平弓腰带路，毕恭毕敬。
　　萧宝绥默默跟在一旁，隐约闻到了丝熟悉的味道。
　　飘散在空中，不是很明显，常人一般根本注意不到。
　　她悄悄仔细嗅了嗅，很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什么。
　　萧宝绥随着往里面走，觉得味道好像明显了些。
　　忽然间，脑子灵光一闪，她兀地想起了这是什么味道。
　　是悠悠草，唯有羌国境内才有的东西。
　　她偷偷扯了扯楚悖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真巧，我这儿今天还有位客人。”曹之平笑道，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萧宝绥抬眸往里一瞧，看着那个端坐着如翠竹般的男子，觉得脑仁儿都疼了起来。
　　又是陆清棣。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阴魂不散陆清棣：）
　　这章评论发红包包！啵唧我的小天使们！
　　
　　55、石榴
　　
　　
　　四目相对,萧宝绥清晰地看见陆清棣沉定的眼眸泛起一丝惊奇喜悦，搭在椅边的那只大手骤然收紧。
　　她垂了眼睛随着楚悖走进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久违了陆世子。”楚悖轻挑眉毛，随性地打了个招呼坐下。
　　“楚大人。”陆清棣收敛眸中情绪,略微颔首。
　　萧宝绥坐在一边,心莫名惴惴的,隐约有些尴尬。
　　“原来两位认识。”曹之平吩咐人上茶,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楚悖与陆清棣,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京中传闻，因前首辅那位萧二姑娘,他们二人关系甚恶,还打过架，现在瞧着却是一派平和。
　　他想着，目光缓缓落在陆清棣身上，眼中皆是欣赏：陆世子一表人才,待人接物温厚有礼,家世背景样样都是拔尖的，若是能得这么个女婿……
　　曹之平眼眸微眯,心底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
　　萧宝绥嗅着空气中那股悠悠草独有的脂粉香气,心里几乎是肯定曹之平与羌国素有勾结。
　　悠悠草是羌国国宝，不外送，珍贵且稀少。普通人极难接触得到，所以几乎没人认得。她还是去年在赵阑瑛的课上有幸见识过这种香草,才能辨出这个味道。
　　她想着，看了一眼与楚悖谈笑风生的曹之平：想必，正是因为没人认得，他才这般大胆地把这么明显的把柄放在明处。
　　萧宝绥侧头看向楚悖,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午饭时候，厅中圆桌摆满了美酒佳肴。
　　“不如叫些歌舞助兴？”曹之平笑呵呵地把人请到桌边坐下，一边斟酒一边道。
　　“不……”用了。陆清棣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楚悖打断。
　　“好啊。”男人漫不经心地瞟着桌上的酒壶，咧唇轻笑。
　　陆清棣皱眉，下意识看向坐在楚悖身边那个眉清目秀、漂亮得像是画上走下来的“小公子”：当着瑟瑟的面，他就敢这样……
　　萧宝绥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菜色，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虽知道曹之平应当不敢这么草率地下毒，但她仍是不敢动一筷子。
　　曹之平对一旁婢女吩咐了一句，不过一刻钟，便有两名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见过世子。”
　　萧宝绥打量了一眼，容貌算不上出挑，但是肤色雪白、身姿婀娜，尤其是那声音，格外婉转动听。
　　“给几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女儿，左边的唤做曹慧，右边的唤做曹媛。她们二人自小习舞练琴，还算能拿得出手。”曹之平笑眯眯地介绍了一番，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陆清棣。
　　女儿？！
　　萧宝绥闻言挑了挑眉，若有若无地看了眼心情大好的曹之平：天底下竟有把女儿当做歌舞姬的父亲……
　　“慧儿、媛儿，开始罢。”
　　“是。”
　　她看着她们一人抚琴、一人站在厅前空地，轻灵琴音响起，女子随乐而起。
　　纤腰摆动，媚眼如花，一举一动皆是在勾人心魄。
　　便是同样身为女子的萧宝绥见了也觉得脸上一热，更别提男子。
　　她又看了两眼，不禁侧眸瞟向楚悖。只见他直直地盯着跳舞的曹媛，却又好像没看，目光放空，更像是在随意看着某些地方发呆。
　　在面前跳舞的是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还是头棕熊，对他来说仿佛都没什么区别。
　　萧宝绥想着，不禁悄悄弯了弯唇角：也不对……若是头棕熊在跳舞，楚悖定会比现在兴奋。
　　舞毕，女子香汗淋漓，雪白的胸脯微微起伏，霎是撩人。
　　她收回目光，不经意瞧见曹之平隐约瞥了瞥神色平静如常的陆清棣，刻着皱纹的眸闪过一抹失望，杏眸缓缓放大了一瞬，萧宝绥饶有兴致地弯唇：怪不得会把女儿叫出来献舞，原是看上了陆清棣。
　　也是，像他这般端方如玉的公子，不仅姑娘们喜欢，长辈们也喜欢。
　　楚悖松开摩挲着的酒杯，淡漠抬眼：“吃饱了，就先走了。”
　　萧宝绥诧异地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楚悖，一脸茫然：这就走了？说好的来调查曹之平？
　　“可是大人不满意菜色？我再吩咐人准备些。”曹之平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战战兢兢地问道。
　　“没有，很满意。”楚悖戏谑勾唇，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曹媛，目光落在了陆清棣身上别有深意，“尤其是曹大人的女儿，当真是秀色可餐。”
　　话音一落，萧宝绥便瞥见曹媛羞得脸色通红，唇角喜悦压抑不住。
　　曹之平心尖一颤，真的开始慌张起来：该不会是看上媛儿了？
　　楚悖嗤笑，转身扬长而去。
　　曹媛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吹皱了心间的一汪池水。
　　“哪里有我宝儿好看？”上了马车，楚悖迫不及待地吧唧一口亲在萧宝绥的额头上。
　　忍了许久没亲亲抱抱，他很不舒服。
　　“方才还说人家姑娘秀色可餐。”萧宝绥佯装着生气的样子推了推他，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没瞧见曹之平想把女儿送给陆清棣？”楚悖吊儿郎当地咧着唇笑，“我是瞧他木讷，给他提个醒。”
　　“我尝过宝儿……”
　　耳边一阵温热酥麻，她偏过头，正对上一双隐隐燃着烈火的眸。
　　“你是这世上再难有的珍馐美馔。”
　　声音很轻，像片羽毛，悠悠地荡在身上，蹭的她发痒、发麻。
　　冰凉的唇缓缓落下，轻点辗转逐渐变得猛烈，肆意地掠夺她的甜美和呼吸。
　　许久，心跳乱得几近崩溃。
　　萧宝绥面红耳赤地趴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
　　楚悖下巴搭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呼吸有些乱，声音也透着沙哑：“我就是吃宝儿一辈子，也不会腻。”
　　“胡说些什么……”萧宝绥轻声，尾音儿颤乱，娇娇柔柔的，听得人心痒。
　　“宝儿，莫再诱我了。”
　　上方的声音似是又哑了几分，她莫名抬头，刚瞥见他的下巴轮廓就被他遮住了眼。
　　楚悖眸子幽深，喉结紧张地滚动一下。
　　那双卷着红晕的柔弱鹿眼，险些让他失控。
　　“阿瞒哥哥……”萧宝绥疑惑地眨了眨眼，“我看不见你了。”
　　睫毛触碰在他的掌心，蹭的有些痒。
　　一瞬间，楚悖感到了一丝慌乱。他把人按在自己的胸口，确定看不见她的眼睛才松了手。
　　萧宝绥一头雾水，车外叫卖马蹄声混杂，她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声。
　　纷乱错杂，像个患了心疾的病人。
　　她抿着笑，似乎隐约明白了他刚才为何要捂住自己的双眼。
　　是他动情了……
　　萧宝绥弯着眸，杏仁成了月亮，泛着丝丝甜意。
　　耳畔“咚咚”跳着的心脏好像安稳了些，她微微抬了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喉结。
　　揽着自己的男人明显僵了一瞬，萧宝绥得逞地笑着，由觉得不够。
　　她学着他咬自己耳垂儿时的样子，张开贝齿，轻柔地咬了一下。
　　“宝儿……”
　　男声一抖，有些疾。
　　萧宝绥满意地趴了回去，听着他重新乱起来的心跳声，眼眸微眯。
　　他的心脏，只能为我跳、为我乱。
　　楚悖冷静半晌，垂下眸子看着老老实实趴在自己胸前的萧宝绥。墨眉轻挑，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宝儿，我会让你后悔今天的举动。”
　　她抿抿唇，没做声，只“哧哧”笑了起来。
　　＊
　　“宝儿。”
　　到了酒楼，楚悖下了马车朝萧宝绥伸手，刚把人抱下车，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有些事想跟你们谈谈。”
　　陆清棣不经意瞥见萧宝绥微有些红肿的唇瓣，心脏陡然抽痛。
　　萧宝绥看向楚悖，见他耸耸肩膀，很无所谓地开口：“那就进来罢。”
　　说完，拉着她上楼。
　　二雅间内，摆设精致讲究。小小一张圆桌围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妙。
　　桌上一盏决明子茶散着幽幽清香，楚悖拎起茶壶给陆清棣面前的茶盅倒满，招呼得十分热情：“决明子，陆世子败败火。”
　　陆清棣脸色一沉，萧宝绥禁不住弯了弯唇。
　　“楚三，我是要谈曹之平勾结羌国一事。”陆清棣平了口气，“想必你也有所察觉。”
　　“嗯。”楚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伸手捏了捏萧宝绥的脸颊，温温软软，极为可爱。
　　陆清棣看着乖乖被捏了两下的萧宝绥眉心一跳，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瑟瑟不是玩偶！
　　“我本意是将证据直接交给你，但我方才改了主意。”他看着眼睛圆圆的少女，一字一句道，“你放瑟瑟离开，我便将证据送给你，让你为锦衣卫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萧宝绥闻言讶异地抬眸：陆清棣别是撞坏了脑子。
　　“嗤……”楚悖低低笑了两声，“报仇，不是只有中规中矩的法子。”
　　“啧，乖乖公子哥，你未免小看我。”
　　“呃……”萧宝绥轻咳了一声，“曹府用了羌国悠悠草，我们也有证据。”
　　“那若是我说，还有羌国和容甄勾结的书信呢？”陆清棣薄唇紧抿，注视着萧宝绥的表情。
　　她微怔，眸子闪过丝亮光，开始默默在心底盘算着能不能演场戏把证据先拿到手，然后再回到楚悖身边。
　　“所以呢？”楚悖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样，“我要是想报仇，没有证据我依然能杀了他们。”
　　“但是你名不正言不顺。”陆清棣缓缓道。
　　“唔……你说得有些道理。”楚悖摸了摸下巴，忽地绽开眉眼，眸中染上戾色，乖张怪异，“可是，我早就有了容甄与敌国来往的证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里的那份还是锦衣卫刻意流出去的。”
　　“拿着我的东西威胁我，啧，陆世子还真是蠢得有点意思。”
　　一番话，说得陆清棣脸色青白。
　　“宝儿，走吧。”楚悖逗弄够了，拉着萧宝绥的手起身。
　　陆清棣见此，“蹭”地站了起来：“楚悖，你根本就不爱她！你拿她当个玩偶，甚至方才看曹之平的女儿跳舞看得津津有味！你当她是什么！”
　　“其实我当时是在想，找头熊好好训一番，估计都会跳得比她有趣。”楚悖挑眉，眸光真挚。
　　萧宝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头看着陆清棣认认真真问道：“你认为那曹媛比我强上许多？”
　　陆清棣一愣，旋即否定：“她及不上你分毫。”
　　“这就是了。”她拉着楚悖走了出去，扁了扁嘴巴，“阿瞒哥哥又不瞎……”
　　陆清棣呆愣在当场，想追上去，却动不了半步。
　　怎么就到了这般境地了……
　　＊
　　“阿瞒哥哥饿不饿？你方才也没吃什么东西。”萧宝绥问着，忽地被身旁的男人钳制住手腕，强硬地带进旁边的厢房抵在门上。
　　气息透着冷冽危险。
　　“宝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动了要离开我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棣可怜巴巴：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QAQ脑补了很多不让写的东西，狼血沸腾嘿嘿嘿！
　　最近两天三次元发生了一些emmmmmm很迷的事情，很对不起我的小天使们，缺掉的更新这几天都会补回来哒！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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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广藿
　　
　　
　　“我……”萧宝绥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定定地注视着他轻轻摩挲着刀把的手。
　　修长的大手青筋暴起，却不像是想抽刀，而是像克制着把刀拔出的念头。
　　极力压抑着。
　　“阿瞒哥哥……”她轻声喃喃，慢慢伸手覆在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指腹掌心触到那抹冰凉,凸起的青色血管渐渐平复了些许。
　　楚悖握刀的手稍松,他反握住萧宝绥,轻轻摩挲着掌中的温软细腻。
　　见他松了刀,萧宝绥抿抿唇,悄悄勾起抹笑容：比起以前动不动就拔刀的时候，算是温和了不少。
　　“宝儿。”楚悖伸手,缓慢地攀上她纤细只足一握的腰,慢悠悠爬过她的背，幽幽落在她的后颈处。
　　指尖细细抚摩着细嫩的皮肉，他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人儿微微打了个颤，圆圆的杏眼蒙上丝迷离雾气。
　　是这里了……
　　楚悖咧开唇笑,幽深的眸落在小巧圆润的耳垂儿上,闪过抹透着狂热的兴奋。
　　他低头，猩红的唇碰了碰,旋即捉住了那只玉似的精致耳垂。
　　还有这儿……
　　萧宝绥脸上烫得厉害,眼前闪过迷蒙白光，腿有些软。
　　她揪着楚悖的衣襟，慌张眨巴的眸满是水汽。
　　“阿瞒哥哥……”
　　清甜的声音软得像汪水，滴滴点点全然落在了他心上。
　　“宝儿,若是在以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楚悖拔下她头上的玉簪，鸦青如缎子般的长发似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抚着她的后脑，指尖微凉青丝缠绕：“可是现在……我舍不得了。”
　　萧宝绥趴在楚悖的怀里,心脏“砰砰”跳着，酥麻感甚至传到了手指尖儿。
　　“那是因为你很喜欢我。”她瘫在他身上，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喜欢到舍不得杀掉我。”
　　“唔……”楚悖吻了吻她的头发丝，鼻尖都荡漾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原来是这样。”
　　“我不想离开你。”萧宝绥觉得他心情不错，思索了片刻仍是觉得要解释。若是成了彼此间的一个结，日子久了便不好解了。
　　“陆清棣手里的证据我的确是很心动，也控制不住地动了点小心思。”她仰起头，直直地看向那双眼眸，“不过也仅限于把东西骗到手，骗过来之后我就回到你身边。”
　　“只是想骗骗他而已……”
　　莹亮的眼睛眨啊眨，含着几分水汽，像小鹿像兔子像一切可可爱爱的小东西。
　　楚悖定定地看着，心头一颤。
　　萧宝绥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若是阿瞒哥哥早告诉我你有证据，我定不会动这个心思……”
　　“原来宝儿是在怪我没告诉你。”楚悖摸了摸面前的“小狐狸”，笑着低头碰上她的额头，宠溺地轻轻蹭了蹭。
　　“我没怪你，是你自己说的！”她无辜地眯了眯眸子，憨态可掬得像个白净的瓷娃娃。
　　楚悖吻了吻她的鼻尖，最终落在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掠夺着她的芳香。
　　萧宝绥不知不觉地环上他的腰，醉在清冽的鼻息间。
　　许久，他才不舍地松开。
　　“下次就不止这样了。”楚悖低笑，手指勾了勾她的腰带微微扯松。
　　萧宝绥雾眼朦胧地趴在他胸口轻轻喘着气。她习惯性地听了听他杂乱的心跳声，眉梢染上抹娇俏笑意：也不知道这般是在惩罚谁……
　　“阿瞒哥哥，我饿了。”她推了推楚悖，下意识软软地撒着娇，“方才在曹家，我连口水都不敢喝。”
　　“知道你胆子小，已经让人备下了。”楚悖抬手，理着她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玉簪固定。
　　松松垮垮，几缕发丝散落在耳边。小脸透着红晕，眼尾染着云霞，娇花般的唇微微红肿，一看便是刚刚被人欺负过。
　　娇怯怯的模样，宛若梨花泣露，软得让人想再欺负一通……
　　萧宝绥对自己此刻的模样一无所知，笑眯眯地推门走出，偏巧撞见现在楼梯口若有所思的陆清棣。
　　温和的眸瞥见那抹媚色，瞬间凌厉，停顿了半晌又忽地平静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陆清棣，隐约瞧见了他眼中的痛楚难过。
　　陆清棣缓缓垂下眸子，苦涩地笑笑：她终究不是我的瑟瑟了……
　　“我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语落，他转身下了楼，只留下抹葱葱青色。
　　萧宝绥抿抿唇，偏头看向楚悖，露出一对儿浅浅的梨涡：“去吃饭吧！”
　　“好。”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突然离开曹府，可是找到了什么别的证据？”
　　“没有。”楚悖悠闲地笑，“证据会自己送上门来。”
　　“自己送？”萧宝绥诧异地重复，蓦地看见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嗜血精光。
　　他不会是打算把曹家的两个女儿掳来逼着曹之平出来吧？
　　＊
　　是夜，一弦弯月躲在云层后面，光亮寥寥无几，恰到好处的夜黑风高。
　　曹家的一方院落灯火通明，飘散着脂粉花香。
　　“姐姐，那陆世子当真如传闻中一般，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曹慧倚在榻上，手里的书卷半晌未动一页，蒙着跳跃烛火的面容满是娇羞之色。
　　“我倒是喜欢那位楚大人。”提起楚悖，曹媛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传言中的修罗鬼刹，模样竟这般好……”
　　“那位楚大人的容貌是在陆世子之上，可我觉得他带来的那个锦衣卫模样更好。看你一眼，心都化了。”曹慧笑着，抬头看向曹媛，“姐姐可是心仪楚大人？”
　　“家室背景好，权势滔天，怎能不喜欢？”曹媛想起他临走时对自己说的那句“秀色可餐”，脸“唰”的一下红了。
　　“慧慧，你说像楚大人这样的杀神待我却如此温柔，是不是代表他是喜欢我的？”
　　“可我听人说楚大人和陆世子都视萧宝绥如命，还为她打过架。”曹慧想了想，轻声道。
　　“萧宝绥？”曹媛提起这个名字，轻蔑地冷哼一声，“罪臣之女，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男人都图新鲜，他再喜欢萧宝绥又如何？像她那种极为看重尊严的娇娇女，怎么会放下身段儿在床笫之间讨好男人？”
　　“我若能有个机会，定会让他此生都丢不开手。”
　　姐妹间正说着话，忽地听见窗子一响。
　　曹媛吓了一跳，偏头看向窗子，对上那双她见了就再也忘不掉的墨玉眼眸，声音惊喜地颤抖：“楚大人……您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楚悖抬眸，淡漠地瞥了一眼：“你也配？”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狗男人，长得好看就是不省心！
　　宝儿的mingandai都知道在哪里了叭（不是）
　　又脑补了一些适合ht的东西，我变颜色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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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牛乳
　　
　　
　　楚悖鄙夷地眯了眯眸：自知之明果然不是人人都有的东西。
　　他的宝儿就算是个当街要饭的小叫花子,也要比绫罗珍珠挂满身的天宫仙娥好看！
　　曹媛一愣，旋即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泪珠子巴巴地滚了下来：“楚大人您……不喜欢媛媛吗？”
　　男人,看见女子的泪就会浑身发软。
　　她说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声音满是娇柔媚意：“楚大人……”
　　“姐姐……”曹慧只觉得身后脊骨滋滋冒着寒风,下意识地拉住曹媛的手。
　　那双漂亮如墨玉般的幽深眼眸不带半点感情波澜,仿佛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死人，只定定地看着她们二人。
　　在那个男人眼里,她们姐妹两个不是活生生能诱人情动的女子,更像是被放血拔毛扔在菜板上的鸡鸭走禽。
　　曹媛却是丝毫没注意到这些，满心都是自己会让他欲罢不能，即将飞黄腾达。
　　“姐姐！”曹慧扯住她的手臂，极力阻止她走过去,“这是杀人的鬼怪煞星,你清醒些！”
　　楚悖打了个哈欠，朝身后一招手：“把人敲晕了带走。”
　　语毕,曹媛摆出的柔若无骨的媚样瞬间僵挺,整个人如坠冰窟。
　　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利落地从窗子跃入。
　　“来……”曹慧带着曹媛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想唤人过来救命，只见窗外的男人忽然提起唇角，洁白的牙像极了森森寒骨。
　　“嘘——”楚悖轻轻,像是哄婴儿孩童一般，唇边的笑阴森怪异，语调十分雀跃，“乖乖的才能活命哦。”
　　颤抖的尖细声音戛然而止,两人瑟瑟发抖，脸色青白活像个死人。
　　“下手轻些。”
　　曹慧死死捂着嘴，听见他说“下手轻些”，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不少：绑了我们无非是想逼父亲出来，人质要活的，应该暂时不会杀了我们。
　　楚悖看着姐妹两个面色稍松，“嗤”地笑出声：“留口气就行，死人受刑可没什么意思。”
　　“是。”
　　曹媛听得心惊胆战，两眼一翻直直倒在地上。
　　“嗤……”楚悖冷冷瞥了一眼，转身没入夜色，姿态像是逛自家园子般自在，“还胆敢跟我宝儿比。”
　　他在曹府悠悠转着，如同鱼儿入了水，逍遥自如。
　　楚悖溜达到书房，灯火微亮，隐隐能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他凌空跃起，上了屋顶随手掀开片灰瓦往里瞧了瞧。
　　曹之平坐在桌案后，正对着一身形壮硕的大汉说话：“楚悖此人极其阴险狡诈，你们以为他是蒙受祖宗荫蔽才做了锦衣卫指挥使，但他却是一刀一枪从血路里拼出来的。”
　　“他若是来了，你们只管等着被扒皮抽筋当成菜喂狗吧！”
　　“他已经来了，你叫我们怎么办？”大汉一把揪住曹之平的衣领，汉话说得标准却又有一丝奇怪，“依我看，也不过是个纸老虎，你们汉人就像风筝，生得好看，但是一撕就碎。”
　　曹之平不慌不忙，扳开他的手拍平了衣领的褶皱：“叫他捉住，你会感觉早早死了是一种幸福。”
　　“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我，依原计划行事，少拿些阿猫阿狗搪塞我。”大汉冷哼，声音透着鄙夷。
　　曹之平看着大汉怒气冲冲地推门离开，不禁摇了摇头：蛮夷之地，多出蠢人。
　　屋顶上的楚悖幽幽看着，把方才从曹媛房里顺手拿走的一枚八宝攒金的发钗从瓦片洞里扔了下去。
　　金钗落地，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谁！”
　　曹之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出一身冷汗，忙起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钗，脸色一变：“媛媛……”
　　他猛地起身冲了出去，房顶上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定是被他捉去了、定是他动的手……
　　曹之平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发钗，冷汗浸透了衣裳，风陡一吹过，瞬间消瘦如枯槁的身形不禁打了个寒颤。
　　＊
　　“宝儿？”楚悖从曹府后墙翻出，骤然瞥见一个纤弱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去，解下身上的披风迎风一扬，罩在她身上系紧，不留丝毫缝隙。
　　“你怎么来了？冷不冷？”
　　“不冷。”萧宝绥弯着眼睛摇了摇头，眸光晶亮，仿佛宝石星光，“睡醒了发现你不在，问了周以姐姐让她带我过来的。”
　　圆圆的杏眸扑闪着，她红着脸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很轻：“阿瞒哥哥，我想你了。”
　　“像个没断奶的娃娃。”楚悖轻哼，神情却满是雀跃欢喜。
　　“宝儿饿不饿？想不想吃宵夜？”
　　萧宝绥抬头，笑眯眯地点点头：“想！”
　　济州城不大，但却繁华热闹。虽已是夜半，但酒楼欢场仍是人声鼎沸。
　　街边摊贩整齐地挨着，胭脂水粉、首饰玉器、各色吃食……打眼望去十分赏心悦目。
　　“济州倒是个不错的地方。”萧宝绥高高兴兴地东张西望，眸子亮晶晶的。
　　她看着不远处，突然看见一个卖玉的摊子摆了把异常精致的小锁头。
　　萧宝绥扬眉，兴冲冲地走了过去，拿起锁头瞧了瞧。
　　玉雕的锁，嵌着银丝绕成的白鹭，水头虽不是很好，但剩在雕工精细，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她爱不释手，没想到济州也能有这样一等一的能工巧匠。
　　“老伯，都是您雕的吗？”萧宝绥看着一脸慈祥的老者，笑呵呵地问道。
　　“是。”老伯一听人问起这个，和蔼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同萧宝绥聊起天来，“都是我雕的，我祖上都是木匠，只出了我这么一个怪胎。”
　　“起初我爹说我不学无术，把我的刻刀玉料都给扔了，逼着我学木工。后来我带着三个馒头离了家，运气好碰见我师父，跟着他学了十几年。姑娘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萧宝绥笑吟吟地听着他说话，手上的那枚锁已经被她给捂热了。
　　“我师父是个专给达官贵人雕玉件的老师傅，手艺了得！我回乡之后，县令大人听说我师从名师，让我给他雕个貔貅，因为我雕得好，大人赏了五十两银子。我爹见了后，再也不让我学木工了，还刻意托人买了套上好的雕具刻刀。”
　　“您当年若是半途而废，恐怕现在就是个木匠了。”她听着，不禁有些感慨：老伯当年的压力一定很大。
　　“可不是？”老伯笑着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扫了一眼她手里玉锁，“姑娘可是看上了这枚锁？那就送你了。”
　　“这怎么行？”萧宝绥连连摆手拒绝。
　　“我日日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摆摊，却许久没跟人聊天了，就当是姑娘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的报酬了！”老伯呵呵笑着，慈爱地看着她。
　　“这……”她偏头看向身侧一言未发的楚悖，脑子灵光一闪，“老伯，您这有红绳吗？”
　　“有！”老伯把底下盒子放着的锦绳拿了出来，“姑娘要什么样的？”
　　萧宝绥挑了捆略粗、泛着莹莹亮光的红绳道：“就这卷吧。我买绳子，这个玉锁当是您随线赠的了。”
　　“好。”老伯点点头，他知道这种名门大户的小姐公子们面皮儿薄，不好意思白要东西，便也没拒绝。
　　萧宝绥把绳子拆开，借着光把锁串上打结固定。十指翻飞，不一会儿便打出条漂亮的绳链。
　　“阿瞒哥哥，送你的！”她弯着眼眸回头，伸手把挂着玉锁的链子挂在楚悖脖子上。
　　楚悖低头，看着垂在胸前的锁头笑出声：“两把锁，宝儿想将我下辈子也锁上？”
　　“不许嘛！”萧宝绥抿着唇笑。
　　“按照我们盛人乡的习俗，女子若是想将男子栓住，就会送把锁。公子这不光有锁，还有链，你们二人定是能和和美美。”
　　？？？
　　萧宝绥听了不禁一愣：还真有这个传言！
　　楚悖闻言，缓缓挑了挑眉：“还真和宝儿说的一样。”
　　她有些心虚，只笑着不说话。
　　“红绳的钱。”楚悖随手把东西扔进放着绳子的小盒子，牵着萧宝绥的手往前走去。
　　老伯摆摆手道别，低头定睛一瞧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个金锭子！
　　萧宝绥跟着楚悖走到街尾的小摊，是对年迈的老夫妻。
　　“就剩两碗虾蓉云吞了！”老妇人和蔼地招呼着，“来得真巧。”
　　“你以前来过？”萧宝绥看着熟门熟路的楚悖开口问道。
　　“没，听我那些下属说的。”
　　眨眼的功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云吞便上了桌。
　　“客官，这东西烫，慢点吃。”
　　“谢谢老伯！”萧宝绥闻着一股鲜香的味道，瞬间有些饥肠辘辘。
　　碗里一个个小云吞像金鱼似的，脑袋圆圆拖着尾巴。外皮晶莹剔透，都能看见粉红的虾蓉馅料。
　　她尝了一个，眸子倏地变大：竟比以前萧府的厨子做的还好！
　　“阿瞒哥哥！你快尝尝！”萧宝绥一脸的惊喜，催促着还没动筷的楚悖。
　　他看着他的宝儿笑意融融，也不禁弯了弯唇角。
　　真可爱啊！
　　＊
　　“曹家那两个醒了没有？”楚悖把人送回房，叫来屠六问道。
　　“还没应该快了。”
　　楚悖沉吟片刻，忽地抬头：“你知不知道长兴街街尾卖虾蓉云吞的老两口住在哪？”
　　“呃……”屠六一愣，“好像是在石板胡同。”
　　“我出去一趟。”楚悖起身，屠六还没等反应过来，屋内已经没了人影。
　　＊
　　石板路上，车轮缓慢地转着，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老头子，你瞧没瞧今天最后那两个客人？”头发斑驳的老妇人扶着车，时不时地伸手给拉车的老伴擦擦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姑娘！”
　　“那公子也俊得很！”
　　“老头子歇歇吧？”
　　“放心吧老婆子，能拉得……”
　　老伯话还没说完，车把突然出现一只大手。他抬头一愣：不是那位俊公子吗？
　　没有萧宝绥在身边，楚悖气场冷冽。老两口不敢说话，慌张退到一边。
　　楚悖拉着车，一路给送到了院里。
　　两人颤颤巍巍地跟在后头，面面相觑。
　　“放着行吗？”楚悖回头。
　　“行行行……”老伯连忙把老伴护在身后，“多谢公子了。”
　　楚悖看着瑟瑟的年迈老人，语气和缓了些：“能教我做虾蓉云吞吗？”
　　“这算是束脩。”
　　他说着，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他。
　　老伯战战兢兢接过，打开一瞧，忙不迭地摊给自己老伴：“老婆子你看看，都是金元宝！”
　　老妇人伸头看了看，抬头看着楚悖堆起抹笑来：“是因为那姑娘才想学的？”
　　“嗯。”楚悖点头，露出他此生最和善的笑容：
　　“我未婚妻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老两口瑟瑟发抖：嗯，很核善QAQ今天跟爷爷奶奶聊天说起我太爷爷那辈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家有几百公顷的田，农忙的时候长工短工加起来有一百多人。家里下人都配qiang，为了防土匪，宅子里还有几座炮楼！我的妈！四舍五入，我也是个落难千金（不是）
　　还翻了翻爷爷写的回忆录，看了眼老两口相识结婚的过程。当年金婚的时候，我爷爷还给我奶奶写了首诗当纪念。万万没想到，今天也是被狗粮糊一脸的一天QvQ
　　58、黄杏
　　
　　
　　第二日清晨,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子跃进屋内，洋洋洒洒落了一片灿烂。
　　金光静静地抚上她的脸，萧宝绥被光晃得迷迷糊糊地皱眉，艰难地爬起来伸手去拉床帐。
　　躺在外侧的楚悖猛地睁眼,不经意瞧见她微敞开的领口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肌肤粉白,浑圆软绵清晰可见。
　　喉结急促地滚了一下,楚悖闭上眼睛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按回床上：“宝儿别乱动。”
　　“阿瞒哥哥把床帐放下。”软软沙哑的声音有些委屈,萧宝绥又缩回被子里,面朝里侧躲着阳光，“又不拉床帐……”
　　须臾,光线暗了下来,蹙着的柳叶眉才稍稍松了些。
　　萧宝绥困得不行，调整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抱着被角，意识逐渐混沌。
　　她正要睡着,腰兀地缠上来一条手臂。像蛇,把她箍得很紧。
　　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衣裳单薄,她甚至能感受他灼热的体温,以及微微跳动的肌肉线条。
　　“再让我睡一会儿。”萧宝绥困得晕乎乎的，想挣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气。
　　“宝儿。”楚悖亲了亲她的头发，“你实在是太甜。”
　　“甜的让人控制不住地想咬上一口。”
　　话是这么说，他也是这么做的。
　　楚悖低头,唇落在她的后颈处一圈一圈地摩挲，牙齿轻轻咬着她的皮肉。
　　细嫩的像豆腐，将他勾上了瘾。
　　“别……”颈后一阵酥麻，惹得她不禁弓起身子。
　　“别？”他撑起身,看着她红成了一片的脸颊脖子，勾着唇低笑，“宝儿明明很喜欢这样。”
　　“没有……”
　　被他这么一搅，萧宝绥彻底没了睡意，只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宝儿，你怎么不看我？”
　　“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埋进被子里变得闷闷的清甜声音响起。
　　话刚一落，身后的男人陡然没了声音。
　　萧宝绥抿着唇探出头，有些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会不会生气了？
　　她心里有些打鼓，战战兢兢地悄悄转头去瞧。却不料刚偏了个角度还没看见他的脸，微冷的唇突然覆了下来，啄住她的唇瓣惩罚似的咬了咬。
　　“宝儿既已经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便让你如愿。”
　　楚悖说着，俯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滑腻如脂的肌肤贴上他掌心的粗粝，被蹭得有些发红。
　　“你……”萧宝绥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睛，推着他的手却怎么都推不动。
　　说话声音轻轻，婉转如鸟啼。软甜掺和着娇媚，听得人心颤。
　　小巧的耳垂儿透着粉，楚悖伸手，惩戒似的捏了捏。
　　萧宝绥不禁一颤，鹿眼微红，扁着唇委屈：“你、你欺负人……”
　　“这就算欺负人了？”清冽声音染着低沉的嘶哑，气息有些混乱。
　　“算……”她嘤了一声，不敢对上那双燃着某些情愫的眸，捂着脸贴上他的胸口，让他瞧不见自己的表情。
　　她怕，怕他发觉自己是有点喜欢的……
　　楚悖垂眸，看着她手臂都透着羞红的粉，俯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缓缓捏着她腰上的软肉。
　　掌下的少女变得更粉，连露在被子外圆圆雪白的脚趾都透着樱红，惹得他不禁低笑。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儿？”
　　萧宝绥捂着脸，虽羞得全身发烫，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扬起。
　　“宝儿，我给你穿衣裳好不好？”
　　耳边低语絮絮，她连忙摇头：“不好！”
　　“那帮你洗澡吧！”楚悖扒拉出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瓜儿，亲昵地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幽深的眸微沉，摆出一副忧伤的模样，“宝儿已经拒绝我一次了。”
　　“我……”萧宝绥缓缓捏起小拳头：他一定是故意的！
　　“太冷了怎么办？”她扁扁唇，睁着双楚楚可怜的水眸，仿佛下一刻就能落下泪来。
　　装可怜而已，谁不会呢！
　　楚悖听了也不生气，笑得眼睛弯起：“宝儿别急，天总会热的。”
　　萧宝绥：……我没急！
　　＊
　　“大人，曹家那两个醒了。”
　　楚悖正兴致勃勃地给萧宝绥梳头，门外忽地响起一个声音。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见发髻单调为她簪了圈茉莉，“济州城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宝儿且忍忍。”
　　萧宝绥照了照镜子，欣喜地笑弯了眼。墨发点缀着雪白，独有种清丽脱俗的超然灵动。
　　“很好看！”她凑过去亲了亲楚悖的脸颊，环上他的脖子，“谢谢阿瞒哥哥！”
　　楚悖望着她的笑，看着那双澄澈如溪水的眸，不自觉地绽开抹笑容。
　　大抵是老天爷知道他会遇见这么好的宝儿，才会让他从前受过许多磨难。
　　“宝儿想不想一起去看看？”他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宝儿聪明，去帮我？”
　　“好！”萧宝绥高高兴兴地点头。
　　“曹之平没来找过你吗？”她跟着楚悖往后院走，随口问道。
　　“没来过。”
　　“阿瞒哥哥，你确定他会为了两个女儿放弃荣华富贵以身犯险？”
　　这世上为人父母的不少，却没多少能做好父母的。显然，曹之平并不是什么好父亲。重金培养女儿，也不过是当成了自己的踏脚石。
　　“原也没指望他过来。”楚悖笑笑，“当年陷萧首辅于陷阱的那几幅古画，宝儿你猜猜是经了谁的手？”
　　萧宝绥指尖一颤：“是……曹家？”
　　“宝儿真聪明。”楚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抓她们两个不过是为你出气，曹之平那，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她抿了抿唇，不愿意让自己的事情耽误了他。
　　“曹之平有个老来子，当眼珠子疼。你说我要是把那小崽子抓了来，他会不会找上门来？”
　　“那你昨夜为何不一起抓来？”萧宝绥挑挑眉毛。
　　“曹之平是个老狐狸，把儿子养在了别的地方。”楚悖勾着唇，“已经探听到了地方，午时就能把人带回来了。”
　　他看着身侧的萧宝绥：“倒是没听宝儿说什么稚子无辜之类的话。”
　　她抬眸，冷着脸鄙夷开口：“我萧家满门就不无辜了吗？无论后果如何，那都是他们应得的。”
　　楚悖瞥见她微微颤抖地拳头，亲亲她的脸颊缓缓道：“那小崽子不无辜，十一岁左右的年纪，就玩死了不少姑娘。”
　　“剥皮揎草宝儿上次见了，可见过人皮灯笼？”他嗤笑一声，“他房里有不少呢。”
　　“有其父必有其子，倒也不意外。”萧宝绥松了手。
　　“到了。”楚悖停在酒楼后院的柴房，推开门。
　　她跟着他走了进去，见他打开机关暗门，随他下去。
　　楼梯有些陡，萧宝绥走得小心翼翼。她环顾四周，看着周围颇精致的青砖烛台，觉得锦衣卫心思实在是巧。那样一间平平无奇的柴房，竟是别有洞天。
　　“大人，夫人。”锦衣卫见着楚悖和萧宝绥两人过来，笑呵呵地行礼。
　　这帮锦衣卫自从听见周以叫萧宝绥“少夫人”之后，也都改了口称她做“夫人”。
　　这几日一直都是这么叫，可萧宝绥听了还是有些脸红。
　　“是你？”曹媛刚醒有些晕晕乎乎，但却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天跟着楚悖一起到曹府的“锦衣卫”。
　　她定定地盯着萧宝绥，只见面前的女子一身清浅的月白裙衫，桃腮杏眸、肌肤胜雪。虽未施粉黛，但仍是美得让人心颤。
　　跟这样貌若天仙的女子比，她就像是团污泥。
　　曹媛不甘，激动地坐了起来声音尖锐：“你是谁？夫人？你是楚大人的妻子？”
　　曹慧看着她身边的楚悖，情绪比她姐姐平缓镇定得多：“你是萧宝绥？”
　　“我是。”萧宝绥居高临下地看着稻草堆上，形容极其狼狈的曹媛二人，忽地想起了自己和家人待在死牢的那两天。
　　草堆虫鼠，她与长姐怕的日夜不能合眼。
　　“萧宝绥？你就是萧宝绥？”曹媛一怔，旋即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样子。
　　正主面前，她就是个笑话。
　　曹慧冷静地安抚着姐姐，抬头看向楚悖：“我知道你抓我们来是什么目的。父亲和羌国的事我知道一些，如果我能说出你想要的，能不能饶了我和姐姐？”
　　“唔……你说说看。”楚悖扶着萧宝绥坐下，顺手理平了她裙子的褶皱，“宝儿中午想吃什么？”
　　“松鼠鳜鱼。”她朝他弯了弯眼睛，一对梨涡盛了惑人的甜意。
　　曹媛看着，死死地抓着衣角：原来他温柔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好。”
　　“楚大人也应该拿出诚意才对。”曹慧抿着唇，大着胆子道。
　　“你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萧宝绥抬了抬眉毛，轻笑了一声。
　　“我……”曹慧语塞，态度却很坚决，“事关济州城百姓生死，大人和夫人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
　　萧宝绥闻言皱了皱眉，偏头看向楚悖：“阿瞒哥哥……”
　　她虽想报仇，可济州城千万百姓的性命不该跟着萧家的仇陪葬。
　　若是祖父泉下有知，定会痛楚难当。
　　楚悖低眸看着她，轻轻亲了亲她发顶的茉莉花：“多大点事儿……”反正放了还能抓回来。
　　“大人，您要的人带回来了。”
　　“哧……”楚悖听了不禁笑出声，“你们两个就是想说也没机会了。”
　　曹慧心里一紧，也顾不得什么诚意不诚意的，毕竟对人质来说，“有用”才是最重要的。
　　她扫了眼楚悖，扭头冲着萧宝绥磕了几个响头，眼睛转了转痛哭道：“我说、我说……我也是济州人，也不忍百姓们受苦……”
　　“羌国探子要投毒，要让济州乃至整个大晋朝瘟疫横行成为人间炼狱。”
　　“就是今晚！”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脸红红：lsp了嘤嘤嘤QvQ推一下我家小可爱芍子的幻言文文，超甜哒！文案在下面，喜欢的小天使们可以去看看鸭！啵唧～细嗓[古穿今]作者枝芍
　　小黄鹂歌姬×睥睨众生的大王
　　人美歌甜x矜傲大佬总裁
　　#
　　“小黄鹂，来孤这。”
　　她每回一曲歌罢，都会被大王叫到他身旁。
　　她依偎在他怀中为他倒酒，也撒着娇惹着王愉悦的笑。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被大王收作姬妾，可到她死，都没有等到他的一句话。
　　她绝望又觉得解脱的没了意识之后，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某天醒来，发现这世界陌生的很，这个世界没有王，生死不再受控于别人。
　　#
　　她接受了女团选手的身份，在认识新的世界与新的朋友。
　　可是在适应之后，突然就被经纪人压去见了投资人。
　　经纪人苦口婆心的劝着她进去，并说明只是吃饭而已看起来甜美的女孩，包里藏着刀子去了。
　　一推开门，看清里面坐着的矜傲男人之后，她落荒而逃，任身后经纪人怎么喊都喊不应。
　　这回她不想做他的乖巧小黄鹂了！
　　见没戏了，经纪人点头哈腰的朝男人道歉，却只得了男人皱眉一句轻呵：“以后别对她这么凶。”
　　上一世连初识那会儿，他都没重声和她说过话。
　　#
　　包厢见面完之后，他叹息一声，怕小黄鹂不想要那份特殊了，想要再缓缓，让她再适应一会所以之后偶然遇见时，他也只是淡定的对她颔首，再不敢露出半点特殊，怕吓到她。
　　他却不知道在自己走后，被他从前宠得娇气的女生会气愤的回去捶娃娃。
　　居然装作不认识她！气死人了！
　　再！也！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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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李子
　　
　　
　　萧宝绥闻言一惊,“蹭”地站起身来，心脏陡然剧烈地颤动：“投毒？瘟疫？”
　　羌国人脑子是有问题吗？！
　　大晋朝与羌国接壤，大晋若是瘟疫横行，羌国岂能毫发无伤？一起覆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黎民百姓无辜,羌国人当真是丧尽天良！
　　她气得身子直发抖,眼睛都红了一圈：“阿瞒哥哥。”
　　萧宝绥咬着唇,慌乱的手脚冰凉、六神无主,伸手去扯了扯楚悖的手臂。
　　“宝儿别急。”楚悖收了面上的笑，看向额头磕得红肿的曹慧,语气很平,“时间，地点。”
　　“放了我们，我便告诉你。”曹慧紧紧地抓着裙摆，本就褶皱细密的缎面皱得更多。
　　“你不说也可以。”楚悖咧唇,眉眼戾色浓重。
　　他一把抓过曹慧身后瑟瑟发抖的曹媛,尖利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座地牢。
　　“啊……慧慧、慧慧救我……”曹媛脸憋得青紫，痛苦地挣扎着蹬腿,踢掉了脚上精致的绣鞋。
　　“姐姐！”曹慧看着鸭子般被掐着脖子提起的曹媛,死死地捂着嘴巴泪流满面。她捡起落在手边的缀着珍珠的鞋子，是姐姐最喜欢的那双。
　　听说父亲让她们见贵客，姐姐刻意换上的。
　　她早该知道，同地狱中的恶鬼做交易,没有好下场。
　　父亲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她咬着唇，脸上没有丁点血色。曹慧闭上了眼睛，认命似的垂下头颅,说话都没了力气：“丑时一刻，三春河边。”
　　“早说就不用这么费劲了。”楚悖嗤笑，看了眼手里不在挣扎的曹媛，像扔破旧玩偶一般嫌弃地丢在地上。
　　“姐姐……”曹慧痛哭流涕，颤抖着抚着她脖子上可怖的淤痕，“姐姐，对不起……我……”
　　她恨极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满是泪水的眸子闪过一丝利光。
　　曹慧余光瞥向蹙着眉尖的萧宝绥，悄悄拔下头上的发钗猛然向她刺去。
　　楚悖不仁义，便要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腹部一阵剧痛，喉咙传来股腥甜。她连萧宝绥的一片衣角都没触碰到就被那个如阴间厉鬼似的男人踢翻在地。
　　“宝儿可吓着了？”楚悖低头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萧宝绥，紧张地抚着她的背轻轻哄着。
　　“没有。”萧宝绥摇了摇头，心里只担心济州的百姓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个劫难，“羌国人阴险狡诈，个个都是背信弃义之徒，我怕他们背着曹之平还有别的动作。投毒的地点应该不止一个。”
　　她说着，声音已然带了哭腔：“探子埋伏在济州这么久，会不会已经下手了？”
　　“不、不会……”地上仰倒着吐了一下巴鲜血的曹慧忽然开口，腹部的疼痛激得她喘着粗气，“他们的毒……今日、今日傍晚才会送到……”
　　她费力地说着，忽然一笑：“羌国的那个塔尔头、头脑简单，我三言两语就把话套了出来……”
　　萧宝绥抿着唇，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你早就知道了？他们与你同为大晋朝的子民，和你一起在济州生活，你明明知晓为何不早说！”
　　曹慧默了半晌，苦笑：“那毕竟是我父亲。”她说着，掀了掀眼皮看向她，“若你的家人做出这些事情，你也会瞒下的。”
　　“我的祖父、父亲，我萧家满门都是忠义爱国之人。断不会做出像你父亲那样的龌龊事。”萧宝绥轻嗤，曹慧动了动手指，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呕了一大片血：“纵使我父亲他咳、咳……他、他有千般不是，那我、我咳咳咳……我和我姐姐又做错了什么？生在曹、曹家就是错吗？”
　　“那生在萧家的人、以及我祖父曾教过的那些学生们就错了吗？斩首示众，菜市口的血流了三天三夜都没流完！”萧宝绥厉声，“你们曹家经手那些古画，跟着太后、昌平侯府陷害我萧家的那一天，就该知道有今日。”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转身离开。
　　楚悖望了一眼那个背影，朝着地牢里另两个锦衣卫扯起抹阴森恐怖的笑容：“我宝儿生气了，要怎么办呢？”
　　“自是杀了她给夫人出气！”
　　曹家连同羌国探子杀了不少锦衣卫的弟兄，他们早就恨得牙痒痒。
　　其中一名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对楚悖笑嘻嘻道：“肯定不麻烦大人。”
　　“算了，还是掐死吧。”楚悖摆摆手，声音幽冷如寒潭，“趁热乎把皮剥了，做两个人皮灯笼给曹家那小崽子送去赏玩。”
　　“是！”
　　锦衣卫咯咯笑着，曹慧惊恐地想往后爬。
　　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地上的人应声咽了气。
　　＊
　　“大人，三春河已经派了人马埋伏。依着夫人的话，还派了人手把济州所有的水井都看护起来。”屠六顿了顿，接着道，“另外……曹之平想见大人。”
　　“老狼丢了崽子，出来寻了。”楚悖嗤嗤笑了两声，“你告诉他，想要儿子，就全都听我的。”
　　“是。”
　　太阳西沉，天渐渐暗了下来。
　　萧宝绥点上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楚悖做了两手准备，一面是截毒、一面是捉下毒。她算了算时辰，差不多到了他要走的时候。
　　萧宝绥开门，正巧碰上正往自己房间来的楚悖。
　　她提着裙子，“哒哒”跑到他面前：“阿瞒哥哥，你注意安全，我就在这等你。”
　　“好。”楚悖凝视着那双墨色的眸，往常弯起的娇俏弧度荡然无存。
　　他皱眉，伸手戳了戳她的眼尾按着皮肉往起提了提。弧度是有了，可却有点不太好看。
　　楚悖摇了摇头，松开手：“等我回来，宝儿要对我笑。”
　　“好！”
　　萧宝绥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
　　有些笨拙，有些小心翼翼。
　　“宝儿乖。”
　　楚悖捏捏她的鼻子，大手一挥，带着一队锦衣卫浩浩荡荡地下了楼。
　　萧宝绥往前跟了几步，怕自己控制不住慌忙扶着栏杆停下。
　　她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就要迈出去，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楚悖！”
　　萧宝绥见男人脚步停了一瞬，继续道：
　　“你若是敢受一点伤，我就死给你看！”
　　楚悖回头望了一眼，定定瞧着那个扁着唇、丧着一张小脸儿的姑娘兀地笑出声：“放心，不会让宝儿死的。”
　　说着，不再停留，大步迈了出去。
　　“少夫人，少爷会平安回来的。”周以温声安慰着，“您没怎么吃东西，下楼吃些？边吃边等。”
　　萧宝绥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周以姐姐，我不饿。”
　　她下楼，坐在一眼能望见门外的位置上，心思如乱麻，手中的帕子绞得皱乱。
　　＊
　　锦衣卫的行动向来迅速，依着曹之平的消息，刚到不久就有了收货。
　　“还有没有别的送毒探子？”楚悖看了眼被搜出来放在地上的小瓶子，问道。
　　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大汉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楚悖也没功夫废话，抽刀给他胸口划了个十字刀，挖去血肉，露出一个血窟窿，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大汉疼得止不住哀嚎，但却还是一个字没说。
　　“啧，反正也不说。往里倒些灯油烈酒，等会儿烧着玩罢。”楚悖擦了擦刀上血迹，笑得阴森。
　　“是。”
　　大汉看着拎着酒坛子朝自己走过来的锦衣卫，吓得满头冷汗：“我说、我说……”
　　“西边还有一个，不等到丑时，直接去三春河。”
　　“行了。”楚悖笑笑，“点了罢。”
　　说完，转身去了三春河。
　　身后顿时一阵凄厉惨叫。
　　行至一半，凑巧碰到屠六等人：“大人，羌国人果真不是个东西，提前到了三春河投毒，属下已将人捉住，搜出来的东西都已销毁。”
　　楚悖挑挑眉：“你动作倒快。人都抓住了？”
　　“都抓住了，按照搜出来的花名册比对了，一个不差。”
　　“啧，真笨。”
　　楚悖轻蔑地抬了抬眉，扬鞭策马而去：
　　该回去见我的宝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被锁了呜呜呜，我去解锁，哭了！
　　
　　60、青梅
　　
　　
　　萧宝绥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外。她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的帕子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心焦得像是被扔进炉鼎烧炼，灼得她难受。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萧宝绥心头不由得一紧,扔了帕子刚站起身,就瞧见名穿着灰衫的陌生男人策马而去。
　　她红唇微抿,抓着桌角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萧宝绥望着门外马蹄卷起的薄尘,提起的心猛地坠落。带着方才刚渗出的喜悦,一同跌在谷底。
　　她缓缓坐下，低眸整理了一下桌上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帕子。
　　自从楚悖走后,她便一直坐在这。门前一共经过了四十二个行人、七个骑马而过的、六辆马车、三条狗、五只猫……
　　记得清清楚楚。
　　祖父、父亲母亲,请您们一定要保佑济州城的百姓……也替瑟瑟保佑他能平安归来。
　　萧宝绥握着颈上的玉坠，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门外。
　　“饭菜都冷了，我去给您热热。”周以叹了口气，命人把菜端下去,让她顺便再给拿些温牛乳。
　　须臾,便有人端着小汤盅放到了萧宝绥面前。
　　“少夫人，饭菜吃不下,好歹喝些牛乳暖和暖和,夜里风凉。”
　　“谢谢周以姐姐。”
　　她捧着温热的牛乳盅喝了一口，转头朝周以笑了笑，让她不要担心。
　　门外传来一阵凌厉的马蹄声，萧宝绥顿了顿,心脏旋即飞速地跳动。
　　不知为何，脑子里跳出一个强烈的预感：这次一定是他了！
　　她慌张咽下牛乳，起身跑了出去。
　　夜中黑影一闪，萧宝绥还没等看清什么就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清冽的香,是她亲手配的。
　　“我回来了。”楚悖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儿，看着一股红晕攀到了脖子根，他笑着眯了眯眼睛，“宝儿还能活久一点。”
　　近乡情怯，自己盼着念着的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萧宝绥倒有些羞于开口说自己如何如何想他……
　　她在他怀里拱了两下，仔细嗅了嗅没闻到血腥味，这才放了心。
　　“怎么样了？人都抓住了吗？”
　　楚悖低头，仰起小脸儿看着自己的少女眨着杏眸，樱粉的唇有些紧张地抿起，唇角两边若有若无地挂着抹白。一丝甜甜的奶香忽地就荡进了鼻尖。
　　“都抓住了，防止羌国还有动作，留了人守着。”
　　他说着话，目光控制不住地盯着她唇角的奶渍。喉结微滚了滚，楚悖伸手，指尖儿缓缓一抹。
　　“宝儿像个小娃娃。”
　　萧宝绥垂眸看向他手指上遗留的印记，尴尬涌上心头，脸顿时烧得通红。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却被面前的男人按住。
　　那张勾着唇的笑脸蓦地靠近在眼前，萧宝绥目瞪口呆地沉在墨色黑眸中。
　　唇上传来一个冰冷软绵的触感，轻轻摩挲，描摹着她的轮廓。
　　良久，面前的男人停了下来，“哧哧”低笑：“宝儿真是像个奶香奶香的小娃娃。”
　　“又香又甜。”
　　萧宝绥红着脸，却是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你不在，可以吗？”
　　“可以，有屠六盯着，宝儿放心。”楚悖牵着她的手进屋，恰巧看见伙计把方才原封不动撤下去热的饭菜又摆了回来。
　　他皱眉：“还没吃？”
　　“刚才有些吃不下。”萧宝绥伸手递了他一双筷子，“阿瞒哥哥陪我吃些吧。”
　　“好。”
　　她舀了勺虾仁，又吃了口饭。鲜香混着米饭的甘甜香气，仍是觉得有些吃不下。
　　许是方才忧思过甚，没了胃口。
　　萧宝绥又喝了口微甜的牛乳，没再动筷子。
　　“不合胃口？”楚悖抬眸看她。
　　“有些饱了。”她笑笑，伸手给他夹菜，“阿瞒哥哥你多吃些。”
　　楚悖看着那碟子龙井虾仁，笑着凑到她耳边：“宝儿想不想吃虾蓉云吞？”
　　萧宝绥抿唇，回忆起了那股裹着汤汤水水的鲜香味道。热气腾腾的，想想便觉得舒坦。
　　她笑眯眯地点点头：“现在去吗？”
　　“我给宝儿做如何？”楚悖神秘兮兮地笑笑，摘下袖上护腕，起身往后院走去。
　　萧宝绥一脸懵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周以：“你家少爷还会做这些？”
　　周以满脸震惊地看着那个背影，摇摇头：“少爷只会砍人，不会做菜。”
　　“况且，听府上的老人提起过，少爷幼时想为夫人做碗长寿面，七八个下人烧火伺候着，还是把面条给煮成了米糊糊……”
　　萧宝绥听得一愣：“总觉得厨房此刻应该挺危险的……”
　　“我还是去看看吧。”她起身，匆匆走到后院刚进厨房，就瞧见男人皱着眉，一本正经地和面。
　　一身凛冽黑衣，撸着袖子和面，看着有几分滑稽，可又异常可爱。
　　萧宝绥看着盆里的面絮，伸手戳了戳：“太软了些。”
　　楚悖偏头看了一眼，加了一大碗面。
　　她看着一盆的雪白不禁怔愣：“呃……面放多了。”
　　楚悖挑挑眉，又加了碗水：“这样？”
　　萧宝绥盯着盆里多得仿佛能漫上金山的水，有些哭笑不得：“水又多了。”
　　楚悖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呐，加这些就够了。”她笑呵呵地盛了半碗面，也没往面盆里倒，直接递给了楚悖。
　　“全倒里？”三番两次失误，他倒有些不敢了。
　　杀人无数、给人用刑剥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锦衣卫指挥使楚悖，此刻却不敢倒一碗面粉。
　　“嗯！”萧宝绥笑着点点头，依偎在他身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亲，“阿瞒哥哥最棒了！”
　　虽是恭维，但楚悖却是高兴地扬了扬眉毛。
　　他的宝儿太甜了！
　　忙活了许久，萧宝绥看着锅里面翻滚着的小胖子们，高兴地眯了眯眼睛。
　　“阿瞒哥哥刻意为我学的？”
　　“嗯。”楚悖佯装着淡定，实则有些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把云吞煮熟了，萧宝绥拿着勺子舀到碗里两个，吹了吹送进口中。
　　皮略厚，可馅料却是和摊子上卖的所差无几。
　　眸子惊喜地亮了亮，她手里的勺子没停，又往口里送了一个。
　　嘴巴塞得满满，白皙的皮肤被锅中热气熏得粉红。一双眉眼弯着，瞧着就可爱。
　　楚悖见她吃得香，不禁勾了勾唇。一股奇妙的愉悦从心底里缓缓冒了出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看着她高兴，自己便会更高兴。
　　“算算日子，过两日该是春狩了……”
　　本是闲聊，萧宝绥兀地觉出几分不对来：“阿瞒哥哥，你说适逢春狩，便赶上了济州出事，是不是太巧了些？”
　　楚悖往她的碗里又添了几个云吞，轻蔑地嗤笑一声：“啧，羌国总是喜欢把人当傻子。”
　　“皇上那边已准备好瓮中捉鳖了。”
　　“阿瞒哥哥也是要去围猎场的吧？”萧宝绥喂了他一口云吞。
　　“嗯。”楚悖点头，“明日济州无异动，就要走了。”
　　“宝儿不是喜欢骑马？我还给你带了身骑装。”
　　萧宝绥看着忽然来了兴致的楚悖，只觉得眉心狠狠一跳：不，我不喜欢骑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弱小无助又可怜QvQ
　　就emmmmmmm脑补一下宝儿身上洒满牛乳会发生什么(*￣︶￣)
　　这几天被家里人抓壮丁去买年货，猫猫落泪呜呜呜！全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我哭得好大声！
　　
　　61、菠萝
　　
　　
　　一夜平静,甚至到了第二日晌午，羌国也没什么动静。
　　萧宝绥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捧着盅撒了许多葡萄干的酥酪，吃得满脸笑意。
　　日头很晴,她从窗子往外望去,能看见后院的荷花池。
　　花虽还没开,但层层叠叠的绿叶铺满池塘,也十分赏心悦目。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胆敢靠近一步我便让你好看！”
　　“我有事求见萧姑娘,您……啊！”
　　一阵吵闹声伴着刺耳尖叫猝不及防地响起，吓得萧宝绥手一抖。
　　是周以的声音。
　　她起身推开门,正瞧见周以收了带血的剑,地上的中年男人一脸痛楚地捂着鲜血淋漓的腿。
　　曹之平？
　　“早就说了不让你靠近，你偏不信。”周以冷着脸又觉得有些无奈。
　　萧宝绥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曹之平缓缓挑了挑眉，下一刻就看见他抬头朝自己看了过来。
　　犹犹豫豫地想爬过来，却又满面惊恐地瞥了眼周以,不敢轻举妄动。
　　瞧着虽惨,但模样有些滑稽，她不禁勾了勾唇。
　　这种人,不值当为他升起半点同情。
　　曹之平见她笑,“砰砰”地冲着她磕了两个头：“看在我能让萧姑娘一笑的份上，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稚子无辜，我愿代他受罚。”
　　说完，又“砰砰”地磕起头来。
　　萧宝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面色有一丝复杂：“曹大人可否记得自己有两个女儿？”
　　曹之平磕头的动作一顿，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她，愕然无措。嘴唇嗡动几下，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静静看着他,苍老的眸一点一点地渗出泪水。
　　他捏紧了拳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重重磕了个头：“若是能让我将焕儿带走，媛儿慧儿就……”
　　曹之平一顿，有些舍不得，但仍是继续说道：“媛儿和慧儿便交由您处置。”
　　“毕竟做了错事的是我，得了楚大人喜欢的是媛儿和慧儿，焕儿他什么都没做。”
　　萧宝绥默默听着，有些不悦地挑了下眉尾，幽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得了楚大人喜欢？”
　　一旁冷着脸的周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大人喜欢？怕是你儿子才喜欢得紧！”
　　曹之平一怔，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是清楚。听着周以话里有话，他只觉得一团火气直冲上了天灵盖，后脑有些发麻。
　　“这是什么意思？”
　　“你那两个女儿一身的好皮子，做成的灯笼正在江焕那。”
　　一个清冷声音响起，萧宝绥抬头看着缓缓走近的楚悖，见他扯着抹笑走到曹之平面前，脚步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低低笑出声来：“你儿子爱不释手。”
　　曹之平眼睛骤然放大，眼角的细纹都好像被撑开一般，平整了不少。
　　他全身剧烈地颤抖，像是条误上了岸的鱼，抽搐乱动，无法呼吸。
　　楚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曹大人，你说我要是告诉你儿子，他赏玩的灯笼是他亲姐姐的，他会有什么举动呢？”
　　“唔……让我猜猜……”
　　“是害怕？”他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对。
　　“吓成疯子？”
　　“或者是……无法抑制地兴奋？”
　　几句话像是重锤，一下一下将曹之平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良久，他忽然抬头，眸中眼球布满狰狞的血丝凸起，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眼眶中喷溅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焕儿？他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啊！”
　　声音如雷，痛心疾首。
　　萧宝绥默默看着他，莫名开始有些同情曹家的那两姐妹。
　　自小被父亲迫着学琴学舞，只是用在刀刃儿上的器物，让他官运亨通的工具。
　　从曹之平进来到现在，口口声声只有“焕儿”。便是听了两个女儿惨死，也是无动于衷，满心满眼都怕吓着他的宝贝儿子。
　　她轻蔑地眯了眯眸，转身进了屋。
　　楚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垂眸看向有些神志不清、几近癫狂的曹之平。
　　“我还真没见过抢夺民女、连七八岁女娃娃都不放过的‘孩子’。”他讥讽一笑，“让你们一家团圆可好？”
　　“大胆！再如何，你也不能随意斩杀朝廷命……”
　　满含着愤怒的高亢声音戛然而止，栏杆、地面、门窗皆撒上一层殷红热血。
　　“我便杀了又如何？”楚悖乖张一笑，黑墨似的眸闪过一丝惋惜，“要是冬天好了，血泼在外面还能冒热气呢。”
　　“把那小畜生跟他爹埋在一起。”他说着，轻啧了一声，“我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是。”
　　楚悖刚要抬手推门，看着满地血迹嫌弃地撇撇嘴：“吩咐人收拾了，别吓着了宝儿。”
　　“是。”周以笑呵呵地点头，退了下去，
　　萧宝绥听见推门声偏头，笑吟吟地看着楚悖走了进来：“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吗？”
　　“都已经交代明白了。新的济州府尹已经在上任路上，是个颇有手腕的人。这段日子屠六盯着，不会有事。”楚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宝儿不必忧心。”
　　“那就好。”她放心地笑笑，兀地想起一件事来，“好像自从来了济州，就没见到过裘大人？他不是先你一步来的吗？”
　　“他？”楚悖嗤了一声，“裘言等我来了便回老家处理霍府的事情了。”
　　萧宝绥听了不禁弯了弯眼睛：“他倒是极在意如姐姐的。”
　　“又要让宝儿陪着赶路了。”楚悖往窗外忘了一眼，声音缓缓。
　　“现在就走吗？”她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温声道，“我去换身衣裳，这身不好骑马。”
　　萧宝绥说着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
　　“不骑马了，这次乘车去。”
　　＊
　　永山围场坐落在京都南面永县的山上，植被丰富、鸟兽众多。自开朝以来便被圈了起来供天家狩猎游玩。
　　每年春狩、秋猎，是永山最热闹的时候。
　　按照祖制，开猎之前要由皇上带领众大臣贵族们祭山。祭典完了之后才能进行狩猎。
　　然而今年却有些与众不同。
　　往年祭典结束，宣告一下彩头规则便能自行活动。可今年的祭典早早结束了，却迟迟没有动作，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穿着精致华美的骑装、就等着在春狩上大放异彩的闺秀们在马背上晒得有些蔫，像娇花失了水分。
　　“今年是怎么回事？”一红衣姑娘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愤愤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红海”，生气地撅了撅嘴巴。
　　大红色惹眼，她本想拔个头筹，却不料京中闺秀像是约好了似的，穿的骑装尽是红色。
　　“是不是在等人？”
　　“有谁没来的吗？”
　　“再怎么着，也不应该叫我们在太阳底下等着呀！”
　　……
　　人们正小声议论着，忽地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车轮的声响。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而来，车身旁一抹热烈张扬的红让人移不开眼。
　　马车缓缓停在祭台前，楚悖翻身下马，利落潇洒的身姿惹得不少千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缓缓走到马车边，伸手撩起车帘，一只白如莹玉的纤纤细手轻轻搭在他手上，只见抹清幽淡蓝闪过，一穿着月白裙衫的女子探出身子，款款下了车。
　　在一片火红中，她就像是抹清泉，婉约灵动。如缥缈山雾，悠然落在人面前。
　　萧宝绥站定，余光扫了扫那些深深浅浅的飒爽红色，觉得自己颇为格格不入。
　　她抬眸瞪了一眼楚悖，若不是他拦着，她也是要换身骑装过来的。
　　埋在红色堆里，起码比这鹤立鸡群要好上许多！
　　楚悖偏头看她，捏了捏她的手，两人一起朝皇上行礼：“臣、宝绥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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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荔枝
　　
　　
　　“爱卿快快请起。”明湛走下祭台行至二人面前,虚扶了一把，“只等着你们来了。”
　　他说着，看向萧宝绥：“济州之行，萧姑娘辛苦了。”
　　“束礼的信上说了,济州百姓得以安康无恙,萧姑娘也有份功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都许给你。”
　　萧宝绥闻言有些心虚,她并没做什么。在济州做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貌似就是误误撞为楚悖他们做了顿晚饭……
　　她自小养在高门大户,大场面见了不少。虽然心虚,但面子上却分毫不虚。
　　萧宝绥缓缓行礼，脊背挺得笔直,掷地有声：“能为百姓做事,是宝绥的福分。皇上奖赏，宝绥受之有愧。”
　　“好！”明湛抚掌，笑声朗朗，“不愧是出身于簪缨世家的姑娘。”
　　赞赏态度落在众人眼中,一时间,人们皆是面面相觑。
　　楚悖是皇上的心腹，二人又是一起长大,情谊非比寻常也就罢了。皇上居然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萧宝绥也格外和颜悦色，甚至是毫不吝啬地夸奖。
　　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们对视了一眼，心中也都有了数。
　　皇上与太后表面母子和谐，实则暗潮汹涌。他当着群臣贵胄的面,对太后厌恶的萧家人大加赞赏，许是个要变天的信号。
　　“人都到齐了。”明湛抬眸，望着下方，缓缓唤道,“冯和，读一遍今年的规则罢。”
　　“喏。”冯和走上前来，把拂尘搭在臂弯，扬着声音道，“今年春狩为分组制，两人一组。一炷香时间内，哪组猎得的猎物数量最多，哪组便是今年的魁首。赏黄金千两、玄铁宝刀一柄、翠玉镯子十对……”
　　冯和念着单子，后面有宫人捧着彩头为众人展示。
　　黄金翠玉都是常见之物并没什么稀奇，但静躺在桌案上的把乌黑宝刀，却是隐隐散着丝寒气。
　　楚悖看了两眼，本是兴致缺缺却忽然来了兴趣：“宝儿，瞧见那把刀没有？”
　　萧宝绥抬头望了望，虽是不懂，可也能从楚悖狂热的眼神中明白那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我想要。”
　　她偏头看着楚悖挑了挑眉，忽然发现，除了自己的脑袋瓜和眼珠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想要一样东西。
　　“宝儿跟我组队好不好？”楚悖朝她弯了弯眼睛，笑得颇有些狗腿。
　　“我？”萧宝绥摇摇头，想起骑马就觉得某处又疼了起来，“我不行，你的属下呢？”
　　“他们要保护皇上。”
　　她凝视着那双莫名透着可怜的眸子，心一软，缓缓点点头：“那好吧，反正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萧宝绥说着，看向香炉此刻插的那根线香，默默估算了一下，只有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也不是不能忍。
　　“咳……”楚悖捏着她的手腕微微扯了扯，“宝儿你看错了，是那炷香。”
　　她闻言，说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去，杏眸骤然放大。
　　在祭台右边的香炉中，插了根硕大的香，差不多能有她小臂那般粗，至少能燃两个半时辰。
　　萧宝绥只觉得眼角一抽，莹白的小脸儿顿时垮了下来：“非要不可吗？”
　　楚悖低眸看她，半晌，缓缓叹了口气，语调听起来满是遗憾惋惜：“若是宝儿不想，那便算了。等会儿带你去皇上帐里吃炙羊肉。”
　　她闻言，咬了咬牙。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我陪你去。”
　　萧宝绥看着那张瞬间便阴转晴的脸，默默握紧了小拳头。
　　她总算明白，过去那个装可怜的自己有多讨人厌了！
　　冯和宣读完了彩头单子，侍卫击鼓、宫人点香。恰逢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也添了几分凛然气势。
　　“开始！”
　　话音一落，立即便有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萧宝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层层叠叠十分繁复华丽的裙子，不禁冷哼：“我说我要换骑装过来的！这怎么骑马呀？”
　　她想起楚悖亲自放在马车上的华服钗环，不禁又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能骑？”楚悖咧唇一笑，双手掐着她的腰把人放在马背上侧坐着，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她的后头。
　　他环着她的腰扯着缰绳，十分得意地扬着眉毛：“这不是就上来了？”
　　萧宝绥顶着四面八方的炙热目光，捂着脸低下头。
　　楚悖大大方方地勾着笑，驾着马跑了几步又停下，垂头贴在她耳侧小声问道：“宝儿疼不疼？”
　　“啊？”她怔愣了一小会儿，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脑子里浮现起那晚令人羞臊的情景，脸“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宝儿怎么不说话？”楚悖扯着唇角，见她脸红觉得煞是可爱。
　　“闭嘴！”萧宝绥愤愤地横了他一眼。
　　一直观察这边动静的人们皆是一惊，觉得她恃宠而骄过于大胆。纷纷猜测楚悖会直接将人扔下马。
　　有些胆小的闺秀们，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却不料楚悖只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脸的宠溺似是在哄她。
　　人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面面相觑：
　　“楚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只是对着萧宝绥一人笑吟吟地宠着，若是换了旁人，你看看楚大人还会不会与她共骑同一匹马。”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京中的那些传闻估计都是真的！”
　　“萧宝绥可真是命好，萧家鼎盛时她风风光光、萧家没了她也能风风光光。”
　　“羡煞旁人也！”
　　……
　　“宝儿以前来的时候，过猎吗？”楚悖懒洋洋地拉了个满弓，瞄准草丛中的一只兔子利落放箭。
　　划破空气的利声响起，兔子倒在地上蹬了几下腿，便再也不动了。
　　“那时候我年纪小，连弓都拉不开，只会骑马。”萧宝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楚悖就已经猎到了两只狐狸、三头梅花鹿、六只兔子、九只野鸡、十二只鸽子……
　　别人应当是没什么胜算了。
　　“我教你好不好？”楚悖丝毫没有比赛的紧张，一路上十分轻松悠闲，甚至还停下马给萧宝绥编了个花环。
　　“好！”萧宝绥点点头，她一直想学，却没什么机会。
　　楚悖吻了吻她的发间，把着她的手拿着弓：“要拿平。”
　　说着，缓缓拉开，直至拉满。
　　呼吸在耳侧萦绕，男生低沉透着微微的沙哑：“就这样，然后射出去。”
　　“咻”的一声，一头梅花鹿应声倒地。
　　猎猎风声在耳边呼啸，萧宝绥愣愣地转头看他，心脏兀地急急跳了两下。
　　“阿瞒哥哥……”
　　“嘘——”楚悖按住她的唇，墨眸霎时间结了层寒冰，“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楚悖好烦哦！茶茶的！
　　快结局了，码得有亿点点慢，给小天使们鞠躬了！
　　
　　63、山楂
　　
　　
　　唇上传来一阵凉意,萧宝绥抬头，瞥见他忽然正经的神色。
　　她握着缰绳，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林深路险，树冠荫蔽,只有几缕浅浅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洒落下来,稀疏地点缀着几枚光斑。深浅层叠的绿混着阴冷的棕黑之色,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霎时一阵冷风吹过,树叶细枝沙沙作响,在幽深山谷中荡起冷然的回声。
　　风打在身上，激的萧宝绥不禁打了个寒颤。汗毛竖起,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现在算是大抵能明白前秦苻坚当时的惊恐感受了。
　　“宝儿别怕。”
　　耳侧传来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萧宝绥回过神来，稍稍安了心。
　　她见过楚悖杀人的悠闲样子，像切菜似的。
　　“唰”的一声凌厉声响,一道暗箭直直地划破冷风,朝着楚悖射了过来。
　　楚悖拔刀，劈手将箭斩成两段。
　　萧宝绥吓得手心冰凉,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在自己面前被劈落,刀口十分整齐，连点木头的毛茬儿都没有。
　　箭重重落地，砸在石头上发出声脆响。
　　像是信号一般，四面八方骤然窜出二三十人,阔眉高鼻、身材魁梧，看着面貌应当是羌国人。
　　“啧，一个个像小铁塔似的，瞧着还挺唬人。”楚悖亲了亲萧宝绥的耳垂儿,“教宝儿杀人如何？”
　　说着，便握着她的手，慢悠悠拉了个满弓：“宝儿想猎哪个？”
　　萧宝绥脸色有些白，但却是认认真真地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左边一个肤色黝黑、身材格外健壮高大的男人身上。他腰间挂着的兽牙最多，粗略扫一眼绝对有几十枚。脖子上拴着的绳结甚至还有十几枚人类的牙齿。
　　牙齿代表着他的战绩，这是羌国勇士至高无上的标志。
　　“就他吧。”她弯了弯眸，露出唇角的一对小梨涡。
　　少女软甜清澈的声音悠扬响起，好像带着丝甜意。如白糖糕一般，绵绵的满是甜香。
　　音一落，弓上的箭离弦飞了出去。
　　那大汉轻蔑地抬着下巴，一手接过直冲着他脑门射过去的箭，“啪”的一声折断扔在地上。
　　“嗖”的一声紧接着响起，刺破凌厉冷风。大汉照例接过支箭，满脸不屑正要断箭，空气中忽地传过来声刺破皮肉的噗嗤声。
　　大汉身子剧烈一颤，只觉得胸前一阵冰冷刺痛。
　　他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正中插的那支箭。箭身没入他的胸膛，连箭羽都埋进去了一半。
　　“啧……”楚悖戏谑地摇摇头，有些惋惜，“许久没练射箭了，生疏了些。以前都是能刺穿的。”
　　萧宝绥一脸震惊地看着大汉倒下，脸正朝向她，铜铃似的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惨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血色。
　　想要站在楚悖身边，别说一个死人，就是千千万万的死人堆在她面前，她也不能怕。
　　“这就是你们羌国的勇士吗？”萧宝绥扬着清甜的声音，笑得娇憨，“只是如此吗？”
　　楚悖垂眸看着身前扬着下巴的小姑娘，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转到自己面前，低头吻住她的唇瓣轻轻摩挲：“宝儿真会说话。”
　　他淡淡掀了掀眼皮环视四周，看着他们面面相觑想上又不敢上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楚悖放下弓，翻身下马。他低头摸着刀柄，轻蔑一笑：“一起来吧。”
　　刺客们对视了一眼，瞬间冲了上来。
　　他勾唇一笑，抽出腰间那柄绣春刀，银色冷光斩破森然冷风，挥出收回，为地上青葱绿草泼上一层刺眼的鲜红。
　　萧宝绥坐在马背上，看着楚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以她为中心，若有若无地画出一个圈来。
　　楚悖把人控制在她的两米外，两米之内青草幽幽，翠绿不染一丝杂质；两米之外鲜血淋漓，残肢破兵横七竖八。
　　她望着那个眉眼处越来越兴奋的男人不禁弯了弯唇。
　　即便是周遭杀机四伏，他也能给她一片干净安宁。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刺客们便都倒在血泊之中，四肢齐全的都已算是楚悖手下留情了。
　　浓重的血腥气逐渐包围过来，萧宝绥丝毫没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已经习以为常。
　　她甚至在想，能不能以血制香。
　　“宝儿，有奖励吗？”楚悖提着刀走了过来，汩汩鲜血从刀尖儿上滚落。
　　萧宝绥笑眯眯地弯下腰，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殷红如血的唇，“吧唧”两声，逗得楚悖不禁笑出声来。
　　“上次说了这样不够。”楚悖勾唇，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眸，手指轻轻抚着她的眉眼。
　　她凝视着那双眼睛，脸色微红。萧宝绥学着他以往的样子，伸手扣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仰视着自己。
　　她俯下头，鼻尖抵着鼻尖蹭了蹭，红唇缓缓向下，啄住那片冰冷温柔地吻着。小巧的丁香舌，生疏又小心地描摹着他唇上的轮廓。
　　一点一点的试探，唇齿交缠。
　　良久，萧宝绥红着脸抬头，唇瓣游过他的脸颊，缓缓落在他的耳垂儿上。
　　男人如玉的耳，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抹粉红。
　　她轻轻咬了咬，呵气如兰：“这次呢？阿瞒哥哥喜欢吗？”
　　面前的男人忽地微微一颤。
　　萧宝绥抿了下唇，眉间眼底皆是笑意。
　　“啊……”
　　她正想着伸手摸摸他的喉结，忽然被楚悖揽住了腰，吓得她不禁轻呼一声。
　　“宝儿。”
　　萧宝绥看着那双黑眸逐渐变得幽深乖戾，还诡异地掺杂了一丝兴奋。
　　“嗯？”她有些疑惑：不喜欢吗？可他明明连脖子都红了！
　　“我真想杀了容甄，迫不及待。”
　　萧宝绥微怔，旋即笑了出来。
　　林中大树荫蔽没什么阳光，楚悖却觉得她的笑有些晃眼。
　　“我也迫不及待。”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憨态可掬，甜的让人移不开眼。
　　容甄的命，就是聘礼。
　　“又来人了。”楚悖轻笑，扶她坐好，“宝儿要乖乖坐好。”
　　“好！”萧宝绥点点头，乖巧地坐着，手里握着缰绳，像个听话的孩童。
　　“给宝儿找个伴儿如何？”楚悖耳朵微动，这次来的人，比方才的多了一些。
　　“伴儿？”她讶异地放大了眸子。
　　楚悖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不远处，立刻响起了“嗷呜”一声。
　　巨吼响彻深林，震落了几片树叶，荡着回声响了许久。
　　萧宝绥听见这个声音惊喜地瞪大眼睛：“是刺头吗？”
　　“嗷呜～”野兽声音传来，像是在回应一般。不似方才的凶猛恐怖，像是小孩子撒娇，猫儿似的嘤嘤唤着。
　　“真的是刺头！”她高兴地看着楚悖，“怎么把它带来了？不会有危险吗？”
　　无论刺头是头多威风凛凛的狮子，在萧宝绥心里，都是拿它当做孩子看待的。深林中野兽多，她很怕刺头这种被人豢养着的被欺负。
　　楚悖拎着刀，仰头看着微微蹙着眉尖儿的少女扬眉一笑：“宝儿放心，刺头是随我杀出来的，便是四五头狮子在它面前，都只有趴下身子低头的份。”
　　“那便好。”她放下心来。
　　说话的功夫，一头棕黄色的庞然大物穿过半人多高的草丛走了过来，边走边哼哼唧唧地嗷呜叫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萧宝绥瞧着，“噗嗤”笑了出来：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狮子。这副懒趴趴的样子，实在是跟楚悖如出一辙。
　　刺头走了几步缓缓站在尸圈外头，十分嫌弃地嗅了嗅地上的断臂。
　　“呕……”
　　只见它干呕了一下，后退了几步助跑，潇洒地跃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干干净净的草地上。
　　刺头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爪子干干净净，这才满意地继续往前走，哒哒地迈着步子到了马前。
　　“装什么呢？”楚悖嗤笑一声，“又不是你高高兴兴撕人玩的时候了。”
　　“嗷呜！”大狮子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萧宝绥笑眯眯地握紧了缰绳，怕马儿受惊轻轻抚了抚马的鬃毛。
　　谁知这匹马却浑然不怕，一副十分淡然的模样朝着刺头低了低头，仿佛是在打招呼。
　　楚悖一边盯着周遭情况，一边同她解释：“它们俩一起长大的，老朋友了。”
　　“原来是这样！”萧宝绥觉得有些新奇，想下马摸摸刺头，但想起方才楚悖让自己乖乖坐着，便忍着没动，只默默看着。
　　一人一狮对视许久，刺头甩了甩鬃毛，迈着步子溜达到马侧，扬起自己的脑袋瓜儿往她手里送了送。
　　“呀！刺头真乖！”萧宝绥摸着毛绒绒，眯着眼睛十分高兴。
　　“啧。”楚悖提着刀，“怎么不出来了？”
　　“谁看见这么大的狮子都会怕的吧！”她捏了捏刺头藏在绒毛中的小耳朵，笑呵呵地对它道，“你说对吧？刺头！”
　　“嗷呜！”刺头洋洋得意地扬着脑袋抖搂两下毛，十分赞同的样子。
　　萧宝绥被逗得“咯咯”笑，宠溺地摸着它的脸。
　　“要是不出来，我们可就回去了！”楚悖幽幽扬声道，眸子微眯，似是等得有些困了。
　　语落，那些羌国刺客好像觉得受了羞辱，一股脑儿地钻出，朝着楚悖杀了过来。
　　“宝儿，知道什么叫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吗？”楚悖摇头轻笑，提着刀掠了出去。
　　手起刀落，眨眼间便斩杀了两人。
　　“知道了！”她看着那个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李太白的那句诗，此刻改一下会更应景。
　　“一步杀双人，千里不留行。”
　　萧宝绥握住颈间的玉坠子，低下眸子默默在心中念着：祖父、父亲母亲，请为瑟瑟护他平安……
　　“阿宁、瑟瑟放心，为父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脑子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想起父亲曾对她和长姐说过的话。
　　父亲爱书画，不是什么做官的材料。却为了她们，彻夜努力。
　　想保护一个人，就应该亲手去做才是。
　　萧宝绥抬头，刺客比方才多了些，尸圈往里缩了些许，显然没有方才来得轻松。
　　她这边有分外威风凶猛的刺头在，即便是楚悖照顾不到她，也没人敢靠近半步。
　　萧宝绥低眸看着刚才楚悖狩猎用的弓箭，缓缓伸手握住，手心一片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挪了下身子端端正正骑上马背。按照方才楚悖教她的样子拿起弓，右手取箭搭在弦上。
　　弓有些重，萧宝绥拿得不是很稳，试了几次，甚至都拉不开弓。
　　她有些泄气，放下弓看着那个在刺客群中拼杀的背影。
　　祖父，瑟瑟好像帮不了他。
　　萧宝绥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
　　一缕微风拂过，她心头控制不住地一震，某中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瑟瑟，尽你所能就可以保护他，再试试。祖父的小孙女从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是祖父的声音！
　　萧宝绥红着眼睛四处寻找，除了尸山血海便是刺客，唯有阵阵清风在她周围，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格外温柔慈爱。
　　“瑟瑟，再试试。”
　　“好……”她低声喃喃，带着浓重的哭腔，尾音微微颤抖…
　　萧宝绥又举起弓，死死抿着唇。架弓拉弦，她深吸了口气，费了吃奶的劲勉勉强强把弓拉开。
　　面上浮起一抹笑意，箭尖对着一个挥着刀的大汉。
　　“祖父，保佑瑟瑟。”
　　她低声念着，瞄准、射箭。
　　那支箭乘着清风，带着穿破铜墙铁壁之势，“噗”的一下没入那个大汉的胸膛。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咚”地倒在地上。
　　挥刀砍得正在兴头上的楚悖一愣，他扭头看向萧宝绥的方向，只见她举着弓，周身散发着股凛冽气势。那双琉璃似的明眸，宛若皓月，照亮千里黑暗。
　　像佛子、像天女，万般信念皆收敛在那双眸中。
　　圆圆的眸子缓慢地眨了眨，弯出一个软甜的弧度。
　　射中了！
　　楚悖没动，随手砍了两个围上来的刺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宝绥，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是他的宝儿啊！
　　他抹了把溅射在面上的血渍，扯起一个笑容。半句话没说，转身又进入了打斗中。
　　萧宝绥又拉开弓，这次比上次还要更稳。她笑吟吟地瞄准放箭，又一个刺客倒在了血泊中。
　　祖父，我做到了！
　　方才的慈爱声音就像是场幻觉，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她低头浅笑：“谢谢祖父。”
　　萧宝绥取箭，射出了第三箭。目前算是箭无虚发。
　　她高兴地摸了摸刺头的大脑袋，好像有些体会到了楚悖砍人时的快乐。
　　刺头举起胖嘟嘟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一脸的赞赏。
　　萧宝绥笑着点了点它的鼻子，有些怀疑这副狮子的毛皮下藏了个人，不然怎么会这般通人性？
　　这弓是锦衣卫专用的，是重弓，普通姑娘家能拉开些弓弦算是难得。她连射五箭已经用尽了力气，此刻胳膊酸痛难忍，再举不起来了。
　　萧宝绥揉了揉酸的发抖的手臂，虽然有点遗憾，但并不觉得沮丧。
　　毕竟她真的尽力了。
　　楚悖身边还围着十二三人，他握着刀柄，半掀着眼皮看着四周。
　　羌国地方不大，人来得倒是多。
　　他看了一眼刺头，听见它轻轻“嗷呜”叫了一声，缓缓勾了勾唇。
　　黑眸闪过一丝嗜血阴戾，开始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楚悖举刀，劈开凛冽弧度，兵器碰撞的叮咚声复又响起。
　　他边杀边退，很快就退到一个山坡边缘。
　　“阿瞒哥哥小心！”萧宝绥大惊失色，第一次没听他的话，拉紧缰绳驾马，跨过尸山血海朝他奔了过去。
　　“宝儿听话！”楚悖见她过来厉声喝止。
　　一名刺客见他分心，举剑向他胸口处刺去步步紧逼。
　　“楚悖！”清甜的声音变得凄厉，萧宝绥抖着手再次举起弓，眼前却是花白一片薄雾，只能依稀看见三个人影。
　　她慌乱地取箭，潮湿从眼眶汹涌而出：“阿瞒哥哥你等等我……”
　　他挑眉，看向那抹朝着自己奔过来的淡蓝色。那双惯常含着笑的眼睛变得通红，晶莹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着。
　　比她上次要去见长姐哭得还伤心。
　　宝儿终于为我哭了一次啊……
　　楚悖从坡上跌落，缓缓撇了撇嘴：啧，有点丑，以后还是不让她为我哭了吧！
　　“阿瞒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太狗了，说我哭得丑！
　　不会虐！甜文作者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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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糖酥
　　
　　
　　萧宝绥哭喊着,愤力拉开弓，将那逼落楚悖的刺客射落。
　　她哭着下马，提起碍事的裙子跑到山坡边往下张望。
　　坡面上郁郁葱葱、青草碧绿。萧宝绥擦了把泪水，只能看见那个方才被自己射下去的羌国刺客。楚悖的身影,她全然没有发现。
　　“阿瞒哥哥！”她喊了一声,山谷中,除了她的回声就只有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一颗心脏狠狠地砸在冰面上,“砰”的一下溅起细小的冰碴儿。
　　萧宝绥死死咬着唇，嫣红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她抚着沙土上滑落的痕迹,眼泪落得更凶。
　　就是这里、明明就是这里！阿瞒哥哥是从这掉下去的,怎么能看见那刺客却见不到他？
　　山坡边，还剩下一名刺客。他本想将那个跪在山坡边哭得绝望的美人儿带回去享用，却见她身边跟着的狮子凶猛异常，不敢靠近半步。
　　萧宝绥缓缓收紧拳头,粗糙的沙石磨着她掌心指尖儿的嫩肉,却也丝毫没觉得疼。
　　刺头幽幽盯着那个刺客，呲牙怒吼了一声。
　　刺客吓得抖了两抖,见目的已经达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刺头，我下去找他。若是天黑还没回来，你就回营地找皇上。”她的声音沙沙的，很沉,带着浓重的哭腔，“刺头要乖……”
　　萧宝绥说着，哭声破碎不堪，泪水止不住地落着,眼睛红肿得热痛：“不要、不要像我一样不听话……”
　　“我若是、若是听了他的话……就不会、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她捧着刺头的脸，轻轻摸了摸。
　　“呜呜……”刺头低声呜咽，脸上落了串泪珠子，漂亮的黄色毛发被沾了一片濡湿。
　　萧宝绥看着颇高的斜坡，挑了个没有遮挡的位置。
　　她试探着伸脚，刚要下去就感觉腰上有股什么力量把自己扯住，竟动弹不得。
　　萧宝绥回头，看见刺头叼着自己的后腰上的腰带，湿漉漉的棕色眼睛盛满了乞求，嘴里“呜呜”叫着，不让她下去。
　　“刺头乖，不会有事的。”她拍拍它的脑袋，耐心地哄着，“我去把他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呜呜……”刺头没松口，仍是低声呜吼着。
　　萧宝绥揉了揉刺头的耳朵，哭着跟它说：“刺头听话，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会带回来的……”
　　她颓然地跪在地上，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飞溅的灰土扑了她一脸，呛的她不住地咳着。
　　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混了一小片泥泞。萧宝绥哭得脱力，仿佛感觉心跳渐渐变缓。
　　脑海兀地闪现一个想法，她回头，看着在自己身后咬着自己腰带还没松口的刺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逐渐变得暗淡。
　　他那么无所不能，这么久没有上来是不是……
　　当胸一剑啊！
　　“刺头，你说他是不是死了？”萧宝绥对着刺头，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刺客都在下面，他怎么不在？会不会是掉到坡底了？”
　　“呜呜……”刺头晃着脑袋，棕色的圆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
　　萧宝绥张望了一眼山坡，望不到尽头。静默良久，她忽然开口：“刺头，我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应该也是找不到他的。”
　　她说着，往后退了退，远离山坡边缘。
　　“嗷呜！”刺头见她离得远了，松开她的腰带让她站起来。
　　萧宝绥站起身，趁着刺头不注意一步迈下山坡。
　　对不起刺头，我说过要和他在一起的！是生是死都会……
　　楚悖，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会在死前杀了我的！
　　身子迅速坠落，她听见身后刺头“嗷呜”叫了一声，似是透着惊喜。
　　腰间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她的身子止住下坠之势。
　　“我说过，我死之前会亲手杀了宝儿的。”
　　一个熟悉的清冽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愣愣地抬头，看见那张染了鲜血的俊脸。
　　五官精致的像是女子却不显女气，面上血渍斑驳，宛若玉面修罗。
　　“阿瞒哥哥……”萧宝绥喃喃地唤了一声，旋即大声哭了出来。
　　“阿瞒哥哥我害怕……”
　　“我怕……”
　　她闭着眼睛痛哭不止，山谷间，回响着她的凄惨哭声。
　　楚悖扯着藤蔓把人拉了上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宝儿不哭，不哭了。”
　　“是、是……故、故意……故意装死的吗！”萧宝绥哭得抽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话。一整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她虽是哭得厉害，脑子却还是有几分清醒的。
　　“以后不会再瞒着宝儿了。”楚悖紧紧地拥着她，只要一想到方才亲眼看着她跳下去，就吓得魂飞魄散。
　　心惊胆战的滋味，便是当年他叔父捅他一刀他都没有过这种害怕。
　　“都是我的错，宝儿不哭。”
　　她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襟，浓厚的血腥味涌入鼻尖，甚至能摸到他胸前还湿着的血迹。
　　萧宝绥忽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人想说些什么，却看不清楚他的脸。
　　她扁扁唇，哭得更委屈：“我看不清你了！”
　　楚悖皱着眉，看着他灰头土脸的宝儿可怜巴巴地哭得更厉害，心脏顿时化成了软软一摊。
　　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咸涩的泪水沾在唇上，楚悖兀地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能看清我了吗？”他拭去她的泪水，尾音微微发颤。
　　“阿瞒哥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带着哭音儿的软声响起，楚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中蜿蜒滚落。
　　他愣愣地抬手，指尖沾上一抹温热潮湿。
　　“阿瞒哥哥你别哭！”萧宝绥见他双眼通红，自己也哭得更凶，手忙脚乱地擦着他脸上和血渍混在一起的眼泪，“不哭了！我也不哭了……”
　　楚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哭得喘不上来气都要给他擦泪的少女，整个胸腔都泛着酸楚疼惜以及后悔自责。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垂下眸，控制不住眼中的酸涩：“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嗯……”萧宝绥抽噎着，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尾。
　　楚悖深吸一口气，轻轻擦着她面上泪水：“宝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泪水霎时又续满眼眶：“阿瞒哥哥你为什么说这种话？你还是会死对不对？”
　　萧宝绥抿着唇，尽力忍着哭。她摸到他腰间那柄冰冷的刀，抽出来放在他手上：“这次先杀了我吧……”
　　楚悖哭笑不得地摇头，按下她的手亲了亲她的脸颊。
　　“以往，我总是会想我死了之后，我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会怎么办。它们会不会离开我，找到新的主人喜欢别人？”
　　“我越想越难受，就想着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把自己喜欢的都杀掉。”
　　“可是……”楚悖顿了顿，声音放缓，“刚才我看你就要跳下去，我忽然就想让你活着。”
　　“无论我是死是活，我都想让你活着。”
　　“我已经入了地狱，不想你也跟着体会那暗无天日。”
　　萧宝绥怔愣地看着面前眸子湿润的男人，忽地笑了出来。
　　她以前总想把他动不动就想杀了她的念头给掰正。喜欢一个人不是拉着对方的手共下地狱，而是应该希望对方过得更好。
　　楚悖虽然嘴上答应，但她明白，若是他当时真的要死了，定会毫不犹豫地在他死之前给她一刀。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打心底里明白了。
　　“阿瞒哥哥！”萧宝绥又哭又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楚悖低头吻着她的头发，唇角微勾。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宝儿。
　　“对了！”萧宝绥哭够了，突然想起一件自己刚才就要问的事情。
　　她检查着他的胸口，见他衣裳确实有个半寸长的口子。
　　萧宝绥伸手摸了摸，仔细检查了一番，只能看见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痕。半点剑伤都没瞧见。
　　“可我明明看见他在你胸口刺了一剑的。”她仰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是它。”楚悖从怀里掏出枚断成两截的玉锁。
　　萧宝绥低头看去，只见那枚玉锁上绕着的银丝已经散乱。稍小的那半锁上，赫然有一道刀剑刻上的残痕。
　　“没想到这枚锁竟救了你一命！”
　　“没这锁，我的命也不是今日该绝的。”楚悖亲了亲她的脸颊，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尘土。
　　一寸一寸，格外谨慎小心。
　　雪白肌肤细腻的像是胭脂，稍一用力就会留下道痕迹。
　　“还没娶到我的宝儿，我怎会甘心？”
　　“娶到了就甘心了？”萧宝绥微一挑眉，将那枚断锁仔细地收到身上挂着的荷包内，“我从前看过不少话本子，那些秀才状元追求女子时竭尽所能百般讨好，娶回家了之后便撂到一边。成亲前后，态度截然不同！”
　　“我又不是那些酸溜溜的秀才状元。”楚悖捏捏她的脸颊，十分耐心地哄着。丝毫没觉得她恃宠生娇无理取闹，反而觉得可爱的能要了他的命。
　　“可你们同为男人。”她抿抿唇，趴在他怀里仍是抱着他不撒手。
　　“那等我们回去就立个字据，让皇上和长姐做证人。若我今后对你的态度有一丝一毫的转变，就把我扔到北镇抚司的大牢，受那些我亲手创的刑罚。”
　　萧宝绥抬头，定定地盯着那双眸子盯了半晌，莞尔一笑：“看在阿瞒哥哥这么乖的份上，我信你。”
　　楚悖点点她的鼻尖儿，眸中笑意尽是晴朗。
　　“什么时候杀了容甄？”她小脸儿红扑扑的，眸子像是闪着万千星辰，“我迫不及待地想嫁给阿瞒哥哥了！”
　　“快了。”楚悖勾着抹笑，“到时候，宝儿可别反悔。”
　　“我堂堂萧家女，岂是卸磨杀驴之人？”她冷哼一声，却是没忍住笑。
　　楚悖也不禁笑出声，出气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儿：“你胆子愈发大了。”
　　“被你纵的。”萧宝绥被蹭得痒痒，笑着往后躲，“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楚悖停下，抬眼望了望营帐的方向：“等刺客把皇上擒回宫。”
　　“宝儿等着看戏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抱头痛哭，这大概就是xxj谈恋爱的样子叭？我不酸！真的！！一点都不酸！
　　看着楚悖，麻麻的好大儿！你终于长大了！你终于领悟到了爱情的真谛呜呜呜！慈母落泪！
　　
　　65、竹叶
　　
　　
　　天色渐晚,山里的夜有些冷。
　　萧宝绥坐在溪水边，看着水面映着粼粼月光被风吹起褶皱，不禁抬头望向营地的方向。
　　也不知那边怎么样了，长姐她如今在哪……
　　楚悖把马上挂着的包袱拿下来走过去,取出件厚厚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又连累宝儿陪着我风餐露宿了。”他摸摸她的头,拿出一包桂花软糕打开,放在她面前。
　　桂花的清甜和米香混合在一起,甜丝丝的格外好闻。萧宝绥咬了口,熟悉的味道让她不禁睁大了眼睛：“是桂芳斋的吧？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桂芳斋是京都有名的点心铺子，只卖桂花口的点心,其他的不卖。且只有辰时会开门做生意,过了这个时辰，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一概不理。这般特立独行地做买卖却对了达官贵人的口味，颇受追捧。
　　“不是我买的。”楚悖嗅着一股子桂花甜味儿的宝儿，喉结微滚,忍不住地亲亲她唇角的小梨涡,“我一整日都跟宝儿在一起，如何有功夫去做这些？”
　　“那是……”萧宝绥顿了顿,似是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楚悖把包袱放在她面前：“都是长姐给你准备的。”
　　她看着面前那抹清幽的碧色,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鹅黄色点缀了一圈白色绒毛的斗篷，细细的柳眉缓缓舒展开来。
　　萧宝绥打开包袱，一堆瓶瓶罐罐的胭脂、药物，甚至是怕她无聊,还给她带了副九连环让她解闷。她抿抿唇，眸子倏然就红了起来。
　　“桂芳斋的桂花糕、水榭居的胭脂水粉、鹅黄的衣裳……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长姐最是疼我了。”
　　“是，长姐事无巨细，最疼宝儿。”楚悖张望着营地的方向,眸光微深。
　　“是我长姐！”萧宝绥听见他的称呼，不满地扁扁唇，“何时成了你的了？”
　　楚悖闻言回头，捏着她的脸颊轻轻晃了晃：“早晚的事罢了。”
　　“我长姐也在这儿吗？”她面上一红，忙转了话题。
　　“嗯。”楚悖点点头，“放在宫里，怕是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皇上佯装被俘，长姐会不会有危险？”萧宝绥皱着眉头，心脏“砰砰”地乱跳。
　　长姐貌美，若是落在那些穷凶极恶没有半点人性的羌国人手里……
　　心跳骤然停了一下，她猛地摇摇头，想甩去那些一股脑儿钻出来的可怕念头。
　　“是佯装被俘没错。”楚悖看着一道隐隐约约的火光，眼尾轻挑，露出抹笑容来，“但也要看看是被谁俘。”
　　“什么意思？”萧宝绥一脸茫然，“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人？”
　　“宝儿应当听说过狄国。”
　　狄国？
　　她点点头：“听祖父提起过。”
　　狄国与羌国接壤，也是个游牧国家。生活环境差不多，但习俗却是大不相同。
　　羌国野蛮凶横，生啖血肉，视女人孩子为猪羊一般能食用的牲畜，说是未开化的蛮族也不为过；而狄国因与中原交好，学去了不少文化礼仪。当地信奉佛道，民风淳朴。
　　两国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抵就是族民的长相特征极为相似。
　　思及此处，萧宝绥眸子闪过一抹亮色：“难不成是……”
　　“我掉下山坡之时，宝儿可还记得刺头放了名刺客？”
　　“记得。”她点点头。
　　“我的人尾随而去已将他们一锅端了。此刻营帐中的‘刺客’是狄国人假扮的。”
　　萧宝绥听得皱眉，有些担忧：“狄国靠得住吗？挟持大晋朝的皇帝可号令千军万马，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若是乖乖听话，每年冬天我们便送去牛羊碳火、助他们过冬。”楚悖低头看着没怎么动的点心，伸手喂了她一块，眸子闪过一抹阴戾，“若是不听，那驻扎在边境的万千铁骑就会直捣黄龙了。”
　　“唔……他们还闹时疫来着。”他偏头，看着嘴巴塞得满满的宝儿，笑眯眯地把人揽入怀中，“猜猜药方在谁那？”
　　“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在皇上手里握着的。”萧宝绥总算把桂花糕咽了下去，浓浓的桂花香气围绕在四周。
　　“宝儿好香。”
　　男人的声音逐渐暗哑，他刚俯下头，却陡然听见一个声音。
　　“头儿，都成了。”
　　楚悖若无其事地抬头，面色如常：“知道了。”
　　萧宝绥脸上烧得滚烫，忙低下头把自己埋在斗篷里，安静如鸡。
　　“圣驾今夜子时启程，皇上让属下告诉大人一声，该是杀狐狸的时候了，请大人磨好刀。”
　　“嗤……”楚悖轻笑一声，看了眼离自己颇远的少女，缓缓道，“杀人啊，还是钝刀用得舒服。”
　　“慢慢磨着皮肉割，发出的沙沙声才悦耳。”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该是锯子吧，割脖子时肉沫乱溅，瞧着更有趣些。”
　　“宝儿喜欢用什么法子？”
　　突然被点名的萧宝绥吓得一抖，她抬头看了看冷寂漆黑的四周，想着快能杀了容甄觉得有些激动，可在荒郊野外谈怎么杀人，她还是有些害怕。
　　毕竟话本子上的孤魂野鬼、山精野怪都是在这种地方出现的。
　　“能等天亮了再说吗？”萧宝绥也顾不得跟前有没有人，瑟缩着往楚悖身侧挪了挪。
　　“那宝儿今晚好好考虑考虑。”楚悖笑呵呵地摸着她的头，如愿感觉到她身子一颤，下一刻就猛地钻进了他怀里。
　　他眼眸微眯，盛着笑意：“宝儿不怕。”
　　总觉得身后泛着丝丝凉意的萧宝绥苦着一张脸，方才楚悖说的那些场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鼻尖似乎都涌动着一股血腥气。
　　她闭上眼睛，抱着楚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楚悖如愿以偿地眯着眼，十分耐心地摸着她快同夜色混在一起的长发：“宝儿乖。”
　　那锦衣卫见此情景，抿着笑退下。
　　“真的、真的要在这住一晚吗？”萧宝绥颤着声，瑟瑟发抖。
　　“有我在，宝儿怕什么？”楚悖低头，啄住她软软冰凉的唇缓缓摩挲，清甜的滋味让他不禁抬了抬眉，只觉得心满意足。
　　终于亲到了！
　　“鬼怪最怕阳气，宝儿可要靠近些。”他在她耳边，声音轻轻。
　　萧宝绥闻言，抱得更紧了些。
　　“再紧一点。”
　　她抬头，恰巧撞见他唇边勾着的一抹笑。
　　是故意吓我的！
　　萧宝绥气鼓鼓，可却又不敢松手，反倒抱得更紧了。
　　软绵挤在他胸前，楚悖面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某处一阵热烫，如玉面色染上丝红晕。
　　他薄唇紧抿，兀地开始后悔：
　　这般，也不知是谁在折磨谁……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太狗了呜呜呜qaq
　　本来想双更，但是临时又有事情，这章发红包叭，给小天使们鞠躬，梨砸自己炖自己谢罪呜呜呜呜呜呜感谢在2021-02-0323:43:43~2021-02-0800:4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眠清熟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绿豆
　　
　　
　　深夜,寿康宫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夜里灯火如昼。
　　斜倚在雕花软椅上的女人拈了枚青色酸杏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红润的唇沾了点点果子的汁液，空气中隐隐飘着股淡淡的酸涩又清新的味道。
　　“娘娘怎么又吃上这酸杏子了？”蒋嬷嬷端着甘麦枣汤走进来，见她手边堆着五六个杏核心疼地直摇头，“您晚膳未用,又食了这么多酸杏,仔细伤了胃。”
　　容甄又咬了一口,果肉清脆,嚼得“咔嚓咔嚓”响。她缓缓咽了下去,红唇绽开抹笑意：“嬷嬷，这杏子是甜的呢。”
　　蒋嬷嬷命宫女去端些热牛乳来,低头将杏核收走。
　　自先帝专宠那女人开始,容甄便开始喜食这酸杏。她在闺中之时最喜甜食，可谁知一入深宫蹉跎岁月，就改食酸了。
　　她以前吃杏子时还会酸得皱眉，后来,再青的杏都不能让她面色改动分毫。
　　蒋嬷嬷叹了口气,自从新帝登基后，容甄便不怎么吃酸杏了。她本以为是她心里好受了些,可今日又吃了起来。
　　或许,从始至终，她心里便一直是这杏子的酸涩，无关乎权势高低。
　　“今日这杏可真甜。”容甄拈着漂亮的核，抬头看向蒋嬷嬷,“嬷嬷替我收着，吩咐人种在寿康宫。”
　　“喏。”蒋嬷嬷应了一声。
　　她看着手边盛着杏的青色盘子，伸出指尖缓缓摩挲着它的边缘：“是不是没找到萧宝宁。”
　　蒋嬷嬷扫了一眼她的神情，伸手为她倒了碗滚烫的枣汤：“娘娘料事如神。探子回禀,并未寻到萧大姑娘。”
　　容甄捧着冒着热气的碗，轻笑了一声：“小皇帝可精明着呢！出宫狩猎，怎会不把他的眼珠子带上？”
　　“不过……”她喝了口热汤，抿唇低低笑着，“他再精明如何？还不是落入我的股掌之中？”
　　“他从登上皇位开始，就注定是我手里的木偶。如今这木偶不听话，也是该换一个了。”
　　容甄咯咯笑着，许久，抬头看向蒋嬷嬷：“姓楚的那悖逆之徒可找到了？”
　　她说完一顿，后脊处控制不住地冒出丝丝凉意。
　　那晚的血腥场面兀地从脑海中闪过，容甄只觉得心尖乱颤，身子不受掌控地变得僵硬。她紧紧掐着桌角，脸色惨白，险些失态。
　　只不过是提起那个人，她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在山下找到了他的尸体，胸口有道旧疤，不会错。”蒋嬷嬷见她又怕了起来，忙安慰道，“死人不会再伤害娘娘了。”
　　容甄闻言，晃动的心神微定，长长舒了口浊气：“那萧宝绥呢？”
　　“在羌国人手里。”
　　“嗤……”容甄轻笑一声，红唇弧度都透着贵气，“落在羌国那帮蛮人手中，倒不如当初从了谭英给他做对食，起码有体面富贵。”
　　容甄掩唇笑着，举止格外优雅大方。她笑够了，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啧，可惜了一个美人儿……”
　　“从宗亲家挑的孩子送来了吗？”
　　“送来了，小世子的乳娘陪着，现下在偏殿。娘娘想见见？”
　　“不必了。”容甄摆摆手，起身往床榻边走去，“可怜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离了爹娘，许是正哭着呢。”
　　“不可怜了，再过几日，他可就是新皇了。”蒋嬷嬷笑着服侍容甄歇下，仔细替她掩好被子和床帐。旋即走到床边的矮榻上，马马虎虎地躺下。
　　她看着那个隐在床帐的身影，叹了口气，自从那个晚上后，容甄就再也离不开人了。
　　楚悖，当真是个恶鬼。
　　不过……好在那鬼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
　　耳边溪水叮咚悦耳，几缕阳光拂在脸上。淡淡的光斑随着枝叶的晃动悄悄移着位置，偷偷落在少女的眼皮上方。
　　萧宝绥嘤|咛一声，细长秀气的眉蹙起，玉白的面容满是不悦：“阿瞒哥哥……你又忘记拉床帐了……”
　　软甜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困意沙哑，混着风声树叶声，缓缓飘入楚悖的耳中。
　　他睁眼，看着躺在他腿上睡得有些不安稳的少女勾了勾唇角。
　　她睡时，向来不喜光。
　　楚悖解下披风，单手撑起遮在她上方。须臾，便看见那双皱紧的眉头逐渐松了下来。
　　空气甘甜，连拂过的一缕微风都带着股清新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脸色粉红的萧宝绥笑着挑挑眉毛。
　　能在荒郊野外睡得这般香的千金贵女，应当只有宝儿一人了。
　　太阳爬得更高，阳光也更热辣。鸟儿娇娇啼叫，一连串儿地响起，此起彼伏。
　　萧宝绥迷蒙中皱了皱眉，手上无意间抓到了一株小草。
　　草……床上怎么会有草？
　　她迷迷糊糊地又伸手去摸，反复确认了一遍陡然惊醒。
　　是在山上啊！
　　萧宝绥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布料。她呆愣地眨着眼睛反应了许久，模模糊糊记起自己让楚悖将床帐拉上。
　　她看着他抬起的手臂，为她遮了片光，却更像是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阿瞒哥哥……”
　　萧宝绥伸手，指尖悄悄钻入他的掌心，辗转与他十指交缠相扣。
　　“醒了？”楚悖轻轻摩挲着那只小手，缓缓摸着撒落在自己腿间的乌黑发丝。
　　“自从祖父和父亲母亲走了之后，就再没有人像你这样疼爱我了。”她仰躺，定定地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
　　许久，萧宝绥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唇、他的鼻梁、他的眼睛……
　　“阿瞒哥哥，谢谢你。”
　　楚悖弯唇，扣住她的腰把人提起坐在他的腿上。
　　他低头，吻了吻他方才看了良久都没吻下去的唇。
　　“宝儿知道我等你睡醒等了多久么？”
　　唇上有些冰凉，萧宝绥睡意未褪，仍是困困呆呆的样子。
　　“快两个时辰。”
　　楚悖亲亲她的脸颊，嗅着她身上独有的甜味缓缓下移，吻了吻她颈侧的软肉，鼻尖蹭着她的耳垂儿。
　　片刻，手里的少女被涂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总算能亲了。”
　　清冽微哑的声音含糊不清，混着气音在她耳边晃荡。
　　“也谢谢你，宝儿……”
　　意识渐沉时，萧宝绥恍惚间听见这样一句话。
　　迷蒙的眸子染上一抹喜悦，她主动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进了一些。
　　伏在她颈边的男人动作微顿，呼吸声逐渐变粗。
　　“宝儿。”
　　“嗯？”
　　“我有点难受。”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面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微微凸起，隐隐能感觉到在跳动。
　　“是发烧了吗？”萧宝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只见他一躲，自己摸了个空。
　　手滞停在空中，她缩了缩想收回手。却不料被他捉住，慢慢放在他的心口处。
　　“是这，这在发烧，烫得厉害。”楚悖握着她的手，轻轻扣击在他的心房位置。
　　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
　　“要是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给宝儿看就好了。”他忽然一笑，扯着唇角笑弯了眼睛，“宝儿会收下吧？”
　　灼灼笑容吓的她心肝俱颤，萧宝绥忙颤颤巍巍地摇摇头：“我喜欢整个儿的，不喜欢零碎物件……”
　　“那好吧。”楚悖有些勉强，忽地伸出指尖，点点她的胸口处，“宝儿的心，跳的有我的快吗？”
　　她愣了愣，不禁瞪圆了眼睛。
　　如果没记错的话，面前的这个男人最开始不是想要她的脑袋，就是想要她的眼睛！
　　她不喜欢零件，可是他喜欢啊！
　　脑子轰隆作响，没来得及思考就倾身吻了过去。
　　眼前的人一愣，脊背都僵得笔直。片刻，他勾着唇，扣住她的后脑一点一点地加深。
　　他也是，开始喜欢全须全尾的，不喜欢零散物件。
　　＊
　　正午，日头热辣辣的，砖石地面好似都升腾着一股热气。
　　紫宸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凝滞的有些寒意。
　　容甄踱着步，慢悠悠地看着殿中的美玉黄金。上了台阶，走到那张无数人渴望的椅子边，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金龙，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知道吗？这张龙椅底下垫了多少血肉白骨？哀家女儿的尸骨，就在这。”
　　明湛站在下头，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也面不改色：“公主和亲，历朝皆有，父皇当初也是无可奈何。”
　　“历朝皆有？哈哈哈哈……”容甄闻言，低头笑出声来。
　　她笑了许久，最后颤颤的，似是在哭。
　　容甄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地嘶吼道：“若是当年只有你母妃的女儿适龄，你父皇你母妃会舍得？”
　　“若是你与萧宝宁的女儿呢？你会舍得？”
　　“若是我母妃的女儿，父皇为了江山社稷一样会忍痛，我的母妃亦不会像你这般只顾念自己，不顾及边关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明湛顿了顿，站得笔直：“若是我……”他轻笑一声，“我断不会像父皇一般，将和平全部系于一女子身上。”
　　容甄缓缓笑笑，敛了眸中癫狂，恢复了以往高贵端庄的模样：“冠冕堂皇之词谁不会说？痛不在你们身上，你们怎知我有多痛？”
　　“所以你便杀了我母妃？”明湛隐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我母妃当年为了皇姐和亲一事几次三番劝谏父皇，甚至举荐了娘家的侄女代皇姐去和亲，是金人点了名要皇后所出嫡女做王妃，你要恨该恨金国，轮不到我母妃！”
　　“你母妃惯会耍这些手段！”容甄冷哼，“皇帝，你当着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下我脸面时，可曾想过自己不过一个时辰就被人活擒了？”
　　“退位诏书，或是在史书上留下被刺客斩杀的窝囊名声，你选一个吧。”
　　“勤政殿，大臣都候着。”容甄提着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容，“若是等的时辰多了，那些年迈的老东西筋疲力竭死在殿上该如何是好？”
　　明晃晃的威胁，就像明湛颈边的刀。
　　殿内静默良久，沉重的大门忽地被人推开，响起一个分外悠闲的声音：“我替他选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为什么我还要担惊受怕！
　　我以为今天能完结，是我高估了我自己，要明天了呜呜呜！一写起两个人的互动就停不下来，走什么剧情嘛！甜甜的日常我可以写超多呜呜呜！
　　小可爱们可以提名番外啦！努力都满足～
　　目前想到的有：
　　
　　1.平行世界，假如萧家还在
　　2.长姐×皇上
　　3.宝悖日常×n（让梨砸过过瘾！糖糖没撒够！）
　　4.养崽
　　5.待补充～
　　67、梨花
　　
　　
　　话音一落,殿中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挑着唇角的男人，不禁有些颤抖。
　　容甄被突如其来的光晃的眼前一片花白残影。她抬手遮挡，艰难地在那片金灿阳光中看见一个数字的俊朗面孔，脸色“唰”的一下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你、你不是……”她的身子剧烈一颤,身上的华服首饰瞬间变成了囚住她的沉重镣铐,坠的她身子酸痛不已。
　　“我若是不想死,便是阎王爷亲自上门来请都会空手而归。”楚悖嗤笑一声,牵着身侧一身鹅黄裙衫的娇俏女子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进去。
　　身后百八十名锦衣卫,三千亲卫兵皆守在殿外，围得密不透风。
　　“站住！给哀家站住！”容甄看着那个鬼魅幽灵般的男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午夜所见的血腥场面。
　　三个被剥了皮的男人,血淋淋白花花地匍匐在她脚边发出“呜呜”凄惨叫声。身上的油脂蜿蜒在那张枣红色的地毯上，离远了看像是白色的蛋花混着猪油，华贵的地毯一片泥泞。
　　容甄怒吼着压制住内心的戚惶恐惧，连连往后退去。
　　后背忽然触碰到一个软软、似是还带有些弹性的东西。她额上冷汗兀地渗出,脊骨处透着森森寒意。
　　容甄大惊失色,眼睛猛然放大。
　　“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她凄厉地喊叫，无法控制地回忆起那晚挂在她床边的三个人皮口袋。
　　幽幽垂在她床前,装满了稻草,那人皮很薄，透过月光能隐约瞧见里面稻草的影子。风一吹便会悠悠荡荡地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咯咯”地笑,又像是在呜咽哭泣。
　　脑海中的画面愈加清晰，容甄捂着头跌坐在地上，沉重华贵的钗环掉在地上发出叮当脆响，格外悦耳。
　　“看你把人吓的。”萧宝绥侧身轻声,眉间眼底皆是淡淡的愉悦。
　　“几个人皮口袋罢了。”楚悖抬眉，轻蔑地“啧”了一声。
　　她闻言抬头，见他眸中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兴奋，好似是悄悄琢磨出了什么东西。
　　难不成阿瞒哥哥想把容甄也给做成人皮口袋？
　　萧宝绥想着，只见身边的男人缓缓低头覆在她耳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殿内的人听清楚。
　　“宝儿觉得割了她的手脚，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脚被人剥皮如何？”楚悖顿了顿，嗤地笑出声，“这种东西，总要她自己亲眼瞧着才觉得有趣。”
　　“人彘和剥皮楦草一起嘛？”萧宝绥弯着眼睛笑得甜甜，“阿瞒哥哥好聪明！”
　　“你……你们……”
　　萧宝绥刚说完，就听见容甄颤抖的声音在这静悄悄的大殿中荡出了回音。
　　“娘娘、娘娘不怕……这紫宸殿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光天化日，没有口袋，也没有瓤……”蒋嬷嬷红着眼睛把怕得极其狼狈的容甄抱在怀里，像哄婴孩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娘娘不怕，不怕……嬷嬷在，嬷嬷陪着您……”
　　“不怕、娘娘不怕……皇上还在您手里，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怀中微微发颤的人逐渐平息下来，发红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闪过一抹利光。
　　容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钗环，让蒋嬷嬷伺候着为她重新戴上。
　　她扶着宫女的手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扫那个挟持着明湛的“羌国人”。
　　容甄笑笑，红唇扬起一个残忍又温柔的弧度：“楚悖，你想让他活命吗？”
　　她哧哧笑着，望着那个一身黑衣的冷冽男人缓缓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瞧见那把刀没有？若是不想看见那把刀割了明湛的脖子，就捅自己一刀。”
　　“捅自己一刀？”楚悖兴趣颇高，佯装着失落难过的模样喃喃重复了一句。
　　容甄见他失魂落魄的为难样子，高兴地扬着眉毛，掩唇笑得得意。
　　她笑着，恍然瞥见跟在楚悖身侧的那个娇美女子身上。容甄眸光微眯，敛了面上的笑，神情认真严肃。
　　萧宝绥顶着那道灼烫又阴森的目光缓缓挑了挑眉。
　　她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容甄摆了摆手，面容分外和煦：“算了罢。”
　　楚悖正在兴头上决心要逗容甄玩一阵子，不急不忙地舒了口气，满脸的劫后逢生。
　　萧宝绥抬眸看着他的表情，险些没忍住笑。
　　这模样这身段，若是楚悖去戏院，定是个名角儿。
　　“杀了她，我就放了明湛，如何？”容甄扬着唇角，伸手指了指萧宝绥，“一个女史换个皇帝，你们不亏。”
　　“哀家要亲眼看着你剥了她的皮，瞧瞧这剥皮楦草是如何做的。”
　　萧宝绥皱了皱眉，伸手拉着楚悖的衣袖委屈巴巴地红着眼睛。
　　眼尾染着霞光，楚楚可怜的小鹿模样，看的人心都化了。
　　楚悖顿时没了捉弄容甄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宝儿乖，阿瞒哥哥不同她玩了。”
　　萧宝绥抬头看向容甄，清甜的声音微沉，一字一句皆带着千钧之势：“容甄，你勾结敌国陷害忠良、刺杀皇上，命数也该尽了。”
　　与此同时，明湛勾着唇角朝身后的“羌国刺客”笑笑，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累了罢，歇歇？”
　　“羌国刺客”咧唇一笑，露出一排晃眼的大白牙：“多谢皇上隆恩。”
　　“这是做什么？”容甄心头微颤，慌张地跌退了半步，“这可是你们心心念念想杀了的皇上！”
　　明湛悠哉悠哉地看着“刺客”收了刀，笑着看向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道：“跟太后介绍一下，这位是狄国的六王子，仰慕中原文化已久，特地来咱们这儿学习儒道经典的。”
　　“顺便，逗太后玩玩罢了。”
　　语毕，那个高贵如谪仙的女人噔噔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楚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腰上挂着的那柄绣春刀，头也没抬便向身后吩咐道：“把各位大人请上来吧。”
　　说完，一群身着朝服的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笏板，在容甄要喷火的目光中齐刷刷站了四排。
　　她看着那群大臣，慌张地低头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气抬头。眨眼的功夫，眸中就续满了泪水。
　　“不、不……这都是你们设的局。”容甄敛去脸上的厉色，泫然欲泣地颓坐在地上。
　　“孩子大了，不听话了。”她以帕拭泪，哭得极其可怜，“皇帝，你与哀家虽不是亲生母子，但我始终是看着你长大的。”
　　容甄哭得悲痛欲绝：“你若是想做什么，尽管做就是了，不必在乎哀家的看法。哀家年纪大了，皇帝看在我为了你、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的份上，给个恩典让我在宫中颐养天年便是福气了，何必要赶尽杀绝？”
　　“哀家知晓你与我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不一致，可只要是你开口，哀家都依你还不行吗？”
　　朝臣面面相觑，谁都没做声。
　　萧宝绥冷眼看着，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唱作俱佳，阿瞒哥哥跟她比起来，当真是不够看的。容甄更适合去戏园子。
　　她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悲戚的女人有些想不通。明知朝臣都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她还能放下身段颠倒黑白。若是换个面皮薄的人怕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宝绥抬了抬眉毛：倒也是个人物，否则也不会屹立朝堂多年不倒。虽已撤帘还朝，仍是有些心腹追随。
　　“娘娘……”蒋嬷嬷抹了把眼泪，缓缓摇了摇头。
　　“这一切都是皇帝用来诬陷哀家的局。诸位大臣，哀家……”
　　“那你身边的那个孩童是谁？”萧宝绥看着一直跟在容甄身边、眼神冷静阴戾到可怕的孩子，伸手指了指。
　　“那是先帝四子瑞王家的小世子，正经八百的宗亲。”楚悖嗤笑，“太后娘娘带着位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孩子意欲何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罢了。”萧宝绥冷声。
　　“哀家将孙儿带在身边承欢膝下有何不可！”容甄覆在地面上的手骤然收紧，尖利的指甲划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孩童看了一眼容甄，撒开乳娘的手晃着小身子笨拙地走下台阶，一步步迈向明湛，“扑通”一声跪下。
　　“淮儿给皇叔请安。”明淮一丝不苟地磕了个头，仰起脑袋看向明湛，“容氏利欲熏心，为了一己私欲毒杀了淮儿的父亲母亲，只为将淮儿牢牢地握在股掌之间，做她的傀儡。”
　　童音稚嫩，却隐着偌大的悲痛：“求皇叔为淮儿做主。”
　　萧宝绥怔怔地看着那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不哭不闹地端跪在明湛跟前，身侧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本该满是纯真的眸子，此刻全是阴鸷。
　　她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抬头怒视着容甄。四五岁的孩子，还是躺在母亲怀里听童谣被哄着睡觉的年纪，可他的母亲父亲都没了。
　　容甄看着那个她亲自挑选的孩子跪在明湛面前磕头，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啪”的一声断裂，指尖渗出丝丝鲜血。
　　明湛把面前的明淮扶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话语如春风：“皇叔会为你做主。”
　　“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一个温润声音响起，萧宝绥看着那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男子出列，举起手中的东西朝着明湛跪下：“数年前，萧首辅勾结羌国，出卖大晋朝兵力部署图一案，是桩冤案！”
　　“那些从萧府搜出来的藏着地图的字画，皆由我陆家经手，这诬陷人的手笔出自现任首辅孙仁善。”陆清棣脊背挺得笔直，侧头看了眼颓然的容甄，“陆家孙家，都是奉太后之命。”
　　“奉命，务必将萧家斩草除根。”他扫了一眼眸子通红的萧宝绥，心中释然顿觉轻松，“当年的密信、字画买卖的证据，全在臣手中，皇上一看便知。”
　　“萧家满门皆是肱股之臣，容氏满门罪应当诛！”
　　此言一出，满堂议论纷纷。
　　虽早知晓是太后的意思，可将事情原原本本听过一遍之后仍是心中震撼。
　　萧宝绥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嫩肉中也丝毫不觉得疼。
　　一片雾气升起，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祖父，您看见了吗？您往后便是清白之身了！
　　她忍着泪水，一步步走到明湛面前，跪在那抹明黄色之下。
　　“臣女萧氏，痛惜祖父蒙冤多年却无能为力，在这深宫之中苟且偷生。祖父生前反复告诫臣女，不可复仇、不可做危及江山社稷之事。祖父说……”萧宝绥忍着哭顿了顿，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祖父说过，他身死不足为惜，只挂念黎民百姓能否过得上没有战乱、衣食富足的生活。”
　　“皇上，祖父死前都在想着万千百姓啊！”
　　她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狠狠地磕了个头。
　　“宝儿……”楚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想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最终却只是动了动。
　　“请皇上为祖父做主，诛杀容氏一族！”
　　萧宝绥伏在地上，哭得纤瘦的身子不住地打着颤。
　　楚悖撩开衣摆，跪在地上铮铮开口：“请皇上为萧首辅做主，诛杀容氏一族！”
　　“请皇上为萧首辅做主，诛杀容氏一族！”
　　是陆清棣的声音。
　　满朝文武见此，想起曾经萧首辅的风华气度，纷纷跪下，声声响彻云霄：“请皇上为萧首辅做主，诛杀容氏一族！”
　　“请皇上为萧首辅做主，诛杀容氏一族！”
　　……
　　明湛微抬手，沉重出声：“证据皆在，容氏一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力钧万千：“当诛。”
　　明湛亲自将萧宝绥扶起，看着她额头上的红肿淤青，心中缓缓叹了口气：若是阿宁瞧见，又要半月不理我了……
　　“朕即刻拟旨昭告天下，还萧家一族清白。”
　　“臣女谢皇上恩典。”她抬头，淡淡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容甄，“臣女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说罢，朕都会应允。”
　　“容甄，交由臣女来杀。”清甜的声音透着刺骨寒意，朝臣面面相觑，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楚三爷会对她情有独钟。
　　“允。”
　　“不可。”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萧宝绥愣了片刻，就见名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提着把刀，婷婷袅袅走进殿中。
　　“我家瑟瑟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女孩子，她的手不能沾上半滴肮脏的血。”
　　“是萧家大姑娘！”
　　“竟还活着？！”
　　……
　　众位大臣看清楚来人之后，惊得目瞪口呆。
　　萧宝宁走至瘫软在地上的容甄面前站定，手起刀落，连声惨叫都没给她机会喊出喉咙。
　　萧宝绥愣愣地看着那个身染鲜血的女子，蒙着一层浅金色的阳光，笑得和煦温暖。
　　霎时一缕微风吹起她碧色的裙摆，染着星星点点的鲜血红梅，娇柔又凛冽。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她温婉娴静的长姐。
　　从前在家里，长姐连条鱼都不敢杀，现下却会杀人了？！
　　圆圆的杏眸缓缓升起一丝震惊错愕，旋即转化成了崇拜：长姐今日好美！
　　“你长姐她每日都会杀一只鸡，偶尔也会叫朕提几个死囚来练手。”明湛声音轻轻，“只是为了今天。”
　　蒋嬷嬷怔怔地看着面前已经断了气的容甄，呆呆地抬手抹了把还温热着的鲜血。
　　“甄姐儿！”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整个紫宸殿。只听见“咚”的闷响，那老嬷嬷撞柱殉主、当场撞断了脖子。
　　清风吹进殿内，淡淡的血腥萦绕在众人身边。
　　“容甄已伏法，剩下的就都交给束礼了。”明湛看着那个笑得恬淡的女子，走上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她的手，离开这满是血腥气的紫宸殿。
　　她厌恶血腥味，每次杀了鸡或是杀了人，都会恶心上半晌。
　　萧宝宁扫了一眼自家小妹额头上的伤，淡淡地瞥了一眼明湛。
　　明湛只当做没看见，心里却开始慌张起来。
　　群臣跪拜恭送皇上，待他二人出了殿门后，小声议论许久：看来，萧家要出位宠妃或是皇后了。
　　“阿瞒哥哥，我们也走吧？”萧宝绥后知后觉，揉着肿痛的额头，泪眼汪汪地看向楚悖。
　　“下次不许了。”楚悖牵过她的手，警告似的点点她的鼻尖儿，“跪他做什……”
　　她听见他的话吓了一跳，忙捂上他的嘴。
　　萧宝绥谨慎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臣们，见他们还在对长姐之事议论没注意到他们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她伸手狠狠瞧了瞧他的脑袋瓜，把人拉了出去：“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朝臣纷纷抬头，看着萧宝绥二人的背影彼此间对了个眼神：还要出位权臣宠妻！
　　＊
　　晚上，萧宝绥是宿在宫中的。
　　还是紫宸殿那间屋子，可这次看着却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静静坐在屋中的榻上，看着四周觉得熟悉却又有一点陌生。
　　桌上的针线筐里还有几枚没绣好的香囊。萧宝绥拿起，恍惚想起刚认识楚悖的那阵子。
　　有次晚上她正在给如姐姐绣香囊，楚悖过来瞧她，言语中危机重重。她为了活命转移话题，诓骗他那枚鹅黄色的香囊是为他绣的。还骗他那上面绣着的火棘果是代表相思之意的红豆。
　　而现如今，那枚女里女气的香囊还在他腰间挂着。
　　凛冽墨黑点了抹清亮的鹅黄……
　　萧宝绥想着不禁低头浅笑，眼底盛满了浓浓的蜜。
　　“咚咚咚……”
　　窗子忽地响起一阵敲打声，她抬头愣神，突然反应过来。
　　今天倒是个有礼貌的人了！
　　萧宝绥走过去开窗，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阿瞒哥哥今日怎么会敲窗啦？”
　　她手肘撑着窗台，托腮看着他，甜甜的语调带着雀跃，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楚悖捏了捏她的小脸儿，手中一片软绵：“以前也敲过。”
　　“敲过吗？”
　　楚悖认真地点点头：“你没听见罢了。”
　　萧宝绥扁扁唇，但仍是让开身子，好让他能进来。
　　楚悖轻巧地跃进，拉住她的手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声音轻轻：“宝儿有没有想我？”
　　“才分开一个时辰都不到。”她环上他的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
　　以前闻了会怕，现在却只觉得安心。
　　“是分开了半个时辰零两刻。”楚悖习惯性地吻着她的发顶，声音很低，“我想了。”
　　“是我想宝儿了。”
　　微哑的声音缓缓飘入她的耳中，悠悠荡荡落在她心上，蹭得她痒痒的。
　　“我也想阿瞒哥哥了。”萧宝绥收紧手臂，“很想很想。”
　　男人低笑声传来，她趴在他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逐渐加速，高兴地勾了勾唇。
　　萧宝绥听了许久，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她抬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眸：“阿瞒哥哥是不是从没听过我的心跳？”
　　楚悖低眸，目光缓缓落在某处又飞快移开。
　　“要不要听一听？”萧宝绥抬手勾住他的脖领，捏着他的耳垂儿轻轻摩挲，“它是为你加快的。”
　　它是为你加快的……
　　楚悖抿唇，陡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
　　软绵浑圆在自己胸前蹭了蹭，她虽是无意，却撩拨起了他的火焰。
　　楚悖别开目光，连那双澄澈的眸子都不敢再看。
　　他生怕自己失控，在这个小破屋子里要了她。
　　平静许久，楚悖回头浅浅吻了吻她的唇：“等成亲以后再听好不好？”
　　“好呀！”萧宝绥完全没察觉他的情动，只当他是害羞，还偷偷笑话他。
　　“对了。”楚悖皱眉，忽然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鲜少能瞧见他这幅样子。
　　“容甄被长姐杀了。答应宝儿的聘礼没了。”
　　萧宝绥看着他眸中闪过的一抹愧疚，刚要开口安慰，就见他又幽幽补上一句：“容甄的人头我留下了，用了锦衣卫特制的东西做了防腐，能放个三五十年。”
　　“所以……？”她满脸茫然，直觉他下句话会有点惊悚。
　　“你若是不高兴了，就拿出来划上两刀。”楚悖认认真真道。
　　萧宝绥：？？？
　　他又抿了下唇，紧张的面色有些发白：“所以……宝儿还愿意嫁给我吗？”
　　萧宝绥凝视着面前紧张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楚悖，“噗嗤”笑了出来。
　　“我愿意的！有没有容甄我都愿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楚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俯头，吻了吻她的唇瓣，抵着她的鼻尖儿低声呢喃：“答应了便不能反悔了。”
　　萧宝绥弯眸一笑：“不反悔，况且……”
　　“况且，我早就答应你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几分钟跟我的小可爱们说除夕快乐！啵唧！爱你们鸭！
　　想写篇完结小作文，可是不知道该写什么，真的真的很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每天看着评论真的超开心哒！爱你们鸭！
　　关于番外，是梨砸说得不太清楚啦～昨天列出来的那些都是确定要写哒，不是让你们选鸭！可爱死了！
　　然后看有的小可爱提名了如姐姐那对和平行世界之强取豪夺小黑屋，我都会尽量满足你们滴！到时候会先写我们宝悖cp的，然后再写别人的，梨砸会标清楚，小可爱们挑想看的买就可以啦！啵唧一口！
　　最后！球球小可爱们收藏一下梨砸的预收文，大概四月份开，《宦养美人》那本，双向救赎小甜饼，鞠躬啦！
　　能再顺便收藏一下纨绔那本嘛？看看梨砸的星星眼，我超贪心哒！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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