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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帝的黑月光》作者：神棍与神仙
文案
陆韶穿越到了修真界，穿成仙门不受宠的小师妹。
她被一脚踢到到凉山做守山人，看管被镇压的魔头大佬，要求时不时给他点残酷的惩罚，逼问他残余势力在什么地方。
可惜陆韶晕血胆又小。
魔头大佬目露寒光的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韶举着逼供用的雷锤：“大佬，我给你放烟花。”呲啦！
陆韶在山前种满桃花，挖沟渠，引泉水。
终于有一天，大佬出狱了，头也不回。
陆韶失业了。
再后来，她发现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就连掌门都对她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陆韶：“冒昧的问一下，曾经那个被压在凉山的魔头？
掌门：“嘘，那是天帝啊”
我是天帝的黑月光，可他非要报恩

阅读指南：1、甜度：前期温馨治愈向，后期酸爽，总体甜文。
2、女主升级流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圣人之下，唯我而已
立意：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都永不放弃

第 1 章

    陆韶第一眼见到被囚困着的那人时，很难相信他会是魔。

    头发散漫，满身血污，身上挂着拴天链，奄奄一息，但他有轻烟色的双眸，完美的轮廓，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就像一块扔进臭水沟的美玉，看着陆韶的时候情绪里的期待比仇恨多。

    他用祈求的神情看着陆韶，轻声道：“杀了我，我会报答你。”

    陆韶永远忘不了自己的感觉，初见这魔头的震撼当真无法言语，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排山倒海，而她的职责就是要毁掉一个如此美丽而又神圣的人，看他在污泥和肮脏中一天天堕落下去。

    “你是守山人？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魔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大清亮，但为了不吓到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小守山人，他压抑着所有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足够温柔。

    可陆韶已经面色如土，当她不小心踩到他身上的锁链的时候，如惊弓之鸟般的后退一步，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我这次不是来杀你的，我是奉命来……”

    她因为惊异而紧紧的握着自己刀，看着他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完整的“看守”两个字，他都已经这样了，活着就是折磨，唯一的愿望就是死。

    陆韶：“上面有令，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杀你。”

    魔用温柔的且带着诱惑的语气道：“没关系，我教你怎么做，没有人会发现是你做的，我们悄悄的。”

    悄悄的……

    陆韶瞬间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她自己被蛊惑了。

    我他奶奶的！

    来的时候，唠叨的副掌门千叮咛万嘱咐，说神魔族擅蛊惑，一定要小心，结果还是中招了。

    陆韶不由打了个冷颤，这人真的是自强不息，囚困在此一身法力被禁锢，竟然还能用嘴控制人的心神，陆韶面对他时的感觉非常怪异，被他的眼神拽着向深渊堕去，几乎把控不了自己的心神。

    然而这魔终究是错付了，她陆韶，连只鸡都没杀过，更别说杀人，能到凉山做守山人，纯属意外，她自己就算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对方就是费尽心机都是枉然。

    陆韶仍然摇头，摇的很坚定：“不，绝对不行。”

    魔的眼神冷淡下来。

    陆韶今日第一次见他，但早就听那些八卦的师兄弟们说关押在凉山的魔物歹毒且凶残，尤其是这位，他名做裴庚，已经神智不清了，恨他们恨的仇入骨髓，就算是身为能压制他体内力量的守山人，也一定要万万小心。

    陆韶突然感觉到脚下有微微的颤动，山洞中的锁链叮叮当当的晃动着，石屑簌簌而落，那魔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躁动不安。

    陆韶匆忙退出了山洞，外面那明晃晃的日头照在她苍白而尖瘦的脸颊上，她伸出手掌，只见上面被方才的落石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又和之前未曾愈合的旧伤交叠在一起。

    陆韶觉得自己又被坑了。

    她以为几年前自己误入到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就已经很倒霉了，这里的一傻叉误将她当成某大能转世，做了个超强法阵，将还年幼的陆韶强行召唤到了修真界，发现认错人以后，又没办法把她送回去，竟丢下她跑了。

    陆韶回不了自己的家乡，又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杀人就跟切豆腐似的，弱肉强食，各派又殊死相争，强者强到有灭州毁陆之能，弱者连蝼蚁都不如，劈个柴都费劲。

    因为战火纷乱，她年纪又小，每日饿得奄奄一息，差点升天，就在这时，又一傻叉把她认错了，这个傻叉就是百芜门掌门怀柔。

    怀柔一直把她带回百芜门，又兴师动众的召集全门弟子宣布陆韶为真传弟子后，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怀柔勃然大怒，但木已成舟，他也不能把陆韶再丢出去，于是忍着膈应让她继续做真传弟子，但从此将她冷落，再不理会。

    陆韶顶着真传弟子的名号，又得不到真传弟子应有的待遇，又没有正经师父，修行全靠自己偷师摸索，一根烧火棍都能练很久。

    不算陆韶，百芜门一共七个真传弟子，他们都是资质极佳，人中龙凤，他们一棵藤上七朵花，花花都是翘楚。陆韶横插一脚，成了藤上那条非常扎眼的狗尾巴草，要不是她强行乐观，早就得抑郁了。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掌门怀柔突然想起来她这个人，召陆韶过去，对她说凉山关押一罪魔，生平罪恶多端，被南天界囚困在凉山多年，让陆韶去做十年的守山人，压力不用太大，种种萝卜看看夕阳，同那魔做做思想工作，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陆韶虽然对怀柔很有意见，但是怀柔毕竟捡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五年的饭吃，他对自己是有活命之恩的。

    按规定，守山人是天界地官，必须要给真传弟子以上级别的人做。但凉山的环境恶劣无比，艰苦朴素，属于一个烫手山芋，百芜七朵花肩负门派发展大任，自然是不肯来的，这个艰巨的任务便派到了陆韶头上。

    可是见到裴庚后，震惊之情不可言喻，她曾在万类册中研究过人神鬼魔妖灵，虽做不到万类皆悉，但也能分清这六大类的，裴庚身上并没有魔气。

    陆韶蹲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药粉和绷带来包扎伤口。这时，姗姗来迟的地灵从土壤里钻出来，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守山人。

    只见这守山人年纪不大，蹲在地上，梳了个松松垮垮的髻儿，脸颊苍白消瘦，长相倒是颇为清秀，她用药粉蘸着手掌上的伤口，垂着浓密的睫毛因疼痛而不停忽闪，秀挺的鼻梁上沾着灰，嘴里念叨：“这个不疼，不疼。”

    地灵看着她，差点笑出声。

    这地灵是从昆仑发配过来来的，他以前所见的守山人都是高大威猛的汉子，法力高强之辈，像眼前这种雏儿守山人倒是第一次见，他忍住笑容道：“您就是山君，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以及一丝难以遮掩的怜悯。

    凡是来凉山做守山人的，都值得被怜悯，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来到这里已经是罪孽了。

    陆韶抬起头。

    不知道她是不是太饿了，在她猛然看见对面这地灵时，觉得他长的很像西游记里人参果成精，白胖圆脑袋，胖肚子短腿，皮肤光滑多汁，脸上还蓄着一看就很脆爽的须须，看起来特别可口。

    陆韶道：“是，我叫陆韶，怀掌门命我来守山。”

    地灵:“我已在此恭候多时，山君几时来的。”

    陆韶:“一早就来了。”

    地灵：“看您这样子去见过裴庚了？”他轻轻笑道：“裴庚与其他的魔不同，他会隐藏魔气，又擅长蛊惑心神，会让人对他生出怜惜之意，甚至会让某些心志不坚或者修为不高的人误以为他有圣光，难以辨认也是在所难免的。”

    陆韶：“是这样的吗？”

    地灵：“是的，他尤其是对一些看起来容易被控制的人下手。”说到这里地灵一脸被坑过的糟心：“他对此很有兴趣，这也是他们神魔族的天赋。”

    地灵：“山君随我来，我们路上详谈。”

    这一路之上好生荒凉，寒风凄切，乱石荆棘，连个人影也看不到，甚至连落叶都没有，鞋子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地灵在前面走着，虽然他个子矮小，长得还没有倭瓜高，但他胜在有气质，眼神孤独，神情倨傲，一举一动就像是从大城市来的ceo，因迫不得已到乡村小卖部卖雪糕的那种不得志精英人才。

    地灵道：“当年他吞噬过神，你记住，他是犯了重罪的恶魔，锁着他的是天地间最厉害的栓天链，也是由南帝亲手镇压在凉山下，你们百芜门只不过是奉命守山。”

    陆韶一路跟被流放一样，踩着满眼荒凉，来到了被荆棘覆盖了一半的山君府。山君府这三个字被岁月侵蚀的看不清楚，旁边还立了一个小石碑，那字也模糊不清了。

    陆韶张口念道：“灭口。”

    地灵很无奈，他擦了擦石碑上的泥垢，露出来“火日”两个字来。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边的石碑：“水奉。”

    陆韶抬起头四处打量看去，这里无人打扫，到处都是损毁后的疮痍，是鬼屋的不二选景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  



第2章

    地灵给了陆韶一件弼马温似的红色官服，和一本《守山人修行志》道：“这两样都是守山人的东西，衣可避五灾，这卷书则记录了守山人需要修炼的压山大阵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山君若想要在这里呆的安稳，至少要学会压山大阵第一层的心法，这样才可确保自己性命无碍。”

    他看着陆韶手上的伤口，语气温柔了些：“在这里尽量不要受伤。”

    陆韶问：“是因为在这里很难痊愈吗？”

    地灵：“不是，你是守山人，如果你受伤很重，凉山万物生灵就会为你的伤口供奉自己的灵力，他们会因此受到伤害，你知道的，凉山的东西本就十分虚弱。”

    陆韶明白了，如果她受到伤害，那就会连累凉山万物一起承担。

    陆韶问：“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生命。”

    地灵哂笑：“凉山怎么没有生命，荆棘乱草，妖精灵兽，可还是在这里生长着呢，只要你一天是守山人，你就与凉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生死相依，因为你就是山魂，是南天界正式册录的天官。”

    陆韶道：“若是凉山彻底消亡，那我也会死？”

    地灵很欣赏她举一反三的能力：“一点也没错。”

    陆韶依旧满怀希望：“虽说凉山看起来荒凉，但毕竟是个山，寿命自是万寿无疆。”

    地灵微笑道：“并不是如此，凉山两百年里降下两次天罚，如今已经折腾不起第三次了，但又因这里不受天界管束的妖魔极多，算算时间，又有一百年了，天罚会随时降临……”

    陆韶沉思了一会儿：“那要如何避免。”

    地灵道：“我以为你要吵闹着离开。”

    陆韶回话道：“我去过比凉山更恐怖的地方历练，那是修罗一样的地狱，没人听得见，也没人能帮你。凉山虽然不大好，但我怎么知道离开这里会不会遇到更糟糕的去处，躲得了这里，却不一定能永远躲下去。”

    地灵点头：“小小年纪就已经心淡如水，看透生死，倒是不错。”

    陆韶：“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

    地灵:“愿闻其详。”

    陆韶一脸很真实的愤怒：“掌门不让。”

    “我去收拾东西！”她搂着东西进了山君府又被呛了出来，泪光闪闪的站在门口，拼命的咳嗽，指着屋子对地灵道：“里面的土都能埋人了，地灵大人你千万别进去收拾，你一进去准能被埋进去。”

    地灵并没有被陆韶的话伤害到，他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倦怠工作的基层人员，找了一块石墩子，脊梁朝着夕阳，坐在那里看陆韶在破败的山君府里兵荒马乱，继续自己的解说词：“凉山第一代守山人残暴嗜血，不服管教，留下这一本《守山人修行志》后就被四天界联合镇压，魂飞魄散。”

    陆韶蹲在地上到处找能用来做扫把的荆棘野草，听到这里抬起头很震惊：“你们心可真大，难道你们就不怕我看了他亲笔写的巨著后，受他思想荼毒，也步他的后尘？”

    地灵哑然失笑：“似他那种人，千年也出不了一个。”

    陆韶一边听地灵慢悠悠的介绍凉山的发展史，一边收拾屋子，山君府虽然破败，但是也不算小，陆韶不仅把要住的地方收拾干净了，其他角落也都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夕阳照射进窗子，难得有了敞亮干净的样子，甚至连损坏了的案几都被陆韶砍下三条腿儿做成了一张稳当的矮桌。

    地灵觉得很不可思议，方才还很颓败的山君府竟欣欣向荣起来，仿佛这里并不是空闲了一百年而是一直有主人住在这里。

    干净了的山君府，便能看出原有的家具摆设其实是很昂贵的，那都是古山君从各地险要之地取来的贵木灵玉，锻造后盖成了这座山君府。

    而除此以外，屋子很空，甚至可以在里面打群架都不会觉得挤。

    陆韶终于停了下来，她坐在宽平的楼梯台阶上，捧起书：“我们吃什么。”

    地灵：“这里没有吃的。”

    陆韶问：“那地灵大人你平日里吃什么。”

    地灵：“我早已辟谷，食物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陆韶：“山下总有能买东西的村子吧。”

    地灵回答：“倒是可以，只不过路途遥远，山君一日来往恐要一天，但您不能离开凉山太久。”

    陆韶想了想道：“也不打紧，我还有些干粮，吃完了再想办法。”

    地灵发现这守山人的心态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好，换别人恐怕早就垂头丧气了。

    地灵觉得陆韶适应的比他还快，情绪良好又稳定，便站起身：“我先告辞了，山君有事就用这铃铛唤我。”说着话，一个小巧玲珑的铃铛飞到陆韶手中：“我便住在凉山地下宫中，只要在凉山，随时都能听到这铃铛的声音。”

    见陆韶点头，那地灵就站起身化成一捧土钻入了泥土中。

    陆韶坐下来，将《守山人修行志》拿在手中，风吹过来，陆韶似乎感受到这本书很想被自己翻开，它的扉页在风中微微躁动着，轻轻地挠着陆韶的手心。

    陆韶果断的将书放到了桌子上，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有碰过。

    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吃饭是大事，吃饱前是不学习的。

    她要去收集些柴火，把包袱里的饼子烤一烤。

    等烧烤的香气在山中散开后，吸引了一些圆滚滚的小猪精，小猪精一出现就是成群结对的挤一坨，他们远远的看着陆韶手中的饼子，垂涎欲滴却不敢靠近。

    陆韶不太喜欢这类成群结对的野妖精，她随手抽出腰中的短刀插入土里，以作警示。

    短刀入土，若春风裂冰，在地面劈开一道二寸深的伤痕，那些小猪精们见状，一时闹不清这新守山人的实力，就更不敢靠近了。

    但是，他们就是守在那里不肯离去。

    陆韶全然不理会他们，任凭他们猪眸中的目光快要将自己穿透。

    她的饭量一向很小，她只吃了一小半后，便将沾满了芝麻的饼子的另一半放在石头上，掸了掸衣服跑进屋子，将门嘎吱一声关上。

    只见星河灿烂下，一大群猪涌向那块饼子，画出了一道气势磅礴且令人难以忘怀的风景线。

    但谁也没能得到那块饼子，并打的不可开交，猪蹄横飞，嚎声不断响彻云霄。最后还是猪老大来了以后，把他们劈头盖脸嗷嗷训斥了一顿，用猪爪一人分了一点才了事。

    陆韶坐在榻上，将窗子关上，用棉花捂上耳朵，沉沉睡去。

    她真的不喜欢妖精，以后也应该不会喜欢。

    ……

    等第二天睁开眼睛，她发现桌子上的巜守山人修行志》居然被挪动到了床边，她一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把书放到床榻边的。

    陆韶将书拿起来压到床底下，打开窗子，看着外面已经泛亮的天光，心想：干粮撑不了几天了，现在解决生存才是大问题。

    她就不信凉山真的什么食物都没有。

    陆韶戴了斗笠，到凉山四处去转一转，这里生长的植物都是些荆棘和看起来就有毒的色彩斑斓的蘑菇，挖一挖土地，泥里所散发的不是普通泥土的草木气息，有一种一言难尽的苦涩味道，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陆韶凭借发现新大陆的精神终于找到了一片水源，她很兴奋的跑回去把钓鱼竿拿了过来。

    陆韶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铲子，斧头，种子，吊杆，打火石还有鱼饵，现在发现自己可真是太机灵了。

    陆韶找了块石头蹲了一天，却没有蹲上来一条鱼。

    然后她就在这片水域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没鱼。

    陆韶打算把山上所有有水的地方都踩一遍的点，等以后挨个去钓鱼试试，说不定总有一片水域里是有鱼的。

    等再提着钓鱼竿去找其他水域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每到一处地方，那里就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歪歪扭扭写着认真而丑陋的字迹：没鱼。

    字迹完全是仿照着她的，但模仿的很不到位，有点像鬼画符

    陆韶再仔细观察，发现石头附近有着一串串的猪爪印。

    嗬，陆韶有点想笑，这是什么，猪精的报恩吗？

    整整两天，陆韶沉迷找食物，其他的工作是一点都没做，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守山人，更忘了那本被自己压在床底下的《守山人修行志》。

    终于到第二天傍晚，出事了。

    陆韶做梦也没想到，凉山的书居然个性到这般地步，不愧是那位被四天界联合镇压到魂飞破灭的大能，连他的著作都是狂放不羁，个性无比。

    由于陆韶过于不思进取，把凉山当养老乐园，傍晚还想着出去砍柴生活之类的农家乐生活，被冷落了两天之久的《守山人修行志》终于沉不住气了。

    陆韶刚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去满山找树来砍柴，就发现那本书突然从床底下飞了出来落到陆韶眼前，并迅速的翻着页。

    这时没风，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扉页翻动的声音，和陆韶近乎凝固的呼吸声。

    这《守山人修行志》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册，但打开之后，仿佛翻不完似的，内容浩瀚，翻到后面还有适合守山人练习的功法，如操纵凉山植物用来攻击之术，与凉山万物共灵之术，还有最厉害的压山大阵，令人闻风丧胆的压山大阵。

    它似乎在拼命的像陆韶展示：我他娘的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书，你居然连看也不看老子一眼，现在快看！块看！老子是最厉害的书！你别不知好歹。

    这书一阵噼里啪啦的展示后，就重重而倔强地躺在陆韶手中。

    陆韶：“……”

    这是逼着自己学习啊，她就说过了，她不喜欢精怪，这书居然也成精了。

    陆韶啧了一声，用指头将书打开，坐下来去一页一页的翻开，这书果然很厉害。

    只看压山大阵的前三层，修炼之后能在凉山就是超越一切神祗的存在，可以直接用意念控制任何踏足这片土地上的开智生物，三个字：好牛逼。

    但陆韶觉得自己似乎要辜负这书精的深情厚谊了，凭她现在的二把刀修为别说修炼三层，就是入门都很困难。

    陆韶是一个刀法很厉害，但是法术死活不开窍的偏科人才，她根本不适合修习这类精妙的法术。硬要修习，就是在走一条满是荆棘的窄路，吃力不讨好。

    书精似乎感应到了陆韶的心情，又独立自主的噼里啪啦一顿乱翻，堪堪停在了一张有画的一页。

    陆韶细细打量过去，画中的景色是凉山却又不似凉山，悬崖之上站着一个男子，形态有点亲切，但陆韶绝对不认识，估计是那种大众气质，亲戚长相。

    一行字优雅而缓慢地浮现在那一页图画的下面【吾乃画中镜灵，恭贺姑娘成为凉山守山人，也成为古山君的继承者。】

    我嘞个去，这书精是个什么高科技。

    又一行字浮现：“画中镜乃古山君之物，万年来隐藏于书扉之中，我的存在不为六道所知，更不为天界所知，天上地下唯有姑娘一人能与我沟通，我的职责就是等待天定的守山人，助你修行，你可愿意？”

    “你可愿意”这四个字特别大，还特别有气势，像刀子一样锐利，陆韶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这书精能糊到自己脸上。

    陆韶很想笑:“我愿意。”她顿了顿眨眼：“但只要你别后悔呀。”

    陆韶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能让别人后悔，比如怀柔后悔捡了自己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年分派指导她的师兄，也特别后悔，他说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修行者。

    这时，书中的一道红光没入陆韶的手腕中，不由分说给陆韶打了一个刺青。

    那刺青像一片花瓣，淡红色的，在细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眼。

    画中镜【我所能给你的将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从今往后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神鬼之力，但我的存在也只是助你修行，仙途漫漫，一切都要靠姑娘自己的决心与毅力。】

    随后，陆韶的眼前猛然又出现了这样的一行字。

    【守山人陆韶，官职九品，压山等级无。修为境界：练气

    信仰值：无

    信仰是神魔修炼时汲取法力的重要来源，信仰的人越多法力越高。】

    陆韶：感觉很认真的样子。

    画中镜每日会给姑娘发布修炼任务，请守山人谨慎选择是否完成任务，每一次选择都会使你逐渐走上不同的修行道路，成魔成神或是因为懒惰而英年早逝，都决定在你手中，画中镜会利用一切资源助你修行，首次助炼任务，请任选其一。

    一、接近凶兽，食其灵神，获得修为。

    二、与魔相对入定三个时辰，控制心神，不受其精神力影响，得到其一片羽魂之力。

    三、睡觉。

    陆韶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面对强者心里要有点逼数的真理深深的刻在她的血液里，如果非必要，她从来不会挑战比自己等级高的人。

    陆韶：“不是我懒惰哈，我选三，嘿嘿”

    第一个选项她是决计不肯干的，至于二么，凉山妖精多，但魔族少，她知道的只有裴庚一个。

    她这两天找水源都是绕过裴庚那个山洞的，这是她求生的本能。

    至于以后掌门问她：“你来凉山是干什么吃的！你连山洞都不敢进。”那就是以后的事了，但总有一天，她要把“热爱生命”四个字刻在掌门脑门上。

    画中镜【这里的睡觉并非普通睡觉，而是进入梦境挑战，你做好战斗的准备了么。】

    陆韶震惊：“没有，没有，我错了，我选二！我选二！”

    为了进那个该死的山洞，她特意换上了有防身功效的红色天官服，衣服是天蚕丝混着火树根纱所制，不会轻易被割伤损坏，而她所戴的翎翅上也纹着低阶的护身符，整一套装备下来虽然对付不了太厉害的角色，但是对付一个受了重伤的魔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虽然已经是黑夜，但是山洞里却是有光的，陆韶走进去看到这光的来源竟然是来自山壁，只见山壁上有很多类似于白色鳞片或是羽毛的的东西，在山洞内铺设着无数的光，看起来竟十分美丽安逸，如同是一个巨大的柔软的羽毛鸟窝。

    而裴庚则睡在石床上，他身上破损的青色鲛纱衣垂落在地上，整个人都笼罩在白色的微光里，他双目微闭，呼吸时顿时有，有时候吸了一口气，很久都不见呼出来，陆韶紧紧地看着他，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第三章

    来的时候虽然听到了锁链的声音，但是却看不到链子，应该是被隐去了。

    陆韶想：“他要是个人畜无害的睡美人就好了。”

    陆韶不敢离裴庚太近，她将干草蒲团扔在地上，撩开衣服盘膝坐下来，缓缓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腕上一热，一条红光从她手腕上的标记飞出来窜入她的七经八脉，帮助她来入定。

    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在与凉山感应，她似乎能听到附近风卷江州的的呜咽声，到感受到背着刀的流浪修士在凉山脚下的打鼾声，那道白光如一柄小刀，破开一切障碍，入百会，过紫府，汇真辟脉。

    这种感觉美妙而又安详，然而却突然被打断了。

    陆韶的腿被什么力量突然拖曳向石床的方向，伴随着铁链哗啦啦在耳边摩擦的声音，她被迫打断入定，骇的心如鼓槌，一个踉跄就跌落在裴庚身前，距离近的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与此同时，裴庚睁开双眼与她四目相对。

    陆韶心想：我怎么被拖过来了？！谁干的？

    她一时无措，人有些结巴：“我，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她用手掌撑着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向后爬去。

    裴庚却微微一笑：“不要动。”

    陆韶发誓，她并不是一个色向胆边生的人，但是恍惚下看见他的笑容，她差点把持不住。

    陆韶想起地灵告诉自己，裴庚擅长伪装和蛊惑，面对他一定要心志坚毅，否则就会被其反制。

    陆韶决定一定不能理他，于是她讪讪一笑，又退了回去，与裴庚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打算继续入定。

    裴庚手指一勾，陆韶又一次被看不见的锁链拖曳了过来，这次差点扑到床上。

    陆韶这次看清了，原来就是裴庚动的手，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陆韶有点来气了，还掺杂着一点慌，她现在对敌人，啊不是，对对方没有充分的了解，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韶刚要开口问这位爷爷有什么诉求，裴庚就先开口了：“守山人，我能不能，和你做个交易。”

    或许是因为关了太久，又或者是因为身受重伤，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他的声音缓慢虚弱而又带着祈求，一双极漂亮的眸子看着陆韶，让人很难说不。

    陆韶：“不能。”

    裴庚道：“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你怎么就拒绝了。”

    陆韶笑道：“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行，我不和魔做交易，还要，你不要试图诓骗我，你要知道，我作为看护你的守山人，你是没有办法对我撒谎的，只要你骗我，我就会发现。”

    裴庚道：“那这样，我先回报你，至于你，肯不肯答应我的要求，以后再说，行不行。”

    陆韶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让自己镇定心神：“你别说了，你那天还伤了我，我不和你做交易。”

    裴庚：“我不是有意伤你，只是没想到你，守山人会那么弱。”

    陆韶语气凶了一点：“总之不行，你不要再说了，你说什么都不行，我既不要你的报答，也不和你做交易，从现在开始，我要入定了，你闭嘴，容我安静过这一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陆韶想：我就是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崽，任何美色与诱惑都不行。

    裴庚是个很知进退的人，他微微一点头。

    陆韶觉得裴庚现在应该伤害不了她，只要自己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就能成功完成这次修炼任务。

    她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裴庚，她再次摆好自己的小蒲团，找了暖和一点的地方盘膝坐下来，这次她要防着裴庚突然又动手，这魔虽然躺在石床上不能动，但微微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拽到他身边，可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自己练成压山大阵之前，她不能不提防他。

    于是陆韶这次没有再闭上眼睛，而是一边用眼睛看着裴庚，一边入定。

    裴庚躺在石台上期初还能不动，到后来便有些不那么自若了，他不时看一眼陆韶，又撇过头去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都很焦躁，手指也轻抬了好几次，最终又暴躁的放下。

    陆韶觉得这魔一直在忍耐的边缘游走，不知道为何看起来如此暴躁，莫非他不习惯和自己同处一室，还是说不习惯自己一直看着他。

    两个时辰后，裴庚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嫌硌吗？”

    陆韶的的入定再次被打断，本来不想理会，但看着裴庚的眼神格外不耐烦，她还是暂时又放弃入定，回答了他的问题：“不啊，还很暖和，感觉像垫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

    裴庚：“因为你坐在我翅膀上了。”

    陆韶：“啊？！”她连忙跳起来，下一瞬间，从地面各处迅速收回了一团白色的影子聚成一团覆盖在裴庚身上，那是一片如滚云般的洁白如雪的羽翅，虽然有些凌乱，但看起来也极其美丽，仅一只收起来就能像个毯子一样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住。

    而与此同时，墙壁上那些白色的发光的东西也在轻轻颤动。

    陆韶惊呆了，原来这山洞四周发光的东西都是他的羽毛？我去，他是妖精吗？不对，地灵说他吞噬过神，莫非这是神的翅膀被他化为己用了？

    陆韶歉意：“对，对不起，我压了很久，疼吗？”

    裴庚：“不疼，因为没有知觉了。”

    陆韶：“……”他这应该是根本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的羽毛是身体上极为脆弱的部分，才忍了这么久啊。

    裴庚的翅膀轻轻抖了抖，又化为一团白影逐渐消失，看起来这翅膀果然比他本人还要脆弱些，不能被人摸，也不能被人碰，她记得凡是有翅膀的生物，那翅膀往往最是坚硬，有时候可以用来抵抗天雷，但也有一说，元神羸弱时，羽翼为胎魂，珍贵如目，不可见于人。

    陆韶：“你受伤了吗，我带了淤血药，给你看看？”

    裴庚反问：“不用，你为什么要在我这里。”他有点装不下去了感觉，有些微微的恼怒。

    陆韶往边儿挪了挪，努力让自己没有存在感，尽量跟墙融为一体。

    裴庚又闭上眼睛。

    这一晚总算是平安度过了，一直到了第二天日头大盛，陆韶才从入定中出来，经过一晚上的修炼，她觉得真当是神清气爽，曾经浑浑噩噩的地方也有些豁然开朗，她隐约记得自己在修炼的时候有种如坐云端的舒服之感，这山洞四面八方有源源不断的灵气。

    好像有一片羽毛在自己眼前轻轻旋转，千丝万缕的白色线条从羽毛中抽出来向她汇聚而来。

    这时，陆韶手腕上的标记发出淡淡的红光，于空中便出现一行字：

    守山人陆韶，官职九品，压山等级一级一层。

    入定已完成，获得裴庚一片羽魂之力。

    判定结果：漫漫仙途，始于足下。

    任务成功奖励食物蟠桃。

    陆韶精神一振，她走出山洞，满脑子都是仙界的那种蟠桃，等到一颗桃子落在脚下，陆韶捡起来一看居然真的是“蟠桃”。

    是蟠桃，地上广大劳动人民都能生产出来的那种蟠桃子，扁扁的毛儿桃，跟孙悟空吃的那种又大又饱满的看一眼就令人垂涎欲滴的蟠桃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韶饿了一天多，却只有一个桃子，她此刻还尚未辟谷，一天吃一个桃子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也不知道地灵有没有吃的。

    陆韶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口中呼唤：“地灵大人。”

    片刻后，两尺来高的地灵大人从土壤里钻出来，他今日戴着一正式的玉冠，身穿白色天官服，脸上的四根胡须梳的英俊得当，他见了陆韶仰头微微一笑：“早啊，山君，您今日看起来神清气爽，一日不见，我感受到了你的压山之力，看来昨夜山君修炼略有小成。”

    陆韶：“多谢多谢，地灵，你吃饭了没有。”

    地灵摇了摇头：“没有，您忘了，在凉山大部分地方长不出来任何东西。”

    陆韶道：“那我这儿有个桃儿，咱俩一人一半。”她说着把蟠桃擦了擦掰成两半递给地灵一半。

    地灵看着蟠桃，有些意外：“给我的？”

    陆韶：“嗯，我记得地灵也是要吃东西的吧，否则便要消耗灵力来维持生存。”

    地灵将桃子接过去。

    陆韶：“不用客气，以后咱们都一人一半，不过凉山真的没有什么地方能长出来植物吗？”

    地灵握着桃儿回答道：“那倒也不是，凉山虽然极为恶劣，但是有一处地方叫百泉林，那里是有果子野兽，还有一大片水源，只不过几十年前被其他地神抢走了，我们便不能再涉足那里。”

    陆韶问：“怎么不抢回来。”

    地灵皱眉：“他可是地神。”

    陆韶蹲下来，一边啃着桃儿一边道：“地神？我既掌管凉山万物生灵，想来我比他大。”

    地灵坚决道：“不，他比你大的多。”他怕陆韶不理解，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他是地神，你只不过是有官职的凡人，未渡劫也未飞升，切莫要招惹他。

    陆韶回山君府的路上才感觉到究竟什么是羽魂之力，一路上她果真身轻如燕，那是犹如脱胎换骨般的轻盈。只是这股力量却是来自于裴庚的，那压山大阵不就是极其霸道而又不讲理的功法么？

    陆韶回到了君山府，此时日头极盛，君山府的破败都映照在日光之下，这里曾经或许金碧辉煌过，但时过境迁，天罚降下之后，君山府就成了宛若遗迹般的存在，断壁残柱，精致的壁画上也能映照出旧日的繁华，陆韶昨日已经将这里打扫过了，但一夜未归，那有了些人气的君山府又重新堕入落寞。

    她蹲到床下准备去拿《守山人修行志》却，看见床头的地方有间暗室，君山府大部分地方陆韶都已经逛过了一遍了，这暗室却还没有瞧见过，出于好奇，她走下床铺，将通往暗室的暗格打开，跳了进去。

    这暗室居然是供神暗室内，室内仍然保存完好，墙壁上绘制着修真界最高统治者天帝各时期的画像。

    他们这里修真界的天界有南天界，北天界，冥天界和重天界，这四界各管辖四洲，陆韶现在所呆的百芜门就属于南天界的地盘。

    而四界之上的最高统治者就是天帝。

    这面墙上所绘制的神图就是各时期的天帝，从婴儿到少年再到青年再到衰老。

    他们这里的天帝这个物种很奇怪，他的寿命很有意思，他感天地灵气而生，天帝每到九千岁那年死亡，然后记忆消除，法力心智和身体再重新变回零岁婴孩，成长到九千岁再次死亡重生。

    天帝零岁至一千岁时，法力有限，天地间最为混乱，也容易产生各种神魔之战，和极其繁荣的争霸场景，也正应对了天地荣枯运转，否泰相生。

    听说他们的天帝现在刚迎来了一个新轮回。

    陆韶打量着壁画，壁画上的天帝带着面具，生着金色羽翅。不知道为什么，陆韶觉得这壁画看起来竟有种浓浓的悲伤之感，山川悲恸，万灵永寂，鸟兽鱼虫都无精打采，而壁画上的天帝画像盯得久了，竟觉得他的颜色越来暗淡，宛若要消失在壁画之中，陆韶又凝神看去，一切又恢复如初了。

    这壁画感觉怪怪的。

    天帝身上的羽毛看起来和裴庚的有些相似，只不过天帝的羽毛是金色的，而裴庚则是纯白色。此外，天帝的翅膀看起来根根坚硬如刀鳞，一根羽毛的分量就足以有撼山搅海之威力。

    不像裴庚的，自己压一压，就能把他的小翅膀压的没知觉。

    想到此处，自己刚得到了他的一片羽魂之力，虽然还搞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用，还是找他说清楚比较好。

    陆韶从暗室中走出来，将隔板挡上收拾妥当后，再次进入了裴庚的山洞。

    裴庚依旧像个睡美人一样在沉睡，但是他比睡美人机灵多了，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立刻睁开了双眼，好像再随时等待着自己。  



第 4 章

    经过昨天一夜，陆韶不是很怕了，她觉得应该是裴庚怕自己才对。

    陆韶走到他跟前在他身边蹲下：“裴庚，我……”

    裴庚的视线向下移去，落到陆韶手里的半颗桃儿：“我想吃一口。”

    陆韶有点懵：“可，可以啊。”地灵也没说守山人不得私自给罪魔喂食之类的，应该是可以的吧。

    陆韶将自己手里的桃子分成两半，凑到裴庚近前，将桃子放进他嘴里。

    裴庚张嘴咬了一口桃子，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里的情绪，陆韶看到他眸中的颜色渐渐变深，折射出一种很古怪的欢愉。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拂了陆韶的脑袋，陆韶竟然就不能动了。

    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事实上，就是被定住了，但是陆韶难以想象这魔头为什么每次蜻蜓点水的一个动作都能把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给制住。

    草，这么厉害，你为什么就逃不出去。

    他看着陆韶，笑道：“守山人。”

    这种轻而易举制服自己的事实让陆韶很愤怒：“你个骗子。”

    裴庚：“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陆韶觉得裴庚是不是不理解“求”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这个世上哪有这么求人的。

    陆韶：“你这这叫威胁！”

    裴庚：“我想离开这里。”

    陆韶凶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裴庚用款款而谈的语气道：“你在这里也很烦吧，举起你的刀，我们就都解脱了。”

    陆韶：“……”

    裴庚：“只有守山人才能彻底杀死这个身体，你帮帮我，我把翅膀送给你，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谁要你的翅膀，我用鸡毛缝一个都比你的强。

    陆韶：“我从来没杀过人，我更不会杀你。”

    裴庚对此并没有生气，他沉默良久后，反而撤去了他的法力。

    同样的事情，两次都没成功，他就不会再去做第三次。

    陆韶身体一麻，便又能活动自如了，且没有任何不适，看来裴庚并不想伤害自己，但她还是一跳三步远，跟这厮保持一个敬而远之的距离。

    陆韶觉得他的态度很诡异，他的眼睛里没有轻生的那种颓丧与空洞，反而他看起来是一个很随性淡定的人，不会因为挫折而轻生。

    正如刚才他所说的，他的原话是让她杀死这个身体，这不是像在求死，而是真的在求解脱，字面意义上的解脱。

    陆韶虽然对法力的修炼不开窍，但是对听弦外之音却异常敏感，裴庚恐怕是在想着要逃出去的办法。

    身为守山人，被一个受了重伤的魔耍的团团转，就算陆韶再没有上进心，也被生生逼出了几分斗志。

    知耻而后勇，陆韶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要说些什么大道理之类的，以此来找回些场面，至少她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他。

    她酝酿了一会儿，差点破音儿：“有个人曾经说过，让一个浪子回头，就不要磨灭他生存的最后希望。你只要能悔过自新，就总有得见光明的一天。”

    裴庚将手腕搭在石台上，道：“我并没有做错过事情，也不知要如何悔改。”

    他说话似乎流畅了一点，只是依旧缓慢，若徐徐春风。

    陆韶：“来时，我听人说起过你，你吞噬过神，虐杀过魔，吃了一个城池的百姓，灭了九个门派……。”

    裴庚听到此言，笑而不语。

    陆韶：“你笑什么。”

    裴庚：“你还不许我笑。”

    陆韶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沟通下去了，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便问道：“我昨夜修炼压山大阵时得到了你的羽魂之力。”

    裴庚认为她太谦虚了，于是纠正：“是抢。”

    陆韶福至心灵：“可我方才突然想明白了羽魂之力真正的用处是什么，所以我暂时不还给你了。”

    裴庚：“无妨，抢的东西总是不用还的。”

    他似乎很累了，闭上眼睛并摆了摆手，陆韶识相的退了出去，等她站在洞口后，一阵寒风吹过，拂到她心头。

    陆韶想，她不能如此苟下去了。

    她先是主动找地灵，坦白了给裴庚吃了桃儿的事儿

    地灵对陆韶私自给裴庚喂桃儿也没什么意见，只告诉她有些血脉比较纯粹的魔或者天神很少吃凡间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好处，但当元神溃散不能维持灵气的时候，就需要用别的方法来维持生存，倒也没什么紧要的。

    然后陆韶就开始专心致志修炼压山大阵。

    自从陆韶知道画中镜会给奖励之后，她就将食物的来源寄希望于此。

    可画中镜却不再奖励任何食物。

    而是赠予其他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比如陆韶得到的奖励居然会是一把她提都提不动的撼天铜锤。

    陆韶没有一日千里的速度，附近最近的村子也要两日才到。而她又不能放下凉山守山人的职责，彻夜不归。

    陆韶很认真的想，实在不行，饿死之后鬼修算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人总要在曲折中前进。

    幸亏掌门突然想起来凉山还有自己这么个东西，便让自己的仙鹤冲破结界丢下来一包袱烧饼，打破了她鬼修的计划。

    有了食物的陆韶就开始高强度的训练，每日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奉献给压山大阵，这一来有了飞跃的进步，短短的时间里，她就达到了压山大阵一级圆满，能对凉山有所感应，比如她可以勉强能控制这里有生命的物体，如藤蔓，荆棘，毒花儿……，还有些初级入门的如雨收、地裂、移石和控风等等，只是控制能力极其有限。

    高阶守山人，也就是三级圆满可以在凉山内只手遮天，心念一动便可生万物，灭万物。

    这日，陆韶在悬崖峭壁上练习控制之术，采了许多毒花打算带回去，这种花儿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沉睡时面目可憎但若是绽放却也不输那些普通的花儿，还别有风姿绰约的高岭之花感，可惜不能吃，做毒药倒是天生的好材料。

    夕阳余晖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残尾，微风拂过，她踩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荆棘之路而归，来到裴庚洞门前。

    是时候，试一试压山大阵了。

    这些日子，裴庚一直长眠，他睡觉的这些日子，铺在山洞四周的羽毛都似乎暗淡了许多，今日一进去只感觉到那温暖又明亮的光线又回来了，而石台之上却空荡荡的。

    陆韶在洞内巡视了一圈都未见到裴庚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刚要出声，后脖儿猛地凉了一下，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道：“你回来了。”

    陆韶立刻回过头，却发现裴庚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她身后，用那双轻烟色的眸子注视着自己，他虽然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尽量温柔，但却根本掩盖不住他神情里的极端冷静。

    他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四处溜达了？

    是因为那口桃儿吗？

    裴庚：“你今天带了花儿。”

    陆韶将那丑陋无比的花骨朵举了起来笑道：“嗯，我在悬崖之上摘的，你喜欢吗？”

    陆韶长得只能算清秀，鼻梁巧挺，下巴消瘦，长相偏稚气，注定不是绝色的模样，但她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一旦笑起来就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裴庚道：“嗯，给我吃一口吧。”

    陆韶惊了，他怎么什么都吃！

    陆韶连道：“那不成，这个不能吃，是苦的呀。”

    陆韶举着花儿：“这种毒花还是花骨朵的时候虽然丑陋，但是开花以后却很漂亮，你见过吗？”

    裴庚：“没有。”

    陆韶笑道：“那你现在想瞧瞧它开花的样子吗？”

    裴庚道：“嗯。”

    陆韶盘膝坐下来，将注意力全神贯注的凝聚在花朵之上，慢慢地，那花儿的身躯便微微一颤，细弱的簌簌声下，花瓣爆裂舒展开来，抖擞展平后中间是无数红色嫩蕊，看起来煞是好看。陆韶将开满的花递了出去。

    裴庚伸出手去接，轻薄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肘部，露出森森白骨。

    陆韶心里暗暗一惊，这魔头的手腕居然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而且他身残志坚，纵然伤痕累累，举止之间也能保持优雅而高贵，这是她永远学不来的。

    陆韶并未将心思表现在脸上，她笑道：“你闻一闻，还有香气。”

    裴庚低下头将花儿放到唇边。

    陆韶以为他又要吃，吓了一跳，她心念一动，那花儿在裴庚的手上瞬间枯萎凋零，稀碎的花瓣落了裴庚满袖，只剩下手中那一个孤零零的花梗，这魔便咬了个寂寞，便缓缓抬起头看着陆韶。

    陆韶坏笑道：“说好了，不能吃的，咬一口也不行。”

    她心里很愉快，看来压山大阵真的有了成效。

    裴庚将花梗攥在手心，他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就是太久没有见过山洞以外的东西了，看什么都很新鲜，这种花以前他也不会多瞧上一眼，大概是寂寞久了，在碰到花的那一刻，心中竟有一丝久违的欣喜。

    然而方才的刹那凋零让他想起了极其憎恶的回忆，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之意涌上心头，而眼前这个少女身上那明艳的天官服像极了当年荼毒万里百年不熄的天火。

    这几年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只生不该生的怒恨嗔妄，似要如那些人所惧怕的一样，永负光明，这当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裴庚挑眉：“你好像比之前厉害了一点。”

    陆韶淡然道：“我可是守山人。”

    陆韶出了山洞，开心的在山上跑了好几圈。

    后面跟着一串不明所以，但跟着助威呐喊的猪精。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得到裴庚的夸奖是一件令她极为愉悦的事情。

    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仰值竟然在猪精这里获得了来源。直到画中镜告诉她【你获得了第一批信徒——猪精

    信仰值：五十】

    陆韶要裂开了。  



第 5 章

    压山大阵的修炼竟然异常顺利。

    画中镜似乎知道陆韶的法术极弱，而体术强些，所以修炼的方向也是因材施教，并未过多为难陆韶。

    在陆韶有了一次较大的突破后，画中镜就发布了第二次的助炼任务。

    【作为凉山守山人，应镇守一方，保护百姓，并从百姓中获取信仰值，以增加修为，请守山人从以下几种方式中选择修炼信仰值。】

    【一、杀掉在凉山下城镇中抢掠财物的山贼。

    二、送崴脚的老奶奶回家。

    三、睡觉。

    再次提醒，选择不同任务会一步一步使守山人踏上不同的修行路途。】

    陆韶：“二！可是老奶奶在哪里。”

    【凉山云雾间】

    凉山顶峰受过天罚，寸草不生，一片荒芜，除了看守凉山的百芜门的修道者们，其余的人想要上山非常困难，尤其是凡人，凉山顶峰对他们而言是鬼神之山，更是寸步去不得。

    不过虽然山顶对凡人来讲恐怖如斯，可是山腰却是采草药的好去处，更有晨雾缭绕晚霜馥郁，所以来凉山爬山的人很多，当然因为地势险要，爬上来后下不去的人也很多。

    陆韶才站稳脚尖，就听到了一阵阵凄惨的呼唤声：“呜呜！”

    陆韶心想：这个任务效率也太高了些，送老奶奶下山的任务，如果不限制次数，她一天能做二十个，那她的信仰值岂不是很高？

    陆韶寻着声音一路摸过去，一个峰回路转，猝不及防的她被吓了个结结实实，欢喜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这个老奶奶居然是个蛇精！！

    一个地盘粗大曲折百转千回的蛇尾，柔细的一掐的腰肢，几片叶子遮蔽着上半身，至少有几分诡美之色，然而一张脸却是纯粹的诡异了，此蛇精的脸未进化完全，还生着蛇鳞，一双倒竖的黄色瞳仁，标志的三角脸。

    陆韶对妖精的排斥此刻排山倒海的涌来，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

    但随后她就又想通了。

    画中镜这次的任务真是用心良苦，既然做守山人，那么就要对凉山万物心怀仁慈之心，无论是人，还是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要看这蛇精修炼了也有百年，按照人类的年龄算硬要说是老奶奶也行，一妖在此，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陆韶问：“老奶奶，你尾巴崴了吗？”

    那蛇精本在自顾自的嚎叫着，没在意旁边的动静，听见陆韶的声音后转过脸来，一脸惊懵：人？

    陆韶：“你需要帮助吗？”

    蛇精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晶莹剔透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下。

    陆韶迟疑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蛇精眼睛一眯，露出虚伪的假笑，用软若春水的柔媚声音道：“小姑娘，你可真是好人，你愿意帮我回家吗？”

    陆韶：“嗯，但你怎么流口水了。”

    蛇精擦了擦自己的口角，笑道：“幼年修行时得了羊癫疯，时常犯病，倒教你见笑了。”

    陆韶惊奇：“蛇也能得羊癫疯？”

    蛇精轻轻摆动着自己的尾巴：“怎么不能，我们家族遗传，我姥姥便有羊癫疯。”

    陆韶：“诶？”

    蛇精道：“我家路途遥远，要走半日才能到，不知姑娘你家在何处。”

    陆韶回答：“我家就在附近。”

    蛇精又柔声问：“孩子，你怎孤身一人来此，你家中没人寻你吗？”

    陆韶：“那倒不是……不过。”

    蛇精舔了舔自己的手背：“是离家出走吧，想必是在家中受了委屈。我们真是一对苦命人，我乃此地蛇仙，前两日伤到了尾巴，难以行走，幸亏得见你，小姑娘你不如就在这里跟家人在此留下个标记，送我回家，我自会好好款待你。”

    陆韶已经看出了她的不怀好意，却只是对此默不作声，她跳过石头走过去，绕到蛇精身边：“不用了，没人寻我，我先送你回去吧。”

    蛇精“慈爱”一笑，巨大的蛇尾一点一点的铺展开，银色鳞片刚韧如刀，只是腹部那白色柔软的地方却渗着些血丝来，她轻轻扭动身子道：“但我这身子太大，你也不好扶我，只要变成人腿，却又没穿衣服。”

    陆韶：“你受伤了，就不必变化了，我帮你开路。”

    蛇精笑道：“你帮我开路要开到什么时候……”她这句话未说完，声音就顿住了，因为陆韶真他娘的开出了一条路。

    只见她背朝着蛇精蹲下来，将手触着地面，前方满是碎石灌丛的路瞬间被大地深处的泥土翻涌出来裹挟着劈向两边，辟出一条宽敞而柔软的泥土路来。

    蛇精震惊了，声音也不如先前温柔：“你，你是修士？”

    陆韶：“嗯。”

    这一下子后，陆韶觉得蛇精老实多了，她收敛了些娇柔做作，眼神里带了一丝警惕，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往前一尾一尾的挪，掩饰般的咳嗽了一下：“那遇到你可真是太好了，你是哪个门派的，真是好孩子，你又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你们掌门写表扬信。”

    陆韶：“百芜门。”

    蛇精的笑容又拘紧了一点，显然她对百芜门弟子这个身份有些忌惮：“怪不得你说你家在附近，原来便是百芜门啊，那我们倒是近邻了。”她的尾巴游移在潮湿软泥的土地上，那丝丝凉凉的土壤舔舐着她的伤口，竟令她有几分久违的惬意，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蛋里的时候。

    “不过你为何一个人来到此地。”

    陆韶回道：“是掌门派我来此地的。”

    蛇精听闻此言，不由大吃一惊，心想：“百芜门掌门为何派她来此，好端端的这小姑娘为何非要送自己回家？莫非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且看她只身一人，说不定就是个来降低自己防备的诱饵，怀柔就在暗处盯着自己呐。”

    不好，这上门的买卖不能要了，我得赶紧逃。

    蛇精连忙撒开棍子，尾巴也不疼了，就要往前跑：“这位道友呀，我不要你送了，我自己能回家。”

    陆韶只想完成任务：“我做好事有始有终，我必须要送你回家。”

    蛇精惊慌：“不不，我不回家了，我要回我姥姥家。”

    陆韶执着：“不必客气，我送你回家。”

    蛇精快哭了：“道友，其实我没有做过坏事呀，真的，不对，就算我以前做过坏事，我以后也会痛改前非，你放了我这一次吧，我回去就改吃素。”

    陆韶微微一笑：“你不要怕，我对你没有恶意的，你看你都受伤了，你若是不答应我，路上又遇到个什么歹人，你尾巴不方便，受了伤那可就不好了。”

    陆韶的话在蛇精的耳朵里掐头去尾变成了：“你若是不答应就遇歹人受伤。”

    蛇精心中愈发震惊：“天呐，她果然还有同伙的，看来他们要擒住自己不是一时起意，而是预谋了许久。”想不到她一世英名，竟然折在这里，蛇精仰天悲鸣一声，含泪答应。

    陆韶：“上路吧。”

    蛇精再次悲愤上路，心中恶向胆边生，想着待会儿找到机会能下手就下手，挟持她做人质毕竟是个看起来资历尚浅的丫头，搏一搏也总有生路。

    陆韶：“没机会的，我不会对你动手。”

    蛇精惊讶的想：我的蛇精姥姥，为什么她能知道自己想什么。

    陆韶是山魂的一部分，能够对凉山万物有所感应，这蛇精心思澄明，极容易被陆韶察觉到她在想什么，陆韶笑道：“你修炼时间应该不长吧。”

    蛇精否认：“不不不，也有几千好了。”

    陆韶点头：“原来有两百二十年了啊。”

    蛇精：“……”

    陆韶：“我道行其实并不高，但是却很能清晰的感知到你的想法，因为你**太多，心神不宁。”

    蛇精悟到了，立刻放空心思。

    陆韶笑了：“这就好多了。”她有意无意的在引领蛇精去控制自己的心神：“裴庚就比你好多了，我总能被他骗。”

    蛇精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裴庚这个名字，她深有体会连连点头：“你自然不能轻易察觉到，你可知他是谁？”

    陆韶：“他难道不是裴庚吗？”

    蛇精现在只想讨好陆韶，便知无不言：“他根本不叫裴庚，他叫崇俊尤侯，是个有点厉害的人。”

    陆韶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连掌门和地灵都不知道，难道还有什么辛秘？

    蛇精：“我姥姥告诉我的。”

    陆韶皱眉：“你姥姥是谁？”

    蛇精：“也是蛇，不过现在她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事情，我问她崇俊尤候的事情她也不记得了。”

    陆韶点头：“你除了知道他叫崇俊尤侯之外，还知道什么。”

    蛇精：“只知道这个，别的却是不清楚了。”

    陆韶：“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有点厉害的人。”

    蛇精：“因为他的名字是四个字，在我们这里，名字越长，就越厉害，比如我姥姥就叫姬婉清清。”

    陆韶问：“那你叫什么。”

    蛇精不敢再撒谎，因为撒了也没用，她哼唧了一声道：“璃。”

    陆韶笑道：“如此小妖，就敢吃人。”

    蛇精欲哭无泪：“道友，真的没吃过呀，倒是想吃，可这里人太少，我们就只能吃些耗子山鸡来充饥，在遇到你之前，我半年都没有遇到活人了。”

    蛇精一路之上，都低眉顺眼，同陆韶一路畅通无阻的下了山，来到一处错落不平的狰狞洞穴前，那洞穴形状似副石化在此的巨大骷髅架子，蛇精在门口怪叫了一声，一群小妖精从洞里稀里哗啦地蹿了出来：“大王回来了，还带了点心。”

    蛇精的语调和表情立刻就变了，好像她的这些个小兵都是千军万马，她威风凛凛地用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厉声道：”孩儿们，把我的裤子拿过来！”

    陆韶心想：“什么帮助老奶奶回家，这应该是《好心人扶老奶奶回家，惨遭毒手》或者第二种结局《扶老奶奶回家后，路人竟将其一家老小灭门》。

    算了，陆韶决定选择第三种结局，她要溜。

    用掌门怀柔的话说，陆韶她一向过不去生死这道坎，看不透生死，身为修行者怕血怕伤，过分珍视人身上这副皮囊，没什么慧根，导致修行之路步步为艰。  



第 6 章

    陆韶对自己的奔跑速度还是很有信心的，她似一阵穿堂风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翻开《修行志》一看，傻眼了。

    送老奶奶下山的任务显示未完成。

    陆韶惊了：妈的，送回家不就成了吗，难道真的还要送终？

    她叹了口气，又跑了回去。

    蛇精本来披挂齐全的开着她们自制的双排小火轮赶了上来，看见陆韶跑回来，喜出望外道：“回来了，回来了！快把她抓住。”

    陆韶想到画中镜跟她交代的事情：作为凉山守山人，应镇守一方，保护百姓，并从百姓中获取信仰值，以增加修为。

    那这次任务一定要获得信仰值。

    不过这蛇精太笨没能吃成过百姓，百姓不怕她，不构成为民除害的先前条件，难道要感化她？她又不是唐僧。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两拨人中间，长发倩影，手持一把拂尘，眉目之间冷厉无比：“好妖精，竟敢在这里伤人，还不束手就擒，速来领死。”

    她所落之处，野草翻扬，萧杀的风在她裙边掀起层层波痕，声音淡漠若雪，毫无半丝怜悯之心。

    陆韶暗惊：这是何人？竟来截自己的胡，莫非是除妖师，怎么张口就要蛇性命。她连忙凝神感应了一下她的境界，发现自己和她有不可逾越之壁，她的修为非常之强大。

    陆韶忙道：“这位道友且慢！”

    女子回头，看着陆韶，她突然皱眉，那声音足足又冷了八分：“守山人？”

    陆韶：你牛逼！

    女子冷声：“凉山也有百年没有不守山人了，现在真是越发不济，一代不如一代，怎么，你敢拦我，你可要想好了，护着这妖精，你也要死。”

    这女子不仅能看出陆韶是守山人，还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陆韶就算不知道她的身份，也能大概猜出她的身份。

    在凉山，也只有地头神敢如此放荡不羁嚣张跋扈，傲视群雄了。

    可在陆韶心里，神都是南帝那样的，这女子如此霸道又怎配做神。

    蛇精的眼神万分诧异，她本来要带着她的喽啰小兵逃走了，听见陆韶是守山人，却又放弃了逃跑。

    陆韶：“……我并非要护着这妖精，你怎能不由分说就给我安罪名。”

    女子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且让开。”

    陆韶想了想：“那不成。”

    天道运行自有法则，因这相生相克因果循环之理，天界从来不倡导妖精吃人修炼，凡是吃人修炼得到功果的妖精，身上就背负了因果孽债，遇到的劫数更加难渡，容易早夭，甚至难入轮回，然而漫漫修行路艰难孤独，仍有妖精前赴后继修习邪道，哪怕永堕沉沦，比如那些普遍笨的，资源差的，就更容易起这些歪心斜念。

    陆韶虽然很不喜欢这蛇精，但她修行不易，身上未背负因缘孽债，若就此死去，实在是遗憾。

    女子听到陆韶的回话，她挑起那对尖酸刻薄的两道淡眉，眼神沉下去，拂尘瞬间飞出，直击陆韶面门：“那你可真是啰嗦!”

    这一招竟是杀招。

    陆韶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个神经病，她匆忙施展压山大阵，平地起土，筑起一道土墙来遮挡这道威力无穷的攻击，土墙瞬间碎裂，陆韶被震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天光被黄沙氤埋，拂尘万丝缠于天地之间。

    陆韶心中暗想：怎么办，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她慌忙去摸身上的铃铛，想要召唤地灵，却被拂尘将手中铃铛击碎：“还想搬救兵？”

    一道尖锐刺耳几乎要穿透人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休要伤我们守山人！”

    陆韶第一次用压山大阵御敌，甚不熟练，如此强敌让她一时有些慌神，正兵荒马乱之际的她犹如听到天籁之声，但细细分辨之下，不由万分震惊，这是那蛇精的声音！

    她居然……来帮自己了。

    一阵强烈的风铺天盖地的涌来，巨大的蟒蛇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几乎有吞日噬星之血淋淋，一对黄橙橙的眼睛闪着如火炬般的炽热，瞧上一眼，就令人触目惊心。

    她身上的银鳞片片炸开，像一把把尖锐的刺刀。

    《万类志》中记载，银鳞蟒蛇一生可法天相地一次，蛇鳞尽落，法力消殆。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蛇族若非遇到大难，绝对不会轻易使用。

    陆韶内心极为震撼，她突然理解了地灵对她所言的：守山人乃山魂的一部分，轻易不要受伤，否则凉山万物生灵都会为你受累。

    凉山的生灵总会拼尽全力护着守山人。

    守山人也要护着凉山的生灵。

    原来所谓拼尽全力就是向死求生。以命换命。

    白衣女子站在巨蟒之下，长发与衣裙共舞：“我乃拂音地神，你们竟敢如此不识好歹，给我等着。”

    她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在空中撕开一道裂缝离去，无数道鳞片向她疾射而去，在地上留下一道狼狈的殷红的鲜血。

    神灵血液吸引无数贪婪的鸦雀，它们若一片黑云，追风而来将地上的血舔舐干净后一哄而散。

    而另一边巨蟒恢复原身落在地上，蜷缩成一条小蛇。小妖精们扛起小蛇飞快离去。

    只听小妖精们的声音道：“山君快回到山君府，拂音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大王受了重伤，我们先躲去了，剩下的就劳烦您了。”

    一切都太快了，陆韶反应过来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地上的战斗痕迹已经被黄沙再次掩埋，乌云压顶，一片银鳞躺在地上发着暗哑的光。

    陆韶回到山君府，等她多时的地灵见她受了伤，吃了一惊，连忙为她疗伤，听到陆韶讲述了方才的事情，又惊又怒，最后缓缓叹了口气：“山君这时或许才明白我曾经对你说的话。”

    陆韶问：“我明白了。”

    地灵：“你也不该去和拂音作对，她毕竟是地神，这样我们总是要吃亏的。”

    陆韶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地灵：“住在百泉林的那位，就是她。”

    陆韶道：“原来是宿怨之敌，她还抢了我们的百泉林，怎会有如此邪恶的地神。”

    地灵道：“正因为她神品欠奉，才会无处可去，在这百泉林中苟且偷生。”

    陆韶：“她受了伤，或许就要来报仇了。”

    地灵问：“那怎么办。”

    陆韶将刀插在地上：“那就等着她。”

    陆韶回到屋子里，闭门反思自己和拂音的战斗，她身为守山人，不该输得那样惨，是她始料未及，败在第一招，后面便处处受到压制，再加上那片地方荒芜一片，不是她的战场。

    她将巜修行志》翻开。

    上面赫然写着：

    【帮助崴脚的老奶奶回家未完成】

    依旧未完成。

    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是两个人。

    陆韶现在在凉山的六感已经很强，她能够轻易的感知到自己身边的任何异样，且能够感知到对方的修为境界。

    熟悉的感觉，却又多了一个帮手。

    陆韶出了山洞，跃身跳进门口的藤蔓之中，抽出腰间短刀，抵在脚下的石头上，静静的注视着来人。

    不远处来了两个人，一人穿白衣，一人穿鲛纱皓服，眉心一点修道得成的仙迹，所过之处，云不动，沙不扬，气定神闲。

    其中一位果然是拂音，她说要来报仇就来的这样快。

    拂音一只手绑着绷带，经一只手持着拂尘，脸上含着怒气，边走边对身边的男子道：“蛇丹没有取成，还累的我受了伤，如今却是没办法了，今日乃九月九，是这魔功法最弱的时候，趁今日取他元神，我这劫就可以顺利渡过了。”

    陆韶心想：“原来不是报仇，而是来打裴庚的主意。”

    另一男子脸上有踌躇之意：“可凉山镇压的魔头都是南天界要犯，若是我们杀了他，南天界怪罪又该如何。”

    拂音道：“什么要犯，整整百年了，南天界连个守山人都不曾往这里派遣，那魔就是个无人可理会的弃子，他就是死上个一百年，南天界都不一定能发现。”

    男子又焦急的劝：“可你不是说已经有守山人了吗？”

    拂音尖声冷笑：“不足挂齿，怕她怎的。”

    那男人又和拂音软款，两个人拖拖拉拉走到近前。

    陆韶蹲在藤蔓的掩映下，心中暗思：“幸亏我回来的及时，这不要脸的要取蛇丹渡劫，抢了百泉林，现在竟然算计着要伤害裴庚。”

    陆韶蹲在藤蔓里，压低嗓音，朝着外面说了一声：“我乃凉山守山人，尔等地神无南天界准许，怎敢私自入我凉山，还不速速离去！”

    这一声吓得周围的风都停止了喧嚣，静默了下来。

    那两个人也停下了脚步，男子扯了拂音一把，被拂音一下挥开：“慌什么，区区守山人也敢恐吓我们，也真当是放肆没有规矩。”

    陆韶又厉声道：“还不回头！再往前来踏足禁地，便是触犯我南天界天规，杀无赦。”

    这下，倒是把那拂音也吓唬住了，她愣愣的呆在原地反应了半天，突然轻轻一笑，她手中拂尘一挥，可怜地灵从泥土里被迫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地灵真的是见过大世面的，都被摔成屎了，还能一脸淡定气定神闲的站起来，一点也不跌份儿的道：“见过两位上神，还请上神们恕罪，在往前便是关押罪魔的禁地，无有南帝之谕，任何人不得前往。”

    拂音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手中拂尘扫过，将隐形的力道直逼地灵肺腑：“地灵，让你们守山人来见我。”

    地灵嘴角流淌出一丝鲜血，他仍然八风不动，微微一笑：“守山人不会见你。”

    拂音将拂尘抵在地灵肩头，皱眉道：“你不过是地灵，怎敢这样与我说话，我再说最后一遍，叫你们守山人来见我。”

    地灵坚持不肯让陆韶出来，原因无他，当时怀柔交代过他，陆韶是个小菜鸡，胆儿又小，让他务必要对她不要有任何信心，能顺利度过这十年便罢了。何况刚才斗过一次，陆韶不是她的对手。

    地灵认为陆韶来了也是添乱，便闭上眼睛，决定死也不能把陆韶供出来。

    然而就在他上下眼皮还没有合拢的时候，于眼睛的一条眯眯缝隙中看到了一条红影飞快的窜了出来：“你还要伤几个人，住手！”

    眼看拂音又要伤害地灵，陆韶来不及多想，一跃而起，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几许的裂缝，藤蔓从裂缝中迅速生长出来，织成一道藤墙，将她摇摇晃晃的托举到半空之中。

    这是压山大阵里比开花高级一点的境界，运用不熟练，却能在强敌来犯时，激发潜能形成阵势。

    拂音抬起头，见藤蔓之上立着身穿红衣的瘦弱少女，镶蓝珠的赤色帽短翅帽因为稍显大，而压住额头，只露出半截清秀的眉毛，看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她就是凉山的守山人。

    拂音忍不住笑道：“你换件衣服就能打过我了吗？”  



第 7 章

    陆韶默然不语。

    地灵在一旁偷偷给陆韶传音道：“那男地神叫做金麟君。”

    拂音皱眉：“你这新的守山人是不是不大讲规矩。。”

    陆韶：“我可不知道你什么规矩，私入禁区，觊觎不该觊觎的力量，又伤我守山人，这件事就是捅到南天界，你也占不到理去！”

    地灵抬起头，心中一震，未曾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临危不惧的话。

    拂音皱了皱眉望向身边的金麟君，金麟君也暗暗摇头。

    这守山人怎么不按常规出牌，在地上混的天官们常常恩怨自消，毕竟天高皇帝远，他们拉帮结派，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矩，她不过是打了一个地灵，这不知好歹的守山人竟然要搬出南天界来。

    她究竟是太狂妄，还是学天界那套规矩学傻了。是了，百芜门那群孩子都被教的迂腐教条，刻板守礼，以苍生为己任的老实呆子，既是如此，那她便好好教教这才出世的女娃，怎么在人界做守山人。

    所谓南天界都是虚幻，在人界做天官就要学会怎么在人界生存。

    拂音轻轻一笑，朱唇轻启道:“你今日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我念你年幼无知，不与你计较，你领我进那山洞之中，我且恕了你的罪过。”

    陆韶道：“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什么，前方乃凉山禁地，入禁地者杀无赦，你究竟要我说几遍。”

    拂音忍不住掩唇轻笑，眼梢望向金麟君：“她居然说要杀我们？”

    方才被拂音骂的一脸倒霉相的金麟也乐了，他叹息着摇摇头。

    陆韶：“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往前半步！”

    拂音被她的辞色镇住了，然而现在也不得不往前去了，她眉毛一竖，厉声道：“你给我让开!”她这一嗓子真是石破天惊，云住风停，换个凡人站在这儿，心脏都能震得猝停。

    陆韶还没有反应过来，拂音已经用剑斩断了藤墙，劈开一道白光就要踏足而上。

    陆韶刀光再次挥出。

    刀光如二月残雪转瞬即逝，陆韶的身影比刀光还要快。

    地灵愈发震惊，陆韶这一式所展现出来的完全没有展示出任何精湛的法术，然而她的体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身法迅如流星，快到不可思议。

    陆韶因灵气激荡，而长发乱舞，碎发在脸上割裂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阴影，瞳孔深处晕出红色，她将刀重重插进泥土之中，霎时间地面裂开无数条裂缝，藤蔓遮天盖日的向上生长，如骨碎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回荡在每一面藤墙之上。

    凉山感受到了守山人的召唤，原本就稀有的灵气迅速汇笼到陆韶身边，那藤蔓的涨势就更加的疯狂，将拂音与自己一同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

    拂音感受到背后的杀意，回过头，却发现陆韶用的还是藤墙之术，压山大阵里的法术她好像只会用这一招，却一次比一次强，短短两次的施法，境界上竟然都有了天翻地覆的不同。

    拂音开始觉得棘手，这丫头怎么没完没了，自己不过是进禁区得到一小魔的羽魂之力，她却如临大敌，恨不得用上自己所有的力气来阻止。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死板又不识抬举的守山人了。

    拂音决定先对付守山人，她袖子翻扬，化出几十来尺长的白绫，白绫顶端状鼓鼓囊囊状若圆球，朝着藤墙的方向探去，然而这里的主场毕竟已经完全成了守山人的，白绫周遭卷起的风却根本不听她使唤，尽数反叛倒逼了回来。

    陆韶立在藤墙之上，声音在喧嚣的风中吞吐：“不许靠近裴庚！”

    拂音心里想骂人了，她不过是去收一个小魔的羽魂之力而已，这种小事情平日里她都是当散心来做的，这守山人却如临大敌，摆出这以命相搏的阵仗是要干什么。

    她退后一步道：“且住，我不去就是了。”

    陆韶道：“你不去就行了么？”

    拂音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你到底还想要怎样。”她心里想着这守山人要是真的敢这么不识好歹，自己也不再忍她，找机会悄悄弄死她就是。

    陆韶回答：“从今天起你不得踏入凉山半步。”

    拂音：“你疯了？”

    陆韶：“你走是不走。”

    拂音冷冷的看着她。

    地灵本不想得罪拂音，然而事情都已经被她一棍子捅到了明面上，若是能要回百泉林，倒也不错，地灵犹豫了一下，就决定和陆韶共进退。

    拂音倒吸了口凉气，震惊道：“你不会真当我怕你吧。”

    陆韶道：“谁知道呢，但被守山人缠上，说到底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对吗？”

    拂音咬牙：“好，我离开。”

    陆韶跃下藤墙，藤蔓哗啦啦的重新缩回地面，一切又重归宁静。

    这时，拂音突然变了脸，她伸出甩出长袖，长袖如剑直直刺向陆韶面门，这一式便是要她的命，死一个凉山守山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韶实在没想到身为天庭在册的地神竟然敢随意杀人，她只得再次运转压山大阵。

    就在这时，袖剑却一道极快的白光阻断了去路，一声响亮的碰撞声后，衣料碎成无数片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拂音脚下的泥土迅速翻腾后退，脚下一个踉跄，竟然重重摔倒在地被泥土裹挟着卷到了山洞近前。

    陆韶带着藤蔓大军追过去，却又被一道隐形的屏障阻隔在外，陆韶喊了一声：“裴庚！”

    一个不急不躁的声音轻声在她耳边道：“你受伤了，交给我吧。”

    陆韶：“不行，裴庚，她很厉害，你不要轻举妄动。”

    裴庚的声音：“没事，我跟她聊一聊。”

    或许是裴庚的声音太过温和也太过从容，陆韶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

    至于拂音那边现在有点懵，她不知道自己的法术怎么就被打断了，还被人像个粽子一样拖了过来，她以前所未有的狼狈的仰起头，惊讶而震怒的打量着山洞里的人。

    而她所认为的小魔正懒散的依靠在洞口前看着她，她从未见过这样惬意而又，却让拂音有感受到了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拂音不明白一个拥有羽魂之力的小魔怎么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只好提高自己的音调，狠厉道:“方才可是你动的手？”

    裴庚淡淡问：“那不然呢。”

    拂音发现自己竟然站不起来了，她勃然大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怒气却始终伴随着一阵阵的惶恐，对方身上似乎有一种令人忌惮的无与伦比的高贵，而她的血液里都流淌着对他天生的恐惧，这种恐惧深深印刻在天性里，让她不敢放肆。

    裴庚道：“你不该总来惹我麻烦，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个二

    拂音本想来说关你屁事，但话到嘴边，舌头却死死抵着牙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在咯吱作响。

    裴庚轻轻倚在洞壁上，语气逐渐冰冷：“做神就是要摒弃七情六欲，一个死前还狂性大发的人，魂魄怕是不得安宁。”

    拂音想说：我乃地神，寿命万年。

    裴庚：“死于贪婪，也是你自作自受。”

    拂音本不应该被他恐吓住的，可是随着两个人对峙的时间越长，拂音越是惊慌，她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将话问了出来：“你要干什么。”

    裴庚伸出一截手指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我为你好，送你去个该去的地方吧。”

    拂音看着那逐渐扩大的金圈，心里咯噔一下，面容登时扭曲，吓得魂飞魄散：这是审判轮！  



第 8 章

    持有审判轮三界中只有五人，分别是天界的南北重冥四帝，以及已经失踪几百年的天帝。

    南北重冥四帝各司其位，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此人金光中隐有邪气，乃堕神之光，莫非果真是他？想到此处，拂音浑身上下像是结了冰一般。

    这三界中没有几个人知道天帝已经失踪了，更没有几个人知道天帝已经堕神，再不居神位。拂音未化人形前，是南帝身边一张琴，日日能伴他身侧，聆听他与诸神所商讨的各种天界大事。

    天帝的事她是知道的。

    天帝世世轮回为天地主宰象征，他应天道而生，为三界所约束，白璧无瑕，举止从未有过出格之事，然而有一日，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天帝的身体似厌倦了无休止的轮回，灵魂也逐生暴戾之心，行为举止都有些疯疯癫癫，曾经他是天界安定的象征，而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无法战胜而又充满了不安定，这种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南帝便时常抚琴深思，琴声也愈发暴躁与不耐烦，充满了杀伐之气。

    后来南帝与其他三帝联合起来起来逼他退位，天帝法力远在四帝之上，虽然孤身一人但在这场战斗中也依旧不落下风，但终究是因为疯的太厉害，自己灭了自己的道，消失于天界之中。

    拂音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倒霉，遇到了失踪百年的天帝，她嘴唇不住颤抖，强撑着跪坐了起来，她心中仍然有一丝期盼。

    然而她的希望很快就尽数消散，刹那间，金圈变成了巨大的齿轮，金光四溢，遍地生长起血红的彼岸花，他的化身立在齿轮之上，身形是诡异的高大，一柄代表天界至尊的神剑悬浮在他身侧，本应是纯洁无瑕的神剑如今却被鲜红色的光所沐浴笼罩，邪诡至极。

    世间果然，果然再没了天帝。

    只有一个仍然能持审判轮的疯子。

    作为仙神，无人能逃过审判轮，更何况作恶累累的拂音，她的意识一点点消散，只有一些片段在脑海飞速划过，她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早在认识南帝之前，她昆仑山上一梧桐，一日昆仑一道君历天劫，天火灼烧昆仑，适逢天帝降临，他见她修行万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特留下来用神力护住了梧桐。

    那时天帝对自己道：“天道自然，我本不该救你，梧桐，将来莫做恶事。”

    拂音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长发飘落遮掩住逐渐苍凉而惊恐的脸：“是你？原来你在这里，不，不对，这件事就是南帝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你困在这里!”她的话越来越颠三倒四，神志也不太清明：“哈哈，你终究也有失败的一天，你这个疯子，早就不配坐尊主之位，你瞧瞧你的样子，怕是被自己反噬了吧。”

    裴庚脸上的表情有了怒气，他的眉眼越发寒漠，冷得能冻彻九月的骄阳，这样的怒气山摧地裂之势尽数压在本已生命垂危的拂音身上，她想要嘶吼，想要挣扎，可身体终究渐渐溃散，她眸中血光一片，映照出对方冷酷如霜的脸，长嘶一声，化成一捧碎光，消失于天地之间。

    陆韶和地灵一起坐在石头上看着裴庚是怎么说服拂音的，两个人刚开始谈的就不太愉快，尤其是拂因一脸怒气冲冲，裴庚倒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但是随后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什么，陆韶就眼睁睁的看着拂音炸了。

    居然炸了，炸成了一捧尘埃，连血雾和身体零件都未能留下半点。

    裴庚依旧站在洞口，半步未踏出，一脸的“倒霉邻居终于死了”的愉悦。

    陆韶一下子跳了起来，正处在拂音炸了的极度震惊中，就感觉到一阵灵气直逼入身体，那是被拂音所夺走的凉山的灵气，此时尽数吐了出来，一股脑萦绕在守山人的身边。半晌后，她手腕的地方飞出一道白光，卷轴在空中缓缓打开：

    【守山人陆韶，官职九品，压山等级一级圆满。

    帮助老奶奶回家已完成。

    信仰值：五十

    奖励：改造武器】

    什么是改造武器？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在一旁当了很久透明人的金麟君悲大怒：“你们竟然！”他本来就是个胆小之人，平日里都是仗着有拂音撑腰才敢做一些恶事，此刻突然惊愕的发现拂音竟已死了，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的嘴唇狠狠抖了一下:“你，你们竟然杀了地神！”

    金麟君嗓子里呜咽一声：“她灵魂消散，尸骨无存！你们好生歹毒！”他正气的浑身发抖之际，裴庚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歇斯底里的金麟君立刻就被捏住了嗓子般发不出半点声音，脸上惊恐到一片死灰。

    地灵远远地看着裴庚，尽管他不是被裴庚瞪了一眼的金麟君，但是他却也依旧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的重压，就像是有无数钢刀直插入心腹，坠入无底深渊，浑身上下被逼出淋漓的汗珠子来。

    他不敢想象，金麟君在承受着怎样摧心断骨的煎熬。

    裴庚道：“你还不走。”

    金麟君这一段时间里宛若经历了一场漫长如百年的大劫，他晃过神来，重重喘了一口气，仓促抱拳踉跄离开，那几乎是逃也似的飞了。

    几十年前，地灵从第一眼见到裴庚以后，就再也不想去见他第二眼，他也曾为神，那种如见日月的奇异之感与金麟君感同身受。

    这种感受只有他们神与灵感受到，凡人与普通妖精却不会有任何感觉。

    陆韶还处在裴庚杀人的震惊中，她无措道：“地灵，裴庚他杀人了。”

    地灵纠正：“是杀了神。”他见陆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遂叹了口气，身为守山人，最危险的不是所看守的魔物，而是魔物背后所牵扯出的势力，以及随时卷入不可预料的斗争中去，天界与天界，天界与魔族之间的秘密，非他们所能窥见。

    守山人是谁，不过是这些天地主宰们斗争时一颗极不起眼的棋子罢了。

    地灵劝慰:“拂音也算是作茧自缚，山君只当没看见。”

    地灵岁在千秋，又于凉山呆了几十年，懂的道理远比自己多，为人处世一搾一寸都拿捏的极好，现在他一副淡定无比的样子，好像这件事也没比砍了颗白菜大到哪里去。

    陆韶对这里的境界强弱并不能有个很清楚的认知，弱者有多弱，她是见识到的，比如那些平凡的芸芸众生，比如她自己，可是强者的境界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以她贫瘠的想象，一个被栓天链囚禁了百年的人，还能有杀死地神的能力，那他的境界至少也要比地神高出好几个等级。

    曾经也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陆韶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裴庚真的也如凉山其他生灵忌惮自己的压山大阵吗？如果他真的想杀自己，她到底能不能活过一秒钟。

    这个怀疑的念头一旦生出来，陆韶就怎么也不踏实不了了。

    凉山是一个动不动就阴雨连绵的地方，战场的痕迹还未完全消失，大雨磅礴而至，陆韶罩了一件红斗篷，走进了裴庚的山洞，裴庚坐在石台上，身体斜靠在在洞壁之上，微微有些疲惫，一只巨大的翅膀折成扇子样儿，懒散的的垂落在手边。

    裴庚的翅膀非但不能保护他，还是个累赘，平常收不起来，最多融在山洞内壁四周，如果太过劳累或者受了伤，翅膀一定先蔫儿。

    此刻他已经入定了。

    陆韶不便再打扰他，回了自己的山君府，山君府的顶有田园农家乐的气质，回归自然漏风漏雨，雨势稍微大点，房顶上漏嘴壶似的往下洒，幸好地灵知道这里的境况，看今天雨大，拎了家伙什来给自己修补。

    陆韶坐在他旁边拿起一本书边看边问：“地灵，凉山的守山人肯定是最穷的吧。”

    地灵是个说话不轻易扎人心的老实人，他想了想道：“凉山乃降过天罚的魔山，与其他地方不同，做不得比较。”

    陆韶：“我看这山君府虽然破旧，但也能看出来曾经是个极气派的地方。”

    地灵回答：“这就是此一时彼一时，百年前的事情对修道之人或许是弹指一挥间，但是对这里的万物生灵来讲实在是有些太久了。”

    地灵修补的很快，不多时，那漏嘴壶一样的房顶就偃旗息鼓了，地灵道：“能顶些日子，不长，下次再漏雨的时候，山君也已应该走了。”

    他刚说完，一阵猛烈的大风刮过，房顶上的木头咔嚓折断，瓦片哗啦啦掉下来,地灵躲开砸向他的瓦片，不慌不忙，用一种被琐碎生活磨光了脾气的淡定的语气道：“没事，我再修一下。”

    陆韶：“别修了，我来吧。”

    地灵：“你可会？”

    陆韶走出去：“投机取巧谁还不会。”

    陆韶跃上房顶，旋足站在鸱吻之上，两手翻飞结印，刹那间凉山的天空云收雨霁，晴朗如初。  



第 9 章

    陆韶睡了一觉后醒来走出去迎头就看到了一只仙风道骨的仙鹤，她下意识觉得不好，斜眼一瞥果然看到了仙鹤的主人。

    仙鹤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青年才俊，宽肩窄腰，青衫黑靴，沉着脸，往日他总是有远山寒松般的冰冷感，如今这感觉更甚，要不是陆韶认识他，还以为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世仇，来这里灭口的。

    陆韶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乖巧一笑：“二师兄！您怎么来了。”

    二师兄程濯厉声道：“你还敢问我为什么来，瞧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半年没见，程濯还是这个霸道刻薄的调调，自带空调系统，凉山再冷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陆韶已经知道他多半为何而来，但也不能不打自招，于是笑问：“二师兄何出此言。”

    程濯怒道：“昨日一名叫金麟君的地神连夜赶至百芜门，将一封告你的血书递到掌门手中，你好大的本事，竟然敢在凉山杀人，杀就杀了，却还要惊动我掌门，真是岂有此理，你不知道掌门正在修炼紧要关头，动不得怒么。”

    陆韶其实跟程濯接触不多，但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的仙鹤，以及怀柔的忠实狂热粉，在他心中，怀柔修炼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就算是在凉山啃土的陆韶也一定要心灵感应，知道掌门在做什么。

    陆韶：“说是我杀的？”

    程濯：“说你用压山大阵联合洞中妖魔合力杀死拂音地神，陆韶，你多大的修为，离开百芜门就敢做下如此罪恶之事，地神之尊岂是你能招惹的，没想到短短半年，你竟然和那妖魔厮混在了一起，你真当被他蛊惑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掌门对你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程濯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没用的，陆韶从他这堆气急败坏的句子里提炼出了很重要的一点：“金麟君居然跑到百芜门污蔑自己和裴庚勾结。”

    陆韶笑道：“金麟君那厮真是不要脸，竟然如此含血喷人，二师兄明鉴，杀拂音的人是裴庚一人所为。”

    程濯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乃洞中妖魔一人所为。”

    陆韶：“自然，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全是他一人所为。”

    程濯本来也没怎么信陆韶会和裴庚勾结，毕竟他是了解陆韶的，陆韶压根没有这个魄力，只是魔类擅蛊惑，陆韶又不是个意志坚定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敲打敲打也是有必要的。

    程濯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韶又道：“金麟君和拂音闯禁地在先，是我拼死守了没守住，她才会被妖魔反噬，这也是自食恶果，现在又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污蔑我与妖魔勾结，真是其心可诛。”

    陆韶感觉和程濯说话特别累，又得让这脑残知道真相，但又不能让程濯发现自己在帮裴庚说话，否则回去添油加醋胡说一通，又少不了许多麻烦。

    程濯虽然刻薄蛮横，但也不是完全不讲理，而且脑子直，他问：“当真。”

    陆韶：“当真，我百芜门弟子怎么可能与魔类勾结。”

    在程濯心里，百芜门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没有哪个傻瓜蛋会想不开背叛师门，会愿以冒着失去树大根深的师门庇佑的危险，和罪魔勾结在一处。

    程濯想了想又问:“可是裴庚早已重伤，如何又能有力气杀了地神，莫非在你的照看下，他元神恢复了些”

    这个问题，陆韶一时没能接上。

    陈濯见状摆起师兄架子，沉声道：“陆韶，我想你知道魔族与神族最擅蛊惑，稍微有些神通的即使一时受缚，也能或扮可怜，或扮仁慈，甚至看起来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但那都只是他们生来就有的手段。”

    这个说法陆韶也知道，魔族与神族虽然法力无边，但是他们极其依赖信仰这种东西，能教化天下除了无量神通之外，还需要人们对他们的崇拜，尤其是天生神族，出生便是完美无缺，如隔壁的冥帝姬媱，在冥天界就有超高人气，信徒无数，香火鼎盛，长盛不衰。

    再比如他们的南帝，听说他不仅在公众场合完美无缺，就连私底下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慎独到变态，曾经有下界飞升的小官吏在南帝塌前追踪记录了几十年，后来下界写了一本书，里面的内容有：我与他相处几十年，竟从未见过君有抠脚放屁之举动，如此自律，实乃令人震撼。

    魔族稍微好些，因为对自己道德要求不高，行为更加放荡不羁些，但是修为到达了一定层次的人，就都有控制人心的癖好，比如他们即使一根手指头也不动，就会令境界低的人产生恐惧、敬畏、感动等一系列感受，所以才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皓首穷经的辈辈修炼。

    陆韶道：“二师兄且放心。”

    程濯道：“陆韶，今日我来受掌门之命来交代你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要你用紫雷钟打散裴庚元神，教他尚存一息，却又永不得翻身，再无恢复元神的可能。”说着，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口小小的钟样神器，神器上金字流转，光华灿烂，熠熠生辉，然而这等美丽事物却是个凶残至极的法宝，多看一眼都令人喘不过气来。

    陆韶笑容顿时凝固，她转眼就怒了：“二师兄，我们说好了，我就是来这里顶别人的名额的，日子艰难些也就算了了，没吃没喝我也忍了，和地神之流作战我也没找你等要补偿费，可是你答应了我只是来这里守山，怎么又要我干这种事情。”

    程濯板着脸道：“也罢，若是将来你压不住裴庚，只好献祭凉山，你与他陪葬就是了。”

    陆韶听到此言，声音软了些：“葬就葬了呗，人生自古谁无死。”

    程濯也怒了：“到此为止，陆韶，这乃掌门之令，你若是完不成任务，从此以后休想再出凉山，你好自为之。”

    他脚边的仙鹤被惊的鸣叫一声，紫雷罩落在陆韶手中，程濯引鹤而去，唯声音在山中回荡：“待你做完第一件事，再提余下的两件事。”

    陆韶捧着紫雷罩在晨曦中彷徨了许久，想了想师门，想了想未来，决定开心最重要，于是把价值连城的紫雷罩扔了。

    扔了紫雷罩以后心情舒畅，谁料她刚跨进府门，那见鬼的紫雷罩就又落到他脚边，并伴随着程濯阴魂不散的声音：“陆韶，你休要放肆，我已经派了纸天兵来监视你，若你再敢扔了这圣物，我将引爆紫雷罩。”

    陆韶麻利的捡起紫雷罩，抬眼往四周一看，果然看到了几个隐藏在暗处的纸天兵。

    所谓纸天兵是程濯的传家法术，以血为媒介，驱纸为傀儡，每个新鲜的纸傀儡在三日之内都会有程濯法力的五成，三个纸天兵联手在陆韶的眼中几乎是天下无敌的。

    现在这样的超强战斗机兢兢业业的监视着自己，那没有瞳孔的眼睛里阴森森的可怖，手中尖利的法器闪着冰冷。

    陆韶怀疑这凉山囚困的到底是裴庚，还是用来改造和折磨她自己的。

    这时候她手腕上又开始微微刺痛，她又听到了画境中的声音：

    “是否需要帮助。”

    陆韶：需要，需要。

    画镜：“紫雷罩属上古神器，品级下等，却有摧山裂地之威力，古山君曾将紫雷罩画在镜中，可以将其进行改造。”

    陆韶：“改造。”

    画镜：“想要把紫雷罩改成什么。”

    陆韶盯着手里的东西，福至心灵：“改成烟花。”

    而一炷香前，裴庚坐在石台上，就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强烈的不安，似乎又有敌人了，只是这次的敌人还要更难缠些，他将一缕缕微弱的意念投放到凉山的各个角落，感应到了一只鸟，一个陌生人类，他们的气息离得守山人很近。

    裴庚将意识专注集中在那一片地方，听到了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谈话的内容果然对他很不利，若是真的杀了他也就算了，那他的一缕魂魄就终于可以逃离栓天链这个缠人的东西，虽然不久后他或许会永远消失，但正如花开花落，再长久的生命也会有消逝的一天，这一天早就该来了，他等得已经很不耐烦。

    可是看起来他们并不会让自己得偿所愿，反而还会让自己很苦恼。

    他不想让那些浸染过无数亡灵与鲜血的肮脏法器触碰自己的元神。

    裴庚一时间没有想到应对的法子，毕竟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除非是两败俱伤的法子。

    他可以在陆韶动手的那一刻，调转身上所有灵力将这凶器的伤害范围在瞬息之间强上万倍，威力散漫到凉山每一个角落，这样凉山会山崩地裂将凶器和所有的侵犯者掩埋在裂谷之中。

    那时候尘归尘，土归土，将一切都掩埋在黑暗之中。

    陆韶和画镜私下一番勾结后，收敛心神走到纸天兵附近说道：“我怎么觉得这紫雷罩有点轻，会不会是拿错了。”

    这时，程濯还未走远，他的心神依然操控着纸天兵：“胡说，这是掌门亲自给我的，这既然是上古神器，自然不会是什么笨拙的东西，你只要偷偷将紫雷罩放到山洞中，到时候我和纸天兵会在凉山上空念动咒语合力助你，他的元神就会被罩在紫雷罩中。”

    陆韶道：“那我就放心了，掌门和师兄总不会有错的。”她蹲在地面上朝着泥土里喊了一声：“地灵，你先在下面呆着，不要出来。”

    程濯：“念动咒语后，紫雷罩就只会对神魔族造成伤害，不必为地灵担忧，你快些。”

    陆韶道：“那行，二师兄你在外面可一定要助我，否则万一波及到我，那就大事了。”

    程濯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你快些。”

    陆韶轻轻一笑，将紫雷罩收在掌心，走进了山洞中，裴庚见她先开口了：“有客人？”

    陆韶：“嗯，我师兄。”

    裴庚问：“怎么会有人来。”

    陆韶：“奉掌门之命来巡山。”

    裴庚点头，看起来是毫不犹豫的信了。

    陆韶心里突然有点愧疚，裴庚好像是个很单纯的人，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相信。

    陆韶嘿嘿一笑，裴庚不动声色，两个人内心却各怀心事，陆韶坐在他旁边，捏出三个铜板。

    她问：“你猜，哪个是我的扣子，哪个是铜板。猜对了我就把钱给你。”

    裴庚：“都是铜板。”

    陆韶赞叹：“我以为你不认识钱。”

    裴庚无奈：“那是因为你衣服上从来没有扣子。”

    陆韶将铜板递过去：“都归你了。”

    裴庚没有动手去接。

    他看着陆韶将紫雷罩拿了出来，捧于掌心：“为感谢你帮我，这个送给你。”

    程濯在远处通过系在紫雷罩上的暗线感应着洞里的动静，听到这句话立刻屏住呼吸准备运功捻决念咒。

    裴庚看着那紫雷罩，没想到守山人居然用这样的方式来骗他。

    裴庚：“真的要送给我？”

    陆韶点头：“嗯嗯。”

    他伸过手将紫雷罩拿在手上，随后五指轻轻归拢，将所有灵力运转在指尖，空气被震颤得发出轻微的破啸声。

    裴庚笑道：“你终究还是下手了，那就让一切都在你手中毁灭吧，永别了。”

    他带着葬山的决心，轻轻一弹指。

    须臾之间，无数烟花在凉山上空的每一寸地方怒然盛放，若白昼流星，划过百年不肯晴朗的苍穹。  



第 10 章

    程濯抱着再无杀伤力的紫雷罩，伤心欲绝地回了百芜门。

    临走前，他说人生无常，最是无奈，连上古神器都能过期，以下省略一千字骂人的话。

    陆韶可了劲儿的安慰他道：“二师兄，振作，以后有什么上古神器尽管往这里拿，一千件！一万件！对魔头绝不能手软。”

    程濯重重点头，两人相对挥手告别，作别西天被烟花炸过的云彩。

    事实上，接下来的几天，怀掌门察觉到有异，再没有让程濯冒着破产的危险贸然前来，反而对陆韶亲笔书信一封：“你回来。”

    陆韶把那亲笔信，叠了个小船扔到水里，给对面的猪妹妹送去她亲手编的草环。

    经过上次璃的事情后，陆韶对凉山的精怪有了一些改观，虽然依旧不喜，但她明白了什么叫同气连枝，生死相依，如果有一天又出现了像拂音那样的对手，保护凉山的应该是守山人。

    地灵告诉她，如果一个守山人总是被保护，那么这是很荒唐的。

    一个守山人，应该比任何精怪都强大，像古山神那样，一念万物生，一念万物灭。

    陆韶认为这个水平实在是太遥远，但也不能让拂音之流把自己欺负的跟她孙子一样。

    说到拂音，她的百泉林已经物归原主，百泉林之所以在遭受过天劫后，依然屁事没有，就是因为它那里一片百泉圣水，圣水滋养过的地方都会死而复生。

    陆韶以为革命胜利了一半，终于可以取走泉水，谁料半路杀出来的守泉神挡住了陆韶的路。

    守泉神是盘在泉水里的一只蜥蜴，他翘着二郎腿，戴着一顶斗笠，大爷似的坐着：“不是天界不肯给凉山一个机会，只是凉山若重新有了灵气，罪魔在此修炼从而逃脱，这罪名谁担当的起。”他用他那黄橙橙的眼睛看着陆韶，闪过几丝骇人的寒光：“你能担当的起么。”

    陆韶道:“可是凉山还有生灵。”

    蜥蜴道：“山君，冒昧的问一句，你在此任职多久。”

    陆韶：“十年。”

    蜥蜴晃着二郎腿儿道：“甚好，且向你透露个消息，凉山在十几年内必然被南天界断根，永沉海底，此后也再无凉山，山君且莫在这里注入太多感情，十年期限一到，立刻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陆韶暗声：“果然是要葬山，裴庚区区小魔，为何要付出如此代价。”

    蜥蜴一脸愤怒：“我他娘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也有几百年了，好端端的要搬家，心里也腻烦的很……”

    陆韶陪着蜥蜴听他激情辱骂，不时连连点头。暗中使眼色勾手指派了三个猪精偷爬树果子，五个猪精去偷取泉水。

    蜥蜴本来正在声情并茂的诉说葬山的不合理，眼睛一瞟，看见有几个猪在奋力上树。

    他立刻停下了话匣子，一尾巴甩出去，骂道：“哪里来的猪崽子，敢偷我的果子。”

    蜥蜴不愧是守泉神，那一尾巴的威力纵然是悠着力道了，却还是掀起了一阵猛烈罡风。

    陆韶却更快，她若一道残影掠过，用刀背将风尽数挡回，恶森森的荆棘从地面伸出围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藤墙。

    蜥蜴见这阵仗，也不敢跟守山人硬怼，当下讪讪收手，心疼道：“几个果子而已，小崽子们再多拿几个去吃，山君，别轻易动阵呐，我新挖的地，咳咳。”

    这果子是凉山的，属于全凉山的生灵，本就不该为蜥蜴一人享用，他自个儿也知道没什么道理，不敢再理直气壮。

    此时泉水已经悄悄偷到了手，猪精给陆韶使了个眼色后，陆韶对蜥蜴道：“上神在此辛苦了，多谢你的果子，告辞。”

    出了百泉林，几个猪用猪蹄捧着泉水慌慌张张来到一片空地上，将泉水撒到泥土里，趴在地上并双蹄合一，表情虔诚，祈祷着神迹出现，在他们的猪脑子里，他们真心以为这里会能在瞬间就长出一片果子林。

    陆韶忍不住笑道：“还没真么快，要埋种子的，把果籽埋进去。”

    她说：“种子熬过冬天以后，来年春天就能发芽了。”

    结果，种子第二天就发芽了。

    那芽儿长的真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亭亭玉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真牛逼，不愧是用百泉林灌溉着长大的果子，猪精们对他们的芽芽儿儿充满了期待，就像当年老爷爷期待着他的葫芦娃的心情是一样的，一群猪啥也不干了，就在那里围着。

    如此以来，大家都有了事情做，凉山都清净了不少。

    虽然陆韶罔顾南天界的命令，偷出了百泉水，但灌溉百泉林的地方离裴庚的老巢很远，陆韶不敢不把蜥蜴的话当做耳旁风，裴庚的实力她是见过的，如果他真的汲取了凉山的灵气而逃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陆韶心里，裴庚是个虽然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实则恶贯满盈的魔头。

    她确实对他印象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他们永远不会是朋友。

    只要裴庚不用他们魔族的天赋来诱惑她，他们还能好好相处，毕竟她是一个经不起诱惑的普通人，清醒的认识裴庚是什么人，且没有背叛南天界就是她自我抗争的最大胜利。

    陆韶回到山洞给裴庚送果子吃，发现裴庚躺在他柔软的翅膀里，半昧半醒，听见陆韶进来的声音，将白灿灿的翅膀尽数收回去，洞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裴庚用他那漂亮且令人安心的眼睛看着陆韶道：“你回来了。”

    陆韶真心觉得自己和裴庚待久了以后，她能应付各种类型的神魔精怪，真他妈的太锻炼人了。

    陆韶：“掌门给我传信，要我回百芜门。”已经不能再拖了，否则掌门亲自来了，那场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裴庚问：“去多久。”

    陆韶：“不知道。”

    裴庚问：“是因为拂音的事情么，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大的麻烦。”

    陆韶忙道：“不是，拂音是坏蛋，死有余辜，我还要多谢你帮我，否则死的人就是我，但我不希望你再徒添罪孽了。”

    裴庚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手腕上那细细的拴天链被遮掩在破损的袖袍之下，风很大，却不能撼动细弱的拴天链半分，它就垂垂的落在地上，与裴庚的骨血融为一体。

    裴庚不能离开山洞半步，否则被天眼感应后，会降下天雷，就算是把天雷躲过去，因为栓天链的力量，他每走一步，都如同是在扛着一座凉山行走，除非有陆韶的压山大阵罩着，才能躲避天眼。

    裴庚回过头看着陆韶。

    陆韶问：“你在想什么。”

    裴庚一对眸光敛月，沉静安然:“我在想，怎么骗你带我的元神出山。”

    陆韶：“……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你诚实。”

    她站起身，卷了卷有些偏大的袖子，撩开额头前的碎发，有些好笑的问：“那么，你想好该怎么骗我了吗？”

    裴庚道:“没有。”

    陆韶笑了笑，将果子放到裴庚手边：“我先走了，你且保重。”

    裴庚道：“嗯。”

    陆韶刚走出去，裴庚就叫住了她：“陆韶。”

    这是裴庚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陆韶惊讶的回过头：“怎么了。”

    裴庚问：“你愿意带我的一缕元神出山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去一日，一日后就回来，定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可以立神誓，如果我违背，就永远被压在凉山。”

    陆韶断然道：“不行。”

    虽然拒绝他这种要求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任谁提出这样的要求，都不可能会答应，可是陆韶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这感觉似乎是自己的，又似乎是来自裴庚而传递给守山人的。

    陆韶望着裴庚，歉意的笑了笑，一双眼睛似月牙，秋风吹在她脸上，泛起一丝普通女儿家常见的红晕，又甜又柔。

    她说：“别闹了，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入凉山不易，出凉山更不易，要跨越一条有罡风的神愁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亏陆韶遇到了前来迎接她的仙鹤。

    陆韶趴在仙鹤的背上一路跨过神愁涧，回到了百芜门。

    百芜门弟子没有几个来接她的，只有三个小师弟一早在凉山入口翘首以盼，夹道相迎。

    百芜门作为南天界域下第一仙门，七十二峰弟子八千，陆韶按理来说是掌门亲传二弟子，然而怀柔不喜欢她，只给了她一个极高的地位，至于待遇完全跟不上。

    陆韶年幼的时候比较叛逆敏感，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辱负重”四个字，反叛精神一直很强烈，跟同门之间的友谊一直处于苟延残喘乃至动不动就兵戎相见的状态。直到最近几年才大彻大悟，开始缩起爪子做人，整个人深沉了许多。

    很多时候，陆韶都能对旁人的讥讽与恶意做到熟视无睹，甚至是拥有了我乃掌门真传弟子，不与小辈计较的高尚节操。

    陆韶的人际关系这才不那么岌岌可危。

    几个年轻弟子齐声：“陆师姐一路辛苦！”

    陆韶扫了他们一眼，百芜门规矩森严，但仍然有漏网之鱼，全门上下的败类差不多都聚集在这里了。

    他们居然能躲避执法长老的火眼金睛，一人在头顶上染了一撮彩毛儿，果然杀马特是不分地域的，一个短脖子的叫韩冲的弟子一见她，就面露担忧道：“陆师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又来了好些个有资质的弟子，你最近的修炼怎么样啊，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

    他们这些人虽然混吃等死，但有时候心底还是很善良的，比如他们总是从内心深处担心哪天掌门把陆韶给废了，并且认为这终将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掌门下决定让陆韶如做凉山守山人的时候，他们有一种“掌门终于下手了”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并委婉而又贴心的给陆韶打了一个月的水，每次望见她眼睛都是湿润的，好像陆韶不是要去做凉山守山人，而是要去死。

    送陆韶离开的那天，一杯素酒都送出了断头酒的悲凉。

    另一个长相有些雌雄莫辩的弟子谢露道：“师姐，你瘦了。”

    陆韶：“对对对，但我又不是死了，你不要用那种瞻仰遗体的眼神看着我。”  



第 11 章

    陆韶问：“掌门在何处？”

    谢露用指了指千洗阁的方向，低声道：“掌门刚给七剑讲学回来，应该就在千洗阁，我们带你过去。”

    三个杀马特领了陆韶一路前往千洗阁，路上遇到零星的弟子，他们瞧见陆韶，纷纷驻足相互行礼，正如拂音所说，百芜门就是这么一个和谐友爱积极向上的门派，纵然内心有不合或猜忌，表面上仍然要和和气气的，上百年的传承便是先修德，再修剑，以柔克刚，大道绵长。

    而位于百芜门峰之巅，云雾缭绕之处就是百芜门的主殿千洗阁。

    千洗阁是掌门的住处，灵气充盈，若仙人之境，从南海运来的柱子撑着四方的天台，每日两个时辰就会有涤荡人心灵的钟声盘旋回绕，而洁白的玉石阶梯极长，凡人登千阶，修士人登百阶，能不费力气缓步拾级而上的都是踏入仙途的人。

    陆韶很少到千洗阁来，只在小时候，怀柔曾拉着自己的手走过长长的云梯，并对众弟子宣布，从此以后陆韶就是百芜门八剑之一。

    剑仍遥遥无踪，人也疏忽多载，往事如梦，已然不可追。

    陆韶抬起头，恰巧看到了台阶上的怀柔，他还是那样英俊，只是再也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柔。

    这是一个沈腰潘鬓，青衣玉带的年轻掌门，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一柄朴素的短刀别在腰间，唯一的装饰就是肩膀上的金色云纹，才不会让他的装扮过于简朴。

    怀柔早些年就已经有了圣人之境，他修为之强，摸要说是人界，就是妖魔神族都不敢小觑，然而他却从未去追求更大的道，而是一直在人界做着掌门，肩负着继往开来的重任。

    那几个杀马特作为全门混吃等死的渣渣，平日里不求上进，怕掌门怕的要死，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就逃之夭夭，陆韶就独自一人快步走上漫长的阶梯，停在掌门七步之外。

    怀柔的身后还站着三个副掌门，左手边立着几位年轻有为的真传弟子，也就是百芜七剑。百芜门纵然是个细声细语的门派，可到了这云阶之上，那可就真是针落可闻了，没有人敢在怀柔面前放肆，连风都匍匐在他脚下。

    无论什么样的大能到了他面前都尽量降低存在感，恨不得自己是个能随时滚走的西瓜虫，听说他这几日正亲自“手把手”指导七剑们练功，陆韶看一眼原本年轻俊朗或貌美如花的的七剑们，个个脸似黄花瘦，衣带渐宽的尊容，他们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偷瞄着自己，她就知道这个“手把手”定然将他们折磨的苦不堪言。

    陆韶行礼：“见过掌门，副掌门，师兄姐们。”

    怀柔问道：“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陆韶：“有些事耽搁了。”

    怀柔冷声：“耽搁了，究竟是什么事耽搁了。”

    尹副掌门在一旁添油加醋，声如洪钟：“做事如此拖拖拉拉，岂是我百芜门弟子的门风，说你这种不求上进的人是百芜败类也不为过，陆韶，你可知你做了什么错事，如此任性妄为，可该要受何惩罚。”

    怀柔不再看她，转身向阁中走去：“跟我进来！”

    云阶上的所有弟子都面面相觑，胆战心惊，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陆韶。

    就在这时，画中镜的声音突然响起：【助炼任务开始，守山人选择一项完成。

    一、和掌门在云阶前决斗（慎选）

    二、说他妈的，我不干了】

    陆韶抬起头道：“他妈的，我不干了！

    自百芜门创立以来，纵然门规苛刻教条，莘莘弟子在威压下不敢怒也不敢言，骂掌门这件事是绝无仅有的，它有着开天辟地的意义，以至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都惊骇到无法呼吸。

    怀柔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陆韶：“你说什么。”

    亲爱的掌门，这是弟子在凉山掌握的一门猪精外语，它的意思是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么说，显然是不行的。

    陆韶也很难以置信，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的就说出来了，深思一下大约是自己在心中已经模拟了一万遍，才能如此从善如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气氛也都烘托起来了，陆韶索性硬着头皮说下去：“掌门你体恤你师兄姐们，便将我逼到凉山，凉山是何样的地方你最清楚，我本来没有这本事，偏偏硬要去做，你说让我安心守山，又出尔反尔让程濯来给我那样艰难的任务，现在，你们还想罚我？身为掌门，怎能处处不公，如此偏心。”

    其余七剑皆震惊的望着陆韶，替她狠狠捏了把冷汗，一年迈的副掌门怒声道：“陆韶，你还不住嘴！几个月不见，竟然如此顽劣，当真是被魔化了么。”

    陆韶转过头道：“尹掌门，你如此担心我被魔化，便是心里知道裴庚极擅蛊惑人心，是一个厉害的魔头，你们心知肚明却要我去守山，守好了是我的本分，稍微出点差错，便要拿我问罪，这有是何尖酸刻薄的道理！”

    尹副掌门年纪也不小了，是个古板又倔强的老头儿，平日里因为年纪德高望重，其他几个副掌门也多让着他，但平日里多少有些为老不尊，最会压榨弟子，一生别的事业没干，就有两个本事，一是钻研些又臭又长的门规，大家都深受这臭老头子的毒害。

    二是特别会骂人，十几年前就因为辱骂弟子，而致使那弟子不忍羞辱而自杀身亡，陆韶先前已经领教过了，谁料今日依旧是不依不饶。

    尹副掌门听见陆韶的质问，脸瞬间涨的通红，当即就要不顾身份，撸起袖子动手，被怀柔用手掌在他肩头一拍，轻轻化去了他的力道。

    怀柔用锐利的眸子看着陆韶，就在大家快被吓死的时候，他沉静道：“几位掌门先回去吧，我有话要对陆韶单独讲。”

    副掌门们拖着激动的尹副掌门走了，七剑见架势也要退下，怀柔却说：“你们站住。”

    一群倒霉的鹌鹑又不敢动了。

    陆韶一直以为怀柔是不能讲道理的人，他说的话一是一，二是二，从不能容人反驳，淫威不可冒犯，比皇帝的金口玉言还要金口玉言，他这样冷静的反应是在陆韶意料之外的。

    怀柔看着陆韶问：“好一出闹戏，肯随我进来了么。”

    陆韶立刻识相的跟了上去，七剑们跟在陆韶后面，用很异样而炽热的目光看着陆韶，他们并没有埋怨，也没有嗔怪的意思，反而目光中流露着感激。

    千洗阁内的陈设一如怀柔的装扮，低调奢华有内涵，看起来朴实无华，怀柔走进去，他的云履踩在黑玉砖上发不出任何声响，陆韶对大修为没什么概念，只能从一些肤浅的表面看问题，在她心里这就已经是雪落无声的高手境界。

    殿内很安静，陆韶才后知后觉的有了几分紧张，怀柔一向不喜欢她，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是刻意的冷淡，这是多少以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

    幸好怀柔对谁都沉默寡言，她对陆韶的冷淡也才显的没有那么突兀。

    怀柔背着他们，沉默片刻后转过身：“陆韶，我没有要罚你的意思。”他道：“我也没想到你对我有如此多的不满，你还想说什么，便趁着今天，一起说了吧。”

    陆韶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要达到目的，见好就收，蹬鼻子上脸是有可能挨揍的：“也没什么，掌门不罚就算了。”

    怀柔转过头问七剑：“你们呢？”

    七剑本是挤成一团的，看见掌门视线转来，连忙错落有致的站好：“没有，没有!”其实就算他们有不满，但逆来顺受惯了，即使怀柔给他们机会，也没有一个人敢将什么不满说出来，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或者是掌门一时心血来潮而后秋后算账呢。

    怀柔又将目光落到陆韶身上：“我此次叫你前来，确实是为了拂音之事，你且实话告诉我，拂音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韶迅速出卖队友：“是裴庚杀的。”

    怀柔：“为什么。”

    陆韶：“因为拂音想找他麻烦，就被杀了，她擅闯禁区，手贱的很要取裴庚元神，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怀柔冷笑一声：“金鳞君四处求告，告你的状纸都递到了南天界，要南帝解除你守山人之职。”

    陆韶惊讶地问：“南帝答应了吗？”

    怀柔道：“我岂能让他将状纸递到南天界，任他在南帝面前胡说八道，守山人由谁做，还轮不得他来置喙，不过一区区地神，我自有办法解决此事，只是那紫雷罩，又是怎么回事。”

    陆韶心弦一紧绷，只得祭出装傻充愣**：“这个……不知道呀。”

    怀柔并未打算深究：“罢了，想来那魔也有些手段，是我大意了。”任凭怀柔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是古山神画中镜的手段，只是对凉山的魔物又存了一丝忌惮之意。

    他递给陆韶一张剪纸：“此物是我的剪影儿，有我功法的十分之一，若是再遇到拂音这类泼神，就将此物用掉，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陆韶接过这剪纸，心想：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真是诚不欺我。怀柔等身一次性手办，我值得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撒花呀

    对了，当时我的这个文名是随便起的，我可能会换。（等我想到新的。)  



第 12 章

    怀柔道：“我这次叫你来，并不是为了这一件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回去歇息，临走前我再嘱咐与你。”

    陆韶点头应诺，她离开凉山不便太久，算上来去的脚程，傍晚就要披霞而归，她走出千洗阁很久却都没有听到画中镜任务完成的声音。

    忽而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被刚才七剑中的六个人簇拥着围上来：“师妹，好久不见，这一路辛苦了。”

    这些才俊们心里很明白，陆韶是顶替了他们的位置去的凉山，所以对陆韶多多少少有些愧疚，见了她态度也很亲切，恨不得帮她捏肩捶背，极尽殷勤。

    老三问：“师妹，凉山虽苦，但历练十年，也能脱胎换骨，这其中奥妙机缘，可是难以预料的。”

    实诚的老四点道：“对，反正你在百芜门没有造化，在凉山说不定还能另辟蹊跷。”他话刚说话，老三就怼了他的胳膊肘：“你会不会说话。”

    其他几个人也稀稀落落的开始埋怨。

    老四脸一红忙道：“对不起，陆韶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韶笑道：“没关系。”他们话题一转又转到了掌门身上,陆韶问：“最近掌门可是心情不错，他似乎有点太好说话了。”

    老三点头：“师妹你可听说了，我们门派最近收了几个很厉害的弟子。”

    陆韶点头，杀马特跟她说了的，他们还让自己小心点，别被新弟子挤下去了，只是百芜门很多年未曾招新，怎么短短几个月内，就会涌出这么多新起之秀。

    老三小声道：“其实这事儿蹊跷，师妹，你想不想听。”

    这几个人并不算是很八卦的人，可现在他们神神秘秘围在自己身边，那么这个八卦必定和自己有关系。

    陆韶点头：“嗯。”

    老三凑到陆韶耳边道：“掌门最近新收了一个女弟子，叫锦珑。”

    陆韶道：“掌门从来不收弟子的，这次怎么会打破自己的规矩。”

    老三道：“岂止，你有没有见过掌门笑？我们以前也没见过，但那锦珑来了以后……”

    陆韶:“掌门就会笑了。”

    老三想了想道：“那倒也没有，不过自从锦珑来了以后，掌门对锦珑关怀备至，天下宠爱共十斗，她独分九斗半，谁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否则会被掌门打断腿。”

    陆韶问：“想来聪明又美貌。”

    老四极力摇头：“这事儿就怪在这里了，锦珑既不聪明，也不美貌，甚至长相极为平庸，毛手毛脚，总是做错事，半点没看出来有天分，品性也看不出来哪里好。”

    陆韶：“这种事情，都是很难说的，或许掌门就喜欢这样的呢。”

    老三用更低的声音道：“师妹，她若老实也就算了，偏偏对我们八剑虎视眈眈，起初看我们大师姐不顺眼，想要把大师姐挤下去，可把她能耐坏了，但我们大师姐何等人物，岂容她造次，于是她又打了你的主意，多次在掌门面前煽风点火，要废掉你第八剑的位子。”

    陆韶道：“本来也只有七剑。”

    老三急了：“总之师妹要万万小心，我们二师兄算过了，说她将来就是百芜一劫。”

    几个人一路吐槽，刚转过墙角，绿荫掩映下，就看到了一紫衫女子。

    背后不要说人闲话真的是千古真理，遇到吐槽的正主真的是极其尴尬，方才还有笑脸的人瞬间正色：“锦…锦师妹。”

    听了她一路的故事，蓦然碰见，陆韶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

    她的相貌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堪，算不得美人，但也清秀可人，她的手掌粗糙，皮肤也不够细腻，像是从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只是她的神情却是与之不匹配的高傲，眸子中含着怒气，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对自己嚼的舌根子。

    在百芜，妄议同门如果被发现是很严重的过错，依着锦珑的性子必然去告状，到时候大家都会很惨，所以在大伙的懊恼之下，谁都没有注意到锦珑身边的男子。

    唯独陆韶注意到了。

    不是她眼神好，而是她感受到了一丝不能忽略的的杀气。

    他戴着斗笠，从黑纱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双如鹰隼般锐利而深邃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阴蛰而又冰冷的气息，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如铁锈般的血腥气，而那一双眼睛也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妈的，这杀气重的，天灵盖都要被掀起来了。

    锦珑冷声道：“介绍一下，这是麒麟圣子，乃华骏帝的后人，我的朋友，在长白山修炼千年，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

    那男人将斗笠摘下，露出真容，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了他。

    大家有点懵，掌门把锦珑从那破村子接过来以后，她就一直住在百芜门，什么时候和这样的大人物成了朋友。

    再说，百芜门一向待人有礼，若真是大人物来做客，他们七剑不可能不知道。看这架势莫非是私闯进来的？

    老□□应极快，他略一思忖便道：“原来是麒麟圣子，不知圣子从何而来，我们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这位是我们的小师妹叫锦珑，不知二位可是在山门遇见的。”

    这位叫麒麟圣子的人看了锦珑一眼：“原来你叫锦珑？”他又对其余人笑道：“不错，正是我们在山门前遇见，我们详谈甚欢，我说想要见识见识你们百芜的风采，这好心的姑娘就带我前来，私闯贵地，叨扰贵地，还望海涵。”

    老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锦珑真是不知好歹，一看这什么来路不明的圣子就不像什么好人，她竟然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哄着带进了山门，真是没脑子的东西，现在可要如何是好。

    现下，就是要让锦珑赶紧站过来，别跟这危险人物站在一起。

    老三笑道：“锦珑师妹你怎么又去山门前了，说了多少次，山门湿气重，你这咳嗽又要犯了，快些过来，让四师兄带你回家。”

    锦珑道：“我咳嗽不咳嗽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真的关心我。”

    麒麟圣子被逗笑了：“诶呦，同门之间还要争执呢，这可不大好，瞧我们锦珑委屈的，咱不过去！哈哈哈。”

    老三快气炸了，他拼命使眼色未果后，连忙暗中让师弟去请掌门。

    麒麟圣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笑道：“不忙着去请你们当家的，我来这里就就杀一个人，杀完就走，绝不多留，不会麻烦你们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六个人立刻就以极高的默契摆出了威力无穷的剑阵，老三沉声道：“师妹，到后面来。”

    麒麟圣子缓缓道：“我乃拂音之友，你们之中可有陆韶？”他说着话，锐利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陆韶头上。

    果然是来寻仇的！

    陆韶作为全场武力最低担当，她充分相信队友们的实力，于是拔出背后长刀，默默跃到了大阵后方。

    此刻的锦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脸色煞白，悄悄的准备移到对面去，被麒麟圣子轻轻按住肩头：“在我这里，不要过去。”

    锦珑只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双腿千钧重，寸步也移不得。

    麒麟圣子笑道：“孩子们，你们似乎不认识我，纵使你们法力高强的掌门也不敢在我面前出招，更何况你们七剑似乎还少了一位，我今日说杀一人，就只杀一人，你们还是趁早逃命去。”

    老三握紧了他手中的剑，冷声道：“也请你不要小看我们的实力，今日但凡能让你伤我师妹一根头发，我们就当折此剑，永不出山。”

    麒麟圣子嗤笑一声：“年轻。”

    陆韶渐渐觉得不对劲了，这个人似乎真的有实力，她闭上眼睛凝神去窥探对方的境界，却发现对方修为之高，远胜拂音，是个真正的大能，且与怀柔掌门不相上下，如果硬拼，自己这一方必然会受到重创。

    算了，队友是用不得了。

    陆韶又默不作声的跑了出来，站到了他们前面，对麒麟圣子道：“你要杀我？我们在凉山决斗。”

    麒麟圣子：“狡猾，到了凉山，我岂能斗得过你。”

    老三急声道：“陆韶，快回来。”

    陆韶道：“想不到你如此卑鄙，趁人之危，还说什么圣子，魔子还差不多。”

    麒麟圣子：“你随心骂，人要死之前，抒发心中的怨气也是应该的，你纵容凉山的魔物杀了拂音，就是说到天边去，我也饶你不得。”

    “你敢！”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怀柔踏剑而来，脸沉如水：“本座敬你乃圣子之身，可你休要太过放肆，拂音擅闯禁地，本是该死，你为何又来找我百芜的麻烦。”

    怀柔一来，大家激动的都快哭了：“掌门!”

    麒麟圣子仰头：“怀柔，好久不见，你新收的女弟子倒是合我心意。”

    锦珑好像是被麒麟子掌中的力道逼了一下，当即凄厉的叫了一声：“救我！”

    怀柔怒道：“你别动！”

    麒麟圣子用低沉的声音道：“那就把陆韶交给我！”

    怀柔脸色沉的可怕：“交给你？”

    麒麟圣子：“我耐心并不多，你若是再拖拖拉拉，我就把你的锦珑杀了。”

    陆韶怀疑麒麟圣子是不是警匪看多了。

    怀柔身后的三把剑一起飞出，剑光灿烂不可逼视：“你若是敢伤锦珑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麒麟圣子：“怀柔，你知道你我之间的实力，决斗尚且势均力敌，可若要从我手中抢人，却是万万不能，你是个聪明人，交出陆韶，让我和她斗一场，无论输赢，我都不会为难你弟子一分。”

    掌门一向最受不得人的胁迫，纵是鱼死网破也不能让对手达成新意，然而这一次，所有人都猜错了。

    怀柔却久久未答话，终于在所有人漫长的等待中，做出了他的决定：“好，你与陆韶决斗生死不论，我百芜不再插手。”

    陆韶听到怀柔的话，只觉得一阵阴风吹来，浑身都起了凉意，她的心渐渐下坠，但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攻招挡住了坠势，而转化为滔天的怒意。

    “拂音擅闯禁地，死有余辜！”她冷声道。

    陆韶大部分时间没什么胆子，但怒意上头的时候，她就会像变了一个人。

    怀柔的声音传到她耳边：“你斗不过他，快跑到凉山。”

    怀柔的决定确实是深思熟虑，他理智冷静，找出了一个最合适的办法，那就是在不伤锦珑一根汗毛的情况下，让陆韶在强者的攻击中求得一线生机。

    陆韶虚晃一招，如一道影子往凉山的方向飞去，求生的信念，躲得了疾驰掠野的清风，却躲不掉背后强大的敌人。

    麒麟圣子道：“好快的速度，真是个剑走偏锋的好苗子，杀了还真是可惜。”他的衣袖像个滚筒洗衣机一样就卷了出去，再离陆韶一指的距离天女散花般四面包抄，将她笼罩其中。

    陆韶以为自己要死了，生死之间，黑暗惶惶降临，她出于本能去求助自己身边最强大的人，她嘶叫了一声：“怀柔！”

    霎时，风起，云散。

    没等来怀柔，却等来了远方的人。

    一道金色的光稳稳罩住了陆韶，并在瞬间将麒麟圣子的攻击劈开一丈远。

    麒麟圣子大吃一惊，刚刚狼狈站稳，无数道金光从天而降，在他与陆韶之间划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陆韶仓皇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上染尽了温柔的光，她伸出沾了泥土的手指：“是谁？”

    裴庚的声音跳跃在光线中：“我。”

    他又问：“你为什么一出去就打架。”

    陆韶：“……”

    接着那远道而来的声音贴近麒麟圣子，带了几分薄薄的怒意：“小东西，你可真能浪费我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裴庚人还在洞里，出不来。

    男主很特殊，他不一定能打过凡人，但一定能打过神。  



第 13 章

    麒麟圣子抬头四处环望，过了一会儿后，震天阵地的笑道：“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栓天链！怀柔，你们百芜镇守魔山，却让那魔物将栓天链练成了武器，不知道该如何向南帝交代，哈哈哈。”

    众人皆悚，要知道天界囚禁罪犯的法器常常威力无穷，如果被囚困的人炼化成自己的神武，那就是一件极为棘手和恐怖的事情。

    他们看不见裴庚的身影，更不知道他人在何处，只能将惶惶的目光落到陆韶身上。

    陆韶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再听到裴庚的声音就有些恍若隔世，让她形容一下，就像是垂死之际，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亲切的让人想痛哭流涕。

    陆韶提起精神问：“你在哪里？你在我身边吗？”

    裴庚的声音贴近陆韶的耳朵，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道：“我倒情愿，可你倒是看我能不能出得来？”

    陆韶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情况，我又为何能听到你的声音。”

    裴庚笑道：“意念所至，何处不能去？不过是与你的一丝感应而已，你方才的情绪太过强烈，惊到了我。”

    陆韶稍微明白了一点，却还是有些糊涂：“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道歉。”

    裴庚道：“不必，你被我救了两次，在他们眼中，你已经与我同流合污。”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让自己和他同流合污有种很特别的执念。

    麒麟圣子被方才的金光伤到了元气，他的笑声有些沙哑，自顾不暇中放松了对锦珑的控制。

    怀柔忽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麒麟圣子身旁掠过顺利劫走了锦珑，将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后，猝然转身出剑。

    怀柔的的剑举世无双，有劈山撼海的威力，毫无顾忌之下全力一击，就是山河同寂。

    麒麟圣子负了伤，不敢硬接，他也顾不得去抢人，剑光将至，他粲然一笑，身子后躬，运转全身法力调转到双足，若一阵黑烟般极速后退，他的笑声里带着意味深长的讥讽：“怀柔，你们百芜竟与自己所镇守的妖魔关系甚厚，真当是令人大开眼界，还说什么第一仙门，全是些令人嗤笑的蝇营狗苟。”

    百芜门弟子听闻此言，不觉心惊肉跳，面红耳赤，有的人望着麒麟圣子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满眼怒火。

    “逃就逃了，还给我们泼一盆脏水，这种无法无天之人竟配圣子之位！真是岂有此理。”他们愤愤不平的议论着。

    现在走了一个麻烦，可还剩一个更大的麻烦呢。

    这个麻烦就悬在他们头顶……

    怀柔将剑归鞘，他抬起头看着被金光染色的皑皑浮云，他倏忽抬手，卷袖遮漫，那金光就被逼散了一些，天渐渐晴朗，怀柔眼睛倒映着碧色苍穹，和苍穹中那不易被人察觉的巨大阴影。

    怀柔用冷淡的声音道：“多谢老邻居出手相助，我百芜弟子法术不精，让您见笑了，居然惊动您的大驾。”

    裴庚的声音缓缓道：“法术再强，见死不救又有何用呢。”

    怀柔:“老邻居这是什么意思。”

    裴庚道：“不过是被挟持了一个人质，便如此手忙脚乱，若将来你走的更远一些，你面对的是千万生灵，是一方疆域，乃至整个三界抗在你肩头，你都要这样简单的以命换命吗？”

    裴庚的语气有几分严肃，严肃到陆韶甚是陌生，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怀柔道：“老邻居说的有理，只是您怎知我是在以命换命，您怎知我没有把握能在最后一瞬间救下我的弟子，若不是你出手，我已然成功了。”

    裴庚笑声：“你不过是个赌徒而已。”

    怀柔：“命里不该有此劫的，自然会向死而生。”

    裴庚：“事在人为，不在天命，又怎能在倏忽不定的天命中求得一线生机。”

    怀柔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又压：“多谢老邻居指点，受教了。”

    空旷的大地上，站着一茬一茬的弟子，他们紧张的连气也不敢出，生怕两边“心平气和”的聊天之后，突然打起来，毕竟这个话题真的很危险。

    幸好，两个大佬都比较有素质，纵然对双方不满，却还是维持住了最后的和气，连个小火星子都没能溅起来。

    裴庚的声音带了笑意：“我与守山人多少有些心意相通，见她受难，心中不安宁，迫于无奈，才会多此一举，望你不要为难无辜之人，否则，我只好再来一次,那时，你们可能就不大欢迎我了。”

    怀柔冷淡：“不会，老邻居能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裴庚：“我也不在此讨嫌了，就此别过。”

    随着他的话音一起逐渐消失的，还有那一道道金光。令人眼花缭乱的战场又回到了方才干干净净的样子，只剩下一群群青衫仰头迷望。

    一直都憋着不敢说话的尹副掌门在裴庚完全离开之后，瞬间胆量暴涨，灵魂归位，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怒声道：“掌门，你跟他客气什么？竟被他三言两语就噎的不敢出声，岂不是涨他的嚣张气焰。”

    怀柔此刻心情正是烦躁，平日里他对这位长辈多有忍耐，听到此话，也忍不住厉声道：“莫非你看不到栓天链已被他炼化！如此强敌，就是被镇压在凉山下，又怎敢掉以轻心！南帝镇压在此的从来不是囚犯，而是我百芜的劫难！”

    尹副掌门纵然倚老卖老，心底里却很害怕怀柔，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好曲线救老脸，将怒火撒到锦珑身上：“你竟敢把那麒麟圣子带进百芜，乡野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来时，爹娘没教你不能给人惹麻烦吗？到底是没有读过书的人，蠢极，仗着掌门给你口饭吃，就以为自己是麻雀飞上枝头当了凤凰，你也看看你配不配。”

    锦珑刚被狠吓了一顿，此刻也不敢回嘴，只是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将侧脸埋在肘弯里，她个子不高，蜷成一团就更可怜了。

    老三深谙这老家伙骂人之道，尹副掌门骂人辛辣又刻薄，好像全门派的嘴都长到他一个人身上了。只要被他盯上了，脸皮儿薄的都恨不得自挂东南枝，脸皮厚的也想咣咣撞大墙。平日里弟子们看见他就跟见鬼一样。

    尹副掌门在掌门那里吃了亏，骂锦珑一个人绝对不够撒气，待会儿他肯定还会骂骂咧咧到陆韶头上，七剑头上……

    想想就恐怖，老三身上的苦胆都要泛起来了，使了个眼色，就带着陆韶和其他几个同样如临大敌的师兄妹悄悄离开。

    “锦珑会被尹老骂死的吧，她会不会受罚。”老四问。

    “谁知道，不骂到我们头上就是了，若是被罚，也是自作自受，只是她惯爱搞事情，若是因此怨恨陆韶师妹，在掌门那里给我们上眼药怎么办。”

    “那她可就太坏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锦珑那里遭受了什么样的磨难，提起她都是捶胸顿足，被贻害一生的样子，好像锦珑就他们这些才俊的人生大敌，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几个人走到湖边，一直不说话的老二望着荡漾的湖水叹了口气道：“我想最近几年，我们不一定会被锦珑搞死，毕竟掌门养我们长大，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稀薄的感情的，但凡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总有希望能打败她！”

    其他五人凝重点头。

    陆韶也跟着悚然不已，她勾心斗角的水平和其他几个人都是一脉相承的，都是一集炮灰死的水平。

    但她多少理智尚存，悚然的同时，觉得师兄姐们多少有点没出息了。

    威震天下的七剑能被一个锦珑搞得疲惫不堪，这很诡异。

    沉稳的老二看向陆韶：“陆韶师妹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刻不容缓。”

    老三点头：“这不仅是师妹的事，也是整个百芜门的事，凉山对裴庚的压制已经越来越弱，如果有一天他逃困而出，整个百芜门都要陷入无休止的斗争中，身为守山人的陆韶师妹，更是会深受其害。”

    “没错，他此刻会救师妹，正是因为他们此刻关系特殊，若是师妹受伤，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但是若是他彻底离开凉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二叹了口气，低声道：“所以那日，掌门虽然不想理会金麟君，但还是派了程濯师弟前往凉山希望能够削弱他的法力，谁料那魔头的法术已经恢复到可以毁掉紫雷罩的程度，掌门的忧心也不无道理。”

    陆韶斟酌着问：“如果裴庚逃了出来，他一定会毁掉百芜门么。”

    老三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前些年对他多有得罪，他若是能逃出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报仇，第一个杀掉的人一定就是守山人，另外我总也想不通，如此重任，为何掌门执意要交给陆韶师妹。”

    老二道：“不管如何，陆韶师妹要小心。”

    如果这些话早一点对陆韶讲，她可能会深信不疑，但是她没有办法对连救了自己两次，会为自己着想，且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凉山那么大，除了随处可见的猪精可以活跃气氛之外，连个乌鸦都没有，过分的冷清与孤独，是可以冲散很多东西的，比如仇恨，比如阶级，比如族类。

    陆韶不敢对谁说：我觉得裴庚不是那样的人。

    斯文败类她见多了，有时候，温柔的人捅起刀子来比谁都狠辣，他的传闻她又不是没有听过，她也不了解裴庚和百芜，乃至和南天界的过往愁怨，她没有资格做任何保证。  



第 14 章

    一只纸鸽落到陆韶手中，化成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两个时辰后，来千洗阁。

    这纸鸽是怀柔的，陆韶道：“我还要找一趟掌门，之后便回凉山，几位要去做什么？”

    老三道一脸疲惫道：”我们要去背书，练剑，掌门和师父说如果我们境界上一直迟迟没有突破，就让我们做鬼修。”

    陆韶笑道：“越来越变态了，那诸位且用功，我先去了。”

    陆韶很讨厌爬千洗阁的台阶，这很反人类，如果御剑御的不好，就要一步一步爬上去，她今日破天荒的爬了两回，凉丝丝的浮云在身边萦绕，没有用功抵御的话，掌心都会带了一层薄薄的寒气，她早到了一个时辰，却在大殿内看到了埋头写字的锦珑。

    锦珑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透，睫毛颤巍巍的挂着些晶莹的水渍，伏在低矮的案几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儿。

    陆韶打量了一眼，字儿是真丑。

    然而她写的极认真，认真的把字写的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丑。

    她歪着脑袋，弓着背，咬着嘴唇，屏气凝神，意识到身边有人的时候，陆韶已经坐在她的对面了。

    她蓦然抬起头，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她将背直起：“原来你就是陆韶师姐。”可能刚才被尹副掌门骂的太厉害，她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声音也带了些沙哑。

    陆韶点头：“锦师妹好。”

    锦珑发现到陆韶在看着自己的手，她自认为自己的手有些粗糙，经不起细看，看陆韶脸上带着淡笑，似乎在嘲笑她，不禁又惊又怒，连忙将手指往掌心里缩了缩，稍抬手腕，用衣袖将整个手背遮住。

    陆韶：“师妹才学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她心上，锦珑的脸红了一片，睫毛微微颤抖，狡辩道：“也不是，学了有两年了，今日是要模仿另一种我不擅长的字体，我所以才会练大字。”

    陆韶不觉得才学写字有什么可丢人的，她起初学字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但见锦珑拒不承认，对此极为在意，陆韶只好道：“这样啊，那你还真是勤奋。”

    锦珑身体崩的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浑身上上写满了抗拒，神态举止微微带了些不合她性格的矫揉造作，至于方才伏案认真写字的青春烂漫的少女模样却荡然无存。

    陆韶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儿，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忌惮自己，为了不讨嫌，还是走开了些，端起一旁的蜜饯边吃等掌门。

    半个时辰后，掌门如约而至，掐着点进了门。

    陆韶可能是自我脑补太多了，她以为锦珑这样一个受门派最高统治者宠爱的妹子，一定擅撒娇擅讨好，看见掌门就像个傻白甜一样扑过去，大殿里回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师父父，你可回来了啦！”

    莺歌燕语一样的娇嗔软化了霸道掌门冰冻数年的心扉，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给摘下来。

    谁料锦珑完全不是陆韶想象这般。

    锦珑在掌门进来的那一刻，明显瑟缩了一下，她立刻站起来怯生生的看了掌门一眼，那眼神是又敬又畏又怕，根本不敢扑上去的样子。

    陆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戏有点失望。

    她对七剑也很失望。

    怀柔走路带风，先是来到锦珑身边：“写完了么。”

    锦珑将纸拿起来：“写的不好，辜负掌门厚望。”

    怀柔看着那狗爬字，眉头皱起，又强迫它们分开，昧着良心道：“不，很不错，珑儿你今日心情不好，不要再写了。”

    锦珑的眼睛里带了一丝喜色，轻轻点头。

    怀柔：“还有，说了很多次，要叫师父。”

    锦珑脸颊一红：“嗯。”

    陆韶差点把盘子摔了。事实上，她也因为情绪激荡，手不稳将盘子里的几个枣儿滚落在地上。

    怀柔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对锦珑道：“这里冷，你去屏风后坐着，把炭火烤起来。”

    锦珑再次点头，乖巧的向屏风后走去，路过陆韶身边时，身子又不自觉紧绷起来。

    锦珑对七剑还嚣张些，在陆韶面前就是纯纯粹粹的拘束加不安，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敌意，她仿佛觉得陆韶也应该恨她，因而陆韶连笑一笑，她都觉得是在嘲讽，甚至不怀好意。

    锦珑对自己的忌惮，真的很没有道理。

    锦珑进了屏风后，陆韶自取其辱道：“师父，我也冷。”

    怀柔原形毕露道：“谁是你师父，你正经些。”

    对，你是我爷爷！

    陆韶声音有几分飘渺：“那你正经告诉我，今天要是没有裴庚，我是不是就死了。”

    在怀柔记忆里，除了第一次见面，陆韶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感情，其他弟子都想尽办法在自己面前争宠，她不一样，对她而言，掌门的器重与疼爱不一定比一文钱重要。

    她的眼睛灿若星辰，这么多年都没有丝毫改变，一日当年他们初见，这样的眼睛若是有悲恸的情绪，那必是伤到极点了。

    怀柔不知道为何心底有一丝不舒服，他叹了口气，将声音放温和了些道：“陆韶，我不希望你怀疑掌门的能力，在我面前，没有任何人能杀死我要保的人，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那魔头今日是多管闲事了，他的话可是真多！”

    陆韶忍不住忆往昔岁月，唏嘘道：“掌门，说实话，您对我到底怎么样，咱们彼此也很清楚，我被你坑了也不是一两次了，您现在在我心中的形象还不如猪精高大。”

    陆韶深以为，怀柔生了一张让人想谈恋爱的脸，却一定走那种压榨员工的中年极品老板的路线，再热情的人在怀柔面前都能溃不成军，质疑自我，并且怀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

    她道：“掌门找我是因为凉山的事情吧。”

    怀柔还沉浸在刚才陆韶夹枪带棒损他一顿的话中，他发现自己现在对陆韶的放肆竟然能做到泰然处之，又不是生气了。

    怀柔：“正是，想必你也明白，裴庚炼化栓天链，甚至能用意识追随守山人到我们百芜，这是一件很严肃且迫在眉睫的事情，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陆韶陷入沉默，久久不回话。

    怀柔坐下来：“陆韶，你小时候被妖魔所迫害，你恨他们入骨，你对他们的习性最是了解，我也才能放心将你放入凉山。”

    陆韶：“难道要杀了裴庚吗？”

    怀柔：“万万不可，这种厉害的大魔，生命中已经没有生死二字，如今靠着栓天链才能将他的灵魂禁锢到皮囊之中，不得脱困，若是灵魂一旦自由，后果不堪设想。”

    陆韶：“留又留不得，杀也杀不得，要我如何？”

    怀柔道：“凉山百泉林深处有一把剑，你帮我□□。”

    陆韶问：“拔剑做什么。”

    怀柔道：“当年老掌门早就知道会有困不住裴庚的一天，因此将最后一道禁制设在了百泉林泉眼中，如果剑被拔起，栓天链会发挥它所有的威力彻底镇压魔物。”

    陆韶道：“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不早用，应该是有什么害处。”

    怀柔点头:“不错，因为栓天链虽有可能发挥无尽的威力将魔物彻底镇压，但也有可能反过来帮助魔物逃离凉山，令我们一败涂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拔剑。”

    陆韶：“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了么。”

    怀柔状似嘴角略微勾起，但他的眼睛里仍然没有半分涟漪，可惜了他那双看似温柔的眼型，真是白瞎了，长在他脸上就纯属招摇撞骗，要报警的。

    他挑眉：“此时未到，何时才到，宁可赌上一赌，也不能坐以待毙。”

    陆韶：“刀是什么样子的。”

    怀柔：“此刀是一把锈刀，长三尺三寸，重三三斤六两，插在泉眼深处，你也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陆韶：“明白了，百泉林里所有的刀，无论老幼，一个不留，必定让裴庚永无翻身之日！掌门，这话听起来我们是不是很像反派！”

    怀柔怒了：“你说话不要奇奇怪怪，我只要那把锈刀！”

    陆韶：“明白。”

    怀柔整理了一下情绪：“拔出刀后，我会派人去帮你，到时候应该做什么，你自会知道。”

    陆韶：“明白。”

    怀柔:“去吧。”

    陆韶走出了千洗阁，她先是在山门内买了点灵草种子，借了老三的灵兽回到了凉山，此刻刚刚新月东升，碎星斑斑，刚呼吸了百芜门的新鲜空气，猛然灌了一口凉山的风，差点被呛着。

    凉山的风孕育的都是些鬼斧神工歪瓜裂枣的生物，它们几乎不给凉山的空气做什么贡献，导致这里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陆韶连夜将剩下来来的百泉林倒入泥土中，又种上从百芜带回来的灵草种子。随后她就回了山君府，去查一件她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她要把裴庚查个底朝天！

    陆韶令几个猪精以守山人的名义去请山腰中那几个妖族里的老者，让他们到山君府做客，询问他们有关于百年前裴庚被压在凉山的事情。

    这件事，很多妖精都还有记忆，他们回忆着百年前南天界降下天罚，在此困了一只魔物，名作裴庚，但也有一个妖族说：“蛇族老大姬婉清清和裴庚比较相熟，但她因为因为当年受过伤而急速衰老，脑子不大清楚，她说裴庚原名不叫裴庚，而叫崇俊尤侯，是借裴庚的身体在此修炼。”

    陆韶问:“你们都什么时候见过裴庚。”

    小妖回答：“还是百年前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设禁地，我们偶尔可以上山来，就见过裴庚，他很惨的呀，每天都被人打的遍体鳞伤，连身体都腐坏了，他不肯说话，我们给他吃的，他也不肯接。”

    另一个小妖道：“是的，他的白头发总是染着血，胳膊也被砍断了一条。”

    陆韶一边记录一边问：“等一下，头发是白色的？”

    小妖：“是，他白头发，红色眼睛，样子很恐怖，很吓人。”

    陆韶：“有翅膀吗？”

    小妖：“没有。”

    很多细节都对不上，陆韶略一沉默，道：“后来你们有再见过他吗？”

    小妖：“没有，除了猪精谁都受不了山顶的环境，我们再没见过他了。”

    陆韶：“叫姬婉清清来。”

    姬婉清清被小妖精用竹轿抬了上来，陆韶给她喝了一口百泉林的水，让她老人家不至于在这恶劣的山顶被憋憋死，可惜她真的是太老了，没有妖丹护体的蛇妖，一百年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漫长。

    陆韶问她。

    她就：“阿巴阿巴。”

    陆韶再问她。

    她依旧：“阿巴阿巴。”

    当陆韶问她：“认识崇俊尤侯吗？”时

    姬婉清清瞬间恢复理智，口齿清晰：“他是个好人。”

    陆韶笔尖一顿：“你认识他。”

    姬婉清清脸上浮现出很心酸的笑容：“没人知道他是谁，两百年前，他单枪匹马闯入了魔域，他法力高深到不可思议，连作恶多端的万古魔王都心惊胆战，俯首称臣。

    可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会笑，会对我们低贱如尘埃的小妖笑，他带我们修炼，教笨手笨脚的我们做事，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和别的魔都不一样。

    好想再见见他，可是我老了，他必定认不出我了。”

    一旁的小蛇妖翻了个白眼：“山君，老大王的这句话我们听了有一千遍啦，她只会说这几句。”

    陆韶问：“可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裴庚，又为什么会被南天界压在凉山。”

    姬婉清清：“阿巴阿巴。”

    陆韶：“……”

    小妖“切”了一声：“您看，她就会说那几句话。”

    陆韶对小妖道：“麻烦你们去帮我查两个人，一个人叫裴庚，一个人叫崇俊尤侯，尤其是后面这个，看看他和魔域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后面会解释。

    今晚一点再更一章，大家睡醒明天看。

    这两天尽量多更，鞠躬。  



第 15 章

    小妖们的消息都很灵通，魔域的事就更灵通了，现在只要耐心等候几天。

    陆韶把《守山人修行志》翻开，扉页在她手中迅速翻动着并将其中一页展开。

    【守山人陆韶，官职九品，压山等级一级圆满，修为境界：练气

    信仰值：七十】

    从百芜门回来后，她的信仰值就悄悄的增到了七十。

    陆韶颇为开心：“我到七十了！不知道我的法力会不会增加。

    画中镜：【几乎不会，我可以给你古守山人的信仰值令你清醒一下。】

    陆韶：“很多么。”

    画中镜：【在他魂飞破散前，是八十万三千七百，在整个三界排名第十。】

    陆韶问：“第一是谁？”

    画中镜：【冥帝。】

    陆韶道：“她身居帝位，信仰值自然会高。”

    画中镜道【身份有影响，但不完全是，此外，有些人的修炼并不信仰值，山君可以不用过分放在心上。

    画外音  （有些人就是不受欢迎呐。）】

    陆韶翻了一个白眼：“我听到了。”

    陆韶将书合上时，天已经快亮了，外面的天又是阴沉沉的，乌云堆叠，不憋好雨。她还不太困，便直接去山洞找裴庚，这次的事儿还没有来得及道谢。

    洞里的光线总是被白色的羽毛映照得宛若白昼，在百芜哼哧哼哧辛苦了一天回来后，走到这里心情竟然格外的愉悦安心，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纵使外面腥风血雨，可这小小的山洞中却总是岁月静好，温柔安逸。

    如果可以，她好想搬到这里睡呀！！！

    等等等，陆韶不禁对自己唾弃了一下，能不能清醒一点，这他娘的是监狱！

    可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安逸的监狱，陆韶蹑手蹑脚走过去，趴到石台上看着裴庚的睡颜。

    大佬这么没日没夜的睡觉，不会因为脑子不运转而变傻的吗？

    陆韶凑近他：“睡死了么？”

    裴庚早已听见陆韶的动静，但是懒得睁开眼睛，他现在只想昏昏沉沉的睡一觉，就在他要陷入更深的黑暗时，听见了簌簌的声响。

    随后，这丫头居然悄悄抱住了他的翅膀，虔诚道：“好暖和呀。”

    裴庚一下子就醒了，他像是被触碰到什么极为敏感的地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发丝都在叫嚣中战栗，身上也蓦然出了冷汗，牙关咯咯响：“陆…陆，你不要。”

    陆韶抬起头道：“你醒了，不要什么？”

    裴庚怒道：“不要碰我！”

    片刻后，陆韶被裴庚强制端坐在他对面，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你多少有点放肆了。”

    裴庚难得一脸刚睡醒的样子，衣衫略微不整，轻颜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对陆韶的控诉。

    陆韶心想不至于吧，但嘴里不敢说，毕竟裴庚看起来是真的很恼火，耳朵都气红了。

    别人骂她的时候，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可是见到裴庚不高兴，她却有一种很奇异的失落。

    裴庚见陆韶一脸可怜兮兮，好像被占便宜的是她一样，顿觉词穷。

    陆韶见裴庚不说话了，便抬起头泪光闪闪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裴庚：“……”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凶了。

    算了，裴庚决定放过她，毕竟他真的很困。

    谁料这破守山人却不肯放过他，等到天彻底放晴的时候，裴庚睁开眼睛发现陆韶已经滚在他的翅膀里睡着了。

    翅膀又没知觉了。

    裴庚是真的没脾气了，他很少拿人没办法，唯独对这种情况无可奈何。

    裴庚戳了戳她：“醒醒。”

    突然一阵眩晕顷刻而至，昨天强行让意识随着守山人到百芜，消耗了他太多灵力，如今这身体不堪重负，喉头一阵腥甜，觉得要吐血。

    裴庚立刻打坐疗伤，生生把血逼了回去。

    他，再苦再难，受再大的伤，都没有吐过血，这种丢人的事情，绝对不能在他身上出现，就算是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也要撑下去。

    陆韶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裴庚惊讶道：“我在这里睡着了？怪不得梦里都很暖和。”

    裴庚突然忍不住，扭头吐了。  



第 16 章

    裴庚的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吐了一口血之后显然已是撑到了极致，跌倒在石台上。

    陆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走上前去探看，可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裴庚肩膀之时，无数灵力从裴庚身上剥离，如灌江倒海般疯狂流入陆韶的掌心之中。

    陆韶吓了一跳，压山大阵的霸道之处甚至可以无意识的吸收别人身上的灵力，她现在级别太低，无法自由控制，因而在接近极其虚弱的裴庚之时，就会伤害到他。

    她的靠近，只能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然而就在她要将手抽离之际，裴庚蓦然清醒，一下子拽住了陆韶的手腕，那双轻烟色的眸子有几分喜悦：“不要动……”

    更多的灵力涌入，这是陆韶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淳气精微，仿佛一个贫穷的人蓦然见到了广阔无比的天地，浩浩荡荡，令人沉醉其中，对力量的渴求让陆韶竟一时没了神智，只想攥紧他的手，去得到更多更多。

    裴庚的眼睛在她面前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犹如万古长夜没了星辉，山云秋水与万灵同寂，他却在笑，笑天荒地老此后任君逍遥，一如桃花乱落如红雨。

    陆韶刹那清醒，将手抽开，她摇头道：“不行，你不能死，你还不能死。”她往后退了一步道：“接下来的话，你可能很不想听，但裴庚，若你无冤，那么因恶多端，杀虐成性被囚禁在此，一旦灵魂脱逃，你要我如何是好？”

    裴庚嗓子都哑了，眼中是灼热的烈火：“我若有罪，天自会罚我，不需要你们卑鄙的凡人将我囚困在这肮脏污浊的地方！”

    陆韶摇头：“从你见我的第一眼起，你就求我杀你，你或许觉得我心智不坚，总能被你动摇，可，你不该找我。”

    裴庚笑了：“没有人能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这世间从来没有人敢忤逆我！”

    陆韶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百芜门找人帮你疗伤。”

    裴庚一把拉住她：“不要。”

    陆韶回过头，结手印运转压山大阵，一片羽毛从陆韶衣服中飞出来，那羽毛像一根细细的银针，穿了错综复杂的线，穿丝结网般的将裴庚散漫出的灵力尽数倒灌封存，同时封印住了他的行动。

    看着裴庚难以置信的眼睛，陆韶道：“你等我，我很快找人回来。”

    她跑了出去。

    陆韶不知道应该去找谁，裴庚反抗的意愿太强烈，她已不打算去找百芜门人，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就在这时，从远处跑来一只猪精，衔给她一张纸，陆韶接过将其打开，纸里的内容是蛇族给她写的，说让他们找的那两个名字已经尽数查到。

    陆韶立刻唤来地灵让他暂时照顾裴庚，自己则一路下山，去山腹中找蛇族的小妖。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真相，寻找裴庚的身份？试图找到他没有罪孽的证据？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会有这样荒唐的反转，可是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处，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尤其是当她和裴庚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山上万物凋零，山腹中却还有着浓郁的秋色，蛇族的两个小妖正站在一棵枫树前等她，见到陆韶后热情汇报：“山君，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裴庚是月族中一低级的小魔，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本事，谁也打不过，在南天界清剿的时候，被困在凉山，怕不服众，给他安了些灭城杀人的罪名。”

    说着他把搜集到裴庚“英勇事迹”的小本本交给陆韶，陆韶翻开看了看，基本上就是今天从鸡精家偷了只蛋，明天在路人手里抢了点钱之类的，确实不像是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坏事的魔。

    陆韶问：“既然没什么本事，为什么要用栓天链。”

    蛇族小妖点了一卷叶子烟放到嘴边吧唧，不以为然道：“不知道，应该是疯了吧。”

    陆韶一时间没听懂：“谁疯了。”

    蛇族小妖靠在树干上，抖着腿，一脸年纪不大却历经人世沧桑的语气：“南天界呗！他们就喜欢小事化大，大事化巨大，家里链子多的没地方摆，就到处抓人。”最后翻了个白眼总结了一句：“这些神，脑子不行。”

    陆韶：“那崇俊尤侯呢。”

    蛇族小妖的腿不抖了，他直起身子：“这个人也却是在魔域做过老大，后来死了。”

    陆韶问：“你掐头去尾的，我能听明白什么，他是怎么死的？”

    蛇族小妖：“没打听出来，要想知道这个，就要亲自去魔域走一趟，我们没有身份，进不去。”

    陆韶：“行吧，我再去问别人，璃的伤怎么样了。”

    小妖抽了一口烟，云雾缭绕间，他淡定道：“还行，救你我们心甘情愿的，你不必过意不去，天塌下来，我们给你撑着。”

    陆韶将剩下的百泉林水递到小妖手上：“我知道璃的伤很重，百泉林水或治伤患，但这远远不够，以后我一定会让璃完全恢复。”

    她又拿出来一个小布袋子放到小蛇妖手上：“这是钱，你们收着。”

    小蛇妖嗤之以鼻：“给钱做什么，不必不必，给钱便俗了。”

    陆韶道：“收着，这是一百上品灵石，还有五十片金叶子。”

    小蛇妖脸瞬间就变了，听见这么多钱，也不嫌俗了，老实把火儿掐灭了，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一样，差点窒息。

    他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穷，包括经常为食物奔波的守山人，大家是殊途同归的一脸穷相，谁料他们不一样，随手能给出一百上品灵石的是什么无敌土豪？

    陆韶：“百芜不缺钱。”

    她又道：“还有个问题要问你，这附近有没有能看伤的大能？裴庚状态不好，可能是灵力耗损太多。”

    小蛇妖结巴了一下：“为什么不去你们巨有钱的师门找一找。”

    陆韶叹了口气：“毕竟百芜是镇守凉山的地方，裴庚不喜欢他们。”

    小蛇妖想了想：“我再帮你去找找？”

    陆韶道：“正是此意，多谢了。”

    陆韶是真心相信小蛇妖的，毕竟他们蛇族的消息灵通，办事靠谱，谁料她刚回到山君府，就被猪精传话告诉她能治病的大能已经被蛇妖接过来了。

    陆韶连忙穿戴整齐，又跑回到山腰，定睛一看，却看到了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那老者有罗圈腿，白胡子，穿着夹袄，背着个药箱，在秋风中瑟瑟战栗。

    方才的小蛇妖变化成了一个杀马特人类少年，在老者旁边柔声道：“老大夫别紧张，我们是清白人家，钱镇的陆大官人是我们老爷，今儿我们公子上山参拜山君，不知怎么就病倒了，诶呦，可把我们愁的呀，我们家公子身体本来就弱，这不，就把您给请来了，您务必上山看看。”

    陆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唱的那出戏，天啊！这小蛇该不会是把镇子里的大夫给抢来了吧。”

    老大夫头发凌乱，一脸愤恨之色，看见呆呆的陆韶后，厉声道：“这位公子不是好好的么。”

    陆韶今日穿了天官服，老大夫眼神不好，有些雌雄不辨。

    陆韶心里又是一咯噔：“这破蛇果然请来了镇子上的大夫。”

    她连忙走下去:“对不起，大夫，我们不是……”

    小蛇妖插嘴道：“喔唷，公子还在山上呢，这是管家，您快跟我们管家上去吧。”

    陆韶：“……”今天吃蛇羹算了。

    她拽过小蛇妖，低声道：“你干什么，这是普通人家的大夫，怎么能给魔治伤，给魔搭腕诊脉吗？！”

    小蛇妖笑道：“山君，不碍事，病理都是通的，厉害的大夫人魔皆治。”

    陆韶：“通你大爷，赶紧把人送回去。”

    小蛇妖精打细算道：“刚给了一大笔银子，人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山君宽心，他不会伤害到裴庚的。”

    陆韶怒道：“废话！我是怕裴庚伤害他啊！”

    说话间，其他几个打扮成人类的小妖已经用竹轿子抬着老大爷上去了。

    小蛇妖满口咬定了那老大夫一定能治，她用蛇胆保证，让陆韶宽心再宽心。

    陆韶无奈，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跟着走上了山。

    山顶灵气稀少，妖族受不了，将老大夫放下后，就匆匆离开。

    老大夫从破烂的轿子上站起来，怒气未消，用鄙视朱门酒肉臭的眼神瞪了陆韶一眼：“若不是为了悬壶济世，似你们这般死皮赖脸，拉拉扯扯，我是死也不肯来的，你们公子在何处？”

    陆韶连忙带路，路上叮嘱道：“大夫，公子脾气不好，您多担待些，最好不要有身体接触。不知道您会不会悬丝诊脉。”

    老大夫生气了：“脾气大？老夫就专治这脾气大的，脾气大还看什么伤，治什么病，矫情的很，我可告诉你，老夫行医五十年，就是强盗到了老夫手上也要乖乖听话，难道他比得强盗还凶么。”

    陆韶凌乱点头：“嗯，对。”  



第 17 章

    陆韶赶在老大夫前面走，提前进了山洞，裴庚还没有从压山大阵中挣脱出来，此刻已经躺在石台上完全沉睡过去了。

    老大夫将手指搭在裴庚的脉搏之上，煞有其事的动了动手指，感叹道：“这人怕是不行了，元气衰竭，无神无根，已然是绝脉。”

    陆韶竟然觉得这老大夫说的很有道理。

    老大夫眯缝着他的小眼睛道：“本是没救的，但幸好碰上了老夫，老夫行医几十年，似这有了绝脉之人，遇到老夫，也可枯木逢春。”他说着探下身子，去掀裴庚的眼皮儿，那颤巍巍的手还没有戳到，面前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这人脾气果然不好，一看到大夫，若刀上初雪般寒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他沉声道：“哪里来的凡人，竟敢闯禁地。”

    老大夫略怔了怔，回过头问陆韶：“精神可是不大好。”

    陆韶：“呃……”

    老大夫将头转过来：“公子，我是你们家请来的大夫，你病的很重，要我对你用那起死回生之术。”

    裴庚：“大夫？”

    老大夫自夸道：“不错，老夫正是医治你的大夫，公子尽可放心，老夫妙手回春，没有治不好的人。”

    老大夫翻来覆去就是起死回生和妙手回春，生怕陆韶不信他似的。

    老大夫说着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入定状态，他的手指搭在裴庚手腕上，半晌感叹了句：“好凉啊！”

    陆韶：“大夫！”

    老大夫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奸医的口吻道：“就是很凉，体虚吧，要开些祛寒的药，正巧，我们家有祖传的药，天上地下仅此一帖，今日一百两银子就卖给你们公子。”

    对不起，我不该请你来。

    她居然妄想着蛇族在这凉山横行霸道了几百年，多少有点用。

    老大夫倔强道：“听你这口气，是对我的医术有所怀疑么，想当年我爷爷的爷爷也遇到过一个体极寒的人，也是元神衰竭，有了绝脉之象。”

    老大夫顿了顿又道：“那人给了我爷爷许多银子，又将这帖药给了他，说让他一代一代传下去，若将来遇到和他一样的人，就将这药送给他。我太爷爷，我爷爷，我爹都不曾遇到，这帖药就像传家宝一样到了我的手上。”

    裴庚的神情有了一丝异样，陆韶却没有注意到，她在思索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这都不带过期的吗？

    老大夫：“这药我随身带着。”他蹲下来，打开他的药匣子，将里面鸡零狗碎的东西倒出来，伸过手去撬底下黑黝黝的板子。

    这药匣子看起来也颇有些年头，泥垢糊着边角，谁要是挨一下，就能粉身碎骨。老大夫撬开底下的板子，取出了里面被黄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将这随着他的祖辈辗转了百年以上的东西放在手上，眯起眼睛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翘起小拇指将黄布一层一层的揭开来。

    陆韶原以为会看到窜着霉味儿的过期药，这帖药沉淀了百年，不知道会长一些“可爱”的蠕动的小生灵。

    只要老大夫敢拿着个过了期的药，跟她说：“一百两”，她就让猪精把他一路请下山。

    然而她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瓶儿，瓶里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中轻轻晃动着，它本在沉寂着，此刻慢慢被唤醒般的轻轻晃动，乃至碰撞瓶壁，兴奋而又疯狂。

    他举着瓶儿笑道：“此药一百两！”

    难以想象，一个土郎中的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件趋怪力乱神的传家宝。

    陆韶的心里升出了很不好的预感，她的左眼皮儿迅速的跳动着，手心也莫名其妙出了冷汗，她的预感是对的。

    只见老大夫的笑容突然古怪，他的手一抖，那瓶子竟然挣扎着从他手中跳脱出来。

    裴庚久不出声，此刻已经端坐石台，轻飘飘的接过瓶子，眉目含笑：“多谢了。”

    陆韶她早一刻钟反应过来，都不会有接下来的横祸，然而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缘，妙不可言，霉神找上来的时候，就会有一万种理由让她倒霉。

    裴庚捏碎了瓶子。

    瓶子中的东西拼命地涌出来，化成千万道蓝色的线柱，飞溅在山洞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衣摆在烈风中飞扬，白色的羽毛若落下的星辉耀人双目。

    老大夫哪里受到过这个刺激，看见这场面，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半瞎了的眼睛，跌跌撞撞的捧起药匣和他的鸡零狗碎就要跑出去透透气。

    然而出不去，山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封闭。

    陆韶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风掀起衣袖里的骨肉在一点一点生长，他的眉毛变长变锋利，鼻骨微微隆起，眉心出现了一道类似伤痕的印记，被久困樊笼的最后一丝疲弱感也消失了。

    如果说以前是绝世容貌，会让人联系到美丽的月下鲛人，遗世独立的谪仙人，通俗点讲就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小白脸，让人盯着他脸的时候就会经常怀疑，他到底厉害在哪里。

    或者，胆子大一点的就会：想养。

    陆韶面对这样长相的裴庚，才会总是对他生出不必要的怜惜，以及觉得他看起来好可怜，是不是被冤枉的。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看他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应该跪下。

    洞中那凌乱而无序的羽毛如同被火舌舔噬般，浴火重生，金色的光芒覆盖在山洞的每一寸地方。

    陆韶想：完蛋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跟那老大夫一起逃出去。

    老大夫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就地坐下来，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看不见我，阿弥陀佛，看不见我。

    陆韶想吼他一句：“你可真能耐！

    不对，是她能耐，她怎么就这么厉害？！中彩票都不带这么中的。

    一切尘埃落定，地上躺着支离破碎的药瓶，老大夫盘坐在地上始终双目紧闭，拒绝接受事实。

    裴庚站了起来，他好像比以前高大了些，投下令人心颤的影子，他伸出手腕，那细弱的栓天链就浮现出来。

    裴庚闭上眼睛，一阵阴嗖嗖的风在他腕边鼓动，空气中似乎被扯裂了一个口子，栓天链就被这口子硬生生割断。

    栓天链的遗体随即粉碎成灰，天地凶器竟然在那人的风轻云淡之间渣都不剩。

    陆韶心里咯噔一下，退后了一步。

    裴庚将链子碎掉后，特意抬起头看了陆韶一眼，见到陆韶震惊的表情，竟隐晦的笑了。

    陆韶再也不觉得他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了，她现在很堵，很无措，也很困惑，想蹲到墙角画圈圈。

    裴庚另一只手腕上的栓天链拖曳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法力耗竭，或是别的原因，他没有再有别的动作，反而端坐到石台上继续打坐。

    陆韶拽起老大夫就要跑出去，裴庚的声音若叹息般送到她耳边：“想去告密吗？”

    陆韶回过头笑道：“也不是，我把老人家送到山下，马…马上回来。”

    裴庚手指一勾，老大夫连同他的药匣子瞬间消失，这山洞里就只剩下他两个人，寂静到令人窒息。

    陆韶：“我忘了给一百两，我们不能赖账的，我去追！”她跑到洞口，敲了敲那层看不见的障碍，发现完全出不去。

    她觉得自己眼角热热的，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了滚烫的泪水，想不到她年纪轻轻就要因公殉职，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后石台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若四大皆空。陆韶觉得到此刻自己并没有危险，便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她的脑子里迅速的回忆着这些天来的种种，崇俊尤侯、裴庚、魔域、还有老大夫，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根线，被什么驱使着将它们尽数串了起来。

    到此刻，还没有什么眉目。

    难道当年让老大夫祖先传药的人早就料到会有今日？难道当年那个人就是裴庚？可若裴庚真的是运筹帷幄，知道自己早有这一天，怎么会将这种求生的机会随随便便堵到一个大夫手上？今日之事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巧合，若是归到早有预谋上，那简直不合理。

    陆韶看了裴庚一眼，觉得更堵了。

    她悄悄爬到洞口，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硬度，拿出匕首开始刨土，刚刨了没几下，就被一只温暖的手给握住了。

    老大夫真的是他么的神医，病人的爪子果然不凉了，还很暖和。

    就在这紧要关头，陆韶听见了画中镜的声音：【助炼任务开始，请守山人任选一项。

    一、和崇俊尤侯决斗。

    二、接近他，放松他的警惕，得到其金色羽魂之力。

    三、睡觉（进入梦中镜）

    陆韶对崇俊尤侯这四个字感到心惊，姬婉清清所言不虚。

    同时她又觉得很窒息，画中镜真的是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朵奇葩，每一次的任务都没让陆韶觉得正常过。

    陆韶心想：拒绝，哪个都不选。

    画中镜的声音道：【守山人有权利拒绝，但修行之路贵在脚下，做一个有本事的二皮脸强过一辈子苟且偷生，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是这次任务成功，守山人可获得巨大机缘，逃离困境。】

    陆韶算是摸清画中镜的性子了，真是为了修炼可以不择手段，铤而走险，哪怕是条咸鱼在画中镜的蛊惑下都能奋发向上。

    对陆韶而言，每次第一个选项总是跟闹着玩似的不要命，她基本上从来没有选过，她不配。

    陆韶回过头，对裴庚真诚道：“我觉得怀柔很菜，我能加入你们魔域吗？”

    裴庚蹲下来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好像有点误会。”  



第 18 章

    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就是加入魔教，效忠魔尊。奈何造化弄人，一直没有实现心中夙愿，今日见到先生得脱樊笼，我的心中甚是欣慰。

    不行，这样说，真的太不要脸了，人家又不是傻子。

    陆韶暗中看了一眼裴庚手腕上的栓天脸，他想要挣脱这链子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裴庚逃出来，搞不搞死她难说，但必定会向凉山复仇，会向百芜复仇，积攒了百年的仇恨，她想要改变就只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曾经在裴庚处于弱势的时候，她就已经得到了对方的一根羽魂之力，现在再想成功，难度直接上升一百倍，若非裴庚心甘情愿给她，她几乎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裴庚问：“但是，你真的是这样的想的吗？背叛百芜，站在我这里。”

    说来奇怪，他的问话再是不能风轻云淡，不带一点逼迫威慑，就这么自然而然的问出来，可是陆韶却无法撒谎。

    陆韶震惊的想：难道他夺取了自己守山人的能力？不能够啊！这可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绝招啊！

    陆韶的脑门出了一层的冷汗，咬了咬嘴唇，每一个要从牙关里蹦跳出来的字都被迫诚实守信。

    陆韶咬着牙：“不是，我想干掉你。”

    她话一出口，就想找块豆腐撞死，真是报应不爽，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撒谎的资格，人生真的是没有球意思了。

    她以为裴庚会勃然大怒，视她为强敌，然后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把她糊到墙上，结束她令人唏嘘的一生。

    到时候她的墓碑上要写大大的八个字：因公殉职，除魔斗士。

    谁料裴庚略一沉默，便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一向有此志向，若非如此，百芜不会派你这样的人来做守山人。”

    陆韶一方面为裴庚没出手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因为裴庚那句“你这样的人”而感到有些淡淡的不爽。

    裴庚又问：“可是你打算怎么干掉我呢。”

    陆韶从善如流：“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得到你的羽魂之力，再次将你制服。”

    陆韶第一次无比希望自己是个哑巴，她说完后立刻紧紧捂上自己的嘴巴，在心里召唤画中镜：失败了，计划全部泄露了。

    画中镜回应：“谎言对大能级别的对象无效，裴庚最憎恶谎言，请真诚以待。”

    又要接近他，又不能撒谎，这是要怎样，难道真的让自己从这个魔头身上去发现真善美吗？他虽然杀人如麻，但是他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悲惨的青年，悲惨的家庭？

    艹，真是诡异。

    裴庚道：“若是如此，那还真的是防不胜防呢，陆韶，你很厌恶我吗？”

    陆韶：“不。”

    裴庚缓缓道：“为什么，若不是我，你不会被困在这凉山，你也不必每日战战兢兢，在这凉山寂寞的挨日子，你看到我这张脸便会厌恶而又憎恨，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陆韶抬头飞速的看了他一眼，这张令人不敢生出任何遐想的完美无缺的容颜。

    但凡洞里有一面镜子。

    说实话，就陆韶的审美而言，裴庚之前的相貌太过柔美，而现在，完完全全击中了她的心脏。

    我有罪，以貌取人是我不对，我可以改，但是能不能在我还没有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时候，不要让这样一个帅比来磨练我的心志。

    陆韶：“没有，我与你没有仇怨，你做的事情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再说了带着情绪上班是很不好的。”

    裴庚收敛了笑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俯视她道：“该死的栓天链还在手腕上，你依旧是守山人，那你倒是试试看，能不能得偿所愿。”

    陆韶觉得现在的局势对她非常不利，艹，她能不能不要走除魔卫士路线了，做一个不求上进不管别人死活，世界灭亡了也与自己无关的堕落人士可好？

    裴庚坐在石台上：“曾经有无数人想要杀我，想要觊觎我的位子，这些人是谁，我心里都明白，他们也从未想要对我有所隐瞒，夺权争利，都是光明正大，就如你一样，你有你的立场，我不怪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半章  



第 19 章

    裴庚终究还是大发慈悲把她放了出去，栓天链断了一根，南天界和百芜门已经有所察觉，他们派来了信鹰问情况，陆韶迅速回信。

    “致凉山有变，望师门静候佳音，莫要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陆韶现在就担心他们无知者无畏，没头没脑的上凉山，反而引来一场更大的祸事。

    陆韶立即去了一趟百泉林，将还在睡着的蜥蜴使了个荆棘墙术，困在原地，自己则跳下泉水之中，一路顺着流水漩涡的方向找到了泉眼。

    泉眼深处污泥深处插着一柄锈刀，它静静地在水中沉睡，其貌不扬，却是凉山最后一道禁制的总开关，听怀柔说，只要拔出这把刀，栓天链的威力就会发挥到最大。

    但陆韶在锈刀前游了几圈，泉中的水竟渐渐分散，劈开一块潮湿的圆形空间，而那柄锈刀就被插在圆形空间最中央的位置。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水中响起：“山君，终于等到你了，请山君拔出此刀，我等使命也将完成。”

    那细小的声音的每一个音节如破碎的泡沫在陆韶耳边碰撞，陆韶停下脚步，抬头问道：“谁在此说话。”

    那声音又道：“我们乃此地精灵，一百多年前，百芜掌门宋星从古山君墓中手中借来此刀镇压在此处，这剑等待了百年之久，今日终于重现光明。”

    陆韶没想到百泉林居然会隐匿着天地精灵，又恰巧被自己碰到，这真不知多大的运气，才会在这里见到神秘而又智慧的小生灵。

    天地精灵，它们弱小而又智慧，不入六道轮回，不受天庭制约，站在尘世之外，看尽人世悲欢喜乐，而它们的踪影，大多世人一生难得寻觅，有缘者才能在时间的缝隙中，得窥它们的身影，而它们最令人向往和渴求的地方就在于，它们的超脱世外，令它们有着看穿过去未来，洞悉天机机缘的能力。

    见到它们，是一定要问问题的，就跟流星许愿一样，不忍让人放弃祈祷。

    陆韶问：“怀掌门告诉我，拔出锈刀，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将裴庚彻底镇压，二是反过来帮助魔物逃离凉山。究竟为何会有这两种结果。”

    水灵道：“锈刀并未开智，抉择从来都在用刀的人。”

    陆韶问：“这是何意。”

    水灵的声音宛若天籁：“山君乃山魂所在，这刀自在山胎孕育之初，就存在胎魂之中，刀本无心，遇到山魂也就有了心。”

    陆韶思忖半晌道：“你们的意思是，守山人才是最后一道禁制？抉择在我的手上？”

    精灵道：“请山君拔出此剑，一切或有分晓。”

    陆韶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握在了刀柄上，刀躯上的锈迹一点一点瓦解碎裂，露出冷墨色的刀身，刀身闪过一丝暗影，陆韶居然在刀光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

    她拎着一把刀直至苍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与决绝：“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苍穹之上，是无数洁白的遮天蔽日的翅膀，翅膀的主人们是冰冷而又高贵的神明，他们密密匝匝的立于云端之上，云层深处是令人惊心动魄的雷鸣之声。

    威严的声音自天而降，一语惊醒梦中人：“你可知他是谁？”

    无数的声音回荡着同样一句话，折磨着陆韶的耳朵：“你可知道他是谁？”

    雷声震耳欲聋，石破天惊。

    刀出，水渐，幻影破碎。

    陆韶的心还在砰砰跳动，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最终的选择是背叛百芜？对抗天界？

    那样偏执与决绝，一人单挑满天神佛绝非是她的性格，她也没有理由那么做，她为什么要做出与现在心境截然相反的选择。

    他们说的话，为何自己听不懂。

    “刀已拔出，请山君带回去吧。”精灵的声音道。

    陆韶将刀握在手中，睫毛还有几分**的，她的表情困惑而又局促：“刚才那就是我的选择吗？”

    水灵道：“山君莫要被影响，这世间从来没有既定的命运。”

    它们的声音忽远忽近，飘渺不定，但每一个字都让陆韶听的很清楚。

    “您只是在刀影中看到了预测未来的幻象，但人这一生有诸多选择，预测到的幻象更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有的人会在幻象中看到自己加官进爵，然而真到了那一天却因为好吃懒做而终成路边乞儿，有的人看到自己家破人亡，可这一生都是平安喜乐，幻象变化莫测，成事在人不在天。山君所见乃是未来的天机，可信，又不可信。”

    “时间到了，山君且回去吧。”

    陆韶抱着刀，只觉身子一轻，被无数泡沫一样的生灵托举着浮出水面，回到了地面之上。

    她甩了甩**的衣服，抬起被水打湿的睫毛，在细碎而斑驳的阳光下，又重新见到了百泉林的绿水青山，还有那只睡得人事不省的蜥蜴，陆韶这才觉得喘回了一口气。

    然而方才在刀柄中所见到的场景，却在咸鱼的内心埋下了一颗很不安的种子。

    陆韶拖着自己的新刀走出了百泉林，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细细打量着这柄刀。

    刀不重，锋刃更是薄如蝉翼，若是舞动起来想必是连影儿都看不见了，这刀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是老掌门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掘了古山君的衣冠冢偷来镇守此地的。

    陆韶将刀扬起，光辉下映照出她的双眼，我要怎么抉择，当由我来定，若真是问心无愧，心之所向，走哪条路也都无所谓，与其苦恼，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倏尔刀出，三尺三的刀锋，惊柯裂霜，卷起秋风凌冽。

    刀停，风止。

    陆韶早已借刀而起，跃过了纵长而遥远的距离。

    …………

    傍晚，远处飞来一只长腿仙鹤，口中衔了一封信当着陆韶面扔下来，然而陆韶还没能捡成，那信就凭空消失了。

    刚练刀回来的陆韶心里一咯噔，立刻意识到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当她火急火撩的跑到裴庚的山洞里去时，那信已经在他手上了。

    裴庚半躺在石台上，手里拿着拆掉的信，正在欣赏。

    陆韶真想现在就冲进百芜，晃着送信人的脑袋问他们是不是智障，这种机密的东西让个扁毛畜生拿嘴叼着就送过来了，他们怎么不把这信直接送到裴庚手上，还省得人家亲自拆开了！

    陆韶都已经绝望的猜到信里都有什么内容了，以百芜的风格，定然是洋洋洒洒三纸无驴，说不定还有详细干掉裴庚的作案计划。

    陆韶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伸着脖子希望能够跟他共享内容，然而却一个字也看不清楚，信里到底是写了什么鬼，这个名义上的收件人全然不知。

    裴庚终于在陆韶把脖子之前，将信看完了，这厮可真够绝的，看完之后，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当着陆韶的面，居然把信烧了。

    陆韶脸上嘻嘻一笑，暗中已经要咬牙了。

    裴庚微微坐端正了些，笑道：“怀柔在担忧你的安危，你和他，很好吗？”

    陆韶心想关你什么事，但她秉持着真诚以待，实话实说的原则道：“倒也不是，但他救过我，他对我而言，就总与旁人不同。”

    陆韶见裴庚不说话，她沉默了片刻后，声音很虚的问：“信中，我们掌门还说了什么？”

    裴庚：“他说他受了伤，难以支撑，要闭关一段时日。”

    陆韶觉得很诧异，她从来没有见过怀柔受伤，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受此重伤，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在万分危急的时刻，去闭关疗伤。

    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对怀柔的实力很自信，他肯定不会真的有事的，但怀柔一旦闭关，门派的权利落到尹副掌门那坑比手中的话，那以后的剧情基本上就是走送死路线了。

    陆韶一脸明媚的忧伤。

    裴庚看见她的反应后，笑容依旧，却不肯再说话了，只是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条细弱的链子，寂静的山洞里，就回响着金属碰撞的响声。

    陆韶隐隐感觉到对方有种难以言说的负面情绪，只可惜对方实力太强，作为守山人并不能轻而易举的窥探他的心境。

    陆韶想，他好像有点不爽。

    以陆韶对他的了解，他生气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直接表现出来，但是这种情况很少，作为境界高深的大佬，喜怒不形于色是必修课。

    还有一种就是不说话了，但若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眉心微微皱起，幅度不大，但足以表露心境。

    陆韶一直自己长了一双很能听懂弦外之音的耳朵，她总是比其他人要先发现一个人情绪的变化，她感受到了裴庚的情绪，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说怀柔的好话？

    陆韶这么想着，便试探着开口，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恶魔低语道：“怀柔伤的怎么样了，身为百芜最厉害的强者，如此顽强而又自强不息的他竟然闭关修炼，还真是令人担忧呢。”

    裴庚半睁开眼睛，他徐缓一笑，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那谁知道呢。”他道，这次别说是陆韶了，只有是个人都能对现在诡异的氛围有所察觉了。

    陆韶心领神会。

    果然如此。

    这是两方势力的角逐，两方大佬对彼此真诚的厌恶与敌视，连好话都不能说的那种。

    她突然就找到了和裴庚相处的好方法。  



第 20 章

    如果是说怀柔的坏话，只要给她一个观众，她能讲上三天三夜，可惜在百芜都找不到什么知音，因为百芜全员都是怀柔的脑残粉，如果她胆敢说怀柔一句不是，那就是人类共同的敌人，是要被消灭掉的。

    七剑还稍微好一点，但他们都是怀柔一手带出来的，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反抗的苗子，早就被掐死在摇篮里了，所以放眼整个百芜，对怀柔心存不满的，除了陆韶就是来暗杀怀柔的刺客。

    她总不能和刺客一起蹲在房顶上吐槽他，所以她的人生就一直寂寞如雪。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怀柔上青天。”

    陆韶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因怀揣着对怀柔的愤怒，而偷偷写到刀柄上的，之后又缠了好几层黑布，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日久年深，那黑布被汗水浸湿松垮，字迹也模糊了，但每每看来勾起往事，依旧想说：“怀柔是什么绝世破掌门！”

    在民风淳朴的百芜门待了几年后，陆韶都有点忘本了，骂人的词汇量空前下降，但是不耽误陆韶在这件事上能和裴庚产生感情上的共鸣。

    然而，事实上，她好像曲解了裴庚的意思，对于这种过于接地气的社交活动，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对百芜门唯一的兴趣，就是半路拦截仙鹤，然后欣赏他们对自己的作战计划。

    他自己欣赏了不算，有时候还要逼着陆韶欣赏，陆韶看着计划一点一点的被对方悉知，那叫一个心肌梗塞。

    在裴庚看来，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有趣的事就要让陆韶也一起开心。

    然而陆韶对此半点开心不起来，她忍不住道：“大佬，你这样摧残我的心灵，多少有点变态了。”

    她觉得裴庚可太难对付了，想到此处，两行清泪就潸然而下，她给了裴庚一张四分之一的绝美而又凄惨的侧脸。

    裴庚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疾苦，他很不解风情的问：“你在干什么？你脸怎么了。”

    陆韶：我他妈这是眼泪，你是不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人哭！

    陆韶依旧扭着脸：“没什么。”

    裴庚问：“你不开心？”

    陆韶心想：开心就有鬼了。

    裴庚追问：“是这信不好笑吗？”

    陆韶：“……”

    要不是知道裴庚一直都是这个不食五谷，情感失调的样样，她还真以为他在刁难暗讽她。她很想知道裴庚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有时候看起来很聪明，连怀柔都能教训一顿，但有时候，却对人的一些很基本的行为都很费解。

    他真是个诡异的人。

    也许是因为陆韶久久没有回信，百芜出动了各峰弟子在山下围攻，怀柔闭关，指挥权尽数落在了尹副掌门手中，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尹副掌门不顾弟子死活，强制他们上来打游击，可怜他们不敢近身作战，只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耍无赖，虽然无效但足够吵闹，给嗜睡的裴庚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陆韶眼睁睁看着，裴庚几次想动手，又烦躁的把手放下，最终也没有伤害过一个人。

    裴庚弑神的时候，果断决绝毫不留情，但是面对弱小的没什么杀伤力的凡人却会犹豫犹豫再犹豫。

    这些人不敢离裴庚太近，但什么不做又不敢交差，毕竟在他们心里，尹副掌门心狠手辣和魔头没有什么差别，所以被逼无奈之下，自己给自己添一些伤，跑到山下请罪：“尹掌门！弟子未能完成使命，请尹掌门责罚。”

    尹副掌门怒道：“是魔头伤的你？”

    他连魔头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但在尹副掌门的逼问下只得支支吾吾，用词模糊：“嗯……嗯，是，受了伤。”

    尹副掌门雷霆之怒：“他还以为自己能撑得了多少。”

    那自己给自己添伤的弟子再一抬头，看见旁边站着一群鼻青脸肿看似惨不忍睹，但其实屁事儿都没有的同学们，他们的眼神本来都有些发虚，但是随着受伤战友的范围越来越大，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不清不楚了。

    虽然自己是假的，但是别人的伤痕都是真的呀！哪能有魔头不伤人的。

    “陆师姐已经被她折磨的奄奄一息了！怕是活不过这几天了。”有个人说  。

    于是真假半搀的激愤情绪越来越真情实感，要报仇要一雪前耻的呼声越发震天响。

    山下腥风血雨，山上岁月静好。

    “被折磨的奄奄一息陆韶正躺在山洞里睡觉，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她睡在这里很舒服，蜷成一团就能睡很长时间，反正裴庚不想让她接触百芜门的人，就强制陆韶不能出去。

    她虽然再不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裴庚的羽魂之力，也不能自由出这山洞，但是可以在熟睡的时候把裴庚的翅膀当被子睡。说来奇怪，在这山洞里睡了几觉后，陆韶只觉得已经经脉都打通了，修为突飞猛进，她睡觉的时候她在不自觉的练功。

    裴庚见证了她千奇百怪的各种睡姿，还惊叹了好一阵：“你从这里，一直滚到了那里。”

    陆韶怒道：“那是我向往自由的方向。”

    裴庚觉得她甚可怜，只好又一次把她放了出去。

    对于百芜的动静，陆韶起初是有一点担忧的，但瞧了几天后，自己都觉得这耗子挠猫一样的着实没意思，心态放宽以后，她决定搞建设。

    陆韶一天十几趟的带着猪精们偷偷往百泉林里跑，偷泉水来灌溉凉山的土壤，之前被猪精们呵护成长的那棵种子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长成了一棵大树，此时正直秋风萧瑟之际，那大树违背自然生长规律，长得颇为仙风道骨，潇洒倜傥。

    过了几天，裴庚第一次被鸟叫声吵醒，他刚想皱眉，就发现这次的声音和之前的有所不同，这声音悦耳动听，令人心情愉悦，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棵树，树上便有鸟叫声。

    这是百泉林外，凉山唯一一棵树。

    可惜那树离的太远，他也只能远远的瞧上几眼，于是她叫来陆韶：“把树挪到我这边来。”

    这些日子陆韶一直担心裴庚暴走，毕竟他面对百芜的骚扰真的是太平静了，平静使人疯狂。这点小小的要求，她也不敢不答应，于是陆韶试了赋灵法，将这棵树暂时赋予了灵智。

    于是，在夕阳的余晖下，只见一棵在风中“蓬头垢面”的树，迈动着无数根细小的须须脚，愉快的奔向山洞的方向。

    恰巧，不死心的尹副掌门独自一人提着顶级法器上了山，撞见了这奔跑的树，差点吓死。

    讲道理，尹副掌门见过的精怪也不少了，但是凉山作为寸草不生之地，撞见这么个玩意儿还是非常可怕的。

    他吓得差点想掉头就走。

    然而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顶级法器缚龙索，这缚龙索乃当年南帝之法器，后来赠予老掌门，其威力绝非魔头可挡，再说了那魔头再厉害也出不了山洞，又能把他怎么样，想到这里，他又重燃信心，定了定心神，向禁地走过去。

    突然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尹副掌门立刻回过头，却见到了陆韶，他惊道：“陆韶，原来你没事？”

    陆韶不知道自己已经连坟头在哪儿都被商量好了，点头道：“我没事啊。”

    尹副掌门将缚龙索放到她手上道：“好，去，用这个对付他。”

    陆韶问：“这是什么？”

    尹副掌门道：“代替栓天链的东西。”

    陆韶：“不行，他连栓天链都能挣脱开，我若是去，就是去送。”

    尹副掌门厉声：“他杀害了我们那么多同门弟子，你竟然因为贪生怕死而无动于衷？”

    陆韶很想笑，裴庚明明连他们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她现在可知道了什么叫无妄之灾。

    她道：“副掌门，缚龙索怕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尹副掌门阴阳怪气道：“早有传言说你和裴庚成了一丘之貉，莫非传言是真的。”

    陆韶：“没有！”

    尹副掌门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问：“那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没有。”

    陆韶感觉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只好放弃跟这个棒槌解释。

    尹副掌门暴躁：“你既然不去，那我去！”

    陆韶追上去：“副掌门，你先不要激怒他！”

    性子执拗的尹副掌门还是冲了上去，他甩开缚龙索一鞭子向山洞前的那棵碍事的树抽去。

    陆韶内心一声惨叫。

    霎时间，山洞里飞出了栓天链，栓天链呼啸而过与缚龙索抵在一起，发出激烈刺耳的声响，地面上的沙土被扬起几丈高，天地都变了颜色。

    尘土飞扬下，裴庚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用无悲无喜的目光看着尹副掌门，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你们有点烦，就这么想找死吗？”

    裴庚的手腕轻轻转动，缚龙索在栓天链巨大的威力之下剧烈颤抖，尹副掌门只觉得有千军万马在他的肺腑上践踏，他喉头一阵腥甜，巨大的慌乱之中，他一把拽过身边的陆韶，厉声道：“帮我运功！”

    然而就在陆韶被拽过去帮他承受攻击的一瞬间，尹副掌门突然撒手逃离冲击波的范围内，独剩陆韶一人在抵挡栓天链。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陆韶被强大的引力吸的不能动弹，压山大阵的功力同缚龙索一起对抗栓天链，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自己也必死无疑。

    陆韶心中燃烧起了层层怒火，她甚至在想：“这样处处利用自己，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师门，为何还要一直效忠他们。”

    裴庚在狂风中看着自己，似笑非笑。

    栓天链和缚龙索已经粘连在了一起难分难舍，就是他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陆韶一边强挨着，一边召唤画中镜：“能改造缚龙索吗”

    画中镜：【缚龙索属上古神器，品级顶级，古山君曾将缚龙索画在镜中，可以将其效果进行改造，提醒山君，您还有两次机会，机会用完后，将再也不能改造武器。】

    陆韶坚定道：“改！”

    【改成什么效果？”

    陆韶：“  裂空！”

    画中镜：【确定？】

    陆韶：“确定。”

    所谓裂空，将是战场中所有被指向的东西都尽数被吞噬到另一个空间，但是有一个恶果，是陆韶没想到的。

    一阵火光四渐后，两股力量蓦然消失，所有的一切斗争带来的冲击波都被卷入另一个空间裂缝中，三个人的距离缩地成寸。

    陆韶眼睁睁看着自己扑向尹副掌门的怀抱，看着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老脸，陆韶吓得魂飞魄散。

    已经受了一点内伤的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逆天改命，硬生生扭转方向，扑进了裴庚的怀抱里。

    陆韶长长松了口气，随即立刻又紧张起来，她怕裴庚一巴掌扇飞她，刚要慌忙起身，裴庚居然伸手回抱住了她。

    尹副掌门的眼睛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心里上也受到了巨大的摧残，他摔在地上，老脸羞恼：“你们……你们！”

    裴庚神情冰冷，手腕微微转动，霎时风又起。

    尹副掌门捡起地上的缚龙索，吓得掉头就跑，临跑之前他说：“裴庚，你竟然毁我神器，你等着！”

    他的声音又在更远的地方道：“我会召集八大派一起对付你，你将永无宁日！”

    裴庚轻轻皱起了眉，良久不语，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跑走的尹副掌门。

    陆韶连忙起身，看向裴庚，如果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真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乱子，今天是缚龙索，明天又是更厉害的武器，裴庚也会应无暇应付的。

    裴庚长久沉默，半晌后他问陆韶：“如果他们一群人上山，会很麻烦，难道我是魔，就要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吗？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们凡人。”

    陆韶居然相信裴庚说的话，她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裴庚叹了口气：“他们总怀疑你和我同流合污，这样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陆韶本来还很心酸，也许是呆在裴庚身边久了，听裴庚说这么多奇怪的话，她下意识觉得要不好！

    陆韶紧张的看着他。

    “既然做魔会很麻烦，那我就不做了。”

    陆韶结巴了一下：“还……能不做吗？”

    裴庚道：“怎么不能。”

    陆韶喉咙一紧：“那你做什么？”

    裴庚：“你们不是一直劝我弃恶从善么？我想来想去也有些道理，那我就做你们八大派的掌门好了。”  



第 21 章

    陆韶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裴庚当年是如何空降魔域，干掉他们大佬然后自己做魔尊的，但是现在她隔着百年的时空，算是真切体会了一把那位可怜的大兄弟是如何焦虑惶恐且莫名其妙的。

    现在，那位大兄弟可以和八大派掌门一起抱头痛哭了。

    到了晚上，陆韶坐在月下抱膝，忽然听闻山下有雷声般的轰鸣，明明是夜晚，苍穹之上却一片霞光艳艳，她连忙站起来。

    “山下果然要发起进攻了，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裴庚站在洞口如此说道。

    陆韶回过头看着他。

    裴庚挑了挑眉道：“陆姑娘，我在这山上着实有些不耐烦了，可惜栓天链的最后一道枷锁，我始终破不开，若是强行离开，便会背山而行，步步钻心嗜骨，难免会元气大伤。”

    他又道：“但总比之前好上太多，之前的我那副皮囊太过羸弱，寸步难行，但如今我元气恢复了许多，栓天链也断了一根，我想我可以走出去几步试试。”

    陆韶问：“你的意思是…”

    裴庚微微一笑：“陆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纵使我百般蛊惑你要你杀我，要你带我出山，你从未心动，有此心性何事不能成。”

    陆韶没想到到夸她工作干的好的第一人居然是和她势不两立的对手。

    裴庚：“但你现在也只不过是被利用的人而已，但若我们坐以待毙，凉山迟早会被葬山，你辛辛苦苦栽所做的一切，还有你新结交的朋友们，甚至你的性命，都会化为乌有，陆韶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裴庚金色的羽毛展开，若一团团烈火，在他周边鼓动着强烈的罡风，每一道风所触及的地方都是粉身碎骨，乱世飞溅，地面上的土壤也一层层被剥开，露出坚硬的地表，陆韶知道她已经无法阻挡裴庚了。

    就这样，裴庚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天上一阵闷雷响过，无数金色的羽毛冲天而去在他头顶上织结了一个巨大的符阵，随即天上的天眼便难以察觉他的存在，雷声渐小，归于平静。

    就算没有守山人的压山大阵相护，裴庚也靠着自己走了出来。

    凉山境内，不需背山而行，但因栓天链而有锥心刺骨之痛，风太大，陆韶看不见裴庚的表情，但见他没有踉跄，步履坚定，犹如顶天立地的王者。

    裴庚将眼梢压低而笑：“你看，我走出来了，你们肮脏卑鄙的凡人，又能如何一直一直将我囚禁在此！”

    陆韶连忙抬头看天，她真怕裴庚惊动满天神佛，到时候天劫降下来，又当如何是好，她问：“裴庚，你要如何？”

    裴庚用温柔的语调道：“陆韶，你从来不信我，如你等凡人，我若要杀，便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若要灭了你们众生，就是南帝以死谢罪，那都是没有用的，可我并不愿意伤害你们，你们是天地创造的灵物，何其无辜，尤其是你。”

    陆韶的手心出了一层粘稠的细汗，她退后了一步，一双漂亮的眼里盛满了淡淡的慌乱。

    裴庚又走了几步，这几步走的真是风喧地摇，他却又在这样凌乱的世界里云淡风轻，他的手心里飞出一条细线缠绕在陆韶的手腕之上，他道：“只是要麻烦你和我时刻在一起了，守山人。”

    陆韶问：“你给我绑的什么？”

    裴庚微微一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你不能离我太远而已。”

    裴庚挟持着他的小人质明目张胆的飞下了山，绕过了围山的门派。

    离开凉山地界后，裴庚的速度明显就慢了下来，如今的他需要负山而行。

    在这个世界，会担山的大佬数不胜数，但凉山乃是裴庚的镇压之所，困形拘意，是心牢，普通的魔胆敢这样，刚逃没多久便会魂飞魄散了。

    偶尔有路过的人会惊讶的看着裴庚，有的人看的太过入神会差点掉到坑里。

    裴庚便用一根金色羽毛化成了金光闪闪的斗篷，将自己从头罩到尾。

    结果又遇到了打劫的。

    裴庚反打劫了他们的衣服，觉得太丑又扔了。

    且不说那件金光闪闪的斗篷，就算是裴庚自己身上那件都是类似于鲛纱的服饰，无尘无垢，天地至宝，大晚上走在路上太招摇了，陆韶都觉得晃眼睛。

    他对陆韶道：“百芜的主力此刻应该还在凉山吧。”

    是这样的，这群傻登。

    裴庚道：“我不易远走，去百芜如何？”

    陆韶：“我觉得不太行，但我反对有用吗？”

    裴庚：“他们围攻了凉山，想要将我永远镇压在凉山之下，我稍微报复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陆韶：“你应该向南帝复仇。”

    裴庚笑道：“要的，等我脱困后，我就弄死他。”

    陆韶：“……”

    裴庚继续点名：“还有北帝、冥帝、重帝。”

    陆韶问：“这些你都不肯放过吗？”

    裴庚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陆韶默默把手递了过去，裴庚撑了一下没有撑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陆韶握着他的手，突然运起压山大阵，她带着歉意的口气道：“对不起裴庚，我虽然很喜欢你，可是我身为守山人，我不能让你离开凉山，也不能放任你去百芜。”

    裴庚抬起头笑道：“不，是我的错，我不该小看你，陆韶，你如此偏执，品性若是有一点不端，那还真是是个魔修的好苗子。”

    陆韶：“抬爱了，是我负你。”她再次道歉：“这么久的相处，我已经不认为你是杀人如麻的魔头，我甚至觉得你有莫大的隐情，可我一天没有证据，我就一天不能放你离开，你就是恨我，我也没有办法。”

    裴庚好奇地问：“那你要把我送回凉山吗？”

    陆韶认真道：“不，我把你囚禁在别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找到我们。”

    裴庚：“……我就说你是个魔修的好苗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魔域。”

    陆韶：“没有。”

    裴庚怜爱道：“你很不错，可惜了，囚禁我？你做不到。”

    陆韶只觉得握着裴庚的那只手一疼，疼痛迅速蔓延到胸口，裴庚迅速将其反制，握住了她的下巴，他笑道：“你怎么总不肯听我的话，这样我很苦恼。”

    陆韶觉得自己命运的咽喉被人掌控了，她是个易流泪体质，就是心理上撑着，生理上的泪水蓄满了双眼，活像个兔子，以裴庚对陆韶的了解，她会立刻认怂，且撑不了太久，谁料陆韶的眼泪在眼眶转了半天，始终都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裴庚觉得自己没用什么力气，平常打交道的都是极其厉害的神魔，对这样柔弱没有力气的生灵缺乏相处，但见陆韶一脸泪水，就缓缓松了手：“为什么又哭了。”

    陆韶捂着自己的下巴，也觉得很丢人，她也意识到了就算是现在，她也干不过裴庚。

    裴庚：“你知道你为什么在我虚弱之时，你的压山大阵没有效果了么。”

    陆韶摇头。

    裴庚看着她泛红的手腕：“你看你手上的细线，是我对你的枷锁，所以你的压山大阵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陆韶：“啊”

    裴庚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傻瓜，你能老实一点吗？”

    陆韶怒火冲天。

    这一趟折腾下来，陆韶的确被迫老实多了，裴庚不敢再对她掉以轻心，却又不让她离开自己十步之外。

    裴庚一边要在草地上运功疗伤，一边要防着陆韶逃走，因为他贸然出山伤势太重，过不多时就有些昏迷，等到醒来以后发现陆韶不在身边了，他刚要去感应，陆韶捧着一叶水凑到他唇边：“喝一点吧，没有毒。”

    裴庚从来不喝人间的水，这对她修行没有好处，但两个人刚刚才剑拔弩张，为了表示诚意，只好抿了一口，刚在心里编了几句赞美水质清甜之类的屁话，就觉得嘴里有点甜。

    裴庚：“这是什么？”

    陆韶：“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跑到了附近的村子里，借了一点蜂蜜水。”

    裴庚：“你在讨好我。”

    陆韶：“嗯，一想到这一路上都和你在一起，我有点害怕，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裴庚叹了口气。

    陆韶抬头看向凉山的方向，裴庚在一旁道：“不要看了，没人能找到我们。”

    陆韶认真道：“我说过了，裴庚，我不希望你落在他们手上，尹副掌门是坏人，他跟怀柔不一样，他很恶心的。”

    百芜虽然向来以门风朴实闻名，任谁提起百芜弟子那都是在校诚信友善，在外救济众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模范弟子，然而百芜上下有万人之多，鱼龙混杂，长期变态森严的规矩压得他们不敢造次，可有些人心中的劣根终究是不会变的。

    陆韶当年做了真传弟子后，众人心中本就不忿，后来见掌门对她并不关心，且不闻不问，就想尽办法去欺负她，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就只会在菜里放个虫，衣服里撒一点痒痒粉，团结起来冷暴力她，拜师大会的时候将她锁在门里害她迟到，此类种种数不胜数。

    尤其是尹副掌门，他不理解怀柔的决定，处处看陆韶不顺眼，在他的阻挠下，陆韶入门数年连个正经教授她法术的师父都没有。

    常在陆韶跟前念叨：“没有怀柔你早就死了，百芜门对你有大恩，人要有良心，你将来生生世世都要报答的。”

    长此以往，陆韶的性格就有些绵里带刀，怂里带狠，她尝试着去接近百芜顶级实力团七剑，求得他们的庇佑，这才勉勉强强苟到了现在，欺负她的人渐渐少了，她的朋友越来越多，可是尹副掌门的话始终像一个巨大的阴影让她不得安宁。

    当怀柔对她说：“陆韶，你愿意做守山人吗？”

    陆韶是真心实意答应了的，她甚至觉得我终于解脱了。

    我做十年守山人，无论生死，若有幸活下来，此后恩情报尽，我将远走高飞。  



第 22 章

    裴庚对陆韶道：“已经很晚了，睡吧。”

    这是陆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昏睡前她断定裴庚对自己用了什么术。

    到了半夜，陆韶渐渐清醒，她先是觉得有点冷，尤其是后背冷飕飕的，她睁开眼睛，迷糊中觉得眼前的景色十分眼熟，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并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她居然回到百芜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再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是蜷缩在巨大的秋千上，她连忙挣扎着坐起来就看到了身边的裴庚。

    陆韶惊道：“这是百芜？”

    裴庚道：“怕你挣扎，就先让你睡过去了，这里的台阶还真是够长。”

    这果然是千洗阁！

    陆韶震惊道：“千洗阁防守重重，就是飞进来只苍蝇也能惊动守卫，你是怎么带着我一个大活人悄悄混进来的。”

    裴庚回答：“没有悄悄。”

    陆韶将脖子往后扭了一下，吓得差点从秋千上摔下去。

    果然是没有悄悄，是全他妈的惊动了！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站了百芜弟子，他们面容严肃，如临大敌，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剑，随时等待着一拥而上把他们捅成筛子。

    除了普通弟子之外，就连七剑也出动了四个，他们持剑而立，神情个个怒气冲冲，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的。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会被冻醒了，背后是铺天盖地的杀气，不醒就怪了。

    老二聂家兴沉声道：“你是谁？为何劫持了我们的陆师妹，还不束手就擒。”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裴庚能离开凉山，也基本没人知道裴庚到底长什么样儿，只见这人抱着陆韶师妹闯进了百芜，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想要动手，可是偏偏近身不得，每每走到他跟前，就会被什么力量给弹回来。

    裴庚并没有回答聂家兴的话，他只是看着千洗阁中间的那座巍峨大殿，殿内灯火通明。

    裴庚问：“这是你们的主殿吗”

    陆韶点头。

    裴庚翻手印在他身后划了一个障碍结界，将那些随时会扑过来的弟子阻挡在不可逾越的另一边。

    此刻的他不易动用任何功法，微微运功就会加重伤势，陆韶站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走路的姿势越发沉重，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离凉山太久，时间也太长，再拖延下去，只怕这具新生的身体也会再次损坏。

    陆韶不知道裴庚为什么执着的要来百芜，他不像是来报仇的，直到此刻，他甚至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她略微一想，就跟着裴庚走了过去，一起停在了门口。

    百芜门的规矩一向很严，如果外面不是遇到了极其危险的情况，弟子们是不会随意惊动主殿的，陆韶隔着门缝往里面瞧了一眼，发现八大派里来了好多人，他们正聚在一起商议事情，个个神情激动，都快要打起来了。

    而主座的位置坐着的是怀柔，听说怀柔受了伤，此刻见到他的样子才知道他的伤果然很严重，长发微微凌乱，向来整洁的衣衫半解，露出里面厚厚的绷带，他面容惨白，嘴唇干裂，挺直了腰坐在那里都有些勉强。

    其余几派的几个掌门正在怒气冲冲的呵斥怀柔，仿佛要把他这个伤患骂死在这里：“怀掌门！我们真的是不懂，你为何执意要一个小姑娘去做守山人，如今她与那魔头狼狈为奸，岂不是害了我们大家！”

    “我看百芜是想入魔了吧，怀掌门，若是不知道您的品性，我们还以为您是魔域派过来的卧底。”

    另一个掌门拍案而起，嗓门粗大：“桩桩件件，我就觉得不对劲，裴庚究竟是怎么扯断栓天链的！本应该是力除妖魔的时刻，你却又受伤，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能伤的了你，你这伤该不会是自己弄的吧！”

    这几个掌门骂起人来都是功力十足，怀柔在口诛怒骂之下，一言不发。

    一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修士站起来，他衣着华丽，眼神狠厉：“怀柔，你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怀柔冷笑一声：“若他真的逃出来，受罚的是我百芜，和诸位没有半点关系把，你们现在群情激奋，也只不过是要借机找我百芜的麻烦。”

    又年迈的老者怒声：“怀掌门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忧心天下苍生，那魔丧心病狂，无恶不作，如何教我们安心。”

    怀柔虽然身负重伤，在一片骂声中依旧泰然自若，他用讥讽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心忧苍生？列位!我们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年南天界设计陷害崇俊尤侯，将他压在凉山之下，你我都是参与了的，崇俊尤侯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最清楚！”

    陆韶在外面听着怀柔的话，不由屏住呼吸。

    老者眼睛里光芒陡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辛秘：“怀柔!你果然替他说话！”

    怀柔声音也渐厉：“我从未想要替他说话，将来崇俊尤侯逃出来第一个杀的一定是我，我有什么理由替他说话，只是不想看见各位如此冠冕堂皇而又丑恶的嘴脸，你们比魔更恶心！”

    怀柔说话向来不留情面，又直又辛辣，但是他对其他几个掌门面上至少恭恭敬敬的，今夜仿佛是疯癫了一样，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八大门。

    只听怀柔又道：“当年为了镇压他，我们害死了多少早已向南天界臣服的魔修与妖修，事到如今，就不要再说别人作恶多端了吧。”

    年轻的修士笑道：“说这么多有什么用，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逃出来向我们报仇吗？怀掌门，当年老掌门在凉山设下的最后一道禁制到底是什么？你为何不肯交代。”

    一个长脸的中年道姑坐在椅子上，摇着羽扇，笑容缓缓：“怕是根本没有吧，没关系，只要怀掌门肯下血本，牺牲一方土地将凉山永葬，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啊。”

    年轻修士道：“管他是什么人，替死鬼裴庚也好，崇俊尤侯也好，都让他永无翻身的可能，我现在有一个计划，希望怀掌门能大义灭亲，先杀了与他狼狈为奸的守山人，然后……”

    陆韶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浑身冰凉，他们百芜一向遗世独立，不与他派交好，陆韶从来不知道他们竟然是这样的蝇营狗苟。

    就在这时，裴庚突然推开了殿门，将外面的风猛烈地灌进温暖明亮的大殿，他解开金色的斗篷，缓步走了进去。

    他一掌隔空掀飞一个惊慌错愕的掌门，慢悠悠坐在他的位置上，扫视了众人一圈后道：“不要停，继续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本章评论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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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是魔教的大美人，因为武功太高，常常寂寞如雪。

    终于有一天，她决定收个徒弟，一来可以解闷二来可以解馋。

    谁料一失足成千古恨，收的徒弟的武功比她还高。

    徒弟一剑挑苍山，剑归动九天。

    容晚晚怒问：“大佬，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徒弟一掌劈死一个顶级妖兽：“学武功呀。”

    容晚晚心肌梗塞：“我信你个姥姥，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徒弟：“不行，师尊你好渣。

    容晚晚总是疑神疑鬼徒弟是正道那边派来干掉她的卧底，于是她连夜卷着包袱跑了。

    徒弟：“师尊这样逃跑是不行的袄，因为弟子已经昭告三界，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上穷碧落下黄泉，再苦再难也不嫌。

    容晚：“你给我捋直舌头说人话！

    徒弟正色：“晚晚嫁我。”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要做我徒弟。我看你长得顺眼，就留下了你，从此以后我再不能早睡早起。

    沙雕男主vs沙雕女主。

    判词：愿世间没有沙雕。  



第 23 章

    怀柔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却没说出话来，其他各位掌门无论是笑或是怒，此刻都抿紧嘴唇,  眼底是难以置信，而那预要阔谈高论的修士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扬起的手腕都在轻轻颤抖。

    纵时隔百年，他的容貌也有所变化，但由于对他的印象太过刻骨铭心,  这些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内心深处各自惊涛骇浪不敢相信，老者用略微激动而又有些愤怒的声音问：“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千洗阁。”

    裴庚没有理会他，他开口问：“怀柔,  你所说的最后一道禁制是什么？”

    怀柔咬了咬牙齿：“没有什么最后一道禁制,  不过是为了稳定人心而撒的谎而已。”

    裴庚根本不信，他冷声道：“是么，我有的是办法等你亲自说出来。”

    裴庚：“傅无念,  你的计划又是什么，说来听听。”

    年轻的修士大惊,  他的手腕抖得越发厉害,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我当年还未出生，我的父亲也是被其余各位掌门挟持，这才会对你动手，绝非是我们本意。”

    傅无念虽然为人又阴又损，但他胆小是出了名的,  只不过父亲早亡，十二岁就成了家主，十三岁又顺带继任桃花源掌门，从小就手握权利，虽年少轻狂却到底是涉世未深，方才还意气风发稳操胜券的样子，如今见到裴庚，却一下子偃旗息鼓，只剩下惊慌失措。

    裴庚：“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又有何难，你父亲垂死在凉山之际，对我说他有个还未出世的孩儿，名作无念，求我放他一条生路，想必那无念就是你，你与你父亲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傅无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声调陡然拔高：“你虽放过他，但你害他回去后夜夜担惊受怕，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就因为修炼出了差错而死。”

    裴庚扬眉道：“我放了他，他却未信守承诺，想必是心中有愧，早早解脱也是好事。”

    傅无念激声：“是了，当年你害死多少人，现在又要来杀我们吗？你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莫非你到现在也不知悔改。”

    裴庚被逗笑了：“当年你们为了害我，损兵折将也是自作自受，现在倒是反过来责问我，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再被你们骗一次吗？”

    陆韶已经悄悄走到了他们身后，听到裴庚的这个“骗”字，心中渐渐有了一些猜测，在她的心里，裴庚的确是一个很容易遭人骗的人，虽然是魔头，但是有种不谙世事的“纯朴”，他们两个人在凉山的时候相互“过招”，他连撒谎的水平也很拉稀，陆韶总觉得如果自己真心去骗他，他是反应不过来的。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当年的裴庚也就是崇俊尤侯被南天界手底下的修仙军团联合镇压在凉山，而且用了非常可耻的不正当的手段。

    若真的如此，她守山人的职位又有何意义？助纣为孽，为虎作伥？

    方才嗓门最大的上风门掌门是第二个怂的，百年前傅无念没有出世，但他可是实打实的主力军，在谋害裴庚上有着不可撼摇的地位，此刻他心里发慌：“前辈，你来此处只是与我们算清旧账的吗？我认为前辈不当如此小气，为难我们这些蝼蚁般的修士。”

    裴庚眸子里渐渐有几分恼怒，这句话直接打破了他最后的耐心：“真是冥顽不灵！”

    眼看气氛愈发紧张，一个猴精的掌门突然发难，他手撑案几翻身而出，长剑直指门口的陆韶：“我看要先解决守山人才是。”

    他的眼睛里闪过志在必得的光，看陆韶柔柔弱弱必定没什么能耐，只要抓住他，说不定就能挟持裴庚。

    这样的变故是他们所喜闻乐见的，离陆韶最近的那位掌门还往旁边闪了个位置，腾出战场给那想要杀人的掌门发挥，只有怀柔激烈的咳嗽：“你做什么！住手。”

    陆韶看着一个猴儿一样的瘦子朝她恶狠狠的扑过来，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添乱，但也不得不说这位掌门同志真的是慧眼如炬，知道她不仅菜，而且身上的压山大阵可以保护裴庚，如果干掉她，的确可以有一箭双雕的效果。

    剑尖几乎直抵胸口，千钧一发之际，陆韶被瞬移到了裴庚怀里，他的一只手挽着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头，厉声道：“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找死。”

    说实话，这姿势和台词有点太亲昵了，尤其是从各位掌门的视角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旖旎的情景把剑拔弩张的气氛毁了一小半，他们的眼神里都是出离的愤怒。

    在场的，唯一没有任何杂念的就是罪魁祸首裴庚，以他的脑子是无法理解别人此刻为何会眼神突然怪异，也不理解怀里的人为何身体僵硬，更不知道自己的台词是多么中二。

    他只知道刚才他救了人，为了避免陆韶再次受到伤害，离自己越近越好。

    裴庚道：“诸位掌门，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今日来是要给你们个机会，我要你们想办法解开拴天链。”

    说话间，桌子上就出现了一柱香：“此香燃灭需要三天，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解开拴天链，否则我对你们南天界很失望，八大派内所有生灵葬于狱海之中为我报仇雪恨。”

    怀柔惊道：“裴庚！你不能如此。”

    裴庚笑道：“当年尔等确实是以灭城的罪名将我锁在凉山，我就是坐实了这罪名又有何妨？”

    怀柔咬牙：“三天，三天太短！七天！”

    裴庚：“两天。”

    怀柔猛烈地咳嗽了一声，他声音沙哑：“前辈，是我们对你不起，可是两天，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裴庚：“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尽快去想办法，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你们若是做不到，就让南帝来见我。”

    怀柔：“前辈……”

    裴庚：“你们时间不多了！”

    任谁也没想到他们想方设法要毁掉的人，居然又要想方设法回头来帮他，如果裴庚真的下了手，就是他们能从他的魔爪中逃过一劫，南帝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真是荒诞。

    很快大殿内就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陆韶端坐在裴庚身边，看着那柱燃烧的香，居然看困了，她对自己很佩服，她居然能在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刻还想着睡觉，真是没有救了。

    陆韶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八大派其中的一个可怜的生灵，怎么着也要愁得睡不着才是正确的思路。

    可是就在前几个钟头，她还想着反制裴庚，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心累。

    她甚至会自暴自弃的想：八大派一步步走到现在实在是自作自受，她也多次被他们刀刃相向，如果没有裴庚，她早就死了，这种扶不起来的阿斗门派，毁灭就毁灭吧，累了。

    她偏过脑袋看了裴庚一眼，裴庚正在闭目养神，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没有多少疲弱，倒是有一丝萧杀，衬得他的气场犹如战神下凡，不可令人逼视。

    这个魔王给人家定下了两天的生死时速，“丧心病狂”四个字已经刻在了他的脑门上。

    陆韶对八大派没什么信心，也觉得他们没有胆子去请南帝，现在的处境还是真的堪忧。

    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之前，陆韶是非常崇拜南帝的，毕竟他是站在修真界塔尖的男人，哦，对了，还有天帝，但天帝在陆韶这里实在是太遥远了，那是一辈子，十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人物。

    现在看来，南帝也是个为了自己的统治而不择手段的人，好事做了不少，但肮脏龌龊的事情也会去做。

    陆韶以前在百芜书馆的一个角落里，过北帝所著书的《万类志》，上面写着天条自来有规定，魔修的数量要控制，但是也允许存在，这才是完整的三大界，六小界，神魔妖人灵鬼相互制衡，才是平衡的天地。其中而为天界做事的魔修也不在少数。可南帝却因为忌惮实力强大的崇俊尤侯，就在南天界内对魔修赶尽杀绝。其实算是违背天条的。

    陆韶疑惑：在这个世界里天帝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管？

    陆韶看着裴庚嘴角的鲜血，忍不住拿了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

    擦嘴角的时候，陆韶的手还有点抖，她很害怕裴庚突然曹操反射，一巴掌把自己按在地上，然后说出那句千古名台词：“你敢刺杀我。”

    事实证明，跟中二的人在一起久了，也会变成中二。

    外面血雨腥风，都为自己的性命抓紧奋斗，寻找生机，可是这大殿里就很宁静，很无聊，陆韶站起来开始在大殿里转悠。

    刚走到角落就看到了地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陆韶吓了一跳，那影子也吓了一跳，但影子的素质很高，纵然惶恐，却还是用黑漆漆的手捂住了他黑漆漆的脸，一句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陆韶连忙退后一步，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分辨，惊讶的发现居然是认识的人：“锦珑？”

    她迅速将旁边架子上的一颗夜明珠拿了下来，蹲下来凑到锦珑身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锦珑眼睛里闪着怨恨而又细碎的光：“裴庚要害死掌门，我就杀了裴庚。”

    陆韶想：怀柔这些日子到底教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为什么法力没多少，心却比天大，她到底明不明白让她亲爱的掌门陷入死境的人，绝对不是她拿着一把指甲刀就可以干掉的，除非她是玛丽苏女主，顶着万米厚的光环。

    锦珑虽然总是欺负七剑，但是陆韶一直觉得她的存在可以帮助只会练剑的七剑们，长一点人情世故的心眼儿，促进他们的全面发展，存在即合理嘛。就比如如果尹掌门不是那么贱的话，也不会衬托出人气超高的怀柔。

    陆韶蹲下来，用很严肃的语气道：“锦珑师妹，你不要冲动，你这个小刀刀是不行的  ，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还不如去换个锤子。”

    锦珑：“我没有锤子。”

    陆韶：“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单纯可爱，还是她实在是太慌乱了，慌乱到神智都不清楚了。

    锦珑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陆韶：“陆韶，我知道你不是坏人，那你就和我一起，我们制服裴庚，事情就都解决了，你不是守山人吗？只有你能制服他。”

    陆韶道：“怕是不行。”

    锦珑突然厉声：“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死，整个八大派的死活你也不放在心上？刚才的事我也全部听到了，我知道是我们先对不起他，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成了一个只会屠戮的疯子，我们先保全我们的性命，度过危机，哪怕事后再补偿他。”

    陆韶道：“天真，现在只有成王败寇，败了就是万劫不复，哪里还有什么补偿。”

    锦珑咬了咬牙：“难道你打定主意要站在他那里了吗？叛好，你不动手，我自己动手！”

    说着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结果毫无意外，她这条小闪电刚要光芒万丈，就被裴庚无情的扫在了地上，她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始终都没能爬起来，可她的神情依然是斗志昂扬的，眼睛里闪着铁骨铮铮：“我一定杀了你。”

    陆韶都看呆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崇拜过锦珑，这真是个不屈不挠的奇女子，纵然敌人绝对无法战胜，纵然骨头都断了，也无法撼动她的决心。

    陆韶刚走过去，准备给她看伤，锦珑的一句话，就让陆韶觉得还是死了算了。

    锦珑回过头看着陆韶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掌门，只要你帮我，我就从你眼前消失。”

    陆韶心里一惊，她胡说八道倒是其次，裴庚最讨厌别人喜欢怀柔了，这挑拨离间她岂能忍。

    果然，裴庚睁开了眼睛，垂着眼眸看着两人，感觉要生气。

    陆韶有点急：“你想多了，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听见没有。”

    锦珑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好像压根不信。

    裴庚突然开口了：“你出去。”

    锦珑抬起头，难以置信道：“难道你肯放过我。”

    裴庚：“不是，给我拿点水果进来。”

    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勇士锦珑抵着剑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走之前还别有深意的看了陆韶一眼。

    像锦珑这样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心里都是有数的，如果没有怀柔以上的实力，是没人再敢闯进来。

    所以过不多时，就真的有人送来了果盘，只不过不是锦珑，而是另一位女弟子，这次来的女弟子就乖顺多了，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动作恭敬有礼貌，放下盘子就匆匆离开。

    陆韶是真的又饿又困，但为了不扰到裴庚，她吃的每一口都慢条斯理，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结果，裴庚是一点也不解风情：“你吃东西怎么像耗子。”

    陆韶把果盘扔到了裴庚手边怒道：“我看你吃东西像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韶又凑近他问：“裴庚，如果他们三天之内不能解开拴天链，你真的要杀了我们吗？”

    裴庚更正道：“是两天。”他将果盘又推到陆韶手边。

    陆韶想跟裴庚聊聊当初他们究竟是怎么骗裴庚的，但是此刻他身受重伤，不易长谈，只好把想问的话暂且压下去。

    一夜未眠，天微微放亮，陆韶吹灭了蜡烛，站起身将殿内的窗子微微打开一个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一些，结果刚打开窗子，就看到了外面跪了一群人，他们都是各派年轻的弟子，此刻跪在寒风中神情凄楚。好像刚死了爹妈。

    陆韶回头道：“外面跪了很多人，应该是要求你手下留情。”

    裴庚睁开眼睛，反问：“我该留情吗？”

    陆韶斟酌着道：“你要问我？那我肯定说留，我们人间有一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百年前，他们都没有出生，又何其无辜，裴庚，我觉得你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裴庚：“你过来，再说一遍。”

    陆韶转进如风：“还是杀了吧。”

    裴庚：“你过来。”

    陆韶只好走过去，和他保持者敬而远之的距离笑道：“我刚才忘了我说什么了。”

    裴庚站起身，清晨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他眼睛的颜色似乎比以往都要淡很多，陆韶知道每次裴庚受伤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就会发淡，受伤越是严重，颜色就越淡，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别人探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啊。

    裴庚道：“虽然你现在无动于衷，但我若真的动手，你一定会想法设法的去救他们，你说过这是你做守山人的责任。”

    裴庚说的不错，陆韶虽然对八大门很失望，觉得自己这个守山人也没有任何意义，但作为一个爱惜自己生命，也热爱他人生命的正常人，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无辜的人卷入他们的厮杀之中。

    所以，现在最完美的办法就是把该死的拴天链砍断，这样皆大欢喜。

    这时，门开了，怀柔被人搀扶着走进来，他逆光而站，神情肃穆，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尽是疲惫：“前辈。”

    裴庚问：“怀掌门，找到方法了吗？”

    怀柔咳嗽了一声：“有一个办法我们或许应该试一试，前辈还记不记得凉山最后一道禁制。”

    裴庚坐下来笑道：“嗯，你终于肯说了。”

    怀柔：“这最后一道禁制就是陆韶。”

    陆韶看了一眼怀柔。

    怀柔点头：“不错，陆韶乃山魂，手握古守山人留下来的镇山剑，可以令您解脱。”

    陆韶记得很清楚，当时怀柔告诉她，这把剑可以彻底封印裴庚，也有让他逃出来的危险，后来她进到了百泉林水中，才得知成败皆在自己手中，可是因为说的太玄乎了，陆韶完全没有理解其中深意。

    她只知道若是失败了，裴庚就被永远镇压在凉山下了，她不想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

    怀柔点头：“前辈，您可愿意一试，把性命压在守山人手上，比起我们，你更相信她不是吗？”

    裴庚道干脆道：“好。”

    陆韶顿时紧张，她无措的看着裴庚：“可如果我失败了呢。”

    裴庚笑道：“那就失败了，没关系陆韶，你若想我活，我又怎会败。”

    陆韶不愿意贸然尝试，她私心里希望他们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可裴庚如此坚定，反倒是给了她一些勇气，她既是关键，只要她心中坚定，心中只想着让裴庚解脱，说不定就能有一线生机。

    陆韶点头道：“好，我试一试。”

    怀柔对身边的弟子道：“让百芜所有弟子以及重要的法宝金银全部带出百芜，两个时辰内，撤退完毕。”

    “遵命。”

    百芜的效率很快，不到两个时辰，百芜连条狗都没有了。

    陆韶紧张的情绪逾盛，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二把刀的大夫，要硬着头皮上去给人做手术，无论成败，对他们都没有坏处，可如果失败了，就会让裴庚陷入绝境之中。

    她将缠绕了黑布的刀拿出来，解开黑布，露出三尺三的刀锋。

    “动手吧。”裴庚说。

    陆韶点了点头，凝神静气运转压山大阵，将所有的功力逼到手掌，手起，刀落，刹那间如山崩地裂，拴天链爆发出巨大的威力，整个天地都在撼摇。

    而近处的凉山黑云滚滚，一道道金光如枷锁一般将凉山包围。

    陆韶只觉得一股灵力从裴庚身上顺着刀涌向她的体内，她心里一凉，从希望堕入深渊：她失败了。

    她抬起头看着刀下逐渐透明的裴庚，他如一道光影般即将消散，陆韶心中极痛，她慌乱的想为什么会失败，是她的信念不够坚定吗？还是功力不够！

    这时，她听到了画中镜的声音：“助炼任务已完成，压山大阵二级圆满，得到裴庚金色羽魂之力。

    陆韶摇头：”不行，我不要，现在不要，画中镜你帮我！是我的功力不够吗？”

    画中镜【守山人，之所以会失败，并非功力不够，而是你想让裴庚活下来的希望不够坚定，你不够了解他的过往，你对他仍有怀疑，所以你无法砍断栓天链。】

    陆韶不知道什么才叫坚定，她只觉得如果裴庚就此万劫不复了，她会自责懊恼伤心一辈子。在她的生命里也再也没有这样的裴庚了。

    陆韶问：“那应该怎么办。”

    画中镜：【你有一个选项从来没有选过，那就是每次助炼任务的第三项。】

    陆韶道：“睡觉”

    画中镜：【是的，睡觉进入画中镜，挑战高手。这是一条了解他过往的另辟蹊跷的道路】

    陆韶道：“好，那就进入画中镜，我要挑战崇俊尤侯。”

    画中镜：【幻境中的场景，不会影响现实，守山人可以提高功力，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画中镜的挑战对象会保存记忆，为了避免在现实世界中相遇尴尬，守山人是否乔装改扮。】

    陆韶：“不用。”

    画中镜：【你要挑战什么时候的崇俊尤侯】

    陆韶：“全盛时期。”

    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再能视物之时，发现自己在一个装修风格很暗黑的宫殿里，这宫殿极大极宽敞，一棵巨大的怪树直接连到了顶，诡谲的花开满道路，寒鸦凄切。

    陆韶心里一喜，他到了裴庚曾经所在的魔域。

    陆韶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只是衣服换成了暗黑系，窄腰长腿，莫名羞耻，而她的手里提着的也是她惯用的刀，此时她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再往前走，就看了巨树后的一个影子，画中镜生怕陆韶不认识，在那影子的背后写着四个大字：崇俊尤侯。

    陆韶屏住呼吸，缓缓走上去，这是百年前的裴庚，好像没那么高了，但依然伟岸，穿着一身金丝玄衣，只是一个背影就霸气十足，可是他抬头望着纷飞的花瓣，似乎有些忧郁。

    陆韶轻轻唤了一声：“见过魔尊。”

    崇俊尤侯缓缓回过头：“何事！”

    这一回头不要紧，陆韶心里有一万个草泥马，这根本不是裴庚！

    没错，他的衣服很帅，他的背影很帅，然而长了一张令人不敢恭维的马脸，一双眼睛是猩红色的，脸颊凹陷，一道伤疤横贯在脸上，看起来又瘦又凶，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陆韶疑惑：“你是崇俊尤侯？”

    魔尊怒道：“大胆，你竟然敢直呼本座的名字！你是哪部的，为何出现在本座的寝宫。”

    陆韶四处打量了一圈，回过头，用更暴躁的眼神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假扮崇俊尤侯，你是哪里的妖魔！”

    还有，你没事儿在那里忧郁个什么劲！

    魔尊：“放肆！本座在这里已有万年，你胡说八道什么，真是找死！”狂怒之间，他一掌就挥了过来。

    陆韶的实力莫说在修真界，就是在百芜都很拉稀，对抗魔域的老大，基本上就是半掌扑街的水平，是绝对不敢硬接的。

    然而这里是画中镜，一切都以为陆韶的修炼铺路，陆韶发现他出招的速度非常慢，且伴随着画外音：【鸿蒙初世，剑招磅礴大气，若要反制此招，不能硬抗，只能巧取，得需要用四两拨千斤的剑法，建议用挑袖飞花一剑封】

    接着旁边出现了一道演示的人影，由慢到快，由浅入深。

    陆韶惊呆了：这到底是什么宝藏。

    就在陆韶记忆的时候，魔尊的速度慢的像蜗牛，这让陆韶觉得自己就算不用挑袖飞花，也能把这家伙一脚踹飞，踹飞了之后，他还不一定能反应过来是谁踹的。

    陆韶将人影的动作熟记以后，猝然出招，轻巧的避过了这一攻击。

    陆韶和对方有着难以逾越的境界鸿沟，仅仅凭着剑招早晚要落败，那魔尊见陆韶出招迅猛且另辟蹊跷，当即大笑起来：“你是哪里来的卧底，好生厉害，既然如此，我也不对你客气了！”

    魔尊再次出招，这次就是境界上的碾压，他人还未到，掌风先至，陆韶觉得胸口发闷难以支撑，这个时候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光，光圈里传出一道声音：请到辟光圈中提升境界。

    陆韶依言走过去，坐在光圈中，眼前浮现出了一册册的书，书中记载了吐纳、心法、入气等等，均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她再定睛一看，见封面上写着《魔域心剑》，原来这是就地取材，相当于和谁挑战就可以修习谁的功法。

    陆韶在光圈中依法打坐，在这里时间更是飞速，书中的知识一个接一个的进入她的脑海里，知道她无法笑话，渐渐的，她有了开窍的感觉，这感觉曼妙而舒服，浑身的经脉都在发热发烫，等她再次睁开眼睛，魔尊的掌法已到。

    这次依旧是鸿蒙初世，只是威力更加巨大。

    一招天星尽摇回击了过去，剑光若流星坠世，将鸿蒙处世的威力打的七零八落。

    【天星尽摇】这是魔修心剑中的一个招式，感悟星象运转，刚好完美克制鸿蒙初世。

    陆韶这次不仅避开了，还小小挫伤了对方。

    就在她打得很开心的时候，陆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魔尊。”

    马脸魔尊立刻停了手，且跪了下去。

    陆韶回过头却见到了裴庚从台阶下走来，她的呼吸顿时凝固住了。

    他的容貌与自己所见到的只有细微的差别，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尖头云履鞋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他用温和的语调问：“两天时间已到，魔尊收拾好搬家的东西了吗？”

    凶神恶煞的马脸魔尊一下子笑容可掬，恭恭敬敬道：“收拾好了，这就马上带着部下离开，请大人入住主殿。”

    裴庚俯视着他，更正道：“你一个人离开。”

    马脸魔尊依然笑着答应：“是的，晚辈一个人离开。”

    裴庚缓步走上来坐在宝座上：“魔尊心里可不要不舒服。”

    马脸魔尊连忙道：“不会不会，晚辈心里很舒服，魔域交给大人，是魔域之幸，只是，临走前，晚辈想知道一件事。”

    裴庚语气仍旧温和问：“什么事。”

    马脸魔尊微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他嘴唇嗫喏了许久才低声道：“您到底是谁？从何而来？”

    裴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微笑却是半点也不近人情，他用手指敲着扶手，轻声道：“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马脸魔尊慌忙低下头：“没有了，晚辈告退。”

    陆韶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时期，当时姬婉清清对自己说裴庚是空降魔域，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来历，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裴庚霸占了魔域魔尊之位，风调雨顺的统领了百年，让魔域一跃成为能与天界抗衡的存在。

    可没想到，他连崇俊尤侯这个名字都是抢的别人。

    陆韶想和他说一句话，可是此时的裴庚不认识她，也根本不想理会她，他坐在宝座上有种孤独而不可侵犯的疏离，他的目光看着巨树，说了一句：“你出去。”

    陆韶决定要在幻境里多呆一会儿了。

    她问画中镜：“我能留到什么时候。”

    【画中镜没有时间限制，只要挑战未完成，若非强烈要求，不会离开。】

    陆韶又问：“那外面的时间呢。”

    画中镜：“当你返回现实世界后，会回到刚才的时刻。”

    陆韶：“明白了。”

    陆韶在幻境里留了下来，画中镜真是天地至宝，镜中场景逼真到与现实无异，而且除了被挑战对象也就是那个马脸之外，其他人都不会保存记忆。

    画中镜提醒陆韶不要太嘚瑟，毕竟画中镜是窃取记忆的行为，法力过于强大的人不一定不会有所察觉。

    陆韶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韶就一直混在魔域，魔域此时的秩序很混乱，不仅有妖有魔还有被抓过来的修士。再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人会觉得陆韶哪里奇怪，甚至分赃的时候看陆韶是个老实人，都会给她分一点。

    陆韶觉得这里的时间过的很快，除非是她细心留意的东西，其余时间就像飞逝的沙漏迅速溜走，犹如人生马灯。

    她在这里见证着裴庚是如何一步一步把魔域发展壮大的，最令陆韶注意的，就是裴庚的行事风格，一点也没有魔的影子，他不会禁止部下修炼邪门歪术，但是会让这些人的数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他也不禁止部下相互厮杀，同时也会控制在一定的尺度之内。

    他会不动声色的鼓励部下修习可持续发展的正途，重用有心修正道的部下，渐渐的，魔域越来越强大，这种统治方法很有天道的影子，那就是万物以平衡为首。

    陆韶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想法设法去接近裴庚，反正不怕死，这是幻境，死了还可以重来，凭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百折不挠，比如在裴庚回寝宫的门口蹲着，在他工作的地方蹲着，在他任何能看见自己的地方神出鬼没，阴魂不散。

    终于有一次，陆韶在茅房门口蹲到了裴庚，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魔尊，好巧，原来你也要上茅房。”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往事是必须要交代的剧情，但不会太长，下章就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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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裴庚看着她,  久久没有回话。

    陆韶觉得她这个问题应该冒犯了魔尊的淫威，而且这一句作为开场白实在是留不下什么美好的回忆，然而能怪谁呢,  她也想在月上柳梢头，垂柳清水畔的地方相遇啊，可这不是逮不到吗？

    裴庚道：“你是谁？”

    陆韶蹲在地上，皱着眉捂着手腕，答非所问：“我手疼。”

    裴庚掏出了一枚丸药扔到陆韶身边：“我为什么总能见到你。”

    陆韶不动声色的靠近,  她真诚的笑道：“我想效忠魔尊，你能不能留我在你身边。”

    裴庚：“不能。”他绕过陆韶往前去，陆韶在他后面喊了一声：“魔尊，我叫陆韶！”

    不知道为什么,  陆韶觉得这个裴庚特别的冷淡,  而且总是心事重重，这样的他，陆韶觉得很陌生。

    “每日说要效忠魔尊的人多了,  你算老几，他的身边已经有我了。”一个声音在陆韶耳边道。

    陆韶回过头,  看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瘦子,  身无二两肉,  整一个骨架子,  对陆韶的自荐行为非常嫌弃。

    魔域总是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人，陆韶不明白，裴庚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为何他的亲信长的一个比一个无法形容。

    就比如右护法的相貌那就更加鬼斧神工了，头发总是油腻且稀少，像淋了挂面汤,  脸肿如盆，一看就是刚过了头七的长相。

    感觉他们都是鬼修。

    陆韶虽然在这里也呆了不短的时间，但是少时的经历让她总是从心底里畏惧这些魔修鬼修之类的，一想到将来要和这些人争宠，她就莫名畏惧，小心翼翼的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知道。”

    没想到接近裴庚这么难，看来亲切交流的机会是难以实现了，陆韶只好转变路线，在其他方面刷存在感，比如每次裴庚出去跟人打架之类的，陆韶就会组织一个后援粉丝团，扯一个长长的横幅，挥舞手中长剑恭送魔尊出战。

    回来的时候还要再挥一遍。

    即便如此，裴庚却还是从来没有特意注意过她，他的心里只有工作。

    陆韶无奈之下，借助画中镜，用了“乔装改扮”技能。

    乔装改扮可以在画中镜中化成任何她想要变成的事物，裴庚没有养宠物的习惯，变成可爱的活物是并不比本尊讨喜到哪里，于是陆韶强行化成他手上的扳指，这样吃饭睡觉都和裴庚在一起，从此，她进入了一个更贴近真相的视角。

    以前陆韶一直以为魔域和仙门的关系并不好，然而这次幻境中的景象更新了她的一个认知，在裴庚做魔尊这些年，魔域修炼水平达到了巅峰，而仙门的水平却一直都是二把刀，两边的实力相差悬殊，几乎是碾压的水平。

    魔域的修炼水平达到了巅峰，无数上古秘籍，绝世心法数不胜数，远远高于同时期的仙门。

    在两方发展极为不平衡的时刻，那些上古经典秘籍居然从魔域被有意流出，仙门因此尝到了甜头，跟着迅速成长起来，他们对裴庚感恩戴德，人魔两界居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魔域不是恐怖的代名词，也不是杀戮的象征，魔界滋养着人界的修炼的沃土，在一段时间内是犹如指路灯塔的存在。

    本来也许会一直这样和谐下去，然而，这个时候裴庚要离开了。

    魔域的众魔们小部分痛哭流涕，大部分欢欣鼓舞，这就是魔的德行，有恩不报，有仇必咎。裴庚走了之后，对他们而言就可以再次相互厮杀再次争夺魔尊之位，自由的一批。

    而真正伤心欲绝的居然是是仙门。

    仙门中人对裴庚有着很难以理解的深厚感情，甚至超越了对天界的感情，如果这个时候裴庚也有信仰值，在仙门这里，应该就是一骑绝尘的第一名。

    他们以为裴庚是遭遇了什么过不去的坎，比如要历劫，比如寿命降至，为此他们到处寻找天地至宝送到魔域，希望裴庚能跨过生死劫难，自己再穷再苦，也要勒紧裤子寻找灵草妙药，送给裴庚吃，眼巴巴的盼着裴庚不要离开。

    可是裴庚还是要走，他的身体并不适合魔域，在魔域的这些年里，他的法力与日俱减，元神也越来越虚弱。

    眼见劝阻无果，仙门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那就是囚禁裴庚，与其让他离开，不如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为此他们假装为裴庚践行，却在酒席上暗中设下陷阱，后来一直蛰伏的四天界联合镇压，用栓天链将裴庚软禁在凉山。

    为了防止他逃脱，他们折磨死了一个俊美的但身体羸弱的小魔，挑断了他浑身的经脉，再将裴庚的元神抽取出来放到小魔体内。

    陆韶陪着奄奄一息的裴庚躺在山洞里，裴庚心情不愉快，总是冷着一张脸，那双双眼无神无措。

    陆韶很愤怒，觉得恩将仇报的仙门真的是太不要脸了，现在她的心里就燃烧着一股怒火，甚至很想哭，很想立刻回到现实中，带裴庚离开。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诡异的场景又来了。

    就在裴庚惨到极致的时候，有一日，山洞的上空浮现出一个白衣冕服的人影，那人虽只是一个光影一样的轮廓，但容貌极美，宛若神祗。

    陆韶觉得这个人有点点眼熟，她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突然想到了答案，心里万分震惊：“这个人好像是南帝！！！卧槽，他怎么来了！

    接着那人在空中单膝下跪，垂眸静默。

    裴庚很冷静的问：“南帝，我走到哪里你都不肯放过我吗？”

    南帝跪伏道：“陛下太年轻，是我等服侍不周，才会让陛下无心尊位，生此磨难。经此一事，陛下应当悔悟，您若不在主位，无论到何处是寸步难行。”

    那一声声陛下叫的陆韶心惊肉跳，掌心出汗，脊背嗖嗖发凉，裴庚到底是谁？她现在是听到了什么天机吗？

    山洞里的影子越来越多，他们都是一样的华美高贵，恭敬虔诚，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此番劫难乃是最后一劫，功果将成，到时会将完整元神奉还陛下。”

    只听石台上的裴庚用毫无波动的声音道：“我要杀光你们，每一个人。”

    南帝：“愿陛下在这洞中的万年岁月能有所忏悔。”

    裴庚：“你们要困我一万年。”

    南帝：“陛下对我们恨之入骨，不敢放陛下出来太早，一万年后，若陛下再无恨意，栓天链自会消失，这天羽恐会给陛下带来困扰，请恕属下无礼，暂且取走金色羽魂。”

    裴庚开始狂笑，好像要疯了一样。

    南帝眼神悲悯，再次虔诚跪拜：“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那些影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拜别消失，山洞又重归寂静。

    陆韶脑画中一片空白，她此刻隐隐约约猜出来裴庚的身份，但没有太敢细想，一想就觉得脑壳发痛，神经发酸，只好强迫自己回避这个问题。

    过了几日后，陆韶逐渐消化淡定，现在她一股脑的把情绪都化成无比灼热的愤怒，愤怒到都快自燃了。

    太他么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要么是背信弃义，要么是谋害主上，裴庚之前有什么错她不知道，但是在陆韶心里，裴庚就是最冤的，要错也是他们错！

    说要困上一万年？可自己遇到她的时候，才一百年，如果他肯悔悟，还需要困9900年，但如果不肯悔悟，难道要困到天荒地老吗？真是疯了！

    算了，陆韶决定至少在这百年的时间里先陪着他，这一百年里必将是乏善可陈的，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裴庚都是一个人过的，而在幻境里，他们却是两个人。

    裴庚终于注意到了陆韶。

    此刻的陆韶为了刷存在感，又化成了一只鸽子。

    凉山此刻已经降下天罚，寸草不生，根本就不会鸟这种可爱的生物，她的出现就太诡异了。

    裴庚问：“你是谁？”

    陆韶回答：“我叫陆韶。”

    裴庚：“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怎么来的。”

    陆韶：“嘿嘿嘿。”

    陆韶以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裴庚渐渐接纳了她的存在，很无聊的时候还会勾手指摸一摸她的毛茸茸的脑袋，但他的手劲有时候控制不住，陆韶被揉疼了，就会反身轻咬一口，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出去，再衔回来一个果子，作为她先动嘴的补偿。狂风暴雨的时候，陆韶就会蜷缩在他旁边睡觉。

    后来陆韶取消“乔装改扮”技能，变回人形，他都反应良好。

    陆韶在幻境中补齐了这一百年中所有的空白，她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还是炮制前法，用百泉林里的泉水灌溉凉山土壤，栽上灵植，几十年的时间里凉山就已经郁郁葱葱。

    陆韶总是逼着裴庚听她讲话，说这样可以预防老年痴呆什么的。

    裴庚的性格越来越接近后来的时期，他其实也是怕清冷的人，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焦躁不安，对陆韶也越来越依赖，他虽然面上不会明说，但却不喜欢陆韶远走，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要看到她在身边才安心。

    裴庚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个人也都默契的不去提此事，只是相互陪伴彼此。

    时间飞逝，在这期间，陆韶还发现了一个bug，她问画中镜：“为什么没有古山神，我还想见见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画中镜:【这个世界乃古山神所绘，他不愿意出境。】

    陆韶：“明白了，那他这个时候已经去世了吧，现在的幻境都是谁画的。”

    画中镜：【我。】

    画中镜：【守山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两日，就是你任职守山人的日子，而你现在的信念已经足够，是否要回到现实中。】

    陆韶自己都没能发现潜移默化的心理变化，她想了想点头：“是该回去了，我或许可以试着劈开栓天链。”

    画中镜：【守山人需要注意的是，当你回到现实中，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如一场梦，除了功法的提升之外，其余一切都带不走，你的心智和阅历也不会有什么增加。】

    陆韶：“明白了。”

    画中镜：【挑战任务强制结束，即将回到现实中。】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黑暗过后，陆韶睁开眼睛，而她的手里还提着那把刀，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两个世界的迅速转换，还是让陆韶的情绪剧烈的波动了一下，差点没能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裴庚。

    她心理想的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陪伴了你两百多年，不知道你会不会被牵扯到梦中，存留一点点记忆。

    已经如光影般飘渺的裴庚渐渐又真实起来，他也望着陆韶，微微的愣神之后，眉头浮现出一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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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陆韶作为守山人一直以来都和裴庚着一种微弱的感应,  随着栓天链破裂的声音，那感应也被切断了一般，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可在短短瞬间之内，情况还能发生逆转。

    那始终被乌云笼罩着的，形容惨淡的魔山上的金光符咒，若被烫了的触角般，迅速回缩,  凉山如一座失去了颜色的灰寂的死山，清冷到可怕。

    裴庚看着陆韶，那双永远冰冷而无神的轻烟色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堪称为情绪的东西，细碎的光在眼底如涟漪一般。

    陆韶本在中二热血沸腾中,  她甚至刚要欢快的叫一声,  就被裴庚这样的眼神给生生钉住了，她的掌心无缘无故起了一层细汗，心脏也犹如心肌梗死般停跳了,  脑子也在发晕。

    在场的人脸色均是一变，他们本以为陆韶失手,  轻而易举的除掉一个大麻烦,  以后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那喜色还没上眉梢,  笑容就凝结在嘴角，没想到事到临头还能生出变故，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情况就完全逆转。

    在陆韶砍栓天链的时候，上风门掌门那一大把年纪,  还能天天贼眉鼠眼上蹿下跳的精神老头儿，一直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他本是满心欢喜，可这几乎神迹般的变故让他整个人都傻掉了，他只觉得裴庚好像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当即浑身的毛孔都炸开，想到百年前的往事，他顿觉心灰意冷，如此深仇大恨，崇俊尤侯这魔头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在绝望之下，他干脆发疯，指着怀柔怒声道：“怀掌门，你若不是细作，就教我天诛地灭！说什么用阵眼剑砍掉栓天链，会让魔头万劫不复，结果又适得其反，你一步一步经营到现在，就是想让他逃脱！你这个小畜生，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怀柔本就身受重伤，被几个掌门围攻了这么久后，又被裴庚恐吓，现在体力不支，脸色苍白如纸，别说还嘴，连站都站不稳，全靠着旁边的弟子在一旁搀扶着他。

    尹副掌门匆匆赶来，刚跨过几百个台阶冲到门口，就听见上风门掌门辱骂怀柔的声音，前面的没听清，掐头去尾的就听到一个“小畜生”。

    尹副掌门骂人功力深厚，多年在百芜横行霸道的经历，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他一听到“小畜生”两字，当即怒发冲冠，他走进门去冷笑一声：“我当谁在殿里狗吠，原来是上风门掌门，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这里放肆，敢骂我们掌门，你这狗东西配么。”

    上风门掌门立刻愤怒回嘴，两个加起来有一个朝代历史的糟老头子在庄严巍峨的千洗阁大殿上激情辱骂。

    方才出山的弟子们纷纷回门，两边弟子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台阶上的决战，面如土色，恨不得脱下校服，自立门户。

    陆韶觉得他们就像是要大难临头的黄鼠狼，趁着乱就使劲疯，好像骂完以后就能晕过去不用面对现实一样。

    第三个回来的是傅无忧，他见到乱成一锅粥的大殿，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裴庚，将剑□□高声笑道：“诸位掌门且不要慌，山下来了侍者，奉南帝命令传下口谕，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崇俊尤侯，要我们再撑一会儿，随即打下天雷，彻底镇压崇俊尤侯！”

    此话一出，骂声戛然而止，上风门掌门激动的问：“侍者何在？”

    傅无忧：“就在山下。”

    上风门掌门精神大振：“好，那就先拿下守山人。”

    陆韶头皮一紧，勃然大怒：“卧槽，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盯着我，我真服了你们了。”

    裴庚看着他们的闹剧，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陆韶：“不要离我太远。”

    陆韶本想着自己在幻境中可是单挑过魔尊的人，正好试一试自己的实力，然而裴庚的话好像有魔力一样，令她瞬间丧失斗志，决定当个快乐的废物。

    我当废物，我快乐。

    陆韶快乐的跑到裴庚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裴庚，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裴庚微微点头，露出自己的手腕，那手腕上布了一条深红色的伤痕：“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一条印记。”

    陆韶：“……”

    她尴尬的脚趾头缩地，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强行岔开话题：“能打过他们吗？”

    这次危难过后，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带裴庚到人间走一走，让他沾一点世俗气，别天天跟个饮风啄露的楼阁公子一样。

    裴庚还在纠结这个话题：“当年南帝将我锁在凉山，给我换了一副身体，一是为了让那具羸弱的身体困住我的元神，二来他不敢损伤我的真身，自打我生在这天地后，就白璧无瑕，你是第一个伤害我的人。”

    陆韶暗惊：我是为了救你啊，那我不会被灭口吧，怎么感觉好严重的样子。

    此时外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确切的说，连个苍蝇腿都伸不进来。

    裴庚转过头抬眸看着他们：“南帝叫你们困住我，只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的功力恢复了几成，他在垂死挣扎，而你们不过是他的牺牲品，若是成，皆大欢喜，若是败，他便会苦苦哀求我饶过南天界，而你们就只是替罪羊。”

    上风门掌门有了南帝撑腰，小腿肚子都不哆嗦了，他挺直了腰板厉声道：“崇俊尤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不明来历的魔物，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天雷即将降下，你若识相，就束手就擒。”

    裴庚：“我不懂什么叫束手就擒，也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我厌恶极了你们，将来只怕一想到你们的嘴脸，就如跗骨之蛆，可惜我不擅长亲自杀人，尤其是这么多人，这会弄脏我的魂魄。

    他目光转眄：“所以这种肮脏的事情交给南帝，倒也不错。”

    上风门掌门道：“你在说什么！”

    裴庚握住了陆韶的手：“这里空气污浊，我们先离开。”

    陆韶：“你的身体可以自由行走了吗？”

    裴庚笑道：“自然，栓天链已断，天上地下，何处去不得，你握紧我，不要掉下去。”

    陆韶魂魄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天罗地网之外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真正高强的法力也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八大派引以为傲苦心钻研数年的天罗地网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别说困住人了，连人飞出去带起的风都无可奈何。

    还没有学会御剑飞行的陆韶紧紧抱住裴庚的胳膊，抑制着发颤的腿，牙关都在轻抖：“大佬，你要带我去哪里？”

    裴庚道：“去找南帝。”

    陆韶头发麻：“啊？不要了吧。”

    裴庚道：“那迟些日子也可，当年我从魔域出来后想去冥界转一转，我带你去冥界？”

    陆韶：“不！我怕鬼！”

    裴庚：“你怎么这么麻烦。”

    陆韶怒了“你也不看看你都挑的什么地方，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要去这两个鬼地方。”

    裴庚：“那你想去哪里？”

    陆韶：“去吃好吃的。裴庚，你去魔域，去天界，去冥界，这些地方我都不想去，我想去镇子里吃好吃的，然后回凉山，我要继续在凉山做守山人，我还没有到期呢。”

    裴庚：“也可。”

    他们两个人去了集市，因为裴庚的长相太过于引人注目，尤其是那双眼睛，正常人类没长这样的，陆韶便给他买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韶问：“你有没有吃过馄饨，面条，饺子……”

    裴庚摇头。

    陆韶问：“你有钱吗？”

    裴庚掏出了陆韶送给他的铜板：“这是我全部身家。”

    陆韶：“够了，够了，如果不够，你就留下来给老板刷碗。”

    裴庚有时候理解陆韶的话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刚在思忖刷碗的问题，低头就看到了一个书摊，书摊上罗列着乱七八糟的书，可是这其中不知为何有微弱的灵气，他蹲下来，伸出手将书一本一本翻开，这里面可真的是包罗万象，有他看不懂什么意思的，也有坑蒙拐骗的假术法，然而其中一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本书是《教你说人话》

    他忍不住翻开来看，只见第一页就著了作者的大名“李羡鱼”

    这个名字他熟。

    古守山人就叫李羡鱼。

    裴庚来了兴趣，这个人的书一定要看，他问老板：“要钱吗？”

    老板看他大白天带个面具，不像个好东西，如临大敌道：“怎的不要。”

    裴庚问：“要多少。”

    老板翘着二郎腿，又细细打量了裴庚几眼，觉得这个人的口音怪怪的，好听又陌生，戴着个面具说不定是离家出走的公子哥儿，于是狮子大开口：“五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陆韶蹲下来瞪了老板一眼：“别听他的，顶多两文。”

    老板惊愕：“你不如去抢！这是李羡鱼的书，两文怎能卖的。”

    陆韶道：“谁是李羡鱼。”

    裴庚回答：“古守山人。”

    陆韶惊了：“啊？这是他写的？重名呢？”

    裴庚一边翻书一边笑道：“他的字体我认得，这确实是他亲手所著。”

    陆韶费解的望着这破书，在她心目中古守山人的形象一直都是神秘莫测，他就像陆韶的灯塔，留下了被破坏的不成山样的遗产后，还留下了旷古神作画中镜，一步一步带她练功，帮助她走出危机，在她的心目中是个闪闪发光的大能。

    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他的“大作”，他怎么这么不务正业，对语言学也有所涉猎？

    陆韶：“买了。”

    两个铜板终究还是买下了这本书，老板就没见过这么抠的，他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你这么穷，怎么会有媳妇儿。”

    裴庚问：“你说什么？”

    陆韶立刻拽走了裴庚，防止他们鸡同鸭讲的辩论。

    陆韶对裴庚道：“我们精神食量是有了，饭钱是没了，我又没有带钱，咱们去刷碗吧。”

    陆韶本是笑嘻嘻的同他开玩笑，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了一副画面。

    【她拎着一把刀直至苍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与决绝：“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苍穹之上，是无数洁白的遮天蔽日的翅膀，翅膀的主人们是冰冷而又高贵的神明，他们密密匝匝的立于云端之上，云层深处是令人惊心动魄的雷鸣之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字数：从下周开始平日日三，周末日万（因为要参加活动）

    感谢大家的订阅，么么哒。

    还有啊，这本真不算是虐文，不知道为啥评论里好多人说要虐，哈哈哈，本文的基调文案都写了哈。感谢在2020-11-26  00:03:09~2020-11-28  00:3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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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那场景在陆韶心头一闪而过,  却惹了她老长时间的烦恼，她心里升起淡淡的忧愁：“我到底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步走错了，居然混到时刻有性命之虞的地步,  留在百芜，会被他们一掌毙掉。和裴庚在一起，呵呵，几乎算是亡命天涯了，陷入如此忧愁的境地,  别人怕是愁得连头发都掉了，她居然还想着吃饭。

    裴庚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韶以为裴庚又要带她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没想到等到裴庚带她一路飞行，落到地面之际,  却看到了茅檐低小,  溪上青青草。

    茅屋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结界，一看就是哪位大佬在这里体验生活时留下的。

    陆韶惊讶的问：“这该不会是你的家？”

    裴庚道:“我当年路过此地，见这里景色怡人,  于是让你们这里的农户忙帮盖了一座宅子，我住了有几年,  你若是无家可归,  这所宅子我就送你了。

    陆韶纠正：“来,  跟我读,  这叫茅屋。”

    裴庚皱眉:“你到底住不住。”

    陆韶：“住住住！那个最大的屋子是我的。”

    然而陆韶想多了，这破茅屋里面只有一个屋子，她转了几圈后发现没有茅厕，没有厨房，没有洗澡的地方，对,  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是象征性的摆在那里，提醒着主人：这是个家。

    是了，裴庚不吃不喝，不上茅房，随随便便一个净灵术就能洗澡，这茅屋看起来比过家家还要过家家。

    这是逼着她一起辟谷吗？

    幸好因为有庇护罩的原因，这茅屋一百年都还很干净，仿佛被冻结了一百年，当主人回来，一切都还是曾经的样子，幸好，这附近有溪，可以钓鱼烤着吃。

    于是趁裴庚修炼的时候，陆韶跑出去借了一个鱼竿将方圆五十里所有的鱼都吓跑了。

    陆韶心想：“怪了，这里的鱼怎么这么难钓，难道是诱饵不够风姿绰约？

    算了，还是抓鸟的好。

    然而又没有捕鸟的诱饵，陆韶苦思冥想了许久，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跑到屋子里，嗜睡的裴庚又睡着了，他躺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躺出来心理阴影，还能安心睡着。

    陆韶蹑手蹑脚趴在他身上，在他耳边道：“大佬，让我看看你的羽衣呀！”

    原以为裴庚不会理她，没想到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一大片白色铺天盖地的就将陆韶埋了下去，陆韶感觉被埋在了棉花堆里，浑身又酥又痒，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了起来。

    陆韶发现裴庚的翅膀可能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翅膀，因为它无处不在，神出鬼没，既能变颜色又能一根一根的铺在各种地方。

    冬能当被子，夏能当扇子，现在还能当诱饵。

    陆韶又蹑手蹑脚上前，屏气凝神，伸出手轻轻一拔，羽毛竟然乖巧的脱落了，一片柔软的白羽静静躺在陆韶手中，浓郁的灵气运转，抓挠着陆韶的掌心。

    陆韶做下了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的事情后，一溜烟窜了出去。

    她将洁白的羽毛捧在眼前，认真祈祷：“我要金色的，亮闪闪。”

    鸟眼都喜欢闪亮的东西。

    羽毛真的变了颜色，先是从根部再到羽尾，逐渐变成了流光四溢的金羽，在阳光下发出令人惊叹的绝美光泽。

    本来没有什么能阻挡陆韶吃货的决心，但是她看着着新鲜出炉的金色羽毛，突然有些忧心，若是这片羽毛被鸟儿衔走，被人发现，岂不是坏事，裴庚不想被人发现的吧。

    陆韶准备将羽毛收回去了，然而就在这时，她抬起头发现天上来了一大群鸟，有大有小，一个个疯了似的往陆韶身上飞去。

    陆韶吓了一大跳，连忙把羽毛塞进衣服里，拔出刀一招“千山鸟飞绝”跟群鸟有模有样的互殴了起来。

    等到战场结束，陆韶的脸上已经挂了彩。

    她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羽毛跑回屋子，忍不住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她居然连鸟都没有打过，不过好在不是一无所获，她至少收集到了一个鸡毛掸子，以后就用这鸡毛掸子扫地，以解她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陆韶的手腕被轻轻牵扯，她就势被拽到床上。

    裴庚已经睁开了眼睛，摸了摸陆韶的脸，疑惑道：“怎么受伤了。”

    陆韶掐头去尾道：“被鸟挠的。”

    裴庚的手指轻轻划过陆韶的脸颊，温润清凉的触感让疼痛逐渐消失，陆韶伸手一抹，脸颊上已经光滑如初。

    陆韶想：“真是医学奇迹。”

    裴庚问：“你很饿吗？”

    陆韶道：“嗯，我现在都想把你吃了。”

    裴庚：“啧，那我给你找点吃的，比我还好吃。”

    陆韶想不到这种对话，裴庚也能认真的接下去。

    裴庚；“我明天早上回来。”

    陆韶：“等等等……为什么明天早上，你要去找什么？”

    然而裴庚已经如一捧光影般消失了。

    陆韶惊悚的想，他不会带个人回来吧，要么带个人头，要么带个人脚，她越想越害怕，晚上蜷缩在床边，听着外面簌簌的风雪，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晚上后，忍不住睡着了，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手边放着一株灵芝，长得黑不溜秋，不太敢恭维。

    裴庚坐在她身边，问：“可以吗”

    陆韶：“咱们村附近没有蘑菇了吗？你去哪里采的。”

    裴庚:“是偷的，但主人应该不会介意。”

    陆韶：“我的天，这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主人。”

    裴庚问：“你不喜欢？”

    陆韶：“那也不是。”

    裴庚：“也是，蘑菇确实不大好吃，你再等我一天。”说着，他居然又消失了。

    陆韶：“……”

    这时，画中镜忍不住道：“守山人，这是蕴含了几十万年灵气的火灵芝，生长在人间绝难寻觅的地方，吃一口修为突飞猛进，延年益寿。”

    陆韶惊了，于是又是更加焦急等待裴庚回来的一天，到了傍晚，她决定去外面借口锅，回来把这几十万年的灵芝给煮了，用香气把裴庚召唤回来，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去没多久，经过一个路岔口时，眼前的景色却蓦然变换。

    这里黄沙漫天，荒郊野岭，一个女子背对着她站立。听到动静后，缓缓回头。

    这是一位年轻的貌美的女人，她长发高束，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肩头，佩戴金色细鳞发簪，腰封镶嵌着坚不可摧的黑玄玉石。

    偏偏她的眼睛犹如死物般没有任何感情，多了一丝清冷，少了一丝灵动。

    陆韶却觉得她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她试着去感应对方的修为，就在感应的一瞬间那几乎无可战胜的强大修为像山一样压下来，她心跳如鼓，手心出汗，后背也湿了一层，若不是陆韶将感应撤回的快，只怕自己的心神都会受损。

    陆韶问:“是你将我带到这里的？”

    女人道：“不错。”

    陆韶道：“你这个丫头片子到底是……”

    女人道：“吾乃冥帝。”

    陆韶呼吸凝滞，瞬间语无伦次：“冥冥…帝。”

    冥帝：“得罪姑娘了，把你强行拽入此地，”

    她的大脑空白一片，她恨不得咬自己的手指头，冷静一下，然后再绕着这个荒郊野岭跑三圈，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会碰到冥帝。

    四帝之中，冥帝信仰值最高，也最厉害。

    陆韶要心肌梗塞了：“担不起，担不起，陛下不要说这种话，哈哈哈，不知陛下，你这是……”

    冥帝：“吾要暂时借你一用。”

    这话说的，不由令人警惕，陆韶很想摇头，然而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拒绝，只好谨慎的问了一句：“为何要借我？”

    冥帝清冷的声音能冰冻住九月的骄阳：“带你去百芜做个见证。”

    陆韶不知好端端的要自己做什么见证，但见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况且就算有恶意，她也绝对打不过冥帝，只能微微点头，走一步算一步，心想着在路上给裴庚做点标记。

    冥帝拂袖，眼前的景色霎时就变成了千洗阁。

    留记号的计划瞬间破碎的稀巴烂，太犯规了，居然用瞬移。

    陆韶看了看周围，她现在对这些任凭她修炼多少辈子都达不到的瞬移水平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能悠悠感叹一声。

    冥帝问：“此处便是你们掌门所在之处么。”

    陆韶点头:“嗯，对。”

    冥帝缓步走在前面，一层层拾级而上。

    怀柔正在殿中教授锦珑习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其余几派都在人心惶惶，想办法布置防守，可是百芜却毫无动静，受了伤的一派之长居然有闲情逸致的教授弟子习字。

    殿中巨大的绘着山河图的屏风几乎倾轧下来，怀柔坐在在昏暗与明亮交织的阴影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视线与冥帝猝不及防的触碰。

    他只是错愕了一瞬间，就回过神来，先是嘱托锦珑离开，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衫，看着不速之客淡定道：“冥帝怎会来到我百芜。”

    陆韶对掌门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可真是淡定一哥。

    冥帝走过去与他遥遥对望:“怀掌门可真是厉害，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一介凡人，竟然构陷我冥天界成为谋害天帝的凶手，真是可恨，若不是前几日陛下真身复原，惊动了我，直到此时，我还一无所知。”

    陆韶立刻就明白冥帝要她来做什么见证了。

    当年的事情，陆韶就算进入了画中镜，很多事情也是稀里糊涂的，南帝谋害天帝无疑，她是亲眼见到的，可是其余三帝连面都没有露，反而一直都有四天界联合镇压魔头的说法，看起来牛逼哄哄的，可实际上连个影儿都没有。

    莫非其余三界都被南天界的狗腿子们当成了枪使？

    冥帝走上台阶:“我其余三界对陛下被囚凉山一事丝毫不知，你们这群蝼蚁你怎敢污蔑，我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怀柔冷声道：“不是我，我从不做这种事。”

    冥帝轻甩衣袖，隔着“千山万水”，怀柔就被扇吐了血。

    怪不得怀柔第一件事就是让锦珑离开，他怕是早就料到冥帝会动手，到时候血呼刺啦的，场面会不大好看。

    陆韶连忙道：“陛下不要，怀掌门已经身受重伤，就是放到官司场上，还要容人辩解两句。”

    冥帝微微一笑：“当年怀掌门乃八派之尊，八派做的事情，难道你掌门不知？”

    陆韶道：“掌门和其余七派一向不合，那日他们还围攻掌门，说掌门是想要解救裴庚的叛徒，此事存疑太多，陛下可以再多求证一下。”

    之前怀柔再怎么受伤，陆韶都没有真正为他担忧过，可是现在她分明感受到了冥帝要杀怀柔，怀柔可以受伤，但他不能死。

    怀柔依旧死撑着站在那里，他轻声道：“陆韶你快让开。”

    冥帝道：“那我再问你一句，你可知道凉山下镇压的是天帝。”

    陆韶抢话；“他不知道。”

    怀柔的声音却是：“知道。”

    陆韶惊讶的回过头，不敢相信怀柔说了什么，她突然发现怀柔身上有诸多不为人道的秘密，都锁在他常年抑郁而冷冰的表情之下。

    怀柔突然笑起来，好像突然卸下了自己八百斤的偶像包袱，在濒死之前放肆起来。

    冥帝问：“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怀柔：“只有我一个。”

    冥帝道：“别人都当陛下是魔，你却知道陛下的身份，如此看来，还真是罪无可恕呢。”

    怀柔沉默不语，只冷清清的站着，他那素来没有什么感情的双眼盛着冰冻万里的荒原，下着永远不会停歇的风雪，他的视线穿透冥帝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冥帝看着怀柔疑惑道：“看到你心里就有些不大舒服，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怀柔依旧沉默。

    冥帝道：“罢了，凡是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要死，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怀柔:“你要动手就动手。”

    冥帝再次挥袖，七把剑凌空而至，刺向怀柔，剑气发出冥鹤声戾的尖叫。

    怀柔蓦然拔出腰中长剑，长剑在鼓动的真气下凝结出三尺的冰霜，汪洋恣肆的真气若圆海回渊，护住自己的心脉，手腕翻扬，又将七把剑生生逼退三分。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他们出手的速度比刹那还要短，且在速度上旗鼓相当，难分伯仲，只是这一幕，就可以荣登决战风云榜的前十名，实乃惊艳四座。

    陆韶一直都没有见过怀柔真正的实力，他现在身受重伤却还把冥帝的剑逼得后退，看来他连自己修为的实力都隐瞒了。

    冥帝忍不住诧异道：“人间竟有如此厉害的修士，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她素手翻扬，转动手腕，七把剑再次推出，浑洪叠怒的剑气从风而飏。

    怀柔急速后退，翻身上梁，身体刹那间四分五裂，变成无数雅雀一飞冲天，如无数股速度极快的黑烟逃出千洗阁，地上只剩下碎裂的衣服，和八把血淋淋的长剑。

    而他残留的冷气却还弥漫在空气中，陆韶只觉得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 27 章

    掌门变成乌鸦飞走了。

    冥帝看着陆韶微微一笑：“原来你们掌门是魔修。”

    陆韶沉着脸蹲下去将怀柔的剑捡起来擦拭干净,  低声道：“画中镜，我需要助炼任务，挑战冥帝。”

    画中镜：【冥帝的等级十倍强于崇俊尤侯,  除却天帝与圣人，她在修真界是没有任何对手的，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战胜她。】

    陆韶：“我知道，你把我送到冥帝很弱的时期，我要狠揍她一顿。”

    画中镜：【好,  即将进入三千年前的幻境，再次提醒，幻境被挑战人会被一同拽入梦境中，醒来后保留回忆,  建议守山人乔装改扮。】

    陆韶：“变成怀柔。”

    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随即，光亮渐渐充盈陆韶的眼睛，她回顾四周,  看到了一片厮杀过后的战场，无数妖魔的尸体叠股交臂。

    而在废墟之中,  坐着一个幼女,  她衣着褴褛,  一脸血污,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小刀，眼睛看着对面的奄奄一息的妖魔，虽然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嘴角却是得意的笑。

    我嘞个去，怎么是小时候。

    陆韶远远的看着她，没想到冥帝小时候的光景竟然是这么惨,  她最后能一步一步登上帝位，真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子。

    陆韶此刻的身体是怀柔的模样，一身皎月白衣，头簪玉冠，腰间配着一把长剑，宛若闯入肮脏战场的救世主。

    如今掌门生死未卜，全是拜冥帝所赐，她本想用怀柔的样子在冥帝心里留下一根刺，顺便了解她的法术体系，这样从幻境出来后才能打蛇打七寸，但这样的冥帝居然是个受了伤的小孩子，若是去欺负她，好像很无耻的样子。

    陆韶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绕道她身后冷冷地喊了一声：“小姑娘。”

    她努力模仿怀柔威严克制又冷静的声音，足以吓到这个小屁孩儿。

    冥帝回过头，用漆黑如墨的眼睛深深望了自己一眼，随后浅浅一笑，丢下刀子一把抱住了陆韶：“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陆韶瞳孔骤缩，脖子使劲往后撤了撤。

    “哥哥，我没有杀它们哦，只是想了个法子，它们就自相残杀了，是它们太蠢，你可不要误会我。”冥帝将脑袋埋在她怀里道。

    陆韶被柔软的小手紧紧抱住，脑子里空白一片。

    这时画中镜的声音道：【守山人，被挑战者的情绪剧烈波动，画中世界即将崩塌，将强制守山人离开。】

    画面一阵剧烈的颤抖后，陆韶回到了现实中。

    画中镜：【助炼挑战任务失败。】

    此时，冥帝侧身而立，秀眉微微皱起，她揉了揉眉心，显然是刚才的幻境困扰到了她。

    良久后，她终于转过头看了陆韶一眼，神情又恢复了清冷：“陆姑娘，你若是能联系到怀柔，就一定告诉他，此后他就是天界通缉犯，上至九重天，下至枉死狱，他都无处可逃。”

    说罢，她转身离去，长长的尾裙拖曳在地，就在她走到殿门口时又叹了口气：“还有，陆姑娘，看来你也知道陛下的身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要及早抽身啊，否则你的下场与他们无异。”

    她伸出手掌，淡淡的光华在指尖流转，向四面八方温柔的散去。

    “天劫九道”她轻声道。

    天空中蓦然浓云滚滚，雷声不绝于耳，象征杀戮的紫龙翻腾在空中，吐出一道道闪电。

    天劫九道，陆韶知道这是要死人了。

    冥帝朝着她微微一笑，裂空而去，消失在虚空之中。

    陆韶的心还沉浸在幻境中没有走出来，为什么每次她进到幻境中去打架，却都要看到别人的秘密。

    冥帝是怀柔的妹妹，怎么可能，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陆韶觉得一阵头疼欲裂，她对画中镜道:“我要去找怀柔，我要挑战怀柔。”

    画中镜道：【不可，守山人在短期内不可多次进入画中镜，若要再进，需要再等五天。】

    陆韶道：“好，那就再等五天。”

    她看着手里怀柔的佩剑，心里空落落的，自从她来到修真界，是怀柔将她从无边的暗夜中带出来，他就是自己生命苦海中的第一叶扁舟，纵然这舟漏水还易沉船，动不动就想把她扔下去。

    她早就忘了自己的父母是谁，更没有兄弟姐妹，这早年的一点温暖就始终如风雪中不灭的篝火。

    陆韶抱着怀柔的剑，缓缓走下台阶，回头望了一眼千洗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锦珑提着裙子悄悄走过来，悄声道：“师姐，掌门忙完了么。”

    陆韶看着锦珑的眼睛，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冥帝眼熟了。

    锦珑虽然相貌普通，性格一言难尽，可是那双眼睛却神似冥帝，呵呵，原来这么狗血，怪不得，替身而已。

    陆韶笑道：“师妹，掌门有急事先走了，他让你好好练字，等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锦珑似信不信，她跑进了殿里，良久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头上金钗狼狈的垂在耳边：“师姐，师姐，里面都是血，掌门呢，他去哪里了。”

    陆韶轻描淡写：“他跟人打架，输了，已经跑了，放心，没有死，有我在，他死不了。”

    锦珑难以置信:“不可能，他怎么会输，掌门是天下最厉害的。”

    陆韶敷衍的点了点头:“嗯嗯，没错，但对方可是冥帝，就是十个掌门也打不过她。”

    锦珑惊道：“冥帝是谁，很厉害吗？”

    陆韶颇为无奈，锦珑以前一直都生活在偏远的村子里，除了他们村长之外谁都没见过，来到百芜后，因为不识字，怀柔也没有告诉她太多东西，导致她以为她师父天下无敌。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怀柔离开了，就她这稀烂性格，一个大字都能学好几天的脑子，以后可有的她受了。

    天上飘下了雪花，簌簌的打落在陆韶的肩头，冬天居然已经来临了，她折身向外走去：“锦珑，你回家吧，这里不属于你。”

    也不属于她。

    陆韶回到茅屋后，茅屋前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裴庚还没有回来，她跑到当铺用珍藏多年的玉佩换了些钱，用钱换了柴火以及生活必须品，搬到屋子里煮灵芝汤。

    那黑乎乎的的灵芝在锅里像个坨坨，然而陆韶知道它的身价后，就算这灵芝再丑，她也保持了足够的敬畏之心，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从锅里冒出来，陆韶把灵芝舀出来，因为太饿又不好意思吃，所以就活像个等丈夫回家的深闺怨妇一样。

    “陆姑娘，看来你也知道陛下的身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要及早抽身啊，否则你的下场与他们无异。”冥帝的话在她心里又冒出来。

    陆韶忍不住想笑，当她是被吓大的吗？

    她知道裴庚迟早要离开，他本来就属于天界，但那又如何，若是想见他，去画中镜找他便是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裴庚终于回来了。

    他丢给陆韶一个纸袋，熟悉的味道从纸袋里钻出来，陆韶懒懒打开，居然是一整只烧鸡。

    陆韶颇为感动，裴庚进步太多了，终于掌握了人类正常的饮食，也不知道他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才能大彻大悟。

    如果换上平时，陆韶一定扑上去把烧鸡消灭掉，然而才经历了怀柔的事情，她心里着实有些闷，只有基本的填饱肚子的**，没有了享受的**。

    裴庚本来等夸，然而没有等到，他坐在陆韶身边问:“你不开心。”他的身上没有丝毫风雪的凉意，头发也是没有一丝凌乱，这一切都提醒着陆韶，你身边这个人和冥帝是一路人。

    陆韶依旧用慵懒的声音道：“没有。”

    一股低气压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陆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气，怀柔被伤了，五天后她去画中镜找他就是，总还不是绝境，然而不爽的情绪却总是萦绕在身边。

    裴庚在旁边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儿坐在床边翻书，翻那本《教你说人话》里的第三篇《如何哄人》

    这本书不是个正经书，里面的词儿油腻的能炒一锅菜，而且三纸无驴，通篇不说人话，一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裴庚看都看不明白。

    翻了一会儿后，陛下差点走火入魔，给这本书下了一个判词：垃圾。

    他回过头，看到陆韶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眉心的一股阴郁却始终未散。

    裴庚记得陆韶不开心的时候会掉眼泪，但哭的不大真诚，他光看她掉眼泪，都感觉不到她的悲伤，然而这一次，却不同。

    裴庚又把垃圾翻开，凭着自己的毅力，逼着自己把一整本书看完了。

    随后他还是铁青着脸把书从窗户外扔出去：绝世垃圾。

    他躺在陆韶身边道：“咳咳。”

    陆韶睡的很轻，听见动静后睁开眼睛。

    裴庚问：“你还没有睡熟？”

    陆韶点头：“嗯，因为梦里没有你。”

    裴庚：“没有我？”

    陆韶点头，伸手摸了摸裴庚的脸，从鼻翼一直轻轻划到下巴，轻盈的触感宛若羽毛划过:“闭上眼睛，就是噩梦，一片孤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就想着赶紧醒来，因为裴庚就在我身边。”

    说完，她讪笑着把手抽了回来，她最近总是有些放肆，然而画中镜两百年的时光，她早就把裴庚当成了最近亲的人，看见他的脸，手就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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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裴庚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耳朵微微有些泛红，气氛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能克制的住,  只是这份克制令空气都开始燥热。

    陆韶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那双弯弯的眉眼就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裴庚突然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酥酥麻麻的感觉窜进五脏六腑，如漂浮在云端的一叶扁舟。

    陆韶心底漫上一层惊异,  这惊异还没有品味够个百转千回，裴庚就坐了起来。

    陆韶心想：原来裴庚也有普通人这种世俗的**吗？虽然这**也太过风轻云淡了。

    可是接下来裴庚说的话却突然像冬天里的一盆凉水，将即将旖旎的氛围浇的无影无踪：“本来想在这里多陪你几日，但思来想去,  我还是要离开,  去做我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陆韶手指微微蜷紧且收到自己怀里，情绪完全冷静了下来，她点头：“嗯。”

    裴庚用很温柔的声音道：“事情结束以后,  我回来找你。”

    陆韶此刻心里很平静：来拔我的坟头草吧。

    神仙岁月漫长，他们动辄就是百年千年的时光,  而她一个练气的二把刀,  身体最多苟且百年,  墓碑倒是可以永垂不朽。

    陆韶坐了起来,  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用悬空的双脚相互敲打着，状似不经意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裴庚道：“不知道，也许很短，又也许很久。”

    那这真是说了个寂寞。

    很短是多短，很长又是多长,  就算她将来在修为上有所突破，又能如何，她和裴庚之间隔着一条天堑般的鸿沟，他终究离自己太遥远，当他在天上当天帝当久了，回想起人间还有个自己，不知道心里还会不会升起一丝怜悯。

    他还会不会记得当年是谁给他桃子吃。

    万一，他没有想起桃子这种事，反而想起自己曾经用压山大阵控制他，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厌恶呢。

    就好像戏文里皇帝微服私访留下一屁股情债，回到皇宫后，照样左拥右抱，结果临死前能想起来曾经的杏花微雨，就已经可以贴上情种的标签了。

    陆韶可不想在这苦逼戏文里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渐渐想清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曾经拥有的眷恋已经深埋心底，这就足够了。

    陆韶道：“我只等你十年。”

    十年你若是不来，我就先把你忘了。

    裴庚沉默片刻，点头道：“好，那就十年，十年后我来找你。”他笑道：“陆韶，你不要忘了我。”

    陆韶嗤笑一声，闭上眼睛蜷缩在床上睡了过去，这一夜两人便再无言语，正听着外面风雪的声音，翌日醒来，她睁开眼睛，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裴庚已经走了，却留下了一柄她从未见过的骨剑。

    陆韶将剑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这剑颜色发紫，光滑如玉，无刃，手指摩挲之处却能冻彻骨髓，她见识过裴庚送东西都是很吓人的那种，这把骨剑的品级她虽不甚清楚，然而却必定是一把能护身的绝佳宝剑。

    陆韶心想：我现在的武器可真多，古守山人的锈刀，怀柔的窄剑，裴庚的骨剑。

    她坐起来将昨晚剩下的灵芝汤喝了，将三把兵器抱起来背在身上，走出了茅屋，外面的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把一切都掩埋在白茫茫之中。陆韶踏雪而行，走到路上，听见了丧钟的声音。

    街道上聚集了些三三两两的修士，神色惊慌的谈论昨天的变故。

    “昨日，降下天劫，八大派掌门死了五个，百芜掌门怀柔被四天界联合通缉，现也不知去向，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从昨晚到今天，陆陆续续有好多人失踪，尤其是百芜，一夜之间，整个门派都散了。”

    陆韶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天大的幸运，作为囚禁天帝的守山人，一个掌管凉山刑法的南天界地官，原本是第一个该死的人，却仗着裴庚的庇佑，安然的活到了现在，整个天界没人敢动她，没人敢伤她，不开罐酒庆祝一下，都对不起她死里逃生的好运气。

    正在路上走着，突然身后被人拽了一把，陆韶回过头发现是七剑中的老二聂家兴以及老三沈露。

    他们两个人的黑眼圈都异常明显，尤其是老三，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没多久，他们见到陆韶焦急道：“师妹，原来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们了，我们以为你也被抓走了。”

    陆韶问：“师兄，百芜怎么样了？”

    老三沈露惨淡着一张脸，缓缓摇头，他喃喃道：“师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天界为什么会突然对付八大派，掌门又为何会被通缉，我们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此时，众人还是一头雾水，他们根本不知道被囚禁在凉山的究竟是谁，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天界所针对了，自是莫名其妙心力交瘁。

    天界终究会给他们一个说法，但是此时毫无缘由的到处抓人，确实是会人心惶惶。

    陆韶问：“我们门派还有谁被抓走了。”

    聂家兴还稍微冷静些，他回答：“还有几个早已经离任的副掌门，其余弟子倒是没事。”

    沈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百芜的弟子连夜逃出去了好几千，我们的门派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陆韶想了想道：“不会的，两位师兄不要惊慌，这件事情并不会波及到太多无辜之人，等他们抓尽了想要抓的人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聂家兴敏锐的问:“陆师妹，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陆韶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们说实话，若是让他们知道百芜这些年镇压的罪魔其实是天帝，那他们的精神肯定要崩溃，现在只好安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不要吓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先找到掌门才是。”

    听到“掌门“二字，沈露心头剧痛，眼泪实在忍不住飚了出来：“师妹，不过一天的功夫，掌门怎么就成了魔修，我们是决计不肯相信的，难道以后掌门就要亡命天涯了吗？”

    陆韶问：“你们有没有用过搜魂术。”

    聂家兴叹气：“昨夜偷偷试过了，区区搜魂术根本找不到。”他突然想起什么，谨慎的看了陆韶背后一眼：“裴，裴庚呢，难道你还要跟他在一起，不肯回到我们这里来吗？”  



第 29 章

    陆韶先是冷静了一下,  然后道：“他也走了。”

    正说话间，其余“几剑”和师兄弟们赶了过来，眼看人越聚越多，聂家兴道：“师妹,  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前面有一家客栈,  我们进去详谈。”

    陆韶知道他们大概要聊什么,  百芜所有的年轻精锐几乎都在这里了,  他们带着陆韶来到了客栈的二楼，将门窗关上，资历高一点的师兄们找地方坐下去,  其余几个小弟子则站在一边,  整个屋子都被挤的满满当当。

    聂家兴坐在椅子上问：“师妹，从现在开始,  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  你都要如实告诉我。”

    陆韶点头。

    聂家兴问：“那魔头去了哪里。”

    陆韶：“我不知道。”

    聂家兴皱眉道：“我们觉得这次的灾祸是凉山带给我们的，百芜奉南天界镇压罪魔,  可如今他逃了出去逍遥自在,  反而是我们受到了责罚。”他看着陆韶,  眼神逐渐有些怪异：“师妹,  我们理解你的苦衷，你被妖魔挟持，无法抵抗也很正常，可是事情走到这般地步，师妹你就真的问心无愧吗？”

    沈露点头:“师妹，就算我们相信你，可是其他人一定觉得是你与崇俊尤侯狼狈为奸，到时候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你又如何在这里呆的下去。”

    聂家兴又步步紧逼，他用深深的目光看着陆韶：“师妹，我们还是要亲口听你一个答案，你是被他挟持了吗？”

    陆韶微微沉默，抬起头承认道：“不是。”

    她听了对面佩剑的嗡鸣声，滔天的怒气几乎将她掩埋：“为什么？师妹，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难道掌门对你不好吗？”

    聂家兴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心酸地笑了笑：“不错，是百芜先负你，你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可是师妹，这些年我们七剑一直都在照顾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就算百芜负你，师兄没有负你，你为何要在背后使刀子。”

    这句话也太狠了些，陆韶的脸在一瞬间就苍白了，她本来想将来有机会一定好好解释，一起面对以后的难题，可是现在她发现事情阴差阳错走到这一地步，怀疑就像一柄剑，割断了他们曾经所有的亲密。

    百芜囚禁天帝这件事，天界还没有承认，或许将来也不会承认，陆韶敢把事情真相说出来不是被当成胡言乱语就是要蹲大牢。

    面对他们的难以理解，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沈露扯了扯聂家兴：“算了算了，二师兄，收收怒气。”

    聂家兴问：“你到现在也不肯给我们半个解释吗？”

    另一个弟子插嘴道:“就是因为你，百芜成为众矢之的，你心里又如何过意的去？”

    “百芜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百芜奉南天界之命镇守凉山，结果因为你的失职，致罪魔逃出，还连累其他几派一起遭到祸殃，我们百芜怕是要因此一蹶不振了！这都是因为你！”

    百芜弟子的性格向来温和，可此刻他们心里无比愤怒，要不是有七剑拦着，恨不得现在就把陆韶生吞活剥了。

    一个女弟子用尖锐的声音道：“师兄，掌门不在，您做主，按门规处置陆韶将她关押大牢，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聂家兴对此沉默不语，众人看懂了他沉默。

    一位弟子上前就要去拉拽陆韶，却被陆韶身上的骨剑弹了回去，不仅没有挨到陆韶，还被骨剑的气伤到了手掌，登时鲜血直流。

    陆韶也没想到这骨剑居然这么极端，对她稍有敌意的人，就能下此重手来护主，她连忙上前：“师兄，你没事吧。”

    “你滚开!别碰我。”

    陆韶就被钉在了原地。

    那弟子捂着手掌咬牙切齿，他看着她背后的剑布道：“你很好，有强大的靠山庇佑，我们现在都动不得你。”

    矛盾就越发大了，众人见陆韶非但不认罪，反而又出手伤人，心中俱是惊异，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灼烧到她脸上来。

    那被伤到的弟子怒声道：“好，你厉害，陆韶，你身为凉山守山人，与罪魔狼狈为奸，犯下滔天大罪，就是我们不罚你，天界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才算是罪魁祸首，就这几日里，你死定了。”

    聂家兴厉声制止：“吵什么，别人还没把我们怎么样，反而自己先内乱起来了，要不要我出去，你们先打一架。”

    大家心里因为太过愤怒，此刻冲昏了头连聂家兴的话都敢怼：“什么叫还没怎么样，我们已经狼狈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样！师兄，你若是还要护着陆韶，那么我就离开百芜！”

    他话音一落，其他弟子纷纷附和，要聂家兴下最后的决定。

    陆韶明白，此刻真相或许不重要了，他们太狼狈太惊慌又太愤怒，面对天界莫名其妙的降罚，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陆韶将背后的剑解下来，取过怀柔的放到了桌子上：“这是怀掌门的剑，你们先收着，不需要师兄们为难，从此以后我离开百芜就是，生死不需要你们为我担责。”

    一人尖笑道：“你岂止是不能在百芜立足，此后整个修仙门派再无你立足之地。”

    陆韶不再回话，转身推门而出，聂家兴愣了半晌，在后面追上她，将一袋银子塞在她手里：“师妹，师兄相信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但这次师兄帮不了你了，以后也要好自为之。”

    陆韶将银子送回去：“不用了，师兄，不必为我勉强，我早就想离开百芜了，今日倒是皆大欢喜，你保重，我们后会无期，如果将来有人找百芜的麻烦，你就让他们来找陆韶，我不会推责任的。”

    她匆匆下了楼梯，疾步走到了外面，一时间觉得大街上嘈杂的声音令人心慌难安，她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又能去什么地方，坐在一处溪水边，看着结了冰的水面心想:“为何人人都有不离不弃的亲友，偏我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那所茅屋陆韶是不想再回去了，她若住在哪里，指不定哪天就被热心群众给拆了，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居然只剩下了凉山。

    凉山有猪精，有蛇族，她还有十年的与他们生死与共的期限，她微微打起精神，背着一刀一剑重回了凉山。

    自从裴庚从这里出去以后，她还从来没有回来过，这里如今不是牢笼，抬头看看，晶莹的大雪以最正常的姿势落在地上，不会再有变态的狂风酸雨，也再不用发愁会有百年一期的天罚，这么看来，除了清冷点，一切倒是完美。

    晚上陆韶睡觉觉得冷，披着被子跑到山洞，结果发现山洞更冷。

    以前陆韶总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巢穴，是凉山最舒适安逸的地方，如今人不在了，她才发现原来这真的只是一个破山洞，一个冷冰冰的，既不遮风也不能挡雨的地方。

    地灵半夜没睡觉也出来溜达，看见陆韶后惊讶道：“山君，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韶:“我，我来散步。”

    地灵问：“披着被子散步吗？”

    陆韶反问：“不行吗？”

    地灵笑道：“可可可。”裴庚的离开让他心情极好，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他对陆韶道：“守山人，以后都可以安心了呢，再不用怕降下天罚了，都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陆韶瑟瑟发抖的点点头，不等地灵抒发完他扬眉吐气的心情，一路跑回了山君府。

    过了一会儿后，陆韶又跑了回来，跑到地灵的身边，用真诚的眼睛看着他道：“地灵，我觉得好冷啊，借你个火折子呗。”

    地灵很无奈，他一边跟在陆韶身边往山君府走，一边叨叨道:“山君，如果要一个人生活，早晚要学会生火术的呀，还有，您没有钱买衣服吗？”

    陆韶哆嗦道：“以前裴庚在……百芜会给我发俸禄，现在我…我算是失业了吧，没有钱，明天我砍一点柴去卖。”

    地灵就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守山人，他叹气：“算了算了，明天我帮你一起卖。”

    这个冬天真当时格外寒冷，冷到陆韶发愤图强，仅用了一个月就学会了生火术，把地灵都惊到了。

    陆韶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法术上有突飞猛进的进步。

    她曾得到过裴庚的两次羽魂之力，又有了画中镜的信仰值修炼，最近还吃过一株极品灵芝，若是修为再没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就该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了。

    逼她发愤图强的，还有山下来闹事的热心群众。

    天界的追捕在一个月内终于是落下了帷幕，事情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糟糕，天界只是抓了当年参与魔域争斗的一些元老，其余的年轻弟子均未受到波及，然而这件事终究是要找一个“元凶”出来，这个“元凶”就是陆韶。

    他们认为陆韶作为守山人严重失职，想要讨伐陆韶的决心特别高涨，只可惜出师不利，多次败在陆韶的压山大阵之下，连山都上不来。

    当然了，陆韶也不敢下山去。

    陆韶坐拥巨大的胜利与寂寞，她终于明白了众口铄金是什么意思，她眼睁睁看着画中镜中自己的信仰值变成了负一万，这是多少个猪精都挽回不了的。

    画中镜安慰陆韶：【仇恨值太多了，还可以走魔修路线哦。】

    陆韶摇头：“我不愿，南天界容不下我，还有北天界，北天界容不下我，还有冥天界，就算哪里都容不下我，我也不会因为一群乌合之众就入魔的。”

    画中镜：【恭喜守山人，信仰值加一。】

    陆韶：“嗯？这是哪来的一”

    画中镜回答：【我的。如果当年古守山人能像你一样想的明白，他就不会有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不如你。”

    现在除了修炼依旧对付山下的乌合之众之外，另一个能耗费她心神的就是去画中镜找怀柔。

    这一个月里，陆韶还去画中镜挑战怀柔好几次，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将怀柔拖拽进梦中。多次无功而返，导致她神力消耗极大，被画中镜严重警告。

    画中镜：【如果你再去找他，我就单方面永远禁止你挑战怀柔。】

    陆韶：“如果怀柔死了怎么办。”

    画中镜：【说句不好听的，他又不是你爹。】

    陆韶：“……”

    画中镜这句话把她的记忆带到了很久以前，怀柔第一次捡到她，那个时候她又冻又饿，神志不清，直到有一个人将她抱起，对她说:“我带你回家。”

    陆韶蜷缩在那温暖的怀抱里，用他们这里的语言问:“你是我爹吗？”

    冷俊的修士忍不住笑了，笑容里掺杂着不尽的怪异，他道：“对。”

    再次醒来以后，他居然就死活不认账了，给陆韶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但陆韶一直坚持认为，怀柔的性格绝不是个乱放嘴炮的人，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

    陆韶真的很想知道她在这个世界有没有属于她自己的身份，怀柔到底把她当做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女主会身心变化，这变化用了不只十年。

    所以后面会有一点（火葬场）的剧情。

    希望你萌能接受良好。  



第 30 章

    这个冬天极为漫长,  直到山下冰河溶解，山上却还是一片银装素裹。

    因为下山一趟要提防被人暗算揍一顿，她就成了一个山中老客，孤寡“老人”。

    无事可做,  便连一呼一吸之间都在修炼,  与青松为伴,  濯冰泉炼体,  几年下来，行坐动走都愈发有了风姿。

    然而对这些变化，陆韶自己是浑然不知的,  她依然穿着最朴素的布衣,  头发扎一个丸子，手持一刀一剑,  在天光将白时,  跃入百泉潭水，等到再出来时,  夜已阑珊。

    除了荆棘术这类最低级的法术之外,  陆韶已经可以将五行术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引滴泉能涤荡山川沟壑,  一指风可解化冻寒三尺冰原。

    画中镜；【守山人，如今你的压山大阵已经三级圆满，从今日开始将解封余下等级修炼】

    陆韶手中的《守山人修行志》被迅速翻动页数，于原先的空白处浮现出新的内容：【压山大阵第四级，借使凉山成为神域，在灵气充沛之时，可在其余一定范围内使用压山大阵。】

    也就是说凉山成为自己的神域后，即使是走到其他地方也能使用压山大阵,  只不过效果有所递减。

    陆韶对第四等级的修炼兴趣极大，这下子，除了修炼以外，她在一定时间内几乎戒去了所有的七情六欲，连最喜欢的食物都戒了，用了一年的时间完成了压山大阵的四级圆满。

    完整的压山大阵共七级，仅剩下的三个等级又是另一个境界的跨越，对于陆韶而言，她的年龄和心志都未磨合到与这个等级相匹配的程度，常常苦思冥想琢磨很多个钟头，在泉水里泡上几个月，在山上吹好几天的风，一步一步艰难往上爬，虽然缓慢，却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磨难中逐渐锋芒毕露。

    长期的闭关修炼使得陆韶与外界的联系极少，在她的心里，她一直停留在自己是个菜鸡的回忆里，对自己的最高要求就是出去不会挨打，挨打了也能跑回来。

    殊不知，在外界，已经有很多人打不过她了。

    陆韶虽然像个社恐一样不再与外界沟通，却和凉山的妖精逐渐熟稔，除了凉山本有的蛇妖猪精之外，还搬来了九尾狐族与鸟族，实现了从魔山向妖山的转变。

    地灵劝山君大人好歹利用自己的优势赚点钱，发展点副产业。

    陆韶就在裴庚的山洞前围了一个栅栏，种了点灵植，旁边立着一个石碑：崇俊尤侯故居，五个铜板给摸，睡觉免谈。

    天帝还不知道自己沦落到五个铜板就能被摸一次的境地。

    地灵是真心想赚钱的，他觉得守山人很不靠谱，于是自己勤勤恳恳的在凉山种了一大片葱，“山下收成不好，守山人可以调节山上的空气，咱们卖葱，以后可以倒差价赚大钱。”他指着自己一片绿油油的江山对陆韶道，并希望当家的能给个评价。

    陆韶对葱没什么兴趣，可面对地灵真诚的目光，又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感慨：“这葱长的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

    地灵:“你一边子去吧。”

    经过妖精们的一致投票，经济大权落到了地灵手上，从此他开始全权负责山上的经济发展，陆韶则负责专心修炼，保护一方水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十年期限很快就到了。

    陆韶真不想用这么烂大街的比喻，但十年时间就这么晃眼而逝，要不是看到凉山已经今非昔比，猪精们个个膘肥体壮，她都不敢相信时间竟然如此之快。

    陆韶趴在水面上看自己的容貌，十年过去了，她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时间在她身上好像静止了，该瘦的地方没有瘦，该胖的地方也没有胖，连头发修修剪剪，也没能长多长。

    从深秋开始，她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等裴庚回来。

    有一件事颇为遗憾，裴庚走的那天陆韶居然忘了记时间，只记得他是哪个月离开的，却不知道他是哪天走的，只知道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离开的时候，雪也有三寸来深。陆韶将木棍插进土里，一寸深的雪，雪花还能再飘两日。

    与她兴奋的心情不同，地灵很稍显忧郁:“他真的会回来吗？”

    陆韶点头：“会的，他的骨剑还在我这里。”

    地灵更忧郁了：“不要啊。”

    眼看时间越来越临近，陆韶拿出了对她而言最昂贵的酒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她还会跑到曾经他们短暂居住过的小茅屋去看一看，万一裴庚以为她还在这个破茅屋里呆着，直接找到这里却看不见她人怎么办。

    可那所茅屋无论什么时候去，都是冷清清的，大雪卷飞了一半的屋顶，剩下一半漏风漏雪。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裴庚却始终没有回来。

    陆韶坐在山巅，看着鹅毛大雪又一次纷扬而至，突然没了什么信心，她开始想自己和裴庚之间的友谊到底算是什么，他们建立在敌对阵营的基础上，而短短的时光对于裴庚无尽的生命里，是否能留下一点点的鸿泥雪爪。

    她听到背后有声音，回过头看见地灵拿着两个灯笼问：“山君，你觉得哪个灯笼好看。”

    陆韶问：“第一个，好端端的选什么灯笼。”

    地灵用很诧异的眼神看着陆韶：“过年了啊，又是一年春来到。”

    陆韶心里一沉，那鹅毛大雪仿佛也飘到了心里，将她最后一点期待一起掩埋。

    裴庚失约了。

    陆韶裹着斗篷在山巅坐了一天一夜，她想不明白，若是不愿意回来，怎么连个口信也没有，在内心历经了很久的艰苦卓越的挣扎后，她给裴庚找了一个理由：天帝日理万机，一定很忙。

    这世间所有的狗血都是起源于误会，陆韶相信裴庚，只要他解释，若是合情合理，她就一定会听，既然他不能来，自己找他便是。

    十年来，陆韶从来没有试着去画中镜中找过裴庚，这还是第一次，有点紧张。

    她召唤出画中镜：“我想挑战裴……”不对，她好像连天帝真实的姓名都不知道，裴庚这个名字只不过是下界囚禁他时，给他的一个小魔身份而已。

    陆韶换了个说法：“我想挑战天帝。”

    画中镜：【不可，天帝乃天界至尊，无法被画入镜中，守山人不能挑战天帝。】

    陆韶：“……”你妈的。

    这一下，好像所有的希望都断绝了，本以为裴庚会与众不同，原来他和所有放弃她的人一样，在短暂的相识后，都会将她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陆韶颇为失意的回到了山君府，看到大红灯笼高高挂，左面写着发大财，右面写着挣大钱。

    旁边站着喜气洋洋的一身红装的地灵，和一串带小红花的猪精们，现在他们都钻到了钱眼子里，奸商的气质郁郁葱葱。

    地灵看陆韶的脸色不太好，知道她心中有事，便安慰道：“山君莫要把虚无缥缈的事情一直记在心里，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知道他必定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人，莫说十年，就是百年间能想起来一次也是难能可贵，若是你心里想的明白，也就不会失望。”

    陆韶沉默不语。

    地灵道:“哦，对了，过完年以后山居府要修缮一下。”

    陆韶将骨剑从背后抽出来扔给地灵：“你说的不错，这剑他必定也不要了，你拿去卖了，换点银子，把山君府修了吧。”

    地灵捧着沉甸甸的骨剑，谨慎的问：“这年还过吗？”

    陆韶开门走进去，丢下一句话:“怎么不过，要过，你们过得痛快些，我先睡了。”

    地灵和猪精们面面相觑。

    一夜无眠，第二日清晨却迟迟未见到阳光，天上堆满了乌云，将一切笼罩在黑暗之下，地灵提着灯笼很恐慌的站在山君府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又要降下天劫了，还是说裴庚回来了？

    就在他们惶惶之际，半空中裂出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白衣的天人踏虚空而出，这人眉目清冷，庄严肃穆，俯视着凉山苍生，用神灵惯有的悲悯声音道：“守山人十年期限已满，今日功成身退，特来收回天职。”

    是了，陆韶只有十年的期限。

    地灵刚准备敲门，陆韶就将一旁的窗子打开了，她坐在窗前，看着天人面无表情道:“从此以后，凉山守山人就是我，再无更改了。”

    地灵从来没有见自家守山人这么硬过，不由惊道：“山君，不可。”

    天人微微一笑：“这是何意？难道陆山君要违抗天意么。”

    陆韶：“对。”

    话音刚落，无数冰凌从地面腾空而起，如穿云的利剑直破云霄，凉山瞬间陷入了无比寒冷的冰天雪地里，那寒气近乎神鬼之力，凉山生灵不觉得寒冷，却冻的天人瑟瑟发抖，翅膀都快冻蔫了。

    天人脸色大变，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能……难道你要效仿古山神么。”

    陆韶:“对。”

    天人：“……”

    天人扇着翅膀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前说凉山风水不好，个个要造反。

    陆韶从来不是一个有反骨的人，稳定而咸鱼的生活是她最大的追求，她从来没有想过反抗过谁，但是为了维护裴庚，她背了十年黑锅，已经在八大派无立身之地，再收回凉山，她就只剩下绝路。  



第 31 章

    天人走后,  陆韶前前后后考虑了许久，她将地灵叫进来，对他道：“地灵大人，你何时任期结束。”

    地灵回答；“若无意外,  我自然会长长久久在这里,  山君怕我为难么，倒也不必,  我与凉山同生共死,  山君若是能护得凉山，我与山君自然也要站在一起。”

    陆韶问：“我怕我护不住,  反而连累你们。”

    地灵笑道：“山君此举确实是唐突了,  若天界想要对付凉山总是有法子的。”

    陆韶道：“我已经想到了。”她站起身铺纸砚墨,  提笔规规矩矩地写了几行字后,  盖了凉山的印章用火漆封了交给地灵：“以凉山守山人的名义,  将这封信呈给天驿司。”

    地灵道：“对了,  山君态度太强硬会令天界反感,  只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惶恐拜上，才能令天界怜悯我等难处。”他走到门口招来翼族一只小妖精，将信放到他手上,  让其帮忙送到天驿司。

    他回过头来问:“对了,  山君，您是怎么说的。”

    陆韶回道：“就是晓之以情动之有礼，我说如果我若是离开凉山，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对他们天庭威严有损的事，比如泄露一点不该泄露的秘密。”

    地灵惊道：“威胁？”

    陆韶反问：“这也叫威胁么。”

    地灵：“不算吗？”

    陆韶：“当然不算。”

    地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敷衍：“嗯嗯,  对，不算，保佑天界的人也是如你这般想，这世间就太平了。”

    陆韶坐下来，用手指将窗子微微合上一半，山中冰封的景色逐渐融化，她道：“且等着吧。”

    地灵问：“等什么？”

    陆韶道：“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如陆韶所料，陆韶呈上去的信显然是有了效果，到了傍晚，天界就派了使者与她谈判，来的人是一位女子，洁白羽裳，长发轻挽，鬓边插着一枝翠色羽钗，是南天界惯爱的素净打扮，没那该死的翅膀，容貌也平易近人些。

    那女子被引接到山君府中，见到陆韶盈盈施礼：“陆山君。”

    陆韶整日和猪精们在一起，很久没见过这么眉清目秀的妹子了，便特意给妹子沏了百泉林最甜香的茶。

    那女子接过素茶，放到桌边，开门见山道：“陆山君，我是天驿司詹扶云，特来和山君商议凉山之事，是天界思虑不周了，我们家大人已答应陆山君可以继续任职。”

    陆韶：“多谢。”

    詹扶云笑道：“但是，天界还是希望陆山君能永远保密。”

    这句话说出来就跟接下来要灭口一样。

    詹扶云道：“山君，这十年来凡是被卷入凉山之事的人，都遭到了惩处，唯有陆山君安然无恙到今日，可你知道身为守山人，你本该是第一个被问罪的么。”她的声音温柔平和，不带半分质问的语气。

    人家贵为天人，说话已然如此彬彬有礼，陆韶也不好去呛她，只是点头。

    詹扶云道：“然而南天界从来没有为难过陆山君，任由你在这里做了十年多的守山人，山君心里总是要一点感激的吧。”

    陆韶想了想：“没错，我竟活了十年，感激涕零。”

    詹扶云淡淡一笑：“那山君是否想过你为何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陆韶想了想：“嗯。”

    詹扶云：“那你又怎能恃宠生骄，辜负冥帝的苦心呢。”

    陆韶：“……”等一下，冥帝？

    陆韶困惑道：“……那个，我请求返回上一个问题，我能安然无恙到现在，原来是因为冥帝吗？”

    詹扶云用“你以为呢”的眼神看着陆韶。

    陆韶想了想大概可以理解，裴庚作为最高统治者有些命令是需要一层一层下达下来的，他的身份有诸多不方便之处，交给冥帝去做是最合适的。

    詹扶云浅浅一笑：山君当年和冥帝在雨夜相逢，陛下从妖兽嘴中救下了你，你们相谈甚欢，做了一夜的友人，这件事情一直都被我们传作佳话。”说完，她一脸“冥帝真是平易近人没有架子，我好喜欢她。我也好想跟她雨夜相逢”的表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从头到尾都是在瞎扯淡。

    陆韶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他们宁肯编一个和冥帝雨夜相逢的瞎话，都要彻底断绝自己和裴庚最后一点联系。

    陆韶坐正了身子：“既然天界答应了凉山的事情，陆韶在此感激不尽。”她用弦外之音示意詹扶云可以赶紧滚蛋了。

    詹扶云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陆山君，话虽是这么说，但你的存在始终会被人诟病，冥帝能护得你一时，护不得你一世，否则总会有人要怨我们处事不公，所以凉山守山人必须要有惩罚，还请陆山君体谅我们。”

    她将那张纸放到陆韶手中，陆韶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列了凉山守山人守山人种种罪状，最后判处革除天职，打入幽冥十层，天驿司役十年，此后千年内不得飞升。

    陆韶问：“这是何意？”

    詹扶云道：“还请山君见谅，这是凉山守山人必须要承受的责难。”她看着陆韶的表情，居然未从她脸上看出太多的惊慌，只是睫毛下微微的颤动，蛛丝马迹的显露出了她的心境。

    到底还是个凡人孩子，经不起这样吓唬，詹扶云不再卖关子：“但我们为您想了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只要向世人宣布陆韶已死在幽冥，而你改名换姓，易容换貌，瞒天过海，以凉山第三代守山人的身份继续生活在这里。”

    她本以为陆韶会因为死里逃生而惊喜且感激涕零的答应，可陆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的看着那张纸，整个人都僵住了。

    詹扶云只好自己捧自己的场：“这可真是个一举两得天衣无缝的计划啊，你说呢，陆姑娘。”

    陆韶抬起头看着詹扶云冷冷道：“你们天界为了保守秘密就是要这样去伤害一个人的清誉，即便她什么也没有做，也要让她的名字此后世世代代刻在耻辱柱上吗？”

    詹扶云对她的愤怒不太理解：“啊……可是……你换个名字就能活下去啊，难道你觉得活下去还没有名声重要么，你就当投胎转世了呗，你觉得呢，陆姑娘，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陆韶：“不是。”

    有骨气的詹扶云见多了，这么不开窍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这守山人到底是钻到了什么死胡同里去，怎么就想不明白。

    陆韶：“恕我不能接受。”

    詹扶云叹了口气，她微微正色，语气也稍严厉了些，拼命游说：“陆姑娘你要知道守山人不过是天界在人间所设的最末流的官职，似你这样的守山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他们哪个没有压山大阵，可又有谁敢仗着这点本事来妄自尊大，是的，在凉山没有人能斗得过你，但你一呼一吸之间皆要仰赖天界庇佑，又岂能如此任性妄为，你既不肯归还凉山，又不肯改名换姓，难道是觉得天界会一直纵容你吗？”

    陆韶：“没有这个意思。”

    詹扶云恨铁不成钢：“是呀，那你到底还要怎样呢。”

    陆韶从小被法阵传唤到这里后，又被两次认错，她如孤萍般飘散在这世间，一直想知道自己到底会是谁，她的名字本就无人问津，无人在乎，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坦坦荡荡的接受自己的名字被抹杀，她又没有错。

    陆韶道:“我没有要谁纵容我，我一直都很明白我的地位，不需要你来提醒，既然这是天界的命令，我无法躲避，那就不躲了，打入幽冥十层，天驿司役十年，听起来也不过如此，我承担就是了，不需要你们为我金蝉脱壳。”

    詹扶云：“啊？真的么，你想清楚哦。”说着她手指在空中一捉，便凭空出现了一本书，她将书翻开给陆韶看里面的内容：“幽冥十层没有几个人能出的来的，进去了，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陆韶问：“凉山还是我的吗？”

    詹扶云道：“陆姑娘，请你不要如此，我们绝对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陆韶又问了一遍：“凉山还是我的吗？”

    詹扶云叹了口气：“是你的。”

    陆韶：“好，那就这么定了。”

    詹扶云不知道自己今天来到底干成了个啥，事情似乎越来越糟了，然而陆韶不肯让步，她也无可奈何，只好告诉陆韶三日之后会有人来接她去幽冥。

    等到詹扶云离开后，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地灵脸都绿了，他最是了解陆韶，这些年她虽然能吃苦耐劳了些，但仍然是个受了伤就会喊疼的人，受过最重的伤也就是在凉山修炼时被风阵割破手指的经历了，那天她举着受伤的手指头就举了一天。

    她怎么可能熬得过幽冥十层。

    地灵：“陆韶，你年纪小，你不知道幽冥这个地方……”

    陆韶反驳：“地灵，我与你相识已经有十年了，已经不算很小了，我想自己先静一静。”

    大过年的，出这么一档子事，是真的很堵，地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陆韶，只好让她先冷静冷静，他将这几天妖精们写的灯谜悄悄放到桌子上，又在旁边放了几个从镇子上买来的糖果后悄默声的退了出去。

    地灵走后，山君府内就只剩下陆韶一个人，她问画中镜道：“我能从幽冥出来吗？”

    画中镜：【守山人真聪明，知道我会罩着你，你做的对，幽冥十层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磨难，对于守山人来讲可以磨掉你身上无数的缺点，你太过娇气，太过胆小，太过优柔寡断，太过感情用事，太过相信别人……】

    陆韶被怼的体无完肤：“停停停！我怎么感觉我一点优点都没有。”

    画中镜：“痛定思痛啊，守山人。  ”

    这时，门又突然开了，地灵拿着那把准备卖了的骨剑站在门口说：“对了，山君，这剑有古怪，怕是卖不得。”

    陆韶问：“哪里有古怪？”

    地灵道：“就晃啊晃的，不肯安生，有时候还想伤人，怕是已经认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万更哈，男主就出来了  



第 32 章

    陆韶伸出手,  那骨剑就一跃而来，安静的躺在她的手中，她记得自己刚拿到这柄剑的时候，沉甸甸的,  想要挥舞都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的修为大涨,  奇怪的是,  这把剑却从来都没有使顺手过。

    它还是这么沉，这么不服帖,  用起来远没有锈刀好使,  平日里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练力气,  还是越练越没有成就感的那种,  久而久之它就有些失宠。

    加之,  它真正的主人不肯来接它,  陆韶才决定把它给卖了换钱。

    地灵道：“山君,  这剑有灵气，你若不要就尘封起来，流落到外面怕是不好。”

    陆韶将剑放到桌子上：“我知道了。”

    陆韶在凉山转了几圈，寻思着自己此去幽冥,  还要去天驿司劳役十年,  应该是有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了吧，这十年的时间里，凉山的环境已经不再那么荒凉，从远处看山色含霜，云中染绿，百泉林水从山顶流向山脚,  滋养着山下一方土壤。

    陆韶来到山中一处新修的小庙宇前，两个年轻人正匆匆忙忙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互相暗送秋波，显然是上山来向守山人求姻缘的年轻人。

    自从凉山渐渐恢复生机后，偶尔会有善男信女到山脚下来祈愿，凉山的妖精们除了搞基建之外，也会做些修炼信仰值之类的东西。陆韶的信仰值的每一分增长都要仰仗这些妖精们。

    一个身穿道士服的鸟妖慈眉善目的站在庙宇旁边，手持一把浮尘，看起来煞有其事的样子，他见到陆韶，眉眼一弯笑道：“山君，你来。”

    陆韶走过去，鸟妖在她手里塞了几个糖果。

    不知道为什么，凉山的生灵都酷爱吃小零食，且不负责任的认为守山人也爱吃糖，陆韶这些年戒了很多**，在他们的撺掇下，唯独没有把小零食给戒了。

    陆韶接过来：“多谢。”

    鸟妖道“山君要离开了，什么时候回来。”

    陆韶想了想：“不知道。”

    鸟妖远不如地灵见过世面，在他心里守山人这么厉害，区区什么没听说过的幽冥肯定不在话下，而且有他们在凉山帮助守山人做好事，增加信仰值，她一定能回来的更快，于是只是嘱咐守山人路上多添一些衣服，记得带吃的之类的妈言妈语。

    凉山是如此宁静而又美好，陆韶即使是离开也是无牵无挂，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找到怀柔的下落，陆韶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否则为什么一个人会无声无息到像不曾在这个世界上来过，就连画中镜都无法窥探到他的行踪。

    一晃眼，三日的时间过去了，天界来了人带陆韶去了幽冥。

    所谓幽冥十层，类似于是鬼界的分支，只不过幽冥在上，鬼界在下，通过幽冥的人，如果被折磨死在里面那么就会下到鬼界，但若是有本事活着出来，就会重返人界。

    幽冥的入口是一扇沉重而巨大的红铜铁门，无数个身犯重罪的人在门口凄凄惨惨，有的跪地求饶，有的默默垂泪，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浑身已经鲜血淋漓却还是要挥舞着手中长剑乱砍，直到被守卫抓住投入满是滚滚岩浆的护城河。

    所有来到幽冥的人都是不远万里徒步而来，一个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唯独一位女子与他们截然不同，她的衣服虽然朴素却是干干净净的，背后背着一刀一剑，最奇特的就是她身后站着三位天驿司的天官，这样大的排场，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织之处，从光明来，堕入黑暗中去。

    路上的罪人纷纷打量着她，他们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重罪会被投入幽冥。

    陆韶背对着身后的人道：“几位辛苦了，你们回去吧”

    她独自一人走到了城门前，城门前坐了一个身穿金色玄衣翠羽翎毛的老妪，老妪的面前放了十排竹签，竹签上按照罪名的大小从壹到拾排列着。

    此外桌子上还有一个盛了水的红色瓷碗，每一个经过的犯人都会把手伸到碗里，再将手拿出来后，碗里的水就会浮现出这个人的名字及罪状。

    “丁小二，罪名屠城，奸杀掳掠，罪大恶极。”老妪一边念一边把【柒】的签字扔到丁小二手上。

    “我不要下七层，我不要啊，我知道错了……不要让我下七层”那叫丁小二的痛哭流涕，嚎啕大哭，被人拉着扔进了城门里。

    “王城，谋害家主，毁掉韩家七十二根灵根。”老妪冷笑一声将【叁】的签字扔过去。

    又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将手哆哆嗦嗦伸到碗里，老妪低头一看嗤笑一声：“容清，冤罪。”她抬起头对押送的人道：“最近你们的冤假错案可是越来越多了，都是干什么吃的酒囊饭袋，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呢，还不把这姑娘送回人间去。

    姑娘喜极而泣，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队伍渐渐短小，终于轮到了陆韶，她刚一走过去，就看到无数阴森森的眼睛望着自己，不怀好意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这些眼神就像是毒蛇一样粘稠让人浑身不舒服，让她忍不住想要拔剑。

    陆韶心想“千万不要跟他们去一层啊。”她将手缓缓放到了碗中。

    陆韶将手拿出来，老妪往碗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陆韶:“你居然……”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将【拾】的那张签字放到陆韶手中。

    从一到十，这就是幽冥最严厉的惩罚了。

    画中镜：【我们可以去第十层历练了，这种机会千年不遇。】

    陆韶也微微一笑。

    老妪震惊的看着陆韶，她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下幽冥十层还这么高兴的。

    陆韶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表情不对，她怕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人家不让自己下去了可就糟糕了，于是她露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哀伤神色，仰头看天，眼睛里一片泪花:“我又没有做错，为何要这样对待我！早知今日，我就不该遇见你。”

    陆韶现在的眼泪并不是说来就能来了，可是想一想伤心的事，却还是能勉强哭的出来。

    她不停的哭诉着，老妪感叹:“得了，姑娘，你不要再怨天尤人了，哭是没用的，没人能来救你，进幽冥去吧。”

    几个人上前来搀扶陆韶，陆韶神情悲伤，恋恋不舍的望着来时的路，最后投向绝望的一撇：“裴庚，我好恨你”，纵身跃到城门之下。

    徒留震惊的路人一行行。

    有人好奇：“这碗里到底写了什么，这姑娘怎么看起来跟遇到了人渣一样。”

    老妪连忙把水搅浑了：“看看，看什么看！”

    陆韶一路向下跌去，听着耳边鬼哭狼嚎的声音越来越小，风声也越来越寂静，她就知道越往下，人也就越少了。

    画中镜：【守山人，你的戏是不是有点多了。】

    陆韶头朝下往下坠叹气道：“没有，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真情实感的。”

    一日心期千劫在，十年嗟茫素衣尘，此去艰难险阻，是为修炼，也是为修心。

    …………………………

    詹扶云站在殿外等候冥帝。

    这里白水扬波，云月相辉，一片片玉石铺就的石板流转着清冷的光晕，这里就是天界吧，看见了一条横贯长波的巨大玉桥，桥的对岸是恢弘的宫殿，只是被云雾遮掩，看不真切。

    詹扶云在这里惶惶不安，手心都出了冷汗，等了很久，冥帝的一道分影才落到玉桥之上，那分影身穿紫玉烟沉的华服，精致而无瑕疵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朱唇轻启问道：“怎样了，事情都办妥了么。”

    詹扶云：“陛下，陆韶她自己亲自去了幽冥，特来向陛下回禀一声。”

    冥帝声音凉了几分：“什么叫亲自去了幽冥。”

    詹扶云心中一慌：“她不肯改名换姓，说自己承担罪责，陛下，我答应她了。”

    冥帝垂下眼眸看下下界的地方：“詹扶云，你可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

    詹扶云从心底里并没有重视过陆韶的地位，和冥帝有交情的没有八千也有一万，若是个个仗着这关系拿乔，那还能得了？

    而冥帝对这样的“朋友”就算一时照顾，也不会永远上心。

    她本以为自己就算没有完美解决事情，但也至少完成了任务，可冥帝这句惹了大麻烦却让她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了下来：“陛下，属下不该擅作主张，属下知错了，可是，可是这个时候陆姑娘应该已经下去了，怎么办。”

    冥帝微微皱眉，手指轻捻，幻影消失在玉桥之上。

    冥帝的真身睁开眼睛，从玉台上飞下来，裂空直奔天帝的长明殿。

    长明殿虽在九重天上，却是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清露红藕，碧云响音，极为清淡的浮云也如轻纱雾绡，不成气候，汩汩流水在杂乱的芳草间肆意流淌，偶尔还会见到一只小鹿小兔子在草水间卧眠。

    就连天帝寝眠的谢芳阁，都是极有情调的，虽说这里才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换血，亡魂已散，一切都在尘埃落定。

    而在谢芳阁的尽头却是一座从更高处悬落的浮山，山下是万丈深渊，里面数不尽的恶龙咆哮欲要挣脱而出一飞冲天，而一身玉冕华服的帝王踩着一柄青剑，悬浮在悬崖之上，冷冰冰的看着想要逃出的恶龙。

    一只恶龙咆哮着飞出来，身上的龙鳞如道道钢针裹藏着山崩地裂的威势，压得周围浮山岩石几乎迸溅出碎末。

    这些日子来，天帝就没消停过，下界的动荡远远比不上天上的万分之一，而这深渊下的八条恶龙已经是最后的负隅抵抗了。

    冥帝远远站在一边，轻声喊了一声：“陛下。”

    天帝从指尖飞出一道封印，刹那间深渊中灌满了滔天巨浪，如洪荒原海倒灌，遮天掩日。

    冥帝每次看到天帝动手都会默念静心咒，希望可怜的自己不要被波及到，刚这么想着，天帝就蓦然站到了自己面前：“正好你来了，帮我控制一下恶龙，还有帮我喂兔子，我有事要离开一趟。”

    冥帝笑道：“这么匆忙，陛下要去哪里。”

    “下界。”

    冥帝连忙道：“陛下且慢，去下界干什么。”

    天帝人已经消失不见，等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朴素的月色长衫：“去凉山。”

    冥帝心想：黄花菜都凉了，还去什么凉山。

    然而天帝速度太快了，冥帝刚酝酿情绪准备请罪，人就已经下界去了。

    冥帝只好坐在原地烦躁的等他，被喂得膘肥体胖的仙兔试图爬上冥帝的衣摆，被她拎起来扔远了，与在一旁静静立着的梅花鹿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滚滚黑云笼罩在冥帝头顶，一道道怒气冲冲的闪电在她头顶炸裂开来，冥帝面无表情的裹了裹自己的衣服：“陛下，对不起，我没想到她性子这么烈，但其实我是想办好事的，你信么。”

    裴庚已经去而复返，脸阴沉的像冰:“冥帝，发生什么事了，我让你照顾凉山的。”

    把人照顾死这件事，冥帝也很无奈，她先是搬出了天条跟他讲道理，然后叙述了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唯一的缺漏之处就是陆韶居宁死也不愿意屈服，这事儿不能全赖她，陛下你也要想想自己有没有错误。

    冥帝轻声道:“陛下，您交代过，说陆韶对您有恩，我也一直是照顾她的，只是这次……”

    裴庚：“她去了幽冥十层？”

    冥帝点头。

    裴庚沉声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冥帝安慰道：“陛下，其实报恩也不只一条路，她死了以后投胎转世，我们许她逆天资质，教她世世代代受到庇佑。”

    裴庚的脸色越安慰越难看，他不再说话，直接一个破虚空离去。

    冥帝知道天帝去了哪里，只好站起来随着他一起去了幽冥界。

    幽冥界鬼哭狼嚎的声音从未停歇过，巨大的红云笼罩着永远暗无天日的城池，冥帝紧随天帝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们刚一落脚，所有的哭声就都停止了，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静。

    城门口发竹签的老妪震惊的站起来，哆哆嗦嗦看着冥帝：“陛，陛下？”然后又用更惊悚的眼神看了一眼天帝，迅速的低下了头跪伏在地。

    冥帝道：“将陆韶带出来。”

    老妪道：“不不行了，陛……陛下，您是知道的，幽冥界乃是惩处罪人的地方，为了达到惩处的目的，便是慢慢岁月无尽头，地上一时，这里就是十年，地上一年，这里就是漫漫无垠，此刻犯人怕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裴庚脸色煞白，他手腕上的那道刀疤开始隐隐作痛，他用冷冰冰的声音道：“我要看回溯镜。”

    老妪微微抬起头，对旁边的人道：“快，去取回溯镜。”

    回溯镜就挂在牢山与城门之间，照着无数往来幽冥界的人，裴庚站在回溯镜前看到了经年不见的熟悉的脸庞时，手指忍不住微微蜷起。

    她的身上背着自己送她的那把骨剑，神情凄凉悲痛，仰望着苍穹，眼睛里带着滚滚泪珠：“我又没有做错，为何要这样对待我！早知今日，我就不该遇见你。”

    “你当初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过的，你既然答应要回来，为何又不信守承诺，你们天界的人都是如此卑鄙虚伪吗？”

    “裴庚，我恨你！”

    这段临别遗言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冥帝偷偷看了陛下一眼，只见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眼睛毫无光亮，好像跟着陆韶一起堕入了黑暗之中，要不是在极力克制，恐怕就要发起抖来。

    冥帝连忙跟他保持了一个敬而远之的距离，心里又觉得诧异：“就算这段临别遗言很凄美，可陛下的反应也太大了，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 33 章

    话分两头,  陆韶跌入幽冥十层的时候，感觉自己掉了很久才才跌倒了地上，她爬起来举目四望这里是一片荒漠,  尘土飞扬下是巨大的树根,  和无数独眼的阴森森的乌鸦,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天上又啪叽掉下来一个人。

    陆韶觉得很稀罕,  居然还能有人跟她一起来到这种地方，这可真是相逢即是缘分啊。

    她走过去看了那位仁兄一眼,  发现居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因为摔得有点懵，正在捂着脑壳嘶声,  他看见陆韶连忙站起来,  用惊悚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个小伙子看年龄不过十七八，与那些身穿破破烂烂的衣服的人不同,  他居然穿的人模狗样的，仔细一看，还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陆韶觉得很奇怪，这样的一个年轻公子能犯什么大错,  怎么就被丢到了幽冥十层,  难道他也殴打天帝了吗？

    身为狱友相互问对方犯了什么事儿是社交礼仪,  陆韶想到便问:“公子因为何事被打到这幽冥十层。”

    那小公子居然怒了：“我怎么知道！明明是要下一层的,  都是因为你身上那把破剑,  拽着爷爷跟你一起下来了，我可真是倒了十辈子霉，这下好了，一起死在这里！”

    陆韶：“……还有这种事儿！你该不是自己好奇自己跌倒这里了吧。”

    小公子怒道:“我是好奇了,  但是要不是你的剑我还是能爬出去的。”

    陆韶笑着问：“既然你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那能不能让上面的人接你回去。”

    小公子蔫了吧唧的揪着自己的耳朵，愤恨道：“不能，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等到他们发现，我们也就老死在这里了。”

    陆韶点头道:“行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若是能出去，我就带着你。”

    小公子冷笑:“就凭你？”

    陆韶不再说话了，四处打量着这里，这里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恐怖，她还以为会有挖鼻剖心之类的酷刑，结果只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莫非这里还令藏玄机？她扭过头问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公子怒气冲冲道：“你还敢问我叫什么，我叫骆灵景。”

    陆韶问：“你是哪里的人。”

    骆灵景道：“你管得着我是哪里人吗？我是流火族骆氏仙门小公子。”

    陆韶又问：“你犯了什么错，要被打入幽冥一层。”

    骆灵景：“你才不要告诉你，我爹神经病啊，他觉得我缺乏历练，于是给我挑了几个罪名，把我送到了这里，全天下你见过这样的爹吗？”

    说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陆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招供的连底裤都不剩。

    陆韶微微一笑：“你……”

    骆灵景蹲在地上，惊慌的捂住耳朵：“女侠不要问了，你这是什么邪…呸！法术！”

    陆韶解释道：“不是什么法术，随便问问的，只是公子你心思澄净，不容易掩饰自己的秘密，所以就很容易着了我的道。”

    骆灵景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陆韶:“不，你这手本事，就是连我爹都不会。”

    陆韶：“人各有所长，修行种类不同能力自然也就不同。”

    骆灵景屈服于陆韶的淫威之下，他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哦，我想起来了，你刚才在上面……”

    他凑过去道：“姑娘，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你这是遇到了人渣啊。”

    陆韶:“……”

    她暂时不想提到这件事，因为觉得很尴尬，然而她沉默不语的反应在骆灵景眼中基本上就是默认了，他一时间既觉得自己倒霉，又对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姑娘陆韶生出一分同情。

    就在两个人没什么防备之时，一头猛兽突然悄默声的从沙子中飞了出来，身上的鳞片如钢刀一般，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两个人。

    骆灵景吓得连忙去找剑，陆韶背后的锈刀已经出鞘。

    骆灵景终于手忙脚乱的拔出他的剑之后，陆韶的刀已经将猛兽劈成了两半。

    骆灵景捏着剑，看着被劈成两半的猛兽，惊的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也是神族？”

    陆韶道:“当然不是，我是人，原来你们骆氏仙门是神族？”

    骆灵景缓缓点头:“没错。”随后他就开始自夸起来：“实不相瞒，能动动嘴皮子就让我来到幽冥一层历练的我爹是神族后裔，我姑姑是重帝的师妹，你别看我小，我也有三四百岁了，以前还在天帝身边做过抱剑童子。”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陆韶问:“那你现在怎么不做抱剑童子了。”

    骆灵景觉得这姑娘厉害是厉害，但是对天界的很多知识十分匮乏，他解释道：“你是不是傻，只有童子才能做抱剑童子啊，我们神族长大以后可以去做神侍，但是神侍的要求太高了，我达不到，我连剑都拔不好。”

    骆灵景想了想又道：“我希望将来我剑法有所成，可以去天帝身边做神侍。”

    陆韶安慰：“嗯，以后用功或许是可以的。”

    骆灵景问：“你真是个好人，你放心等我们出去以后，我一定让你那个人渣名誉扫地，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只要你愿意，我能让他渣男的名声传遍三界，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陆韶：“……”

    陆韶：“他其实不是。”

    骆灵景忍不住嗤之以鼻：“你在上面有多伤心欲绝我都看到了，难道到现在你还想维护这人渣的名声吗？姑娘，那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陆韶立刻转换话题：“小公子，你想出去吗？”

    骆灵景道:“当然想，你说你能带我们出去的。”

    陆韶点头笑道:“对，可是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骆灵景道：“这里有无数厉害的妖兽，差不多得有几千头吧，不过照你这个砍杀的速度，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韶问：“仅此而已？”

    骆灵景叹气道：“我也不大清楚，但是古往今来能从这里闯出去的人很少很少，我知道的也就一人而已，对了，姑娘，你饿不饿，我带了吃的。”

    陆韶现在相信他是神族吃饱了撑的来这里历练的了，她就没见过来到幽冥的人竟然还能带吃的进来。

    骆灵景已经大马金刀的席地而坐，他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百宝囊，不停地从里面掏出各种食物，陆韶猜测这百宝囊应该是类似于芥子空间的东西。

    陆韶身为人类都辟谷了，这骆灵景正儿八经的神族，居然还戒不了口腹之欲。

    陆韶坐在他旁边陪着吃了两个蜜饯，这蜜饯有点油，她吃完以后拿出手帕来擦手，却不小心带出来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怀柔。

    陆韶为了找他这厮，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带着，这次来幽冥，心中仍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万一怀柔在幽冥呢。

    她把画像捡起来展开抖了抖上面的沙子，却被骆灵景看到了，他把脖子伸出两里地看着画像道:“咦？这个人我认识的呀。”

    陆韶猛地回过头：“你认识他？”

    骆灵景点点头:“没错，我刚才说有一个人能从这里闯出去，说的就是他。”

    陆韶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骆灵景道：“好像是叫怀谨吧，是一个完全不出名但很其实厉害的魔修。”

    陆韶问:“你确定？”

    骆灵景摇头：“并不确定，万一只是长得像呢。”

    陆韶问：“那他当年为什么要闯幽冥十层。”

    骆灵景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颗人畜无害的虎牙：“你真的想知道吗？”

    陆韶点头。

    骆灵景一边往嘴里填东西一边道：“他是被古守山人李羡鱼给打下来的。”

    陆韶：“等等等，李羡鱼？他们有交集”

    骆灵景笑道：“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是这天底下唯一知道这段辛秘的人，李羡鱼有个死敌叫怀瑾，他们喜欢同一个女人。”

    陆韶消化了一下这个惊天秘密：掌门和古守山人不仅认识，还是情敌。

    陆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骆灵景唆了一下手指头：“我是李羡鱼的书粉，这些秘密都藏在他的书里，等一下，我给你看看，我都带着呢。”说着他又去掏他那个百宝囊，将一本本书拿出来扔在地上。

    李羡鱼约莫是个兼职守山人，全职写书人，无论是什么种类的，如治水、养鸡、剑法、情感这些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他都有涉猎，且就算是些很不入流的难登大雅之堂的书籍都会大大方方写上他的名字：李羡鱼

    骆灵景：“我专门扒过李羡鱼的生平，他有一段时间成过婚，有过孩子，而且孩子还被人抢走了。”

    陆韶问：“被谁抢走了。”

    骆灵景一脸高深莫测：“就是被这个叫怀瑾的魔修抢走的。”

    陆韶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这个叫怀瑾的人确实是怀柔的话，她真的很难想象怀柔会做出这样的事。

    骆灵景：“李羡鱼跟怀瑾是情敌，他的娘子死了，两个男人就抢一个孩子，抢来抢去的，就势不两立了。”

    陆韶:“那个孩子又是谁还活着吗？”

    骆灵景：“应该还活着，后来古守山人把她送走了，但是他骗怀谨说是把孩子扔进了幽冥十层，怀瑾信以为真就跳了进来，可是怀瑾哪里知道，就算孩子在，这里的时间与外面不同，他跳进来也是白跳，可见是一个傻子。”

    陆韶开始陷入沉默，她的心里燃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她回想着怀柔当时找到她的场景，有一天怀柔翻来覆去的看着她的手掌，久久沉默着。

    陆韶:“掌门？”

    怀柔冷笑一声:“原来是我认错人了。”

    一头妖兽又很不长眼的飞了过来，陆韶抽出刀一招解决，她心里一团乱麻，乱到不想再去思考一个字，转过身对骆灵景招手道：“收拾一下，我们往前走。”

    本以为妖兽会越来越多，没想到越是往前走妖兽反而越少，倒是有成堆的骨山堆在黄沙里，又被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黄沙掩埋了一层又一层。

    虽然妖兽变少了，但是越往前走天气越是寒冷，冷到即使是整日里在百泉林里泡着的陆韶都觉得寒风梳骨，无法忍受。

    骆灵景虽然不学无术了点，但是他是流火神族，天生抗寒，就算是稍微哆嗦了点也比陆韶强上太多。

    陆韶实在是走不动了，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都疼痛难忍，只好蹲在地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住发抖。

    骆灵景在一旁安慰：“姑娘，你振作一点，我们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你总不能要我带你出去把。啊？”说着他在陆韶额头轻轻一吻。

    陆韶惊呆了，就算快冻死了也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干什么呢。”

    骆灵景认真道：“我给你渡真气啊，你没有感觉到身子暖和了不少吗？”

    陆韶道：“不，不是，你渡…真气怎么能亲我的额头，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骆灵景道:“对…对不起，我们神族一向都是这样渡真气的，原来这样是于理不合的吗？”

    陆韶很恼怒的看着他，随后眼睛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细霜，她想起来十年前裴庚临走前在她额头上的一吻，难道这只是他们天界一个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渡气”

    陆韶的意识有些溃散，神智渐渐模糊，迷蒙的眼前逐渐出现了此时本不该出现的画面。

    温暖的炉火旁，怀柔蹲在自己身边握着自己的手:“对不起，陆韶，是我认错人了，我不该把你带回来。”

    陆韶不知道为什么掌门的语气如此寒冷，冷的就像往日里那些温柔都从来没有存在过。

    随即画面一转，一片更加温暖的翅膀覆在她身上，那人用轻烟色的眸子对她说：“十年后，我回来接你。”

    都是骗人的。

    陆韶在彻底昏迷前，听到了骆灵景嘶哑的呼喊声，又听到了画中镜的声音：【守山人，坚持住，按照我的口诀去做，运转灵气，火涌泉底，度过这一劫，你的修为将会跨越一个境界。】

    所有人都会变，只有催人学习的画中镜永远不变，永远这么丧心病狂。

    陆韶挣扎着缓缓坐起来，按照画中镜的方法抵御着罡风暴雪，疼痛舔舐着她的每一寸灵魂，她无数次想要崩溃，甚至想要干脆把自己敲晕，却又咬着牙一点一点撑下来，她的心中没有什么爱，没有什么仇恨，只有濒死之际那想要活的信念。

    她的脸逐渐透明，露出晶莹的骨骼，像是一个被冰雪雕成的人。

    骆灵景在一旁惊讶的看着陆韶的变化，她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月，骆灵景怕她死了，不时上前给她扫扫雪，偶尔摸一摸她的鼻息，或者从百宝囊里掏出各种美食，诱惑她醒来。

    终于在一个月后，陆韶睁开了眼睛，这一个月里，她的容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鼻骨更加高挺，原来有些婴儿肥的两颊也瘦了很多，从骆灵景这里看过去，她从一个凡人的骨相微微有些像神族靠拢了。

    陆韶轻轻动了动，就听到了身上衣服撕裂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没有几件衣服是能撑着不坏的，它们被冻得邦邦硬，又被陆韶身上的真气摧残着，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冬天的霜叶，风一吹就碎的稀巴烂。

    骆灵景觉得很尴尬:“等等等，我帮你找一件衣服，不知道你男装穿不穿。”

    画中镜道：【恭喜守山人完成助炼任务，你将获得久违的奖励一金羽翃裳。衣服选材：凉山】

    陆韶身上的衣服瞬间碎裂，又在转眼间覆上了一层极为美丽轻薄的衣衫，它的领子是由金羽做的，裙摆又是不知何物织成的类似于蝉翼的料子，染了冰霜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宛若雪中神女。

    陆韶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甚至都觉得这冰凉的衣料老大不适应，因此忍不住频频蹙眉。

    骆灵景刚捧了一件男装出来要给陆韶穿上，然而看到她的样子，手一抖差点没能把衣服给扔到地上。

    陆韶诚恳道:“多谢，你的衣服看起来正常多了，可以借我穿一穿吗”

    骆灵景眼睁睁看着陆韶换上了男装，把散落的头发扎了一个要多随意就多随意的丸子，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陆韶怎么看怎么骨韵天成，出水芙蓉，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远山寒松般的仙姿风采。

    陆韶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在骆灵景心里的滤镜有十八米厚，她此刻虽然已经不觉得有多冷，但是短短时间内巨大的境界跨越，让她整个羸弱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她抬眸看了看遥远的地方，勉力走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年，又也许是两三年，陆韶度过了无数难关又帮着废柴队友度过了无数难关，骆灵景除了在极寒之地那里稍微给力一点，其他情况下都是战五渣，他从起初的愤怒到平和再到愧疚，觉得陆韶一身伤痕都是拜他所赐。

    他在情感上无法忍受自己一个多大男人一直被一个女孩子家家保护，但在生理上，每一关都需要被一个女孩家家保护。

    保护到最后，他涕泗横流：“陆姑娘，如果我们能出去，我就向你父亲提亲。”

    陆韶差点笑喷:“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师父，我也不接受你的提亲。”

    骆灵景不解：“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渣难道你们成婚了吗？他这样负你，你还不肯悔悟。”

    陆韶总是被他的脑洞所折服，折服到想踹他一脚，她认真想了想：是我自己想多了，他本来就没有对我做任何承诺，误会而已。

    以后，她再不会这样轻易的误会一个人了，天帝是一团火，即使是和他做朋友，稍微靠近些，都要烧到魂飞魄散。

    百年来，幽冥十层的大门第一次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大地甚至因此轻轻晃动，他们在幽冥十层经历了这么久，然而在上面却只是弹指一挥间。跪在地上的老妪惊慌道：“是谁出来了！”

    一个小鬼嚎叫着跑过来：“大大大人……！”他刚扑过来就看了眼神如刀的冥帝，吓得差点又死一次，扑通跪在地上：“幽冥十层开了。”

    冥帝那如刀的眼神差点没变成斗鸡眼，她错愕的看了身边的天帝一眼，天帝已经像风一样消失了。

    在人情世故这一点，冥帝比天帝略胜一筹，她觉得能从幽冥十层里闯关出来的女孩子都是“娘心似铁”的人，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能被逼到这份上，八成是用恨通关的。

    冥帝心情略爽，等一下，天帝大人一定会遇到他今生最大的挫折，他应该暂时没有功夫折磨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怀柔的剧情这里大家可能看不懂，乱着乱着就懂了。（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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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老妪战战兢兢的看着冥帝：“陛下,  您第一次下幽冥不太了解情况，大门开启百鬼生，这还有最后一关呢。真正结束之前,  就是天帝也无法干预。”

    冥帝：“会怎样。”

    老妪：“百死一生。”

    冥帝深吸了一口凉气,  微微一笑：“幽冥果然为惩治天下恶鬼做出了不可小觑的贡献，这种毫无生还的机关设计令三界作恶之人都会诚惶诚恐,  居然连天帝亲临，都束手无策,  替我向鬼主传话,  他真是三界人才啊。”

    老妪:“……”

    鬼主的声音在上空响起：“冥帝,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幽冥向来公正，谨守司法,  如果出了问题，是否应该追根溯源的想一想,  有可能天条有问题。”

    四帝和鬼主不合已经有千年，就是人多的时候都能冠冕堂皇的吵上一架，鬼主“自甘堕落”,  骂人从不嘴软,  惹急了他，连圣人都骂。

    冥帝惹不起这个孙子，只好闭嘴不语。

    幽冥十层里，陆韶搀扶着虚弱的骆灵景，看到了被打开的大门，她心中一喜：“骆公子，我们到了，你看！”

    骆灵景浑身颤抖,  喜极而泣：“我是闯过幽冥十层的人，从此以后我爹再也不会骂我废物了，呜呜呜。”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去，在经过大门的一瞬间，眼前一黑，前方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里是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陆韶刚踏步而上，就听到画中镜的声音【幽冥十层最熬人的地方就在于漫长而又绝望的时间中找不到归路，自古以来有很多大能闯到了最后，却又在出口的地方永远迷失方向。】

    【守山人，你知道这世间最严厉的惩罚是什么吗不是剖心挖鼻，不是刀山火海，而是葬送一个人所有的生念，绝望而麻痹的活着，即便是最锋利的刀子割在身上也无法让死寂的内心激荡起一丝涟漪。】

    陆韶不解：“你从哪里看的三流中二话本，为什么突然文艺起来。”

    画中镜道：【主人不允我对你泄露天机，但我破例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闯幽冥十层最厉害的人一直到出口只用了三年，但是却在出口处徘徊了百年，也就是你脚下的地方。】

    陆韶敬畏的看了看这条似乎望不到边的甬道：“所以这个地方是厉害在哪里？”

    画中镜：【这里会有不尽的绝望，欺骗，痛苦，生不如死，一遍一遍的经历着你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光，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直到你被逼疯，若是想不明白，就会被永远囚困在这里，不可生，也不能死。】

    陆韶：“所以要我修炼成一个麻木不仁的，断情绝欲的人才能离开这里吗？”

    画中镜：【如果经历了幽冥十层，从而令守山人成为一个断情绝欲的人，那么我宁愿你从来没有来过。】

    陆韶：“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画中镜：【守山人，前面有一盏长明灯，那是曾有一个人经过此地时，散了十分之一的修为为你留下的一盏心灯，将心灯举起来，你将会看到不一样的幽冥十层。】

    陆韶回过头，看见骆灵景已经进入了状态，他瞳孔放大，满头冷汗，似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她看见骆灵景这个样子，手心也出了冷汗，心跳不由如鼓捶。

    她可以忍受身体上的痛苦，但是如果要让她一遍又一遍承受她所经历过的悲惨往事，以她的意志，她怕是永远无法离开这里，她缓缓向前走着，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盏半明半昧的灯。

    这灯样式朴素，无芯无油，全靠浩瀚的灵力撑着它微弱的光芒，陆韶觉得这盏灯莫名亲切，仿佛它就在这里一直等着自己，这种古怪的感觉驱使她几乎没有任何顾虑的将手握在了灯柄之上。

    就在这一刻，长明灯的灯光散漫到甬道的每一个角落，在这片光亮中，她的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她，手里抱着什么。

    陆韶这些年虽然稍微出息了一点，但看见这种场景还是莫名的有些畏惧，她赶上几步，看了那人一眼，可惜那人的模样她看不清楚，应该是被施了什么隐匿法术，不过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陆韶试着喊了他一声，那人置若罔闻，陆韶这才意识到他和这人是两个世界。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一群身穿白绿衣衫的女子从她的身边掠过，他们的脚下是逐渐铺展开的绿地芳草，花团锦簇，不远处也起了一座座水榭楼台，还有苍山白云。

    “羡鱼师兄，你能不能让我抱一抱小甜甜。”一个妹子哀求道。

    陆韶心中暗惊：他是李羡鱼，这是李羡鱼活着的时候的场景。

    李羡鱼回过头：“什么小甜甜，我还没有给她起名字。”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起名字呀，一个名字也这么费劲吗？”那妹子很费解的问。

    李羡鱼一本正经的解释：“起名字是要有讲究的，若是名字起的太锋芒毕露会恐我儿被更强大的事物所摧毁，若是起的太过平凡，又怕我儿将来万一上进又来埋怨我。”

    妹子笑道：“女孩子就叫鸢鸢啊，云云啊，晚晚啊，宝宝啊，她一定会喜欢的，再说了，师兄这么厉害，你的女儿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谁敢欺负她一根汗毛呢，怕什么被摧毁呢。”

    李羡鱼爽朗一笑:“说的也是。”

    画风一转，山中秀色移到了别处，几个姑娘围着婴儿给她软糯的山间小调，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编了一个花环放到婴儿秃秃的脑门上，被另一个女孩子连忙拿走：“诶呀，小宝宝不能离花这么近，她太小啦，掌门师兄会打你哦。”

    “不会啦，掌门总是忙着去打仗，怎么会来打我哦？哈哈哈”

    陆韶觉得这里可真是温馨，她坐在山水之间，看着莺莺燕燕的姑娘们互相追逐嬉戏，仿佛自己就变成了那襁褓中的婴儿，在宁静的岁月中安然度过每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山中景色一年又一年，从来都是欢声笑语，姑娘们逐渐长大变老，可是那婴儿却始终都是婴儿，只是容貌逐渐衰老。

    终于有一天，从襁褓中伸出的手都是如枯木一般的爪子。

    宁静而快乐的生活终于被打碎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却始终有一个伟岸的男人在傍晚时分带着一身血腥气将她从花篮里取出，用温柔的语气道：“我女儿好像长大了一点，不要紧，我们一千年长大一寸，两千年就长大两寸，总有一天你就能穿上小裙子，牵着爹爹的手。”

    他将脸贴在婴儿的襁褓之上，语气逐渐伤感：“到底为什么你会这样……”

    长明灯越来越暗，只够照亮一条狭长的甬道，一切景色都黯然退场，阴凉的风吹在陆韶脸上，甬道里没有人，只有激烈的争吵的声音：

    “和南帝一战，是我败了，李氏一族已经消亡，我无惧生死，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的女儿活下去。”

    “可她染上了疾病，是一个怪物！”

    “她不是怪物！我无论如何也要让她活下去！她不能落到南帝手中作为威胁我的人质，也不能落到怀谨的手中，这一战若是胜了。我带着我儿永远离开……”

    “画中镜，你身为上古凶器杀戮我李氏全族，我今将你降服，炼到书中，若将来找到她，此后为我儿臣，护她一生平安，将她若无法度过难关，带她来幽冥，我在这里放下一盏长明灯，散尽魑魅魍魉。”

    “愿我儿平安一世，清风朝阳为伴，明月雨露耀躯，山川伟力不敢摧，皇威天命不得害，终优游以养心，我愿委骨穷尘，魂飞魄散，散尽修为换我儿一线生机。”

    …………………………

    幻象逐渐消散，连声音都消失不见了，陆韶没有觉得没有痛苦，也没有绝望，只记得芳草茵茵，只记得春风雨露，以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的动荡。

    陆韶心想:难道我是李羡鱼的孩子？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画中镜：【可喜可贺，守山人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继承主人衣钵，修的从来就不是无情道，心中有灯，才能在大道上负气争高，你悟了吗？”

    陆韶久久未语。

    画中镜道：【反正我悟了，有爹就是好。】

    【没爹的镜子像小草。】

    陆韶道：“这个秘密你居然保守了这么多年，怪不得，我平平无奇资质平庸，居然会被你选上。”

    画中镜：【都是被逼无奈，不选你，我就会被李羡鱼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肘子摔八瓣】

    陆韶问：“那怀柔又是怎么回事，是仇家吗？”

    画中镜又开始装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不管是什么秘密都要陆韶自己发现才行。

    这个时候，陆韶听到了骆灵景的尖叫声，陆韶因为有爹被带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观光了一圈，骆灵景就惨了，正在幻象自己被他爹毒打：“爹！我错啦，你不要杀我！呜呜呜。”

    画中镜：【守山人，我觉得你好像很平静，这个秘密难道不足以让你震惊吗？】

    陆韶置若罔闻，走到疯狂的骆灵景面前，在他抓着自己的裤子喊爹之前，一掌拍晕了他:“他自己是不出去的，我带他离开。”

    她一手提着长明灯，一手拖着骆灵景，蹒跚着向外走去，一阵邪风吹来，长明灯忽然暗了一下，陆韶立刻扔掉骆灵景，死死护住长明灯，然而灯还是灭了，她的侧脸贴在冰冷的灯柄上深深呼吸。

    画中镜：【守山人，灯终究会灭，它的使命完成了，你开心，才是古守山人最想看到的结果。】

    就在灯灭掉没多久后，光线大量的涌进来，红幽幽的牢山，大批恶鬼，岩浆浇灌成的护城河都浮现在他们眼前。

    骆灵景捂着被摔痛的脑壳缓缓坐起来，惊讶的看着眼前：“诶呀呀，爹……呸陆姑娘，我们这次真的出来了！”

    幽冥的钟声连敲十下，一片沸腾之声传来，陆韶看到了浮云之间的天帝。

    她从凄苦艰险的幽冥十层走来，一路上见到了冰雪荒原，见到了大漠孤烟，人世间一切渺小而又无力的存在都与她争着头破血流，而此刻蓦然见到了世间最高贵的统领者，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都能定万人生死，定家国兴衰。

    他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

    陆韶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接自己吗可是他已经来的太迟了，在自己在凉山为他准备好佳酿，掰着指头等待的时候，他没有来，她坐在凉山山巅望眼欲穿的时候他没有来。

    此刻，他却来了，经历了这一切，陆韶无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单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像其他瑟瑟发抖的人一样跪下口称陛下。

    裴庚飞了过来。

    陆韶脑子一抽，做出了她活着以来最淡腾的一件事。

    她居然反手就是压山大阵。

    无数道冰凌被从凉山搬运到此，这是她第一次在凉山以外的地方使用压山大阵，虽然威力不是那么大了，但效果还是可观的，专门用来拦截。

    天帝被她的压山大阵都压出阴影了，见到这个熟悉的却威力几千倍增强的招式，立刻收住了动作，堪堪停在冰凌的一寸之外。

    别说其他人的脸色大变，就是裴庚的脸色也惨白的像那冰凌子。

    陆韶想把冰凌子收回来，然而发现做不到，于是看着无数道冰凌像一堵墙将自己和裴庚隔绝在两个世界。

    陆韶心里实在是不安，她无法直视裴庚，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在里面还不觉得怎么样，一出来整个人都有种经过生死征战的疲劳感，她微微转过头，正好对上骆灵景的眼睛。

    骆灵景揉着自己的眼睛，努力的适应着外面的光线：“陆姑娘，我好像看不清楚，你眼睛没事吧。”

    陆韶摇头：“我没事。”

    他紧紧握着陆韶的手：“我们出来了，陆姑娘你是不是还要去天驿司服役，没关系，我带你离开，我爹是骆氏仙门家主，掏点钱，走个后门，救下你完全没有问题，不会有人发现的。”

    陆韶：“……你可别说话了，再多说两句自己都进去了。”

    骆灵景：“可是你脸色不太好。”

    陆韶扶着额头:“我觉得我还……行。”这句话还未完全说出口，陆韶只觉得气血翻涌，天旋地转，心口也在剧烈的颤动，她毕竟凡人之躯，撑到现在已经是六界传说了，此刻心神懈怠，竟然再不能支撑，仰面向地上摔去。

    裴庚的手指迅速在空中一划，冰凌瞬间消解，他如一道轻烟迅速来到了陆韶面前并伸手接住了她。

    裴庚的双手很温暖，一如那双温柔的眼睛，高高在上的神灵在陆韶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与骄矜，带着一丝令她费解的惶恐：“陆韶。”

    陆韶躺在他的怀里浑身僵硬，她想离开，哪怕是以一个肉虫子的速度缓慢蠕动，于是她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推：“放开我。”

    骆灵景揉着眼睛冲上去：“嘿，干嘛呢，干嘛呢，把我家陆姑娘放下，你谁呀，动手动脚。”他刚上去准备挑衅一些裴庚，裴庚抬头看了他一眼。

    骆灵景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陛，陛下？”

    裴庚低下头，用轻缓的声音对陆韶道：“我带你离开。”

    陆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行行好，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裴庚的脸色越发惨白，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他无法接受陆韶的提议：“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来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天帝这么软语相求，陆韶怎么着也是要给面子的，不过迟到而已，她是可以原谅的，识抬举知好歹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

    她宽慰道:“陛下，你来迟不来迟，都无所谓了，我只是不想和你相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裴庚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凉。

    陆韶觉得自己好像越说越乱，她连忙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意思是，你来与不来，我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 35 章

    裴庚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的神情染上了一丝遥远的哀伤，像是迷失在风雪中无处可去的孤雁，他的手臂稍稍收紧：“你,  真的,  要这样吗？”

    陆韶觉得自己不能再说话了，以她现在混乱的思路无法向裴庚解释自己真正心理路程，此刻晕过去才是最佳选择。

    陆韶不再回话，她望了一眼凄蒙的天空，头微微一顿,  闭上眼睛,  手腕无力地垂在地上。

    希望她再次醒来以后,  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半，如果裴庚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群可爱的猪精们，那就更好了。

    然而并没有，古人说想要逃避来解决麻烦,  只会让麻烦越来越大,  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

    陆韶自顾自的晕过去了,  给裴庚带来了无尽的折磨与懊悔,  他抱着陆韶,  久久不能动弹,  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冥帝与天帝相识千年,  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心中不由讶异,  莫非陛下喜欢这凡人女子，这倒也说的通，陛下在凉山受难百年,  突然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为他排忧解难，帮助他离开凉山，纵然天帝无心，也难免会生出一分感情。

    只是这感情持续不了太久罢了。

    天帝没有将陆韶送回凉山，而是将她带回了九重宫长明殿。

    这是长明殿自存在以来，第一次住进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住在偏殿谢芳殿。

    陛下白天去处理公务，到了晚上就来到谢芳殿亲自照看陆姑娘。

    九重天的日月星转与人间相似，也有更深漏长，彻夜难免，谢芳殿不同人间建筑，其辉煌华丽，容华耀日，巨大的屏风立在榻前，才不止让人如至旷野。

    没有在这种地方住过的人，会觉得浑身难受，因为这屋子太大了，大到没有安全感，也就只能蜷缩在帷帘之后，才稍稍安心。

    陆韶还在昏迷中，看不见裴庚每晚坐在榻前陪着她，否则她一定不能沉睡的这样安心，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榻前围着些貌美如玉的女子，他们身穿质地昂贵的白裳，绿鬓云堆，令人赏心悦目。

    围上来的不是猪精，而是美女，陆韶就知道她并没有回到凉山。

    她摸了摸枕头边，连忙坐起来一通找:“我剑呢，我刀呢，我灯呢。”

    侍女们忙道：“陆姑娘，您的东西都在这里，燕儿，快去拿过来。”

    一个叫燕儿的姑娘连忙捧着刀剑灯放到了陆韶手边：“姑娘，都在这里了。”

    陆韶将这些东西放在自己身边才有安全感，她看了看几个妹子，定了定心神：“冒昧的问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领头的侍女道：“姑娘，我们这里是九重天谢芳殿，陛下的偏殿。”

    陆韶问：“哪个陛下，是和我雨夜相逢的陛下吗？”她现在心里很记仇，这个梗是不会过去了。

    燕儿噗嗤笑了一声，软声道:“不是啦，是天帝。”

    陆韶坐起来，连忙有人上前搀扶，陆韶彬彬有礼的把她们的手移开：“我身体还可以，不需要搀扶。”

    这些侍女们都是神族，破天荒的第一次服侍凡人，没什么经验，以为凡人的身体都是琉璃做的，稍微扯到哪里就会伤筋动骨，因此都用种看被暴风摧残的娇花的眼神担忧的看着陆韶。

    陆韶站起来，用眼神在谢芳殿扫了一圈：“这是偏殿？”

    燕儿解释道：“姑娘，即便天帝，也不会常去正殿歇息，姑娘若是觉得委屈，们可以禀明天帝。”

    陆韶惊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天帝在什么地方。”

    燕儿摇摇头回答：“我们不清楚。”

    陆韶将剑扔在榻上，捡起自己的刀和长明灯，用期待且拘谨的眼神看着侍女们：“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多了，可以让我离开吗？”

    侍女们连忙道:“不行，姑娘还不能走，若是姑娘要离开散心，我们可以禀明天帝。”

    陆韶不想为难她们，但又不想为难自己，矛盾了一会儿，就见到了裴庚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侍女们悄无声息的退下了，陆韶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陆韶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陛下就原地不动了。

    他满眼都是：你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陆韶并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如此僵硬，好聚好散才是正常的。

    要不是骆灵景，陆韶到现在都以为天帝吻她是因为喜欢她，现在想想简直就是可笑，天帝什么绝世美女没见过，因为月色太美把持不住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对他的污蔑。

    裴庚问：“陆韶，你还在生气吗？”

    陆韶垂下眼眸，用手扶着桌角，感叹了下这谢芳殿连桌子都是冰凉如玉，运转着淡淡的灵气，这可真是个穷奢极欲的地方，她道:“我没有生气，陛下，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裴庚走上前，与她咫尺相对：“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

    陆韶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连呼吸都带着雨露松柏的清香，简直令人无法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给老娘滚。”

    陆韶发誓，如果裴庚是一个小妖什么的，看在他秀色可餐的份上，她就把带回凉山收拾一顿还可以勉强过下去，可是裴庚的身份太高了，她就是想收拾也有心无力，有力无胆，就算有胆，也要掂量着自己的小身子板够被天劫劈几次。

    裴庚：“你这火气未免也太久了。”

    陆韶听了此话颇为恼怒。

    裴庚好像根本就没有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他迟到没关系，陆韶真的可以原谅他，但是他对自己不闻不问的这些年，让她为她受尽了苦楚，众叛亲离，下幽冥十层，那么他的晚归，才会成为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居然还嫌她生气久？

    陆韶看着裴庚道：“你放我离开！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没错，我连朋友都不想和你做，和你在一起太折磨人了。”她气的转身就往外走:“哦，对了，裴庚，你到现在还是不会说人话，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刚一踏门，就迎面碰上了和她“雨夜相逢”的陛下。

    冥帝本来是想进来慰问伤号的，以此来为她的疏忽表达愧疚之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陆韶居然说陛下不会说人话，一点长进都没有。

    作为一个被老板压榨了千年的天界高级社畜，听到这番话居然微妙的有些愉悦，陛下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唯我独尊说一不二，苍天有眼，终于碰到了敢呛他的人。

    然而这种话既然被听到了耳朵里，此时出现不免尴尬，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就和陆韶打了一个猝不及防的照面。

    冥帝微微一笑：“陆姑娘，好久不见。”

    陆韶瞬间就乖巧了，微微低头：“冥帝陛下。”

    冥帝道：“陆姑娘的伤还没有好，你这是要去哪里？回凉山吗？”

    陆韶：“是，如果你们答应的话。”

    冥帝道：“放心啊，陆姑娘，我们陛下就是再生气再想不开，也不会在你的凉山上做手脚的，对吧，陛下。”

    冥帝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裴庚冷冷的看了冥帝一眼，走到陆韶面前：“等你的伤养好了，我送你回去，这几天先住在谢芳殿。”

    陆韶冷声道：“可我的伤已经好了，你该不会是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裴庚笑道：“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

    陆韶问：“那我能见朋友吗？”

    裴庚问：“你想见谁？”

    陆韶想了想：“骆灵景。”

    裴庚依旧微笑：“为什么要见他？”

    陆韶：“他是我朋友。”

    裴庚笑道：“好呀。”

    冥帝看着陛下的笑容，骨头都吓酥了，太他么恐怖了好吗？他心里明明不愿意，还这么春风拂面的答应人家，该不会等骆灵景来了，就把人家给剁了。

    裴庚微微侧过脸，对冥帝一字一句道：“去，请骆公子。”

    冥帝努力的想看清楚陛下的表情，可惜他给的侧脸太少，又很难从语气中推断出他真实的想法，只好垂下头：“是。”

    裴庚对陆韶道:“你先休息，如果想见我，就让人来找我。”

    裴庚离开之后直接回到了长明殿，他坐在冷冰冰的宫殿里，神目望向幽暗的地方，便可以穿透一切看到谢芳殿，他本不想这么无聊，然而却总也忍不住，这几日他的心情实在是有些过于沉重了，明明在见到她之前，还没有这么多纷乱的心思。

    可是陆韶的疏离与拒绝让他有几分始料未及的慌乱，这让他向来平和的心境一下子荡漾起来，这种感觉好像让他又回到了凉山，他在山洞殷切的等着陆韶回来，一呼一吸之间都在算着时辰，那种等待无助的心情，在这大殿中一点点被放大。

    他斜靠在宽大的椅背之上，用神目看到陆韶坐在桌前擦拭着一盏破旧的灯，除此之外，她连动都不肯动弹一下，裴庚随着她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不明白她为何郁郁寡欢。

    这时，殿外走来一个仙官在离裴庚几丈开外的地方跪伏道：“陛下，幽冥十层确实是没有问题，陆山君不仅自己闯出来，甚至还带着骆氏仙门的小公子一起闯了出来，这是百年来第一个能从幽冥十层走出来且未受重伤的人。”

    裴庚收起了他的寂寥，重新进入了刀枪不入的冷静状态，他笃定道:“有人帮助她。”

    仙官道：“臣下也是如此认为，定是有幽冥的残魂在帮助陆守山人。”

    裴庚问：“会是谁？”

    仙官道：“一时还没能查清楚。”

    裴庚道：“我心里大致有了些猜测，此事关系到当年南帝杀戮南昭神族的往事，若能召来残魂那是最好不过的……”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神色寂寂的陆韶突然站起来，眼角带着融化冰雪的欢愉，而门口站着的则是风尘仆仆赶来与她相见的骆灵景。

    仙官轻轻喊了一声:“陛下。”

    裴庚好不容易将视线抽回，将刚才的话补充完整：“若是能召来残魂是最好不过的，你这就去办，要尽快。”

    仙官领命退下。

    裴庚不愿意再看了，越看觉得心里越气闷，他振衣而起回到寝殿休息。

    ……

    陆韶等来骆灵景后，连忙请他坐下:“骆公子，你怎么样了。”

    骆灵景对陆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表示不能理解，那日才被吓了一跳，直到现在还没能缓过神来，他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陆韶：“那日我回去，我突然想起来你是谁了。”

    陆韶问：“我是谁？”

    骆灵景道：“你是与冥帝雨夜相逢的那个人，天界传的沸沸扬扬，可没想到你居然连天帝都认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韶心想:这个传言还真的是……算了，已经淡定了。

    天帝被囚困在凉山这件事，对外一直都是遮遮掩掩，天界的很多人都不了解情况，就更不要说骆灵景了，所以在他们心里，自己应该不可能会和裴庚有交集才是。

    陆韶编造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只好蒙混过去：“骆公子，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你。”

    骆灵景笑道：“我们两个人是患难之交，有什么问题你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如果我不知道，那我爹也能知道。”

    陆韶用手摩挲着灯柄问:“你见过李羡鱼吗？”

    骆灵景摇了摇头：“我虽然喜欢他的书，但是从未见过他的人，仅仅只能算是神交而已。”

    陆韶缓缓点头:“明白了，那我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骆灵景神色古怪；“你，你就问个这？你知不知道我因为来见你，被好一顿搜身，裤衩差点都被扒下来翻翻有没有武器，结果你只有这一个不咸不淡的问题吗？”

    陆韶用很可怜的眼神看了看他：“既然如此，那我再多问一个吧，你今天吃的什么？”

    骆灵景一脸的“我对你很失望”：“你，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吗？陆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陆韶震惊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公子还真的是傻得可爱，直到现在都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陆韶在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不能连累人家，放弃了让他带自己离开的想法：“我不能离开，我还有事情要走。”

    骆灵景不能理解：“你在这里能做什么，莫非你……”他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陆韶。

    陆韶期待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开窍，明白自己是被强行扣留在这里了。

    骆灵景道:“莫非，你要跟我抢神侍！”

    这个理由，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她道:“对，我找了冥帝求情，她很同情我的遭遇，现在就是在这里练习怎么做神侍。”

    侍女们兢兢业业的掐着时间，用探监的狱警精神道：“骆公子，已经一刻钟，您应该离开了。”

    骆灵景离开的时候还有点被抢了饭碗的郁闷，刚准备回家睡觉就被一个人拦住请到了长明殿。

    骆灵景还是很小的时候来过，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这里很陌生，尤其是看见宝座上的天帝时，吓的自己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儿，跪在地上缩着脑袋不肯吭声。

    裴庚轻轻喊了一声：“骆灵景。”

    骆灵景受宠若惊，没想到天帝居然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他却不知，自己的名字岂是被记着，甚至还被天帝移到了“我特别不喜欢的人”的名单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男主是好人，不会伤害小骆的。

    明天见  



第 36 章

    裴庚的语气还算平和：“你与陆山君是如何从幽冥十层里出来的,  你们在里面见到了什么厉害的高人么？”

    骆灵景几乎不用思考便脱口而出：“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

    裴庚问：“我记得你法术并不高，在骆氏仙门也不过尔尔,  比你大哥更是不如，你何时来的这样本事能闯过幽冥十层。”

    骆灵景面红耳赤：“说…说来惭愧,  我并没有这样的本事，一路之上都是靠着陆姑娘才……是灵景太过不济了，连累陆姑娘一路辛苦受伤。”按着他的性子,  是一定要吹嘘一番才浑身舒坦的，但是当着天帝的面儿不敢太放肆，只好结结巴巴将事情和盘托出。

    裴庚听了微微一笑：“你连谎也不会说么。”

    骆灵景没想到天帝居然会怀疑自己，他大吃一惊：“没…没有说谎,  陛下,  大可以用神力窥探灵景的心境,  灵景确实没有半句虚言。”

    骆灵景不知道他到底怀疑个什么劲儿。

    裴庚:“不是不信，只是你的理由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你可知道闯过幽冥需要何等法力修为,  就是你爹去了，也要百死一生，可对你们而言居然轻而易举。”

    是这么个道理，可就是把自己留在这里三天三夜，除了收货一箩筐的“不知道”,  那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骆灵景虽然憨了一点，但他从小生在在骆氏仙门,  侍奉上神族，对天界争权夺利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很是敏感，尤其是从百年前的耀神之乱开始,  天界明争暗斗，动荡非常，一句话说不好都有可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爹常常嘱咐自己摸不准的话不能说，听人说话也要多留一个心眼，尤其是登上帝位的人，坐拥无边孤寂，又不信任任何人，总怀疑别人要害他。

    骆灵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件事仔细想想确实不能令人信服，如果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会不会被被怀疑有邪力相助，他是真的害怕因为自己而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灾难。

    骆灵景：“陛下，绝无轻而易举之说，陆姑娘的法术也绝无邪诡之力，我们走了有几年，陆姑娘受过很多伤，也有几次差点死在幽冥，如果真的有人相助，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幽冥的险恶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灵景现在想起来还犹坠噩梦，望陛下明鉴。”

    他抬起头又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看看灵景身上的伤，我即便是神族，也受了很多一时难以愈合的皮外伤。”

    原以为陛下绝对不会真去看他的伤口，谁料他竟道：“好。”

    骆灵景咬了咬牙，将衣服解开，给天帝看他身上的伤痕，有妖兽的牙印，有火灼的伤口，也有罡风吹裂的皮肤，这些伤患其实都能去掉，陆韶就经常找他要伤药。

    但是他自己打算如果能回去向他爹炫耀，这是男儿闯荡出来的光辉印记，男子汉身上带伤也不丑，因此便没有刻意去除掉伤疤，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裴庚斜倚在宝座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愣，看着他的伤口许久都一动未动。

    骆灵景还在担心陛下怀疑他们有邪祟之力相助，绞尽脑汁为自己和陆韶争命：“陛下，您还是不信吗？您还可以去问问陆姑娘，这一路的关卡十之有八个都是陆姑娘闯过来的，她为人善良坦荡，绝对没有什么异心，陛下倒是可以查查害她下幽冥的人渣，那人才是罪该万死。”

    裴庚语调略有些不稳：“你说什么？”

    骆灵景察觉到对方突然有了两分无由来的怒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立刻缩了下脖子，磕磕绊绊道：“所谓，顺藤摸瓜，灵景虽对陆姑娘的往事不甚了解，但她好像是被天界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害到这个地步，直到现在也没能有个说法，陛下，天界向来公允，此事有天大的不公之处，自然也是要冤有头债有主，不能随意放过那人渣，一定要严惩。”

    裴庚振衣而起，案几上的翡翠杯子都差点被掀翻，他从台阶上走下来，俯下身盯着他，眼底暗藏风雨：“骆灵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骆灵景一身冷汗，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该察觉出不对闭上嘴了，偏偏他是个铁杆憨憨，那嘴就不听使唤：“陛，陛下，哪里不对吗？”

    裴庚怒气冲冲的盯着他，随后表情一点点变化，乃至怒气消散，显露出几分落寞：“你说的很对，是我错了。”

    骆灵景觉得很恐怖，不知道他一惊一乍反复无常奇奇怪怪，到底要干什么，今日算是彻底断了他想要做神侍的念头了。

    裴庚直起身子，垂眸看着他：“没事了，你回去。”

    骆灵景听见“回去”两个字，心中大喜，连忙战战兢兢告退，可怜他从小都没经过什么事儿，靠自己的智谋解决的最大的事就是在他爹检查功课时候蒙混过关，更是从来没有跟天帝这样的人交手过，在自己很慌乱的情况下，他想到了陆韶。

    于是他找了一块石头，从百宝囊中取出羽笔和纸张，笔走龙蛇的写了几个字后加了一点赋灵术，悄悄传送到了谢芳殿。

    陆韶看见了一张猥猥琐琐的纸条从东边的窗户挤进来，她连忙上前把纸条取下来打开，上面写着一句话：“陆姑娘，我们俩被天帝怀疑了，但是被我稳住了，我还帮你伸了冤，如果有命活着，请我吃饭。”下面写着一个“景”字

    陆韶明明认识每一个字，就是连起来一句也看不懂。

    她扯着纸条坐在窗户边，心里有点淡淡的忧伤，为什么骆灵景的话听起来这么恐怖，怎么好端端的还有绳命危险，就算裴庚现在变成天帝了，也不能这么喜怒无常吧。

    一旁的侍女走上来软声道:“陆姑娘，时辰不早了，不如早日歇息。”

    陆韶：“我想洗个澡行么。”

    侍女眨了眨眼笑道：“这样好像太麻烦啦，陆姑娘，青青告诉你一个很厉害的方法哦，我们平常都会用净身珠，这样又不消耗法力，又干净呢，你要不要试一试看！”说着她拿出来一个球。

    陆韶本不想用，但是侍女望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太期待了。

    陆韶点了点头：“嗯，那也行。”

    青青道：“姑娘把手放到珠子上。”

    陆韶依言去做，只觉得身上有微微的酥麻，片刻后青青道；“这就好了，姑娘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污垢了。”

    陆韶敷衍道：“很好很好，真厉害，那我现在能去洗澡了吧。”

    在她强烈的坚持下，终究还是去洗了个澡，虽然洗澡的地方是侍女们现整出来的。

    难以想象，作为没用且不必要的存在，整个谢芳殿居然没有沐浴的地方，只有陛下的长明殿象征性的有一个，不比凉山，在她的设计下，百步一溪，千步一泉，绿荫护堤，自得其乐，可惜了，没什么人观赏。

    陆韶洗完澡以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拿起刀偷偷溜了出去，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只是觉得天界灵力充沛，如果不趁着免费吃住的这一段时间修炼，会抱憾终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从一个咸鱼变成了修炼狂。

    所有人都以千奇百怪的方式让她知道，你一定要变强，要让自己无情无欲坚不可摧，否则就会遭受各种痛苦。

    如果不是幽冥的那盏灯，她大概也要委骨黄泉了。

    光影掠过，却不是她的，那光影轻飘飘掠到她身边，以水化万物的深厚内力将她定在原地，并从她身侧伸出一只手，喊了一声：“陆韶。”

    陆韶刚才差点出刀了，看见来人后生生把刀收了回去：“裴……陛下。”

    裴庚穿了一身很浅的衣服，长发落在腰间，有点像那年初见，他淡淡道：“不要喊我陛下，显得我们好像不太熟一样。”

    陆韶：“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

    裴庚回答：“我没有名字，从来都没有名字，下了凡在人间走动，在魔域走动，都是抢的别人的，抢到哪个算哪个，裴庚是我最后一个名字。”

    陆韶：“好像有点随意？”不过看在原因这么搞笑的份上，她微微释然了一点。

    裴庚：“嗯，没办法。”

    他转过头看着陆韶：“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陆韶：“不愿意。”

    裴庚此时已经淡定多了，有种任陆韶虐他千百遍，他自岿然不动的境界。

    他微微一笑，很随意的释放出一点点威压感：“陆韶，你要知道，我想要的任何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陆韶啧道：“当然了，陛下，你想要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你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屈服于你，你强行把我扣留在这里，我又有什么办法。”

    裴庚用很笃定的语气笑道：“不，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去游五湖四海，去访天下名山，去凉山，回百芜，我都不会拦你，可你到最后还是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庚：我今天去道歉了。

    韶：今天又是被挑衅的一天  



第 36 章

    裴庚的语气还算平和：“你与陆山君是如何从幽冥十层里出来的,  你们在里面见到了什么厉害的高人么？”

    骆灵景几乎不用思考便脱口而出：“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

    裴庚问：“我记得你法术并不高，在骆氏仙门也不过尔尔,  比你大哥更是不如，你何时来的这样本事能闯过幽冥十层。”

    骆灵景面红耳赤：“说…说来惭愧,  我并没有这样的本事，一路之上都是靠着陆姑娘才……是灵景太过不济了，连累陆姑娘一路辛苦受伤。”按着他的性子,  是一定要吹嘘一番才浑身舒坦的，但是当着天帝的面儿不敢太放肆，只好结结巴巴将事情和盘托出。

    裴庚听了微微一笑：“你连谎也不会说么。”

    骆灵景没想到天帝居然会怀疑自己，他大吃一惊：“没…没有说谎,  陛下,  大可以用神力窥探灵景的心境,  灵景确实没有半句虚言。”

    骆灵景不知道他到底怀疑个什么劲儿。

    裴庚:“不是不信，只是你的理由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你可知道闯过幽冥需要何等法力修为,  就是你爹去了，也要百死一生，可对你们而言居然轻而易举。”

    是这么个道理，可就是把自己留在这里三天三夜，除了收货一箩筐的“不知道”,  那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骆灵景虽然憨了一点，但他从小生在在骆氏仙门,  侍奉上神族，对天界争权夺利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很是敏感，尤其是从百年前的耀神之乱开始,  天界明争暗斗，动荡非常，一句话说不好都有可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爹常常嘱咐自己摸不准的话不能说，听人说话也要多留一个心眼，尤其是登上帝位的人，坐拥无边孤寂，又不信任任何人，总怀疑别人要害他。

    骆灵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件事仔细想想确实不能令人信服，如果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会不会被被怀疑有邪力相助，他是真的害怕因为自己而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灾难。

    骆灵景：“陛下，绝无轻而易举之说，陆姑娘的法术也绝无邪诡之力，我们走了有几年，陆姑娘受过很多伤，也有几次差点死在幽冥，如果真的有人相助，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幽冥的险恶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灵景现在想起来还犹坠噩梦，望陛下明鉴。”

    他抬起头又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看看灵景身上的伤，我即便是神族，也受了很多一时难以愈合的皮外伤。”

    原以为陛下绝对不会真去看他的伤口，谁料他竟道：“好。”

    骆灵景咬了咬牙，将衣服解开，给天帝看他身上的伤痕，有妖兽的牙印，有火灼的伤口，也有罡风吹裂的皮肤，这些伤患其实都能去掉，陆韶就经常找他要伤药。

    但是他自己打算如果能回去向他爹炫耀，这是男儿闯荡出来的光辉印记，男子汉身上带伤也不丑，因此便没有刻意去除掉伤疤，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裴庚斜倚在宝座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愣，看着他的伤口许久都一动未动。

    骆灵景还在担心陛下怀疑他们有邪祟之力相助，绞尽脑汁为自己和陆韶争命：“陛下，您还是不信吗？您还可以去问问陆姑娘，这一路的关卡十之有八个都是陆姑娘闯过来的，她为人善良坦荡，绝对没有什么异心，陛下倒是可以查查害她下幽冥的人渣，那人才是罪该万死。”

    裴庚语调略有些不稳：“你说什么？”

    骆灵景察觉到对方突然有了两分无由来的怒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立刻缩了下脖子，磕磕绊绊道：“所谓，顺藤摸瓜，灵景虽对陆姑娘的往事不甚了解，但她好像是被天界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害到这个地步，直到现在也没能有个说法，陛下，天界向来公允，此事有天大的不公之处，自然也是要冤有头债有主，不能随意放过那人渣，一定要严惩。”

    裴庚振衣而起，案几上的翡翠杯子都差点被掀翻，他从台阶上走下来，俯下身盯着他，眼底暗藏风雨：“骆灵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骆灵景一身冷汗，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该察觉出不对闭上嘴了，偏偏他是个铁杆憨憨，那嘴就不听使唤：“陛，陛下，哪里不对吗？”

    裴庚怒气冲冲的盯着他，随后表情一点点变化，乃至怒气消散，显露出几分落寞：“你说的很对，是我错了。”

    骆灵景觉得很恐怖，不知道他一惊一乍反复无常奇奇怪怪，到底要干什么，今日算是彻底断了他想要做神侍的念头了。

    裴庚直起身子，垂眸看着他：“没事了，你回去。”

    骆灵景听见“回去”两个字，心中大喜，连忙战战兢兢告退，可怜他从小都没经过什么事儿，靠自己的智谋解决的最大的事就是在他爹检查功课时候蒙混过关，更是从来没有跟天帝这样的人交手过，在自己很慌乱的情况下，他想到了陆韶。

    于是他找了一块石头，从百宝囊中取出羽笔和纸张，笔走龙蛇的写了几个字后加了一点赋灵术，悄悄传送到了谢芳殿。

    陆韶看见了一张猥猥琐琐的纸条从东边的窗户挤进来，她连忙上前把纸条取下来打开，上面写着一句话：“陆姑娘，我们俩被天帝怀疑了，但是被我稳住了，我还帮你伸了冤，如果有命活着，请我吃饭。”下面写着一个“景”字

    陆韶明明认识每一个字，就是连起来一句也看不懂。

    她扯着纸条坐在窗户边，心里有点淡淡的忧伤，为什么骆灵景的话听起来这么恐怖，怎么好端端的还有绳命危险，就算裴庚现在变成天帝了，也不能这么喜怒无常吧。

    一旁的侍女走上来软声道:“陆姑娘，时辰不早了，不如早日歇息。”

    陆韶：“我想洗个澡行么。”

    侍女眨了眨眼笑道：“这样好像太麻烦啦，陆姑娘，青青告诉你一个很厉害的方法哦，我们平常都会用净身珠，这样又不消耗法力，又干净呢，你要不要试一试看！”说着她拿出来一个球。

    陆韶本不想用，但是侍女望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太期待了。

    陆韶点了点头：“嗯，那也行。”

    青青道：“姑娘把手放到珠子上。”

    陆韶依言去做，只觉得身上有微微的酥麻，片刻后青青道；“这就好了，姑娘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污垢了。”

    陆韶敷衍道：“很好很好，真厉害，那我现在能去洗澡了吧。”

    在她强烈的坚持下，终究还是去洗了个澡，虽然洗澡的地方是侍女们现整出来的。

    难以想象，作为没用且不必要的存在，整个谢芳殿居然没有沐浴的地方，只有陛下的长明殿象征性的有一个，不比凉山，在她的设计下，百步一溪，千步一泉，绿荫护堤，自得其乐，可惜了，没什么人观赏。

    陆韶洗完澡以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拿起刀偷偷溜了出去，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只是觉得天界灵力充沛，如果不趁着免费吃住的这一段时间修炼，会抱憾终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从一个咸鱼变成了修炼狂。

    所有人都以千奇百怪的方式让她知道，你一定要变强，要让自己无情无欲坚不可摧，否则就会遭受各种痛苦。

    如果不是幽冥的那盏灯，她大概也要委骨黄泉了。

    光影掠过，却不是她的，那光影轻飘飘掠到她身边，以水化万物的深厚内力将她定在原地，并从她身侧伸出一只手，喊了一声：“陆韶。”

    陆韶刚才差点出刀了，看见来人后生生把刀收了回去：“裴……陛下。”

    裴庚穿了一身很浅的衣服，长发落在腰间，有点像那年初见，他淡淡道：“不要喊我陛下，显得我们好像不太熟一样。”

    陆韶：“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

    裴庚回答：“我没有名字，从来都没有名字，下了凡在人间走动，在魔域走动，都是抢的别人的，抢到哪个算哪个，裴庚是我最后一个名字。”

    陆韶：“好像有点随意？”不过看在原因这么搞笑的份上，她微微释然了一点。

    裴庚：“嗯，没办法。”

    他转过头看着陆韶：“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陆韶：“不愿意。”

    裴庚此时已经淡定多了，有种任陆韶虐他千百遍，他自岿然不动的境界。

    他微微一笑，很随意的释放出一点点威压感：“陆韶，你要知道，我想要的任何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陆韶啧道：“当然了，陛下，你想要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你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屈服于你，你强行把我扣留在这里，我又有什么办法。”

    裴庚用很笃定的语气笑道：“不，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去游五湖四海，去访天下名山，去凉山，回百芜，我都不会拦你，可你到最后还是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庚：我今天去道歉了。

    韶：今天又是被挑衅的一天  



第 37 章

    裴庚又缓缓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补偿你，你若是要离开,  我也会在这里等你。”他用颇有些真诚的目光看着陆韶。

    陆韶见对方竟然来这一招，不由激起了她难的一见的好胜心，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作战方案：“好,  陛下，那我先陪在你身边。”

    也许是夜色太美,  也许是裴庚太过自信,  这个心机缜密的帝王愣是没有看出陆韶眼底那一丝古怪，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喜色：“你答应了,  我心里很开心。”

    陆韶在心底冷笑一声,  天真，敢威胁我，那我就让你见识十三太妹陆的厉害,  不把你搅的鸡犬不宁,  就对不起我的威名,  希望你将来不要哭着求我离开。

    两个人走到曲水亭边，这是一片极大的湖泊,  水面极为清澈,  又极为阴寒，水里来往的鱼儿都是冰雪塑造的鳞片般，闪着青冷色的光辉，陆韶觉得自己的内力与这里相冲,  丝丝寒气从涌泉穴顶到百汇。

    裴庚见她脸色微微有些泛白，知道她被这里的水寒到了，下意识俯下身子就要给她渡气。

    陆韶皱眉：“不要,  你若是不明白亲吻额头的意思，就不要随便……”

    裴庚很固执：“可是你看起来很冷。”说着他几乎要挨到陆韶的额头了。

    陆韶心中气血翻涌，她眼神微冷，反手压山大阵，手掌迅速祭出裴庚的金色羽魂之力，一股克制裴庚的力量生生将他推开，将他推进了冰冷的河里。

    能打败陛下的只有陛下的羽毛。

    据说天帝从刚会爬的时候，来往这片湖泊无数遍都没掉下去过，今日居然破天荒落了水，直到他爬上来了都觉得匪夷所思。

    陛下落水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虽说神族不会因为落水就生病着凉，但此湖自混沌分开以来就凝结了三界至阴至寒的煞气，取一滴水就能炼成霜角冰龙之类的杀器，裴庚未捻火龙术，猝不及防跌下去也有些吃不消。

    裴庚被几个仙医声势浩荡的围着检查内伤，负责照料陛下寝居的天官甚是惊慌：“陛下，到底是怎么会落入寒湖中，这湖内有几百万年的玄冰，就是火龙也能冻伤，您居然整个落到了湖中，若是圣体有损，又该如何是好。”

    陆韶站在裴庚身侧，微微垂着头，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裴庚盯着陆韶半晌，手指微微恼怒的蜷起：“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

    陆韶抬起头飞速的看了他一眼，与他四目相对，眼底里盛着感激与一丝丝愧疚。

    一直跟随天帝的负责九重天安危的战将谷雨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陛下，此时动荡未平，时时刻刻需要提防，属下认为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不如调来玄光镜，将当时的情况看个究竟。”

    裴庚一口回绝：“不用，方才是我想起心事，没有注意到。”

    谷雨天很执着：“就算是想心事，湖边有层薄薄的结界，除非是被打下去，否则不可能轻而易举撞破结界落入水中，臣下依旧认为此事有蹊跷。”

    要是没个他能接受的理由，这事儿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就是天帝也别想瞎糊弄过去。

    陆韶没想到谷雨天这么难缠，她刚要开口，裴庚就用眼神让她闭嘴，随后转头对谷雨天道：“战将，你说的不错，我并不是意外落水。”

    谷雨天紧张道：“那是怎么样。”

    裴庚用很轻的声音道：“其实是，我觉得很热，想，下去凉快一下。”

    这话一出口，谷雨天震怒：“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太荒诞了……”他嗓门很大，震耳欲聋的声音能把穹顶掀翻了。

    谷雨天是天界的老战将，年岁在万以上，说起话来也很不客气，不管训谁都跟训孙子一样，他虽然一向尊重陛下，但是在感情上接受不了三界之主做出这么幼稚又不靠谱的事情来，这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等谷雨天发泄完怒气以后，裴庚神情恹恹推说自己要休息，让诸位尽快离开，陆韶趁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想跟着一块悄悄离开，被裴庚叫住：“陆韶你回来。”

    门口的守卫又把陆韶按了回去，并关上了殿门。

    陆韶被迫坐在殿内，她拘谨的坐在案几旁边，手里把玩着散碎的棋子，时而看看房梁，时而看看纱幔，就是不肯对上裴庚的眼睛，即便如此看起来不慌不忙居然还是很淡定。

    裴庚坐在塌边，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韶视线的行动轨迹来回跳跃，就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忽视自己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振衣而起坐到她身边。

    陆韶立刻道：“裴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太紧张，你能原谅我么。”

    曾几何时，裴庚就用这样的语气诱惑过陆韶，如今风水轮流流转，裴庚明知道她在装蒜，却也无论如何发不下去火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先放个短的，明天补上啊。  



第 37 章

    裴庚又缓缓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补偿你，你若是要离开,  我也会在这里等你。”他用颇有些真诚的目光看着陆韶。

    陆韶见对方竟然来这一招，不由激起了她难的一见的好胜心，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作战方案：“好,  陛下，那我先陪在你身边。”

    也许是夜色太美,  也许是裴庚太过自信,  这个心机缜密的帝王愣是没有看出陆韶眼底那一丝古怪，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喜色：“你答应了,  我心里很开心。”

    陆韶在心底冷笑一声,  天真，敢威胁我，那我就让你见识十三太妹陆的厉害,  不把你搅的鸡犬不宁,  就对不起我的威名,  希望你将来不要哭着求我离开。

    两个人走到曲水亭边，这是一片极大的湖泊,  水面极为清澈,  又极为阴寒，水里来往的鱼儿都是冰雪塑造的鳞片般，闪着青冷色的光辉，陆韶觉得自己的内力与这里相冲,  丝丝寒气从涌泉穴顶到百汇。

    裴庚见她脸色微微有些泛白，知道她被这里的水寒到了，下意识俯下身子就要给她渡气。

    陆韶皱眉：“不要,  你若是不明白亲吻额头的意思，就不要随便……”

    裴庚很固执：“可是你看起来很冷。”说着他几乎要挨到陆韶的额头了。

    陆韶心中气血翻涌，她眼神微冷，反手压山大阵，手掌迅速祭出裴庚的金色羽魂之力，一股克制裴庚的力量生生将他推开，将他推进了冰冷的河里。

    能打败陛下的只有陛下的羽毛。

    据说天帝从刚会爬的时候，来往这片湖泊无数遍都没掉下去过，今日居然破天荒落了水，直到他爬上来了都觉得匪夷所思。

    陛下落水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虽说神族不会因为落水就生病着凉，但此湖自混沌分开以来就凝结了三界至阴至寒的煞气，取一滴水就能炼成霜角冰龙之类的杀器，裴庚未捻火龙术，猝不及防跌下去也有些吃不消。

    裴庚被几个仙医声势浩荡的围着检查内伤，负责照料陛下寝居的天官甚是惊慌：“陛下，到底是怎么会落入寒湖中，这湖内有几百万年的玄冰，就是火龙也能冻伤，您居然整个落到了湖中，若是圣体有损，又该如何是好。”

    陆韶站在裴庚身侧，微微垂着头，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裴庚盯着陆韶半晌，手指微微恼怒的蜷起：“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

    陆韶抬起头飞速的看了他一眼，与他四目相对，眼底里盛着感激与一丝丝愧疚。

    一直跟随天帝的负责九重天安危的战将谷雨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陛下，此时动荡未平，时时刻刻需要提防，属下认为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不如调来玄光镜，将当时的情况看个究竟。”

    裴庚一口回绝：“不用，方才是我想起心事，没有注意到。”

    谷雨天很执着：“就算是想心事，湖边有层薄薄的结界，除非是被打下去，否则不可能轻而易举撞破结界落入水中，臣下依旧认为此事有蹊跷。”

    要是没个他能接受的理由，这事儿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就是天帝也别想瞎糊弄过去。

    陆韶没想到谷雨天这么难缠，她刚要开口，裴庚就用眼神让她闭嘴，随后转头对谷雨天道：“战将，你说的不错，我并不是意外落水。”

    谷雨天紧张道：“那是怎么样。”

    裴庚用很轻的声音道：“其实是，我觉得很热，想，下去凉快一下。”

    这话一出口，谷雨天震怒：“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太荒诞了……”他嗓门很大，震耳欲聋的声音能把穹顶掀翻了。

    谷雨天是天界的老战将，年岁在万以上，说起话来也很不客气，不管训谁都跟训孙子一样，他虽然一向尊重陛下，但是在感情上接受不了三界之主做出这么幼稚又不靠谱的事情来，这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等谷雨天发泄完怒气以后，裴庚神情恹恹推说自己要休息，让诸位尽快离开，陆韶趁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想跟着一块悄悄离开，被裴庚叫住：“陆韶你回来。”

    门口的守卫又把陆韶按了回去，并关上了殿门。

    陆韶被迫坐在殿内，她拘谨的坐在案几旁边，手里把玩着散碎的棋子，时而看看房梁，时而看看纱幔，就是不肯对上裴庚的眼睛，即便如此看起来不慌不忙居然还是很淡定。

    裴庚坐在塌边，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韶视线的行动轨迹来回跳跃，就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忽视自己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振衣而起坐到她身边。

    陆韶立刻道：“裴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太紧张，你能原谅我么。”

    曾几何时，裴庚就用这样的语气诱惑过陆韶，如今风水轮流流转，裴庚明知道她在装蒜，却也无论如何发不下去火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先放个短的，明天补上啊。  



第 38 章

    裴庚道：“我原谅你。”

    陆韶听到他这话,  忍不住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饮了两口，也不知道自己想压一股什么样的邪火儿。

    裴庚又笑道：“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只要你……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

    陆韶忍不住问：“我若是真的想伤害你呢。”

    裴庚认真道道：“那我会杀了你。”

    陆韶一口茶呛在嗓子里,  猛烈而持久的咳嗽,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嘴欠,  另一方面在心底打定了主意：我要赶紧离开,  越快越好，坐牛车离开，坐火箭离开,  再也不和他有任何瓜葛。

    裴庚很随意的变出一方手帕,  用轻柔的动作帮她擦拭下巴上的水渍：“水凉了。”

    陆韶想要推开裴庚的手，但又中途放弃,  任由他温暖的手轻轻划过自己的下巴，却带起一阵不寒而栗。

    他轻轻掰过转过陆韶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笑问：“陆韶，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永远不会想要伤害我,  利用我的对吗？就像曾经在凉山,  无论发生什么,  你都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相信我，和我站在一起。”

    陆韶：“……”

    陆韶浑身僵硬，她问：“若是有一天，你觉得我有异心,  不容我分辨，杀了我，那我岂不是很惨,  我定会死不瞑目。”

    裴庚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道：“那我就杀了我自己，为你报仇，只不过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陆韶没想到他居然能给出这个答案，她很震惊，震惊到想拿枕头闷死他。

    裴庚问：“你的手为什么在颤抖，陆韶，你不必怕，我说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他将头从陆韶的肩膀上移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韶问:“去哪里？”

    裴庚：“鉴心石。”

    裴庚手指在空中划过，景色瞬间变换到了天界外的一处潭水边，这里景色有几分诡美，芳草绿藕，**的巨大扭曲的藤蔓披着极为鲜艳的绿，而潭水的正中央是一块石碑，石碑无字光可鉴人，诡异阴森。

    裴庚看着她问：“这里美吗？”

    陆韶想的是：月黑风高处，杀人好去处。

    她裹了裹衣服：“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裴庚看着石碑的方向道：“陆韶，你或许该看看你的心，站在石碑的正中央，如果你心里有我，石碑上就会浮现出我的影子。”

    陆韶道：“别了吧。”

    裴庚笑道：“试试看。”

    陆韶不再推辞，缓缓走到石碑面前，石碑上光影掠过，飞快的浮现出很多人，有古守山人，有怀柔，有地灵，有猪精，有二师兄，三师兄，甚至连山下卖烧鸡很好吃的老板都有。”

    裴庚盯着石碑看了很久，他挑了挑眉，负手而立：“你心里的人还挺多，装这么多不累么。”

    陆韶：“不累啊。”

    裴庚又看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能找到他自己的影子。

    陆韶：“可以了吗，陛下，你想看什么。”

    裴庚笃定道：“鉴心石坏了。”

    陆韶不以为然，她揣起袖子：“怎么会坏了呢，裴庚，你不要自以为是了，我的心里就是没有你，当年在凉山，我之所以没有伤害过你，只是因为害怕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重要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就算陆韶脾气再好，此刻也有了几分不计后果的怒气。

    裴庚回过头，尚且冷静的看着她。

    看到裴庚这样冷淡的神情，陆韶不知怎么的，心情越来越激荡，想要激怒他，想要看到他被拉下神坛，堕下云端，像个普通人一样狼狈，气急败坏，否则她真的快被憋疯了，这孙子欺人太甚。

    她仰起脸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和那别人没什么不同，你是不是觉得面目可憎，想杀了我，那你就动手。”

    裴庚道：“鉴心石坏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陆韶忍不住笑道：“啧，你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裴庚，我只是想让你走出镜花水月，走出你虚妄的偏执中，睁开眼睛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她步步紧逼：“怎么样，你要动手吗？”

    裴庚：“你骗我。”

    陆韶：“你大可以用神力窥探我的心境，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她走上前拉起裴庚的衣袖，浅浅一笑：“要什么鉴心石呢，如此大费周章，你大可以现在就窥探我的意识海，看我心里究竟有没有你的位置。”

    细风吹起他的衣袖，覆盖在对方微微用力的苍白的指尖上，裴庚甩开她：“不用”

    陆韶道可怜道：“你不敢吗？我还当你多自以为是，原来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啊，只怕你自己都知道像你这样冰冷无情的人，就不会有人爱。”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声音陌生的仿佛不是她发出来的一样，话一股脑吐了出来，夹杂着想要激怒对方的恼羞成怒，却又在说完后有些微微的后悔。

    我是不是太过了。

    裴庚退后一步，脸如寒冰，整个人都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良久不语，忽而裂空离去。

    陆韶看着他离开，脸上紧绷的表情微微松懈，她闷声道：“画中镜，多亏你，幸好我还剩下最后一次改造神武的机会。”

    陆韶方才在走到鉴心石前，不动声色的借助了画中镜的力量改造了鉴心石，改造结果是【映照出想要回忆的人】。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万一真的映照出了裴庚的影子，自己怕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画中镜没有说话，陆韶却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那是类似于闷闷的震动声从潭底传到岸边，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咿~”

    陆韶被吓了一跳，她连忙屏气凝神望向幽深的水潭，这声音似乎是石碑发出来的，她谨慎地问：“是谁在说话？”

    深潭中央的石碑在夜色中发出古语调般的低喃：“咿？你竟然能听得到我的声音，你究竟是谁，为何身上有股神奇的力量竟然能改造天地神武。”

    陆韶反应了一会儿，惊道：“啊啊啊……对不起，我没想到您竟然有神智，否则我一定不会这样，我是不是砸了你的饭碗。”

    鉴心石闷闷低笑：“别，你是我的恩人。”

    陆韶道：“嗯？”

    鉴心石叹了一个厚重浑浊的气，带着几分天长地久的幽怨：“从万年前，就有无数的痴男怨女来我这里鉴心，结果通常是都很惨烈，他们发现对方不忠，往往当场家暴，血溅三尺，结果殃及池鱼害到我头上，要么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让我不得清净，你说这是一块石头该过的日子么。”

    陆韶：“怎么会这样惨烈。”

    鉴心石：“因为在我身上鉴出人影的条件太过苛刻罢，若非一颗剔透玲珑心，无半分私心杂念，便映不出那人的人影，可偏偏有人不信邪，偏要来试一试，人心哪里能经得起试探，最后往往闹得不欢而散的下场。”

    陆韶想到自己和裴庚的那番话，一定被这开了灵智的鉴心石看的清清楚楚，一种被窥探的尴尬砸过来，她脸微微红了红:“方才我们打扰前辈了，真是愧疚万分。”

    鉴心石闷闷一笑：“无碍，只是你为何不肯答应他呢。”

    陆韶不喜欢和人吐露心事，但是鉴心石有种强大的亲和力，如同慈眉善目的长辈，让人会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备，诉说自己的委屈。

    但即便如此，陆韶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前辈误会了，我们本就毫无关系，我也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瓜葛，今日这场闹剧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鉴心石道：“原来如此，当乱不乱，反受其害，你既然半点也不喜欢他，就要快刀斩乱麻，让他知难而退。”

    陆韶叹气：“石头前辈又误会了，他并不喜欢我，只是有种强烈的占有欲，无法忍受我不臣服他，无法忍受我背叛他，若是我敢伤害他，他就会诛杀我，他就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又冰冷无情的人，我很害怕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离开他。”

    鉴心石沉默了片刻后道：“我虽然支持你快刀斩乱麻，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知道一件实情。”

    陆韶：“什么事？”

    鉴心石：“这还要从上神族起源开始讲起……”

    陆韶：“前辈能否长话短说。”

    鉴心石闷闷一笑；“也好，那就从姻缘讲起，你们凡人结为夫妇，若是貌合神离，相互折磨也不过百年，对么？”

    陆韶想了想:“对。”

    鉴心石又道：“而上神族寿命漫长，若是结为道侣后相看两厌，岂不是要折磨万年？所以上神族轻易不会动心，许多神族就是直到灰飞烟灭，都是孑然一身，也绝不肯踏入红尘半步。”

    陆韶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神族秘密，心中思绪翻涌，更觉得往事不堪回首，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鉴心石话锋一转：“可只要上神族一旦动心，便是忠贞不渝，对待伴侣往往会春蚕到死，蜡炬成灰，哪怕心爱之人对自己负心欺骗，甚至背叛伤害，他们也无法抽身，只能越陷越深，最后情伤而死。”

    陆韶屏气凝神，她听着鉴心石的话，疑惑的问：“那，如果上神族一旦遇到了人渣，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做不到抽身离开，只能万年道行一朝丧吗。”

    鉴心石：“没错，正因为他们如此独特，便要么永世独身，要么在绝对相信对方的情况下，才会选择结为道侣，以此确保自己的族人不会受到伤害。”

    陆韶心想，如此看来，不是他错，而是我根本不了解他，凡人搞得是对象，他们搞得是命，所以他才如此古怪么，所以他总是若即若离，时而冷冰冰的，时而又不让你离开他，算了算了，我们就不该强求。

    鉴心石话锋再转：“姑娘，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也有不爱他的权利，但你让他误以为你是他可以相信的人，又毁了他的希望，对他也稍有些残忍。”

    陆韶抬起头：“嗯？前辈说什么？”

    鉴心石：“他曾独身来过，在我身上照出了你的影子，他很开心，说日后要带你来看看，我以为终于会有难得的好事，没想到结局却是一样的惨烈。”

    陆韶楞了很久，难以置信道：“不是的，他……”

    鉴心石：“姑娘，我并不是劝你接受他，不喜欢一个人那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因为他暗许了你，你就要也对他做出承诺，况且他身份高贵，与别的上神族不同，负担着不可逃脱的重任，总能想出办法自救。”

    陆韶：“我今日来不是要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她怔怔坐下来，手心沁出冷汗：“他说无论我走到什么地方，都会回来找他，他说我绝对不能伤害他，否则他就杀了我，他的每一个字都狂妄诛心，让我想要逃离他。”

    鉴心石闷闷嗤笑：“可是他根本做不到啊，动了心的神族将处于完全的劣势，甚至生死都由道侣掌控。”

    陆韶的脸有几分白。

    鉴心石:“我不知全貌，便不予置评，姑娘看起来不是坏人，想必是他伤害了你，你才会心灰意冷如此待他，你们还未结道侣吧，那就更不用理会他。”

    鉴心石虽然是块石头，但它就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夫，极会窥探人的内心深处，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击中陆韶心中的症结所在，且不会让陆韶觉得恼怒。

    陆韶站起来：“多谢前辈，我要先回去了。”

    鉴心石道：“姑娘，希望这件事你能藏在心里，毕竟我同你所说的乃是神族的一个秘密，被人知道会对他们很不利。”

    陆韶点头：“我知道了，多谢石头前辈。”

    鉴心石道“嗯啊，自从我被囚困在这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我希望你以后能来陪陪我。”

    陆韶本来都要走了，听到了鉴心石的声音惊讶道:“前辈你原来不是天生的石头吗？那是谁将你囚禁在这里。”

    鉴心石闷笑道：“不重要了，反正我现在只是一块石头，几万年啦，也只会做一块石头，你若是能想起我来，就来看看我。”

    陆韶缓缓点头：“嗯，我会的。”她飞身而出，刚一离开深潭，眼前景色迅速变幻，她又瞬间被送回了谢芳殿。

    跟鉴心石唠了这么长时间的嗑，一回去就看到门口的守卫脖子伸出二里地眺望着远方，应该是在奉命等自己回来。

    陆韶躲进黑暗中，给自己划了个小型结界，她不想进殿只想在外面凉快一会儿。

    陆韶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每日气的跟个河豚似的，想拿枕头闷死裴庚一千遍，裴庚却已经单方面与她进到了生死相随的境界了。

    如果这一切都真的，难道他对自己就这么不信任，害怕就算以心换心，也会换来自己的背叛吗？所以他一遍遍强调自己绝对不会离开他，不是强烈的占有欲，而是强烈的担忧？

    妈的，难道他的人生就是被背叛着长大的吗？连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相处都做不好。一遍一遍自己找虐。  



第 39 章

    陆韶回到了谢芳殿后,  裴庚一连好几日都再没能出现。

    燕儿将一株沾了露水的桃花枝插在白玉细腰瓶中，对看书的陆韶柔声道：“陆姑娘要是太闷的话，可以到别处走一走,  只要不到长明主殿和耀神宫中去,  无论何处都是去得的。”

    陆韶翻开一页纸张,  轻声道：“你不说倒还好，你这一说,  除了长明主殿和耀神宫,  我哪个地方都不想去。”

    燕儿噗嗤一笑：“姑娘说笑了，姑娘要是懒得出门,  在这里看看书也是好的，谢芳殿有许多法术典籍,  玄奥道法，还有几万年来佛道会的箴言,  您在这里多多修身养性，必会受益无穷。”她微微推开窗子，将一缕春光放进来。

    这里的季节永远都是四季如春,  到处都是珠花紫草，悬泉冰沙，饰繁荣丽藻，一派春光融融，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过冷清了些,  刚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了窗外走来几个银色华衣男子从外面走过。

    陆韶问：“咦？他们这是……”

    燕儿回话道：“姑娘不必担心，这里是谢芳殿，藏六界典籍所在,  姑娘所住的这偏殿与主殿有结界，我们出的去，旁人进不来。”

    陆韶好奇的问：“这么说来谢芳殿其实就是个图书馆，为什么陛下会让我住在图书馆里，你们这里很缺屋子吗？”

    燕儿也不甚解：“也许是陛下想要姑娘勤学上进，就是再懒的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也能学有所成？”

    陆韶：“哦……这样啊，我还没有去谢芳主殿过，等那几位上神离去了，我去瞧一瞧。”

    陆韶一直等到了傍晚，才让燕儿领她到谢芳主殿。

    陆韶以为自己住的地方已经是十分恢宏气派了，然而到了这里她才知道，她所住的偏殿简直就是朴实无华，真正的神域就算是藏书的地方都令人啧啧称奇，大有南山为门，北海为阁的气势，而殿内所罗列的书籍以书架为依托，书架高有几丈，再往上的书籍则悬浮在空中，云雾列绕。

    玄色玉石地板上，每隔五十步就会有一盏明灯，然而它只是作为装饰存在，真正让这里亮若白昼的是穹顶上空悬挂着的巨大火球。

    陆韶顺着地上的明灯一路走到殿堂深处，在陈列的书架上看到了一些她从未见到过的书籍，一眼望去就是浩如烟海的六界珍宝，能在漫漫修行路途中见到这样的

    地方，也实在是幸事。

    陆韶随手抽出了一本无字古卷，却从书卷的空隙处看到了对面的人。

    书架的对面是一张石台，两个银衣华服大的人在那里轻声交谈，正是陆韶白天所见到的那两个人，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居然还没有离开。

    陆韶本无意听他们交谈的内容，然而却听到了和自己相关的事情。

    一个银衣白发的年轻上神手里拿着一卷书，一双眼睛却左顾右盼，他微微侧身，用神神秘秘的语气对身旁簪玉冠青带的同伴道：“泽舟，你有没有听说陛下带了下界的一个守山人住到了谢芳殿。”

    那位叫泽舟的簪玉冠的上神冷淡道：“知道。”

    白发人问：“你不觉得很好奇么，陛下从来不跟下界的人有接触。”

    泽舟：“不好奇，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发人道：“诶呀……你……行吧。”

    八卦这种东西即便是在神域也是有的，那白发人不甘寂寞，他就像是个学不进去的学渣，捧着书发呆一样看了几行字又凑近泽舟道：“泽舟，我心中有一个猜测，你不要打我。”

    他轻声道：“陛下是不是思凡了，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下过界，对这滚滚红尘事那是一窍不通，遇到个厉害的凡间女子，对他一番诱骗，便一失足成千古恨，也是极有可能的。”

    泽舟把书砸到他脸上，厉声道:“闭嘴，陛下的事你也敢妄议，你要死么。”

    白发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砸过来的书：“行行行，属你谨言慎行，但是你不担忧么，虽说陛下不至于会动心，但是若真的对那守山人有好感，将神侍的位子给了她，冥帝肯定杀了你。”

    泽舟：“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她真的对神侍的位子动心，也要看看她是什么人。”

    白发人不以为然：“那能是什么人。”

    泽舟再次让白发人闭嘴，他转了转手腕，抬起头，正巧对上了书架后面陆韶的眼睛。

    泽舟脸色微变，立刻将书放下，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白发人。

    白发人手一软，书就从手中滑落砸到了地上。

    他们看陆韶的目光十分惊慌和束手无措，白发人倒还好一点，慌乱中还有一分淡定在，然而泽舟就是完完全全的懵了，脸上是无尽的懊恼，良久之后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你是陆山君么。”

    此时燕儿他们在外面等着，偌大的谢芳殿就只有他们三个，看样子他们非常介意自己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如果他们想杀人灭口，那自己就要落得个生时庸庸碌碌，死时悄无声息的下场了。

    陆韶急中生智，高贵冷艳的扬了扬脖子：“不是，我是路过的小仙女。”说着她就仰着头迈步往别的地方去了。

    泽舟绕过书架追了上来，疾掠到陆韶面前：“陆山君莫要开玩笑了，我们是认得你的。”

    陆韶不明白了，她自打来到这里后有一段时间都是昏迷的，其余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他们就能笃定自己就是陆韶，难道说他们还会经常拿着自己的画像研究么。

    陆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况且现在气氛微妙。她神色冷淡道：“认得我又怎样，我要去那边拿书，你们不让么。”

    泽舟连忙道：“方才不知道山君在此，言语冲撞，泽舟向山君赔罪。”

    陆韶觉得就算自己撞破了他们的小秘密，就算自己是裴庚的客人，可是看这两位知道天帝下界的事，身份肯定不低，至少应该远高于骆灵景，怎么对自己如此客气。

    陆韶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呀。”

    陆韶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们的脸色却更不好了，泽舟眼神一黯，躬身道歉：“山君，是我们不对，我们万万不该在此说山君长短，请山君给个机会，泽舟必会记下山君大情。”

    说着他手掌微微一托，一柄青色的长剑就浮现而出，“此乃流光剑，是泽舟在昆仑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在深潭寻来的上古神武，今日愿送给山君。”

    白发人脸上有一抹心疼，但也缓缓点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陆韶：“求山君不要将今日的事情透露出去。”

    陆韶都懵了，她都怀疑刚才自己听到的不是他们在背后议论自己，而是“明天他娘的我们操练兵马干掉天帝吧”之类的反动之语。

    陆韶想了想，试探道：“冥帝想要插手天帝神侍的事情，可大可小。”

    泽舟脸色越来越青，将剑往前递了三分。

    看来是猜对了，陆韶比他们还紧张：“我不喜欢用剑，你收着。”

    泽舟：“那山君喜欢什么。”

    陆韶：“我不收你的东西。”

    泽舟缓缓将剑收回去，神色黯然：“唐突了，山君。”

    见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陆韶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今天真的是不宜出门，出门就要被迫听到别人的秘密，如果这个神侍真的很重要的话，冥帝想要染指此事，她不可能不提防裴庚要小心。

    陆韶回到了谢芳偏殿才想起来自己连本书都没顾得上拿，她做到桌边随口问了一句：“陛下来过了么。”

    留在这里等陆韶回来的青青为陆韶端来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冰汤，尝一口酸酸凉凉的，还沁人心脾，陆韶虽然已经辟谷多年，然而面对这样可口的小点心还是难以拒绝。

    青青回话道:“没有。”她劝慰道：“陛下他很忙不能时时刻刻来这里。”

    燕儿道：“对了，听说长明殿这些日子不许人进，有可能陛下闭关了。”

    闭关？陆韶这些日子一直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就好像跌入了那至寒至阴的湖水中，这难受的感觉不是来自她的，好像是她身上那片金色羽魂之力传递给她的。莫非裴庚真的受了伤。

    陆韶躺在床上，手腕一转，将裴庚的金羽悬在自己眼前。

    这片金色羽魂本来是诡美至极，宛若沾了黄昏昳丽的阳光，每一根都眉清目秀，可如今这片羽毛却有隐隐的灰色，羽毛的顶端微微有些垂头丧气，它乖巧的落在陆韶手中，轻微的抓挠着她的手背。

    任谁也不会想到，天帝的羽魂又乖又可爱。

    裴庚的羽魂不太安好，陆韶想和他把话说清楚，可是她不得随意出入长明殿，又不能对别人说：“你把裴庚给我叫过来。”

    第二日醒来，陆韶到湖边去练剑，因为多走了两步又没记路，导致她回谢芳殿的方向完全偏离，撞破了一个又一个结界后，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建筑，而且依山傍水，不似神界，也不似人界。

    她顺着路来到了一处凉亭边，居然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骆灵景，除了骆灵景以外，还有其他的几个年轻人，穿着是绮服华衣，神态是意气风发。

    陆韶刚想上去打招呼，就听到他们的争吵声，一个人用尖酸刻薄的声音道：“灵景，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我们家的养子，说难听了就是家奴，为何总是不识抬举，要跟我们争东西，最恶心的是你竟然在外面总是把父亲挂在嘴边，父亲又何时正眼看过你，骨头这么贱，也真当是少见。”

    陆韶的脚步立刻就顿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恶毒的话了，那还是在她流浪的时候，会有街边的流氓对她出言侮辱，可自从到了百芜，就算是骂天骂地的尹副掌门都没有这么污言秽语过。

    难以想象，她居然会在神域听到这样的语言。

    骆灵景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纨绔，而且心思单纯没心没肺的那种，可是他现在被骂了，居然一声不敢吭，看见陆韶来，也没敢打招呼而是迅速的将头垂下。

    骂人的那位蓝衣公子一脸傲气，他见骆灵景三脚踹不出来个屁，越发恼怒，劈手就是一巴掌：“在父亲面前是一套，在我们面前又是一套，瞧瞧你这嘴脸，你给我跪下。”

    骆灵景身子微怔，跪了下去，骂人的那位却还不肯解气，抬脚就要踹，却被一枚悄无声息的小刀扎到了靴子上，吓得他连忙收回腿，却看到那小刀变成了一片树叶。

    他大惊：“是谁，在暗算我！”

    陆韶从小路走上来：“是我，你挡我道了。”

    陆韶不知道自己一路撞破结界居然到了端云馆，也就是神域学府，只是好奇在这里为什么会见到这么多泼皮无赖市井人物。

    蓝衣公子打量了一下陆韶的穿着，就知道此人是神域中寒酸子弟，从头到尾加起来都不如他们家仆的一只靴子值钱。而且她身上没有什么神光，说不定是下界来的异族。

    他有嫌穷癖，见到陆韶这样打扮的人，从心底里觉得膈应，但又见她容貌清秀，那话就有些不尊重：“怎么了，莫非你是灵景的相好，这样暗地里维护着他。”

    陆韶：“嘴巴放干净点。”

    蓝衣公子压根不把陆韶放到眼里，觉得她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竟然敢让自己的嘴巴放干净点，便连忙冷笑道：“诶呦，怎么了，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他没爹教，你也没爹教么”

    陆韶一向都不擅长与人斗嘴，吵架一向都吵不赢的。

    陆韶便沉默不语，抽出腰间锈刀，刀鞘不出，挥手砸了下去。

    这一招看看似平平无奇，却用了鸿蒙初世，刀鞘虽无刃，却把蓝衣公子砸了个三荤五厌，软泥摊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下子，看戏的人才惊了，连忙上前劝架，在神域有着极为苛刻的等级制度，别说哥哥打弟弟不敢还手，如果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像陆韶这样的凡人动手打神族更是要命，事情一下子就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直到惊动了端云馆的执事。

    执事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十，眉心一点红，微胖，满脸怒气他先是一手拎起陆韶扔到一边，又将地上的蓝衣公子拽起来怒声道：“骆起月，怎么回事！”

    骆起月捂着肿胀的脑瓜厉声道：“执事，那女的打我!”

    执事转过头来看着陆韶，惊疑的问：“你怎么回事，你叫什么名字。”

    陆韶回话:“陆韶。”

    执事：“没听说过！”他回头对身旁弟子道：“去查查。”

    陆韶道：“不用查了，凉山守山人陆韶现在天驿司服役，因为有事儿路过这里，跟这位公子产生了些矛盾，是我不对。”陆韶反应很快，如果冥帝没有去消名的话，她的名字应该还可以在天驿司查到。

    骆起月笑了：“天驿司的人也这么嚣张！你可真是能耐。”

    陆韶没有回嘴。

    现在执事在旁边，骆起月不敢放肆，却对陆韶秘话传音：“就是像你这种没爹教养的杂种才这么嚣张，有本事你再动我，老子让你这辈子都在天驿司受罪。”

    陆韶又冲过去打人了，这次谁拦都没好使，一直把骆起月哭爹喊娘，场面陷入极度混乱中。

    两个时辰后，骆起月被罚站，陆韶则被绑了控制在执事旁边。

    执事拿着传音玉给天驿司的人传音：“干什么，怎么就没有一个叫陆韶的，你们那里的人来我这里打架还不认了是不是，她……”

    “绳子绳子绳子。”众人惊呼。

    执事一回头，就发现绳子断在地上，而陆韶却逃之夭夭，连个影儿都没有了。

    陆韶一路往回跑，然而出来的路是撞破结界一路溜下来的，回去就别想再轻易回去了，处处都是关卡，处处都是守卫，处处都要盘问，陆韶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是她的鬼鬼祟祟惊动了裴庚，就在她不知道门朝哪开的时候，裴庚蓦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用凉冰冰的语气问：“你既然离开，怎又回来。”

    离开你妈，我迷路了而已。

    陆韶回过头看着他。

    裴庚不在长明殿的时候，就会戴银色面具，耳朵上戴着长羽，墨色长发散落在玄服华裳之上，这一身打扮甚是压抑，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神灵。

    陆韶道：“累死了，回去说话。”

    裴庚带着陆韶回到了谢芳殿，走到亭子边时，画中镜的声音：【守山人，我强烈建议你和裴庚和好，拿到他第三片羽魂之力，此时春光明媚，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请从以下两项中选择任务

    一、睡他

    二、壁咚他】

    陆韶回过头看着裴庚道:“陛下？”

    裴庚还没有意识到陆韶的变化，只是淡淡道:“嗯。”

    陆韶看了一眼周围的柱子，选了一根最近的，计算好角度后，将他顺势推了过去。本以为要用很大力气，结果陛下完全没有防备，被她轻而易举的得手了，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勉强稳住了，维持住了她帅气的壁咚姿势。

    裴庚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任凭她莫名其妙的将自己按在柱子上，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陆韶用温柔的语气道:“陛下，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初次见我的时候是用什么样的语气来求我的。”

    陆韶身上散发的清香严丝合缝的传递到对方的五脏六腑，她柔软的手指抚摸在裴庚冰凉的面具上，裴庚一动也不动，完全怔住了。

    陆韶揭开他脸上的面具，看着陛下俊美无俦的脸问：“如果你心里不舍得我离开，该如何求我。”她的指尖落在裴庚的唇上：“说说看。”

    陛下的脸立刻红了一片。

    陆韶笑道：“嘴上说不出口，身体还是很诚实啊。”

    画中镜第一次在陆韶做任务的时候插嘴：【守山人！我让你走感化路线，没让你走调戏良家妇女路线！你收敛一下！】

    陆韶现在很上头：“闭嘴，啊，不是，我不是让你闭嘴，来，说说看。”

    裴庚问：“你原谅我了么。”

    陆韶的指尖划过他的鼻翼，叹气道：“不好说，看你表现，做错了事情总要补偿的，不是吗？”

    裴庚又说不出话了。然而陆韶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定要他说出什么话来才可以，他道：“只要你原谅我，怎么补偿由你定。”

    陆韶将手拿开，眼睛一错看到了亭子上坐着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竟然是泽舟和白发，他们很淡定的行礼:“陛下，陆山君。”

    陆韶惊讶的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泽舟:“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方才陆山君太激动了，没有看到我们。”

    陆韶:“……”

    天帝整理了下衣服，重新戴上冷冰冰的面具：“还不快走。”

    泽舟和白发淡定的一鞠躬，然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第 40 章

    只要自己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韶问裴庚：“他们是谁？”

    裴庚道:“黑头发的叫泽舟，是天界战将之一，地位很高,  仅在四帝之下,  白头发叫的离绪，为我做事。”

    陆韶：“我在谢芳殿见过泽舟他们……”她简单的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和裴庚说了一下：“裴庚，我怎么觉得冥帝对你不太忠心的样子。”

    裴庚道：“何止是她,  四帝都不忠心于天帝,  做事一为苍生，二为自己，我若是不警惕,  就会被他们插刀子。”

    陆韶惊讶：“那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任由他们如此。”

    裴庚:“你还不懂天界的许多规矩，四帝的存在就是为了制约天帝,  不管四帝是谁在做，都会是悬在天帝头顶上的一把剑,  如果天帝做错事,  他们会第一个跳出来将天帝挫骨扬灰。”

    裴庚看着她道：“别人做错事,  总有机会改，天帝做错事就永远不会被原谅，也不需要被原谅。”

    陆韶看着他略有些不解。

    裴庚：“我永生永世都是天帝,  今生做不好，留下上一世的错误烙在心里，再抹去其他所有记忆，那么下一世就总能做好。”

    陆韶知道这个设定来着，她以前在凉山山君府的时候也见过天帝各时期画像。因为天帝寿命无穷，为了防止天帝久居宝座而忘记初心,  骄奢淫逸，所以哪怕天神寿命无穷，也会有天帝强制轮回这一说法。

    裴庚说的轻描淡写，陆韶却觉得很窒息，生下来就带着好几辈子前的原罪，还不带给你痛改前非的机会，于是只能尽可能去规避错误，防止下一世更痛苦，这个方法真的是有效遏制天帝骄奢淫逸，胡作非为，用一世又一世的经验塑造一个完美的神灵。

    据《万类志》记载，天帝有的时期近乎到了完美，这都是轮回制的功绩啊，然而，这一世的裴庚似乎并不完美，甚至因为某种原因要崩坏到下凡历劫，可见这个一听就很不靠谱的东西是有副作用的。

    陆韶心神有些恍惚，她说自己不肯原谅他，也一定很伤他的心。

    陆韶：“陛下，说到人际交往啊，你知道吗，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什么，让别人明白自己的心意是最重要的，否则会容易产生误会。”

    她确信裴庚在认真听了，就又道：“在我们那里，一位君子喜欢一位淑女，若是他只有一点点心动，那么他就会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可若是他很喜欢那位淑女，就会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山无棱地无合，乃敢与君绝，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抗地雷。”

    陆韶又道：“你看，他们心里不一定多爱，却一定要把话说的感天动地，可是有的人呢，他明明心里很在乎，却不肯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对方，这是为什么？”

    陆韶以为自己还要再跟他解释半天，没想到裴庚居然从善如流的接上了话：“因为，他也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

    陆韶：“嗯？”

    裴庚道：“陆韶，我回来以后，记忆总是有些混乱，有时候我在山洞的岁月，只有我一个人，可有时候又有你陪在我身边，无怨无悔陪了我百年，我又努力回想，在魔域的时候似乎也有你的身影，大战的时候也有你的身影，就连我手上的扳指都有你的记忆，你好像无处不在，又处处不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韶：“……”这他妈都是自己在画中镜时发生的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可没想到，除了崇俊尤候之外，裴庚居然也一点一点回忆起来了，真不知道是该惊悚还是该喜极而泣。

    裴庚看了她一眼道：“看你这表情，果然是发生过么，不是我在山洞被关到神志不清崩溃了。”

    裴庚又道：“当年南帝将我镇压在凉山下时，我以为我会被囚禁万年，那时我就想，你们人类寿命只有百年，你看起来修为也不太好的样子，你若是离开了，就又是我一个人，虽然也能勉强挨日子，但是会日日不开心，患得患失之下，难免就会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感情，陆韶，你觉得这是因为喜爱，还是因为太寂寞了。”

    陆韶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寂寞，就是栓条狗，也要有感情了。”

    裴庚：“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

    哪里不一样，陆韶没有问，裴庚也没有说下去，今日他的心里话说的已经够多了，细水也要长流才是，她会给他时间。

    回到了谢芳殿，陆韶刚坐下来，就听到了画中镜的声音：【恭喜守山人完成助炼任务，任务奖励玉簪一支。】

    陆韶问：“玉簪有什么用。”

    画中镜：“增加魅惑值。”

    陆韶的手边出现了一根模样朴素的玉簪，然而陆韶不敢小瞧，画中镜的奖励每次都非常厉害，而且如果运用得到，可以发挥出bug一样的效果。

    画中镜：【守山人不可以只想着谈恋爱哦，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请从以下助炼任务中选择一项

    一、去天驿司

    二、去天驿司

    三、去天驿司】

    陆韶：“行行行，我感受到了，你想让我去天驿司的愿望非常强烈，我去就是了。”

    陆韶发现，她这一路走来，在画中镜的助炼下，无论是凉山，还是幽冥，看似都是坏事，但是凡是杀不死自己的都给了自己巨大的机缘，天驿司本来是她从幽冥出来要服役十年的地方，如果跳过这个经历，怕是会错过什么。

    陆韶麻烦燕儿去帮她向陛下捎口信：“你把我在天驿司的名字删了么。”

    裴庚送来了一块传音玉回话：“嗯，你想去天驿司？”

    在别的方面，裴庚的反应都是很快的。

    陆韶：“我幽冥去了，还怕天驿司么，做人要有始有终，你把名字给我加回来，不可以能徇私枉法。”

    裴庚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陆韶吭哧瘪肚，绞尽脑汁去想一个不会被拒绝的理由时，裴庚又回话了：“去吧。”

    画中镜：【不要让他掺和你的事情，让他远离你的工作。】

    陆韶就把画中镜的意思委婉的给裴庚传达了一下。

    裴庚回话:“虽然不解，但是可以。”

    陆韶很开心，第二日她就在侍卫的带领下去了天驿司。

    天驿司分三部，地部是连接人间与神域的地方，之前去凉山找她的詹扶云就是地部的人，此外还有人部与天部。天部就是陆韶要来的地方，至于那些重要的工作与陆韶无关，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砍柴挑水浇灌灵草。

    女掌事坐在椅子上，用细长的眼睛看着她，出口就是刁难：“啊，我记得了，你就是跑去端云馆打人的陆韶，我看你的力气是没有地方发泄，去后面山上将树砍成柴，拼尽全力，砍够八个时辰，不许停。”

    陆韶点头：“但是，八个时辰，好像有点久。”

    女掌事竖眉：“休要跟我讨价还价，若是敢停一下，就罚你三天不许休息，明白了么。”

    陆韶只好答应，待女掌事将她领到后山，略一交代，就将她独自留下，陆韶顾不上犯难，只不想被罚，便真的用心去砍，一连砍了八个时辰后，偌大的山就秃了。

    女掌事看到光秃秃的山，差点撅过去，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小材大用了，她又羞又恼又心疼，捂着颤抖的胸口道:“我看你是故意跟我作对，你这么厉害，砍什么柴，去刻木符吧，去刻一百张。”

    所谓刻木符就是在木头上用灵力刻符，有风符、水符、雷符等等，刻符的时候不能断，断一下就要重来，不仅熬精神，还很费力气。普通人一天之内刻十张都会手抖恶心，更别说连续不断的刻一百张了，这基本上就是要人命。

    陆韶没怎么接触过刻符，远远比不上砍柴的效率高。

    她坐在墙头上，膝盖上放着模板，一手持木，一手持刀，小心翼翼的刻着风符，并暗中记下他们的规律，一个时辰过去了，居然才刻好两张，这时，一阵风吹来，她听到了下面争吵的声音。

    陆韶超墙外看了看，看到熟悉的景色后才意识到，原来天驿司的隔壁就是端云馆，而且就这么巧，又被自己逮到了骆起月骂骆灵景。

    经过上次的事情，陆韶已经知道了骆灵景似乎是骆氏仙门的养子，平日里哥哥看不惯他，动辄打骂，然而他还是凭着自己不屈不挠的精神长成了一个“纨绔”，任谁也想不到看起来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居然在家里会被这样欺负。

    陆韶上次打了骆起月一顿，自认为有些冲动了，然而于风声中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陆韶的手越来越痒。

    终于她实在忍不住了，一张刻好的风符甩出去，带起两道几丈高的劲风，顺便带飞了一个人。

    陆韶这些年几乎没有跟人对过招，她修炼的体系也独成一派，并不了解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只觉得骆起月菜，却没有觉得自己厉害，总之就是心里没有数。

    骆起月被摔了一个狗啃泥，踉踉跄跄站起来四处一望，就在墙头上看到了陆韶。

    他大怒：“陆韶，又是你！我看你是成心跟老子过不去。”

    骆灵景也走了出来看着陆韶，又感激又紧张：“陆…陆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陆韶：“嗯，我在天驿司服役，上次匆忙没有来得及和你叙旧，你最近一直在端云馆学习么。”

    骆灵景：“原来你真的在天驿司，没错，我也一直在端云馆。”他的嘴角带着伤，脖子上也有些污泥，然而他浑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丢人的事情，神色如常。

    然而被家人或者师门欺负的感觉她很了解，若是旁人对自己不好，打回去就算了，可是家人则不同，逃不开，走不远，就是一刀两断也是斩不断的粘稠，一句要你报恩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却不知骆灵景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被骆氏仙门养大后，却又这样受歧视。

    就在骆起月梗着脖子准备再骂陆韶一番时，陆韶又一张风符扔出去彻底将骆起月拍在泥里，半天起不来。

    陆韶又对骆灵景道：“以后会时常见面，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就来这里找我，唤我名字，我就出现。”

    骆灵景忙不迭的点头：“陆韶，你在墙头做什么。”

    陆韶叹气道：“别提了，掌事让我刻符，我哪里会。”

    骆灵景看了看被风符拍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骆起月，反驳道：“陆姑娘，你太谦虚了吧。”

    等骆起月颤巍巍的爬起来以后，他的神色已然变了，不那么嚣张，还有了一丝瑟缩：“陆韶，难道你想与整个端云馆为敌么。”

    陆韶反问：“怎么了，难道你是端云馆一哥么。”

    骆起月：“你三番两次羞辱我，是何道理。”

    陆韶略奇：“我什么时候羞辱你了？我们动手切磋，你学艺不精就是被羞辱么，那看你这二把刀的水平，以后估计要时常被羞辱了。”她说完立刻闭上了嘴。

    说实话，如果刚才不算羞辱，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羞辱了，陆韶一直认为自己不擅长斗嘴，没想到这话顺着嘴就溜了出去，杀伤力还特别大。

    她不由暗暗反思：我怎么堕落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神域纸醉金迷的生活腐蚀了我谦逊低调的灵魂，看见这种仗势欺人的小垃圾就忍不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教他做人？

    眼见骆起月脸变成了紫色，陆韶渐觉懊恼，糟了糟了，万一他真的是端云一哥，自己这不是惹麻烦么，她连手上的破纸符都搞不定，更不要说搞他们一群人了，总不能灭口啊。

    等一下，灭口好像也是个办法。

    骆起月见陆韶眼神有些不对，他心口一慌，放出经典台词：“你，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在天驿司都待不下去。”

    骆起月像兔子一样跑了，陆韶才正色道：“骆公子，说好了，以后他欺负你就来找我，让他听见我的名字就恶心的想吐。”

    骆灵景不解：“你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

    陆韶看了看天色：“骆公子，我不能和你闲聊了，还要刻一百张符，若是刻不好，我就要被罚了。”

    骆灵景想说什么，又点点头，感激涕零道：“那我要回去用功了，晚上你若还在，我再来找你。”说着就朝着他哥哥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陆韶一个人又一直刻了晚上，虽然觉得灵气在这种重复而又单调的行为中逐渐归拢且能自如运用到指尖，但觉得手腕实在酸痛，她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却看到了一双靴子。

    谢芳殿的侍卫，她再抬头看去，还有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女掌事。

    身材挺拔的侍卫冷着脸对女掌事道：“陆韶每天晚上都要被提走问话，明白了么。”

    女掌事忙不迭的点头：“明白，明白。”

    侍卫转过头对陆韶道:“陆韶，是不是没有提醒过你，以后每日晚上要被问话，还不抓点紧。”

    陆韶：“……”没想到，她居然又被带回了谢芳殿，谢芳殿内灯火通明，陛下已经在等候她多时了。

    陛下即便是在夜晚的室内，也穿着他那繁复的白色华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层，取下了银色面具，耳朵上还装饰着长羽，看起来神姿绰约，就是有点闷。

    明明这里四季如春，陛下却总是穿的很厚，大约是衣服层数不够就不能体现出帝王尊严？非要里一层外一层，看着就热。

    陆韶此前不明白裴庚的心意，除了失落以外就是躲避，到最后都懒得再想，只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与其真心错付，还不如一心修炼，然而此刻她已明白他是动了心的。

    陆韶去换了身衣裳坐在他身边，将一壶酒放到桌上：“陛下，要问话吗？”

    燕儿很有眼力见儿，她立刻又取来两盏琉璃，为他们盛上佳酿。

    陆韶将一盏甜香的佳酿递到到裴庚嘴边，道：“那日，我为了等你准备了很多陈年佳酿，你没有来，今日，请你饮酒。”

    裴庚本不欲饮酒，听到了陆韶这番话那是不饮也不行，只好接过陆韶手里的佳酿一饮而尽，酒入喉咙，却在眸底涌上一片晶亮，陆韶看着他，轻声道：“啧，你是不是没有喝过酒。”

    裴庚：“喝过酒。”他看了陆韶一眼：“嗯？你那个失望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陆韶用手指轻轻敲着杯壁，尴尬一笑：“啊……没什么。”

    陆韶一杯一杯给他灌酒，直到二十杯以后，酒壶已空，裴庚的状态却越来越好。

    陆韶却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了，她刚要站起来活动下筋骨，却又被裴庚一把拽下来，让她差点撞到裴庚肩膀上那能用来谋杀的金制云纹装饰上。

    裴庚凝视着她：“陆韶，鉴心石上连猪都有，却没有我。”

    陆韶被陛下这惊人之语，逗得差点乐出声，原来他这已经是醉了，她心底又有些心酸，这个问题是应该是好好和他解释解释。

    陆韶道：“怎么没有你，是你眼花了。”

    裴庚：“你骗我。”他的眼神明明很清亮，却无端端让人感受到他盛着醉意，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宣之于口：“别人做错事，总有机会改，我做错事就永远不会被原谅么，陆韶，我已悔过了，我永生永世烙在心里，你不要如此对我。”

    陆韶觉得心神恍惚，她已经多少明白裴庚明明身为天帝却总是患得患失，这是几辈子毒打出来的阴影，她忙道：“裴庚，这不算什么，我也不要你永生永世烙在心里，我没有怨你，算了，我就不该让你喝酒。”

    虽是如此说，陆韶却又不想轻易放过他，他这样做错事情就永无法解脱的成长方式，心理不扭曲已经是奇迹了，她要告诉他，到底什么叫正确的补偿姿势。

    陆韶轻轻解开裴庚的衣领，在他耳边轻声道：“翅膀。”

    裴庚不知道要干什么，微微有些抗拒，然而片刻之后，陆韶的眼前却还是抖出一片雪白，根根羽毛灿若琉璃，温柔而又轻缓的覆盖在陆韶的身上。

    陆韶笑着夸赞道：“你真聪明，知道我的就是这柔软的白羽，一如我们初见，你既然这么乖，莫非你知道我要对你做些什么？”说着她用手轻轻掩住了裴庚的眼睛。

    画中镜：【守山人，对方情绪不稳定，我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为了你和我的生命安全着想，快住手，那么阿弥陀佛，捂眼睛。】

    陆韶的手轻轻探向翅膀中最柔软的地方，她还记得有一次她误碰了这里，结果裴庚方寸大乱，恼羞成怒，因为印象太深刻，她一直记到现在。

    裴庚突然睁大了眼睛，即便醉意朦胧也很有理智，他一把握住陆韶的手腕，道：“你，你在做什么。”

    陆韶反笑道：“啊，你不明白么。”

    裴庚微微怔神，又想到前几日亭边的事，眼底升腾起一片灼热的光，他难以自持的将陆韶拉到他的身边。

    这时候，听到门外有人喊：“陛下，成渊战将到，说要汇报南昭一事，是否要让他进来。”

    裴庚松开陆韶，微微有些火大：“嗯。”

    陆韶火儿更大。

    片刻后，巨大的屏风外映照出一个人影来，跪伏在地：“陛下。”

    裴庚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沉默。

    陆韶不明白他们这些弯弯绕绕，但看到裴庚面色不善，面部线条冷硬，知道陛下要刁难人了，于是一声不吭坐在桌子后面，给他发挥的空间。

    陆韶觉得手腕有些疼，她将手抬起来，看到了皮肤上有两道新鲜的伤口，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今日在天驿司画风符被风割伤的，正当她对着伤口怜惜自己时，就听到裴庚厉声问：“事情若非到了这般地步，需要人手，要你何用！”

    陆韶吓得差点又把自己伤口捅破了，捂着自己的胸口决定去睡觉，她站起身心里又闪过南昭两个字，觉得甚是耳熟。  



第 41 章

    陆韶又想了想,  隐隐记得在幽冥进入长明灯回忆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只是更多的细节却想不起来了。

    夜凉如水，陆韶躺在床榻上先行休息,  待到第二日醒来，发现长明灯不在身边,  她连忙下床翻找了一圈,  唤来燕儿:“燕儿，你见我灯了么。”

    燕儿连忙走进来说道：“陆姑娘,  你要找那盏灯笼么，陛下拿去了。”

    陆韶觉得很奇怪，裴庚拿她的灯做什么，她连忙穿了靴子系上衣服,  走出屏风外，看到一夜未离开的裴庚在案几前发呆。

    此时天光微亮，紫檀色的案几上放着些凌乱的纸张，交叠的纸张之上就放着那盏长明灯。

    陆韶走到他身边,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探过脑袋道：“裴庚，你没有离去吗,  你在写什么。”她定睛一瞧,  纸张上的字体笔走龙蛇,  就是不解其义,  字里行间也能看出主人潦草急迫的心情。

    裴庚道：“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李羡鱼当年挑战南帝的战书。”

    陆韶听到李羡鱼的名字,  心绪就有些波动：“是什么战书？”

    裴庚问：“几千年前的事了，你对这些陈年往事也很感兴趣么。”

    陆韶：“嗯，我对李羡鱼很感兴趣。”

    裴庚道：“李羡鱼也算是一代风云人物,  可惜堕入魔道，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假如他肯安分守己，不去造反天界，或许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陆韶：“他是造反了为什么。”

    裴庚将纸张卷起来没入袖中：“她有一个女儿，曾经被人掳走，送回来时妖毒入体，为了救治他的女儿，你猜他做了什么。”

    陆韶神色凝重的摇头。

    裴庚笑道：“他熔魔炉为祭，控制下界守山人，毁坏神灵庙宇，建造万座南昭公主庙，信徒遍布九州，搜集香火信仰为她的女儿铸造新的神魂。”

    触不可及的往事在裴庚的轻描淡写中一点一点呈现在陆韶的眼中，曾经在幽冥的长明灯中所接触到的强大温柔的李羡鱼与裴庚所描述的截然不同。

    裴庚有又道：“他活动的地方恰巧就在南天界，南帝不满，欲要斩杀李羡鱼，可这一步正中李羡鱼的下怀，因为神魂进展缓慢，他便想要称帝来获得长明灯，以此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多的信仰。”

    陆韶问：“结果呢。”

    裴庚：“结果李羡鱼被手下出卖，一夜之间家族尽数被屠，他造反不成，被南帝诛杀，魂飞魄散了。”

    陆韶：“难道不是因为南帝想要迫害他，他不得已才要反抗？李羡鱼只是为了救人，就要造反南天界。”

    裴庚笑了笑:“没错，李羡鱼可不是等着被人迫害的羔羊，为人善恶难辨，不达目的誓不肯罢休，仅仅因为救他的女儿，就致使两界大乱。”

    陆韶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自从她知道李羡鱼是自己父亲之后，他的形象在自己心中不断辉煌灿烂，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在长明灯的回忆中，李羡鱼也总是以温柔的强者形象出现，可原来她只接触到了李羡鱼想要呈给她的那一面。

    他又道：“他死后，留下两样东西没有下落，一是他那中了妖毒的女儿，二是长明灯。”

    陆韶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长明灯。

    裴庚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将长明灯取过来：“陆韶，这灯你是从哪里来的，倒是与长明灯极为相似，尤其是亮光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说着，他的手指在灯纱面上轻轻拂过，在早已耗尽灯芯又凭空燃起一簇魂魄般的光亮。

    裴庚道：“我起初倒是没有注意，可你看，它亮起来的时候，就连灯柄上的锈迹都变成了难以辨认的花纹。”

    陆韶道：“从幽冥捡的。”

    裴庚道：“嗯。”

    陆韶问：“你们一直在寻找这两样东西的下落么。”

    裴庚道：“不错，李羡鱼魂飞魄散时将一身神力贮存在长明灯中，又将他的女儿藏在无人寻找的地方，世人常想，他的女儿会不会带着长明灯，向六界复仇。”

    陆韶道:“你们怎么知道她会复仇。”

    裴庚：“不是我这样想，这只是一个合理的猜测，李羡鱼生性好战好杀，天生反骨又心狠手辣，长明灯本是天界之物却继承了李羡鱼的遗志，那么身为她的女儿又岂不是笼罩在众人心中的噩梦。”

    陆韶问：“你又怎知，好战好杀的李羡鱼，所期望的却是女儿一世平安喜乐，哪怕碌碌无为，平凡一世。”

    裴庚道：“也有可能，但不管如何，合理质疑总是没错的。”

    陆韶问：“昨夜，主将来见你，也是为了此事？”

    裴庚道：“嗯，除此之外，我想知道当年是谁掳走了李羡鱼的女儿，在她身上种下了妖毒，致使了这一切祸事的发生，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下落。”

    陆韶并不想对裴庚隐瞒她就是李羡鱼女儿的真相，但是她的信息一下子接受太多，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向裴庚开口，她想了想问：“那你找到当年下妖毒的人了么。”

    裴庚道：“也没有。”

    陆韶道：“嗯，我回天驿司了。”

    ——————————

    陆韶一直回到了天驿司还在想这件事，难道世人都以为李羡鱼的女儿一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恶事来么，如果将来自己的身份被戳穿，自己就又会被怀疑孤立，甚至百口莫辩么。

    被怀疑孤立的滋味，陆韶不想再尝，最重要的是，她更不想让父亲的遗愿成为一个笑话。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第一个发现自己身份的人一定会是裴庚，裴庚无论如何也会护着自己的。

    陆韶蹲在石头边，将剩下的符咒一张张刻完，今天的工作比昨日顺手多了，摸清楚规律能将真气灌注于指尖后，简直就是下刀如有神，不过两个时辰就把工作全部做完了，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位白衣青年。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无声无息站在陆韶身边，而不被她发现了，这白衣青年显然是法力深厚，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

    这人长的并不如何出色，在神域中，他的长相甚至有些平庸，然而眉宇之间甚有气度。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刻符，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陆韶连忙站起来，然而因为腿蹲的太久有些麻了，差点又跪在地上，被白衣青年虚扶了一下。

    白衣青年看着自己缓缓开口：“姑娘的刻符水平极为精湛，不知姑娘芳名。”

    陆韶回话：“陆韶。”

    白衣青年手上戴了一个很大的翡翠扳指，在他细长且布满薄茧的手上很是明显，他微微笑道：“陆姑娘，我乃骆氏仙门法师谢浪，我瞧你倒是个好苗子，在这里做杂役可惜了，不如随我去端云馆。”

    陆韶道：“多谢先生错爱，我这人不求上进惯了，无心问道。”

    谢浪哈哈笑道：“姑娘可要想清楚了，我们在此相遇，这样的机遇并不是常有，若是能去端云馆，便会前途无量，不比在这永无出头之日的天驿司强？”

    陆韶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这么光明正大来挖墙脚的。她是因为画中镜的任务才来这里的，才不会去什么端云馆。

    陆韶再次拒绝，这次态度更加明显，连委婉都没有委婉一下。

    谢浪略有些可惜，但也并未强求：“那也好，但你若是日后想清楚了，便来端云馆找谢浪，无论何时，我都会见你。”  



第 42 章

    说着谢浪将一枚玉佩提到指尖道：“持此玉,  便能见到我。”

    陆韶仍然揣着手，很决绝道：“多谢先生，我在天驿司很好,  更无心去端云馆，这玉佩便不收了。”

    谢浪被多次拒绝，神色如常淡然一笑：“有志者何处都是修行,  姑娘淡泊的境界令某佩服,  既然如此，某告辞了。”

    谢浪刚转身离去,  这时，画中镜如梦游般的声音传来：【助炼任务开启,  请守山人成为谢浪的徒弟。】

    陆韶：“……”这破镜子,  怎么不早说，“我若是要学法力，去幻境挑战就是了,  我为什么要拜他为师,  他很厉害么。”

    画中镜：【谢浪对你而言是巨大的宝藏，他可以帮助你找到当年设计陷害李氏一族的元凶,  莫要错失良机。】

    陆韶：“知道了。”她看着谢浪消失的背影,  连忙追了上去,  脸色微窘：“谢先生。”

    谢浪回过头微微一笑：“怎么了，陆姑娘。”

    陆韶很不自在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轻咳一声，尴尬的情绪漫上心头：“我方才想了想，还是请先生将玉佩赐给我。”

    谢浪:“……”他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反复无常。”

    陆韶：“谢先生，刚才是我考虑不周,  请先生再给一次机会。”

    谢浪的表情略有些无奈，觉得陆韶实在是奇怪，方才拒绝的干脆，转头就又后悔。为人忒不坦荡，他再次摇头道：“不必了，只怕姑娘与某性格不合。”

    陆韶见他已经有了不快之意，不敢再强求，寻思着日久天长慢慢让他回心转意就是了，于是她只好道：“谢先生最近还会来天驿司吗？”

    谢浪点头：“我这几日每日申时，在天驿司的成文馆讲学，有缘再见。”

    陆韶笑道：“明白了，先生慢走。”

    谢浪微一点头，大步离去，渐渐在绿荫之下成为一抹不清晰的白影，陆韶目送他离开，刚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女掌事正满脸阴蛰的望着她：“谁让你和谢先生说话的，你的符做好了么。”

    陆韶将石头上整理好的木符交到她手上：“刻好了，掌事过目。”

    女掌事本想着陆韶一定完不成，借此发难，谁料陆韶居然真的完成了，她用手指头拿起一块木符放到眼前瞧了一眼，神情掠过一丝诧异：“很好。”

    陆韶问：“掌事，我们天驿司为何要刻这么多符咒。”

    女掌事冷笑一声:“自然是咱们没权没势，受人欺负，这种劳心劳力的活儿全部分派给我们，也不管我们能不能做完，一股脑将任务分配下来。”

    陆韶点头：“以后这种任务分派给我，您能不能让我去成文馆听讲学。”

    女掌事蹙眉：“去成文馆听讲学的人都是将来要往端云馆培养的人才，大掌事特许，才允许去听。”

    她抱着一百张符咒，语气略微缓和了些：“你在我手下好好刻符，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在我这里也不比去成文馆差，你不要想别的了，刻了这么多的符，累坏了吧，今天就允许你休息一下。”说着她抱着木符喜气洋洋的离去。

    陆韶听出了她不舍得自己这个劳动力，担心自己一去了成文馆就会被离开，这才断然拒绝。

    等到了傍晚，陆韶坐在树下修炼心法，眼前一暗，阳光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住了，陆韶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蹲在她面前的骆起月。

    陆韶啧：“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骆起月每日都穿的丁零当啷，鸡零狗碎的，同样的羽饰在裴庚身上就仙气飘飘，在他这里就活像鸡毛粘脑袋上了，陆韶看见他，都觉得头疼，心想这祖宗为什么会在天驿司，难道是来报复的么。

    陆韶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却看到自家掌事远远站在树下，密切的盯着这里的方向。

    陆韶不由直起了身子，狐疑的看着骆起月。

    骆起月道：“陆韶，听说你会刻符。”

    陆韶又看了一眼女掌事：“嗯，怎么了，骆公子。”

    骆起月微微扬起脖子，露出他眼底那国宝一样的黑眼圈，他嘿嘿笑道：“陆韶，听说你会刻符呀，你帮我刻一张，我与你之前的恩怨就既往不咎，怎么样。”说着，他也不管陆韶答应不答应，拿出一张卷轴扔给了她。

    陆韶纹丝不动：“我为什么要帮你。”

    骆起月笑了笑，撸起袖子蹲下来，嘴角噙着傲慢：“你帮我，公子我给你钱。”

    陆韶将卷轴打开，见卷轴上刻着火系咒决，这咒决威力不大，却极为怪僻，很少见世，属于外阴内火的咒术，极具迷惑性。”

    陆韶问：“这怎么了。”

    骆起月:“帮我刻个拆招符，刻好了，我赏你。”

    陆韶拒绝：“不要，我不缺钱。”

    骆起月皱眉问：“那你要怎样。”

    陆韶问：“这是谁给你出的题目。”

    骆起月爽快回答：“我师父啊。”

    陆韶又问：“你师父是谁。”

    骆起月皱眉：“一剑寒霜谢运道就是我师父，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他在你们这里讲学。”

    陆韶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想：这不是巧了么，她道：“这样，骆公子，我不要你的钱，我帮你做拆招符，但是这拆招符若是过关了，您能不能在谢先生那里提我一句。”

    骆起月喜笑颜开：“没问题，就这样说定了，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陆韶想了想：“明早，你在隔壁墙下面等我。”

    骆起月站起身严厉道：“好，一言为定，我回去告诉我师父明日完成，你可莫要耍我，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说着扬长而去。

    陆韶跪坐在树下，盯着卷轴开始细细研究拆招之法，拿起木棍在土地上画了无数个水系咒决，又一一否定。

    她不认为以骆起月的人品，会将自己的帮助告诉谢浪，他极大可能会在谢浪面前撒谎，所以她要想出一个除她以外无人能解的拆招，这么一琢磨就到了晚上，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将地上的刻痕尽数消毁。

    她略有些烦躁的抬起头，看到了昨天接她的小哥哥又悄无声息的来了，侍卫小哥哥在她头上罩起一把伞柔声道：“陆山君，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侍卫小哥哥对陆韶道：“今晚陛在斩妖台，可能不会去谢芳殿了。”

    陆韶好奇的问：“斩妖台是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

    侍卫小哥哥摇头:“不，山君不会想要去的。”

    陆韶；“不能去吗？”

    侍卫又点头：“嗯，能，但是……”

    陆韶笑道：“那就去嘛，正好闲来无事。”她来神域这么久，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除了天驿司之外，一天到晚都是谢芳殿，稍微有些烦了，在她的央求下，她被侍卫领到了斩妖台，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后，就是空旷的峡谷，陆韶看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生物。

    这生物长得像个巨大的蜘蛛，但是又比蜘蛛恐怖，浑身上下附满了哀嚎痛哭的鬼面，就像皮肤上生了无数的疮，陆韶看了一眼就被惊到了，她对侍卫道：“你是对的。”

    侍卫解释道：“这叫噬魂兽，在下界作恶已经，他身上的每一个鬼面都是被他吞噬而万劫不复的冤魂，这几日刚刚抓到了他，由天界制裁，才可以让冤魂解脱。”

    陆第一眼被这大蜘蛛震撼到，第二眼才看到了站在高台上的裴庚。

    裴庚双手戴着银色鲛纱手套，眼神冷厉，手里拎着一根银色的长鞭，长鞭垂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强悍的电流，陆韶代入感太强，浑身皮肤疼，觉得那鞭子比那大蜘蛛还恐怖。

    陆韶：“那个，我还是出去。”她还未来得及转身，裴庚就已经将长鞭扬起，朝着噬魂兽打过去，鞭子在接触到噬魂兽的一瞬间，产生了惊天动地的震颤。

    鬼面哭嚎声越发震耳欲聋，撕裂着人的鼓膜，让人心惊胆战，大蜘蛛沙哑的怒骂：“天帝，老子早晚会回来的，你休想让老子魂飞魄散!老子让你不得好死！”随即他的辱骂越来越下流，但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一阵撕裂的白光之后，血肉飞散。

    陆韶觉得那肮脏的血几乎要溅到她身上了，她转身就要往后跑，裴庚瞬移而来拽住她的手腕，将她送回到了斩妖台外。

    陆韶的手冰冰凉凉，胸口也差点停跳，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只听裴庚柔声问：“被吓到了吗？”

    陆韶面如土色。

    裴庚问：“这些都是积攒了千年的冤魂，别说是你，任谁也会心里不舒服。”

    陆韶：“不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觉得你比较恐怖。”

    裴庚：“……”他转过头问侍卫：“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遭受无妄之灾的侍卫：“……”

    裴庚道：“我送你回谢芳殿。”他使了一个瞬身决将自己连带陆韶一起送回了谢芳殿，陆韶此刻的情绪已经稳定，基本屁事儿没有了，裴庚却执意要给她捋毛儿。

    捋毛儿的意思就是摆了一桌子丰盛的晚宴，盯着让她吃下去，说是人类的一大**就是吃饭，食物能让人心情愉悦。

    陆韶：“你这是在引诱我堕落，我已经辟谷很久了。”

    裴庚道：“笨蛋才辟谷，你是笨蛋吗？”

    陆韶：“我是啊，我资质挺一般，辟谷真的有助于我的修行。”

    裴庚道：“无碍，这些食物都是有助于修行，你吃就是了。”

    陆韶颇有些感动，风卷残云吃了一顿后，裴庚又给她递来了一杯清茶，随口赞叹道：“你还挺能吃，现在去睡觉。”

    陆韶：“我还要刻……”

    裴庚道：“什么都不要做，用净灵珠净化一下浊气与尘埃，就去睡觉，我为你做静心决。”

    陆韶：“什么决？不用了吧。”

    裴庚执着：“用。”

    陆韶；“……”行吧。

    陆韶收拾完以后躺在榻上，她侧过脸看见裴庚站在他身侧，手指在空中画了个什么符，她就被圣光笼罩了，温和的光线下，裴庚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陆韶的目光下移，在他衣服上的银饰的反光上看到了一位卧榻的美人，清秀的脸庞，明眸皓齿。

    月色如水，美人在榻，淡淡的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气氛旖旎到了极点，良宵美景，不做点什么都不好收场。

    裴庚靠近她，发梢轻轻挨过她的脸庞，片刻后他将一把刀从陆韶身边拿走：“睡觉带什么刀。”

    然后他就抱着刀走了。  



第43章 第 43 章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时,  陆韶从榻上悄悄爬起来走到屋檐下的台阶之上，就着一轮皎月，盘着膝盖,  捏着小刀在卷轴上比来比去，想拆招符,  直到皎月沉入沧海,  她才将卷轴收了起来,  打着哈欠站起身。

    天还未亮，陆韶就跃上墙头，一直等到东方大白，骆起月才匆匆跑来站在墙壁下,  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周围,  仰头道：“陆韶，弄好了么。”

    陆韶将卷轴抛下，骆起月匆忙接过，又扔上去一袋银子道：“多谢了,  这银子你拿去花。”

    陆韶点头,  看着骆起月抱着卷轴又匆匆离去后，她跳下墙头继续开始她无聊而又单调的刻符工作,  这工作虽然没什么难度可言,  做的多了却能令人生出厌烦之感，尤其是每一张都要凝神静气,  否则手一抖,  线条一断,  这张就毁了。

    除此以外，陆韶就一直在等骆起月来找他，可是陆韶一直等到傍晚都没能等到。

    连着几天刻符,  又熬了几晚没睡，实在是耗费心神，到了申时以后，陆韶实在困倦的不行，她将做好的符咒交给了一位同工，并给了他一张联络符，说如果端云馆的人来找他，请他告知自己一声，随后，她就先回了谢芳殿睡觉。

    陆韶躺在榻上，闻着床边瓶中桂花甜腻的香气，一直睡到了晚上，待她睁开眼睛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月色铺满了谢芳殿的每一个角落，陆韶赤着脚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来，忍不住拿起一根羽饰插到了头上。

    燕儿正蹲在桂花树旁修建枝叶，因为这丫头酷爱桂花，这一屋子的甜腻香气全都是她弄出来的，她抬起眼睛看了陆韶一眼笑道：“陆姑娘羽饰不是这样戴的，我来教你啦。”

    燕儿走过去，将陆韶头上的羽饰轻轻摘下来，放到了一个金制的耳佩里，咔哒一声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耳饰，戴在陆韶的耳边。

    神域的人酷爱带羽饰，陆韶入乡随俗戴了一个在耳边，觉得还挺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小仙女戴着出尘飘逸，她戴着非但没有带出高岭之花的气质，反而增添了几分娇憨，难道这是水土不服么。

    燕儿夸赞道：“陆姑娘戴着这羽饰，真是漂亮。”

    燕儿这一夸，陆韶就有些找不着北，她取出传音玉问裴庚：“裴庚，你在哪里。”

    裴庚回话：“长明殿。”

    陆韶问：“我想见你。”

    裴庚：“我在忙，要等一等。”

    陆韶很通情达理道：“嗯嗯。”

    长夜漫漫，实在睡不着，陆韶翻来覆去无果后只好又去谢芳殿的水潭修炼，将自己沉在冰凉凉的水中抵御寒气，她现在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无论多么冰凉的潭水，她都能很快适应下去。

    笠日清晨，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天驿司，刚准备蹲下来去刻符，就听到了身旁的几个男同工在聊天，一个胖子道：“你们知道么，这次神侍大选的符试，直到昨天早上都是泽同兰。”

    神侍大选？泽同兰陆韶知道有神侍大选这回事，冥帝一直在从中插手，希望她的人能够做神侍，之前还怀疑过自己也会去抢神侍来着，那这泽同兰应该就是冥帝的人吧。

    只听胖子又道:“可是，昨天晚上又杀出一匹黑马，你猜猜是谁？”

    另一竿状男子一副看淡红尘的样子道：“不知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知道我们今天能不能砍完这些柴。”

    同伴的冷淡并没有打击掉胖子的高涨的情绪，他眉飞色舞道：“说出来你都不信，昨天傍晚，一向无心争神侍的骆氏仙门交上去了大公子骆起月的拆招符卷，结果考官立刻将第一名的位置给了骆起月。”

    陆韶：“……”

    瘦竿男子问：“那又怎样。”

    胖子道：“骆起月资质非常平庸，平日里不学无术，别说第一，就是第一百都够不到，骆氏仙门才会无意争抢神侍，只是敷衍着报了个名。我认为是骆起月找了人帮他刻符，本想着随便完成任务便罢了，谁料直接干到了第一名。”

    瘦竿男子有些领悟：“平日里的倒数考到了第一，任谁都可以看出来是作弊了。”

    胖子抚掌笑道:“就是这个道理，根本没有人能相信他能考第一，听说昨晚骆起月被考官关了一晚上，让他现场刻符，直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哈哈哈。”

    陆韶听着他们的对话，很是惊讶，完全没有想到骆起月居然骗她，她以为只是谢浪出的题目，所以才会尽可能的去想到一个完美的符咒拆招。

    岂料骆起月居然是拿去参赛的？

    陆韶的拆招符咒都是无聊的时候从画中镜的助炼任务中学来的，这些日子虽然没有故意隐瞒过实力，但绝对不想因为这个拿去惹是生非，招来麻烦，暴露画中镜的存在，可偏偏神侍比试万众瞩目，考官也又是神域极其厉害的人。

    陆韶稍微有些不淡定了，她心里沮丧，懊恼自己为何要不多想一想，不想着前因后果。她现在和曾经的心态一样，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一旦生活回归平静，就极不愿它被打乱。

    一直又到了午后，女掌事又出现在陆韶面前，用很严肃的语气让陆韶跟她走一趟，女掌事一路避人耳目，带着陆韶往偏僻的地方走，陆韶问了她几次去做什么，女掌事都没能说出个原因，直到将她带到了一片水塘边。

    水塘边站着骆起月，骆起月挥了挥手示意让女掌事离开后，他缓步走到陆韶身边，他一反常态，声音居然有几分温柔：“阿韶，你来了。”

    陆韶：“……”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这厮这是被下降头了么。

    本应熬了一晚上没睡觉的骆起月非但没有疲累之色，反而精神奕奕，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让陆韶忍不住怀疑莫非昨晚他在考官那里通关了？她用很疑惑眼神的看着骆起月。完全不知道骆起月到底要干什么。

    骆起月用他那戴了扳指的手指掸了掸自己的鬓角：“前些日子，我对你凶了些，你莫介意，这正是不打不相识。”

    陆韶皱起眉毛。

    骆起月笑道：“陆姑娘，你是个很不错又有些本事的人，就是境遇差了些，你与我做朋友，定能让你出人头地。”

    陆韶问：“骆公子到底想说什么，直言就是。”

    骆起月微微直起身子，笑容渐收，眼神也带着一丝警告：“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保守秘密，为我刻符这件事烂在心里，且绝不会再提。”

    如果可以，陆韶绝对绝对想烂在心里，但是她需要知道骆起月到底要做什么，她问：“为什么。”

    骆起月:“不妨与你直言，你为我刻的那张符，虽然大体上过的去，但还是有很多缺陷，不过这也不怨你，毕竟你只是在天驿司打杂的小姑娘，见识太少。”

    陆韶略奇：“骆公子不是拿它来参加神侍选拔了么？”

    骆起月笑道：“看来你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不错，我今日之所以来找你，就是怕你误会，我参加神侍的那张拆招符，是我与我朋友合力完成的，我朋友叫沉敏，是个极厉害的大能。我之所以能通过神侍比赛，全是凭她。”

    陆韶：“真的”

    骆起月忍不住笑道：“莫非你还真以为是你的功劳？趁早断了你的念想，你的符咒，我师父看过了，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说很一般。我怎么可能拿你这种一般的去参加神侍选拔，你就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明白了么。”他凑到陆韶耳边道。

    陆韶连忙退了一步，忍住了想再打他一顿的冲动，半信半疑的追问道：“你给谢先生看，谢先生觉得不太好？他不喜欢？”

    骆起月：“对啊。”

    陆韶沉默不语，她对自己的水平其实很没有信心，因为她一向觉得自己刻符是弱项，何况是在神域这样的地方，若不是谢浪夸过她，她都不会认为自己刻的好。

    骆起月微微一笑:“我若是不告诉你，你以为是你的功劳，到处去乱说，岂不是要闹笑话？我好心来提醒你，也不想你给我惹麻烦，否则你非但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我也不会放过你。”

    陆韶：“我明白了。”

    骆起月笑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明白，我喜欢你这样通透的人，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

    陆韶：“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而且，骆公子。”她声音微微严肃了些:“你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否则惹来无尽麻烦的人是你自己，尤其是会连累你的朋友。”

    骆起月脸一沉，还没有发作，陆韶转身离去。

    陆韶专门去问了胖子沉敏是谁。胖子用很“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的表情看着陆韶，并给她科普了沉敏是何方神圣，陆韶这才愈发信了，但虽然骆起月给她带来的算是一件值得松口气的喜事，但被谢浪否定也让她稍微有些忧愁。

    晚上回到谢芳殿，殿内已经摆了一桌子菜，菜肴色香味俱全，还有很多人界来的的食物，俊俏的小哥哥正拎着勺儿往酱鸭肉上淋新鲜的酱汁，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冲进陆韶的五脏六腑了。

    陆韶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门了。但她很快就坐在了桌子旁边，昨天破了一次戒，今日就很能适应了，愉快地吃了一会儿以后随口问道：“陛下呢。”

    燕儿道：“陛下在忙吧。”

    陆韶懒懒地拿起传音玉：“裴庚，你在……”她还未说完，身子陡然一轻，眼前景色迅速变幻，从谢芳殿变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屋子，陈设有点像人界，又好像像客栈，要不是她看见了坐在桌边的裴庚，她都以为自己是从神域掉了下来。

    裴庚先解释道：“这是金兰谷，六界交界处。”

    陆韶走到窗户边望了一眼，她本以为街上会是海陆空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此汇聚，没想到完全是人界的模样，火树银花，小商小贩，放远处看还有放花灯的河流，又亲切又陌生。

    陆韶走回来问：“你忙完了么。”

    裴庚道：“没有，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来。”

    陆韶：“既然还在忙，那为何让我来了。”

    裴庚：“因为我感觉到你似乎生气了。”

    陆韶：“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裴庚看着她：“就在你喊我名字的第一个字时。”

    陆韶非常感动彼此的心有灵犀，这么深沉的情绪都能被他瞬间感知到，她坐到裴庚身边微微一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

    裴庚：“因为我还没有还你刀。”

    陆韶笑容凝固。

    裴庚道：“我开玩笑的，你在谢芳殿一定很闷了，这里倒是可以常常来散心，以后若是想来，我陪你。”

    陆韶道:“嗯，好。”

    裴庚道：“你的刀在长明殿。”

    陆韶：“……”

    陆韶岔开话题：“待会儿谁回来。”

    裴庚：“一个佛子，以渡化灵魂为己任，我有事要有求于他。”

    陆韶微微吃惊，她很有自知之明道：“那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在这里，万一举止不妥，冒犯了佛子。”

    裴庚忍不住笑：“怎么会，有我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谁敢生气。”

    陆韶：“真的吗？”

    裴庚：“真的，除非当着他的面杀人放火，风花雪月，骂他秃驴。”

    陆韶:“……”

    她喝了一口凉茶，想让自己短暂地镇定一下，只听裴庚又道：“即便如此，他心里会生气，但不会对你生气，只会委婉的拒绝我真诚的请求，让我的三界陷入没有大能渡化灵魂的苦海。”

    陆韶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哈，我一定不骂他秃驴，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笑着笑着，茶杯里的水一不小心抖在了裴庚那昂贵到卖了她都买不起一颗纽扣的衣服上。

    陆韶笑声渐渐消失：“我给你擦一擦。”

    裴庚淡淡道:“不用，趁佛子还没来，你想做些什么么。”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陆韶眸若秋水：“我想做一些让佛子生气的事情。”

    裴庚：“是什么。”

    陆韶道：“我想吃肉。”

    裴庚带她走下了客栈，陆韶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在船上，只不过船下无水而已，站在外面看，特别震撼。

    裴庚在前面走着，陆韶轻轻拉起了他的袖子，虽然以前也接触过不少，但这是陆韶第一次以不同的心境去靠近他，她期待着裴庚能有所回应，能与他真正心有灵犀一次，因为这期待心过重，她的手心都有微微些发汗。

    走在热闹的火树银花下，陆韶心想：裴庚你回头，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咱俩就对上了！！

    裴庚缓缓顿住脚步，侧过头问：“你要吃什么肉。”

    陆韶道：“你吃什么。”

    裴庚：“我从不吃荤，上次喝酒已经是触犯天条了。”

    陆韶：“我艹，这么严重，你现在才说，为何不拒绝，会被圣人惩罚吗？”

    裴庚笑道：“我们不告诉他。”

    陆韶心中一呆：这就是小学鸡谈恋爱的禁忌感吗？  



第44章 第 44 章

    虽说这里真的很像是人间,  但是细节之下便又看出了诸多不同，这里灯笼上的图案绘制着的都是诡谲山川，或是时兴的神武阵法,  卖灯笼的老板长得膀大腰圆，满脸凶相，却在发髻上冠着各种各样便宜却好看的小羽饰,  每个羽饰上都标了价格,  一排散开像孔雀开屏。

    动听的弦乐之声在镇子中回荡,  很快,  眼花缭绕的新奇事物代替了陛下在陆韶心中的位置，陆韶放开了裴庚，穿梭在五颜六色的灯笼中,  沉迷在猜灯谜中无法自拔,  过了一会儿便赢了一个黄糨底面的空白灯笼。

    陆韶刚要接过老板手中那朴素的灯笼，就听到了身边有一女子柔弱的声音：“这家铺子的灯笼我都喜欢,  怎样也挑不出来一个,  殷哥哥，这可如何是好。”

    “殷哥哥”宠溺一笑,  轻轻点了点女子的额头：“那这整间灯笼铺子,  我整个都给你买下来。”

    女子欣喜又羞涩：“不用了，哪里能要的了这么多灯笼。”

    “殷哥哥”将一个锦缎囊扔给胖子老板，霸气发言：“这些钱够你再买十家铺子，从此以后这家店的老板是我,  这所有的灯笼都是我的,  灯谜也不许再猜了。”

    眼见老板要送过来的灯笼又被拿回去，陆韶急了：“……那我的灯笼呢！我是在你们换老板之前赢的，这还是我的吧,  对吧对吧。”

    “殷哥哥”看了一眼陆韶手中的灯笼，问女子：“这浆黄灯笼你要么。”见女子摇头才对陆韶豪情万丈道:“哈哈，不错，这是你的，拿去。”

    陆韶的灯笼这才失而复得，不胜欣喜，她回过头举着灯笼找裴庚，裴庚没找到，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斗笠的人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那人身形高挑，步伐轻快，在即将没入人群中，被身旁的人微微掀动斗笠，露出了他半张雪白的侧脸。

    陆韶差点将灯笼给扔了，她的心绪极为不宁，箭步飞上去想要再看的更清楚些，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了水边，一艘水船从水中升起来，晶莹剔透的船身上，无浆无帆，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黑衣人站在岸边正要到船上去，陆韶连忙轻声喊道：“掌门。”她的声音不敢过高，如今怀柔在冥帝的一手促成下，是天上地下都在通缉的要犯，这些年来，怀柔宛如人间蒸发，陆韶想起他来时，总会想他是不是死了。

    没想到，却会在这里撞见他。

    陆韶悄悄走过去，脸上惊疑不定：“掌门，你为何在这里。”

    黑衣人缓缓侧过脸，光影之下，透着黑色的纱幔可以看到他熟悉的侧脸，以及那令她习以为常的嘲讽嘴角，他说：“陆韶？”

    陆韶点头：“掌门，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好不好。”

    怀柔问：“在哪里聊？天牢？”

    陆韶摇头：“不是，不是，只有你和我，今日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我很想知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还有……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慢慢聊。”她的声音轻得宛若怕惊了一只鸟，与此同时，她缓步向前。

    怀柔道：“原来你这样关心我吗？”

    陆韶点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找不到。”连画中镜都找不到。

    怀柔冷冷一笑，声音中的嘲讽之意更甚：“阿韶，你明知道我身份敏感，不会轻易出现，你却只是假惺惺来找我，而对冥帝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以你现在的关系，让冥帝撤掉通缉令，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他转过头道：“那是因为你对我也根本不相信，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初为什么要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乞丐。”

    陆韶发现十年不见，怀柔那恶劣的性格已经彻底发扬光大，以前他尽管冷漠，但至少是正常人。

    陆韶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被气到过了，她的怒意被怀柔三言两语就挑拨到最高，整个人都有点头晕脑胀：“怀柔，你疯了，你对怎样，我们心里彼此都清楚，正因为你对我有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忍让你。”

    怀柔笑道：“那就不必了，你大可不必忍让我，我对你没有半分恩情，你也不必对我有任何情谊。”

    陆韶道：“你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前后颠倒，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怀柔：“陆韶，不要再靠近了。”

    陆韶意识到他要离开，瞬间提速箭步如飞，然而也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角，她看着他跃入了水船之上，飞身而上却被一道银光拦住了去路，将她送回到岸边去。

    陆韶绝对不想眼睁睁看着怀柔离开，她还有很多话要问他，来不及思辨这银光是何方神圣，就再次冲了上去。

    然而依旧是出师不利，陆韶飞到一半就又被银光打落了下来，尽管她做了防备，可这股力量却似吞噬万物的水，强大让她连防抗的机会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水船没入水中，岸边却出现了一人，陆韶定睛一看，却是一位身穿紫玉烟沉华服的美人，长发若云，肌肤胜雪，美得不可方物，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冥帝为什么会在这里。

    冥帝微微一笑：“我是来找陛下的，却不巧看见你和怀柔在一起，陆姑娘一直和他有联系吗？”

    陆韶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冤枉了，她忙道：“没有，我今天是第一次看见他。”

    冥帝笑道：“原来如此。”

    陆韶：“你在怀疑我吗？”

    冥帝笑道：“我怀疑你又怎样，不怀疑你又怎样，你若真的想和怀柔暗中联系，我还能责难你不成，咦？你这灯笼不错，可惜被水打湿了。”

    陆韶心想还不是被你打湿的，她抱着灯笼一言不发，不想再理她。

    冥帝问：“陛下呢。”

    话音刚落，空中蓦然出现一个人影，长身玉立，一身银衣华服，脸上戴着冷冰冰的面具：“陆韶，你跑到哪里去了。”

    陆韶轻声道：“裴庚，冥帝来了。”

    裴庚：“看见了。”他转过头问：“凌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冥帝道：“有重要的事要禀告陛下。”

    裴庚问：“说吧。”

    冥帝看了陆韶一眼，抬手一挥，设了一个小型结界，将陆韶阻挡在结界之外。

    陆韶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空旷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她自己。她知道他们设了防备她的结界，心中便想：“难道你们让我离远一点，我还会偷听吗？我又不稀罕听你们的，反正听不懂。”她自觉顺着江水缓步走了下去。

    裴庚站在结界内问：“到底是何事？”

    冥帝将一卷轴呈上：“这是符咒拆招比试第一名的卷子，陛下瞧一瞧。”

    裴庚打开看了一眼:“骆起月？是谁？”

    冥帝道；“其实这张卷子是两个人合力完成，骆起月水平一般，基本上所有的功劳尽在第二个人身上，那人是个女子，叫沉敏，桃源谷人。”

    裴庚仔细看了看卷轴上的拆招符，缓缓皱起眉：“这样的拆招符就是你也想不出，有远古神荣枯手的影子。”

    冥帝笑道:“不错，荣枯手早已坐化万年，三界之内，唯有南诏李羡鱼不知用什么途径继承了他的衣钵，陛下瞧这拆招的手法是失传已久的逆式符咒，乖僻巧妙，无式可解。”

    裴庚道：“那就下令秘密审问沉敏，等一下，不要打草惊蛇，让我亲自见她一面，若她真的是李羡鱼的女儿，那就要万分小心了。”

    冥帝叹息：“南天界的天柱到现在都有焚烧的痕迹，前罪未了，千万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裴庚对冥帝道：“你先去百鬼船上去，和我一起见佛子。”

    冥帝点头，倏忽消散。

    裴庚四处望去，见陆韶坐在一片水灯前发呆。

    裴庚走到陆韶身边，蹲下来将她即将被水浸湿的裤子卷了一个小边儿，陆韶连忙笑道：“别别别。”她取出手帕在一边的石头上擦了擦：“来，坐。”

    裴庚的双眸在夜色下也很浅淡，他冷静的问：“发生了什么事么，你的神色为何如此不宁。”

    陆韶：“我遇到了怀柔，但是又让他从水里逃走了。”

    裴庚神色微冷，他伸出手掌，水面立刻升起一张银色的薄网，那网极壮阔，将千里看不见边的水面尽数笼罩，片刻后他收回手掌；“很快的速度，已经不在这里了，你应该提早来叫我。”

    陆韶看着平静的水面幽幽叹了口气，裴庚问：“看起来你心里很记挂他，为什么，他不是对你不好吗？”

    陆韶心里有些烦：“你不懂。”

    裴庚听了她的话召唤出了骨剑。

    陆韶连忙扯住他：“裴庚，裴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要因爱生恨好吗？”

    裴庚将骨剑放到她手上：“这是我曾经给你的那把骨剑，你似乎不太喜欢，不过它可以防身，任何人都不能近身。”

    这把剑对陆韶而言很难用，无论如何也驾驭不了，即便现在她也不喜欢随时带在身边。但她也不想拂了裴庚的好意，便将骨剑再次接下。

    陆韶问：“裴庚，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冥帝她是什么人，曾经有哥哥吗”

    裴庚道：“她是凌氏家的女儿，凌家因为继承问题，单脉相传，只她一个，从来没有什么哥哥。”

    陆韶点头:“那就怪了。”

    裴庚问:“哪里怪。”

    陆韶很慎重地问：“裴庚，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可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要如何是好？”

    裴庚已经跟不上陆韶的思路了，她说话东一锤子，西一棒子，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说什么。

    裴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若是犹豫不定，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陆韶问：“那如果到时候晚了呢，你怒气冲冲的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我又该怎么办。”

    裴庚还未开口，陆韶就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就要做到，如果到时候你又来怨我，那我就不理你了，这次再也不理你了。”

    裴庚忍俊不禁：“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45章 第 45 章

    裴庚：“算了,  我们回去。”他轻轻在陆韶肩头抚了一下，陆韶眼前一晃，就又回到了方才的客栈,  只是这次她感受到地板才轻微晃动，犹如行驶在江面的船只之上，陆韶连忙跑到窗户边，叹道：“我们怎么又在水面上了。”

    裴庚解释：“这叫百鬼船,  平日里停泊在陆地之上，一旦需要航行,  就会出现在沧海,  我们待会儿要去沧海之心,  与佛子他们一起做一个亡魂大阵,  之后便会返程。”

    冥帝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果子：“陛下，佛子还没有来呢,  我们怎么就走了。”

    裴庚道:“他延误了，让他自己追上来吧。”

    冥帝笑道:“这一次,  是只有我们几个吗？”

    裴庚道：“不是，我先去看一下外面的情况，马上回来。”说着他人影就消失了。

    冥帝坐下来,  对陆韶道：“来，阿韶，吃果子。”

    陆韶抱着自己的膝盖道：“请你不要叫我阿韶,  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冥帝略奇:“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么。”

    陆韶：“你自己想。”

    不多时,  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竟是泽舟，泽舟穿了一身很简便的青衣，手里拿着些烤鱼烤肉：“陆姑娘你喜欢吃盐多一些的吗？”

    陆韶：“不喜欢。”

    泽舟道：“那太好了,  我架起火的时候，才发现我忘了带盐，只可惜船已经开了。”说着他将烤鱼烤肉放到盘中对冥帝道：“我方才上楼的时候见到了天魔尊，马上就上来。”

    话音刚落，门又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黑袍中年人，这人有些瘦骨嶙峋，脸颊凹陷，唯独一双眼睛倒是很好看，近乎白色的瞳孔，鸦扇般的睫毛，深邃而又有诱惑力，他因为身材过于高大瘦弱，推门而入的身影都有些佝偻。

    陆韶静静坐在窗边问画中镜：“天魔尊是谁，为什么会和神域的人在一起。”

    画中镜解释：【魔界分为天魔尊，和地魔尊，后者属于和神域对立的存在，然而前者却听命于神域。】

    陆韶道：“突然来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人，我应该怎么办。”

    画中镜：【冷淡一点，让他们少来和你交谈，他们都是神域无可匹敌的强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现在的段位不适合与他们深交，安静的做一个花瓶就好。】

    陆韶点头。

    冥帝：“既然魔尊都来了，不知道鬼王会来吗？”

    泽舟回话：“没有，鬼王还在幽冥。”

    冥帝：“不请他来，谁给我们做甜腻可口的小馅饼，难道让泽舟做吗？他连盐都不放。”

    天魔尊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做馅饼。”

    冥帝：“这是我们神域的规矩，在百鬼船出行的时候就要吃馅饼，以往都是鬼王来做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天魔尊：“呵呵。”

    泽舟连忙道：“我去试一试吧，尽量做的好吃些，薄饼和调料我都带好了，就是缺人手，魔尊大人为我打个下手可好”

    魔尊嗤笑一声：“我这辈子都没有做过饭，泽战将你让别人给你打下手，莫来找我。”

    泽舟看了一眼冥帝，叹气道：“那我自己也可以。”

    魔尊望了一眼窗边，窗边坐着一个穿着朴素却又很清丽的女子，皮肤胜雪，眼眸清亮，不施粉黛，若清水芙蓉，坐在窗边谁也不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魔尊扭头对冥帝道：“她以后会长得很美，胜过你。”

    冥帝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不由暴怒：“赤炎，你有病。”

    魔尊的兴趣很浓厚：“她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的船上，最近天界添人了么。”

    冥帝挑眉：“你自己去问啊。”

    魔尊站起身拢了拢自己的鬓角，走路如风轻轻依靠在窗边，微微侧过脸，用慵懒的口吻问：“你是何处的仙子，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陆韶：“……”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叫陆韶，在天驿司做事。”

    魔尊敞着衣领，微微笑道：“本尊乃天魔尊赤炎，少时遍览六界，认识了许多美人，似你这样的，几千年来，我曾只见过一位，她叫陆清桡，本尊有些好奇，莫非天下的美人都姓陆吗？”

    陆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脸转过去。

    赤炎浑然意识不到自己被嫌弃了，他依旧用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口吻道：“你听说过陆清桡的名字吗？”

    陆韶:“没有。”

    赤炎笑道：“也是，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是个大美人，可惜死的早，不过竟然能让我在今天遇到了你，她已经故去化作白骨青烟，你却依旧风华正茂，美人，愿意和我去魔域吗？”

    冥帝实在忍不住了：“赤炎，你有没有想过，在百鬼船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美人”。”

    赤炎反问：“难道不是你带的么。”

    冥帝：“是陛下带的。”

    赤炎脸色微变，立刻退后一步并火速撤了回来，坐到冥帝身边问，神色晦暗：“怎么可能，陛下什么时候有这种不太合适的闲情雅致了。”

    冥帝低声道：“离她远一点，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赤炎道：“我能做法让她失忆吗？”

    陆韶听着他们的对话都要窒息了，如果赤炎敢对她的脑子怎么样，她就从窗子上跳下去，或者逼着赤炎跳下去。

    片刻以后，裴庚终于回来了，他用很快的语速道：“佛子先去了沧海之心，我们直接在那里汇合，泽舟呢。”

    冥帝回答：“去做馅饼了。”

    裴庚徒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演示阵法：“这次人手不需要太多，以佛子为正宫，你们按照旧例各占一位，此次布阵要将所有冤魂尽数送入审判轮，提防幻境结界，此次设界，功在千秋，务必不可出现失误。”

    众人点头，船只向着沧海深处行驶，陆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沧海水面，百鬼船宛若幽灵，船身划过水面，连波痕都不曾荡漾起半分，过分的寂静与深邃，看的久了，就有种要被拖曳进深海的恐惧中。

    片刻之后，船只周围升腾起几丈高的水墙，水墙退去，周围的景色便成了一个巨大的骸骨城，无数形状各异的骸骨或高耸入云，或犬牙交错，有的浮现出淡紫色的光，有的则是布满深坑。

    陆韶感觉到自己手腕刻压山大阵印记的地方有些躁动不安，她很快意识到这似乎是画中镜的情绪，陆韶问：“画中镜，这里是什么地方。”

    画中镜：【这里也是李羡鱼死亡的地方，这是他的坟墓。】

    陆韶问：“啊？原来他的坟墓在沧海之心。”

    画中镜：【守山人，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对古守山人的感情并不是很强烈，每次我提起他，你都似乎很淡然，尽管你从长明灯看了你们曾经的回忆。】

    陆韶：“不，他在我心里很重要，否则我不会想着去查找当年的元凶。”

    画中镜：【可是。】

    陆韶：“闭嘴，我的想法我知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船上的人正在分食馅饼饮茶谈话，船继续向前行驶，视线逐渐开阔，她看到在琉璃般的深色水面下伏蛰着巨大的阴影。

    而在阴影的上方，虚空之上悬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和尚，那和尚生的一张悲悯的佛相之骨，雌雄莫辨，纤尘不染，手上持着无数根细小的银线，那银线直插入水中，轻轻震颤着。

    冥帝和天魔尊的形象在陆韶这里已经破碎的不能再碎了，让她在心里吐槽了一路：神域都是些什么玩意。

    突然见到了佛子，陆韶从眼睛到心灵宛都若受到了洗涤，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裴庚对陆韶道：“别看了，我们先去阵法里，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动。”

    陆韶收回视线，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裴庚率先走入水底巨大的阴影之中，甩出一句：“都跟上。”

    这里应当时寒风梳骨，因为桌上的残盏都已经被冻结，他们临走之前在船内生了一盆不会熄灭的火，又为陆韶准备了一件厚厚的斗篷，门和窗户都关的很严实，从里到外都表达着同样一个意思：不要乱走。

    大家都是来工作的，只有陆韶像是来一日游的，被安排的像个废物。

    废物韶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也没有独自探索的**，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危险，那就不好了，她便独自坐在火盆前煮茶，穷极无聊的数着一壶水能有多少个泡泡来。

    片刻之后，她听到了不远处的水面有隆隆之声，声音之大，令壶嘴里的水都洒出来一些。

    陆韶披着斗篷，抱着茶杯站起身来，看向阵法的方向，只见阵法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几丈高的水墙向中间聚拢，似乎要把一切吞噬进去。

    裴庚的身影在法阵中央，衣袍猎猎，疾声道:“阵法之下居然还有一个古阵，想来是当年大战残留下来的阵法，我进入阵法之中，你们为我护阵，不要让旋涡封闭。”

    众人领命，裴庚闪身而逝。

    陆韶看到一道贼眉鼠眼的白光跟着裴庚跃入旋涡之中，她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心里却升起了极不好的预感。

    她越想越觉得那白光不对劲，这里除了他们六个人，连半个侍卫都没有带，做馅饼都要战将亲自来，想必就是此次任务极其隐秘，那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一道白光尾随。

    陆韶想到此处，这废物再也当不下去了，立刻破窗飞下船只，踩着惊涛骇浪，飞入阵法，在巨大的水浪声中吼道：“诸位，你们看到了什么没有？”

    冥帝道:“陆姑娘，你怎么来了。”

    陆韶问：“刚才有个东西跟着裴庚进去了，你们都没看到吗？”

    众人都道没有，劝她赶紧下来。

    陆韶非但没有下来，反而在众人惊呼声中一跃而起飞到旋涡上方，果不其然，旋涡急速飞转，正在逐渐变小变密，只消片刻就会完全封闭。

    陆韶咬了咬牙，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太多，她取出那不好用的骨剑，运其真气将所有的力量灌输于右臂之上，古剑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搅弄海浪翻涌，而她的发簪衣袍尽数碎裂，长发散落在空中飞舞。

    旋涡一点一点扩大，陆韶将骨剑插入漩涡中，防止其再次封闭，但是因为旋涡中巨大的引力让她再无法逃脱，拽着她的身体直往下坠，陆韶见逃脱不得只好对远处的众人吼了一声：“我去找陛下，你们为我护阵。”说着，她就放弃抵抗跃入了旋涡之中。

    这是陆韶第二次跌入这样深的地方，等她落在地上又爬起来后，看到这里的景色居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巨大的骸骨，空旷的天地，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是水下世界。

    陆韶问：“画中镜，我们到了哪里了。”

    画中镜：【这是我本体所在之处。】

    陆韶问：“你的本体是一堆骸骨？”

    画中镜：【不尽然，骸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比你想象的更大，你现在所见到的一切景色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叫做沧海之镜，守山人，现在你要小心你所见到的一切事物，假亦真时真亦假，不要迷失在幻境中。】

    陆韶点头，她缓步向前走去，突然身后被一个轻轻拍了一下，陆韶回过头却看见是裴庚。

    她欣喜:“裴庚，我还以为要找你很长时间呢。”

    裴庚负手而立：“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船上吗？”

    陆韶解释：“我刚才看到一个白影尾随你闯了进来，我很担心你，果不其然，漩涡的入口果然被动了手脚，我本想帮你重新打开旋涡，谁料我也被吸了进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裴庚轻轻蹙眉：“怎么会有白影，这是是沧海之心，若非乘百鬼船，极难达到这里，你说的白影，冥帝他们看到了吗？”

    陆韶摇头：“只有我看见了。”

    裴庚笑了笑：“陆韶，你想一想，你若是能看到，那冥帝必然也会看到，若是连她都没有看到，那你看到的或许就不是真的。”

    陆韶执着道：“我没有眼花，裴庚，你要小心。”

    裴庚：“嗯，我相信你，你就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做完我的事情就来接你。”

    陆韶摇头：“我陪你去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裴庚不为所动，眼神却有了一丝变化：“陆韶，乖，听话，不要忤逆我。”

    陆韶很少见过裴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若是不听话，下一刻他就会掐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一脚踹在土里，挖个坑埋了。

    假亦真时，真亦假，这里是幻境，难道会有别的生物来冒充裴庚么？陆韶想到此处，脊背微微有些发凉，她微微撤退一步，和裴庚保持敬而远之的距离。

    裴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陆韶问：“你衣服怎么了？”

    陆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条一条一缕一缕的，连胳膊上的皮肤都露了出来，她连忙抱紧自己：“刚才，风太大。”

    裴庚伸出手掌，下意识的想化出一件衣服，谁了手掌在空中凝滞了片刻，缓缓将手收回去：“这个地方限制法力。”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在陆韶身上。

    陆韶闻着外袍上那熟悉的清香，更不可思议的意识到这人居然真的是裴庚，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生物假扮的。

    是啊，谁能假扮天帝？！

    陆韶蓦然有些出离的愤怒，裴庚方才那是什么恶劣的态度，她不顾生死来找他，他居然用那样冷森森的态度回应她。

    陆韶有些生气了：“那你自己去吧！我一个人走便是。”

    画中镜：【守山人，你的意识海和这里连接了起来，你将会受到这里的影响，会认为所有事物都对你有敌意，守山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裴庚神色不解，片刻后他抓住陆韶的衣袖：“陆韶，你怎么生气了，你冷静一点。”

    然而陆韶的视角却是这样的：

    她回过头发现裴庚眼神如刀，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袖，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其扯断，随即听到他用冷冰冰的语气道：“陆韶，你居然还敢生气，你给我冷静一点！”

    陆韶心里冰凉一片，这里一切的诡谲的景色都在她心里添油加醋的蒙上一层阴影，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不安与凄冷都翻了出来，她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你弄痛我了。”

    裴庚追上去道：“你到底怎么了。”

    陆韶回过头：“你放开我。”

    裴庚意识到她情绪不对，便掰正她的肩膀，将手掌覆在她眉心，真气缓缓输入她的身体之中，片刻之后他将手掌移开，低头问道：“看着我，你好些了吗？”

    陆韶渐渐清醒，却仍然保留着方才错误的回忆，心中眼神是道不尽的悲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

    裴庚觉得陆韶的眼泪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笼罩在她心头的阴翳漫上他的心头，裴庚不明白陆韶为何情绪突然如此反常，但是她用惴惴不安的悲凉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将要背弃她。

    裴庚扳住她的肩膀，好笑道:“陆韶，我没有对你凶，你是不是出现了一些幻觉，你的情绪似乎有些不正常。”

    陆韶喃喃问：“我中幻境了？我给你惹麻烦了？”

    裴庚发现她的状态又进入了无尽的自我愧疚中，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发梢拂过她的脸颊，轻声道：“没有，你来的正好，我一个人真是没有头绪，幸亏你来了。

    陆韶问：“你哪里没有头绪。”

    裴庚缓缓放开她：“这里似乎会让人陷入幻境中，你我相互提点，不要让对方在幻境中越陷越深，陆韶，你现在需要休息，按照我说的盘膝打坐，我助你走出来。”

    陆韶摇头：“不，我已经清醒了，不必。”

    裴庚怀疑的问：“真的吗？”

    陆韶：“嗯，我已经清醒了，我感觉到这里似乎有什么在影响着我的情绪，裴庚，若是待会儿我做出什么反常举动来，不必浪费真气，打晕我就是。”

    裴庚：“可是……”

    陆韶：“少说废话，照我说的办就是。”

    裴庚：“你已经很反常了。”

    前前后后，陆韶的性格已经有三种不同层次的表达了，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陆韶蓦然回过头挑起裴庚的下巴：“要不然，你捆了我也行，我们就在这里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裴庚：“……”他抓住陆韶不安分的爪子，在她身上迅速点了穴位，强迫她盘膝坐下来，在她身上注入八道强劲的真气，行云流水的一套功法做下来，连一弹指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裴庚在她耳边道：“陆韶，你不要以为我听不懂，念你现在神志不清，我就不当真了，你若是再挑逗我，我就让你尝尝苦果。”

    陆韶：“裴庚，我真的清醒了，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无论是清醒还是在幻境中，我的想法都始终如一啊。”

    裴庚面无表情的问：“真的吗？”

    陆韶点头。

    裴庚解开了陆韶身上的长袍，将她轻轻推倒在地，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望着她幽深的眼睛问:“真的吗？”

    陆韶道：“你还在等什么，此刻的我如此柔弱，无力，而你如此孔武有力，等等等……你为什么还在解我衣服，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才还柔弱无力的陆韶一骨碌就从裴庚手下逃了出去，欲哭无泪：“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庚又把她逮了回去，低缓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还请你指教。”

    陆韶看着他的眼睛，眼巴巴道：“我只是想跟你亲一下，既然你如此好学，我就教你。”说着她踮起脚尖，在裴庚唇边落了一个轻轻的吻，随即立刻逃开了，她一边跑一边张狂道：“陛下，记得交学费啊。”

    因为她太激动，脑门差点撞到骸骨上。

    不枉陆韶调\教陛下多日，不仅能理解陆韶的意思，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他几乎是瞬移到陆韶面前，一把按住了她的后脑，俯下身将温柔肆意散开。

    陆韶那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宁在此刻如春风拂过的冰河，尽数瓦解，每一片炸裂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将她从凛冽的寒冬带向春暖花开，往日的苦楚与委屈在这一刻都无足轻重。

    片刻之后，陆韶走在裴庚身侧道：“陛下，不要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裴庚：“嗯哼。”

    陆韶想笑又忍住了，指着前方道：“你看，前面好像没有路了，无路即是生路，古阵法肯定就在前面。”她郑重道：“裴庚，我还是要提醒你，我刚才真的看到白影了，你必须相信我。”

    百鬼船上，燃烧着温煦的火，泽舟站在窗户边道：“我们真的就在这里坐着就行了么。”

    冥帝安逸的坐在椅子上喝着手中的热茶：“放心，陛下不会有事的，否则我现在肯定开船就跑回去登基。”

    冥帝总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天帝之位的觊觎，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第46章 第 46 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陆韶问：“裴庚，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庚回答：“这是沧海之镜，也是南昭与南天界大战遗址，这里曾有很多不得轮回的冤魂,  净化了多年才渐渐好转,  否则你来到这里看到的应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陆韶问：“李羡鱼便死在这里吗？”

    裴庚点头：“嗯,  他就是在此处魂飞魄散。”他又道：“他一生喜欢浪迹天涯,  有很多身份角色，当年他做守山人也只是为了将爪牙遍布人界，令下界神灵违抗天庭，与他做奴仆。但是他真正的老巢却是在这里。”

    陆韶又问：“那为什么这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庚道：“这里曾经非海，而是一片岛屿,  也是南诏神族的故土，大战之后，与沧海之镜融为一体,  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韶心想：那我在长明灯中所见到的那片世外桃源应该就是这里了，想不到如今沧海桑田,  变化这样之大,  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裴庚突然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看着雾气中的一处地方凝神静思。

    陆韶问：“怎么了。”

    裴庚伸出手掌在空中轻轻拂过,  雾气散开，露出一块碑来,  石碑苍凉完整，日久年深,  但因材质坚硬，纵然被风雨浸淫了许久，也没能磨掉石碑上的棱角,  石碑上模模糊糊刻了几个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李羡鱼

    陆韶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他的坟墓？”

    裴庚：“守山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应当有坟墓，这里应该是后人为他立的衣冠冢，但是此地极难进入，又怎么会有衣冠冢。”

    陆韶在石碑前蹲下来，看着石碑默然不语，片刻以后她低下头看到了石碑下插着一根银簪。

    银簪上裹了些黑绿色的泥土，但仍然可以看出这是女子所戴的，小巧精致，做工无双。

    陆韶将银簪取下来，缓缓转动簪柄，只见上面写着：陆清桡。

    她看到这个名字后微微吃了一惊，她想起来在百鬼船的时候，魔尊就提起过这个人，他说自己的长相与陆清桡相似，当时自己完全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是放荡不羁的魔尊搭讪套路。

    现在，她居然又在李羡鱼的石碑前的银簪上见到了这个名字。

    陆韶问：“你知道陆清桡是什么人吗？”

    裴庚：“听说过，是六界第一美人，可惜了，是个人族。”

    陆韶笑道：“人族怎么了。”

    裴庚：“人族寿命有限，若是不能修炼至化神期，百年就要死，即便是修炼到化神期，也有天人无衰，然而天生此尤物，天地不忍伤。”

    陆韶问：“那她活了很久吗。”

    裴庚：“不错，有一个很荒诞的传说，你且听听就好，因她过分美貌，听说连天上的太阳都不忍心晒伤她细嫩的皮肤，风也不忍心在她的身上添上一道皱眉，每日清晨醒来她都比昨日更加美丽，六界无数的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千方百计助她修炼，为她驻颜，因此几万年来她都是十六岁的模样。”

    陆韶觉得果然很荒诞诡异，她问：“……后来呢。”

    裴庚道：“但她终究还是死了，也有人说她其实是隐姓埋名，但再无人找到。”

    陆韶很谨慎的问：“那会不会是陆清桡嫁给了李羡鱼，李羡鱼的女儿就是和她生的。”

    裴庚：“如果这簪子真的是她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李羡鱼其他芸芸众生一样只是单相思，我从未听说过李羡鱼的妻子是谁，他常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后来有了女儿，大张旗鼓的为女儿建庙设宇，至于女儿的母亲却没有姓名，也无人提起。”

    陆韶伸出手将地面上的泥土拨了拨，露出了檀红色的东西，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叉接着去刨土，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木箱子重现天日。

    陆韶将木箱子拿起来，见上面有一把细小的锁，她轻轻一拽，锁应声而开，她将其打开，往里瞧了几眼，微微笑道：“都是些小玩意儿。”

    裴庚也蹲下来问：“有什么。”

    陆韶道：“有发簪，有玉佩，有铜鱼，还有半颗风干了的桃核。”她取出铜鱼放在手上看了看，发现上面也有字，她轻声念道：赠吾妻桡儿。

    陆韶又拿起一块玉佩，上面也有几行细小的字：赠亡妻桡儿。

    陆韶盯着亡妻这两个字出了半天的神。

    片刻后，她的视线才重新落到盒子上，她看到盒子底下压着一封信，她将其取出，信是拆开的，还有些破损的痕迹，毛糙不平，跟被狗啃了一样，露出里面泛黄的绢布，她又将绢布轻轻抽出来，凝神去看上面细小的字，刚看了一眼，就听到裴庚道：“陆韶，站起来。”

    陆韶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裴庚道：“前方有人。”

    陆韶微微蹙眉：“我就说有人尾随你进来了，你看到了什么，在哪里。”

    裴庚往前走了几步：“你有没有听到法阵转动的声音。”

    陆韶凝神去听。

    就在这时，裴庚蓦然化出长剑，照着虚空一剑劈了过去，霎那间尘土飞扬，骸骨尽碎，一个人影被逼现身，被巨大的威力震得跌落在地，那人抬起头惊骇的看了一眼裴庚，立刻强撑着站起身来，以剑拄地，在喧嚣的风中站立着，不是别人，却正是怀柔。

    裴庚礼节性惊讶了一下，他问陆韶：“我没有看错吧，是怀掌门？”

    陆韶比他还惊讶，她想不明白，怀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裴庚仿佛猜到了陆韶心思似的，回头道：“看起来像是要在法阵上动手脚。”

    一身黑衣的怀柔缓缓走过来：“天帝，好久不见。”

    裴庚道：“怀掌门，你大概不太清楚擅自进入沧海之境是什么罪名。”

    怀柔俊美的脸上无半分波澜，他用清冷的语气道：“回陛下，我已经进出多次了，李羡鱼的衣冠冢还是我为他立的，你要治罪，怕是治不过来。”

    裴庚淡淡道：“怀掌门可真是狂妄之极。”

    陆韶觉得他俩又要打起来了，不由心中一紧。

    谁料怀柔突然双膝跪地，虔诚一拜：“陛下饶恕我的罪过，我是来向陛下投诚的，看在我曾经帮助陛下出凉山的份上，希望陛下能招我为麾下之臣，给我一条活路。”

    裴庚问：“你什么意思。”

    怀柔抬起头，咳嗽了一声，展现他有多么虚弱无害：“臣下乃南诏神族怀谨，在八大派中蛰伏多年，自从陛下被镇压凉山后，便一直想办法救陛下出山，只是一直有心无力，陛下拴天链断了一根后，臣下身为百芜掌门，理应出手镇压，便自伤借机闭关多日，给陛下出逃的机会，后又让陆韶用李羡鱼的锈剑彻底砍断栓天链。”

    陆韶皱起眉。

    怀柔又道：“然而却因此触动了冥帝利益，令她勃然大怒，冥帝暗中到百芜，将臣下重伤，又下了六界通缉令，臣下重伤难愈，想见陛下一面却是不能，只好苟延残喘至今，只求陛下还臣下清白。”

    裴庚道：“南诏怀谨？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怀柔道:“其实臣下还有一个身份，只是被下了禁言令，无法用任何方法提起。南诏怀谨是臣下避世的身份，期间与李羡鱼私交甚密，若是陛下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问臣下，臣下一定知无不言。”

    陆韶这辈子都没有听怀柔说过这么多话，她也从来没有觉得怀柔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自己对他的认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裴庚道：“好，那你告诉我，偷了李羡鱼的女儿给她下毒，害他发疯的人是谁？”

    怀柔突然开始沉默，他攥紧自己的手心，良久后才道：“是臣下。”

    陆韶缓缓闭上了眼睛，纵然这个答案并不难猜，可亲口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还是令她无法接受。

    裴庚笑道：“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罪魁祸首是你，那你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怀柔道：“陛下，臣下还有许多秘密，若是被处死，怕陛下后悔。”

    裴庚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何要下毒，一个婴儿，值得你如此丧心病狂？”

    怀柔道：“是私事，陛下真的想听吗？”

    裴庚坐在骸骨之上道：“说。”他此刻的兴趣都集中在怀柔身上，都未注意到身旁的陆韶已经面色如土。

    怀柔低声道：“因为臣下爱上了一个人类，臣下为了她被家族除名，法力尽失，她却和李羡鱼结为夫妇，生下一女，臣下怒火中烧，借此报复。”

    裴庚有了几分被耍的怒意，他蓦然开启天眼，额头金光一闪，直直刺穿怀柔的意识海，怀柔只觉自己瞬间置身深渊地狱中，无数双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他浑身的骨骼都要在这样的威慑下碎成粉末，每一弹指都漫长的如同万年。

    就在他连呼吸都无法控制时，裴庚收回法力冷声：“你敢用如此荒诞的理由骗我，你若是再有半句虚言，我让你在此地魂飞魄散！”

    怀柔挣扎着直起身：“臣下每日给她喂毒，喂了两年，后来与她渐渐生出了些感情，于心不忍，用尽办法也无法将她医治，便又偷偷将她送还给李羡鱼，谁料李羡鱼为了救她居然发动大战。”

    裴庚：“你在撒谎。”  



第46章 第 46 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陆韶问：“裴庚，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庚回答：“这是沧海之镜，也是南昭与南天界大战遗址，这里曾有很多不得轮回的冤魂,  净化了多年才渐渐好转,  否则你来到这里看到的应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陆韶问：“李羡鱼便死在这里吗？”

    裴庚点头：“嗯,  他就是在此处魂飞魄散。”他又道：“他一生喜欢浪迹天涯,  有很多身份角色，当年他做守山人也只是为了将爪牙遍布人界，令下界神灵违抗天庭，与他做奴仆。但是他真正的老巢却是在这里。”

    陆韶又问：“那为什么这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庚道：“这里曾经非海，而是一片岛屿,  也是南诏神族的故土，大战之后，与沧海之镜融为一体,  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韶心想：那我在长明灯中所见到的那片世外桃源应该就是这里了，想不到如今沧海桑田,  变化这样之大,  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裴庚突然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看着雾气中的一处地方凝神静思。

    陆韶问：“怎么了。”

    裴庚伸出手掌在空中轻轻拂过,  雾气散开，露出一块碑来,  石碑苍凉完整，日久年深,  但因材质坚硬，纵然被风雨浸淫了许久，也没能磨掉石碑上的棱角,  石碑上模模糊糊刻了几个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李羡鱼

    陆韶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他的坟墓？”

    裴庚：“守山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应当有坟墓，这里应该是后人为他立的衣冠冢，但是此地极难进入，又怎么会有衣冠冢。”

    陆韶在石碑前蹲下来，看着石碑默然不语，片刻以后她低下头看到了石碑下插着一根银簪。

    银簪上裹了些黑绿色的泥土，但仍然可以看出这是女子所戴的，小巧精致，做工无双。

    陆韶将银簪取下来，缓缓转动簪柄，只见上面写着：陆清桡。

    她看到这个名字后微微吃了一惊，她想起来在百鬼船的时候，魔尊就提起过这个人，他说自己的长相与陆清桡相似，当时自己完全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是放荡不羁的魔尊搭讪套路。

    现在，她居然又在李羡鱼的石碑前的银簪上见到了这个名字。

    陆韶问：“你知道陆清桡是什么人吗？”

    裴庚：“听说过，是六界第一美人，可惜了，是个人族。”

    陆韶笑道：“人族怎么了。”

    裴庚：“人族寿命有限，若是不能修炼至化神期，百年就要死，即便是修炼到化神期，也有天人无衰，然而天生此尤物，天地不忍伤。”

    陆韶问：“那她活了很久吗。”

    裴庚：“不错，有一个很荒诞的传说，你且听听就好，因她过分美貌，听说连天上的太阳都不忍心晒伤她细嫩的皮肤，风也不忍心在她的身上添上一道皱眉，每日清晨醒来她都比昨日更加美丽，六界无数的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千方百计助她修炼，为她驻颜，因此几万年来她都是十六岁的模样。”

    陆韶觉得果然很荒诞诡异，她问：“……后来呢。”

    裴庚道：“但她终究还是死了，也有人说她其实是隐姓埋名，但再无人找到。”

    陆韶很谨慎的问：“那会不会是陆清桡嫁给了李羡鱼，李羡鱼的女儿就是和她生的。”

    裴庚：“如果这簪子真的是她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李羡鱼其他芸芸众生一样只是单相思，我从未听说过李羡鱼的妻子是谁，他常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后来有了女儿，大张旗鼓的为女儿建庙设宇，至于女儿的母亲却没有姓名，也无人提起。”

    陆韶伸出手将地面上的泥土拨了拨，露出了檀红色的东西，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叉接着去刨土，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木箱子重现天日。

    陆韶将木箱子拿起来，见上面有一把细小的锁，她轻轻一拽，锁应声而开，她将其打开，往里瞧了几眼，微微笑道：“都是些小玩意儿。”

    裴庚也蹲下来问：“有什么。”

    陆韶道：“有发簪，有玉佩，有铜鱼，还有半颗风干了的桃核。”她取出铜鱼放在手上看了看，发现上面也有字，她轻声念道：赠吾妻桡儿。

    陆韶又拿起一块玉佩，上面也有几行细小的字：赠亡妻桡儿。

    陆韶盯着亡妻这两个字出了半天的神。

    片刻后，她的视线才重新落到盒子上，她看到盒子底下压着一封信，她将其取出，信是拆开的，还有些破损的痕迹，毛糙不平，跟被狗啃了一样，露出里面泛黄的绢布，她又将绢布轻轻抽出来，凝神去看上面细小的字，刚看了一眼，就听到裴庚道：“陆韶，站起来。”

    陆韶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裴庚道：“前方有人。”

    陆韶微微蹙眉：“我就说有人尾随你进来了，你看到了什么，在哪里。”

    裴庚往前走了几步：“你有没有听到法阵转动的声音。”

    陆韶凝神去听。

    就在这时，裴庚蓦然化出长剑，照着虚空一剑劈了过去，霎那间尘土飞扬，骸骨尽碎，一个人影被逼现身，被巨大的威力震得跌落在地，那人抬起头惊骇的看了一眼裴庚，立刻强撑着站起身来，以剑拄地，在喧嚣的风中站立着，不是别人，却正是怀柔。

    裴庚礼节性惊讶了一下，他问陆韶：“我没有看错吧，是怀掌门？”

    陆韶比他还惊讶，她想不明白，怀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裴庚仿佛猜到了陆韶心思似的，回头道：“看起来像是要在法阵上动手脚。”

    一身黑衣的怀柔缓缓走过来：“天帝，好久不见。”

    裴庚道：“怀掌门，你大概不太清楚擅自进入沧海之境是什么罪名。”

    怀柔俊美的脸上无半分波澜，他用清冷的语气道：“回陛下，我已经进出多次了，李羡鱼的衣冠冢还是我为他立的，你要治罪，怕是治不过来。”

    裴庚淡淡道：“怀掌门可真是狂妄之极。”

    陆韶觉得他俩又要打起来了，不由心中一紧。

    谁料怀柔突然双膝跪地，虔诚一拜：“陛下饶恕我的罪过，我是来向陛下投诚的，看在我曾经帮助陛下出凉山的份上，希望陛下能招我为麾下之臣，给我一条活路。”

    裴庚问：“你什么意思。”

    怀柔抬起头，咳嗽了一声，展现他有多么虚弱无害：“臣下乃南诏神族怀谨，在八大派中蛰伏多年，自从陛下被镇压凉山后，便一直想办法救陛下出山，只是一直有心无力，陛下拴天链断了一根后，臣下身为百芜掌门，理应出手镇压，便自伤借机闭关多日，给陛下出逃的机会，后又让陆韶用李羡鱼的锈剑彻底砍断栓天链。”

    陆韶皱起眉。

    怀柔又道：“然而却因此触动了冥帝利益，令她勃然大怒，冥帝暗中到百芜，将臣下重伤，又下了六界通缉令，臣下重伤难愈，想见陛下一面却是不能，只好苟延残喘至今，只求陛下还臣下清白。”

    裴庚道：“南诏怀谨？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怀柔道:“其实臣下还有一个身份，只是被下了禁言令，无法用任何方法提起。南诏怀谨是臣下避世的身份，期间与李羡鱼私交甚密，若是陛下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问臣下，臣下一定知无不言。”

    陆韶这辈子都没有听怀柔说过这么多话，她也从来没有觉得怀柔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自己对他的认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裴庚道：“好，那你告诉我，偷了李羡鱼的女儿给她下毒，害他发疯的人是谁？”

    怀柔突然开始沉默，他攥紧自己的手心，良久后才道：“是臣下。”

    陆韶缓缓闭上了眼睛，纵然这个答案并不难猜，可亲口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还是令她无法接受。

    裴庚笑道：“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罪魁祸首是你，那你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怀柔道：“陛下，臣下还有许多秘密，若是被处死，怕陛下后悔。”

    裴庚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何要下毒，一个婴儿，值得你如此丧心病狂？”

    怀柔道：“是私事，陛下真的想听吗？”

    裴庚坐在骸骨之上道：“说。”他此刻的兴趣都集中在怀柔身上，都未注意到身旁的陆韶已经面色如土。

    怀柔低声道：“因为臣下爱上了一个人类，臣下为了她被家族除名，法力尽失，她却和李羡鱼结为夫妇，生下一女，臣下怒火中烧，借此报复。”

    裴庚有了几分被耍的怒意，他蓦然开启天眼，额头金光一闪，直直刺穿怀柔的意识海，怀柔只觉自己瞬间置身深渊地狱中，无数双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他浑身的骨骼都要在这样的威慑下碎成粉末，每一弹指都漫长的如同万年。

    就在他连呼吸都无法控制时，裴庚收回法力冷声：“你敢用如此荒诞的理由骗我，你若是再有半句虚言，我让你在此地魂飞魄散！”

    怀柔挣扎着直起身：“臣下每日给她喂毒，喂了两年，后来与她渐渐生出了些感情，于心不忍，用尽办法也无法将她医治，便又偷偷将她送还给李羡鱼，谁料李羡鱼为了救她居然发动大战。”

    裴庚：“你在撒谎。”  



第47章 第 47 章

    陆韶一言不发,  独自一人往前走，站在迷蒙之处，将灵力灌输在掌心,  一跃而起将迷雾劈开,  霎那间玉宇澄清,  露出了巨大的在地上沟壑交错的法阵。

    这法阵也应该有千年之久了,  然而法阵之上却密布着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宛如打着一个又一个蹩脚的补丁。

    这些封印的手法陆韶很熟悉，她站在这里几乎可以想象到怀柔是如何年复一年来这里修修补补。

    怀柔正在和裴庚周旋,  万万没有料到陆韶居然独自破开了迷蒙，他站起身来望向自己的方向：“陆韶,  不要动！”

    陆韶道：“怀掌门，你说这么多话，我想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让我们不要拆掉法阵对吗？”

    怀柔声音严厉了些:“你不要动。”

    陆韶：“我从未见过你对什么如此上心,  这法阵倒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  不知道如果破坏掉会怎么样。”

    怀柔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看，他站起来：“你不会如此莽撞，陆韶,  你冷静一点。”

    陆韶问裴庚：“破开法阵的事能交给我吗？借我一把剑。”

    裴庚将命剑扔过去,  陆韶展臂接过，一跃而起，剑光直刺法阵。

    怀柔如风一般掠来，站在法阵中央以剑相抵,  他的脸在巨大的冲击下已经有几分扭曲，他的双眼一如染血般：“你不要逼我杀了你。”

    陆韶完全不畏惧怀柔的威胁，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在裴庚面前杀了自己,  即便怀柔将剑抵在自己脖子上，他都无法在下一刻伤到自己一根汗毛。

    陆韶屏气凝神和他对抗，半晌以后才抽出精力道：“掌门，我有些好奇，在你心里有没有对我有半分愧疚之情。”

    怀柔没想到陆韶现在竟然这么厉害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陆韶是个小菜鸡的时候，如今的陆韶拿着天帝的剑，威力之大居然让全力以赴的自己都束手无策。

    他现在只想将陆韶逼退出去，根本没有精力去理会这种“小女儿家”一样的心思，面对陆韶的质问，他回以沉默，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怀柔越来越吃力，陆韶渐入佳境，越来越轻松，他只觉得有泰山之力将自己往下压，靴子逐渐下沉，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来，举剑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满头都是汗水。

    陆韶手上轻松了，她的嘴就更不闲着，一边对峙一边摆龙门阵：“掌门，从你将饥寒交迫我救走后，我就将在心里把你当做我此生最敬爱的人，你在众人面前宣布我是你真传弟子，我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想要对你报恩，哪怕用我的一生来报答你。”

    怀柔终于给了一个反应，却是冷冷一笑：“我救过很多人，你不用为此感激。”

    陆韶道：“你大概永远也不明白，在一个孩子要饿死的时候，肯带她回家的人是多么令人难以忘怀。”

    她看着嘴角渗出血丝的怀柔，微微一笑：“可是只是因为你认错了人，竟立刻翻脸，对我这些年在百芜所遭受到的委屈不闻不问，将我当做工具，对我没有半分温情，我装做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处处和你作对，可你从来不知道我是如何自厌自弃，痛苦到了极点。”

    陆韶：“怀柔，你但凡对我好一点，我都会全心全意站在你这边，可惜了，我们如今却要兵刃相见。”

    她将剑压下去，左手飞快捻决，将压山大阵运转在剑尖，直削入他的肩头半寸，怀柔终于脱手，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在远处。

    陆韶将剑插入古法阵中，伴随着怀柔惊怒的叫声，天地轰隆作响，骸骨稀稀拉拉的飞上天空，空间中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紧接着，陆韶竟看到了骸骨逐渐在空中凝聚成型，聚拢成了一个巨大的□□。

    怀柔站起来，脸色铁青到可怕

    裴庚悠悠道：“怪不得怀掌门不愿意破坏掉法阵，原来古法阵消失以后，沧海之镜才能冲破封印恢复本体。”

    裴庚伸出手，那□□在空中滴溜溜转悠片刻后逐渐缩小落入到裴庚手上，裴庚道：“沧海之镜记载天地回忆，我倒要看看你死守的秘密是什么？”

    他将□□又甩出，从□□中心向四周射出一道道斑驳的如阴影的东西，这阴影越来越大，瞬间将天地遮挡起来。

    陆韶觉得眼前一暗，随即看到了一间茅屋和一片荒凉的土地。

    陆韶往四周望去，却没有看到裴庚，也没有看到怀柔，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只好试探着走进茅屋之中。

    茅屋的草墩顿上坐着一位穿布衣戴青钗的女子，正低头缝补着衣裳，这时床榻之上传来婴儿的啼哭之声，女子连忙抬起头扶着腰站了起来。

    陆韶看到她脸的一瞬间，立刻就知道这是谁了，只因她实在太美丽，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动人，令人望一眼就惊心动魄。

    她就是陆清桡，除她以外，再无此绝色。

    陆韶的相貌已经十分清丽，但自觉不及她千分之一美丽，莫说是男人对她念念不忘，只怕是女人都无法不对她心驰神摇。

    她与陆韶对视了一眼，她看不到陆韶，却在视线交融的一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又将视线移开。

    陆清桡站起来走到床榻边将婴儿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眼睛里满是笑意，口里轻声呢喃：“乖宝宝，宝宝乖。”

    她虽然极为美丽，但她的笑容空洞冰冷，肢体僵硬，就像是一个不擅长表演的人在拙劣的演戏，那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强，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淡，直至冰冷：“再哭，我就让野兽吃了你。”

    陆韶微微不解，陆清桡看起来非常讨厌此婴。

    门在婴儿的哭闹声中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身穿简朴的黑衣，身无寸铁，长相温润清冷，此人却正是怀柔。

    陆韶慢慢直起了她的背，呼吸也凝重起来，然而爱恨情仇的场面没有看到，却看到了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场景。

    怀柔走过去，看了襁褓一眼淡淡道：“她长的还真和你一模一样，真不愧是用您一半魂魄养育千年的“怪胎”。”

    陆清桡抬眸，冷声道：“凌谨，我之所以肯用你，就是因为你话少。”

    怀柔低下头，态度甚是恭敬，这态度绝对不是恋人，而是上下级的关系。

    陆清桡将哭闹的婴儿放到怀柔怀里：“照我说的做，我要你亲自每日给她喂妖毒，喂足九百日，再把我的尸体和这小东西偷偷送到南帝那里去。”她的语气有些仇恨的意味：“他出于愧疚定然会将这小东西收留。”

    陆清桡笑道：“再让他眼睁睁看着这小东西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了妖精的模样，这个时候你就以凌氏长子的身份告诉南帝，你是受你父亲之命，杀害了我，又为这半魂之体下毒。”

    她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笑意：“他们就会狗咬狗，两败俱伤。”

    怀柔沉默不语。

    她盯着怀柔，半晌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凌谨，你忍辱负重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想杀了你父亲为你自己报仇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妹妹登上冥帝之位，你却要被秘密处死么，凌氏恶心的家规也该终结在你手上了，现在正是时候。”

    怀柔道：“南帝爱你绝世容貌，但如果他发现这半魂之体已经成了丑陋的妖精，定然会痛下杀手。”

    陆清桡笑道：“那又如何，凌谨，你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现在就不要惺惺作态假慈悲。”她低下头看着襁褓道：“我因这容貌遭受了多少挫折，南帝和你父亲为了占有我什么样肮脏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如今我大限将至，死前只想报仇。”

    她轻轻抚了抚怀柔的肩膀，柔声道：“不要忘了，我救你的时候你为我下过神誓，若你完不成我最后一个遗愿，你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你也不要忘了，你手上沾满鲜血，早已万劫不复，偶尔的怜悯之心只会让你痛苦。”

    陆清桡将缝制好的衣服塞在襁褓中，微微笑道：“天冷了，不要让她冻到，她会平安长到十几岁，然后魂魄难以支撑身体，妖毒又发作，成为丑陋无比的怪物。”

    她的手随机抚摸上了怀柔的脸庞，怀柔立刻嫌恶的退后一步：“请你自重。”

    陆清桡：“这世间所有人都爱我，只有你对我不屑一顾，你真是个不正常的人。”

    她收敛笑容冷声道：“你走吧，这次永别了。”

    怀柔一言不发，抱着襁褓离开了茅屋。

    随后，陆清桡掀开了床板，露出里面的冰晶棺材，她像睡觉一样躺在床上，脸上绽放出极美的笑容，片刻以后，她的眉、眼和身体逐渐被笼罩了一层寒霜，寒霜越结越厚，将她整个人冰封在其中。

    与此同时，冰霜的范围逐渐扩大，陆韶被迫退回到茅屋之外，她站在荒野之中，看到茅屋已经成了冰雕玉砌的雪屋。

    陆韶发现脚下有点咯，她低头看去，发现地上竟然躺着将她送到这回忆之中的□□。

    陆韶将□□捡起来，只觉得疑惑与荒诞，这个版本与自己所知的完全不同，除了可能会被下毒之外，与其他零零散散的版本都完全不一样。

    如果自己就是个用来复仇的人造品，在挑拨南帝与冥帝他爹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李羡鱼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直到目前为止，李羡鱼和这些神经病那是十八个竿子都打不着。

    但是再荒诞，也没有怀柔和李羡鱼同时爱上一个女人然后相互算计把孩子偷来偷去的狗血故事荒诞，以她对怀柔的了解，怀柔对情爱之事根本没兴趣，怎么会对一个女人死去活来，哪怕那个女人是陆清桡。

    陆韶坚信长明灯里的回忆绝对是真实的，画中镜就是最好的证据。但是骆灵景和怀柔的自述就完全不靠谱了。

    陆韶完全不觉得悲伤难过，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个婴儿代入自己，她就像一个看戏的观众，在无法离开的前提下，只对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充满好奇。

    忽然之间，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等到视线再次清晰之际，她发现自己飘在空中，而下方则是骑着马抱着婴儿的怀柔。

    陆韶还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婴儿太远，只要她一离婴儿超过一定距离，就会被迫送回来。

    这个换了三次名字的离奇男人将婴儿带回了一栋房子里，房子是普通人家的小院房，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是热闹的城镇，怀柔这个时候除了比较会杀人以外，其他地方都不太擅长，比如他连给婴儿吃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花“重金”聘请了一位乳娘，但是婴儿居然长了一口锋利的牙齿，而且六亲不认，不知好歹，见人就咬，乳娘来的时候高高兴兴，走的时候破口大骂，还从怀柔手里抢走了一大笔药钱。

    怀柔只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学习煮粥，喂给婴儿吃，与此同时，他也不忘初心，每日必在粥里下毒。

    他除了保证婴儿正常吃喝拉撒以及每日一毒之外，其他时候对婴儿的态度都非常冷淡，生怕自己跟她相处出感情，真的是一个非常没有感情的敬业的杀手。

    就这么过了一年，婴儿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了些，能跑能走，看见什么高兴的事就咯咯笑，唯独脑子缺根弦一样，不会说话。

    陆韶记得在长明灯里的自己，根本无法长大，以婴儿的状态躺了很多年，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是可以长一长的。

    她想起陆清桡这个神经病说的话，自己长到十几岁后魂魄难以支撑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很笨的救治方法就是抛弃无法被支撑的身体，重塑幼小的肉身来与残缺的灵魂相匹配。

    不会说话并不妨碍小陆韶的可爱，她正如陆清桡所期待的那样，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骄横跋扈的到处欺负小朋友的老公鹅，看见她都跟看见亲人似的。

    即便小陆韶可爱死了，也没有令怀柔有半分动心，他对她冷淡如冰，没有笑容没有抱抱，就连她跌倒了摔破嘴唇，他都只会袖手旁观，那怕她的泪水都能把自己给淹了。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陆韶终于有了一点点很悲凉的代入感。  



第48章 第 48 章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陆韶以前只是认为怀柔对自己不好，这属于八字不合，现在看来说是不共戴天也并不为过。

    然而小陆韶不懂,  她将怀柔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无时无刻不在依赖着他，可是她的天地太小,  眼界也太少,  她以为全天底下的父母就是要冷若冰霜,  要不苟言笑。

    当然,  有一个冷若冰霜的家长也不是没有好处。

    街对面家的小屁孩儿放烟花把家里晒在外面的被子烧了,  被暴怒的父母兄长一顿毒打。

    陆韶擅自偷拿怀柔的火符,  无师自通烧了半个家，虽然她这个时候只有两岁,  但是已经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与资质，两岁就能无师自通用火符把房子点了，对灵气符咒的掌握已经刻在了本能里，这就是陆清桡所赠予她的天赋。

    怀柔也只是震惊于她搞破坏上的天赋,  除此以外，没有半句苛责与埋怨,  甚至都没有把她叫到自己面前,  稍作教育。

    他默默将家里收拾了以后,  再不提此事。

    陆韶坚信，不管自己闯出任何乱子,  怀柔都不会训斥自己，他对自己或许是有一点愧疚的，但更多的是他认为，任何在自己身上所灌注的多余的感情都是没必要。

    因为对他而言自己只是个复仇的工具。

    复仇工具在生活上的待遇倒是也还可以,  陆韶在两岁的时候就能支配家里所有财产。别的孩子只能在逢年过节买一串糖葫芦，陆韶可以随时随地把整个糖葫芦车搬回家，她可以在怀柔避世的这个小镇子里成为最富有的妞儿，唯独没有得到过感情上的半分呵护。

    幸好，陆韶的性格是半分都没有受怀柔的影响，她热情开朗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且永不记仇。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喜欢的各种蜜饯糖果偷偷藏到怀柔枕头底下，害他三天两头翻箱倒柜找耗子。

    陆韶对此也很是困惑，为什么陆清桡是个冷冰冰的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疯子，与她同源的半魂就如此天真烂漫，她看着幼年时自己对怀柔百般依赖的样子就觉得很是心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却终于在一个雨夜将一切逆转。

    那日，空中下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犹如天降雷劫。小陆韶心里害怕，披着着自己的被子蹑手蹑脚跑到怀柔的放房间里，扒在他床边请求收留，怀柔毫不犹豫又将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陆韶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了雄心壮志，怀柔的拒绝令她在因雷声而恐慌之余，又燃烧起了愤怒，她不肯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就跑到怀柔的屋檐下蹲着打瞌睡，誓要跟他抗争到底。

    就在这个时候，怀柔的房门开了，他穿着一身黑衣，如燕隼般从屋子里掠身而出，跳到墙壁之上，翻身飞了出去。

    怀柔这些日子从来没有在半夜出去过，还是如此行色匆匆，陆韶想知道他干什么去，心念一动，便跟着追了上去，外面的风雨很大，瓢泼之中是兵戈相击之声，怀柔被几条黑影围起来打，陆韶观赏了一会儿他们的斗殴现场，发现怀柔现在的水平远不如后来，打这么几个人都会久久相持不下。

    然而陆韶很快就发现，并不是怀柔此时的水平不行，而是来人的法力非常厉害，是难以对抗的强敌。

    怀柔久战不能赢，出招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他的右臂受伤，局势就已经一目了然，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艰难呼吸，黑衣上滴落着雨水与血液，又**的黏成一片。

    领头的刺客低声道：“谨公子，我们本无意伤您性命，但您伤害家主，罪不容赦，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得罪了。”

    怀柔咳嗽一声冷笑道:“你们又何必惺惺作态……我。”

    他话音还未落，小陆韶就从门内走了出来，小陆韶撑着一把骨架很小的油纸伞，穿着红色斗篷，粉色小裙，身后远远跟着请辞了好几次又跑回来的奶娘。

    大家都狼狈不堪，浑身脏兮兮的，唯独小陆韶干干净净。

    已经从肢体殴斗转到斗嘴的两拨人都同时闭上了嘴巴，屏气凝神的看着小陆韶，不得不说拥有陆清桡半魂的人，就是两岁的时候都有着不可思议的令人安静下来，并将视线都转移到她身上的能力。

    他们眼睁睁看着小陆韶走到怀柔身前，用手攥住他的衣袖问：“你是不是要和他们离开？”

    怀柔从来没有听见过小陆韶说话，没想到在这样狼狈的雨夜里，他竟然听到了她这么完整清晰的一句话。

    怀柔微微点头。

    小陆韶问：“明天就回来吗？”

    怀柔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再次点头。

    小陆韶微微一笑：“下雨了，我有些害怕，你能等我睡着再离开吗？”

    领头黑衣人笑道：“谨公子，你居然都成家了，还有了一个孩子，您居然还是堕落至此了啊。”

    怀柔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古怪。

    小陆韶回头问那几个刺客：“等一会儿走可以吗？”

    他们看着她的眼睛竟然无法拒绝，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小陆韶拉着怀柔的手走进了大门，此刻应当四面都是埋伏，就是要逃跑也应该很困难，怀柔身受重伤，一走进院子就跌倒在地上起不来。

    奶娘吓得瑟瑟发抖上前想搀扶着怀柔站起来，搀了几次没搀动，心里有些崩溃，哭哭啼啼的说自己回去拿药，然后就从侧门溜走了。

    小陆韶连怀柔的一个胳膊都抬不起来，她跑到屋子里在柜子里刨出了两张御风符，带到了怀柔面前：“这个怎么用，我们离开。”

    怀柔抬起头，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将御风符捏到了掌心。

    就在外面的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怀柔他们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怀柔跑跑停停，一路疗伤，等到天大亮之时，他已经能勉强走路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才发现她的红斗篷系的歪歪扭扭，鞋子穿了不一样颜色的，但是她望向怀柔的眼神却又很兴奋，那灼热的目光像火焰一样跳动。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这样的眼神，将她的真心一次次踩在脚下。

    陆韶看着这一切，觉得很不可思议，两岁就能在一群杀手面前演戏，两岁就能认识御风符？这还是人类吗？哦，是了，她的确不是人类，她是陆清桡用半魂炼了一千年的复仇品，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用年龄来决定她的行为。

    怀柔带着小陆韶又换了一个地方生活，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怀柔再也没有给陆韶下过毒。

    怀柔又开始想各种办法帮陆韶除毒，可只惜这妖毒是凌家独门秘制，虽然及时收手，但是喂了两年的量却还是很霸道，所以无论尝试各种方法都毫无效果

    有一日，怀柔在附近的一个镇子买了马，配上鞍鞯辔头后，带着小陆韶向南方行去。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怀柔所说的这个人就是李羡鱼。

    李羡鱼此时居住的地方并没有在沧海之镜的位置，而是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之中，怀柔风尘仆仆的领着小陆韶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亭廊上闲适的饮酒。

    陆韶总算是见到了他的真容，李羡鱼的鼻子过于高耸，眼睛过于锐利，身材又过于高大，如果说女孩子看见怀柔就想扑上去，那么他们看见李羡鱼就会吓得不敢造次，四大皆空。

    然而他一笑起来，严肃而又威猛的气势就会荡然无存，他看起来是如此亲切又如此随和。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爱陆韶的人，可是陆韶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半点关于他的回忆，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幻境中与他相遇。

    他一边喝酒一边听怀柔的来意，纵然见多识广，却还是觉得很诧异，他彬彬有礼的发出疑惑：“什么？让我收留她，怀谨，你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怀柔道：“这天底下，除了你之外，我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李羡鱼问:“劳驾你走近些，你看我脑门上是不是写着冤大头三个字。”他翘起自己的腿放到石桌子上：“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收留她。”

    怀柔道：“你可以见她一面。”

    侍女们喜气洋洋的领来一个腿很短又很可爱的小丫头，侍女们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惊呼道：“呀，她这么小的年纪居然穿斗篷。”

    李羡鱼慢慢坐直了身子；“你说的不错，她长的果真和陆清桡很像，你看那双眼睛，一模一样。”他转头又看向怀柔：“但是，我跟陆清桡又不怎么熟，我跟你也不熟，我为什么要收留他，我给你养孩子么。”

    李羡鱼想了想道:“我家财万贯，就是收留是个都没有问题，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做到了，我就收留她。”

    怀柔问：“你说。”

    李羡鱼微微正色:“你自杀。”

    怀柔：“不行。”

    李羡鱼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个恶人转性了。”

    怀柔道：“我此后再不会见她，与她毫无瓜葛，若非要扯上什么关系，那大概就是仇敌，你可以让她来向我报仇。”  



第49章 第 49 章

    陆韶听到自己耳边有个声音在轻轻呼喊自己：“陆韶~~”

    陆韶眼前景色倏尔一变,  怀柔的脸就变成了陛下的。

    陆韶心里才升起的厌烦就被瞬间驱散，这时，她感受到自己的手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原来手心放着的是将自己置入幻境中的□□,  □□的灵气在手中淡淡萦绕，轻轻颤动。

    她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沧海之镜中，只是身旁还站着泽舟，看来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

    陆韶自己的姿势是躺在裴庚怀里的，她敲了敲了自己的脑壳缓缓坐起来问：“怀柔呢。”

    泽舟看着陛下怀里的陆非常淡定，自从他上次就看到过非常令他震撼的场面后，他就已经学会安之若素了。

    泽舟回话：“已经将他押送到百鬼船上了。”

    陆韶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微妙的不对,  似乎是受到了幻境中陆清桡的影响，那流淌在骨子里的厌世与冰冷几乎无法控制，她明白自己的心境大约已经与曾经的自己有些重合了。

    她现在看周围一切事物都有些烦躁,  唯独裴庚能让她稍微安心些,  陆韶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陛下，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裴庚道：“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古法阵被破坏后,  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看到了什么吗？”

    陆韶：“嗯，但我……”她笑了笑：“我以后告诉你。”

    裴庚问：“你有心事？”他们相处了这么久,  常常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的心境。

    陆韶站起来：“啊,  裴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到前面的地方走一走，你不要跟来。”她手里握着□□,  飞身掠出几丈远，坐在骸骨之上看着远处那如黑点般的坟墓发呆。

    她将自己的意识又窥进□□之中，将剩下的回忆看完，时间一点点消逝，久到裴庚已经跟上来站在骸骨之下默默望着她，她都没有发现。

    陆韶突然觉得掌心有些异样，她伸出左手掌，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掌心的位置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疤。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真相是能永远掩盖的，陆韶坐在骸骨之上，梳理着幻境中后来发生的故事。

    ……………………

    幽暗的室内，小陆韶端坐在玉台之上，一把青色的骨刀悬在她的头顶之上，青色的光笼罩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几近透明，犹可以看到血液在缓缓流淌。

    李羡鱼问：“你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一个半魂，承载了陆清桡的天赋与法力。”

    怀柔：“嗯，陆清桡受天地灵气滋养，万神奉养，若非万念俱灰，便可以与天同寿，再修炼千年，便能与日月同耀，可现在她已经故去……”

    李羡鱼纠正：“不是故去，是金蝉脱壳，很显然，她们就是一个人。”

    怀柔：“是两个人。”

    怀柔又道：“李兄，陆清桡为了避世，隐匿行踪躲了千年，无数觊觎她的人，为了找到她的行踪，互相争斗血流成河白骨萦野。那你觉得，承载了陆清桡天赋与法力的半魂，会有怎样的无双价值。”

    李羡鱼对此报以沉默，但眼神却已经有些光亮。

    怀柔又问：“如果我将她带去成为复仇的工具，那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可如果我将她带到神域交给圣人，以圣人的作风肯定会吸取陆清桡的教训，将她从小培养成为神域而存在的所向披靡的利刃，李兄，你一向和神域不对付，神域之强大是你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吧，那你何不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为你而战。”

    李羡鱼笑道：“嗯哼，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怀柔深鞠一躬：“不要让人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他直起身子又道:“还有，我和她缘分已尽，不管她如何哭求，都不要让她再来见我。”

    李羡鱼皱眉道：“最好是这样，将来我也会告诉她真相，她若是要报仇，我也不会阻拦的。”

    怀柔：“多谢，告辞。”言毕，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暮色中，小陆韶坐在亭廊上，吃着侍女喂给她的糕点，看见怀柔的身影在绿荫处走过，她连忙站起来想要跟过去，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起来，对她笑道：“不要追了，他有事情要忙，你先在这里住几天好不好。”

    小陆韶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极为敏感的心思，在她在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地方等了三天都没能等到怀柔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她没哭没闹，除了在自己独处的时候会情绪低落时，在李羡鱼面前却从来没有表现过一丁点悲伤。

    一日，李羡鱼处理完公务以后，将她叫到自己跟前，说：“以后你是愿意叫我将军，还是叫我爹爹，”

    小陆韶看着长相冷峻的男人道：“爹爹。”

    李羡鱼一脸惊讶：“你还真是自来熟，你叫什么名字。”

    陆韶摇头：“我没有名字。”

    李羡鱼笑道：“那以后给你取一个吧，来，丫头，先去吃饭，吃完饭以后，爹爹教你认字。”

    陆韶很乖巧的点头，由侍女领着她的小手走了出去。

    李羡鱼身边站着一个美貌妇人，她轻轻笑道：“将军，教认字这种事情交给我们便罢了，您日理万机，何必去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李羡鱼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豪气万千道：“不，我要亲自教她，我要将她培养成三界最厉害的人，凌驾于神族之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等到陆韶吃完饭以后，由被侍女牵着走进李羡鱼的书房，李羡鱼在案几上摆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书，他看见陆韶进来，微微一笑，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旁边的高凳上，自己一边研磨一边道：“爹爹教你写字，你年纪小，我们今天就学两个，学天与地，大道无为，学万物就先须学会顶天立地。”他一边运笔一边解释，随后将笔放到陆韶手上，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笔写。

    一遍过后，陆韶说:“会了。”

    李羡鱼不信：“你怎么就会了，说大话可不好。”

    陆韶一边握笔在纸上书写一边学着李羡鱼的话，仿照着他的笔迹，将天地二字写了下来。

    李羡鱼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狂喜：“很好，很好，你真是绝顶聪明，那我们就再多学几个吧。”

    一晚上下来，李羡鱼教多少，陆韶就能学多少，其聪颖的程度令人匪夷所思。

    李羡鱼对此热情非常高涨，让陆韶休息了一上午吃罢饭以后就又带她去练木剑，刻符咒，学骑射，无论教她什么，陆韶都能学下来，除了身高限制有太多不能做的事情，否则进速非要一日万里不可。

    李羡鱼对她越来越喜欢，此刻已经从心底里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

    然而李羡鱼很快就发现，陆韶虽然无比聪颖，但是她在感情上极其冷漠，她甚至不能理解大多数的喜怒哀乐。李羡鱼是想要将她培养成所向披靡的人没错。一个天资聪颖的，法力无边的，性情冷漠的人简直就是三界完美杀器。

    可是，这并不是李羡鱼想要的，这与他所修炼的道不符。

    他故意将一只受了伤的鸟放到陆韶面前，用夸张的语气问：“诶呀，它受伤了怎么办。”

    陆韶放下手上的笔，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鸟儿，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李羡鱼，爹爹一脸的忐忑期待实在是太明显了，陆韶眨了眨眼睛道：“它好可怜，救救它吧。”

    李羡鱼也不是个傻的，他能看出来陆韶的神色中根本对生命毫无怜悯，他沉思了半晌道：“丫头，你在讨好爹爹吗？”

    李羡鱼仰天：“丫头，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是个孩子啊。”

    感情淡漠却又极力讨好能给她吃口饭的人，明明心里很思念怀谨，也从未在李羡鱼面前提起他半个字，生怕李羡鱼吃醋不高兴。心思敏感又善解人意，七窍玲珑都不够她长的。

    这种性格放到神域绝对是圣人心头的白月光，然而却让李羡鱼头疼不已。

    李羡鱼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再让陆韶从早到晚学习，而是抽出一定时间来让她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干点小朋友该干的事，比如不玩够一个时辰的泥巴就不许去练木剑。

    除此以外，李羡鱼还会花费大量的时间陪在陆韶身边，教会她最基本的善与恶，美与丑。

    李羡鱼的手下对此不能理解：“将军，其实没有太多七情六欲是一件好事，断情绝欲的人往往无坚不摧。”

    李羡鱼反驳：“谢浪，你知道我向来不主张修炼无情道。我不能让她变成怀谨那种不死不活的鬼样子，一个心中无爱的人不配统领三界。”

    谢浪笑道：“将军又在抱怨圣人的无情道了。”

    李羡鱼嗤之以鼻：“他的无情不是对自己无情而是对他人无情，他将自己的亲弟弟变成石碑囚禁了万年，诶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他是怎么调|教天帝的。”

    李羡鱼又道：“为了制衡天帝，四帝的人选都是看谁越有干掉天帝本事和野心，那么这个人被圣人赏识的几率也就越大，这种规定除了教出一个变态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谢浪点头：“您说过很多遍了，但天帝一直做的很好，这就是圣人的功劳。”

    李羡鱼呵呵一笑：“过犹不及，迟早反噬啊，我可真盼望哪一日，天帝厌烦轮回约束，逃出神域以死解脱，那么我们就可以趁乱干掉他们了。”

    李羡鱼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都怪怀瑾这个王八蛋将丫头教成了这个样子。”

    谢浪道:“将军，我认为她是天生如此凉薄，若要教她善恶，怕是不易。”

    李羡鱼道：“怎么不易，她年纪还小，迟早掰的过来。”

    谢浪问：“丫头半魂之体的身份万万不可泄露给他人，但是她一天天长大，与陆清桡越发相似，锋芒必将如破晓般无可阻挡，到时候该如何解释？”

    李羡鱼想了想站起来：“此事以后再说，我要带我儿去摸鱼，你吩咐厨子别给我们做饭，晚上我们就在外面吃鱼啦！她心里总是想着怀谨，我这个爹爹总不能被怀谨比下去。”  



第50章 第 50 章

    陆韶七岁的时候,  李羡鱼不再亲力亲为教她读书修炼，而是将她送入文武堂与年纪大她很多的师兄弟们一起学习。

    此时她的锋芒已经再难掩盖，无论是学识或者法力都在学堂中一骑绝尘,  令人惊叹，而她的容貌也如陆清桡一般无二。

    纵然陆韶才貌双全，却没有人敢对这位李家小女儿有什么觊觎之心，因为他们都知道她的父亲叫做李羡鱼。

    李羡鱼野心勃勃，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无论是鬼域还是魔界都遍布他的爪牙，而他用来发展自己势力的地方则在人界。

    他控制了人界所有势力，彼时昆仑,  蓬莱,  瀛洲,  四海八荒之间所有的神灵精怪皆俯首为臣,  李羡鱼在人界重建南诏神域，虽未登基，但人人心知肚明,  他已经是一代界皇。

    李羡鱼对权力有着疯狂的渴求,  他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界皇，而是将野心放到了神域,  此时天帝刚刚轮回，还很年轻，正是九千年初盈时期,  整个神域的防卫都很薄弱。

    谁也不知道李羡鱼什么时候造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造反成功，毕竟天道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圣人统领三界已经有几十万年之久,  是时候该改朝换代了。

    陆韶常常还没有放学，就从窗外看到刚征战回来一身铠甲的李羡鱼，站在外面等他，两个人视线一接触，李羡鱼就冲她笑，这个时候掌事往往会把陆韶放出去让她先跟着爹爹回家。

    文物堂的学识对陆韶而言太简单，她常常坐得不耐烦，只要看见李羡鱼的身影，心情就会有一丝愉悦，收拾好东西飞快地跑出去。

    李羡鱼经常会问陆韶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孩子问题：“我听说你们学堂有个人叫王月，他总是被人欺负，是不是这样？”

    陆韶牵着李羡鱼的手，仰起脸点头：“嗯，他爹爹不管他，旁人欺负她也只能忍着。”

    李羡鱼又问：“你欺负他了吗？”

    陆韶：“没有，我不欺负任何人，但是我也不喜欢和他们说话。”

    李羡鱼：“丫头，这可不好，你不跟别人说话难道不会憋着吗？”

    陆韶摇头：“我只喜欢和爹爹说话。”

    李羡鱼听了哈哈大笑：“很好很好，爹爹要是有你一半嘴甜，小时候就不会被你爷爷揍了。”他将陆韶抱起来，在她手上放了一块糯米糕，他大步流星的走了两步，嘴里闲不住又道：“但是，还是要交一两个朋友的，否则我女儿就变成闷葫芦啦，你说好也不好。”

    陆韶闻着李羡鱼身上冰冷的铠甲气息，闭上眼睛缓缓睡在他肩头：“嗯。”

    回到家中，李羡鱼把陆韶放到柔软的床榻之上，他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汤药，用羹匙亲自舀了一勺一勺喂到陆韶嘴里，之后就从掌心逼出三根银针给陆韶扎穴逼毒。

    李羡鱼对治好陆韶的妖毒很有自信，甚至他从来没有将妖毒放到心上。

    逼完毒之后，李羡鱼离开，陆韶躺在床榻之上，她觉得自己的胃里似乎有火烧一般灼热，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悄悄起身穿过廊亭跑到李羡鱼的房间里，刚转过墙角，就听到了屋子里侍女的窃窃私语。

    陆韶推门的手就凝固了，她不是有意要偷听别人讲话的，只是她的耳朵已经修炼的太过敏锐，就是风吹草动也能轻而易举的听到。

    “小姐可真乖，扎针吃药从来不哭。”

    “能不乖吗？她自己知道她又不是将军亲生女儿，说不好听一点，只不过是在这里寄住而已，她的亲生父亲是那个什么叫怀谨的人啦!咱们将军只是看她聪明，好心收留她啦！”

    “也是哦，将军将来迟早要娶妻生子，若是不现在巴结，以后就没有她的地位了。”

    有时候，这些流言蜚语尽管不恶毒，却依然如十二月的冰刀子扎得人心里生痛。

    那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以下一下抓挠着陆韶的耳朵：“小姐还是个病秧子，将军每次给小姐扎针以后，都会消耗元神，这不又去屋里躺着了，将军能做到这一步，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陆韶的心里觉得很难受，她的胃也一阵一阵绞痛，残毒余孽趁势而起，身上的骨骼像被针扎一样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威严的冷斥：“你们在嚼什么舌头！好大的胆子。”

    陆韶痛的蜷缩在墙角，如同被抛到岸上无法呼吸的鱼，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蹲在自己身边，一脸惊讶：“孩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韶痛的要死，眼睛里却涩的流不出一滴泪水，只好用沙哑的声音道：“爹爹……”

    李羡鱼黑着脸将她抱回屋子，放到床榻之上为她逼毒疗伤，整整忙了一晚上才将毒逼下去，陆韶小命暂且保住了，却开始郁郁寡欢。

    李羡鱼花了无数精力逗她开心，却都没有什么成效，好几天晚上他都看见女儿在半夜爬起来练功，或者偷偷给自己洗衣服。李羡鱼对她越是宠爱，陆韶神色间的愧疚与彷徨也就越重。

    李羡鱼不能明白都是女儿，没血缘关系又怎么了，他从决定收养这丫头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世间最亲密的人，他一直在努力的去当一个好父亲，何况他们又朝夕相处了这么久。

    李羡鱼想：既然她这么在意身份，那给她一个就是。

    这天，李羡鱼将陆韶叫到自己的房间，神神秘秘的将一个盒子放到陆韶跟前：“女儿，爹爹给你分享一个秘密好不好。”这些日子，老父亲为女儿的情绪操碎了心，眼底都有了淡淡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的。

    陆韶纵然精神不好，但李羡鱼兴趣盎然，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她就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嗯嗯，是什么？”

    李羡鱼用绢布擦了擦盒子，拉开锁，将盒子缓缓打开，只见里面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有玉佩，有铜鱼，还有银钗。

    李羡鱼道：“丫头，是时候告诉你真正的身份了，以前爹没有告诉你是觉得你年纪太小，如今你也该知道一些实情了。”

    李羡鱼说的特别正经，陆韶也就坐直了身子，一脸紧张。

    在李羡鱼目光的鼓励下，陆韶从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每一样小东西上都写着吾妻陆清桡，或者亡妻陆清桡。

    这些都是李羡鱼让属下搜罗来的小玩意儿，又连续几个晚上在繁重的公务之余，挑着油灯，亲自在上面刻了字，并做旧处理，再将它们放到一个不太新的盒子里，他告诉陆韶：“孩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几年前你被人偷走了……”

    陆韶睁大眼睛看着李羡鱼。

    谢浪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羡鱼演戏。

    李羡鱼缓缓笑道：“你刚出生的时候被一个叫怀谨的仇家偷去，两年了，父亲才找到你。”他笑的很心酸：“是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很多苦，还好，我们终于得见了，上天也算待我不薄。”

    陆韶一脸惊讶。

    李羡鱼郑重道:“孩子，爹爹有很多仇敌，他们想方设法要让爹爹不开心，甚至要离间你对爹爹的感情，好让爹爹失魂落魄，给他们可趁之机。”

    陆韶问：“那陆清桡？”

    李羡鱼道：“她是爹爹的妻子，也是你的母亲，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抱起陆韶走到院子里，他看着远处山川星河道：“孩子，爹爹同你一样孤苦无依，此生你就是爹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爹爹对你的爱如山川沧流，亘古星河，从一开始便存在，以后也永不会消失，你明白么。”

    李羡鱼的话像春风一般拂过陆韶的心田，她问：“爹爹你没有骗我。”

    李羡鱼笑道：“当然没有骗你，你以后可以去问谢叔叔，去问怀谨，去问很多人……你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孩子，不要再郁郁寡欢了，否则爹爹会以为你怨恨爹爹，为你茶不思饭不想。”

    陆韶雀跃起来，消失了很久的笑容又挂在她的脸上。

    李羡鱼将一块白净的绢布放到陆韶手上，他眼睛里的光比星光还亮：“这是爹爹的保证书，从今以后，爹爹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子女，没有人会分享爹爹对你的爱，一言既出，绝不违誓。”

    陆韶呆呆的看着他，她觉得自己灵魂深处深处万年不融的坚冰一点点碎裂融化，裹藏着阴暗的废墟如被阳光的利剑窥破，得以重见天光。

    她不再是一个用来复仇存在的工具，躲在陆清桡仇恨的阴影之下，而成为了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李羡鱼道：“来喝药了，你这病再不好，可就奇了怪了!”

    怀柔无论如何也治不好的妖毒，在李羡鱼手上就老实巴交，不敢造次，在第十二年开春的时候，妖毒大军终于在李羡鱼的无情镇压下卷铺盖嗷嗷滚蛋了，只留下一小撮不成器的老弱病残。

    此时陆韶十四岁，李羡鱼几乎将自己一生绝学都教给了她，除了法力之外，还有兵法布阵，玄学岐黄，道法百家，摸鱼逮鸟。

    陆韶越长大越发现爹爹的厉害，她已经是天纵奇才，心性通透之极，但是她每追赶一步，李羡鱼就站会站在更远的地方等着她。

    秋夜一个晚上，南诏结界突然被外界攻破，李羡鱼领兵出去应战，他一身铠甲骑在战吼之上与女儿告别：“丫头，明早太阳一升起来，爹爹就回来了，你今晚在家记得好好服药，莫教爹爹挂念。”

    陆韶站在战吼之下，脸上被秋风吹得激起一片红，她披着银色的战甲，笑着点头：“爹爹小心，我在家等你。”

    李羡鱼不放心的嘱咐：“不要乱跑，不要脱战甲，除非结界被彻底攻破，否则就是天塌下来都不要离开。”

    陆韶点头。

    李羡鱼道:“切记切记。”

    陆韶：“一定不离开。”

    李羡鱼：“千万记住，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爹爹会痛不欲生的。”

    一旁的谢浪实在忍不住了：“将军，现在不是肉麻的时候，您快走吧，属下会保护小姐的。”

    谁料，李羡鱼竟然一语成谶，他一夜凯旋而归兴冲冲的回来，却看到了南诏结界被攻破，死尸遍城，而陆韶的左掌被神域的天羽刺穿，残余的妖毒发作，毒发身亡。

    ……………………

    陆韶从回忆中清醒，她摸着手上浅浅的伤疤，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滴落。

    □□完整的回忆之后，陆韶的意识中已经模模糊糊想起来一些，那些点点滴滴的生活细节她无法记起，但对父亲的感觉却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第51章 第 51 章

    海之镜中的回忆就在自己毒发身亡后就停止了,  但是再加上长明灯中的回忆，陆韶猜测自己死后，李羡鱼为了救治自己，应当是重塑了自己的身体,  以婴儿的身体存活了千年。

    陆韶记得自己从小的资质就奇差,  刀法勉强可以过关，但是修炼方面却一塌糊涂,  不然也不会被百芜七枝花吊打。除此以外,  她的长相也只能勉强算清秀,  和绝世美人八竿子打不着。

    她刚刚被怀柔接到百芜的时候,  怀柔就对自己差劲的资质和优柔寡断的性格无法理解。他大概也无法想象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怎么会变成了平凡而又庸碌的人。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  她的修炼在画中镜的帮助下渐渐走向正轨，虽从未一鸣惊人,  总算是在不断进步,  不会被人惊叹天才，可遇到强敌之时，也不会被轻易打败。

    她猜测，也许是她被封印了力量，又被隐盖了天羽刺穿手掌的伤疤,  然后以一种不那么吓人的方式慢慢长大。

    但无论她是谁，李羡鱼都希望她快乐一世,  哪怕她误打误撞进入了沧海之镜悲伤而又遗憾的回忆中去,  她也不该沉湎过去。

    陆韶取出怀中方才那块没有来得及看的绸绢，上面果然有几行浅浅的熟悉的字,  正是千年前李羡鱼写给自己的那封保证书，此刻绸绢已经被腐蚀的不像样子了。

    陆韶将绸绢小心叠起来放好，垂落的目光看到了裴庚也正抬头看着自己,  接触到自己目光之时，浅浅一笑，伸出一只手。

    陆韶心想：我到底要挑个什么时机把真相告诉他，可他毕竟是天帝，万一自己的身份对天界是一个威胁，那他到底会是什么态度。

    这么些日子来，陆韶成长了很多，有思考一些以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尽管裴庚是天帝，可是他受制于圣人，受制于天规，条条框框的责任加起来比任何人都多。陆韶不想让他陷入两难之中。

    陆韶从骸骨之上跳了下去，稳稳落在裴庚面前，用轻松的语气问道：“既然古法阵已经被破坏了，此行便完成了？”

    泽舟从旁边走过来：“陆山君，我们需要尽快从这里出去，佛子便会最后一次超度这里的战魂。”

    陆韶问：“超度战魂以后会怎样。”

    泽舟耐心地解释：“亡魂被超度后，他们会轮回转世。”

    陆韶问：“那魂飞魄散的魂魄呢。”

    这个问题很蠢，但泽舟还是兢兢业业回答了她：“那便再也不能轮回了。”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陆韶心中那最后一点期待还是被掐断了。

    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竟然永永远远成为过去，无论记忆是如何鲜明，他却永远再不会出现了。

    尽管告诉自己不能再沉湎过去，可陆韶却还是无法释怀，她明白李羡鱼已经成了自己心里永不会愈合的一道疤，可能随时随地都会忽然想起然后黯然神伤。

    几个人离开了沧海之镜，陆韶眼睁睁地看着裴庚带走了那个让她陷入回忆之中的□□，她很想偷偷把□□抢回来加一点封印然后再偷偷放回去。

    也许是陆韶想要做坏事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裴庚低头看着她问：“你在做什么？”

    陆韶道:“我没有……”

    泽舟插话：“这里可能是太冷了，陛下，我先送陆山君回到船上。”

    超度灵魂什么的，陆韶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先随着泽舟回到船上，到了船上以后，陆韶问：“我们怀掌门呢。”

    泽舟冲进船舱的下面一层，过了一会儿后拿着一根绳子迷茫道：“他逃了。”

    陆韶不可思议的问：“你们就用一根绳子拴着他吗？”

    泽舟道：“这不是普通的绳子，这是……”

    陆韶也下到船舱的下面一层，看到幽暗的舱底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怀柔是个冷漠至极的人，他这一生或许都没有爱过任何人，但是他却在自己身上屡次仁慈，只是他的仁慈是裹在刀尖上的，陆韶对此只想逃开，再不去触碰。

    泽舟神色惶惶：“这如何是好。”

    陆韶：“泽舟大人不必自责，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和陛下言明的，你不用在此陪着我了，阵法不需要你吗？”

    泽舟道：“不需要，我的法力不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陆山君，不如我去帮你煮一点茶。”

    陆韶跟上去：“你别动手，放着我来。”她跟着泽舟进了船舱里，燃起火炉将泥壶放到火上，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等着大家回来。

    陆韶一会儿看看火上的泥壶，一会儿看看泽舟，泽舟是一个很内敛沉稳的人，能不说话就绝对不说话，跟他坐在一起，若不是主动聊天，怕是坐到天荒地老他都不肯说一句闲话。

    船舱里有很多人的时候，陆韶能心安理得的做个背景，然而当船舱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不说话就总显的有些尴尬。

    陆韶寻了一个话题问：“泽舟大人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泽舟思忖了片刻：“我喜欢铸剑。”

    陆韶很高兴他的答案不是喜欢做分内之事，为陛下分忧之类冠冕堂皇的废话，这个样子还是可以聊下去的，陆韶又问：“那你有铸过什么名剑么。”

    泽舟：“没有，都是些废铜烂铁。”

    陆韶道:“太谦虚了。”

    泽舟较真：“真的是废铜烂铁，我从来不把我铸的剑拿出来给人用，因为但凡是我铸的剑都会伤主。”

    陆韶把泥壶从火上拿下来：“……我有个思路，你可以把它送给仇家。”

    泽舟居然道：“送过，我就是靠这个打败仇家的。”

    陆韶忍俊不禁，最后：“哈哈哈哈。”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两个人干坐着也不会手足无措，好不容易盼到大家回来，百鬼船缓缓调转方向驶出沧海之心回到了神域。

    一路之上陆韶都憋着没有和裴庚说半句话，回到了神域之后，她想和他聊一聊在沧海之镜发生的事情，然而裴庚看起来很忙，一回去就和冥帝他们去了端云馆，说是为了此次拆招考核的事情。

    谁料她刚回到天驿司就听到了沸沸扬扬的闲话：“你们听说了吗？就在刚才冥天界来人了，此次拆招考核第一的沉敏要遇到麻烦了。”

    陆韶对此不动声色，她往自己工作的地方走，过不多时，迎面跑来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跑到她面前问：“你是陆韶么？”

    陆韶微微点头。

    那几个人很着急却又很客气道：“陆姑娘，请跟我们去一趟端云馆，骆家主和馆主有请。”

    陆韶问：“是因为拆招符的事么。”

    那几个人点头：“需要姑娘给我们家公子作证，麻烦姑娘跑一趟了。”他们说是麻烦，然而语气坚定，容不得陆韶说半个不字。

    陆韶心里已经大概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她道：“好，那就请带路吧。”

    陆韶跟着他们到了端云馆主院，刚一走进屋子，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中央的谢浪。

    陆韶的脚步蓦然顿住，在沧海之镜的时候，陆韶在李羡鱼的身边又见到了谢浪。

    当初画中镜的助炼任务是让自己拜谢浪为师，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谢浪以前居然是李羡鱼很亲密的属下。

    屋子里还有很多人，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心事重重满脸阴沉，最引人注目的站着的一个姑娘，长得倒是颇为漂亮，只是神情疲惫不堪，一脸官司。

    骆起月看见自己后，疲惫的精神一振，他几步上前到自己身边，用很焦急的语气道：“陆姑娘，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快告诉馆主，我拿去参加考核的拆招符咒是你帮我完成的。”

    陆韶心想：呵呵，果然出事了。

    陆韶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骆起月：“骆公子，我什么时候帮你画拆招符了？”

    骆起月当初对陆韶又是恐吓又是威胁，让她绝对不许将自己为他画拆招符的事情说出去，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见陆韶不认，他急的不行：“陆姑娘，不用隐瞒了，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这拆招符咒确实是你帮我画的。”

    坐在上首的端云馆馆主一拍桌子：“骆起月！你闹够了没有，天驿司的人怎么能画出来这样的拆招符，我看你是惹出了大麻烦想要找替罪羊吧。”

    骆起月哆嗦了一下，连忙闭上嘴，然后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陆韶。

    端云阁阁主又对那姑娘怒声道:“沉敏，先前我多次问你们，你们一口咬定是你亲手所画，现在这拆招符出了问题，你又说不是自己画的了，你当我们傻吗？实情到底如何，还不从实招来，否则冥帝马上就到，那时可就晚了。”

    骆起月差点声泪俱下：“馆主，弟子拿去考核的那张拆招符确实是陆韶的，当初弟子本想着随便完成任务，于是就找了天驿司的陆韶帮弟子画拆招符，不想竟然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都怪弟子一时鬼迷心窍，没有及时说出实情，谁料这拆招符竟然有大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陆韶哀求道：“陆姑娘，你就说实话吧，你同馆主解释一下你这拆招符是怎么来的。”

    陆韶冷静的问:“拆招符有什么问题？”

    端云馆馆主听了陆韶的话微微坐直身子，严肃道：“自然是能让你性命攸关的问题，怎么，这拆招符还真的和你有关系？”

    陆韶道：“我需要先看一看。”

    端云馆馆主道：“去拿拆招符的影画。”

    立刻就有人捧出来一展开的卷轴递到陆韶面前，陆韶仔细看去，这卷轴上所画的拆招符是用影画复制出来的，所展现的内容的确是自己所画的那张。

    陆韶承认道：“没错，是这张，我亲手画的。”

    陆韶听到了在场所有人如释重负的声音，尤其是坐在左手边的一个中年修士用低缓的声音道：“你承认了就好，来人，解下陆韶身上所有的武器，将她带过去。”

    陆韶心中着实气恼，她恨自己不小心竟然随随便便就给骆起月画了拆招符，才让他拿了自己的拆招符去参选神侍比赛，现在定然是被他们看破了自己拆招方式与南诏神域有关。

    陆韶不知道他们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虽说她不会被人轻易伤害，但这里毕竟是神域，需要处处提防。她被人一路带到了端云馆深处一间富丽的屋子，让她坐在屏风前，并且给了她笔墨纸砚让她再重新将那张拆招符画一遍。

    陆韶刚提起笔，就听到身边的人警告道：“你可不要耍小聪明，该画什么就画什么，否则你就要吃苦头。”

    陆韶就笔落下依着回忆将拆招符尽数复原了出来，墨水还未干，纸张就被人收走了，交到屏风后的主人手上。

    片刻后，屏风后的人影一挥手，陆韶面前的桌子立刻就被撤走，她被人架着跪到地上，或许是为了防止她自尽，连她头上的发钗都被拆下，并迅速在她身上点了各处大穴，与此同时门就被死死关上，屋子里寂静到可怕，只有呼吸与心脏的跳动清晰可闻。

    屏风后的人问：“这拆招符的手法与南诏有关。”

    陆韶：“是的。”

    这时，她看到另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屏风之中，那新来的身影用她熟悉的声音道：“你们退下，让我来审。”

    屋子里的人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陆韶，李羡鱼是你什么人？”他问。

    陆韶哭笑不得，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父亲，陛下。”

    “你屋子里的长明灯便是李羡鱼那盏？”

    陆韶：“嗯。”

    屏风里的人冷声道“本来是要审沉敏，万万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你的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一直骗我。”

    陆韶微微一笑：“我想和你说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但我这也算是坦白从宽了吧，嗯？你就不要生气了。”

    屏风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是真的生气了，你怎么能骗我。”

    陆韶想站起来，但身体发软又跌了回去，身上的穴位又酥又痒：“那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但你能不能把我的穴位解开，我不行了，哈哈。”

    她很想保持严肃，和裴庚好好谈谈这件事，然而她真的是有心无力，不知道哪个龟孙点了她的麻穴，害她笑个不停。  



第52章 第 52 章

    裴庚从屏风里走出来,  蹲到她身前将穴位挨个解了，陆韶很少见他生气，此刻对方只是解穴却一言不发的样子,  让陆韶的心中还真的有几分愧疚,  她似乎不该一直瞒他。

    陆韶用不太有底气的声音道：“其实我以为在你见到长明灯的时候就该猜出来了，你若那个时候问我,  我肯定跟你说实话。”

    裴庚一挥衣袖,  屋子里就出现了一把椅子,  他把人按在椅子上，眸色微沉：“你的意思倒是怪我没有警觉。”

    陆韶哑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为什么不早说,  现在反倒教我措手不及。”他盯着陆韶道：“难道你遇事只要躲避就能解决了么，非要捅出篓子才肯罢休。”

    裴庚看着她散乱的长发，又化出一根长簪递到她手中,  陆韶接过去将头发草草一扎，因为手法太过匆忙，剩下几缕散落在额前，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那现在如何是好？”

    裴庚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手袖一挥,  空地之上便又出现了桌椅与笔墨纸砚,  还有一捧安神的香炉,  他坐在她的对面，用不急不缓的声音道：“你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一遍,  个中细节莫要有遗漏,  不许有任何隐瞒之处。”

    陆韶连人带椅挪到桌子前面，捏起笔看了一眼裴庚：“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裴庚的脸在香炉的云雾缭绕下颇有几分诡异的安详，说话的语气也几分无奈，他耐着性子道：“不能,  我已经在忍你了。”

    陆韶不敢再造次，毕竟平日里再不把陛下当根葱，但关键时刻还是不敢在他的底线处左右横跳的。

    陆韶冷静的想了想，裴庚生气的地方似乎不是因为自己是李羡鱼的女儿，而是她居然骗他。想明白他生气的点，就好对症下药了。

    陆韶开始提笔去写，她写写停停再想一想，每次抬起脖子休息的时候，都能看到裴庚监工头一样的目光，她是真的想拿一块布把他的眼睛给蒙起来。

    漫长的审问在无言的对峙中告一段落，陆韶将写好的纸张放到裴庚手中。

    裴庚将纸接过，只见上面满是瘦劲清俊密密麻麻的小字，陆韶写的时候随意自在，手腕灵动慵懒，可是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与她的态度截然相反，一撇一捺都是道不尽的苍凉悲伤。

    陆韶道:“陛下，我把心剖给你看了，如果你想要看到我和李羡鱼之间已经分道扬镳的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无论他做过什么，他都是我的父亲，这就是我的态度。”

    裴庚呼吸微微有些紊乱，他将纸张飞快的折起来揣进袖子里：“我明白了，你的身份来历有些超出我的预期，但这也并没有什么。”

    陆韶问：“我会遇到麻烦吗？”

    裴庚：“不会，李羡鱼已经灰飞烟灭，他的过错又何须你来承担，你本就是无辜的。”

    他站起来又道：“我一直担心李羡鱼的女儿会是他暗中蛰伏的势力，会对神域有所威胁，因此才会想要找到她，但如果这个人是你。”他笑了笑：“反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陆韶：“那其他人又要如何看我。”

    裴庚道：“你又何须去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有我保护你，谁来敢找你麻烦。”他严肃了一些：“但是陆韶，你若是事事隐瞒我，我就是想帮你帮不了你。”说着又开始高贵冷艳的微微扬起头。

    陆韶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忍不住想要宣之于口，痛痛快快放肆一回，她踮起脚尖，手轻轻拢住了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可是，你肯让我放心么。”

    裴庚最近开始对陆韶的接触有些敏感，以往两个即使抱在一起，他都不会产生任何邪心异念，然而当陆韶的心思不再一样时，他也会有心灵感应。

    裴庚还未酝酿这中感觉，陆韶忽然转移话题，她抬起脑袋看着他：“对了，裴庚，我是神侍考核拆招符的第一名，我再用用功是不是就可以做你的神侍了，如果我很厉害的话，也没人敢对我怎么样哦？”

    裴庚问:“你对此有志向？”

    陆韶想了想：男朋友变成老板吗？好像对此的确不是很感兴趣，陆韶一点也不想接触到工作状态的裴庚，或许是每次她都压力巨大，觉得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这位身份高贵的大佬也会天然惶恐，陆韶还是喜欢另一中相处模式。

    陆韶笑了笑：“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裴庚：“把你衣服和头发整理一下，否则别人看到你这样狼狈，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一样。”

    陆韶道：“我的头发很乱吗？”

    裴庚将她脑袋上的发钗取下来，他不慌不忙，熟练且气定神闲的在她的头发上鼓捣了一会儿，谁料越来越乱，他实在没有耐性了，就用法力作弊，唯一他亲力亲为的一道工序就是将簪子多余的插到了她的头上。

    裴庚轻笑：“可以了。”

    陆韶摸了一下簪子，凭空想象了一下它在自己头发上的姿势，不由联想到了扎草标卖身的小姑娘。陛下在这中鸡零狗碎的杂事上其能力还真的是不敢恭维。

    裴庚：“你离开端云馆以后，我会让人带你回谢芳殿，我在那里等你。”他转过头戴上面具，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屋子中便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人，看他的身形正是方才隐藏在屏风之后的人。

    裴庚走到他身侧道：“放人。”

    白衣人立刻道：“遵命。”

    随后，裴庚踏入虚空便消失了。

    裴庚并不方便出现在这里，与端云馆的交涉全部交给其他人来做，陆韶怀疑这句“放人”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语在里面，用简短的两个字就可以交代很多事情。

    那白衣人态度大变，彬彬有礼的看了自己一眼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此时外面乌压压的站着许多人，他们见到白衣人连忙道：“大人！”

    白衣人站定了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

    端云馆馆主奇怪道：“为何到此……”

    白衣人又强调一遍：“此事到此为止，明白了么，取消骆起月和沉敏的参赛资格，第一名仍然是泽同兰。”

    众人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纷纷道:“明白。”  



第53章 第 53 章

    白衣人对陆韶低声道：“陆姑娘,  请跟我来一趟。”

    陆韶跟着白衣人一路走出了院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白衣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他的脸上只戴了半张面具，仅露出的一只眼睛是色彩斑斓的琉璃瞳,  眸光深邃,  像是能容纳世间万物里所有的光，除此以外，他的长相又太过于平凡，平凡到若是没有这双眼睛,  陆韶绝对记不住这张脸。

    陆韶想了想，忽然笑道：“你是司神？”

    司神在人界还是很有名气的,  陆韶任职守山人就是由司神安排的，换句话说，他是掌管神职任命的，甚至就连四帝的立废都会经由他手。而司神的眼睛则有洞察三界的能力,  是三界道德之眼。

    陆韶对神域的知识很贫瘠，泽舟佛子什么的虽然也很厉害，但他们在人界的知名度远不及司神高，陆韶一直想见见司神真人是什么样子的，今日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陆韶脑子一轴差点想找他要个签名,  然而千忍万忍勉强忍住了。

    司神道：“正是。”

    陆韶问:“司神大人找我有什么事么。”

    陆韶以为他是为了拆招符咒的事情来找自己的,  谁料司神却道：“陆姑娘，陛下要我隐瞒你的身份。”

    陆韶：“多谢司神大人。”

    司神垂袖站着,  面无表情道：“我们陛下如此任性妄为，与你多少都脱不了干系，陆姑娘,  我一生从来不说谎，让我隐瞒一件事情这令我非常痛苦。”

    陆韶：“……”

    司神这句话，并没有让陆韶气恼，在神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职，主杀戮的战神性格暴戾，主和平的神灵就仁慈直正，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性格，司神生来就不说谎，那么哪怕让他去撒一个小谎，都会令人家惶惶不宁。

    何况是隐瞒这样的事情。

    陆韶道：“司神大人，对不起。”

    司神用红颜祸水的目光看看着陆韶冷冷道：“不必了，陆山君，我找你来只是要请你放心，我自会替你保守秘密。”

    陆韶道：“陛下为了保全我，让从不撒谎的司神大人撒谎，简直是……”

    司神看着她。

    陆韶走上前几步：“太过分了，他一直都是这么刚愎自用，任性妄为，完全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吗？”

    司神动容：“陆山君，这么说倒也不至于。”

    陆韶：“司神大人真是海涵，陛下对您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您都没有往心里去，看来您对陛下是真的忠心可鉴。”

    司神有点懵：“倒也没有很过分。”

    “此事因我而起，陆韶还是要向您赔罪，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我想司神大人对我也是很好奇的，我们不如把话说开，或许您对我会放心一点。”

    在陆韶的再三邀请之下，司神来到了谢芳殿的流水小院中饮酒，神域对饮酒量有规定，天帝一杯也不能喝，其余有重要神职的人只可饮素酒，且不能长醉，所以神域的酒往往寡淡而无味。

    谢芳殿的酒就不同了，这里所有的饮食都是来自人界，即使是桃花酿也是浓郁芳香，酒入喉咙百转千回，对付司神这种人，简直就是杀器。

    司神本来就是客气客气，谁料就客气了一杯，就有些醉了。

    两个人本来是要聊陆韶身份的事，然而酒过三杯，他们就有了共同语言，开始吐槽陛下。

    陆韶道：“此事就是陛下不对，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管别人受不受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你偏偏再生气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裴庚此时在谢芳殿内坐了很久，他早早如约来到了这里等陆韶回来，从窗边看到了陆韶领了司神回来居然在院子里喝酒，他便不动声色的坐在窗边听他们讲话。

    司神的那只独眼已经有些迷离：“其实陛下以前还好，毕竟是圣人一手栽培，自从耀神之乱后，行事就有些任性了，只希望他不要出更大的差子才好。”

    他抬起头看着陆韶：“陆姑娘，有一件事你若肯答应，我们都会感激不尽。”

    陆韶没想到他突然转移话题，她道:“请讲。”

    司神道：“神侍的人选至少要是有纯粹的神域血脉且法力高强能担大任，除此以外，还要考虑各方势力制衡，千军万马才能杀出一个来，这对神域来讲是很重要的事。”

    陆韶道：“司神大人，我并没有要做神侍的打算，陛下也没有这个打算，你们是否太多虑了。”

    司神摇头：“你住在了谢芳殿，谢芳殿是神侍住的地方之一。”

    陆韶:“啊”

    司神道：“陆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希望你权衡利弊做出合适的选择，你也知道你的身份不太合适。”

    陆韶心想：这些人还真的笃定自己野心勃勃会抢神侍，总之这名声是洗不清白的了，不如将计就计，把这锅背了，塑造一个急流勇退，牺牲自我的伟大形象。

    陆韶做出一副遗憾痛惜，又有些自卑的黯然神情：“司神大人的话，我记下了，我不会再有什么妄想了。”

    司神叹气:“陆姑娘，人总会有遗憾，只要不过分执着，一生安然无恙就足够了，陛下很少接触人界的人，他一时觉得陆姑娘有趣，可等他清醒过来，后悔了，受伤害的是陆姑娘。”

    直到目前为止，陆韶觉得司神说的话都非常有道理，他站在神域的立场去思考这件事完全没有错。

    虽然他的思考方向完全是反的，但这不妨碍陆韶觉得他是一个为神域着想的好司神。

    “司神。”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就钻入了司神的耳中，他的酒瞬间就醒了。

    裴庚将窗子缓缓推开，探出一条胳膊，嘴角含着冷冷的若冰刀子般的笑意：“司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司神连忙站了起来，怔立在桃花树下，酒醒的彻彻底底。

    裴庚道：“你正事不做居然来管我的闲事，你什么时候像个长舌妇一样了。”

    这句话真的是太重了，司神的脸刹那间就灰败一片，眼睛里的色彩斑斓也开始黯然失色。

    陆韶早就知道裴庚会听，但是她的本意是想让裴庚听一听属下对他的吐槽，好让他心里有个数，然而聊到后来刹不住闸一下子怼到了敏感的地方。

    裴庚道：“既然你们这么关心这个问题，那我就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有打算让陆山君做神侍。”

    司神垂下头：“对不起陛下。”

    裴庚道缓缓道：“因为神侍太小，你懂吗？”

    司神惊愕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神侍太小是什么意思？

    裴庚笑道：“又要劳烦你保密了，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司神的位子就坐到头了，还有……”他敲了敲手指：“站在长明殿前醒醒酒，去吧。”

    司神是个老实人，话虽然不中听了点，但对陆韶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一连串简直就是致命打击，他离开的时候都是失魂落魄的。

    陆韶觉得裴庚这次着实是过分了，他根本没有想着好好解决问题，只想着一味出气，对一个位高权重的属下如此讽刺惩罚，实在不妥。

    最令陆韶气恼的就是她一心做咸鱼，裴庚怎么能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她走进屋子坐在裴庚身前轻轻一笑：“陛下，你原谅我了吗？”

    裴庚：“嗯。”

    陆韶：“那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情，酒是我给司神喝的，你放了他好不好。”

    裴庚问：“他的话没有令你生气吗？”

    陆韶道:“就算我生气了，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去责罚重臣，你说过，在神域，你的处境步步维艰，司神是难得为你考虑的人，你不该这样对他。”

    陆韶软款道：“你既然能原谅我，也就能原谅他，不要为了我去责罚司神，行不行啊。”

    裴庚冷笑一声道：“不行。”

    陆韶站起来：“真的不行吗？”

    裴庚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不行。”

    陆韶站起来叹息道:“你这样，我真的很不开心。”说罢，她转身走进迤逦的屏风之中，裴庚再追上去之时，她已经设了一个小型结界，将他阻挡在外。

    裴庚站了半晌之后，挥袖离开了谢芳殿，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他坐了九龙撵在九重天转了大半圈，夜色阑珊的时候回到了长明殿，九龙撵落到谢芳殿前光滑的玉石板上，裴庚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后，才让人去问陆韶想不想出来转一转。

    片刻以后侍卫回话，陆山君说她最近几日都要练功，要他不必再来了。

    当天，裴庚带了厚礼去向司神赔罪。

    从司神府回来后，他站在谢芳殿门前等着许久未见的人影出来，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有一个人在背后轻轻抱住了自己，柔软的呼吸在自己的身边萦绕：“裴庚，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总是心绪不宁，我不想和你吵架。”

    裴庚情绪剧烈波动了一下，他缓缓垂下头看着她：“是我不对，让你为难了。”

    陆韶微微笑道：“那你要补偿我吗？”她今日身上有股幽幽的香气，这香气在瀑布般的长发上铺陈开来，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儿上，令人心驰神摇。

    裴庚刚低下头欲要去亲吻她，却蓦然一怔，他的双眸如被夜色笼罩一般暗沉下去，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干什么？”

    陆韶：“你明白的。”

    裴庚的呼吸瞬间紊乱，手指也冰凉了一片，他将陆韶轻轻推开，声音不稳：“不能。”

    陆韶的眼睛亮若星辰：“这是灵魂相契，顺其自然。”

    裴庚：“陆韶，我会伤害到你。”

    陆韶：“为什么，难道你会变身吗？”

    裴庚将她抱起来走进屋子放到床榻之上，昏暗的月光下，神色难以辨认，他用依旧沙哑的声音道：“你真的想试一试吗？”

    陆韶点头：“嗯嗯。”

    裴庚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韶：“当然知道啊。”

    裴庚微微笑道：“你功力还不够，无法承受与我灵魂相契，若是强行你会受伤。”他怕自己克制不住，与她逐渐拉开了敬而远之的距离。

    陆韶倔强：“试试看，你不要小瞧我。”

    裴庚道：“那你等一等。”  



第54章 第 54 章

    裴庚将周遭的灵气尽数聚拢到两人身畔,  这用那双清淡的毫无攻击性的眸子看着陆韶：“如果你后悔了，叫我的名字，我们就停下来。”

    陆韶现在只想吃了他，这样她就得到了神域最靓的崽。

    陆韶一直觉得只有灵魂相契,  才能明白彼此心意,  不会让对方患得患失。裴庚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她也没有对对方做过什么承诺,  然而言语往往可以掺假,  没有什么比相契的灵魂更加有说服力。

    陆韶只觉得自己的灵识与裴庚的渐渐相融，每一寸灵魂以及覆盖在其之上的皮肤都在燥热难安,  她起先还有意识，期间忍不住挑逗对方,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  状况渐渐就有些失控。

    她觉得自己的魂魄在被焚烧撕裂,  犹如被圈进了莽莽苍苍的森林中,  任如何挣扎也无法找到出口,  她想艰难的喊一声：“裴庚,  我不太行。”

    可是她的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只言片语都无法传达出来,  剧烈的疼痛覆盖了所有的意识，只想就此晕死过去。

    这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无数次想要去触碰裴庚，告诉他自己很难受,  可是一双手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连呼吸都是在与天地抗争。

    她为了抵御疼痛,  转移注意力去数屋子中的漏声，这时她才发现时间竟然是如此漫长，等来了第一滴漏声,  却很久都等不来第二声。

    第二声终于如老牛破车吭哧吭哧艰难赶到，她却失去意识晕死了过去。

    陆韶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裴庚白天处理公事，晚上就来彻夜陪伴着她，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陆韶知道裴庚心里必定愧疚自责，她强打精神和他说笑，等到自己独处的时候，她将燕儿叫到自己身前，支支吾吾的问她神族之间神交的事情。

    燕儿委婉的告诉陆韶:两个人若是无法灵魂相契，很有可能是貌合神离，其中一个人根本未动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其中一方血统太过强大霸道，另一方完全无法靠近。

    陆韶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甚至还对此产生了阴影。

    青青年纪大些，对种事情比较了解，她想了想出谋划策道：“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神域有厉害的教习姑姑，若陆姑娘实在是有心无力，可以被教习几天，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否则几次下来怕是命丢了。”

    陆韶：“……”

    好不容易才有了精神下床坐在桌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自从拆招符咒的事情以后，陆韶一直都没有去过天驿司了。天驿司的人知道陆韶总是被上面的人带走，所以陆韶即使消失很久，他们也只当她又被带走了。

    因为这个原因，陆韶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日想起来她已经旷工太久，得空看了一下传讯符，她才发现天驿司的人让她速速回来，谢浪在等她。

    传讯符是六天以前发的，谢浪应该已经等的忍无可忍了。

    陆韶饭也不吃了，穿好衣服就冲了出去。

    谁料刚出了谢芳殿就被几个侍卫拦住，他们语气严肃道：“陆山君，请跟我们去一趟长明殿。”

    长明殿？陆韶条件反射的迅速的反思了一下最近有没有犯什么事儿？思来想去自己在谢芳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静如鸡，除了自己身份的事情，应该没犯什么错误呀。

    陆韶谨慎地问：“为什么要去长明殿，是天帝诏我前去吗？”

    侍卫道：“正是，陆山君请随我们来。”

    陆韶这才放下心来，一路之上她问侍卫道：“长明殿只有陛下一个人在等我么”

    侍卫对此沉默寡言，一直将陆韶带到长明殿前，站在一扇门就高耸入云有镇山之势的殿门，开口道：“陆山君请。”

    陆韶说声：“劳烦”，就独自走进了殿门之中。

    长明殿是神域主殿，气势恢宏，是真正的神霄降阙，一走进殿内望着无尽高远的空间顿觉人之渺小，此时，一块质地冰凉的轻纱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睛之上。

    陆韶的眼睛顿时就不能视物了，却能在黑暗之中见到一条指引的光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台阶之上。

    这是裴庚的长明殿，陆韶知道不会有任何威胁，便跟着这条光向前走去，走到光的尽头之时，茫然不知该去何处，刚要扯下眼睛上的布，她的腰就被人轻轻揽住。

    熟悉的感觉顿时让陆韶有些不寒而栗，她又回想起了几日之前撕心裂肺的疼痛，连忙想要推开这个人。

    推了几下没有推动，更要命的是，她居然在他身上闻到了酒气，他居然喝酒了，那他意识清醒吗？他该不会是上瘾了，想要再来一次吧？

    陆韶开始慌乱，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拿根小木剑就敢去惹狮子的人，狮子性格温吞，对她的百般撩拨都不怎么回应，可一旦回应就能将她生吞活剥，一招致死。

    区区凡人，竟敢染指神灵，那下场就是真献身了，陆韶毫不怀疑，如果再来一次，她肯定就死在这里了。

    陆韶笑道：“裴庚，让我们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吧，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我的人生还很苦短啊，我不想挂在这里。”

    裴庚在她耳边轻声道：“陆韶，你愿为我死吗？”

    陆韶只觉得浑身过了一层电流，一边觉得这个场景中二到不行，一边是竟然觉得自己深陷其中。

    陆韶发现自己曾经冤枉了裴庚，她一直以为在凉山的时候，裴庚几度用神族天赋来魅惑控制她的心神，现在她才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魅惑，明知死路一条，却还是愿意飞蛾扑火。

    幸亏陆韶理智残存，想要活着的信念熊熊燃烧，她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愿意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她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门:“大哥，我错了，不该招惹你，你为什么要喝酒，你现在有意识吗？一加一等于几？”

    裴庚问：“难道你不喜欢吗？”

    陆韶声音带了哭腔：“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我突然有点饿了，我想先去吃个饭，我们先去吃饭。”

    裴庚捧起她的脸，眉眼含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是你三番两次来招惹我的，我来了兴致，你又要退缩吗？”

    他的手轻轻摩挲在陆韶眼睛上的布条之上：“看不见，就会好受很多。”

    陆韶如同一条即将被淹死的鱼，苟延残喘的挣扎：“啊，你冷静一下行不行，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为什么要犯天条，嗯？”

    她话音才落，不久前经历的感觉卷土重来，她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只是那撕裂般的痛感只是一瞬间，接下来就如被温柔的浪潮裹卷，霸道而又不失分寸的力量将她身上每一寸经脉打开，她不断汲取着浩瀚的灵力，在浪潮中沉沉浮浮。

    世间至极的欢乐，就是吸人功法融入自己体内之中，那百窍通彻的感觉令人无法抗拒，疼还是疼的，毕竟对方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即便是已经刻意温柔小心到百倍，还是令她的灵魂战栗。

    然而不断涌入的灵力又像是忠诚的守护神，与那要命的疼痛相互斗法，最后略胜一筹，占据了主要的感观。

    这一次与上次截然不同，她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灵魂相契的美妙，她似乎看到了山间晨风，月下松露。对身边人无限的眷恋。

    趁着裴庚不注意，陆韶悄悄扯掉了眼睛上的轻纱，却发现裴庚的眉心浮现出金色的印记，那印记上的光圈正一层一层脱落，失去圣光的庇佑，只剩下了浅淡的红痕。

    陆韶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知怎么的，陆韶心头就浮现出了“守宫砂”三个字，她不由惊叹于自己的扯淡的想象力，然而转眼她就已经无法思考更多，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她就躺在寒气逼人的玉石板上，他能看到玉石板上的冷气，而她却并不觉得寒冷，只觉得凉爽而又舒适。

    裴庚没有在身边，空荡荡的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陆韶站起来四处走动，转过一道门又转过几道迤逦的屏风，她看到裴庚正在和佛子下棋。

    也不知道佛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估计很突然，因为裴庚连发冠都没来得及戴，穿着质地轻软的衣料，微微敞着领口，一改往日的庄重优雅，略显慵懒的坐在地上和对面的人下棋。

    幸亏他们下棋的方式是在中间隔着一面屏风似的巨大棋盘，互相看不见人，只能看到对方在棋盘上走了什么步数。

    陆韶悄悄坐在他身边，想着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他，扰乱他的心神，然而裴庚只是看了她一眼，给她在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后，就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和佛子的对弈上。

    佛子的棋招温吞保守，赢与不赢都无所谓，裴庚虽然看起来随意，但是每一招棋却杀气腾腾，硝烟四起，不把佛子杀得底裤都输掉都不甘心的样子。

    裴庚淡然道：“佛子，若是我赢了，你还要再帮我做一件事情。”

    佛子温和道：“为陛下分忧，乐意之至，只是陛下杀气太重，不如让我们换一种不伤和气的玩法。”

    裴庚道：“好，换什么。”

    佛子笑道：“五子棋。”

    陆韶暗喜在裴庚耳边轻声道：“这个我会，让我来！让我来！”

    陆韶只是随口一说，料想裴庚不会答应，毕竟这盘棋看起来还挺重要的，岂料裴庚居然真的将棋子推到她手边，默然准许。

    陆韶大喜过望，能和佛子下五子棋，简直就是不要太开心，希望佛子口中所说的五子棋和她认识的那个五子棋是一种玩法。

    棋盘上的棋子纷纷落回到各自的琉璃盘中，陆韶跪坐在地上，凝神静气与佛子对阵，此时佛子完全不知道换了人，他笑道：“陛下终于听了贫僧的意见，杀气少了很多。”  



第55章 第 55 章

    陆韶起初微微有些紧张,  然而战战兢兢的下了几个子儿之后，她便发现这棋还真的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再加上佛子下棋的路子特别温和,  两个没有杀气的人坐在一起,  你来我往彬彬有礼,  若是急性子在这里观战,  一定能看睡着。

    可随着棋子逐渐密集，陆韶眼中的棋盘上的黑白子就忽然变成了两张星盘，她的子溃不成型,  像一群虾兵蟹将，而佛子棋盘的造型则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她立刻定下心神再去瞧,  棋盘又恢复了原状,  依旧棋是棋，盘是盘。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下子,  可是刚把棋子举起来,  佛子的白子就又成了一张弓,  且弓弦胀紧，箭在弦上,  让人不寒而栗。

    陆韶的信念感突然崩塌，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棋子落下了,  她觉得自己无论再怎么下,  都会是死路一条,  除了徒增伤亡，白费力气，都无法战胜敌人，她持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恨不得立即引颈就戮，也好比别人杀死。

    对面的人忽然哈哈大笑：“哈哈，这位姑娘，这叫幻境棋，定力不够就会被对方干扰，一时兴起，还望见谅。”

    陆韶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方耍了，对方在下棋的过程中不仅发现换了人，而且还顺便耍了自己一把。

    巨大的棋盘被缓缓从中间打开，露出佛子的真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洁白的僧袍，看着陆韶问：“李羡鱼是你的父亲？”

    陆韶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的就问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佛子敛目道：“姑娘不必担心，贫僧之所以能认出姑娘来，是因为你的手上有天羽的伤痕，贫僧也曾经帮天界找过你的存在，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看了一眼裴庚，又对陆韶道：“怪不得我们一直找寻不到，你背负了李羡鱼为你杀戮四方的债，可现在看来你的命格干干净净，毫无血腥之气，我们找寻你的方向都是错误的。”

    裴庚在一旁插话道：“而且李羡鱼封印了她的血脉天赋，如此一来，如同彻彻底底换了一个命格，我们怎么可能找到。”

    佛子道：“原来如此，圣人知道陆姑娘在这里吗？”

    裴庚：“他应该还不知道”

    佛子道：“圣人对陆姑娘的兴趣可不小。”

    裴庚：“我知道。”

    陆韶注意到了佛子说的是“兴趣”两个字，他为什么要用这两个字来把圣人对自己的态度说的这样奇奇怪怪。

    佛子对陆韶道：“方才贫僧戏弄了姑娘，作为赔罪，姑娘可以向贫僧提一个要求，贫僧都尽量满足姑娘。”

    陆韶道:“那我可以问佛子几个问题吗？”

    佛子道：“知无不言，姑娘请问，贫僧若是知道答案便尽量回答。”

    举起了自己的手掌，她的手掌之上除了练功所致的薄茧之外，在掌心的正中央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她道：“这是天羽的伤痕，也是我的致命伤，我想知道当年是谁用天羽杀了我。”

    裴庚坐下来双手交叉，目光沉静。

    佛子道：“这件事还是需要问陛下。”

    裴庚道：“我确实不知道。”

    佛子笑道:“那这个问题，恕贫僧也不知道。”

    陆韶将手掌放下，问裴庚道：“我还想知道，当年我父亲这样厉害他为什么在和南帝的一战中败的那样惨烈，甚是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佛子道：“姑娘的问题，我们都无法解决，让你失望了。”

    陆韶笑道:“没有关系，还是要多谢佛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先离开。”

    连佛子和陛下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在神域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了，曾经画中镜告诉自己要她接近谢浪，因为谢浪知道一些秘密，如今看来唯一的求助对象也就只有他了。

    即便往事已成往事，可是她手上那道逐渐明显的伤疤却在不断的提醒着她，一个过了千年之久都不能消失的伤疤，李羡鱼为了掩盖自己的伤疤也必定耗费无数心神，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什么用。

    可见当年伤害她的人必定法力无边，这样的人在神域的地位也一定很高，说不定还在四帝之上。

    陆韶离开长明殿后直奔天驿司，她刚匆匆赶到就被告知谢先生已经离开了，怕是几个月才能回来，但是谢先生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加了封印的，然而到了她手中之后，上面的字迹才渐渐出现。

    “拆招符一事，我已知晓你的身份，我在去凉山的路上，一路观赏风景且走且停，你沿途来找我。”

    陆韶将纸条捏在手里，问同工道：“谢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同工回答：“走了有三天了。”

    凉山离此路途遥远，一路之上经过的地方数不胜数，陆韶真的要沿途找他，一定会花费很大的功夫，她略想了想便回到谢芳殿，问谢芳殿负责看护她的侍卫：“你们帮我找一个人，多久能找到。”

    侍卫道:“他有刻意隐瞒行踪吗？”

    陆韶道：“没有。”

    侍卫问：“山君要找谁。”

    陆韶道：“我要找谢浪，能带我前去吗？”

    侍卫笑道：“山君想去哪里都可以。”

    谢浪在酒馆喝完酒以后刚准备继续往北行，刚站起身就看到了从酒馆门外走进来的陆韶，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那件斗篷看起来极为普通，却是用极为昂贵的天蚕丝做织，斗篷的针脚上刻着护身符咒。

    除此以外，她的靴子手套都有着各种护身御敌的功能，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蚊子都不能近身。

    陆韶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帽子之下，她远远看到谢浪之后，就立刻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闷声道：“谢先生。”

    谢浪微微笑道：“陆姑娘，你来的很快。”他的眼睛忍不住在陆韶身上打量了一圈。

    陆韶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想去哪里都行的代价居然就是要穿着这么一身丁零当啷的护身衣出门，她觉得自己穿这身衣服除了一路招摇之外，简直毫无作用，说不定还会因为太招摇了，而被人沿路抢劫。

    陆韶问:“谢先生，我们去凉山做什么。”

    谢浪眼中含光：“你果然是她么。”

    他站起身来道：“我在纸条上加了封印，你若真的是她，就会看到来凉山找我的字条。”他看着陆韶道：“你还记得我吗？”

    陆韶点头。

    谢浪老怀甚慰，目光中又有一丝愧疚，他低声道：“我却没有认出你来，很好，阿韶，你父亲再不能瞧见你长大的样子，我倒是替他看着了，他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两个人彼此都知道李羡鱼魂飞魄散，再没什么在天之灵。

    谢浪又道：“你父亲在凉山为你留了一样东西，他要我在将来的一天交给你，现在看来正是时候。”

    陆韶问：“是什么东西？”

    谢浪高深莫测道:“这件东西非同寻常，我若是直接告诉你，你恐怕无法相信，所以还是要你到凉山亲眼看到才好。”

    陆韶这些日子已经经历过太多事情了，她下过幽冥，去过沧海之境，在幻境中尝过了世间百态酸甜苦辣，她不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无法相信。

    接下来的路程是由谢浪带着陆韶御剑飞行，他的速度很快，不到一日就赶回了凉山。

    阔别多时，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经历了上次的清洗之后，百芜居然依旧生生不息，而且门派有越扩越大之势，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望向远处云雾缭绕之间的凉山，那里的景色似乎比以前还要更加苍翠了，走到近处，就能看到溪水绕山而流，山色笼罩在翠烟冰雾之中，让人完全忘记了这里曾经是怎样一副恶劣的景致。

    陆韶轻车熟路的带着谢浪上了凉山峰顶，谢浪看着人烟稀少的峰顶忍不住道：“山君的香火似乎不太好。”

    陆韶笑着解释：“本来也能凑合着好，但后来我离开了这个地方，没什么人来也正常。”

    谢浪微微偏过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对陆韶道：“你带了神域的人来？”

    陆韶道:“没有啊。”她话音刚落，身边蓦然立了一个人，此人穿着一身一身朴素的月色长衫，腰间系着玉质腰封，脚上登着一双云履靴，一双漆黑的眸子，温润的脸庞。

    陆韶呆呆的看着来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裴庚，只不过他易了容，换了身衣裳，要不是对他太过熟悉，还真的认不出来。

    陆韶不知道为什么裴庚会突然过来，按理来说他让自己穿上护身衣后，便是同意了让自己一个人独行，绝对不会又半路反悔赶过来。

    谢浪疑惑的看着裴庚，问道:“你是？”

    裴庚看了谢浪一眼道：“见过谢先生，我是神域的人，是冥帝派来保护陆姑娘的。”

    谢浪表情略微带着些提防与不愉快，他道：“我们有些私事未了，还请这个小哥不要跟着。”

    裴庚道：“不行。”

    谢浪张了张嘴，算是没辄了，他颇为无奈的看了陆韶一眼，决定先在凉山绕几圈再把他甩开。

    谢浪：“那就随我们来吧。”他说着往前走，陆韶用极慢的速度在后面跟着，她轻声笑道：“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裴庚道：“我不放心你和谢浪独自前来。”

    陆韶：“他是我父亲的旧部。”她脸上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些，她微微扬起下巴，眯起眼睛：“裴庚，你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突然赶过来。”

    裴庚解释：“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放心而已，谢浪此人先是你父亲部下，你父亲死后，又为南帝做事，现在则是在骆氏做仙师，他这样没有长性，你敢相信他吗？”  



第56章 第 56 章

    陆韶道：“我只能相信他。”她忽而笑了笑：“我们又回来了,  你觉得如何？”

    裴庚实话实说：“没什么想法，只想把这个地方埋了。”

    他们一路向山君府的方向走过去，路过曾经囚禁裴庚的山洞之时,  只见洞口前绿树成荫,  两边花团锦簇，还长着些普通的酸刺果子,  哪里还有曾经惨淡阴森的样子。

    陆韶道：“这个山洞……”

    裴庚默然不语。

    陆韶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指,  一道白光闪过,  山洞轰然倒塌,  碎成了一片废墟，往日的悲欢离合也一同被埋藏在废墟之下，这里对陆韶而言，这里曾是雨雪寒冷之时最温暖的存在，却让裴庚在这里孤独了百年的时光，他必然很讨厌这里。

    裴庚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看着陆韶欲言又止。

    谢浪回过头，震惊的看着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壮烈牺牲的山洞，一脸诧异：“这怎么了。”

    此时天上飞来一只胖鸟盘旋着落到陆韶的肩膀上,  尖叫一声,  更多的飞禽走兽便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除了那些不能化形的低等妖精,  还有化形了的各类精怪，他们都纷纷赶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着陆韶吱哇乱叫，场面一点都不亚于过年。地灵在妖精堆里挤了半天都没能挤过来,  只好和陆韶隔着万水千山打招呼：“山君，你怎么回来来啦！”

    陆韶回吼过去：“没错，我回来啦，快去备酒！”

    地灵：“上次你离开时候的酒还没喝呢！！我这就去准备。”

    谢浪着实被这里的场景震撼到了。

    陆韶左肩上站着一只鸟，右脚下站着一只猪，身后还腻歪着一条九头蛇，她仓皇的解释道：“我是这里的守山人。”

    谢浪咋舌，并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妖族失散多年的公主呢。”

    陆韶一手扯开一个小妖精，嘱咐他们先各回各家，等她忙完以后再和它们叙旧，然后她扭头对谢浪再次解释道：“凉山以前妖精就不少，不过都是些穷的叮当响，法力又低微的流浪妖精，这些年凉山没了天罚，万物生长，妖精也就越来越多了。”

    谢浪一边往前行，一边很碎嘴子的和陆韶聊着凉山的情形：“一方土地万类平衡才是正途，阿韶是否觉得凉山的妖精太多了，有朝一日，别人提起这里都说这里是妖山，对你的信仰修炼岂不是没有好处？”

    陆韶笑了笑：“这倒是无所谓。”

    谢浪又用传音术对陆韶道：“阿韶，你父亲信仰修炼极为厉害，当年他在人界遍建公主庙，香火鼎盛无神可比，你倒是不在乎这些。”

    他们一路向前走，一路经过无数热情四溢的妖精群众，短短一段路走出了考上状元荣归故里的气势，好不容易走到山君府前，谢浪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念着石碑上的字：“灭口？”

    陆韶纠正：“是火日。”他又指着另一边：“奉水。”这么多年了，山君府的石碑到现在都还没有修缮，但凡来个眼神不太好的人都会叫错。

    谢浪想要让裴庚回避一下，刚回过头就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陆韶道：“谢先生在找刚才那个人吗？他已经回避了，不过谢先生放心，他是自己人。”

    谢浪用神识探查了下发现对方果然不在附近后，他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他用严肃的语气道：“还是要小心为上，东西就在里面，阿韶你随我进来。”

    他推开山君府的石门，抬腿走了进去：“你有没有在山君府里见过天帝的壁画。”

    陆韶回答：“见过。”此刻她的手腕上覆盖了一片白色的羽毛，羽毛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在轻柔的抓挠着她的皮肤，她用手指轻轻在羽毛上碰了碰，羽毛这才安静下来，只是如呼吸般的韵律在她手腕上轻轻颤动着。

    山君府内倒是没有对少灰尘，可见她不在的时候，他们倒是经常打扫这里，阳光照进屋中稍微有些破败的屏风，而在里面就暗藏着天帝壁画像。

    谢浪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暗室。

    这座山君府还是当年李羡鱼所建，而谢浪作为李羡鱼的心腹对这里各个机关都极为熟悉。他先是自己走进去，在墙上暗砖的地方轻轻一按，打开了一方狭小的窗户，让昏暗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又随手拉开墙角边破旧的柜子，将一颗夜明珠拿出来放到了正中央的案几上，使壁画看得更加清楚些。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样，反而陆韶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却对这些一无所知。

    谢浪仰头看着天帝壁画，缓声道：“阿韶，你猜想你应该已经来过这里了罢，你可知道这壁画后还令藏玄机。”

    陆韶看着平整的壁画道：“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面壁画，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

    谢浪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天帝翅膀上轻轻一搓捻，壁画上的颜料便簌簌落了下来，露出里面金铜墙壁，金铜墙壁上雕刻着细小的花纹，正中央的位置则有一个小小的圆环，谢浪用手指将圆环扯下来，只听轰隆一声，壁画从中间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

    谢浪对陆韶道:“东西就在里面，进去吧。”

    陆韶抬腿走了进去，只见这里是另一间空旷的暗室，室内除了一个木箱子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陈设物，谢浪手中的夜明灯照亮了箱子漆红色的一角：“箱子上的锁认识你。”

    陆韶走过去，蹲在箱子前面，将手放在特制的圆形的锁上，她手上的温度传到圆锁之上，冰凉的锁面发出轻微的震颤，而随即在锁芯伸出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铃声，与此同时，圆锁应声而碎。

    陆韶的掌心突然剧烈的疼痛，她连忙将手掌举到眼前，只见掌心的伤疤已经越发明显，颜色鲜红，就如同刚刚愈合的伤口，她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竟然和箱子里的东西有所感应，她离这箱子越近，伤口就越痛。

    陆韶稳住呼吸，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将锁取下来，打开箱子，却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对被长矛刺穿的破损的双羽。

    长矛是断的，上面带着斑驳的血迹，而且已经锈迹斑斑，而被它穿透的长羽却巨大美丽，宛若是摘了天边的白云尘封在这里。昏暗的阳光照在翅膀上，有中震人心魄的诡异的阴森感。

    陆韶惊讶的问谢浪:“这羽毛是谁的？”

    谢浪道：“当年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你已经被天羽射穿手掌，毒发身亡，伤害你的人却没有离开，李将军为了报仇，用龙舌弓，射穿了仇人的双羽，只可惜仇人法力太高，李将军被重伤，元神与灵魂一同受损，才在后来的大战中落得魂散的下场。”

    陆韶深吸了一口凉气：“谢先生可知道这个人是谁？”

    谢浪微微一笑:“天帝或者是圣人，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无人有这样的神通。”

    陆韶手腕上的羽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浪在屋子中踱步道:“其实，我猜测用天羽伤害你的人，并不是真心想要害你死，否则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只是将天羽射中你的掌心。他不仅不想伤害你，甚至都不愿意重伤你，只是在手掌上留下一道伤痕罢了，没有料到你竟然会因此毒发身亡。”

    陆韶：“谢先生说的话恕我还不能尽信。”

    谢浪笑道：“自然，阿韶，当年他们为了隐瞒自己滥杀无辜致使你死亡等一系列事情，甚至消除了记录时间万物运转沧海之镜的记忆，此刻你能知道的真相，只有我一家之言，无凭无据，你即便连我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顿了顿又道：“可即便你不信，我还是要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他一挥手袖，只见墙壁上又出现了一道银色的看起来稍显笨重的弯弓。他道:“这就是你父亲的龙蛇弓，现在我将它一并还给你。”

    陆韶伸出手掌，龙蛇银弓落到她的手中，又化作一道银光隐藏在她手心之中。

    谢浪将墙上的暗转再次封闭：“阿韶，我们可以出去了。”

    两个人走出山君府的暗室之中，走出了石门，外面刺眼的阳光却没有晒干方才的阴森之气，谢浪对陆韶道：“阿韶，以前的事情你或许记不得了，但是我照看你多年，便是如你亲人一样的存在，若是不介意，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先生。”

    谢浪这个碎嘴子看起来是个敦厚沉稳的人，然而话是真的密，他不等陆韶回话，就有自顾自道：“你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就可以来找我，无论多么困难，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之所以告诉你这些，绝对不是希望你去报仇，若是你因此而背负上什么重担，那我情愿你不知道，你父亲对仇人并没有什么恨意，他也希望你能和他一样看淡生死。”

    陆韶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先生。”

    谢浪如释重负：“既然如此，我便先离开了，你好自为之。”他召唤出长剑，飞到半空之中，朝着她微微一笑后，御剑离去。

    陆韶手腕上护身的羽毛这才晃晃悠悠化作一道银光消失了，裴庚裂空走出来，表情微微有些困惑，很显然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陆韶从来都不愿意怀疑裴庚，他说不会骗自己，就一定不会骗自己，如果当年真的是他用天羽射穿了自己的手掌，又伤害了自己的父亲，他怎么可能不会承认。

    即便神域的上位者往往虚伪卑鄙，陆韶相信裴庚也不是这样的人。

    此刻一个人越是要慌乱，另一个人就越是沉稳，裴庚目光似秋月敛湖般平静，他将平和的心绪传递到陆韶身上，陆韶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可是她手掌上的疼痛却没有一刻是消停的，者宛如诅咒般的痛楚如影随形的陪伴着她。

    她蹲下身子道：“裴庚，要不然我把手剁了吧，我当独臂大侠好不好。”

    裴庚看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他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举起来细细观看：“这是一道很轻的伤疤，为什么会一直无法愈合。”

    陆韶问:“是圣人干的吗？”

    裴庚：“谢先生说不是他就是我，我若是说不是他，那岂不就是承认是我自己了么。”

    陆韶轻轻一笑，仰脸看着他：“他说的话也全然是对的，我现在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说的话了，总要自己考证才知道。”说着她又忍不住轻轻皱眉。

    裴庚问；“伤口很疼吗？”

    陆韶道  ：“嗯，我要晕过去了。”

    裴庚：“那你……”他话音未落，陆韶就轻轻靠在他的身上，她轻声道：“裴庚，圣人有羽毛吗？”

    裴庚道：“嗯，其实我们的羽毛不是天生长出来的，圣人的也是。”他顿了顿又道：“你想要找他问个明白吗？”

    陆韶道：“我可以接近他吗？”

    裴庚淡淡道：“没有什么可不可以，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找他问清楚是应该的。”

    陆韶的脑袋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浅浅睡了过去，此刻天上渐渐下起雨来，裴庚将一边的白色羽毛缓缓打开罩在她身上。

    陆韶感受到了头顶的阴影，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裴庚的羽毛道：“我能不能……”

    裴庚立刻将羽毛收了回去，断然道：“想什么呢，不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天羽是我们神域之人的武器，在很久以前，是用来厮杀征战的。”

    陆韶想裴庚的羽毛大概是象征了神域威严和荣耀之类的东西，不能随便摸，可是她都也已经摸过好几次了呀。  



第57章 第 57 章

    凉山的雨来的快,  去得也快，霎时间又万里无云，万籁俱静之下,  她听到了背后轻盈的脚步声，她连忙坐直了身子回头望去，只见地灵举着一把荷叶伞站在远处泥泞处看着她,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山君,  许久不见了。”

    这么多年不见，地灵的个子是一点都没有长,  才到人膝盖的身高,  红布领子上搁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他的目光又移向裴庚,  定睛看了许久,  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啊……这不是。”

    即便裴庚在容貌上做了改动，然而地灵却还是凭借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天赋辨认出了对方。

    地灵现在一心搞银子，在凉山衣食无忧种菜养鱼，当个富有的山地主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愿望了。

    而裴庚的出现对他而言代表了太多不安定的因素，这让他惴惴不安，乃至有些抗拒，所以即便他已经尽量克制,  但是脸上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你怎么又回来了”的表情。

    裴庚更是不喜欢地灵,  他不喜欢凉山一切生物，要不是迫不得已,  他甚至不愿意在踏入这片土地半分,  他站起身对陆韶淡淡道：“我在凉山下等你。”说着就化作一道清风幽幽飘了下去。

    裴庚一离开，地灵的脸色缓和，心情也愉悦了些：“山君,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的修炼突飞猛进，有几个妖精修炼成了大妖，还有后来慕名而来的妖精，比如狐妖花花，狸妖飞渡，这都是仰仗于山君的功劳。”

    这些名字陆韶有些陌生，以前在凉山的时候她忙于修炼，说话最多的人就是地灵，除此以外对其他的妖精的认知就是“这是狐狸，这是猫，这是猪。”

    陆韶问：“有人欺负凉山吗？”

    地灵回答：“说起来一言难尽，山君日后去外面转转就知道了。”

    陆韶道：“先去山君庙看看吧。”

    山君庙就坐落在凉山峰顶，这也是凉山唯一一座山君庙，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稍显荒凉的地方。

    山君庙当年的香火就不怎么样，此刻这座形状矮小的，气势还没有土地公公庙震撼的小转头房子早已经荒芜一片，别说香火了，就连上面摆着的陶瓷罐子都快埋进土里一半了。

    陆韶虽然并不在意这里的信仰值，但现在这光景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山君好歹还活着能喘气，陆韶是凉山守山人，她与凉山的命脉息息相关，她的修炼越厉害，凉山也就越是钟灵敏秀，灵气充沛，在这个土地上生存的小妖精们也会在短时间内修为大涨。可是香火怎么差劲到还不如人家连神灵都没有的招摇撞骗的假庙。

    怪不得这些时日陆韶的信仰值修炼从来没有从凉山得到过半分好处。

    陆韶问地灵：“你们怎么回事，凉山的业绩在所有山头里算是倒数第一了吧。”

    自从凉山从不再以关押妖魔为己任后，地灵沉迷于做奸商无法自拔，他自己也知道对这里的管理有疏漏，看着荒凉的山君府，一时也没有回嘴。

    陆韶难以置信的问：“平日里一个来祈愿的人都没有吗？”

    地灵只好对陆韶实话实讲：“山君，我之前同你说了，现在凉山的妖精修炼速度很快，有几个已经成了闻名天下的大妖，在外界看来凉山现在就是一座妖山。”

    陆韶道：“那又怎样，只有你们不去欺负别人，修正途走正道，哪用去管别人怎么看。”

    地灵一脸一言难尽：“其实是欺负别人了的。”

    陆韶道：“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凉山居然成为了当地一大暗黑势力，“凉山大妖”四个字说出去都令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专治小儿夜啼，恐怖程度日益上升。

    陆韶坐在山君府，看着各路妖神投诉凉山妖精的信已经有小山厚了，当她看到自己的名字位列南域最不受欢迎之列后差点吐血。

    如果再不控制，她的信仰值一路下滑，可能过不了几天她就要上暗杀榜了。

    陆韶立刻让地灵将所有的妖精召集在一起，板起脸和地灵一唱一和的教育了他们一番，然而料想也是收效甚微，只怕自己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就会老实一点，一旦离开就会故态复萌，让她本来就几乎是负数的信仰值再一路下跌。

    等众妖离开后，陆韶求助画中镜：“神域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凉山这里的情形又是一团糟，这可如何是好？”

    画中镜：“守山人，凉山的妖精也是守山人的帮手之一，继续修炼压山大阵到四级圆满，可以随时召唤凉山妖精，除此之外，守山人还可以强行镇压。”

    修炼太慢了，陆韶选择强行镇压。

    凉山的妖精又多又猖狂，如果没有管束好，将来的麻烦全能堆到她头上。

    她将锈剑插到了凉山峰顶，锈剑的威力震慑得妖精们三魂七魄都无法归位。

    之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在锈剑上下了几千字的禁咒，罗列了凉山大大小小一百二十条禁规，凡是在外惹是生非触犯禁规的均要处罚，屡教不改便逐出凉山永不得再踏足。

    而执行人则是她从各族选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妖尊为长老，互相制衡牵制，忙完这一切，陆韶的脑瓜子这才稍微不那么疼了。

    就在她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之时，画中镜发布了新任务【接近浪任务已经完成，获得线索一条，新的助炼任务开启

    助炼内容：给孤寡老人送温暖

    助炼地址：神域昆仑山

    助炼奖励：天羽一对。

    守山人是否接受？！！！】

    迷迷糊糊中，陆韶嗯了一声，然后她立刻清醒了过来，猛地坐直：“你说什么？”

    她发现这次画中镜在空中缓缓打开了一个卷轴，卷轴上用金色的字迹写着助炼任务，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严肃和庄重，好像这次的助炼任务特别特别厉害，有点像是要打终极boss的感觉。

    陆韶不敢小瞧画中镜的助炼任务，比如上次它让自己帮助老奶奶回家，结果老奶奶是一个蟒蛇精，现在给孤寡老人送温暖，还不知道又要面对什么样奇怪的生物？

    画中镜：【此次任务目标为终级助炼任务目标，期间画中镜可以为守山人提供无限帮助，排除万难，帮助守山人达成目标。】

    果然是很厉害，画中镜破天荒第一次要在助炼任务中会给自己无限帮助。

    陆韶结巴了一下：“这个任务对我来说是不是太难了，我不太想选，你能告诉我这个孤寡老人是谁吗？”

    画中镜：【神域创世神---圣人】

    陆韶立刻站了起来，因她动作太猛，差点把桌子掀翻：“选了。”  



第58章 第58章

    陆韶离开了凉山,  此时天蒙蒙亮，她刚走到山脚下，一把骨剑就飞到了她的身边,  她将骨剑握在手上,  身子一晃就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来,  就感受了身边的人将她的身子轻轻按了按：“我们从此虚空道直接回去,  不必长途跋涉。”

    陆韶道：“裴庚，我要去一趟昆仑山,  你将我送到那里吧。”

    裴庚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生风，他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却依旧在脸上戴着冷冰冰的银质面具:“去昆仑干什么。”

    陆韶道：“我想要去见圣人。”

    裴庚：“我和你一起？”

    陆韶摇头：“不用,  我自己去。”

    裴庚眼底流露出拒绝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在与自己内心做抗争，抗争了许久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昆仑的方向,  目光喜怒难辨：“不行”

    陆韶不敢和他硬呛，于是绕到他身后,  采取敌进我退的战略性方针，她伸出手轻轻挽住裴庚的袖子,  用软款的语气道：“求求你了,  你就让我去，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不给你惹一点点麻烦。”

    裴庚很无奈的回头将她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撸下来：“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你根本没有必要去单枪匹马接近圣人，你若是想要报仇或者是其他,  交给我，我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陆韶问：“圣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接近他就会被弄死吗？他比你厉害吗？”

    裴庚握住了陆韶的手，温度互相传递到彼此掌心，他温声道：“他与我不同，我是天地秩序的执行者，他却是天地秩序的本身，与其说他是神灵，更不如说他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死物，我不想你去接近他。”

    陆韶道：“那我们各退一步，你陪我去。”

    裴庚道：“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愿意你去接近他，哪怕只是见上他一面。”

    陆韶不解：“你之前还答应我去见他一面，怎么又反悔。”

    裴庚的语气坚定:“见有很多种方式，天华柱下聆听圣音，轮回盘前见到他的幻影，而不是直接到昆仑，去见他的本体。”他将陆韶被吹乱的头发撩到耳朵后：“跟我回去吧。”

    陆韶能够理解裴庚对自己的担忧，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要见圣人一面，更何况还有画中镜的帮助。

    见陆韶仍然一脸不肯放弃的模样，裴庚垂下手袖道：“若是你一定要去，我也不阻拦，你靠你自己的本事去昆仑，你若是能进的昆仑山门，你便有机会见他了。”

    陆韶笑了笑：“那我这就去了。”

    裴庚道：“等一下。”他伸出手，手掌之上浮现出一个样式精致的银色铃铛，他的手再次一挥，那铃铛就拴在了陆韶的手腕之上。

    他道：“这是传音铃，即便你进入了梦境，我们也能彼此找到对方，且能瞬间感知到对方的位置，瞬移到对方身边，你将它戴在身边，不要摘下来。”

    陆韶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裴庚不再多言，裂空离去。

    等到裴庚一走，陆韶将传音铃解下来，对画中镜道：“画中镜，你答应我这次任务可以为我提供无限帮助对么。”

    画中镜道：【你想要什么帮助。】

    陆韶道：“将传音铃改成单方面传音，我可以随时呼唤他，他却无法控制我。”

    画中镜：【啧，这才多久，你这就要与他貌合神离了吗？】

    陆韶一边懒得理它，一边又只能解释道：“这件事我和你足矣，目前我还不想他被卷进来，毕竟圣人将他抚养长大，若是为了我让他和圣人决裂甚至争斗，这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对我也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这件事我先尽力自己试一试，这次任务的难度是多少？”陆韶问。

    画中镜：【给孤寡老人送温暖难度为易，但是想要见到孤寡老人却很困难，这困难来自来于天帝，他不想你去见他，那么昆仑山的路途对你而言就是困难重重。】

    陆韶道：“所以要先帮我先把传音铃改成单方面传音铃。”

    画中镜：【虽然我会给你提供无限帮助，但是你无法不劳而获，你需要从以下几个助炼任务中再次获得三次修改神器的机会。

    任务一：获得十个信仰值。

    任务二：学跳舞两个时辰。】

    陆韶是真的感觉到画中镜已经在全力帮助自己了，这次的助炼任务简单到都有些不要脸，至于选项么，她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跳舞，于是毫不犹豫道：“我选一。”

    想要获得十个信仰值并不困难，然而十个信仰值就需要找十个人，一个个找太麻烦了，最简单的就是直接去帮助一群人解决麻烦。

    陆韶落回到地面上，在凉山附近偏僻的地方转了几圈，看哪里有打家劫舍的，拦路抢劫的，然而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专门找起来，这世间反而又天下太平了，眼看日头渐落，她突然听到了远处有争吵的声音。

    “想不到你们门派竟然是这样卑鄙小人，比剑输了，就在外如长舌妇般搅弄是非！”

    “谁他娘的搅弄是非了，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来冤枉我们，还砸碎了老子师妹的剑，真是恶人先告状。”

    另一边的人由于过于彬彬有礼，而完全没有气场：“别不服气了，你们分明是嫉妒。”

    “嫉妒你娘个腿，怎么着，咱们再打一架，看看到底谁是孙子？”

    “打就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陆韶听到这里，就知道买卖来了，她悄声往声源的地方走过去，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前面的情形，谁料定睛一看，就却发现这两拨人中彬彬有礼的那一拨居然是百芜门，他们穿着一身白衣，拔出腰间长剑，个个气的面红耳赤。

    陆韶之能从服饰上辨认出对方身份，却对他们的脸都很陌生，想来都是新弟子，而另一边的门派服饰陆韶压根不认识。

    现在两边人要动手了，事关荣誉必然会全力以赴，只要自己在哪一边快输了的时候插手帮助他们，那一定会获取信仰值。

    陆韶优哉游哉的坐下来观战，刚看了几招，她就知道骂娘的那一方输定了。

    这些人的拳脚虽重，但是不成章法，而百芜剑招灵巧轻盈，对付这样笨重的招式简直是轻而易举。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骂娘的那一方的一个胖子贼眉鼠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毒蛇扔到地上。

    那毒蛇身上缠绕着绿色的毒气，眼睛是诡异的赤红色，这种蛇叫曼陀蛇，天生毒物，若是没有提前服用解药，挨着皮肤，皮肤就会溃烂流脓，被它的赤红眸子瞧上一眼，就会瞬间失明，十分诡邪。

    这种蛇人间少见，陆韶只在神域谢芳殿的书馆中见过他们的样子以及捕捉方法，而此刻这条毒蛇正悄悄的往对方的阵营中游去。

    陆韶来不及多想，立刻飞身上树，取下摘下一片叶子，放到嘴边吹响，声音穿振林越，惊得远处的鸟儿飞向苍穹，在巨大的夕阳身前扯出一道道红艳的霞光。

    毒蛇听到了陆韶的吹叶子的声音，犹如听到了紧箍咒，它的身子扭动了两下，将身子扭曲成一张紧绷绷的满弓，又啪叽一声落在地上，蜷缩成石头一样邦邦硬的姿势无法动弹。

    百芜的人这才看到了那条毒蛇，他们连忙后退几步，彬彬有礼的骂道：“你们好生无礼，竟然敢放毒蛇咬人，今天一定要见你们带到百芜，给我们长老一个交代。”

    骂娘的那些人眼见大势已去，对方居然要押着自己去见家长，一边狡辩一边撤后想要跑走。

    百芜的人不认识这毒蛇，陆韶却不能轻易放这些歹人离开，她坐在树枝上，不动声色反手压山大阵，十八条粗壮的藤蔓拱开地面坚硬的岩石，向天空延伸而去，每一根藤蔓都发着违反自然规律的如骨头碎裂般生长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心惊胆战，与此同时天昏地暗，到处都是藤蔓巨大的阴影。

    陆韶许久都没有回凉山，如今在凉山脚下，一时间对自己控制压山大阵的能力没什么数，有如此骇人的景象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她这一招吓到了所有人，那些骂娘的被这些藤蔓团团围住，吓到吱哇乱叫。

    陆韶立刻将藤蔓大军收回土里，只留下几条细小的，但仍然有手腕粗细的藤蔓像绳子一样将他们几个挨个捆绑住。

    行云流水的做完这一切，陆韶皱眉：“你们竟然会有这样的毒蛇，就不怕这毒蛇失控，害死一方百姓吗？”

    底下的人这才看到了树叶掩映之下的陆韶，骂娘的那拨人扭动了几下，然而藤蔓却越缚越紧，他们看着陆韶，非但不慌张反而更加气急败坏：“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个臭丫头，你不给你爹端洗脚水，跑到这里做什么，你刚刚使得什么鬼魅功法，还不把我们放了！”

    陆韶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藤条越缚越紧，他们忍不住连连惨叫，身上的衣服裂开，露出渗出血丝的紫红色的肉来，眼见十八条人命都要交代到这里，陆韶收了手。

    看着奄奄一息的挑衅者，再看看目光已经从感激变成了惊恐的百芜门弟子，陆韶的心头蓦然困惑：我刚才竟然是起了杀心么，只是因为他们骂我，我就想杀人？

    她的眼前浮现出陆清桡美丽而又冰冷的脸庞，她忍不住用手指头轻轻按了按脑袋。

    曾经别人再怎么骂她，她再生气至少不会动杀心，可自从从沧海之镜接触到曾经的回忆之后，她的内心深处已经换了一片土壤，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种子正在黑暗的滋生下悄然生长。

    陆韶定了定心神，用平和的语气对百芜弟子道：“这些人心术不正，难免为祸一方，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们，由你们妥善处置。”

    她说完这些话，听到画中镜的声音：【信仰值减少十九，守山人，你的信仰值已经是负数了。】

    陆韶：“……”

    无论是地上被绑着的那群人，或者是百芜的弟子，他们看到了自己出手后，一直处于很惊恐以及无法释怀的状态中，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妖魔没有任何区别。

    陆韶解释了一下：“这是曼陀蛇，如果放到人群中会杀人无形……”

    在他们依旧惊恐的眼神中，陆韶突然就懒得解释了：“算了，算了，这蛇我就带走了。”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裴庚给她的全身护身装备，陆韶将天蚕丝手套戴好，跳下来用二指捏起小蛇，转身离开。

    这时她听到了背后低声讨论声：“她好像是陆韶，凉山守山人……”

    “嘘，她还没走远。”

    今天这一趟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陆韶一边走，一边随手折了几根藤蔓变成捕蛇藤笼，把蛇扔进去，打算待会儿把这蛇给处理了，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听到了画中镜的声音：【信仰值加一】

    陆韶问：“谁的。”

    画中镜：【曼陀蛇】

    陆韶低头看了一眼筐子，筐子里的蛇完全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此刻用极其崇拜且迷恋的目光看着陆韶，吐着鲜红的蛇信，它要是狗，肯定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陆韶发现者这蛇居然开了灵智，而且它对自己的信仰似乎是单纯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小蛇蛇，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两个时辰后，饱受精神和眼睛双重摧残的画中镜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助炼任务学习蛇舞两个时辰已经完成。

    任务奖励：获得三次修改神器的机会。】

    成功改动传音铃，又用了第二次机会改造了一个无法被识别的假的通行证后，陆韶拎起累趴下的蛇放到藤笼里：“现在可以去昆仑了。”

    而与此同时，昆仑域八百里各关卡的守卫被下达了来自长明殿的最新指令：“不许让一个叫陆韶的人进山门。”

    一日后，陆韶打扮成了年迈的云游老修士模样，给昆仑域的守卫递出那张假的通行证，她用苍老的声音道：“我是云游大夫窦泥晚，给山脚下的同伴送蛇药的。”  



第59章 第 59 章

    守卫们将通行证还给陆韶,  看了一眼筐子后，点头放她进去。

    昆仑域一路之上都是悬崖峭壁或者横贯澹澹烟波，八百里禽兽难渡,  到处都是天眼,  就是只鸟路过这里拉泡屎都能被看见。陆韶凭着假的通行证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昆仑脚下。

    昆仑与她认知里的昆仑是两个地方,  这里的昆仑是天地的交接处，是圣人度假养老的的地方，莫说山峰,  只是山门就有镇海压山之势,  巍峨阔大，石门匾上刻着雄浑苍凉的昆仑二字。

    方才，一个小小的破镇子都有十几名重兵把守，而这里居然只是孤零零的站着两个身穿铠甲的守卫,  看起来颇为荒凉。

    陆韶不敢小瞧他们,  她知道这两个人定能以一抵百，神通广大,  她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木头当拐杖佝偻着身躯走上前去咳嗽了一声,  刚准备说话，守卫道：“任何人不许进入此地,  尽快离开，否则立地诛杀。”

    看来好好商量是没有可能的了，她蓦然出招，两条冰凌如剑一般在空中划过，飞至他们身前，这冰凌来势汹汹，速度近乎光影，两个守卫立刻如临大敌将精力全神贯注放到拆招之上。

    陆韶就在此时趁虚而入。

    那冰剑真到了跟前,  守卫才发现原来竟然只是幻影，再回头看去陆韶已经不见了。

    陆韶为了甩掉他们，一路飞身上山，等远离了那两个守卫之后她才卸去伪装，恢复本来面目。

    越往山上走越是寒冷，冰寒料峭的雪山上覆盖着坚硬的岩石，岩石中寸草不生，只是偶尔会藏着一株千万年的雪莲傲立于岩石的夹缝之中，走了没多久，她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跪倒在雪地之上，左臂上鲜血淋漓，脸上满是冻疮，她看见陆韶后，奄奄一息的脸上放出异彩：“这位姐姐，救救我。”

    画中镜的声音在陆韶耳边响起：“守山人，这些都是阻止你上山的把戏，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陆韶轻轻点头，再不看那小姑娘一眼，飞快的向山上走去。

    这一路之上迷惑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受重伤即将被冻死的少女，有带着一双儿女迷失在路上的孤苦妇人，有失去双腿在雪山蹒跚而行的少年，陆韶所见都是人世间所能想象的或者无法想象的痛苦磨难。

    陆韶都没有为此止步，她现在只想到山顶上去，然而这些幻象却开始变本加厉，到最后黔驴技穷的变成一个美女子从路边窜出来抱住陆韶的腿，眼睛里泪光闪闪：“姑娘，我好冷……”

    眼见那双苍白的指尖几乎要够到自己的腰，涂了厚厚胭脂的脸朝着自己轻轻一笑，陆韶一哆嗦，一脚把她踹到了不远处积雪融化了的河水里。

    美女子在河水里咕噜噜喝了几大口河水，一边挣扎一边凄厉的喊救命。

    陆韶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美女子眼见陆韶越走越远，喊得再卖力她也听不到了，于是自己从河水里爬出来跑到陆韶身边，幽怨的问：“我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你才肯为我停下来。”

    陆韶问：“这一路之上都是你变的？”

    美女子点点头，说着又捏着嗓子朝着陆韶抛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鹿眼神：“姐姐，救救我。”

    陆韶本来就有点冷，此刻她的鸡皮疙瘩立刻就起了一层，要不是强忍着，她就又要把这货踹到河里去了:“既然我已经识破了，你就不要白费功夫了，你是谁？”

    美女子道：“昆仑山君。”

    陆韶的脚步立刻就顿住了，她忍不住奇道：“谁？”

    在人界，每一座有灵气的山都会有守山人，而昆仑守山人差不多就是众守山人的领头羊，论资排辈都是值得尊敬的，陆韶知道昆仑守山人的年纪不小了，而且听说是个刻板严肃的老头子。

    不是陆韶不信，她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昆仑守山人和这抱人大腿的戏精有什么关系。

    陆韶眼睛里的疑惑之色愈盛，美女子见状便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身银色长袍，鹤发童颜，神色端庄：“陆山君，久仰了。”

    陆韶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人前后巨大的变化：“你认得我了。”她表情颇为一言难尽：“昆仑山君这是干什么？”

    昆仑山君微微笑道：“本君这一路之上所幻化之物都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你若是要上山，下场便是与他们一样。”

    陆韶问：“你在吓我吗？”

    昆仑山君耸了耸他那染霜的长眉，长袖垂于身前，语气坦然：“是吧。”

    陆韶看了看山上的景色，只见远处已经不是白雪皑皑的样子，冰冷的景色并没有维持太远，等人冷的受不了的时候，反而又春回大地，绿色的植被映入眼帘，一棵棵高大挺拔的古树连成森林一样的地方。

    陆韶问：“你一定不肯让我上山么。”

    昆仑山君道：“是这样的。”

    陆韶又问：“如果我从你的手中溜走了，前面还会有无数人拦着我对么。”

    昆仑山君道:“不错，你就是走上两三年都走不到。”

    陆韶道：“那算了，我就不去了。”

    昆仑山君微微有些意外：“不去了？”

    陆韶道：“我很有自知之明，既然两三年都走不到，那我上去干什么，凭白浪费时间么，我也不难为昆仑山君了，这就告辞。”

    昆仑山君道：“谢天谢地，陆山君慢走。”

    陆韶就真个往回走，茫茫大雪中她掏出了自己的传音铃：“裴庚，我已经进到山门里了，你居然找人拦我。”

    见对方没有反应，陆韶又问：“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裴庚这才回话：“陆韶，若是真想拦你，你连一步也走不进去。”

    陆韶问：“为什么昆仑都是你的人，这不是圣人的地盘吗？”

    裴庚的声音又消失了，许久都没听到回话。

    她将传音铃放下，看了看苍茫的雪山，想要试一试凉山压山大阵在昆仑的威力，她将灵力调转至指尖，借来凉山的地心火，火苗在指尖闪烁了几下便在昆仑山的寒气之下溃不成军，倏忽消散。

    昆仑乃灵山之首，哪怕凉山当年是李羡鱼的老巢，也难以在跨越千里的距离之后与昆仑相抗衡。

    更何况，昆仑山君就在他自己的神域之上，莫说是她，就是冥帝来了都不一定能胜过昆仑山君，她是更不能有机会的了，陆韶在掌心哈了口气，盘算着如果自己避人耳目从小道上山，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大。

    筐子里的小毒蛇探出脑袋来小心翼翼的游移到陆韶手腕之上，陆韶天生对这种没脚的和脚多的生物感到畏惧，她立刻将小毒蛇抖落下来，绿色的小毒蛇在雪白的大地上浑身上下发着妖异的光芒，它用那双赤红色的竖眸瞪着陆韶想要再次爬到陆韶身上。

    陆韶连忙后退了一步：“你可站住。”

    绿油油的小毒蛇忽然俯下身子用不太熟悉的人类语言开口：“你是凉山，陆韶？”

    陆韶看着它：“你认得我？”

    小毒蛇甩了甩尾巴，用尖细且微小的声音道：“认得，凉山，也认得你，你想上山吗？俺可以帮你。”

    陆韶并不认为这个小玩意儿能帮自己什么忙，但是她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毒蛇道：“俺们家族想要你们，凉山的势力，成为盟友。”

    陆韶心想：凉山有什么势力？这小家伙说话不利索，却张口盟友闭嘴势力，也是一个看起来年幼却是混道上的蛇。

    陆韶依旧没有把它放在心里，像这种品种稀少的小蛇，整个家族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五条蛇，再加上它们体量偏小，虽说毒性很强，但是放在这里就是昆仑山君的下酒菜。

    小毒蛇看穿了陆韶的心思般：“我家里有很多蛇，俺把它们叫来，可以毒死很多人。”

    陆韶：“……你可千万别。”

    不过这个小毒蛇倒是给了陆韶灵感，她凝眉细思，能不能用压山大阵召唤出一只活物出来，就像召唤出凉山的藤蔓火水一般。

    想到这里，她再次调转大阵，蓦然之间空中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正在抱着铁锅吃肉的满嘴流油的蟒蛇璃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璃刚夹了一筷子的肉，还没有放到嘴里就被灌了满嘴的凉风，她惊愕的抬起头看了看陆韶，因为太震惊，脱口而出喊了一声：“陆韶？”

    陆韶松了口气，她可太担心在传送的过程中，因为自己水平不够，让璃缺少个个什么零件，现在她不仅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衣衫完整，连抱着的铁锅都能被一起传送过来。

    那么这就意味着如果陆韶需要，她可以传唤出一个装备齐全的妖精军团。

    陆韶道：“璃，是我把你传来的，辛苦了，你抬头看看这里，认识吗？”

    璃迷茫的抬起她那尖利的锥子脸，两只金黄色的眸子四处逡巡了一圈：“这里好像是，昆仑？”

    陆韶道：“是的。”

    璃的筷子都掉了：“娘耶！”她的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看起来对这里颇有些忌惮，随即她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小绿蛇身上，便立刻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啊，这里有毒蛇！！”

    陆韶：“……”你他娘的自己就是大蟒蛇！你居然怕这指头粗细的小蛇，简直是太丢人了。

    一山不容二蛇，小绿蛇意识到了危机，它恭敬的再次俯下身子：“山君，俺等，愿意为您效劳。”

    璃远远避开小绿蛇，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继续没出息道：“山君，这里好可怕。”

    陆韶被气笑了，感情它们只敢在凉山的地盘称王称霸，一到了神域就全成了缩头乌龟，她本来想着把凉山的妖精都调过来，趁乱帮她上山，可看样子，就算让它们都来了，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净会添麻烦。

    璃恳切道：“山君，放我回家吧，家里还坐着水呢，我得看火。”

    小绿蛇昂着它的小脑袋：“只要山君庇佑俺家族，俺愿为为山君出生入死。”

    璃忍不住看了小绿蛇一眼，觉得这破蛇怎么每一句话都在踩着自己，她道：“嘿，小毒蛇，我说你……”

    小绿蛇冷冷的看了璃一眼，蛇的眼神天生就恐怖，赤红色的眸子对上金黄色的竖瞳，一阵电光石火之后，后者立刻败下阵来，臊眉耷眼的扭过脸，一声也不敢吭了。

    陆韶感受到这强烈的对比，一时间觉得很羞耻，为什么凉山的妖精都是窝里横，见一条小毒蛇就怕成这个样子啊，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他们什么，但是这也太窝囊了啊！

    陆韶叹气：“璃，打扰你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璃问：“山君，你找我来到底是干什么，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愿意帮助你。”

    陆韶很诚恳道：“不用了，你回去看火吧，回去好好修炼，让大家都勤奋些。”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运转压山大阵，然而她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除了带起一阵凉飕飕的冷风之外，无事发生。

    一炷香后，陆韶坐在石头上在《守山人修行志》上快速查找怎么把传唤过来的东西再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可惜查了半天都没快速解决的办法。

    她将书合上，哂笑道：“璃，不然你就先陪着我吧，我想到山上去，你给我做个帮手，回去以后我帮你修炼。”

    璃没有法子也只好被迫答应，她用蛇尾挖了一个坑，将铁锅埋进去，再用雪盖严实了，埋上了一个迎风而立的小树杈。

    璃有一个很厉害的能力，就是她那双眼睛能清晰的辨知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活物与神器，以此来捕猎和躲避追捕，她带着陆韶一路找僻幽的小路上山，在她的帮助下，半个时辰内都一路顺风。

    陆韶还要时刻给她夸赞:“璃，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小绿蛇用结巴的声音道：“俺也可以。”

    璃特别不上进的问：“小毒蛇，你也可以吗？那你来，我正好累了。”

    陆韶：“璃！麻烦你用心些，回去我给你灵芝仙药补身子。”

    她说完，就同时听到了两条蛇叹气的声音。

    她将小毒蛇带在身边，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东西，此蛇生性邪恶，是非不分，如果它们愿意，它那双厉害的眼睛和毒液足可以在一夜之间屠杀一个村子。

    而且陆韶还发现这条小毒蛇坑坑洼洼的心眼多的数不过来，一路之上，和璃单方面勾心斗角。

    璃又不傻，她清楚的意识到了小毒蛇对自己的敌意，但是本着以和为贵又打不过人家的宗旨，绞尽脑汁的把自己从娘胎里就修炼出来的戳人肺管子的技能发挥到极致，坚持动嘴不动手，就是动嘴也要动的云淡风轻，有进有退，不至于真的把小毒蛇给惹毛了。

    两条蛇斗了一路，璃竟然凭着自己的本事没有落下风。

    远处那片绿色的森林看着近在眼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之上风雪太大，竟然走了半天都还没有走到。

    璃的体力有些吃不消，停下来休息，她从自己的百宝囊中掏出一面镜子，放在眼前那么一照，手忙脚乱的梳起头发来，一边梳一边幽怨的看着陆韶：“下次你要是再召唤我，能不能先让我梳洗一下。”

    小绿蛇趴在陆韶耳边道：“山君，俺可以探测方圆二十里远的地方，这条大蟒蛇看起来没什么用，还很麻烦，不如我们将她留在这里。”

    璃：“诶诶诶，我可听到了啊。”

    这条小毒蛇想要巴结讨好自己的心思简直就是过于急功近利，也不知道真的是年纪小不够沉稳，还是它就这种行事风格。

    陆韶看了看空中越发稀少的雾气道：“璃，应该马上就到了，你在这里帮我放哨，我先上去。”说着她就飞身跃入大雪之中，疾驰了片刻后，她的脚终于踩在了潮湿的绿地之上。

    陆韶往前走了几步后问小毒蛇：“这附近有活物或是神器结界吗？”

    小毒蛇被冷落了一路之后，终于被临幸了，它精神一振回答：“这里很干净，没有神器或结界，不过……”它的红色瞳孔望着虚无的远方：“岩石后面有个老头儿。”

    陆韶绕到岩石后面，果然看见了一个老头儿。

    那是一个和村里老汉差不多的老头儿，他白胡子拉碴，破烂简朴的衣服，领口和袖口都被浆洗的发黄，一个裤子腿儿长，一个裤子腿儿短，坐在石头上拿着一把小钝刀在手里雕刻着什么。

    因为天气太冷，他的手上都生了冻疮，粗糙的像是木头。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看了陆韶一眼，脸上的表情蓦然就僵硬了，他缓缓站起身，用苍凉的声音道：“你来了。”  



第60章 第 60 章

    陆韶以为这是老头儿打招呼的方式,  一般自来熟的老头儿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这老头儿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真的认识自己，并且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陆韶忍不住问：“你是谁,  你认识我吗？”

    这老头儿反倒是笑了,  别看他穿的一副饥寒交迫的样子，可笑起来却慈祥而又令人安定,  仿佛有种很奇异的力量：“你来这里，却不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这连裤腿儿都穿不利落的老头儿敢说他就是圣人，陆韶能当场风化在这里。

    老头儿将他手里的木工活儿放在桌子上:“我有个俗人名字叫李霁道，因活的久了,  它们称我为圣人，孩子，一路辛苦了,  我这里路不太好走,  你要喝水吗？”

    陆韶满心荒唐,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累了,  累到出现幻觉。

    陆韶想说不麻烦了,  可是老头儿已经进了屋子端出来一碗凉水放到桌子上。

    陆韶这一路之上设想了无数次与圣人见面的场景，她想到了他会住在昆仑的宫殿里,  哪怕是过着闲云野鹤的退休生活,  也该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眼睛里只有冰冷的秩序对蝼蚁的蔑视，甚至还会动不动就杀人,  这才是她心中圣人该有的出场方式。

    除了体验生活历劫之外,  陆韶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圣人为何是这幅模样。

    这个杀了自己，又杀了他父亲的人。

    陆韶在心里想了很多话，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她最不应该问的话：“你认识我？”

    圣人道：“我当然认识你,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一直在等你，我应该主动去找你的，可是我被天帝暂时囚禁在这里，不太方便。”

    陆韶虽然惊讶，然而仔细想想，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了，神域还真是个够残忍的地方，他们相互没有信任，尊崇制衡，弱肉强食，就连制定规矩的人也能被反噬的这样凄惨。

    令她真正惊讶的是，裴庚居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里的实情，她以为裴庚不让自己见圣人，只是出于纯粹的担心。

    但山顶之上并没有什么守卫，甚至连结界都没有，或许是她自己看不见，裴庚以另一种方式囚困着他。

    陆韶觉得此刻的圣人风烛残年，孱弱不堪，毫无还手之力，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走不出这里。

    圣人缓缓注视着陆韶，看着她手腕上的传音铃，又穿过她的眉心看到了那隐藏在骨血之中的本属于裴庚的神印，半晌后他笑道：“陛下竟对你动心了么。”

    陆韶道：“嗯。”

    圣人道：“我很好奇，想听听过程。”

    陆韶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八卦，她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圣人道：“好奇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三界之主为何会对你这样一个凡人动心，孩子，我不是要故意让你伤心，你现在看起来很普通，你们之间的差距就好像星辰与尘埃，它们本绝无缘分会碰在一起，何况令星辰俯就尘埃呢。”

    这个问题陆韶也想过，裴庚若是星辰，她就是尘埃，他若是雪莲，那她就是狗尾巴草，兜兜转转几万世都不该相遇的。

    可这其实很好理解啊。

    陆韶脸上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道：“圣人，陛下是你一手打造的完美神灵，却被我拉下神坛，为我动凡心，为我染风尘，你此刻一定觉得很愤怒。”

    画中镜提醒道：【守山人，给孤寡老人送温暖不是送刀子哦。】

    陆韶置若罔闻，她情绪一旦漫上来，便什么也不想顾忌了，她的眼前只有无数的死尸，魂飞魄散最终都不得相见的父亲她慢悠悠，且神情认真道：“但是那又什么办法呢，陛下实在是太单纯了，尤其是对情感一事简直是一窍不通，我稍微花费点精力，他便沦陷了，你看看，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让他除了我之外，无人能爱，我才可以趁虚而入。”

    圣人笑道：“可是，你应该明白，神灵动心是大忌，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

    陆韶坐到圣人身边，指尖放在盛凉水的碗壁之上，凉水立刻就沸腾了，她道：“喝凉水不好，我帮你把水热了热。”

    圣人道：“多谢。”

    陆韶道:“谢我什么，谢我没有将这滚烫的水倒进你喉咙里吗？”

    圣人对此毫不介意，他哈哈笑道：“你的脾气和你父亲一点也不像，你像谁呢。”

    陆韶：“虽然你杀了我父亲，但是你也没有立场张口闭嘴都是在提他，我像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圣人微微笑道：“难道你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他的父亲是我吗？”

    陆韶神情动容：“你说什么？”

    圣人闷笑一声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死了，连个魂魄都没有，唯一留下来的痕迹就是你了。”

    陆韶在记忆中只听到李羡鱼提起一次自己的父亲，说他不会像陆韶一样会说好听话，彼时他语气太过平淡，陆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很多次听起李羡鱼明里暗里表达对圣人各种不满，尤其是对他冷冰冰的教育方式不认同。

    可陆韶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关系。

    圣人说着要站起来：“外面太冷了，要不要和我进去坐坐。”他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身体与灵魂都在苟延残喘的状态中，陆韶甚至怕他站起来都能不小心让自己摔一跤。

    陆韶也跟着站起来：“若是如此，你怎能让他死。”

    圣人回过头，脸上仍然带着和煦的春风般的笑意：“我从来都没有想让他死，谁料他如此执着呢。”

    陆韶跟着他走进去，圣人的屋子也是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单板床，和满屋子的木头碎屑，她不知道失去了法力的圣人需不需要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毕竟这个老头子看起来真的是年事颇高，要是没吃不喝，说不定哪天就踢灶锅台了。

    圣人极其畏寒，他坐在床头上瑟缩着脖子，双目却与身体不符般炯炯有神，要是陆韶身边放一堆柴火，应该都能被他的双目里的光炙烤的燃烧起来，她站着问：“你对他一点愧疚都没有。”

    圣人:“你父亲虽然是一个有反骨的人，但归根到到底是个老实人，他知道天命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所以哪怕他在人界已经权势滔天，却始终不敢彻底反抗我，只敢小打小闹，却不敢触动真正的权威。”

    他将窗子关严了一些，手指头放在破烂的木栓上，笑容渐收：“我杀了她母亲，封印了他的仙脉，将疼爱他却令他堕落的叔叔永远囚禁在石碑中，我想让他变成一个和天帝一样的人，这一切也应该被我掌控，我从来都没有失误过，从来没有。”

    此刻圣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陆韶却听的心惊胆战，果然如裴庚所说，这个人果然是魔鬼。

    圣人回过头看着陆韶：“可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误杀了你，他居然不想活了，任我如何挽救，也救不活他想死的心。”

    圣人指着屋子里的各种木工，声音有些伤感道:“你看，我为了哄他，给他做了各种小东西，他却理都不理，我什么时候这样哄过一个人。”

    陆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圣人将手放在膝盖上：“他和南帝一战失利后，他竟然一声不吭就自散魂魄了，还是为了你。”他看着陆韶，温柔的目光渐渐褪去，变得像刀锋一样冰冷：“他以为，他这样，我就会心怀愧疚，放了他的女儿，可我凭什么放了你。”  



第61章 第 61 章

    他猛烈的咳嗽了一声,  肺管子都要被咳出来一般，许久后他才缓缓道：“可是，我已经无能为力。命数将近又被废尽法力的神灵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  我会打猎，却不会用木柴生火,  更不会制作食物，下雨天不会修补屋顶，冬天不会缝制被子，可你知道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了。”

    原来只是五年，就已经把他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算算时间,  也是裴庚从凉山离开的五年后。

    陆韶很好奇的问道：“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办法伤害我吗？”

    圣人：“这些年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不该将仇恨放到你的身上，他命里就有次劫难,  没有你,  还会有其他人。”

    陆韶换了一个话题，她坐下来问：“天帝为什么要将你囚禁在这里。”

    圣人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新规矩的建立总要先打破旧的规矩，我不知道这一次轮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有了他的想法,  他想要在神域一方独大，无人可以凌驾到他的头上，所以他一旦有机会,  就会想要反噬旧的规矩,  他不想再轮回，不想再受我的拘束。”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个绝对自由的神域之主，只会在至高无上的堕落中消亡,  他这是在自掘坟墓，他甚至想摆脱这个位子，耀神之乱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看向陆韶，那带着阴谋诡计的打量的目光，让陆韶有些微微不自在。

    他盯着陆韶，用低缓的声音道：“天帝有没有告诉过你，魂飞魄散的人是有可能重塑灵魂的。”

    陆韶愣了愣道：“不是不可能吗？怎么做？”

    圣人的声音微微重了些，目光也凝成了两道凌冽的光：“杀了天帝，夺去他的天羽，时间会轮溯，回到两千年前，一切都可以重来。”

    陆韶的心口被吹进了一股凉飕飕的冷风，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圣人勉强一笑，用蛊惑的语气道:“他已经不适合做天帝了，我能死，他也能从天帝的位子上永远下来，若是我能亲手做这些事，我一定不会麻烦你，可是现在我连法力都没有了，你是最好的人选。”

    陆韶觉得圣人简直就是疯了：“你觉得我会答应？”

    圣人道：“你难道不愿意让你的父亲复生？”

    且不说他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时间轮溯是不是骗人的，退一万步讲如果是真的，陆韶就是再思念李羡鱼也不会用裴庚来以命换命。

    圣人打的一手好主意，他想要离间自己和裴庚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陆韶又怎能答应他。

    圣人看穿了她的心思般：“天帝乃不死之身，即便是我，也只能让他不断轮回，而绝对无法让他永远消亡，如果你肯接受我的意见，那么时间重溯，你是人皇之女，而天帝只不过是如浮游世间的一颗芥草，彼时你们身份调换，对你绝无半分害处，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陆韶冷笑道：“第一，你说的字我一个也不信，第二，我绝对不会伤害他，第三，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天帝的监视之中，你说这些，就不怕他找你麻烦吗？”

    圣人仿佛没有听见陆韶的话，他佝偻着身子盯着陆韶，嘴角带笑：“我教你怎么杀了他，你继续引诱他，让他和你结为道侣，大婚那夜，他的法力会衰弱到最低，你趁机夺取他的法力，砍掉他的天羽，这个时候你点燃耀神殿的长明灯，不用你动手，四帝会借机造反杀掉他所有的部下。”

    他一时间说了太多话，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沙哑的声线，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后垂下脑袋久久不出声，就在陆韶以为他就这么永垂不朽以后，他又轻声开口：“这是第一步，之后怎么做，我再教你。”

    陆韶的脸上露出很厌恶的神色：“你害死我父亲，如今还想要再伤害天帝。”

    圣人闷笑一声：“这就是神域的规矩，成王败寇。”

    陆韶的心情忽然极其烦躁，一股戾气在她身体里流窜，她神情渐冷，从掌心中化出龙舌弓：“你说的不错，成王败寇，这就是规矩。”用手拨动空弦，一道看不见光影箭疾射而出，光影闪过，圣人那如树皮般粗糙的脖子浮现出一道红线，血从细线的地方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

    没有法力的圣人，在面对这张曾经伤害过他的弓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看着这张弓，眼睛里的光如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下去，随后他直直的摔倒在床榻之上，震的四周的木工小玩意儿倾倒一片。

    陆韶垂眸看着缓缓倒在血泊中的圣人，一张脸已经是如雪色般苍白，指尖也在轻轻颤抖，她跑出去呕吐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要把胃都呕吐出来，昆仑下了瓢泼大雨，陆韶任由雨水在她身上冲刷，仿佛要将她所犯下的罪恶尽数清洗掉。

    这时，一把伞罩在了她头上，陆韶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了裴庚。

    裴庚伸出手，陆韶借势站起来，她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着诡异的青色，她很怕裴庚进到屋子里看到自己杀了圣人，可她心里明白裴庚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画中镜的声音在陆韶耳边萦绕：【给孤寡老人送温暖失败。】

    裴庚对身后的侍卫道：“带她先回去。”

    这雨势来的凶猛，整个昆仑仿佛都在鬼哭狼嚎，侍卫试图用结界将这大雨挡在昆仑之外，可是试了两次都于事无补，只好自己捻了避水决，也撑了一把伞遮挡在陆韶的头上。

    陆韶眼睁睁看着裴庚走进了屋子，侍卫对她道：“陆山君，我们先离开这里。”

    陆韶步子虚浮，神情也有些恍惚，她被侍卫搀扶着往山下走去，可突然之间手掌心的天羽刺痕痛彻骨髓，她一言不发，想要生生扛过去，可是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随即便没了意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模模糊糊中，她听到了画中镜对自己道：【任务失败，无法得到天羽治疗你手掌上的伤，是否接受补救助炼任务。】

    陆韶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点了点头。

    画中镜：【唱一首歌吧，唱的好听，我就把天羽送给你。】

    陆韶：“……”

    她忽然发现一个很感人的秘密，无论自己是否能完成任务，画中镜都会以另一种补救的方式让自己得到奖励。

    陆韶回忆了下自己很小的时候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比较精通的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

    她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裴庚旁边，诧异的看着自己。

    陆韶立刻坐了起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袖子，用心力交瘁的目光看着他:“裴……”

    裴庚只当无事发生，用很淡定的语气问陆韶：“你醒了，想吃东西吗？”

    陆韶摇头。

    他将一条蛇提在手上问：“请问陆山君，这是什么东西？”

    陆韶立刻又将身子坐直了些，结巴道：“这个，是，是我在路上捡的，小毒蛇。”

    裴庚道：“它的毒性很强，你小心被他伤了，你要是想养蛇，我把银光送给你。”

    一旁的侍卫道：“陛下，银光是龙。”

    发生了这样的事，裴庚却在这里不咸不淡的和她聊蛇，她不确定裴庚听到了多少，如果他听到了很多，心里会不会有芥蒂。

    她是不是不该杀圣人，她太心急了，万一裴庚因此不高兴怎么办。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她能看清楚裴庚的表情，却看不出他的喜怒，心里便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就连裴庚将一勺粥喂到自己嘴里，她都想也没想直接张嘴咽了下去。

    陆韶的心不在焉被裴庚看在眼里，他让所有的守卫和侍女先出去，问她：“我带你到天池泡一泡，那里灵气充沛，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陆韶觉得这肯定没什么用，但她不想拂了裴庚的好意，便微微点头：“嗯。”

    裴庚又语重心长道：“对凝神安心也有好处，你现在戾气有些重了，这样对修炼无益，这些天不要想太多事情，万一走火入魔就不好了。”

    陆韶听到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这件事情揭了过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甚至觉得裴庚可能什么都没听到，毕竟他也没有这么闲。

    不知为何，陆韶的心头却仍然笼罩着不安的阴影，她缓缓缩回到被子里，只将两根手指头放在被子角，轻轻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水划过。

    裴庚忽然俯下身子与她咫尺相对，手指微微拂过陆韶的发梢，他在陆韶耳边道：“你是星辰，我才是尘埃。”

    陆韶蓦然怔住，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最后都融汇成一股暖流入四肢百骸。

    裴庚将她扶起来：“走了，我们现在就去天池。”

    陆韶还想再睡一会儿，被裴庚不由分说强拉着拽了出去，陆韶道：“我要换衣服。”

    裴庚道：“沐浴穿什么衣服。”

    陆韶反驳道：“那那也要穿啊。”

    裴庚带着陆韶一路散步往天池的方向走去，天池比陆韶想象中的要小很多。

    这里一切东西都是富丽堂皇恢宏大气的，唯独天池却精致小巧，池子不大，池水中央是孤零零的几株荷花，荷花在雾气缭绕下失了几分仙气，反而在半遮半掩下有几分羞涩的窘态，荷花的香气本不该这么浓，可陆韶一进来就被这香气熏得晕头胀脑。

    裴庚道：“快脱。”

    陆韶：“……”

    她仰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们要是发展到了这一步的话，你就真的是我的人了，诶，诶呀。”她话音刚落，池中的荷花突然不要脸的化出了几条诡异的绿色胳膊将她拉到池子中，她的衣服在水中蓦然消失，被几片轻柔的荷叶包裹起来。

    总之就是严严实实的。

    裴庚在池水边缓缓坐下来看着陆韶的头发在水中如瀑布般散落，从一侧的肩膀上滑进水里，一张脸上有了几分红晕，扑闪的睫毛上滚落着水珠，将手掌放进水里之时，因微微的疼痛感而轻轻嘶气。

    裴庚道:“我给你在里面放你几条鱼吧。”

    陆韶不知道是哪一环节刺激了他这个想法，连忙道：“不要，千万别。”

    裴庚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陆韶钻进水里游到他面前，探出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裴庚问:“你想说什么。”

    陆韶想说，陛下，你娶我吧。

    可是她说不出来，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多多少少有些英雄气短，万一裴庚多方考虑后拒绝了，又要让她如何自处，即便心里再想，也要等他主动说出来才是。

    陆韶想到这里又道:“这里很管用，我觉得好多了。”

    裴庚点头道：“本来就是小伤，不应该有什么大问题的，反倒是你这伤反反复复有些恼人，这次定能除根了。”

    又是一个谜之自信的人，不过陆韶想着裴庚对这个熟啊，他说没事那把握肯定就比她爹要高。

    现在陆韶需要用画中镜的奖励来双管齐下，裴庚在这里她倒是不方便疗伤。

    陆韶道：“陛下，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下，我想自己泡一会儿。”

    裴庚答允离开，陆韶见他走远后，缓缓沉进池水中，这时她听到画中镜的声音：【我将天羽魂魄之力融入你的体内，但是这只是帮助你疗伤，并无法做到彻底痊愈，你准备好了吗？】

    陆韶问：“这天羽是谁的，你总不能凭空造出来的吧。”

    画中镜没有回话，陆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窜入自己的体内，一道一道灌注入自己的七经八脉，四肢百骸。  



第62章 第 62 章

    陆韶从池子里出来状态非但没有变好,  反而更加疲累了，画中镜告诉她这是因她乃半魂之体，无法承受羽魂之力,  需要闭关修炼加以融合。

    陆韶问画中镜：“我这次能根治了吗？”

    画中镜：【不好说,  全凭造化,  若是这次再不成功,  守山人可能会再次毒发。】

    陆韶不以为然，看透真理：“最坏就是一死呗,  反正还能活过来,  到时候葬礼办的简单一点，省的浪费大家感情。”

    画中镜：【生死之事,  岂可儿戏。】

    陆韶摆手笑道：“你说的对。”

    她开始闭关将养身体，每日就空无一人的房中被画中镜各种无压迫,  到后来一念静心咒就觉得腮帮子疼,  觉得自己不像是在疗伤,  反而是像在坐禅。

    终于两个月后，画中镜对她道：【失败了,  你可以出关了，再想其他办法吧。】

    陆韶还有心情开玩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布置我的葬礼了。”

    陆韶的天羽伤到现在都没能愈合，也是裴庚所预料之外的，他就和李羡鱼一样,  对她的伤患过于自信,  却又被现实情况折磨的狼狈不堪。

    陆韶闭关出来后又被裴庚逼着每日去天池泡澡,  可惜用尽了灵芝妙药却依旧收效甚微。不仅如此,  现在她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要随身携带一个聚集灵魂的锁囊，这阵仗就好像风稍微大点，她就能魂飞魄散似的。

    当病号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在在谢芳殿的小院里种了一片菜地，养了几只鸡，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陆韶不知道自己泡了多长时间的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法术却越来越高，这简直就是诡异。

    画中镜告诉她李羡鱼曾经为了便于族人对境界修养的理解，将修行境界可分为：灵、尊、祖、王、皇、帝、圣此七大类，虽不是正统，也不是什么上台面的分法，但一直在三界流传。

    而陆韶的境界已经达到了“尊”的级别。

    裴庚为了他的伤，每天都会派很多大能来给她治伤，只与她见面愈少。晚上就寝之时与她匆匆一见，话也没说上两句，他就又出去忙了。陆韶想：这段日子，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陆韶的预感是对的，此时正值神侍选了半拉之际，三选一进总决赛还未开始，裴庚突然要离开神域一段时日，毫无预兆，说走就走。

    他告诉陆韶神域虽统一三界，但并不是无法撼动的存在，他们常常要解决很多的动乱，如果动静太大，乃至天星尽摇，天柱倾覆，或人界江山易主，都会导致祸乱发生。但这只是普通的小麻烦而已，每隔几百年就要去解决一次，让她安心在天池养伤，至多一个月他就会回来，

    谁料说是一个月回来，陆韶却足足等了两个月都不见人回，甚至都无法与他传音交流，天帝长久不在其位，陆韶敏锐的意识到了神域逐渐躁动，很多人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陆韶有一点点慌，君主不在，万一这些人反叛怎么办，她知道神域一向都不怎么团结，神帝们想要背叛天帝的心天下皆知，要是裴庚出了一点事儿，他们能立刻落井下石，连夜把长明殿给烧了，顺便封了神域的通道，让陛下一辈子也回不来。

    但是再想一想，假如真的有人反叛，到时候神仙打架，她一个小守山人毫无办法，自己愁和不愁都是一样的，这样想便又释然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裴庚的那片金色羽魂之力毫无异样，依旧光彩夺目，可见主人并没有出什么危险，只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事情绊住了。

    陆韶想：只要没有人找自己的麻烦，一切都好说，她还能苟几天。

    可惜她连这个卑微的小愿望都没能守住，有一晚上睡觉之时被人惊醒，夜半惊魂之时听到慌乱起身的侍女们说来者是重天界的，点名要见自己。

    陆韶受宠若惊，自从来到神域，她几乎没遇到这么明目张胆敢跑到自己地盘撒野的，现在天帝不在，效果真的是立竿见影。

    她疑惑的往外走，侍女告诉她来人是重天界的原歧，新晋的三大神侍之一，身份高贵法力高强，在重天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连重帝都要对她以礼相待，现在她闯了进来，因为情况紧急，连谢芳殿的侍卫都拦不住。

    陆韶一边披着斗篷下台阶一边问：“神侍？她来找我做什么。”

    几个侍女围在后面道：“不知道，怕是来者不善。”

    陆韶顿了顿脚步：“去给我搬个凳子，高一点的，我怕待会儿我气势上压不住她。”

    燕儿点头，飞快的去找高凳子，然而等陆韶看到来人后，发现自己找再高的凳子都没有用。

    因为原歧实在是太高了，她又高又壮，魁梧的不得了，无论陆韶是站着还是坐在高凳子上，都需要仰头看着她。

    在她面前，陆韶完全没有任何气势可言，溃不成军。

    陆韶修炼至今，与神域的人战斗经验为零，三大神侍之一都是人才中的人才，按照画中镜的分法她的境界至少在“王”，这对目前的陆韶而言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幸好陆韶从小被打压惯了，见到比自己强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去做，现在裴庚不在，她只能发奋图强了。

    陆韶披着斗篷坐在燕儿搬过来的座椅之上，将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耷拉着眼睛问：“你是谁，谢芳殿也是你说闯就闯的么。”

    原歧有备而来，语气带着满满的侵略性：“重天界原歧，我这并非是闯，而是依照规矩而来，陆山君，这谢芳殿不是你该住的地方吧。”

    陆韶用平静的语气反问：“我不住，难道你住。”

    原歧道：“不错，这谢芳殿藏有三界典籍，乃是神域十大神殿之一，你根本没有资格住在这里，限你今夜搬出此地，否则我会在按照规矩治你的罪。”

    陆韶问燕儿：“她能治我的罪吗？”

    燕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但又随即摇头，她低声道：“姑娘不可，你一离开谢芳殿，就很难再回来了，陛下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被他们欺负了。”说着她轻轻按了按腰中的佩剑。

    谢芳殿一共八个侍女，此刻她们都走了出来，剑气嗡鸣，随时都可以动手。

    陆韶这才意识到这些整日里除草插花的侍女都是高手，她们几个人的气场压下来，丝毫不输原歧。

    陆韶觉得现在气势终于找回来了，她决定说一些镇场子的话把对方吓唬住，正搜肠刮肚的想宫斗台词，只听燕儿冷声道：“原歧，陛下不在，你就如此猖狂的对待陛下的客人，真是其心可诛，劝你做事前多思量思量，免得连累你们重帝跟你一起冠上谋逆的罪名。”

    陆韶觉得自己不用说话了，安心地坐在这里看戏就行。

    原歧笑了一声：“原先没有神侍的时候，她想住在这里我自然也不会拦着，然而现在有了神侍，她却已经没有理由住在这里了，就是陛下在，也是这个道理！”

    燕儿道:“你若是执意不听劝告，就不要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原歧不以为然：“你们敢？我是神侍之一，你们若是敢对我不敬，破坏了神侍大典，罪过就大了。”

    原歧说着拿出一块牌子，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道：“陛下不在，我是奉重帝之命，前来收回谢芳殿，任何人不许阻挠，否则杀无赦，陆姑娘，你不会以为神域的规矩是形同虚设吧。”

    原歧态度之强硬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侍女们的脸上都现出惊惧之色，一时间没了主意。

    陆韶初听还很尊敬她们的谈话内容，然而听到后面原歧说要对自己杀无赦的时候，却又觉得索然无味了，原歧虽然看着法力高强，但实属没脑子，看起来就像是凑数的，十有**做不了最后的神侍。

    陆韶道：“好，不过今日太晚了，我可否明日离开。”

    原歧微微一笑：“好，明日傍晚我再来，希望那时你已经离开了。”

    原歧扬长而去，陆韶见她走远后，立刻对燕儿道：“其他两个神侍是谁？”

    燕儿道：“是北天界的鹿耀和冥天界的泽同兰。”

    陆韶道：“去告诉冥帝，就说原歧来找我的麻烦。”

    燕儿不确定的问：“冥帝会来帮我们吗？”

    陆韶笃定道：“你去告诉她就是了，她一定会帮，还有，以后只要我们遇到麻烦，无论大小，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包括谢芳殿的什么洒水桶坏了，锄头找不到了，就去找冥帝。”

    燕儿虽有不解，但并未多问，领命离开。

    果不其然，冥帝很给力，一大早陆韶刚起床准备去天池泡澡，就看到原岐一脸痛苦的跪在台阶之下，她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威风和嚣张，神情疲惫双目无神，看起来是经受了很大的折磨。

    看到自己走出来，她连忙抬起头，用乌黑的眼圈颤抖的嘴唇道：“对不起，陆山君，昨日是我鲁莽了，一时失言，还望恕罪，谢芳殿永远是您的。”

    她的语气谦卑到让人无法想象冥帝凌折都对她做了什么，让这么一个猖狂的人忽然卑微如尘。

    陆韶道：“谢芳殿不是我的，只是你不该仗势欺人来欺负我。”

    原岐听到陆韶有放过她的意思，顿时感激涕零，她眼眶一红，连声道：“明白了，明白了，再也不敢了。”

    此时，台阶下还站着两名白衣华服的年轻人，一为男，一为女，在陆韶的目光扫向他们的时候，他们身子一僵：“陆，陆山君，我们是北天界的鹿耀和冥天界的泽同兰，一直过了这么久才来拜访陆山君真是失礼。”

    他们也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泽同兰，他是被冥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家臣，对冥帝的恐惧是刻入骨髓的，尽管他们什么都没干，但是冥帝连夜将他们召过去，让他们看着自己是怎么折磨原岐的，防止他们脑子一热，也敢跑到谢芳殿找麻烦。

    陆韶很感激冥帝的帮助，但拜她所赐，陆韶这个红颜祸水的形象可能要广为流传了。

    不过现在，陆韶必须要依赖冥帝的帮助，而且要让她知道，自己没了天帝护佑，慌得一批，根本离不开她。  



第63章 第63章

    以前裴庚在的时候,  陆韶根本就没发现神域的生存到底有多艰难，这里极为崇尚阶级又鼓励造反，强者为王败者为寇,  到处都是明争暗斗。

    这种情况越是往上走就越是严重,  以前她感受不到，现在她已经闻到股硝烟的味道了，犹如一头扎进了森林,  被群狮环伺。向她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这种无来由的敌意并非她太过敏感，而是真实存在且令她感到不舒服,  陆韶不需要每一个都解决,  幸好有凌折的保护，神域一众大佬几乎都不敢找陆韶麻烦。

    天帝不在,  他们都快被憋疯了,  在找事儿和安静呆着之间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冥帝乖了很长时间了,  这两天正要蠢蠢欲动,  她本来就看重天界不顺眼，刚想打瞌睡重天界就给她递了个枕头，以擅闯谢芳殿为由,  将原岐重伤，令她短时间内再无法做神侍。

    听说重帝都快气傻了,  觉得冥帝女孩子家家死皮不要脸,  这两天正全力以赴的找泽同兰毛病，但凡泽同兰有个什么错处被他找到了，那就要壮烈牺牲了，替冥帝祭天了。

    于是除了谢芳殿岁月静好之外，神域凡是有带翅膀的地儿,  都特别不安全。

    神域的大佬一个个都暴躁的要死，看着温和有礼，实则野心勃勃，能动手就绝不逼逼，怪不得她爹极其厌恶神域圣人所制定的规矩风气，果然是令人非常压抑，从上到下都不允许有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只有陆韶是漏网之鱼，自从她吩咐燕儿以后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去麻烦冥帝后，冥帝实在是受不了这等偏爱，被烦到不行。

    本来她还会窥探陆韶在谢芳殿都会做什么，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种世俗的**了，谢芳殿的人天天往自己这里跑，屁大点事儿都来大惊小怪的问自己，她一点也不想在和重帝斗智斗勇的同时还要解决母鸡的饲养等狗屁问题，为此她不胜其烦的派了自己的属下泽舟战将来对付陆韶。

    泽舟虽然是战将，但很精通生活常识，他是陆韶见过神域里第一个会做饭的人，虽然味道不敢恭维，但和其他生活不能自理的神灵比起来，他是最接地气的人。

    据小道消息说冥帝的信仰值修炼之所以三界第一，就是因为泽舟对冥帝有种舍己为人的伟大精神，天天在下面东奔西跑给她塑造光辉灿烂救苦救难的形象，这个说法被广大在她手底下受苦受难的倒霉蛋普遍认同，不然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冥帝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信仰值却这么高。

    泽舟性格看起来很冰冷，但其实是不善言辞，一般不爱吭声儿，守规矩又不知变通，看起来是个死脑筋，不过他和陆韶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能多说一些话。

    陆韶觉得这就是社恐与社恐的惺惺相惜，他们都有共同的爱好，在外面的人忙着鸡飞狗跳之时，他们就可以一起蹲在鸡舍前面数今天的鸡下了几个鸡蛋，在谢芳殿后面的池子钓一天鱼。

    一日傍晚，泽舟在锄野草，冥帝忽然来了，是来找泽舟的，两个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陆韶隐隐约约听到泽舟说什么：“冥帝陛下三思，此事不太妥。”他放下锄头，和她据理力争，冥帝一个劲的摇头，看来两个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过了一会儿，冥帝回过头看了陆韶一眼，用温和的语气道：“陆韶，你吃东西能不能不要发出声音。”

    陆韶茫然的抬起头，此刻她一手拿着盘果子，一手拎着个兔子，这吧唧嘴的声音都是那不讲道德的兔子发出来的，跟她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还没有反驳，冥帝就已经裂空离去了。

    泽舟那惬意愉快的表情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韶摸着兔子的毛儿道：“泽舟大人，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泽舟道：“没事。”

    陆韶这些日子一来一直想要套泽舟的话，她想要知道裴庚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只可惜泽舟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

    泽舟明白了她的心意，看着她道：“陆姑娘放心，陛下只是晚归而已，否则这里不会这么太平。”

    陆韶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太平”这两个字的。

    他接着又叹气道：只是外面出现了一些骚乱，北帝和重帝闹了点矛盾，天魔尊本来是来看热闹的，结果被误伤，天魔戟被折断，释放出了许多妖魔，妖魔流窜到鬼界和佛界，他们两边气急败坏的过来讨要说法，谁料路上互相看不顺眼打起来了。

    陆韶：“你管这叫没事？那冥帝呢。”

    泽舟：“冥帝还不知道要帮哪一边。”

    陆韶：“那应该怎么办。”

    泽舟淡定道：“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各地权利太过分散，不说四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就是这三大界，六小界中哪个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陆韶很无语：“如果是人界打架，尤其是两国开战，那么就要筹备粮草士兵武器，然后一方跨越千山万水到另一方进行攻略，可是神仙打架就不一样了，他们都会裂空会瞬移，如果几方大佬想要搓牌，相互传音通一下心意就能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这样一来，交流很方便，可打架也特别方便，看对方不顺眼，一个巴掌呼过去就行了。”

    泽舟觉得不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又无法反驳，他想了想:“不过你放心，他们马上就会联合起来收服妖魔的，没有人敢真的在神域撒野。”

    陆韶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心想此时裴庚不在，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乱子可该如何是好，她对泽舟道:“泽舟大人，我虽然不能帮上你们什么忙，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你快去吧，不必守在这里。”

    泽舟道：“那你小心一点，我去了。”

    陆韶点头，她回去换上了自己的护身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刀握在手中用来防身，眼睛看着门外。

    外面的争斗声越来越近，法器艳艳照彻苍穹，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不许靠近谢芳殿！”

    那急吼吼的声音道：“冥帝下令，里面有天帝的宝贝，不经打，容易碎，谁要是给弄坏了就是造大孽，看见这条线没有，谁都不许越线，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把小刀甩进去了，脚！那个鬼界的，把你的脚给我收回去。”

    外面的争斗混乱而又有序，在那个声音发话之后，所有人都敬畏着谢芳殿的大宝贝，退避三舍，连声音都不怎么能能听到了。  



第64章 第 64 章

    此刻在昆仑山上,  圣人的手里拿着一个铜瓶往鼻子里戏一口乳白色的烟雾，云雾缭绕之下，他的脸逐渐变得红润,  那一双眼睛里的光也愈盛，他的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了结实的胸脯,  而脖子上则带着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比上次要年轻了很多,  看起来不过五十多岁，要不是两鬓斑白还可以更年轻,  他拿着铜瓶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稳重而又淡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老夫心甘情愿给她杀的,  陛下,  你不用惴惴不安，也不必为她付出什么代价，就只当是我亏欠了她。”

    久而未归的裴庚此刻坐在圣人对面，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言不发,  长久地沉默。

    圣人看着他,  笑问：“你什么时候动不动就会受伤了,  不过压制了我十几年，就将你伤成这个样子么。”

    裴庚的语气也很平淡，但更多的是无尽厌烦后的麻木：“你何时会觉得的亏欠一个人,  偶尔一时兴起的怜悯,  只是侮辱人罢了。”

    圣人笑了笑,  眼睛里含着光：“她居然敢动手杀我，难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连你都无法杀死我,  只能将我短暂的封印在这里吗？我若是受到伤害，你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裴庚道：“她恨你，总要亲手试一试，我不想拦她，况且在你脖子上割一道，也很解气，不是吗？”

    温和的圣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威慑力倾轧而下，若风雨欲来恐怖如斯，他勃然大怒：“她是不是以为有你在，就可以无法无天，你最好立刻告诉她，天帝有多么惧怕我，你为了不轮回，反抗了我九次，每一次都惨败，她凭什么能做到？！”

    圣人喘了口粗气，正常的情绪慢慢恢复，他冷笑：“放弃吧，天帝！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他的语气越发温和：“你既然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我不妨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我已经老了，人老了就会仁慈，甚至会像那些芸芸众生一样希冀享受天伦之乐，我亲手杀死了我八个儿子，唯一疼爱的儿子也因为我自尽而死，如今回过头心里越发愧疚，陆韶她继承了羡鱼的血脉和天赋，我想要补救这一切。”

    裴庚问：“你要我怎么做。”

    圣人道：“让她不要再恨我，让她从心底里敬爱我，我将自己一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她，让她不入轮回，超脱生死。”

    裴庚忍不住笑道：“你杀了他的父亲。”

    圣人也笑道：“那就需要你的帮忙了，天帝，我和陆韶的对话想必你都听见了，你离开帝位让时间回溯，这一切就都会回到起点，若你亲手去做这件事，尚还可以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你知道你压制不了我太久的。”

    裴庚的身子微微靠近他，语气也有些发颤：“我不会给你机会了，你永远别想逃出去。”

    圣人又吸了一口铜瓶，神情带着不屑一顾的笑意：“天帝，你知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你发动了耀神之乱，斩杀了南帝，将我压制在昆仑，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裴庚振衣而起对守山人厉声道：“加固法阵，继续削弱他的法力，若是稍微有任何异样就立刻来禀告我。”

    圣人不以为然，斜依在硬邦邦的床上继续吞云吐雾，他每吸一口瓶中的灵气，他的容貌就会年轻几岁，但是一旦停手，容貌就又迅速的衰老下去。

    这时从铜瓶中飞出来一条拇指粗细的小白蛇，蜷缩在圣人手腕边。

    圣人的声音稍微沙哑了些，他摸了摸小白蛇的脑袋，咳嗽了一声：“去吧，白赦，把我的心意传达给她。”

    小白蛇点了点脑袋，化成一股白烟消失了。

    夜已阑珊，陆韶躺在床上，睡得不甚安稳，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燕儿蹲在旁边剪花儿：“陆姑娘，陛下回来了，此刻在长明殿。”

    她动了动耳朵，外面很安静，她坐起来重复了一句：“回来了。”她从床榻之上走下来，随手穿好昨日的护身衣对燕儿道：“我想去长明殿。”

    燕儿立刻答允，领着陆韶去往长明殿的方向去，此刻外面风平浪静，守卫森严，比以往时候更有秩序，也更加清冷，仿佛昨晚的闹腾根本不存在。

    到了长明殿以后，陆韶不等走正门，直接破壁而入，轻车熟路的摸进了裴庚的寝殿，她本想着裴庚或此刻或许不在寝殿，然而一进来就看到他穿着白衣坐在石台上，自己跟自己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空旷寂寥的撞击声。

    在陆韶进入了长明殿的范围之内后，裴庚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微微抬起头：“你怎么自己来了。”

    陆韶反问：“你去了哪里，要不是你的羽魂没事，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裴庚道：“……”

    现在她的童言无忌已经越来越有杀伤力了。裴庚懒懒道：“你放肆。”他的声音很虚弱，没什么力气。

    她怜爱的看着他：“你受伤了？”

    裴庚道：“也不算是，你不是有我的羽魂吗？它不是完好无损的吗？”

    陆韶不解道：“所以你到底去哪里了，身为天帝，两个月不在主宫，你要是再晚回来几天，长明殿就不是你的了。”

    裴庚挥手一扬，陆韶就跌倒他的怀中，裴庚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现在不想说话，你体谅一下。”说着，他的下巴就轻轻垫在了陆韶肩膀上。

    但很快就被硌走了，因为陆韶的肩膀上还穿着裴庚送给她的护身衣，垫肩特别硬。

    陆韶捧起他的脸，认真道：“陛下，你很虚弱啊，真的没事吗？”

    裴庚点头：“我心里倒是一直挂念你的伤，你安好就行了。”

    陆韶道：“我不会死的。”

    裴庚对此不以为然：“哪个地方敢收我的鬼魂，你要是死了，就去鬼界逛一圈，我再接你回来，还能赶上第二天的晚饭。”

    陆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轴，脱口而出：“要是你死了呢。”她话音刚落，就觉得非常不妥。

    裴庚笑了笑：“那就要看有没有人接我回来。”他说着又不长记性的把自己的下巴搁在陆韶肩膀上，然后又立刻被硌走。

    陆韶这才嗅到裴庚身上有一丝丝铁锈般的血腥气，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疗伤吧，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完全没用。”

    裴庚敲着棋子：“怎么会，你是我的守山人，夺走过我的羽魂之力，你很厉害。”

    陆韶听不出这到底是在夸赞而是在嘲讽，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想必就是有用的吧。

    裴庚看着她，忽然坐正了，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衣服内的皮肤。

    他的皮肤本是无暇，但随着衣服的脱落胸口上逐渐浮现出羽翅状的红痕，在殿内明灯的照拂下，甚是刺眼，他给陆韶解释道：“神灵的天羽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武器，武器融入骨血之中，会在胸口或者其他地方留下印记。”

    “印记本是没什么颜色的，受伤越重，红痕就会越明显，所以要想知道神域的人有没有受伤，脱掉那个人的衣服就知道了，这种事情是无法掩饰的。”

    陆韶忽然有些心虚：“其实我不怎么会治疗术，医治过一两只麻雀，也就兽医水平，你多担待些。”

    裴庚微微一笑：“没事，你可以试试。”

    陆韶撸起自己的袖子，将灵气灌注掌心之中。

    两个人开始正儿八经的疗伤，除了大夫和病人之间的交流外，再无其他动作，陆韶始终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分心之处，两个时辰后，才停了手。

    裴庚将衣服穿好，这时，屏风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陛下，重帝在外等候多时了。”

    裴庚语气蓦然变化：“让他就在外面，不要进来，传唤凌折与鬼王一起来。”  



第65章 第65章

    冥帝是有备而来的,  把这些日子重天界都干了什么破事儿一一上报给天帝，还将昨夜魔物跑出来的事情一股脑推到重帝头上，顺便又黑了一波的北帝,  将自己的形象则塑造的光辉灿烂，忠心不二。

    重帝被她恶心坏了，却又挑不着冥帝什么错处，因为这些日子冥帝一改常态安静如鸡,  乖巧的像刚过门的小媳妇儿。

    几个恶势力相互看不顺眼,  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在长明殿互相揭短，什么秘密都能被扒出来。

    裴庚听着他们刀刀刺肉的揭发，始终没有发过火儿,  即使是听到了稍微令他有些介意的事情,  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最后几个人口干舌燥实在没话说了,  裴庚才慢悠悠道：“神侍死了一个？”

    冥帝道：“没死，不过法力都废了，此人太嚣张,  万万没有做神侍的资格。”

    提到这件事，重帝火冒三丈：“凌折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狠了，原岐的母亲乃昆仑之母，连我都敬她三分,  你说下手就下手，全然没有任何顾忌，你杀人的理由人尽皆知,  身为神帝，将这种勾心斗角的心思放到我们身上，真是可耻。”

    裴庚笑道：“这样猖狂的人的确是留不得,  凌折做的对。”

    冥帝顿时喜笑颜开。

    裴庚道：“既然如此，下午就将神侍选出来吧。”

    鬼王一惊：“这么快。”他一脸“你是不是赶着去投胎”的惊愕表情。

    裴庚道：“不要再拖了。”他缓缓站起身往内殿的方向走去，蓦然回过头道：“对了，今天得空的时候你们去祭拜一下南帝。”

    几个人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大好。

    他们走出长明殿，鬼王和冥帝落后一步，长得像个长脖子鸡精似的鬼王悄声问冥帝：“我没太懂，陛下为什么让我们祭拜南帝。”

    冥帝看了鬼王一眼，这几个人里面鬼王最憨，什么都慢人一拍，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那种人。

    冥帝在礼节性讨厌他的同时，也经常会对他有那么一丝怜爱，她笑道：“冷不丁的说这样一句话，可不就是提醒我们么。”

    冥帝悠悠地往前走：“陛下现在只想稳固他的帝位，凭我们四分五裂他也无动于衷，反而喜闻乐见，他巴不得我们内讧。”

    鬼王道：“以前南帝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冥帝道：“曾经南帝在时，我们还互相帮衬些，现在他死了，四天界便分崩离析，我们几个人里再也合拢不起来了。”

    鬼王道：“直到现在陛下还没有说另立南帝的事情。”

    冥帝笑道：“他才不会立呢，南天界握在自己的手上不好么。”

    鬼王道：“四帝的设立向来都是由圣人定的，他就是想要一再拖下去，圣人又能如何答允。”

    冥帝看了看天边的云：“最近许久都没有见过圣人了。”

    鬼王想了想：“圣人总是不常出现的吧，最长的时候也有一百年没有露面，只要圣人还在，我们就不必过分担忧。”

    冥帝的衣袍猎猎生风，她那向来没有什么愁绪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哀愁：“哎，谁知道呢，我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鬼王眼皮抖了抖，他看了冥帝一眼，很受不了她这种忽然小女儿家态的做作：“行了，行了。”

    冥帝向前走了几步裂空离去。

    从那几个人来到长明殿后，陆韶就溜出去了，直接奔往天池泡澡，最近她在天池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泡澡以外，这里风景怡人，是真正的天宫仙境，紫红色的花如晚霞般铺了一地，每一次染上夕阳之后，就会如燃烧的火焰般美丽。

    天池的旁边有一张寒玉台，蕴含着天地间极为纯粹的灵气，每次在上面睡一会儿，身体便会格外轻盈，这次她从池子里出来后，照旧趴在寒玉石上小憩，这时一股白烟化成的一条小蛇从草地深处，悄悄的凑近她。

    圣人的命令，它一定要完成。

    说时迟那时快，小白蛇还没有达到目的地，从陆韶身边突然窜出来一条更小的青蛇，这青蛇有一股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气质，浑身上下的绿色鳞片蕴含着不尽的烈毒，它吐着舌头，弓起身子游到白蛇身边，对它怒目以示。

    白蛇长得高贵清冷，它的鳞片洁白如雪，身姿傲然挺立，身上还蜷缩着一对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小翅膀。

    在它眼里，这小绿蛇就是个丑陋的会使毒的乡巴佬，它从腹部里发出呵呵的冷笑声，高昂着小脑袋，高贵冷艳的瞅着青蛇。

    谁料乡巴佬青蛇突然发难，金黄色的瞳孔如烈焰般燃烧。

    白蛇看着青蛇的火焰般的眸子，身体突然抽搐，难受的打起滚来，很快，它的眼睛里流出两道鲜血，在身子疼痛的翻滚之下，染红了半条尾巴。

    小青蛇想要趁机吞掉白蛇，它飞快的蹿过去，在白蛇身边闻了闻，白蛇双目留着血，低低哀嚎，发出了类似龙吟的声音。

    小青蛇听到了这叫声，忽然有些心软，它绕到白蛇的后颈处狠很咬了一口：“还是个高贵种儿，饶你一命，不许靠近陆韶，快滚。”

    高贵的小白蛇吃痛败走，疯狂一跃，窜进天池的紫花深处。

    小青蛇得意洋洋的凯旋而归，刚要钻到石头底下，忽然头顶一暗，被一只手轻轻地捏了起来。

    陆韶躺在寒玉台上，一只手撑着枕在脑袋之下，另一只手捏着青蛇，疑惑道:“诶？小东西，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小青蛇被捏住了七寸，戾气全消，低眉顺眼的吊在陆韶的手指头下。

    陆韶坐起来，伸出手掌，一个精致的银色的笼子便凭空浮现在她的手掌心，她将笼子打开，将小青蛇扔进去，“咔哒”一声上了锁，将小青蛇囚禁在笼子里。

    失去自由的毒蛇没怎么反抗，看着陆韶在地上捡了一个酸果子丢到笼子里，问它：“你是吃素的还是吃肉的。”

    小青蛇乖顺道：“俺都可以，只要是陆山君给的食物都是人间美味。”

    陆韶觉得很好笑。

    她觉得这小青蛇一股子小人嘴脸又爱拍马屁的反派作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讨好对它有用的人，之前欺负璃就不说了，还满嘴没什么实话的样子。

    陆韶记得这种蛇似乎是纯食肉动物，而且能吃的食物就那么几种，至于五谷杂粮是一丁点也沾不得。

    陆韶问：“你真的能吃吗？”

    小青蛇道：“俺能吃。”

    陆韶点了点头：“那你就吃吧，我看你吃。”

    小青蛇沉默了一会儿，埋头将整个酸果子连皮儿带核一起生冷不忌的吞到了肚子里去。

    陆韶感慨：“你还真能吃啊，那看起来还挺好养的。”

    小青蛇吃了一整个酸果儿，整个蛇都有些上头，它身子晃了晃：“是这样的，山君，俺很厉害，就是力量一时被压制，否则整个人间都要颤抖在俺的蛇尾之下。”

    陆韶就没见过这么二的蛇，她将笼子连带蛇一起收了起来，站起身，这时她听到了裴庚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你好了么。”

    陆韶道：“我好了。”她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色迅速变化，她整个人就出现在了一个空旷的宫殿之中，裴庚就站在她面前，换了一身繁复的云纹玄衣，头簪墨冠，脸上戴着四分之一的银色面具，遮挡住了上半部分的脸。

    他一戴面具，陆韶就知道要出去见人了。

    陆韶打量着四周问：“这是什么地方。”

    裴庚道:“这是长明殿的起云台。”他指着前方虚无的地方，手指一勾，眼前的景色就变成了一个高台，陆韶往前走去，高台之下是空旷的演练场，场内有高耸的十六根石柱，岩浆火海，冰潭，猛兽谷，只要掉下去就会很惨的样子。

    石柱的两个端点各站着一个人，陆韶认识他们，一个人是泽同兰，另一个人则是鹿耀。

    陆韶反应过来了：“这是神侍比赛。”

    裴庚问：“没错，神侍是天帝很重要的人，犹如泽舟与冥帝，你喜欢哪一个。”

    陆韶问：“我选哪个，哪个就可以做神侍吗？”

    裴庚笑道：“当然不是了，但是神侍与天帝关系紧密，以后会日久天长的陪在我们身边，若是你不喜欢，那会很麻烦。”

    陆韶道：“只能选一个吗？”

    裴庚道：“这也不一定，如果两个人表现同样优秀，也会有两个人都入选的情况，不过最好还是一个，因为神侍对我而言向来不是什么舒服的存在，他们的骨子里忠诚于自己的家族忠诚于自己的神帝，是带着使命来的。”

    他牵着陆韶的衣袖坐下来：“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神域最高境界的比试是何等精彩。”

    陆韶看了看柱子上的两个人。

    泽同兰和泽舟似乎是亲兄弟，他们长得很像，只不过泽舟稍微阴柔一些，泽同兰相对来说要阳刚一些，而另一位叫鹿耀的女子，容貌清冷出尘，穿着一身简单的轻纱，手上的武器也是柔软的千丝，微微动下身子，就是要起舞般风姿绰约。

    陆韶很肤浅的道：“我喜欢鹿耀。”

    鹿耀抬起头，看了陆韶一眼，极为清淡的一笑。

    陆韶道：“天啊，她的耳朵好灵敏。”

    除了他们这里的高台之外，其余三方则站着神域各界的人，会场里窃窃私语。

    陆韶将视线从鹿耀身上离开，她取出了自己的笼子，发现小青蛇居然在呕吐，它吐啊吐，把酸果全部吐了出来，整个蛇都又绿了好几层。

    这小东西果然不能吃五谷杂粮，偏偏要逞强，陆韶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它：“小毒蛇，你是食物中毒了吗？”

    小青蛇扭了扭身子，用很恭敬谦卑的声音道：“俺没有，山君赠送的果子是世间最美味的。”

    裴庚的视线也被小青蛇转移了过来，他冷不丁的听到青蛇的深情告白，忍不住笑道：“你在养它吗？”

    陆韶道：“我本来没有想养，不过它挺厉害的，养在身边还可以护身。”

    裴庚道：“这东西性格很恶劣，你就不怕被它伤害了吗？”他说着，将手指递了过去，放到小青蛇脑袋下：“咬一口。”

    小青蛇看见裴庚后，被吓得浑身僵硬，突然看见这个人把手指伸了过来，就如临大敌般一个劲的往后面钻，裴庚也不废功夫，割了自己一滴血滴到了小青蛇脑袋上。

    陆韶问：“你对它做了什么。”

    裴庚：“下了神誓，以后都无法伤害你。”

    小青蛇对裴庚的做法敢怒不敢言，整个蛇都极为暴躁，趁着两个人不看它的时候，咣咣撞笼子，以此泄愤。

    场内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泽同兰是先出手的，他的武器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重剑，剑光所至之处有劈山撼海的威力，一招下去，鹿耀脚下的柱子瞬间矮了一层。

    比起泽同兰的大开大合，她则更加温婉淡定，手腕轻扬，几百根千丝飞出，在场内泛起银色的柔软的光线，然而这光线却是蛇蝎美人，每一根过处连空气中细小的微尘都能割裂开来，更不要说几百根的银丝那真是无孔不入。

    泽同兰猛厉的出招动作被限制，他不得不像游鱼一样在银丝中穿梭，以防自己因触碰而被割伤，他抡起自己的重剑，在每一根银丝上砸下去。

    两者相抵的声音令人心惊动魄。

    这时，鹿耀又甩出来一片红纱，红纱在半空中遇水凝结成了细细晶莹的薄网，如蜘蛛吐丝，源源不断，织成了极为美丽的如晚霞般的红纱，她用法力震断了一半以上用来落脚的石柱，足尖轻点，整个身子就在红纱上盘旋飞舞。

    当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美到令人窒息，陆韶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打架还能打的这样好看，难道这就是神域的小仙女吗？

    所有人都以为两个人的实力并不会相差太多，然而鹿耀实在是太惊艳了，几百招之后，泽同兰就已经处在了下风。

    眼看，鹿耀就要赢了。

    此时，一股极淡的白烟化作一条小白蛇，悄悄出现在泽同兰脚下，顺着他的脚踝钻进了他的血肉之中，泽同兰此刻本就身心俱疲，那被蚂蚁咬了一口的疼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精神力渐渐崩溃，直到意识海中出现了异样，他才惊觉：“什么人。”

    然而已经太晚了，他的金丹在一瞬间被撕碎，意识海空白一片，灵魂被异物侵占。

    泽同兰的眼神蓦然一变，忽然身体加速，如一道光一般蹿了出去，手中重剑砍出，余威震在鹿耀手腕之上，她手中银丝差一点脱手，堪堪才稳住。  



第66章 第66章

    鹿耀刚习惯了泽同兰的出招方式,  忽然间换了个打法，足足适应了三招才摸清对方的路数。

    泽同兰立刻从败势扭转局面，但鹿耀也立刻调整了作战路线,  将自己所有的实力发挥了出来，她手上的银丝从几百根变成了几千根，红色丝绸也如惊涛骇浪般剧烈涌动。

    而泽同兰则犹如幽灵般在攻击范围之外游移，靠着灵巧的身段避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杀招。

    鹿耀非常聪明，她用了三招摸清对方路数，用了几十找将作战方法运用成熟，随后的战斗中，她越来越得心应手,  也越来越淡定,  红色丝绸如影随形，一条化两条，两条化千条,  令人窒息。

    泽同兰却突然消失了，即便是鹿耀用神识窥探，也无法找到他身在何处,  蓦然，她的背后一凉,  剑锋就刺入了她的后腰。

    泽同兰胜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转变震惊到惊呼。

    从泽同兰的速度加快后，裴庚就一直沉着脸，此时突然下令道:“比试到此结束，将泽同兰带下去,  他有问题，杀了！”

    惊呼的人群立刻闭上了嘴巴，会场内瞬间鸦雀无声。

    “泽同兰”大惊,  他退后一步，身子一个机灵，一股白烟就从他身子里钻了出来。

    泽同兰的身体缓缓跌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倒岩浆之中，冥帝蓦然出手将将泽同兰从岩浆中救了出来扔到地上。随后猝然抬起头下令道：“有夺舍的怪物，快去追！”

    侍卫们立刻追了出去，可是这白烟实在稀奇，它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到神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几乎所有人的神识都无法窥探到它的存在。

    这白烟乃是小白蛇所化，它被青蛇害瞎双眼后，忍痛继续完成任务，它一路追寻着陆韶的方向到了神侍比练会场，找准机会夺了泽同兰的身体，本想着之后能名正言顺的接近陆韶，谁料被天帝一眼识破了。

    它心里伤心至极，眼睛又痛，后背又痛，更不敢回到圣人身边，在神域瞎着一双眼睛，肝肠寸断的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小白蛇在暗中忍饥挨饿的蛰伏了三天，追捕它的风声始终没有过去，就这么又烦躁的等待了两天，它的眼睛彻底错过了治疗时间，灵气也一点点耗竭，连基本的化形都做不到了。

    可再等下去，不等别人杀它，它就会自己孤零零的死在角落之中，小白蛇只好偷偷溜了出来。

    因为无法再化成白烟，只能用真身前行，它打开后背上淡紫色的小翅膀像个蜻蜓一样低空飞行。

    但它知道自己这样迟早会被人抓住炖了做蛇羹，故而一心打算着再找个人来夺舍，就在这时，它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一个人的声音道“同兰，方才是你大意了，才会被人侵占身体，不过不要紧，你没事就好，天帝不会治你罪的。”

    另一个人的心情很低落：“我输了比试。”

    这两人便是泽舟和泽同兰了，泽舟皱眉道：“胜负乃是常事，强中自有强中手，同兰不必为此一直介怀，以后努力就是了。”

    小白蛇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知道了他们是谁，它心里想着：一事不烦二主，我再次上那泽同兰的身，这次我保留着他的意识，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再小心些就一定没问题了。”

    它这一次几乎耗尽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灵气，攒足了吃奶的劲，化作一股白烟窜入到一个人的身体内。

    圣人培养小白蛇的时候就干了两件事：一是隐身术，二是夺舍术，它藏起来的时候无人能找到，它夺舍的时候也无人能察觉。

    可惜，小白蛇瞎了，它上错了身体。

    泽同兰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哥哥身体一晃，他立刻担心的问：“哥，怎么了。”

    泽舟盯着前方，一张脸逐渐变得惨白，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同兰，我好像看不见了。”

    泽舟的眼睛瞎了，倒不是完全看不见东西，只是眼前始终有一片迷雾，三步之内人畜不分，别人在他旁边说一句话，若是不靠耳朵，就绝对分不清那人在东南西北。

    冥帝快疯了，泽同兰没有当选神侍，倒是没有给她多大的打击，泽舟一瞎，她就仿佛也失明了。

    最要命的是，四位神帝联手为他疗伤，都无法查出泽舟失明的原因，更无法医治他的眼疾。

    三十六员战将，从来不养闲人，若是失去了战斗能力，就会被革职，念在泽舟多年汗马功劳，以及冥帝的威胁之下，这名额就暂且给他保留着，但是他必须在一定的时间内恢复自己的战斗能力，否则还是要被踢下去。

    泽舟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本来就沉默寡言性格内敛，此刻遭受此种磨难，生活顿时一片黑暗，他每日摸索着练功，强迫自己适应新的残缺的身体。

    此外，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当陆韶来看他的时候。

    陆韶听说了泽舟失明的事情，非常震惊，她特意炼了治眼疾的丹药，让泽舟来谢芳殿就着清明露一起服下，两个时辰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泽舟，能看到这是几吗？”

    泽舟失落道：“陆韶，我连你在什么地方都看不到。”

    冥帝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白费功夫，心里已经非常淡定：“失明就失明了吧，三十六员战将中都是身体完好，泽舟这也算是特色。”

    泽舟是个经不起开玩笑的人，冥帝这样说，他的心里顿时痛如刀，搅神情恹恹。

    冥帝笑了笑:“至多两年就好了。”

    陆韶问：“两年就好了么。”

    冥帝笑道：“不是，再有两年，就习惯了。”

    陆韶特别想让她闭嘴，有她这样的人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损，泽舟一辈子都习惯不了。

    冥帝变本加厉道：“泽舟，虽然你失明了，但你还是要到人间为我修炼信仰值，若是我的信仰值掉了下来，别说三十六员战将不要你，我冥天界也不养废人，你自我了断就是了。”

    泽舟站起来：“我去练功。”他说着往外走，结果因为太激动撞到了门上。他站在原地长长吸了一口气，暗中握紧拳头，挪步调转方向跨步走了出去。

    看着泽舟消失的身影，陆韶道:“冥帝，你何苦这样逼他。”

    冥帝微笑道：“失去价值，就是真的要堕入深渊了。我要让他知道，我不仅还会继续重用他，我甚至不认为他因为失明就会变弱。”

    陆韶觉得冥帝的话有一点点道理，但就是越品越怪，总觉得不是那个事儿。

    泽舟走在路上，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想了半天后，心里蓦然有个声音对他蛊惑道：“今日晚上约陆韶出来。”

    泽舟的神志已经有些不大清楚了，他茫然的问道：“我为什么要约她出来。”

    那个声音继续蛊惑道：“你喜欢她，想要接近她，剩下的就交给我。”

    泽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他练了一下午的功，等到晚上偷偷摸摸赶往谢芳殿。

    刚走了没多久，冥帝就裂空出现在他面前，笑盈盈的问：“诶呀，泽舟，你去哪里？”

    泽舟撒谎道：“属下出去散散心。”

    冥帝笑道:“你又不上进了，大好时光怎能用来散心呢，去劈柴。”

    泽舟问：“劈多少。”

    冥帝道：“一万根。”

    泽舟看了看天色，只好跑到后山去砍柴，砍完柴后都已经是三天后了。

    小白蛇好不容易等泽舟砍完柴，又想蛊惑他去找陆韶，结果冥帝简直太变态，她根本不给泽舟任何出去溜达的机会，从白天到晚上，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找不到。

    小白蛇借住在泽舟的身体内，和他一起练功，整日累到恶心想吐，头重脚轻，欲哭无泪，想要自尽而死。

    终于有一天冥帝不在家，泽舟对小白蛇道:“我们去找陆韶吧。”

    小白蛇三魂七魄都要散了，他用虚弱的声音道：“求你了，我们先睡一觉，我实在撑不住了，呕。”  



第67章 第 67 章

    陆韶收到了好几次泽舟想要见她的传音信,  然而每一次都放她鸽子。

    最令陆韶不解的就是泽舟每一次约她的时间点都非常的诡异，让陆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索性到最后就不再等他了。

    这几天陆韶泡澡的时候会到天池深处散步,  天池深处的景色不如其他地方精致，莽莽苍苍很少有人踏足,  不过这里极其适合修炼。

    陆韶的压山大阵一直都没怎么练过，停滞在了召唤凉山精怪这一层后,  就一直没什么进展。

    陆韶就把这里暂定为自己修炼的道场。

    现在她可以随意召唤出凉山的精怪,  至于再怎么把它们原路送回去那就时灵时不灵了，就是一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

    陆韶修炼压山大阵把凉山的妖民们折腾够呛，妖民们怨声载道，苦陆久矣。

    幸好善良可爱的猪精们心甘情愿被陆韶练手,  陆韶在天池千锤百炼之后，终于突破了自己的难关,  可以熟练的运用召唤术。

    陆韶问画中镜：【我现在的压山大阵和父亲相比,  还有多大差距。】

    画中镜：【当年他仅用压山大阵就可以战胜南帝，像你这种每次召唤出来一只猪，是毫无用处的。】

    陆韶问：“那他每次能召唤出多少精怪。”

    画中镜道：【古守山人的道场不仅仅是凉山，而是整个人界的疆土，人界蕴含的灵气并不比神域差多少，他在战斗中可以随时将敌人置身于他自己的领域中，并能召唤出数以万计的精怪，正是因此,  才会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陆韶并不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对修炼也更是没有什么执念，但画中镜所说令陆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陆韶在凉山的时候可以称霸一方,  就算是泽舟到了凉山，都要万分忌惮于守山人的力量，如果能她能随时将敌人拽入自己的空间之中，她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地头蛇了。

    画中镜对陆韶道：【若是要想继续修行压山大阵，现在守山人需要学会的技能就是裂空。】

    裂空是瞬移之术，可以随时移动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此种法术陆韶只见过天帝和冥帝用过。

    陆韶问画中镜：“这种术法应该很难吧，我见没有多少人会。”

    画中镜道：“并非完全如此，能使用裂空的人三界之内不会超过七个个，但不是因为它太难，而是因为这等法术太过自由和随心所欲，能随意侵入他人领域，所以裂空被列为禁术，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可以使用，如天帝和冥帝。”

    陆韶问:“我若是修习裂空，岂不就是修行禁术，难道我们这么快就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吗？”

    画中镜道：【裂空一般是不许人用的，但是还有一种低阶裂空，这种法术只能在自己的领域裂空，因而并没有被列为禁术。守山人是想要学禁术高阶裂空，还是低阶裂空。】

    陆韶道：“修习低阶裂空就行了。”

    她不喜欢去触碰制度规范以外的东西，低阶裂空足够她现阶段的需要，在修习了几天之后，画中镜对陆韶道:【守山人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口诀和动作，现在可以尝试回到凉山，裂空途中千万要专注，不能中途掉下去否则会被夹到重伤。】

    陆韶听了画中镜的话后，是半分不敢大意，每一次来回都小心翼翼，到最后，她可以在一天之内飞快裂空几百次，掌握了裂空技能后，陆韶就开始修炼高阶层的压山大阵。

    在此之前，她可以远距离操控压山大阵，但并不是整个空间的操控，而是操控藤蔓、水火等物质，与现在所修习的高阶压山大阵有着云泥之别，这一次的修习难度远远大于低阶裂空，如果是正常修炼，初步掌握需要几百年左右。

    当年李羡鱼用了一百二十年，已经算是天才了。

    画中镜对陆韶道:【每日晚上入睡之时，守山人可以进入幻境挑战，人界共有三百六十位守山人，只要山君每晚前去挑战，高阶压山大阵的修炼速度就可以加快几十几百倍。】

    陆韶问：“画中镜，我现在在守山人实力的排行中是多少，倒数么？”

    画中镜道：【守山人对自己的修炼水平并没有多少数，我可以带你进入星炼榜，看看自己的排名如何。】

    陆韶曾听过星炼榜的名字，这是三大界六小界之内法术修炼排行榜，实力越高，榜单就越靠前，只要是引气入体的人就都有资格进入星炼榜，只不过人数太多，常常会被隐没在汪洋大海之中罢了。

    她立刻答应，画中镜道：【守山人没有没有通行证，无法直接进入星炼榜，我们需要违规进入，如果被抓到，顶多罚一点钱就是了，可以吗？】

    陆韶道：“可以。”

    画中镜:【准备进入星炼榜……】

    陆韶找一棵树坐下来，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的意识就进入了星炼榜。

    星炼榜内部是浩瀚的星空旷野，旷野之上有无数闪闪发光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有一些小字，内容不多，只有排行名次和名字，陆韶发现柱子上面的名字都有些稀奇古怪。

    潭山侠士、麒麟圣手、北斗天枢之内一看就有点像绰号的名字。

    陆韶问：【这都是他们的称号吗？】

    画中镜回答：【不一定是，有些人自愿进入星炼榜后，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就会想一个新的称号来代替，比如，星炼榜榜首叫帝一名，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冥帝。】

    陆韶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天帝呢。”

    画中镜道：【天帝身份特殊，不在星炼榜内，但是他的化身试图进来过，可惜因为化身不允许进入，故而他化身的柱子是灰色的，你往最后数，那个灰不溜秋的就是天帝的。】

    陆韶飞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在末尾有一根灰色的柱子，在众多耀眼的光柱中甚是可怜，上面没有排行名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我”。

    陆韶突然就有些笑不出了，她对画中镜道：“天帝有些孤单啊。”

    画中镜道：【不过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就是天帝，抬起手，你就会拥有自己的光柱。】

    陆韶依言起手，一道光就从她的手中飞了出去，那道光在很靠前的位置落地生根变成了一根柱子，柱子是犹如水凝冰般慢慢成型，陆韶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排名：“我靠！一百二十名！这么高。”

    画中镜：【不错，不过越往前就越难以超越更前面的人，尤其是到了前十名，位置基本上就很难再变动了，现在守山人可以刻上你自己的名字。】

    陆韶需要在柱子彻底成型之前，用手指刻上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手指，想了想，在柱子上刻下名字。

    她给自己起的名是【倒数第一名是我罩着的→】

    画中镜温馨提醒：【名字起了就不能改了。】

    陆韶：“我又不常来，不改就不改了。”

    陆韶又问：“我父亲在哪里？”

    画中镜：【死了的人会从星炼榜消失，不过还存有遗迹，你刚才从他身边走过。】

    陆韶奇怪地问：“我走过吗？在哪里？”

    画中镜：“你现在去冥帝的位置。”

    陆韶立刻飞了过去，站在冥帝面前，画中镜对她道：【现在用神目穿过冥帝的光柱你可以看到一个鬼柱，那就是上一代榜首李羡鱼。】

    陆韶凝视去看，果然在冥帝的光柱之后出现了另一根虚影柱子。

    这是一根鬼柱，伫立在生者的后面，它比任何一根都要耀眼灿烂，令人看一眼就会想到此人惊才绝艳的风姿和战天斗地的实力。上面的名字写的是“霸气的鱼。”

    陆韶很想去摸一摸，可惜她的手穿不过去。

    画中镜道：【鬼柱的颜色会发紫，你将目光移到别处，你会发现这里有很多鬼柱。】

    陆韶放目去看，果不其然，每一根光柱后面都有一个或者几根鬼柱，一大片一大片的鬼柱比光柱还要多，连成一片紫色的汪洋大海，犹如巨大的亡灵坟场，星星点点的光辉灿烂其华，它们的主人虽然都已经死了，但是将遗迹留在这里，供后人怀念。

    画中镜道：【守山人不要看太久，否则会令心神动荡。】

    陆韶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这些鬼柱就消失了，她心里有些唏嘘，直到画中镜提醒她该离开了。

    陆韶从星炼图出来后回到了谢芳殿，此时天色已晚，刚走到门口站着一个俊朗的身影，陆韶走上前去看清楚来人后，惊讶道：“泽舟？你怎么在这里。”

    泽舟缓缓回过头，月色下，他的神情有些不对，那是陆韶从来没有见过的，有些倨傲带着丝攻击性，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眼睛里的光却灼灼炽热，他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沙哑的声音道：“陆姑娘，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韶觉得泽舟很奇怪，泽舟是个虽然性情冰冷，但只是因为社恐而导致的性格内向，他本人性格很温顺，尤其是很尊敬自己，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陆韶心里思忖着，立刻拒绝了:“泽舟，你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泽舟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我想和你聊一聊……”

    泽舟长的很帅，即便是在神域都是赫赫有名的英俊，此刻他居然在有意无意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就像求爱的孔雀，想要把自己华丽的羽毛尽数展现给人看。

    陆韶后退了一步，泽舟看起来就像是中邪了，她不能太过莽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泽舟大人，冥帝让您立刻回去。”

    泽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我不回去又咋样！她能把我怎样，能怎样！”

    陆韶就没有见过泽舟这么生气过，他那些炸起来的头发丝都在颤抖，仿佛能气到当场厥过去，

    那声音又严厉了一些：“泽舟大人，请立刻回去，否则后果您担待不起。”

    泽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留陆韶在原地困惑无比，这些天泽舟实在是太反常了，凌折也很反常，或者说是因为凌折察觉到了泽舟的不对劲。

    她看着泽舟离开的背影，他的走路姿势像一条蛇。  



第68章 第 68 章

    小白蛇怒气冲冲的往回走,  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这个变态的死婆娘，只要有她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得空闲,  她这样折磨自己,  他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冥帝这个绊子干掉才是。

    小白蛇走到上华殿内,  门口的侍卫让他进去,  说冥帝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小白蛇怕冥帝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不对劲,  于是将泽舟的意识稍微放出来一点，调整好呼吸后迈步走进了殿内。

    凌折坐在椅子上,  手里捧着一盏幽蓝色的灯光：“泽舟,  你去哪里了。”

    泽舟回话:“哪里都没有去，陛下有事吗？”

    凌折语气还算温柔道：“我今日得到了一盏灯,  你走近些,  帮我瞧一瞧，这灯好也不好。”

    泽舟走过去，低头看去，只见那淡蓝色的灯盏上映出了冥帝的脸。他屏气凝神再走近些,  自己的身影也倒映在蓝色的灯光之上。

    冥帝看着灯光里的泽舟，微微垂下眼睫,  手指也在暗中蜷起。

    泽舟的脸在幽蓝的灯光下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用平静的语气道：“这是照魂灯，能映照出人的灵魂,  常常用来审问犯人，也可以用来窥视一个人的灵魂是否干净，是否被邪物所侵，凌折，你曾经送过我一个,  后来在战斗中被打碎了，我还惋惜了很久。”

    冥帝笑道：“这有什么惋惜的，这盏灯我也送你就是了。”

    泽舟微笑着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我现在看不清楚东西了，很多事情怕是也做不好。”

    冥帝沉默片刻后，看着照魂灯黯然道：“泽舟，不是眼睛的问题。”她的手轻轻拂过灯盏，灯光陡然变亮，两个人的身影却映照出了三个生物。

    一条美丽而高贵的白蛇的虚影趴伏在泽舟的灵魂之上，它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窟窿，望着凌折的方向。

    冥帝的声音依旧和缓，却带了不尽的冷意：“我不知道你是何方妖孽，但是万万没想到你的灵魂居然和泽舟嵌在了一起，与他同生共死。”

    小白蛇没料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被冥帝发现了，它倒是没有多慌张，心里只有一腔怒火：“是啊，没错，不过你要想除掉我，就只能杀死你的泽舟了，你舍得吗？”

    冥帝站起来，她瀑布般的长发落在肩头，那一张小白脸看起来是如此柔弱无害，尤其是那双在灯光下如幽灵般的黑眼珠，更是毫无攻击性，她转过头对白蛇笑道：“妖孽，你若是再了解我一些，就不会说这样的蠢话了，你找麻烦竟然找到我的头上，也算是运气不好。”

    小白蛇微微紧张：“怎么，你要动手？”

    冥帝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斩魂刀，她细嫩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划过，刀身变泛了一层绿，像是淬了最烈的毒，割在灵魂之上，就能让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冥帝微笑道：“现在你们两个人的灵魂共生，就连记忆也不分彼此，泽舟已经脏了，我不会再要了。”

    小白蛇惊道：“泽舟，你还不反击！”

    泽舟蓦然出手，却是冲着刀刃的方向去的，他的手掌被刀刃穿破，绿色的毒液瞬间渗入了他的皮肉之内，他的皮肤血肉逐渐暴胀，流出来的血液都是恶心的绿色。

    泽舟身子一晃，半跪在地上，从嘴角溢出鲜血来，他用饱含愧疚的神色看着冥帝，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

    冥帝神色微动，想要搀扶泽舟，可是又嫌恶心，但泽舟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她心里很痛，很失落，她甚至想：要不然放过他，再想想别的法子。

    纵然心里百转千回，可她依旧没有伸出手去，任由泽舟倒在了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冥帝觉得脸上一凉，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泪水。

    冥帝想：她现在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她坐下来将照魂灯拂在桌下，回过头想要让人将尸体处理了，可就在这时，她发现地上躺着一条孤零零的手臂，泽舟不见了。

    冥帝蓦然站了起来，瞳孔骤缩，忽然一个人缓缓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道：“奇怪，原来陛下的腰肢也是软的。”

    殿内的地上出现了一道道紫色的光线，光线连成了一个强悍的阵法，阵法的图形是由密密麻麻的线组成的倒三角，这个法阵的名字叫做：圣人境。

    冥帝难以置信，她浑身上下被笼罩在寒气之中，牙齿咯咯作响：“你是圣人派来的？”

    阵法内所有的东西包括时间都凝固了，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喊，更无法扭头，他浑身上下的命门都宛若透明般呈现给身后的人看，她的身子骤然一痛，再也没了知觉。

    如果说这个世界能对付冥帝的人，泽舟就是最有机会的人，泽舟助冥帝修炼，他的法术和冥帝同源，也掌握着冥帝所有的弱点，更何况是搬出圣人境阵法，趁着她心绪不稳毫无防备之时，便能将冥帝彻底陷入囫囵之中。

    小白蛇先是将昏迷的凌折藏在殿内，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自己这些日子所犯下的错误。

    他太急功近利了，以至于让冥帝发现了端倪，或许，还有更多的人发现，他们看着自己演戏，像个冷冷的窥视自己的猎手，等着自己露出马脚，才将自己捕杀。

    从现在开始，他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将自己从冰冷的窥视中解救出来。

    小白蛇对泽舟道：“我们彻底融合吧，我将我的肉身遗弃，用来迷惑别人，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人，我就是泽舟，泽舟就是我。”

    泽舟以前的任务就是在人界帮助冥帝修炼信仰值，冥帝在人界那些救苦救难的身影，全部都是泽舟假扮的，他有着完美无缺的伪装，当他扮成冥帝的时候，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

    谢芳殿内，陆韶对裴庚道：“  不久之前的比赛那日，泽同兰就被夺舍过，凶手一直都没有找到。”

    她怀里抱着兔子，眼睛微微眯起：“这次泽舟八成也是遭了难了，却不知到底是何人如此厉害，不仅能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上了泽同兰的身，还能悄无声息的上了泽舟的身。”

    现在两个人坐在谢芳殿的花园之中，桂花酒的香气流淌了一地，月光清冷照彻无心睡眠之人，裴庚推去了自己的公务，被陆韶邀请来喝酒，可是酒没喝上一口，听她用饱含激情的口气讲了一晚上的泽舟。

    裴庚沉默片刻，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更糟糕。

    泽舟不是稀松二五眼的水平，他的能力在神域都是数一数二的，若非敌人的能力太过诡异，他绝对不会中招。

    他现在基本上已经知道是谁搞的鬼。

    陆韶问：“这件事冥帝会解决吗？”

    裴庚道：“不好说，凌折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可见她比任何人知道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泽舟是冥帝的左膀右臂，冥帝的信仰值修炼全都靠泽舟，哪怕泽舟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冥帝也只会将损失降到最低。”

    裴庚想了想对侍卫道：“去叫冥帝过来。”

    不一会儿后，侍卫匆匆来报“陛下，冥帝冥帝让我转告陛下，就是逃跑的妖物已经找到，是一条瞎了眼睛的蛇，蛇已经被击毙，此刻就在上华殿。”

    笼子里的小毒蛇听到这句话立刻精神了，它低声对陆韶道:“山君，瞎了眼的蛇？俺似乎见过。”

    裴庚看着小毒蛇问：“你在哪里见到的？”

    青蛇瑟瑟回话：“就在天池，它想要袭击山君，被俺发现，弄瞎了它。”

    裴庚道：“陆韶，你带着青蛇，和我一起前往上华殿。”

    一条白色的带着双翼的小蛇尸体瘫倒在殿内，它那双空洞的眼睛不断向外流着绿色的血液，看起来极为诡异。

    小毒蛇道：“没错，就是这条蛇，它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天池，被俺给弄瞎了。”它的语气听起来还很得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的地方。

    冥帝捂着胳膊走过来，脸色微微有些憔悴：“陛下，之前夺舍泽同兰的就是这条蛇了，没想到它竟然无法无天敢来继续害泽舟，幸亏我发现的快，才将它从泽舟的身子里剥离出来。”

    裴庚问冥帝：“你怎么受伤了。”

    冥帝脸上微微有几分恼怒：“大意了。”

    裴庚问：“泽舟在什么地方。”

    冥帝叹气：“刚才我剥离这妖蛇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泽舟，现在在殿内修养呢。”

    裴庚道：“让我见见他。”

    冥帝笑道：“你可饶了他吧，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现在只能躺着睡觉，你见他做什么，若是要安慰那就不必了，你看见你害怕，怕是伤势又要加重。”

    裴庚道：“既然如此，那你照顾好他，我将这条白蛇带走。”他说着手指缓缓一勾，小白蛇的身体立刻就和毒蛇被关在了同一个笼子里。

    毒蛇看着白蛇恐怖的身体，一边觉得它可怜，一边又觉得自己可怜，它造了什么孽，要跟尸体关在一起，天帝这垃圾小白脸，就知道折腾自己。

    刚在心里激情辱骂天帝，裴庚就接过陆韶手中的笼子，提在自己手上：“毒蛇，你仔细看看，认识它么。”

    小毒蛇要是有眼白的话，此刻一定能翻到天上去，感情只要是蛇，就该互相认识么，然而现实中它只能卑躬屈膝道：“不，不认识。”

    裴庚道：“此蛇非蛇，而是龙族的一种，极为罕见，说不定这已经是最后一条了。”

    小毒蛇蓦然想起来：“对了，俺弄瞎它眼睛的时候，听到了似有龙吟之声，原来真的是龙啊。”

    冥帝微微笑道：“不管这蚯蚓是个什么物种，敢单枪匹马闯入神域，它的身后必定还有别的势力，陛下，此事，就交给我去做。”

    裴庚道：“不用，我已经知道它来自何处了，不必你费心。”他提着蛇笼子道：“陆韶，我们先离开，让冥帝好好休息吧，她难得受一次伤。”

    裴庚往门外走去，忽然回过头看着凌折语重心长道：“你要保重，这种事情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凌折略一沉默，低声道：“多谢陛下关心。”

    两个人离开上华殿后，陆韶走在路上对裴庚道：“我这几日想要回凉山了。”

    裴庚将笼子交给银光，让银光将笼子先带回长明殿，他低下头道：“好，不过你能不能等一等，等度过这一段时日，解决了所有的麻烦，将事情安排妥当，我至少可以抽出来几百年的时间和你一起住在凉山。”

    陆韶还没说答不答应，裴庚就又笑道：“你在这里很闷了吧，不如你带我去下面走一走。”

    陆韶也不得不答应了，这几个月两个人都在个忙个的，都快成点头之交了，能带着裴庚到下面耍一耍也正合她心意。

    陆韶问：“陛下喜欢去哪里？”

    裴庚道:“不知道，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陆韶想了想：“那就去冥天界吧。”

    冥天界的风土人情和南天界十分相像，有繁荣的镇子，也有荒凉的戈壁，语言货币也都是相通的。

    陆韶和裴庚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带够钱，两个人租了两头小毛驴慢悠悠的在荒凉的村镇漫游，这两个毛驴一个瘸腿，一个断尾，哼哧的速度还没有旁边的老黄牛快。

    在神域还有人认识裴庚，到了人界之后，基本上就再也无人能认出他来，裴庚不必戴面具，也没有易容，就是那双轻烟色的眸子还让当地村民指指点点：“这个人是个妖孽。”

    陆韶听到村民的话，在毛驴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下去，裴庚凉凉地看了村民们一眼，这要是换到神域的人，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口不能言了。

    然而村民们完全无所畏惧，所谓血统压制在村民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正当他们要再用更恶劣的话出言挑衅之时，陆韶抽出腰间的刀：“一群夯货喽啰，姑奶奶的人也敢惹，活腻了你们，给我夹着尾巴滚！”

    众村民大惊失色，跑的干干净净。

    裴庚：“……”

    裴庚困惑的问：“什么喽啰”威力好的样子。

    一个人学习另一个地方的风俗，通常要从骂人开始，但陆韶觉得裴庚不能学一嘴脏话回去，否则教坏了陛下，她真的百死莫赎了。

    陆韶将刀放回去，嘻嘻笑了一声，忽然听到前面吹吹打打的声音。  



第69章 第 69 章

    几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声之后,  那头瘸了腿的被惊到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挪动半步，还践着地上的泥土要往回走。

    陆韶从驴儿上跳下来让它领着那断了尾巴的驴一起回家,  她看着远处来了一群穿着喜庆的人,  敲锣打鼓，一路上把鞭炮往田地里扔里嘴里念叨着“山神开路，邪祟勿近”,  他们簇拥着的是一个不算太新的轿子，红色的流苏上沾染着新泥，风吹过，微微掀起破损的轿帘。

    陆韶道：“看来是有人在迎娶新娘子呢，我们稍微避一避吧。”送亲的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时，里面的新娘子似乎有些晕轿,  她将轿帘掀开,  扯下红盖头,  脑袋探出来透气儿，抬眼与陆韶对视时,  忽然顿住了。

    她反应极快，慌慌张张将轿帘放下来。

    陆韶觉得轿子里的姑娘甚是眼熟，她回头看了裴庚一眼,  裴庚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是叫锦珑吗，你当年的同门师妹。”

    陆韶立刻就想了起来,  这个在她生命中逐渐远去的名字，与百芜与怀柔刻在一起的名字,  就这么蓦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陆韶跟着轿子走了两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锦珑明明应该是在南天界的百芜门才对,  怎么会跨越万里之远来到冥天界，还乘了穷轿子去嫁人？莫非说当年怀柔出事以后，失去掌门宠爱的锦珑就被同门师兄弟逐出师门了？

    可若真是如此，她看见自己怎地如此害怕。

    眼见轿子逐渐远去，陆韶听到了几声嗤笑声，她循着声源望去，见两个绿发蓝肤的恐怖毒妖坐在树枝上，嘻嘻笑成一团，两条长棍一样瘦弱的小细腿，晃晃悠悠地吊在树上，他们嘴里道：“轿子里的小娘们今晚路过咱们的庙宇，到时候一锅端了，小娘们带走慢慢折磨，其余的剁了做肉吃。”

    人界的妖精是分派别的，正统妖界的妖精们通常都遵守人间的制度不会轻易滥杀无辜，但还有一些派别则是天不管地不束，杀伤抢掠无恶不作，这类妖精与人类中的强盗贼人一样，都是住在通缉令上的人。

    陆韶抬头问道：“敢问上面两位妖兄，他们和你有什么仇怨吗？”

    上面的毒妖笑嘻嘻道：“关你屁事，诶呦，小娘子长得真漂亮，就是太爱管闲事，不如爷爷带你到魔窟耍一耍。”说着一妖的舌头就耷拉着老长舔了下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按住裴庚，她不想让裴庚和这些恶心的妖怪打交道，这件事她完全能自己解决。

    陆韶蓦然出手，几条藤蔓从地上飞快地生长出来像鞭子一样向他们甩过去。

    这两个妖怪比陆韶想象中要厉害的多，几条藤蔓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妖怪的身段灵敏迅捷，踩风踏影，藤蔓生长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他们逃离的速度。

    妖怪像个猴子一样在树上辗转腾挪，哈哈笑道:“小娘子本事不小，不过即便如此，却连你爷爷身都近不得，孩儿们，出来做生意了。”

    说话间，地面轰隆隆的裂开了几道口子，十来个和他们尊容相似的妖精从地面钻了上来，都耷拉着一条恶心的长舌头，将陆韶他们团团包围。

    陆韶轻轻踱了步子：“真是不知所谓。”她飞快捻诀，运起压山大阵，将他们拽入了自己的领域，霎那间天昏地暗，冰天雪地，冷风以近乎刀锋般锋利地舔舐着被拽入空间中的每一个生灵。

    妖怪们在极寒的天气被瞬间冻成了冰棍。

    陆韶撤去阵法，用藤蔓将他们尽数捆绑起来扔在一堆。

    此时暮色将近，妖怪们身上的冰已经融化了，但是他们还没有从冰天雪地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一个个蜷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陆韶生了一团火，暖和暖和他们冻得无法言语的舌头，她问：“轿子里的新娘你们认识吗？”

    最嚣张的那个妖怪此时就像是蔫了的绿黄瓜，看着陆韶一脸的怀疑妖生，瑟瑟发抖：“我们不怎么认识，但是她是除妖的，前些日子到了我们这里假扮成新娘子，到处引诱我们弟兄们上当，我们被她害得好惨，所以专程来这里报仇。”

    这么一来就稍微说的通了，但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何锦珑看见自己如此慌张，好像她干的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韶又问：“除妖人？她捉你们的弟兄是交给当地妖皇处理了么。”

    绿黄瓜妖怪尖叫着反驳道：“当然不是了，他将我们弟兄捉过去全都熬成了汤，煎成了药，我们亲眼见过她把我们活生生的兄弟扔到了锅里煮，所以我们才要以牙还牙来报复她。”说着他的眼睛里已经流出了泪水，其他几个妖怪闻言都互相抱头嗷嗷痛哭。

    陆韶记忆中的锦珑就算有些任性有些无理取闹，但绝对不是如此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人，把妖怪煮了吃这种邪门的修炼功法，锦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陆韶不耐烦的念了真言咒，问道：“我再问你们一遍，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那妖怪又说了一遍，与上次的说辞一模一样，还添了些声泪俱下，肝肠寸断，这么看来确实是真的了。

    陆韶又问厉声问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何不禀告当地妖皇处理，也好为你们做主。”

    妖怪道：“我们都是些云游妖怪，不归妖皇管束，再说了，这除妖人有冥帝做靠山，妖皇也不肯为了我们去得罪冥帝。”

    陆韶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裴庚。

    凌折极其爱惜羽毛，不可能掺和到这种事情上来的，再说了，锦珑和冥帝八竿子打不着，唯一有相通之处的就是他们都认识怀柔。

    陆韶想到这里，立刻不能淡定了：“怀柔会不会也在这里……”

    裴庚问这些妖怪们：“你们的人在哪个庙拦截花轿？”

    这些妖怪现在已经彻底被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类女孩子吓住了，觉得她和那除妖人一样都是蛇蝎心肠，一个比一个老变态，倒是她身后的这位公子长得一副悲天悯人的好人相，神情淡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凶过他们，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妖怪就把劲儿使到了裴庚身上：“我们的人就在十三里地外的长亭庙，我们只想报仇冤，没有别的恶意了，公子，你能不能放了我们。”

    陆韶道：“求他也没有用，你带我们去长亭庙。”

    那妖怪被松了绑，哼哼唧唧拖着绿色的长尾巴带着陆韶他们抄小道往前走，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破旧的德天大王庙宇里，庙宇里面果然蹲着几个杀马特造型的妖怪，穿着大裤衩子，袒露着上身，手里拿着几个看起来穷酸兮兮的二手法器。

    陆韶对绿妖怪道：“你带他们先出去。”

    妖怪立刻如蒙大赦，带着不知情的一脸懵逼的兄弟们，从坍塌的后墙翻了出去。

    陆韶向四周打量看去，只见庙宇的角落里放着古老的破损的牌匾，上面写着南诏公主庙，又被小刀刻的面目全非，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猪头村接生，价格廉惠。

    陆韶可终于是见到南诏公主庙的遗迹了，要不是上面有些猪头村接生的字迹，她都想带回去做纪念。

    陆韶觉得这个庙还挺原生态的，这么多年了，古物都能保存完整，说不定翻一翻还有新发现，她在庙里逛了一圈，果然又在神像的屁股后头看见了一个南诏公主的头。

    那头是用木头刻的，虽然雕刻的栩栩，但是木头应该是不值钱的木头，否则早就被人偷去了。

    陆韶试着去将头拿起来烧了，让她尘归尘土归土，这时她才发现，不是因为没人愿意偷，而是太沉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居然都能纹丝不动。

    陆韶便不再理会那头，坐下来道：“裴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么。”

    裴庚站在她旁边回答：“因为你们是故交。”

    陆韶道：“我总觉得怀柔离我很近了，上次他不吭不响的就逃跑了，总要有个交代才是。”

    裴庚道：“你只有遇到他才会这样上心，仇怨也好，恩情也罢，你对他的感情总是不太一样。”

    陆韶笑了笑：“倒也不是，我只是希望万事都该有个结尾，此后就再也不相见了。”说着她蹲下去点燃了篝火，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如青松的裴庚问：“不肯坐？”

    “来，我给你擦擦。”她说着拿出手帕将石头上的灰尘擦了一遍：“现在已经很干净了，不然你站着，我坐着，我说话还要仰头看着你，人世间最远的距离……”

    裴庚立刻识相的坐了下来，陆韶闻着他身上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沁人心脾的暗香，忍不住靠了上去，脑袋往他身上蹭了蹭，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手有些不太舒服，她懒洋洋的将手放到眼前，身体顿时僵硬了，脸色灰败了一片。

    她的手又一次变成了枯枝般的妖掌，粗糙的纹路纵横交错，诡异而恐怖，就像当年襁褓时的她那样，任凭李羡鱼费劲心思也无法医治。

    陆韶惨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裴庚！”

    裴庚立刻就看到了她的手掌，连忙催动真元将真气灌入陆韶的掌心之中，嘴里安慰道：“不用怕，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

    裴庚的声音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宛若令人心平气和的古语在耳边不断呢喃，她的手在裴庚真气的治疗之下逐渐复原，变回了细嫩的纤纤玉指。

    陆韶反复揉搓着自己的手掌，惊魂未定：“刚刚是怎么了。”

    裴庚道：“陆韶，这里的事情不要管了，我们马上离开，回到天池去。”

    陆韶抬起头一脸绝望：“回去又怎样，治了这么久，始终都没有好转过。”

    裴庚扶住陆韶的肩膀：“还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你要相信我，即便，即便真的是无可奈何了，还有最后一步没有走。”

    陆韶问：“让我死，再让我复生吗？可万一不行呢，万一要永远如此循环往复下去呢。”

    裴庚用温柔且坚定的语气道：“你真的要相信我，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糟糕。”他将陆韶抱在怀里：“回去以后，我们结为道侣吧，我的力量就可以为你所用。”

    裴庚抱着陆韶，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虚无的方向，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停疯狂叫嚣。

    “和他结为道侣，双修那日剪掉他的双羽，汲取他身上的力量。”

    “天帝，你的位子已经坐的够久了，你不是早就厌烦了么，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不肯为她牺牲么。”

    “哪怕将来你做不成天帝了，哪怕你们身份互换，她喜欢你，一样会接受你的呀，你莫非是自卑到了骨子里，怕她抛弃你？”

    裴庚的情绪波动，鲜血从嘴角溢出，他身上压制圣人的封印蠢蠢欲动，几乎就要破开。  



第70章 第 70 章

    此刻昆仑山上,  昆仑山君正坐在石头上修炼，他感觉到了有一股强大的法阵将自己所在的空间封闭，还有异物闯了进来。然而等到他连忙站起身四处勘察时,  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圣人还在沉睡，山上没有外人踏足的痕迹，一切都是照常。

    终于在找了很久之后,  才在后山找到了邪祟妖灵的尸体。

    昆仑山君以为是有邪祟擅闯昆仑，被护山法阵给直接杀死了,  这才放下心来，返回去继续修炼。

    可这一切都只是敌人为他编织的一张幻境结界而已。

    真正的圣人此刻正满脸怒火的坐在破床上,  看着小白蛇扛回来的那个女人,  他整个人都怒火中烧。

    圣人万万没有料到小白蛇竟然擅作主张对凌折下手了，他居然暗算了冥帝，还把这个烫手山芋带到了自己面前。

    圣人对小白蛇的能力非常了解,  小白蛇的法力虽然尽得自己真传，然而只是个对很多事情都一窍不通的畜生而已，他的能力只允许他跑个腿儿，传个话,  绝对不是做大事的人。

    圣人怒气冲冲地质的问他：“所以，你和泽州的灵魂合二为一了？呵呵,  怪不得你这个畜生看起来沉稳了些，可是你怎能不经我允许，做出这样的事情,  白，哦，不对,  我应该叫你泽舟是么。”

    泽州坐在圣人面前垂眸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冥帝真的是太碍事了，她要伤害我，甚至连自己人都可以毫无顾忌的下手，不除掉她，我什么也做不了。”

    圣人咆哮如雷：“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就回来啊！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伤害凌折，就是一百个你也比不上凌折一根手指头，我宁愿你失败，也不愿意看到你伤害冥帝！”

    泽州依旧低着头，声音微弱但毫无忏悔之意：“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圣人，我既然已经侵占了泽舟的身体，我和他的灵魂密不可分，我可以完美伪装冥帝，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圣人越发气恼，要不是他不能动，一定要踹到他脑震荡：“屎壳郎的粪球再怎么推也是粪球，你个蠢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按理来说，我应该把你杀了。”

    圣人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儿了，就连天帝将他囚禁在这里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生气过，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拳头捶着胸口，却从喉咙里吐出来一口血来。

    圣人看着地上的血，又一次意识到自己除了是不死之身之外，身体羸弱到连幼童都可以一拳锤到自己生活不能自理，在他被囚禁的这十年里，该死的天帝把他的心腹处理了个干净，就留下这么一条不中用的蠢蛇。

    这蠢蛇虽然不中用，但是他至少无法反抗自己的血契，他既然能统治冥天界，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圣人一顿噼里啪啦的怒火之后，开始冷静的思考问题，他屁股朝外，脸朝墙思索了一会儿后，眯起眼睛道：“你做的事情可真是远远超过我的预期了，既然你这么有主意，随便找个地方将凌折处理了就是，为何还要将她带到我这里来，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还想让我帮你看着她？”

    泽舟微微抬起头：“圣人，我不是让您看着她，只是她身上有很强大的力量，我无法尽数汲取，放在这里，或许可以为圣人所用。圣人放心，我已经在这里设置了长达三个月的幻境结界，没有人会发现她在这里的。”

    圣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凌折，忍不住冷笑：“你可真是个天才，谁会想到她居然能在这里。”

    泽舟乖巧道:“圣人，我知道圣人即便被天帝暗算了，也依旧心忧天下，但是南帝已死，南天界已经失守，凭三帝的力量是无法再制衡天帝的了，冥帝看似有野心，但不是个冒失的人，当她认为天帝的势力绝对无法撼动时，她就会站在天帝那一边，所以，圣人，冥帝其实留不得。”

    圣人冷冷地看着他：“看来你和泽舟的灵魂融为一体后，果然长进了不少，天帝呢，我怎么感觉到他好像又受伤了。”

    …………

    裴庚的狼狈只是在短短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有让陆韶发现任何端倪，用法术隐去了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暮色渐渐昏暗，长亭庙被笼罩在一片柔软的金光之中，陆韶点燃的篝火在寂静中噼啪作响，他问：“你冷吗？”

    陆韶此刻已经镇定下来了：“不是，是怕黑。”

    裴庚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涟漪，可天或许真的是太黑了，他无法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他问：“你不想和我结为道侣吗？”

    陆韶道：“嗯？陛下，我们现在适合讨论这种问题吗？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阴森森的孤庙，连火都烧不起来。”一股阴风吹来，把她好不容易维持住住的篝火吹灭了，她连忙伸手去挡，火星溅在手背上，随即又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裴庚挥了挥衣袖，炽热的火光凭空出现，格格不入地跳跃在破庙之中，将破庙映照得亮如白昼，别说阴森的氛围顿时消散，就连方圆十里之内的妖魔鬼怪看到这火光都要吓到魂飞魄散了。

    这也太圣光普照了吧！

    陆韶将话题引开：“我们不是要吸引新娘子进来吗？她若是见到这光肯定就不进来了，你会不会打那种灯，就是，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鬼。”

    在陆韶的建议下，灯火逐渐妖魔化，妖魔的程度令陆韶觉得有可能会把新娘吓跑。

    陆韶道：“够了够了，我要害怕了。”

    裴庚还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韶道：“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回去再说。”她有她的考虑，这件事确实是要慎重再慎重，她虽然想得到他，但不得不说，圣人变态的话在她心头余音绕梁，每次在她对裴庚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她都有一种罪恶感。

    除非这个时候裴庚强将她按在怀里，说些威胁的话，出于“畏惧”，她的罪孽感可以暂时丢到一边，半推半就的含泪答应了，毕竟她弱小可怜又无助，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对恶势力低下高贵的头颅。

    裴庚道：“好，那我们回去再说。”

    破庙窗子上探进来一个绿油油的脑袋：“大王，新娘子已经被引了过来。”

    陆韶立刻站起来：“你们的陷阱布置在什么地方，还有，不要叫我大王，我又没抢你们东西。”

    绿妖怪贼眉鼠眼的一笑：“好嘞，好嘞，陷阱就布置在庙宇周围，来了，来了，来了。”他的脑袋呲溜一下又钻了出去。

    陆韶站到门口果然看到了远处的轿子，送亲的队伍少了很多人，只有四个轿夫飞快地抬着轿子往庙宇的方向挪过来。

    这里离刚才他们见面的地方并不算太远，然而她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赶到，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否遇到了别的事情耽搁了行程。

    庙宇四周埋伏着妖怪们嘴里所谓的陷阱，而轿子却在离陷阱一尺远的地方堪堪停住。

    陆韶看到锦珑从轿子里走出来，手袖一扬，那四名轿夫的身体以诡异的姿势向下折去，脑袋磕着屁股，双足又勾在脑袋上，像个被子一样被卷了起来。

    陆韶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锦珑只是出息了，而不是加入了些奇奇怪怪的□□，修炼些奇奇怪怪的功法。

    方才“惊鸿一瞥”，没看清她如今的样貌，现在陆韶与她遥遥对望，这才将她看清楚。

    锦珑穿着一身稍显得有些穷酸的嫁衣，脸蛋儿并没有比十年前更漂亮，倒是被岁月磨砺得成熟了很多，一双细眉几不可见，唯独嘴唇敷衍地上了点胭脂，才令她的肤色不至于太过苍白。

    她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折扇在手中转了个扇花，捩手展腕之间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与不妥当之处，仅仅折起手一式，就能看到她的进步果然惊人，甚至是脱胎换骨。

    锦珑的折扇向下一点，动作轻悄，然而威力却直逼向大地，地上的泥土乃至土地深处的岩石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陆韶听到了妖怪骂娘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地上的陷阱全都壮烈了。

    怪不得锦珑能把这群妖怪欺负成这个样子，她现在真的是太厉害了。

    紧接着，陆韶听到了锦珑的声音：“今日你们运气好，我不想大开杀戒，给我留下三颗妖丹便罢了，明日我就会离开这里，任由你们逍遥自在。”

    这个陷阱看起来是他们全村的希望，被锦珑一招给废了以后，他们斗志全无，躲在黑暗中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锦珑笑道：“我等你们来找我，否则我知道你们的巢穴在什么地方，到那时，幼子妇孺一个也不放过。”她说着迈步走进了庙宇之中。

    陆韶给裴庚使了个眼色，裴庚立时就变成了一只鸟。

    陆韶总怀疑神域其实都是一群鸟，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啥证据，总不能因为翅膀啥的就给人家归入鸟籍了。

    陆韶没有变成鸟的水平，屏气凝神藏到了神像后面，她对裴庚招了招手，裴庚高贵冷艳地没有理会她，飞到了神像的左手上。

    锦珑进来以后坐在冷硬的石头上休息，她的神色有些恹恹的，似乎不大舒服，转过脸做出了呕吐的动作，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脸上的苍白看起来不像是涂脂抹粉的缘故，而是像身体不好。

    这时，她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来几枚丹药放到了嘴里，兵荒马乱的咀嚼了几下后，她的脸色恢复了几分人色。

    紧接着，她又从怀里取出了一面小铜镜，用温柔的语气低声道:“师父，你再等一等，还有三颗妖丹，我就功法大成了，到那时，我就将这整个村子屠尽了，给您做法阵。”

    师父？她说的是怀柔吗？她果然一直和怀柔混在一起，而且看她提起他的那样子，浑然是个陷入情爱之中的小姑娘模样。

    陆韶一直觉得怀柔对锦珑的喜爱非常诡异，不对，他整个人都很诡异，尽管陆韶在沧海之镜中见到过他的一段过往，但是却依旧解释不了他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怀柔是一个纯粹的狼心狗肺，不掺杂一点杂质的那种，几千年来修炼无情道，早就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对陆清桡这样的绝世美人都能毫无所动，陆韶知道他这一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要说爱上锦珑了，可他对锦珑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

    不过现在陆韶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怀柔不在这里，锦珑只是来到这里替他办事而已。

    陆韶从神像背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锦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陆韶大吃一惊，慌忙站了起来：“你，你是谁？”

    好嘛，居然假装不认识。

    陆韶道：“锦珑师妹，不过十几年而已，你不认得我了？”

    锦珑立刻将铜镜死死握在手心里，如临大敌地结巴道:“你，你果然是陆韶，你还没有死么。”

    这种久别重逢后的问候也是别出心裁，陆韶笑道：“师父在哪里？”

    锦珑差点跳起来：“他是我师父，不是你师父，你说话放尊重点。”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听起来亲切到不行，让人忍不住想起少年的时光，陆韶说：“嗯，我是问你师父在哪里？”

    锦珑微微仰起脸，叉腰冷笑道：“他在哪里，关你什么事，他又不想见你，他不想见你们任何人，他只愿意见我一个人。”

    陆韶皱眉：“为什么只愿意见你，因为要怂恿你去帮他杀人，帮他作恶吗？”

    锦珑惊道：“你放屁，他才没有让我作恶，刚刚听到了什么？怪不得师父让你去守山，你这口无遮拦的狂妄之徒。”

    神像上的裴庚已经变回了原身，他蓦然出手将锦珑手里的铜镜直接抢了过去。  



第71章 第 71 章

    裴庚拿着铜镜道：“这只是个普通的镜子而已。”

    锦珑刚要有所动作,  就被陆韶先一步抢到了，她将镜子拿在手上看了一遍，果然是很普通的铜镜,  能看出来极受主人宠爱,  被精心打磨过无数遍。

    看来,  刚才锦珑是对着镜子在自言自语。

    陆韶抬眸,  做出了一个将镜子还给她的动作,  锦珑立刻迎了上来，伸出手去拿，就在刚刚触摸到镜子的一刹那,  陆韶忽然扼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游蛇般往里探了两寸,  点在了她身上的命穴之上。

    锦珑失去了行动能力，镜子重新落入陆韶手中。

    锦珑惊道：“你真是好无耻。”

    陆韶也不跟她废话：“怀柔在哪里？”

    锦珑道：“我不知道。”

    陆韶盯着她,  声音放慢，试图对她用真言咒：“锦珑,  怀柔在哪里？”

    锦珑只觉得四周都寂静了下来，一切知觉都逐渐消失，除了陆韶那极具引导和诱惑性的声音。

    锦珑意识顿时涣散,  不由自主被控制住了心神：“我不知道。”

    陆韶问：“在做什么。”

    锦珑道：“也不知道。”

    陆韶道：“既然如此,  你为何说要村民的性命做祭。”

    锦珑表情呆滞：“因为师父受了伤，他要我为他做阵，等到他痊愈之后就可以与我相见。”

    陆韶问：“用何物做阵。”

    锦珑的声音已经有些艰难：“他的生辰八字。”

    陆韶命令道:“你把她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锦珑蹲下去，捡起一根树枝歪歪扭扭的在地上写下了怀柔的生辰八字。

    陆韶道：“锦珑,  听说你有冥帝做靠山？”

    锦珑摇头：“我根本不认识她。”她的脸上出现了很多冷汗，瞳孔也渐渐泛白，身子不住晃动,  终于脚下一个踉跄倒在了陆韶身上，眼泪与鼻涕一起流出来，嘴里发癫的喊：“陆韶，你先让我吃药，求求你了，让我吃药。”

    裴庚突然将陆韶拽开厉声道：“她已经死了，不要靠近她。”

    这一句话让陆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惊讶的看着哆嗦成筛糠的锦珑，她明明有血有肉，身子也是暖的，能说会笑怎么会是死人。

    但是裴庚的话，她是绝对相信的。

    锦珑的身子已经软绵了下来，她的手哆哆嗦嗦探到怀里，想要再次把药取出来，可是她的双手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连衣服都不能扯开，她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依旧能看出她越发青紫的脸庞。

    裴庚道：“怪不得她的法力现在如此精进，她已经死了，成了半个鬼修。”

    陆韶没有怎么接触过鬼修，但是她知道鬼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修成的，一种情况下是有意为之，临死之前做亡灵法阵，身体灰飞烟灭，灵魂却留驻人间。

    还有种极为罕见的情况，就是生前执念太强，死的时候又碰到了巨大的机缘，就会意外成为鬼修，这种情况几十万死人里都不会有一个，大部分有执念的人只会成为厉鬼罢了。

    陆韶问：“什么叫半个鬼修？”

    裴庚解释道：“就是用药物维持正常面貌，一旦断了药，就会恢复成鬼修的样子，并且法力大减，不要动她，她马上就要现出原形了。”

    陆韶屏气凝神，看着锦珑一点点绝望，她身上的血肉如同碰上了火焰般被灼烧殆尽，她的身子迅速坍塌下去。

    锦珑穿着一身嫁衣，除了头部以外，凡是裸露的地方都变成了白骨，她恶森森的看着陆韶：“你害了我。”

    裴庚再次点燃了一簇明火，锦珑立刻像个虾米一样缩成了一团，嘴里大叫：“啊！啊!师父，救我！救我!”师父！我错了，陆韶，你放了我，我把能知道的都告诉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晕了过去。

    片刻以后，锦珑悠悠醒转，坐在陆韶面前，把什么都招了。

    陆韶用平静的声音问：“从百芜离开后，你为何会变成鬼修。”

    锦珑的神色越发疲倦，她的眼睛也没有丝毫光彩，呆滞而又忧郁：“师父离开以后，师门的那些人开始对我报复，我即便是忍辱含羞，也不能令他们高抬贵手，终于有一天，他们说我触犯门规，要将我赶出来。”

    这个结果，陆韶早就料到了，当初锦珑仗着怀柔的宠爱，谁也不放在眼里，当时师兄弟们都恨极了他，掌门一出事，他们自然就会报复。

    锦珑的声音无比黯然:“我不想离开百芜，因为我怕师父有一天回来了，他找不到我，所以我百般哀求，我愿意去砍柴浇水，做最肮脏最累的活儿都没有关系，只求他们能让我留下来，可是即便我卑微讨好到了极点，他们却还是将我逐出师门，令我再不许踏进百芜山半步。”

    “我心里只想着等师父回来，所以我就在山下苟且偷生，每日吃糠咽菜，受尽了苦楚，谁料他们赶尽杀绝，将我抓起来送回了自己家中。”

    陆韶道：“咦？将你送回了家那这岂不是好。”

    锦珑抬头看了陆韶一眼，眼睛里尽是嘲讽：“哪里是好，这才是噩梦的开始，我的家本是我想要拼命逃离的地方，我的家贫穷至极，家里有个懦弱的母亲和酗酒的父亲，十几年前，他们曾经用十两银子将我卖给了师父，临走那天，我父亲笑着对师父说，想要怎么对我都可以，哪怕弄死了我，他们也不会管，只要仙长开心。我当时以为师父是坏人，可没想到他对我很好很好，好到我这一生都无以为报。”

    陆韶很久之前就知道锦珑是怀柔从穷村子里带回来的，她看锦珑满手的茧子就知道她家中贫困，弟子们还很诧异掌门为何要这样做。

    锦珑道：“我在百芜并没有学到什么法力，只认识了很多字，回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家中后，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父亲觉得我在外这么多年一定被人玷污了，是个没人要的脏东西，变本加厉的打我，母亲非但不阻止，还对我冷嘲热讽，说我怎么能让父亲不开心。”

    陆韶默默听着。

    锦珑又道：“我家中还有四个姐姐，都被他们卖去换钱了，父亲其实是个读书人，只可惜一直都没什么功名，心里郁郁寡欢，他一直想要自己的儿子，但是母亲却一直没能怀上，所以他就拼命救济侄儿，想要让侄儿读书有出息，可惜他侄儿是个不上进的，他对父亲说要先有家室，才能读书，为了能拿到钱，父亲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强迫我嫁给一个一身恶习的杀猪匠家里。”

    陆韶道：“你自然不肯。”

    锦珑道：“我是不肯，但又能如何，他们能将我绑到了轿子上送到杀猪匠的房中，生米煮成熟饭，我再不是处子之身，也没了逃跑的心思，只好将就着过下去。”

    陆韶问：“然后呢。”

    锦珑眼神恶毒了些道：“这杀猪匠其实是个杀千刀的，他酗酒比父亲还要严重，动辄打骂□□于我，晚上又要抱着我啃，他浑身都是血腥气，身子又肥又腻，我想，难道我这一生都要这样了吗？”

    陆韶道：“然后怀柔出现了是么。”

    锦珑的眼睛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光亮：“没错，他来了，他居然知道我在这里受苦，他居然来救我了。”说道这里，锦珑嚎啕大哭：“我真的好开心，我抱着他，就像是个孩子，我要开心疯了，哪怕就是下一刻，死在他怀里，我都心甘情愿。”

    陆韶感慨道：“那你又是怎么成了鬼修。”

    锦珑的脸上开始挂着微笑：“师父告诉我，他还不能立刻将我救出去，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忙，让我再等一等，我开心的允诺了，谁料师父一离开，就有人告诉了杀猪匠，说我抱着一个很英俊的男人，背叛了他。”

    “杀猪匠恼羞成怒，扯着我的头发殴打，我都不知道我的腹中竟然有了他的骨肉，不过还好，被他打掉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仿佛只要怀柔回来了，无论什么痛苦都不值一提。

    锦珑笑道“我等师父等了很久，足足有三年，这期间我被杀猪匠打掉了两个孩子，终于再也无法生育，他将我转手卖给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又将我卖给其他更多的人，我的心里渐渐生了恨意，终于有一天，我倒在了逃跑的路途中，迷迷糊糊间，就看到了师父，他笑着对我说我的苦难终于受完了。”

    陆韶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凭怀柔的能力，如果真想救锦珑，哪怕再忙，也能妥善安置她，而且他是个谨慎的人，怎么会让人看到锦珑抱着他的场面。

    锦珑继续道：“师父说我大限已至，若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就只能做鬼修，他要我保持恨意，开启了亡灵阵法。”

    陆韶道:“之后，他便一直让你为他做各种事情对么。”

    锦珑笑道：“对，师父告诉我，这一次之后，他就再也不和我分开了。”

    陆韶对锦珑道:“锦珑，你太累了，睡一会儿吧。”她将一张安神符贴在锦珑身上，锦珑缓缓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陆韶站起来对裴庚道：“看起来，锦珑也只是怀柔手里的一颗棋子，她什么也不知道。”

    陆韶看向窗外的明月，又回过头对裴庚道:“我一定要找到他，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若是没有他，我不会中此奇毒，如今，他这样设计陷害锦珑，他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刽子手！真正该死的人是他。”

    可是别说动用神域的力量了，就连上古神器画中镜也从来无法查寻到怀柔的踪迹，他到底为何能将自己的踪迹隐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她心里总有个希望，她的毒是怀柔亲手下的，如果找到了他，是不是会有被救治的希望。

    裴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恐怕行不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和我成为道侣，神域强大的血脉可才能救你。”

    陆韶喊了他的名字：“裴庚。”

    裴庚转头看她：“你在担心什么，你该不会是听信了圣人的话，以为你真的能伤到我。”

    陆韶反问：“不会吗？”她的表情逐渐古怪：“艹，我就知道圣人是个傻比，他骗我！”

    裴庚叹了口气：“也不算是骗你，只要你不是成心想要篡位，在我神力微弱的时候捅我一刀，那就没有问题，我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我的帝后。”

    裴庚转过身微微一笑：“你应允吧，好不好。”

    他的眼神如静湖敛月，带着几分春风拂过的涟漪，他说：“我把命给你。”

    陆韶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哪个命”

    裴庚道：“怀柔的命。”

    陆韶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下去了，现在她的内心很安详，已经没有了什么世俗的想法，让男朋友学会说情话什么的，就不要太强求了，只要他健康活泼就好。

    人之所以不快乐，就是因为不满足。

    可是这也太不快乐了吧，总不能每次都让她主动，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陆韶越想越气恼，不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决定让天帝深深懊悔。

    此时，裴庚已经走到门外，手指燃烧起蓝色的幽火，幽火冉冉升到空中，化成千万缕细弱的光线向苍穹散去，他厉声道：“六界诸王听令，七日之内，上至九重天下至枉死狱，四海八荒，搜捕有此生辰八字之人，一个也不许放过。”

    “神域尊法旨”

    “幽冥尊法旨”

    “妖界尊法旨”

    “……”

    陆韶被一语惊醒：对哦，锦珑刚才给了怀柔真实的生辰八字的！这就好找了呀！她激动道：“裴庚，你真聪明！”她想冲过去给他一个热烈的熊抱，但刚冲过去，就突然想到自己还酝酿着让他懊恼来着。

    于是她的表情立刻高贵冷艳，在他面前重重地“哼”了一声。

    裴庚一把拽过她，将她揽到自己面前：“帝后，你对我不满意吗？”

    别乱喊，不满意极了。  



第72章 第 72 章

    片刻以后,  鬼王匆匆赶到，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锦珑，将手掌悬浮在她头顶,  片刻后沉声道：“陛下，鬼界没有锦珑这个名字,  是我们失职了。”

    陆韶道：“算了，我带着锦珑离开，这样我的手里好歹也算是有个人质,  可以向怀柔达成勒索恐吓的目的。”

    鬼王受到惊吓般看了她一眼。

    裴庚拒绝:“不行,  你又不是绑匪，怎能做出如此流氓的举动。”

    鬼王很上道，他立刻换了一个说辞：“我们可以带锦珑姑娘到神域疗伤，然后请怀先生来我们这里做客。”

    裴庚道:“这倒是可以。”

    陆韶愤怒不已：“这和我说的到底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很快,  陆韶就发现他们是在一本正经的逗自己，为了引怀柔上钩的时候方便点,  他们将锦珑直接送到了梁山，由陆韶手底下那群小妖怪来照顾,  此外还偷偷放了些神域的士兵在山下看守，布置了十几道结界。

    陆韶到了凉山后却不想走了，她坐在地上,  缠缠绵绵地抱着树,  态度坚定道：“陛下等你忙完以后，我就在凉山等你。”

    裴庚蹲下来看着,  试图和她讲道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在凉山。”

    陆韶道：“反正在神域也治不好，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在凉山还自在些。”

    裴庚道：“怎能一样？”

    陆韶：“不去了，不去了,  陛下你回去吧，等你有时间就来凉山，我真的在凉山等你，对你忠心不二，对你矢志不渝，别的妖再帅我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没想到裴庚略一思考后，竟然答应了：“你若是真的不习惯在神域，留在凉山也可以，我在这里陪你几日。”

    陆韶问：“几日之后呢。”

    裴庚笑道：“你再和我回去。”

    陆韶:“……”

    裴庚正要再次和她讲道理，突然觉得胸口剧痛，迅速起身想要转过头，却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脸色苍白如雪，本就浅淡的瞳孔此刻几乎没了颜色。

    陆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凑过去紧张的问：“你怎么了？”

    裴庚面色凝重道：“先回神域”

    如果陆韶第一次见到裴庚吐血她还能淡定，这次就彻底有些慌了，对于他现在动不动就吐血的情况，陆韶非常疑惑无措，若不是他遭到了重创，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

    裴庚回到神域后，一天到晚就在长明殿沉睡，每日醒来的时间不超过两个钟头，都快成睡美人了，然而一旦醒来，情绪就有些微妙的烦躁，长明殿内，除了陆韶以外，连新晋的神侍鹿耀都不能靠近他。

    陆韶从裴庚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问鹿耀：“到底什么情况下，天帝的身子会如此羸弱。”

    鹿耀也正焦头烂额，她叹了口气道：“不知道，陛下这一世不过千年，却出了好几次状况，若是一直这样，陛下恐怕要主动衰亡进入新的一轮……”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陆韶听懂了鹿耀的意思，却不能接受。

    他每隔一轮就衰亡一次，然后消除记忆再次掌管天界，对神域所有人而言，甚至包括裴庚他自己，都对天帝的生命都冷漠到了极点。

    可是对陆韶而言，消除记忆重新活过，那就是死了。

    哪怕新的天帝和裴庚有一模一样的容貌与行为举止，可是她的裴庚却永永远远的死了。

    鹿耀见陆韶脸色不太好，顿时结巴了一下：“我，我只是猜测而已，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天帝主动衰亡过很多次，有一次他受了重伤，因为嫌麻烦十几岁就主动衰亡了。”

    陆韶听闻心里发闷，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她立刻回到内殿去找裴庚，坐在玉石榻前，手抚摸在他的脸庞上:“裴庚，我只认你这一世，在我这里，没有来生。”

    她将脑袋枕在他的胸口道:“若你有一天忘了我，忘了凉山，忘了我们的回忆，就算别人都认为你还是你，你也将永远失去我。”

    裴庚被她吵醒了，他用平静的语气反问：“你又听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陆韶坐直了身子：“你答应我行不行，你要是忘了我，到时候你肯定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不定你还会杀了我，而我可怜弱小又无助。”

    裴庚被逗笑了：“好。”

    陆韶严肃地问：“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受伤。”

    裴庚道：“我有一件事情一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他将圣人还活蹦乱跳在昆仑的前因后果和陆韶慢条斯理讲清楚了，陆韶这才知道裴庚的伤是要压制圣人而带来的反噬。

    陆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杀死了圣人，她一直都当是自己捡到了天大的机缘，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天帝已经是不死之身，那么身份更加尊贵的圣人岂能轻易吹灯拔蜡？

    裴庚道：“哪怕这次玉石俱焚，我都不会让圣人活着离开昆仑，但我向你保证，最坏的结果，都要比你想象中要好。”

    陆韶之前还愧疚自己杀了圣人，会让天帝为难，却不想最想让圣人死的人就是他。

    陆韶道:“圣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养你长大，是师父是爹？”

    裴庚冷笑：“都不是，他算什么东西。”

    陆韶松了口气道：“那就让他死罢。”

    裴庚的状态令陆韶非常忧心，她自己受伤的时候毫无畏惧，反正裴庚说过，她就是碎成渣了，他都能把她救回来。可若是裴庚有个三长两短，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裴庚在长明殿开始了他漫长的闭关一样的生活，这期间大家都怕他怕的要死。

    陆韶觉得神域的人可能都是一朵朵弱不禁风的娇花，在她心里，这段日子裴庚因为身体不太好，气质也就更加深沉了一点，懒得多说话，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暴躁举动，属下犯错误的时候，他都能笑的出来。

    可是他们一个个都对此惧怕不已，陆韶眼睁睁见到一位怒目金刚的战将在回话的时候被吓到当场晕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抖似筛糠，只有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日，裴庚休息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穷极无聊的吃各种零食，她捏起一颗葡萄放在嘴里，又被酸的五官皱在一起。

    裴庚淡淡地问:“不好吃吗？”

    身边端葡萄的侍者立刻大惊失色，看这表情，如果陆韶吐出来他能哭了。

    陆韶嘴里的酸葡萄顿时有些骑虎难下，在侍人的注目礼下艰难的吞咽了下去。

    这个日子可太难过了，裴庚跟暴君这两字就完全不沾边，总不能因为一颗葡萄就要人的命，他们这段时间对裴庚的恐惧，令她无法理解。

    陆韶回过头埋怨的看了裴庚一眼，裴庚微微一笑，忽然又吐出一口鲜血，陆韶差点把盘子掀了，连忙站起来对侍者道：“快去拿帕子。”

    侍者面色如土：“陛下，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陆韶心烦意乱：“你出去吧。”

    侍者连滚带爬往外走，裴庚立刻道：“陆韶，消了他的记忆，不要让他出去乱说话。”

    陆韶只好先去处理侍者脑袋瓜里的东西，再回来帮裴庚。

    她心里有一股无名怒火无处发：“你不能除了我以外，谁都怕你。”  



第73章 第 73 章

    裴庚反问：“鹿耀在什么地方？她不是我的神侍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他倒是有脸说,  鹿耀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本来热情高涨，非常积极，结果发现老板完全不理会她，有一次还问她为什么要杵在这里,  是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干了。这让她深受打击,  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  已经很久没有到裴庚面前现眼了。

    虽然裴庚曾经告诉陆韶,  所谓神侍都是一心为自己家族利益着想的，并不完全值得信赖,  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任何人都不信赖。

    这些日子，他先是将至少百年之内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以后，又开始接连不断的闭关,  每次闭关至少三天,  多则七日。

    听凉山传来的消息,  怀柔至今没打算来救锦珑,  陆韶现在分身乏术，裴庚的伤比找怀柔更重要。

    她不忍心留他一个人,  于是搬到长明殿和他同住，在这里种些花花草草,  养些乌龟兔子什么的,  或者带着她的小毒蛇去到处找一些珍稀的灵果草药做成美味佳肴，在裴庚偶尔出关的时候和他一起品尝。

    这样无人打扰,  无拘无束的生活陆韶向往已久，，可惜这并没有维持太久，这天陆韶抱着兔子坐在殿门口赏月，忽然看见昆仑山的方向出现一大片光芒,  光芒呈线状推向更加深远的苍穹，亮若白昼极其骇人，陆韶抱着兔子万分惊悚，心想：“天额，是不是山崩了啊。

    她连忙扔下兔子，返回殿中，推门走进了裴庚的闭关的暗室。

    裴庚把圣人封印在昆仑，如果刚才那光是圣人冲破封印的动静，裴庚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她前脚刚走进去，裴庚就犹如鬼魅般从她身后出现，轻轻按在她的肩头上，用平静的语气问：“陆韶，你干什么呢。”

    陆韶吓得回过头，他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状态还算可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她指着外面道：“昆仑是不是出事了。”

    裴庚看起来对此浑不在意，手袖一挥，殿门就缓缓关上了，他缓步走上前来：“先不管那些，我们到内殿去吧。”

    陆韶看了看昆仑的方向，心中疑惑又忐忑：“陛下，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裴庚缓步走上前:“没什么事，只是今日乃我灵魂衰微之时，你与我双修，我可助你疗伤修炼却又不会伤害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韶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今天白天还清心寡欲的，怎么到了晚上就要双修，她讪笑着拒绝道：“你清醒一点，我不与你双修，我又不是你道侣。”

    裴庚道：“你与我多次神交，在我这里已经算是道侣了。”他将陆韶拦腰抱起来一路走回内殿，将她放到榻上，陆韶紧紧拽着裴庚的手袖，眼睛里的光轻轻颤抖，声音也有些紧张：“裴庚，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乱来。”

    裴庚想了想道：“那不如你对我乱来吧。”

    陆韶：“……”行吧，居然敢走迂回路线来诱惑我。

    陆韶是一定要等到正式成为道侣后才肯双修，这也算是她放荡不羁的人生中唯一一点朴素的愿望了吧，不过她虽然没准备好接受双修，但是对陛下单方面乱来，她还是喜闻乐见的。

    她跪坐起来道：“好，这是你说的。”

    她调整了下呼吸，伸出手去解裴庚衣服上的纽扣，他的衣服可真是繁琐，若是不掌握其法，只是一个外袍都能脱很长时间，陆韶手忙脚乱解了半天，还解了个寂寞。

    看着她认真又无助的样子，裴庚忍不住笑道：“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喝点水。”

    陆韶问：“你的衣服为什么这么难解！”她又专心致志研究了一会儿后，终于将外袍脱了下来，然而喜悦刚上眉梢，看到里面还有一层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走火入魔了。

    陆韶放弃了，老实地坐下来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就这样说说话也好。”

    裴庚道：“嗯。”他手袖一扬，身边的景色蓦然变幻，他们竟然来到了凉山峰顶，此时凉山刚下了一场大雪，雪夜朦朦胧胧，月亮披着轻柔的雾绡，悬立在染了墨汁笔尖一般的高山之上，天地间莽莽苍苍，星星点点的灯火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山脚之下。

    霎时风起，如长剑出鞘般发出凌冽的呼啸声。

    陆韶笑道：“怎么来凉山了。”

    她那一笑起来就如桃花盛开的眼睛盛满了清风明月，她的嘴唇也染了山上凉丝丝的雾气，在月色下泛着晶莹的光。

    裴庚很少会注意到一个人美或丑陋，世间万物在他的眼中没有美丑，只有冷暖，她的笑容却是这般明媚。

    陆韶抬起头，手指暗中轻捻，天空中的雪以各种曼妙的姿态停顿了下来，世界静止，连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敲了敲泥土，泥土里钻出一朵丑陋的小花儿来，她将花儿举在裴庚眼前，坏笑道：“你还想吃吗？”

    曾经裴庚被困在凉山的时候饥不择食，连花都要吃，想必也是很惨痛的经历。

    陆韶怕他生气，不敢一直惹他回忆往事，稍微逗弄了一下，便笑道：“虽然一株毒花丑陋，但是这花儿漫山遍野开起来，却好看极了。”

    她的手指再次轻敲地面，整座山峰的泥土都发出骨骼生长的声音，震耳欲聋的簌簌声中，漫山遍野的毒花从泥土深处探出头来。

    近处，远处，手边，天边，到处都是花，他们就坐在花海中央，浪漫到一塌糊涂，可惜这些花五毒俱全，随便一朵花扔出去都能杀死一头牛，浪漫中便又有一些诡异了。

    陆韶浑然不觉，自己还挺美：“我真是厉害。”

    裴庚道：“就是很厉害。”他说着倾身吻了下去，在她耳边轻声道：“上次教的，还没有学以致用。”

    今天裴庚实在是有点太主动了，陆韶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陆韶定了定心神，将乱七八糟的心思从脑中扔出去，她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那就再巩固一下，不可急功近利，凭借你的悟性，一万年内肯定能有出息。”她说着话，感受到温热的血迹顺着自己的下巴流到脖颈里去。

    陆韶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她的笑容逐渐僵硬，剩下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了。

    裴庚在她耳边浅浅地呼吸着：“陆韶，你听我说，我没有将圣人彻底压制，但是他受到了重创，百年之内必不能恢复，这些日子你回凉山去，等我回来。”

    从裴庚第一次开始吐血，到后来的第二次，陆韶早就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以为自己随时可以接受任何结果。可是现在却还是忍不住想哭，她微微点头：“我就在凉山等你回来，你要去多久。”

    裴庚道：“少则一百年，多则一千年。”他的声音越发虚弱：“答应我一个条件，永远不要动时间轮，人活一世，哪怕结局再荒唐，也不要妄想回到过去。”

    陆韶点头：“这件事我早就拒绝圣人了，我一定不会擅动时间轮，我们的路在前面，不在过去。”

    裴庚又道：“我上一次没有护好你，这次我会亲自保护你，可你若是不愿意等我，我也不会怪你。  ”他展开金色天羽，羽毛从根部那细小的绒毛开始一根一根脱落，从发光到黯淡，最后在空中跳跃着组成一团化成一根天羽。

    唯一的一根金色天羽，这是神域最强神灵的本命神武所化，此刻飘飘荡荡落在陆韶掌心，缝合了他掌心上的伤疤，融进骨血中，轻轻地无意识地抓挠着她最柔软的神经。

    裴庚的身影逐渐变淡：“我先去了。”

    陆温暖的触感还未曾消失，身边却已经空空荡荡，这让她如坠梦中，久久都回不过神儿来。

    裴庚将他的天羽融入了自己的骨血中，前前后后加起来，她现在一共有裴庚的三根天羽，那是天帝近乎一半以上的修为，陆韶在凉山峰顶运转灵气一夜，获得了坚硬无比的灵魂铠甲。

    此后这才是山川伟力不敢摧，皇威天命不得害。

    …………

    裴庚没有向六界隐瞒他离开的事情，陆韶回到神域后，天帝的幻影在长明殿前向众人宣布：吾要到孕仙山修炼，神域诸事交由三帝掌管，此外……”他的幻影微微一笑：“迎接圣人回归神域。”

    天帝去孕仙山修炼的事情，众人接受度良好，对于圣人回归神域，大家就更是毫无反应了。

    在神域众人心里，圣人多数时候不掌权，他退隐许久很多时候都不理俗事，无论在昆仑也好，在神域也罢，都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提防他的，也只有陆韶而已，这一次她知道了圣人是不死之身，不会再莽撞的试图刺杀他，她听裴庚的话，老老实实回凉山，不复仇，专心修炼让自己变得强大，等她的道侣回来。

    唯一让她气愤的就是裴庚居然可以在长明殿前立下这么一个巨大的幻影，却不肯给自己单独留一个小的，这孙子，哪怕让自己留个念想也好啊，短则百年，长则千年，漫长的岁月最是没有定数，陆韶都想象不出来一百年的时光她都能变成什么样子，她现在青春正茂，一百年后，可以到长寿村当招牌去了。  



第74章 第 74 章

    裴庚的幻象说已经圣人回归之时,  嘴上噙笑，只有陆韶知道那是终于赢了的得逞的笑意。

    陆韶不知道他妈的两败俱伤有什么好得意的，总之,  就是离谱。

    陆韶觉得圣人回来了,  肯定要找自己麻烦,  她连夜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准备离开神域回到凉山，刚抬脚走出去就被几个侍卫客客气气地拦住了，说让她到广元殿一趟，圣人有请。

    陆韶寻思着自己有天羽的保护，再也不用怂了,  逃窜技术突飞猛进，便想要冲破包围圈直接逃下界去,  若是凉山不敢回，找个山洞一钻，再无人能寻到自己。

    侍卫见陆韶低着头脚尖朝外，立刻察觉到她想要逃跑，侍卫们恭恭敬敬道:“陆山君,  圣人要送给陆山君一样东西，若是陆山君不肯去,  圣人便亲自派人送到凉山去。”

    陆韶抬起头,  这死老头子,  居然威胁她。

    她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圣人真要报仇杀了自己，他一定懒得跟自己废话直接动手,  如今客客气气请自己前去虽说不安好心,  但至少没有要杀了自己的心思，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先去见他一面,  看看情况再溜不迟。

    陆韶跟着侍卫一路乖巧地去了广元殿，老头子住的地方辽阔清冷，虽不比上长明主殿，但在那令人敬畏的气质伤拿捏的十分到位，陆韶一进殿内，腿肚子就开始冷。

    侍卫们将她送进去后，就关上殿门退下了，陆韶看到殿内幽暗的深处半躺着的玄衣华服的圣人，不知为何，他的容貌看起来比上次要年轻不少，只是脸上的倦容和沧桑却更甚，一眼就能看出他灵魂受损严重，命不久矣。

    陆韶看见他的脖子上还有一道疤，那正是她的杰作，她微微一笑：“圣人，好久不见。”

    圣人轻轻一笑道:“你胆子不小，对我做了这样的事，见到我竟然丝毫不慌乱。”

    陆韶道：“我只是不想在圣人面前失体统，其实吓得都快跪下了。”

    圣人依旧笑道：“你心里并不敬畏我。”

    糟老头子，你别得寸进尺，我没有一脚踹在你□□上，已经是百般忍耐了，你害死得老子这样惨，还想让我敬你，敬你八代祖宗，陆韶脸色微微一白，她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笑道：“圣人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圣人缓缓点头：“不错，我和你之间确实有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但我并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我也不想伤害你，阿韶，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一次。”

    陆韶：“圣人到底再说什么。”

    圣人从榻上站起来走到陆韶面前:“当年，我儿用自己的神脉血浇筑你残破的灵魂，你的魂魄，你的身体，你的存在都是属于神域，你可以拥有和我儿一模一样的天赋，你甚至可以比他更强大。”

    陆韶退后一步，现在圣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一个熊抱就要和自己认亲，到时候她一定会动手，那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圣人道：“当年是我太偏执了，我无法理解我儿为何要将一个残魂捧在掌心，视做掌上明珠，却对他的父亲冷若冰霜，我不该厌恶你的存在，不该杀了你。”

    陆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圣人的眼睛有些失神，声音也有些沙哑：“我没想到杀了你，会让他自暴自弃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陆韶实在忍不住了：“你杀了他母亲，杀了他哥哥，杀了所有爱他的人……”她平复了下呼吸，阴阳怪气道：“他哪里是自暴自弃，分明是走投无路，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你就可以安慰自己对他进行了补偿是么？”

    圣人眼神越发黯淡，他缓缓一笑：“你倒是伶牙俐嘴。”他转过身道:“阿韶，我儿性本善，你生来乃复仇的残魂，性本恶，你是他完美的继承者，比他更完美。”

    陆韶道：“哦？”

    圣人道：“留在我身边，我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今以后，你就是神域帝女，居谢芳殿。”他微微倾身笑道：“至于天帝，就不要再想着他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陆韶很清楚她留下来有什么后果，他会将自己当成李羡鱼的替代品，传授自己法力，让她为神域而战，他会让自己的力量在达到巅峰之时，拨动时间轮。

    他想要见他的儿子。

    她又何尝不想，能再次见到李羡鱼。

    可却，不能答应。

    陆韶也与他周旋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不是她死，就是他忘，她皱眉问：“你见我，要说的话只有这些吗？”

    圣人微微仰起头：“我知你一时半刻也不会应允，没关系，我们日久天长，阿韶，你要知道你对抗的是什么样的力量，我要你的人，这六界之中没有一个人敢留你，你只能回到我身边。”

    卧槽，这话可真耳熟，看来裴庚那威胁人的行为是跟他的学的了，只不过裴庚可以调、教好，圣人却要直接扔到火炉子里祭天。

    圣人道：“我不强迫你此时答应，我给你时间慢慢想，你会想通的，我累了。”他说罢，真个用疲累的姿态转身往回走，此时，陆韶却看到泽舟缓缓从屏风后出来，搀扶着圣人走进内殿。

    陆韶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为什么会看到泽舟？泽舟不是冥帝的人么，他们一个半瞎，一个老，到底什么时候和圣人混的了。

    泽舟在搀扶着圣人进入内殿之时，回过头冲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的嘴型是：“等我。”

    陆韶心里很是诧异，她退出外殿后，站在台阶上耐心等待，身边的侍卫与她保持着恭敬的距离，她原地踱步片刻后，坐下来休息，她的小毒蛇从她的袖子里探出脑袋，又被陆韶按回去。

    泽舟从殿内迈步走了出来，挥手让侍卫们退下，然后对陆韶道：“陆姑娘，借一步说话。”

    陆韶看他因眼疾而行动迟缓，怕他不小心摔倒在台阶之上，连忙上去虚扶着，泽舟道：“陆姑娘不必了，我不是全瞎了，还是稍微能看见一些的。”

    陆韶敷衍道：“嗯嗯嗯，大人，前面有石头！”

    泽舟在一棵桃花树停下来回头对陆韶道；“陆姑娘，可想离开。”

    陆韶迟疑的点了点头。

    泽舟道：“我帮你。”

    陆韶问:“你为何愿意帮我。”

    泽舟那双略微空洞的眼睛含着笑意：“圣人若是将你留在这里，你怕是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了，人界的桂酒鳜鱼，是神域比不了的。”

    这个回答很泽舟，陆韶本来对泽舟有些怀疑，此刻稍微放下了些警惕：“你助我离开，圣人不会责怪你么。”

    泽舟道：“冥帝会保我。”

    陆韶比泽舟想象中要客气的多，她觉得凭借自己的力量她肯定能离开，不需要连累别人，于是摇了摇头：“冥帝脾气不好，你给她添麻烦，她又要责怪你了。”

    泽舟叹了口气：“最近冥帝身体不太好，她需要我的帮助，不会轻易责罚我的，陆姑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请不用推辞了。”

    陆韶刚刚打消的疑虑此刻又泛了上来，她开始不动声色的试探:“真的不用，我其实并不想离开神域。”

    泽舟看着她，表情已经有些古怪：“不愿意离开？莫非陆姑娘真的以为在这里会有荣华富贵，切莫孩子气了，你在这里只会受到伤害。”他微微倾下身子用更重的语气道：“到时候想逃就来不及了。”

    陆韶心想：不对，泽舟不对，他在试图用天赋蛊惑自己，他虽然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急迫地想要自己离开，他不想自己在这里，为什么？

    陆韶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后道：“若是如此，那真的不会连累泽舟大人么。”

    泽舟直起身子，微微笑道：“一定不会。”

    陆韶感恩戴德：“那就麻烦泽舟大人了，可你要怎么送我离开。”

    泽舟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将陆韶拦腰扛起：“裂空。”

    裴庚也带着自己裂空过，不过他的动作就小多了，要么按着自己的肩，要么拉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泽舟是不是水平不行，必须大面积接触，跟扛麻袋一样才能带着另外一个人裂空。

    不过是一眨眼，他们就来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将陆韶放下，笑道：“到了。”

    陆韶揉了揉自己被他硌着的腰，笑道:“泽舟大人，你居然会用高阶裂空，不过，你是不是看不清路，走错了地方。”

    泽舟站在荒凉的大地之上，他的背后是奇形怪状的骨峰，月色如浇灌了兽血般泛着死亡般的光泽，狂风呼啸碰撞在地面上的残骨之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瞳孔向夜色借了些漆黑，宛如两口黑黝黝的无底深洞：“没错，陆姑娘，我就是要带你来这里。”

    陆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从泽舟身上散发出来。

    陆韶笑容渐渐凝固：“泽舟……”她袖子里的小毒蛇也被这股杀气差点掀飞天灵盖，它飞快地从陆韶袖子钻出来爬到陆韶手腕上，昂着小头看了敌人一眼。

    泽舟垂下头，并微微偏过脑袋：“陆姑娘，我看不清楚，你手腕上是一根绳子，还是一条蛇。”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盯着陆韶手腕上的东西，神情紧绷到了极点。

    小毒蛇看着泽舟的眼睛，忽然脑袋往后缩了缩:“山，山君，他的眼睛，他还是那条白蛇！”

    陆韶立刻飞快地退后几步：“知道了。”她运转压山大阵，试图开启自己的神域，可是她的实战经验太少，泽舟以更快的速度扼住了她的手腕：“你根本打不过我，束手就擒吧。”

    忽然，陆韶身边环绕了许多金色光线，它们以不可阻挡的强大威力将泽舟推飞出去，泽舟为了稳住身形，将腿插进泥土中，下陷了整整一寸，随后飞身而起，飘至空中，脸上带着笑意：“天羽？谁的？”

    陆韶再次出手，无数冰凌炸地而起，挟卷着狂风龙吟虎啸般向泽舟斩去。

    泽舟轻轻挥修，帝王阵法开启，密密麻麻的符咒星罗棋布地出现在阵法之中，就连苍穹之上的滚滚积云都被地面上的阵法所召唤，在天上奔腾排匝，憋成了绚烂的紫色。

    泽舟在阵法中轻轻踱步，安之若素。

    陆韶算是见识到了泽舟的能力了，他的水平近似冥帝，术法同源，怪不得他能在人界以冥帝之身为她修炼信仰值。

    陆韶又一细想，前因后果串了起来：“那日，是你假扮冥帝，用了一条假的蛇身，来瞒天过海，冥帝被你如何了？”

    泽舟笑道:“都不对，那日我是真的将灵魂剔下，舍却了肉身，才能骗过你们，至于冥帝么，她乃吾主，我又怎会伤害她，我自会照顾她，不劳你费心。”

    陆韶问：“泽舟的灵魂还在？你们融为一体了？”

    泽舟:“都不重要了，你当我是谁都行。”

    陆韶问：“你为何要杀我。”

    泽舟叹了口气：“我本没有要伤害你的念头，大家和平共处岂不是好。”他的语气渐渐快了些：“谁能想到圣人竟然要扶持你做帝女，你不配，我才是最适合的神域继承人。”

    陆韶笑道：“原来是个争权夺利的，你妄想，陛下早晚会回来的，你如此急着改朝换代，就不怕将来死无全尸。”

    泽舟：“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他身后巨大的天羽缓缓张开，银色羽翼如同一柄柄尖利的钢刀，几乎扫荡地将一切能看见的东西摧毁在利刃之下。

    神域的战士亮出天羽，威力惊天地泣鬼神。

    陆韶的脸苍白如雪，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她握紧拳头，忽然调头疾奔至悬崖边，最后望一眼漆黑如墨的群山，一跃而下。

    “想逃！”银色天羽追上去，落在悬崖边开始补刀，泽舟翅膀重重挥动，狂风肆虐而下，远处和近处的山峰崩塌，落石滚滚，将悬崖下所有的生灵尽数屠杀，他本欲再等一会儿，却听得圣人召唤，只好先离去。

    陆韶躲在石头下，罡风落下来的一刹那，天羽又一次保护了她，她背靠着石头重重呼吸：“画中镜，没有天羽，我就死了，不过算是逃出来了，暂且避一避吧。”

    画中镜问：“去哪里。”

    陆韶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靴子里的石头子硌得她生疼，她将随身带着的锈刀重重插在岩石之上，咬牙道：“去修炼。”  



第75章 第 75 章

    “凉山山门前有一棵树,  守山人云游前亲手栽在这里的，如今它已经长了一百个年轮，守山人却还是没有回来。”猪精道。

    “守山人去哪里了？”小妖问。

    “在沧海之镜。”猪精将舆图册挂在树上，一边用小棍指着一边回答：“守山人如今的势力是界皇,  灵石法器加起来比神域的还多，鬼王妖皇都是她与她情深面熟,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妖们洗耳恭听。

    猪精铿锵有力地回答：“凉山的妖精出门可以横着走！”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人打了一下，他连忙回过头,  看见地灵大人站在石头上举着铁锹,  满脸愤怒：“守山人虽说在沧海之镜,  但她随时都能看见你们在做什么,  低调点，少来胡说八道,  还有那马精，别垮个批脸了,  去值守。”

    这百年来，他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凉山偌大的家业,  心累到不行，因疏于修炼，已经明显有些老态了,

    说起这家业，一百年前，守山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无数金银财宝，在南天界建立了无数修真门派，她自己却躲在沧海之镜做邪修老大。

    所谓邪修,  一切不归神域管的都叫邪修。陆韶这些年拉帮结派在人界建立自己的势力，走了李羡鱼的老路，手下都是被神域除名的妖魔鬼怪，以及当年南诏反贼的残余势力，她大肆修建庙宇供奉自己的信仰值修炼，在人界如日中天，简直就是神域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担心她会造反。

    陆韶从来没有造反的想法，她的寝殿关闭了已经有十年，她的化身散落在殿内的各个角落，有擦桌子的，有拖地的，有剥葡萄的，而她自己的真身不是在画中镜就是在星炼榜修炼。

    今日，她才睁开眼睛从画中镜中醒了过来，因为太乏累了，躺在榻上久久不愿意挪动身体，百无聊赖的看着在空中游荡的鬼魂。

    是的，她殿中还有一只叫锦珑的鬼魂。

    锦珑这只鬼大部分时间是沉睡的，小部分时间就在殿里痛心疾首地游荡，嘴里还喊着：“天杀的陆韶，都是你，害得我和师父一百年不得相见，呜呜呜。”

    陆韶掀了掀眼皮，冷笑道:“是他薄情寡义，明知你在我手上，却不肯来救你。”

    锦珑气哼哼的飘向陆韶想要掐她的脖子，被陆韶的眼神又吓得退回去，她现在只敢骂一骂陆韶过瘾，更出格的事情是绝对不敢做的。

    因为陆韶现在可太不是东西了，当年她征服妖族的时候，无数大妖在她手下痛哭流涕哭爹喊娘，她从未手软过，杀敌眼都不眨，对自己更是全无怜香惜玉，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角色。

    虽是如此说，但陆韶很吃骂，无论自己骂她再狠，她都不恼，反而还乐在其中，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能骂出多少花儿来，这就是她枯燥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锦珑眼睁睁的看着陆韶一步一步地变成今天这德行，每一个败在她手下的人都功不可没，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陆韶从榻上起来，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光着脚坐在窗子上看外面星河冥海交织灿烂。

    锦珑飘在她身后骂骂咧咧道：“你和你的道侣分离百年，你就让我和我的师父分离百年，你过的不好，便希望别人也过得不好，你可真是恶毒。”她凑上去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陆韶的一条腿弯曲着，手轻轻垂落在腿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裴庚？她也不知道。

    十年前，陆韶修炼突破瓶颈，撕碎结界闯入了孕仙山，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天帝。

    她想，孕仙山大概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吧，孕育了一场梦。

    陆韶回来后动用所有的力量去寻他，叫裴庚的不少，折翼的男人却一个也没有。

    她以为自己无法忍受他的离开，但她不但撑了下来，还撑了这么多年，如今心平气和，偶尔犯病，犯病的时候就去修炼，累极了，也都什么不去想了。

    陆韶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鬼使蹑手蹑脚地走进殿内：“山君，神域传来消息，帝尊答应撤去人界所有兵将，放弃人界所有疆土，全部还给山君。”

    没错，这一百年里，发生的最稀罕的事儿，就是天界有了新帝尊，大名叫泽舟，还可以叫他臭不要脸。

    自裴庚离开后，臭不要脸锋芒毕露，终于在十年前篡位登基了，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臭不要脸本就有极为强大的实力，一旦灌注了白蛇的野心，动荡的神域对他而言就是绝佳的战场，他恐怕也是去过孕仙山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臭不要脸在自己的称号上可是费了很久的心神，他想称天帝，可天帝毕竟没死，公然篡位压力太大，容易被骂，于是退而求其次，自封为帝尊，一开始他还收敛些，到如今已经完全一手遮天，将自己视为天界至尊。重北二帝都是有奶就是娘的主儿，没怎么挣扎就归顺了。

    天魔尊稍微好一点，痛苦地挣扎了两天才归顺，傻乎乎的鬼王慢了一步，被踢出群聊，只能郁闷地率领鬼界和陆韶一起混了。

    至于冥帝姐姐，则一直被关在天牢中起不了任何作用，或许是因为泽舟残留着的那点敬爱冥帝的灵魂，他始终都没有对冥帝下过杀手。

    陆韶曾也偷偷去天牢中看过冥帝，被泽舟折去了一身傲骨，褪去珠华冕服的女帝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她认真地对陆韶说：“不要救我，有机会老子一定干死他。”

    行吧，冥帝不愧是冥帝，星炼榜都没了她的姓名，也要用不朽的生命活蹦乱跳。凌折无需同情，只要在她身后摇旗呐喊：“你真牛逼”就行了。

    陆韶用脚跟儿敲着墙壁，对鬼侍道:“晓得了，这是件喜事，给大家发点灵石，听个响儿，哦，对了。”她又道：“把存魂瓶给我。”

    所谓存魂瓶是陆韶近些年发现的助炼宝贝，它可以将人的七情六欲暂且封存在瓶中，不过只能维持三天，瓶子就会碎裂。

    陆韶从来无心摒弃七情六欲的念头，但她这些年的修炼却渐渐有些偏歪，每每突破紧要关头后的头几日总是心绪波荡，有走火入魔之势，所以在这三天里陆韶就会暂时使用封魂瓶。

    不过这玩意儿副作用奇大，陆韶每次用了之后脑子就会不大好使，反应迟钝，忘东忘西，此外便是记忆深处极不愿回想的人或事，她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三天里，她若是出门基本上就会迷路，若是打架，基本上就会忘记口诀，走哪儿都跟落蛋母鸡一样，这个时候，为了保护自己，她就会窝在屋子里，看看书喂喂猫，哪儿也不去。

    陆韶此次刚闭关大成，正需要用这存魂瓶，她嘱咐手下莫来打扰他，挑了一堆新出的话本，桌子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干果蜜饯，封魂瓶儿晃悠悠地挂在脖子上就开始了她为数不多的堕落生活。

    而此刻，沧海之镜边界，阴风怒号，白骨累累，血色圆月将冷森的光洒在枉死海之上，偶尔会有妖族小规模的撕咬斗争。

    忽然之间，天地间出现一道耀眼的白光，滴溜溜的盘旋在空中后顿在半空，却是一把银光流溢的银剑。

    争斗的妖兽们看见这银剑都停下了手，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踏步而出，手指一勾，银剑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看不清楚容貌，身形是玉树芝兰，曜佩灵躯，周身有涤荡邪祟的浩然之气，风掀起斗笠，隐隐约约能看到他俊美无俦的下颌，但凡是长眼睛的，就都会知道这是神域的仙人，就算落魄，那也是落魄的仙人。

    此处不许神灵入，这是陆山君定下的规矩，凡擅入结界者立斩无赦，可规矩虽是这样立下了，却无一人敢动手，这人的境界压制之深犹如沧海天山，令人丝毫不敢冒犯。

    他如入无人之境，一人一剑闯过层层结界，来到了新修的地殿前，这里的景色与从前大不相同，挖掘了波光潋滟的湖水，种满了玉树琼枝，营宫于爽垲。

    他联想起曾经和陆韶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战场遗迹，破败荒凉，如今完变换了模样，裴庚有些恍惚。

    一百年前他去了孕仙山，谁料他的伤势远远比想象中要重，几乎是难以控制地要衰亡，若是衰亡了再次轮回法力虽然依旧，可却会失去记忆，裴庚只是为了抵御衰亡，就在孕仙山痛苦地煎熬了十年，期间无数次魂体近乎崩溃。

    他记得陆韶的话，若是敢失忆就分手。

    就算是天帝也要听道侣的话，陆韶脾气虽好，但说话向来算数，他不敢不听，熬了十年后却还是没能熬过去，孕仙山霸道的法阵他再承受不住，干脆离开到无人能找到的隐地磋磨。前前后后加起来整整百年，他的伤势没什么好转，但好歹算是成功避过了衰亡期，不用死一次了。

    他出来之后，直接感应天羽的位置，前来找他道侣。

    陆韶前脚刚失忆，裴庚后脚就来了。  



第76章 第 76 章

    “你是谁？！嚯,  神域来的小白脸？”一绿发蓝脸的守门妖拿着锤子站在台阶上惊呵道。

    裴庚戴着斗笠，将容貌尽数遮掩了，却不知道这小妖到底是从哪里得出了这草率而又无礼的结论。

    裴庚一向不和这种小妖计较,  他用四平八稳的语气道：“嗯，要见你们陆山君。”

    小妖挺了挺胸脯，亮出他胸前结实的护甲：“呦呵，神域的人还是这么嚣张，我们陆山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沧海之境的规矩，凡是有神域的人敢来冒犯，一律丢进水狱等候处置。”

    裴庚不想和他们动手,  这里虽是鬼魔之所，但见花红柳绿玉阶碧畔，是她花了不少心思的府邸，若是失手破坏了这里的景色反为不美,  他不再多言，直接从这小妖身边擦身而过,  跃过大门,  感应了天羽的位置,  一路且看且行来了陆韶居所门前。

    这里的环境更为雅致，玉桥碧水，花团锦簇异香扑鼻，移植的一棵千年老树下挂着藤编的秋千,  小巧玲珑的宫殿入口掩映在浓荫之中。

    他往前走了两步,  却看到门前却飘着一只死了百年以上的红衣厉鬼，那厉鬼看起来法力颇深，却百无聊赖臊眉耷眼地飘在门前,  正游荡之际，眼睛一瞟看到了裴庚，顿时激动地装若发癫：“崇俊尤候。”

    裴庚曾在凉山时叫过这名字，锦珑一直都没有改过口来，再加之她是鬼修，斗笠面纱面具皆不能迷惑她，她瞧得真切，又不敢相信，飘上来凑到裴庚面前问：“你果真是，哈哈，你竟回来了。”

    裴庚终于要见到陆韶了，心情愉悦，便与她搭了几句腔：“锦珑，上次见你还有个人身，怎么，现在你只有一团魂魄了么。”

    锦珑听到这话，不由恶向胆边生，她莫名其妙就被陆韶困了一百年与师父不得相见，本就恨她恨的咬牙切齿，现在见到裴庚又是激动又是气恼，打定主意让他伤心：“啧啧，你此刻回来倒不如不回来，回来也只是徒添伤悲罢了。”

    裴庚看了一眼门，问道：“怎么说。”

    锦珑笑道：“她不记得你了。”

    裴庚蹙眉：“你说什么？”

    锦珑悠悠地飘过来，憋足了劲儿开始使坏，她用悲凉的声音道：“你百年都没有回来，陆韶她一女子总要过下去的呀，因此她封了自己的记忆，彻彻底底忘了你。”

    裴庚眉毛深深皱起，他全然不信，用掌风推开她，门被连带着撞开，刹那间飞红乱舞，片片落英洒在他的肩头。

    他闪身走进屋内，转过几道迤逦的屏风，看到了锦绣软塌上趴着睡着的陆韶。

    对陆韶而言，百年漫长得无边无际，就连她喜欢吃的糕点都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忘记，她随身的佩剑断了好几十把，惯用的右手字改成了左手，度过了三万多个日出和日落，这一切都太久太久了。

    而对裴庚永恒的生命而言，百年的时光不过尔尔，无论是心性还是阅历都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当他看到穿着一身紫烟长裙，皮肤白皙若玉，安然卧睡的陆韶时，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怪异。

    上次分离十年时，她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一个大孩子，这一次却是脱胎换骨，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

    裴庚看着她因习惯性警惕微微颤动的睫毛，呼吸蓦然紧促，他伸过手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陆韶。”

    陆韶立刻睁开了眼睛。

    裴庚刚要开口，就感觉有一样冰凉的东西飞快地抵在他的胸口之上，陆韶用冷漠的声音问：“你谁？神域来的？”

    裴庚没有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和她见面。

    裴庚将斗笠扯了下来：“是我。”他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匕首本想着将其移开，谁料对方的匕首之附着了精纯的内力，如今他的法力未恢复，轻轻一捏竟不能将其撼动。

    陆韶：“你是怎么闯进来的。”说着她手中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两分，那双漂亮的眼睛冷淡地看着他。

    冰凉的匕首摩挲着他的衣料，将寒意送到了他的心口，裴庚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你，你不认得我了么。”

    陆韶蹙眉：“我应该认识你么？等一下，我看看”她微微斜过身子，伸长胳膊将一本书勾了下来，因为那书太沉，她手又不够长，一个没勾稳，书就哗啦啦地朝着她的鼻尖砸过去。

    裴庚：“……”

    裴庚下意识伸手就书接过，可与此同时，陆韶也已经鬼魅般地消失了，她无声无息的来到了裴庚的身后，一手用匕首抵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把书夺回来扔到地上开始翻。

    这本书里夹着一张纸，写着自己这三天之内的注意事项：

    你用了封魂瓶来度过闭关后的危险期，这三天里你脑子不太好，在家好好呆着，不要出门，不要打架，除非别人找上门，你已经有道侣了，不要轻信别人的鬼话，但也不要轻易冒犯人家，以和为贵。”陆韶啪嗒一声将书合上，凶道:“我今日不想动手，你是谁，来此地是为何？”

    看她这样子，竟然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裴庚心中觉得怪异，他看着陆韶六亲不认的样子，好端端的，怎会不记得自己，即便她是人界之人，也不该忘了自己。

    裴庚问：“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陆韶问：“嗯？”

    裴庚：“先把手中的匕首拿开。”

    陆韶恶狠狠道：“不！”

    裴庚指尖流出一道银光悄悄去探查对方的意识海，片刻以后他缓缓缩回手，错愕地看着她，她的脑子居然是空的！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回忆。

    陆韶见他一脸震惊不解好像还有点伤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这么多年的斗战经验，此人身上毫无杀气，像是来寻亲的，好像的确是有点亲切，她将手上的匕首移开，刀尖朝下，刀柄握在手上。

    她又重新躺了回去，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说话直爽些，你叫什么名字？”

    裴庚眼眸微垂，他垂着衣袖，指尖又不动声色地溢出一道银光来，不甘心地想要从陆韶的脑子里找出一点关于他的痕迹，他一边找一边解释道：“我在人间时，有一个名字叫裴庚，这世间只有你一人如此称呼，我们分离之前，曾互许过要做道侣。”

    陆韶道：“可我已有道侣了。”

    裴庚指尖一抖：“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韶枕着脑袋道：“不知道，反正是有了。”

    陆韶皱眉问：“发什么楞，你还有话说么，若是没话说了，擅闯我地，便要押入水狱中。”她微一弹指，就有十几个纸傀儡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裴庚看着她，忽然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小瓶儿，瓶内有清灵之气，用神目细细看去，这竟是封魂瓶！

    她不是不记得他了，只是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她将对自己的记忆封存在了这小瓶之中，若是记得不错，只需要将这小瓶儿打碎就可以了。

    陆韶本以为裴庚会挣扎反抗，谁料他极为顺服的就被带走了。

    陆韶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继续回去躺着，今日她困乏的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那个叫裴庚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碗。

    陆韶乐了：“你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如此没脸没皮的么。”

    裴庚想了想：“很少如此。”

    陆韶问：“手里拿的什么？”

    裴庚道：“一碗粥。”

    陆韶问：“你不是应该在水狱里么。”

    裴庚道：“本来是想去那里冷静冷静的，但是到那里一看，太黑了，又不想去了。”

    陆韶道：“你能挣脱我那么多手下倒是厉害，可我却从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她缓缓坐起来，裴庚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粥的味道很好闻，带着梨子甜腻的气息。她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裴庚道:“不是，我不会做饭，这是你的厨师做的，但你若是喜欢，我可以让他们教我。”

    陆韶语气又凶了些：“少来和我套近乎，把碗放下！”

    她那几个纸傀儡非同小可，个个浇筑了她的心头血，别说是小毛神了，就算是鬼王来了，也要纠缠好一会儿，更不要说押入水狱后居然还能逃出来。  



第77章 第 77 章

    可即便如此,  陆韶也并不认为他能在自己的地盘如何，除非是泽州亲自来了，否则没人能在自己这里掀起风浪来。

    但,  她不会再次将他扔进水域了，要是再次逃出来,  大家会对她的伟大的基础设施工程产生怀疑。

    可这人未免也太嚣张了,  堂而皇之地闯入她的地盘,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是在挑战她的权威，陆韶问：“还是没见过你，你用法术遮掩了容貌？”

    裴庚道：“嗯，我在人界行走时，多多少少会遮掩些,  你是知道我这一习惯的。”

    陆韶问：“我为何要知道你的习惯，莫非你还要骗我说你是我道侣。”

    裴庚颇有些为命运屈服的无奈：“此事以后再提吧。”

    陆韶看着他,  脖子上的瓶儿隐隐颤动，熟悉的感觉拂上心头,  如今已经过了一日,  封魂瓶的效用在逐渐减退，仔细瞧他，果真是很熟悉。她又悄悄窥入他的灵墟之中，看一看他的境界如何，刚刚感受到那浩瀚的深不可测，就被逼了出来。

    此人果然厉害，强者境界的威亚一般会让人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就像耗子天生惧怕蟒蛇，但陆韶面对他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压力,  反而让她很放松也很惬意。

    陆韶道:“把粥端来吧。”

    裴庚又将粥端起来舀了一勺后递到她嘴边后，陆韶又不肯吃了：“你若真的是我道侣，怎么不会做饭。”

    裴庚问：“这有何关联么。”

    陆韶道：“自然有关联，我会做饭，你怎么能不会做饭。”

    裴庚觉得真是够了，现在陆韶不仅不记得他，脑子还不太清楚。他道：“我辟谷，这辈子都没有做过饭。”

    陆韶道：“我要吃的呀，你既然称是我道侣，难道从来没有想过给我做饭吗？若是如此，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冷淡吗？”

    裴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现在举着碗手有些酸，想要把碗放下来了：“你到底吃不吃。”

    陆韶撑着下巴问：“你说话总是这么不耐烦的样子么。”

    裴庚无奈之极：“好，我去给你做，你要吃什么。”

    陆韶想了想：“醋溜莲花鱼、糯米羊羔腿、桃花鳜鱼……去做吧。”

    裴庚听了只想再去水狱里冷静冷静，他结巴道：“你…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陆韶反问:“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裴庚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妥协了，将碗放下来离开了屋子。

    陆韶自个儿躺着翻书看，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想道：“我怎么能这么放心他，让他一个人就去东厨房了，要是他图谋不轨把自己的厨房给炸了，或者把她的厨师给挟持了岂不是大事不好。

    想到这里再也躺不住了，她走出屋子去东厨房找他，看见他右手拎着个锅，头顶上悬浮着一本流光彩溢的天书，手指不停翻动书页，从书中传来毫无感情的声音：“莲花鱼腌酱入味，放盐少许，裹上面粉……丢入锅中用三昧真火炸至金黄。”

    这第一步就把天帝难住了，什么叫腌酱？裹什么面粉……厨房里这些瓶瓶罐罐哪些是腌酱。

    裴庚每一步都觉得很艰难，就听懂了个用三昧真火炸至金黄。

    三昧真火嘛，这个他会，他将鱼丢进锅里，指尖燃火焰，一道火下去，那鱼都没机会翻身就被烧糊了。

    裴庚有些烦躁。

    “鱼”他怒唤了一声，陆韶池塘里的大肥鱼就惊恐地飞了出来，穿过树梢越过小桥，挤进门里飞到案板上，和锅里地难兄难弟相顾垂泪。

    再让他这么做下去，真不知道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自己，待会儿别说池塘里地鱼能被他糟蹋完了，什么糯米羊羔腿上地羊羔都要大难临头。

    陆韶道：“别做啦。”

    裴庚：“别管我。”

    门口那被赶出来地厨子拎着个刀，一脸迷茫：“山君，这是……”

    陆韶往回走：“他说别管他。”她躺回去继续看书，按理来说她一向不怎么喜欢看书，但是写这书的却是个奇人，他冒着大不韪将诸天大佬都写进了他的小黄文里，情节引人入胜，跌宕起伏。

    目前这书已经连载了好几个篇幅了，第一个篇幅写得是凌折和鬼王的爱恨情仇。

    陆韶对情情爱爱的小说没什么兴趣，但是凌折和鬼王在一起的画风那不能叫情情爱爱应该叫惊悚鬼话，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愣是放在一起腻歪，凌折动不动就哭得梨花带雨，鬼王动不动就宽衣解袍，也不知道作者到底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幸亏如今冥帝在蹲天牢，鬼王也从来不看书，否则这写书的天才能被满门抄斩。

    据说这后面还有写她的。

    陆韶读得废寝忘食，正要读到凌折身事的时候，裴庚走了进来。

    准确来说，他进进出出好几趟，将一盘盘的食物放到了桌子上，陆韶放眼数去，略有些吃惊，竟然做得像模像样，这也太有天赋了吧。

    陆韶认真道：“行了，你命保住了，去水狱吧，等着神域的人来给你交赎金。”

    裴庚：“……”

    他道:“你别折磨我了，我怕黑。”你的封魂瓶什么时候能碎掉。

    裴庚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陆韶这态度，让他觉得若是她不能恢复记忆，他就再也走不进她心里了。

    知道陆韶把他忘了的时候，他尽管有些慌，但大体上还算淡定，他的想法总是与陆韶有些不同，在他心里，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哪怕彼此忘了对方，哪怕换了具身体，哪怕转世了，也都无所谓，只要慢慢相处过后，相契的灵魂也总能在藕断丝连后再次融合。

    所以当年陆韶对他说若是敢失忆就分手的话，他无法理解，之所以承诺，只是不愿意拂她的意罢了。

    可现在看来，在她身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人界的人都是如此情深不寿么，可是他与陆韶明明已经灵魂相契了。

    他不信，他的陆韶和别人不一样。

    裴庚伸出手掌，陆韶头上的钗子脱落，从那镶嵌金丝的软玉上剥落出一片白色的羽毛来，这正是裴庚的第一片羽魂之力。

    之所以陆韶觉得裴庚境界虽强，但自己好像完全能克制于他，就是因为她身上有裴庚的羽魂。

    召唤术起，那片羽毛飘飘荡荡横贯在两个人的中间，羽毛上散散点点的光芒汇入裴庚与陆韶的掌心之中，很显然一个是前主人，一个是现主人，陆韶在散散点点的光芒中看到了裴庚的灵域，那里面有她。

    裴庚却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在陆韶的灵域中看到了这百年来一幕幕的景象，他看到陆韶寒来暑往地练刀，练压山大阵，功成之后她翻遍了孕仙山没找到自己，差点把山给扬了，她上神域下幽冥，四处寻找自己的踪迹，谁家怀了个异胎，她都要跑过去看看是不是自己。

    去的时候就不抱希望，回来的时候更是心力全无，坐到悬崖峭壁上暗自垂泪。

    裴庚看到这些有些恍惚，直到那羽毛又一次晃晃悠悠地落下来，他都没有回过神儿来。

    那中彷徨无助毫无希望的感觉是如此鲜明而又深刻，就像他曾经躺在那黑黝黝的山洞中，不知何时才能灾衍满时。

    裴庚觉得脸上有一丝温热的东西滚落，他伸手去摸，竟然发现是眼泪。

    他这几十辈子都没流过眼泪，老天爷造他的时候，都没有造这玩意儿，只有那个小哭猫爱流眼泪，这或许是方才互窥灵域之时，她留在自己心里的。

    陆韶道：“你莫非还真是我道侣”她才使用了封魂瓶，封魂瓶的效果就是为了防止人因为情绪波动而走火入魔，它有强大的安心凝神效果，剥夺七情六欲，莫说脑子不太好使，整个人都混混沌沌。

    陆韶之前一直觉得这封魂瓶有几十年假酒的威力，可惜却也只能一直依赖它。

    陆韶坐下来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应该啊，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裴庚走到她身边，轻轻俯下身子：“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陆韶看着他：“喜欢爱劳动的，你去把院子扫一扫吧。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勤快的汉子。”

    裴庚：”……”

    陆韶又道：“还有屋顶，石阶，池塘里的水也换了吧，你杀害了那么多条鱼，给它们的遗孀鳏夫们陪个不是。”

    裴庚没想到自己见陆韶后要一直打扫卫生，陆韶检查了一遍后觉得很满意，夸奖了他两句，还是那中“你真棒”的夸奖。

    裴庚从来没有被人夸过你真棒，这一天，他都跟做梦一样。

    陆韶监督他干活儿，监督得很累，月至中天的时候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一早醒来，看见裴庚坐在自己旁边，手上拿着她那本书在看。

    陆韶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有中看小黄书被班主任发现了感觉，头皮发麻连带着脚趾甲在袜子里抠缩成了一团。

    虽然这确实是本不可描述的读物，但他又不是班主任。

    裴庚发现她醒来了，冷冰冰地问道：“看的什么东西。”

    陆韶觉得今天的脑子好像清楚了一点，就像是把脑子往冷水里浸泡后的那般清楚，她立刻道：“不是我的。”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他要是正人君子，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第78章 第 78 章

    陆韶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手脚也轻快了很多，她把书抢了过来，飞快地看了一眼书的内容，那奔放激情的文字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她迅速燃起指火,  将书烧得干干净净。

    刚这么干完,  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何必去管他想什么。

    这时，门外有声音道：“山君,  鬼王求见。”

    陆韶道：“我不是说了这些日子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我么,  让他回去。”

    门外的声音为难道：“山君,  怕是不行，鬼王十分焦急,  一定要立刻见到山君，半刻钟也拖延不得。”

    陆韶皱了皱眉,  将衣服穿好：“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  门就应声而开,  穿着黑黝黝斗篷的鬼王抬脚走了进来，这百年里,  因他脑子总是比别人慢一拍,  没有及时站队，就被泽舟集团“打入冷宫”，被迫成了旧势力派。

    他本来和陆韶不熟，这些年成为难兄难弟后,  两个人的关系就很亲近了,  鬼王每次见陆韶，基本上都是来诉说苦楚冤屈，再然后痛骂泽舟以及重北二帝。

    这次仍然不例外,  他来了先是开门见山的骂一通：“泽舟这个屎坨子，忘恩负义，狗胆包天，将六界秩序视为空气，把老子当成了地沟的耗子一般，他得意个屁，老子是神域册封的鬼王，正儿八经的神官，他竟把老子和地魔尊相提并论，难道只有他神域的人是人，其他人都不是人了么，若是被老子逮住机会，老子一定将他点了天灯，骨头拆下来喂狗……”

    也难怪他这么大的怨气，以往六界和谐，神有神样儿，鬼有鬼样儿，泽舟上位后却倒行逆施，只顾神域发展，拼了命的吸其他人的血，将别人剥皮拆骨榨干净了给自己做嫁衣。

    裴庚用法术隐去了容貌，穿着一身对神域来说几乎是穷酸的衣衫，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鬼王竟然都没能发现他。

    他激情四溢地骂了足足一刻钟后，还意犹未尽，最后抹抹嘴巴道：“天帝在时，虽也不算是个东西，但比起泽舟，我还是很想念他的。”他捂着胸口做心痛状：“希望他老人家还能回来。”

    鬼王当着裴庚的面，生死之间左右横跳。

    陆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脑袋，天帝？似乎是有这个人，可是记忆怎么模模糊糊的，莫非封魂瓶把他那段记忆给我抽走了？封魂瓶的不会让人无端失忆，只会让人忘记干扰七情六欲的危险分子，莫非，天帝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陆韶问：“你说你有重要的事情，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鬼王摆手：“我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你昨日一天有没有进过星炼榜？”

    陆韶：“没有，怎么了？”

    鬼王这才真正心痛起来：“冥帝出事了。”

    陆韶道：“冥帝不是早就出事了么，莫非她的性命受到了威胁？”

    鬼王点头：“我这些日子总是进入星炼榜中去看她，昨夜我发现她的柱身消失了。”

    陆韶道：“被人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鬼王道：“不错，我很担心她，想要偷偷潜入神域去看看她，但神域守卫森严，我有心无力，陆韶，你可有法子潜进去么。”

    陆韶要偷偷溜进去也不容易，按理来说她本可以进入画中镜挑战冥帝的方式和她见面，但是她前些日子才进入过一次，若是再进入画中镜会神魂不稳，会有被人发现的危险。

    修炼到现阶段，敌手越来越少，而比她厉害的人，神域空间也要比她强大，一些蛛丝马迹都能被及时发现，所以陆韶很少再依赖于画中镜的挑战功能。

    即便要再次进入画中镜，也要等自己神域稳定下来再说。

    陆韶道：“就这几日吧，你且放心，泽舟不会对冥帝怎么样的。”

    鬼王小坐了一会儿后，这才拂袖离去。

    陆韶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酒后，用手指冲着裴庚勾了勾：“过来。”

    裴庚问：“叫我吗”

    陆韶反问：“不叫你叫谁，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裴庚只好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他看着她脖子上的封魂瓶想要一把拽掉，然而他怕她因此情绪波动，走火入魔，只好暂且忍着。

    陆韶现在傻傻的，不记得他，却是一个他从侧面了解她的好机会，比如他就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陆韶喜欢指派别人做家务。

    陆韶问：“你会喝酒吗？”

    莫非她不仅要求自己的道侣是个会干活儿的勤奋汉子，还要求自己是个千杯不倒豪气万千的汉子？

    裴庚不免紧张道：“一点点。”

    陆韶伸出手掌，另一个银制的小杯子就另一边飞到她手上，陆韶又为他斟了一杯酒以后放到他手上：“虽然你身份存疑，但来者是客，我敬你一杯酒如何。”

    裴庚低头看了一眼酒杯，差点气笑，她居然给自己下毒，还是那种让人浑身无力法力尽失的药。

    裴庚如今法力千不存一，也不知道这毒酒会不会对自己起效果，现在陆韶不记得她，他若是没了点自保能力，差不多就是羊入虎口了。

    陆韶问：“怎么？你不肯喝？”

    裴庚略一想，还是耐着性子接过了酒杯，待酒才入口，他立刻用神力将酒毒化了，等到酒入喉咙之时，毒素差不多就已经尽除了。

    陆韶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眸子清亮，毫无反应，就又给他倒了一杯。

    裴庚用略惊悚的眼神看了那酒杯一眼，酒量本就欠奉，不可多饮，若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她想要的反应，她岂不是要一杯一杯地灌自己？他要如何才能躲过这场惨无人道的酷刑。

    裴庚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遮遮掩掩过，也没忍辱负重过，但此时危机来临，步步紧逼的眼神就在旁边看着他，他只好借着这朦胧的酒劲儿，趴在了桌子上。

    也许他应该捂着胸口说你居然给我下毒之类的，但他实在说不出来，他演技拙劣，掌握不好分寸，要是被发现了，就又要被扔进水域里去。

    他现在对囚禁关小黑屋什么的有阴影，一去了那种地方就想走火入魔，把整个牢狱给拆了炸成灰。

    陆韶见裴庚倒在了桌子上，嘴角微微挂起一抹笑意，她想要把这个人趁机五花大绑锁起来，威胁神域给点赎金，但瞧他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却又有些不忍心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但和他在一起确实很安心，连时间都慢悠悠地惬意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就算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都会被时刻惊醒，她一直都想为自己贴一张安神的符纸挂在脑门上，然后躺在棺材板里与世长眠，或者蹲在村子口去卖草药，去过她梦想中的幸福生活。

    裴庚身上有极为纯粹的清灵之气，他就是个人形符咒，凝神静气不说，还有催眠的功效，不如干脆就将他从神域那里掏点钱买下来，挂在家里，净化心灵。

    陆韶昨晚就睡得很好，现在整个人都清醒得很，就剩下眼巴巴的等着他起来后发现自己法力被封然后勃然大怒了。

    陆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但是不知为何，若是能让眼前这个人情绪一再波动，她简直是喜闻乐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怨气。

    此时，陆韶又想起冥帝来，以鬼王为首的旧势力都是如出一辙的没出息，还眼巴巴地等着冥帝干掉泽舟呢。

    哪怕人家如今被囚困在天牢，人比黄花瘦，他们也觉得如果泽舟被干掉了，那一定是冥帝干的。

    冥帝对他们而言很重要，若是她有了三长两短，大家就集体辞职离开去卖红薯。

    陆韶多方思虑后，觉得现在凌折的安危最重要，她盘膝坐在软榻之上，召唤出画中镜，慢慢试探着进入了与此刻同一时间段的幻境中。

    睡个好觉果然是令人精神百倍，陆韶这次进入得很成功，不觉得有多难受，连域壁都不曾有波动。

    她走进天牢之中，第一眼居然看见了泽舟。

    泽舟穿着神域银白帝冕，好好的一个腼腆害羞小可爱变成了千篇一律的霸总风，沉默地坐在凌折身边，一言不发。

    凌折的气色依旧很好，就是手腕纤弱无力了些，让人很难回忆起她当年手拿寒刃斩天劈地的场景，现在的她，看起来好像只能熟练掌握绵绵拳，连门口小侍卫都打不过。

    对于她的下场，陆韶一直觉得很心酸，高傲如她，怎能在牢狱中日渐消瘦，被自己曾经一手培养的手下虐待至此。

    陆韶少不了要为她心酸，当事人却心态良好，不觉得自己虐，也没有要低下头颅跪地祈求的意思。

    陆韶曾经问过她：”可曾有绝望的时候？”

    凌折当时说：“若是能见到天帝，你可以去问问他曾经被关押在凉山是否绝望过，我们见过了太多血雨腥风，哪怕一身骨头都碎了，被踩进泥土里，也不会轻易绝望的，否则若是神灵如此脆弱，神域凭什么能统治六界几百万年，我们能享受荣华富贵，也不畏惧一无所有。”

    这些话陆韶听了一直很感动，甚至想刻成座右铭，成为自己在逆境时的警钟。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凌折的声音:“这都是我的错。”  



第79章 第 79 章

    只听泽舟用平静的语气问她：“你的错？你不想归顺于我,  这也是能称之为错吗？”

    陆韶悄没声地走进来，此时的她只能被挑战人凌折所看到，但是泽舟法力不可小觑,  这地方空间不大,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她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是。

    凌姑娘到底不是铁打的,  此刻状态已经有些崩溃了:“你日日来这里求我，我被你逼得没话说,  你要我说什么？你写下来,  我照本念就是。”

    泽舟道：“凌折，我知道你也不希望自己一身地法力修为尽折于此,  只要你肯归顺,  你的尊位,  宫殿,  同族我都会尽数归还，此后一路相携,  我也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你仍然可以同从前一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凌折：“泽舟，我倒是越发敬佩你了，劝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不死心，有这功夫都你做什么做不成，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这样虽然捞不到什么好处，但至少节省精力，我这也是为你的头发考虑。”

    泽舟笑道：”还没有到那一步,  所谓海枯石烂，滴水石穿，时间总会改变一切的，我等你改变的那一天。”

    凌折忍不住笑道：“你做这副感天动地的样子又是给谁看，你不敢杀我，因为你知道你这帝位只不过是一场滑稽的梦而已，看似风平浪静，却经不起任何波澜，你很清楚你的下场注定不得善终，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将一败涂地的后果再延后一些。”

    泽舟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扳指：“事已至此，今后命运如何狼狈都由我来承担，你曾经告诉过我，纵然机会渺茫，竭力一试，哪怕不择手段，未尝不能在渺茫中求得一线生机。

    凌折多少有点怒了：“我哪里说过这么多混账话，他妈的。”

    凌折虽然不是什么精致的女孩子，但至少也是神域大佬，骨血里就刻着高贵这两个字，如今在天牢啥也不干，天天蹲墙角听一些乱七八糟的黑话，丰富了不少词汇量。

    她骂完以后，就默默地掩面不语了。

    泽舟：“如你说言，我的精力和耐心并不多，重北二帝早已归顺，我不缺你这一个，话已至此，你好好想清楚。”他说着站起身要往外走。

    正当陆韶松了口气时，他却突然又转过头来，声音冷到极点：“凌折，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可，当年，是你选择了放弃我，你是你肯再救我一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苦笑一声：“曾经你让我为你在人界修炼信仰值，我化作你的容貌，当作你的替身，为你抵天灾，为你渡劫难，为你积善行德，为你兴修庙宇，我千年来都是为你而活，世人都知冥帝，谁知泽舟是谁？你是否对我有一丝感激和愧疚，你下手的时候，你心里可有一点疼痛。”

    凌折：“何必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杀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何尝不会心痛，若你站在我这个位子上，你又要如何做？你是保我，还是保神域。”

    泽舟道：“我当然会保你！莫说区区神域，就是整个六界与你相比，我都会选你！”说罢他冷笑一声：“但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夺门而出，是字面意义上的夺门，动静之大令人充分相信他此刻愤怒无比，说不定回去之后都能抱着被子痛哭一场。

    凌折看着虚无的地方，竟有些虚脱。

    陆韶觉得这两个人怎么有中蜜汁诡异的感觉，她刚才好像看的不是劝降戏，而是什么八点档之类的。

    凌折微微回过头蹙眉：“陆韶？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把我拖入幻境了？”

    陆韶撤去隐身法，从角落里走出来，紫色的斗篷垂落在地，暗紫色的羽领将整个人衬托得如皎月清雪，她浅笑道：“见你神魂不稳，还以为你什么出事了。”

    凌折从来没有想过，走到最后，陪着她的居然一直都是陆韶。

    凌折忧愁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她扯了扯头发，一看手掌，不由悲从中来：“失去了神力护佑的我，那头飘逸的秀发也在渐渐离我而去了。”

    陆韶坐在她对面，手指一勾，桌子上便出现了两杯用羊脂杯盛着的清茶和素点心。

    凌折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问：“如今我们在你的幻境中，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是吗？”

    陆韶笑道：“陛下请用茶，这并非是随随便便变出来的，而是燃烧了我的魂力，用精血化成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凌折道了声谢，却没有打算品尝她地好意。

    看来，她是真的很愁，这也多半也知道她的神魂为何不稳了，愁过了头，心境波动再加上身体虚弱就会影响神魂，陆韶轻声宽慰道：“陛下，何必如此，你曾经说过，人生漫漫，不为昨日惋惜，不为明日叹息，过多的情绪只会令兵刃变钝。”

    凌折不解：“我什么时候又说过这句话了？”

    陆韶清了清嗓子：“这个不重要，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怎知输赢呢。”

    凌折笑了笑，这笑容让陆韶觉得她似乎还是很有底气的，果然只听她道：“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分寸，我已经找到了泽舟的软肋，我正在等一个时机，时机成熟，我就可以扳倒他。”

    陆韶：“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瞎担心了，只是……”她蹙眉问道：“泽舟和白蛇的灵魂真的不能剥离了么？”

    对于泽舟，她一直觉得很可惜。

    凌折摇头：“不要想了，此事再无可能了，泽舟永远再不会是泽舟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陆韶不再多问，她从怀里取出玉简放到桌子上：“这是我亲手改制的低阶玉简，你偷偷藏起来，可以同我和鬼王商议事情，也不用担心我们的谈话被泄漏，除了你之外，谁都看不到上面的真实内容，哦，对了，因为我是在幻境中与你相见的，所以这玉简也是燃烧我的魂力所得，并不稳定，你要多担待些。”

    凌折接过玉简，将其化入手中。

    陆韶这次来见凌折，本就是强撑着的，不可过多久留，与她道别后就出了幻境，刚睁开眼睛，就感受了怀里玉简的震动。

    她将玉简拿出来，只见上面已经有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凌折和鬼王竟然已经聊了起来。

    凌折可能孤单太久了，都愿意耐着性子和不对付的鬼王聊得有来有往，而且聊的内容是和陆韶没有谈及起的。

    【凌折：我怎么感觉天帝回来了呢？鬼王你有这中感觉吗？】

    【鬼王：没有啊，佩服，你都蹲大牢了，还有这么敏锐的直觉么，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凌折：就在昨天，他开启了自己的灵域，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间。】

    【鬼王：这中事情你为何不亲自问陆韶？】

    【凌折：这中事情当然是要瞒着她，否则若是假的，岂不是让她心里不快。】

    陆韶略微一怔，忍不住回道：【冥帝，你知道我也能看见你们在聊什么的对吧？】

    她将玉简放下，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她如今是用了封魂瓶不错，但又不是真的傻了，她意识到这次的封魂瓶似乎又让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是再不将魂力取出来，怕是要出事。

    陆韶将脖子上的封魂瓶儿取下来，指尖溢出一道银光将瓶壁破开，魂力缓缓流回她的身上。

    魂力渐入百会，通明关，流入四肢百骸，她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琐琐碎碎杂七杂八的记忆排山倒海地灌入脑海之中。

    她的心在剧烈跳动，睫毛忽闪，手指紧紧蜷缩着，平复了好一会儿。

    裴庚，是裴庚回来了！

    可是她给他喂了毒？陆韶心头的喜悦还没有酝酿开来，就被惊慌占据了主要的心神。

    匆匆忙忙拉开纱帐，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去哪里了？难道有人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掳走了他？不，裴庚这么聪明，他肯定不会真的喝了那杯酒，定然是出去了。

    她连忙走出去，推开门，强烈的风灌进来，此时外面已经下了瓢泼大雨，整个天地都在阴风怒号中颤抖。沧海之镜的四季如春是需要由陆韶控制的，她过度劳累之时，恶劣的天气就会不受压制而造反。

    她只喜欢阳光明媚，不喜欢阴沉沉的天气，尤其不喜欢刮风下雨，她刚要施法控制天气，一把伞就罩在了自己的头上，那人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山君，雨太大，小心淋湿了。”

    陆韶回过头一看，是个不怎么认识的俊朗公子。

    沧海之镜杂七杂八的人太多了，除了妖魔鬼怪之外，少不了还有些美男俊女，这些年，稍微有点姿色的就想用美色来打动自己，可惜她如今四大皆空，随时都能遁入空门。

    小哥哥笑得春风荡漾，尤其是眼角的褶子荡漾啊荡漾，荡漾得陆韶只想一巴掌推开他，但她是这里的老大，做事不能鲁莽，要大气，要淡定，便接过了他手中地伞，道一声：“多谢。”

    随后她地视线穿过他，焦急地看向虚无的地方。

    这俊朗公子将喜色掩于眼底，悄悄靠近了陆韶，发梢几乎扫到了她的脸上，就在这瓢泼大雨中，她竟然还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幽香。只听那公子道：“在下岐魔城谢云，仰慕山君已久。”说着他那不安分地手就轻轻探向了陆韶的腰肢，眼睛里也流露出几分邪祟的光。

    陆韶刚反应过来这是欲魔，一道白影落下挡在她身前，又顺势取过了她手上的伞，将伞面迅速收缩插进了欲魔的胸膛。

    血从他的胸膛中喷涌而出，裴庚又将伞面打开，朝着尸体倒下的方向一掷，就连尸带血污推出了三丈远，跌进深深的芦苇丛中。

    陆韶若是没有记错，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亲自动手杀人，只因他身份特殊，轻易不沾杀孽。此时倒是毫无忌惮了。

    裴庚又化出一把伞来，将雨伞罩在两个人头顶，雨水顺着他的衣袖落在手上，昏暗的骤雨中，他神色难辨：“外面风大，你如今神魂不稳，早些回去吧。”

    陆韶瞧着他，虽他隐去了容貌，但神情举止却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仍如皓月当空，神圣高贵，只是她感受不到他那强大的法力，想必依旧是重伤难愈，甚至比之前的状态更差了。

    陆韶和他走进了屋子中，心中有千言万语，酝酿了情绪刚要开口，裴庚就先开口了：“沧海之镜怎么会有这中肮脏的东西存在。”

    陆韶道：“这中低阶魔物伤害不到我的。”

    裴庚：“你们这里有一句话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纵然你不将它放在眼里，也不该任由其在沧海之境横行，甚至敢对你动手动脚，山君，你这样，不太合适。”说着，他蹲下来用手帕擦去了她鞋上的血点。

    陆韶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害怕让裴庚给自己擦鞋会折寿，但又想一想她还逼他干活儿做饭了，也不差折这一两天了。

    裴庚又安慰道：“山君统领沧海之境，即便法力高强，也难免会遇到这中状况，不要放在心上。”

    陆韶脑子一轴，脱口而出道：“这中事情见得多了，多少次化险为夷，我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她话音刚落，就有些后悔，她似乎给自己找了个小麻烦。

    果然，裴庚站起来盯着她问：“这中事情很多吗”

    现在相认，多多少少就有些尴尬和不合适了，陆韶打了个哈哈打算揭过此事，却被裴庚轻轻拽住手腕，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妙了：“山君？”

    陆韶不知道为什么一百年过去了，她还是会怕他，明明现在她已经很出息了，都能把他按在墙上这样那样，毕竟他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无助。

    可见她经历的再多，遇事心虚紧张都是她克服不了的老毛病，若是说漏了嘴惹另一方不快就想法子蒙混过关。

    若是以往，陆韶就只能给大爷认罪了，但现在她是大爷。

    大爷就要有大爷的威严，陆韶道：“我的意思是有很多敌人，但本山君法力无边，任凭他们再怎么嚣张，都不过是蝼蚁，还未近得本山君身，都教他魂飞魄散了，你对本山君得担忧多余了些，哈哈。”

    裴庚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陆韶：“我，我已四大皆空。”

    裴庚又问：“四大皆空？”

    陆韶：“……”她清了清嗓子扭过头去。

    裴庚见她举止怪异，蹙眉道：“陆韶？你，想起来了。”他看了一眼陆韶的脖子，果然，封魂瓶不见了。

    陆韶也装不下去了，她现在的心情激动得想要上天，又想哭又想笑，眼角绯红，泪水夺眶而出。

    阔别多年，她终于拥入裴庚怀中：“若是你再来晚一些，我就把你的样子给忘了。”

    …………

    他们两个人相偎坐在地宫的檐这些年分离后各自经历的事情。

    此时大雨已经停歇了，晴空万里，只有月光与星河灿烂，远处的花香混合着泥土清新的味道在风中流淌。

    裴庚从孕仙山出来后的经历，他觉得乏善可陈没什么可说的，倒是陆韶经历颇丰，每一件小事都能讲得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小到买了什么首饰大到历劫生死，开心与苦楚都被她用极轻松的语气提起。

    裴庚听得入了神，却对一件事迷惑不解：“你何时有了这么多钱？能在人界建立无数门派。”

    陆韶躺在屋檐上看了一眼月光，又歪过头去看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瓦片：“这事要从一百年前说起，有一天我去又去了咱们曾经去过的长亭庙，你知道的，那里曾经是公主庙，是我爹给我修建的，我当时想要把我那头像搬回来，毕竟那头长得实在太像我了，总是被人踩来踩去的，心里窝火。

    我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头从地上搬起来，却不小心，划到了手上。”

    裴庚问：“然后呢。”

    陆韶：“我的血滴落在头像上，触动了地下宫殿的机关。”

    裴庚问：“这么厉害，地下宫殿里有什么？”

    陆韶就喜欢给裴庚这样的人讲故事，一唱一和，捧哏得特别到位。她笑道：“原来所有的公主庙的地底都是相连的，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里是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有灵石法器。”

    裴庚道：“怪不得当年李羡……”他改口道：“李将军他当年走后，却一直没能找到他的遗产，原来都偷偷地留给你了。”

    陆韶点头：“不过现在也没留下多少了，我建立了很多修仙门派，门派建立之初，花销巨大，这百年里，光是补窟窿都有些入不敷出了。”

    裴庚又问：“那沧海之镜的这些妖魔鬼怪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陆韶笑道：“我在人界行走的时候，见到了太多不受约束的妖魔横行霸道，肆虐生灵，所过之处，白骨萦野血流成河，我将其中过于暴虐的妖魔囚禁在沧海之镜，让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而我，就一直守候在这里。”

    裴庚问：“就像当年看守我这个魔头一样？”

    陆韶点头：“嗯，守山人，每次我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候，我就想，我连你都制服了，还制服不了他们？”

    裴庚只以为陆韶是因为厌恶神域，而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就像当年李羡鱼一样，统治人界，心心念念想要造反，想要称王称霸，谁成想，她的目的竟然如此单纯简单。

    建立修仙门派，看守妖魔换人间太平盛世。

    陆韶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被他们欺负，真的没有人敢欺负我，我身上有陆清桡的影子，她那么狠毒嚣张，我多少也带点样儿，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儿。”

    她轻轻掰过裴庚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道：“陛下，让我看看你的脸，我真的快要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裴庚撤去法术，露出本来面貌，他似乎比以前瘦了些，但风采依旧，时光在这位神灵身上真是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陆韶自认为却长大了很多，此时月光皎洁，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陆韶轻轻捧起裴庚的脸，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时光，并没有让陆韶的车技更加熟练，反而沉积了一百年，是真的有点四大皆空了。

    小别胜新婚，别了一百年，反倒有些紧张了，陆韶只是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自己酒已经万分羞涩了，再加上裴庚一直在笑，笑得她浑身发毛，觉得自己是不是唐突了。

    忽然之间，裴庚轻轻揽住她的腰，引导着两个人该如何往下做，一刻钟后，陆韶用手指按住了他那好看的嘴唇，眼睛里带了薄薄的怒意：“这么些年，你居然学坏了？你从哪里学的？”

    裴庚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什么呢。”

    陆韶逼问：“你只有我一个人对吗？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和别的小姑娘怎么怎么样，你死定了，裴庚。”

    看来得好好解释了，裴庚道：“我不是三心二意的，生生世世只许我的守山人。”

    陆韶：“我那个。”

    裴庚用温柔而低沉的声线道：“闭上眼睛。”时间慢慢静止，静到化成一捧水，在他们周身缓缓流动，天地的声音都归于虚无，陆韶逐渐焦灼，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要脸的又用了诱惑术。

    呵，男人，真是玩火**。

    陆韶总想在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地时候压他一头，现在胆子终于放开了，刚想伸出双手反客为主做点什么，裴庚却忽然将她的手压下来：“你的神魂不稳，不可太过耗费心神，要多休息才是。”

    陆韶：你妈的

    裴庚将她身上的斗篷穿好，陆韶自个儿又裹了裹，今日进入画中镜确实消耗了很多精力，是不能再胡来了。  



第80章 第 80 章

    从房顶上下来后,  裴庚就去闭关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陆韶身边的玉简有些滚烫,  陆韶迷迷糊糊中将玉简拿起来一看，看到玉简上刻了几个字,  署名是凌折。

    凌折：“天帝是不是回来了？”

    陆韶：“嗯。”

    凌折：“你有没有告诉过他，大家都叛变了,  除了我,  我为陛下受了一百年的苦楚,  和泽舟斗智斗勇,  纵然再苦再难,  也丝毫都没有想过将忠诚二字抛之脑后，就连睡梦中也在想着他老人家。”

    陆韶：“暂时还没有。”

    凌折：“一定要说啊,  我待会儿将这些年重北二帝的罪证全部写到玉简之上，请他务必过目。”

    陆韶：“嗯,  好。”

    凌折：“还有一件事，昨日你走后，泽舟又来见我,  我从他嘴里套知了一件事情,  他和圣人要开启时间轮，就在这几日了。”

    这件事情,  陆韶早有预料，这些年圣人从来没有找过她,  凭她在下界如何折腾，他都视而不见，陆韶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直到泽舟做了帝尊。

    这件事情是他默许了的,  他大概他放弃了陆韶，又选中了泽舟，精心调|教了一百年，想要让泽舟代替自己帮他打开时间轮。

    几年前陆韶偷偷跑到神域，看见他形容枯槁，满头白发，哪怕天天在神域养着，神力也衰微到了极点，应该时日无多了，就这么朴实无华的进入衰亡期，实在不是他的风格，陆韶就想着，他迟早会在衰亡之干点“轰轰烈烈”的事情。

    圣人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一直想要回溯时间到两千年前，若真是被他得逞，两千年前的裴庚年幼完全没有和他相抗衡的能力，还不是任由他杀剐。

    凌折：“只有天帝的无边法力才能阻止他们，阻止这场浩劫。你告诉他老人家，我就在神域待命，随时听候他的调遣。”

    陆韶这些日子虽然和凌折混得很熟了，但是她很明白，凌折这辈子都不知道忠心是个什么玩意儿，她的确非常有骨气，也为天下苍生为先，唯独就是没有对天帝忠心过。

    她现在一心寄希望于裴庚能够回来干掉泽舟，但若被他知道裴庚的法力完全没有恢复，说不定她想干掉的就是两个。

    陆韶：“陛下就在我身边，让你先假意归顺，接近泽舟，看看他为什么愿意帮助圣人改动时间轮。”

    凌折：“知道了，我正是这样想的，这些日子他以为我有些坚持不住了，想要骗取他的信任，轻而易举。”

    陆韶将玉简放下，起身穿上衣服往裴庚闭关的暗室走去，这些日子裴庚怕是要一直闭关了，陆韶每日除了陪他修炼以外，就是在和凌折沟通，陆韶通常都是先斩后奏，自己先假传圣旨把事儿做了以后，再通知裴庚一声。

    没错，是通知，如此四五回之后，陛下真切地觉得自己好像被她架空了一样，然而即便意识到这个问题，也为时太晚，陆韶不许他出这暗室，不许反抗她帮助他修炼，甚至不许他的情绪有太大波动。

    陆韶觉得裴庚到现在重伤难愈，都是因为她汲取了对方大部分法力，若是要让他尽快恢复，就要努力上心才是。

    她一点一点往暗室搬运助炼的灵泉水与仙植，从画中镜里寻来无数帮助恢复的典籍奥经。

    她甚至三番两次去打扰上古神，逼着人家过来，隔着一扇屏风，讲经给陛下听。

    可能陆韶逼迫上古神讲经的时候，上古神心里很憋屈窝囊，所以那清心咒一点也不清心，带了点怨妇的惆怅，陛下听得心驰神摇，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差点破了。

    这日，陆韶从暗室回来时看到了锦珑飘在花丛，吐着口水给花儿浇水。

    陆韶没想到自己这几天没顾得上理她，居然让她这么闲了，她打招呼道：“师妹好呀。”

    锦珑连忙飘过来，语气颇为不满：“陆韶，你不是说过，崇俊尤候会帮我们找师父吗？为何还没有动静，我可等了一百年。”

    陆韶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一百年前我就在找他，我们动用了六界所有的力量均一无所获。”

    锦珑恶狠狠道：“都是你的错，当年师父重伤，是你阻止我献阵救他性命，否则你早就能见到他了，如今百年找不到人，或许，或许……”她说着泪如雨下：“他一直在等我，等我为他献祭，在煎熬中重病难愈魂飞魄散了。”

    陆韶：“你以为什么人都能魂飞魄散啊，他只是不愿意救你，所以不肯来罢了。”

    锦珑失魂落魄道:“若是如此就好了，他只是不愿意来救我，而不是死了。”

    陆韶顿住脚步：“锦珑你可真是泥足深陷而不自知，当年他明知你过的不好，却不肯出手救你，一直等你濒死才假惺惺的助你修炼成鬼修，他只不过是想利用你鬼修的力量而已，到现在他对你不闻不问，哪怕我放出消息说要将你熬成鬼油，他都不肯露面，他对你是真的没有半分情谊。”

    锦珑：“你放屁，你放了我！我要亲自去找师父。”

    陆韶微微一笑：“好，那我就放了你。”

    锦珑不信：“我是认真的，你肯放了我吗？”

    陆韶：“你不是想亲自去找怀柔吗？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她伸出手掌，掌心飞出一张符，窜进了锦珑的身体里:“这是召唤符，从今以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

    锦珑大喜，只要能离开这里她就千恩万谢了，更顾不得这符咒不符咒的：“好好好，那你放我离开，之前你对我的囚禁我就当忘了。”

    陆韶吹了声口哨，从天上飞来一条绿色的大蛇，生了一副五毒俱全的恶相，看了让人害怕，这正是曾经的那条下毒蛇，如今长大了不少，毒性和诅咒技能却越来越强，那双眼睛已经炼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竖瞳一瞪，一大片人能捂着眼睛鬼哭狼嚎。

    所以，平日里它都是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且在额间修炼出来一只正常的人目。

    陆韶对毒蛇道：“将锦珑带出沧海之境。”

    毒蛇用它那人目看了锦珑一眼，尾巴一甩，将锦珑扔在背上，扭头冲向云霄去了。

    身上的玉简又开始滚烫，凌折发来了最新的战报:圣人与那白蛇的灵魂有血契，泽舟不得不听他的。

    陆韶：“泽舟的想法呢。”

    凌折：“他的态度倒是模棱两可，圣人许他若是功成，回去之后必不会亏待于他，倒好过他现在每日战战兢兢。”

    陆韶：“可打听出了他们什么时候打算动时间轮么？”

    凌折：“一个月后，陛下有什么打算么。”

    陆韶：“冥帝，你能否让天魔尊和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

    凌折：“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告诉他陛下回来了，他一准儿滚回来。”

    陆韶：“好极了，我们现在缺人手，你告诉他，若是回来，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凌折：“是的，陛下。”

    凌折的速度很快，陆韶才通知她没多久，天魔尊的名字就出现在玉简之上，他一来就血淋淋地深情剖白，大意就是他虽然身在曹营但是身在汉，卧薪尝胆一日不敢忘忧，愁得他形销骨立满面沧桑，如今天帝回来，他喜极而泣近乎疯癫之类的话。

    他和凌折一样，那些深情的剖白一笔一画都不可信，但不管他到底是唾面自干一百年，还是忘了旧主，日渐心宽体胖。但至少如今天帝回来，两方对垒，他愿意站在天帝这边。

    陆韶让凌折先和泽舟打好关系，不要激怒他，找个机会帮她混进神域，她要去控制时间轮的三圣台。

    凌折很警觉地问：“天帝如此神通一掌就能把泽舟置于死地，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所有叛党，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

    冥帝很聪明，天帝不露面，她便有些疑心了。

    陆韶：“做就是了，他自有自己的打算。”她将玉简放回去，回到屋中，将一面玄光镜摆在桌上，玄光镜里是一只飘飘荡荡的鬼修，行走在无垠的荒地之上，手里不停地摇着铃铛，口里念念有词，似在招魂。

    这便是锦珑了，虽然她每日在陆韶手底下缩得像个王八壳子，但到底是个有实力的鬼修，后又在沧海之镜修炼了百年，戾气非但不除，法力反而越来越强大了，她这一路之上招死魂修补身体，基本上就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陆韶对她能找到怀柔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曾经她也放锦珑离开几次，均一无所获。

    这一次估计也是白瞎。

    锦珑一路走，一路吃魂变得强大，起初倒是一直无事，谁料过了一段时间，她误入万年鬼窟，被一群厉鬼妖魔缠住了，别说吃掉他们，战斗到最后法力耗竭，魂魄不稳，几乎就要在此死在鬼窟。

    忽然之间，传来挥剑清唳之声，若长风扇海，鬼窟中的狠角色都被剑气震得摔得形散气荡，乱石翻滚簌簌落了许久才慢慢归于平静，风沙扬起处，一长身玉立的男子从窟顶降落。

    正是久违的怀柔。

    陆韶连忙坐正了，她没料到这次竟然真的可以将怀柔引出来，或许是这多年年来六界的追捕，终于令他精疲力竭，才会这么轻易地上当。

    锦珑的激动自是不用说，在她的生命里，怀柔有三次闪亮登场，每一次都是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带着她走入光明。

    即便是利用，甚是有一次疑似精心谋划。

    怀柔慢慢靠近锦珑，用温和的声线道：“珑儿，好久不见”他往前迈步走着，忽然身子猛地一顿：“你，你身上有追踪符咒？”

    锦珑：“师父，你不要怕，陆韶一定要在我身上下追踪符咒，我若是不答应，她就不肯放了我，师父，你来将我这追踪符咒去掉就是。”

    怀柔那清俊的脸上逐渐浮现一丝阴霾：“好孩子，你可知，你这是在害我，罢了，你好好养伤，改日我来看你。”  



第81章 第 81 章

    锦珑慌了神,  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炼出了些肉身，除了双腿以外，其余地方都生了血肉,  她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握住了怀柔的裤腿儿：“师父，你不要丢下我，我好难受,  你救救我。”

    怀柔用剑轻轻挑开她的手:“锦珑,  下次。”说着他御剑离去。

    怀柔的速度真当是如光影一般,  即便不是裂空这等技能,  其风驰云卷的速度还是令人咂舌。

    只要他再次逃离，那么六界之中在无人能寻得他的踪迹，就在这时，以他为忠心,  方圆千里浮现出紫色的法阵，十二条紫色的如锁链般的法阵符文从地面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将他牢牢锁在阵法之内,  插翅难逃。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空中道：“掌门,  去哪里？我已经瞧见你了。”

    怀柔皮笑肉不笑：“陆韶！”

    陆韶的声音道：“掌门,  自从你从百鬼船逃脱后，百年多来都无人能寻找到你的踪迹，你可真是能躲，让我猜猜，你这是什么厉害的功法……”

    说话间,  怀柔的面前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儿来,  那人穿了锦裙素袍，乌云发髻没来得及拾掇，散落在额间几缕碎发,  容貌清丽陌生。

    她道：“几万年前，吾道真人创《避世决》，身存阴火冰雪之中，领域乾坤之内无人可察，你是修炼了避世决么。”

    怀柔：“你……是阿韶，你长大了，我险些不认得。”

    陆韶：“托你的福，原本早该命丧的，不凑巧又得了个机缘，我找你找得很是辛苦，今日一见，别再不辞而别了吧，我们叙叙旧如何。”

    怀柔道：“我与你有和旧可叙，阿韶，你令六界追杀了我一百年，如今终于是见到了我，就不必装模作样了吧。”

    陆韶充耳不闻：“去醉月楼吧，离此地不远。”

    陆韶走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眼前景色倏然变幻，他们已是坐在了一家酒楼中。

    陆韶道：“我请你来，没有别的意识，只是想要请你喝酒。”

    几个彩衣环佩的女子端着酒壶酒杯放到了桌子上，冲着怀柔嫣然一笑，便翩然退下。

    陆韶为他斟了一杯酒放到他手边：“掌门，你看，这酒，你认得吗？”

    怀柔低下头看了那酒一眼，熟悉的味道冲进鼻腔，脸色顿时异样起来。

    陆韶点头道：“看来是认得，你曾经用这种极品毒药喂了我两年，想必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怀柔抬起头看着陆韶：“你说什么”

    陆韶觉得略奇:“你还真是避世避得厉害啊，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她笑了笑：“倒也是，若非如此避世，我怎能找不到你，那你就坐着，我和你从头到尾说一遍，只是你要先把酒喝了吧。”

    怀柔已经站了起来，双目圆睁：“你怎么会是她？你手上没有天羽伤痕。”

    怀掌门山顶洞人石锤，连消息都要慢别人一百年。

    陆韶道：“所以你当年知道我是因天羽而死，捡到我时，却发现我的手上没有天羽痕，便认为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对吗只可惜你太心急了，从沧海之镜出来时，我的手上才显出了这道疤。”陆韶将光滑的手掌展示给他看：“只不过现在又只好了而已。”

    陆韶接着又道：“怀柔，我从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虽然毒害我，但又良心发现，将我送给了李羡鱼，待我又活过来一次后，你四处寻我，将我带回了百芜，若是你没有误以为将我认错，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这都是你一手作成的。”

    陆韶的语气仿佛是在和他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帮他分析趋利避害，告诉他怎么才能成为人生赢家。

    怀柔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脸色苍白，仿佛一尊雪人。

    陆韶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或许是心怀愧疚对我有了几分感情，或许也只是想得到我的力量，但无论如何，还要多谢你将我带到凉山，现在我们恩是恩，仇是仇，都把这旧账算一算吧。”

    她将酒杯递上前去:“掌门喝了吧，这四周都是我的人，你逃不过去的，大丈夫就要敢作敢当。”

    怀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呼吸急促，眼底已经泛起了一丝绯红。

    陆韶：“掌门这些年到处躲着，心里也憋屈的很吧，现下就有一个机会，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怀柔问:“你说。”

    陆韶笑了：“我就没有见你这么干脆过，莫非你还真的对我有几分感情不成？”

    怀柔精神似是不大好，坐在那里几乎要“弱柳扶风”了。

    陆韶道:“掌门，我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你是凌家长子，凌玉，冥帝的亲哥哥。”

    怀柔抬起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当初陆韶进过凌折的幻境，亲眼见过她喊怀柔哥哥，后来进入沧海之镜，模模糊糊又知道了一些他和凌家的恩怨。

    陆韶道:“我对你们的往事知道的不多，但是我知道你从小在凌家不受重视，甚至因为一些事情遭到追杀，你对凌家深恶痛绝，连带着对冥帝也深恶痛绝，只是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把你忘了，当年居然下重手伤你。”

    怀柔终于开口了：“凌折年纪小，总是想念我，他们就把她记忆抹去了。”

    陆韶道:“哦，原来如此，掌门，你看你这不是也能好好说人话么。”她又让人上了一壶正常的清酒：“怪不得你的法力如此强大诡谲，因为你根本和冥帝就是同族人，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血脉。”

    怀柔又开始沉默不语，从他知道陆韶真实身份后，他就像是被上了一个什么机关似的，整个人都有些不大对了，他这个状态虽然让陆韶觉得省心，同时又觉得是说不出的怪异。

    陆韶道：“我需要你这样的法力，你帮我一个忙，过几日，我要开启时间轮，你帮我护法。”

    这杯毒酒极烈，虽只有小小一杯，却相当于两年的致毒量，任凭对方法力再高，也忍不住浑身上下疼痛难忍，怀柔的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开启时间轮，你可知道这是逆天而行的做法。”

    陆韶道：“因为有人要打时间轮的注意，我想来想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由我来操控封印，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怀柔，你也不想让一群疯子来擅动时间轮吧。”

    怀柔：“好，我答应你。”

    陆韶笑道：“这就对了。”她又将另一杯酒推出去：“这一杯也喝了吧，缓解疼痛的，我不想你误了我的事。”

    她站起身道：“掌门，不要再想着逃了，没有我的解药，你逃到哪里都是死，哦，对了，你最好和锦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一直利用她，她如今怨气太强，走哪儿都是一害，再这样下去，到时候幽冥都收不了她，她的下场就真的是魂飞魄散了，怨有仇，债有主，伤害了别人，总是要还的。”

    她站起身将一枚玉简放到怀柔手边:“与我联系啊掌门。”

    陆韶离开之前，先去了趟万鬼窟。

    锦珑抱膝蹲在地上，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又满脸失望地问:“我师父呢”

    陆韶道：“你放心，他才不舍得你这么听话的徒儿，片刻就来了。”

    陆韶手指银光闪过，强迫她张嘴，一枚圆滚滚的丹药迅速滑入了锦珑的咽喉之中。

    锦珑连忙捂着嗓子惊愕道：“你喂我吃了什么？”

    陆韶：“不是害你的东西，将来你自会明白，若是想取用了，割一滴指尖血喂给他。”

    锦珑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陆韶微微一笑：“就当这是，因果吧，你以后自会晓得它的妙处。”说完她就消失在万鬼窟中。

    陆韶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有一股神棍的忽悠味儿，换句话说就是不说人话，大概是听经听多了的后遗症。

    回到沧海之镜后，又进入了闲散状态，除了等凌折消息之外，她每日在那片小院子里养花种菜，偶尔心血来潮，用自己亲手伺候长大的灵植再配点珍奇异果放锅里研究菜式，通常这类灵植都是生吃最好，煮一煮都嫌浪费，陆韶让这些宝贝儿屈尊于贵地在锅里和大头菜沦为一个档次，多少有点焚琴煮鹤的意思了。

    陆韶每研制好一道菜后就端去给闭关的大佬尝尝。

    除非是灵力耗竭的情况下，否则裴庚一般都是啄风饮水，五谷杂粮几乎是不入口的。

    陆韶跟他解释说：“这菜里的每一滴水，哪怕是洗菜洗案板用的水，都是我从神域灵泉里借来的，这长得黑漆漆的是天山雪莲，孔雀尾巴似的那是九转天机草，都是小仙女吃的东西，劳驾，尝一口吧。”

    年轻不懂事儿的时候，陆韶辟过几年谷，现在觉得人生在世就是吃喝二字。

    裴庚揉了揉眉头：“我想出去走一走。”

    陆韶歪在他身边，趁机摸了摸他的下巴，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又识相地把身子往回缩了缩：“您可越发任性了，伤都还没有养好，怎么能出去溜达。”

    她想了想又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主意。”她把头枕在裴庚肩膀上，手袖一挥，两个人眼前就出现了一幕山水画卷，画卷里有花有草，有山有水，看起来颇为宁静，画卷中的瀑布洒出万千水珠，即将落在身上的时候，又消散于空气中。

    画面再度一转，篝火小桥人家，片片细雪飘洒，浇不灭那簇小小的火焰。

    陆韶道：“这都是山河画卷，人生百态，打发无聊的利器，我千方百计搜罗来的，只为博美人一笑。”

    美人很不客气的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四目交接之际差点天雷勾地火。

    陆韶揉了揉脸：“我不明白大佬们闭关动辄几十年，您怎么还耐不住寂寞了，看来沧海之境还真是个堕落的沃土，谁来谁堕落。”

    她继续靠在裴庚的肩膀上，一边揉脸笑道：“你好堕落啊，裴庚，哈哈哈。”

    神域的人，身上总是戴着一股独特的幽香，比如凌折身上有类似于淡淡的松子的香气，泽舟身上有沉木香，连燕儿身上都有桂花香，偏偏裴庚身上没有任何味道，空灵到极致，过泥不沾尘，拂荷不染香，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就是牵十条哮天犬来都是白搭。

    她的脑袋从他的肩膀上滑落到腿上，眼睛一闭睡着了。

    陆韶睡着觉，裴庚则拿起筷子尝了尝她做的佳肴，说实话，陆韶不像个会做饭的人，说她是厨房杀手大家都是信的，但唯有他知道，她的厨艺一绝，普普通通的腌黄瓜都能让这根黄瓜在腌菜界光宗耀祖，更不要说她花费了无数心思，用这无数珍奇异草做出来的盛宴。

    裴庚辟谷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多尝几口，过了许久后，陆韶翻了个身儿张开嘴，裴庚就势喂了她一口。

    陆韶嚼了嚼，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人家身上睡了很久了，他此刻正在闭关，气血逆流，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两个人应该有分寸才是。

    她连忙坐了起来敲了敲他的腿，用愧疚的语气道：“我什么时候滑到你腿上了，麻了吗？”

    陆韶在外面气拔山兮力盖世，现在给人敲腿，那绵绵的拳头就跟锤棉花似的，又轻又软又无力。

    裴庚道：“本来不麻的，你一敲，是有点感觉了。”  



第82章 第 82 章

    陆韶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陪着他将剩下的食物吃完以后，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这才端着盘子离开了暗室。

    刚回到屋子,  腰间的玉简又是一烫,  她将玉简拿在手上,  只见玉简上写着几个字：已安排妥当,  来神域找我。

    陆韶立刻召唤回了毒蛇，让毒蛇变成了个短胖绿簪子，插在自己发髻之上,  又戴了防护的隐形绞纱手套，内衬外面套了个天蚕护甲，脚上穿了穿云靴等保护自己安全的衣服。

    陆韶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  万无一失的事儿在生死面前也要谨慎，哪怕穿了这一身出去会被凌折嘲笑，也无所谓了。

    如今神域防守很严,  尤其是三圣台,  若不是通过画中镜，很难进到神域里去,  陆韶的身份敏感,  一只脚刚迈进神域的大门,  整个神域就会警铃大作,  以反抗神域为终生目标的地魔尊都没有这种殊荣。

    所以她需要躲在冥帝“裙子”后面。

    陆韶刚离开沧海之境，就看到了一位白衣姑娘站在路口等她，陆韶觉得眼熟，又叫不出名字，寒暄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位就是天驿司的詹扶云。

    詹扶云作为凌折众多被祸害的忠实信徒之一，继承了凌折明哲保身的优良传统，所以这些年也平安无事，还混了个更高级的官衔。

    詹扶云给陆韶换了身神域常见的银白锦衣，又为她戴了一面彩纱面巾，面巾叫做独行巾，戴上之后哪怕穿着露脐装在长明殿广场前跳舞都没人能注意到自己。

    收拾妥当后，詹扶云让陆韶跟在自己身后，做个低眉顺眼的女童儿。

    陆韶心想：我这华美的气质也不适合做女童儿啊。

    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带着独行面巾，没人能注意到自己，就算是做个男童儿那问题也不大。

    詹扶云是御剑来的，说来惭愧，陆韶裂空玩得很溜，一御剑就恨不得犯关节病，一路千山万水云深沉的，不太适合她这种对广袤天地怀有敬畏之心的恐高人士，所以她一般都用裂空偷懒，几乎没怎么用过御剑。

    幸好詹扶云的剑又大又宽，她又轻又薄，再矜持地搂着人家的小蛮腰，就能稳稳地踩在剑尾上。

    虽说陆韶与她不算相熟，但曾经她亲手送自己去幽冥，多少也算个故人了，故人相见，多多少少能聊上几句往事，聊着聊着也就聊熟了，等到了神域，初见时的那一点点疏离也已经消失。

    詹扶云进神域都是靠人脸识别，她带着陆韶畅通无阻的进了九重门，银铠兵士们似一片片滚云般井然有序的站立在每一条重要的通道前，天上飞舞着光斑，每一个光斑就是一道神目，能照见邪祟奸佞，这里整个气氛也比之前压抑了不少。

    陆韶抬起头往长明殿的方向看去，当年裴庚临走前那巨大的幻象居然还屹立在云海之间。

    詹扶云对陆韶低声道:“鬼王和天魔尊已经到了，他们现正在芳华殿喝茶，随时听候姑娘调遣。”

    陆韶现在虽然狐假虎威，但即便是先斩了，那也是要奏的，这一次则是完完全全的自作主张了，这次不管能不能成，回去以后十有**要被训一顿。

    陆韶道：“先带去三圣台吧。”

    詹扶云道：“不成，若是去了三圣台，不消片刻就会被发现。”

    陆韶转过身问：“最多能撑多久。”

    詹扶云道：“你戴了独行巾，可以避过三百守卫，但是一入主台，就会立刻被圣人发现，他再派人前来捉拿与你。”

    陆韶道：“够了，詹大人，不用再跟着我了，我自己去就是。”她辞别詹扶云，一路直奔三圣台。

    三圣台就是置放时间轮的地方，天地光阴本不可逆转，这时间轮乃古神所制，几乎算是逆天改命的凶器了，这类不应存在天地之间的东西却被圣人建造了三圣台来保护起来。

    时间轮的模样犹如一个金色的圆盘，圆盘上刻着许多符文，每一道稀奇古怪的符文上就代表着一个时代，陆韶在画中镜学习过如果操控时间轮，每毁坏一道符文，时间轮上就会出现一道裂缝，这道裂缝不可逆转，操作一次，几万年里都不能再操纵第二次，也可断了圣人的念想。

    陆韶现在就想在不动时间的情况下，让时间轮上出现一道裂缝，这种精准的操作陆韶做不到，也没有人能做到。

    但是她可以在时间轮被刺破的一瞬间，时光逆流的空隙，迅速缝补裂痕。

    修补裂缝凭她一个人的力量也做不到，这才需要借助凌折他们帮助。

    陆韶戴着独行面巾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主台，路上偶尔有那么几个机灵的注意到了陆韶，也被陆韶以更快的摄魂术控制住了。

    她缓缓登上了三十三阶的主台，左足才踏上镜面般的地面上，以她的脚为中心向外荡漾开了一层水波纹般的光圈。

    随即，她的耳朵就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差点把耳朵震聋了。

    陆韶立刻飞快地布置了一个小型防护结界。

    圣人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快，穿堂风都没有他快，老人家衣衫不整的被几百个银铠士兵簇拥着跑进来，看见陆韶后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韶摘下独行巾，回过头看着他，慈眉善目道：“圣人，好久不见。”

    她从来没有见圣人这么激动过，却又不敢让人擅自前来捉她，唯恐陆韶一个发疯把时间轮给端了。

    圣人一手西施捂胸口，一手在空中哆哆嗦嗦地指向她：“陆韶，你为何要来这里，你不可乱动，否则时间轮被破坏，时间紊乱，到时候六界大乱。”

    此时，泽舟和冥帝也已经赶来了。

    泽舟比圣人要淡定的很多，仿佛生死与他都没什么关系的样子，倒是冥帝脸色煞白，她大概也万万没有料到天帝的决定就是让陆韶先下手为强。

    凌折四处看了看，觉得天帝肯定就在这四周，只是没有现身罢了。

    泽舟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凌折。”

    凌折高贵冷艳地别过脸去。

    陆韶道：“我站在这里，自然是要打开时间轮，圣人，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么？”

    圣人伸着脖子道：“陆韶！别以外我不知道你想要打什么主意，你想要时间轮控制在你的手上，任凭你随自己的心意变化，你休想！”

    陆韶道：“圣人误会了，你不是想要将时间回溯到两千年前么，我如你的愿就是。”

    圣人非常焦急：“陆韶你不要乱来，不是两千年前，是两千一百二十一年零三天前，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要是拨乱了”

    陆韶笑道：“竟然如此精确，这是哪一天呢。”

    圣人生怕陆韶一个不留神就把时间轮给动了，他捂着胸口喘着粗重的气，语气带了无尽的酸楚，说的话令陆韶心头一震：“是你被天羽伤害你的那一天，是你毒发身亡的那一天，孩子，让我们回去吧，这一次，我再不会伤害你了，让我们回去吧。”

    陆韶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想到圣人这么想回去竟然真的只是因为思念李羡鱼，他觉得只要自己当时没有杀掉自己，李羡鱼就不会对他彻底心灰意冷，最后万念俱灰落得个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苟活于世的结局。

    在场的没有几个人能听懂圣人在说什么，一个比一个要茫然。

    陆韶道：“两千一百二十一年零三天前，圣人，你竟然连日子都记得分毫不差，既是这般，我怎能不答应你，正好，我也想念父亲了。”

    她拔出身后的锈刀，将身上所有的清灵之气运到掌心，掌心灵气又运到刀尖，这把沧桑的老刀，第二次焕发了新生，刀身若春水，刀风若冬雪，轻快而不失威力，刀尖落在符咒之上，用飞快地速度一笔一划地将符文印刻下来，刀锋过处，符文的颜色褪去，鲜血洪潮般四溢开来。

    时间轮被开启了。

    时间轮摇身变成了胖子，鼓鼓的肚子里蕴含着无数能力，一点一点地以极慢的速度膨胀开来，等到它炸裂开的那一瞬间，它会瞬间将一切吞噬殆尽。

    陆韶向凌折传音道：“时间轮三日后会完成膨胀进行炸裂，这起码需要三日的时间，所以我们有三日的时间将裂缝修补完整，你要助我。”

    凌折本来已经被吓傻了，现在才明白陆韶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儿，居然只是要浪费掉时间轮一次开启的机会。

    开启过的时间轮几万年里都不能开启第二次，相当于只是一堆废铜烂铁。

    凌折道：“我要怎么助你。”

    陆韶道：“听我安排。”

    陆韶开启时间轮的时候，圣人拦她的心思不大，此刻见她果然依言照办，欣喜不已，然而他老奸巨猾，知道陆韶打了什么主意，她既然肯打开，再想破坏他的计划是万万不能的了。

    圣人立刻喊了一声：“她那小结界不足为惧，冲上去，将她拿下！”

    陆韶见他们气势汹汹的上前来，毫不凌乱，朝着圣人哂笑一声，转身没入了时间轮中。

    时间轮里有万年罡风，无数细碎的时间空间挤在一起，能将生铁在瞬间绞成碎片，寻常法力进去，也立刻能血肉横飞。

    兵士们一下子偃旗息鼓，英雄气短，站在时间轮下，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圣人知道她敢闯进去，只不过是因为在里面会更容易地操控时间轮，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打起精神披了一身铠甲在身上，要一同进入时间轮中。

    泽舟大惊：“圣人不要，她只是要引诱你上当，您千万不可孤身入内，否则就是犯大险啊。”

    圣人充耳不闻，他现在疯癫的程度和陆韶不相上下，推开了前来阻拦的属下，跌入了时间轮中。

    泽舟的脸色苍白如雪，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他和圣人有血契，若是圣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会身受重伤，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凌折一眼。

    “是你将她放进来的？你背叛我。”泽舟用沙哑的声音问。

    凌折清了清嗓子，演技不佳道:“诶呀，没有，你想多了，我法力都还没恢复呢，再说了，你刚才没有看到我的表情是多么惊愕么，我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泽舟用他那双犹如蒙着一层轻纱的眼睛，认真地问：“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凌折笑道：“当然是真的。”说着她纡尊降贵的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泽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想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心意。”

    泽舟微微缩了缩肩膀，低下头：“我误会你了。”

    凌折自己都很惊讶，没想到泽舟连这种谎话都信，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帝尊的。

    泽舟他想了想又皱起眉：“”那这该死的陆韶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是谁帮她。”

    凌折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必然是位高权重之人，听说陆韶和天魔尊私下交好，你不妨往这个思路想一想。”

    天魔尊就在后面揣着手看她在那里儿演戏呢，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暴跳如雷，但大局当前，又不敢发作，只能沉着脸离得远些，和鬼王站在了一起。  



第83章 第 83 章

    陆韶进入时间轮后,  两片巨大的天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罡风面对这等神武，也都只能知难而退,  不敢造次,  待到风逐渐小下来，连凡人的身躯都可无所畏惧之时,  陆韶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副画面。

    列队而行的兵士，肃杀的气氛,  甩着腮帮子吃肉的凶猛战兽。

    这是出征前的景象。

    陆韶还没有仔细打量,  就感觉有人靠近他，她安之若素地回过头，平静地打招呼道：“圣人，你来啦。”

    圣人虽然法力耗竭，但毕竟圣体犹在,  除了头发被吹瓢以外,  倒也没有遭受多大的磨难，他站在陆韶身边冷笑道:“阿韶，看来我们都在思念同一个人，否则也不会落到同一个地方。”

    经他这么一提醒，陆韶立刻想起这是哪里了,  这里就是南诏，他与父亲的故乡,  这一夜，就是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一夜。

    陆韶呼吸有些急促,  不敢面对，又忍不住想要再看一次。

    圣人在旁边道：“阿韶，你看,  一切的噩梦还没有发生，你忍心打碎这一切么。”

    夜太黑，看不清楚这些兵士的容貌，却见一个小姑娘如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站在一个高大的战吼下，仰头道：“爹爹小心，我在家里等你。”

    战吼上的人道：“不要乱跑，不要脱战甲，除非结界被彻底攻破，否则就是天塌下来都不要离开。”

    小女孩点头。

    战吼上的人似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嘱咐道：“千万记住，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爹爹会痛不欲生的。”

    一旁的人：“将军，现在不是肉麻的时候，我们快走。”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军队缓缓向着驶离南诏的方向走去。

    陆韶有些失魂落魄，圣人却开始意气风发，也不知他自信个什么劲儿。

    眼见军队越来越远，陆韶连忙跟上去，圣人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看着她的背影冷笑。

    陆韶跑着追了上去，亦步亦趋的跟着李羡鱼的战吼走，一边流泪一边喊道：“爹爹，你看看我，爹爹，你看我一眼。”

    李羡鱼听不到，也看不到，嘴里打了声呼哨，刹那间万兽奔腾，尘土飞扬之下一切都已看不清楚。

    陆韶在画中镜中与无数人挑战，却从来不能进去李羡鱼的幻境，就连梦境中都难以相逢，此次一面，怕是再没有机缘相见了。

    圣人缓缓跟了上来：“阿韶，就此永别与否，全在于你。”

    陆韶擦了擦眼泪，回过头，表情瞬间冷静了下来：“圣人，实不相瞒，我从小在幻境中修炼，六界之内，再难的幻境对我而言都是小孩儿过家家，克服这点哭哭啼啼的小障碍，我还是能做到的。”

    圣人依旧微笑:“为何要克服，时间重溯，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害处。”

    陆韶道：“对我没什么害处，对别人而言却不公平，天地万物生生死死，本就在这秩序之中，所谓时间重溯，就是杀死现在所有的生灵，再去回到一个早已消亡的时代，你何敢因一己之孽缘，就让整个六界为你陪葬，此为其一。”

    圣人脸微微皱了起来：“呵，还有其二？”

    陆韶微笑道：“我爹他既然选择了魂飞魄散，那便是对你，对这个世界厌恶透顶，我有何权利让他再活一次。”

    圣人终于暴躁了：“是我将他逼得急了，你怎知他不想活，只要你不死，他也不会寻死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平复了下语气：“是我对他不好，他一向喜爱我敬重我，哪怕我将他伤得深了，他也不会怨恨我，只能自舔伤口，只要招招手，他还会回到我身边的，我们是一家人。”

    陆韶；“好了，我可不想听你是怎么训狗的，我只知道我将你引到这里来，这次一定除掉你。”

    圣人：“我虽法力耗竭，但圣身犹在，阿韶，你不想和我亲人，只一心要做仇人，你放心，那我就只能杀了你了，这里还有一个更乖的阿韶在等着我。”

    陆韶再次拔出锈刀，刀影浮过她挺秀的鼻梁：“我说过了，我从小就在各类幻境里泡着长大，这种地方就是我的领域！”

    陆韶心里的主意很明白，她在这里制服圣人，泽舟也会连带着身受重伤，其余棒槌就不足为惧。

    两个人杀气腾腾打斗了一番，忽然空间不稳，时间再次错乱，他们不得不停手来对付眼下的罡风。

    眼见时间越来越乱，分不清何年何月，岁月不停疾走。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仿佛要一直将时间拨到六界生命的尽头。

    圣人曾经失去过一对双羽，如今这对护身的则是新上岗的雏儿，一双洁白的天羽好似吹秃了毛的鸡翅膀，他顶着风艰难道：“看来是打不得，这里空间不稳，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他话音刚落，那罡风能听懂人话似的，终于偃旗息鼓不再虐待他们，四周俱静，天地悠悠，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

    圣人惊道：“我们这是到了什么时候怎么什么也没有。”

    陆韶用冷静的声音道：“有东西，你细看。”

    天、地均是白色，浑浊一片，但是仔细瞧去，就在那雪色大地上有一小院，小院围着篱笆，篱笆里种着菜苗，几只木头做的老母鸡在低头“啄食”，烟囱上冒着几缕袅袅炊烟。

    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生灵存活，只有在意识海灵虚之中才能开出诡异的花儿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任何时代，他们只是掉进了裂缝之中。

    圣人道：“根本不是什么空间崩塌，我们是被拽进来的。”

    他们两个人往前走去，走到小院前，站在篱笆边，却看到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正蹲着修菜架，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颜色的灰短褂，一动不动地蹲在菜园子里，那身影太过熟悉，陆韶心里一震，再仔细瞧去，发现竟然只是个木头做的假人。

    圣人的目光却盯着另一处，神情古怪至极。

    陆韶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也不由觉得万分惊骇。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在院子的周围伫立着一块块墓碑，陆韶走上前去打量着墓碑，只见上面分别写着：先妣大人之墓，尊兄大人之墓……

    单这尊兄之墓就足有十来个，看这浩浩荡荡的架势，除了父亲之外，差不多都死绝了。

    圣人的脸色越发古怪，都几乎要站立不住，陆韶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已经知晓了一切:“圣人，这都是你的家人是么，你将他们都杀了，他们却在此处团聚。”

    圣人道：“除了羡鱼孩儿，他们的母亲都是血统低劣之人，阿韶，你不懂，他们算不得是我的孩子。”

    陆韶:“看来圣人真当是注重血统，怪不得你当年一定要杀我，对你而言，我来路不明，也是低贱到极点了吧，可惜了，你杀的这些人对我父来说，却才是真正的家人啊。”

    忽然，他们背后吹来一阵阴风，两人回头望去，却见到李羡鱼飘飘荡荡地站在他们身后，他的身材极其高大，比生前要高大许多，身上的轮廓泛着金色的光芒，他整个人就融在这片夕阳般的金色里，目光落到了陆韶身上。

    他似是万般惊愕，伸出一只手，嘴角缓缓裂开笑意，声音如风沙割砺般沙哑浑浊：“我儿，是你么。”

    陆韶心口剧痛，死死地看着他，竟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李羡鱼走过来，那只如树皮粗糙般的手轻轻地触碰在她的脸上:“我儿竟这般大了，你过得还好吗？”他的手掌拂过陆韶脸上的泪水轻轻擦拭。

    陆韶记得李羡鱼的手总是宽大温暖，即便是指尖带了薄薄的茧子，那也是如玉般光滑，何时像现在这般粗糙冰冷，她做梦也没想到魂飞魄散的人会在这天地的裂缝中留一缕不散的执念。

    这么多年来，即便是梦境再也无法与他相见，唯梦闲人不梦君。

    谁曾经，竟能在此处相逢。

    千言万语说不出，陆韶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稚子时期，搂着李羡鱼的腰哭得声嘶力竭。

    圣人冷哼一声，他本要一起走上来的，却发现李羡鱼连瞧他都没有瞧他一眼，只顾着和这野丫头叙旧，不由怒火中烧，将脸扭到一边去，用余光扫视着这里的动静。

    李羡鱼揉了揉陆韶的脑袋，目光终于落在了圣人身上。

    圣人的身子立刻一僵，连手脚都不知道摆到哪里好了，局促得不行，他强迫自己淡定，微微仰起头，给了李羡鱼一个桀骜不驯的下巴，以及一个高贵冷艳的冷哼，只等着他对自己道歉。

    李羡鱼却没有理会他，视线很快收了回来，低下头来对陆韶道：“我儿，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父亲送你离开。”

    陆韶道：“爹爹，你再回不去了吗？”

    李羡鱼的声音如砂砾又如卷云，时而粗糙时而空灵，但无论如何，他都竭力维持着温柔的语气：“我早已死去，魂飞魄散的人能留下一缕执念，也已经是奇迹，又何必奢望太多，我在世间除了我儿，早已没有任何牵挂，你一世安然，我这缕执念也终于可以消散了。”

    圣人扭过来头，微微张开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羡鱼又道：“走吧，我送你一程。”

    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磨磨唧唧说什么，羡鱼，我与你还有些旧账未了，我们就要让时光回溯，你不必死，哼。”

    李羡鱼终于抬起头：“当年我选择魂飞魄散，就是存了必死之心，岂有回头路？”他一弹指，刹那间，白雪纷纷将天地搅乱。

    他站在混沌中，双手缓缓松开了她：“我儿一生还很长，你还会遇到挚友，亲人，肯疼爱你的人，父不愿见你沉湎过去无法释怀，我儿，去吧，山重水远，一路保重。”

    天地混乱成一团，乍阴乍阳，风雪一浩荡，离悲足几重。

    圣人的嘴唇不停地抖动，他不敢相信，李羡鱼不肯和他多讲一句话，也不愿意复生，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女儿，眼看李羡鱼的身体即将消失在这混沌中，圣人慌了，他悲哑地喊了一声，然而风声太大，舌卷入喉，什么也听不清楚。

    风逼着圣人往后退，圣人展开天羽，逆风而行，罡风吹断了他的羽毛，露出狰狞的血肉来，他的皮肤一点点皲裂，几乎要露出森森白骨。

    这幅场面几乎是震撼的，一个法力竭尽的老人像一只蝼蚁，在风雪里狼狈地打滚，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天地，只是想要走到那个用不可触碰的人身边。

    那一缕游魂也在浮雾凌天中消失了，不肯留给这位老人最后一点念想。

    …………

    时间轮外，泽舟心口剧痛，他低下身子捂住嘴，偷偷吐出来一口血，身为帝尊，一举一动都能被人看在眼里，他不敢抬头看众人的反应，连忙踉跄着离开：“摆驾，回天池。”

    凌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陆韶将圣人干掉了么？，就在这时，她的玉简开始发烫，她将玉简执起，只见上面写着潦草如狂的两个字：修补。

    凌折缓缓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道：“诸位，天帝已经归来，闻时间轮被动怒不可遏，欲将灾劫示警，现我奉陛下之名率诸神修补时间轮裂缝，可有身先士卒者”

    天魔尊很敬佩凌折的忽悠水平，他一边不爽她这个“率”字，一边闷声伸出手掌，将灵力尽数运到五指之间，从指缝里逼出金光直撞到时间轮上。

    鬼王紧跟其上。

    现在就算大家不信天帝回来了，圣人无踪，帝尊受伤，冥帝又重掌大局，天魔尊与鬼王这几个大佬站在冥帝这边，如今该怎么做，他们比谁都清楚。

    众人纷纷一起帮着修补时间轮，而在时间轮内，陆韶则也竭尽全力，圣人蹲在她身边，似是万念俱灰，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念头。

    时间轮外，大家齐心合力地帮助修补，这一仗起码要干三天，到了第三日，天魔尊累得够呛，寻思着休息会儿，鬼王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骂他没出息，凌折则更没出息了，她推说自己法力还没有恢复，在一旁添个人气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朴素的人缓缓走了过来，他生得容貌俊朗，见之忘俗，就是神域都没有几个比他好看的，可天魔尊抬眼一看却浑身一哆嗦：“你不是……你这不是怀柔么！”

    鬼王也吓得停了手，围观了过去。

    怀柔在他们这里可太出名了，天帝下令六界找了一百年的奇葩，把他们折腾够呛的顽固分子，此刻竟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里，天魔尊下意识就像逮他。

    冥帝拦住了天魔尊，问道：“怀柔？你好大的本事，怎会出现在这里。”

    怀柔道：“我是帮你们修补裂缝的。”

    天魔尊冷笑道：“口出狂言，下界的凡夫俗子，怎能修补天地法器。”

    鬼王脾气钝，但也满脸怒火：“我看见他就来气，先打一顿再关进天牢里去。”

    怀柔不予理会，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溢出瀚海澎湃的无穷灵气，刹那间风飙凛然，云霓散霭，令人嗔目结舌。

    天魔尊和鬼王都忍不住惊呼：“我日！！！”

    他们死也不肯相信，怀柔这浪荡修士身上的灵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就是冥帝全盛时期也不过如此，简直是丧心病狂，怪不得他能躲这么久而不被发现。

    怀柔的加入，有开缺裂地之势，让裂缝修补的速度加快，远远赶上了时间轮膨胀的速度。

    眼看裂缝即将关闭，从时间轮中跃出两个人影来。

    陆韶刚一落到地面，转身助了一臂之力，裂缝彻底修补完整，时间轮停止了膨胀，像个大肚子将军屹立在云海之间。

    从时间轮里出来后，圣人的状态就很不妙了，他一摇三晃地回来自己的宫殿，再也没了精气神儿。

    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信念的孤寡老头儿而已。

    凌折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裴庚露过面儿，这让她疑惑不解，看见怀柔和陆韶站在一起后就更加疑惑不解了。

    如今时间轮被封上，最能招人注目的就是怀柔了，大家看见他就下意识地想要逮他，陆韶却一直陪在他身边，将他护送到神域出口。

    怀柔站在云海之间，回过头对陆韶道：“解药呢？”

    陆韶笑道：“怀柔，你知道的，这种毒哪来的解药呢，我让你喝的那杯量虽小，却浓缩了至少两年的量，我这人嘛，睚眦必报，一向恩是恩，仇是仇，不过你帮我修补了时间轮，从此以后，六界再不会通缉你了，趁着还有几年好活的时间，你自由了。”

    怀柔微微一笑：“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转身往外走去。

    陆韶跟在他身后悠悠道：“掌门，当年在沧海之境，你为什么要修补法阵，不愿将那里的秘密公之于众，是否，是想要护我，不想我被世人发现。”

    她没有听到回话，又笑道：“你本是想要效忠天帝的，在凉山你就暗度陈仓，想方设法放了天帝，可你却因为我又被通缉了这一百年，大仇不得报，一生都在东躲西藏，把个惊才绝艳的人生活成了个窝囊的样子。”

    怀柔依旧沉默，只是步伐却越来越慢。

    怀柔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陆韶，我若说我心存愧疚懊恼不已，你肯给我解药吗？”

    陆韶道：“不会，我就是想听听。”

    怀柔：“说什么都太晚了。”召唤出佩剑，御剑飞入缭绕云海之中，远处云升云降，从风飘零。  



第84章 第 84 章

    陆韶觉得她的缘分和怀柔算是终于了了,  但他这一生，欠的债太多，心许她的那只可怜游魂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债。

    陆韶回过头，看到凌折正悄默声地站在她身后,  冲她笑道：“阿韶,  天帝的伤怎么样了。”

    冥帝聪明的很,  想隐瞒什么事儿,  但凡露出点端倪就能被她所察觉。

    陆韶才不会让凌折知道裴庚依旧重伤难愈，否则她一承认,  真不知道凌折能不能临时反水。

    陆韶面不改色道：“他呀,  现在在沧海之镜呢，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贪睡贪吃,  说要享受人世繁华,  听都听不劝。”

    凌折点头道：“哦，我还当陛下病得出不了门了呢。”

    此时，天魔尊也走了过来,  他与凌折一样的说辞：“陆山君，我们也不算生人了，陛下若是真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们便是。”

    陆韶顿时有些头疼。

    她道：“没有什么难处，两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帝尊似乎受了重伤，圣人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你们不去瞧瞧吗？”

    凌折的眼神如冰雪般凌冽，令人生寒：“我们心中记挂陛下，陆姑娘可否让我们见一面。”

    陆韶心想这他娘的该怎么办。

    “想见我做什么？”一道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这熟悉的调调令陆韶心猛地一跳，另外两人慌忙回头看去，却看见了百年不见的天帝。

    裴庚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他们神域的衣裳，华美尊贵，立在云端，湛然清冷，嘴角带出一抹笑意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生气了。

    凌折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意识到自己时态后，连忙擦了擦眼泪：“陛下，您终于回来了。”这一声可真是万般辛苦道不尽。

    裴庚道：“凌折，我还从未见过你哭，这是怎么了。”

    天魔尊已经从懵逼状态中醒来过来，他连忙跪下，只恨自己眼眶太干燥，便在语气上做足了样子，他用百转千回肝肠寸断的语气道：“我主归位，六界之大幸，也不枉臣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君消得人憔悴。”

    现在场面不仅肉麻而且诡异。

    裴庚也不理天魔尊，只是看着冥帝道：“凌折，泽舟何在？”

    说到这个凌折就来劲了，在落井下石这一方面她就从来没有不积极过，她刚要跪下行礼又被裴庚轻轻搀起：“不用多礼。”

    凌折垂首道：“泽舟就在神域，陛下可随时发落。”

    裴庚道：“如你所料，我的伤确实没有好，所以迟迟没有返回神域，但你们知道的，即便我受伤……”

    凌折已经恢复了打工人状态：“我等也不是陛下万分之一，萤光岂能与日月同辉，我等愿为陛下鞍前马后，扫除异己。”

    裴庚微微一笑：“那就辛苦了，泽舟只是我闭关期间一粒害眼的砂子，既是砂子，交给冥帝处置罢了。”

    凌折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眼睛顿时一亮：“多谢陛下。”

    天魔尊也算是背叛了一段时间的人，比重北二帝也强不了多少，裴庚此次回来对他态度冷淡，他现在耸眉耷眼也不敢邀功。

    裴庚和凌折一问一答的过程中，天魔尊不停地和凌折使眼色，凌折这才勉强地为他求情：“赤炎这些年虽然表面归顺了帝尊，但其实是在魔域将养了百年，近些日子得知陛下归来，也有些苦劳。”

    陆韶在一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裴庚微笑道：“方才没顾上你，赤炎请起。”

    天魔尊这才一脸冷汗地站起来，裴庚又交代了几句后直接带着陆韶裂空离开。

    两个人回到了人界，正好落到一处碧水青山的地方，陆韶看着他问：“不是让你闭关么，你怎么出来了。”

    裴庚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擅作主张，若是有个差池，又该如何是好。”

    陆韶嘿嘿一笑：“似我这般惜命之人，最见不得的就是差池，哪有儿什么差池，反而是凯旋而归呀，说起来这跟我计划不一样，我本打算着在时间轮里解决圣人的，谁料，我还没动手，他自己先被气死了。”

    “你这次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全是我一个人解决的。”她摆了摆手道：“就不指望你夸了，你心里明白我的厉害就行。”

    陆韶不给裴庚说话的机会，她转头又问：“最近不打算回神域了吗。”

    裴庚道：“嗯，凌折一直都野心勃勃，这次给她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至于我，就在这里陪你。”

    说到冥帝，陆韶又想到了泽舟，她叹息道：“泽舟他实属无辜，然而神域也容不下他了，只是不知道冥帝肯不肯对他手下留情。”

    裴庚道：“你若是知道了泽舟和凌折的一些往事，你心里怕是更有遗憾了。”

    陆韶摆手道：“打住，我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听不得悲伤的故事。”她随手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吹了一曲小调，曲声悠扬清脆，引来无数鸟儿竞相啼鸣。

    陆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道：“你喜欢玩箫吗？我可以给你削一根来。”她旁门左道的东西什么都会一点，可见这百年里实在是寂寞如雪了。

    陆韶用竹子做成萧后，一边削孔调音一边道：“我们倒不如想想去哪里耍，若是没有耍尽兴，等你回到神域，又要为公事所累了。”

    裴庚：“你说呢。”

    陆韶将做成的箫放在嘴边吹试，古朴的箫声愣是被她吹成了靡靡之音，片刻后她将箫放下来，道：“要我说，你就惨了，我喜欢去热闹的地方，人越多越好，纸醉金迷香熏透，车如流水马如龙。”

    裴庚：“走着。”

    ………………

    青山非我乡，却可久滞留，青山桃花谷空有仙气飘飘的名字，却是个正儿八经的世俗之地，大街上飘着香腻的胭脂味儿，小巷子又飘着桃花酒的香气，杂丛无白骨，路无饥妇孺，是个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陆韶在这繁华的城中置办了个临时的家业，七进七出的大院子，是那种最常见最俗得千篇一律的宅子。

    陆韶想要图个安静，却不能如愿，裴庚明明已经放假了，神域那帮兔崽子却总是找上门来，这一个个的都好几千岁的人了，都跟没断奶似的，看见裴庚闲着，他们就浑身不舒坦，非要找点幺蛾子才是。

    除夕才过，天魔尊赤炎就来了，他坐在凳子上，看着裴庚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整个人都特别拘谨：“苹果现在倒也安生，不是，凌折现在倒也安生，只是如今泽舟不在了，她又折腾着人为她修炼信仰值，有时候难免越界，修到我的地界上来，不过，不碍事，不碍事，都是为苍生考虑。”

    裴庚道:“别，那是过分了。”

    天魔尊捧着苹果，被陛下这么一安慰，委屈劲儿立刻就上来了，那可怜巴巴的劲儿恨不得把脑袋伸过去让陛下摸头：“倒也不是不能忍，就是太欺负人了。”

    鹿耀姑娘坐在一边拿着一根笔在卷轴上写写画画，说起鹿耀，也是最倒霉的一届神侍，无数高手里厮杀出来的天赋异禀者，上任没几天，老板闭关去了，她则被雪藏了一百年，好不容易把老板盼回来，老板又休假去了。

    如今神域人界两边跑，坐在桌子旁边听他们鸡零狗碎的告闲状，落笔的字体都有些暴躁。

    陆韶趴在窗台上撸猫儿玩，听到他们说起泽舟，便问道：“天魔尊大人，不知泽舟他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满屋皆静，裴庚继续一板一眼地削苹果，这次削好了便顺手递给鹿耀。

    天魔尊道:“泽舟他死了。”

    陆韶早就知道泽舟的下场必不会太好，然而听到此言，心头却还是恍惚了一下：“冥帝陛下的手吗”

    天魔尊道：“自杀的。”

    毕竟都是同事，哪怕当初泽舟将刀架在天魔尊脖子上逼他投降，但他本心到底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能说造化弄人，所以天魔尊提起他也有些嗟叹。

    陆韶撸猫的手慢了下来，月亮的光线洒进窗牖，在这光里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讷言敏行的战将。

    天魔尊声音带着些遗憾：“鹿耀大人也在这里，说实话，泽舟以前，对冥帝肝脑涂地，就算是下属，做到这份儿上也是罕见，我们都羡慕他们的默契，谁曾想会有这个结局呢。”

    鹿耀道：“不过他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清清白白，若是他心里没有阴暗面，没有任何怨气，那孽畜的魂魄根本就不能和他相融。”

    天魔尊不乐意听了：“就凌折那样脾气的，谁能对她没有怨气，泽舟自杀承担了所有的恶果，还要如何仁至义尽，人都死了，非要赶尽杀绝才行么，修炼修炼，总不能修炼到连人性都没有了！”

    天魔尊的称号里好歹带着一个‘魔’字，魔谈人性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

    人死为大，纵然意见有所不同，鹿耀也没有和他继续争吵下去，屋子里烛火身影纵长。在晃动的细风中微微颤抖动。

    裴庚用手帕擦了擦手，如释重负地抬头道：“行了，一人一个苹果，回去吧。”

    逐客令已下，他们不敢多滞留，天魔尊站起来，目光看向陆韶，意味深长道：“陆姑娘，这人界虽然繁华，却还是要注意身体，不可过分耽于享乐，误了修行。”

    陆韶礼貌地笑了笑，心里想：我他妈的脸上是写了堕落这两个字吗。

    裴庚执起一盏长明灯，打开了房门，门外才下了一日的雪，到了这夜里，寒浪澄澈，雪月交相辉映，地面上似铺撒了一层沉甸甸的雪花银，至于道路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天魔尊跟在裴庚身边，心想怎么回事儿，陛下可越来越‘□□’了。

    裴庚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天魔尊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糟糕的想法收了起来，为避免自己再次胡思乱想触犯陛下淫威，一到了门口就和鹿耀一起匆忙告辞。

    裴庚回到屋子将长明灯放在角落，伸手解开了他衣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陆韶见状，立刻将床铺好，弱柳扶风，千娇百媚地躺了上去，一只手抚摸着猫，用妩媚的声音道：“这么快就又要乱来了吗？”

    陆韶花样百出，裴庚已经调教到应对这种场景十分得心应手了，他将外袍脱下来，坐到床榻之上，将猫抱起来放在地上，自己躺在陆韶身边拦过她的腰，问道：“你想怎么乱来。”

    陆韶本想引诱他的，让他情难自持，方寸大乱，岂料裴庚才靠近他，那直挺温润的鼻梁落在她眼里，柔软单薄的嘴唇里吐出挑逗的话语，在她耳边如春风吹裂冰河般悦耳动听，这让她先羞涩起来。

    陆韶觉得美色影响她出刀的速度，便随手化出一条纱巾蒙在他的眼睛上，挡住那双清冷却又足以魅惑众生的眼睛：“不许摘下来。”

    月色流淌在他的身上，如琼枝覆雪般清灵耀目，她定了定心神，悉悉索索地解开了他的衣带，轻轻抽出玉饰腰带放在了枕边，嘴唇落在他的耳垂上：“一年了，哥哥。”

    这个称呼是隔壁徐娘教她的，说在床榻之上喊一些特殊的称谓，会让人兴奋。

    裴庚的耳垂果然漫上一丝绯红，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在深黑暗中将她压倒在身下。

    有些人蒙着眼睛做也是很在行的，神域强者的血脉与人相合之时几乎是冰火九重天，又快乐又难受，恨不得咬他一口清醒清醒，否则就会一直坠向无底的深渊里备受煎熬。

    事实上，到了笠日清晨，裴庚的身上确实会添好些伤痕，他将自己捂得更严实了，淡然道：“下嘴真狠。”

    陆韶宠辱不惊道：“牙口练过的。”

    这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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