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太子的小通房》
　　作者：李诗情
　　文案
　　花溆重生了，回到进东宫的前一个月。
　　那日桃花灼灼，太子偶遇脂粉香浓，艳骨绝生的表小姐花溆。
　　纵然太子阴翳乖戾，暴虐无道，但众人都说，从浣花楼出来的玉生香花溆，往后有大造化了。
　　然后只有她知道，就在当夜，红烛摇曳芙蓉帐暖，春宵过后的太子，将她掐死在床。
　　摸着自己温热细腻的脖颈，花溆发誓离那个阴翳乖戾的太子要多远有多远。
　　可不知怎么的，对方将她箍在怀中，虔诚的细吻她指尖，深沉的眸光克制又温柔。
　　1.乖戾太子+风流娇软小美人
　　2.求而不得+追妻火葬场
　　3.小甜甜小宠宠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溆 ┃ 配角：存稿文《清穿之媚诱康熙》 ┃ 其它：清穿之媚宠入骨
　　一句话简介：阴翳太子入骨宠
　　立意：不管身处何方，都要一心向阳


第1章 
　　春日桃花灼灼。
　　入目间尽是轻红飞花。
　　大红灯笼映照着桃花春水，潋滟生光。
　　一处深深的庭院中，凉月溶溶，唯独从庭中那半掩的房门中望去，就见红烛摇曳芙蓉帐暖。
　　精致的芙蓉面上，细细的柳叶眉难耐的蹙在一起，双眸似睁非睁，那眼角的微红带出脸颊上大片的红痕，更衬的那小脸跟桃瓣儿似得。
　　鸦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散乱在千岁绿的苏绣锦被上。
　　随着身后人的动作，晃晃悠悠的颤。
　　花溆眉眼散乱，紧紧的咬着下唇，齿痕未消，便又重新咬了上去，就为了掩住不时溢出的微响。
　　恍惚间，只记得一双眸色通红，却冷如冰霜的眼眸。
　　狭长的，眼尾带点漠然的上翘。
　　她从未想过，有人这般能折腾，从天色微暗到冷风中宵，对方的动作，才算是慢柔起来。
　　春宵过后，她有些昏昏沉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方才死死箍着她腰的人，这会儿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袍，端正的坐在床榻边，垂眸望着她。
　　直到此时，她终于看清楚了这张脸。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偏那双眼眸中寒气逼人，漠然阴翳，就这么打量过来，叫人恨不得冻在原地。
　　花溆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让她选择逃避性的往被窝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双春水桃花似的眸子。
　　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指甲也修的光洁圆润，透着微微的粉，却也让人无法忽视他的有力。
　　花溆的心，砰砰砰的跳。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将她桎梏在原处，动也不敢动。
　　她今儿是初夜，身上还有些疼，特别累，特别委屈，想要好好休息一下，那只手，却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的贴在她脖颈上，能感受到那微烫的温度，和慢慢收紧的力度。
　　苍青色的衣摆搭在她脸上，微微的凉，那上头的金线滑动间有些刺人。
　　花溆眼角滑过一抹泪，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对方神情冰冷，俊美如玉的脸颊不带丝毫情绪，宛若神祗，瞧见她，眼中空无一物，就算挣扎，怕也是白费力气。
　　春宵帐暖，命丧当场。
　　花溆坐在亭中，明晃晃的春日晒的她头晕，捏紧手中杯子，她轻声道：“奉茶。”
　　大丫鬟春绿和几个打小就好的凑在一起翻花绳，笑嘻嘻的接话道：“当自己是什么正经主子呢，还想叫我给你端水喝，没得脏了我的手。”
　　表小姐三字是抬举她，她是家生子，心里门清，这可不是什么好货。
　　旁人不知道，但她妈妈是大夫人跟前伺候的，这事儿经了她家手。
　　春绿视线在亭中人身上划过，不禁狠狠地剜了一眼。
　　巴掌大的小脸跟桃瓣儿似的，白白嫩嫩泛着点粉，那双水盈盈雾蒙蒙的桃花眼，和那微微翘起的唇珠，都透出几分狐媚子像。
　　偏她跟个正经人似的，上面穿着对襟的白绫短袄，下面配了豆绿色的素面裙。
　　白净细弱的修长脖颈上，带着赤金的璎珞项圈，富贵宁静。
　　腰背挺直，眉眼舒阔。
　　更衬的那衣裳跟春水绿叶似的捧着娇嫩的小脸。
　　“呸。”她暗啐了一口，烟视媚行的玩意儿。
　　有些话她也不敢说，只含含混混的暗骂。
　　春绿爹娘有本事，爹是老爷跟前儿的小厮，娘是大夫人跟前的掌事嬷嬷，自然敢摆小姐脾气。
　　跟她一道玩儿的红儿，却有些不敢，只好生好气的劝：“到底是表小姐，落魄了也比我们强。”
　　说着她起身，春绿不去她得去，动作轻柔的伺候着喝了水，她这才低声道：“奴婢知道您听见了，只求您宽宽心，她年岁小，不知事，您让让她。”
　　这话说出来，又觉得打嘴的紧，都是二八年月，谁比谁小。
　　音儿一落，就见面前人望了过来，那软软糯糯的眼神，像是钩子一样，她登时就红了脸。
　　“好红儿，还是你疼我。”
　　这声音也好听，软媚娇甜，吴侬软语，透着一股子江南烟雨的劲儿。
　　红儿纵然听惯了，也险些酥了骨头，闻言连忙道：“都是应当的。”
　　一旁的春绿听见，冷冷哼了一声。
　　等到众人离去，只剩下她在跟前伺候，春绿才冷笑着开口：“千万个男人愿意疼你，我却是不愿的。”
　　在花溆面无表情之下，她心里一怵，却还是板着脸道：“你说是不是呀，玉生香小宝贝？”
　　这一句话，把花溆的面皮子摘下来，扔到脚底下踩。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花溆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着发红的手心，冷漠的看着捂着脸，满是不敢置信的春绿，见她想要尖叫，便轻声细语的开口。
　　“好姑娘，你猜大夫人听见玉生香三字，是你死，还是我死？”
　　那娇媚入骨的长相，软莺娇啼的声音，说出口的话，也是极软和的。
　　偏那双以往媚眼如丝的桃花眼，这会儿却跟冰渣子似的冻人。
　　春绿知道，这事儿闹出来，不讨好的是她，就连她娘也得吃挂落。
　　坏了大夫人的事儿，她管你是谁的女儿，总是少不了一顿排头吃。
　　但要她就这么咽下，她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被一个青楼女子打了，她这会儿又羞又悔，肺都要炸了。
　　然而对上花溆的眼神，她想要出口的话，怯弱在原地，半句也不敢吭声。
　　红儿赶紧出来拉人，一边讨饶道：“姑娘饶了她这遭吧，往后再不敢了。”
　　说着暗暗掐了掐春绿，这做奴婢的，跟主子硬刚，在哪里也说不过去。
　　春绿垂头不说话，神色间略有些迟疑尴尬，觉得丢了脸面，小丫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花溆神色又软和回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春绿却膝盖一软，心里有些纳罕。
　　她敢这么放肆，又何尝不是面前这位纵容的，原先的时候，也没见她敢吱个声，也没这么冷厉迫人的时候。
　　“奴婢错了。”能说出这话，就是她最大的退让。
　　花溆不置可否，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照着往常，她定然是不会这么做的，然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许多事，倒是想明白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退让，就能得到好结果。
　　她死了。
　　她又活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她不知道具体重生事宜，心中却清楚明白的知道，新生命来之不易，不容她半分放肆。
　　——那日桃花灼灼。
　　她视线变的悠远起来，陷入回忆。
　　暮春残桃，落英缤纷，那桃林中，隐隐约约的带上几分浅碧。
　　她在廊下作画。
　　作为浣花楼的头牌预备役，她这姿容自不必说，都是花妈妈认真挑选出来的。
　　可这琴棋书画等风雅之物，她也是必须得学的，说来也是好笑，这些东西她学的极快，上手也容易极了。
　　花妈妈便高兴的夸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当时也是看景色极好，适合入画，她这才摆了纸张墨宝，想要给自己室内中庭添上一幅画。
　　她那屋子简陋极了，除却必需品，其余的一概都无，若有客来，大夫人便说，她身上带着孝，不方便见人。
　　这室内陈设，便无人得知。
　　旁人不给，她便自己添。
　　心知自己不是什么表小姐，她一点都没有矫情，只好生的自个儿呆着，受几句奚落，那也比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好。
　　可她在画画，旁人把她当了画。
　　那日桃花树下，来侯府议事的太子殿下途经后花园，一眼便瞧见了树下立着的姑娘。
　　人面桃花相映红。
　　那粉桃儿似的脸颊染上轻红，樱唇轻启，和枝头鲜花争相辉映。
　　脂粉香浓，艳骨绝生。
　　太子淡淡的扫了一眼，眸色便深沉了起来，他什么话还没有说，侯爷便觑着他的神色，连声道：“这是家里头的表小姐，是清客。”
　　见太子垂眸不动神色，一袭玄色的直裰，笔直挺括，整个人像是利剑一样透着锋芒。
　　侯爷弓腰，带着讨好谄媚，赶紧又补充道：“您若喜欢，便纳了。”
　　原就是预备着送同僚的玩意儿，能够被太子收下，那算是物尽其用了。
　　侯爷面不改色，纵然太子乖戾暴躁，太子府不知抬出多少尸体，又与他何干，只要和太子联系紧密些，便尽够了。
　　太子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明明是清隽的长相，和着那紧绷的唇线，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阴翳凉薄，他冷声道：“不必了。”
　　这姑娘打眼瞧着，无一处不精致，那昳丽浓艳的脸颊，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手中执笔，一脸清辉。
　　俗物养出来装模作样的俗人。
　　都是男人，这样的美人放在跟前，谁能拒绝，纵然太子并无什么好话，侯爷仍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高高兴兴道：“这姑娘粗笨，送您做洗脚的丫头，也是极好的。”
　　太子视线在花溆那白玉脸庞上转了一圈，便面无表情的别开脸。
　　会钻营的狗东西，不是自己女儿不心疼，表小姐也拿出来当物件卖。
　　他一甩袖子就走，心思分毫不露，威势尽显。
　　侯爷一躬身，那甩起的广袖，便正正打在他脸上，一抽一抽的疼，让他表情登时有些不好看。
　　然而在太子跟前，他还是仔细收敛些。
　　这位主儿不好相与，动辄打骂也是常有的，没有唾面自干的本事，就别往跟前凑。
　　送走太子以后，侯爷急急来到大夫人屋里，跟她说了，叫她好生的去筹备着。
　　大夫人瞧着他这神色，心中登时明了，笑着道：“她跟前伺候的春绿，是付嬷嬷的女儿，素来是个机灵妥帖的，你放心便是。”
　　这养着个表小姐，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自然要养亲一点，又不是结仇。
　　侯爷点点头，背着手就走了，这浣花楼不光有玉生香，还有春桃花红。
　　大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神色僵了僵，却还是缓和了面色，来到这偏远小院。
　　“好姑娘，瞧你气色好，我就放心了。”大夫人一脸慈爱，牵着花溆的手，殷殷嘱托：“我这里有一桩好事儿告诉你。”
　　“那太子爷是清贵摄人的主儿，往后的天家，跟了他享不尽荣华富贵，享不尽权势巅峰，你好生收拾了，下午便去。”
　　觑着花溆那张精致的小脸，大夫人言笑晏晏，语气温柔。
　　“咱也是好这一场，说到底，把你当闺女疼的，你此去，莫忘了根儿。”
　　她可以是浣花楼玉生香，也可以是侯府表小姐花溆，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是，您的话，我都听下了。”她乖巧应下，心里想的也是，给了太子，也省的糟蹋了。
　　浣花楼出来的姑娘，对什么都没有奢求。
　　多少姐妹辗转众人间，又能如何，不过苟且偷生罢了。
　　如今允了太子倒好些，他的女人，就是烂了臭了，旁人也染指不得。
　　花溆眸光清浅软和，看着大夫人那飞入鬓角的长眉，轻笑着道：“您放心便是，我什么都知道。”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养了她这月余竟派上用场了。
　　她这话一说，大夫人便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叫人捧上衣裳来。
　　去伺候贵人，那衣裳首饰都上了档，白玉簪子绿罗裙，一通收拾下来，鲜嫩的像朝露下的桃花。
　　“你是带春绿还是红儿？”大夫人笑的慈蔼，眉目柔和。
　　“红儿。”花溆回。
　　听她这话音，大夫人心里明白，便直接道：“春绿这丫头素来伶俐，你还是带着吧。”
　　花溆坐上粉红小轿，和侯府渐行渐远。
　　大夫人说话，端的有意思的紧，问了她要谁，便是给个枣，偏又把她不要的春绿捎上打她的脸。
　　后来——后来她坐在床上等了一日，等到晚间的时候，春宵帐暖，命丧当场。
　　这样的结局，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心悸非常。
　　收回散漫的视线，她看向嘟着嘴立在墙根下的春绿，眸色深了深。
　　如今离那日还有一月有余，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还不小。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子，不若主动出击，才能好些。
　　她将目光转向府中的几个公子哥，夫人这头是大房，统共有两个孩子，大的今年三十出头，生的寻常，却有一颗博爱的心，想要给天下女子一个安稳的家。
　　故而院子里头，妻妾众多，林林总总光有名分的，就有十来个。
　　而二公子年岁不大，生的也俊秀，但是目光纯澈稚然，最为听话不过，说不好听点的，夫人咳嗽一声，他就有些害怕，这样的性子，是护不住身边人的。
　　其余三房，还不如这一房。
　　花溆正在发呆，就见门外的红儿匆匆赶过来，轻声道：“姑娘，小将军来了。”她神色间，有些犹豫不定。
　　这是为救春绿卖好。
　　花溆一瞧，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抿了抿嘴，缓和了神色，笑着问：“这小将军，是何许人也？”京中贵人，她们这浣花楼都是有花名册的，但她偏要红儿来说。
　　红儿先上前将门窗都关了，又□□绿在门口守着，这才徐徐道来。
　　这小将军是夫人的娘家侄儿，今年刚及冠，前些年，庆芳一战成名，年少的他，不过是将军帐中一小厮，可临危受命，硬生生的赢了一场必输的仗。
　　打从那之后，又赢了几场，这小将军的名号，便板上钉钉了。
　　“小将军巳时一刻从临水亭走。”红儿低声道。
　　花溆垂眸瞥一眼自己的衣裳，这才随意挑眉：“那倒是巧了。”
　　她此时坐的地方，就是临水亭，现下已巳时。
　　慢条斯理的摘下耳珰，她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起身立在抄手游廊下，做出赏花的姿态。
　　打从羊肠小道的尽头，走出来一个少年。
　　身量修长，皎皎若玉树，朗朗似修竹，神色间又透着些许的坚毅。
　　最重要的是，眉目清正，和狗太子阴翳眉眼相去甚远，应当不会将人掐死当场。
　　她想活着，不想含笑赴死。
　　花溆和他对上视线，看见他沉着的眸色中，那克制不住的惊艳，便客客气气的颔首致意，搭着红儿的手，渐渐远去了。
　　待走远了，红儿才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不搭话？”这借着身份，说上几句话，才能培养出几分面子情。
　　花溆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美人自然是天上云，夜间月，要亲手摘来才有意思，送上门的，总是少了几分珍贵。
　　老夫人寿辰是后日，她估摸着小将军是来贺寿的，过几日才会走，故而还有偶遇的功夫。
　　再个在寿辰上，正巧将她推出来见见人，让众人都知道，这府里头添了位表小姐。
　　早先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遭，只不过刚被春绿奚落过，气的心口疼，懒怠看见这一家子人，便称病不去了。
　　她这样的身份，不去旁人还觉得俭省些，故而不曾有人真诚心实意来唤。
　　但这一次，花溆想着，小将军还在府里头，旁的不说，叫他看见她，才是紧要的事。
　　“您瞧瞧这衣裳。”红儿手里捧着大红地织金撒花石榴裙裙，眸色艳羡，一脸认真道：“这颜色喜庆，若是老夫人瞧着好，便比什么都强。”
　　得了老夫人青眼，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花溆瞧了，点点头。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的功夫，人一起身，就带出几分春寒料峭来。
　　纵然桃花始开，但早晚还是冷的人想钻被窝。
　　“姑娘，起身了。”
　　花溆听见红儿的声音，一抬眸，就见她撩开床帐，一边道：“您醒了。”
　　“唔。”随意的应了一声，她便起身洗漱，等拾掇好以后，天色才剥开了些，露出亮堂的意思。
　　她住的偏远，等到大夫人院子前的时候，丫鬟们正忙着伺候梳洗，见她来了忙行礼问安，将她往屋里让。
　　“给大夫人请安。”花溆规规矩矩的行礼。
　　“起。”大夫人正在上妆，闻言漫不经心的撩了撩眼皮，随口叫了起。
　　她如今年逾四十，整日里养尊处优，又保养的好，描画着精致妆容，瞧着也不过三十出头。
　　两人之间，并无多余的话说，花溆只在一旁伺候着，不时的给丫鬟搭把手。
　　等几位姑娘过来了，她脸上的笑意仍旧淡淡的，起身带着她们去给老祖宗磕头。
　　因着是喜事，拾掇的喜庆，头上插戴，面上妆容，都带着艳色。
　　几位小姐觑着花溆，都有些好奇，突然冒出来的表小姐，不必跟她们一道进学，整日里无所事事闲吃闲睡的，可把人羡慕坏了。
　　“你眼上涂什么东西了？”一个小姐凑过来，小小声的问。
　　“并无。”花溆回。
　　有人问了就都凑过来瞧，也无怪乎问她是不是涂东西了，着实这眼睫毛又长又翘，浓黑整齐鸦羽一般，衬得那眸光如春水桃花，潋滟华光。
　　闺中少女，尚天真无邪，围着她转了个圈，艳羡之意溢于言表。
　　花溆笑了笑，努力的朝她们释放善意，和丫鬟小子们不同，若跟小姐们闹了事，这府里可不会有人帮她。
　　老夫人住在正中间的明华堂，三进的院子，宽阔舒朗，集侯府珍物于一室，富贵极了。
　　三步一个丫鬟，十步一个婆子，清等着伺候。
　　“媳妇儿带几个姑娘，来给老夫人贺寿。”大夫人言笑晏晏，挑着晶簾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几位打扮妥帖的姑娘。
　　老夫人一瞧姑娘儿们收拾的干净利索，长的也乖巧好看，心里就高兴，一叠声道：“贺寿倒不必了，瞧着就欢喜。”
　　说着几位姑娘便一一上前去，献上自己的贺礼和祝福词。
　　花溆排在最后。
　　她不重要，老夫人神色就有些淡淡的，这样身份的女子，她着实有些懒得搭理。
　　“前些日子就在想着，对老夫人的一片心意，倒不知用什么来体现了。”
　　“不曾想侯府仁善，老夫人跟佛爷一样的人物，竟真叫我碰上一出喜宗。”
　　她声音软甜乖巧，不疾不徐，偶尔停顿一下，倒真让老夫人起了兴致。
　　“说吧，是什么，快别卖关子了。”她道。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倒有些意外。
　　“小将军来请安了。”外头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禀报。


第2章 
　　帘子被撩开。
　　露出门后面一张芝兰玉树的俊秀脸颊来，他眉眼柔和，踏着金光，款步而来。
　　“给老夫人贺寿，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他声音淡淡的，有点低，不紧不慢的咬字。
　　“好好好，快起。”一见了他，老夫人脸上慈蔼的笑容都真诚几分。
　　方才还和缓的气氛，在他到来的时候，变得有几分凝滞和暗潮涌动。
　　花溆双眸微阖，乖巧的侍立在一旁，感受到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她也没动作，比她身边的几姐妹还要乖巧些。
　　然而她容色出众，今儿做了艳色的打扮，更是清艳逼人。
　　明明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偏她生的好看，立在那，皎月盛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多看几眼。
　　等老夫人收拾停当后，这才施施然往前头去，一路上彩灯凤盏，绸花雕梁，富贵极了。
　　因是大寿，安国侯府又想着借这事儿热闹热闹，故而大办，来往宾客盈门，直接将门前的主干道都堵了。
　　来来往往的人多极了，花溆认真的辨认着，将脑中的花名册，和真实的人对上，这样好让她梳理京中关系。
　　台上戏子气势如雷的唱着《夜奔》选段，现下已唱到了“遥瞻残月，暗度重关……”
　　花溆稳稳当当的坐着，手里剥着瓜子，递给一旁的豆丁八小姐吃。
　　眼角余光瞥见小将军离席，她仍旧稳稳的坐着，红儿都有些急，忍不住戳了戳她的后肩，示意人走了。
　　花溆没动，她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着皙白的手指。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二小姐起身，低声道：“同我去更衣。”
　　“好。”花溆起身，和二小姐一道，往外走去，她在心里数着数，还不等到十，就听二小姐道：“你先自去，我帕子丢了，得寻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实不光花溆需要直接谋划前程，这二小姐，也是需要的。她作为庶女，在精明的大夫人手下讨生活，日子并不好过。
　　若是能高嫁，谁愿意低嫁。
　　光风霁月性子沉稳的小将军，不光花溆看中了，她也看中了。
　　借着对方离席的时间点，就想寻摸过去，说几句话，探探心意。
　　花溆慢悠悠的走在花道上，一路上分花拂柳，闲闲而走。
　　在浣花楼的时候，片刻时间，都要掰成两半用。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精通，需要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晒着暖洋洋的阳光，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想奋斗了。摸着自己温热的脖颈，她不想再死一次，还是得奋斗。
　　转过一道弯，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皎皎玉树，朗朗修竹。
　　花溆含笑见礼，脚步却未停，直接略过眉眼清正的小将军，直直的走了。
　　她原先想过，丢个锦帕荷包，留点音信儿，好你来我往的，要不了几次，估摸着就熟了。
　　但天上月就是天上月，可以挥洒清辉，可以水中映月，但不能触手可及。
　　她身份已经低成那样了，若再不警醒些，怕是就算和小将军相识，也无甚作用。
　　学了一肚子理论知识，但到用的时候，花溆还是仔细琢磨，根据个人性格而调整。
　　小将军从千军万马里头趟出来的人物，许多计谋必然是见多了。
　　“姑娘。”听的红儿这声唤，花溆猛然惊醒，她如今是安定侯府表小姐花溆，纵然落魄了，也是贵族千金，不是浣花楼玉生香。
　　她立在原地，抿嘴笑了笑，这才转身看向方才小将军的地方，想着若是对方走了，就清清嗓子吸引一下。
　　谁知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眸，沉着冷静，纹风不经。
　　光是这双眼睛，就能看出不好欺。
　　花溆冲他莞尔一笑，这才转身就走，好歹叫他知道她心中有意才是。
　　……
　　这一笑。
　　灿然生辉。
　　段云凌立在原地，眸色认真，看着那袅袅婷婷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她的意思。
　　听了一出戏，又换的时候，花溆接到小将军递过来的信儿，说是同她商议，她不禁眯了眯眼，心中思量。
　　两人约在抄手走廊的杏花树下。
　　雪白的杏花挤挤挨挨，风吹过，便簌簌的往下落。
　　落在少年将军的头上、肩上，打个转的功夫，又掉下去了。
　　“打从闺中起，便仰慕小将军人品贵重，若您有意，便去寻侯爷。”
　　她道。
　　他话不多，闻言只是探究的看着她，遂点头应下。
　　段云凌薄唇微抿，这话品着有些不对，他不知其中蹊跷，心中一动，还未说话，就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声响起。
　　“好小子，可被我捉住了。”张扬的声音响起，一身红衣的少年，就这么闯了过来，他挤眉弄眼道：“哟，表小姐啊。”
　　来贺寿的少年郎们，今儿都被表小姐三字给灌了耳，到处都在说，安定侯府表小姐生的花容月貌堪比神仙姐姐。
　　花溆红着小脸，却大大方方的立在那，冲着众人见礼。
　　那红衣少年围着他转了一圈，起哄道：“你小子行啊，整日里说什么不近女色，敢情儿是只近美色啊。”
　　他生性活泼，说话又快，旁人一句话没说，他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段云凌捏着他后脖颈，直接将他往后一推，众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一边哄笑道：“别坏事别坏事，老树开花呢。”
　　花溆听了，一双水润润的眸子，便睇向他，见他没有反驳，心里就有谱了。
　　她福了福身，这才转身走了。
　　……
　　他们身后的凉亭中，少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身玄色直裰笔直挺括，静静地坐着。
　　表小姐。
　　他嗤笑一声，也就那么回事。
　　就连勾引男人，也带着端庄和不解风情。
　　然而心中，却忍不住闪过一个词。
　　“艳骨绝生。”
　　少年轻咳了咳，面色又白了几分，早春时节，他手中仍揣着紫金暖寿香炉，玲珑一只，上头裹着杏黄云龙纹暖袋。
　　“殿下。”身后的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被挥挥手给止住了。
　　“无妨。”
　　那一袭娇柔的婀娜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亭中人眼神虚无，似是没看。
　　……
　　花溆走远了，渐渐地听不见人声，这才缓下脚步，一旁的红儿激动的跟什么似的。
　　“姑娘，您这下有依靠了。”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小将军没有屋里人，就连通房妾室都没有，老夫人又和蔼，往后有好日子过了。”
　　她激动的一拍手，高高兴兴道：“您二人说定了，等到小将军请了官媒上门，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说着她又有些纠结，带着几分不确定道：“只是……”
　　剩下的话，她有些不敢说。
　　毕竟说出口，太过扫兴。
　　段家也是侯门公府，比刘家的门第强上不少，就是刘家嫡女来配，也算是高攀了，更别提表小姐。
　　就怕正妻不成，到后头来，只是个妾。
　　花溆笑着捏了捏红儿的脸，柔声道：“你呀。”心地善良，什么都愿意为别人想着。
　　却不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敢奢求做小将军正妻，能得个明媒正娶的贵妾，已是难得。
　　看见她清凌凌的眼神，什么都懂，红儿突然就红了眼圈，她抿了抿嘴，只说些祝福的话：“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她一脸天真道：“您这样的容色德行，必然是做正妻的。”
　　花溆不置可否。
　　正说笑着，就见段云凌的小厮喘着气跑过来，手里捧着玉佩，眉飞色舞道：“公子被绊住了，特意遣小的来。”
　　方才走远了，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八字还没一撇，小将军未出口的话，都被堵回来了，若不给个准信儿，心里不安宁。
　　花溆看着他手中玉佩，许是常戴的，透着几分温润的光泽。


第3章 
　　“公子遣小的来说一声。”小厮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着小将军那清朗悦耳的声音：“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偏他年岁小，声音还未转过来，学的不像，听着便惹人发笑。
　　花溆抿嘴莞尔一笑，示意红儿打赏，就听小厮道：“小的这就去回，说是姑娘亦欢喜。”
　　“去吧。”红儿将荷包塞进他手里，笑道：“买糖甜甜嘴儿。”
　　花溆摩挲着手中玉佩，触手生温，是类人的温度。
　　羽睫低垂，轻轻颤动。
　　回到自己院子以后，隐隐还能听到从主院传来的丝竹靡靡之音，和浣花楼的婉转暧昧不同。
　　春绿期期艾艾的凑上来，她抿着嘴，眸光闪烁，带着点快意和惋惜，觑着她的神色，半晌才低声道：“从前院来的消息，说是……”
　　“有人向侯爷讨要你了。”正妻之位，明媒正娶，打今儿起就结两姓之好。
　　“便是那史大人。”
　　说起这位，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能耐到这份上，也不容易。
　　名唤史清芳，年逾古稀，最为专一不过，打从年少到如今，喜欢的都是二八少女，前妻刚生了个胖娃娃，自此一战成名。
　　若侯爷真允了，花溆就是第十六房。
　　“……”
　　听到这么个名号，她不禁要摇头失笑，她笃定道：“侯爷不会允的。”
　　春绿撇了撇嘴，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姑娘聪慧，什么都瞒不过。”
　　她如今是待价而沽的珍宝，哪里会随意就舍了人。
　　“你且去忙。”
　　花溆懒得搭理她，叫红儿拿出丝线打络子，将玉佩编织出漂亮的络子挂在腰间，也算是明示——本人有主。
　　今儿有史清芳大人，明儿就有史珍香大人，这事儿不能拖，再加上太子像是一柄利剑悬在头顶，随时会下坠要她小命。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花溆眸色幽深，就听外头道：“大夫人传您过去。”
　　这个时间点，她和红儿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就算小将军提了，也没有这么快的。
　　春绿却高兴起来，冷笑道：“定然是侯爷应了。”
　　红儿推着她往里屋走，刚跨过门槛，就听花溆慢悠悠道：“若是侯爷应下，我头一个把你开脸。”
　　春绿唬了一跳，这才脸色苍白的反应过来，是了，她是跟前伺候的大丫鬟，若是主子有意，随时能献上去。
　　她霍然起身，眼巴巴的瞅着花溆，可怜兮兮的开口：“您可千万给拒了。”
　　花溆不置可否，带着红儿、春绿到了正院。
　　打眼一瞧，就是小将军唇角微勾，坐在杏花树下，显得惬意极了。
　　花溆走近，先是给大夫人和侯爷行礼，这才又向小将军屈膝，这才乖巧的坐在绣凳上。
　　“云凌将事儿都说了。”大夫人手中捧着粉釉茶盏，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她侧眸望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是我娘家侄儿。”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就见侯爷也跟着点头，这样的贵重身份，万万不可能娶这么一个女人。
　　“作为贵妾，你可愿？”侯爷问。
　　就算是贵妾的身份，对于她来说，也不是辱没了。
　　他无意府中姑娘，若是这般结亲，倒也不错，攀了个名头借势，倒也不错。
　　花溆没说话，先是看向小将军，想看看他是怎么说的，若对方只想纳妾，这贵妾岂不是难为人了。
　　毕竟正妻未进门，就弄出个什么贵妾来，着实有些打脸。
　　谁知道小将军皱着眉头，一脸不虞道：“什么贵妾，我要娶她为妻。”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大夫人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视线不由自主的往花溆肚子上扫，难不成两人早勾连上不成。
　　这世间也有痴情男儿，只是天长日久的情谊，和这初识情谊，哪里能相提并论，怎的就娶她为妻。
　　若是被她兄弟知道，岂不是要埋怨她。
　　“不可。”大夫人冷声道。
　　她身上的气定神闲，在这一刻消失无踪，紧紧的皱起眉头。
　　“花溆，她不配。”
　　看着大夫人的模样，小将军不置可否，见花溆白了脸，便认真道：“她若是嫁我，那便是将军夫人，地位随着我走，谁敢小觑她，什么配不配的，不过世人之言，不足为惧。”
　　若事事都听世人的，那或者还有什么趣味。
　　一如当初将军帐中临危受命，哪里有什么稳妥法子。
　　正说着，就见外头静了静，众人跟着看过去，就见一道挺拔的人影走了进来。
　　对方面色苍白，就连那唇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淡的接近透明。
　　一身苍色的直裰，笔直挺括，上头绣着暗色的云纹。
　　“臣等给殿下请安。”
　　他一走进来，众人赶紧起身行礼，花溆跪在一旁，看着少年精致的鹿皮靴子打从眼前过，缓缓的坐在方才侯爷的位置上。
　　少年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养尊处优和气势，众人匍匐在他脚下，对他来说，是最习以为常的事。
　　“起。”他道。
　　那声音也冷厉极了，像是千年寒冰般，便他用奇异的音调说出口，带着几分阴翳难测。
　　花溆立在大夫人身后，垂眸敛袖，不发一言。
　　小将军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也低下头。
　　“云凌。”太子轻咳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又看向侯爷，这才短促的笑了下：“好玩吗？”
　　段云凌束手而立，看着那少年踏着青石板，一步一步的踱过来，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那冰凉的扇骨带着尖锐的棱角，瞬间将他精致的下颌，划出一道血迹。
　　“好玩。”段云凌清朗稳重的声音响起。
　　太子若是听得不字，又会发脾气，故而不管说什么，不字定然不能说的。
　　段云凌有一双饱满的菱唇，和太子有三分相似，只他喜欢微翘着唇，而太子总是唇线紧绷。
　　“确实好玩。”
　　他似是起了兴，那锋利的扇骨动了动，段云凌的下颌便沁出血珠来。
　　皱了皱眉，太子又不高兴了，他用段云凌的衣裳擦净扇骨，视线在众人眼中划了一圈，这才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面色苍白，又极爱穿苍色，像簇新的水墨画，黑白分明，一笔一划认真画就。
　　看着他的身影离去，大夫人憋着的一股气，登时卸下。
　　“罢了，你要娶，是断然不成的。”
　　就算得罪了太子爷，这京中有名有姓的贵女，还会嫁给他。
　　说来也是一桩冤孽，原不与他相干，只出在他哥哥身上。
　　两人也算是结了死仇。
　　花溆看着这一幕，撩了撩眼皮，却没说话。
　　若能做妻，无人愿做妾。
　　“想想你那死去的爹娘，如此可对得起他们？”大夫人板着脸，疾言厉色。
　　段云凌呼吸急促了些，下颌处的血珠从突出的喉结划过，带出几分痒意。
　　父母是他的逆鳞。
　　“都听姑母的。”段云凌道。
　　贵妾堪比平妻，到时候他多宠着些，也就罢了，再者她这样的身份，着实不适合出门交际。
　　段云凌抬起眼眸，眸中一片坦荡：“是我违约在先，倒是想问问姑娘，意下如何。”
　　这结果已经比设想中好了许多，花溆并没有什么意见，只低声道：“全凭大夫人做主。”
　　这是应下的意思。
　　小将军面色也跟着和缓些许，他侧眸笑了笑，低声道：“过几日我去寻了官媒上门，到时候娶了妻，便迎你过门。”
　　花溆没接话。
　　他也不恼，和侯爷、大夫人告辞后，又冲她作揖，这才离去。
　　而他走后，大夫人面色和善，笑着道：“我素来拿你当亲闺女待，如今你进了将军府，倒也是个好姻缘。”
　　大人就是能这样，自个儿用五指山将她的希翼击个粉碎，却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些话来。
　　花溆笑着应下：“大夫人自是极疼我的。”
　　两人说了几句，大夫人便忙去了，花溆刚出正院的门，就见二小姐坐在凉亭中，面色不善的望着她。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4章 
　　春日暖风拂面，二小姐穿着织金缎的撒花裙子，明艳艳的立在那。
　　“二小姐。”花溆轻笑着请安。
　　却见对方冷笑一声，高高的抬起下巴，带着世家贵女的骄傲和不屑，慢声道：“当不得。”
　　她是知她心意的，却偏偏做了那截胡的人，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被这么一个人给摘了桃子。
　　“您急什么。”花溆含笑上前，用锦帕擦了擦她腮边汗珠，这才低声道：“谁告诉您的消息？”
　　二小姐斜睨着她，有些懒得搭理，大好姻缘断送，她又得谋划了。
　　“我是当不得妻的。”花溆道。
　　她眉眼婉转温柔，带着少女明媚的心事，就这么笑着望过来。
　　二小姐从中看出来许多，唯独没有阴霾。
　　“当不得妻？”二小姐心中一动，那点子怒火和来的时候一样，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是了，一个落魄的穷小姐，如今落到她府邸里来，家里头也没个父母亲人给她主事，哪里就能当小将军的妻。
　　二小姐怒火消失，神情变得和缓起来。
　　她用锦帕抿了抿腮边汗珠，突然眉目一凝，却又忍不住怅然一笑，方才在花溆跟前的气势登时一泄。
　　也就是凭着一股子怒意寻过来，真的要闹起来，她反而有些虚。
　　看着表小姐那精致的眉眼，她叹了口气：“若你能帮我……”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往后你多得宠，我都不会管。”
　　她要的是跳出刘家，而不是对小将军情谊深重。
　　以花溆的容色家世，就算当不得妻，那也是贵妾，一般人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她能。
　　“我会对你好的。”二小姐承诺。
　　“敏姐儿。”花溆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信你。”
　　倒也不是信她，只不过是，刘敏性子温和直率，平日里能忍的都忍了，人也懂礼数章法，这样的人，作为主母，在她手下讨生活，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难熬。
　　刘敏看着她那清凌凌的眼神，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红儿有些忧虑，她抿了抿嘴，等回了小院之后，这才低声道：“若是二小姐跟着一道嫁过去，您的作用，就被削弱了。”
　　刘家这样的人，无利不起早。
　　花溆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且还有的忙。”
　　说到底，二小姐的婚事，由不得她们二人做主，除非二小姐也能去求得小将军亲自开口。
　　春绿见她回来，先是听说没有允给史大人，登时就有些不高兴，但听说小将军求为贵妾，不由得一脸艳羡，嘟囔着什么她要是有这样的容色……
　　“姑娘，您先前说的话，还作数吗？”春绿凑过来，眼巴巴的问。
　　花溆正在绣香囊，闻言侧眸望过来，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就是，将我送给主家呀？”她不耐烦的催。
　　花溆：……
　　何苦理她，没道理这般伤自己。
　　见她抿嘴不语，那颤动的羽睫鸦羽般浓密，阳光落在上头，投下斑驳的影。
　　春绿对上她的眼神，心中一悸，那些胡搅蛮缠的话，登时不敢出口，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几日，又下了一场春雨。
　　那些开的正艳的话，登时被吹落如雨，簌簌的落下来，仆妇们正忙这清扫。
　　花溆见落英缤纷，突然有些馋桃花饼了。
　　这东西稀罕，以花瓣为馅，吃的新鲜别致，在浣花楼的时候，也吃不上几回，偏她记忆深处，有这么个东西，时时惦念着要吃。
　　“桃花？”红儿有些懵。
　　春绿自己翻花绳练技术，闻言嗤笑道：“郊区有桃园，这时候开的正好，那里的桃花饼也是一绝，可惜您去不了。”
　　花溆听她狂言狂语的，也有些烦了。
　　刚开始的时候想着，跟着她落魄，心里有怨气，嘟囔几句出气，也就罢了，不曾想，竟没完没了，打量谁是好欺负的不成。
　　她眸光闪了闪，便没有说话，只是跟红儿说要套车，现下就去桃园玩。
　　“您去做什么？怕是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春绿细细的眉毛一挑，那股子精明像就出来了，然而她生的精明，人却刻薄。
　　花溆侧眸望过来，她温柔一笑，朝着院中的两个仆妇点点头，温言道：“将她的嘴堵了，绑在柴房里醒醒神。”
　　免得认不清谁是主子。
　　红儿唬了一跳，赶紧来劝：“姑娘菩萨似得人，何苦跟她一般见识。”
　　……
　　听她这么说话，花溆眉眼微抬，目光如箭的望过来，审视的扫视着红儿，这几个丫鬟不真心，她是知道的，毕竟不是打小伺候的，是大夫人塞过来看管她的，说到底也是露水情缘，等到时候她转了地方，这几个丫鬟，就也不存在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用着极其不顺手。
　　日子过的还没在浣花楼的时候舒心，若是太子劫躲不过，她这不过月余功夫，就会身死。
　　几个仆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动手。
　　只强笑着上前来劝，说叫她消消气，计较着不值当。
　　花溆看了一眼周遭的奴仆，没有多费口舌，说到底，这奴大欺主，如今是形势比人强，她那点表小姐的面子情，不如春绿爹娘的面子大。
　　直接叫人套车走，周遭的仆妇和春绿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红儿心里发慌，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花溆，低声为自己辩解。
　　“姑娘莫恼，她也就嘴碎，心里还是善良的。”
　　花溆没理她，只跟车夫说：“往人市去。”
　　红儿一听，心里就更慌了。
　　等到了人市之后，她直接进了内里，叫人牙子带人过来挑，最后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壮年仆妇，和三四个娇娇气气的小丫鬟。
　　“您别瞧这都是丫鬟，实则里头有个小姐。”人牙子压低声音，低声道：“跟您说一声，也是瞧着您面善，是个好主子，这小姐是大家之后，可惜得罪了人……”
　　剩下的话，不用说，花溆就明白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她看向自己新挑出来的人，花出去百两银子，心底满足。
　　为首的姑娘，白净娇气，纵然落魄了，手脸也拾掇的干净整齐，见她望过来就规规矩矩的请安，那气度身段，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如同破碎的星空一般，带着世事洞察过后的无能为力。
　　花溆瞧见她，就觉得面善。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一群人，她微微一笑，面色柔和，只是抬眼间，瞧见了一张苍白的脸颊，和苍色的直裰，登时软了腿。
　　她小脸也白了白，想到他连小将军这样的人物，都敢拿着手中那紫金扇，给旁人脸上添一道伤。
　　太子阴翳暴虐之名，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花溆放下车帘，正襟危坐，不再往外看，谁知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红儿。”
　　有人叫，自然得停。
　　小将军眉眼柔和的走过来，浅声道：“你主子可在？”
　　说话间，一双玉□□致的手，搭在了帘子上，缓缓的撩开了帘子，露出后面桃瓣儿似得娇媚脸颊。
　　“段公子。”她轻声唤。
　　小将军笑的光风霁月，将手中捧着的书册奉上，这才低声道：“你拿去看。”
　　他立在那，如皎皎玉树朗朗修竹，神色间无一丝阴霾，像极了天上月。
　　花溆捧着书，客客气气的招呼一声，见太子注意到这边，赶紧放下了绣着方胜纹的车帘。
　　小将军又在马车前立了立，这才让开一步。
　　花溆想着他脸上的血痕，不禁皱了皱眉，又想到两人不远处的太子，她总觉得有蹊跷。
　　这两人那日水火不融，但这日隔的这般近，她都能瞧见太子，两人之间，却对对方并无反应，跟瞧不见似得。
　　正想着，就听红儿道：“您今儿买了这几个人，回去怎么跟大夫人交代？”


第5章 
　　这是一个好问题。
　　等到花溆一回去，就被大夫人传召了。
　　室内姑娘齐聚，以二小姐打头，正坐着劈绣线，三小姐给她打下手，其余几位，手里也都捧着绣绷子，认真的绣着。
　　只有八小姐年岁小，又最是憨态可掬，这会儿手里拿着糕点在吃。
　　一派其乐融融。
　　花溆瞧了一眼，便规矩的垂眸行礼问安：“给大夫人请安，几位姐妹安好。”
　　她一进来，那出众的容色，瞬间将室内都衬得亮堂起来。
　　二小姐抬眸，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手下仍稳稳的劈绣线。
　　大夫人当没听到，只闲闲的撇着粉釉茶盏中的茶沫子，过了一会儿，才像是醒过神来一般，低声道：“你来了。”
　　花溆点点头，侍立在一旁。
　　“这下人们，若有伺候的不尽心，尽管来回我。”大夫人将手中茶盏放下，脸上那点子慈祥没了，敛下神色，那当家大娘子的威风便展现的淋漓尽致。
　　剩下的话，不必说，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声不响的就去买了丫鬟婆子，这是在打谁的脸。
　　花溆翘了翘唇角，她若是禀报，定然是不允她去买，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甚至都不必她说出来。
　　“是，大夫人宅心仁厚，对待家里头的主子下人，都是极好的。”她回了一句。
　　还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就抬起一张白净莹润的小脸，言语浅慢：“此下倒是叫大夫人担忧，知道您将我当闺女养，只往后还有几十年日子，哪里能操心完。”
　　今儿不让她买下人，等到了段府，谁还能辖制住她。还不如现在结个善缘，往后要用的时间还长着呢。
　　大夫人明白这道理，眼神一利，上前来，含笑捏着她的脸颊，微微用力，这才柔声道：“你素来是个聪慧的。”
　　她手里攥着花溆的户籍和卖身契，不愁她不听话办事。
　　花溆回去的时候，没忍住松口气，这也不过是打量着，自己还有用，这在手里捏一时，不能捏一世，再加上进段府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夫人应当不会太过为难。
　　只她这里不过罚了一个月月例，不痛不痒的，春绿的日子就不好过。
　　花溆刚跨入垂花门，就见春绿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一脸哀求道：“求主子看在伺候这许久的份上，开开恩吧。”
　　她这被撵出去，往后的前程嫁娶，便尽数都毁了。
　　以原本的家世身份，配落魄秀才也是成的，如此一来，便是寻常小厮，也得掂量着。
　　花溆垂眸看她，春绿哭的涕泗横流，可怜极了。
　　一旁的红儿也跪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望着她，想要求饶，却说不出话来。
　　“当初欺我势短年幼，便要想着今日果。”她冲着新买的丫鬟抬了抬下颌，冷声道：“赶出去。”
　　春绿这才委顿在地，一脸茫然的看着这小院。
　　她是看不起花溆的，觉得她一个青楼女子，纵然一朝得势，那也不如她这良家女子，就是一贱人。
　　瞧着就觉得恶心，哪里会用心伺候。
　　却不曾想过，所有一切，都断送在这看不上的人手里。
　　她再抬眸，花溆却早已进屋，只剩下几个刚从外头买来，尚未打理过的落魄丫鬟，就这样，将以前最为体面的她，扔了出去。
　　春绿的事情好处理，接下来又叫几个丫鬟婆子自己烧水洗漱。
　　都收拾齐整，换上侯府的制式衣裳，才来跟前见礼。
　　“以前的一切，暂且不提，往后的主仆情分，都是自个儿挣来的，若做的好，自然有赏，若没有主仆情分，自然也不会留。”她随意的训了一句，今日春绿的事，也算是下马威，又想着给几个丫鬟起名。
　　“你们是自己起，还是我来？”
　　几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这才低声道：“恳请姑娘赐名。”
　　最后定了锦屏、银屏两个大丫鬟，再有石榴、春桃两个小丫头，这才算完事。
　　花溆双眸微阖，斜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一树桃花发呆。
　　锦屏跪坐在脚踏上给她捶腿，伺候的倒还尽心。
　　她想要吃的桃花饼，终究是吃不上。
　　当小院里头的人，都换上自己的，不管做什么，着实都便利许多，再没有以前那种，想要喝口水，都被人践踏一通的事。
　　她这才缓了口气，又在屋里闷了几日，这才往外走去。
　　“去桃园。”她道。
　　这次没有任何人阻拦，她套上车痛痛快快的出门去了。
　　桃花开的正好。
　　荼蘼霏霏，香风轻送。
　　花溆走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絮絮的交谈声，没忍住勾唇笑了笑，她这一笑，周围不管男女老少，登时都看直了眼。
　　叫人买好桃花饼之后，她这才寻了一处凉亭标下，这才施施然的坐下。
　　锦屏赶紧伺候放了软垫，又去买了茶水过来，这才安稳。
　　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迸发，和记忆中的味道，可以说毫不相干，有些失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一点点将桃花饼给吃完了。
　　“呃。”急切短促的闷哼声响起，花溆敏锐的望向身后的假山群，层层叠叠的奇石阻挡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到，但那闷哼，她听着很熟悉。
　　“走。”她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要走，这种是非之地，她不愿意再留。
　　晚了。
　　不等她起身，就见面前窜出几个面色冷厉的带刀侍卫，见了她，毫不犹豫的拔刀围了上来，逼着她一人往假山后头去。
　　越往里头走，侍卫就越密集。
　　花溆不想走了，但几把雪亮的刀把又往前递了递，那锋利的寒光此事能将她的肌肤刺破。
　　转过一处，在假山群的最深处，是一个蜷缩起来的身影，苍衣玉带，这会儿凌乱的不成样子。
　　等她被逼着上前来，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底不禁一沉。
　　今日未看黄历便出门，不曾想碰见这么个煞星。
　　面色苍白，眼尾猩红。
　　玉冠散在一旁，那黑鸦鸦的长发便铺陈在肩头，将散乱衣衫下的肩头遮住。
　　无端的透出几分昳丽惑人来，但花溆瞧着，就觉得是个食人魔，恐怖的紧。
　　瞧见他，就觉得窒息脖子疼，呼吸都变得发疼。
　　花溆抿嘴，扭头就要走，为首的侍卫，却横了横刀，那刀刃分明没有挨着她，她细白的脖颈上，却有一道血迹。
　　真疼。
　　她面无表情的问：“作甚？”
　　侍卫被她清凌凌的目光盯着，好像有些不自在，但仍旧强硬道：“去，解毒。”
　　“我不……”会字尚未出口，她便直接被侍卫用宫绦束了手，再用刀柄推了一把，花溆便直挺挺倒在地上人的身侧。
　　他身周铺着大张雪白的狐裘，更衬得他肌肤苍白如玉，这会儿脸颊酡红，双眸微眯，透出几分猫儿似得的媚意。
　　要命了。
　　花溆不想死，前世的时候，就是被他折腾一通，又掐死了。
　　她很慌，没忍住发抖，对方感受到女儿气息之后，猩红的眸子微睁，直接凑了过来，起身覆在她身上。
　　熟悉的重量。
　　说起前世，也不过几日前，他也是这般。
　　周围侍卫听见动静以后，便散开了些，却还是将他们牢牢围在中间。
　　花溆疯狂挣扎，但双手被束，她跟个毛毛虫一样的蛄蛹，却毫无用处，对方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握住那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她奋力挣出去的那点距离，便白费了。
　　欲哭无泪，她紧张的舔了舔唇瓣，看着对方无意识的双眸，决定先下口为强。
　　撷住那原本浅淡如今嫣红的双唇，生涩的亲吻着，她有理论知识无数，真正亲上绵软的唇，这还是第一次。
　　对方感受到以后，毫无章法的啃了上来，粗鲁又暴躁，跟渴水的鱼一般。
　　“撕拉……”
　　裂帛声响起。
　　花溆闭了闭眼，初春的天，仍有些寒气逼人，她冷笑一声，拾起方才挣开的宫绦，动作利索的将对方双手束上。
　　解春毒的法子多得是，并不一定非得肌肤之亲。
　　手酸。
　　这狗东西真难伺候，等到对方解放出来，她已经淋漓大汗，赶紧整理衣衫。
　　将宫绦解下，她还未系好，就见太子睁开猩红的双眸。
　　他面色苍白，唇瓣嫣红微肿。
　　明明是俯视众生的眼神，偏偏带出几分烟火气。
　　花溆在他阴翳淡漠的眼神中，没忍住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上一次，他将她扼死当场。
　　这一次，她不敢想。


第6章 
　　风送来林中桃花的暖香，却吹不开这凝滞气氛。
　　太子狭长的眼尾微翘，双眸猩红，偏那张脸阴翳苍白，就连方才尚嫣红的唇瓣，也跟着色淡起来。
　　花溆心中更显忐忑不安，她拧着细细的眉尖，皙白的手指搅在一起，偏偏又在他目光下脊背挺直的强撑着，一点都不敢松懈。
　　春日暖和，这假山群深处，却带着阵阵阴凉。
　　太子眉眼淡漠，缓缓的伸出手。
　　无端的，和前日的模样重叠。
　　那手骨节修长，好看优雅，在花溆眼中，却跟催命符似得，她努力的克制打颤的牙关，想要保留最后的体面。
　　前儿的时候，便是这双莹润如玉雕般的修长手指，掐在她脖颈上，缓缓收力，让她命丧当场。
　　她细细的喘着气，用呼吸来缓和自己的紧张。
　　花溆太害怕了，害怕那双手最后又落在脖颈上。
　　太子只瞟她一眼，掂起她身后散落的玉带，整理好后抬脚便走了。
　　他穿着苍色直裰，经过此事以后，锦衣凌乱，玉带微松，偏那身姿伟岸，长身玉立，不紧不慢的脚步，似是踩在她心尖。
　　明明有些狼狈的样子，他却仍旧从容不迫。
　　“杀了。”淡淡的两个字响起。
　　清冷阴翳又冰凉，寒潭溪流般好听，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呃。”闷哼声响起，接着是□□倒地的声音。
　　花溆抬眸去看，就见地上倒着两个高大魁梧的汉子，颈间破了个大洞，正往外淌血不止。
　　人还痉挛似的的挣扎，一双虎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那眼神正正的对着她，不甘又狠厉。
　　人群散去，这假山群深处，瞬间寂静起来。
　　花溆腿软的站不住，登时微顿在地，她勉强撑着身子，却怎么也立不起来。
　　再次离死亡一步之遥，她后背的衣衫，尽数都湿透了。
　　猩红的血液还在眼前，没一会儿便转暗。
　　等到锦屏过来接她的时候，闻到血液味道的时候，登时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检查，见她衣衫虽散乱，到底齐整，这才松了口气。
　　“您无事吧？”锦屏凑近了些，谨慎问道。
　　见她无事，又想到旁的上头。
　　主子现下跟小将军已经有了默契，若是跟外男牵扯上，失了清白之身，岂不是少了一桩大好姻缘。
　　“都不许说出去。”她道。
　　说着直接穿上披风，将身上盖的牢牢的，接着又叫锦屏给她收拾仪容，差不多齐整了，这才坐上马车，赶紧回侯府。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她不禁松了口气，但是踏入院子的时候，不禁脸色微变。
　　二小姐带着一众姐妹，正在她院子里吃茶聊天，笑闹的声音响起。
　　花溆面上瞧着齐整，但上衣被撕裂了，还沾着血点子，只要解掉披风，立马就能瞧见。
　　“方才在外头玩，不小心跌了一跤，这衣裳有些脏，容我先去换。”她笑眯眯的告罪。
　　然而二小姐目光清冷，嬉笑道：“都是一家子姐妹，做什么这般客气，些许脏污不打紧。”
　　她这话一出，几个仆妇便走动几步，登时将她回去的路，给堵了。
　　花溆心中一动，登时明白过来，这是来者不善。
　　“即是一家子姐妹，又是在自己家里玩，这稍微失陪一下，应当无碍。”花溆笑眯眯的又往前走了两步，离二小姐近了些，这才笑着问：“你当真要如此？”
　　“你确定，没了我，他会选你？”
　　将她这个贵妾打下来，对方就更加不会要她。
　　二小姐神色间略有些犹豫，她身后的三小姐就散漫出声：“行了，闹什么。”她这才算看明白，为个男人，将一家子姐妹都揪过来，没得恶心。
　　她是嫡出小姐，话一出口，几个仆妇又动了，将位置让出来。
　　花溆松了一口，这一茬，算是过去。
　　正说话间，就见门外急匆匆的来了一个白衣少年，他约莫是走的急，脑门上还带着汗珠子，见花溆好端端的立在院中，登时又恢复君子端方、不疾不徐的模样。
　　“知你无事，我便放心。”小将军道。
　　花溆侧眸望向一旁的二小姐，合着还是连环计，不光是要堵着她在姐妹面前出丑，还有小将军在后头，只怕前头的都不大重要。
　　就是要小将军瞧见她从外头回来，却衣衫散乱。
　　今儿的事，真用了心的去查，定然是能查出来的。
　　“是，我无事。”她拢了拢衣袖，笑的乖巧又温柔。
　　段云凌冲着身后的小厮招招手，示意将送来的虚样子放下，这才看了她一眼，有些依依不舍的告辞。
　　花溆正要送，却见二小姐提前一步，和她一道走了过来。
　　三人在一起站定。
　　阳光正好的撒在身上，让三人不由自主的都眯起眼睛。
　　“二小姐有事？”
　　段云凌笑的客气，但眼神中您碍事的意味，非常浓厚。
　　二小姐刘敏细细的吸了口气，垂眸敛下眸光，好像这样就有万般勇气，隔了半晌才低声道：“同表小姐一般，我对您也仰……”
　　“表妹！”她说的话，被段云凌的低喝打断。
　　“闭嘴。”他神色冷淡。
　　花溆有些意外，在他眼里，小将军不太会拒绝人，她甚至偷偷的盖上一个不好的印章——花花公子。
　　“您总要娶妻的。”刘敏被他看的绷不住，却还是憋了一口气，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段云凌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干卿何事？”
　　这般的冷言冷语，和对花溆的温言软语，让刘敏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她压低声音，口不择言：“她今儿跟男人拉拉扯扯，消失了快半个时辰有余，你当她是什么好的。”
　　只听说她出事，却不知是什么事。
　　段云凌一听这话音，不禁皱了皱眉，看向刘敏的眼神，倒真的冰冷起来，冷声道：“你倒亲眼瞧见了？”
　　说着又道：“莫欺表小姐性子温软。”
　　刘敏一口气梗在心口，气的脖颈间挂着的璎珞项圈一阵阵的晃动，她胸脯起伏之下，终究是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清清白白的贵女，竟比不得花溆不清不楚，容貌就那般重要不成。
　　她一哭，剩下的几个姑娘登时对花溆怒目而视。
　　“走。”刘敏哭着带几人走了，留下来做什么，若是被小将军抖出来，往后还做不做人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花溆叹了口气，有些犹豫的看着他，半晌才垂眸，羽睫颤动之下，低声道：“敏姐儿说的不错，咱俩……断了吧，终究是我配不上你。”
　　谁知道面前的男人，神色温和，红着脸牵住她的手，约莫觉得这行为有些逾矩，眼神闪烁，这才低声道：“我不许你再说这话。”
　　“是你先说，你仰慕于我，这话也能轻而易举收回不成。”
　　“当初既应了你，便没想着会断。”
　　他都认定她了，她却说要走，把他当什么了。
　　花溆抿着樱唇，突然有些迷茫，她呆呆的望着他，低声道：“有了拉扯，便不干净了。”
　　二小姐敢说出来，不就是笃定，男人知道这事之后，断然不会再要她，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这样的发展，不光刘敏没想到，就是她也没有想到。
　　“还是断了吧。”花溆惨然一笑，这会儿情浓不介意，往后情淡也会介意，况且跟太子有牵扯，她不确定太子态度。
　　这都是烂摊子。
　　段云凌听着她斩钉截铁的话，这才低声道：“是我没保护好你。”
　　说完他直接回神跟小厮道：“叫段升、段卫两人过来，以后留给表小姐差遣。”
　　春风不燥，吹拂在人脸上，也是极温柔舒适的。
　　花溆有些呆愣的看着他，半晌才眨眨眼，努力的克制住泪意，浅声道：“小将军人品贵重。”
　　先前她说这话，不过是恭维，如今倒真情实意，觉得他人品不错。
　　“那你好生……”
　　段云凌话还未说完，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低声凑到他耳边道：“太……请……毒……”
　　那小厮声音压的极低，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一点，听的不大清楚。
　　段云凌面色大变，应一声之后，才看过来，低声道：“不要想太多，往后出门，带着侍卫便是。”
　　说着他便匆匆离去，那挺拔的身姿，在春日暖融融的照耀下，特别的伟岸，顶天立地的安全感。
　　她勾唇笑了笑，想到太子，面色又阴沉下来。
　　这一遭，希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人再也不要再见。
　　“表小姐，大夫人传唤，叫您快些过去。”一个面生的小丫头来传话，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花溆耽误这许久，还未换衣裳，闻言赶紧回去换，收拾妥当之后，才往大夫人的院子去。


第7章 
　　主院三进的院子，一路柳烟粉桃，装扮精致。
　　到底是侯府，好大的气派。
　　刘家祖上也挺煊赫过，只如今盛极必衰，走了下坡路，好在家里头的爷们尚支撑着侯府脸面，只小辈有些不大好。
　　大夫人也是贵女出身，一举一动，都颇有风范。
　　今儿穿着盘金彩绣的比甲，下头穿着曳地百褶凤尾裙，看着辉煌气派，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毛笔，正在写着什么。
　　见她来了，微微侧头，九凤衔珠的流苏垂在额前，更衬得那额头饱满，眼神晶亮。她淡淡道：“坐。”
　　花溆从善如流的坐下，规规矩矩的垂眸敛神。
　　作为侯门大妇，大夫人忙的紧，就这么一回功夫，手里就经了不少事。
　　花溆在一旁听着，倒也认真，不同人有不同的处理方式，而大夫人柔中带刚，轻易不会说什么，但想要欺瞒她，或者做了错事，她便顺手罚了。
　　赏罚分明。
　　等这一通事忙完，已过盏茶功夫。
　　大夫人见她坐这许久的冷板凳，面色依旧没变，不禁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二小姐跟她比，不管是德言容功，着实比不过。
　　“今儿发生的事，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她不疾不徐的问。
　　花溆知道她会问罪，毕竟和府里头的二小姐比，她着实不算什么。
　　她细细的按事实描述一遍，只隐去了和太子的那一段。
　　大夫人听完，沉默片刻，抬起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你如今打着侯府贵女的名号，代表着侯府千金的名声，不管做什么，都要仔细些，莫要行差就错了。”
　　姐妹为一男争风吃醋闹起来，到底不好听。
　　她说这些的时候，尚温和可亲，话风一转，又变得凌厉起来。
　　“若真做了什么，我定不饶你。”
　　说着便挥挥手，示意她出去，看着大夫人绷紧的面皮子，她在心中一笑，跟她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左右二小姐这样行事稚嫩又狠毒，倒叫人瞧着不像。
　　她缓缓的退到门口，还未出去，就见一个小丫头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许是没看见她，开口就喊：“大夫人、大夫人不好了，门子处来了几个地痞无赖，说是侯府欠钱不还，在门口摔摔打打的。”
　　花溆一听，扭头就走。
　　这样污糟事，她更不能掺和。
　　大夫人脸色一僵，揉了揉脸颊，直接带着人出去。
　　而花溆瞧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直接回了自己小院。
　　这一次的事，闹的有些大，说出来也着实让人震惊，处理完之后，大夫人直接就称病躺下了，连府里的事都懒得管。
　　二小姐这姑娘，瞧着胆子不大，实则将所有胆大事，都给做完了。
　　这地痞流氓，就是因她而来。
　　每个月头油花粉之类并不算在月例银子中，着公中采买分发，并不算个人银子，而每月额外有五两的月例银子，供小姐们使。
　　这在自己家里头，吃喝穿玩都不要钱，只管遣下人去办就是。
　　就这样，她还在外头借了一百多两银子，逾期未还，人家便雇了人闹上门来。
　　现下银钱俱都还了，只二小姐被拘在祠堂里跪着，其余的小姐也跟着遭殃，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都被捉去询问，看主子有没有在不知道的时候，犯下错事。
　　花溆瞧着府里头闹哄哄的，只关起门来过日子。
　　等过了三五日，二小姐饿的快没气了，这才放出来，初春的天，纵然没那么冷了，夜晚也足够严寒。
　　在祠堂跪了几日，刘敏生了一场病，人瞧着蔫哒哒的，之前的精气神，也跟被抽走一样。
　　再碰上花溆的时候，那眼中淡淡的，再没有往常的灵动跋扈。
　　“二姐姐安。”她含笑行礼。
　　接着错身而过，两人再无交集，当小将军出来的时候，二小姐的眼神，不再亮晶晶的放光，而是呆呆的看一眼，便擦肩离去。
　　花溆抿了抿嘴，没管她，只温柔的看向一旁的小将军，微微红着脸，将手中的折扇递出。
　　“眼瞧着就要到夏日，这折扇便是少不了的，我想着做一把给你，瞧瞧可还行？”
　　花溆心里有些忐忑，桃花映水的眸子眨了眨，便直勾勾的盯着他。
　　她生的白，穿着杏色的烟落纱裙，那薄薄的衣衫，遮不住那玲珑曲线。
　　“好！好极了！”段云凌抚掌朗笑，当即打开扇子，看着扇面上的图案，笑容又真切几分。
　　他纵然生的儒雅，到底是武将，相对比婉约的花鸟草虫，更喜欢疏阔的景象。
　　而花溆画的这幅画，就是长河落日之下，一人一马一枪，飞驰而来。
　　看得人心澎湃。
　　“谢谢你，我很喜欢。”段云凌小心翼翼的合上折扇，眼底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这算是捡到宝了。
　　花溆见他喜欢，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道：“你若有缺旁的，我再给你做。”
　　她原是客气一句，不曾想段小将军打蛇顺棍上，直接说觉得腰间空空如也，需要她做的荷包来润色。
　　“好。”花溆应下。
　　两人又絮絮的说了几句话，小将军就道，让她在家里再玩半年，就会迎她入门。
　　到底是贵妾罢了，不是娶妻，半年已经算是隆重准备，打算走大礼。
　　说起这个，花溆小脸通红，轻轻的嗯了一声，绞了绞手指，不想再面对小将军灼灼目光，便转身走了。
　　段云凌望着她离去的婀娜背影，唇角勾出柔和的笑意。
　　是夜，万籁寂静。
　　花溆正要睡下，就听外面传来声响，她披着衣裳起身，问了一句是谁，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太子跟前的几个侍卫，英武不凡，手中的刀，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花溆：……
　　“所为何事。”她止住锦屏想要大喊的声音，低声问。
　　那带头的侍卫嘴里也有些苦涩，这都叫什么事，夜闯闺房，他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传出去，都是要命的事。
　　“我家爷有请。”
　　看出她的犹豫，侍卫将手中的刀，拔、出来一截。
　　无声的威胁。
　　花溆抿着樱唇，直接走到他跟前，低声道：“带路。”
　　谁知道带头侍卫低声说一句得罪了，便直接将她抗在肩头，朝着外头疾驰而去。
　　等她被颠的晕乎乎的，那侍卫这才停下脚步，花溆扫视一眼，是一座三进的小院，在京城并不显眼。
　　院内黑黢黢、静悄悄，安静极了。
　　花溆被推入一个屋子，那些侍卫，便跟隐身了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一灯如豆，只照的室内星点光亮。
　　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苍色衣衫半褪，露出雪□□壮的胸膛，流畅的胸肌曲线很好看。
　　花溆目光从那精致的锁骨上一扫而过，便垂眸敛神，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外挪。
　　她一动，对方那阴翳的眼神，便跟了过来，只是在昏暗夜色中，微黄的烛火映衬的他星眸晶灿，但显出几分柔弱精致来。
　　花溆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惊着了，她抿了抿嘴，就赶紧去拉门，但那门纹丝不动，显然被侍卫从外面给锁上了。
　　“咳。”低低的闷咳声响起。
　　听在花溆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
　　她白着小脸，手紧紧的攥着帕子，看着对方苍白俊隽的脸庞，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过来。”太子哑声道。
　　花溆不肯，她梗着脖子立在那，一动不动，整个人僵成了石头。直到太子再也耐不住，踉跄着起身，扶着床沿，从下往上勾着眼神看她：“过来。”
　　烛光微篾，摇摇晃晃。
　　她的心怦怦跳，那双猩红的狭长双眸，蕴藏着无数暗黑阴翳，如墨般浓稠侵染。
　　玉带坠地。
　　上好的玉料在瞬间分崩离析，华美的香珠串子也跟着坠落。
　　触手滚烫，花溆想要收回手，却被牢牢的握着细细的皓腕。
　　她抬眸去看，就见太子纵然双眸猩红，那微翘的眼尾也透出无限的冷漠淡然。
　　做最激情的事，摆最淡漠的表情。
　　只是咬出嫣红痕迹的唇瓣和滚动的喉结，再就是顺着精致下颌往下流的汗水，昭示着主人并没有那么平静。
　　花溆双颊绯红滚烫，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等到太子抒发出来，神情又恢复阴翳，他整理衣衫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珠子，落在手背上，转瞬就变凉了。
　　她哭了。


第8章 
　　暖香浮动，夜色阑干。
　　花溆没忍住，小小声的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
　　她哑着嗓开口：“这世间女子众多，缘何……”非得她不成。
　　太子羽睫微颤，在白皙俊隽的脸颊上投出斑驳的影。
　　他眸色冷硬的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指节狠狠的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去看他眼睛。
　　那双眸锐利幽深，阴翳狠厉，他用大拇指狠狠的揉着她樱粉的唇瓣，看着那唇瓣染上嫣红的色泽，他这才放下，慢条斯理的整着衣衫。
　　花溆猜不透他。
　　心生无限恐惧，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与小将军已有……”
　　她话音未落，对上那双淡漠眸色，她登时说不出来了。
　　‘你想他死。’
　　花溆想，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太子眼神中透露的是这个信息。
　　春夜寒凉，不知从何时起，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绵绵雨丝从天坠落，落在她发上脸上，刺骨的凉。
　　锦衫湿透，雨水在脸上淌着。
　　她面无表情的走在街道上，谢绝侍卫再把她抗在肩头，冒雨回了侯府。
　　等进了内室，她赶紧叫人泡一杯姜茶来，这个时候灶房也下钥了，想要折腾着煮杯姜汤都难。
　　又用炉子里的热水兑了擦身，这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都大亮，日头都升起来，还未见主子起身，锦屏觉得不对，便赶紧撩开床帐看，就见主子烧的小脸通红，樱唇干裂。
　　“快去请大夫。”
　　她交代一声之后，就赶紧找府里头养着的大夫，只扑了个空，说是等会儿要去给二小姐请平安脉。
　　银屏急的跟什么似得，没法子，只得往外走，去府外头请人去。
　　只刚走到大门口，就瞧见小将军跟前的小厮，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赶紧道：“姑娘病了，烧的人事不知，你快叫你主子去请个大夫来。”
　　那小厮是先前送玉佩的川儿，闻言也是唬了一跳：“这般严重？”
　　说着就急急忙忙的回府搬救兵去了。
　　银屏见此，这才放下些许的心，回院子伺候，见锦屏问，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两人又是擦身又是换衣，好一番折腾，花溆这才迷迷糊糊的醒了。
　　“您觉得怎么样？”锦屏连忙奉茶来喝，花溆喝了一口，又烧迷瞪了，头一歪，便直接睡过去。
　　锦屏急的满脑门汗，随意的瞥一眼后头的沙漏，见过去半个多时辰，但段府还未有大夫过来，她不禁心中一凛：“跟川儿可说清楚了？”
　　银屏点头，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办好的。
　　然而人就是没来，都不敢再等，想着再请个大夫来，不管如何，不能这么干等。
　　好一番忙活，这药汁子才算是熬出来。
　　花溆年幼，底子又好，这风寒来的快去的也快，昏昏沉沉的睡两日，门头种着的海棠花开的妍丽，病也就大好了。
　　只身子还有些虚，嗓子哑哑的不太舒服。
　　锦屏觑着她神色，半晌才犹豫着道：“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日你起高热……”锦屏将那日小将军府说要请大夫，最后没请的事，说了出来。
　　毕竟两人正浓情蜜意，尚且不能好生的待她，说出来，心中有数才是。
　　花溆神色微怔，那长翘的羽睫垂下，透出几分脆弱无辜来。
　　觑着她神色不对，锦屏赶紧道：“小将军日理万机的人物，若是忙忘了，也未可知。”
　　见主子手里绣着花，一刻不停，葱段似的白皙手指，稳稳的捏着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锦屏的心，突然间也定下来了。
　　“倒是咱运气好，刚去了医馆，恰巧就碰上了一个闲置的御医，听说家里头姑娘病的人事不省，也没推脱，直接就跟着出诊来了。”
　　想起这个，她就觉得庆幸，脸上的笑容，也带出几分。
　　花溆瞧了她一眼，这世间无巧不成书，哪里就用的上巧字。
　　“姑娘，大夫人来送些梯己，说是你病这一场受苦了，便好生养养。”
　　大夫人跟前的小丫头，口齿伶俐，几句话的功夫，就交代清楚了。
　　花溆叫锦屏抓一把大钱赏她，见她笑的高兴，手里仍不停的绣着帕子。
　　病一场罢了，日子还得照过。
　　大夫人送了不少好东西，也算是填那日叫不来大夫的罪过。
　　她知道自己日子难过，但生病之后才知道，原来日子比想象中的更难过。
　　在浣花楼的时候，她是花妈妈的金鸡，自然捧着宠着，紧张她身体，比她自己都紧张。
　　这出来之后，住在侯府里头，一菜一汤一米一饭一草一纸，用的都是旁人的，她想要用的尽心，要看主家愿不愿意给。
　　就比如这次生病，对方一个疏忽，她当时就毫无办法。
　　若不是手里有闲钱，买了几个丫头，一心想着她，这会子，说不得尸骨都凉了。
　　好不容易活一回，再不明不白的死了，她不甘心。
　　又隔日的功夫，小将军上门赔罪。
　　“实在是忙的走不开。”段云凌神色愧疚，看向她的眼神，闪烁不定。
　　花溆一瞧，就知道这里头有故事，冲锦屏使了个眼色，这才垂眸低声道：“爷们在外头忙，一时顾不得内宅，也是常有的，原不该计较。”
　　她说出的话，懂事又乖巧，段云凌眸中的愧疚之色，便愈加浓厚了。
　　“只我在病中，难免脆弱了些，总是念着你，能来瞧一眼，若是就这么去了，好在你看着去的，倒也罢了。”
　　花溆用锦帕沾了沾眼角，楚楚可怜。
　　段云凌瞧着那锦帕上的麒麟云纹，知道是绣给他的，只是姑娘家脸皮薄，他刚犯了事，不好拿出来给他，这才故意叫他瞧见。
　　这一番情谊，让他不禁抿着嘴，再也绷不住笑意来。
　　“别哭。”段云凌眉眼柔和，宠溺的看着她，先是哄了一会儿，这才低声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往后再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老夫人病了，他在跟前伺候，川儿回去禀报，根本就没来得及跟他说，便被堵在外头，故而才耽搁了。
　　后来他知道，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他派了人来侯府问，说是请过大夫了，还是个致仕的御医。
　　这样的高手，治高热完全不成问题。
　　后来事忙又侍疾，耽搁的不曾来看她。
　　花溆见好就收，轻轻的嗯了一声，直接将帕子摔在他身上，背过身不高兴道：“白给你做了。”
　　“如何就白做了？”段云凌捏着帕子又来到她跟前，笑着问。
　　“我念着你，你不念着我，可不是白做了。”花溆背身，低低道。
　　小姑娘声音且娇且媚，这般软语温声，虽说是问罪，听着倒像在撒娇，叫人骨头都酥了。
　　“冤枉呀，我这一下值，便赶紧来看你。”
　　段云凌觑着她神色，软了身段哄她。
　　“嗯。”
　　花溆低低的应了一声，没再追究，便将这一茬揭过去了。
　　看着银屏上茶上点心的忙活着，就听段云凌道：“你嫁衣要赶紧绣了。”见花溆有些不解，他直接道：“家里头老夫人的身子不大好，醒一日睡一日的，估摸着咱俩摆酒的日子还要赶，你且紧着时间来。”
　　说起嫁衣来，花溆不免又红了脸。
　　她生的娇媚可人，那眼神跟钩子似得，只往人心里钻，这会儿眸色羞赧，含了潋滟水光，登时让小将军也跟着红了脸。
　　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落荒而逃。
　　锦屏手里还捧着一双靴子，有些呆呆的问：“怎的了？”
　　花溆捂着滚烫的脸颊，失笑摇头：“下回再送吧。”
　　小将军这人，端的有意思的紧，明明身份人品都是极贵重的人，踏实稳重，极为牢靠。
　　偏偏人又赤诚和羞赧，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是真真的把你当个人来看，这种被尊重的感觉特别舒坦。
　　这有人尊重，必然有人不尊重。
　　熟悉的夜色，熟悉的小院。
　　花溆强压着心中酸涩，一步一挪的往院中去，原以为又要看到他白皙结实的臂膀，不曾想，他竟端坐窗前，苍白阴翳的脸颊，隐在暗处，只能看到削薄的淡色唇瓣。
　　他打量的目光很明显。
　　视线放肆的在她身上巡弋，不放过一点。
　　“病好了？”他低哑暗沉的声音响起。
　　花溆点点头，声如蚊呐：“好了。”
　　两人间又无话，呆坐了片刻，花溆便觉得如坐针毡，他视线锐利，侵略性极强，光是面对面坐着，她就觉得有些呼吸急促。
　　短促的呼吸，有点像喘。
　　察觉到这一点以后，花溆绷紧了呼吸，努力的放绵长些。
　　“呵。”他随手掷过来一个荷包。
　　玉色的葫芦型荷包砸在她大腿上，有点疼。
　　“拿着。”他惜字如金。
　　许是在兜里揣久了，触手生温。带着清淡的柚子香，一入手，便能清晰的感受到，约莫是金银锞子，鼓鼓胀胀的一小袋。
　　“过来。”他撩开衣摆。
　　花溆捏紧了手里的荷包，很想有骨气的摔在他脸上，对上那精致的下颌，和削薄的唇瓣，到底红着脸，慢慢的蹭上前。
　　“殿、殿，唔……”
　　她刚想要说话，就见对方眸色登时猩红起来，方才的冷静淡漠，瞬间被暴虐阴翳取代。
　　花溆哑了声。
　　不够温绻缠绵的亲吻，倒像是发疯的掠夺。
　　她眼底沁出泪意，手里紧紧的攥着荷包，半晌才狠狠的推开他，一字一顿道：“青楼行规，口唇不可碰。”
　　她双唇微颤，被他亲的略微红肿，带着水润润的光泽，瞧着更是媚意恒生。
　　他伸手捂着她眉眼，遮住那灿若星子的眼眸，复又重重的吻了上来，一句‘你不是’，含糊在唇舌间。
　　花溆怔然，却仍旧不愿。
　　“臣妻亦不可。”
　　太子动作停了，方才激烈的亲吻，让他淡唇变得艳艳，他目光阴翳，伸手用力捏住她下颌：“你不是。”
　　一手伸出，箍着她细韧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
　　烛光摇曳，满室暗香。


第9章 
　　夜色渐欲迷人眼。
　　花溆捏着手中的葫芦荷包，看向斜倚在软榻上，阖眸养神的太子。
　　他生的清隽摄人，这般不言不语，脸上带着餍足的惬意，和小将军比起来，多了几分凌厉霸道。
　　那眼尾，就算是闭着，也微微翘起。
　　茶色的瞳仁，阴翳淡漠，淡的映不出人影来。
　　说起来也是好事，她在他手里，三进三出了，竟还活着，说不得这一次果然和前世不同。
　　这么想着，心底没忍住一松。
　　等回了院子，对上锦屏担忧的目光，她唇瓣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不管怎么洗，都是她没理。
　　箩筐中的喜帕，红艳艳的烫眼，她看一眼，便忍不住别开脸。
　　终究做不了贞洁烈女，一头碰死，便一了百了。
　　她坐在软榻上，面无表情的打开荷包，一眼便怔住了，是她想象中的金银锞子，一个个混实的金珠子挤挤挨挨满荷包。
　　倒也做了件好事，她如今确实缺钱。
　　花溆将荷包递给锦屏，对方便扑通一声跪下了：“主子，您若是嫁入小将军家里头，要什么没什么……”
　　何苦为了一袋子金锞，糟践自己。
　　纵然锦屏话未出口，花溆也知道，她要说的定然是这个。
　　“若能做主……”谁愿意呢。
　　她面色淡淡，将荷包往她怀里一塞，这才认真道：“收着吧，辛苦得来的。”
　　看着锦屏眉头微皱，对她担忧极了，她不禁摇头失笑，先前心里头那点子郁卒，便尽数消散了。
　　“给我揉揉。”她道。
　　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欺霜赛雪般的精致手腕来，锦屏便抿着嘴，拿着花油来抹。
　　“这蔷薇油快用完了，赶明还得再买一瓶。”这玩意儿贵，但也少不了。
　　花溆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没过一会儿，果然睡着了。
　　锦屏看着她嫣红的唇瓣，微微肿起，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站在原地，神色犹疑了许久，仍旧忍不住伸出手，偷偷的掀起她领间衣衫。
　　刚一动作，就见对方翻了个身，她唬了一跳，心脏砰砰的跳个没完。
　　紧紧的捏着手中帕子，锦屏吹灭蜡烛，窝在脚踏上，也跟着睡了。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花溆起身的功夫，就听锦屏笑着道：“二小姐的婚事约莫定了，今儿在前头相看呢，八字都列出来了。”
　　“这么快？”她随口道。
　　确实快，大夫人怕二小姐这样的人物砸在手里，便紧赶慢赶的挑人。
　　她是庶女不假，但也是侯府千金，如今家里头虽落魄些许，但这威望还在，嫁给新贵，不成问题。
　　“许的哪一家？”花溆问。
　　锦屏看着她，眼里却有些沁了泪，等花溆细看的时候，又笑眯眯的跟没事人一样。
　　“许的城东定北侯家贾蔷小公子。”
　　如果说段云凌以小将军之名闻名京城，那么贾蔷便是以容色著名。
　　他生的俊秀非常，凡是见过的，无一不夸，风流婉转，简直长在了人心坎里。
　　“唔。”锦屏说着，又道：“倒是和时家有一段恩怨。”
　　见花溆没有抬头，她便没有接着说下去。
　　这时家拦了贾家的路，被寻了错处，一口气的打到泥地里去了，男的发配岭南，女的落草为奴。
　　花溆听了一耳朵，闻言道：“我知道了，人好就成。”
　　她是不介意二小姐跟她一道嫁入段府，她做她的大妇，她做她的贵妾。
　　但显然二小姐将她当做心腹大患，恨不能直接弄死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诡计多端的。
　　再加上没有相处，也无甚感情。
　　这若是处一段时日，加上去你屋里，不去我屋里，你生孩子我没生孩子之类的话，两人还不得打起来。
　　为此丢了命，更是没必要了。
　　如今嫁给贾蔷，又是个人人夸的，比一个府里头出来的，为一个男人打架的强。
　　用清水洗了脸，抹了脂膏，摸起来便滑腻腻的舒服。
　　这一日，想的事多了，锦屏有些不舒坦，便叫银屏来伺候，到底没磨好，花溆也不习惯，但没说什么。
　　等到晌午的时候，因着一盘子豆芽菜，又闹起来。
　　素日里是锦屏去大厨房提菜，今儿换成了银屏，众人欺她脸生，又是小院里头出来的，故而说话格外不客气。
　　下人相处，倒比主人家还看脸面些。
　　“不过一碟子清炒豆芽来，便要半两银子，就是金豆芽银豆芽，主子们要，也没有收钱的道理。”
　　银屏气的跟什么似得。
　　锦屏正在床上躺着养神，她心情不好，脚软无力，故而想要养一养，免得在主子跟前出错，闻言披上衣裳，赶紧来前。
　　“菘菜豆腐？”
　　锦屏翻开食盒，就这么一碟子，甚至还没了热气。
　　她气的捂住胸口，恨恨道：“欺人太甚。”
　　正说着，就听外头的门子道：“小将军来了。”
　　话音一落，段云凌便踏入了院子，见锦屏披着衣裳立在那，小脸苍白，便问了句：“怎的了？”
　　锦屏背过身，狠狠的眨了眨眼，将眼中泪意眨去，脸上挂出笑来：“也无事。”
　　谁知道段云凌却不是好糊弄的，见桌上的漆器是盘金缠枝莲的，便知道是主子用的。
　　上前一看，只有一碟子菘菜豆腐，并一小碗发黄的米饭，登时也剑眉倒竖。
　　“行了，我知道了。”说着他冲川儿招招手，示意他先去买点心来，再叫酒楼送一桌饭菜来。
　　花溆这才撩帘子出来，看着小将军疏朗的眉眼，笑道：“吃什么不是吃，左右吃不了几口。”
　　“那也不能将就了。”小将军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羞赧。
　　边上的锦屏手指动了动，却低低的垂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花溆抠了抠手指，看着小将军道：“您怎么又来了？”
　　他来的极勤，隔三差五便要来看看。
　　“给你撑腰。”段云凌骄矜道。
　　花溆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苍白起来。
　　“你别多想，那起子下人，最会欺负人，别说你是侯府表小姐，就是正经府里头的小姐，她们也要歪缠三分，这才想着给你撑腰。”
　　他急急的解释，有些手足无措。
　　抓耳挠腮的涨红了脸。
　　素日里那光风霁月、翩翩君子的模样，登时消散一空。
　　越是这样，越是叫人觉得难能可贵。
　　等酒楼送来饭菜，段云凌才有些依依不舍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张嘴说，若是不成，就先忍忍，再有月余过了门，也就痛快了。”
　　“家中略有薄产，任你造。”
　　看着他拍着胸膛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花溆笑的温婉。
　　段云凌心中一动，大手试了好几次，想要伸出来牵牵她的手，想要跟她亲密一点，却总是自己又退了回去。
　　再等等。
　　肉总归烂在锅里，煮熟的鸭子，怎么也飞不了。
　　他劝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孟浪了。
　　看着他依依不舍离开的身影，花溆忍不住抿嘴轻笑，他是个好男人，想必未来的生活，就算对她没有情谊，也会有一份责任心在，不至于情散了，就将人抛在脑后。
　　这份愉悦的心情，持续了两天。
　　往后有依靠，焉能叫人不痛快。
　　然而看到侍卫那张熟悉的俊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抗拒道：“世间女子千千万，缘何又来寻我。”
　　“尊贵的太子殿下，连一个女人也没有吗？”
　　侍卫高达双唇蠕动，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谁让头一个沾的是你。”
　　太子中了春毒这件事，必须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不愿意。”她冷着脸反抗。
　　高达歪了歪头，伸出手掌，直接将她扛在肩上，疾驰而去。
　　能为太子分忧，是她的荣幸。
　　等到了小院，仍旧是灯火稀薄，只太子榻前一灯如豆，昭示着此处有人。
　　太子穿着苍色的衣衫，脸色苍白表情淡漠，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得整个人愈加的阴翳。
　　“过来。”他道。
　　花溆脚步钉在原地，她认真道：“再有月余，我就要入小将军府里，再做这事，怕是有些不合时宜。”
　　她是真的不愿意。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小将军一片拳拳真心，无论如何，她也要回馈一二。
　　太子抬眸看她，那微微上翘的眼尾，这会儿又猩红一片，望过来的眼神阴翳暴戾，好像在片刻间，就会暴起伤人。
　　她害怕。
　　花溆知道，他能一脸平静的将刚度过春宵的人掐死。
　　自然也知道，他若是恼羞成怒，她怕是要死无全尸命丧当场。
　　但是她要争取一下，万一呢。
　　太子声音克制而冷淡：“过来。”
　　花溆拔掉头上的金钗，抵在脖颈间，抖抖索索开口：“宁愿死，也不。”
　　若太子非得以她解毒，必然不会叫她死，若可以不是她，有小将军这条线在，也不会随意的杀了她。
　　说到底，立在不败之地的那个人，是她。
　　“滚。”太子冷喝。
　　看着双眸明亮灼热，如一团花火般，在夜空中灼灼生辉。
　　这一灯如豆，竟不及她眸色半分。
　　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迫不及待如有狗撵。
　　真丑。
　　太子眼神冷漠。
　　在高达惊慌的眼神中，闷哼一声，唇角便溢出血线来。
　　……
　　太子这厢的事，她一概不知，等逃出小院之后，才惶惶然的发现，她一个人，没有太子印信，是回不去侯府的。
　　毕竟宵禁时间已到，想要在外间行走，需得有官令才是。
　　然而她没有。
　　走在黑夜的大街上，她有瞬间茫然，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所。
　　不是没想过逃跑，但处处要路引，就算落户，也得有认识的人才成，不是说空口白牙，这户就能落下了。
　　再加上她一个女人，没有正当身份，走在街上小路上，等于告诉别人，快要劫掠我。
　　最稳妥的法子，竟然是入了谁的后院，以最快的速度生下孩子，不管是被厌弃，亦或者接着有宠，后半辈子的生活，这算是有靠了。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一双手，将她的身份，从贱籍拉出良籍。
　　她走在长街上，夜色漆黑弥漫。
　　还未走出来一里地，就又被高达给扛了回去。
　　花溆一口气梗在心口，险些出不来，看着榻上那散发着阴翳气息的太子，她方才的以死抗争，就像是个笑话。
　　太子神色不耐，狠狠的扣住她下颌，冰冷的表情，淡泊的唇色却火热的紧。
　　她忍得辛苦，不肯露出星点神色动静来。
　　太子亲了一回，又觉得不过瘾，却还是忍耐着，只牵着她的手，覆上那要命玩意儿。
　　看着她眼中薄雾升腾，太子一只手伸出，梦在她眉眼上。
　　“小花椒，乖点。”
　　这话一出，花溆的手，登时停顿些许，她是花溆不是花椒。
　　“太子竟不识字。”她冷笑。
　　太子不置可否，声音冷淡：“把衣裳脱了。”
　　花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撅过来，口齿都变得不清了：“什、什么？”
　　对上太子阴翳的眼神，她不肯，别过身不去看他。
　　“出不来。”太子强忍着喉间痒意，低声道。
　　他声音总是平淡的，没有什么语调，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如今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暗哑之余，隐隐的透出几分委屈。
　　花溆顿了顿，她的身子，他是看过的。
　　不过是前世。
　　“我还要成婚的。”她道。
　　光用手的话，她骗骗自己，尚且骗的过去，若是这衣裳脱了，往后可就穿不起来了。
　　太子咽下喉中腥甜，骨节修长的指节挑动绳结，直接将她衣带解开。
　　长衫滑落，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来。
　　“唔。”
　　花溆：……
　　她低头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却在心里给他盖上这辈子不中用的戳。
　　合着前些日子能折腾，不过是没瞧见身子罢了。
　　如今不过露个肩头，小衣都还没解，他就不成了。
　　净过手后，花溆垂眸，乖巧的问：“可以走了么？”
　　“滚。”太子气短。
　　往常的时候，他总是一脸餍足的斜倚在软榻上，不像今儿，背过身，懒得看她。
　　以后都别叫我才好。
　　瞧了他此等丑事，不会杀人灭口吧。
　　花溆心里想着事，却又松了口气，太子阴翳暴戾，她一直在线上行走。
　　这男人在床上的时候，向来好说话，人也容忍几分，看来太子也是如此。
　　夜路难走，但眼下太晚了，伺候完太子，又洗漱过，也算是一夜没合过眼。
　　被侍卫送回小院的时候，已是天要蒙蒙亮。
　　花溆想，又从他手里逃过一回，等到她进小将军府就好了，总不能进府里捉人。
　　就算太子不要脸，哪里能真的染指臣妻，就算是臣妾也不成。
　　想着前些日子看到的，太子和小将军之间，她觉得，并不会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水火不容。
　　花溆熬了一夜，疲惫的恨不得倒头就睡，睡足了再起身。
　　唇角的笑意尚未勾起，她就看到了不想看见的一幕。
　　谁知道就见锦屏跪在门口，而一个皎皎如玉树、朗朗如修竹的身影，挺拔的立在那，只看着那背影，看不清人的神色。
　　花溆的脸，瞬间就白了。
　　赶紧推着高达，示意他赶紧走，若是被那人转过身来看见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好像此事，在此刻，已经说不清了。


第10章 
　　晨光熹微，桃花春水流。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小将军约莫刚来，身上穿着簇新的暗红色直裰，更衬得他肤白，通身气派又俊秀。
　　“我……”花溆抿嘴，想要解释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段云凌却眼前一亮，急急的走过来，不高兴道：“早上起这么早？”
　　“你这丫头，也太忠心了，只说你不在，连屋子都不肯让人进。”
　　就算跪着拦，也倔到底。
　　花溆先是叫锦屏起身，这才携着小将军一道往门内去，一边道：“您今儿挺早。”
　　段云凌摸了摸鼻子，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歉意：“怕是要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她心里登时一突，难不成她进不了府，或者不能当贵妾了。
　　就听小将军接着说道：“家里头老夫人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就想着尽快办酒，好冲喜。”
　　“原想着大摆一场，慢慢走礼，该给的排场一点都不能少，如今按这个法子来，怕是要匆忙了。”
　　时下各色物件，都需要临时置办，这时间紧，就难免有点局促。
　　听他这样说，花溆没忍住，拧着帕子娇嗔的剜了他一眼，鼓着脸颊道：“说话大喘气，吓死人了。”
　　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只要以后……现在无妨。”
　　段云凌听见了，摆了摆手中的扇子，自个儿羞赧起来。
　　他薄唇微抿，视线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扫过，瞬间跟烫到了一样别开脸。
　　当知道日子提前，他就迫不及待在天色微曦时过来，想要第一时间看见她，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一双桃花春水似的眼眸，含着脉脉情谊，光是瞧着，就让人心里发烫。
　　头一次尝到忐忑滋味，段云凌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鼓起很大勇气，伸出手想要握住她柔荑，大掌却在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快速抽离。
　　没出息。
　　他在心里暗骂。
　　不着急。
　　有洞房花烛夜。
　　这样劝着自己，他心里反而更着急了，想要和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我先回了。”段云凌足足坐了一盏茶功夫，跟她身边有仙气似的，吸够了，这才提出要告辞。
　　花溆心下不忍，也觉得他非常有安全感，最起码不会像太子那个禽兽一样，满脑子都是些糟污事。
　　“那你走吧。”她起身送客。
　　段云凌一步三回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硬汉，头一次尝到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蚀骨滋味。
　　“我明儿还来。”走到门槛处，到底耐不住，回眸交代一声。
　　花溆噗嗤笑出来，冲他挥挥手，示意赶紧走，这般黏黏糊糊的，下人们看了都笑话。
　　这一关过的轻松，她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上锦屏担忧的眼神，她哑着嗓道：“偷来的，总归还要还。”
　　小将军纯粹热烈的感情，就是她偷来的。
　　“姑娘跟那处断了，往后好日子便数不清了。”锦屏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后颈，那里有一个梅花胎记。
　　花溆正在绣盖头，闻言道：“那是谁，那是太子爷。”
　　天家上人，叫你死，你也得笑着死。
　　锦屏小心翼翼的觑着她，半晌才缓缓问：“那若是被小将军发现了呢？”
　　就像今儿这事，小将军以为她起得早，故而出院子了。
　　所以不曾追究，次数多了，总有露馅那一天。
　　“小将军说，下个月初六就是好日子。”
　　锦屏一时没听明白，侧眸望过来，转瞬才瞪圆了眼睛：“那岂不是只有二十天了。”
　　只要进了段府，太子想找人，也找不到了。
　　“是。”花溆想着，也松了口气。
　　但夜长梦多，她真恨不得直接跟小将军说，一顶小轿将她抬进去就算了。
　　可惜不行，她丢的起这个人，小将军和侯府不能。
　　“您这绣工绝了，颜色配得好，花样也灵动，真好看。”
　　每个女子都有凤冠霞帔的梦，她也是。
　　花溆一脸柔和的抚摸着鸳鸯纹，笑眯眯道：“关于这鸳鸯，你定然是想不到吧。”
　　作为爱情长久象征的鸳鸯，你今儿看到的那只同伴，可能不是昨儿那只。
　　夜夜换新郎，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锦屏果然没听过，挠着脸颊道：“还有这事。”
　　三观震碎的她，手里的桃花糕都不香了。
　　花溆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笑了，见她高兴起来，气氛登时一松，小院里又变得和乐起来。
　　银屏手里端着茶碗，有些愁的看着，见锦屏望过来，这才低声道：“前些日子小将军送来的二两松露茶喝完了。”
　　剩下的都是陈年茶沫子，哪里能入口。
　　“白水就成，喝惯了自有一股香甜。”花溆咬断线头，含含糊糊的说着。
　　“姑娘好性。”银屏夸一句，颤巍巍的端着杯子出来，到底有些不太和乐，小脸鼓鼓的。
　　花溆想了想，扬声道：“妆奁下层有个葫芦型的荷包，里头装了金锞，拿去换成银子大钱使，该买什么，你俩尽管买去。”
　　那一袋子金锞，约莫小一斤重，就算是大手大脚，只要不沾大件，也够一辈子嚼用了。
　　小将军到底没为钱财着急过，不曾想到，她如今看着富丽堂皇吃穿不愁，实则手里没拿多少银子，干什么都不方便。
　　倒是太子歪打正着，解了她的渴。
　　想到狗太子，她不禁撇了撇嘴，贵为太子竟然只逮着她一只小绵羊薅，也是奇怪。
　　“大夫人来了。”锦屏在外头道。
　　花溆听见就赶紧起身，大夫人已经搭着丫头的手，走了进来。
　　“在绣盖头？”她笑眯眯一脸和蔼的坐在上手。
　　“是。”花溆垂眸回。
　　作为侯府大夫人，她穿的富贵着花锦，头上带着点翠错金九凤衔珠头面，步步辉煌。
　　大夫人拿起来看看，眼含赞叹：“你这绣工可真好。”她夸完，便开始说明来意。
　　跟今儿小将军说的一样，只不过段府讲究体面，又专门使人来侯府说一声。
　　故而大夫人也跟着跑一趟，顺便将嫁妆单子给她。
　　花溆伸手接过，她快速的浏览着，心中意外，若只是花架子就也罢了，不曾想，竟然是实打实妥帖好用的物件。
　　“这……”对上大夫人慈蔼的眼神，她蹙起细细的眉尖，浅声道：“您菩萨一样的心肠。”
　　正说着，就听大夫人道：“别夸我，别有用心罢了，只盼着往后若是侯府出事，你能念着侯府些许。”
　　侯爷想的是家财散尽往上爬，她想的却是结个善缘。
　　这侯府的气数，眼瞧着就尽了。
　　等以后落难时，能拉一把，留个姓名在，便尽够了。
　　花溆起身，郑重的弯腰：“大夫人一番情谊，花溆没齿难忘。”
　　不管初始为着什么，侯府将她从泥潭里挖出来，让她免受青楼之苦。
　　纵然用这身子做出事来，又有何妨。
　　“不必了，你只好好的，便成。”大夫人瞧着她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不禁上手捏了捏：“我当初也有个女儿，若不是……想必如今也这么大了。”
　　说着她眼里沁出些许泪意，眨了眨，又成了那个端方的大夫人。
　　“夫人。”花溆刚开口，大夫人修长的食指竖在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
　　有些话，不能说。
　　说的人搜肠刮肚，听的人身心俱疲。
　　看着大夫人离去的身影，花溆眸色幽深，看来每个人都有故事。
　　她翻着嫁妆单子，在最后一页的时候，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花溆不争气的红了眼圈。
　　卖身契。
　　大夫人手里捏着她的身份文书，却将卖身契给她，只要一撕两半，从此世间无人知玉生香。
　　这一手阳谋，终究还是买了花溆的心。
　　她哆嗦着手，将卖身契烧了，看着那白纸黑字红手印，最后都化成了灰，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以后，就是安定侯府表小姐花溆。
　　锦屏不明所以，随口问：“烧什么呢，仔细些。”
　　花溆随口回：“不碍事。”
　　连着好几日，她都高兴的哼着歌，原先的时候，她是不肯出声的，生怕显得不庄重。
　　就连看见太子那张阴翳苍白的脸颊，她也笑眯眯的，再无往日的苦大仇深。
　　太子一双幽深的眼眸，审视着她。
　　“伺候孤，这么高兴？”他冷嘲。
　　花溆当没听见，只把这事当成工作，俗话说得好，只要她不觉得难堪，那么难堪的一定是对方。
　　果然太子脸颊渐渐涨红，那苍白阴翳就添了几分昳丽艳色，夺目的紧。
　　花溆瞅见心中一跳，不曾想到，他那暴戾恣睢的面孔，竟还有这般美景。
　　“脱衣。”太子冷声道。
　　花溆：……
　　她就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他好看。
　　“脱。”他冷声道。
　　见花溆不动，双眸渐渐染上猩红，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动作利落的一劈。
　　衣衫应声而落。


第11章 
　　大红的蜀锦小衣，上头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顶头用细细的金链子挂在脖颈间，而腰间用绢纱盈盈一束。
　　她在仓惶之下，条件反射的背过身去。
　　露出纤细修长的天鹅颈，雪白细嫩，连着圆润皙白的肩头，有着惊人弧线的腰肢被绢纱轻束。
　　那玉背处的肩胛骨，像是展翅待飞的蝶。
　　透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易折来。
　　“唔。”
　　太子双眸愈加猩红起来，喉间隐隐有血涌动，他这身子，倒也残破的不成样子。
　　背后的人果然手段高超，他如今解毒和不解，都要伤自己。
　　不过八百和一千的区别。
　　花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纤白的玉手无力的捏着残破的衣衫，那整齐的剑痕，就像是划在她的心上。
　　她索性不遮了。
　　“知道在太子爷心里头，我算不得什么正经人，但也没有折辱至此的道理。”她抿着唇，眼神颓败。
　　太子喉结滚动，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抬眸望着她的时候，那片刻的冷静，又被暴戾所取代。
　　“过来。”他道。
　　过来、脱衣。
　　这是她听过最多的话，花溆垂眸不语。
　　却见他伸出那青筋毕露的大掌，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前世的时候，就是这手，轻描淡写的要了她的命。
　　太子伸出手，从她小衣的兜里，拿出备用的锦帕，一点点的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清泪。
　　“乖。”他声音暗哑，说的克制又忍耐。
　　花溆看着他薄唇微抿，脸色苍白双唇嫣红，一瞧就知道不是个健康的。
　　只要她好好活着，说不得太子死的比她还早。
　　到时候，她定然诚心诚意给他上柱香，祝他早登极乐。
　　“跪着。”太子道。
　　花溆不肯，他就压着她跪。
　　两人这样折腾，又闹到了小半夜，花溆双唇被他亲的微微肿起，那手也酸的不成样子。
　　走在回侯府的路上，花溆看向一旁的高达，眼神诡异：“你说，往后太子会不会看上你的妻妾，到时候宠幸完了，还得你接着回家。”
　　高达的脸，瞬间青黑起来。
　　一般男人真忍不了这事。
　　“你如今护送别人的妻妾，不觉得良心难受吗？”
　　花溆斜眸望过来，在太子跟前，她不敢放肆，在侍卫跟前，她心中的恶意，反而汹涌而起。
　　“君为臣纲。”高达开口。
　　他是个沉稳的性子，一般护送她的时候，都不怎么爱说话，这会儿开口了，也不过短短四个字。
　　“可真是好臣子。”花溆冷嘲，她将手帕摔在他脚边，冷笑道：“但愿你所娶，皆为无盐无德女。”
　　高达抿着嘴不说话，看着花溆的眼神，他垂下眼眸。
　　见她身上穿着单薄的春衣，默默的将自己披风解下，伸手递给她。
　　“穿着吧，冷。”他道。
　　花溆一肚子的怨毒，登时堵在了喉头，她眼神意味不明的在高达身上扫视，接过披风穿上。
　　初春的夜晚，着实寒冷的紧。
　　她冻的都快哆嗦起来，等回到小院之后，赶紧喝了姜汤，面对锦屏泪滢滢的目光，花溆歪了歪头，笑道：“你主子我还活着，已是万幸了。”
　　等小将军再来的时候，她就有些不愿意见了。
　　欺瞒一个人品贵重的男人，花溆觉得良心难安，说到底理亏的是她，愧疚的人，也是她。
　　“小将军来了。”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就听到银屏高高兴兴的禀报声。
　　花溆刚决定不见，这人就来了，她有些犹豫的往外走，正对上小将军灿若星辰的双眸。
　　“觉觉。”他唤。
　　花溆脸色一变，这是将她当成谁了。
　　见她如此，小将军赶紧解释：“最近一直觉得，叫你姑娘太生分了，便想着给你起个小名，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不错。”
　　花溆娇嗔的瞪了他一眼，面色缓和下来。
　　“觉觉，你看这个。”他颇为宝贝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
　　花溆抬眸来看，就见是一个精致的鸟笼子，里头有一只小鸟，不过比拇指肚大点，瞧着栩栩如生，跟真鸟似得。
　　段云凌笑的柔和，偷偷的点了点开关，那小鸟就跟啄食一样，自己动了起来。
　　“咦。”花溆好奇的捧在手里，仔细的打量过，是金制的小鸟没错。
　　“这般精巧？”她抿着唇，脸上的阴霾散去，双眸亮晶晶的。
　　段云凌看着她高兴，心中也愉悦，见她捧着颇为稀罕，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道：“你喜欢就收下吧，随手得来的玩意儿。”
　　是他辛苦淘换来的，他表弟生性活泼，爱这些奇巧玩意儿，好不容易得来了，稀罕的跟什么似得，这才到处显摆，被他看中后，硬是讹了他一匹宝马。
　　说是宝马配红衣，才是这世间最潇洒的事。
　　花溆捏着金制小鸟笼，想了想，直接挂在璎珞项圈上，侧着脸，笑吟吟的望过来：“好看吗？”
　　她生的娇媚，小脸白里透粉，跟桃花瓣似得，这会儿映着朝霞望过来，简直能望到人的心里头。
　　段云凌的心，砰砰砰的跳着。
　　他捏着自己的手，强忍了半天，憋的眼睛都红了，才结结巴巴道：“我能牵牵你的手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孟浪，段云凌这会儿脸也红了，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玩意儿，往桌子上一放，霍然起身，扭头就走。
　　……
　　“小将军咋了，怎么跑的跟狗撵似得。”银屏莫名其妙的看着。
　　花溆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将军也太可爱了。
　　那架势，是真的跟狗撵的一样。
　　摸了摸项圈上的小鸟笼，她垂眸笑的温柔。
　　“二小姐来了。”门口的小丫头脆生生的禀报。
　　花溆有些意外，两人先前闹翻了，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怎么见了。
　　谁知道二小姐直接跨了进来，看见桌子上那一堆小物件，怔然片刻，又一脸漠然的收回眼神。
　　刘敏眼神在她身上转悠，看着她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正温柔似水的望着她，不禁收回视线，又直直的盯着桌上。
　　“你知道吗？”她哑着嗓开口。
　　花溆一听，便将桌上的杯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憋着泪意，想哭的那种声音。
　　“小将军和我们一道长大，他估摸着都忘了，当初在族学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我。”
　　她打小就喜欢他，跟在他后头转悠。
　　“他生的好看，人又机灵调皮，和旁的小孩一样，都喜欢爬树掏鸟窝，下河捞鱼，不肯端端正正的坐着，乖巧的背书。”
　　“习武的时候，倒是不怕苦不怕累，整日里一丝不苟的完成武师傅的课业。”
　　“当然，这一群学生里头，也就他最聪明，胆大有主见。”
　　刘敏说着，语气中反而透出一股怅惘。
　　“后来战场上刀枪无眼，他父母都折在上头，他小小的一个人，便举着他家的大旗冲了上去。”
　　“旁人都说他少年英才，我却怜他家中只有老祖母，少年坎坷。”
　　刘敏絮絮叨叨的说完，那死寂的眼神，带出些许晶亮：“你往后对他好一点，再不叫他，吃这人间的苦。”
　　花溆微怔，小将军这些履历，她也知道。
　　只从未怜惜过，和旁人一样，觉得他少年英才，人也温柔持重，是个好夫家的选择。
　　她沉默。
　　刘敏看了看，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最后还是擦干净，叹了口气说道：“往后我就是别人的妻子，再不能为他考虑啦。”
　　她是有些遗憾的，这些日子以来，努力的将小将军从她脑海中撇开，最后却不得其法。
　　只有深深的埋入心底，要不然，对她夫君不公平。
　　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相忘于江湖。
　　刘敏擦掉眼泪，等再立起来的时候，又是那个高贵矜持的贵女，她起身往外走，回头看向花溆，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走了。
　　今儿来跟表小姐扯一通，也不过是跟过去做一个告别。
　　围着小将军转的敏儿，从今天起，就是别人家的妻子了。
　　花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小鸟笼，低声道：“可我自私自利，无法为旁人献出自我。”
　　想了想，将昨儿才纳好的靴子包起来，递给银屏，叫她送到将军府去。
　　缎面的短靴，绣着竹纹，不知他喜不喜欢。
　　等弄完这一遭之后，她又开始绣自己的盖头，就算是办小酒，她也想将所有的仪式，都进行一遍。
　　像这种绣盖头、绣嫁衣的活计，她半分没叫锦屏沾手，都是自个儿来的。
　　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在里头。
　　花溆唇角微翘，盖头看着小，但四角齐全，都要细细的绣上花型，在加上顶花，最是费工夫。
　　等盖头绣好，还有遮脸的华胜要制，只有半月的功夫，得紧着些来。
　　这嫁衣更是重中之重，如今裁好了，也等着她绣，只这一个人着实赶不出来，如今锦屏再替她弄。
　　“夜已经深了，您睡吧。”锦屏端着灯盏过来，小声劝。
　　花溆笑了笑，这盖头时间紧，着实睡不得。
　　两人正说笑着，就听到翻院墙的声音响起，她抬眸往外头一看，就对上一双上挑的狭长凤眸。


第12章 
　　花溆心里一慌，手中的绣绷子坠地。
　　苍白面色，苍色直裰。
　　堂堂太子。
　　她面皮子紧绷，戒备的看着他：“您来做什么？”她想让他赶紧走，这小院虽然没什么人来，但伺候的下人也不少。
　　如此明目张胆，她往后的名声还要不要。
　　花溆急的后背冷汗淋漓，被春日冷风一吹，如坠冰窖般的凉。
　　“唔。”他闷哼出声。
　　花溆凝神一看，就见他和往日相比，在暖融融烛火下的面孔，也带出几分将死的青白，衬着他阴翳可怖的表情，让她心口发怵。
　　她阴着脸，侧眸看向一旁的高达：“我这没御医。”
　　若是有病，赶紧寻御医去，来她这里，治不了命。
　　高达不吭声，只默默的搀扶着太子往里走，待坐定，又伺候着喝茶。
　　好一番忙活下来，他才低声道：“太子遇刺，在你这养养身子。”
　　花溆巴不得他死，哪里愿意他在这里养。
　　看出她眼中的拒绝之意，但高达权当自己没看见，姑娘这条线，旁人都不知道，又是在安定侯府内，最是稳妥不过。
　　花溆一转身，就看见太子手中执着她的绣绷子，登时急了：“你别碰！”
　　那玉雕似的修长骨节，漫不经心的捏着红绸，衬得更不似真人。
　　被她突然冷喝声惊了一下，他动作顿在原地，转而抬眸看向她。
　　“那是盖头，您别碰。”花溆软了声，眼神中带出几分祈求。
　　封郁看着她，这个姑娘，不管他如何威逼，也从未露出祈求眼神，如今为着手中的红绸，倒是有趣。
　　他慢条斯理的拆掉绣绷子，将红绸往怀里一塞，以拳捂唇闷咳一声，这才低声道：“好生的奉着孤，不然……”
　　太子话说一半。
　　但花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闻言低眉顺眼，乖巧应下：“是。”
　　看着她这样，太子垂眸不语。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高达上前说，太子爷该睡了。
　　花溆和锦屏伺候着他睡下，她一时间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她闺房中，睡的是狗太子，她是万万不肯跟他一道睡。
　　谁知道高达冲她招了招手，低声道：“过来。”
　　花溆冷冷的斜睨他一眼，有其主就有其仆，她听见过来俩字，就觉得不高兴。
　　看着小姑娘生气，一双桃花眼带着煞气，高达摸着鼻子，有些无措，半晌才低声道：“有事跟你说，劳烦移步。”
　　她这才慢吞吞的走过来，低声道：“怎的了？”
　　高达看着她，沉默半晌才徐徐道来。
　　说的也不是旁的，就是太子殿下的人生履历。
　　作为太子，按道理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当是受尽恩宠，顺风顺水的长大。
　　然而封郁不是，他是美强惨的显著代表。
　　他出生的时候，恰逢郑贵妃入宫得宠，对方虽是贵妃，却得帝王十成宠爱，就算面对皇后，也是高高的抬起下颌，骄傲的不成样子。
　　后来皇后和郑贵妃前后怀孕产子，皇后生下封郁，当夜血崩没了。
　　而郑贵妃生下龙凤胎，一儿一女，龙心大悦。
　　只皇帝朝堂不稳，迫不得已先立嫡子稳定臣民之心。
　　封郁这个太子，当的并不安稳。
　　当今生有九个皇子，个个都是人中英才，文武兼备，和那糊涂的老子并不相同。
　　旁的皇子山珍海味美味珍馐，他却要为吃饱肚子而去偷太监的饭食。
　　小小的孩童，不过颠颠会走路，就得为一口吃的发愁。
　　皇帝和郑贵妃不喜欢他，他在宫里的日子，用艰难不能形容。
　　长大了，皇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明枪暗箭，刺杀下毒，他碰到的险情数不胜数。
　　随着他年岁渐长，皇帝瞧着他的眼神，便愈加不善起来。
　　前些日子的春毒尚未解决，如今又遇上刺杀，肩头被劈透。
　　不得已，这才来她这里养伤。
　　“总而言之，他是小可怜。”花溆冷笑着开口，看向高达，就像是看一个傻子：“你跟我说可怜？”
　　她好好的在庭中赏花，遇上这么个孽障，如今不上不下的尴尬，她不可怜。
　　“我与小将军定在下月初六，也不知还能不能给你请帖，请你去喝口喜酒。”这么说着，她眼中沁出了泪。
　　美人灯下泣露，如珠似宝。
　　段云凌喜欢来寻她，甚至他不来，他的两个侍卫，明天白日上值，瞬间就能看到这主仆俩在她小院里，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你跟我说这个？”花溆生的白，唇瓣泛着樱粉，清澈的泪水划过去后，就像是朝露下的桃花，娇艳逼人。
　　高达双唇蠕动，老实人低下头，闷闷的不知如何反驳。
　　“殿下……”
　　“不必多言。”
　　她冷厉的眼神冰碴子一样，毫无温度。
　　高达摸了摸鼻子，抱剑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不敢说话。
　　花溆这才吸了口气，想着自己没有绣完的盖头，不禁又泪盈于睫，抹了一把眼泪，她这才往锦屏的屋子去。
　　两人挤在一处睡下，相顾无言。
　　“那个男人，就是他？”半晌锦屏才问。
　　花溆低低的应了一声。
　　锦屏便不说话了，这人瞧着身份不一般，比小将军还有威势些，只是周身冷厉，眼神阴翳，一瞧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要说疼人，还是小将军这样知冷知热的好。”
　　锦屏说了一句，便听主子说要睡，她就知道，这是对方不想说，故而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夜里的时候，花溆有些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直到凌晨过了才睡着，担心第二日一大早小将军来，撞上也太难看。
　　固然什么都没做，到底好说不好听。
　　这样辗转难眠，第二日起来，眼下也挂了青黑，封郁瞧见，瞥了一眼，便接着吃自己的水晶虾饺。
　　林林总总十来样早点，显然看不出可怜模样，比她强多了。
　　“殿下安好。”她行了个礼，眼巴巴看着他，见他用膳的时候，眉眼柔和，神情放松，面上的阴翳感也去了不少，隐约间倒有几分少年感。
　　不识人间愁滋味。
　　等他放下手中玉箸，那种轻松的氛围，又销声匿迹。
　　“说吧。”封郁低沉的声音响起。
　　花溆微怔，这才发现他声音低沉沙哑，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磁性，竟然悦耳动听。
　　高达犹豫的看了一眼花溆，这才低声道：“这次的线索，高升已经带来了。”
　　“呈上。”
　　两人竟办起公来。
　　花溆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发现太子能够在逆境中磕磕绊绊长这么大，并不是对手弱，而是他多智近妖。
　　呈上来的线索繁杂而散乱，他却能敏锐的抓住重点理清楚。
　　顺着他的思路，仔细的想了又想，认真思考过才发现，对方轻描淡写的回答，就是最优解。
　　花溆奉上茶水，见他面色缓和，便低声道：“可否将盖头……”
　　她软语温声，娇媚可人。
　　封郁狭长的眸子瞥了她一眼，从怀中掏出盖头，冷漠的抖了抖那皱巴巴的布料，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又收了回去。
　　“接着讲。”
　　高达：……
　　他一时都有些噎住，殿下身边没有近身的女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美人在侧，对方想要什么，他不给什么。
　　光给刀子不给糖，有恃无恐。
　　他担心殿下有一天会后悔，毕竟殿下从未和女人有如此亲近的时候。
　　花溆气红了眼，身子微抖，那脖颈间的璎珞项圈便跟着晃动。
　　她身段极好，鼓胀胀的胸脯下，是细细的腰肢，这般身姿微颤，像极了娇花欲催。
　　封郁视线顿了顿，便若无其事的别开脸，随手从怀里掏出红绸，扔在她身上。
　　看着她慌乱的接住，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不禁收回视线。
　　方才那微红的耳根也白了回去。
　　甚至在心里想，到底是个见识浅薄的，不过盖头罢了，也稀罕成这样。
　　若进了东宫，那盖头必然用金线绣，再缀满宝石珍珠。
　　这么想着，心里就存了事儿，等到花溆主仆去侧间吃饭，他便低声跟高达吩咐。
　　“叫府里头绣娘绣个红盖头出来，要用金线，再缀满宝石珍珠。”
　　他微微抬起下颌，总得叫她见识一番。


第13章 
　　“是。”高达躬身应下。
　　太子眉头微蹙，肩头的伤口，在牵动之下有些疼，他面上不动声色，瞧着愈加青白，但这样的芳菲天，白玉脸颊上隐隐有细汗沁出，显出并不是那么平静。
　　正思索间，就听见竜竜窣窣的声音响起。
　　他抬眸去看，就见小姑娘上面穿着白绫袄，下头穿着粉底撒桃花的裙子，整个人跟春日枝头的花骨朵一样。
　　那双春水桃花似得双眸，漫不经心的拢了过来，目光蜻蜓点水般在他身上扫了一眼，转瞬又看向旁的地方去。
　　封郁垂眸，手指捻动。
　　她生的白皙柔嫩，那肌肤光洁而有弹性，摸上去的时候，手感极好。
　　“过来。”他眸色幽深。
　　听见他的声音，花溆登时唬了一跳，小姑娘那柔和的眉眼，登时变得戒备起来。
　　“作甚？”看着他瞬间阴翳下来的眼神，她有些大逆不道的想，祝太子早登极乐。
　　封郁慢条斯理的解自己衣衫，看着她眸光带出水意，小脸也羞红了，不禁满意起来，垂眸低声道：“给孤上药。”
　　他瞧着瘦，脱衣才知肌肉结实，线条流畅，那肩膀宽阔，锁骨分明。
　　花溆低眉顺眼的上前，随意的解开绷带，只一眼，就忍不住怔在原地。
　　他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却不曾想，肩上这么大一个洞，血肉筋膜都能瞧见，把绷带一拆，就有血流出来。
　　花溆抿着樱唇，仔细的给他上药。
　　四指宽的伤口极为可怕，金疮药一倒上去就被血给冲掉了。
　　她抬眸去看他，就见他羽睫微眨，肩头肌肉颤动，细汗密布，偏偏太子神色淡漠，跟没事人一样。
　　花溆用帕子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痕，又用绷带给他缠好，这才立在一旁。
　　就算养伤，太子也无法真正安定下来，高达跟蜜蜂一样来回转，传递着信息。
　　两人忙的跟狗撵一样，花溆倒闲下来，只是多了两个大男人，这吃食上头，难免有些废，不过两日，她就有些扛不住，这实在太费钱。
　　她小金库大缩水。
　　等闲下来的时候，和锦屏凑在一起，就听锦屏问：“小将军这两日没来。”
　　主要先前不说一日来三次，每日都要来，不拘什么时候，左右一回不曾缺过。
　　但太子在的这两日，对方从未露面。
　　花溆听完，心中也是一紧，她盖头都绣好了，这对象不能跑。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派人去问问，直接叫银屏去，她办事妥帖。
　　银屏很快回来，立在廊下回：“小将军在京郊大营考校新兵，两日后回来。”
　　“唔。”锦屏也松了口气，忙公务就好。
　　花溆听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在春日暖阳下，和边上的桃花相映红。
　　太子立在一旁看着，她那秀致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长翘睫毛。
　　那抿着的樱唇，嫣红莹润，着实好看的紧。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他视线下滑，落在她细细的腰肢上，小姑娘今儿衣裳搭的好，那巴掌宽的束腰将她腰肢约的不盈一握，折起来的时候，定然柔软极了。
　　封郁不动声色的别开脸。
　　从内心升腾而起的燥意让他面色微变，侧眸看向一旁的小姑娘，低声道：“过来。”
　　花溆快听不懂过来两个字什么意思。
　　但瞧见他狭长眼尾变的猩红，她瞬间明白，这又是想了。
　　抿了抿嘴，她有些抗拒的看向他，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这才低声问：“世间女子这般多，为什么非得是我？”
　　她不服气。
　　清醒时候的太子，还可以讲道理，但是毒发的太子，毫无理智可言。
　　封郁伸出大掌，直接箍上自己肖想已久的细韧腰肢，卷着她往内室走。
　　暖阳融融，细碎的阳光从菱形窗格中透出，映在他苍白如冷玉的脸颊上。
　　花溆被他箍着腰肢按在床上亲，这人愈发会折腾人，原先都没这花样，只会说过来，只会拉着她的手覆上滚烫。
　　“唔。”她挣扎。
　　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她心口悸动，从尾椎骨窜出来的酥麻滋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闹了一身汗，小衣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等他出来，她便直接一把推开他，跟被蜜蜂蛰了一样，火急火燎的去洗漱。
　　今天的感觉特别陌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捧着烧红的脸颊，狠狠的一通揉搓，她将自己埋在水下，等到不能呼吸的时候，这才猛然出水，对上锦屏担忧的眼神，她侧眸，含笑道：“无事。”
　　等收拾妥当，正在用细棉布擦头发，就听外头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花溆心中一紧，那心跳的也跟敲门声似得。
　　“觉觉，开门。”疏朗的声音响起，她不禁面色大变。
　　花溆火急火燎的随便用细棉布包头，风风火火的冲到内室，直接将高达和太子往小侧间里头一推，啪嗒落锁，这才舒了口气，又将头发挽了个小揪揪，这才叫锦屏去开门。
　　她端着笑容，带着被沐浴晕红的脸颊，就这么俏生生的立在他跟前。
　　段云凌瞧的眼前一亮，含笑问：“怎的这会儿洗漱？”
　　还未到晌午，这个点不大对。
　　锦屏和银屏垂眸不语。
　　花溆也瞬间失声，这个怎么解释，罪魁祸首还在小侧间锁着。
　　“就……”
　　“白日暖和，你洗完头发，仔细擦干，晒一下也极好。”小将军眼神温柔，言语宠溺。
　　说的花溆鼻尖一酸，这么一个人品贵重的人，她突然就觉得不配。
　　“咱俩，散了吧。”她道。
　　虽说将军府已经开始备喜事用的东西，但请帖还未出来，这临时撤了，这只能说出了问题，并不会丢人到哪里去。
　　小将军脸上愉悦的笑意凝固，他拧着剑眉，一脸认真的问：“为甚？”
　　就算行刑，也得有个缘故。
　　花溆抿了抿嘴，没忍住眼里沁了泪：“是我对不住你。”
　　美人泣露，楚楚可怜。
　　小将军眼神中蒙上一层阴翳的色泽：“如何对不住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他也算是有了解，前些日子还一心要嫁给他，这才两三日过去，怎的就变心了。
　　“你别问了。”花溆喉头梗住，眼瞧着有康庄大道，却中道崩殂，如何叫人不难受。
　　入了将军府，怎么也要比这太子强。
　　小将军执拗的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眉目冷厉：“说，到底为什么？”
　　见她垂眸不语，羽睫颤动，只可怜巴巴的掉眼泪。
　　“谁给你的胆子。”他语气暴虐，隐约间和太子重合。
　　花溆瑟缩一下，到底没说话。
　　“说了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短短不足月余，你竟说了两次散开。”小将军抿嘴，伸手一拉，直接将她揽在怀里，一脸认真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总要说出来，才能解决不是。”
　　“两个人相处，总有许多矛盾阻碍，你需要做的是解决它，而不是逃避。”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将军覆在她肩头，絮絮的说着话。
　　花溆听着，薄唇紧抿，若没有太子，小将军真是一个很好的夫家，能够给她想要的一切。
　　就算到时候感情淡了，这么明事理的一个人，想必也不会叫她日子难过。
　　“散了吧。”花溆道。
　　他家里头也不容易，只有他和老祖母，这样的人家，看似辉煌煊赫，实则岌岌可危。
　　上位者想要做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到时候人没了，连个能出头伸冤的都没有。
　　“你放……”段云凌视线对上一双狭长猩红的眼眸，那眼尾微微上翘，带着薄凉阴翳。


第14章 
　　“心。”此字梗在喉头。
　　段云凌憋的牙根都有些红，怀里的娇躯，散发幽幽的女儿香，在他想象中还要好闻。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都在想，若能将觉觉拥在怀中，必然是一种销魂蚀骨的温柔味道。
　　女子闺房出现外男。
　　他都还没进去过。
　　段云凌大掌紧紧箍着她细韧的腰肢，侧眸望过来，低声道：“臣请殿下安。”
　　花溆呼吸一滞，跟着要往后看，却被小将军死死的按在怀里，鼻翼间尽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味。
　　隔着半开菱花窗格，太子眼神玩味，看着两人相拥在一起，他饶有兴致的抬了抬下颌：“就她？”
　　小将军面皮紧绷，顶着太子眼神，郑重道：“就她，求殿下成全。”
　　两人抱在一起，那小女人前无未有的信任依赖，玉白的指尖攥着他衣袖一角，微微用力，捏的指尖都泛白。
　　一片寂静。
　　段云凌呼吸紧绷，侧眸望向太子，眼神中含有希翼。
　　风穿过抄手走廊吹在人脸上，带着三月桃花的香味，温柔婘婘，暗香浮动。
　　花溆屏息凝神，她担心此举会激怒太子，但又有隐隐的期盼，若太子瞧见二人，说不得就许了。
　　她说要散，是因为太子横亘两人中间，若是他走了，那这危机便自动解除，有小将军这样的人，谁还要其他人。
　　心中忐忑，入耳尽是他激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快一慢的心跳声，交相辉映。
　　对于结果，两人同样的期待不安，担心听到不好的声音。
　　君和女人之间，他没办法选。
　　漫长的像是三秋有余，才听到太子的声音响起。
　　“可。”
　　花溆头一次觉得，封郁的声音极为好听，悦耳极了。
　　她高兴的抬眸看向段云凌，就见对方也喜笑颜开，两人视线对上，这才发现还紧紧的搂在一处，跟烫到似得，赶紧分开。
　　等两人羞答答的分开，看向内室的时候，半开窗户后的那张苍白脸颊，已消失不见。
　　“你……”段云凌抿嘴，想问她到底和太子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眼神一动，最终还是咽下，想要再次将她搂在怀里，却勉强克制。
　　“觉觉，下月初六……”段云凌一想，心中就觉得紧张，太子现下应了，他却怕他反悔。
　　怀中的姑娘，柔软而娇小，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还有十日，快了。”她道。
　　花溆扳着指头算，心中忐忑不安，也怕中间会出什么变数。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看出几分不确定。
　　“我和太子……”她方才还说要跟他散了，被太子一激，又混忘了，这会儿想起来，便又想着重新说。
　　但话未出口，就被小将军捂住了唇。
　　他眸光清澈，眼神湛湛，笑容和这春日暖风一般温柔。
　　“打从今儿起，便没什么太子，只有我段云凌，也不许说什么散了吧。”他侧眸望过来，低声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一直以来，都想握住她的手，然而他一直不敢。
　　借着今天的事，他的手，伸了又伸，却仍旧没敢，只得收回手，老老实实道：“是我的错，没有向大家郑重的介绍你，致使殿下态度轻薄……”
　　他将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
　　花溆噗嗤一声笑出来，主动牵住他的手，感受着心中暖意，认真道：“您有这样的心，便比什么都强。”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感想，在此刻都消散一空。
　　说完之后，花溆牵着他的手先坐下，又叫锦屏往内室去把才制的鹿皮小靴子拿出来，温声道：“身无长艺，也就做点女红了，你瞧瞧可还合脚。”
　　厚厚的千层底，纳的结实。
　　这玩意儿费手极了，小将军捧着靴子，一张俊脸又红了：“你亲手做的，我如何舍得穿。”
　　“做来就是要穿的，若是白放着，反而失了我一片心意。”花溆娇嗔的斜睨他一眼，曼声道。
　　段云凌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还是舍不得。
　　“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他挠着脸颊，有些害羞，却还是一句一句认真表白：“这会儿还得回去当值。”
　　花溆点点头，拧着手中的锦帕，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段云凌的耳根，倏地红了，跟火烧眉毛一样蹦起来，窜出去就跑。
　　……
　　这人素来端庄持重，怎的遇上这事，又是害羞又是脸红，亏她之前以为，笑的这般暖人，想必有许多红颜知己。
　　谁知是个黄花大闺男。
　　她唇角抿起一抹浅笑，仔细绣着自己的盖头，今儿才扎几针，这就算是收尾结束，该绣她的嫁衣了。
　　女子的嫁衣，按道理来说，应当早两年开始备着，然而她这样的情形，当初也没想着能够嫁人，后来进了侯府，也没想着时间这么仓促，这么赶。
　　花溆领着几个丫头，加班加点的绣嫁衣。
　　肩膀上有大洞的太子离去，她反而放松些许，不必整日惦念着室内有外男，被人瞧见不好。
　　再加上对方已然同意，想必不会出尔反尔。
　　她殷殷切切的绣着嫁衣，就听外头的小丫头道：“大夫人传您呢。”
　　应了一声后，放下手中的绣绷子，对着铜镜理了理妆容，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锦屏跟着她一道，主仆二人惬意的走在羊肠小道上，表情悠闲自在。
　　等到了大夫人的屋里，就见春绿眼神躲闪，红儿我不敢看她，两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怎的了？”花溆规矩的行完礼，这才温声问，她心情好，说起话来也格外轻声细语。
　　大夫人也温柔以对，浅笑着道：“下个月就是你的好日子，可都准备齐全了？”
　　若是生在寻常家庭，这父母家人都会准备，哪里轮得到新嫁娘厚着脸皮做这个，但时下特殊，好歹她自个儿能忙活过来。
　　“嫁衣的前后绣过了，就差衣袖。”她脊背挺直，姿态端庄，听大夫人开口，心里已经有数。
　　等大夫人说出，身边伺候的丫头不够，将春绿和红儿添上，花溆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成。”她道。
　　带上两个小丫头，不算什么，春绿和红儿她也熟，性子拿捏的稳。
　　“你是个懂事的。”大夫人拍了拍手，她身边的大丫鬟便从内室端出来一个黑漆描金的小箱子。
　　花溆接过箱子，在大夫人的示意下，打开过目。
　　两张卖身契。
　　一张房契。
　　一个铺子。
　　一张地契。
　　这添箱并不丰厚，跟侯府的家大业大比起来，就像是随手拔了根汗毛。
　　花溆却抬起眼眸，认真的打量大夫人。
　　她身上穿着彩秀辉煌的织金裙子，头上戴着的也是金银宝石，璀璨富贵。
　　然而神色疲倦，眼下青黑。
　　“你懂事又乖巧。”大夫人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肚子，掩下神色，认真道：“跟旁人一概不同，进了将军府，往后若是侯府出事了，赖好拉扯一把。”
　　前头爷们的交情，归爷们。
　　亲戚的交情归亲戚，她就怕到时候犯事犯的大了，连个能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大夫人叹了口气，将箱子合上放在小姑娘怀里，认真道：“你收着吧，进了府，这点薄产……”
　　再多的不是没有，可一大家子嚼用，样样都要钱，她得往长久计。
　　花溆点头，将黑漆描金的小箱子放在锦屏怀里，转身对着大夫人恭敬行礼。
　　“您这一番心意，花溆铭记于心。”
　　她说的郑重，大夫人只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自己转向内室去了。
　　花溆顿了顿，轻声告退，这才起身离开。
　　等回去以后，她才道：“侯府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人的样子，瞧着太过疲惫了些。
　　看向跟着过来的春绿，显然是示意她来说。
　　“昨儿夜里有小厮瞧见一条四米长的蟒蛇，又粗又大，一时惊着了，众人担心这蛇伤人，便想着找出来。”
　　结果尚未找到蛇，反而找到偷情男女，说出口有些不堪，大夫人当即就吃了挂落。
　　老爷新纳的美妾，跟大公子缠在一起，两人正在兴头上，被众人捉住。
　　惊动的有些大，老爷生气，当即就骂了大夫人一顿。
　　就连大奶奶脸上也不好看，回去就病倒了。
　　花溆想着今儿大夫人的动作，心中明了，怕是老爷骂她肚子里出来的什么玩意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别说小辈，就连侯爷也不是有才有志之人，偌大的侯府，没个支撑，也怨不得大夫人出此下策。
　　“成了，我知道了。”花溆应了一声，正对上春绿焦急的眼神，就见她跺跺脚，一脸视死如归的冲了出来，小声道：“还有一事。”
　　见花溆不感兴趣，她又补充一句：“关于您的。”


第15章 
　　“何事？”花溆随口问。
　　春绿捧着手中的茶盏，奉上来后，这才低声道：“您的身份，被透出去了。”
　　这话在小院中，堪称石破天惊。
　　原先知道的人不过，堪堪不过几个主子，加经手的奴才知道罢了，如今被人透出去，她往后该如何行事。
　　说到底，她打从浣花楼出来，确实不光彩。
　　世人心中有座成见的大山，什么都不会去想，只管往你头上扣帽子。
　　花溆脸色大变，看向春绿的眼神冷厉迫人，轻声道：“你既然来说，便是知道谁透出去的。”
　　就见春绿弓着腰，恭谨回答：“这就不知道了。”
　　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花溆面皮子紧绷，还不等她做出反应来，就听外头传来推搡熙攘的声音。
　　“二小姐！”
　　“二小姐！”
　　小丫头冲着想拦，偏偏不敢碰主子，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花溆理了理衣裳，一抬眸，就见往日死气沉沉的二小姐，这会儿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来，看着她，怒气冲冲道：“原以为你是表小姐，只不过家里头落魄了，进将军府做贵妾，谁也说不得你半句。”
　　“然而这算是什么？你这样低贱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小将军？”
　　她原本死心了，打算就这么嫁人，可如今看来，花溆连做贵妾的身份都没有。
　　刘敏心里迸发出极强烈的信心来，她含着泪笑了笑：“只要小将军愿意，他喜欢，我便什么都不说了。”
　　花溆薄唇微抿，从锦屏手里端过茶盏，往二小姐处递了递，示意她喝水。
　　“你是个木头不成？跟你说话，就不曾反驳一句半句？”
　　刘敏气的胸脯上下起伏不定，她眼里头后悔、震惊、希翼并存，相互交错，一时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气场。
　　“反驳什么？”花溆反问。
　　刘敏被她噎了一下，心中愈加气恼：“你知道自己不配，就离小将军远一些。”
　　“你算是哪个牌位上的人，竟然肖想小将军。”
　　她越说越生气，这些时日的心如死灰，这些时日的艰难度日，她着实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若真是貌美表小姐也就罢了，竟然是被花楼姑娘给抢了身份，焉能让她不难受。
　　花溆也觉得自己不配，泥地里头的人，就已经配一滩烂泥，而小将军人品贵重，值得一个好好的贵女也和他琴瑟和鸣。
　　但轮不到二小姐在这指手画脚。
　　“不知敏姐儿说这番话，是以什么立场？”花溆懒洋洋的弹了弹指甲，从眼眸深处迸发出戾气来。
　　素来有人说她是木头美人，跟漂亮精致的人偶似得，不沾一点人气烟火气。
　　可这会儿那眼神幽深，似是迸溅着火星子一般，烧到人心里去。
　　“是以段云凌之妻，还是以段云凌之母。”她冷笑一声：“换句话说，您算哪个牌位上的人，您又是哪根葱？”
　　这么一番话砸下来，二小姐到底是个深闺小姐，一下子就受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也不能你去糟践他。”刘敏是真的伤心，她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最后只娶一个伎，叫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花溆眉目冰凉，冷笑道：“你这般大张旗鼓的冲过来为男人出头，可曾想过，传到婆家怎么说？”
　　她缓和了神色，将热茶又往刘敏眼前推了推，诱哄道：“说到底，你心悦小将军，但如今和他也无干系，还是好好想想，未来几十年，应该怎么办。”
　　连骂带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终于将刘敏给哄住了。
　　二小姐坐着喝茶，伤心劲还未过去，抽了抽鼻子，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花溆，半晌才道：“只当你是个草包美人……”
　　剩下的话，她不肯说。
　　花溆却有话问她，纵然她的身份透出去，但一般人还真不敢说什么，消息那么远的传到待嫁小姐的耳朵中，又是和她利益相关，看来这中间也有不少故事。
　　说起这个，刘敏的眼神就躲闪起来，她唇瓣蠕动，眼神闪烁，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花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去查查，这话是谁透出去的。”她道，若是被抓住了，别怪她心狠手辣。
　　往常总想着，在侯府里头待不了多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后来才发现，这样的策略，行不通。
　　侯府就这么大，雁过留声，想查这个，还是很容易的。
　　一旁的春绿紧紧的攥着帕子，没说话。
　　锦屏看了她一眼，转而道：“到时候查出来，您待如何？”
　　花溆随口道：“抓到再说。”左右不让她好过的人，她也是不会让别人好过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看着她的表情，春绿面色僵了僵，低下头掩饰般的开始擦桌子。
　　打从这天起，只要她出门，就能听到一些话语。
　　“小将军什么样的人，只要听说了这个，定然会抛弃她，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得意。”
　　“咦~别看了，仔细脏了眼睛，等小将军不要她，看大夫人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就是，整天狐媚狐媚的，没个正行。”
　　“谁像她一样，那腰束的细细的，走起路来扭啊扭的，就她生了个圆圆的屁股，旁人都没长一样。”
　　“你别说，还真好看。”
　　“是啊，想长她那样，被人骂也愿意。”
　　“别看了，到时候被小将军退婚了，那就是与大夫人无用，到时候咱去摸摸看，到底有什么区别。”
　　……
　　絮絮的说话声，说什么的都有。
　　“咳。”花溆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来到众人跟前，笑眯眯的问：“都在说什么呐？”
　　几个围着玩的小丫头吓的脸都白了，采了一堆的花在玩，把花一扔，撒丫子就跑。
　　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花溆方才端着的笑容，瞬间放了下来。
　　她撒出去一把金瓜子，才查出来个苗头，所有的线索指向，都有意思极了。
　　到了正院，大夫人正在听管事的回话。
　　见她来，便含笑叫管事们先出去，这才温声道：“怎的了？”
　　花溆温柔的坐下，轻声将发生的事，一一都给说了，半晌才轻笑着道：“这事儿查出来了，只是有些不好说，得叫您过目。”
　　大夫人掌管侯府，每日净手的事很多，听个话头，她就知道话音了。
　　“春绿，跪下！”
　　大夫人面色冷厉的看着她，见她小脸发白，这才皱着眉问：“你爹娘求的恩典，你就是这么糟蹋的？”
　　春绿不愿意认，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所言者众多，如何就是我说的了？”
　　花溆慢条斯理的给大夫人捏着肩，没说话，而大夫人显然也有些不愿意搭理，喝了口茶，运运气，这才冷笑着道：“我且不处理你，只这卖身契，要给你家姑娘，端看她如何处置了。”
　　这样以来，岂不是生杀夺于，都在对方手里握着。
　　春绿脸色煞白，她这一次回来，又是到小院里头伺候，确实心有不甘，想要闹腾出来点事来。
　　最根本的解决法子，就是将花溆给拉下来，没了这个主子，她自然能到其他主子跟前伺候。
　　就算是去大公子、二公子屋里头伺候，这胜过伺候这么一个人。
　　正说着，就听外头丫鬟传：“段公子来请安。”
　　大夫人含笑看了花溆一眼，打趣道：“这哪里是来请安呀。”
　　这分明是来看人。
　　花溆手下的力道顿了顿，抿着薄唇，羞赧开口：“您别打趣我了。”
　　春绿看着她们跟没事人似得，不由得呆住，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她的设想中，应该是姑娘的身份暴露，小将军震怒非常，当时就把贵妾给撤了，而她也能借着这事，好生的换一个好主子。
　　花溆若能自戕，就是很好的结局。
　　春绿万万不能接受，竟这么不痛不痒的，对方着实没受到什么伤害。
　　听到小将军来，她心里千转百回，觉得希望又来了，毕竟这样的事，是个男人就受不了。
　　好好的美娇娘，变成这样的玩意儿，叫谁谁受得了。
　　小将军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定然也是无法忍受的，到时候不要她了，她没用了，大夫人自然不会罚她。
　　春绿眼神希翼的看着门口。
　　小将军长身玉立，一袭暗红的纱袍，拢着袖子，款步而来，他生的高大，又是武将，纵然瞧着儒雅，但也顶天立地跟标杆一样。
　　他生的俊美如玉，翩翩君子。
　　平日里待人极和气，眼神清正平和，叫人心生好感。
　　春绿想，这样好的人品，定然是看不上花溆的，毕竟她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又是那地方来的。
　　“凌儿，快进来坐。”大夫人一脸慈爱的招呼着。
　　段云凌长腿一迈，大踏步来到她跟前，笑着请安：“请姑母安。”说着坐在一旁，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在侍立在一旁的花溆身上。
　　众人登时都屏息凝神，等着最后的审判。
　　对于花溆这样身份的人，不管小将军是留是退是降，都在情理之中。
　　春绿却一心盼着，她这人被弃了才是最好。


第16章 
　　“快坐。”大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娘家小辈出息，她这脸上也有光彩。
　　说着便叫丫头上茶上点心，一边道：“近来瞧着瘦了，可是政务繁忙。”
　　段云凌点头，当今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单拎出来都是人才，但凑到一起，这明争暗斗，便是少不了的。
　　“也仔细些身体，别熬坏了。”大夫人殷殷切切的说了一句，便也住嘴不吭声，原先的时候，花溆的身份没有传出去，他不介意倒也好说。
　　如今这情况，她也有些拿不准，就将这事儿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
　　春绿听罢，喜形于色。
　　这算是好事，她就不信小将军听完，还会稀罕这等残花败柳。
　　花溆紧张，她揉了揉帕子，樱唇紧紧的绷成一条线。
　　“如此倒要央求姑母一件事。”段云凌神色冷淡，侧眸看向一旁扑通跪下的春绿。
　　众人都不明所以，但也为花溆感到惋惜，眼看这好日子来了，不曾想，到底是福薄命不好，竟然抓不住。
　　段云凌眸中神光湛湛，面色坦然：“将这丫头的卖身契与了我。”
　　他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茶，才将手中的官窑茶盏给放下，侧眸望过来，声音冷厉：“再有几日，觉觉就是我的人，如此折辱她，便是折辱我。”
　　这话一出，旁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花溆，这会儿便用可怜百倍的眼神看着她。
　　春绿忍不住，登时微顿在地，她求饶道：“是奴婢一时想岔了，求小将军宽宥。”
　　她哭着膝行到花溆跟前，可怜巴巴的哭诉：“求主子了，看在伺候这许久的份上，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涕泗横流，那张白白的小脸妆容尽毁，看着可怜极了。
　　花溆一脸冷漠的望着她：“我上次不饶你，怎的会觉得这次饶你？”
　　在她这没有了希望，春绿茫然四顾，大家的眼神都冷漠极了，她赶紧又去求大夫人：“夫人，您瞧在爹娘……”
　　她话还未说完，大夫人眉眼一利，春绿登时不敢说话了。
　　春绿妈一看架势不对，也跟着跪下，她是跟前伺候的老人了，面子自然和小姑娘不同，大夫人望过来，眼神冷厉，就听春绿妈道：“这小东西忘歪了，是奴婢的错，只求几位主子看在老奴的脸上，许我将她拉出去配小厮，往后再不敢出现在贵人跟前碍眼。”
　　“我给过你恩典。”大夫人骄矜的抬了抬下颌。
　　她生的端艳，这般斜睨着看人，愈加的气势淋漓。
　　春绿妈登时面皮子一跳，知道这事没回转的余地，先前的时候，春绿被撵出去，靠的就是她先前的面子情，自请回到姑娘跟前伺候。
　　她想的好，到时候姑娘到将军府，独木难支的，难免要提拔一两个心腹。
　　春绿生的好看，做通房丫头都是极好的，到时候也算是个登天的好事。
　　不曾想坏事坏在春绿身上，小姑娘意难平，直接将姑娘的身份给揭出来，这一茬过去后，不光要治春绿，怕是她也讨不来好。
　　看着大夫人的眼神，就知道后续不对。
　　春绿妈心里忐忑，却不见大夫人发作，这心里就更难受了。
　　“下去吧。”大夫人挥手。
　　她侧眸看向一旁的段云凌和花溆，笑着道：“既然你喜欢她，那便好好的待，我能将她从浣花楼接过来，也是因着浣花楼里头的姑娘，只教琴棋书画，不教其他，当姑娘养大的。”
　　若真是不干不净的混人，她头一个不会同意。
　　到时候污了府上姑娘的名声，反而更加不好。
　　段云凌点点头，侧眸看向一旁的花溆，笑着道：“我知道。”
　　几人又闲话几句，就听大夫人随口道：“他们一家子办事不妥，就这么点事，就闹的沸沸扬扬，赵牙婆要往湘西去一趟，让她带着一道吧。”
　　提脚往深山里头一卖，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几人寒暄过，这才分开了，段云凌看着她净白的小脸，低声安抚道：“你别怕，还有几日，就要进将军府了，到时候我给你撑腰，便更加名正言顺，我段云凌的女人，谁敢欺负一下，我便找他拼命。”
　　花溆听他越说越不像样，娇嗔的斜睨他一眼，用团扇遮住小脸，漫步往前走。
　　等两人回到小院，两人独处，段云凌又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小院里头，跟有蜜蜂蛰他一般，每一会儿脸就红起来。
　　“我先回去，你且备着，若是缺什么，尽管叫锦屏去寻川儿。”
　　他说完就跑了。
　　花溆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不由得轻笑出声。
　　等人走了，她又接着绣嫁衣，春绿被卖到湘西，那地方真真深山老林，进去了再没有出来的可能。
　　若是命好碰到好主家还好些，命不好，那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嫁衣难绣，如今时间不够，只能用些讨巧的法子，往端庄大气上靠。
　　她和几个丫头熬夜绣，时间也赶的紧。
　　“还有三日。”花溆扳着指头数，心中期盼极了，对于她来说，好像从侯府出去后，就能面对新的人生。
　　她很感激大夫人和侯爷，毕竟若不是他们，在及笄的时候，她定然卖身的。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对她来说，都是恩人。
　　花溆又想起来大夫人送来的那黑漆描金的匣子，不禁叹了口气，她是有些微的印象，当初她被卖到浣花楼，是被家里头人卖的。
　　具体情形，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只模模糊糊的记得些，甚至有时候分不清是梦一场，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甚少去想从前，被家里头卖了，便是断了根，并无什么可说的。
　　只如今要进将军府，她难免彷徨。
　　虚虚的叹口气，花溆用剪刀修了修蜡烛棉线，看着又旺了些，这才接着绣自己的嫁衣。
　　一灯如豆。
　　灯下美人螓首微弯，神情宁静。
　　太子立在门口，长身玉立，狭长的眉眼携裹着风暴，却又强行压抑着。
　　一袭苍色的直裰，在暗夜中如利剑竖立。
　　花溆有一种被孤狼盯上的感觉，她猛然回眸，就对上那眼尾微翘的狭长双眸。
　　那双眼眸，素来是癫狂的、玩味的，甚至带着些许的狂放不羁。
　　偏偏他表情淡漠克制，将那眸中疯意圈禁。
　　花溆从眸光中喷出火来，侧眸看着他，半晌才冷笑道：“你先前许了小将军。”
　　太子神色尚算平静，她觉得还能讲讲理。
　　“孤后悔了。”他扯了扯唇角，一脸阴沉。
　　花溆一口气梗在喉头，进不来出不去，刚想要说话，却见对方又超前几步，直接用大掌箍着她细细的腰肢，双臂用力一抬，便将她提起抱着，看似斯文瘦弱，力气却大的紧，单臂就能将她抱起来。
　　还不等她说话，太子便直接将她放在腿上，双腿一伸，将她的腿夹在两腿间。
　　那大掌再往腰上一箍，两人之间，便毫无缝隙。
　　太子手指滚烫，皙白修长的指节捏在她下巴上，视线幽深的从她娇艳粉嫩的唇瓣上滑过。
　　花溆被他看的心慌，那眼神太过有侵略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那唇早在她唇瓣上巡弋。
　　“你不能这样。”她义正言辞的拒绝。
　　太子低低一笑，将头侧过来，叼住她脖颈间的软肉，一点点的磨，从唇齿间溢出清浅含糊的询问：“不能这样么？”
　　见她表情隐忍，在爆发的前一刻，又松开了颈间软肉，转而撷住她的唇。
　　“还是不能这样？”温柔缠绵的亲吻，明明是最气密的姿态，却由不太相干的两个人做。
　　一边亲着，他大掌又慢条斯理的解着她衣扣，哑着嗓问：“还是不能这样？”
　　在她红了眼圈的情况下，太子褪那碍事的素锦纱衣，视线在那小衣的细链子上转了一圈，便握住她细细的皓腕。
　　将她双手合在一起，用兜衣一圈一圈的缠，再用链子绑缚打结。
　　“还是不能这样？”他神情骄矜，动作温柔缠绵。
　　见花溆哭了，便用唇一点点拭去清泪。
　　“乖，别哭。”他神情带着奇异的温柔，耐心的抚慰她。
　　却在最后图穷匕见。
　　他向来能折腾，却没什么耐性，今儿跟往常不同，细致的像是伺候情人。
　　花溆低低的啜泣声压抑在喉间，偶尔溢出一声半声。
　　黑鸦鸦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太子便轻柔的用指尖拂到一边。
　　花溆终究没忍住，声音轻轻细细的哭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打从浣花楼出来，不怎么受人尊重，故而每日里都是端着贵女风范，被人骂木偶，也不曾分辨，仔细行动，生怕泄了身份。
　　她固然身份低微轻贱，却也小心的收拾着自尊，努力的想要活出人样来。
　　但在太子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坚持，都土崩瓦解，在他面前，她好似从来都不是自己，从尾椎骨升起的奇怪酥麻，让她忍不住低低啜泣。


第17章 
　　太子瞧见她哭，动作温柔却又坚定，将她那泪珠，弄出更多来。
　　看着她眼泪滚滚而下，流过染上嫣红色泽的脸颊，太子便用指尖绞着她唇舌，浅声道：“乖，别哭。”
　　说的是别哭的话，做的却是弄哭人的事。
　　花溆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封郁大掌一抹，便湿了满手。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这眼泪，双臂撑在她身前，哑着嗓道：“你的眼泪，是甜的。”
　　封郁流过许多血，但从未流过泪。
　　“嗝。”花溆哭着哭着，被他弄懵了，怔怔的呆了一下，哭着骂道：“旁人心里难受死了，你反倒觉得好玩。”
　　她恶向胆边生，桃花眼中生出潋滟波光，檀唇大张，雪白的贝齿咬在他肩头，死死的咬住，甚至还磨了磨后槽牙。
　　封郁被她咬的嘶了一声，修长的指节捏着她下巴，刚要用力，见她眼神中带出些微的惶恐惊惧来，太子的大掌便又转了方向，盖在她眼睛上。
　　当视线被遮挡，口唇间的血腥味便愈加清晰。
　　花溆心里发狠的咬下去，直到血意弥漫，仍旧不愿意松口，她前世的时候，就是被他大掌掐死，熟悉的大掌离她的脖颈，就只有一点点距离，好像转瞬间，就会重新掐上她脖颈。
　　再次致她于死地。
　　她流着泪，一双春水桃花的眼眸春情弥漫，偏偏又如璀璨星光，晶灿滚烫的让太子大掌重新又覆上她眼眸。
　　封郁漫不经心的想，他幼时养过一只猫，可惜被人瞧见了，后来——他们发了疯的弄那猫，又是剥皮又是热水烫，什么样的损招都用上了。
　　那猫没有力气，便哼哼唧唧弱兮兮的叫，被欺负的狠了，便死命的咬着那胳膊。
　　像极了此时的花溆。
　　绝望又无力，偏不肯认命，用自己不怎么锋利的牙齿、爪子来攻击。
　　封郁感觉到疼。
　　他转过脸，直接捏住她下颌，迫使她张开嘴，这才抽身离开。
　　毫不在意肩头流血的牙印，他直接披上中衣，双臂伸开示意她过来穿。
　　花溆别开脸，当没看到。
　　方才还弄的她哭，这会儿又叫他伺候着洗漱穿衣，美得他。
　　封郁呼吸一滞，见她方才哭的鼻头红红，妩媚娇甜，狭长的眉眼压了压，到底没说什么，只唤高达进来伺候。
　　“滚！”花溆气急，一顶软枕扔在高达身上，她这会儿尚且衣衫散乱，哪里能叫旁的男人进来。
　　“滚出去。”她气的又想掉眼泪。
　　封郁回眸看了一眼她圆润白皙的肩头，薄唇紧抿，抓着衣裳自己出去了。
　　等他走了，花溆擦了擦眼泪，接着绣自己的嫁衣，左右她守宫砂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三天，仅仅三天罢了。
　　等最后一针别下，她用牙齿咬断绣线，登时高兴起来，展开仔细看了看，觉得无一处不精致，好看极了。
　　“您这真是巧思，用绢纱做成花瓣，来代替一针一针的绣，瞧着漂亮，又极剩时间。”
　　“再佐以金丝银线，络子珠宝，瞧着彩秀辉煌好看的紧。”
　　锦屏夸了又夸，不禁啧啧称奇。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想着若是来不及，到时候便直接买成衣，虽然寒酸了点，好在及时。
　　“快试试。”银屏也在一旁催。
　　花溆瞧着手中的嫁衣，心中温柔弥漫，便从善如流的起身，由着锦屏银屏伺候着一道将嫁衣换上。
　　“夭桃秾李，艳骨绝生。”锦屏呆呆的夸了一句，眼神中迸发出巨大的欣赏来，她笑了笑，一叠声的夸赞起来。
　　花溆生的白，穿上绯红的嫁衣之后，更衬得她活色生香，漂亮极了。
　　揽镜自照，忍不住羞红了脸颊。
　　就等着入将军府了，想想人品贵重的小将军，光风霁月郎朗修竹，焉能不叫人心生愉悦。
　　正说着，就听外头道：“小将军来了。”
　　花溆瞬间慌的跟什么似得，她身上还穿着嫁衣呢，哪里能和小将军相见，她便直接说了不见，谁知道小将军没听到，等不及便直接撩开帘子进了内室。
　　“这……”锦屏慌的赶紧把花溆往屏风后头推。
　　“总得守点规矩，不说这婚礼前不见面了，这穿着嫁衣的时候，总是不能看的。”
　　小将军只觉得眼前一片大红色一闪，接着便看不到什么了。
　　他抿了抿嘴，很想偷偷的看一眼，但想着女子脸皮薄，确实有些不大好。
　　再加上婚礼前，是有这样的规矩在。
　　故而立在晶簾外头，认真道：“我来给你送两千两银子，到时候你当成嫁妆带过去，这钱过了明路，就是你自己的。”
　　这也是近来刚琢磨出来的，对于他来说，从来没有受过钱财的难处，是不大理解这个的。
　　也是川儿提醒的，说是姑娘手里没钱，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这才反应过来要给她送钱，原定的是川儿来送，只他想来瞧瞧，便亲自来送。
　　这些话他一句没提，只默默的将事做下。
　　花溆这会儿穿着嫁衣，不方便见他，段云凌无奈，将小匣子放下，便依依不舍的走了。
　　若他能料到以后，打从这日起，他便再也见不到花溆，段云凌想，就算是什么礼法都不顾，他也得把花溆直接弄进府邸去。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
　　段云凌利索的转身离去，满心欢喜即将到来的婚礼，纵然是贵妾，那也不过是糊弄老人的，他真正要办的是婚礼。
　　一切都按着大婚的路子走。
　　原先的时候，他觉得什么贵妾正妻，都无碍。
　　可和花溆相处多之后，他便想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三日的时间，短暂像是一场梦。
　　三更刚过，段云凌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满是欢欣的起身洗漱，周遭的奴才也跟着笑：“小将军大喜。”
　　“胡说，打从今儿起，要叫将军，什么小将军，不能这么说了。”
　　“是极是极，娶了亲，那就是将军了。”
　　这小字，往后再不能提。
　　“老爷大喜。”川儿利落的作揖，段云凌看的高兴，便直接抓了一把银瓜子赏他：“猴精猴精的。”
　　话是这么说，他却笑的见牙不见眼。


第18章 
　　小将军府灯火通明。
　　前儿就将府内打扮的喜气洋洋，各色红绸挂上，不需要明言，只打眼一瞧，就知道小将军府有喜事。
　　段云凌喜形于色，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素来端庄持重的他，今儿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瞧见人就笑的和乐。
　　“爷，这婚礼婚礼黄昏才开始呢，您现在就高兴成这样。”川儿笑着打趣。
　　段云凌摸了摸他的头，一脸慈爱道：“等你有心爱的姑娘就知道了。”
　　别说他高兴成这样，甚至觉得时间太慢，想要冲进侯府去把她抱回家。
　　乌纱帽、园领衫、東带的公服是新制的，应对婚事这样的喜事，川儿将大红绸花挂在他胸前，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笑着道：“俊俏新郎官，姑娘瞧了，定然喜欢的紧。”
　　一旁的板儿道：“您还少了样东西。”
　　见众人望过来，便笑眯眯道：“花主子瞧了最喜欢的东西。”
　　这话一出，众人都忘了过来，说什么花主子瞧了最喜欢的东西，他们怎的不知。
　　板儿笑眯眯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乐呵呵道：“特意备了这许多花，看看您喜欢簪哪支？”
　　将军戴花，想必瞧着好玩。
　　段云凌有些不喜欢，时下流行男子簪花，但他着实下不去手，但想着觉觉喜欢，他还是从那琳琅满目的花朵中挑了海棠花，莫名觉得觉觉会喜欢。
　　揽镜自照，他有些不自在。
　　“涂的粉是不是太厚了？”他抿着嘴，笑的羞涩。
　　“好一个俊俏少年郎！”门外突然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红衣少年乐呵呵的围了过来，仔细的打量这他，赞不绝口：“你平日里太装相了，现下就好看，你心上人定然喜欢。”
　　他就是爱玩爱闹的活泼性子，又仗着是段云凌表弟，便更是有恃无恐。
　　甚至还上手摸了一把，笑眯眯道：“这小脸又滑又白，比小娘子还好摸呢。”
　　他带头一笑，众人登时笑成一团，都要来摸。
　　“别闹别闹。”段云凌努力的收住脸上的笑，低声道：“弄花了妆，又得上。”
　　见表弟伸出手还要胡闹，他捏着他腮边软肉，笑着威胁：“允之，今儿你闹我，总有你成婚那一回。”他表情中暗含威胁。
　　柳臣桉却并不怕，笑嘻嘻的躲开他的手。
　　这么一闹，将军府的气氛登时高涨起来，正笑闹着，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了，她看着这仪式，感觉有些不大对：“不是说纳贵妾么？怎的瞧着像娶妻。”
　　段云凌赶紧上前来搀扶她，乐呵呵道：“将军府许久不曾有喜事了，热闹热闹，瞧着排场就大了。”
　　何止是许久没有喜事，简直是白事不断。
　　老夫人一听，这才又笑起来，摸着头上的紫纱抹额道：“瞧瞧我这身衣裳如何？”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命妇服，头上带着九凤冠，很是隆重贵气的打扮，给了十成十的面子。
　　段云凌赶紧奉茶上来，笑着问：“婚礼到黄昏才开始，您好生歇着，剩下的事交给小辈就成。”
　　将军府人丁稀薄，有些忙活不开，因此早早找了裕亲王也做证婚人，作为当今幼弟，他今年不过三十余岁，平日里最是和蔼可亲，又兼着宗令，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原本就要寻他。
　　老夫人含笑摇了摇头，笑着道：“到底是你的喜事，还是得长辈支应着才成。”
　　说着又摸了摸小将军的俊脸，这个孩子命苦，年少就没了爹娘，自己支应门庭，好在如今长大了，她这把老骨头，也算是放心了。
　　“既然把人娶进门，就好生的过日子，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后院人无数，咱这将门世家，讲究的是一心一意，不愧于天地。”
　　她说的大气磅礴，最后又小心眼的加了一句：“人后你跪搓衣板赔罪都成，人前的面子可不能失了。”
　　老夫人说这话，众人登时又是一顿好笑。
　　“老祖宗您放心，允之这就去准备金搓衣板，咱将军府的面子不能失。”
　　柳臣桉向来是未语先笑，这下子一闹，更是惹得众人喜笑颜开。
　　这个时候，晨光微曦，这烛火才算是撤下去，看着小将军打扮的喜庆，老夫人激动的泪花都出来了，她用锦帕抹了抹泪，这才替段云凌正了正衣冠绸花，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来给他系上。
　　“这是你爹先前用的，他和你娘和和美美一辈子，如今你也系上，去给你爹娘上坟。”
　　老夫人这话一出，段云凌沉默片刻，这才肃了神色，认真的作揖行礼。
　　在老夫人的目送下，他这才翻身上马，往陵园去了。
　　这个地方，他鲜少会来，每一次过来，都会想起当初在将士堆里拔出冷硬父亲的触感，死人的触感并不好，特别他爹又忧心战事，更是怒目圆睁目露不甘。
　　说一句死不瞑目也不为过，然而战场上刀枪无眼，为国为民，倒是不枉此生。
　　段云凌跪在地上，坦坦荡荡的给爹娘敬了一碗酒，低声道：“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这些年，他都不肯来，如今跪在这小小的一方土地上，心中五味陈杂。
　　“你们瞧瞧儿子这一身装扮，好看吗？”他这么说着，侧着脸笑的温柔：“儿子马上要娶亲了，到时候跟花溆生个孩子，再带过来跟你们看看。”
　　“我很喜欢她，就像爹爹喜欢娘。”
　　段云凌抿唇，那个端庄持重的少年将军，在父母坟前，到底露出几分少年姿态。
　　他敬过酒，祭过祖，已经是小上午了，等出了陵园，这个埋骨段家儿郎的地方，他回眸看了一眼，为国为民，在座都是衣冠冢。
　　有朝一日，他也会躺在这里。
　　等回了段府，被热闹的气氛一熏染，他又变得高兴起来。
　　“马上就要去侯府了，感觉怎么样？”柳臣桉一袭红衣灵动，凑过来笑眯眯的问。
　　段云凌骑在高头大马上，回眸望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小表弟，怜悯道：“你没有心爱的姑娘，你不会懂。”
　　柳臣桉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第19章 
　　人间四月，春风暖阳飞花。
　　花溆同段云凌一般，早早的天未亮就被叫起来洗漱。
　　女人比男人要更繁杂些，大妆婚服，样样都要精益求精，她心怀愉悦，认真又虔诚。
　　做新娘这一日，大抵都是羞涩又恐惧的，会心生惶恐，担忧往后日子不好过，又心怀欣喜，觉得往后有好日子过。
　　各种心思纷扰，花溆最高兴的是，往后就要告别太子的死亡阴影，可以预想一下在将军府的快活。
　　他人品贵重，知道尊重人，又知冷知热考虑周全。
　　花溆唇角挂着柔和羞涩的笑意，由着全福太太给她开脸。
　　开脸，梳妆，挽发。
　　每一个步骤都虔诚而有仪式感，全福太太也是做惯了的，嘴里说不完的吉祥话，听着就叫人心情愉悦。
　　“你这小脸真又白又嫩，好看着呢。”全福太太不住口的夸，她经手的新娘子不少，但这般钟灵琉秀挑不出毛病来的着实不多。
　　“等会儿姑爷挑了盖头，定然喜欢的紧。”全福太太笑的促狭，见她脸颊上升起一抹飞红，笑的愈加大声。
　　锦屏也在一旁凑趣：“莫说姑爷了，就是奴婢瞧了，也想搂到怀里多疼几日呢。”
　　众人登时哄笑开了。
　　花溆红着脸，娇嗔的斜睨她一眼，打趣道：“好姑娘，且等你出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今儿是好日子，大家都不怕，锦屏凑上来嘻嘻笑道：“我出嫁还早着呢，倒是您这近在眼前，瞧着倒不错。”
　　越是这么说，众人越笑，银屏捧了点心来给她吃，一边道：“礼节还早，您先吃用些点心，莫饿着了。”
　　她生的精致，绾发上妆穿上凤冠霞帔，更是耀耀生辉，灼灼其华，如同春水桃花被好生的别进玉瓶。
　　“大夫人来了。”小丫头机灵的禀报。
　　瞧见门口立着的人，众人赶紧起身，上前请安行礼。
　　大夫人今儿穿的也喜庆，暗红色的褙子绣着艳丽的海棠花，头上戴着金灿灿的点翠错金头面，上面缀着的珍珠宝石不计其数。
　　“免礼免礼，今儿是你们主子的大日子，仔细着伺候便是。”
　　她笑眯眯的打量着花溆，半晌才感慨道：“当初把你接进府，还是羞涩一团，如今几个月过去，人也成熟了，长大了，到时候进了将军府，同云凌和和美美的，把日子给过好了，比旁的什么都强。”
　　“夫妻敬爱，琴瑟和鸣，府里头老夫人是个和善大气的，只要你不出格，她就不会说什么，平日里多孝敬些，也算全了我一片心意。”
　　“小将军这人重情，又懂分寸懂礼，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跟他说。”
　　“他虽是我侄儿，我瞧着长大的，但有话赶话，这人着实不错。”
　　大夫人牵着花溆的手，絮絮的说着，她这兄嫂都没了，就剩这一个独子。
　　“进门多生俩孩子，把将军府的门庭支应起来。”
　　说这一番话，诚恳又在点上，边上的全福太太口中称是：“姑娘的福气在后头呢。”
　　众人这般说着，一派和乐融融，花溆被闹的小脸通红，跟上了胭脂一般。
　　全福太太刚用簪子抿了些胭脂膏，用水在小碟中化开，这一转眼，就瞧见花溆透白小脸上的红痕。
　　她比划一下，着实无处下手。
　　“姑娘气色好，这胭脂倒有些多余了。”她笑了笑，将胭脂复又放下，不住感慨。
　　花溆正要谦虚几句，一抬眸就见二小姐眸色奇怪，略有些阴晴不定的看着她。
　　对于二小姐的观感，她还是有些复杂的，当初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她是妻，她是贵妾，也认真的考虑过。
　　后来事情闹成这样，二小姐许了旁人，再也跟小将军没关系。
　　而她自己也死心，再没有惦记过，前些日子知道她的身份，过来闹了一场，后来又沉寂无声。
　　但今儿这眼神，她瞧着总觉得心惊肉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花溆慢悠悠的抿着胭脂纸，说起这胭脂纸，制作起来也麻烦的紧，说是纸，其实是蚕丝片，上面浸透了胭脂。
　　她以为自己是错觉，再抬眸望过去的时候，却见二小姐眉眼微垂，瞧着跟没事人一般。
　　“你好生的备着，我去前头招待宾客了。”大夫人含笑说了一声，留下几个姑娘陪着，这才起身离去。
　　花溆起身送她出去，回眸揽镜自照，摸着自己的小脸，想象着美好生活，没忍住笑了。
　　全福太太觑着她的神色，低声道：“给你父母上柱香吧。”
　　说起这个，花溆才恍然想起，她这个身份，是父母早逝，家里头叔伯也不在了，故而才来投奔远房表亲。
　　“好。”她应了一声，便去给牌位上香。
　　屏退众人之后，她一个人立在牌位前，凝视了半晌，却无话可说。
　　她一直没有想着有问祖寻根这回事，不过是因为被卖的时候，她年岁也不小了，旁人以为她不记事，其实她记得。
　　只不过年代久远，她如今也记不清到底是真的被卖了，还是庄周梦蝶。
　　谁卖的也不记不清楚，只有印象她尚满心信赖，完全没有想到，吃完仙豆糕，她这一辈子，便搭进了浣花楼。
　　看着牌位前的描金白烛，她侧了侧身，云肩上缀着的珍珠便晃了晃。
　　这是小将军送过来给她做脸的。
　　“往后余生，我不用自个儿过了。”她笑的腼腆，等入了府，趁和小将军柔情蜜意的时候，赶紧生两个孩子傍身，往后他若是厌了，她就好好的经营铺子，好好的待自己。
　　这么一想，未来的日子，纵然平淡些，但也美的冒泡。
　　“吱呀。”窗子被打开，露出一张明艳的小脸来。
　　花溆蹙着细细的眉尖，看着她憋红了脸，从窗户外头翻进来，笑着问：“怎的不走正门？”
　　来人卡在窗户沿上，有心想跳进来，却又不敢，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试探的伸了伸，并不理会她的话。
　　她身份贵重，那绣花鞋尖攒了一簇细碎宝石，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说吧，何事。”花溆的眸色也冷淡起来，知道来者不善。
　　来人歪了歪头，唇角勾出愉悦的笑容，似是她冷淡的表情给她无限的信心，她瞬间从窗棂上蹦下来，凑到她跟前，看着她精致华丽的妆容，和身上的凤冠霞帔，语气柔和怪异：“你说，今儿你我身份互换，结果会如何。”
　　“你疯了。”花溆面无表情道。
　　她和小将军，不仅仅是长辈之命媒妁之言，甚至还有两情相悦的意思在，换了人，小将军这里就不好交代。
　　来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脸兴奋的看着牌位，她一个孤女，拿什么跟她争。
　　到时候拜过天地，生米煮成熟饭，以将军府和侯府的关系，这肉烂了，也只能闷在自己锅里。
　　来人唇角勾出一个奇异恶劣的弧度，离花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20章 
　　花溆手握牌位，一脸戒备的望着她。
　　而一旁的刘敏唇角勾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猫戏耍老鼠的态度，她笑了笑，低声道：“没用的。”
　　她慢条斯理的上前，在花溆想要反抗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欺身上前，看着她半掀开的盖头，那是蜀锦，上头金丝银线织就的凤鸾，更缀有无数宝石珍珠，看着华美绚烂。
　　这么一个小户孤女，竟用这么好的东西，没得埋没了福分。
　　原先她无所谓，觉得不过一个看在侯府面子上的孤女罢了，如今瞧来，她真真被小将军捧在手心里。
　　那个光风霁月餐风饮露的谪仙，能够宠着她花溆，自然也能宠着她刘敏。
　　谁不想被心上人好生的捧在手心里。
　　刘敏心中大恨，抬手就要去揭，能嫁给小将军的人，只有她，再不会是旁人。
　　以前的时候，她以为她能把这些感情给压下，如今才知道，她不光压不下，甚至当深刻的压抑之后，她反而愈加食髓知味，难以忘怀。
　　花溆在她畅想人生的时候，努力的拖着酸软的身体，将祭台上的白烛扫落。
　　“啪嗒。”
　　灯台落地的声音响起，外头候着的段升、段卫二人赶紧冲了进来，看见刘敏在这，不禁面色一变，冷声道：“不知二小姐意欲何为。”
　　刘敏脸色一白，这下了蒙汗药，她打算将花溆的衣裳剥了，再自个儿穿上。
　　左右这婚服宽大又不利索，头上带着的凤冠也极高，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混淆两人的身型。
　　她偏瘦弱些，但花溆偏窈窕丰腴些。
　　只这些打算，在这一刻，被尽数都给泯灭。
　　她看向段升、段卫二人，强笑了笑，低声道：“就是来瞧瞧溆姐儿。”
　　刘敏说完，趁二人不注意，扬手一撒，将手中那些白色粉面全都撒了出去，可惜激动之下，手一偏，便没撒在二人身上。
　　她是主子，段升、段卫面色难看，却没有说什么，只赶紧给花溆喂水，又叫锦屏、银屏进来伺候。
　　花溆这会儿喝了水，又缓了一会儿，那股子手脚无力的感觉已经褪了些许，却还是有些酸软无力。
　　她强撑着起身，让自己看着没有丝毫异样，稳稳当当的坐在床榻上。
　　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在众人眼中，她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被侯府收留之后，又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
　　小将军虽然也双亲不在，且不为太子所喜，但他出身将门，只要这大庆朝廷有战争，他就永远不会倒。
　　对于一个地位低下的孤女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好的选择。
　　噼里啪啦。
　　伴随着开门红的鞭炮声，她的嫁妆一抬一抬的往外走，这都是小将军送过来的聘礼，大夫人一样没收，原样当成嫁妆，又给抬了回去。
　　花溆看到这里，忍不住抿嘴轻笑，纵然身体还略有不适，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
　　当最后一抬嫁妆出门的时候，大夫人这才施施然的走了过来，摸着她莹白的小脸道：“饿不饿，先吃点东西，等会儿上了喜轿，又有仪式等着，怕是没工夫了。”
　　花溆含羞点点头，轻声道：“劳烦大夫人记挂了。”
　　两人之间对话和谐，大夫人愿意给她做脸，她也愿意表示大夫人性子仁善，对她极好。
　　两人一来一往的，众人见机都一叠声的夸，听大夫人说起仪式来，不禁都笑起来，只笑吟吟的回忆从前。
　　“那时候我成婚，这细想来也有十年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那时候日子好过，不过这繁文缛节也多，光是坐财都叫人受不住，好在夫君体贴，不时的来陪我，喂水喂点心的，要不然，也不知怎么扛得住。”
　　坐财指的是新嫁娘过去后第一天，要坐在床榻软垫上不动，坐的越稳当，这财源就越广聚。
　　但这一整天功夫，无聊且不说了，便是这怎么坐都是不舒坦的。
　　身体不舒服，再加上新到夫婿家，人生地不熟，吃喝习惯都不相同。
　　说起这个来，大家就有话说，开始追忆起从前来了，花溆就乖巧的听大家说话。
　　对于她来说，听过许多故事，唯独妻妾的故事，花妈妈严防死守。
　　若是听多了看多了，心里头生了妄念，反倒不好。
　　正说笑间，又听喜乐响起。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儿童凑在一起，调皮的喊话。
　　一个人出声，便是一群儿童一拥而上，叽叽喳喳的说着。
　　侯府外头，为首的男人穿着公服東带，头戴乌纱帽，鬓别海棠花，身前挂着大红绸花，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新郎官来了！”
　　伴随着鞭炮声声，和新郎的逐渐靠近，气氛登时火热起来。
　　柳臣桉带着伴郎团，都穿着公服，凑了过来发红包撒铜钱，一时间将气氛挑动起来。
　　“姑姑，姑父。”段云凌下马，来到侯爷、侯夫人面前请礼问安。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这哪里是纳贵妾，分明是娶平妻。”
　　一般纳妾，哪里还有跟对方家长见礼的步骤，也没有亲迎这一说。
　　段云凌听见了，笑吟吟的扫视她一眼，眸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大夫人也听见了，却还是笑着说一些吉祥话。
　　她视线扫向一旁的大红灯笼，不禁略微有些不舍，明明没养花溆几日，临到出嫁前，这心里酸涩的厉害。
　　那脸颊上挂着的笑容，瞬间就出不来了。“瞧在姑姑的份上，千万对这姑娘好些。”
　　她这般一来，众人便又不住口的夸，说是侯夫人仁善。
　　寒暄几句，就见大公子背着新娘出来。
　　“接亲咯~”
　　喜娘欢天喜地的声音响起，身后是欢庆的喜乐。
　　花溆趴在大公子背上，难得也有些伤感，嫁作他人妇，来到新环境，内心总是忐忑不安的。
　　她没有娘家，要独自一人面对生孩子等事物，心里着实没底。
　　正思索着，她落入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带着鞭炮硫磺的味道，隐约间还有草木淡淡的清香。
　　靠在他胸口，能清晰的听到砰砰砰的心跳声，声声入耳。
　　那声音杂乱无章，急促有力。
　　花溆听着听着，心中便淡然起来，乖巧的靠在他胸口，由着他抱上花轿。
　　“轿起~”
　　喜乐声又响了起来，唢呐的声音尤为夺人心神。
　　八人抬的大花轿吱吱呀呀，花溆随着节奏摇摇晃晃，盖头上的珠宝在暗淡的花轿内，微微摇晃，贴在脸上些许的凉。
　　她仔细的听了听，外头唱的是百鸟朝凤。
　　当初在浣花楼的时候，她就在想，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听一回百鸟朝凤，如今听到了，心中果然满足非常。
　　“有惊马！小心些！”


第21章 
　　闹市之中，惊马飞嘶。
　　花溆坐在轿中，只能听见行人纷扰惊呼的声音，不绝于耳。
　　忽然间花轿摇晃起来，她蹙着细细的眉尖，握住一旁的窗棂，就听细碎的叫喊声响起。
　　隔着花轿盖头，她心里有些慌。
　　“小心花轿！”有人高喊一声，紧接着就是小将军淳厚悦耳的声音响起：“觉觉，你无事吧？”
　　花溆轻轻点了点头，猛然间想起他在外头，而她在花轿中，定然是看不到的，赶紧出声，重重的嗯了一声。
　　听见她回应的声音，小将军安抚道：“无事，不过惊马而已。”
　　他将血淋淋的大掌往身后藏了藏，不过是一匹惊马，去叫他受了伤，毕竟骏马飞驰之时，被他用肉掌强行拉停，哪里是容易的事。
　　段云凌担心惊马扰了觉觉，这才冒险为之。
　　他的话语低沉浑厚，语速缓慢，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花溆的心慌。
　　“乖，马上就好。”他的声音，打从窗口传来。
　　“嗯。”花溆乖乖的坐着，隔着盖头，隔着花轿，依然能感受到小将军的存在，她想着等会儿就要拜堂成亲，脸颊便滚烫滚烫的，克制不住的羞赧气息。
　　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在说着侯府表小姐飞上枝头做凤凰，端的是一飞冲天。
　　能够以这样的身份嫁给小将军，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说是贵妾，但所有流程礼仪，都是按着嫡妻走的。
　　“小将军不着调，家里的祖母也不管管，这往后还怎么娶妻？”
　　“以小将军的身份人品，只要说娶，大把人愿意嫁。”
　　“你想想人家小将军的称号怎么来的。”
　　……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那些絮絮的话语，飘入耳中，花溆抿了抿嘴，只这样就觉得她祖坟烧高香了，若是知道她是浣花楼出来的，岂不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儿确实有很多浣花楼的姐妹临街而望，这个嫁的最好的姑娘，十里红妆，入目皆是耀眼的红。
　　谁若能做到这份上，简直是青楼界的楷模。
　　花溆也在想，往后定然好好的过日子，乖巧安分。
　　然而当她视线内出现一双红绣鞋的时候，她不仅面色一变，那绣鞋和她脚上的一模一样。
　　那裙摆的花样是她亲手画的，自然也熟悉至极。
　　“你做什么。”她压着嗓问。
　　来人轻笑一声，娇媚婉转，带着得意与无尽快乐，也压低声音道：“自然是替代你啊。”
　　她肖想了许久的事，终于来了登天梯，她焉有不高兴的份。
　　想想今天拜堂成亲的人是她，她就觉得兴奋非常。
　　“休想。”花溆面色一变，张口欲喊，却被身后伸过来的锦帕蒙住了嘴，她努力想要挣扎，意识却渐渐的陷入模糊。
　　……
　　“噼里啪啦。”
　　在鞭炮声阵阵中，一声‘起轿’，花轿吱吱呀呀的又再次行进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小将军总觉得心惊肉跳，他不时回头来看，却见花轿依旧，那轿帏上头用金线绣着“囍”字、繁复华丽，而喜庆吉祥的金鱼闹荷花、百子图等等，让他眉眼不禁柔和了些。
　　一路吹吹打打。
　　当看到将军府的时候，花轿这才停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三射轿门，上前一步，牵住新娘的手，就要往里走，却见新娘双手缩在广袖中，甚至连牵着红绸的柔荑也隐在广袖中。
　　一旁的柳臣桉瞧见了，不禁大笑出声：“新娘子害羞了，你牵着红绸就成，等会儿入了洞房……”
　　小将军一听，这还得了，万一觉觉觉得他是个饥色的人，那多不好。
　　他心中一急，就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莫、莫胡、胡说！”
　　柳臣桉不禁笑的开怀，这个老成持重的兄弟，也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司仪的唱礼声在小将军听来，就是仙乐一般，他双眸中迸发出璀璨的光泽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不禁也跟着朗笑出声，他父亲成婚的时候，跟他一样，也是个没出息的，就知道挠着后脑勺傻乐。
　　面对新娘子的时候，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雷厉风行。
　　他夫妻二人生活美满，老夫人是心满意足的，若不是后来两人埋骨沙场，这往后的日子不一定如何和美呢。
　　往事已矣，还是要往以后看。
　　她有些不明白的是，这小子明明这般喜欢，为何只是个贵妾，连妻的身份都没给。
　　这着实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想干涉太多。
　　她转头看向自家孙子，见他一脸凝重，心中不满，手中握着的拐杖蠢蠢欲动。
　　“做什么？”老夫人心生不满，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做出这种形态，没得惹人难受。
　　段云凌强笑了笑，心中有一股没顶的恐惧，总觉得有什么将要离他远去。
　　他再也忍耐不住，在川儿的搀扶下，往主院去了。
　　那里有他的觉觉。
　　想到这里，他脚步不禁急促几分，想要看他的觉觉，想要摸他的觉觉，想要抱抱他的觉觉。
　　想想亲亲他捧在手心里的觉觉。
　　越到此刻，他就越是庆幸，那日雪白的杏花挤挤挨挨，落在觉觉的头上肩上，衬得她跟九天玄女下凡似得，光是多看两眼，就觉得目眩。
　　更加庆幸的是，纵然他觉得不对，却还是在她说仰慕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
　　他的觉觉。
　　光是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心中十分甜蜜。
　　段云凌努力忽略心中的不祥感，这大喜日子，他有这样的想法，着实有些不应该。
　　但——迎亲路上那惊马，在他脑海中不停的放大。
　　这么一想，段云凌不禁加快脚步往内室去，他的觉觉穿着嫁衣，端端正正的坐在喜床上。
　　明明是一副最令人心安的画面，看在他眼里，阴沉沉的像是阴间恶鬼。
　　段云凌抿了抿嘴，临到头上，他反而不怕了，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在穿着嫁衣的新娘面前站定，垂眸看向那双执着喜帕的手。
　　只露出两根尾指。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目眦欲裂。
　　觉觉的手，精致俊秀，宛若白玉雕成，骨节修长白皙，还透着淡淡的粉，他素来瞧着眼馋，偷偷的望了不知道多少眼。
　　他一直惦记着，能够亲亲这双手，能够将这双手紧紧的握在自己手中。
　　他甚至偷偷的比划过，他的手掌比较大，应当能将觉觉的手包裹，不露分毫。
　　段云凌想给花溆遮风挡雨，叫她不受人世间侵扰。
　　“啪。”金丝银线织就的盖头，上头缀满了珍珠，这会儿被人粗暴的揭下扔在地上。
　　端坐在喜床上的女人，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段云凌脸色发青，这不是他的觉觉！


第22章 
　　花溆缓缓的睁开双眸。
　　身下是柔软服帖的玉色锦被，上头绣着淡烟山水图，抬眸去看，就看拔步床上挂着玉色的锦幔，缀着细细的珍珠。
　　她有些懵，这个时候，一个圆脸的小丫头凑了上来，恭谨道：“您醒了，喝些茶水吧。”
　　说着便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花溆不动声色的接过，目光缓缓巡弋着室内的装扮，她总觉得有些怪异。
　　这世间好物，她也见了不少，可像是这室内陈设这般珍贵的，着实不多见。
　　“你家主子呢。”她低垂着眉眼问。
　　小丫头不回话，只乖巧的侍立在一旁，就见面前躺着的女人硬撑着起身，她赶紧上前搀扶，低声道：“主子一会儿就来。”
　　话音刚落的功夫，就听门吱呀一声响了。
　　打从门口进来一个身穿苍色直裰的少年，肤色苍白，眼尾狭长上翘，带着神祗般的傲慢与淡漠。
　　只眼尾那淡淡的猩红，透露出几分不平静。
　　花溆瞧见他，便从眸子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来，她撑着上臂起身，脸上是妍丽的新娘妆，端庄又大气。
　　这会儿眉眼带煞，清艳逼人。
　　“为何？”她几欲落泪，却生生止住了，今儿是她和小将军大喜的日子，但如今她被换掉，还不知道小将军发现没有。
　　太子袖手而立，默默的看着素来木偶似得美人神情癫狂，捻了捻手指，半晌才垂眸，默默咽下喉间腥甜。
　　他这毒，如今已深入肺腑。
　　看着面前少女那冒着汹汹火焰的双眸，太子眉眼微垂，白玉一般的侧脸，背着光，透出一种不真实的透明感，好像随时能随风而去。
　　漂亮精致的冰雕。
　　他唇色浅淡，一双阴翳的眸子在花溆脸蛋上转了一圈，低低的闷笑：“乖。”他伸出冰凉的指尖，在她脸颊上来回滑动。
　　花溆呼吸一滞，有些抑制不住的屏住呼吸，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那带着冰凉意味的唇瓣，缓缓的覆了上来，带来火热的吐息。
　　封郁用舌尖吻掉她腮边泪痕，侧了侧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想他死。”
　　口中说着，他那在初春中依旧冰凉的指节，缓缓的从脸颊刮到脖颈间。
　　在花溆惊悸的眼神中，他手指缓缓收紧，却在能感受到力道的时候，一点点送来，慢条斯理地下移，解开嫁衣上的珍珠扣。
　　那玉润般的珍珠，和他指尖颜色混为一体。
　　太子双眸阴翳，脸色苍白淡漠，唯独眼尾一抹猩红依旧。
　　他在她面前，鲜少说话。
　　花溆摸不准他的心思，双手紧紧的握住他有力的手腕，眼含哀求，若是这嫁衣解了，她和小将军，便再无可能了。
　　太子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她双手阻力，一点点的剥开她衣衫。
　　等雪白的圆润肩头露出，他抿了抿嘴，手下的动作却仍旧不疾不徐。
　　明明他难耐极了，苍白的脸颊浮上嫣红色泽，和花溆桃瓣儿般的脸颊相映生辉。
　　许是忍的狠了，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来，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汇聚成一滴。
　　花溆用力的推搡，不愿意再妥协，她现下应当和段云凌在将军府拜堂，而不是躺在太子身下。
　　“你走开。”她在极度惊悸之下，浑身反而失了力气，明明用尽全力，对太子来说也不痛不痒。
　　他甚至能轻而易举单掌辖制住她双腕。
　　“守宫砂。”他语气沙哑，大拇指在她胳膊中间的守宫砂来回摩挲，眸色幽深。
　　花溆贝齿紧紧咬着下唇，语带哀求：“别。”先前的时候，纵然他巡弋全身，到底没要了守宫砂，看他现下这语气，着实叫她不寒而栗。
　　手也用了，口也用了。
　　不能更多了。
　　太子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侧眸望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在她唇瓣上轻啜。
　　“那你乖一点。”
　　“过来。”
　　他翻身下去，解除她的禁锢，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花溆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的问：“那，这次完了，以后……”
　　在对方那你还想要以后的眼神中，她白了脸又忍不住红了眼圈，抽抽搭搭的想哭，却又不敢在他面前哭。
　　上一次她哭了，被他多弄了一回。
　　他说瞧见她哭，就想让她哭更多点。
　　花溆扭着细白的手指，无力的拢了拢衣衫，在太子淡漠的眼神中，红着脸伸出柔荑。
　　……
　　早上还艳阳高照，这会儿闷闷的打起春雷来，有一声没一声的，带着几分欲说还休。
　　待太子眼尾的猩红褪去，花溆这才退下，她侧眸望过来，低声道：“您珍重。”
　　再没有比任何时刻，都盼着太子好，只要他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太子低声道：“送回去吧。”
　　门口的高达扑通一声跪下，低声道：“您这不能再耽搁了。”
　　太子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脸上带着春情过后的餍足，原先苍白的脸颊染上绯红，带出几分昳丽魅诡。
　　回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挥挥手没有说话，高达便不敢吱声，又叩了叩头，如丧考妣的起身，对着花溆行礼，请她往外走。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等她艰难起身之后，就见院子里跪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花溆吸了口气，心中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脱这牢笼，然而跨出房门，心中不禁一惊。
　　天黑了。
　　黑透了。
　　她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结婚结婚，黄昏之时拜堂成亲，晚宴过后便是洞房。
　　如今已天色大暗，小将军那边，要么礼成，要么闹的天翻地覆。
　　不管那一种，都不是她愿意见到的。
　　花溆抿了抿嘴，回眸看向室内的太子，低声道：“求太子赐马。”
　　她归心似箭，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将军府，看看她美好的姻缘，如今待如何。
　　轰隆隆。
　　春雷阵阵。
　　那像是要把暗夜劈开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闷雷，让她小脸苍白。
　　她穿着凌乱不堪的大红嫁衣，跪在春雨中，眼含祈求，身旁是求着太子不放她走的下人。
　　噼里啪啦。
　　雨滴急急坠落，落在她头上肩上，她眼泪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日杏花，也是这般往下落，却落在她心口一片甜美。
　　“殿下，求求您了。”
　　花溆看着天色，又看着泼天雨幕，颇有些无计可施。
　　她看着太子慢慢的拢好衣衫，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刚到屋檐下的时候，小丫头便赶紧给他撑伞。
　　太子接过伞，走到她跟前，将伞往她那头倾斜些许，这才低声问：“这般着急？”
　　他拧着眉头，略微有些不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能让兔子似的人，拼尽全身力气，瑟瑟发抖，也要在他面前求个恩泽。
　　花溆身上的嫁衣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凉的难受，她却强忍着打哆嗦的欲望，赶紧点了点头。
　　她心里着急，给不给，但是给个准话。


第23章 
　　太子收起伞，用冰凉的伞骨挑起她下颌，淡色的唇瓣微抿，吐出来的话语气人至极。
　　“不给。”他勾唇笑的恶劣：“你去做什么。”
　　封郁面色苍白，眼神阴翳，侧着眼眸看你的时候，带着无尽恶意。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又问：“旁人洞房花烛。”
　　这几个字，让花溆面色一白，她强撑着起身就往雨地里冲。
　　她的小将军，在和她的洞房花烛夜，没有她。
　　那是一个人品贵重的君子，不像太子病娇又暴虐无情。
　　太子看着她火红的嫁衣被雨水侵染成暗色，如同飞蛾扑火般往外飘，明明用尽全力，却仍旧不得其法。
　　雨幕连连，将天地连成一片苍茫的暗沉。
　　封郁抬了抬下颌，冲着高达示意，淡漠的眸色中，升起一抹兴味。高达开始有点懵，转瞬又明白过来，举着伞冲进雨地里给花溆挡雨。
　　“滚。”花溆哑着嗓低喝。
　　高达听命于太子，为虎作伥。
　　她刚被捂了蒙汗药，原就有些头重脚轻，加上气急攻心，瞬间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还未倒地，就落入一个带着柚子香的怀抱，清清淡淡的香，带着些许苦味。
　　锦衣上的金线，刮在她脸上，刺刺的疼。
　　双眸微阖，她抓住身旁人的衣袖，努力的定了定神，牙齿咬着两腮的肉，才算是勉强回过神来。
　　她不能倒下，若是倒了，过了今日，明儿便有一万个借口，也说不清楚。
　　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明明不过是三进的小院，却让她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远。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担心小将军不要她了，担心小将军喝醉了酒没发现，和旁人行了周公之礼，那就真的无转圜余地。
　　她的小将军。
　　花溆的段云凌。
　　吸了吸鼻子，她努力压下泪意。
　　素来娇艳如桃瓣儿的脸颊，现下和太子重合，变得眉目清淡冰凉起来。
　　嫁衣湿透，贴在身上似是有千斤重。
　　封郁立在原地，看着她努力前行，瓷白的脸颊衬着耀眼的眉目，像是暗夜中的星子一般璀璨。
　　他捻了捻手指，眉目微动。
　　高达立在花溆身旁，有些手足无措，有心想劝她别倔了，好好的呆在别院做个外室，比什么都强。
　　毕竟没有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妾和旁的男人有染，这是奇耻大辱，更是会销毁女人存在。
　　“您拿着伞。”他低低道。
　　花溆眉目冷凝，完全不想搭理他。
　　过了二院的垂花门，她心里才松了口气，等出了这院子，出了这牢笼，她要做什么就方便。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激烈的捶门声在深夜中响起，像是鼓点一般密集，可以看出来人的急躁。
　　高达脸色一变，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
　　“高达！高达！”来人声音中带着焦躁的哭腔：“段云凌求见太子！”
　　高达面色大变，小将军素来都是老成持重，说话不疾不徐的，何曾见他这般着急。
　　他眉眼往花溆身上扫，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重要的多。
　　但也不一定是这女人的事，他回眸看向二门处的太子，没有说话。
　　就见对方一动不动的站着，确实没有接话的意思，高达也跟着沉寂下来。
　　花溆见他们反应，登时心里一个咯噔，她侧眸望过来，语带希翼道：“小将军敲门呢。”
　　太子眉眼微垂，神情淡漠的望着她。
　　见他如此，花溆的心一个劲往下沉，她攒着拳头，刚想要大声喊，瞬间被高达捂住了嘴。
　　少年人容颜清俊，红着脸捂她的嘴，却没有丝毫犹豫。
　　花溆觉得今天的眼泪流的有些多，此刻又有些泪盈于睫。
　　她的小将军，就在门外。
　　“呜呜呜。”她用尽全力挣扎，对高达来说，却不疼不痒，她索性拼尽了全力去咬他，直到口舌中尝出血腥味来。
　　高达仍旧没有松口。
　　敲门声停止，黑暗的夜色，只剩下雨声。
　　花溆疯狂挣扎，听着门外渐渐陷入寂静，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不由得心生绝望，在勇气爆发的时候，高达竟辖制不住她，让她跑出去两步。
　　可就在下一秒，她重新落入一个柚子香的怀抱。
　　清淡的苦香味。
　　“殿下！殿下！段云凌求见！”
　　门外的敲门声复又响了起来，花溆眸中登时生出希望，她双眸晶亮，紧紧的盯着太子。
　　“求求您了。”她瑟瑟发抖的扬起一张雪白的小脸，素来娇媚的桃花眼，这会儿见他不说话，又盛满了绝望，封郁略品了品，好似和破碎的星光对上了。
　　封郁冰凉的手指捏着她下颌，被迫她抬起下巴，这才用指尖刮了刮她脸上的雨水、泪水，笑吟吟道：“有缘无分。”
　　他人就在门口，却仍旧和她擦肩而过。
　　隔着一道木门罢了，却终究不得相见成欢。
　　花溆心中鼓了一口气，她得自救，侧眸望过来，低声道：“若此刻我出门去寻，三刻钟内寻不到，我便认命，如何？”
　　她心中忐忑，不确定太子是否会和她玩。
　　对于对方的印象，不过是道听途说，和鲜少开口的那些旖旎，都是此刻说不出口的。
　　却见封郁松开冰凉的指尖，用锦帕擦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神情傲慢又淡漠。
　　花溆如蒙大赦，疯一样的往外冲。
　　只要她能出去，只要她能寻上小将军，不管如何总要有个了解，方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她听过他笑的声音，听过他故作骄矜的声音，听过他憋笑的声音，听过他害羞的声音。
　　唯独不想听的，就是方才那声音。
　　她的小将军。
　　“吱呀。”
　　门刚打开，她就和一双失魂落魄的眼眸对上，对方神情微怔，显然是没有想到。
　　花溆白了脸。


第24章 
　　公服東带。
　　小将军。
　　花溆手紧紧的抓着门，才能让自己稳稳的站立。
　　她唇瓣蠕动，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段云凌震惊的眼神，心中一悸，知道他这是误会了。
　　段云凌深深的吸了口气，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半晌才咬着后槽牙放下手。
　　他喘了两口粗气，这才转身看向她身后的太子，低声道：“臣段云凌，给殿下请安。”
　　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手中执着的青竹伞落在地上。
　　雨水顺势而下，将他浇了个透彻。
　　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一大早起来就梳妆描眉，鬓边还别了一朵海棠花。
　　段云凌一直担心花溆瞧见，却不曾想，她瞧见的却是他狼狈的样子。
　　两个人，一样的狼狈。
　　雨水落在脸上，将妆容融的斑驳不堪。
　　花溆从袖袋中掏出已经湿透的喜帕，一点点的擦拭掉他脸上脏污，看着那俊秀的白皙脸颊复又展现，她这才低笑着道：“小将军今儿……”
　　脸上的笑，到底哽住了。
　　她哆嗦着咬了咬唇瓣，眼泪便流了下来，早先已哭过，这会儿鼻头都红红的，着实可怜。
　　段云凌立在她身前，看向她身后垂花门下的太子。
　　他脊背挺直，如同利剑般锋利无匹。
　　“臣段云凌携内子花溆，给太子殿下请安。”他缓缓下跪，左膝挨在青石板上的时候，他不禁咬了咬牙。
　　这一路，他心慌意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当揭开盖头看到是刘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僵住了，不等商议，他便满城的寻找他的觉觉。
　　东城没有，西城没有。
　　南城不见，北城不见。
　　他寻了东南西北各个方位，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最后不得已，想要借用一下太子的力量，谁能想到，最后竟在太子小院。
　　又或许，他会往这里来，是因为心中有预感。
　　雨幕低垂，嘈嘈切切。
　　太子立在垂花门下，神情薄凉，手中的青竹伞微微倾斜，便有雨丝飘了进来，他眉眼清淡，淡色的薄唇微抿，半晌才徐徐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他身上苍色的直裰，被雨滴侵染出星点。
　　说完转身就走。
　　段云凌心里绷着的一口气，登时就散了。
　　行军打仗都不在乎的男人，这会儿喘了口粗气，才勉力立了起来。
　　看向一旁的花溆，他握了握她的手，浅声道：“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她心口一松。
　　两人手牵手走在春夜的雨中，惊雷停了，雨势转小，段云凌唇瓣蠕动，半晌才道：“冷不冷？”
　　花溆等他审判，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么一句关心的话，登时就红了眼圈。
　　“别哭，我舍不得。”段云凌手足无措，想要给她擦眼泪，却没有一块干净的帕子，只得把袖子处柔软的里衣拉出来一截，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
　　花溆含着泪笑：“今儿你能来，太好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打算将事情都说出来，毕竟瞒着他不好，说出来他若是介意，自此一拍两散，也没什么要紧。
　　“我今天是……”她刚一开口，小将军就条件反射的捂住她的唇。
　　那柔软的触感印在掌心，登时叫段云凌红了脸，他闷咳了一声，这才低声道：“别说。”
　　他压低了嗓，眸光中满是信任：“我知道，是二小姐做的，然后你被太子救了。”
　　段云凌说完一遍之后，又自顾自的重复一次。
　　他让人心疼。
　　花溆攥紧了他的手，想要辩驳，却被他捂住唇，轻轻的嘘了一声：“乖，就是这样的。”
　　这件事，总得有个了断，再没有比二小姐背锅更好的了。
　　等两人除了小巷子，立马有马车来接。
　　花溆身上火红的嫁衣湿透，贴在身上，露出玲珑曲线来，这会儿安静下来，段云凌只瞧了一眼，就觉得很是羞赧，他别开脸，哑着嗓道：“你赶紧换换。”
　　说完他就跳出马车，留她一人。
　　不等花溆问，段云凌便直接道：“我是大男人，冻一下不打紧，你是女儿家，最是娇弱不过。”
　　两人之间的静默，维持到回了将军府。
　　看见主院里头立着的侯爷、大夫人、二小姐等人，她抿了抿嘴，先是接过锦屏递过来的热汤，赶紧喝了一碗暖暖胃，这又灌了一碗姜汤，才舒坦些许。
　　今儿着实有些受罪。
　　段云凌先是告罪，这才坐下来，看了一眼花溆之后，又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这才看向一旁的刘敏，冷笑着问：“不知道二小姐此举，好玩吗？”
　　到底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这么阴翳着眉眼，压迫力十足。
　　刘敏见过的小将军，素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何曾见过这般冷漠模样。
　　“我。”她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大夫人，她身后立着的是她姨娘，对方在这会儿挥着手帕，抽抽搭搭的哭，一句话也说不上。
　　“什么表小姐，不过是个贱籍，也值当三司会审？”
　　她知道这回讨不来好，索性直接撕开脸皮。
　　甚至这话一出，就连捧着热茶啜饮的花溆都不当回事。
　　她往后的身份，为着小将军的面子着想，只能是表小姐，再没有旁的半分可能。
　　大夫人蹙起细细的眉尖，这个二姑娘，原先瞧着也不错，遇上情爱的事，竟越发左性了。
　　她姨娘一听，登时唬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皱了皱眉，他喜欢鲜亮的新人，这姨娘他现下都快忘了长什么样，自然也没什么情分。
　　段云凌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皱起眉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身边的丫头合该打发了，没得带坏了你。”
　　他话里有话，直接将话头引到她身上。
　　然而对于二小姐来说，这话简直跟猝了毒的刀子一样，直直的戳进她心里。
　　刘敏着急，却知道这矛头只能对向花溆，故而一叠声道：“她做的，旁人就说不得？”
　　不等花溆和段云凌说什么，大夫人就蹙着眉尖道：“胡闹！”她冷斥一声，眉眼间满是不耐。
　　说着一旁的侯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行了，这姑娘算是养歪了，其心可诛，直接送到清泉庵替老夫人祈福。”
　　他困了，没有心情断案，直接一锤定音。
　　好好的姑娘坐上花轿，转脸就成了她，这要是说无辜，他把自己脑袋割下来当蹴鞠踢。
　　刘敏白了脸，她站起来，神情中带着不甘：“和小将军拜堂的人，明明是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如今却让她青灯古佛过一生。
　　侯爷踮着脚尖拍了拍小将军的肩，略带歉意道：“扰了你大好喜事，回头咱爷俩喝一杯。”
　　大夫人也牵着花溆冰凉的手，低声道：“这俗话说的好，祸兮福所倚，今儿把晦气都给过了，往后啊，定然是和和美美，再好不过的事了。”
　　花溆抿着唇笑，淡色的唇瓣略显苍白柔弱，她低声道：“承您吉言了。”
　　叙几句闲话，侯爷、大夫人带着姨娘、二小姐一道往外走，毕竟这洞房花烛夜，差点变成惊魂夜，也挺累人的。
　　等人都走了，室内只剩下两人。
　　小将军光是想想一会儿要发生的事，就觉得火气都往脸上涌，他脸烧的通红，眼瞧着都快要冒烟一样。
　　花溆看了担忧，生怕他方才淋了雨，回来衣裳都没换，这夜风一吹，若是起高热，怕是不好。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摸摸他额头。
　　就听小将军结结巴巴道：“这、这就、就、解、解、解衣裳吗？”


第25章 
　　花溆白腻的柔荑怔在那，一动不动。
　　她苍白的小脸慢慢爬上红晕，也跟着结结巴巴，羞赧道：“您说什么呢？”
　　段云凌也示意到自己想岔了，七尺男儿登时扭捏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饿不饿？”
　　看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眉眼顾盼生辉，这嫣然一笑，莞尔动人。
　　“觉觉。”他缓和了神色，坐在她身旁，一边拿着细棉布，仔仔细细的给她擦拭着头发，一边低声道：“你知道为何叫你觉觉么？”
　　花溆配合的露出不解神情。
　　“头一次见你名字，打眼一扫，还当是花椒呢。”他抿唇轻笑，神色轻松愉悦，早先的阴霾消失不见。
　　听到这个解释，花溆吸了口气，娇嗔的斜睨他一眼。
　　就听段云凌又憨憨一笑，讨好的看着她：“以前不敢说，现在……花椒，椒椒，觉觉，睡椒椒，睡觉觉。”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透彻。
　　花溆也跟着红了脸，目光如水的望着他。
　　那白玉脸颊升起红晕，方才的苍白不见，又变得跟初见似得，春水映桃花，那桃瓣儿似又白又粉嫩的脸颊，着实妩媚。
　　段云凌克制的滚了滚喉结，大掌试探的伸了过去，在碰到她冰凉指尖的时候，倏地又收回。
　　他害羞。
　　花溆葱白的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抿着唇，红着脸，一点点的往这凑过来。
　　小手牵着大手。
　　当双手挨在一起，段云凌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红着俊脸，就连脖颈也带出几分红意，手下却仍旧一点一点的解着她衣裳。
　　他神情专注认真，直直的盯着。
　　花溆被他看得羞赧极了，雪白的玉手抓着床单，紧张的眼尾都沁出几丝泪意。
　　瞧着她这般活色生香，乖巧的躺在他身下，段云凌克制的滚了滚喉结，认真的问：“我可以亲你吗？”
　　花溆被他问的彻底红了脸。
　　索性闭了眼，伸手抓着他领口，往下一拽，那绵软的唇瓣，就直接印了上来。
　　段云凌屏住呼吸，半晌才无师自通的揽住她的腰肢。
　　灼热的呼吸在鼻翼间交缠。
　　能闻到她身上幽幽淡淡的玫瑰香，好闻的直入心扉，段云凌有些沉迷的凑在她脖颈间嗅了嗅，用鼻翼拱了拱脖颈间皙白的软肉。
　　“你好香。”他嘟囔着夸了一句。
　　又搂着她亲了亲，段云凌便笨拙的覆了上来。
　　花溆闭上双眸，不敢看他，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半晌没有动静。
　　她心中忐忑，偷偷的睁开眼睛，就见段云凌双眸含笑的望着她，见她睁开眼睛，便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这才慢慢的重心下移。
　　花溆心中紧张，能够感受到小将军的大掌，正缓缓的摩挲着她左臂上的守宫砂。
　　嫣红的色泽，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是好看极了。
　　段云凌双眸亮晶晶的，伸手拉下了床帐。
　　少年人一腔热血，尽数汇聚，动作难免急切又粗暴，等大掌箍上她腰肢，他才觉出不对来。
　　“怎的这般烫人？”
　　方才意乱神迷，尚未发现，如今这温度越发高涨，他这才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花溆闭了闭眼，自己感受一下，反手摸上自己额头，这才低声道：“许是发热了。”
　　段云凌摸了一下，登时唬了一跳，这不光发热，甚至温度还不低。
　　他抿了抿嘴，将她往被窝里一裹，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来。
　　“捂着发发汗。”温声解释一下，这才朗声冲着外头道：“段郜！段郜！快去请大夫来。”
　　说着就赶紧起身，自己胡乱披了衣裳，又来给她穿外衣。
　　仔细的收拾齐整，又快手快脚动作麻利的将室内收拾一下，检查一下，觉得妥当了，这才放下心来。
　　等大夫来查过，果然是说受寒起热，叫好生的吃了药养着。
　　喝了药，捂在被子里发汗。
　　室内寂静。
　　两人相顾无言。
　　花溆：“小将军……”
　　段云凌：“觉觉……”
　　两人同时开口，不禁相视一笑，方才那尴尬的气息，登时去了。
　　她抿着嘴，笑的温柔。
　　“我有些困。”她闭着眼睛，掀开自己被子的一角，低声问：“您睡吗？”
　　美人眸光如秋水，一脸羞涩的邀请他。
　　段云凌动作前所未有的快，他飞快的解掉衣衫，规规矩矩的躺在床沿，一动也不敢动。
　　他和花溆之间，再躺一个人不成问题。
　　“你这床挺大啊。”
　　花溆望着黑黑的帐顶，突然出声。
　　段云凌吓的一个机灵，动了一下，险些掉下床，呆呆的回：“是，特意打的。”
　　就担心她睡不下，委屈她了。
　　花溆听了心里暖暖的，生病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登时都消退了一样。
　　“往这边来一下。”她到底也有些羞赧，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哦。”段云凌应了一声，试探着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挨着她，隔着薄薄的寝衣，似是能感受到女儿家那滑腻的肌肤。
　　他登时跟烫到了一样，结结巴巴道：“不、不合适吧。”
　　说着就往外又蹭了蹭，却见花溆滚了滚，直接滚到他怀里，闭着眼睛，故作凶狠道：“快睡。”
　　她声音又娇又软，这样故作凶狠，倒像只装腔作势的小奶猫，只抓的心里痒痒的。
　　段云凌四肢僵硬的搂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他虚虚的圈着她，没一会儿，便觉得胳膊酸酸涨涨，僵硬到不成。
　　但他不想动，想要永永远远的抱着她，闻着她身上那淡淡惑人的玫瑰香。
　　“觉觉。”段云凌发出喟叹声，他心满意足道：“能够抱你在怀，竟想了这无数日子。”
　　好在他终于如愿以偿，往后还有无数日子能够抱她入怀。
　　花溆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光美好的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她喝了药，有些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身上烧的滚烫。
　　段云凌搂着她，仍旧不敢动，生怕将她吵醒了，却又忍不住撅着嘴偷偷去亲她。
　　他的觉觉。
　　睡觉的时候，又可爱又乖，叫人忍不住亲了再亲，亲了再亲。
　　他亲来亲去的，就有些忘我。
　　当对上那春水桃花般的眸子，不禁呼吸一滞，瞬间耳根红透。
　　“睡，你睡。”他讪讪道。
　　花溆感受到安心的气息，迷迷糊糊的又闭上眼睛睡去。
　　段云凌又想偷偷的亲她，却又不敢，想要挠挠后背，怀里却抱着心上人，一动也不敢动。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他在雨里奔波半晌，找他的觉觉，好在皇天不负，他终究是寻到了，纵然没有洞房，可能够搂她入怀，便是天大的幸事，再无他求。
　　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段云凌闭上眼睛，笑的温柔又幸福。
　　希望她快些退烧，这般病着，他瞧着就心疼的紧。
　　“砰砰砰！”
　　“砰砰砰碰！”
　　激烈的敲门声响起，段云凌倏地一惊，条件反射的去捂她耳朵，却见花溆已经被惊醒，正迷茫着看着他。
　　“谁。”他低声冷喝。
　　就听门外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而这声音，让段云凌的心，无止境的往下沉。
　　“禀小将军，高达求见。”
　　听见高达的声音，花溆身子一僵，有他在的地方，对她来说都是不幸的，她害怕的将身子往段云凌怀里缩。
　　“吱呀。”门被推开。
　　映着无边溶溶月色，两人瞧见，高达身侧，有一道苍色的身影。
　　段云凌和花溆不由自主的白了脸。


第26章 
　　两人披着夹袄起身,眉目凝重。
　　花溆心里砰砰跳，她瞧见太子就觉得害怕极了，非常担忧他是来阻碍她的。
　　她一直不愿提及前世,那种被掐死的灭顶窒息感,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恐怖惊惧非常。
　　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她连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
　　这一世,她坏事做尽，假惺惺的要和小将军断了，可是她舍不得,一万个舍不得。
　　花溆藏在被中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小将军是她所有的希翼。
　　听到脚步声之后,她才蓦然回神,赶紧系着夹袄扣子。
　　段云凌菱唇紧紧的抿着,看向太子那苍白的面色，低声道：“臣请殿下安。”
　　封郁挥挥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视线又移到花溆红艳艳的脸颊上,这才敛下鸦羽似的睫毛，轻轻嗯了一声，示意段云凌起身。
　　室内一片寂静。
　　花溆觉得就快要窒息了。
　　不知道怎么的,面对太子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特别是和小将军立在一起的时候。
　　她乖巧的侍立在一旁，就听太子道：“奉茶。”
　　这室内，也就她了。
　　花溆起身倒茶，走到太子身边的时候,觉得胸腹间一阵翻涌，她努力遏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却在太子伸出那骨节修长的大手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吐出来。
　　“哇。”
　　她对着太子吐了。
　　那些秽物沾染在他苍色的衣袍上，到处都是。
　　花溆白了脸。
　　段云凌也跟着怔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众人神情惶惶的跪下，封郁眉眼低垂，慢条斯理的解掉扣子，在众人忐忑不安中，伸手掐住花溆下颌，迫使她抬头之后，隐忍的抿了抿菱唇，这才甩手。
　　太子舔舔唇瓣，咽下喉中腥甜，看了花溆一眼之后，才和小将军一道去了书房。
　　深夜寂静，只闻鸟虫的鸣叫声。
　　花溆心烦意乱，偏喝了药，又有些昏昏沉沉，靠在床撑上打盹。
　　希望太子此次到来，不过是和小将军有要事相商，并没有其他意思。
　　“呀。”她惊叫出声。
　　手腕被冰凉的手指握住，激的瞬间清醒过来。
　　刚一抬眸，就对上一双眼尾上翘的阴翳眸子，花溆有些害怕，她倏地泪盈于睫，侧眸看向一旁立着的小将军。
　　“乖。”他低声哄道，当着太子面，不好说太多，想了想，还是温柔道：“过些时日，我再去接你回来。”
　　花溆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那她这样算什么，到底也是明媒正娶的贵妾，怎的能随意送人。
　　“都是……”他还未说出来，就见太子淡漠的眼神望了过来，段云凌便将‘假的’二字又给吞回去了。
　　封郁握着她纤细易折的手腕，一步一步走的稳当。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走出了主院，走出了将军府。
　　花溆那颗心，钝钝的疼，她知道妾室和妻终究不同，妾通买卖，可以随意送人的玩意儿，但是她以为明媒正娶的贵妾，到底不同，是摆了酒，拜了天地的。
　　方才还温言软语哄着她的小将军，转脸就将她送到了别人怀里。
　　他俊脸微红的模样，仍在眼前，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眸，她眨眨眼睛，淋雨的时候都不觉得难受，只想着，若是能回到她的小将军身边，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这会儿不过冷风一吹，她就觉得浑身跟针扎似得疼。
　　她赢了，她也输了。
　　她找到她的小将军了，她的小将军将她送给了旁人。
　　花溆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难过的不能呼吸。
　　打从重新醒来，她就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走每一步，却不曾想，最后的结局仍是这样，那她前头的挣扎徘徊算什么。
　　是她昧着良心，贪图小将军的温柔。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
　　梦醒的太快，让她无所适从。
　　花溆不敢哭成声，偏偏又喘不过气，像只搁浅的鱼一样，想要大口呼吸也办不到，憋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唔。”她闷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软软的往下倒。
　　落入一个带着柚子苦香的怀抱。
　　她自嘲的笑了笑，那个温暖的像梦一样的怀抱，她这辈子，大概再也无缘了。
　　花溆闭上眼睛，却仍旧有泪珠滑落。
　　……
　　封郁薄唇微抿，探手将她身子捞在怀里，那腰肢纤细柔韧，不盈一握。
　　他索性双臂用力，只能将人打横抱起。
　　对于他来说，身量修长的花溆也有些玲珑袖珍，抱着丝毫不费力。
　　身后的高达欲言又止，半晌终究忍不住，呆呆道：“殿下，不若让微臣来吧。”
　　殿下身子有恙，哪里能做重活。
　　封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直直的往马车处走去。
　　等他上了马车坐好，身后将军府的人，才算是炸了。
　　“夭寿啦，新娶的贵妾被殿下抢走了。”
　　“太子想要女人，天下那么多给他选，为什么非要我们家的？”
　　“这是欺负将军府无人？”
　　“欺人太甚！”
　　“多妻之恨，不共戴天！”
　　“小将军，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人给你抢回来。”
　　“小将军！”
　　“我的乖孙啊，这这这……都是冤孽啊。”
　　府内众说纷纭，就连老夫人也穿好衣裳起身，来安慰小将军，段云凌不敢跟旁人说，跟自家祖母，倒是将事情都给说了。
　　“您不必担忧，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见老夫人面露不解，他细细的将他和太子的谋划说了。
　　“殿下时下艰难，群狼环伺。”他指了指天，这才又说到：“上头如今瞧着他，越发严苛了，许多事都鸡蛋里头挑骨头。”
　　“再者，殿下的身子有些不大好。”
　　能用上不大好这个词，那身体是真的差。
　　“殿下便想着不破不立，与我做一场戏，说是偶然遇见花溆，一眼便瞧上了，故而来府里抢了去。”
　　后面的发展，就比较简单了。
　　太子这路走到尽头，索性不破不立，直接叫他去上奏疏弹劾，尽量撸掉他太子之位，这才能退出风云，好生的修养。
　　段云凌说的头头是道。
　　然老夫人却觉得不大乐观，她皱着眉头，犹豫道：“可你和太子之间……”
　　这四九城里头的贵族圈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太子和小将军不合，两人之间冤孽颇深。
　　“他是君。”段云凌沉默，说了一句，这朝堂不稳，终究是苦了百姓。
　　很多话，他一直不能对人言，但父亲曾说过，要给天下百姓一个天平盛世，他用生命去完成自己的理想，他不能拖后腿。
　　这一次也不过做戏罢了，为着天下百姓，他父亲连命都搭进去了。
　　总要有些人，在紧要时刻站出来，力挽狂澜。
　　老夫人神色忧虑，她看向正直的小将军，口中的话咽了下去，就算是真的被抢了，这做臣子的，也只有双手奉上的份。
　　面上无光算什么，能够抵了和太子的恩怨，也是好事一桩。
　　她那个儿子，一心只想着臣民天下，唯独这一桩事，做错了。
　　……
　　马车骨碌碌前行。
　　夜色寂静，偶有鸡鸣犬吠之声，再就是鸟虫鸣叫。
　　花溆努力的缩着身子，她抿着嘴，可怜巴巴的将自己贴在侧壁上，一动不敢动。
　　身边是太子身上那淡淡的柚子味，带着微微的苦香。现在闻的多了，反倒忽略那微苦，只能尝出些许甜香味来。
　　他身上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苍色直裰，能够清楚的感受到。
　　花溆想原地去世。
　　方才她被太子打横抱着，完全不敢动弹，这会儿浑身都僵硬，偏偏依旧不敢动。
　　偷偷的动了动脚趾，也算是活动一下身体。
　　可怜巴巴的又缩了缩，方才的伤心劲过去，这会儿又忙着关注自己未来的生存问题，这着实是个大问题，她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说到底，她一直都养在浣花楼里头，为着将姑娘们养出大家闺秀的气质，一般不许她们做一些明争暗斗的事，对这些事，都规定的特别严苛。
　　斗争自然是有的，然而都是私底下悄悄的，谁也不敢闹出来，让花妈妈知道。
　　再加上她是花妈妈重点培养的好苗子，时常得花妈妈关照，一般人也不敢欺负她。
　　养成这么个性子，如何面对天地君亲师里头的君。
　　她身无长物，就连反击，也显得以卵击石。
　　好像能够拿出来的，也不过是这条贱命罢了，可她死过一次，就不想死了。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走上了熟悉的路。
　　这条路，她统共没走过几次，也不想再走了。
　　那小院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直直的对上太子淡漠阴翳的双眸。
　　她没动。
　　她真的腿软。
　　涨红了脸颊，也没能挪动分毫。
　　太子长身玉立，苍色的直裰和夜色融为一体。
　　高达向前走了一步，打算要帮忙，却见太子神色冷淡，却仍旧伸出双臂，再次打横将她抱起。
　　他的怀抱，明明宽阔有力，她却觉得有些害怕，将自己蜷缩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花溆小心翼翼的伸出两根手指，揪着他袖子，生怕他失力将自己摔下来。
　　那骨节因为太过用力，淡淡的粉意褪去，变得苍白起来。
　　等进了内室，她看到那淡烟山水的锦被，小脸还是没有克制住，倏地变白了。
　　兜兜转转竟又回来。
　　先前躺在这锦被上的时候，她心心念念想的是，马上就能回到小将军身边，她这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然而她又被小将军亲手给送了回来。
　　花溆惨然一笑，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到底是什么。
　　这个没了，还可以换下一个。
　　这一个可以很喜欢，下一个是不是又能视若珍宝。
　　说到底，是她能力太弱，说到底，是她有些自己立不起来，说到底，是她想着依靠男人来解决困局。
　　不怪旁人。
　　话是这么说，却难免泪盈于睫。
　　她着实有些难受。
　　心口梗着一团火，烧的五脏六腑搅着疼。
　　手足无措的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人，都当没看见她似得，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您里面请。”高达的声音响起。
　　花溆偷偷抬眸去觑，就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挎着药箱，被高达引着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太子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肩头的伤，结着厚厚的痂。巴掌大一块，瞧着唬人的紧。
　　花溆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乖乖的坐着，有这么多人在，总不至于做点什么。
　　看着太子端坐在那，那老大夫便直接上前去，显然是平日里就认识。
　　三寸长的金针闪着寒光，花溆瞧着心里就是一跳，但封郁头上、肩上、胸腹部，各处都扎满金针，还有跟纳鞋底的针那么粗的金针，足足别了——她数了数，足足别了八根。
　　细如牛毛的更别提，密密麻麻，她看着就觉得疼。
　　老大夫别完针，这才接着说道：“殿下这毒，已深入肺腑，万不可劳心劳力动怒之类，尽可能的修身养性，万事不管。”
　　封郁垂眸不语，老大夫知道无用，却仍旧要说，殷殷叮嘱。
　　“至于春毒……”老大夫又号了号脉，这才低声道：“您不能再拖了。”
　　从脉象来看，基本没有真正的解过，都是蜻蜓点水。
　　太子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没有旁的法子么？”见老大夫摇头，他侧眸看向一旁的花溆，对方今儿劳累了一天，又起了热，这会儿便手拄着头，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必须第一个？”他问。
　　当初高达随意拉的姑娘，看着面团似得人，实则倔的厉害。
　　老大夫点头：“老夫行医五十载，打从会说话就在背药经，如今已年近古稀，过手的症状数不胜数，这种春毒固然奇缺，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必须是她。”
　　老大夫叹了口气：“殿下宅心仁厚，不忍姑娘遭灾，但您这毒入肺腑，眼瞧着就是灭魂之症。”
　　灭魂灭魂，魂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
　　封郁抿了抿颜色浅淡的唇瓣，那白玉一样毫无血色的脸颊，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薄感。
　　“孤知道了。”他垂眸低首，神色淡漠。
　　明明浑身别满金针，封郁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大夫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毒……亦有其怪异之处，若二人亲吻，亦会传染。”
　　说着老大夫目光单纯：“您亲了吗？”
　　封郁：……
　　亲了。
　　还不止亲了一次。
　　那滋味太过甜美蚀骨，他每每都忍不住亲了又亲。
　　他面无表情的瞥了老大夫一眼，用眼神威胁他不许再说。
　　然而老大夫不禁不怕，反而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道：“头一次见您和姑娘亲热呢，可是喜欢？”
　　封郁垂下眼眸，语气冷淡又不屑：“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谁稀罕。”
　　他话的冰凉，耳根却悄悄红了。
　　不过转瞬，又恢复了正常，他经的事多，什么样的情绪都能克制。
　　花溆打盹警醒，就听到这么一句薄凉的话。
　　“不过一个玩意儿罢了，谁稀罕。”
　　不过一个。
　　玩意儿罢了。
　　谁稀罕。
　　花溆那朦胧的睡意，登时清醒过来，她知道太子说的对，但就是无法接受，她身份是比较差，说好听点，叫养着的小姐，说不好听的，那就是瘦马。
　　从浣花楼的妓子到瘦马，身份进一步变化，却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个玩意儿。
　　她知道她身份卑贱，又和太子有染，不干净了。
　　但容不得始作俑者来说。
　　她明明可以干干净净的嫁给小将军，也许会生两个女儿，也许会生两个儿子，也许会生一儿一女承欢膝下。
　　也许往后余生，她没有孩子，可以养一只猫，在阳光正好的时候，抱着它，在花树下面晒太阳。
　　又或许她不得小将军欢心，被冷置在后院，为着一茶一饭而忧心。
　　但决不是，在这听太子说，她是个玩意儿。
　　花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向心态平和得过且过的她，头一次想要暴起抄椅子往太子头上砸，将那些金针尽数都砸进去，疼死他。
　　就听老大夫冷笑道：“您还靠你口里的玩意儿，靠老夫这个玩意儿解毒呢。”
　　“殿下说话前，且三思才是。”
　　“老夫倚老卖老，少不得要说您几句，这人心啊，最经不得伤。”
　　“
　　他仗着年迈，又是看着封郁长大，说起话来，特别不客气。
　　“您别后悔。”
　　他留下一句，又刷刷刷的写了方子，气汹汹的扭头就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气煞老夫气煞老夫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眸光晶亮的花溆，低声道：“你明儿来给老夫打下手。”
　　瞧瞧资质如何，也省的被人用过就扔，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花溆眼前一亮，赶紧点头。
　　她在浣花楼里头，学的都是些风月功夫，琴棋书画看似精致，实则一点吃饭的本事都没有。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就曾思考过，为何她的人生，生来就这般凄惨。
　　她最大的武器是美貌，她最大的障碍，也是美貌。
　　因为打小就生的玉雪一团，所以花妈妈很是看重她，花了重金培养，就为了有朝一日卖个好价钱。
　　现下养大了，快要及笄了，便赶紧寻摸着要找个恩客□□。
　　这些寻常闺秀提一嘴就觉得脏的词，却是她的日常。
　　花溆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也想堂堂正正的在这人间世行走。
　　后来被大夫人瞧见买去，倒是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再往后，说是嫁出去，不过是娶是纳是送人，就无人管了。
　　小将军那里她回不去了，而太子这里，怕是也留她不得。
　　太子这个人，与他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觉得很危险，特别对方已经做出在春宵过后掐死她的事，她就觉得，这辈子，若他再次得到她，会不会像前世一样，直接将她掐死当床。
　　那死法，太痛苦了。
　　她有些无力承担。
　　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神情又平静下来，毕竟对于她来说，事情再说，也比在浣花楼的时候好。
　　但往后这活法，要变一变了。
　　花溆敛神，垂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那笑容敛尽一切情绪，绽放出一种令人神迷目眩的光华来。
　　封郁侧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
　　等到他头上金针拆了，已是一个时辰过后，方才打盹的小姑娘，这会儿也忍不住，头一点一点的，在快要磕到扶手的时候，封郁伸出手掌，替她挡了一下。
　　手被磕的清疼。
　　他蜷缩一下修长的手指，见她毫无所觉，这才抿了抿嘴，直接双臂用力，将她一把抱起，见她迷迷蒙蒙的哼唧一声，将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太子便直接伸手盖在她脸上。
　　当视线变得黑暗，她又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去。
　　到底在病着，不如往常精神。
　　封郁将她放在床上，掀起那淡烟山水的锦被盖在她身上，也跟着躺在她身侧，紧跟着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上无一处不疼。
　　他很难睡着，却必须睡下，要不然精神会撑不住。
　　头疼欲裂，身上各处都在彰显叫嚣着自己的存在，让他光是躺下，就白了脸。
　　他不能再立在人前，和他那个好父皇以及九个兄弟对抗。
　　封郁在心中默念，徐徐图之，事缓则圆。
　　然而闻着她身上那悠悠的玫瑰香，封郁以为自己睡不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的功夫，却闭上眼眸沉沉睡去。
　　等第二日一大早的时候，他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太久太久没有睡过这么舒坦。
　　在他记事之后，这样好生睡觉的日子就少，开始的时候，春夏倒还好些，被子单薄也无妨，蜷成一团缩起来，倒也能安稳睡下。
　　倒是秋冬难熬，那被子看着厚实，实则里头都是芦花，盖在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热量，他不管怎么暖，都暖不热。
　　一夜一夜的捱。
　　他身体在那个时候，就虚耗的眼中，后来长大了，那些好兄弟们，明枪暗箭，明伤暗毒轮番的来，他这身体，更是败坏腐朽。
　　现下各种问题都凑在一起，他能安睡一刻钟，就是好眠。
　　封郁到底没忍住，满足的喟叹出声，满是餍足。
　　一转头，就瞧见花溆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敢动。
　　对方四肢僵硬，若不是彼此交缠的四肢尚温热着，他怕是要以为，就在昨夜，她没气了。
　　花溆全当自己没气了。
　　太可怕了。
　　一大早醒来，面对他的睡颜，那是一种暴击。
　　太子殿下素来神情阴翳，脸色苍白，看着有一种摄人的阴郁感，再加上天然的地位压制，让人不敢抬头去看。
　　当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才发觉——他也不过是个未曾及冠的少年。
　　约莫是睡的香，白玉一般的脸颊染上红晕，素来阴翳猩红的双眸，这会儿紧紧闭着，只能看到那鸦羽一样的羽睫，微微颤动。
　　他五官极精致，修眉星目，挺鼻菱唇，就连那下颌骨的弧线，也优美干净。
　　睡觉的时候，敛去一身暴戾阴翳，只剩下如神祗般精致。
　　微微翘起的菱唇，开了一条缝。
　　呼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就喷在她脸颊上，可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明明暧昧至极的气氛，她却只觉得惊悚非常。
　　花溆老早就醒了，当发现自己呈比字形缠在对方身上，她当即就要离开，却不曾想，只不过动一动的功夫，太子就有要睁开眼睛的趋势。
　　吓得她硬生生半个时辰没动。
　　这会儿两人对上视线，看着他迷蒙如幼鹿的视线，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赶紧收回手脚，弱弱的缩在被窝里，不敢说话。
　　昨日过的，就像是梦一场。
　　她吃着小米粥，突然对以后有些愁，她现在到底算什么，算小将军被抢走的贵妾，还是算太子搁置的玩意儿。
　　高达立在一旁伺候，他明明是个七尺男儿，却细心的紧。
　　不管是水晶虾饺，还是蟹黄包，就连清粥也给她盛的好好的。
　　这幅情景，看在她眼里，太像是要喂肥待宰的羔羊。
　　小羊羔自然要养的肥肥的，才好下手去宰。
　　她慢慢的吃着，能活一日就活一日，多少人在太子手下都走不过去，她若也走不过去，想必不算什么。
　　封郁浑身疼，这毒越到后期越霸道。
　　但他除了唇色浅淡，面色淡漠，旁的没有一点反应。
　　手中捧着清粥，一勺一勺慢慢的喝着。
　　他浑身难受，这粥喝下去，也跟咽刀子一般。
　　花溆却不知，只当他喝着碧玉粳米熬的粥，却仍旧这般平常，果然是皇家气派，什么东西都不放在心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问，这往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太子若这么好相与，哪里有这尸骨累累。
　　索性闭上嘴，慢慢的试探罢了。
　　封郁看了她一眼，倒没计较，只慢条斯理的用雪帕擦拭唇角，这才起身离去。
　　他刚走出门外，就听见外头砰砰砰的声音。
　　敲门声。
　　花溆一听，登时心里一动。
　　她竖着两只小耳朵，认真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原以为是属下求见，这么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刷的推开门，看向大门处闹成一团的众人。
　　“小将军？”她纵然昨儿伤心的紧，这会儿瞧见小将军，脸颊上也忍不住迸发出热烈的笑容来。
　　“小将军！”她大喊了一声。
　　踉跄着就往外冲。
　　段云凌瞧见她面色苍白，显然是病未痊愈，心里不禁有些心疼，但还是惦记着要演戏，只当看不见，直接跟太子对线。
　　“太子殿下！您贵为太子，什么样的女人寻不到，为何非得抢一个妾。”
　　段云凌痛心疾首道。
　　“不过一个妾罢了，孤瞧她貌美想要，你便要双手奉上。”
　　封郁淡淡道。
　　纵然知道他是演戏，段云凌却仍旧被气的肝疼，特别是看着觉觉泪滢滢的双眸，他觉得心疼。
　　“这天子脚下，臣不信没有王法了。”段云凌狠狠的攥拳，不甘心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这君不仁不慈，莫怪做臣子的不顺从。”
　　“臣倒要去问问皇上，这是一番什么道理。”
　　说着他直接打马离开。
　　段云凌觉得，他再看一会儿觉觉的泪眼，怕是有些撑不住，会直接不管不顾的撕毁契约，直接带着觉觉离开。
　　他身上穿着公服東带，一如那日接亲的模样，骑在高头大马上，威武又神气。
　　俊秀的脸颊笼罩在春日阳光下，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花溆看着他打马离去的身影，眼眸中蕴含着的泪珠，到底是没有了。
　　她用锦帕擦了擦眼角，漠然的想，君臣相争，自然是臣子逃不得好。
　　大门紧闭，外头的情形，她再也看不到。
　　她没有小将军。
　　花溆没有段云凌。
　　这就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倒让人觉得惆怅不已。
　　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段云凌少年才俊，对上太子却毫无胜算，君臣之别，便是鸿沟。
　　封郁大踏步出了小院，他还有许多事要忙，等会儿段云凌要联合众臣投诉他，接下来就是一系列事情要办。
　　他如今是靶子，谁都要上前砍一刀。
　　是时候退居幕后，看着几个兄弟鹬蚌相争。
　　光是善后问题，都够他忙活的了，这储君之位，难免有结党站位，如今这一出，还得他去联络足够多的人来运作。
　　光靠小将军这个少年臣子，是办不成这些大事。
　　废黜储君，其中牵扯甚广，他还得确认，若是他假装倒下了，还能不能护住手里的人。
　　这些都是要考虑，马上要办的事情，容不得丝毫拖延。
　　他走了，这小院便安静起来。
　　花溆坐在廊下，望着庭中的海棠花发呆，这才想起来大夫说，让她今儿去帮忙，她便收拾利索，直接往前院去。
　　到的时候，老大夫正在炮制草药，见她来了，随口问：“识字吗？”
　　花溆点头：“识字。”
　　“把这个背了。”老大夫随手扔过来一个小箱子，花溆小心接过，打开一看，就忍不住有些窒息。
　　满满一箱子书，约莫有五六本，厚厚的跟砖头一样。
　　她翻了翻，很多专业名词，看得她一脸晕。
　　“背吧。”老大夫轻飘飘道：“这都是启蒙书。”
　　花溆：……
　　她乖巧的坐在一旁，开始背药经，这些东西，但凡能吃透，往后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若是太子没杀她，直接厌弃了，她流落在外，就算手里有个下九流的营生，也比沦落到皮肉生意强，光是想到这个，她瞧着面前的一匣子书，就觉得珍贵的紧，目光都透露出几分慈爱。
　　看着她神色认真的背书，老大夫心中满意。
　　也算是他老头子学艺不精，不能解天下毒，能够递给她一点营生，也算是补偿一二。
　　花溆沉浸在背书中，就连午膳的时候，口中也念念有词。
　　来来回回的背了一整天，她到晚间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发直，封郁回来，对上她的眼神，没忍住皱起剑眉。
　　这小院里头，人员简单，应当不至于欺辱的她神智都丢了。
　　“摆膳。”他净了净手，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这才抬头看向花溆，就见小女人双目无神，口中念着什么。
　　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封郁板着脸，冷声道：“伺候人，都不会？”
　　他知道她和小将军有情，但也不至于念成这样。
　　封郁薄唇紧抿，心中不虞，这面色便更加不好了。
　　花溆呼吸停滞，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难受，小将军素来待她尊重又温柔，鲜少有这样时刻。
　　她垂眸敛袖，迈着小碎步上前，抄起筷子替他布菜。
　　这个东西，她是学过的。
　　应当说，伺候人的功夫，她都学过。
　　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花溆脸颊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举一动都优雅好看，就连给他布菜，也不需要他过多解释，能在他眼神飘过来的瞬间，猜中他心思。
　　越是这样贴心，他反而有些不得劲起来，先前花溆伺候的时候，都带着三分不情愿在里头，那眼眸熠熠生辉，好看的紧。
　　而这般敛神，像是一个漂亮精致的木偶，没有个人情绪在里头。
　　封郁心中不虞，眼神复又变得阴翳起来。
　　花溆瞧了害怕，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太子直接攥住手腕，堵住了唇。
　　缠绵的轻吻，你追我躲。
　　她不想让他亲。
　　脑海中接受到这个信息，太子侧眸，勾唇露出一抹怪异的轻笑来，他低笑了笑，他叼着她下唇，用牙齿来回轻磨，看着她露出忍痛的难耐气息，不禁心情愉悦。
　　“你缺的洞房花烛，孤给你补回来。”
　　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却叫花溆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她想问什么意思，但两人心知肚明，到底会发生什么。
　　小将军亲自将他送给太子，后来又虚张声势来闹，这背后代表的意味，她不愿意去想，她心目中的小将军是个人品贵重的英雄，只会救她于水火。
　　“是。”她应了一声。
　　封郁这才松开她被磨的嫣红的唇瓣，低低的笑了一声，转身叫下人备水。
　　这小院不过三进，里面的设施却很齐全。
　　花溆看着那热气蒸腾的浴池，不禁羞红了脸。
　　太子那个禽兽，这会儿衣衫尽褪，惬意的靠坐在浴池边沿，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见她羞赧，立在原地不肯动。
　　太子眉眼微敛，低声道：“过来。”
　　过来。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只要说出来，就是她要被弄的时刻。
　　花溆条件反射的捏住自己领口，抿着嘴，不肯下水。
　　封郁立起身，精壮的胸膛登时显现在他面前，她赶紧别开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啦，每个人都有红包哦。
　　另外隔壁存稿文《清穿之媚诱康熙》，喜欢的小可爱收藏一下哦。感谢在2021-02-0421:10:13~2021-02-0623:2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湘北最酷流川枫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上悠亚10瓶；花生糖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一池玫瑰。
　　那干玫瑰花瓣被热水一泡,跟才摘下来一般新鲜。
　　花溆葱白指尖搅在一起，用了十成十的力，却仍旧不能叫自己往前半分。
　　他肩宽腰细,那宽阔的肩膀和骤然收细的腰身,瞧着有力极了,小腹处青筋毕露,平坦紧实。
　　下头的,都隐在玫瑰花瓣里。
　　她眼中沁出泪珠来,有些手足无措，前世的记忆，尚在脑海中蒸腾奔涌。
　　那掐着她腰肢的力度,如今想来，仍旧觉得心悸。
　　花溆抿了抿嘴,还未说话,就见封郁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来,伸手拽住她广袖，用力一拉,娇软的美人，就惊呼一声入了怀。
　　他素来是没有耐性的。
　　见她磨磨蹭蹭,索性直接将人拉下来，手下用力，那薄薄的春衫便落花似得,撒了一地。
　　“唔。”
　　她整个人又娇又软，清媚撩人，这般怯弱着红了眼眶，瞧着更是让人忍不住狠狠的去欺负。
　　太子瞧着，慢条斯理的剥掉她身上兜衣,那海棠色的兜衣入了水，上头那细细的金链子，便带着沉底。
　　花溆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怯，她屏息凝神，到底憋不住眸中水意。
　　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愈加惹人。
　　封郁终究伸出大掌，箍住她细细的腰肢，将她死死的按在自己怀里，撷住那温软的唇瓣。
　　又软又绵，被浓郁的玫瑰香包裹。
　　她香甜的像是玫瑰花糕，叫人恨不得将她彻底吞吃入腹，不留星点。
　　花溆两只手不安分的推着他，封郁不胜其扰，索性直接大掌禁锢住那雪白的手腕。
　　她被亲的腿软。
　　无力的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眼里含着泪，却虚张声势的凶他：“您不该如此。”她说起话来，又软又绵，带着颤抖的娇媚小尾音，叫封郁彻底的失了神智。
　　他忍了这许久，她却一再撩拨他。
　　封郁抱着她起身，缓缓放在软榻上。
　　看着她害怕的缩成一团，他难得耐心，只小心笨拙的给她温柔，想要让她舒服些。
　　花溆黑鸦鸦的发丝洒落在枕头上，衬的那脸颊愈加又粉又白。
　　这会儿眉尖微蹙，跟只青涩的桃儿似得。
　　封郁啃了一口，却尝出几分甜意。
　　看着她脸颊红透，羞赧的闭上眼睛，他这才轻轻一笑，放下了床帐。
　　夜色弥漫，万物寂静，只有风送着桃花的香味。
　　待雨歇云收，花溆嗓音已微微暗哑下来，她想要起身，却觉得酸软无力。
　　她低低的抽泣一声，拉过淡烟山水锦被盖在身子上，泪眼迷蒙的望着太子，低声道：“您……”
　　只这一句，便泣不成声。
　　他一如既往的禽兽。
　　她这会儿浑身疼的厉害，想喝口水也不敢说，只小小的抽泣一下，到底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这才低低的道：“想喝水。”
　　花溆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抿着粉嘟嘟的唇瓣。
　　封郁一脸餍足，心情好了许多，瞥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直接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看着她咕咚咕咚的喝完，那锦被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他瞥了一眼，心头愈加轻松。
　　“睡吧。”他将人揽在怀里，浑身的疼痛在这一刻好似减缓许多，只留下通身的舒坦。
　　那清浅的玫瑰香，加上她令人安心的绵长呼吸，封郁眉眼间的阴翳褪去些许，微微弯了弯唇角，也跟着闭上眼睛睡去。
　　等他睡着后，方才呼吸清浅的花溆，登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这无边月色，头一次觉得心头欢喜。
　　她没有死。
　　在侍寝过后，竟好生的活着了。
　　花溆勾着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很想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然而身边躺着太子，她不敢。
　　其实在侯府的那些日子，她不知道有多羡慕几个小姐，有一家子人宠着护着，不叫见星点风浪，都是娇养着长大的。
　　每日里最担忧的，也不过是想要戴什么样的花，穿什么样的衣，再就是姐妹间拌嘴，要请大夫人、老夫人来评理。
　　可又想到了二小姐，她不禁叹了口气，就算对方做了错事，日子也不是她能肖想的。
　　跟她们这些草根一样的人，截然不同。
　　花溆胡思乱想着，噙着泪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醒来就对上一双阴翳的双眸，那目光深沉，如同鹰隼般锐利，离她极近，呼吸喷在脸颊上，带来微微的痒意。
　　花溆鼓足勇气，努力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却见封郁立马拉下脸，大掌糊上她的脸颊，随意的揉了揉，这才起身。
　　他生气了。
　　花溆不知道为什么，言行便愈加小心，用早膳的时候，跟小可怜似得，只坐在椅子上一点边边角。
　　封郁慢条斯理的用膳，并不搭理她。
　　她便一口一口喝着清粥，其余的菜品，那是一点都不敢夹。
　　封郁瞧了她一眼，心中心中又重新升腾起不虞，他胳膊一捞，便箍住她细韧的腰肢，直接将人捞在腿上。
　　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花溆觉得，跟坐在钉板上没什么区别。
　　不自在的动了动屁股，封郁登时在那丰腴上拍了一记，低声道：“乖，别闹。”
　　花溆没闹，却再也不敢动。
　　封郁像是哄孩子似得，一点点的喂着她吃食，从清爽小菜到甜甜的点心，他耐心十足，没有丝毫不耐烦。
　　花溆在他的注目下用膳，颇有些食不下咽的味道在。
　　“我自己来。”她弱里弱气的开口。
　　就听封郁胸腔震动，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他微微皱起眉头，大有你若是不乖，孤把你头打歪的意思在。
　　花溆怂了，她一口一口的吃着，檀唇轻启，乖巧的不像话。
　　在这种情况下，封郁终究是满意了。
　　用完膳后，他甚至还温柔的给她擦拭着唇角。
　　花溆给了点颜色，就想开染坊，她试探着问：“今儿晚上您回来不？”
　　这是不想伺候了。
　　昨儿闹的太过，她这会儿还觉得浑身疼，只想好好的躺着休憩，不想侍寝。
　　封郁薄唇紧抿眼神阴翳，充满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冰凉的指尖捏上她下颌骨，神情冰冷。
　　“……”花溆被他捏的疼，眼泪又掉了下来。
　　封郁看着这娇气的小东西，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碰一下要哭，操一下要哭，那眼泪珠子也太多了。
　　她是水做的不成。
　　“不许哭。”他恶狠狠的凶她。
　　花溆果然不敢哭了，她憋着眼泪，就这么看着他，半晌才闷闷的打了个嗝。
　　这下一来，她倒是真的伤心了，太丢人了。
　　见她娇成这样，封郁彻底失去耐心，直接道：“想哭不如去床上。”
　　花溆：“嗝。”
　　她一动也不敢动，在床上哭，显然不是个好建议。
　　又耽搁这一会儿，他便有些晚了，等打开小院的时候，就见外面停了一排的御林军，为首的是柳臣桉。
　　他笑眯眯道：“万岁爷传召，还请小将军跟着走一趟。”
　　花溆听着外头的动静，有些不明所以。
　　她身边伺候的小丫头冷笑着道：“姑娘好大的威势，引得主子倾心于你，直接从将军府抢来，如今要被捉去审判了。”
　　外头的人，都说太子不好，可在小丫头看来，主子是一等一的好人。
　　她这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等花溆开口，锦屏就跟着冷笑：“慢不论事实如何，这主子也是你能嚼舌根，当着面编排的。”
　　锦屏扬起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那小丫头捂着脸，满是不敢置信。
　　花溆挥挥手，示意银屏把她拉下去，一边道：“行了，以后别在我跟前伺候。”
　　小丫头在小院里头，不说是独一份，那也是不得了的存在，一群大老粗里头一个金贵的小姑娘，可不都是让着宠着。
　　她被娇惯的久了，哪里受得住这个。
　　当即就掉着眼泪道：“谁稀罕伺候你，就是请我，我也不来了。”
　　小丫头捂着脸跑出去，花溆皱了皱眉，锦屏就赶紧道：“她是太子的洗脚婢，名唤春歌，今年不过十三，平常见了人也唯唯诺诺的，这会儿在咱这找补呢。”
　　花溆明白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见侍膳的人，都是高达带头，显然太子殿下不喜女人在身侧伺候，这独有的人，便成了香饽饽。
　　这一出过后，花溆叫锦屏给她身上按按，这就收拢好衣衫，直接往前院去了。
　　她还得去背书，脑袋瓜子嗡嗡的那种背。
　　等花溆到了的时候，老大夫又戴着老花镜，正在炮制中药，她请安过后，这才立在一旁，低声问：“这是谁吃的？”
　　老大夫从眼睛上头看了她一眼，随口回：“殿下啊。”
　　说着他用手里的拐杖敲地，又指了指小匣子，示意她赶紧去背书。
　　花溆腼腆的笑了笑，便赶紧背，这药经一时半会儿的背不了多少。
　　等她通读一遍，老大夫就开始教她辨认手头有的药材。
　　这比背书还难。
　　要记药性药名特征，从未接触过的人，猛然间记的多了，难免会有些手忙脚乱之感。
　　花溆定了定心，认真的学着。
　　老大夫不厌其烦的给她解释，她便认真的记。
　　“可都记下了？”老大夫随口问。
　　花溆点头：“记下了。”
　　她确实记下了，甚至能背出来，但是对于老大夫来说，这听着有些惊世骇俗了。
　　他带过的徒弟也不少，能够立马回答他记下了，也就这么一个。
　　寻常记个四五成，都算是能力出众了。
　　他板着脸，双手背在后头，一脸严肃的问她：“可当真记下了？”
　　花溆被他问的有些忐忑，但记下就是记下了，故而认真点头。
　　“那老夫考考你。”老大夫将自己方才教的点，尽数都问了一番，结果花溆一字未差，尽数都答上来了。
　　老大夫沉默半晌，才低声问：“以前学过？”
　　花溆摇头，她之前不曾碰过医书，在浣花楼那样的环境，这医书也不可能出现。
　　老大夫捋着胡子，心里既惊又喜，惊的是这姑娘聪慧，喜的是这姑娘落到他手里了。
　　“好好好。”他连连赞叹一番，又板起脸来训她：“纵然你学会了，也得谦虚些，多学些才是。”
　　话是这么说，他眼眸中却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花溆也跟着柔和了神色，轻声道：“是，我知道了。”
　　这么说着，她接下来的学习，也却是刻苦许多，这是她唯一一个，能够挣脱靠男人过活的机会。
　　一天背书记东西下来，她反倒觉得充实。
　　等到下午的时候，就见锦屏一脸凝重，低声道：“那小丫头，投井了。”
　　短短的三个字，叫花溆倏地一惊：“投井了？”她为了活着，多难，她竟毫不犹豫的投井而死。
　　锦屏点头，她们这刚过来，就把小丫头给弄死了，纵然下人们面上不说，这心里定然是有想法的。
　　况且，在对方根基比她们深的情况下，弄死小丫头就相当于跟剩下的下人结仇，她们没那么傻。
　　小丫头之死，直接将她们置于被动之地。
　　“晚间等殿下回来了，要怎么交代？”锦屏忧心忡忡。
　　花溆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笑意，温柔道：“不妨事。”
　　她就是有一点不明白，她的存在，对于小院中的谁有妨碍，才这般踩着人命来陷害她。
　　夕阳洒在她脸上，透出一种温柔的光泽。
　　锦屏看直了眼，突然有些明白。
　　“是，奴婢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的给她梳妆换衣，花溆对镜理妆，如今落到太子手里，她必然是要拿出自己的武器——美貌来武装自己。
　　他贵为太子殿下，若不是好色，又怎会来寻她这么个人。
　　一个是天上的云，她就是那地上的烂泥，任是谁都能来踩一脚。
　　她从未想过，能够见着太子这样的人物。
　　花溆涂上嫣红的唇脂，在镜中望着锦屏问：“好看么？”
　　锦屏抬眸去看，就见花溆脸颊白皙，唇色娇艳，着实好看的紧，是她生平仅见。
　　“姣若海棠。”她夸赞。
　　花溆抿嘴轻笑，又仔细的理了理妆容，这才施施然的往外走。
　　提着裙角刚踩过门槛，就见封郁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给太子殿下请安。”她乖巧上前行礼伺候，甚至还欺身上前，替他解披风系带。
　　封郁立着，由她施为。
　　“行了。”他握住她的手，感觉那暖暖的温度，不由得心中满足，视线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巡弋，低声问：“高兴？”
　　她在他面前，素来是苦大仇深的。
　　像这般浅笑盈盈，温柔以待，着实是头一回。
　　封郁僵硬的神色，登时愈加僵硬了。
　　他见过的温暖太少了。
　　花溆抿了抿嘴，神情依旧温暖，她笑靥如花，替他理了理领口，这才乖巧的立在一旁。
　　“不必如此。”封郁侧眸淡淡的瞟了一眼她，冠玉脸颊在昏黄的夜色下，有几分柔和。
　　两人又静默起来，各自做自己的事。
　　花溆接着背自己的药经，而封郁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管事说今天小院中发生的事。
　　“春歌就这么没了。”管事神情阴郁，带着些惋惜。
　　这小姑娘性子好，整天爱笑爱闹的，院子里头的人，都喜欢她。
　　可就因为顶撞姑娘，就这么没了，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服气。
　　“主子，姑娘此举……”管事刚想说话，封郁一个淡漠的眼神就瞟了过来，想着他素日里来的行径，要说出口的话，登时又吞了回去。
　　花溆立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翻着药经，闻言眼巴巴的望过来，楚楚可怜道：“她骂我不知足的玩意儿，我不过打她一巴掌，她就投井去了，那我岂不是要投缳自尽，才算是你来我往。”
　　她那双春水桃花似得眸子，水盈盈的望过来，含着祈求，带着希翼。
　　封郁看一眼便垂眸，手指敲了敲桌子，管事的登时不敢说什么。
　　“成，孤知道了。”他应了一声，等管事走了，这才侧眸看向花溆，她眉目盈盈，毫无怨怼之色。
　　封郁脚步停了停，侧眸望过来，低声道：“跟上。”
　　花溆不明所以，却仍旧乖巧跟上。
　　“召集下人。”他道。
　　这一句，让花溆有些忐忑，不知道封郁意欲何为。
　　院子里头伺候的人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个，这么规规矩矩的立着，瞧着还挺壮观。
　　封郁就带着她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吃点心，半晌才抬头问了一句：“知错了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花溆差点应下，就听下头齐刷刷的说知道了。
　　“明天早上，孤要知道原因。”
　　在他自诩篱笆结实的小院，尚能闹出幺蛾子，这样的问题，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敏感。
　　花溆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踏踏实实的吃自己的食物。
　　这背书最是耗脑子，她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
　　许是见她吃的香甜，封郁便直接道：“摆膳。”
　　高达俯首应了一声，便赶紧下去准备。临走前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花溆，这姑娘的适应能力，着实强悍。
　　就算是成年男人，说不定也扛不住，不曾想她一个女人，能够快速的调转心情。
　　高达这么想着，就听主子道：“你去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应下，想着等会儿多上点甜食，这热热的甜甜的东西，吃完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再没有什么比香饮子更好了。
　　这香饮子用奶和茶做出来，里头添上葡萄干、花生碎、龟苓膏，再淋点玫瑰卤，女人都爱吃。
　　等人都走了，室内就只剩下两人。
　　花溆对太子威势，和下人之间的风气，进一步了解。
　　她头一次感觉到，太子此人，和传言中可能不大一样，然而还未等她小心翼翼的求证出结果，就听一声惨叫。
　　“啊。”那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花溆心头唬了一跳，赶紧出来看，就见封郁手中执剑，而血液喷洒了他一身。
　　那脸颊上也侵染上些许的雪珠，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这。”她白了脸。
　　小姑娘就连杀鸡杀鱼都不曾见过，头一次见杀人，那人血液喷涌，伤口泛白，能看到下头的骨头茬子，对她来说，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
　　“呕。”
　　晚风吹着血腥味飘了过来，她没忍住低呕了一声。
　　对上太子猩红的眼眸，她方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登时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骨子里就是坏掉的，要不然也不会杀人后面不改色。
　　花溆扶着门框，腿软的不像话。
　　但是她倔强的挺直脊背，一点都不肯认输，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日子，往后还多着呢，她必须适应。
　　“嗬嗬……”
　　那人喉间也被划拉一个大洞，这会儿浻浻的往外冒血，那人口中发出嗬嗬声，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死透了。
　　花溆冷汗直冒，却仍旧强迫自己盯着看。
　　不过死人罢了。
　　她不也被太子杀死过。
　　自己都死过，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心里劝慰自己，却始终不得其法。
　　花溆对上封郁的眼神，她以为自己哭了，谁知道眨巴眨巴眼睛，她的眼眶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约莫她也薄情，故而对人死在面前，也无动于衷。
　　“殿下。”她喉间干涩，却仍旧低声问：“为何杀他？”
　　封郁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抖了抖，那里被刺客划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疼的厉害。
　　这会儿正往下滴血，他能感觉到暖流。
　　面对花溆的问话，他面无表情的望过来，冷声道：“想杀便杀了，哪有什么为何。”
　　听到这回话，花溆樱唇绷成一条线，外人传言，太子封郁暴戾乖张，性情阴翳，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嗯。”她温柔的应一声，低低道：“这世间人，您想杀便杀了。”
　　包括她在内，她是知道的。
　　花溆笑容有些奇异，封郁多看了她一眼，却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只侧眸望过来，低声道：“怎的？”
　　……
　　两人隔着新鲜的尸体，相顾无言。
　　片刻功夫，高升便赶紧过来收拾残局，不过片刻功夫，这尸体便被拖走，地上的血迹也用水冲了一边，用细土盖了踩实，这痕迹便消失了。
　　看着整齐的小院，花溆干巴巴开口：“弄完了，就吃饭吧。”
　　她这么说，封郁反而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他安慰她。
　　花溆心中不是滋味，一天之内，听着一个死人，见着一个死人，今天可真不是好日子。
　　“这人，犯了什么事？”她问。
　　封郁仍旧侧身对着她，闻言摇头，转身就走了。
　　花溆闻着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赶紧道：“去洗洗。”
　　看着他转身就往前院去，一点都不听话。身上那么多血，还要去议事。
　　但她知道，封郁听话才怪。
　　前院忙的热火朝天，一是刺客的事，再就是春歌的事，都凑在一起，那下人都快忙坏了。
　　封郁到的时候，大家都赶紧放下手中忙碌的事物，过来行礼。
　　“查出点什么了？”他问。
　　一旁的高达神色凝重，低声道：“春歌是太子妃埋的钉子。”
　　当初埋的时候，大家都不在意，觉得一个洗脚婢罢了，不妨碍什么事。
　　然而在后宅妇人的手里，这就成了一柄杀人的刀。
　　花溆在小院毫无根基，也没有娘家人撑腰，太子妃这一手段，简直杀人不见血。
　　一举得罪小院里头所有人，姑娘往后的日子，怕是没有那么顺利了。
　　封郁眉眼不动，只面上又苍白几分。
　　“她何苦。”羽睫低垂，他随口说了一句，便挥挥手，示意这事儿不用管。
　　太子妃不喜他，作为郑贵妃的侄女，她更想嫁的人是二皇子封稷。
　　二皇子封稷，光风霁月，素来很得众人称赞，说他礼贤下士，风度翩翩，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游刃有余，让众人赞不绝口。
　　而太子封郁，相对来说，大家都要隐晦的摇摇头，再添上一句‘威势颇深’。
　　这其中的区别，千差万别。
　　就连太子妃，也亲口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连自己老婆都养不起，还要本宫拿嫁妆补贴。”
　　太子手底下产业无数，如何养不起一个太子妃。
　　不过是给她玉石，她要珍珠，你给珍珠，她非说珠宝好。
　　左右你不管做什么，都不大和她心意的。
　　说到底，封稷才是她心上人，故而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
　　封郁心中想了这许多，面上愈加冷凝，他不由得想到花溆身上去，对方也是，一心惦念的也不过是小将军。
　　时时刻刻都想着回到他身边。
　　然而当真的和他做了，她又迅速转变思想，现在和他和颜悦色起来，就冲她这份心意，他往后也愿意多给两份优容。
　　“太子妃……”高达说了一句，便闭上嘴。
　　封郁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来包扎，胳膊上的伤口，着实有些疼。
　　等他们忙完，准备好的膳食已差不多凉了。
　　花溆等的望眼欲穿，方才吃的点心，这会儿已经消化完了。
　　“饿了。”她眼巴巴的瞧着。
　　先前她极力反抗，封郁只想欺负的她使劲哭，这会儿她软乎乎的撒娇，他反而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吃。”
　　说着回神看向高达，催促道：“快去做。”
　　……
　　花溆水润润的眸子锁着他，说出来的话，愈加软起来：“您饿不饿？”
　　她故意压低了嗓，又放柔了声，侧眸望过来，尾音还微微勾起。
　　封郁指尖捻动，喉头滚动一下，心里慰贴，面上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高傲至极。
　　“饿呀。”花溆自说自话，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封郁僵硬的像是石头，反手捏住她精致的下颌，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冷漠道：“想亲直说，做什么拐弯抹角。”
　　花溆：……
　　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唇瓣上的濡湿，让她有些懵，想了想，反客为主的亲了回去，将封郁那句话又还给他。
　　“想亲热，直说便是。”她侧眸望过来，艳若海棠：“做什么拐弯抹角。”
　　封郁被她亲了一口，心都软了，耳根微微红了，面上却仍旧冷厉阴翳。
　　“作死的玩意儿。”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花溆被他说的白了脸，那温柔的笑意差点立不住，强笑了笑，她捂着胸口，弱里弱气的开始撒娇：“我一挨骂，就心口疼。”
　　见他露出不信的意思在，她又道：“说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她捂着胸口轻轻哼咛出声，波光潋滟的眸子还随着他。
　　封郁被她弄的难受，往常她害怕，只顾着瑟缩，他随意摆弄她，她也不知道反抗。
　　如今说这个，又说那个。
　　骂一句就敢捂着胸口喊疼。
　　偏偏她生的瘦弱清减，说是胎儿有弱症，瞧着也像。
　　封郁抿着唇，现下身上没那么疼了，但他觉得自己脑仁疼。
　　他一肚子的骂要骂，偏偏她贝齿咬着朱唇，楚楚可怜的望着他，软的跟在床上似得。
　　“放肆！”他低喝一声。
　　花溆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又大胆些许，却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只好生的收敛，并不接着过分。
　　两人一时间静默起来，好在高达及时提着食盒过来摆膳。
　　“您尝尝这个。”高达将香饮子递给她。
　　花溆喝了一口，双眸就忍不住亮了，她抬起亮晶晶的双眸，笑着问：“这香饮子做的这般好吃。”
　　听得她的夸赞，高达也高兴起来，乐呵呵道：“专门为您做的，您若是喜欢，往后再做。”
　　封郁瞧了你来我往的两人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吃起来。
　　……
　　高达被主子的眼神看的惊悚，他逃也似的走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些纳罕，怎么今天主子看他不顺眼，也不知从何说起。
　　方才的时候，花溆还敢卖弄风情去挑逗他，等到晚间众人退下，开始洗漱的时候，她又怂了。
　　封郁这会儿手里捧着书，正读着，暖黄的烛光撒在他苍白的脸上，带出几分宁静的温柔。
　　好像那些阴翳暴戾，在他捧着书的时候，都销声匿迹。
　　那精致的下颌曲线分明，薄薄的唇紧紧抿着，瞧着就知道他看书看的认真。
　　花溆知道他长的好看，只不过被阴翳的神情给蒙昧。
　　但好看没用，前世的时候，他就是伸着那玉雕一般的手，毫不犹豫的掐在她脖颈间。
　　不自在的摸了摸细嫩的脖颈，她想，她都能翻天了，想必不会再掐死她了。
　　花溆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也抱着药经来背。
　　早一日学会，早一日好，她已经不是开蒙的儿童，有那个时间去一点点学习。
　　“看懂了？”他嘲笑。
　　花溆被他吵的回神，正正的对上他戏弄的眼神。
　　她晃了晃身子，登时亲在他脸上。
　　封郁不悦的皱起眉头：“孤的脸，也是你能亲的？”
　　说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能不能亲，也亲过不少回了。
　　她恶从胆边升，猛然起身，踮着脚尖在他脸颊上叭叭叭亲了好一通。
　　封郁板着脸骂她：“放肆！”心里却受用的紧，以至于那骂声软绵无力，毫无震慑力。
　　以前的时候，花溆总是想，太子暴戾无道，她若是随着他，必然没有好日子过。
　　现下觉得，不过别扭了些，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那么前世的时候，为什么会在春宵过后，直接将她掐死呢，当时她应当也像这一世般，毫无威胁力。
　　现在他甚至略有优容，这是她有些想不明白的事。
　　想到这个，难免想到小将军身上去，前两天的眼泪，就像是梦一场，现下细细想来，就像是蒙了一层雾，特别的朦胧。
　　小将军。
　　她的小将军。
　　她光风霁月的小将军。
　　会对她笑的温柔的小将军。
　　打从今儿起，便再也没有了。
　　花溆这般想着，面上的笑容就耷拉下来，再也挂不上了。
　　瞧着她心情起伏变换，太子不悦的皱眉，这姑娘越发的大胆了，不过骂她一句，就敢给孤甩脸子看。
　　谁给她的胆子。
　　他单掌攥着她细细的腕子，用力一拖，将人拽到自己怀里来，这才垂眸看向她。
　　花溆被他冰凉的手指捏着下颌，强迫她抬头，那指尖太凉了，明明是春日，却跟铁柱子一般。
　　想着今儿背的药经，她突然灵机一动：“您是不是阳虚啊，手这般的凉。”
　　封郁这才知道，原来她这么会气人。
　　“虚不虚的试试就知道了。”他道。
　　说罢这句话，他便松开了手，看着她白皙细腻的下颌上，有红红的手指印，心中不禁一怔，真是娇惯的紧，明明没用力，还留下印子。
　　“过来。”他道。
　　说着牵着她的手，一道往浴池去。
　　浴池里头洒满了玫瑰花，香汤已经备好，就等着美人入浴。
　　但美人不愿意进去，她结结巴巴道：“不若就给我一个浴桶，小小的一个，从里头舀点水出来，我就满足了。”
　　封郁不耐烦的直接撕掉她身上衣衫，箍着她的腰，单臂用力，直接将她夹起来，这才慢悠悠的入水。
　　单薄的兜衣湿了水，紧紧的贴在身上。
　　曲线毕露。
　　封郁食髓知味，知道这男女欢情的好处之后，便愈加的惦念着，纵然面上不显，手下却有些粗鲁的拽着她腰间细链。
　　越是性急，那细细的挂钩便更加难以解开。
　　他心中不耐烦，想要直接扯断，到底是累丝的金链子，又不是细绳，手都勒红了，那金链却好好的。
　　封郁皱眉，扯着兜衣狠狠一撕，那妍丽的海棠花，便一分为二。
　　花溆无所适从的赶紧沉下身子，让玫瑰花瓣挡住自己的躯体，这才抿着嘴，满脸抗拒的看着他。
　　昨儿胡闹那么久，她这会儿若再胡闹，真担心伤着了。
　　“疼。”她细声细气的撒娇。
　　少年人尝了春情滋味，听她带着小哭腔的疼字，便愈加有些忍耐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抽20个红包。


第28章 
　　封郁立在原地,眸色幽沉。
　　他衣衫整齐，长身玉立，原本苍白阴翳的神色,在烛火的暖光下,变得柔和起来。
　　薄唇紧紧的抿着,绷成一条线。
　　克制的望着她。
　　封郁想要和她温存,但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撒娇,心中又有不忍。
　　小姑娘眼尾微红,微微的嘟起嘴，又娇又软。
　　封郁喉头滚动，眼神幽深克制,侧眸望过来，低声道：“那便用手吧。”
　　看着她眼神软软,殷切的凑过来,主动上前来给他解衣衫。
　　明明羞赧的脸颊红透,偏偏却双眸水润润的，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男子制式衣衫,花溆早已经练习了无数次，她闭着眼睛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开。
　　但是在封郁面前,她不能这般熟练。
　　哆嗦着手，她羞红着脸，一点点的剥着。
　　封郁原先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花溆眸色水润，脸颊晕红，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手上到处撩火。
　　明明什么也没做，偏偏叫他觉得，就算轻轻的呼吸,也是一种勾引。
　　封郁皱着眉，面无表情的用修长的指节捏住她下巴，语气幽幽：“挺熟练啊？”他扯着唇角冷嘲：“给他解了多少次。”
　　听他这话，花溆将他的衣裳扔在他怀里，冷笑道：“偷来的东西，您还挑三拣四的。”
　　她说变脸就变脸，直接转身，缓缓走入浴池。
　　封郁何曾被人顶撞过，看着她这般冷言冷语，登时受不住，厉声道：“孤的东西。”
　　什么偷不偷的，他不信她这一套。
　　花溆掐着手心，才没有直接将这狗男人直接拉下手，她想把他按在水下，好生的伺候他一番。
　　她抿着薄唇，不高兴极了。
　　这般耍小性子，让封郁有些无所适从，这小女人不是下属，不能按着奖惩制度来，但要其他的法子，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花溆故意的，纤手在水里乱撩，将水给撩的到处都是。
　　特别往他身上拍，看着他刚刚抹干净脸，又给他撩满脸水。
　　“哈哈哈。”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抹掉俊脸上的水渍，花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着她这般，封郁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一股无名火冲了出来，他直接伸手摁住她，将她搂到自己怀里。
　　然而在水里，不比在岸上，她微微一挣动，就跟滑溜溜的美人鱼一样划走了。
　　花溆直接起身，纤白的小脚踩在鹅卵石上，由着锦屏给她擦拭穿衣。
　　等到封郁出水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涂香膏了。
　　看着她一点点的涂抹着，从胳膊到腿，一点都不能少。
　　他就立在边上看，甚至还自己上手摸了一下，登时皱起眉头：“怎的黏糊糊的。”
　　花溆推了推他：“您忙去。”
　　说完接着和自己的一身皮子奋斗。
　　“你肌肤细腻，不必。”封郁道，说着就捏住她足尖，看着她那光洁玉润的脚趾，不由得好奇的摩挲了一下。
　　花溆脚背细嫩白皙，被他捏着，痒呼呼的。
　　“放手。”她挣了挣，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反而惹得他眸色幽深，少年人直接双臂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她手心才剜了一团香脂，这会儿猛然被抱起来，不由得呆了呆，她举着手，惊呼一声，赶紧抱住他脖颈。
　　“别闹。”她道。
　　封郁不吭声，直接挥挥手，示意下人们都下去。
　　室内只剩下两人，寂静一片。
　　花溆手心出汗，瑟缩了一下，偷偷将香脂抹在他胳膊上。
　　“您、您要做什么？”她结结巴巴道。
　　方才说好了，饶了她这一遭，但不能完全放手。
　　“你说呢。”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示意她自己知道。
　　花溆抿了抿嘴，指甲抠了抠他胳膊，认真思考，半晌才呆呆道：“哈？”
　　封郁大掌盖在她脸上，懒得看她装疯卖傻，直接牵住她小手，按在关键位置上。
　　“懂？”
　　她想不懂。
　　但必须懂。
　　和真刀实枪比起来，用手便不值一提。
　　花溆想跟他约法三章，又想着，她贵为太子，想必是一言九鼎。
　　但又想着先前的时候，他跟小将军承诺过，不会在碰她。
　　结果呢，别说碰了，他直接将盘子给端走了。
　　这样的情况，说他一言九鼎，着实有些亏心了。
　　花溆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羞红着小脸，闭着眼睛给他弄。
　　两人都有些难受。
　　封郁捏着她下颌，狠狠的亲她，口中还含糊的念：“明儿有你好看。”
　　他表情欢愉脸颊酡红，花溆心生恶念，若是再想要她的命，她就是拼着死，也要给他折了。
　　……
　　以前的时候，她觉得心中屈辱，一般情况下，都不敢说什么，更别提抬头看他。
　　她抿着嘴，面上嬉笑怒骂，心中却紧紧的绷着，认真的评测她每一个动作，他是什么反应，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她又该如何。
　　都说女人是一本书，你要认真的翻阅。
　　而男人就是一个写好的话本，你随意的翻翻，就能写出标准答案。
　　花溆手腕有点酸，她可怜巴巴道：“还不成么？”
　　想了想，她直接拉下寝衣，露出圆润的肩头。
　　“唔。”太子瞬间投降。
　　等他出来，花溆觉得累，今天背一天的书，已经是非常的疲累，又得集中精神来应付他，简直让人累的想倒头就睡。
　　她随意的洗洗手，钻进被窝就睡了。
　　封郁还衣衫敞开，沉浸在餍足的余味中，尚未回神。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室清冷，刚才娇媚的姑娘，这会儿闭上眼睛，睡的乖巧。
　　封郁拢好衣衫，立在床头看了片刻，这才掀开被子，将人往自己怀里团吧团吧，闻着那悠悠的玫瑰香，这才满足的闭上眼睛。
　　他先前未曾尝过女人滋味，以为这都是些不好的东西，万万不曾想过，竟叫人食髓知味。
　　每次等他睡去，花溆才闭上眼睛。
　　她害怕。
　　怕满足他之后，会在她不知不觉间，被他扼喉而亡。
　　等他睡着了，这才能放心下来。
　　夜色深沉，室内寂静。
　　只能听闻鸟虫鸣叫之声，唧唧啾啾。
　　隐有岁月静好的安详之态，花溆在心里扳着指头算，等太子春毒解了，若她能说的他让她离去，好像也不错。
　　东宫她进不去。
　　以她原先的身份，她进不去，以她现在的身份，她更加进不去。
　　被抢来的小将军的贵妾。
　　这身份，光是说一说，就觉得尴尬的紧。
　　花溆闭上眼睛，苟且偷生也是生，她就是想活着罢了。
　　又在脑海中默背了一遍药经，她这才闭上眼睛安睡，她突然觉得时间紧迫，若太子春毒解了，就没她啥事了。
　　但是让她有些不明白的是，老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在太子的院里头，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说起来不过是叫她去背药经，学医罢了，但实际上是指使太子女人做事。
　　这其中的讨教大了去。
　　老爷子这条线，她要试着抓一抓，毕竟对于她来说，任何一点希望都不能放过。
　　花溆微微勾起唇角，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她醒来的时候，太子早已经无影无踪，她摸了摸身边的锦被，早已冰凉。
　　花溆伸了个懒腰，刚弄出一点动静，锦屏和银屏就赶紧过来伺候。
　　两人伺候的细致妥帖，给她穿衣洗漱，仔细上妆。
　　花溆看着镜中娇艳的脸颊，垂眸略笑了笑，又用了一碗清粥，这才转身往前院走去。
　　刚走过垂花门，就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眸。
　　来人穿着袄裙，上身是白锦绣银云纹的短袄，下面穿着火红绣鸾凤的石榴裙，头上戴着金灿灿的点翠头面。
　　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一边走一边笑，柔声道：“许久没过来，还是往常的样子，太子妃遣我来瞧瞧，太子处可有什么缺的。”
　　她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带着贵女的雅致和傲慢。
　　两人迎面撞上，那女人便笑了笑，指着她问：“这位是？许久不曾来，竟添了人。”
　　花溆不信她不知道。
　　但是来了人，她心里反而确定起来，先前春歌的死，应当是东宫下的手。
　　她有些不明白，怎的这般着急。
　　想着前儿的时候，他那略显生涩的动作，当时她又羞又怕，没有发现问题，后来细想想，才发现他当时不仅仅是着急，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意思在。
　　当朝太子，竟没有女人经验。
　　说起来叫人不敢置信。
　　这会儿看着女子巧笑嫣然的模样，花溆笑了笑，这楼里的女子，都会看人，她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姑娘看着是主子气派，实则是下人。
　　“我是小将军家的，不知您是哪位？”花溆笑吟吟道。
　　她就不信，太子强抢别人的女人，这东宫的人，能真的一无所知。
　　来人呼吸一滞，她没想到，会这么直白的揭出来。
　　在她的想象中，瞧见东宫的人，这姑娘应当是自行惭愧至极，一脸羞愤欲死才对。
　　谁知道这姑娘笑吟吟的自报家门，反倒让她尴尬起来。
　　“怎的，有事？”花溆问。
　　她为了方便背书和认草药，穿的很是简单，甚至已经系好襻膊，露出一截白嫩的细瘦腕子来。
　　来人视线在她那细的好像一折就断的腕子上扫视一眼，半晌才低声道：“您住在这，若有什么缺的，便尽管遣高达去寻太子妃，一准给您办妥当了。”
　　花溆听着她宣誓主权的声音，侧眸笑了笑，柔声道：“成。”
　　来人登时一噎，缓了缓气息，这才接着说道：“今儿来，也是想看看姑娘。”
　　她这话一出，花溆便伸了伸手，示意锦屏给她解掉襻膊，这才转身又往院子里头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723:55:29~2021-02-1016:0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楚姑娘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湘北最酷流川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恭喜发财6个；湘北最酷流川枫3个；恭喜发财、50130586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岁啊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哦？”她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
　　比方才还要气人,像是方才这人问的一样，她也问了一句：“不知这位是？”
　　来人气成河豚，偏偏第一回 合就败了,她暗自运了运气,这才重新挂起笑容,回：“奴婢名唤春英,是太子妃跟前的大宫女,这次一是来瞧瞧太子爷缺什么,二是来瞧瞧姑娘。”
　　花溆听罢，便笑着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茶盏,侧眸笑道：“劳烦姑娘走这一趟。”
　　春英面色也有些不大好，她怎么敢,怎么敢叫她站着回话。
　　她作为太子妃跟前的人,又是郑贵妃娘家出来的,不管在宫里还是在外头，那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何曾这般立着说话,怎么也要给她一份殊荣，让她好生的坐着回话,再上茶上点心的。
　　花溆知道，作为太子妃跟前的人，她应该敬着一点,但也知道，她和太子妃之间，是王不见王，不管是什么地位，还是心机手段,对于太子妃来说，她都是一个，能够随手捏死的蚂蚁。
　　宫中人的心，都脏。
　　包括狗太子。
　　她在心里暗骂，面上却笑盈盈的，看着春英几句话说着，面色重新又变换回无懈可击。
　　花溆这才慢悠悠道：“春英姑娘，你可认识春歌。”见她面色有异，她接着说道：“这姑娘性子有些左，不过拌几句嘴，悄没声息的就投井自尽，不知道还当是被人谋杀了，栽赃嫁祸呢。”
　　说着她做出一个好怕怕的表情，楚楚可怜道：“我是外人，不知道里头的讨教，不如姑娘跟我说说。”
　　太子妃是个什么态度，她必须尽快探出。
　　见春英面色变换，充满了不敢置信，花溆登时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春歌的事，和春英脱不了干系。
　　“这人死的可真惨，连半句话都留不下。”花溆慢悠悠的点了一句，这才亲亲热热的执起春英的手，拉着她一道坐下，叫锦屏上茶上点心。
　　“姑娘是个尊贵人，哪里能站着。”
　　她这一番唱念做打，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这会儿已经面色大变，甚至有些惊惧的看着她。
　　花溆不动声色，将手腕上那个漂亮的金镯子退了下来，直接推了推，笑道：“姑娘走这一趟辛苦了，这个赏你。”
　　她明晃晃的赏人，春英面色一变。
　　她原想着拿捏她，不曾想反被拿捏，她脸色铁青的匆匆而去。
　　花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拧了拧眉尖，食指有序的点了点桌子，她若有所思。
　　这一次万万不能被压下去，要不然往后这身份，就真的只能被摁成通房或者外室，这对她来说，是最坏的结果。
　　现下就算口头上得罪了太子妃，但她的身份不被锤死，对以后就是有利的。
　　锦屏却担忧的不成，她小心翼翼的觑着她，低声道：“太子妃的情形，您知道吗？”她问。
　　花溆侧眸望过来，挑眉示意她来说。
　　“太子妃出自郑贵妃的娘家，是她内侄女，也是最宠爱的姑娘，素来嚣张跋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显而易见，这个沙子就是她。
　　锦屏心生担忧，她扭了扭帕子，皱着眉头问：“还未进府就得罪了太子妃，往后可怎么办。”
　　她这么说，花溆也明白，伸出皙白的手指，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无事。”
　　以她的身份，进不去东宫，所以太子妃的威慑力，对她来说并不大。
　　除非她心心念念想进的，就是东宫。
　　若说宫外势力，若太子无能到旁人能突破防线，那么她就算没有得罪太子妃，那么照样活不下来。
　　花溆慢悠悠的吃着点心，糖渍牡丹花为馅儿，这水晶糯米为皮，不说味道怎样，这品相是一等一的好。
　　又甜又糯，好吃极了。
　　看着她这般稳善的态度，锦屏的心，也跟着镇定起来。
　　然而当有人来的时候，她就发现，方才还稳重的主子，手中那粉色花馅透明饼皮的牡丹花糕，就这般掉落在地。
　　“小将军来了。”门卫声音响起。
　　花溆手一抖，那牡丹花糕便掉落在地。
　　她倏地立直身子，转瞬却又坐下来，重新捻了一块糕点，稳稳当当的送进口中。
　　偶尔会怀念小将军，但她知道，她们二人在她勾引太子的时候，便再无可能。
　　当初段云凌将她送给封郁，她俩便也再无可能。
　　花溆又端起茶盏，猛灌了一盏茶。
　　她的情绪，这才平稳下来。
　　曾经。
　　那是她所有的希翼。
　　花溆在嘴里品了品这味儿，突然就笑了。
　　然而当小将军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发现，她笑不出来了。
　　“您来了。”她侧眸望过来，笑意清浅。
　　看着她这样，段云凌也跟着笑起来，软声道：“在太子这，你过的怎么样。”
　　花溆看了他一眼，侧眸道：“谁叫你来的。”
　　这话她其实不想问，她觉得不用问，定然是太子叫他来的，但心里仍旧忍不住想要问问。
　　“殿下。”他回。
　　直至此刻，他心情都挺好的。
　　花溆到底有些恨他，笑靥如花：“你跟我过来。”
　　这么说着，她笑眯眯的往内室走。
　　这幅行径看的小将军心口直跳。
　　“你……”他脸上那光风霁月的笑容，到底压下了。
　　满脸压抑的望过来，低声问：“什么意思？”
　　花溆瞧着他这个表情，缓缓的笑开了，她一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笑的花枝乱颤。
　　在她这个表现下，小将军终于回过味来。
　　“你和殿下。”他声音干涩。
　　花溆慢条斯理的抚了抚鬓边碎发，方才那报复心理终究消散，变的酸涩起来。
　　微微红了眼眶，她问：“你为何，将我送给他。”
　　短短一句话，花溆说的泣不成声。
　　声音梗在喉头，却怎么也出不来，最后勉强的说了出来。
　　小将军怔在原地：“我没送。”
　　他的心上人，他怎么会送。
　　“你仔细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溆道。
　　小将军喉音干涩，却还是一字一句，将事情给还原了，当说到只是演戏的时候，花溆没忍住闭了闭眼。
　　“孤男寡女，你信演戏？”
　　“你对着我的时候，不曾动过丝毫妄念？”
　　她挺直胸膛，鼓胀的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气急了。
　　小将军登时怔在原地，他脸颊都红透了，但他终究什么都没做。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没有丝毫妄念。”
　　对上小将军闪躲的眼神，她忍不住笑着哭了：“那又怎么那般相信太子。”
　　段云凌隐忍的握紧拳头，他狠狠的一拳锤在门上，红着眼眶冲了出去。
　　花溆看着他的背影，光风霁月的小将军，又怎么玩得过阴险狡诈太子爷。
　　她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一石二鸟之计，不动声色，着实教人叹服。
　　等到晚间的时候，太子回来，就见花溆坐在窗下，郁郁寡欢。
　　“怎的了？”他问。
　　花溆看了他一眼，不曾说话，只懒洋洋的趴在那，一动不动。
　　太子难得有三分耐心，哄道：“乖，明儿带你出去玩。”
　　花溆漫不经心的瞟他一眼，轻声问：“太子殿下，又有什么算计。”
　　他的性子，她不说十分拿捏，也知道三分，这般带她出去玩，要说是大发善心，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臣子尚要算计，更别提是她了。
　　花溆蹙着细细的眉尖，认真思索，难不成又要拿她去算计小将军，这也是说不好的事。
　　她觉得有很大可能，这么一想，她便满是紧张的看着他，人的心里，都有一颗朱砂痣，触之即伤，触之即痛。
　　努力将他忘在脑后，却不得其法。
　　她看向一旁的太子，迎来对方阴恻恻的一瞥，他心里也不高兴，今儿让小将军来，也是想让两人彻底断了，免得这姑娘身在曹营心在汉，到底不好。
　　下颌骨被用力捏住。
　　疼。
　　花溆春水桃花般的双眸，映出些许水意。
　　她就是有这个毛病，稍微疼一点，眼泪就出来了。
　　太子捏着她下巴，面沉似水的警告：“记清楚你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气氛，登时箭弩拔张起来。
　　锦屏唬了一跳，银屏扑通一声跪下来，哀求道：“求太子殿下怜惜姑娘年岁小，言语强了几句罢了。”
　　她越是求饶，太子的眸色越是阴沉。
　　因为花溆那眸色，便愈加倔强。
　　几人一时僵持住了，花溆不肯认输，她冷笑道：“想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竟也不知你情我愿是怎么写的。”
　　她这么一说，太子反而轻轻抚着她脸颊，笑了。
　　“孤想要的东西，必得。”
　　他不讲究你情我愿，他不知道强扭的瓜甜不甜，他就想把瓜扭下来，搂自己的怀里。
　　只有自己拥有，才知道情愿不情愿。
　　太子阴恻恻的笑了，那阴翳的眉眼带出几分奇异。
　　花溆垂眸，丝毫不怕，她勾唇笑了笑，猛然挣脱他的桎梏，冷笑：“必得？”她说着又想哭，眼泪还未出来，就被他堵了唇。
　　霸道而具有侵略性的亲吻，让她险些喘不上来气。
　　“别。”被堵了唇，就连求饶也是软软的。
　　这带着颤抖的尾音，让封郁心中愤懑登时消散一空，他动作也跟着温柔起来。
　　“不许哭。”他话语却冷硬。
　　花溆被他一凶，反而激起来反骨，她猛然一推，鼓着红艳艳的唇，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还一边抽出他袖子里衣，用那软布擦拭眼泪。
　　“……”封郁。
　　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竟一点面子都不顾。


第30章 
　　他所见的,都是那些端庄贵女，莫说哭着用他的袖子擦眼泪，便是在他跟前,露出一点不优雅来。
　　然而花溆哭的梨花带雨,好看极了。
　　就算将他衣袖里衣泅湿,他心中竟然没有生出不悦。
　　动作轻柔的擦拭掉她腮边泪珠,封郁神色阴翳偏执：“跟了孤,化成灰也是孤的。”
　　花溆懒得搭理他。
　　她哭了一下,觉得没意思，随便哭哭眼眶就干巴巴的哭不出来，这也太惨了。
　　“唔。”她又用他袖子擦了一下,可怜兮兮开口：“饿了。”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软。
　　封郁看着自己濡湿的衣袖,垂眸不语。
　　是什么让这女人觉得,自己会惯着她。
　　“饿着。”他道。
　　花溆却不理他,直接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吩咐：“锦屏,牡丹卷。”
　　锦屏脆生生的应下，转身就去拿东西。
　　不光有牡丹卷,还有一碟子红豆糕，并一壶香饮子，这是高达制的,早给她准备好了。
　　花溆吃的心满意足。
　　封郁瞧着她吃的香甜，也跟着拈起一块，那牡丹花糕又香又甜，在他吃过来，有些腻,可瞧着她吃的好，他又觉得，这口中的点心滋味，好似真的不错。
　　他又吃了一块。
　　人生中的第二块。
　　因着她尝试新事物，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在他再次伸手的时候，花溆直接拿起剩余的两块点心，直接吞到嘴里，小小的嘴巴撑了两块大大的点心，弄的跟仓鼠一样。
　　可可爱爱。
　　封郁原本想生气，瞧着她这样子，却生不起来。
　　他眸色幽深，索性压着她，狠狠的亲了一口，尝到她口中牡丹卷香甜的滋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甜。”他道。
　　花溆红了脸，却佯装恼怒，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内室。
　　等她捧着书背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封郁竟然没有跟着走进来。
　　捧着脸呆片刻，她又捧着热乎乎的香饮子喝了两口，这才看向窗外，有太子在的时候，小院中灯火通明，下人们忙活的脚不沾地。
　　各处机构，都快速运转起来。
　　花溆看着他们井井有条，明明只是一处小院子，却跟一个小型机关一样运作。
　　她复又捧着书来读，手中有书，旁的便尽数给忘了。
　　等她洗漱过后，稳稳当当的躺在床上，也不见太子过来，她捏着被子，有些不知所措。
　　每一次睡觉，太子都要紧紧的搂着她，好像她是个布娃娃。
　　今儿他不在，她心中就生出几分未来难测。
　　花溆闭着眼睛，想今天的春英，想着小将军，忠君爱国四个字，是她的信仰。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用国家安定这样的理由，骗的小将军直接将她送过来，还当他会好好的招待她。
　　这借口着实有些妙。
　　根据小将军的只言片语，花溆就已经猜到，定然是跟他说，什么太子之位不稳，储君不稳，陛下昏庸无道，这天下将乱。
　　唯有太子之位稳住，才能更好的图谋以后。
　　就算太子不好，但也比其他几个兄弟好很多。
　　君臣君臣，他用君臣哄着他。
　　她恨小将军痴，恨小将军傻，却也知道，他一片赤诚之心，是他们负了他。
　　这般想着想着，到底睡着了。
　　夜深。
　　万物寂静。
　　女子清浅的呼吸，若隐若现。
　　封郁立在榻前，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身上的疼痛也好似缓了许多。
　　打从出生起，他就是不受期待的孩子。
　　皇后血崩，生下的皇子被包了薄薄的襁褓，放置在产床上半个时辰。
　　具宫女说，当时他被抱起来的时候，浑身青紫。
　　打从那时起，他的身体就有些不大好，再加上当今不喜，郑贵妃厌恶，他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跌跌撞撞长这么大，什么苦都吃过。
　　宫里头的宫女太监，约莫都是吃不下发霉馒头的，但是他能。
　　掉在地上也能吃，那点子尘土和饥饿比起来，不算什么。
　　可他的床榻上，从未出现过旁人。
　　东宫妻妾莺莺燕燕，都被太子妃把持着，她喜欢封稷，却又不让别的女人近他身。
　　独断又专横善妒，和她的姑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封郁勾起唇角，修长的指节解开扣子，直接躺在她身侧，闻着她身上的玫瑰香味，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
　　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他气色都好了很多。
　　花溆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在，不由得滞了滞，呆呆问：“您不去上朝？”
　　封郁随意道：“往后不必去了。”
　　见她檀唇微张，呆呆傻傻可爱极了，封郁这才慢条斯理道：“由于强抢臣妾，孤的太子位，被废了。”
　　“并罗列罪名一百二十项。”
　　这么说着，他不禁浅笑出声。
　　花溆看着他笑，不禁怔在原地，在她的印象中，他素来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表情淡漠阴翳，但今儿笑开了，却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热忱。
　　“您不是太子了？”她谨慎问。
　　见对方点头，花溆便欺身上前，捏着他腮边软肉，放肆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用力的拉扯着，看着他腮边变得红彤彤。
　　苍白的脸颊染上几分红晕，登时可乐起来，美滋滋道：“以前你我地位有天壤之别，如今你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说完自己又觉得不对，皱着眉头，不高兴道：“这话怎么说的？”
　　她鼓着脸颊，满是不高兴。
　　封郁今儿心情好，也不计较她放肆，挑着眉尖捏回去，低声开口：“喜欢？”
　　花溆点头，她早就想捏了，越是俊美如神祗，神情淡漠的男人，就越是叫人想要打破他这份平静。
　　两人你捏着我，我捏着你。
　　没一会儿，她就眼泪汪汪的求饶：“您手劲大，疼。”
　　封郁一听，手中的力道，赶紧松了松。
　　“行了，说了带你出去玩。”他瞥了她红彤彤的脸颊一眼，有些心虚。
　　往常的时候，他是觉得，越是欺负她，心里越是高兴，但今儿，真的只是玩闹罢了。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牵着她的手，施施然往外走去。
　　花溆脸颊一僵，有些抗拒，方才那惬意的笑容，登时消散。
　　“您且怜惜些，我还要脸呢。”她道。
　　若是出去了，旁人都知道她是个红颜祸水，勾的太子爷被废，简直是千古奇闻。
　　“私人地方。”他回。
　　他没这么逮着一只羊薅毛。
　　花溆这才放心下来，转而又兴致勃勃的回去梳妆换衣，穿着新制的春衫，在他面前来回转圈：“好看吗？”
　　封郁喉结滚动，轻声回：“好看。”
　　说着他眸色幽深，侧眸望过来，浅声道：“走吧。”
　　说着牵住她皙白的柔荑，施施然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高达，去把兜帽拿来。”
　　花溆：……
　　“您给上了兜帽，我这梳妆的意义何在？”她问。
　　封郁瞧了她一眼，这人的长相，有多么招蜂引蝶，她是完全不知道。
　　他懒得多说，直接牵着她上了马车。
　　花溆上了马车，才把兜帽放下，登时有些蔫蔫的，出门梳妆带兜帽，无异于锦衣夜行。
　　看她兴致不太高，封郁敷衍的捏了捏她的脸，拉开马车小几上的抽屉，低声道：“吃吧。”
　　花溆看着精致的牡丹花糕，怔了片刻，还是决定原谅他。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她想着，就吃一口。
　　然后想着，再吃一口。
　　然后一口又一口，一碟子精致的牡丹花糕就进了肚，有了甜食，她心情瞬间好上许多。
　　乖巧的拈起一块点心，做出要喂他的姿势。
　　封郁有些意外，毕竟她上次，可是一口气吃了两块，也不会给他留。
　　心中升起一丝温暖，她还是很善良的。
　　他张嘴去噙，却见花溆眉目间有愉悦笑意，直接将那最后一个桂花糕，送进自己口中。
　　她动作快速优雅，特别快速的送入自己口中。
　　盘子一干二净，连点心渣都没留。
　　封郁抿着薄唇，抬眸看她。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是那阴翳淡漠的模样，她偏偏看出几分委屈来。
　　看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唔，下次给您留。”她敷衍开口。
　　说着又忍不住撩开车帘，看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下巴枕在手上，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人气，给予她很大的勇气。
　　“好看？”他问。
　　花溆瞥了他一眼，没回答，短暂的回眸，都让她觉得浪费时间。
　　封郁被她气的心口疼。
　　“放肆。”他低声喝骂，却见花溆不疼不痒，毫无反应。
　　“殿下恕罪。”她连谢罪，也说的漫不经心。
　　这姑娘是笃定他什么都不会做，故而才这般的拿乔。
　　看着她星光熠熠的双眸，封郁又觉得，好似被她怼几句，也无妨。
　　花溆看着往桃园的路，忍不住挑了挑眉。
　　“桃花还开着呢？”她问。
　　封郁点头，侧眸笑道：“对。”桃花花期不长，但不同的花之间，花期截然不同，现下仍旧有桃花开着。
　　马车一路往最里面行进。
　　花溆怔怔的看着，最早开放的区域，现下已经绿叶葱葱。
　　再往里头走，那景色慢慢的过渡成粉。
　　再往里头，就渐渐额染上一点绿，变成了浅碧色。
　　“绿萼？”她怔然。
　　这花好看又稀缺，她只在书上见过，从未在现实中见过。
　　如今漫漫一片，像是天上软软的绿云，入目尽是温柔。
　　封郁身着苍色直裰，身影笔直挺立，苍白的脸颊跟白玉一样，精致宛若玉雕。
　　轻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他眉眼悠长，眼尾上翘，那双眸中，映不出半分人间。


第31章 
　　花溆怔怔的看着他。
　　封郁回眸,半侧脸望过来，那精致下颌弧度，让他宛若玉雕。
　　桃林中,总是有别样温柔。
　　然而等树后面身影出来的时候,封郁面色重新冷厉起来。
　　方才还柔和些许,这会儿又重新凝滞起来。
　　花溆好奇的看着来人。
　　锦衣华服,下颌轻抬,眼神中带着藐视万物的傲慢。
　　放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却很是得宜，让人觉得，这样的姑娘,就该骄傲的俯视万物。
　　“这是大公主。”封郁道。
　　花溆看着她，有些呆,这大公主是一个宫女所出,但她和封郁不同的地方在于,为了昭示自己的仁慈善良，故而一直优容有加。
　　“臣女花溆给大公主请安,大公主万安。”
　　她屈膝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
　　大公主瞧了她一眼,含笑问道：“就是这姑娘？引的你心心念念，家国都不要了？”
　　这帽子扣的重，花溆听罢不吭声。
　　这自古以来,但凡亡国之祸，大约都要往女人头上栽赃些罪名。
　　红颜祸水。
　　封郁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大公主一眼，对方登时噤声，不敢多说什么，转而挂起柔和的笑意,温声道：“此乃世人歪言，听听便罢了。”
　　“太子哥哥的人品，本宫还是信得过的。”
　　她话圆的很快，花溆笑了笑，也跟着慢声细语的聊。
　　两个女人，在太子的眼神下，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封郁立在一旁赏梅，听着她俩一会儿说衣裳，一会儿说首饰，这话题都没有重样的，紧说些没用的。
　　然而瞧着花溆双眸亮晶晶的，就觉得，很有意思。
　　他看似在赏花，实则全幅心神，都在那姑娘身上。
　　大公主刚开始的时候没发现，后来她看出点味道来，故意执起花溆的手，原本只是玩闹，但这柔荑入手，她登时舍不得松开。
　　甚至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封郁原就看她不顺眼，这下更是直接用手中折扇敲了敲她的手，眼含警告。
　　那紫檀扇骨敲在手背上，疼极了。
　　大公主眼神一缩，赶紧收回手。
　　气氛一时寂静起来。
　　花溆抿了抿嘴，她有些惊吓，突然被女人摸手，也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
　　然而太子这样敲大公主的手，她又担心大公主生气。
　　大公主却赶紧道歉：“原想着逗逗她，不曾想……”剩下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曾想，竟这般好摸。
　　叫人欲罢不能。
　　看向太子，花溆心里没底，眸色便变得水润起来。
　　封郁知道她没底气，便立在她身后，无声的给她支持。
　　风中寂静。
　　大公主头一个随意的聊起旁的来，对方才的话题，丝毫未提。
　　花溆笑了笑，柔声接话，两人一时间都和颜悦色，没有丝毫隔阂。
　　见两人之间消停，封郁便又玩自己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大公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封郁清了清嗓子，略微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大公主。
　　对方登时知机的告辞。
　　桃林中，一时间又只剩下两人。
　　花溆通过方才跟大公主的聊天，对封郁有些许的了解，纵然她话说的浅显，但她还是明白过来，大公主的意思是，太子幼时不容易，叫她好生的护着。
　　凭什么。
　　又不是她造成的。
　　她才懒得搭理，她只想祝太子早登极乐。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方才公主说了，您幼时不易，叫我多包容些。”花溆侧眸望过来，慢悠悠的笑了：“大公主也是爱操心的性子，这哪里需要她提点，不过自然而然的事。”
　　她话说的漂亮，太子听完却不相信。
　　但花溆愿意说这个话，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值得暖心的一件事。
　　他的一生中，接受的温暖太少。
　　这么星点，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明亮。
　　侧眸看向花溆，在漫天花海中，他拥抱着她，慢慢的在她脸上啜吻着。
　　“别。”她推拒。
　　“为何。”
　　“妆会花。”
　　……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封郁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闻言不禁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固然小，对他来说，却是难得。
　　“孤如今毒入肺腑。”他声音压低，很是温柔的说道。
　　花溆侧眸望过来，用眼神示意，问他是什么意思。
　　就见封郁笑的温柔病态，唇角勾起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
　　“若是孤不在了，你要陪葬的。”
　　他想抓在手里的东西不多，幼时约莫是那条被郑贵妃当众剥皮分尸熬煮的狗，现下约莫是面前娇媚的小女人。
　　那条狗，是他幼时寒冷无被时，抱在怀里取暖的最爱。
　　那是他唯一的星光，唯一的温暖。
　　一个不会说话的小畜生，却包含了他所有的爱。
　　那时候的他，卑微的厉害，所求所想，也不过是那条狗。
　　他跪在雪地里，雪没过膝盖，他想求郑贵妃放了那条狗，她们却嘻嘻笑着，毫不在意。
　　封郁眼睁睁看着那只小奶狗，只会弱里弱气的哼唧，甚至还会发狠的咬他的手，却连一点油皮都要不破。
　　无用的小东西。
　　他也是。
　　连自己的小狗都护不住，打从那日起，他才想做个太子，想要让欺辱过自己的人，都被自己踩在脚下。
　　乖乖的命，要偿的。
　　他想起这个，难免眸色狠厉。
　　花溆被他阴翳的眼神盯得久了，害怕极了。
　　“殿下。”她糯糯开口。
　　听得她软软的声音，太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冰凉：“要乖。”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被吃掉的。
　　春日暖阳，花香风送。
　　花溆却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事儿，确实有些要命了。
　　“您……”她唇瓣蠕动。
　　封郁躬身，离她很近，直接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说出来的话，温柔的近乎情人间的呢喃，却隐隐的带着几分薄凉冷厉。
　　“要乖哦。”
　　花溆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不就是听他的话么，说的就跟她能够不听一样。
　　不说是太子了，就是这世间任何一个男人，只要她做了妻妾，就要以夫为天。
　　封郁低低的笑了一声，垂眸撷住她甜美的唇瓣。
　　左右他已毒入肺腑，不若放肆些，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伸手掐住她腰肢，猛然往上一提，让她坐在几案上，这才俯身压了上来。
　　汉白玉的几案，在暖阳的照耀下，仍旧冰凉刺骨。
　　花溆躺在上头，薄薄的衣衫挡不住那硌人的图案。
　　看着他微微上翘的眼尾，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道：“光天化日，怕是有些不妥。”
　　谁知道封郁又往下压了压，伸手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画圈圈。
　　方才被大公主握过的手，被他无意识的捉在手心里，不停的摩挲。
　　花溆侧眸望过来，就见他眼神中带着偏执，直直的盯着她。
　　“殿下。”她低声呢喃。
　　话音未落，便被堵住了唇。
　　……
　　到底不敢胡闹的狠了，封郁觉得有些不大过瘾，但小女人哭的跟什么似得，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哭的时候，混不管形象，只管哭个痛快。
　　还学会拿他的袖子擦鼻子。
　　封郁想，果然女人都是恃宠而骄的。
　　他面上嫌弃，心中却受用的紧，掏出怀中锦帕，仔仔细细的替她擦拭着眼泪，一边恐吓她：“若你再哭，孤便不放你了。”
　　毕竟是在野外，他也不好胡来。
　　花溆却当真，这人惯来无法无天，做什么都不考虑世俗礼法，她觉得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是真的想这么做。
　　花溆登时不敢哭了，她赶紧下了几案，抽抽搭搭的把眼泪又给憋回去。
　　这般娇弱，没哭两声，嗓子也哑了。
　　更别提那眼睛肿的微微红了，瞧着就知道被欺负过。
　　当高达过来送兜帽的时候，瞧见了她这幅情形，登时红了脸别开，只低声道：“您戴着。”
　　说完就走，丝毫没有犹豫。
　　等路过封郁的时候，犹犹豫豫的想说话，到底没敢说，还是封郁看出来他有话说，这才示意他说。
　　“到底是在外头，不好这般折辱的。”
　　他说的含糊。
　　但太子封郁听懂了。
　　他呼吸一滞，冷冷的瞥他一眼，就没有说话。
　　天知道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也就是这姑娘娇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混像他做了点什么。
　　若真有什么，倒也不枉说嘴一场。
　　“闭嘴。”他道。
　　高达乖巧闭嘴，跑的远远候着，不敢再在主子跟前显眼，他在心里想，主子恼羞成怒了，果然是做了什么。
　　等过了会儿，看见主子搀着走路不自然的姑娘，他在心里便愈加肯定，这定然是发生点啥了。
　　主子也是，就算自个儿不讲究，但姑娘家的心思，还是要顾忌。
　　说着他赶紧上前想要帮扶，却被封郁一个冷眼给扫走了。
　　“现下去酒楼么？”他索性换了个话题，总觉得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他会挨打。
　　主子的脾气可不好。
　　封郁点点头，侧眸对花溆道：“是孤开的，搜罗天下名厨，你去尝尝。”
　　花溆：“不去。”
　　“各地的小吃都有，老餮都爱去。”封郁慢悠悠的晃着手中折扇：“啧，好吃的紧。”
　　花溆这会儿饿了，听见好吃两个字，登时有些忍不住，但她还是绷着面皮子，不肯吐口。
　　谁知道这人到了封闭环境，会不会做出禽兽事来。
　　她觉得，以太子的人品，她危矣。
　　“回去吃就……”说到这里，她自暴自弃道：“走吧。”
　　回去吃，那更是他的地盘，愈加躲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017:44:25~2021-02-1100:3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外4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酒楼环境很好。
　　花溆瞧着觉得有些出神,这酒楼布置的和浣花楼有些像。
　　“这店布置的典雅。”她夸赞了一句。
　　封郁侧眸，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浅声道：“嗯,孤名下的店,都如此。”
　　听他这么说,花溆的心疯狂跳动,她紧紧的抿着唇。
　　很想问问,浣花楼也在他名下不成。
　　但她不敢说。
　　封郁没关注她的小心思,而是在一旁人认真的点餐，她好像做什么都认真，就连跟小二点餐,也是薄唇紧抿，心无旁骛。
　　空间内安静下来,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指节指着上面的菜品。
　　很快就点了十来道,一边道：“你尝。”
　　花溆打了个哈欠,没忍住皱眉：“有点困。”还未吃饭，她就蔫哒哒的困。
　　封郁只当她想逃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便没有说话,闲闲的闭目养神，等待着上菜。
　　这些日子，他看似悠闲的紧,实则并不好过，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日子，着实有些艰难，太子位被废原先那些拥趸便消散一空,好在他也有洗一洗的意思，留下来些忠臣。
　　而当虎落平阳的时候，那些以前和他政见不同的人，便进行了狂欢。
　　现下不落井下石，再等等，可真就没时间了。
　　所以太子的环境，着实非常艰难。
　　然而花溆丝毫不知，这会儿只觉得困顿的眼都睁不开，她鼓了鼓脸颊，努力的掰开眼睛。
　　看着她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封郁就问她：“昨晚上？”
　　他什么都没做，她反而这么困。
　　“看来还是需要做点什么。”封郁若有所思。
　　花溆困的迷蒙，大脑反应特别慢，闻言呆呆的看着他，认真思索半晌，仍旧是不得其法。
　　她想了想，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半晌才浅笑着道：“嗯。”
　　她这么一应，封郁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复又敲了敲桌子，示意小二赶紧上菜。
　　花溆鼓着脸颊，随意吃几口，视线在包厢内巡弋一圈，见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她偷偷的蹭过来，靠着他肩头，晕乎乎的睡过去。
　　看着她睡颜恬静，封郁慌了一瞬，伸手小心翼翼的在她鼻尖绕了绕，见有温热的呼吸，这才放心下来。
　　伸手抱住她，看着花溆毫无所觉的依偎在他怀里，看着特别乖巧。
　　封郁紧了紧手臂，将人又往怀里揽了揽。
　　他索性直接将人抱到休息间，这才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书来读。
　　高达在外头看着，一时有些着急。
　　他用口型表达：“二皇子来了。”
　　现下就在门外候着，想必没有什么好事。
　　封郁冷漠的看了外头一眼，光是这一眼，他就知道，殿下这意思，叫他等着。
　　对于二皇子来说，他素来有贤名，这贤名里头，自然也包括对他的谦让。
　　越是对太子无理的谦让，越是能体现出他的仁慈。
　　他既然想要贤名，他就给他。
　　贤名这东西，跟水一样，水以载舟亦能覆舟。到时候倒打一耙，贤名可以变成窝囊和软弱。
　　踩着他的头，踩着他名声来做事，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等到花溆睡醒，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见封郁手中执着书，正含笑望着她，不禁猛然坐起身。
　　瞧见封郁的笑容，她只觉得惊悚非常。
　　她记忆深处，最深刻的是他淡漠的伸出手的模样，何曾有这般温馨。
　　恍然间倒让人觉得，他不是他，被小将军附身似得。
　　花溆迷蒙着睁眼看他，还是觉得迷迷糊糊的，眼都睁不开，她软乎乎道：“困。”
　　话是这么说，但她努力的睁开眼睛，努力半晌，却没有任何成效，她迷迷糊糊的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封郁：……
　　原先不觉得有什么，这么一来，他心里登时一咯噔。
　　“叫大夫来。”他板着脸，一脸凝重道。
　　高达看向一旁睡着的花溆，也跟着面色凝重，他向一旁候着的封稷行礼，紧接着蹬蹬蹬的跑远了。
　　封稷尚未开口，就见封郁面色阴沉，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那跟赶苍蝇似得表情，让封稷面色一变。
　　他笑的一脸柔和，低声道：“既然哥哥有事，弟便不打扰了。”
　　封稷说话温柔又低沉，咬字有些慢，却清晰入耳。
　　花溆原就睡的差不多，听见有人说话之后，便赶紧睁开眼睛，她抬眸一看，便忍不住怔在原地。
　　面前立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袭锦袍，言笑晏晏，笑容温柔。
　　五官精致立体，那脸颊轮廓也柔和，看着可亲。
　　就连眼眸中，也蕴含着丝丝笑意。
　　花溆却往后缩了缩，直到紧紧的贴在封郁身上。
　　两人的危险程度，对她来说，都不相上下，实在是太过恐怖。
　　她小兔子似得缩回来，这么一动，封稷的眼神登时落了过来，冲她笑的温柔。
　　而抱着她的封郁，仍旧板着一张死人脸，跟谁欠他几百万银子似得。
　　见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封郁的表情便愈加冷厉。
　　他从小到大，被封稷笑着抢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的他懒得回想。
　　不管是人还是物，他都会笑的一脸温柔，但毫不犹豫的抢走。
　　他垂眸看向花溆，若是她也会被轻而易举的抢走，那么他将会直接掐死她，毫不犹豫。
　　这么想着，他勾了勾唇角，脸上的表情愈加阴翳起来。
　　封稷有信心，他自有自己的一套手段，特别的管用，不管是封郁身边的谋臣还是女人，他想抢就抢牞一个面冷心狠的失德太子，和一个面色温柔的得宠皇子。
　　一般人不用想，就知道怎么选择。
　　他甚至不用做什么，只需要笑一笑，温柔一点，就够无数人疯狂了。
　　见面前的美人蜂腰削肩，腰若约素，那张脸更是绝了，像是海棠花一样娇艳媚人，比海棠更绝的是，海棠无香，但美人香幽。
　　封稷笑了笑，温文尔雅：“既然哥哥有事，弟便不打扰了。”
　　临走前，他还朝着花溆笑的温柔。
　　花溆瞧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下颌被捏住。
　　生疼。
　　她一转脸，就见封郁脸上带着狂风暴雨，一脸冰冷的看着她。
　　花溆鼓了鼓脸颊，示意他拿走手指。
　　那冰凉的指节却慢慢收紧。
　　真的疼了。
　　花溆檀口微张，张嘴咬住他手掌，尖牙叼住磨了磨，不耐烦道：“您又发什么疯？”
　　先前还好好的，这就又恼了。
　　“不管男人女人，随便的恼了，那就是小性。”她嘟嘟囔囔的骂。
　　看着封郁凉薄阴翳的眼神，直接也捏了回去。
　　“疼不疼。”


第33章 
　　她阴着脸问。
　　然,小姑娘的手，又细又软，就算用力捏他的下颌骨,他不说有难受了，简直想让她再用力，好感受那细腻的触感。
　　“疼。”他低声道。
　　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他又补充一句：“疼极了。”
　　看着他这样子,她心里瞬间有些虚。
　　“这……”她刚一开口，就对上他盈满笑意的眼眸。
　　花溆登时想到一句话，那就是宫里头的人,心都脏。
　　只是那手，到底捏不下去了，慢慢的放了下来。
　　想着他方才捏她,那么疼,她便又生气的捏了回去，眯着眼睛,眼神极凶：“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力捏我。”
　　她这话音一落，封郁的手登时松了松。
　　他没觉得自己用力,却不曾想，她竟然会是说用力捏她。
　　封郁面无表情，低声问：“真的疼？”
　　花溆可怜巴巴的点头,挪开他手指,示意他来看脸颊。
　　她生的白,被轻轻一捏，尚要留印子，更别提他用这么大的力。
　　果然等他挪开手之后，就见她脸颊上一片红痕,那猩红的一片，果然触目惊心。
　　封郁有点心虚，他板着脸，冷声道：“娇气。”
　　话是这么说，他却仍旧扶着她，一边往内室去，一边道：“叫大夫瞧瞧。”这般娇气可不成。
　　花溆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她，就这么点事，不至于就要看大夫了。
　　“这……”她有点犹豫。
　　封郁不由分说，直接牵着她坐好，让大夫给她把脉。
　　大夫换完左手换右手，半晌才拈着胡须道：“有些上火，多喝点热水。”
　　这么直白的话语，让封郁黑了脸。
　　这和直接说他事多有什么区别，他板着脸不高兴，挥挥手叫大夫走。
　　看着她憨吃憨睡，小脸红红。
　　封郁这才放心些许，方才还真当她也中什么暗算，故而才这般嗜睡。
　　“行了，回吧。”他道。
　　花溆吃饱睡饱，这会儿正精神，说要回去，登时有些不高兴，但她胃里还有些不舒服。
　　看着大夫要走，她就赶紧道：“胃也有些难受，顶顶胀胀的。”
　　大夫差点揪断胡子，一脸纠结，见大夫这般游移不定，封郁耐心耗尽，直接挥手道：“你且去吧。”
　　说完掐着花溆的腰，不听她说什么，抱着就往小院去。
　　等到了的时候，老大夫刚好正戴着老花镜，给老人参别须须，一边说一边念叨：“家里穷，须须也不能放过。”
　　花溆瞧见就忍不住笑。
　　然而老大夫瞧见她，先是恭谨跟封郁行礼，这才板着脸，一脸严肃道：“功课别忘了。”
　　“提前做过才出去玩的。”花溆乖巧回。
　　不等两人接着叙旧，封郁直接将她推到老大夫跟前，惜字如金：“看看。”
　　他这么一说，老大夫倒是紧张起来，屏息凝神，直接搭上她的脉。
　　看完左手看右手，老大夫也揪着胡子，沉吟半晌才道：“上火了，多喝点热水。”这若是喝完热水再来，说不得就检查不出问题了。
　　这么说着，他不禁意味深长的看了封郁一眼。
　　面上毫不在乎，这心里倒挺诚实的。
　　“她睡了一个时辰，还要睡，还说胃不舒服。”封郁难得说这么长的话。
　　老大夫听完，又摸了摸脉，这才低声道：“多喝热水。”
　　说着看了他俩一眼，隐晦道：“晚上少折腾，白天就少睡了。”
　　他这么一说，花溆登时红了脸，瞪了封郁一眼，蹬蹬蹬的回后院去了。
　　刚进后院，就见锦屏捧着披风，正候在垂花门处等她，见她进来，赶紧道：“主子，外头风大，你这冷不冷？”
　　说着就要把披风往她身上披，摸着她的手，见她小脸红红，双手暖和，不禁放心下来。
　　一行人相约回了内室，就听锦屏道：“方才我在外头，瞧见川儿了。”
　　她出去买点绣线，刚好瞧见川儿，他正好往药房去，她多嘴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小将军病了，现下正卧床不起。
　　“说是怎么病了么？”花溆问。
　　锦屏看了外头一眼，这才道：“没多问，到底不相干了。”
　　她也没敢细说，总觉得太子殿下马上就要进来，若是听到她说旁人，许是要闹。
　　这么说着，到底觉得遗憾，忍不住叹了口气。
　　花溆倒是面无表情，所有走不到一起的人，都说明有缘无分。
　　人都给他送回去了，结果旁人三言两语，就又把送回来了。
　　就算是为了家国，可为了家国，为何需要一个女人来，这样的逻辑，听着很顺，实则无稽之谈。
　　他是很尊重人，但这样的情形下，他的选择，她很理解，却并不接受。
　　“罢了，不问了。”花溆道。
　　就算问问，也是白问。
　　只是心里到底存了事，等到用晚膳的时候，就不复香甜，变的蔫哒哒的。
　　封郁瞧了她一眼，侧眸望过来，低声问：“说吧，什么事。”
　　花溆懵了，她咬着筷子，呆呆问：“哈？”
　　见她这样呆傻，水润润的眸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登时所有的气，都尽数散了。
　　“还想小将军呢？”封郁慢条斯理的问。
　　花溆不怕这个，闻言点头：“到底有些遗憾。”
　　封郁瞧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别想了，纵然他孤寡一生，也轮不到你。”
　　“你是孤的，生生世世，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
　　他狠厉一笑，冷声道。
　　花溆瞧着他这样，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笑眯眯道：“嗯嗯嗯，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前生是他，今生是他。
　　说不得还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孽缘。


第34章 
　　花溆打了个哈欠,懒得搭理他。
　　什么小将军大将军，左右跟她无关，她进了太子的院,就出不去了。
　　寻常勋贵尚好些，轮着他，那真真没地儿去了。
　　花溆侧眸望过来,手指敷衍的捏了捏他脸颊,哄道：“你也别吃醋，没意思。”
　　封郁苍白的脸颊被她捏的泛红。
　　“放肆。”他黑着脸骂。
　　花溆却一点都不怕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笑吟吟道：“乖。”
　　她放肆又恣意，封郁黑着脸坐在一旁，半晌不说话。
　　日子一天天的过,失去太子之位,他的日子便一天天难熬起来，总有一起子小人看菜下碟,碍于太子往日的名声，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辱人,但缺东少西，来回推诿，倒玩的溜极了。
　　但花溆一点都没感觉到。
　　在这小院,封郁依旧是那个一呼百应的人。
　　他的威望极高,令行禁止,威势尽显。
　　但在朝中，太子封郁被罗列一百二十种罪名，如今正一条条的开始清算，最后还美其名曰,要给前任储君一点面子，故而要好生的对他。
　　所以储君封郁太子之位被撸，免于流放之苦，只圈禁于太子府，无诏不得外出。
　　“那太子妃呢？”花溆问。
　　太子妃跟前的小宫女都穿金戴银，瞧着跟小姐一般娇气。
　　也不知太子妃是何等模样，想必国色天香，尊贵极了。
　　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院外头突然好大的阵仗，纷踏的人声响起，那大门被敲的砰砰作响。
　　按照常理来说，这院子虽小，却是太子府邸，无人敢如此放肆。
　　院中众人也有些面色不虞，瞧着难看的紧，大有叫知道是谁，就好生给顿排揎吃。
　　可当打开院门的时候，众人的面色，登时就是一变。
　　这不是旁人，尚是一个熟人。
　　赤金点翠头面，上头镶着红宝，璀璨又夺目，衬得那俊秀的眉眼愈加夺目好看。
　　花溆对上来人那飞扬的眉眼，顿了顿，还未说话，对方便扬长而入，看着封郁二话不说，直接将一书直接扔在他面前。
　　高抬着下颌，骄矜道：“我的夫婿，只能是太子，既然你不是了，那便不是了。”
　　固然没有明说，但花溆知道，这话音定然是，既然你不是太子了，那便不是我夫婿了。
　　她听过郑贵妃的威名，但没有想到，竟嚣张至斯。
　　封郁眸色阴沉，他起身笑了笑，侧眸望过来，看着她手中的休书，轻笑着道：“不知你是哪位，我的妻，尚在此。”
　　说着他指向花溆，面色温柔。
　　太子妃那嚣张跋扈的神情，登时怔在原地。
　　她看着封郁神情温柔，特别宠溺的看着她，甚至还将点心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以两人那稀薄的相处经验，她从来不知，原来他这般暴戾阴翳，也会有这般温柔的时刻。
　　这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太子妃如鲠在喉，她固然不喜封郁，但也容不得他人染指。
　　“这算是个什么东西。”她冷笑，“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屋里捡。”
　　封郁缓缓的吐了口气：“干卿何事？”
　　他一句话就把太子妃给噎死了。
　　“你！”她摔下和离书，转身就要走，在最后回眸的时候，瞧见封郁神情温柔的给那女子擦拭唇角的点心渣，不禁心中一动。
　　她素来喜欢封稷，但不可否认太子的优秀。
　　可她知道，作为郑贵妃的至亲，她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他的欢心。
　　毕竟这恩怨，从上一辈都开始定下了，如今这般也不过是延续罢了。
　　不知道要多么宽广的胸怀，才能咽的下这血仇大恨。
　　她心里都明白，故而从不曾努力。
　　但作为一个妻子，谁不曾想过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太子妃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往常那个跟天一样的太子，在太子妃的捅刀之下，终究显得可怜了些。
　　花溆都觉得他可怜，态度好了许多，温言软语，低声道：“您别放在心上，卧薪尝胆，总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到时候再把太子妃绑回来，反正您熟。”
　　至于方才说什么她是妻，她是想都没想过的，天地云泥，永远不会在一起。
　　封郁看了她一眼，原本云淡风轻的眼神，登时变得危险起来。
　　什么叫你熟，除了花溆这姑娘一人，他从未抢过旁人，以他的身份，不需要。
　　花溆不吭声，总觉得现在的太子一点就炸。
　　她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一点。
　　封郁瞧着她不加掩饰的嫌弃，不仅又黑了脸。
　　花溆见他生气，便直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爱你哦。”
　　封郁脸上的黑气登时下去了，他摸了摸脸颊，那点子抑郁，终究消散一空。
　　“唔。”他轻笑了笑。
　　瞧见他这样，花溆心中纳罕，人到中年老婆跑了，岂不是惨烈至极。
　　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神色，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您不难过吗？”
　　封郁想了想，问她：“难过什么。”
　　他确实有些不明白。
　　除了一个名分，他们二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
　　这么一说，好像有些明白了。
　　花溆没再多说什么，看着恢复自由身的太子，心中看笑话的心思起来了。
　　“没事多吃饭吧，好歹长肉呢。”就算惦记旁的，也没用。
　　在她这么说的情况下，太子只笑了笑，没说旁的。
　　然而打从这天起，太子便突然忙的跟什么似得，整日里不见人影，花溆闲的没事做，整日里惦记着吃吃喝喝。
　　春日就琢磨着吃鲜花饼，荠菜鸡蛋饺子，等到夏日就琢磨着吃冰碗。
　　等到秋日的时候，她正琢磨着吃橘子，这时节有点早，一般都吃不来，而失宠太子，就更加吃不来了。
　　然而就等来了国丧。
　　原本寻欢作乐，中气十足的皇帝，突然就病亡暴毙了。
　　花溆有点懵，嘴里的橘子突然不甜了。
　　这皇帝在的时候，尚且能说，这上头到底坐的是老子，就算不喜欢他，那也没有说不管小子的道理。
　　但上头换了兄弟，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老子做皇帝，那就是再不好，那也比兄弟强。
　　再加上这一波兄弟，可没有一个喜欢他的，都想除之而后快，在这种情况下，老皇帝暴毙，简直就是个噩耗。
　　花溆重新吃起橘子来，说一定是最后一波橘子呢。
　　这橘子酸酸甜甜，甜美多汁，她吃的很是满足。
　　一连吃了好几个，锦屏赶紧拦：“别贪嘴，仔细凉着肚子。”
　　吃的时候舒坦，等晚间肚子疼的时候，就难受了。
　　花溆点头表示明了，放下手中的句子，由着锦屏给她擦拭着手掌，半晌才低笑着道：“成，不吃了。”
　　等晚间太子回来的时候，就见她一脸珍惜的看着桌上的卤鸭信，一根一根吃的香甜。
　　“做什么这副形态？”他问。
　　花溆叹了口气：“往后吃不到了，我想着，趁现在还能吃，左右多吃些。”
　　那些话本和史书里头都写，这太子被废，过的日子可怜极了。
　　若是能封个逍遥王，都已经是兄弟们仁善，但他这一批兄弟，显然都不行。
　　“嗯。”封郁点点头，侧眸看了她一眼，没告诉她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由着她作怪。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花溆又道：“不若我酿些话就，当垆卖酒养你。”
　　这话说的，就跟他马上就要不行了一样。
　　封郁索性直接堵住她的嘴，狠狠的亲了一口，侧眸望过来，低声道：“倒也不必。”
　　哪里就需要她了。
　　花溆见他不认，只在心里默默盘算，要是不行她当垆卖酒的话，到时候做些手帕字画之类的出去玩，勉强顾个温饱，倒也是无妨。
　　再不济她还有铺子呢，到时候产出也够吃喝了。
　　她沉浸在养太子的为难中无法自拔，却听封郁轻飘飘道：“明儿收拾收拾进宫了。”
　　“嗯？”进宫做什么，受死不成。
　　封郁却懒得解释，直接用锦帕擦拭着唇角，再饮一口清茶漱口，这才施施然离席。
　　花溆有些懵，不知道该收拾什么。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宫，自然也无从知道，进宫的礼仪。
　　想了想，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来到封郁的屋里，可怜巴巴问：“需要准备什么吗？”
　　封郁正在更衣沐浴，那中衣被他褪了一半，露出宽肩窄腰，那两个腰窝深深的，好看极了。
　　就挺突然的。
　　她上前伸手摸了一把，若有所思道：“我一定努力赚钱，不让你饿着。”
　　若是饿的没有性感线条曲线，这线条不好看了，那就亏大了。
　　封郁脱衣的手一顿，侧眸望过来，低声问：“合着孤在你心里，就是个色？”
　　财色的色。
　　花溆矢口否认。
　　这绝对不能认，她想了想，夸人的话，不住口的往外说。
　　什么您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眉清目秀翩翩君子，小词一套一套的。
　　封郁就这么瞧着她，一言不发。
　　半晌花溆才打了个哈欠，想着以太子的身份，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索性就这么算了，她看着封郁那暖溶溶的床榻，往上头一拱，便昏昏然有些想睡着。
　　封郁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直接起身去沐浴，等回来的时候，就见花溆正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想了？”他问。
　　花溆被他气的一噎，不过是进宫觉得刺激罢了，她一介花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进宫瞧瞧。
　　故而心中激动，哪里还睡得着。
　　但他来了就是问是不是想了，她顾着脸颊，红润润的脸颊含情：“断头饭总得吃。”
　　说着她伸出腿，直接勾在他腰上，胆大的不像话。
　　封郁拧了一把她丰润的脸颊，虎着脸道：“如今越发不怕孤了。”
　　这是一个非常新奇的体验，他勾住她腿，免得落下去，看着她桃花春水一般的双眸，他倾身，覆在她身上，离了星点距离，在她脸颊上慢悠悠的啜吻。
　　“既是断头饭，少不得吃个痛快。”
　　他说的意味深长。
　　花溆不自在的想要收回腿，总觉得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顿断头饭，果然吃的痛快。
　　她哼哼唧唧的往被窝里头躲，不肯再跟他胡闹，看着他精壮的胸膛上尽数都是汗珠，就连苍白的脸颊也变得潮红起来，不由得假模假样的劝。
　　“您养生为要，此等耗费精血的事，还是不能来。”
　　封郁慢条斯理的压过来，双臂支在她身侧，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浅笑着道：“求孤。”
　　花溆双腿酸软无力，着实没有一点劲了。
　　看着他兴致勃勃，好像还能再来一场，登时蔫哒哒的，软语温声道：“求求殿下啦。”
　　她声音娇媚，这般软了嗓，更是酥到人骨头里去。
　　若她愿意哄人，那是谁也抵不过的。
　　花溆素白的手指搅在一起，着实有些扛不住，说起话来，便愈加软绵起来。
　　偏偏她方才用了嗓，这会儿有些沙哑，便愈加好听。
　　性感妩媚。
　　封郁伸手捏住她下巴，低声道：“是你故意勾引孤的。”
　　然后又覆了上来。
　　花溆：……
　　此人着实厚颜无耻。
　　第二日一大早，她抖着面条一样的腿，起身蹙着眉尖，不高兴道：“你说今儿要进宫，为何还胡闹？”
　　她进宫不能走路，不等着被人欺负。
　　想想原先的太子妃都能踩在太子头上作威作福，更别提还有她的靠山郑贵妃了。
　　想想等会儿要去见郑贵妃，她就觉得刺激。
　　要是被对方打了骂了，她用什么姿势哭，才能不被罚的更重。
　　唏嘘。
　　简直就是可怜的小白菜。
　　封郁就看着她面色变化，跟个傻子一样。
　　直接挥了挥手：“备轿。”
　　花溆怔住，很想劝他，都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窝着，但这么一想，左右都最后一哆嗦了，自然要舒坦些才是。
　　“大妆。”她道。
　　左右不能堕了太子的威名。
　　她原就生的好看，将太子给她那些装备上身之后，就连封郁也看呆了。
　　“你倒是会捯饬。”他道。
　　“这素面朝天和精心装扮，能一样吗？”她斜睨他一眼，慢悠悠的揽镜自照，很是自得自己的相貌。
　　她就喜欢漂漂亮亮的，华服锦衣。
　　封郁看了她一眼，难得夸赞：“嗯，是好看。”
　　说着挥挥手，示意一起走。
　　花溆瞧着他穿着素青的缎子，瞧着跟书生似得，往常的苍白阴翳消退，变得意气风发起来。
　　她蹙了蹙眉尖，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
　　若真是有什么事，那不可能说这般情态，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新皇是谁？”她问。
　　封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轻笑着道：“你猜呢。”
　　花溆扳着指头猜，在小院里头呆了这么久，要说没点政治素养那是不可能的。
　　最起码对几个皇子的了解，她还是一清二楚。
　　“二皇子？”她自己先摇摇头，若是二皇子，以两人之间的恩怨，定然不可能说这般轻松。
　　“三皇子？”她纠结的不成样子。
　　封郁抿着嘴，侧眸望着他：“怎么就不猜孤？”
　　花溆没忍住笑了，这人怎的这般。
　　“嗯呐，是您。”她漫不经心的回，一点都没往心上放，毕竟听着就觉得不大靠谱。
　　一路往宫里头走，满城素缟，皆是白幡纸钱。
　　众人面色凄然，看着跟皇上真的是她们的什么似得，花溆看了也觉得心中凄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也不知等她死后，会不会有人给她收尸，也给她素缟白幡的祭奠一下。
　　左右没有这帝王好。
　　她死了也白死。
　　花溆这么一想，靠在封郁肩头，瘪着嘴就有些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
　　封郁垂眸看她，有些嫌弃：“做什么？”
　　花溆就鼓着一泡泪，可怜巴巴道：“等会儿就要死了吗？”
　　封郁：……
　　他敷衍的嗯了一声，有些懒得搭理她。
　　方才见她兴致勃勃的打扮，谁知道竟然是为了安稳赴死。
　　让她保持这种心态挺好的，省得她喜气洋洋的露馅了。
　　等到了宫里，她仍旧眼圈红红，像是悲伤至极，众人原本想要恭喜的话，登时噎在喉头，出不来了。
　　到了宫门口，她见众人神色悲戚，一脸哀伤的看着他们，心中不禁悲伤更甚。
　　呜呜呜，看来众人都知道，她的死期到了，这才如此行径。
　　花溆悲伤的不能自已，看到太子妃那端方妍丽的脸颊，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不禁唏嘘，若是她也能随意的踹掉太子，这会儿她就不用死了。
　　她又看了一眼。
　　太子蒙住了她的眼。
　　花溆就想，说不得就是担心太子妃太过嚣张，而让她心里难受。一边想着他还挺体贴，一边想着没必要。
　　谁知道就听见扑通一声，她觉得面前跪了什么人。
　　就挺突然的。
　　她有些好奇的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左右都是个死，不若早死些。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扑通扑通下跪的声音，她想着，莫不是自己也要跪。
　　反正都是个死，她有些不想跪。
　　太子没有跪，她也不跪。
　　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这样的情景，让她有些心慌，新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威势如此惊人。
　　“咳。”封郁清了清嗓子。
　　这轻轻的声音，却像炸雷般在她耳边响起。
　　花溆抿了抿嘴，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捂着她的眼睛不让看，算是什么事。
　　她不停的眨眼睛，看不到东西，让她心慌极了。
　　想了想，左右都要死了，那就不要委屈自己，她直接双手掰开太子的手，睁眼一看，登时怔在原地。
　　她不曾想过，这在座的各位都跪着，唯独她和封郁在立着。
　　花溆的心，砰砰砰的跳。
　　早间的猜测，不禁浮上心头，难不成新皇是他，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
　　见她睁开眼睛，跪在地上的太子妃目眦欲裂，这么一个贱婢，竟要她来跪。
　　她双臂挣动，就要立起来，却被身旁两侧的奴婢强行又按了下去。
　　郑雪娇素来强势傲慢，何曾这般低声下气。
　　看着她被按在地上，花溆细细的眉尖轻蹙，她侧眸望向神情莫辩的封郁。
　　时下讲究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折了郑氏的面子，就是折他的面子，但看着他这样子，好像一点为对方张目的意思都没有。
　　花溆想，难不成她的猜测是错的，太子并不是新皇。
　　索性垂眸敛神，什么也不看了。
　　封郁不愿意告诉她，她便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有意思。
　　花溆的手被牵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所到之处，众人皆俯首跪下，姿态谦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321:23:12~2021-02-2221:4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x帅炸天了噜5瓶；41271229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直到此时,她已经什么都明白过来。
　　她捂着胸口，觉得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会有人这般厉害,将死局盘活。
　　花溆双眸亮晶晶的望着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连当垆卖酒都想好了,最后却没有她实施的余地。
　　想起他如今做了新皇,那她呢，将她弄进宫来，她的身份不尴不尬的,又算什么。
　　当生死危机解除的时候，她就开始操心别的，比如说,她现在的情形,到底该怎么办。
　　她的身份，连原先的太子都够不上,更别提新皇。
　　花溆叹了口气，为自己命运多舛而叹气。
　　每一次看似有转机的时候,都会来一个更大的危机，简直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额……”她一开口，对上封郁清凌凌的眼神,想说的话,登时顿在喉头。
　　封郁拉着她,在金銮殿前驻足。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金銮殿前，接受百官和命妇朝拜。
　　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
　　封郁却姿态娴熟，他习惯了百官朝拜,习惯了众人匍匐在他脚下，对他露出敬怕的眼神。
　　为了走这一步，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数也数不清。
　　“你想要什么位份？”封郁随口问。
　　花溆：……
　　这也能随口说的不成。
　　“贵妃吧。”她狮子大开口。
　　左右她不能封后，那么这贵妃也是极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不能忤逆她。
　　封郁拧起剑眉：“就这。”简直没有一点理想。
　　“那就贵妃吧。”他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太子妃的眼神不禁亮了起来，她作为京中贵女，仰慕她的人，不知凡几，她觉得自己夫婿必然是其中一个。
　　要不然怎么会容忍她如此作威作福。
　　她以前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天生高人一等，故而封郁活该捧着她。
　　然而现在想想他的心机和手段，又觉得，必然是爱惨了她，要不然哪里容得下她整日里胡闹。
　　她抬起头，明艳的脸庞上满是希翼。
　　众人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年来，太子妃做过无数错事，却从未受过惩罚。
　　太子对太子妃的纵容，有目共睹。
　　这新皇登基，后位空虚，这样的情况下，原先的太子妃，绝对有可能。
　　众人眼神在太子妃和板上钉钉的贵妃之间巡弋，不知道这二人谁赢谁输。
　　若论相貌，自然是贵妃更胜一筹。
　　但太子妃出自名门世家，又有原先如日中天的郑贵妃……想到郑贵妃之后，众人又觉得，这郑氏断然没有任何可能了。
　　谁会容忍一个仇人呢。
　　一切的并不确定性，让众人心中觉得特别刺激。
　　花溆也觉得刺激。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封郁，等着他的决策。
　　众人也是如此，郑贵妃也是如此。
　　她在后宫徜徉十余载，已经不能接受不好的结果，若是郑氏女能做皇后，那么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存在。
　　最起码能够将跌入谷底的郑家拉出来。
　　到底在宫中浮沉十余载，她不露分毫。
　　花溆瞧着众人神色，觉得很有意思。没一会儿就觉得累，昨晚上吃断头饭吃太多，简直就吃到特别饱。
　　这会儿腿还酸着，立的久了，更是有些抖。
　　她暗示性的掐了掐他的手，示意他，她有些累了。
　　封郁今天心情很好，瞧见她面露疲色，便直接叫宫女带着她下去休息。
　　宫女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带。
　　花溆随口道：“就未央宫吧。”未央宫是帝王寝宫，她一张口就要去，宫女便更加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封郁点头，默认了。
　　然而这么一来，众人心中震惊，都在打听，这突然冒出来的贵妃，是打从哪里来的姑娘。
　　竟然在新皇面前如此自如，而新皇也是如此的放纵她。
　　众人心中掂量，将这位贵妃的地位狠狠的往上提了提。
　　花溆倒没什么感觉，昨天晚上想着自己都要死了，睡也没睡好，这会儿困的头都是懵的。
　　她往被窝里一窝，转眼就睡着了，宫女看着她这睡觉的速度，心中就艳羡的紧，只有被偏爱的人，才会这么的有恃无恐。
　　等花溆睡醒之后，太阳火辣辣的照耀着，她有点饿了。
　　看着那圆溜溜的黄太阳，她觉得特别像是煎鸡蛋。
　　“弄点饭菜吃。”她随口道。
　　锦屏候在一旁，在皇宫里头，她有些拘谨，闻言条件反射的去看那个宫女。
　　正说着就听花溆又道：“封郁呢，他吃了没？”
　　她说的随意，周围的宫人，却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敢叫新皇名字，简直胆大的不像话，光是听一听，就觉得自己脑袋不稳，有些晃悠悠的，立马要掉下来似得。
　　正说着，就听见脚步声响起。
　　花溆一瞧，是封郁过来了，她登时眼前一亮，兴冲冲的扑他怀里，软乎乎的撒娇：“饿了饿了，要吃饭。”
　　她这一年觉得他太子位被废，相当放肆，如今放肆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见刚站起来的宫人又扑通扑通的跪下去，就觉得没意思。
　　“不吃了。”她随口道。
　　怪没意思的。
　　这么说着，她顾着脸颊要从他身上下来，还没动作，就被封郁搂住腰，淡淡道：“摆膳。”
　　他话一出口，未央宫的众人，登时都运作起来，有条不紊的开始。
　　看着流水般的膳食运了进来，花溆瞧着那色香味俱全的样子，不禁笑了。
　　她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封郁，纵然没有说话，但是那眼中的渴望，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坐。”他吩咐一声。
　　就见花溆毫不客气的坐下，高高兴兴的开始用膳。
　　估摸着是饿狠了，她吃的很是香甜，瞧着她这般，他心情也好上些许，跟着多用了几口。
　　等花溆吃完，见满桌一百多道菜，摆的远的菜品，她根本没瞧见是什么。
　　不由得好奇的立起来，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每一次都要吃这么多吗？”她问。
　　封郁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唇角，低声回：“不是。”确实不是，他以前的时候，一道都吃不来，更别提一次吃这么多了。
　　这是新皇第一顿膳食，可不是紧着来。
　　等膳食撤下去之后，封郁又要去忙，花溆登时有些懵，她该做什么。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封郁道：“将后宫整顿一下。”
　　花溆：……
　　她绞了绞手指，侧眸望过来，呆呆问：“那……”“怎么安置？”
　　“先帝后妃尽数都送去佛堂，为新皇祭祀。”封郁一边走一边回。
　　花溆想了想，还是问道：“那您的妻妾呢？”她来安置，怕是有些不妥。
　　“没有。”他回。
　　原本有一个太子妃，先前两人崩了，他这妻妾满打满算只有她一人。
　　听到他这么说，花溆一脸恍恍惚惚，去处置后宫人员了。
　　等她到的时候，以郑贵妃打头，眼眸中的光亮，尽数都暗淡下来。
　　不得不说，在她们心里，来的是她，就代表着毫无转圜的余地。
　　但她在后宫侵淫十余载，哪里是一个小姑娘能够拿捏住的，她侧眸望过来，冷笑道：“行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焉能不知。”
　　说着她从人后揪出一个人。
　　花溆看了一眼，慢悠悠的笑：“不知前郑贵妃这是何意？”
　　郑贵妃心中一噎，却仍旧笑吟吟道：“瞧瞧这是谁？”
　　花溆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梨姐儿。”
　　这姑娘后来被送入宫了，她听了风声，却并没有办法。
　　这就是刘府四小姐，生的胆怯秀气，素日里不怎么出头，只随大流，却不曾想，今儿会被推出来。
　　花溆抬了抬下颌，慢声道：“过来。”
　　到底和刘府有一份情谊在，她想着能揪出来一个是一个，左右是一句话的事。
　　“本宫身边缺一个暖床的伴儿，瞧着梨姐儿面善，就她了。”她随口道。
　　郑贵妃哪里会轻易放人，她冷笑一声，侧眸望过来，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
　　花溆却不吃她这一套，和封郁是仇人，就断没再起伏的道理。
　　“皇上说了，先帝后妃对先帝一片诚心，故而自请去佛堂祈福。”她慢悠悠的说着，在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对的时候，便让一众侍卫入内。
　　那刀柄从刀鞘中抽出来一截，露出来寒光闪闪的刀刃来。
　　威胁十足。
　　她这一招，还是跟封郁学的，高达当初就是这么威胁她的。
　　在生死面前，果然进佛堂就变得不值一提。
　　看着就连刺头郑贵妃也乖巧的去了。
　　花溆瞧着他们这样，微微一笑，柔声叮嘱：“都仔细些，一应细软，都可以收拾带入佛堂。”
　　这样的话，先帝那些后妃，若是身家比较丰厚的话，这细软收拾上，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毕竟先帝昏庸，对于后妃手大，好东西如流水一样，一点都不珍惜。
　　故而个个手里头都肥的流油，她都有些艳羡。
　　以她稀薄的存款，很想将她们的细软据为己有。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她就在六宫里头转悠起来，现下只她一人，这么一说，这六宫都是她的了。
　　今天睡这个宫，明儿睡那个宫，全凭高兴。
　　想到这里，不禁笑了。
　　当目光对上太子妃的时候，她又有些愁。
　　这先帝后妃好收拾，这前妻该怎么办，她是一点谱都没有，封郁也没说，这显然也不是她能做主的事儿。
　　这一等，就是十天。
　　太子妃没名没分的住在宫里头，碰见她的时候，还得行礼，那表情别提多呕了。
　　花溆瞧着她，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太子妃又是个事儿精，这里不合适，那里不妥当，毛病多得很。
　　她懒得管，但对方天天来坐冷板凳，一点都不介意，非得来晃悠一圈。
　　花溆知道她晃悠什么，就是打量着在这里能碰上封郁。
　　“唔。”让她走。
　　花溆不耐烦了。
　　然而郑雪娇不走，她若是走了，这些日子，岂不是白谋划了。
　　“去请陛下来，就说我想他了。”花溆摊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是让当事人来。
　　她眯了眯眼睛，这后宫里头，还真是没有省油的灯。
　　封郁来的很快，当听说贵妃找她，而郑雪娇也在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左右都是要处理，他也有些想贵妃了，便直接过来。
　　等他来的时候，郑雪娇正一脸高傲的立在那。
　　瞧见他来，也是如此。
　　封郁唇角勾起无意义的笑容，侧眸望过来，低声道：“你这宫里头，也太不值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说完便挥挥手，冷声道：“郑雪娇甚是仰慕贵太妃，便去跟前伺候吧。”
　　说着就叫人直接将她带走了。
　　花溆瞧着这么简单，有些呆，鼓了鼓脸颊，不高兴道：“怎的不早说，让她寻了我好几日，头疼的紧。”
　　毕竟是前期，她做什么都不方便。
　　谁知道在封郁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万一留情难忘，她要是做点什么，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是你蠢。”封郁淡淡道。
　　郑雪娇看着两人之间互动，突然之间就泪盈于睫，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素日里的骄傲，又让她说不出口。
　　跟着宫人一道往外走，她垂下眼眸，若是新婚夜，她不鄙夷他，如今是不是不同情形。
　　被捧在手心里头当宝的那个人，就会变成她。
　　花溆打了个哈欠，眼眸中都泛起泪花来，她昏昏沉沉的往软榻上一歪，这就睡着了。
　　封郁抬眸看了一眼日晷，现下不过小半晌午，不到午休时间。
　　“你们主子怎么了？”他问。
　　锦屏一五一十的回：“从前几日开始，就有些贪睡，许是天冷，故而……”
　　不等她说完，封郁直接道：“请御医来。”
　　只要有任何疑点，就请御医，绝对没错的。
　　锦屏心里也是一跳，万一太子妃天天来，手里拿着秘药，她们不知道呢。
　　这么一想，登时飞奔一样往外跑。
　　封郁坐在床边，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明白，约莫是没什么事的，心中却仍旧止不住的担忧。
　　她向来康健，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突然间变得嗜睡，定然是有缘由的。
　　御医被新皇召见，登时唬了一跳，当知道是给传说中的贵妃娘娘诊脉的时候，心中更是忐忑。
　　现下众人已经知道了，这人不是旁人，就是那个从将军府抢出来的人。
　　这么一说，这姑娘简直就是红颜祸水，比前朝郑贵妃更加恐怖。
　　若真有什么事，岂不是要出事。
　　然而手一搭上脉，他心里就有数了。
　　不光他没事，反而能得赏呢。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被折腾醒的花溆：……
　　被惊喜砸懵的封郁：……
　　两人对视一眼，跟傻子似得笑了起来。
　　“乖。”见她要起身，封郁赶紧搂着她，小心翼翼道：“别动，小心伤着你。”
　　花溆沉浸在兴奋中无法自拔。
　　她恨不能手舞足蹈，来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只是封郁不许。
　　甚至将她按在床上，笑眯眯道：“乖，别闹啊。”
　　花溆从未想过自己会开怀，这下子被诊出来，登时高兴的跟什么似得。
　　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脸看向一旁的御医，笑着问：“到底要如何养，您告诉我。”
　　看着帝妃如此形态，御医心里也松了口气。
　　絮絮叨叨的将养胎事宜都说了一遍，他看着满宫稚嫩的脸颊，有些愁：“还是寻个有经验的老嬷嬷陪着，省的有疏忽的地方。”
　　花溆点头，她以前学习的课程中，不包括生育选项。
　　封郁也是。
　　两人听的很是认真，并坚决执行。
　　在这种情况下，锦屏也睁大双眸，认真的听着，若娘娘一举生下小阿哥，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
　　阖宫欢喜，除了在佛堂里头伺候姑姑的太子妃。
　　她的内心，被嫉妒所啃噬。
　　郑雪娇一直兢兢业业的想要收买门口的侍卫，想要让他放行，只要能透出去信儿，她就能把那贱人的皮给扒了。
　　然而一直不得行。
　　别说能够贿赂侍卫了，别人脸话都没接过一句。
　　花溆听说了，微微一笑。
　　能够使坏的人被关起来了，这小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
　　这么想着，她看向一旁的封郁，一脸愁容：“孩子起什么名”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两个新手父母脸对脸，一脸迷茫。
　　“让礼部来吧。”这种事情，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干的。
　　花溆连连想了好几天，都不得其法，闻言登时松了一口气：“忘了这茬了。”
　　若是能够交给礼部的人来，那自然是极好的。
　　这么想着，她不禁笑了笑，轻声道：“成。”
　　礼部接到消息之后，不禁摩拳擦掌，不怕事情多，就怕没有事情。
　　这接了起名的任务之后，他们就活动开了，一口气起了三十个皇子名呈上来。
　　原想着能够讨点好，谁知道花溆直接皱着眉头，不高兴道：“尚不知男女呢，怎的就只有皇子名，将公主名也一并呈上来才是。”
　　说完她就去捏封郁的脸，特别不高兴。
　　“怎么的，公主就不好了吗？”
　　她孕期的脾气，比之前更加难管，封郁被她欺负多了，跟没事人一样捉住她的手，笑道：“都好。”
　　看着他这样，花溆突然有些伤怀。
　　犹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一脸冷漠，跟神祗一般。
　　伸出手要掐死她的样子，太过恐怖，谁能想到，她如今能够随意的捏他呢，就是她自己，也是想不到。
　　封郁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哄道：“是是是，公主也是极好的。”
　　说起这个，花溆也有些懵，她拧着眉尖问：“那若真生个公主呢？”
　　一半的概率，谁也说不好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光要担心孩子的事，还要担心，若是她有孕不能侍寝，那后宫进了新人，对她不利，又该如何是好。
　　谁知道就这么平安度过，平日里饥色的人，竟真的没有丝毫纳人的意思。
　　这一茬过去了，便又担忧孩子性别的问题。
　　若是寻常人家倒也好说些。
　　这是皇家，男女性别问题，特别严重。
　　看着她一脸忧心忡忡，封郁摸了摸她的脸，笑道：“这一胎是公主，还有下一胎呢，总归有生皇子的那一天。”
　　花溆想着自己孕期这些时日的难受劲，面色登时又变了。
　　“不想生了，太难受了。”她道。
　　越是这样说，她那腰酸腿疼的就越是明显。
　　她从来不知道，有孕是这么一件难捱的事，竟叫人轻不得重不得，你活动了他也累，你睡觉了他也累，反正怎么都难受的，让她眼泪巴巴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要完结了。
　　下周一开《清穿之媚诱康熙》，喜欢的先收藏一下。感谢在2021-02-2221:42:38~2021-02-2321:1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x帅炸天了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成,那便公主吧。”封郁无所谓道。
　　他确实很无所谓，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花溆是唯一的温暖,只要是她生的孩子，不拘公主皇子，都是极好的。
　　全凭她自己高兴。
　　花溆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不高兴道：“要是个龙凤胎就好了。”
　　若是龙凤胎，直接一男一女，什么都解决了。
　　不拘是皇子公主,一步到位，她也不用再受一次罪。
　　“你看这像吗？”她问。
　　封郁摸了摸她的肚子，并不怎么大,跟寻常的一样,但为了宽慰他的心，还是笑道：“像。”
　　左右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花溆斜睨着他,没忍住又拧了一把他腮边软肉，她嘟囔道：“你如今年岁大了,脸颊越发没肉了。”
　　少年人那些微的婴儿肥褪去，变得硬朗起来，下颌的线条非常明显。
　　封郁抿嘴,没理她。
　　她着实太过放肆了。
　　“乖。”封郁摸了摸她的脸,又神色柔和的将大掌贴在她肚腹上,温柔道：“好生养着，孤这几日有些忙。”
　　确实忙，边关来犯，他得想出章程来。
　　现下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内心深处是想战的，但被先帝祸祸了几十年的朝廷，着实拿不出战备物资。
　　但若是求和，那便又是另外一种章程了。
　　奉上物资美人无数，祈求对方的垂怜。
　　封郁抿着嘴想，这样的日子，他着实不想过。
　　“战。”他眸色冷厉，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不战而屈，着实不是他的性格。
　　花溆没管，她正筹备着寻找奶娘、产婆的事宜。
　　毕竟没有家族，什么都得自己来。
　　挨个看过去，还得调查身家，等这一波过去，她也快生了。
　　大冬日原本就穿的厚，她肚子又大，瞧着跟个球一样，往日的伶俐秀气再也不见。
　　她将镜子都给收起来了，瞧着就觉得糟心。
　　明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偏偏瞧着丑了许多，打从生下来就好看的她，怀孕期间，就是最丑的时候了。
　　“快生下来吧。”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不满。
　　她亲缘浅，对这孩子也没什么特殊感情，甚至觉得胎动有些恐怖，那小胳膊小腿在肚子里踢腾，略有些可怕了。
　　甚至于，这月份大了，孩子的力气格外大，踢得她好疼。
　　但她没有明说，大家都说孩子是宝，是最可爱的存在，她这样的想法，略有些异类。
　　故而一直不曾明说，但是被肚子里的孩子踹一脚，她能半天都缓不过来。
　　唏嘘的叹了口气，她在心里发生，只生这一个，是万万不能再生了。
　　但是当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看着那软软小小的一团，心止不住也跟着软了。
　　“皇子还是公主？”她问。
　　锦屏抱着襁褓，双手僵硬都舍不得放手，稀罕道：“是个公主。”
　　花溆：“这么丑？”
　　确实丑的很，跟个青蛙似得，眼睛鼓鼓的，一哭，那嘴裂的跟大峡谷一般。
　　她有些接受不了。
　　“莫不是被换了？”她不敢置信，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的孩子。
　　谁知道封郁瞧了，倒一锤定音：“跟你生的这般想象。”
　　她刚说完孩子丑，他就说她们长得像，换个说法，岂不是在说她丑。
　　月子里头的女人，实在没有道理可讲。
　　她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封郁：……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像不像。”他随口应了一句，看着小姑娘裂开嘴哭，便笑的温柔。
　　这是他的孩子，这是他和花溆的孩子。
　　这代表的意义挺好的。
　　封郁当时就给小公主封为长公主，类同皇子。
　　等花溆从月子里出来，这孩子也终于长的圆圆胖胖，脱了胎像，变的玉雪可爱起来。
　　她这才真正的爱起来，怎么瞧都喜欢，一天到晚恨不得都抱着亲亲。
　　特别关注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忽略另外一个人，封郁表示极为不满。
　　他看不得她整日里抱着孩子亲香，便直接将御案都移了过来。
　　只要一有空闲，他就开始跟孩子争宠。
　　刚开始的时候，花溆还未缓过劲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笑了，年岁越大，这人反而愈加的小心眼起来。
　　“定北将军求见。”未央宫外，有内侍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名号，花溆忍不住一怔。
　　她不禁想起那年杏花朵朵，而树下的少年长身玉立，朗朗如月。
　　如今想来，竟觉得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封郁觑着她的神色，漫不经心道：“传。”
　　三人共处一室，花溆再去瞧小将军的时候，心中仍旧忍不住一跳。
　　当初能够吸引她的人，如今依旧能。
　　他成熟了。
　　那双眸子，终究也变得如海般深沉，你一眼望过去，根本就望不到边，无法从那深沉的波涛中，窥见主人的心思。
　　“臣……”
　　他话刚出口，封郁便摆摆手，笑道：“行了，起身吧。”
　　这么一说，他不禁笑了。
　　幸好他当初手段凌厉，连哄带骗的将人弄到手。
　　他高兴，小将军就不高兴了。
　　他目光平直，并未看身边那如花美眷一眼。
　　当初是他纯，失了她，如今不管作什么，都容易给她招祸，还不如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只要知道她还好好的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就像今日，他不就和她共处。
　　纵然无话可说，却也能见着，他正要要死要活的闹，最后陛下厌了她，两人的日子就都难过。
　　只要她好，便什么都好。
　　他这一辈子，害了她一次，往后余生，便好生的恕罪了。
　　“定北将军现下已及冠，该商议婚事了。”封郁盯着他，目光悠然。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花溆懒得听，正要起身离去，就听小将军道：“边关告急，朝堂不保谈何成婚？”
　　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味道在。
　　她啪嗒将手中的杯子掷在桌上，懒洋洋道：“陛下，您这是何意？”
　　花溆嗤笑：“小心眼。”
　　封郁大大方方的点头，他就是小心眼，容不得任何人和花溆有任何关系。
　　“只要成婚了，才不会念着你。”他道。
　　花溆无言以对，半晌横了他一眼，要不是有人在，又想掐他脸了。
　　这人真的是，这惦记的人，就算是成婚了，也依旧惦记，她是贵妾，又不是妻。
　　“成婚？怎的，要把我还回去？”花溆道。
　　她这话说的放肆，段云凌听罢却只是敛眉，并不多说什么。
　　却把封郁气的够呛：“你休想，孤说过了，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这辈子都别想了。”
　　还不等她开口，他就又接了一句：“下辈子也别想。”
　　花溆懒得搭理他，客客气气的和小将军打过招呼就要走。
　　段云凌以为，自己再见觉觉，定然能够稳得住，然儿当瞧着她明媚双眸的时候，才知道，他心潮起伏，强烈的悔恨快要将他淹没。
　　他一心想要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被他弄丢了。
　　如今就算出现在他面前，他却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觉觉。
　　这两个字在喉头翻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觉觉，没了。
　　封郁见花溆毫不拖泥带水，心里终于满足了。
　　他挥挥手，叫人抱来小公主给段云凌看，一边道：“你瞧瞧，这姑娘生的好看吧。”
　　小公主白白嫩嫩，又圆嘟嘟的胖。
　　那眉眼精致跟玉雕一般，好看的紧，不说封郁了，就是段云凌也看的欢喜。
　　若是他和觉觉有孩子，定然这这般好看聪慧。
　　“陛下好福气。”他说起来就觉得有些酸。
　　封郁显摆了一会儿，这才觉得心满意足，拍着段云凌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还是赶紧成婚吧，到时候你妻子给你生一个，那心啊，都能软化了。”
　　他现在的心，就已经软化了。
　　段云凌没接话，杀人诛心，这人说话也太气人了，要不是他是皇帝，他定然要他死上几百回。
　　“不想成婚。”他淡淡回了一句。
　　还不等封郁说话，便直接道：“您别管这个了，还是讨论一下边关的事吧。”
　　说起这个，两人都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转而认真商讨起来。
　　花溆立在屏风后头，看着段云凌伟岸的身影，到底有些惆怅。
　　有些人，从你生命中路过，还真是路过一下，这往后余生，便再也没有什么干系了。
　　段云凌，定北将军，年七十而卒，终生征战，未婚无嗣。
　　墓志铭上写着他一生征战的英勇事迹，却没有任何关于婚嗣的记载。
　　而终其一生，他都在为当初的天真易信赎罪。
　　而花溆，在和封郁最开始的别扭试探之下，终究是被他打动了真心。
　　两人果然就生了小公主一个孩子，她被好生的养大，最后继承了皇位。
　　花溆这才知道，原来女人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小公主哪里都好，就是在感情上有些博爱，像极了老皇帝，见一个爱一个，博爱的紧。
　　花溆看的蠢蠢欲动，艳羡不已，她看着封郁，不高兴道：“我就你一个呢。”
　　封郁听多了，就当没听到，反正两人的孩子都生孩子了，让她做做梦，胡思乱想一下，也是无所谓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感觉到爱意，知道她不过是说说罢了。
　　“行了，头发都白了，还胡闹什么呢，当自己年方二八，色比海棠呢。”
　　封郁瘪嘴。
　　花溆笑眯眯的看着他。
　　封郁赶紧改口：“有些人呢，从小就好看，这老了也依旧好看，你就是其中翘楚。”
　　这么说着，他不禁也笑出声来，侧眸望过来，温声道：“能够和你共白头，是孤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最庆幸的，也是在朦胧中，就将这宝藏直接拉自己怀里，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么说着，他不禁浅笑出声。
　　花溆也歇了胡闹的心思，侧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当初那个清隽摄人的阴翳少年，如今脾气温和，眉眼柔和。
　　“能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是我的幸事。”
　　“那下辈子呢？”
　　“反正上辈子在一起了，这人们都说三生三世，许是下辈子也在一起吧。”
　　“你如何知道上辈子在一起的？”
　　“怎的，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永远。”
　　花溆听着他说，不禁笑出声来，牵着他的手，一道施施然往外头走。
　　那年桃花灼灼，花树下遇见了脂粉香浓，艳骨绝生的表小姐。
　　这一眼，就搭进去两辈子。
　　封郁勾起唇角，让花溆立在树下，他手下一笔一划的开始描摹。
　　优雅端方的白发老太，笑容宠溺的望着他。
　　而身后，是一道若有似无的身影，昂头看着她，无端的透出几分仰慕来。
　　“呃。”封郁喉头一痒，他咽下喉中腥甜，落笔最后一划，点在她眼睛上，那画中人，登时活了一般。
　　花溆瞧着他脸色苍白，登时反应过来，这人，怕是寿数尽了。
　　两人差不多的年岁，她这些日子，也有油尽灯枯之感，这会儿瞧见他如此，当下气息也弱了下来。
　　“走吧，回去。”
　　两人相携离去，互相牵着手，在桃花灼灼下，蹒跚而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321:15:47~2021-02-2416:3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杀生丸小公举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番外
　　第一世。
　　封郁咽下喉中腥甜,毫不犹豫将掌下女子掐死。
　　纵然她艳骨绝生，和他极为契合，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下手又狠又稳。
　　那皙白的脖颈很柔软，在他手心里，只是轻轻用力,便瞬间折了。
　　看着女子死后仍旧娇媚,他起身离去，神色淡漠，随口叮嘱道：“葬了吧。”
　　也算是他最后的恩赐。
　　高达听到之后毫不犹豫的拖着尸体下去。
　　然而当老大夫过来的时候,两人同时后悔了。
　　“您这中的是春毒，需要用给您解毒的人，一直解毒。”
　　老大夫说完之后,随口问。
　　“那姑娘呢？”
　　高达：“埋了。”
　　老大夫皱了皱眉,无言以对。
　　这毒霸道的紧，解毒条件极为苛刻。他不曾想过为他解毒的人竟然已经死了。
　　“为何杀她？”老大夫问。
　　封郁便回：“她下的毒,不杀她杀谁？”
　　若是寻常姑娘倒也罢了，她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定然是要受惩罚的。
　　给他下毒，好大的狗胆。
　　“确定是她吗？”
　　封郁：……
　　不确定。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没有办法,毕竟解毒之人已死。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来说,并不能很好的解决这毒。
　　然而毒还是要解的,老大夫直接闭关，三天三夜以后才出来，一脸无奈的摇头。
　　“怎的能杀了她呢？如今已没有办法。”
　　封郁抿了抿嘴，他现在觉得还好,并没有太过奇异的感觉。
　　然而几日过后，他就有些受不了，这毒实在太过霸道，不光是春毒。甚至浑身疼痛难忍，吐血不止。
　　时日久了，甚至连头也疼了起来，让他日日处在疼痛中，无法处理任何事物。
　　这般过了月余，他终于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老大夫极力挽救。针灸，中药，药浴，药膳都安排上，没有什么回转。
　　太子封郁，在他的支持者眼中，他惊才绝艳，砍成不世出的人才，然而却倒在了春读之下，这死法是在太过令人不解。
　　老大夫拼尽全力，也不过解救他一年有余。
　　当封郁逝去，他昏昏沉沉，似是能看到那日桃花灼灼。
　　桃花树下的少女，鲜艳活泼。
　　带着无尽的朝气。
　　他闭上眼睛却不曾后悔，那如果断的拧断他脖子。但他也知道这春毒并不是她下的。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
　　当封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回顾这一生，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花溆口中的上辈子在一起。
　　花溆为何突然和小将军纠缠，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嫁出去。
　　花溆为何对他成见这般的深。
　　当一切问题都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在握着花溆苍老的手，心中却只觉得庆幸。
　　两世记忆合二为一，看着身边的小老太太，对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走路一步三喘。眼看就要走不动，步履蹒跚至极。
　　而他喉中猩甜不断。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人都已到将死之时。
　　“对不起。”
　　封郁替那个人道歉。
　　花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闻言她摇头微笑，轻声道：“你我夫妻一辈子说什么对不起。”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他负了她，但到了最后，两人之间也并不亏欠什么。
　　日子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她也很庆幸这辈子能有他陪着她。
　　“希望我们两人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不算孤单。”花溆笑眯眯的开口。
　　见她如此，封郁也跟着轻松起来。
　　“此话甚是有理。”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寝宫。
　　“来，我为娘子画眉。”
　　封郁道。
　　年纪大了手有些抖，却仍旧细细的给她描绘眉型。
　　青黛在手中翻转。
　　上妆这样的事他做惯了。
　　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就算手抖，没一会儿功夫，精致的妆容也逐渐展现出来。
　　她生的好看，就算年纪大了，也是个优雅的小老太太，封郁在她眉心印上一个轻吻。
　　“我的花溆。”
　　花溆微微一笑，转身搂住他的腰。
　　闭上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封郁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没了力气，不禁红了眼眶，小老头力气大的紧，直接将她抱起来，仔仔细细的换上嫁衣。
　　那是他命人重金打造，奢华至极。
　　“是我欠你一场婚礼。”封郁浅声道，他含笑替她整理着妆容。
　　“阳间的遗憾，我们阴间补。”
　　原先册封贵妃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该直接以后位相许，不该觉得无所谓，随她顺口乱说。
　　小老头给她整理好以后，自己也穿上了漂亮绣花的婚服，鬓边别了一朵桃花。
　　“你最喜欢的花。”他含笑躺在她身侧。
　　“和你最喜欢的人。”
　　封郁握住她逐渐冰凉失去温度的手，到底忍不住，铁血汉子痛哭出声。
　　他的花溆。
　　来生再见。
　　封郁想了想，又起身叫人打水洗漱，把自己收拾的漂亮干净。
　　“你喜欢生的好看的男人。”他自言自语，所以他不能哭的邋里邋遢的，若是黄泉路上碰见了，她不喜欢又该怎么办。
　　希望黄泉路上相见的时候，两人能一见如故。
　　也盼望下辈子相遇之后能够顺风顺水的在一起。养个孩子，养只猫，就过一下简简单单的生活。
　　想抱着她，冬日晒太阳，夏日赏荷。
　　“花溆，你说好不好？”低低的呢喃，逐渐听不到了。
　　帝后同时薨逝。
　　十指紧扣。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