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在暴君后宫佛系种田日常作者：凌又年

文案

温窈穿进一本宫斗文里 ，成了那个只活了三集就被赐死的炮灰才人。

看着一宫殿绝色佳人，谈笑风生暗藏机锋，温窈默默缩了缩脖子，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毕竟当今圣上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她得离他远点。

为了保住小命，她对外称，自己喜好种田，主动请旨搬去冷宫。

就在她躲在冷宫种花弄草撸猫逗狗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时，暴君一脚踹开了冷宫的大门，冷厉的一张脸杀气沉沉：“你养的鸡吵到朕了！”

捧着刚出壳弱声弱气站都站不稳的小鸡崽的温窈：“？？？”
***
六岁那年，容翦在御花园摔了一跤，醒来后有了读心术，从此性情大变。
登基后，日日面对心口不一的朝臣和后妃，戾气更是越来越重。
某日，番邦送来求和的才人，好生放肆，竟请旨搬去冷宫。
容翦淡淡抬眸，眸底杀意涌动，却在听到她心底惋惜的一声‘皇上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那股萦绕心头的戾气，突然就散了。

后来。
容翦等啊等，等了大半年也没等来那个心疼他的小才人来请安，他气不过，借口散心，一遍遍打冷宫门口走过。
谁知冷宫大门紧闭，无一人出来迎他，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那小才人软糯的心声隔着门缝传过来——

‘哇，皇上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要来喝我的茶么？算了算了，还是去看小鸡出壳好了！’

容翦大怒，朕还不如一只鸡？他怒气冲冲，一脚踹开冷宫大门。
那日阳光正好，她捧着小鸡崽，一脸惊愕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把一个人揉进怀里弄哭她的冲动。


佛系种田vs暴躁戏精

tips:1v1，sc，架空哒勿考据！【2020.07.03留】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宫斗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窈、容翦 ┃ 配角：完结文《农家有娇娇》 ┃ 其它：预收文《她的小殿下》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

立意：深处逆境也要乐观向上认真生活
　　
　　1、绝色
　　
　　
　　清明节后，天渐渐暖和起来。
　　草木萌动，百花竞芬，尤以桃花开得最盛。
　　大梁素喜桃花，每年春日，京都城便笼在一片绯色烟霞之中。
　　皇宫自然也不例外，不出屋便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暖洋洋的和风一吹，直把人骨头都吹酥了。
　　今儿依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春光明媚，打眼瞧着就让人心生暖意，可温窈却浑身发寒。
　　看着镜子里堪称绝色的一张脸，她秀气的眉头缓缓拢了起来。
　　温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进曾经看过的一本宫斗文里。
　　还是穿进后宫，成了三千佳丽中的一个。
　　这就罢了，真要穿成皇后，或是宠妃，至少尊贵体面，日子好过。偏偏，她穿成了个番邦送进宫里求和的小才人，这也罢了，好死不死，宫里的这位帝王是个暴戾无常，喜怒不定的暴君，登基三年，死在他手上的朝臣后妃不知凡几，而她就是暴君手里不知凡几中的下一个。
　　原身作为一个名冠部落的绝色美人，被献进宫的第三天，就不小心触怒暴君，当庭杖毙，是个连三集都没活过的炮灰。
　　而今天，就是她进宫的第三天。
　　也就是她的死期。
　　这么一想，温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姑……主子！”
　　看着脸色陡然煞白，捂着心口满脸痛色的温窈，竹星一脸惊慌，不禁喊出了声。
　　外头宫人听到动静，忙探声询问。
　　不等竹星喊人，温窈就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冲外面道：“无妨，我再躺躺，过会儿再梳洗。”
　　嗓音软软糯糯，带着晨起的慵懒，是一把娓娓温润的好嗓子。
　　外头宫人应了，只在外头候着没进来。
　　冲竹星做了个噤声的眼色，见她点了头，温窈才松开她。
　　竹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没敢再大呼小叫，只压低了嗓音：“主子？”
　　温窈拧着眉，冲她摇摇头：“我没事。”
　　竹星眉头也拧了起来，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无，眉眼间还满是浓愁，这还叫没事？
　　“主子可是舟车劳顿，身上不适？”她想了想，轻声道：“奴婢去请太医来给主子看看？”
　　温窈摇头，但看竹星一脸担忧，眼底满是不安，她扯起嘴角笑笑：“不妨事，昨儿没睡好，有些困得慌，等会儿回来歇个午觉就是。”
　　听温窈这么说，竹星才稍稍放心了些，但脸上的担忧依然在，她小小声嘀咕了一句：“明知道主子刚进宫，还没歇过来，慧妃娘娘非今个儿在畅春园赏春，也……”
　　温窈抬头，板着脸道：“这是在大梁的皇宫，进宫前怎么交代你们的，谨言慎行！”
　　竹星自知失言，告罪一声，低下头不敢再乱说话了。
　　因为激动，温窈一阵心悸——气的。
　　任谁穿越第一天就是死期，脖子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咔嚓一下要她小命的刀，心情都不会好。
　　可眼下也不是跟命运怄气，怨天怨地的时候，怎么化险为夷，躲过死期好好活着才是当务之急。
　　她沉思片刻，勉力让自己清醒些，但因穿越的太突然讯息又一片混乱，还是生死存亡的档口，她少不得有些慌乱。
　　再加上这具身体，长途跋涉，浑身酸痛，更加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末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先过了今日，至于其他的，之后再做打算。
　　竭力平复心绪之后，她不放心又嘱咐竹星一遍：“如今我们身在大梁皇宫，与往日在家里不同，切记谨言慎行。”
　　见她这么严肃小心，竹星稍稍有些诧异，姑娘的状态怎么和前些天不大一样？
　　但一想到进宫那日……她忙不迭点头，一再保证肯定不会再乱说话。
　　温窈这才让她喊宫人进来梳洗。
　　“主子，这是昨儿慧妃娘娘和锦嫔娘娘赏的，您今儿想穿哪套？”
　　温和的女声，打断了正在沉思的温窈，她抬眼看去。
　　说话的正是她宫里的掌宫宫女秋文，此时她正一脸恭顺地望着她。
　　温窈视线移向她身后两个捧着衣服的宫女手上。
　　一件金线密织的绛紫色华丽锦袍。
　　一件花色精巧明艳的绯色蜀锦华服。
　　端的是高调奢华，炫彩夺目。
　　温窈心头猛地跳了下，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略咳了两声，一脸疲惫未散的虚弱模样：“这一路路途颇远，今儿骨头还有些泛酸，脸上也没甚好颜色，怕是辱没了两位娘娘的心意，还是先穿箱子里那套鸦青色襦裙好了，等过两日气色好些，再穿着去亲谢两位娘娘恩典。”
　　说完，她又咳了两声，借着掩唇轻咳的间隙，打量秋文。
　　秋文面上倒是没太大反应，听她这么一说，笑着福了福身子，赞她思虑周到，便去取那套鸦青色襦裙了。
　　温窈收回视线，嘱咐竹星，只给她梳个简单发髻，妆容也不要浓艳。
　　竹星不明白主子此举何意，但还是应了。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温窈在心里默默盘算，她这个身子的原身，在书里是个极其炮灰的角色，着墨不多，死了后也没什么后续，当时她看书的时候也没有太深究，导致她现在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原身到底因为什么触怒暴君被赐死。
　　想不出来，就只能小心谨慎，低调行事。
　　她还不信了，她一个着墨没几句话也没什么后续情节开展的炮灰工具人，会有人非要逮着她置她于死地。
　　小心谨慎总归是没错的。
　　直到简单用过早饭，温窈才想起件事来：“南巧呢？怎么一直没瞧见她？”
　　竹星和南巧是跟着她进宫的贴身丫鬟，和宫里的宫女不同。
　　提及南巧，竹星脸上闪过一抹异样，她小小声在温窈耳边说：“南巧夜里犯懒，口渴了也不去接水，就喝了些冷茶，三更天就开始闹肚子，这会儿……”怕是还在恭房。
　　温窈：“……”
　　温窈一时有些无语，她算是明白了原身为什么连三集都活不了了，敢情这主仆三人，一个比一个的冒失。
　　没有女主光环，在后宫这种吃人的地方，冒失那是会丢命的！
　　不过到底是跟自己多年，温窈吩咐了宫人一声，等南巧回来就让她在宫里好生歇着别乱跑，让竹星和秋文陪她一起去畅春园赴慧妃娘娘的赏春宴。
　　从宫里出来时，温窈回头看了眼。
　　长信宫。
　　春日明媚的阳光下，鎏金的匾额熠熠生辉，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也在和风中笑咧了嘴，憨态可掬的样子，看得温窈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半晌，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畅春园位于御花园一角，因奇花异草众多，春日风光甚好，被先帝赐名畅春园。
　　温窈到的时候，湖心亭已经坐着好几位妃嫔。
　　打眼看去，各个容貌不俗风姿卓越。
　　她一个都不认识。
　　秋文知晓自家主子刚进宫，便小声给主子一一介绍。
　　她这般做派，倒是让温窈高看了她不少。
　　但也有了一丝疑虑，既是如此稳妥识大体的宫女，怎么就跟了她这样一个番邦送进宫里求和的小才人？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刚同众人见过礼，才坐下，外面宫人喊：
　　“锦嫔娘娘到。”
　　“叶才人到。”
　　温窈忙和众妃嫔一起起身。
　　弘成帝容翦，是先皇第五子，锦嫔和今日的主角慧妃便是弘成帝还为皇子时就在潜邸侍奉的，这两位也是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两位。
　　如今后位悬空，六宫事宜一直由慧妃和锦嫔一同协理。
　　得不得宠先不说，身份上就要比其他妃嫔要贵重些。
　　一众人见过礼后，锦嫔就让大家都入座了。
　　初来乍到，温窈也不敢多看，今天她的任务就是当个缩头乌龟，躲过死期，就连锦嫔长什么样，她都没敢看。
　　只不动声色略略扫了眼。
　　根据原身的记忆，她一早就知道宫里现在加上她一共有十位妃嫔，离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差得远，但对于她一个来自一夫一妻制社会的现代人而言，这算非常非常多了……
　　现在入座的已经有七位，还有三位没到。
　　她一边静静听着众妃嫔的交谈，一边在心里琢磨，原身到底在今天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暴君被直接赐死？
　　正想着。
　　“温妹妹。”
　　一道悦耳如清泉的嗓音从温窈左边传来，她抬头看过去，就见一着藕荷色宫装，眉眼明艳的女人正笑吟吟看着她。
　　她弯起嘴角，笑得含蓄温婉：“叶姐姐。”
　　喊她的，正是刚刚同锦嫔一起来的叶才人。
　　叶才人住清和宫偏殿，清和宫的主位便是锦嫔娘娘。
　　温窈注意到，在叶才人喊她后，锦嫔也朝她看过来。
　　她面上笑得平静温和，心里却慌得一批，叶才人喊她干什么？锦嫔看她干什么？还有景昭仪江婕妤……一个个都盯着她看什么？想害她吗？这、这就要开始宫斗了？
　　不要吧，弘成帝一个不进后宫的暴君，宫斗有什么用啊？为什么不可以姐姐妹妹手挽手过太平日子呢？
　　而且，我只想苟条小命，没打跟你们争啊……
　　没人知道温窈在想什么，宫里进了新人，尤其还是个容貌倾城的绝色美人，众妃嫔自然会多关注，至于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就不是面上能看出来的了。
　　温窈自然也看不出来，她只能让自己表现得挑不出错来。
　　叶才人气不顺好几天了，虽然她家世不能同漪澜殿的孟昭仪比，可到底也是世家出身，温窈一个番邦进贡的女子竟然也封了才人，和她平起平坐，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刚刚进来时，见温窈衣着简单，她心里还冷嗤，穷乡僻壤蛮夷部落果然上不得台面，可现在，看着她薄施粉黛却依然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就连向来以容貌为傲的江清泉都被她比了下去，叶挽眉眉心猛地跳了下，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片刻后，她在心底冷笑一声。
　　容貌再美也不过是个玩物，番邦就是番邦，以为他们大梁的皇帝是个沉溺美色的君主吗？
　　虽是这么想，她心底那口气到底不顺，只是尽量压着没表现出来，她掩唇轻笑了声：“早就听说温妹妹是沉鱼落雁之姿，今日一见，果然世间少有。”
　　温窈面上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很是无语。
　　一口一口妹妹喊得亲热，当我看不到你刚刚眼睛里的鄙夷和憎恶吗？
　　这会儿又来夸她长得好，在座的哪个不是绝色佳人？一句话就给她拉了一宫的仇恨！
　　这个叶才人，坏得很！
　　“叶姐姐谬赞了。”温窈低下头，做出一脸羞愧模样：“嫔妾自幼在草原长大，见识浅薄，日后还望诸位姐姐多多包涵。”
　　又一道银铃似的笑声传来，低着头的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红着脸朝发笑的人看去。
　　“温妹妹过谦了。”
　　开口的是个容貌极美的女子，身上的湖蓝色宫装更衬得她肌肤如雪，明眸善睐，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温窈被她美的晃了下眼，定神后才认出，是江婕妤。
　　“常听人说起沙利族能歌善舞，”江婕妤笑得像个百花丛中的美艳女妖怪：“温妹妹更是沙利族第一美人，想来舞姿定是绝艳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们一饱眼福。”
　　温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她想起来了，书里关于原身的死是这样一句话：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杖毙以正宫闱！
　　弘成帝容翦，虽是个暴君，却是个与众不同的暴君。
　　他喜怒无常，暴虐成性，却独独不贪恋美色，最厌恶莺歌燕舞。
　　江婕妤如此拱她跳舞，是要废了她啊！
　　不等她开口，叶才人也顺着江婕妤的话推了一把，她起身，拉着温窈的手，笑得一脸和善：“既是如此，温妹妹可得在陛下面前好好展现风姿才是。”
　　温窈：“……”
　　看着笑得和善，眉目温和的叶才人，又看了看姿容明艳的江婕妤，还有诸座上笑吟吟等着看戏的妃嫔们，她在心里暗暗磨牙：我信你个鬼！亏我刚刚还夸你们长得好看！感情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女蛇！
　　原身部落第一美人名声在外，自然也是个善舞的，可原身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大梁皇帝不喜莺歌燕舞的事宜，以叶才人和江婕妤这般言辞，原身定然不会多想，直接就应了。
　　温窈猜测，肯定是原身在跳舞时，皇上来了，然后她就惹了暴君的厌，被赐死了。
　　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和小说，呼吸间温窈就把原身的死给补充完整。
　　这舞，她决不能跳。
　　就在她要托辞揭过跳舞这事，一道尖细的嗓音直直传进来：“皇上驾到——”
　　温窈：“！”
　　果然！
　　
　　2、兴起
　　
　　
　　温窈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和夺命阎王碰面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太紧张，她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像是什么利器贴着她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勉力稳住心神，和众人一起走出坐席，恭恭敬敬行了礼。
　　“参见皇上。”
　　一抹明黄色衣角从眼前划过，温窈眨了眨眼，蹲得四平八稳，晃都没晃一下。
　　淡淡的冷木香飘至鼻尖时，一道清冽的嗓音也随之而来：“都起来罢。”
　　“谢皇上。”
　　温窈和众位妃嫔一起起身后才注意到，和皇上一道来的还有两位妃嫔，看站位，为首的那位应当就是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慧妃娘娘，就是不知另一位是孟昭仪还是宁婕妤。
　　她也没敢多看，又略略见过礼后，便在夺命阎王的一声‘都坐’中，规规矩矩入了座。
　　慧妃小心瞧了上首的容翦一眼，她也没想到会在半路碰到皇上，虽有点心悸，却也很是窃喜，刚刚在半路偶遇皇上，她回话，说请了宫中众位妹妹来畅春园赏春，皇上虽依然冷着一张脸，却点了头一道过来看看。
　　这可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思及此，她抬头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锦嫔一眼，盈盈的笑意中，满是得意。
　　锦嫔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满是不屑。
　　显摆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封你为后了呢！
　　刚端了茶盏送至嘴边的容翦，眸色沉了沉。
　　前儿八百里加急进贡的雨前茶，茶汤清亮，清香宁神，偏偏他这会儿被搅的一点儿兴致也没了。
　　啪一声。
　　茶盏被人重重搁在桌上，温窈觉得整个亭子都跟着紧张起来，连刚刚清清浅浅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怎么了？
　　温窈抿着唇，心里满是疑问，却不敢抬头看，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犯嘀咕，怎么突然间气氛这么奇怪？
　　不耐烦扔下茶盏，冷冷扫向慧妃和锦嫔的容翦，听到这两声拉着长音软软糯糯的
　　‘怎么了？’
　　‘怎么突然间气氛这么奇怪？’
　　在一众或算计或尖酸的心声中，这道心声格外突兀。
　　他薄薄的眼皮微掀，视线准确无误落到在心底发出这两声疑问的温窈身上。
　　沙利刚送进宫的温才人？
　　看着她身上简单素净的衣饰，容翦阴沉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对，他就是能听到别人心里所想。
　　六岁那年在御花园摔了一跤，醒来后，便有了这种神力，起初他也吓得不轻，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再后来，他通过这种能力，见多了心口不一，阳奉阴违，表面和善，内里恶毒的人。
　　一如他后宫这些，一个个娇弱如花，却野心勃勃各怀鬼胎的女人。
　　也包括那个视他如亲子的太后。
　　想到寿康宫那位，容翦眼底闪过一抹冷戾。
　　“腰好酸，腿也好疼啊……”
　　原就浑身酸疼的温窈，挺着腰板一动不动坐了这么久，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她也不敢动，更不敢开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
　　软糯的声音把容翦思绪拉回。
　　就在他要再抬眼时……
　　“温窈！你要打起精神，坐好了，不能出错！”
　　容翦：“……”
　　精力不济的温窈，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出错，只能咬着舌尖，以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能出错、不能出错、不能出错……”
　　不知为什么，这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碎碎念，让容翦心头的阴霾都散了不少。
　　是人，就有欲望。
　　自打能听到别人的心声起，日日面对的便是前朝后宫各式算计和阴谋，哪怕偶有心思纯净些的，也总带着或多或少的图谋。
　　见到他，还在心底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抬眼，朝末端那个青色身影瞧了瞧。
　　虽低着头，坐的倒是板板正正。
　　再收回视线时，他眸色已然缓了不少，也没再去计较慧妃和锦嫔的明争暗斗，只淡声问：“刚刚在说什么，气氛那么好？”
　　众人原本紧绷着神经，以为皇上要发火，突然间语气又这么和缓，一时都有些怔愣。
　　慧妃今儿得了天大的脸面，尤其这会儿皇上心情明显不错，她想了想，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刚刚同皇上一道过来，远远的就听到众位妹妹的笑语，想来是有什么趣事，不妨说出来同乐。”
　　说完，她有意无意又看了锦嫔一眼。
　　锦嫔牙都快咬碎了，面上也只能维持着得体的笑，她笑着看了叶才人一眼。
　　叶才人心下了然，起身道：“回皇上，回慧妃娘娘，刚刚嫔妾们见新来的温妹妹模样俊俏，心生欢喜，就拉着她问了些他们族里的风俗。”
　　眼观鼻鼻观心，正默默当缩头乌龟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温窈：“？”
　　这也能扯到她？
　　来不及细想，她稳了稳心神忙站起来回话：“回皇上，刚刚臣妾是同众位姐姐说了会儿子族里的风俗，沙利族虽能歌善舞，但臣妾是个愚笨的，一直都没学会，望皇上和众位姐姐莫要笑话嫔妾才是……”
　　来的路上，她就一再告诫过自己，要低调，不要出风头。
　　可叶才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再不赶在她们推她出来跳舞之前把话说明白，可就骑虎难下了。
　　叶才人也没想到她话刚落温窈就已经站起来向皇上言明她不会跳舞。
　　难不成她刚进宫就知道皇上素来不喜主动邀宠的？
　　这般想着，她笑着看了温窈一眼，见她红着脸，一脸羞愧难当地低着头……难道是真的不会跳舞？
　　嘁。
　　叶才人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竟然真的有女子不会跳舞？还是献进宫的女子！
　　听到众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心声，容翦好容易缓和了几分的面色，再次紧绷起来。
　　温窈头都不敢抬，努力憋红了脸，做出十二万分的羞赫。
　　她一边装样子，一边在心里嘀咕：
　　且不说她不会跳舞，就算会跳舞，这把快要散架的身子骨也跳不了啊……好累啊……
　　面色阴晴不定的容翦眉头动了下，刚要让她坐下，就听到那道软糯的嗓音又在絮絮叨叨：也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皇上呢，要不要抬头看一眼呢？要不要呢？
　　虽看不到她的脸，可凭着这几声，也能想象得出她该是有多急切，多纠结。
　　容翦突然来了兴致。
　　他换了个姿势，手搭在扶手上，似笑非笑瞧着站在那儿还不住在心底叽叽咕咕的温窈。
　　原本慧妃提及他也没打算来，但想了想，温氏进宫三日，他还没见过，便点了头，想看看沙利王到底给他送了个什么样的人进宫，她是否带着什么目的……
　　温窈一直低着头，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她犹豫站了这么久是要请旨坐下还是偷偷坐下时，猛然发觉，亭子里不知何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就像是突然被定格了一样。
　　气氛比刚刚还要窒息，还要紧张。
　　不安在心底蔓延，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抬起了头。
　　原本她只是想看一看亭子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也没动静了，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冷凛凛的眸子。
　　温窈：“……”
　　
　　3、侧脸
　　
　　
　　他在盯着她。
　　一直盯着她。
　　这个认知让温窈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感知都只落在了眼前这个墨发玉冠，面容冷峻，眉宇间裹着戾气和冷漠的男人身上。
　　他坐在上首，背后是碧波荡漾的湖面，明明是温暖和煦的春日，迎面扑来的寒意却让她脊背生寒。
　　尤其是那双眼睛，极黑极沉，深不见底，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透一样。
　　她怔在那儿，一时竟忘了反应。
　　容翦看着这个容色淡雅，像是傻了一样呆呆看着自己的女人，黑沉沉的眸底涌上一丝探究。
　　没等他开口，好容易安静了片刻的亭子再次嘈杂起来。
　　‘皇上是看上温窈了吗？’
　　‘这就入了皇上的眼了？果然是个蛮夷部落的狐狸精！’
　　‘头一份恩宠要落到一个外族女子身上……不就是长得妖媚了点，到底哪好了？’
　　‘哼，这个温才人，看着温婉怯懦，心机竟然这么深，真是小瞧她了！’
　　‘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明目张胆勾引皇上了？’
　　……
　　容翦面色登时沉了下来，眉宇间都染上了不耐。
　　看着眨眼间便变脸的容翦，温窈：“……”
　　‘皇上果然生气了！’
　　‘胆大包天，竟然敢如此直视圣上龙颜！’
　　‘嘁，蛮夷之徒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肆意妄为，触怒天子了吧？’
　　‘啧，可惜了了啊，这么美的一张脸……’
　　‘哼，真是痛快呢。’
　　听着这些嫔妃的心声，容翦眸色越来越沉，眉眼间的不耐也越来越浓，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探究也被这些话冲得一干二净。
　　“坐罢，”他微拢着眉，冷声道：“沙利路途远，好生歇着罢。”
　　话落，他起身：“摆驾。”与其听她们心怀鬼胎，还不如回去批折子，他今儿怎么就点头过来了？
　　一听皇上要走，众人马上行礼恭送。
　　温窈回过神来，也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恭送皇上。”
　　一阵带着冷木香的风，吹动温窈发丝，挠在脸侧有些痒，她低着头，眉心动了动，满心不解。
　　生气了？为什么啊？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没休息好？
　　刚跨出亭子的容翦，就在一堆不讨喜的声音中，听到了这几句话，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眯了下，倒是减了几分烦躁。
　　沙利王还算识时务。
　　温窈是在容翦走远了，才在秋文的搀扶下站起来，起身的瞬间，恰好看到容翦转过回廊，阳光洒在他凌厉的侧脸，冷漠又孤傲，刚刚直面对视，只觉得气势逼人，而这个侧脸却恍惚中给她一种萧索的感觉。
　　还不等她细究，那道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中。
　　她敛下心神，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看花了眼。
　　再次坐回软座上，温窈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可算是过了跳舞这一关了。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坐姿也比刚刚随意了不少，容翦不在，她只要不自己作死，后宫的这些人就别想在今天就要她的命。
　　她不动声色扫视一圈。
　　从众位美人脸上看到了不同的神色。
　　有蹙眉沉思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扬眉等着看好戏的，还有目光灼灼打量她的。
　　视线和盯着她打量的苏贵人对上，她冲她腼腆一笑，便收回了视线。
　　借着喝茶掩去眼里的情绪。
　　她不渴，所以也没怎么喝，只是干坐着显得很尴尬无措，也容易被人看出什么，不如找点事做。
　　这些美人们，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比刚刚容翦在时放松不少。
　　不，应该说，容翦一走，她们终于敢正常喘气了。
　　刚刚她虽没怎么敢抬头看，可心里却明镜一样，容翦在的时候，可都拘束谨慎的很。
　　没见倾城之姿的江婕妤，这会儿下巴都抬了起来吗？
　　连慧妃和锦嫔都没掩饰对对方的看不顺眼。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轻轻吹着茶水，温窈嘴角牵了牵，看来她们都很怕他。
　　得出这个结论，她心里稍稍有了底。
　　“本宫瞧着温妹妹脸色不大好，皇上刚刚也说了沙利路途远，温妹妹这一路辛苦，可是劳累不适，太医来看过了吗？”
　　温窈放下茶盏，想了想还是起身，一脸羞怯无害地看着询问的慧妃：“嫔妾谢慧妃娘娘关怀，嫔妾身体没有大碍，就是车马坐久了，时有头晕，歇几日就好了，不需劳烦太医院。”
　　“那可不成，”慧妃打着皇上的旗号，摆起了皇后的谱，锦嫔哪甘示弱，她抿了口茶汤，道：“温妹妹既是宫里的姐妹，一路跋涉，可不能亏了身子，身子自然是重要的……采玉，等会儿去太医院请了太医到长信宫给温才人看诊，需要什么，你直接从库里取了送去长信宫，不用跟本宫说了。”
　　体贴、大度，同慧妃打擂的同时，还不忘当着众人的面敲打她，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温窈微微垂着眼，在心里轻叹，这手段和话术，还真没辱没了她们的身份。
　　她面上不显分毫，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同慧妃和锦嫔道谢：“嫔妾谢慧妃娘娘锦嫔娘娘关怀。”
　　慧妃眉心微微拧了下，有些不满锦嫔此举，她轻笑了声：“温妹妹客气了，都是自家姐妹，快坐下罢，瞧着这小脸就让人心疼，兰兮，把本宫这碗燕窝羹给温才人端去，吩咐内务府给温才人饮食。精细着些，多顾着些她的口味，到底生活习惯有些不同。”
　　温窈简直无语。
　　你们两人斗法，拿我一个低位分的小炮灰做什么伐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这话果然不假。
　　容翦摆明了对后宫不感兴趣，就这样你们还争斗得这么起劲？
　　“多谢慧妃娘娘关怀，嫔妾愧不敢受。”她佯装感激又不安地朝慧妃福了福身子。
　　“不用这么客气，”慧妃笑笑，显然很满意温窈的反应：“都是自家姐妹。”
　　一人轻轻笑道：“可不是，温妹妹倾城之颜色，可是要好生保养着才好。”
　　说完她看了对面昂着下巴，一脸清高的江清泉一眼，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刚刚虽然惊险，可皇上到底是盯着温才人看了许久呢，旁的不说，温才人这张脸可是真真的绝色，皇上可曾这样盯着江清泉瞧过？
　　亏得江清泉还日日以容貌自居，今儿被当众打脸了吧？真是笑死个人了。
　　在秋文的提示下，温窈知道这位便是慧妃宫里的宁婕妤。
　　江清泉自然听懂了宁婕妤话里的意思，也看懂了，她冲自己这一笑的深意，她这是拿一个番邦进贡的女子讽刺她呢！
　　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只是她长得美，又一贯的清冷，是以这笑，倒也让人惊艳，不仔细分辨，是瞧不出真意的。
　　“相貌虽说是天生，”江清泉笑了笑，嗓音清脆悦耳：“可女儿家珍惜保养也重要，宁姐姐如此疼惜温妹妹，也要多多保重自个才是。”
　　言外之意，你长得丑还不保养！
　　温窈差点听乐了。
　　这就是宫斗吗？
　　要不是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谁给她下套，她估计都听不出江婕妤话里的深意。
　　宁婕妤可是气得不轻，偏生她这会儿子又不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瞪了江清泉一眼。
　　江清泉却恍若未见，自顾自喝茶，吃果子，绝美的脸上，笑意盈盈。
　　原本打算稍稍坐一会儿，给了慧妃等人面子，别让人抓住小辫子，就假装体力不支，借此溜回宫的温窈，听着亭子里这些绝色佳人们，谈笑风生暗藏机锋，是一点儿都坐不住了。
　　她既不想争宠，也不想宫斗，只想远离暴君苟条小命，还是不跟这群美人们掺和了。
　　好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不能再被谁推出去踩雷。
　　抬头看了眼喝茶吃果子赏花赏春景的众人，温窈暗自掐住脉搏屏住呼吸——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这就溜罢，这群人，太可怕了。
　　她本就浑身酸痛精力不济，刚刚一直没表现是咬着牙强撑着，这会儿既然要展示虚弱，自然不再强撑，又特意掐脉搏屏息，没多会儿，便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叶才人离得最近，最先发现温窈的异样，看她脸白得都没血色，几乎要晕厥过去，忙喊人查看。
　　看着一张张关切的面孔，温窈又加了三分演技，明明一脸虚弱还要强撑的样子，道：“嫔妾还……还好，扰了姐姐们赏春，实在心愧。”
　　“快别说话了，”锦嫔抢先开口：“长信宫的宫人呢，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回宫歇着。”
　　又一番虚与委蛇，温窈终于劝住了要送她回宫的众位‘姐妹’，让秋文和竹星搀着自己回宫。
　　畅春园离长信宫不算远，因为心里还压着最后的担忧，一路上，温窈也没多说什么，只想尽快回宫，然后把宫门一关，容翦是个不进后宫的，只要路上没那么衰发生什么偶遇帝王的情节，她一只脚相当于从阎王殿踏出来了。
　　秋文和竹星都不明白，为何主子都这么虚弱了，还要走这般快。
　　但见主子面无血色冷汗淋漓，只当她是太难受了，想尽快回宫歇着，这么一想，两人扶着主子，走得也更快了。
　　好在一路平安无事，终于回到了长信宫。
　　看到‘长信宫’三个大字，温窈可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就是这口气一直支撑着她，现在呼了出来，她便有些体力不支。
　　看着门口两个咧嘴大笑的石狮子，温窈心头一松，也笑了。
　　“慢、慢着些……”她喘着气道：“我走不动了，让我歇一下。”
　　竹星和秋文对视一眼。
　　这都到宫门口了，不进去，在门口歇？怎么歇？
　　不等她们两人反应，温窈已经扶着石狮子坐下了。
　　就坐在石狮子蹲踞的石墩上。
　　她一手还搂着石狮子的脑袋，明明很虚弱，却笑得比枝头的桃花还灿烂。
　　活过来了。
　　温窈在心底感慨了一句，连带着看秋文和竹星都欢喜了不少。
　　喘着气庆祝逃出阎王殿的温窈，只顾着欢喜，却没注意到，宫道尽头，有一道明黄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看。
　　正是肃着脸一身杀气从寿康宫出来的容翦。
　　刚刚从畅春园出来，原本要直接回御书房的容翦突然改了主意，只带了太监总管安顺，往寿康宫去了。
　　他同寿康宫那位，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刚刚想起了她，顺便过去让她好好看一看，告诉她，他从不曾忘了她曾经对他有多‘好’！
　　每次从寿康宫出来，他心情都不会好。
　　这次也不例外。
　　甚至比以往更暴躁。
　　不想同后宫的那些女人碰上，他便绕了一些路，谁知就看到那个嗓音软糯的小才人，坐在长信宫门口的石狮子上，笑得一脸傻气。
　　见她还伸手去搂石狮子的脖子，容翦眼睛眯了眯。
　　沙利王莫不是送了个傻的来敷衍他？
　　他抬脚，踏上去长信宫的方向……
　　
　　4、周旋
　　
　　
　　就在容翦刚抬脚，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奴才参见皇上，陈大人在御书房外有急事求见。”
　　容翦看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眼，再朝长信宫看去时，那抹青色的身影已经由宫人扶着回了寝宫。
　　耳边蓦然响起之前她那句‘腰好酸，腿也好疼’。
　　小小蛮夷之地，想来也没那么大胆子。
　　没再朝长信宫看一眼，他转身朝御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陈典这个时候求见，难道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这厢里，温窈压根就没看到宫道尽头有个人，被秋文和竹星以外头风大，进殿内歇着为由，搀扶着回去后，她就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了。
　　直到太医来请了脉，说是疲累所致，开几副滋补的药好生休养便无碍后，温窈才终于静下心，思考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这本书之所以分类为宫斗文，确实是以后宫众人争斗为主，也确确实实是名副其实的宫斗文，但这个‘宫斗文’的宫，并不是容翦的后宫。
　　因为容翦也是个炮灰。
　　本书的男主，是齐王容励，他是先皇第六子，也就是容翦同父异母的弟弟。
　　弘成帝容翦登基后，暴虐成性，实暴。政，伤天和，上不敬祖宗法度，下苛待朝臣百姓，更是对一手把他抚养大的太后不孝，在他登基八年第八年，被齐王容励举兵推翻了暴。政，顺万民之意，成为大梁新帝。
　　男主容励登基后，以仁孝治国，轻徭役免赋税，休养生息，除了大赦天下，还特下恩典，允许容翦后宫众妃嫔归家。
　　不说大梁，就是历朝历代都没哪个君主能做到这个份上，此举更是引得万民称颂。
　　温窈当时看书的时候，也由衷的觉得容励这一做法很赞，到底是男主，三观还是很正的。
　　封建礼教的女人本就很悲剧，进了宫的女人尤甚，碰上容翦这么个不进后宫还喜怒不定的皇帝，宫里的这些妃嫔更是惨。
　　虽然归家后，也不会更不可能再嫁，但到底得了自由，比老死在宫中好多了。
　　现在是弘成五年。
　　也就是说，还有三年，男主容励就会推翻暴君登基，她只要在这三年小心谨慎苟条小命，就可以在三年后，离开这个看似尊贵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这么一想，温窈只觉得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骨头都不酸了，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现在十六岁，三年后也才十九岁，正是大好的年华，进宫的时候沙利王给她带了不少金银首饰，除去三年内可能的开支，多少能剩下些，出宫后置些田地，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可以过得自由自在。
　　只是，她该怎么苟过这三年呢？
　　思及此，温窈眉心缓缓皱了起来。
　　容翦她肯定是要远离的，毕竟他那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她可无法保证回回都能像今天这样侥幸过关，还是离他远着些最保险。
　　尤其是他后宫明显都不是善茬的美人们，今天在畅春园再明显不过，她想低调混日子，那些女人恐怕都不会允许，非要把她拉进后宫争斗的旋涡里。
　　所以，那些个美人，她也要离得远远的。
　　最好能让她们都忘了有她这个人。
　　所谓争斗，无外乎利益相关。
　　今儿是第一次见，她们这般亟不可待打压她，不过是怕她跟她们争宠，她现在又代表了两国之交，身份到底特殊些，她们防着她，也是人之常情，别说是她们，若自己和她们对调身份，估计也会和她们一样，在她还没有大威胁的时候就把所有可能扼杀在摇篮中。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那么多双眼睛，她能防一个两个，还能防满后宫的人吗？
　　得让她们打消对她的顾虑，让她们认为她没有威胁……这是最难的。
　　远离暴君容易，毕竟容翦本就不怎么进后宫，只要她不往前凑，平日里尽可能在寝宫不出去，遇到容翦的概率就非常小。
　　可让一群心思百转，美貌智慧心计都在线的女人齐齐认为她不中用，不值得费心思对付，难度却相当大。
　　尤其原身还长了这样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脸。
　　光凭这一张脸，她们就得对她多警惕三分。
　　因为容翦也是个炮灰，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男主推翻上位，然后大放他的六宫，显示男主的仁善，简言之，容翦还有她们，都是工具人，所以原书里几乎没有怎么描写容翦的后宫，是以温窈对这些美人们一点儿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她们都有什么手段，会怎么对付她。
　　想着刚刚在湖心亭时的机锋，温窈眉心不自觉越拧越紧。
　　该怎么办呢？
　　“主子，慧妃娘娘身边的兰兮姑姑来看您了。”
　　思路被打断，温窈看着来回话的秋文：“慧妃娘娘身边的兰兮？”
　　秋文：“是的主子，兰兮姑姑是慧妃娘娘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
　　言外之意，要好好招待，不能怠慢。
　　温窈心下了然，伸手让竹星扶她起来：“扶我出去。”
　　秋文也忙过来帮着一起扶着她出来。
　　绕过七折屏风，兰兮正在殿内站着，虽是个宫女，却气度不俗，当真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见她出来，兰兮冲她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温才人。”
　　“兰兮姑娘不用多礼，”温窈示意秋文：“劳烦姑娘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快上茶。”
　　兰兮颔首笑得含蓄，却不失身份：“温才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是奉了我家娘娘的命，来探望温才人的，才人身体不适，当好生休养，这两支雪参是给才人补身子的，才人若吃完了，遣个奴才去回了娘娘，奴婢再亲给才人送来，我家娘娘说了，才人莫要想家，只管安心养身子就是。”
　　这番话，听得温窈眼角直抽——不过到底她还是忍住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更加坚定了要快点想出法子的决心，这群女人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她面上带着感激和不安，冲兰兮道：“劳累慧妃娘娘如此挂心，嫔妾心里实在有愧，还望兰兮姑娘替我谢过慧妃娘娘。”
　　说完，她冲竹星使了个眼色。
　　竹星愣了一下。
　　温窈：“……”
　　她心头一梗，假装撩袖口摸了摸腕子上的玉镯，竹星这才反应过来，忙取了个荷包，笑着塞进兰兮手里：“有劳兰兮姑姑亲自过来一套，我家主子请你喝茶。”
　　兰兮垂眼笑笑，道了声谢，把荷包收了。
　　秋文正好端了茶水进来，兰兮忙道：“奴婢还要紧着回去听娘娘差遣，今儿各宫主子都在畅春园，诸多事要忙，奴婢多谢才人体恤。”
　　温窈自然知道她定然不会留下喝茶，让秋文上茶不过是面子工程，她起身道：“那就不耽搁兰兮姑娘了，秋文你去送送兰兮姑娘。”
　　秋文马上应了一声。
　　兰兮冲温窈行了个简礼就退出去了。
　　兰兮一走，温窈脸上的假笑也淡了几分。
　　竹星捧着兰兮刚刚送来的两支雪参给温窈瞧：“主子，这两支雪参看着成色很好，慧妃娘娘还是关心主子的。”
　　温窈看了眼傻白甜竹星一眼，有些糟心。
　　瞅瞅慧妃身边的兰兮，再瞅瞅竹星，简直没法比。
　　见温窈不说话，竹星一脸不解：“主子？是、是不舒服吗？那还是快些回去躺着，太医说了，要好生休息，不可再劳累……”
　　说着，她忙放下雪参过来扶温窈回屋躺着。
　　看着竹星满是担心的小脸，心道，傻白甜就傻白甜罢，至少待她是真心的，总比通身的心眼让她睡不安生要强百倍。
　　温窈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别愁眉苦脸的啦。”
　　竹星怔了下，眼睛不自觉就红了，小小声道：“姑娘受苦了。”
　　这话让温窈心头一动，还不等她抓到那丝一闪而过的疑惑，秋文送了兰兮回来了。
　　“主子，奴婢已经送兰兮姑娘回去了。”
　　温窈嗯了一声。
　　秋文看了眼桌上的雪参，问温窈怎么处置。
　　温窈吩咐道：“先入库罢。”
　　秋文应了一声，就去拿那两支雪参登记入库……
　　“等等，”温窈转过身，想了下，又停下来，喊住秋文：“一支入库，一支拿去厨房，慧妃娘娘体恤，我也得快点好起来才是。”
　　说着，她满脸感激地笑了笑。
　　秋文不疑有他，也笑着应了句：“主子既是贵人，自然是有福的，再以参汤养着，想必不日就能痊愈了，奴婢这就去给主子煮参汤。”
　　温窈笑笑：“嗯，去罢。”
　　这边刚躺下，秋文便又匆匆来回话，说是锦嫔身边的采玉来了。
　　温窈：“……”
　　她真的好累，骨头是真的疼，尤其是小腿，走路都跟针扎一样。
　　但这会儿也只能强撑着起来。
　　采玉和兰兮一样，也是来送补品，顺便替她家娘娘看望她，不同的是采玉长得比较讨喜，说话也好听。
　　行了礼，说明了来意，见温窈脸色不好，还告罪一声，说是打扰了她休养。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了，不管什么目的，人家带着补品亲自走一趟来探病，温窈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采玉姑娘可别这么说，”温窈冲她虚弱一笑：“锦嫔娘娘记挂，我很是感激，还劳烦姑娘同锦嫔娘娘转达谢意。”
　　“才人这么说就生疏了，”采玉笑出两个酒窝，很是熟稔道：“我家娘娘还说等才人身子好了，请才人去喝茶，才人可宽心养身子才是。”
　　温窈笑道：“自当铭记娘娘美意。”
　　这次竹星没有再愣神，被温窈一看，马上就捧着荷包过去塞给采玉。
　　采玉笑呵呵收下，看温窈精神确实不好，主动提出告辞，不打扰她休息。
　　她这种进退有度的姿态，温窈也没有失了分寸，和送兰兮一样，让秋文亲自送她出去。
　　锦嫔送的也有一支山参，还有燕窝阿胶等补品。
　　礼倒是厚。
　　刚刚已经吩咐秋文取了一支慧妃送来的雪参，她便让人把这支山参收了起来，只留了燕窝阿胶配着吃。
　　慧妃锦嫔都特意遣了宫里最得脸的大宫女来看望，其他宫的妃嫔自然也陆陆续续遣了人来。
　　低调归低调，温窈也没有把姿态放得太低。
　　世人惯会捧高踩低，她得拿捏好分寸，既给众人留下她怯懦无害的一面，也要保全自己的脸面，免得传出什么话来，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见完了最后一波人，温窈总算可以安生躺着了。
　　她刚吃了药，药劲上来，脑子便有些昏沉，原本这些日子就累，昨儿也没睡好，醒来后又是穿越又是赏春宴又是见圣驾，神经紧绷了大半天，这会儿早累得不行了。
　　她冲竹星摆了摆手：“我睡会儿。”
　　竹星给她盖上毯子，正要往外走，温窈突然想起件事来：“刚刚，同苏贵人宫里人一起走的，是孟昭仪宫里的人罢？”
　　竹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仔细回想了下，点头：“是。”
　　“孟昭仪……”温窈想了想，根本没这个人的印象：“刚是不是没出现在赏春宴上？”
　　竹星一想，是啊！
　　“奴婢去喊秋文。”
　　说完，她就匆匆出去找人了。
　　秋文过来的路上已经听竹星说了，进来就直接道：“孟昭仪身子不好，一直深居漪澜殿静养，平日里各宫主子有个什么事，也都顾着孟昭仪的身子，不去扰她清净。”
　　听到这话，温窈心里有些激动，但面上依然分毫不显，只点了点头道：“我说怎么今日赏春宴只有九人。”
　　秋文笑着道：“奴婢一时没注意，忘了同主子说了。”
　　温窈也笑了：“这怎么能怪你，我初进宫，很多事都不知道……孟昭仪的漪澜在哪个方位，离长信宫远吗？她在静养中，还要劳烦她遣人来看我，实在心中过意不去，等身子好了，我得亲自去谢她。”
　　秋文心里有点奇怪，慧妃和锦嫔可是最早遣人来的，也没听主子说要亲自上门去谢，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赏春宴独独少了孟昭仪一个，主子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到底孟昭仪自个身子骨都不大好呢，还惦记主子，确实有心了。
　　她压下那点奇怪，一脸平静道：“因太医说了孟昭仪要静养，皇上便特许孟昭仪独居漪澜殿，漪澜殿稍偏远些，但胜在幽静，还有一片竹林，是个养身子的好地方，离咱们长信宫有些距离，等主子身子好了，奴婢陪主子过去。”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孟昭仪是礼部孟尚书长女，文才绝佳，虽然身子不大好，皇上也很是看中孟昭仪。”
　　言外之意，虽然病弱，但有个好父亲，好出身，所以在宫里也是有地位脸面的。
　　温窈心底刚升起的想通过装病，搬去偏远宫殿的想法，便被秋文这一番话给打碎了。
　　性命面前，地位脸面，她都不在乎，只要能活着，左不过就是夹着尾巴苟三年。
　　可……
　　装病不是小事。
　　她初来乍到，又是个番邦献进宫的，要人脉没人脉，要钱财没钱财，不说旁的，单就买通太医帮她遮掩对此刻的她来说就难于登天。
　　一个不慎就是欺君的大罪，容翦又是个喜怒不定的暴君，知道她装病糊弄他，当场斩了她都有可能。
　　风险太大。
　　温窈眉头又拧了起来。
　　心思一乱，温窈就觉得脑袋昏沉的厉害，左右这会儿子也想不出个妥帖的法子来，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留得青山在，再慢慢筹谋就是。
　　这样想着，她脑袋便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华阳宫。
　　兰兮从长信宫回去后，把长信宫的情况，尤其是温窈的反应，同慧妃转述了一遍。
　　慧妃躺在贵妃椅上，半阖着眼，一个宫女正跪在一旁用一个小玉锤给她锤腿。
　　午后的风慵懒惬意，吹落院子里的白玉兰，吹动花厅的珠帘，发出轻轻浅浅的珠玉碰撞声，甚是悦耳动听。
　　“嗯，”半晌，慧妃嘴角轻牵，随意道：“还算本分乖觉。”
　　兰兮想了想道：“奴婢瞧着，皇上也没有多看重那温才人，她直视龙颜时，皇上还那般生气，娘娘何苦还要对她那么好，那雪参可是卫老夫人寻来给您补身子的……”
　　慧妃睁开眼，美眸瞧向兰兮，原本闲适的表情，此时更多了几分明艳：“怎么说，今儿也在畅春园压了锦嫔那贱婢一头，她在京城无亲无故，又是个可怜见的，我执掌六宫，赏她两支雪参补身子，也是应当。”
　　兰兮看自家主子心情不错，想到今儿在畅春园，皇上虽没太多表示，但到底给主子撑了面子，还借着温才人，压了锦嫔一头，她可是听说，从畅春园回清和宫，一路锦嫔都沉着个脸。
　　雪参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多难得的，赏两支过去，既体现了主子的仁善，又可以向六宫表明主子的地位，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还能落个大度贤淑的名儿，日积月累，后位，不就是她家娘娘的了？
　　慧妃心情好得很，她半歪着身子，捋了下被风吹到眼前的紫金流苏，又道：“再者，温才人是沙利王献进宫的，不管怎样，都代表了两国之交，她的身份一早就定了日后的路，本宫也用不着对她多严厉。”
　　兰兮本就是个聪慧的，马上就明白过来：“娘娘说得是，还是娘娘思虑周全。”
　　温才人能不能得宠，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她作为外族女子，就算真得了盛宠，也就是宠妃，永远坐不上皇后的位，再加上她又是个没根基的，根本不足为惧。今儿瞧皇上态度，虽然多看了两眼，但对她也没多特殊，最后还拂袖而去，想来也没什么得宠的可能了。
　　既如此，倒不如多亲厚些，还能落个贤惠的美名，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倒不如多亲厚些，还能落个贤惠的美名，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慧妃能看得透的，其他妃嫔自然也懂，所以才会一个个的往长信宫送补品。
　　容翦不进后宫，又性情不定，宫的众位妃嫔主意虽然不敢打到他身上，可女人间的争斗却不会因此消减半分。
　　没人愿屈居人后，送出去的礼自然也不会差，这就便宜了只想安安生生苟过这三年的温窈。
　　后宫众人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容翦。
　　安顺给他汇报各宫都给温窈送了什么时，他正盯着陈典呈上的密报一页页翻看。
　　看到某一处，他眸色顿了顿，不过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问了句：“都送了？”
　　安顺低着头：“是，连孟昭仪都让宫人给温才人送了些燕窝。”
　　容翦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深居静养，消息倒是灵通。”
　　这话安顺不敢接，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太医院怎么说？”短暂的死寂后，容翦又淡淡问道。
　　“杨太医正在殿外候着，”安顺道：“皇上可要宣杨太医回话？”
　　合上密报，容翦抬头，没甚表情道：“让他进来罢。”
　　安顺应了一声，转身去请杨太医。
　　他一走，御书房就只剩容翦一个人。
　　因为他能听到别人心里所想，平日里，除了安顺，他不让旁的人近身伺候，免得吵得他不得安生。
　　空荡荡的御书房，容翦面无表情片刻，突然把手中密报重重丢到御案上。
　　啪的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这会儿御书房安静得很，尤显得这声音带着几分雷霆之势。
　　他扯了下嘴角，眼底染着点点寒光。
　　沙利王竟送了个汉人女子给他。
　　还是不安分！
　　就在他要喊人时，眼前突然浮现那张白净无尘的脸，那怯生生的眼神，他眉心微动。
　　视线再次落到那份密报上，他嘴角的弧度缓缓，缓缓，变了意味。
　　
　　5、温柔
　　
　　
　　杨平峪跟着太监总管安顺刚踏进御书房，听到的便是这声不轻不重的‘啪’。
　　声儿虽不大，却让他心尖都跳了下，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是以，行了礼后，他便屏息，等皇上吩咐。
　　虽然不知道沙利王到底想干什么，但容翦这会儿心情其实还不错，他都没看杨平峪，只淡淡问道：“温才人情况如何？”
　　听皇上语气与往日并没太大不同，杨平峪心里稍安：“回皇上，温才人疲累过度，有些气虚，好生休养些日子，便可无虞。”
　　“除此之外呢？”容翦翻了个折子批阅，又问道。
　　杨平峪登时心中一凛。
　　除此之外？
　　温才人还有别的病症？他没诊出来啊！就只是长途跋涉，劳累太过，再加上本就体弱，才气虚头晕……难道还有别的问题？
　　这么一想，杨平峪冷汗直流。
　　诊不出病症，可就是他作为太医的失职，以后还怎么在御前任职？
　　听着他心底的惶恐，容翦难得好心情，便提了一句：“浑身酸疼，骨头疼，是什么原因？”
　　容翦这话，别说杨平峪，就是安顺都惊了。
　　皇上竟这般关心温才人？
　　这可是头一遭啊！
　　看来这个温才人很得皇上看重……
　　正在看折子的容翦眉心微拢，面上带着些许不悦，他什么时候看重温才人了？
　　单就问一句就算看重了？
　　他看了看跪俯在地的杨平峪，又看了看低着头候在一旁的安顺，他们两人莫不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回皇上，”跪俯在地的杨平峪自然不知道皇上看他了，他谨慎斟酌片刻，便回道：“浑身酸疼，骨头疼，应是马车坐久了引起的，以药浴调理几日便可好了。”
　　其实多休息几日，解了乏就好了，只是皇上如此看重温才人，他还是回去多配几幅药，尽快让温才人调理好了才是要紧。
　　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的容翦：“……”想那么多，到底什么毛病？
　　不想再听他心里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想，既然温才人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异常，他便让杨平峪下去了。
　　杨平峪行了礼，一边躬着身子往外退，一边在心里嘀咕：他这就回去配药，亲自给温才人送去！决不能让皇上失望！
　　容翦：“……”
　　见皇上微锁着眉头，很是担心的样子，安顺想了想，道：“杨太医医术高超，温才人定然很快就能恢复康健，皇上……”
　　他话没说完，就接到了容翦冷冰冰一瞥。
　　安顺：“……是奴才多嘴了。”
　　话落，他紧闭着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真是笨，明知道皇上批折子时最不喜旁人打扰，他还一时高兴多话，年岁都长到狗肚子里了！
　　听着安顺心里的小心思，本来也没动怒的容翦，脸色缓和了不少。
　　正要继续看折子
　　难得有人能入皇上的眼，他可不开心么。
　　容翦抬头，视线落到安顺快低到地上的脑袋上，年岁果然都长到狗肚子里了！
　　
　　长信宫。
　　吃了药的温窈，这一觉睡得极沉。
　　她不知道，她这一觉，六宫可是翻了天了。
　　宫里那么多妃嫔，偶有不适什么的，皇上何曾宣过太医亲自询问？
　　别说小病小灾，就是孟昭仪常年药不离口，皇上可曾有关心过一句？
　　那孟昭仪还是孟尚书的嫡长女呢，家世、才情，哪里比蛮夷部落来的温窈差了？
　　还是说，皇上真的看中了这个温才人？
　　虽然不想承认，可温才人确实容貌倾城，皇上能看上她也在情理之中，但她们还是气不顺。
　　嫉妒也好，不甘也好，总之就是气不顺。
　　就连刚还说要大度贤淑的慧妃，听了这些，都掰断了一根护甲，别的宫里，会是个什么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可惜这些，温窈一点儿都不知道。
　　等她睁开眼时，殿内已经点了蜡烛，她愣了下，忙起身朝外看，天果然黑透了。
　　半撑着身子，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眨了眨眼，一脸不敢置信
　　睡了一觉，这一天就过去了？
　　温窈顾不上身上的酸疼，披了件外衫就要下床。
　　死期被她睡过去了，天都黑了，以容翦不进后宫的性子，她现在已经算彻底安全了，回过神后自是激动得不行。
　　守在外面的宫人听到殿里的动静，轻轻询问了一声：“主子？”
　　温窈应了，宫人忙轻手轻脚进来服侍她起身。
　　温窈一边起身一边问这个小宫女：“什么时辰了？”
　　小宫女年纪不算大，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开心地回话：“回主子，戌正一刻了。”
　　温窈面上一喜，竟然这么晚了！
　　“宫门可落钥了？”
　　小宫女恭敬道：“已经落钥了。”
　　虽然白日里，她和宫里的其他宫人都满心以为皇上今儿很有可能会召主子侍寝，最后到宫门落钥也没等来敬事房的人来传话，但这并不能打击他们相信主子一定会得盛宠的信心。
　　主子现在病着，皇上都亲自宣了太医问询，自然要顾着主子的身子不是？现在不召主子侍寝，是心疼主子！
　　温窈不知道小宫女心里在想什么，听她说宫门已经落钥，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
　　宫门落钥，表示今儿没有人能再进她长信宫的门，她已经彻底安全了。
　　还不等她把喜色表现出来，竹星便匆匆从外面进来。
　　温窈正开心躲过了死期，没太注意道竹星的神色，还以为她是听到自己醒了，才这么匆匆跑过来，但她这会儿心情好，便也没说她不稳重。
　　竹星进来后就低着头，对身边的小宫女说了句：“我、我伺候主子就好，你去吩咐摆饭罢。”
　　小宫女应了一声，就眉眼带笑地出去了。
　　温窈耳朵动了动，眉头也挑了下。因为她一直睡着，怕扰她休息，殿内的蜡烛只点了一盏，还离床铺颇远，是以殿内光线并不好，温窈看不清竹星的脸色，却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异常。
　　“怎么了？”她诧异道：“怎么说话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在看到竹星红着眼睛大颗大颗掉眼泪时，戛然而止。
　　“主子，南巧咳血了。”她小小声，嗓音打着颤，说道。
　　温窈：“……”
　　
　　因为皇上亲自朝太医院问询，呕了大半天的气的各宫妃嫔，好容易等到了宫门落钥，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问了两句，代表不了什么，皇上不也没去长信宫吗？
　　说不定皇上只是碍着两国之交，象征性地问一问，毕竟温窈今儿才是进宫的第三天，有个什么好歹来，传出去，显得他们大梁没有大国风范似的，伤了两国和气。
　　这般想着，众人这才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吩咐宫人准备洗漱就寝。
　　还没等各宫娘娘睡下，就传来消息，长信宫的温才人咳血了，急召太医去看诊，连皇上都亲自过去了。
　　咳血不打紧，半夜急召太医看诊也不打紧，要命的是，皇上为什么会去？
　　还是在宫门落钥之后？
　　难不成她们都猜错了，皇上是真的看上了温才人？
　　这一下可不止长信宫忙翻了天，六宫各处，都灯火通明，慧妃和锦嫔更是沉吟了不片刻，便更衣，往长信宫来。
　　得到消息的其他人，一听说慧妃和锦嫔都去了，忙有伴的结伴，没伴的单独过去，都往长信宫来了。
　　温窈万万没想到，她装个病，想骗太医来看诊给南巧骗点药，竟然惊动了容翦。
　　看着面无表情坐在对面暖塌上的容翦，温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想死！想时光倒退打脑子发热的自己一顿！
　　‘啊啊啊天啊，皇上为什么会来？’
　　‘这么晚了，皇上都不睡觉的吗？’
　　并不那么早就歇着的容翦放在茶案的手，轻轻扣了下。
　　寝店内登时静的落针可闻。
　　温窈哪敢抬头，脑袋都快埋进地里了，满心里都是打死一刻钟前的自己。
　　听到她说要打死自己，容翦眉头微微动了下。
　　他抬头，视线落在正在看诊的温窈身上。
　　因为她埋得太低，看不到脸，只能看到白皙纤细的脖颈，和烛光下微微泛着红的耳朵。
　　食指再次扣了下。
　　哒。
　　寂静的殿内，这一声轻响显得格外响。
　　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温窈有点绝望，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死死咬着嘴巴，早知道皇上会来，她就不装病了，现在怎么办？怎么收场呀？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
　　正要询问太医情况如何的容翦：“……”
　　夜色下，他本就冷沉的眸子，此时更凉了几分。
　　睫毛轻眨间，他凉凉的视线已经把温窈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紧张的，温窈突然觉得浑身发凉，尤其是脖子，那股被冰凉利器贴着的感觉又来了！
　　可她也没办法了啊，南巧突然咳血，宫女没恩典没旨意又不能找太医来看诊，她只能装病……
　　戾气刚刚涌上眸底的容翦：“……”
　　他看着把头埋进胸前的温窈，眉心轻轻拧了下。
　　脑海中突然浮现很多年前，他以为自己早就遗忘的一幕。
　　那个时候，他还在冷宫，一直陪着他伺候他的小太监为了护着他磕破了头，流了很多血，他想出去给他找太医，但守宫们的人根本不放他出去，还说一个冷宫的小太监死了就死了，哪里配请太医看诊，他要硬闯，还被狠狠推了回来。后来他没办法，就磕破了自己的头。他到底是个皇子，守宫们的宫人，怕担干系，最后还是去给他找来了太医。他就把药分了两份，他跟那小太监一起敷。
　　不过后来又过了几年，那个小太监还是死了，为他死的。
　　想到这里，容翦面色有些阴郁。
　　他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
　　哪个是南巧？
　　看到红着眼睛半跪在床前的小宫女，容翦眉心微蹙。
　　竹星也没想到主子竟然会为了南巧装病，她又担心南巧，又心生感激，同时还很怕，怕主子装病被揭穿，皇上会发怒惩罚主子。
　　不是？
　　视线再次落到温窈身上，她只着了件薄衫，不知道是因为低着头，还是她本就身量小，这会儿子看，就显得格外瘦削。
　　那股淡淡的郁气蓦然就散了。
　　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只是因为他平日里冷肃惯了，就是柔和一些，别人也看不出来，更何况这会儿也没人敢抬头看他，是以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收回视线，缓声问：“白日里伺候的人呢？”
　　听到皇上这话，满屋子人心都跟着颤了下。
　　皇上这是要罚他们伺候主子不利了吗？
　　“回皇上，”竹星打了个寒颤，跪着转身磕了个头：“白日里伺候才人的是奴婢。”
　　秋文也跟着磕了个头：“还有奴婢。”
　　秋文容翦是认识的，他只看了一眼，视线就落在竹星身上：“你叫什么？”
　　“奴婢竹星。”
　　容翦点了点头，又道：：“跟着温才人一道进宫的？”
　　竹星：“是。”
　　“还有一个呢？”容翦面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也淡：“和温才人一道入宫的不是两人？”
　　温窈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她猜不出容翦此举何意，又怕装病被揭穿，是以，不敢轻举妄动。
　　“是奴婢和南巧两人，”竹星回道：“南巧今儿身体有些不适，才人体恤就让她回房休息着，没让她在跟前伺候着。”
　　说完，她又磕了一个头：“是奴婢、是奴婢伺候才人不力，望皇上责罚……”
　　温窈霎时抬头去看容翦。
　　容翦视线刚好收回，正正对上她面无血色的一张脸。
　　她皮肤本就白，此时又洗去了妆容，头上也只别了一根银簪，直勾勾看着他，两只含着水汽的眸子，显得尤其亮。
　　温窈也顾不上旁的了，她翻身下来，跪在床边：“是臣妾身子不好，不是竹星和秋文伺候得不好。”
　　容翦沉默片刻：“竹星，扶你家主子躺好。”
　　竹星已经快吓傻了，忙过来扶温窈。
　　“南巧呢？”容翦看了眼重新躺回去的温窈一眼，问道。
　　温窈心里咯噔一声。
　　南巧被小宫女搀着过来面圣。
　　她情况确实很不好，脸色比温窈差多了。
　　见她这个样子，容翦眉心蹙了下，转头问杨平峪：“温才人情况如何？”
　　杨平峪满头冷汗。
　　白日里他才跟皇上说了，温才人没有大碍，只是劳累气虚，晚上就咳血了，不是摆明着告诉皇上，他医术不行吗？
　　可，他真的诊不出温才人有什么别的问题啊。
　　温才人脉象虽然比常人虚弱些，但并无隐疾，也没有急症，并看不出咳血是何缘由。
　　“容微臣问几句。”杨平峪看向竹星：“温才人白日里饮食可有异样？”
　　竹星：“没有，只是胃口不佳，晚膳都还未用。”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就是夜里才人喝了两口冷茶，肠胃有些不适。”
　　杨平峪眼睛一亮：“那便是冷茶伤了脾胃，再加上才人近来身体本就虚弱，夜里受些凉，这才咳了血，并无大碍，补气养血，滋补保养着，很快就能好了。”
　　听太医这么说，温窈和竹星都松了一口气。
　　太医正要出去写方子，容翦突然开了口：“等等。”
　　没诊出病症有些心虚的杨平峪：“……”
　　装病的温窈：“……”
　　知道实情的竹星和南巧：“……”
　　容翦下巴朝跪在那儿的南巧点了下：“既是跟着温才人一道进宫的，想来同温才人主仆情深，看下她什么情况，免得温才人记挂着，不能安心养病。”
　　温窈：“……”
　　“臣遵旨！”
　　杨平峪原本以为皇上是看中温才人，心疼温才人，才看在温才人的面子上，让他给她宫里的宫女诊治。
　　可刚搭上脉，杨平峪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怎么这宫女的病症和刚刚温才人说的自己的病症这么像？
　　他不敢大意，又仔细诊了诊。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在宫里供职这么多年，什么情况没见过，他很快就确定了，病的不是温才人，咳血的也不是温才人，而是这个叫南巧的小宫女。
　　估摸着也是温才人担心宫女请不来太医拿不了药，温才人还真是体恤宫人。
　　“并无大碍，”杨平峪诊完脉，没敢耽搁，向皇上回话：“只是受凉了。”
　　温窈：“……”太好了！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好！特许太医给南巧诊治！果真人美心善！
　　心善？
　　容翦挑眉，这还是登基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
　　他觉得有些可笑，不过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让杨平峪去写方子抓药。
　　自己的宫女被特许了这样的恩典，温窈自然要谢恩。
　　“起来罢，”容翦看着在心里嘀咕跪来跪去腿好疼，回头要绑个护膝的温窈，觉得有些好笑：“病成这样，还跪来跪去，不累么？”
　　温窈低着头：“谢皇上。”
　　同时在心里嘀咕：怎么不累，可累了，她长这么大，都没有今天一天跪得多。
　　容翦神色一动。
　　沙利好像不行跪礼。
　　慧妃、锦嫔等人赶到长信宫，听到的就是皇上这样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一众人，齐齐愣在了当场。
　　皇上何曾对人这么温柔过？！
　　
　　6、召见
　　
　　
　　被慧妃锦嫔她们震惊的温柔，温窈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相反，她甚至觉得容翦特别龟毛，特别不好伺候。
　　不过今儿，倒是改变了一些她对他固有的看法。
　　也没有书上说的那么严苛。
　　书？
　　什么书？
　　进宫前，她还看过朕的传书？
　　容翦刚动了个念头，就被乌央央进来请安的一众嫔妃扰了兴致。
　　看着跪了一地的嫔妃，容翦眉心动了动。
　　大半夜不睡觉，都往这里跑着干什么？太闲了吗？
　　慧妃行了个礼，道：“臣妾听闻温妹妹身体不适，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皇上也在，想来有皇上庇护，温妹妹定然很快就能痊愈了。”
　　锦嫔不甘示弱：“温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可曾好些？妹妹年纪小，可要好生养着，切不可疏忽大意。”
　　一众人七嘴八舌，关心的，旁敲侧击打听的，明里暗里试探皇上态度的，听得容翦脸色越来越沉啊。
　　‘天啊，这么晚了，她们怎么还不走？’
　　嘈杂声中，容翦又听到了那个拖着长调子的软糯声。
　　‘她们都不困的吗？可我很困了啊，到底什么时候走啊，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啊……’
　　看着使劲眨眼睛，要把眼睛睁大一点儿的温窈，容翦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殿内霎时间一静。
　　交谈声和各式心声，全没了。
　　温窈困得不行，本就是在强打着精神，是以并没有听清容翦这声笑，除了她，别的嫔妃都懵了，心里的各种心思也跟着一顿。
　　一片死寂中，那道拖着长长调子的软糯嗓音还在继续：‘啊，怎么都不说话了，没话说了就赶紧走罢，还要我一个病号强撑陪聊啊……’
　　容翦没管那些目瞪口呆的妃嫔们，撩了下衣摆，起身：“夜深了，都回宫罢。”
　　说完，他抬脚，直接朝外走。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安顺喊了一声‘皇上起驾’，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行礼恭送。
　　温窈是被同样震惊中的秋文和竹星扶着行的这个礼。
　　虽然很不标准，但好在容翦已经出了寝殿，没看到。
　　直到容翦的御驾走远了，一众妃嫔才堪堪回过神来起身。
　　这一晚，惊吓太过，再加上夜确实深了，众人也都没再多留，简单嘱咐温窈好好养身子，就都散了。
　　殿内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温窈终于松了口气，全身脱力一样躺在床上：“终于可以睡觉了……南巧，你也回去躺着罢，等会儿别忘了把药吃了。”
　　她半眯着眼，听到一声抽泣，头都没抬就对南巧说：“哭什么啊，多大人了，快回去躺着去，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南巧哽咽着嗯了一声，就被竹星强硬地搀扶回房间去了。
　　“主子用些参汤吗？”秋文送了众人，回来问温窈。
　　温窈摆了摆手：“不了。”
　　太困了，也不知道给她吃得是什么药，明明白天已经睡了大半天了，这会儿又困了。
　　秋文想了想，主子兴许是吃药吃得没胃口，刚醒时用了燕窝，还喝了一些药膳，便没再劝。
　　她睡得迷迷糊糊，想起来什么：“刚刚皇上和各位娘娘都没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谁笑了一声，是有什么好笑的是吗，还是我太困了，听错了……”
　　她话没说完，就没了声，直接睡过去了。
　　秋文看着睡得一脸安详的温窈，神色有些复杂。
　　刚刚皇上笑了。
　　别说各宫的娘娘了，就是她打从皇上为皇子时就在皇子府伺候，都没听过皇上笑，当然也没听谁说过皇上会笑。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皇上是会笑的。
　　可，皇上刚刚为什么笑，她就不知道了。
　　主子这会儿又睡了，她也没法问主子知不知道，不过看刚刚各宫娘娘惊讶的神色，主子才刚进宫没几天，估计更不可能知道了。
　　药煎好后，温窈被喊醒，迷迷糊糊喝了药，倒头就又睡着了。
　　她睡得安稳又深沉，却不知道，整个皇宫今夜都没几个人睡得着。
　　被皇上那一笑震惊到的众妃嫔，一路吹着夜风回到宫里，都还没能缓过神来。
　　对于她们这些日日关注着皇上的妃嫔而言，这一笑对她们的震撼是最大的。
　　这震撼已经超过了，皇上深夜落钥后亲自去看望突然急症的温才人这件事。
　　今儿出人意料的事太多，就连慧妃回到华阳宫，都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娘娘……”兰兮看主子还没回神，便又喊了一声。
　　慧妃眼神渐渐凌厉：“刚刚，皇上笑了？”
　　兰兮点头：“是，您都问了五遍了。”
　　慧妃拧眉咬唇，仔细回忆刚刚在长信宫的细节。
　　可她来来回回想了许多遍，也想不出，皇上到底是因何发笑。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新进宫的温才人。
　　哪怕她当时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床上歪着。
　　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怕就是温才人了。
　　她们这些人在宫里这么多年，哪怕见皇上次数少，可加起来也比温才人这个刚进宫的见皇上次数多，皇上什么时候对谁笑过了？
　　虽然不想承认，嫉妒心也越来越浓，可事实就是事实。
　　“娘娘，”兰兮见主子脸色越来越不好，宽慰道：“许是皇上想到了什么趣事。”
　　慧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末了，她道：“兴许罢。”
　　慧妃还稳得住，锦嫔就比她沉不住气一些，她没回宫，脸上就染了冰霜，但到底掌宫这么多年，还稳得住。
　　有些人就稳不住了，江婕妤回宫就摔了一个青瓷盏。
　　好容易都宽了心，准备就寝，就又传来皇上连夜宣了杨太医询问温才人病情的消息。
　　这一下，所有人都没了睡意。
　　满宫里，除了长信宫和漪澜殿，没有一处安睡的。
　　包括容翦的承乾宫。
　　杨平峪似是猜到皇上定然会有此一问，一道了承乾宫便和盘托出：“温才人病情无碍，只要好生将养些日子，便会痊愈，就是温才人身边那个叫南巧的宫女，从脉象上看，像是中毒。”
　　“中毒？”
　　杨平峪笃定道：“是。”
　　容翦面沉如水：“温才人可有中毒？”
　　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杨平峪一怔，忙回道：“微臣才疏学浅，并未从温才人脉象中诊出中毒之状。”
　　在长信宫，皇上喊了南巧出来，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面色不太对劲，后来皇上又让他诊脉，他便留了个心眼，没有当场说出实情。
　　可看温才人和长信宫众人的反应，包括南巧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中毒了。
　　一个宫女中毒，这就很蹊跷了。
　　更蹊跷的是，而且这毒并不致命，发现的早便可治愈。
　　但因为此毒也常做药用，他也不清楚，南巧到底是服药不慎中毒，还是被下了毒。
　　不过看南巧面色和脉象，应当是被下毒了。
　　容翦：“什么毒？”
　　杨平峪：“毛地黄，中毒不深，吃几剂药便能好了。”
　　“嗯。”容翦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帝王这种态度，都不用多交代，杨平峪也不敢出去乱说什么。
　　承乾宫的太监打着灯笼送他回太医院的路上，杨平峪心想，就冲着皇上先问温才人中没中毒这一句话，他也得谨慎照料温才人，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杨平峪一走，容翦就把陈典找来了。
　　安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又是召见杨太医又是召见陈大人，想来是温才人这一病有蹊跷。
　　他看了眼悬在夜幕的半轮明月，扯起嘴角笑了笑，终于有个人能牵动皇上心神了，外族就外族罢，总比一直孤家寡人要好。
　　
　　温窈是在第二天傍晚才知道这件事的。
　　“皇上笑了？”温窈刚醒来，精神好了些许，但睡意还未全消，听到竹星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竹星看着她这反应，想了想说道：“当时，其他各宫主子的反应，也是这样，和您一样！”
　　温窈：“……”
　　她干巴巴吞咽了下：“皇上因为什么笑啊？”
　　就容翦那张脸，他要是笑出声来，她都不敢想象，那得多吓人？
　　竹星拧着眉头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说完，她又仔细想了想：“当时，各宫娘娘都在关心主子的身体，还给出了好些养身体的法子，说着说着，皇上就笑了。”
　　温窈：“……”这更诡异了。
　　“然后呢？”她涩声追问道。
　　“然后？”竹星道：“然后皇上就说夜深了，都回宫罢，就走了，皇上走后，各宫的娘娘也都走了……”
　　说到这里，她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凑到温窈耳边，小小声说：“她们走的时候，都还是一脸呆滞，特别奇怪。”
　　温窈看着傻白甜一样的竹星，欲言又止，奇怪的不是各宫的妃嫔，奇怪的是容翦。
　　她一脸茫然，一旁的竹星却开心地不行，眼睛都笑眯了起来：“不过主子也不用担心，昨夜皇上从咱们宫里走后，就召见了太医，亲自询问您的病情，现在满宫里都知道，皇上特别看重您，我听采玉说，皇上还从没对宫里哪位娘娘这样用心呢……”
　　温窈：“……”
　　她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看着开心地像个傻子一样的竹星。
　　你家主子现在都成活靶子了，你还开心呢！
　　她无力地摆了摆手，让竹星别说了。
　　“而且，我还听……主子！”一看温窈脸色都不好了，竹星忙扶着她：“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我、我这就去请太医……”
　　温窈死死抓住她：“不用！”
　　竹星一脸茫然。
　　温窈拧着眉头：“没事的，你少说两句，吵得我头晕。”
　　竹星：“……哦。”
　　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成了众矢之的，温窈简直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南巧呢，她怎么样了？”
　　竹星立刻眉开眼笑：“她已经好了！杨太医亲自开的药！今天已经能下地，胃口也不错！”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温窈点了点头。
　　竹星只是反应有些迟钝，并不是愚笨，她看温窈脸色不好，迟疑片刻，问道：“主子，您是不是不开心？”
　　温窈想了想，脸色缓和了些。
　　这才是个开头而已，兴许容翦只是顾忌着她是沙利求和送来的人所以才会对她多加关注……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真要顾及着和沙利的两国交情，原主也不会在入宫第三日就被赐死了，还是当庭杖毙，摆明了容翦根本就不把两国所谓的合约当回事，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对她另眼相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才不信容翦此举别无用意呢！
　　“今儿宫里可有什么动静？”温窈沉吟片刻，问竹星。
　　竹星茫然地摇头：“没有什么动静啊……不过，主子，你说的动静，是指什么啊？”
　　温窈梗了下：“就比如说，有没有什么传闻，各宫的主子，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
　　竹星继续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听小元子说，今儿宫里特别安静，安静得有点奇怪，他还说，往日里，都会去御花园逛一逛的慧妃娘娘今儿都没出华阳宫。”
　　温窈：“……”这还叫没动静？
　　对竹星这样没心机的，温窈本来也不抱太大指望，只希望南巧是个机灵能干的，要不然她一带二，根本带不动。
　　提心吊胆了四五日，虽然各宫每日会遣人来探望她的病情，态度相较于赏春宴那日都有了些微不同，但好在，容翦再没有来过长信宫。
　　她打眼瞧着，满宫里的宫人包括竹星在内，都欢天喜地，期待着他们主子得宠，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满心的拒绝。
　　开头虽然诡异，但幸好，结果还不错。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体渐渐康复，容翦也没来后宫，更没有再召见太医询问，好似之前的关心看重都没发生过一样，后宫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当然，看她笑话的也不少。
　　虽然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可背地里别人说几嘴，她也管不住，更懒得管。
　　说就说呗，她又不会掉块肉。
　　风平浪静的这几日，更加坚定了温窈要远离容翦，远离后宫众人的心。
　　可到底该怎么才能远离呢？
　　这日午后，温窈用过午饭，坐在花厅的廊下，瞧着竹星和南巧在合力移植一株茉莉花。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交谈。
　　南巧：“咱们长信宫，宽敞是宽敞，就是花草太少了。”
　　竹星：“我也觉得，其实这块地空着怪空旷的，可以多移植些花花草草，既漂亮，又不觉得单调，岂不是很好？”
　　采玉捧着茶从两人身边经过，笑着道：“南巧姐姐和竹星姐姐是打算做花匠么，这一大片都种上，可是要好些日子忙活呢。”
　　竹星笑着回她一句：“我就爱种些花花草草，主子也很喜欢呢，要是能再种点菜就好了，以前在家的时候……”
　　她话没没说完，就被南巧拍了下。
　　竹星吐了吐舌头，把种菜揭了过去，继续说种花花草草的事，还朝秋文询问，哪里可以移植些花草来。
　　起初温窈也觉得竹星是在宫里闷得无聊了，没太在意，便闭上眼打算眯一会儿，还没睡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
　　她睁开眼，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突然的举动把正在小声商量着种些什么花怎么种的竹星和南巧吓了一跳。
　　“主子？”竹星扔了手里的铲子，跑了过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她现在对主子的身体可担心了，生怕再像之前似的，不小心就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
　　其实她不知道，温窈之所以病了那么久卧床那么多天，是因为心里压着事，故意装的，想看看她生病时，宫里会是个什么反应。
　　现在看，结果还不错。
　　不过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上次可以说是意外，可容翦喜怒无常，保不准还会有下一次，她还是尽早打算比较稳妥。
　　“更衣，”她对竹星说：“我要去华阳宫。”
　　竹星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跑去洗了手上泥土，过来伺候她更衣梳妆。
　　“这个时辰去华阳宫，”南巧想得比竹星多一些，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问：“主子可是找慧妃娘娘有事？”
　　温窈沉默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打算给南巧和竹星说了。
　　有些事不说不行，而且她们两个是她最亲近的人，在这宫里，她们主仆三人就是一体的，不说清楚自己的打算，万一遇到点什么情况，怕她们都反应不及。
　　当然她没有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自己是穿越来的容翦是个炮灰暴君……只说后宫生存艰难，她不想争宠，只想偏居一隅安安生生过日子。
　　这话对于在草原长大，崇尚自由的南巧和竹星来说，都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虽然进宫时间不长，但南巧和竹星也实实在在经历了一番人情冷暖。
　　初初那几天，内务府也好，尚衣局也好处处都紧着他们长信宫，这些天，态度可是冷淡得很，就差拿鼻孔看人了。
　　虽然依然不是很能理解温窈的做法，两人到底是跟主子一条心，也都听从了她的吩咐，保证不会露馅给她惹麻烦。
　　到华阳宫的时候，慧妃正和孟昭仪还有江、宁两位婕妤在亭里品茶。
　　见温窈主动上门，四人神色各异。
　　慧妃笑着让温窈免礼：“温妹妹身子现大好了？昨儿我还说，过几日要去看看温妹妹呢。”
　　这不过是客套话，连竹星现在都能听懂了，温窈只腼腆一笑：“有劳慧妃娘娘记挂了，现在已经大好了，想着今儿天气好，又怕来早了扰了娘娘清净，便这会儿子过来给娘娘请个安，谢谢娘娘对嫔妾病中的照顾，还有三位姐姐的美意，嫔妾也在此谢过。”
　　景昭仪和宁婕妤都客气一笑说：“自家姐妹，不用客气。”
　　江婕妤吃着核桃仁，笑了一声：“温妹妹有圣上关怀体恤，想来大好也是早晚的事，妹妹今儿来给慧妃娘娘道谢，就是不知可曾谢过圣上了？”
　　她说着，笑容越发明艳：“妹妹病中，皇上也是关心得很呢。”
　　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江婕妤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这么小肚鸡肠，还这么善妒。
　　容翦要去看她，她拦得住吗？
　　关键，她敢拦吗？
　　大猪蹄子做的事，也能怪到她身上？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她面上装作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神很诚恳：“皇上政务繁忙，嫔妾不敢前去打扰。”
　　她本就长着一张清纯出尘的脸，又特意对着镜子练过眼神，是以，装得特别像。
　　又懵懂，又单纯，还无害，让人看了都不忍心多苛责。
　　果不其然，见她这个样子，江婕妤挤兑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无语，沙利王送了个这样的女人进宫，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温窈一眼，忍不住在心里轻啧一声，这样的性子，在这宫里能走得长远？
　　慧妃把话接过去，端得是贤良淑德：“皇上政务忙，不常进后宫，本宫和众位妹妹自然是要以皇上为重，大家和谐共处，也免得皇上烦扰。”
　　几人应和了两声，温窈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冲慧妃行了个大礼：“慧妃娘娘，嫔妾有一请，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慧妃面上有些惊讶，但却稳稳坐着没动，只看着温窈道：“温才人这是为何，快快起来说话，什么事情，非要行这么大礼。”
　　说着她示意兰兮去扶。
　　温窈没动。
　　兰兮也只是虚扶了一下，见没扶起来，便也就不管了，只在一旁站着。
　　“嫔妾有些羞愧，”温窈红着脸道：“但想着，娘娘和诸位姐姐都待嫔妾这般好，嫔妾、嫔妾……”
　　温窈特意把慧妃和其他众人分开而论，果然大大取悦了慧妃，慧妃笑了笑道：“你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请求，本宫也自然尽力满足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
　　温窈脸又红了几分，十分不好意思道：“嫔妾在家时便喜好种些花草果蔬，养些猫猫狗狗，小鸡小鸭，这些日子到了宫里也甚想得慌，可又怕在宫里养这些，扰了娘娘和众位姐姐清净，娘娘和众位姐姐待嫔妾这般好，嫔妾若真扰了姐姐们清净，心里实在有愧，就想请娘娘做主，可否让嫔妾迁居别宫，离得远了些，就……就打扰不到娘娘和众位姐姐了，要不然，嫔妾真的是觉都睡不踏实。”
　　这番话，不仅景昭仪江婕妤她们脸色变了，就连慧妃都面露惊诧。
　　皇上本就不怎么进后宫，偶尔也就是逛御花园的时候能碰上，长信宫虽然离御花园不算太近，但位置也算挺好了，迁居别宫，主动要求离众人远着些，这跟自己断自己后路有什么区别？
　　慧妃敛了惊讶，只做不解：“温才人可是决定了？”
　　温窈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慧妃：“嗯，为了不扰到娘娘和众位姐姐，我愿意搬远着些。”
　　她目光太过纯粹，表情太过纯真，看得慧妃都不知道要说她是天真单纯，还是要说她愚蠢短视。
　　不过她既然愿意搬得远着些，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少了一个最优可能争宠的，她自然乐见其成。
　　慧妃捏了捏额角，故作沉吟：“这事，本宫得考虑一下……”
　　话音未落，她便看向了景昭仪：“景昭仪觉得呢？”
　　乍然被问到的景昭仪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温妹妹本就与咱们姐妹生活习惯不同，旁的事，娘娘也许不了她什么，单单迁居别宫，好成全她种花弄草养猫狗鸡鸭的爱好，却是不难，不然娘娘就允了她罢，看温妹妹这么招人怜惜，娘娘就当是多疼疼她了。”
　　江婕妤在心里冷笑一声。
　　明明是巴不得温才人赶紧滚得远远的，不和她们争宠，偏偏要说成是成全她，虚伪。
　　当然了，她虽觉得景昭仪虚伪，但也不会去劝温才人。
　　她自己主动提出要搬远一点儿，又不是她逼她的，她也乐得少个劲敌。
　　不过现在看，这温才人脑子不好使，把她列为劲敌，是有点太高看她了。
　　在景昭仪和宁婕妤的劝说和温窈目光灼灼的恳请下，慧妃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慧妃想了想道：“你既是喜好那些个，本宫既允了你，就给你挑个大一些的宫殿，也方便你施展，可好？”
　　温窈一脸期待和感激地点头：“谢娘娘恩典。”
　　“本宫记得松翠宫，占地颇广，那边还种着松柏，一年四季常青，估计你会喜欢，就是离得稍远了些。”
　　温窈大喜，就是要远着些，越远越好，最好远到容翦和这些妃嫔都想不起她来才好。
　　她一脸开心地点头，像个得了特大恩典的孩子：“远些好，远些就不会扰到娘娘和众位姐姐清净了，嫔妾也可以放心大胆地侍弄那些个了！”
　　要不是温窈表情实在太过恳切，江婕妤都要嗤笑她一声傻子。
　　宁婕妤和景昭仪是真的在心里笑出了声。
　　之前还当这温才人是个有手段的，敢情竟然是个这样单纯的蠢货。
　　蠢得她们都不好意思了。
　　温窈的感激让慧妃面上的笑也更真诚了些：“那这两日本宫就吩咐人去把松翠宫给你收拾出来，你好尽早搬过去。”
　　温窈一脸开心：“谢谢娘娘，早些过去，我也可以早些开动了，再晚些，就赶不及在夏天吃果蔬了。”
　　宁婕妤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笑，景昭仪也掩唇笑了。
　　江婕妤有些无语，想笑吧，又觉得笑一个傻子很丢份，不笑吧，温窈的行为确实蠢得令人发指。
　　末了，她只牵了牵嘴角。
　　解决完这一大事，温窈便以要回去收拾一下为由告辞了。
　　行了礼，转身从华阳宫离开的时候，夕阳正好，金灿灿的余晖笼着大地，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美的绝伦。
　　晚风吹动温窈的发丝，在华阳宫华丽的宫殿飞扬，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而身后的那四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大字：傻子！
　　出了华阳宫，温窈就没再忍着喜色。
　　再加上，这本就是她自己求来的‘恩典’，她越高兴，真实度就越高。
　　南巧和竹星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但看主子这么开心，两人想了想，觉得也许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事，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回到长信宫，温窈就把这事先跟秋文说了。
　　虽然慧妃允了，可到底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先跟秋文说一下，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秋文一听她要搬去松翠宫，脸色就变了。
　　“主子，”秋文白着脸道：“你可知松翠宫是何地方？”
　　温窈心道我当然知道，但面上她还是装作单纯的模样，眨眨眼道：“知道啊，是个很大，很适合种田的宫殿，离宫里众位姐姐也远，就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她们了，我很感激慧妃娘娘的安排。”
　　听她这话，分明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秋文脸色更难看了：“主子，那松翠宫，虽然名字起得好听，但远离承乾宫，不仅如此，离后宫妃嫔群居的宫殿也相距甚远……”
　　温窈心道这么好的吗，面上依然单纯地眨眼：“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感激慧妃娘娘。”
　　秋文：“……”
　　见主子怎么都说不明白，秋文迟疑片刻，只得说了实话：“先帝爷在位时，松翠宫其实是被当做冷宫来用的！”
　　温窈：“……”这么好的吗！
　　“那岂不是平常也没什么人会去那边？”温窈问道。
　　见主子终于有点开窍了，秋文松了一口气：“何止平常，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人去那边走动。”
　　言外之意，真去了那里，就真的和圣宠无缘了，到时候皇上还记不记得你这个人都不一定。
　　温窈却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满意地点头：“那很好啊，这样不仅惊扰不到众位娘娘，也惊扰不到旁的人了，我可以放开了种田了。”
　　秋文：“……”
　　她做最后的挣扎：“主子，您若真搬去了松翠宫，就跟被打入冷宫无异，以后想再回来就难了。”
　　温窈装天真装得都有点累了，她点了点头，最后对秋文道：“我知道，我志不在此，也实在丢不下种田的爱好，让你们跟着我去那样的地方，实在委屈了你们，你们可以放心，当时候我会跟慧妃娘娘请示，让她再安排你们去别的宫殿任职。”
　　虽然只相处了几日，秋文还是挺喜欢这个主子的，待下宽厚，脾气也好，是以，听她这么说，她眼睛不禁红了。
　　温窈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你去同他们说一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到时不想去的，我肯定会跟慧妃娘娘请示，让她给你们重新安排的。”
　　秋文心思复杂地嗯了一声，这才转身出去。
　　她一走，温窈就搓了搓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装纯真真的太累了。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远离容翦，远离后宫这群心思复杂的美人儿，温窈又开心起来。
　　可惜，她这开心还没过夜，承乾宫便来了人，宣她去承乾宫回话。
　　温窈正在盘点自己的细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资产，以后在冷宫的日子要怎么过，刚盘算了一半，就听到南巧说，皇上派了人来宣她去承乾宫回话，她一慌，刚盘算了一半的账目就乱了。
　　承乾宫的小太监催得急，温窈只得匆匆换了套衣服，简单梳了个发髻，就忙出了宫。
　　因为不知道容翦突然宣自己到底是为着什么事，她给南巧使了个眼色，让她去跟小太监套套近乎，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南巧比竹星稳妥机灵多了，她借着说天气，同那传话的小太监并肩，把一枚金子塞进他手里。
　　小太监虽急着复命，但路上说话不说话，都是需要这么些时间，得了金子，他也没再绷着个脸，但也没有过度讨好温窈，只拧着眉头：“皇上动了大怒了，到底为着何事，奴才也不清楚，才人等会儿谨慎着些回话罢。”
　　听他这么一说，温窈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小太监既开了口，就断断没有不愿意给她这个面子的意思，可话却说成这样，这说明，等会儿，她要不好过了！
　　这一路温窈都在琢磨，容翦突然宣她，到底会为着什么事。
　　她仔细回想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除了待在宫里，顶多也就是去了两趟华阳宫，一趟清和宫，根本没有不妥的地方。
　　难道是她要搬去松翠宫的事，被容翦知道了？
　　但也不对啊，容翦又不进后宫，她搬去哪里有妨碍吗？而且后宫诸事，不都是由慧妃和锦嫔做主的吗？
　　揣了一肚子心思，终于到了承乾宫。
　　她一到，太监总管安顺便沉着脸道：“温主子，您可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温窈心里莫名就紧张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承乾宫，刚踏进殿内，便觉得脊背生寒，还不等她行礼，容翦寒涔涔的嗓音便从她头顶传来：“听慧妃说，你要请旨搬去冷宫？”
　　温窈：“……”
　　
　　7、惋惜
　　
　　
　　承乾宫奢华肃穆，殿内除了安顺再没其他宫人，尤显得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透着寒津津的孤寂。
　　温窈到底不是古人，尊卑并没有刻到骨子里形成本能，虽然这些日子她都很注意，但这会儿猛然被容翦道破，一时太过震惊，便忘了行礼，只愣愣站在那儿，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看不出到底什么情绪的容翦。
　　容翦今儿本来就因为工部和户部联合上书反对修运河的提案，黑着脸听他们吵了一整个早朝，下了朝，李唯德和傅海升还追到御书房谏言，气的他一整天都没用膳。
　　好容易把这两个老顽固打发了，他正气不顺，慧妃宫里来人回禀，温才人要自请搬去冷宫。
　　向来只有帝王惩戒嫔妃，打入冷宫的，这个温才人竟这般放肆。
　　请旨搬去冷宫，当他的后宫是什么？又把他这个皇上放到了什么位置？
　　现在宣她面圣，居然还不下跪，简直胆大包天！
　　真以为有个沙利，她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看着站在那儿愣愣看着自己的温窈，容翦眸色越来越沉。
　　三月的天儿，温窈生生被无孔不入的寒气激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被殿内的寒意冻回神，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肩膀，容翦眉心微拢，又沉又凉的嗓音从唇边溢出：“朕问你，你要搬去冷宫？”
　　温窈不明白自己请旨搬去冷宫，哪里惹了容翦不高兴，但此举她志在必行，只沉吟片刻，便顶着让人窒息的低气压，回道：“是，臣妾自幼便喜好种田，长信宫离宫中诸殿都比较近，臣妾怕会扰到皇上和宫中诸位姐姐清净，想搬去松翠宫，还望皇上成全。”
　　话落，她一狠心，直接给容翦跪下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她又不是男儿，不就是跪一跪，和小命比着不足一提，是以温窈早就跪的毫无压力。
　　饶是如此，趴在承乾宫干净明亮寒凉冻骨的金砖地板上，温窈还是被冰得在心底打了个哆嗦，她不自觉在心里嘀咕了句：这地板好凉啊……
　　雷霆之怒正要爆发的容翦：“……”
　　眉宇间的怒色已然显现，他轻笑一声，似怒似嘲：“抬起头来。”
　　温窈：“？”
　　实在猜不出容翦到底什么打算，温窈只得温顺地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见她神色还能如此平静，容翦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他道。
　　温窈：“臣妾自幼喜好种田，为免惊扰宫中众人清净，想搬去松翠宫，还望皇上成全。”
　　说完，她泓泓如清泉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容翦。
　　容翦最后的耐心耗尽，他看了眼慧妃送来的宫册，淡淡抬眸，眸底杀意涌动，正要下旨
　　‘咦，才半个多月不见，皇上怎么瘦了这么多？’
　　‘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皇宫里难道还不给皇上饭吃吗？’
　　软糯的叽叽咕咕在耳边回荡，容翦眉心微微动了动，那股萦绕心头的戾气，蓦然就散了。
　　他看了看还仰着头，一脸期待看着他的温窈，又看了看手边的宫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并不是很高兴的情绪，可他又不想杀她。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皇上允诺，温窈当然很担心。
　　万一皇上不允，她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真的好想去松翠宫啊，那边宫殿那么大，又离众人那么远……’
　　最后一丝不悦也在这声叹息中消散，再抬头时，容翦眸色已经恢复清冷，再不见一分戾气和杀意。
　　“起来罢。”容翦淡淡道。
　　温窈：“？”
　　她并没有立刻动，但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却已经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让她起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从没见过对冷宫那么向往，还是真切地向往的后妃，气顺后，容翦便对她多了分好奇。
　　听她这叽叽咕咕，本想直接给她吃个定心丸，但最后他还是没有立刻满足她，只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就那么喜欢种田？”
　　温窈：“……是。”
　　她上学的时候就跟着老师种水稻和红薯，种了好几年呢，她种植技能可好了。
　　容翦眉心再次蹙起，这请的什么老师，教大家小姐种水稻种红薯？
　　看着安安静静跪在那儿，却满心骄傲‘种田种的可好’的温窈，容翦眼角轻轻抽了下。
　　“起来罢，”片刻后，他道：“朕允了。”
　　温窈：“……”太好了！
　　这声‘太好了’实在太惊喜，太真情实感，听得容翦都不知道该笑还是怒。
　　温窈真心实意行了个礼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一边磕头谢恩，一边美滋滋地想：皇上可真是个好人。
　　继‘人美心善’之后，又落了个‘好人’的称赞，容翦嘴角缓缓勾了下。
　　谢过恩，温窈也不打算在这高危之地多待，便主动请辞：“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就不打扰了……”
　　想了想，她又了加了一句：“只是朝政再忙，皇上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太劳累了。”
　　谁都爱听好听的，得了这么大个恩典，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见了，留下个完美无缺的人设也是挺有必要的。
　　平日里听别的妃嫔关心他，总能听到各种算计和图谋，以至于他对旁人的关切都格外厌恶。
　　可今天却不一样。
　　这个小才人，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心中倒是真的无甚杂念，而且，还挺关心他。
　　许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纯粹的关心，让容翦有点晃神，好片刻，他才点头：“嗯，起来罢。”
　　温窈满心欢喜地站起来，又低着头道了声‘臣妾告退’，便退了出去。
　　到门口，转身看着外面辽阔的天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道：太好啦！终于可以远离皇上了！
　　刚翻出折子要继续批折子的容翦听到这声软糯却字字透着狂喜的心声，抬头就朝宫门口看去。
　　看着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规规矩矩朝外走，容翦第一次对自己的神力产生怀疑——他听错了？
　　
　　8、提点
　　
　　
　　安顺目送温才人离开，心头的震惊才一点点在脸上显现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承乾宫的大门，又看了看渐渐远去的温才人，拧成一团的眉眼里，除了震惊还是欣喜。
　　总算有一个人可以让皇上消火了！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就刚刚温才人没到那会儿，他都觉得皇上随时都会下旨，赐温才人三尺白绫。
　　他没想到的是，温才人看着软软和和的一个人，胆子竟然这么大，面对皇上的盛怒，不怯不慌。
　　不过他更想不懂的是，明明温才人回的话跟慧妃娘娘回的话一模一样，怎么慧妃娘娘的话让皇上发这么大的火，温才人一来，皇上就消火了呢？
　　不仅消火，刚刚他送温才人出来的时候，有偷偷瞧了一眼，皇上看上去心情都好了不少。
　　想来想去，安顺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皇上待温才人是不同的，所以相同的话，不同的人说，结果才会如此天差地别。
　　末了，安顺皱巴巴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来。
　　小东子见师父笑得这么开心，忙凑过来小声问：“师父，这么高兴，看来是发生了大好事啊……”
　　他一直在外面，压根没敢进殿，是以并不知道刚刚殿内发生的事，更不知道皇上这会儿心情已经好转了。
　　安顺手里的拂尘拍了他一下，笑着道：“好好当你的值，日后温才人的事多上点心就是。”
　　这话，小东子哪有听不明白的，他忙朝师父道谢……
　　安顺摆了摆手：“别说废话了，去御膳房看看，晚膳可备好了，预备着随时传膳。”
　　小东子应了一声，转身亲自去了御膳房。
　　小东子轻手轻脚跑走后，安顺又对着温窈离开的方向，无声笑了笑。
　　温窈自然是不知道她走后安顺的反应，她现在满心里都是兴奋。
　　容翦都亲口应了，她就可以安安生生，等着三年后大放后宫出宫逍遥自在，这三年就当是在闭关养身体好了。
　　因为开心，这一路，温窈都走得极快，只想快点回寝宫，快点收拾好东西搬去冷宫。
　　没等温窈回到长信宫，皇上召见她并应允了她搬去松翠宫的请旨，就已经传得满宫皆知。
　　皇上虽很少进后宫，可前朝后宫，谁不盯着皇上？
　　尤其是后宫的众妃嫔，更是时时关注着皇上的动向。
　　今儿早朝上，皇上动了大怒，下了朝又在御书房发了火，聪明点的都知道，这个时候尤其要小心着些，万万不能触皇上的霉头。
　　偏生，这个温才人，在今儿去华阳宫向慧妃请旨，说什么喜欢种田，要搬去素有冷宫之称的松翠宫。
　　有妃嫔主动搬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其他各宫妃嫔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乐见其成。
　　少一个，就少一个潜在争宠的竞争对手，尤其温才人进宫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让皇上破了这么多例，她搬去冷宫，她们也心安不是？
　　众人是本着看戏的姿态看待此事。
　　没有一个人不觉得温窈是个空长了美貌却没脑子的。
　　原本后宫那个妃嫔有什么事要来请示慧妃也不打紧，哪怕是迁宫，都算不上什么事，可偏偏，慧妃就是把此事上报给了皇上。
　　还是在皇上怒火正盛的档口。
　　有脑子的都知道慧妃此举是要彻底废了温才人，这一招借刀杀人，极其凶险，可真要论，也怪不得慧妃，到底是温才人自己把脑袋递过去的，自己蠢就别怪别人拿你开刀。
　　宫里的其他妃嫔入宫已久，哪里会不知道慧妃的心机和手段。
　　只是可惜了温才人，那样一个倾城美人，就要香逝在这个春天了。
　　所有人，包括御前的太监总管安顺在内，都觉得温窈这一劫决计逃不过去，结果温窈进了承乾宫没一会儿，就满心欢喜走了出来。
　　不仅没事，还得了皇上的口谕，应允她搬去松翠宫。
　　后宫一众人，全都傻了眼。
　　众人一时间竟分不清，皇上到底是宠她，还是不宠她。
　　要说不宠，那她怎么就平安无事从承乾宫出来？
　　要知道，自打弘成帝登基以来，承乾宫可没几个后妃踏足过，更没有谁能在触了皇上霉头，还能平安无事从承乾宫出来的。
　　可，要说宠，皇上又怎么会应允她搬去松翠宫？那可是冷宫，去了那里，还有以后？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终于有心情用膳的容翦，指着桌上一道油焖春笋：“这个，送去长信宫。”
　　安顺大喜：“是，奴才这就亲自给温才人送去，想必温才人收到皇上的赏，定会十分高兴。”
　　容翦面上不见喜怒，只淡淡道：“快去罢。”
　　有这话，安顺哪里还敢耽搁，忙拿了食盒把这盘油焖春笋装好，亲自往长信宫去。
　　安顺走后没一会儿，容翦也放下了筷子。
　　晚膳是在亭子里用的，这会儿夜幕已然降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淑了口，起身的时候，容翦朝长信宫的方向看了眼，蓦地他嘴角牵了牵，眼底现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可长点心罢！
　　
　　9、交心
　　
　　
　　回宫路上，温窈虽然开心，但却没有没这份喜悦和恩典冲昏头脑。
　　刚刚在承乾宫一直紧绷着神经应对，生怕一个不慎万劫不复，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但温窈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在承乾宫有多惊险。
　　她若说错一句，踏错一步，说是万劫不复都不为过。
　　她原本还觉着慧妃虽然心思重些，爱面子，又爱摆妃的谱，却不成想她心肠竟然这么毒，竟然想顺势把她往断头涯上推。
　　想到刚进承乾宫时容翦看她的那个眼神，温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一点儿都不怀疑那一刻的容翦是动了杀念。
　　直到这会儿，温窈才开始后怕，轻轻拭去额头的冷汗，她在晚春的凉风里咬紧了嘴巴，这后宫，果真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还好她跑得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后知后觉蔓延上来的恐惧缓缓压了回去，继续维持着兴高采烈的神色回寝宫——她来走这一趟，可不知暗地里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自是不能在面上让人看出什么来。
　　刚转过拐角看到长信宫正门，就见秋文并小春子都站在宫门口正焦急地等待，看到她平安无恙回来，两人忙快步过来请安。
　　说实话，看他们两人这样，温窈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不管他们怎么看待她这个主子，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在担心她。
　　“免礼罢，”温窈冲他们笑笑：“怎么出来了？”
　　秋文已经打听到了承乾宫的情况，但总归要亲眼看到主子安然无恙才能放下心，见主子神色平静，眉眼带笑，她便也扯出一个笑来：“这会儿天凉了，奴婢怕主子吹了风，正打算给主子送披风过去呢，可巧主子这就回来了。”
　　她说着抖开手里的披风给温窈披上。
　　温窈冲她笑笑：“还是你细心，回罢。”
　　秋文没说破，她也不点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深意，温窈突然有点不想放秋文走了，这样稳妥细心又聪慧的人留在身边，谁不愿意呢？
　　但她也只是想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前程了，去了松翠宫，再出来可就难了，她是一门心思要远离权力中心远离是非的，秋文可不一定就这么想。
　　回到寝殿，温窈只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宫里的宫人神色和上午时一样，和下午她刚从华阳宫回来时也不一样。
　　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温窈并不在意，喝了一盅参茶压惊后，温窈便把一众宫人都召集到了花厅。
　　见宫人都低着头，似是害怕又似犹豫的样子，温窈先笑了。
　　她本就长得好，平日里又待人和善，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这一笑就把花厅的压抑给笑没了。
　　“今儿去承乾宫为着何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她笑着说：“搬去松翠宫是我的心愿，松翠宫偏远，日后可能往来不便，我不强求你们都跟着我，我一贯好说话的，想跟着去的，就跟我说，觉得那边太远，不愿意去的，也不用有顾虑，跟我说就是，我会回了慧妃娘娘，再给你们安排别的差事，一切全凭你们自愿。”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懂得很，尤其是在深宫，宁愿伺候的人少些，也不能在身边留不情愿的，不情不愿时间久了容易生怨怼，她只想安生度日，没必要冒这个险，就算只带着竹星和南巧，她们也能过得好，反正也就三年，现在缓过那阵后怕，她心态稳得很。
　　她话落，花厅里一时寂静无言，只剩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温窈也不催，就捧着一杯热茶轻轻抿着，脸上还是那温暖无害的笑。
　　过了约莫有四五息的功夫，秋文上前一步，行礼道：“奴婢愿意追随主子。”
　　秋文会愿意留下，还是第一个表态，让温窈有些惊讶。
　　她是真的觉得秋文是个聪慧稳妥的，到了哪个宫里，都会得重用，自然比跟着她一个将要去冷宫的番邦后妃要有前程。
　　不等她开口，掌宫大太监小春子也上前一步，跪在秋文旁边：“奴才也愿意追随主子。”
　　紧接着，芸心、紫晴、小元子小路子……齐刷刷跪了一片：“奴婢愿意追随主子。”
　　“奴才愿意追随主子。”
　　这下温窈才是彻底愣住了。
　　这些宫人是怎么回事？
　　松翠宫可是冷宫，她去是有缘由的，他们跟着干什么？
　　怔愣片刻，温窈觉得还是得把话说明白了：“你们若是不愿，不用勉强，我虽然入宫不久，但也不是刻薄的主，你们自当放心就是。”
　　言外之意，不愿意去想另谋出路的，我也不会报复，放心好啦。
　　她刚说完，众人又道：“奴婢/奴才是真心想要追随主子的！”
　　温窈：“……”
　　她有点不明白，松翠宫可是冷宫，怎么一个两个自愿跟着去冷宫呢？
　　秋文之前还劝过自己，怎么今儿带头要去了？
　　她没吭声，去看跪在最前面的秋文。
　　恰好秋文抬头，两人视线相接，秋文冲她笑笑，神情尤诚恳。
　　温窈：“……”
　　看出温窈面上的不解，秋文主动道：“奴婢们是真心地愿意伺候主子，追随主子，松翠宫虽偏远了些，但主子仁善，那点子距离对于奴婢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她说完，小春子和其他人也都一起附和，像是生怕温窈会不带他们一块走一般。
　　虽然不解，但这些人愿意留下跟着自己，温窈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既然这样，都起来罢，”她笑笑：“既然距离不算什么，那这些日子，可就要忙了，皇上已经应允，松翠宫那边也开始打理，不日就能搬过去，从明儿起，咱们就得收拾东西了。”
　　“奴婢/奴才仅凭主子吩咐！”
　　见他们还跪着，温窈冲他们抬手：“起来罢，都别跪着了，地上多凉啊，还想跪病了躲懒不干活不成？”
　　一句话，众人登时都乐了，欢快的笑声在长信宫回荡。
　　竹星和南巧也忙上前去扶众人。
　　安顺带着人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充斥着喜悦的笑声。
　　他稍稍怔了下，紧跟着也笑了。
　　连他都挺高兴的，更别说长信宫的宫人了，现在皇上还御赐了一道菜，温才人和她宫里的宫人等会儿不得更开心么？
　　这可是他第一次奉皇上的旨给后妃送赏呢。
　　以皇上对温才人的不同，这样的差事日后只怕更多呢……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只不过等他见到温才人，说明来意，他清楚地看到温才人原本带笑的脸，缓缓、缓缓凝固了。
　　安顺：“？？？”才人这是高兴傻了？那以后赏赐更多了，可怎么好哟？
　　温窈：“……”容翦又要搞什么？菜里有毒？
　　
　　10、赫然
　　
　　
　　温窈看了看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油焖春笋，又看了看笑得跟朵花似的安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头顶，直瘆得她头皮发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下，满心赫然。
　　容翦是觉得杖毙太血腥，也太高调，容易闹得人心惶惶，所以以赐菜的方式，直接把她毒死在自个寝宫，到时以突发急病不幸暴毙的说法遮掩过去？
　　越想，温窈越觉得自己猜得很对。
　　她就说，刚到承乾宫时，容翦看她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样，阴鸷得人骨子都打颤，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突然暴雨转晴，还亲口应允了她搬去冷宫的事。
　　搞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看温才人眼睛越瞪越大，脸色也越来越僵，安顺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再高兴，也不该高兴成这样呀？而且刚刚在承乾宫的时候，他看温主子挺有胆识的啊，都能直面圣怒，这会儿赏了一道菜，就稳不住啦？
　　“温主子，”他迟疑片刻，主动开口道：“奴才知道您高兴皇上惦记着您，奴才也替您高兴呢，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次赏赐菜肴呢，您可是头一份。”
　　头、头一份？
　　可不是头一份么，满宫里也就她一个出身番邦的后妃，死也得死得充满传奇色彩。
　　白日里在承乾宫得了脸，晚上又得了赏，然后后半夜暴毙。
　　容翦可真不愧暴君的名头！
　　见温才人还是没有要行礼谢恩的意思，安顺有点急了，白日里不是很机灵的么，怎么这会儿子就犯起了懵呢？
　　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多不好？
　　这么想着，他看了秋文一眼。
　　秋文也对自家主子的反应很是不解。
　　但好歹她是长信宫的掌宫宫女，又刚得了主子信任，她接过安顺的话道：“皇上赐菜，是长信宫上下的荣耀，奴婢们也都对皇上的恩典欣喜若狂，主子……”
　　她走到温窈身边，扶着她，小小声提醒：“该谢恩了。”
　　温窈确实忘了谢恩这事，暴君要毒死她，她还谢恩？
　　她想了想，就这样认命死了，实在憋屈，便抬头，看向安顺：“有劳安公公了，就是不知皇上可曾留下什么话？”
　　她打定了主意，容翦如果没有明确说要她当面把菜吃完，她就打死也不吃一口。
　　他赏归赏，她可以不吃啊！
　　安顺脸上的笑顿了一瞬，而后笑得更灿烂了些：“旁的话倒是不曾留，皇上就是觉得这道油焖春笋好，兴许才人爱吃，就着奴才送来了，才人若是有旁的话，不妨明儿亲自跟皇上说。”
　　温窈死死揪着的一颗心，终于获得了喘气的机会。
　　没说让她当面吃完，她就算不吃也不能算抗旨。
　　这般想着，温窈脸色终于稍稍好转些，也戴上了假笑，带着长信宫众人，冲承乾宫的方向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这个反应才对嘛，安顺终于放心了，他微微躬着腰对温窈说道：“奴才看温主子还没用膳，奴才就先告退，不打扰了。”
　　“有劳安公公亲自跑这一趟。”温窈一边笑着客套，一边示意南巧封赏：“小小心意，公公莫要嫌弃才是。”
　　到底是御前的人，还是亲自来送赏赐，封赏自然与往日不同。
　　给安顺的荷包尤其有分量，就连跟着他一道来的小太监们，也都每人赏了一锭银子。
　　安顺笑着收下荷包，钱不钱的无所谓，反正他也不缺，主要是能被入了圣上眼的温主子看重抬举，这比较重要。
　　又说了两句话，安顺也没再多待，他还紧着回去跟皇上回话呢。
　　安顺等人一走，长信宫就乐翻了天。
　　这可是皇上自登基以来，第一次给后妃赏赐，还是赏菜肴这样别有意义的东西，白日里主子就在承乾宫得了大脸，现在又得了赏，满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们主子这样得宠的了！
　　他们都无比庆幸刚刚表态的时候选择了留下。
　　就照这样的趋势，莫说是搬到松翠宫，就是搬到皇家别院，皇上也断断忘不了他们主子！
　　原本还有点忐忑不安担忧以后的小宫女小太监们，这会儿子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一个个兴高采烈，干起活来都更卖力了。
　　宫人们开心，温窈可一点儿都不开心。
　　虽说安顺带着人都走了，可这盘油焖春笋怎么办？
　　秋文看出主子似乎有顾虑，但主子的事，她又不好多问，便道：“主子，都这个点了，您也该饿了，摆膳吗？”
　　温窈盯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春笋，眉心拧了拧，好片刻才点头：“摆罢。”
　　秋文出去吩咐宫人传膳，殿内便只剩了竹星和南巧两人。
　　南巧最机灵，她朝外瞧了瞧，这会儿子人都派活忙去了，殿外也没人，便小小声道：“主子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温窈点头。
　　南巧一愣。
　　温窈没说话，只用下巴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油焖竹笋。
　　南巧看了那盘油焖竹笋一眼，一脸不解。
　　这盘菜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还没等她问出口，秋文就带着小宫女进来摆膳了。
　　“小厨房一早就备好了主子爱吃的，”秋文一边摆饭一边对温窈道：“一直在灶上热着，就怕主子从承乾宫回来饿了赶不及呢，可巧了。”
　　温窈压根笑不出来，但她肚子饿了也是真，尤其是在承乾宫吓了那么一通，再加上刚刚……这会儿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虚。
　　得吃饱了肚子，才有精神好好应对。
　　——就算真的要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抱着这个念头，言晓这顿饭吃得格外香，更比往日多添了半碗饭。
　　但无论她怎么吃，吃多少，却一下都没动容翦赐的那盘油焖春笋。
　　秋文在一旁伺候着，见主子只不动那盘春笋，犹豫片刻，提议道：“主子也尝尝皇上赐的这道菜……”
　　她说着就要帮着布菜。
　　“别动！”
　　她手中的筷子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那盘春笋，就被温窈喊住了。
　　秋文面带不解，定定地看着她：“主子？”
　　“谁都不准动！”温窈慌极了，好在她还是维持了面上的矜持，就是这话有些奇怪，让秋文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秋文迟疑片刻，道：“主子，菜凉了再吃，会伤胃的。”
　　容翦既然赐了菜，她要不吃，传出去，那就是不识好歹。
　　温窈捏着筷子，力道大的都快要把筷子捏断了，但面上还是带着笑，她道：“这是皇上赐的，我不舍得吃，就留着，供起来，天天看着，也好时刻谨记皇上的恩典。”
　　秋文愣了下，而后笑道：“还是主子想得周全。”
　　有这句话在，便再没人劝温窈吃那盘油焖春笋，非但没人劝，还都觉得她对皇上的恩典尤为崇敬。
　　供起来，天天看着，时刻谨记，多有心呀！
　　用过晚膳，温窈就让南巧把这盘油焖春笋端进了她的寝殿——反正有刚刚的话在，也没人怀疑此举有何不妥。
　　进了殿内，南巧刚把盘子放下，就看到主子盯着这盘油焖春笋，眉心紧拧，一脸凝重。
　　“主子，”她压低了嗓音道：“您刚刚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竹星没南巧那么聪明，但主子此举太过反常，虽然那话很是在理，但主仆之间的默契，还是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见她们两人小声说话，也忙凑过来，屏息聆听。
　　温窈朝外看了一眼，她没开口，只是指了指案子上的那盘菜，又抬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一句话没说，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菜里有毒。
　　南巧和竹星都瞪大了眼，满是惊恐地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菜。
　　南巧还好，竹星没稳住，直接被惊得‘啊’了一声。
　　声音还有些大，温窈忙冲她做噤声的手势，竹星回过神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不敢再发出声音。
　　南巧心里非常慌乱，她看了看案子上的菜，又看了看主子，好一会儿才颤声道：“那、那怎么办啊？”
　　温窈：“等。”
　　南巧：“等？”
　　温窈点头：“兴许过了今夜，皇上就又改变主意了呢？”
　　南巧：“……”这算什么法子？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皇上若真的想要杀她们主子，单凭不吃这一盘菜，是躲不过的，这可是在皇宫，谁得手能长得多皇上？
　　除非主子不吃不喝，不然绝对躲不过。
　　可等也太被动了，万一明日皇上没改变主意呢？
　　主仆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读懂彼此的心思和担忧，独独竹星，她反应没那么快，捂着嘴巴噤声了好一会儿，见主子和南巧都不说话了，有点不确定地道：“主子，要是这菜里压根没毒呢？”
　　温窈：“不可能。”
　　没毒容翦送盘菜来干什么？
　　怕她吃不饱，给她加个菜？
　　以容翦那暴虐不定的性子，会做出这种事？
　　反正她是不信。
　　竹星想得就比较简单了：“万一呢，主子你看啊，刚刚安公公也没有当着面就让你吃菜啊，若皇上真是那个意思，怎么可能不交代安公公呢？”
　　刚刚安顺的反应，确实让温窈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她赌不起。
　　不过竹星现在这么说，她确实要考虑一下这个可能性。
　　见主子喝南巧都拧着眉，还是不说话，竹星便伸手：“要不我替主子尝尝罢……”
　　她手刚伸出去，就被温窈‘啪’一下，狠狠打了回去：“你疯了！”
　　竹星使劲搓着手，小声解释道：“既然怀疑，总要验证一下，才知道皇上到底什么打算啊，猜来猜去，万一猜错了呢？那岂不是更糟糕！”
　　竹星虽然鲁莽，但这话却说得很在理。
　　最起码她得明确知道，这盘菜到底有没有毒，她才好安排下一步该怎么走。
　　“那你也不能以身犯险，”温窈生气地瞪她一眼：“你不要命了？”
　　竹星低着头：“我只是想替主子分忧。”
　　温窈怕她再做傻事，直接道：“你别碰这盘菜，我有法子。”
　　竹星抬头，眼冒精光：“什么法子？”
　　温窈蹙了下眉：“稳重妥帖，心思藏心底，不示与人前，我怎么教你的？”
　　竹星：“……哦。”
　　竹星的性子温窈清楚，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只交代了她千万不要碰菜，便招手让南巧附耳过来，小小声跟她说了几句话。
　　南巧脸上露出笑来，从盘子里挑了特别小一段，藏在掌心，转身出去了。
　　竹星要问，被温窈直接制止：“我累了，让我安静会儿。”
　　竹星只得闭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没多会儿，南巧就回来了，神色不明。
　　温窈以眼神询问，南巧摇了摇头：“都好好的，暂时看不出。”
　　这话温窈立马就明白了，有的毒不是即刻就发作的。
　　她点了点头：“那就明儿再看。”
　　南巧道：“奴婢也是这般打算的。”
　　温窈指了指盘子：“再挑些过去。”毒性大小，剂量也是关键，既然试了就要试个全才放心。
　　南巧应声道：“主子放心，奴婢会一直留意着的。”
　　南巧做事她放心，左右今晚也没个结果，干坐着除了劳心劳力没别的好处，不如养精蓄锐，也好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吃人的后宫。
　　洗漱后，温窈就睡了，借着月光，她看着花纹繁缛的账顶，咬了咬唇：我手拿剧本，还能让你个小炮灰给杀了？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在心底狠狠骂了容翦一通，温窈这才消了气，沉沉睡去。
　　承乾宫，还在批折子的容翦猛然打了个喷嚏。
　　“哈啾！”
　　静的落针可闻的承乾宫，这一声喷嚏，尤为惊天动地。
　　值守的宫人吓得不轻，忙捧了热茶和毯子来。
　　“皇上，”安顺在一旁道：“现虽已是春天，但夜里还是凉，您喝口参汤润润嗓，把毯子也盖着罢，免得着凉。”
　　容翦捏了下眉心，面色微有些不悦，似乎很不解为何大半夜会打喷嚏，明明他并没有觉得冷。
　　看着安顺奉过来的参茶，虽然嫌弃，但到底还是端过来喝了一口，至于毯子，他看都没看。
　　见皇上只喝了参茶，却不盖毯子，安顺心里叹了口气——这要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哦，要是温才人在的话就好了，肯定能劝动皇上盖着毯子……
　　因为奉茶，安顺离得尤为近，是以他心里的嘀咕，容翦听得尤为清楚。
　　他抬手，本想示意他离自己远点，别打扰他批折子，但听到他提及温才人，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沉吟片刻，他淡淡问道：“你把油焖春笋送去长信宫，温才人是什么反应？”
　　‘哇！果然温才人是得皇上青眼的！这就又关心上了！’
　　听着这声惊叹，容翦眉心动了下，奇怪的是，并没有多不开心。
　　“温主子可高兴了，”安顺笑得一脸褶子：“足足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神呐。”
　　说完，他在心里加了一句：都高兴傻了！要不是奴才提醒，她差点都忘了谢恩呢！
　　容翦：“……呵。”
　　他扯起嘴角，轻笑出声，在这个寂静的春夜里，格外震耳发聩，安顺都看傻了。
　　他有多久没看到皇上发自内心的笑了？
　　容翦嘴角只牵了一下，便回落，嗓音依然淡淡：“她可有说什么话？”
　　高兴都能高兴傻，他十分怀疑，她到底懂不懂自己赐这盘菜的深意。
　　安顺想了想，道：“除了谢恩，温主子倒是不曾说别的。”
　　容翦眉头动了动，他就知道！
　　她那样单纯到有些傻气的性子，能懂？
　　是他太高看她了。
　　“不过……”安顺又道：“奴才听温主子话里的意思，像是打算来亲自来朝皇上谢恩。”
　　容翦抬眼：“亲自来？”
　　安顺敏锐的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几分欣喜，他马上点头：“是的。”
　　容翦收回视线，把那点淡淡的喜悦又掩了回去，只淡淡道：“嗯。”
　　他等着的。
　　
　　11、傲娇
　　
　　
　　因为记挂着那盘油焖春笋，温窈这一夜也没睡安生，早上醒来，头还有点昏沉呢，就喊来了南巧询问情况。
　　要说南巧就是妥帖仔细，她竟是一夜未睡，知道主子醒来必然要问这事，干脆就一直在殿外守夜。
　　“主子，”她进了殿内，趁着伺候的人还没来，忙小声跟她汇报情况：“都好着的，并无异样。”
　　捏着额角缓解头痛的温窈瞬间抬头：“无异样？”
　　这不可能啊！
　　在温窈惊疑的目光中，南巧点头：“确实无异样，这一夜奴婢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去喂一下水缸里的红鲤鱼，刚奴婢才去瞧过，六条红鲤鱼依然欢快无恙。”
　　温窈缓缓瞪大了眼。
　　虽然事实就在眼前，可她还是不信：“是不是，那些红鲤鱼不爱吃油焖春笋啊？”
　　“吃了的，”南巧轻声道：“奴婢亲眼看着它们吃的。”
　　温窈：“……”
　　蹙眉沉思片刻，她还是不信那盘菜没有问题，她冲南巧招了招手，吩咐道：“继续喂，继续观察，许是时辰未到。”
　　到底性命攸关，南巧马上便应了。
　　梳洗后用罢早膳，她特意走到水缸旁观察了一会儿子缸里象征吉祥好运的红鲤鱼。
　　看着确实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可若菜里真的没毒，容翦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就为赐她一盘菜，还是一盘平平无奇的油焖春笋？
　　越细想，温窈越觉得事出反常哪哪都是妖。
　　长信宫的宫人今天欢欢喜喜收拾东西，只等松翠宫那边妥当了就跟着主子一起搬过去，是以并没有人注意到温窈在水缸前站了有多久。
　　就在温窈纠结菜里到底有没有毒，容翦到底要搞什么的什么的时候，其他宫里的妃嫔们，心思可比她复杂多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华阳宫的慧妃。
　　借刀杀人不成，反倒让温窈破了先例，既在皇上面前又露了脸，还更得宠了，尤其是傍晚皇上还特意赐了菜，都没出华阳宫的门，她都能听到其他妃嫔对她的嘲笑声。
　　若说皇上亲口允了温才人搬去冷宫是顾着两国之交，顾着大国颜面。
　　那么赐菜呢？
　　这不能用大国颜面来解释了罢？
　　整个皇宫都没人再怀疑温才人被皇上看重一事，更不用说这些最擅揣度帝心的妃嫔们了。
　　慧妃快怄死了。
　　但再怄再气，理智还是在的。
　　她虽不明白皇上到底看重温才人哪里了，但却很清楚，暂时不能再动她了。
　　偏生她还要负责温才人迁宫事宜，给让她丢了大脸的女人清理宫殿，怎么看怎么憋屈，简直颜面扫地！
　　这一夜她都气得没合眼，这会儿子听到宫人来请令给松翠宫置换新器具，更是差点没忍住摔了面前的燕窝粥。
　　好在兰兮能干，稳住了主子的怒火，好生嘱咐了宫人仔细着打理松翠宫，不要怕花钱，东西都捡好的用。
　　揽了这事的宫人当然机灵得紧，早就得了信说温才人得宠，废了好些力气才抢到的这项差事，可不铆足了劲地要干好，如今慧妃娘娘又这般说，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宫人得了令，欢天喜地去办事了，又把慧妃气得不轻。
　　“娘娘，”兰兮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劝慰道：“她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又出身蛮夷，娘娘千金之躯，出身贵重，何必置这份气，气坏了自个身子多不值当。”
　　慧妃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兰兮再接再厉又道：“依奴婢看，皇上倒也没有多宠着长信宫的那位，您想啊，皇上赏的是什么？油焖春笋，这菜有什么说头吗？兴许是皇上不爱吃，恰好那位晚膳前去了趟承乾宫，皇上就随手一指的，如今她马上就要搬去松翠宫了，那地方偏僻荒凉，皇上忙于政务，又能去那边几次呢？”
　　听兰兮这么说，慧妃脸色总算堪堪恢复正常，她冷着脸，点了下头。
　　兰兮又道：“娘娘且放宽着心，如今宫里大小事宜都由娘娘裁决，皇上也一直对娘娘信任有加，满宫里，谁又能撼动得了娘娘的地位呢？”
　　言外之意，执掌后印多年，已位同副后，只待时机，便能封后入住中宫！
　　慧妃脸上总算见了笑。
　　和慧妃怄了一夜，生了一场气，还差点动了大怒截然不同的是清和宫的锦嫔。
　　她快笑死了。
　　温窈带着皇上的旨意平安无恙踏出承乾宫开始，她就一直笑。
　　到了晚上皇上又赐了菜，她笑得都直不起身。
　　虽然温才人得了头份宠，她心里有那么点不太舒坦，可狠狠打了慧妃的脸，却让她分外舒爽。
　　就这事，她能笑三年，看慧妃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摆谱！
　　“去，”慧妃颜面扫地，锦嫔心情大好，吩咐宫人：“把本宫那套四季如意屏风一并送去长信宫，就说是本宫给她新宫殿添喜气的。”
　　巧玉马上就去库房寻那套屏风，再亲自去长信宫给温才人送去。
　　锦嫔给温窈送屏风的事传到华阳宫，慧妃直接摔了一套茶盏。
　　这次兰兮没敢直接上去劝。
　　锦嫔娘娘这行径，可是把他们娘娘的脸面踩在了脚下，满宫里嘲讽，娘娘岂能不生气？
　　慧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
　　锦嫔那个贱人，一惯的就是这种小人得志的做派，仗着是先帝爷赐给皇上的，就自视甚高，自以为尊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也不看皇上看不看得上她！
　　锦嫔那贱人都送了东西去，慧妃自然也不会落下，生气归生气，身份还是要顾的，她和锦嫔那小蹄子可不一样！
　　慧妃和锦嫔斗法，旁人既看戏也凑热闹。
　　温才人现在明显得皇上青眼，旁的人又哪有不表示的？
　　于是乎，流水介的贺礼往长信宫送。
　　温窈还在纠结油焖春笋呢，猛然就收到这么多好东西，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她现在心里压着油焖春笋的事，压根没心情接待，也没那个精力去宫斗，便直接说她昨儿收拾东西收拾得晚了，今儿有些不适，让秋文和南巧看着处理了。
　　这一天，温窈眼里心里就只有缸里的那六条红鲤鱼。
　　好在她不是急躁的性子，等红鲤鱼有反应，还是等得住的。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天。
　　及至日落西斜，最后一道余晖消失，夜幕降临，她也没等到红鲤鱼的反应，它们还欢快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温窈有点懵了，怎么回事？皇宫里的鱼都在宫斗的恶劣条件下有抗毒技能了？
　　这边温窈压着性子等了一天。
　　而御书房，容翦也等了一天，不过作为九五之尊，他可没压性子。
　　说好的亲自来谢恩，上午没出现，他只当她要迁宫，宫里事务多忙不开身，情有可原。
　　下午还没出现，本就不是那么有耐心的容翦就不那么高兴了。
　　到底是宫事重要还是他重要？
　　他虽生气，到底也没有直接派人去问，堂堂帝王，还要吩咐人来给他请安谢恩不成？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等太阳落山，容翦一张脸已经布满寒霜。
　　小小宫嫔，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诓他！
　　“皇上，”安顺提着一颗心给老虎顺毛：“您批了一天折子了，用点晚膳歇息一下罢？”
　　容翦掀起眼皮，寒潭一样的目光直看得安顺心尖打颤。
　　这、这又是哪个大人的折子惹皇上生气了呀？
　　容翦冷哼一声，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摔：“传膳！”
　　就这么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安顺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好在晚膳还算顺利。
　　容翦沉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朕很生气’的气息。
　　安顺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只不住在心里嘀咕
　　‘哎呦喂，皇上又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啊，要是温才人这会儿在就好了，肯定能让皇上消火心情好转的……’
　　正在喝乳鸽汤的容翦：“……”
　　他沉吟片刻，语气冒着寒气道：“长信宫今儿可有异常？”
　　异常？
　　这可把安顺问愣了，现在温才人那里哪个不是小心伺候着又怎么会有什么异常呢？
　　可怜安顺一颗七巧玲珑心也没猜到容翦的真正心思，只当皇上这是记挂着温才人，看重她，略略想了下，便道：“长信宫今儿可热闹了，各宫的娘娘听闻皇上应允了温才人迁宫，都朝长信宫送了贺礼，想必温才人今儿也够忙的。”
　　容翦眉心动了动。
　　虽然不满她为了应付那些妃嫔没来谢恩，但到底脸色还是好看了些。
　　半晌，他冷哼了一声，指着桌上那道刚刚觉得碍眼至极差一点就让人撤下去的油焖春笋道：“把这个送去长信宫！”
　　安顺：“！”盛宠啊！
　　长信宫。
　　看着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油焖春笋，猜疑了一天，满身疲惫的温窈：“……？”
　　
　　12、退让
　　
　　
　　看了看面前热气腾腾的油焖春笋，又看了看和昨天一样喜气洋洋的安顺，温窈既不觉得暖，也不觉得喜，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皇上惦记才人，”安顺眉开眼笑，说话的语气都十分喜庆：“怕才人忙着迁宫事宜，耽搁了吃饭，特让奴才送来的，才人再忙也要多顾着自个的身子才是呢。”
　　看了一天鱼，一点儿都不忙的温窈：“……”
　　真不是她疑心重，实在是赐菜，还是连着两天赐同一道菜，太诡异了。
　　诡异到，她刚刚有一点儿松动要认定菜没问题，结果转眼就又赐了一盘。
　　看着安顺笑得满是褶子的包子脸，温窈更警惕了。
　　难不成，容翦给她下的是□□？一时半会儿不显，时间久了才会毒发，既不显眼又不会让人生疑，反正她马上就要搬去冷宫，死也死得悄没声，多深的算计啊！
　　见温才人又是和昨天一样的反应，安顺心里那叫一个愁啊，这温才人看着挺机灵的，怎么总是这么迟钝呢？
　　好在他愁了没一会儿，温窈就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有劳安公公，皇上恩典，嫔妾实在惶恐。”
　　“才人这就说笑了，”安顺道：“皇上记挂着才人，才人也记挂着皇上，也是奴才们的福气啊。”
　　温窈不太明白，这怎么就是他们的福气了，不过她面上分毫不显，照例让南巧赏了银子。
　　今儿安顺却没有急着走，看温窈气色不太好的样子，想来是真的劳累，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了口：“才人迁宫事务繁杂，尽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是，才人还是莫要劳累了。”
　　虽不知道安顺为什么这么关心她，温窈还是道了谢。
　　送走安顺，温窈脸上的笑就淡了不少。
　　这盘油焖春笋自然也没吃，理由还是和昨日一样，倒也没人怀疑。
　　用过晚膳，温窈都没开口，只以眼神示意了南巧，南巧便心领神会点头，默默去喂红鲤鱼。
　　安顺回到承乾宫向皇上回话：“温才人可开心啦。”就是今儿还是有点被赏赐惊呆了，不过没昨儿震惊的时间久。
　　容翦正在看吏部的人事调动折子，眉心一直拧着，眼底更是一片森冷，听到安顺这话，和他的心声，头也没抬，只冷冷哼了一声。
　　开心？
　　真开心，怎么他就没看到她的诚意？
　　一个两个惯会欺上瞒下，掩人耳目，当他这个皇上是摆设吗？
　　这一声冷哼，哼得安顺脸上的笑立马就僵了，他忐忑片刻，硬着头皮道：“温才人看着是有些劳累，面色都很疲惫，但……才人还是很关心皇上的。”
　　容翦又冷哼了一声。
　　关心？
　　她的关心在哪儿啊？在你嘴里吗？
　　安顺：“……”
　　他不敢再说话了，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假装自己是殿里的摆设。
　　一边扛着低气压一边在心底懊恼：早知道刚刚就不该因为温才人太劳累没把她请来，哎……也不知道朝上又出了什么事，惹得皇上这么不高兴，满朝文武，那么多栋梁之才，怎么天天的让皇上生气呢？
　　从始至终安顺就没觉得皇上会生温才人的气，简言之，他压根就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发火，还单纯的以为都是因为朝政！
　　把吏部的折子发回去重写，容翦这才抬头看了安顺一眼。
　　安顺低着脑袋，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那碎碎念越来越唠叨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在心底嘀咕好多遍，太闲了吗？
　　不过……
　　迁个宫，这么忙的忙？
　　眼底都还有乌青了？
　　眼前浮现那张澄净的脸，他眉心动了动，实在是想不出她乌青着眼是什么样子，宫里那么多宫人，还用得着事事亲力亲为？不会吩咐宫人去做吗？
　　这么一想，容翦眉心又拧了起来，他轻哼了一声：“可长点心罢！”
　　正在叽叽咕咕个不停的安顺登时就僵了。
　　长点心罢？
　　是他哪里做得不尽心惹皇上嫌弃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也不敢求情，就跪着等发落。
　　他满心惶惶，还有些茫然，仔细回忆自己近来的差事，却根本找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错。
　　听着他心底的惶恐，容翦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起来罢，”他没好气道：“没说你。”
　　安顺：“……”哎呀，可吓死他了呢！
　　起身后，安顺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既然不是说他，那皇上在说谁？
　　朝中的大臣？
　　也不对啊，以前他可从未听皇上这样说过哪个大臣呢。
　　那会是谁？温才人？？？
　　‘温才人’这三字，几乎是嚎出来的，落在容翦耳中尤其刺耳，他面带不悦冲安顺摆了摆手：“你外边候着去。”尽在这嘀嘀咕咕影响朕的心情！
　　安顺哪敢多待，应了一声，马上就躬着身子退出了殿。
　　到了殿外，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安顺神思这才安定了些。
　　他看了看冷寂的大殿，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越来越猜不懂皇上的心思了，不过还好，还好现在宫里有了温才人，这么一想，安顺脸上又多了几分喜气，并打算明儿就让他的徒弟小东子带几个人去长信宫帮忙，这样皇上也可宽心不是？
　　亥时末。
　　长信宫大部分人都睡了，独独温窈，清醒得很。
　　她穿着雪白的里衣，长发披散，盘腿坐在床上，两只水润润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两盘油焖春笋。
　　菜早凉了，油脂凝固，色彩也发生了些变化，看上去相当不好看。
　　南巧昨夜一夜没睡，晚饭后和温窈又讨论了会儿，便撑不住了，所幸就直接在床前的地铺上睡了，而今晚喂食的任务就交给了竹星。
　　被千叮咛万嘱咐的竹星小心得很，借着月色，喂了红鲤鱼，看着它们把笋吃完，她便又轻手轻脚回了寝殿。
　　她一回来，温窈就问：“如何？”
　　竹星摇头：“没反应，都挺正常的，还吃得可欢了。”
　　温窈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满脸不解。
　　竹星犹犹豫豫，最后道：“依奴婢看，这菜可能就没毒，咱们是不是谨慎太过啦？”
　　无论竹星怎么看，皇上都没有要杀他们主子的理由。
　　主子多好看啊，又没有得罪皇上，皇上为什么要杀她？
　　温窈当然不可能跟竹星说，我是穿越的，我手里有剧本，我就是知道容翦会杀我，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事实依据，既然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解释，她看了眼更漏对竹星道：“你也睡罢，既然有可能是慢性的，那就明儿起来再喂。”
　　竹星也困了，但她还是贴心地道：“主子不睡吗？”
　　温窈：“……睡。”
　　不睡也想不出什么，要是能有个懂药理的人帮她检验一下就好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会穿越她大学就去学医了！
　　烛火熄灭，夜归于宁静。
　　竹星本就是个早睡的，今儿熬到这个时辰已是极限，她几乎是打着哈欠回的屋子，是以并没有注意到走廊的柱子后面站了个人。
　　等竹星消失在走廊尽头，夜风里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响，那个人影才从柱子后走出来，在清凉的月色下朝院子里的水缸走去……
　　
　　连着两天赐菜，各宫妃嫔虽说羡慕嫉妒恨得紧，但到底不再像第一次那么震惊，左右温才人得宠是板上钉钉的事，与其暗自磨牙不如试着与她交好，就算交不了好，至少也别在这个档□□恶不是？
　　不是每个人都像慧妃那么衰。
　　这样想法的人不少，所以第二天，天一亮，苏贵人和常贵人就结伴来了长信宫，不仅带了不少好东西，还带了宫里的人来帮忙。
　　东西可以收下，人温窈当然不敢收。
　　第一天赏春宴的事，她至今还记忆犹新呢，这些妃嫔，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可不敢给自己兜麻烦。
　　被温窈婉拒帮忙的好意，苏贵人和常贵人也不恼，三人就在亭子里坐着，喝茶吃点心，一片其乐融融，不知道的还以为三人是什么至交好友。
　　叶才人带着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是笑得温婉：“哟，苏妹妹和常妹妹来得倒是早，我都不知道两位妹妹原来同温妹妹这般要好，可是我最近不常走动，不知了。”
　　苏常二人假装没听懂叶才人话里的讥讽，见了礼后便转移话题：“难得今儿看到了叶姐姐，看来是沾了温姐姐的光，前两日怕温姐姐忙着过来多有打扰，思来想去，迁宫也不是个小事情，还是要亲自来看看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叶才人抿了口茶，笑着道：“那可不是么，这宫里啊，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
　　言外之意，温才人迁宫，自有内务府忙活，用得着你们帮忙？
　　听着她们话里话外的机锋，温窈很是无语。
　　她一点儿都不想接待她们，更不想听她们唇枪舌剑。
　　要宫斗，回自己宫不可以吗？跑她这里来干什么？
　　尤其这个叶才人，第一次见面就想害她，现在还若无其事地喝她的茶，一个人怎么可以把两幅面孔演绎得这般炉火纯青？
　　因为她们三人，温窈想补个觉的想法也泡汤了，还是到了午时，午膳时间了，三人才离开。
　　吃了饭，温窈就撑不住了，连着两夜没睡好，还提心吊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她吩咐了一声，就回屋睡觉去了。
　　这一觉，温窈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她晃了晃睡得有些昏沉的脑袋，下意识先去看案子上的油焖春笋。
　　两盘油焖春笋放置久了，都有些发黑，散发着颓败的气息，看得温窈心情都不大好。
　　但鱼依然活蹦乱跳，甚至在温窈亲自去看它们时，来了个鲤鱼出水——快活得不得了。
　　她看着在水草里游来游去的红鲤鱼，抿了抿唇，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多了？
　　这个念头再一次被拎着食盒笑得满脸褶子的安顺打了回去。
　　看着第三盘冒着热气的油焖春笋，温窈只觉得呼吸不畅气血翻腾——她想骂人了。
　　御书房。
　　容翦一边黑着脸吃兔丁，一边在心底咬牙，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13、迁宫
　　
　　
　　之后又连着三日，每到晚膳时间容翦都会赐一盘油焖春笋到长信宫，莫说旁人，就连温窈都惊讶到麻木了。
　　满宫里都在私下猜测，温才人到底是有多爱吃油焖春笋，皇上又是有多看重温才人，才会连着六日都赐同一道菜。
　　当然，众人虽没再像初初几次那么震惊，但还很感慨这份盛宠的，是以都对长信宫的事更加上心了。
　　长信宫的宫人更是如此，哪怕皇上没再来过他们长信宫也没召他们主子侍寝，可就凭着现在这势头，侍寝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不再惊讶的温窈也并没有因此开心。
　　这些日子来的观察和了解，容翦必然不是做事没章法的人，虽然性情不定，爱砍人脑袋，可却是个实打实有魄力和谋算的君主，自然不会做一些心血来潮无意义之事。
　　可，水缸里的红鲤鱼非但没事，还反倒长肥了些，这让温窈不禁对自己之前的猜测产生了疑问。
　　鱼和人不同，若容翦赐的菜真的有问题，就算只吃了六天，这些鱼多多少少也该有点反应了，不该像现在这般，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
　　这天晚上，安顺再一次拎着食盒过来，又一盘油焖春笋摆上了长信宫的餐桌。
　　天天赐别人同一道没什么特色又寻常的青菜，不是疯了就是另有所图。
　　她看了眼案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七个盘子——最早的菜坏了已经倒了只剩空盘子，现在她已经集齐了七盘，召唤不来龙珠，可也总该观察出端倪了吧？
　　可她观察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南巧看了主子一眼，想说，许是想多了，可问题是，他们主子并不爱吃竹笋，她悄悄打听过，皇上也并不是多爱吃竹笋，两厢里都不靠，实在不难不起疑。
　　竹星去观察了院子里的红鲤鱼回来后苦着一张脸小声嘀咕：“主子，咱们来时带的碎银子快用完了，得再换点了。”
　　本来她们带进宫的银钱就不多，主子又只是才人的位份，月例也不多，进宫后各方打点，还有各宫送赏的人的打赏，花销不少。尤其最近，因着主子得宠，来宫里祝贺的人也多，时不时寻个什么巧来给他们宫里送些稀罕吃食玩意的宫人更多，再加上要迁宫，事务多，涉及的人员就更多，虽说不是每个宫人都打赏大把的银子，可也架不住人多啊！
　　宫里最不缺的可就是人了，因着主子交代过她们根基浅，初来乍到，要广积善缘，不要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凡来了他们长信宫的人统统都会封赏，银子可不流水一样的往外出。
　　听竹星这么一嘀咕，温窈心尖就颤了下。
　　她还要留些钱等出宫了置办田地呢，这就快花完了？
　　“现银还有多少？”问出这话的时候，温窈心都在滴血，不是她抠，是她真的穷。
　　之前盘点的时候，她就很心酸了，沙利王尽给她准备一些琉璃弓箭马鞭这些没用的器皿和工具之类，这些东西她又不能拿去换钱，手头统共也就两千两银票外加五百两现银。
　　这要是放在外面，肯定够她们主仆三人衣食无忧一辈子的，可现在是在皇宫，这个捧高踩低，惯会见风使舵，既吃人又吞银子的深宫，她手里这点钱都不够看。
　　原本她盘算着，搬去了松翠宫，顶多日子苦些，两千多两省省也能剩一些。
　　结果这才进宫多久，就去了五分之一了？
　　“还剩多少？”她忍着心痛问。
　　“不到五十两了，”竹星道：“之前奴婢都没太注意，刚刚去提前装明日给安公公的荷包才发现没多少了……明儿怕是就不够赏安公公他们的了。”
　　温窈心都在滴血，满宫里都以为她入了皇上的眼，盛宠无量，这哪里是盛宠，这分明是在用她的银子造势！那些所谓的宠，全都是她的银子堆出来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每日安顺带着人送容翦赐的菜，她光打赏都要将近二十两……二十两买一盘油焖春笋，她亏大发了！
　　抬头看着案子上的七个盘子，加上第一次时给安顺的那个鼓鼓的荷包，这就是一百五十两，温窈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内务府那边有说什么时候松翠宫能修葺好吗？”她顾不上管竹星，只去问南巧。
　　她得赶紧搬走，不能再在这里继续往外白白撒钱了，等搬去了松翠宫，那么远，她就不信容翦还让安顺巴巴地走上小半个时辰就为送盘青菜！
　　南巧不懂主子怎么突然话题转到这上面了，她想了想道：“今儿程公公过来，奴婢问了句，说是都收拾好，还需要四五日。”
　　“四五日？”温窈拧眉，满脸不满：“这么久？”
　　这四五天她又得多搭多少银子啊！
　　南巧：“松翠宫大，再加上长时间没人住，收拾起来需要些时候，程公公说，现也只是把主殿收拾了出来，偏殿还有库房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得要……”
　　不等她话说完，温窈便道：“主殿收拾好了？够了够了，明儿就搬进去！”
　　南巧有点不解：“主子，不若再等几日，等都收拾好了再搬过去，住的也舒心。”
　　“主殿就够了，”温窈斩钉截铁道：“我们人又不多，哪里需要那么多屋子，其他的就让他们慢慢收拾好了，明儿先搬！”
　　再不搬，她钱包就空了，到时候出了宫喝西北风吗？
　　当然这话她自然不能跟南巧和竹星说，只对她们道：“明日一早你就去华阳宫回慧妃的话，早膳后就搬。”
　　话落她又道：“旁人若问起，就说我等不及要种菜了。”
　　南巧和竹星虽然还有些不明白，但听主子这么说，自然是听她的。
　　交代玩竹星明日一早去兑银子，她又好生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股锥心的肉痛中恢复过来。
　　翌日。
　　容翦怒火滔天议了一□□政，还砍了工部一个侍郎，及至傍晚，朝臣们才恍恍惚惚出了议政殿从奉天门出宫。
　　修运河的提案再次被压，容翦没再惯着那帮老臣，砍了一个徇私舞弊的工部侍郎，震慑住蠢蠢欲动的众人后，直接任命了户部左侍郎和神武军参军为钦差，全权负责修运河各项事宜。
　　拖了这么久，吵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以这种方式推进，容翦简直要气炸了。
　　早知道一开始他就该砍几个，直接下旨，也不会拖到现在。
　　主子心情不好，安顺自然一句话不敢多说，只小心翼翼伺候着。
　　今天一天都在议政殿听那些朝臣吵架，容翦虽只吃了几块点心，却一点儿都不饿。
　　气都气饱了。
　　晚膳传上来后，容翦气还没消，并没动筷。
　　安顺看得心急，思来想去，还是提着脑袋劝了一句：“皇上，您一天没吃饭了，再生气也要顾着自个的身子啊。”
　　容翦眉心紧拧，面色阴翳，视线落到桌上那盘油焖春笋上，脸色才终于稍稍好看了些。
　　但转念，想到了什么，他目光又沉了几分：“那个，送去长信宫！”再不来，她以后就别来了！
　　见皇上都这么生气了，还记挂着温才人，安顺心里又感慨，又有余悸。
　　“皇上，”他低着头回道：“温才人今儿已经搬去松翠宫了。”
　　松翠宫那么远，等送过去，菜也凉了。
　　容翦抬眸，眼底戾气翻腾：“今儿就搬去松翠宫了？”
　　“是，”安顺没听出容翦嗓音里的不满，只当他还是在气今日朝上的事，如实回禀道：“近来天暖，温才人等不及要种菜蔬，今儿便搬过去了。”
　　容翦一张脸，沉的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他扔下筷子直接起身，冷冷丢下一句：“那么喜欢种田，送一袋萝卜种子过去，种不完她就别出松翠宫了！”
　　安顺：“……？”
　　
　　14、种田
　　
　　
　　松翠宫。
　　虽然有内务府协调，也有满宫的宫人在，大小事自不必温窈亲力亲为，但这迁宫还是让温窈累得不轻。
　　之前请旨的时候，只想着离是非越远越好，竟不知这松翠宫会这般远，远得她特别有安全感。
　　就这么个地方，哪怕是坐着步撵，一路过来也不是那么好受，容翦朝政那么忙，又对她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不可能自己找罪受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至于后宫的那些妃嫔们，金娇玉贵的，定然也不会过来，除非她自己往人堆里扎，否则肯定能得偿所愿地过清净日子。
　　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累了。
　　非但不累，她还心情非常好的坐在亭子里看落日。
　　抬眼处便是葱葱郁郁的松柏林，日头渐渐西沉，由金色慢慢变成红色，最后隐没于浓翠的绿色之后，连空气中都荡着松柏的清香，如此美景，让温窈不禁心胸开阔，整个人都很宁静。
　　她进宫时间短，个人物品也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快，寝殿的一应物什都由南巧和竹星负责，整理好床榻还有内殿的陈设，南巧来寻温窈，问她今儿白日里各宫妃嫔送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今儿一早，南巧去华阳宫说要今日搬去松翠宫，除了漪澜殿的孟昭仪和慧妃，其他各宫的娘娘带着礼物，都亲自来了长信宫一趟，当然，孟昭仪和慧妃虽然人没到，东西却是送到了。
　　慧妃不来，本就在温窈的意料之中。
　　之前因为请旨搬去冷宫的事，坑她不成反倒自打脸，让锦嫔私下里嘲笑了许久，当然慧妃一直都没有承认过，更没有四处解释她没那个意思。
　　一来多说多错还显得她心虚，二来她是尊贵的妃位，而温窈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解释也好冰释前嫌也好都未免自降身份，有失颜面，这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完全一副我只是公事公办，给皇上例行回禀宫事，反倒让人不好再说什么。
　　她要是在皇上亲口应允了之后，对温窈太多殷勤和善，不说锦嫔会瞧不起她，就连温窈逗得对她生出十二万分的警惕。
　　现在这样，两相安生，温窈也乐得清静，当然要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是万万不可能的，差点丢了命，换谁这事也过不去，不过温窈没打算跟慧妃你死我活宫斗个没完，小心提防就是，左右不过三年时间，算不得什么。
　　就是慧妃送的东西……
　　温窈看了眼南巧手里的百花雕金丝香炉：“我素日也不爱熏香，先收进库房罢。”
　　南巧应了一声，亲自拿着去入库。
　　搬来这里，竹星是最开心的那一个，她指着外头的松柏林：“刚我出去看了眼，好大一片松柏林啊，主子你说会不会有松子。”
　　温窈失笑：“这都什么季节了，就是有也早被松鼠吃完了。”
　　竹星嘿嘿笑了一声：“奴婢是说，这样年头的松树肯定会结松子，等入秋，就可以摘松子吃了。”
　　“这就想着吃了？”温窈及时打醒她：“你还是先想想明日刨哪块地，种什么菜罢。”
　　竹星瞪大了眼：“明日就开始啊！”
　　宫人还在宫里忙活着，来来去去，时不时经过，温窈刻意提高了音量：“当然明日开始种田啊，这么急着搬过来，就是等不及了，明日一早就去内务府找些果蔬和农作物的种子来，先种着。”
　　虽然搬来这里的本意是保命，远离暴君远离后宫，但既然打着种田的名头，就不能让人抓到把柄，更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撒谎骗皇上，所以就算是装样子也要装得很喜欢，反正也没人会来检查她的收成，她就佛系种田，既保命又不累，还能有个消遣，想想也挺有意思。
　　竹星不知道主子心里的那些谋算，只当主子是真的对种田有兴趣，这才刚搬过来，就迫不及待要种田了，她自然也不敢再偷懒，忙应声：“主子放心罢，明儿天一亮奴婢就去找于公公，定然让主子得偿所愿，明日就能种上田。”
　　温窈被她这突然打了鸡血的状态惊了下，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大可不必，但面上还是笑着夸了竹星几句。
　　甚至为了做全套，领着竹星去看宫里的大片空地，规划好，哪一片种菜，哪一片种果子，哪一片种五谷……来来去去的宫人瞧着他们主子这兴致，虽然不解，但多少也有些被带动，也对主子口中的种田产生了几分兴趣——大梁成立以来，还从没哪个妃嫔在后宫种田呢！他们主子可是头一份！
　　安顺赶了一路赶得满头大汗，到松翠宫的时候，温窈正坐在假山下的石头上，指着一块地跟竹星说要挖池子养鱼虾。
　　他在心里哎呦了一声，之前怎么就一点儿没看出来呢，温主子就这么爱种田，这才刚搬过来，就这么迫不及待，也不歇歇的啊？
　　想归想，他也没表现出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就赶紧过来请安：“温主子吉祥！”
　　看到安顺，温窈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容翦到底怎么回事？
　　她都搬这么远了，怎么还让安顺来啊！
　　那菜送过来也都该凉了罢？
　　怎么就这么执着？
　　她压着惊疑，冲安顺笑笑：“安公公这么晚了过来，可是皇上有吩咐？”
　　“那可不嘛！”
　　温窈太阳穴跳了一下，就听安顺继续道：“皇上记挂才人，特意让奴才来给才人送种子的。”
　　原以为又是油焖春笋的温窈：“种子？”
　　“是啊，”安顺笑得跟朵花似的：“才人喜欢种田，今儿又这么急着搬过来，皇上就让奴才给才人送了一袋萝卜种子来。”
　　萝卜种子？
　　温窈眼睛一亮，起身就谢恩。
　　种子可比油焖春笋有用多了，还省得她让人去内务府打点了呢，反正她就是随便种种，有种子就行，也不拘着种什么，而且萝卜多好，又好种，又好吃！
　　安顺见她这喜悦可比之前赏菜肴时要真切得多，不由得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温主子可真喜欢种田啊！
　　但一想到皇上冷着脸说的那些话，安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温窈看出他有话说，体贴地问道：“安公公可是还有话说？但说无妨。”
　　安顺犹豫了下，竹星便带着宫人退下了，远远地不让人靠近。
　　安顺抹了把额头上已经被风吹干的冷汗，道：“就是皇上今儿心情有些不佳，说，让才人种完这些种子，再出松翠宫的门。”
　　相较于原话，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但还是有点担心温才人会被吓到，结果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也没等到温才人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还很安静，他有点诧异，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温才人满脸笑容，简直可以说是喜不自胜。
　　“太好了！”温窈终于从狂喜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有些激动地对安顺道：“请公公替我回禀皇上，我一定会好好种这些萝卜的，定不负皇上旨意！”
　　安顺：“……？”
　　
　　15、冷哼
　　
　　
　　因为这一袋子萝卜种子，第二天一早，内务府就寻了各种农作物种子——除了萝卜种子，还有农具，送来松翠宫，还殷勤地表示，温才人喜欢种什么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定然麻溜地送来，决不会耽误了她种田。
　　既白得了一大袋萝卜种子，还让这些做事的宫人误以为她很得宠，不用打点都对她宫里的事殷勤周到，虽然赏钱又散出去了些，但这附加效果温窈还是挺满意的，再加上昨儿赏钱封的也不多，进宫这些天，总算回本了一次，是以，她心情相当好。
　　既有了种子，还是皇上亲赐的种子，自然就要开始种田了。
　　为了让众人相信她是真的特别喜欢种田，以及对皇上恩典的感激，温窈换了套利落的常服，束了袖口裙摆，拎着锄头亲自上阵。
　　主子动了，松翠宫的其他人哪有不紧随主子脚步的道理。
　　再者，皇上都赐了种子，他们也算是奉旨种田，自然一个个积极性都特别高。
　　松翠宫常年无人居住，也没人打理，虽说殿室都重新修葺规整了，可院子里的这些空地，可是多年风吹日晒，虽说都是黄土地，但显然这些空地并不能算肥沃，且土地都极其坚硬，这要直接把种子种下去，能长出来十分之一都算好的。
　　虽没正儿八经种过田，可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的，更跟着导师还有师兄师姐经常跑实验田，温窈觉得自己理论知识是绝对过关的，现在就是付诸实践。
　　泥土太硬，一锄头下去就刨个皮。
　　先让人打了水，划了今日份的空地先把土浇软和了，晾了一个时辰泥土不粘脚了这才开始松土。
　　松翠宫人多，温窈给每人都分了工，刨地的刨地的，挑水的挑水，浇水的浇水……效率高，出活也快。
　　半天时间不到，松翠宫就成了个热火朝天的小农场，有来送器材或者新寻来的种子，亦或是其他各处的孝敬，看到这一幕，都是彻底信了温才人是真真的喜欢种田——这之前，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以为温才人请旨搬来松翠宫种田是另辟蹊径争宠。
　　当天下午，松翠宫的情况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不说有一小部分宫人怀疑温窈的用心，就连一些后妃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竟真的是要种田。
　　一时间，众妃嫔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笑她如此良机不懂得把握，偏偏愚蠢到真的在冷宫里种起了田。
　　气她白白浪费了此等邀宠得宠的大好机会，让一众费尽心机也得不到机会的众人气尤其不顺。
　　原本就是为了装样子，温窈也没有特别投入，毕竟，不管是她，还是这些宫人，都是几乎不做这种体力活的，一下累狠了，根本吃不消，只要留给别人一个热火朝天的样子就可。
　　饶是如此，到了中午，温窈也是累得不轻。
　　她坐在凉亭里，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寻思着下午怎么让大家躲个懒还不被察觉到异样。
　　想了半天，温窈觉得，可以以地太硬，今儿先浇水，浸透了明天再松土种菜。
　　结果，等吃了午饭，歇了会儿子午觉起来，就看到满宫的宫人，包括竹星在意，全都自发地在那边刨地、挑水、松土……干得比上午还要热火朝天。
　　本想着简单做个样子，就让大家去休息的温窈：“……”
　　偏生竹星看到她起了，还冲她兴奋地大喊：“主子！我会用锄头了！看我锄的地……到天黑，这一块地方，我们都能给种上呢！”
　　听到竹星的话，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确实，肯定能种上，让主子放心，他们肯定会卖力干活的。
　　温窈无语凝噎，站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朝菜地走过去，坐在一旁的树荫下既当指挥，又当监工，时不时还得亲自上手撒撒种子浇浇水做（装）示（样）范（子）。
　　这么劲头十足的后果就是，当天晚上收了工，这些没怎么干过粗活重活的宫人，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但宫规使然，还都要强打着精神。
　　看他们这样，温窈也没说什么，只让他们好生休息，别真给累病了，那就麻烦了。
　　被众人赶鸭子上架的温窈也累得够呛，用了晚饭，没多会儿就撑不住了，想着都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便让人给宫门落钥，满宫人，除了守夜的，全都早早去睡觉了。
　　温窈几乎是一沾床就沉沉睡去，夜色下整个松翠宫都宁静极了，跟昨天的热闹喧嚣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承乾宫里，却灯火通明，到了亥时才摆上晚膳。
　　最近因着修运河的事，几方势力蠢蠢欲动，本就繁多的折子又增加了一倍之多，今儿陈典又呈来了之前让他调查南巧中毒一事的结果。
　　他本就怀疑这事有猫腻，却没想到那位手那么长，还在痴心妄想！
　　眼看着皇上心情不佳，没有一点儿胃口的样子，安顺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天天这么熬着，饭又吃不上，身子骨怎么吃得消呢？
　　可皇上明显正在气头上，他又不敢直接劝，只得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惹皇上生气，又能劝得动皇上用膳。
　　思来想去，他能想到的也只有温才人了。
　　仔仔细细在心底措辞半晌，他才开口：“皇上可要尝尝这道白萝卜老鸭汤，最是养胃了，汤也鲜。”
　　把安顺心理活动听了个全程的容翦：“哼！”
　　安顺：“……”
　　没有拒绝就是可以的意思，他忙给皇上盛汤。
　　看着碗里的白萝卜，容翦冷声道：“萝卜种的如何了？”
　　虽没言明，但这明显是在问温才人那边的情况，安顺忙恭声回道：“今儿一早温才人就带着松翠宫的宫人刨地松土，忙得热火朝天，奴才听说，那萝卜陇又整齐又漂亮！”
　　容翦又冷哼了一声，该上心的不上心，不该上心的瞎上心，从沙利来的路上脑袋颠坏了吧？
　　安顺：“……”
　　三两口喝完老鸭汤，安顺惯会察言观色，皇上虽一直冷哼不说话，但明显心情比刚刚要好不少，他觑准时机，忙又给皇上盛了一碗老鸭汤，心里美滋滋地想，果然提温才人就是有用！
　　既搬了人家出来，安顺便顺势说了几句好话：“满宫里都没想到，温才人竟真的有这手艺，可了不得……”
　　他话没说完就被容翦冷冷打断：“了不得什么？种几陇萝卜，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安顺愣了一下，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只在心里小声嘀咕，明明提到温才人您也挺高兴的啊……
　　并不高兴，只觉得莫名暴躁的容翦眉心拢了拢，瞎了么，他哪里高兴了？有人造他的反，他还高兴？
　　安顺继续在心里碎碎念：这就是沈大人常说的傲娇罢？
　　容翦抬眼，冷刀子已经扫向了安顺。
　　奈何安顺正低着头，压根没看到，他只觉得脖颈凉飕飕的，也不敢抬头，就默默把脖子缩得更低了些。
　　容翦拧眉，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
　　
　　16、警惕
　　
　　
　　除了菜地，温窈还特意划出一块地种水稻，没别的，就是想体验下育苗插秧丰收的乐趣。
　　除此之外，她还划了一小块地种棉花，回头棉花里可以插着种西瓜和甜瓜，科学种田，充分利用每一片土地！
　　当然，面积最大，温窈最看重的，还是菜地，相比于五谷和棉花来说，蔬菜周期短，也是最容易产出的。
　　萝卜、小白菜、大白菜、空心菜、韭菜、茄子、黄瓜、丝瓜……这些日常吃的菜，温窈统统都种了！
　　她还让人在假山和菜地中间的地方搭了个葡萄架。
　　葡萄现在种上也得好几年才能吃上，不过却可以先让丝瓜和葫芦爬架子，到了夏天也一样绿莹莹的纳凉。
　　出了五谷果蔬，内务府还送来了不少花花草草，珍稀的，寻常便可见的，种类繁多。
　　温窈是本着，反正要不要钱，不要白不要的态度，统统收下，尽力营造出一种她是真的很爱种田弄些花花草草。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私下里都感慨，他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历经三代帝王，温才人这样爱种田弄花的，不说宫里，就是在满京城贵女中，都少见。
　　内务府分拨来的临时帮着种田的宫人，再加上松翠宫的宫人，一二十号人，很快就按着温窈的规划把松翠宫的每块地都利用起来。
　　哪怕是墙根的零碎地方，都种上了木耳菜这样喜阴的蔬菜或者爬山虎这样喜阴的观赏植株。
　　仅仅六天，松翠宫就大变样。
　　看着眼前摆脱荒凉整整齐齐的田地，虽然和她预想的装装样子佛系种田大相庭径，但她还是很开心的。
　　有这些地，这些种子，至少新鲜蔬菜他们松翠宫是不缺了，不仅如此，她还可以储藏一些冬天吃，这样，即使哪天众人反应过来，皇上对她并不是偏爱，她也并不得宠，虚假繁荣散去，这些东西也能缓解一下吃食上可能会遇到的刁难。
　　总的来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等过些天，再养点小鸡小鸭子，这样蛋白质营养也能保证了……越想温窈越开心。
　　当然，最让她开心的是，除了刚搬来松翠宫的第一天容翦让安顺送了一袋萝卜种子，之后承乾宫的人就再没出现在松翠宫了，这正是温窈想要的，最好容翦忘了宫里有她这个人才好呢。
　　安顺不再来，被油焖春笋一直困扰的神经也可彻底松懈了。
　　她现在总算可以确定，油焖春笋里没毒，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真要下什么慢。性。毒。药，没个三五月，定然是不可能有效果的，容翦能这么干脆就不再赐菜，也正好反过来证明菜是没问题的。
　　用过午膳，温窈拿着鱼食站在阴凉地喂水缸的红鲤鱼。
　　迁宫的时候，她只让带了她的私人物品，长信宫的一应物什都没动，除了这几只红鲤鱼。
　　她原是要留在身边继续观察的，若容翦再赐菜，自然还有大用。
　　现在总算放下了心，温窈看着欢快地游来游去的红鲤鱼，也不觉得它们可能是吃了某种不知名药物而亢奋，只单纯觉得这缸鱼活泼。
　　她撒了点鱼食，在水草下嬉戏的红鲤鱼们，立马探出头争相抢食，因为抢的激烈，水缸里的水被激出水面，折射着阳光，把温窈都看笑了。
　　竹星也乐了：“这些红鲤鱼可真灵性，一定是知道主子是个有福的，争相出来跟主子亲近呢。”
　　温窈又撒了点鱼食就把鱼食罐子递给竹星，轻轻拍了拍手：“几条鱼还能被你说出花来，”
　　竹星嘿嘿笑了一声，抱着鱼食罐子跟着温窈往凉亭走。
　　现在重头活都已经做完，内务府便没有再拨宫人来帮着种田，松翠宫一下就安静下来，但一点儿都不冷清，不仅不冷清打眼瞧着还特有生活气息。
　　宫人捧了桃花茶来，温窈一边喝着花茶，一边好奇：“这松翠宫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竹星把鱼食罐子交给了小宫女拿下去，刚摸了个核桃正在剥核桃吃，听到这话，不解道：“什么做什么用的？”
　　温窈想跟竹星说让她去打听打听，但转念，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既然是公认的冷宫，想也知道可能发生过什么，还是不要去打听给自己添堵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住着也舒心。
　　见主子又不说话了，竹星把嚼着核桃仁，说道：“这松翠宫也太大了，要顶三个长信宫呢！”
　　温窈抬眼，哟，没心没肺也发现了，难得啊！
　　搬来第一天，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一个这样大的宫殿，占地足有二十余亩，假山亭台样样不少，一看就是用心建的，居然被当做冷宫荒废了这么久。
　　正好奇着，宫人来报，叶才人来了。
　　叶才人？
　　温窈眼底染上惊讶。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妃嫔不嫌偏远来松翠宫，但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叶才人。
　　她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吗？
　　还是说她有什么目的？
　　温窈笑着对宫人说快请叶才人进来，心里却把警惕提到了最高。
　　无事献殷勤，她才不觉得叶才人和她会有什么姐妹情谊，哪怕是常、苏两位贵人，来絮姐妹情谊都比叶才人要可信得多。
　　就连一向冷傲的江婕妤也比叶才人更让人觉得可信。
　　她揣着满心的警惕，笑着把叶才人迎进正殿。
　　两人见了礼，温窈就笑着道：“叶姐姐怎么得空到松翠宫来了？”
　　叶才人笑得可真了，神色也特恳切：“我平日里哪有什么事，前几日就想来看看妹妹这这边住着可习惯，但妹妹忙着种田，又是刚迁了宫，想来事务多得紧，就拖了几日，今儿才来，妹妹可别怪姐姐是嫌远不走动。”
　　今天上午刚收了工，不怎么忙了，叶才人就过来了，可见对她宫里的事有多了如指掌。
　　不仅叶才人，只怕满宫里现在都盯着松翠宫呢，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但她面上不显分毫，她还冲叶才人露出一个极单纯的笑：“劳烦姐姐记挂，妹妹心里着实惭愧。”
　　叶才人眼底闪过一抹不以为意的冷光，嘴上却说：“妹妹若真这么想着，也要和我们多走动才是。”
　　温窈面露难色：“我也想的，但……但皇上前些日子赏了一大袋萝卜种子，让我好生在宫里种，种不完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宫……不过，我会记着众位姐姐的心意的。”
　　话到最后，她又露出那种懵懂又纯真的笑。
　　叶才人额角跳了下。
　　也不知道这个温才人到底是真的蠢，还是故意装傻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得宠。
　　温窈满心警惕，想看看叶才人到底什么目的，结果，她就只是喝喝茶，顺便看了看她的田，略坐了坐就走了。
　　面上就真的是个走动联络感情的，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但温窈就是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接下来半个月，叶才人每隔两三天就会过来一趟，温窈便更加认定了，她绝对有所谋。
　　难不成是故意跟她套近乎，故意到她松翠宫来，好借她的‘宠’和皇上‘偶遇’？
　　可直到月底，在皇上将近一个月没有赏松翠宫，更没有再提过松翠宫和温窈一句，满宫里都认为她失宠了，宫人对松翠宫也不复往日的殷切时，叶才人依然雷打不动往松翠宫来，对她的态度还越来越和善，温窈对她要借自己争宠的猜测产生了动摇。
　　看着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装作和自己很亲近很熟络的叶才人，温窈的好奇和疑惑也达到了顶峰。
　　她到底想干什么？
　　容翦是在清算了工部付厚年贪污舞弊一案和修运河的各项事宜后，才想起来现在松翠宫种田的温窈。
　　工部侍郎付厚年贪污舞弊一案牵扯甚广，真要动，那是要动摇根基的，但皇上还是以雷霆之势直接查了个底朝天。
　　六部，一下撸了一半官员。
　　又要清算，又要安排新的官员上任，这可不是小事。
　　再加上修运河工程浩大。
　　这一个月，皇上几乎吃住都在御书房，每日只得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安顺在一旁伺候着都担心得紧，哪里还敢提旁的事让皇上分心。
　　左右后宫一向安生，安顺这个时候又觉得，后宫妃嫔少也不是全没好处，人少，事就少，皇上也不用为后宫的事操心——虽然皇上一向不怎么操心。
　　“温才人近一个月来都在松翠宫种田，”安顺回道：“奴才听闻，才人种的菜蔬长势可好了。”
　　积了一个月戾气和阴郁的容翦抬手捏了下眉心，嗓音冷沉：“她还挺忙。”
　　安顺马上道：“这菜蔬只是栽种时忙了些，种下后，平日里就抽个时间打理就是。”
　　言外之意，并没有忙得抽不开身，皇上要想召温才人，随时都可以！
　　容翦脸色却更难看了。
　　没那么忙，怎么一个月连个影都没有？
　　其他各宫里，都还送个补汤过来，她就窝在她那松翠宫，打算守着那几块地到老么？
　　安顺想了想，帮温才人解释了几句：“不过要说忙也有的忙，田里的总有忙不完的活，叶才人近来常常去松翠宫，温才人有时都忙着照看田里的菜没时间陪，连叶才人的邀约都推拒了好几次了……”
　　容翦眯眼，黑沉沉的眸子，寒意凛凛。
　　叶挽眉？
　　常去松翠宫？
　　呵。
　　终于忍不住了？
　　
　　17、吐血
　　
　　
　　这日一早，用了早膳，温窈就整理好了衣袖和裙摆，在日头还不烈的时候，下了菜地，给黄瓜引蔓。
　　这事本来也不用她亲自做，但样子总要装的不是？
　　主要她觉得给黄瓜引蔓是件很有趣的事，再加上天天在寝宫待着也缺乏运动，不若做点农活，既保持住了喜好种田的人设，还能锻炼身体——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堪忧，她必须要多注意着些才行。
　　因为主子说了她要亲自引蔓，竹星和南巧就在一旁递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小心地守在主子身旁。
　　前几天已经引过一次蔓，今儿就简单得多，温窈看着黄瓜苗苗上青嫩的卷须，只觉得好笑，一边把卷须卷上木架，一边笑道：“这黄瓜好傻，架子都支好了，前几天都引着教了一次了，现在还在乱支棱，不管它，它是打算爬到隔壁萝卜地里吗？”
　　竹星和南巧都跟着笑。
　　自打他们搬来松翠宫，开始种田后，主子性子就变了许多，爱笑了，也爱开玩笑了，再加上种田时不时有个什么乐子，连她们都觉得心情平和了不少。
　　忙了一会儿，温窈突然又指着一棵苗苗道：“这棵上道，自己缠上去的！有前途！”
　　竹星和南巧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会自个缠卷须的黄瓜苗有什么前途？再有前途不也就是结黄瓜么？
　　给一小片黄瓜引完蔓，温窈又去看旁边的茄子地。
　　松翠宫的土地比较贫瘠，虽然之前已经洒了草木灰，但一时半会也改善不了太多，所以茄子苗都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看得温窈很是心疼。
　　她很喜欢吃茄子，但愿今年能吃上亲手种的茄子罢。
　　见主子对着这片茄子又皱起了眉头，竹星想把主子的注意力引开，便道：“最近这些菜地也不需时时盯着，主子可要出去走一走？”
　　这都一个多月了，主子连松翠宫的门都没出过，皇上不来，可宫里还那么多妃嫔呢，总不能一个都不走动罢？
　　“不去，”温窈把一棵细弱的茄子苗苗绑在旁边早早插着的木棍上给它做支撑：“这么热的天儿，出去多遭罪？再者……”
　　她抬头看着竹星和南巧：“皇上说了，不把那袋子萝卜种完，不许出松翠宫。”
　　竹星抿了抿嘴巴：“皇上也没有下旨啊，兴许只是随口一说呢，本来松翠宫就偏，主子再不出去，回头宫里都该忘了有还有主子这样一位后妃了……”
　　温窈好心情道：“记得也好，忘了也罢，我就爱待着松翠宫里种田，种田多有趣儿？”
　　竹星：“……”
　　她还想再劝一劝，被南巧一个眼神制止了，竹星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南巧想了想，放低了声音道：“近来不□□生，不出去也好。”
　　温窈挑眉看她。
　　偌大的菜地，也就她们主仆三人，就是有宫人守着，也都远远地瞧着，没近前来，但南巧还是放低了嗓音：“我今儿去内务府领月例银子，回来的路上听到不知道哪个宫的宫人偷偷议论，进来朝堂不安稳，不少大人获罪入狱，这一个多月，砍了十多个重罪官员了，现在不止前朝，就是这后宫里，都有些惶惶……”
　　温窈出身沙利，她又是个外来穿越的，在大梁皇城可以说是一点人脉都没有，松翠宫又偏，要是他们都闭着宫门不出，跟与世隔绝差不多了，再加上温窈深知容翦的性子，一直交代竹星和南巧不要打探朝政，免得不小心获罪，到时候，她都救不了她们，竹星和南巧也一直谨记着，所以这么大的事，温窈也是现在才听说。
　　她微微怔了下，仔细回想原书里的情节，弘成五年，好像是有一次堪称地震的朝野动荡，这也给之后容翦被推翻埋下了伏笔。
　　一切都照着书里的情节有条不紊地发生着，温窈想了想，再次交代二人：“谨言慎行，这宫里哪里都是眼睛，哪里都是耳朵，无事还是不要出松翠宫的好。”
　　竹星进来一直跟着主子沉迷种田，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惊得嘴巴都能塞下鸡蛋。
　　温窈倒是没太大反应，只笑着说了句，这些地都够她忙的，她也没时间和精力去拜访各宫。
　　竹星反应本来就迟钝些，再加上这会儿又在惊讶中，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南巧却觉得主子这话，话里有话。
　　平日里看主子笑笑不甚在意，有时候说的话也很浅显随意，可仔细想想，有时候又觉得，特别在理。
　　尤其是现在，她也觉得现在这个档口，留在寝宫是最稳妥的，可主子却给人一种，因为我要种田，我很忙，所以没时间出去……这样合情合理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南巧蓦然生出一个‘主子变了’的念头。
　　可具体让她说，她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最后只能归结为，这宫里勾心斗角太甚，主子不得不做出改变。
　　刚说过在宫里待着最稳妥，宫人就来报，叶才人又来了。
　　温窈挑了下眉，看向南巧，南巧马上扶着她从菜地里出来，温窈拍了下她的手，示意她留心着点——和往日每次叶才人来他们宫时一样。
　　饶是现在满宫里都认为她和叶才人关系好，常走动，温窈也没有因此对叶才人放松警惕。
　　笑话，初次见面的赏春宴上，推她出去踩雷的仇，她都记着呢，性命攸关，她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叶才人照例绕着温窈的菜园子看了一圈，又夸了几句，然后两人就坐在花厅或者凉亭下喝茶。
　　客套了一会儿，叶才人便笑着道：“前儿听人说起，沙利的酥油茶很有特色，原也没想着劳烦妹妹，但听多了，总是惦记着这口子吃的，不知妹妹来京的时候可有备着？或者，妹妹写个做法，我拿回去让人照着做也行。”
　　温窈微微顿了下，片刻后道：“哪就那么麻烦了，来的时候确实带了些来，只是到了京都，又是什么都不缺的皇宫，珍馐美食无数，尝都尝不过来，倒是有日子没喝油茶了，我又一门心思地只想着种田，倒也忘了招待姐姐尝尝了……”
　　说着，她便吩咐南巧去取了来招待叶才人，还让南巧分出来些等会让叶才人带回宫慢慢品尝——免得她总来松翠宫。
　　沙利到大梁国都，路途遥远，很多东西带着都不方便，酥油茶粉还是家里给准备的，怕她到这边后不方便自己做又没处喝，给她带了不少。
　　不过因为路上颠簸，原来的那个温窈平日里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更不用说喝酥油茶了，到了宫里没两天温窈就传来了，就更不可能想起来喝这个，要不是今儿叶才人提起，温窈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包东西。
　　温窈很少喝这个，但这会儿被南巧用沸水一冲，奶香茶香就盈满花厅，顿时勾起了温窈的馋虫——她想喝奶茶了。
　　特色美食自然要尝尝。
　　温窈尝了一口，咸咸的，奶香很浓，细品的话，后味很重，还挺好喝的，但现在已经是夏天，温窈不敢多喝，结果抬眼就看到叶才人已经喝了大半碗。
　　她不禁有点疑惑。
　　按理说，中原人是不大能喝得惯这么重口的奶茶的，难不成叶才人真的好这口？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看到叶才人眼底没掩饰好溢出的嫌弃。
　　温窈：“？？？”
　　“果然名不虚传，”叶才人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时笑得格外真切：“今儿托妹妹的福，也能品尝这么地道的酥油茶。”
　　温窈不动声色说不敢当，抬手就把叶才人面前的碗拿了过来递给南巧：“难得叶姐姐这么喜欢，就多喝点，可千万不要客气。”
　　叶才人：“……”
　　温窈笑得热情无害：“姐姐快再尝尝。”
　　叶才人嘴角的笑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那就多谢妹妹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温窈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装傻没表现出来而已。
　　再温窈热情地注视下，叶才人不得不又去喝第三碗。
　　看着叶才人眼底的纠结，温窈心情大好。
　　不是天天演得姐妹情深么，今天就是收利息的时候，以后再来就天天请你喝，看你还有事没事往不往松翠宫跑！
　　第三碗叶才人实在喝不动了，只喝了几口便强撑着笑道：“再美味也不能贪多了，今儿可不能再喝了，反正妹妹送了我一包，我明儿再继续品尝。”
　　她这么说，温窈便从善如流，没有再劝——要不然就太明显了。
　　“姐姐说的是，”她笑着道：“难得姐姐喜欢，我也很开心。”
　　叶才人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但还是努力撑着：“倒是我唐突了，这么……”
　　她话没说完，突然就捂着嘴咳了起来。
　　再摊开手时，手心一片血红。
　　温窈顿时惊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巧玉大声道：“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主子吐血了！”
　　叶才人带来的宫人一时间全涌了进来。
　　事发突然，花厅里一片混乱，温窈一是被吓到了，二是觉得叶才人的咳血有点眼熟，便没顾上反应，再加上叶才人宫里的宫人都是宫中老人，虽惊慌做起事来却丝毫不乱套，便也显得她没有插手的地方。
　　因着松翠宫太过偏远，巧玉是个有主见的，一边让人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一边让人抬主子回清和宫——清和宫离太医院近，这样能节省些时间。
　　巧玉跟着叶才人离开，叶才人身边的另一个名唤子月的，走到温窈身旁请安：“温才人，我家才人在您这边咳了血，可否请您一起过去，免得太医问起，奴婢们不知如何回答。”
　　人在她这里出了事，于情于理她都该走一趟，她若不走这一趟，回头该都来她的松翠宫了！
　　温窈压着疑惑“你且护着你家主子回去，我这就过去。”
　　“谢温才人体恤，”子月又道：“奴婢们实是不知我家主子为何突然吐血，刚刚吃过的茶水也请温才人准许奴婢们一并带着，也好方便太医诊断。”
　　温窈脸上对叶才人的担忧立时就散了，她看了子月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在拿茶盏的面生宫人，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淡淡道：“拿着罢，应该的。”
　　子月行了个礼，就带着人走了。
　　松翠宫到清和宫距离颇远，等温窈到清和宫的时候，满宫里都知道叶才人在松翠宫喝了茶吐血的事了，其他宫里的妃嫔，因着离得近，再加上吐血这种很容易引发联想的事，都比温窈先到了清和宫。
　　就连慧妃都到了。
　　温窈踏进叶才人寝殿的时候，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一个个面色紧张，拧眉抿唇，不管是真是假，面上都担心极了。
　　看到温窈，所有人神色都有些异样，温窈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给慧妃、锦嫔还有比她文份高的昭仪、婕妤行了礼，就忙问了太医一声：“叶姐姐现在情况如何了？是什么病症，怎么会突然咳血？”
　　太医眉头紧拧，一脸慎重地道：“叶才人并非患有什么病症，这是中毒了。”
　　一句话，满殿都静了。
　　温窈都不用看，就知道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中毒？
　　怎么会中毒？还是在她宫里！
　　慧妃忙道：“可能看出是中了什么毒？”
　　太医恭敬道：“微臣需要查验下叶才人的饮食，不知咳血前，叶才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能否拿来让微臣一看？”
　　温窈心里咯噔一声。
　　她就说，大夏天的，叶才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她要酥油茶喝！
　　感情在这里等着她呢！
　　太医话落间，巧玉和子月这两个护住的奴才已经把在松翠宫喝茶和酥油茶的杯盏都捧了过来，里面剩的茶水和油茶都还盛得稳稳当当，甚至连她包好的，说要送给叶才人的那一包茶粉都被带了过来。
　　被算计了。
　　温窈一颗心揪成一团，面上却特别冷静，就连眼神都没有泄露丝毫真实情绪，她看了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要死不活地叶才人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拿着她的东西一一检查的太医，心虽冷，头脑却格外清醒。
　　想冤枉她，也得看她接不接！
　　一一检查过后，太医脸色突然变了，冲慧妃躬身回道：“这酥油茶里加了重剂量毛地黄，叶才人便是喝了这个吐血的，好在中毒不深。”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慧妃一再同太医确认，不止碗里剩的已经冲泡的酥油茶，就连包好的茶粉里都有毛地黄，这才肃着脸看向温窈：“温才人，下毒谋害妃嫔是重罪，如今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温窈刚想说我没罪，外面就传来一声尖细绵长的
　　“皇上驾到！”
　　
　　18、愠怒
　　
　　
　　叶才人吐血这事，事发突然，满宫里——包括执掌后宫的慧妃以及和清和宫主位锦嫔，都完全没有意料到。
　　近来，叶才人时常去松翠宫，满宫里都瞧着两人关系交好，谁知今儿就突然说叶才人在松翠宫中毒吐血了！
　　慧妃从华阳宫来的路上已经思考了一路。
　　在她看来，温才人是没有理由下毒害叶才人的，除非叶才人发现了温才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在杀人灭口。
　　但这一可能性，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温才人到底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她们相处的时间短，或许她还没有看透，但叶才人，她却是清楚得很的。
　　旁人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她不得而知，但她自己却是不信叶才人真的同温才人交好的。
　　叶才人那个脾性，说句心胸狭隘都不为过，她能容得下和她同样位份的温窈？
　　真容得下，也没有赏春宴上那一遭了！
　　所以，若叶才人真掌握温窈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早就呈给她或者皇上了，哪里会若无其事地等温窈杀人灭口。
　　排除掉这一可能性之后，便只有叶才人在陷害温窈。
　　她和温窈因着之前迁宫的事，虽说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决计成站不成一队。
　　换句话说，温窈没有同她讨迁宫那遭子事的说法，更多的可能是她自知位份低微撼动不了她，难保她日后晋了位份后，不会秋后算账。
　　这事，若叶才人做得干净利落，表面没有破绽，她就顺水推舟，成全了叶才人，就算日后有人翻出来，那也是叶才人蛇蝎恶毒，心机深沉，与她断断是无关的。
　　所以，太医做出诊断，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她也没有犹豫，直接便朝温窈问罪。
　　但她万万没料到，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后宫，更没问询过后宫事宜，连松翠宫那边都不再给任何关注的皇上，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慧妃只犹疑了一瞬，便马上起身跪迎圣驾。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满殿妃嫔宫女，齐齐下跪行礼。
　　这一个多月都忙于朝政，砍了不少贪污舞弊朝臣的容翦，裹着一身肃杀之气进殿，冷冰冰的视线随意一扫，跪了一地的众人虽没抬头，却都不由自主绷紧了神经。
　　视线落到跪在边上的温窈身上，容翦眉头微微动了下，后颈怎么这么红？被用刑了？
　　念头这么一动，容翦脸色便更沉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也没让众人起来，只沉沉道：“发生了何事？”
　　本就安静的殿内，顿时更安静了。
　　没人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会对今儿这事怎么决断，所以回话就需分外谨慎。
　　一片沉默中，最边上传来一道软软的，带着幽怨的心声：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叶才人空口白牙的诬陷我！
　　容翦耳朵微动，正要抬头
　　“回禀皇上，”慧妃已经飞快思量好，左右这事她也是刚刚得知，具体什么个情况，她也不清楚，不若照实了回禀皇上，让皇上决断：“是叶才人在松翠宫吃茶中毒吐血，太医刚刚已经验过了，温才人给叶才人喝的酥油茶里确实含有剧毒之物毛地黄，嫔妾正要问温才人话，皇上便来了，嫔妾还没来得及询问温才人到底怎么回事。”
　　来的路上，容翦已经听宫人回禀了。
　　不过毛地黄确实是这会儿才得知。
　　若是旁的毒，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毛地黄。
　　他眸色沉了沉，满身的肃杀之气更浓烈了些。
　　他抬眼，看向被宫女扶着行礼的叶挽眉。
　　美人儿面色苍白，唇角还挂着血迹，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换了旁人兴许会生几分怜惜，可容翦眼底，除了冰冷，再无旁的情绪。
　　“朕记得，”他收回视线，冷声道：“毛地黄乃一味药材。”
　　这话让殿内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紧。
　　太医忙上回道：“启禀皇上，毛地黄确实是治疗心疾的关键药材，但此药药性甚烈，服用过量便会中毒，轻则呕吐腹泻，重则咳血昏迷有生命之危。若是偶然误食，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叶才人近日来身体不适，日常服用的安神药里，便加了一味毛地黄，这才引发了吐血昏厥。”
　　太医话音刚落，子月便跪在地上冲容翦磕头：“皇上圣明，我家主子近来常常去温才人处，不止一次同温才人说过近来身子不适，吃的药里还加了毛地黄等物，奴婢、奴婢……请皇上为我家主子做主！”
　　她很聪明，没有直接把罪名指向温窈，但却句句直指温窈。
　　这话就差直接说，我家主子待温才人如姐妹，什么都同她说，温才人却利用我家主子的情义，反过来害她。
　　巧玉也磕了个头，凄凉道：“刚刚在温才人处，温才人还一直劝我家主子多喝酥油茶，我家主子推却不过，现在这样炎热的天儿，喝了那么多碗……求皇上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这真真是合起伙来泼脏水了，竹星最先忍不住，也冲皇上磕头：“启禀皇上，那酥油茶是叶才人自己要喝的，我家主子自打启程进京，就没想起来随行的箱子里带的有茶粉，进宫后，更是从没想起来过，若不是叶才人今儿来松翠宫朝我家主子讨做酥油茶的方子，我家主子都想不起来，现在反倒怪我家主子，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子月和巧玉很机灵，她们没同竹星辩解，只冲皇上磕头，求皇上做主，反正她们主子现在确实吐血了，中毒了，她们是苦主，只要一直卖惨就会收获同情和怜惜。
　　可惜，她们的心理活动，容翦听得一清二楚。
　　越听他脸越黑，眸底的怒火更是越来越甚。
　　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在他的后宫里兴风作浪，当他是死的吗？
　　且不说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就算听不到，当他没脑子不会思考的吗？
　　温才人下毒害叶才人，理由呢？动机呢？
　　这种没有缘由的事，当他会信？
　　这不是当他死了，这是当他昏庸愚蠢！
　　正怒不可揭，一道软糯里带着恨恨的心声飘来：天天往我宫里跑，吃我的喝我的，还主动问我要吃的，我好心给了，现在又要拿我给的东西害我，什么人呐！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不要脸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愤愤的心声，容翦眼前莫名就浮现了温窈那张白净懵懂的脸咬着牙气鼓鼓的样子，他突然就很想笑。
　　不过他到底也没笑，只是视线淡淡扫了跪在边上的温窈一眼，她还低着头，只能看到还泛着红的脖颈，估摸着这会儿正低着头咬牙呢。
　　笑意从眼底划过，很快他就收回视线，冷声道：“慧妃，你觉得呢？”
　　慧妃不太清楚皇上到底是何心思，只谨慎作答：“嫔妾觉得，此事发生在松翠宫，叶才人确实中了毒，东西也确实是温才人的东西，温才人难逃其责。”
　　容翦冷哼了一声，殿内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这一声冷哼也让慧妃顿时汗如雨下。
　　容翦压根不管别人如何紧张，持续放着低气压，脸色更是沉到了极点。
　　温窈下毒害叶挽眉，还是在自己宫里动手，留下那么一大包的破绽，她蠢么？
　　再者，就没人想一下，她们两人有什么仇怨？叶挽眉又有什么值得温窈惦记的，要她对她下毒？
　　是位份比她高，还是比她得宠？
　　他刚在心底冷嗤了声，那道软糯的嗓音便在殿内响起：“嫔妾与叶才人无冤无仇，”温窈忍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住了，她也怕竹星为了保护她冲动之下说错话，干脆自己来，她抬头，看向容翦：“她和我同位份，既无盛宠，又不与我为难，我为什么要下毒害她？”
　　言外之意，叶才人又不得宠，也不挡我的路，无冤无仇无利益冲突，我闲着没事下毒害她，吃饱了撑的啊！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说的太直白了，可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当着皇上的面这么说，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动静，生怕皇上盛怒之下牵连到他们，然而却没有人看到容翦原本怒火翻腾的眸底，现出了一丝疑惑。
　　他看着温窈，目光渐沉。
　　竟然和他想的一样，难不成，她也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19、对质
　　
　　
　　满殿死寂时，一直苍白虚弱几乎风一吹就要倒的叶才人突然猛咳了起来。
　　虽说太医及时施针，她身体情况好了一些，再加上丸药下肚，药效起了作用，让她看上去不再奄奄一息，但温窈这话却把刚刚好转一些的她气了个半死。
　　温窈这个出身蛮夷的贱婢，竟然敢如此羞辱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不得宠，说她没威胁，简直欺人太甚！
　　她一边咳，一边在心里恨恨咬牙，各种无法说出口的恶毒话语一个一个往外蹦。
　　她自以为演的很好，却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所有想法，连同那些污秽的诅咒谩骂都被容翦听得一清二楚。
　　叶才人咳是真的咳，她是真的被气到了，但一边咳一边观察皇上的脸色，尤其是她越咳越严重皇上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之后，她心里便有了一丝狂喜。
　　她这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一个不慎都要把命交代了，还不能把温窈拉下马那也太憋屈了。
　　而且殿下也让人给她传话了，只要她按着安排这样做，一定能置温窈死地，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到时候皇上一定会升她的位份的，只要升了位份，她以后就可以……
　　这么想着，她咳得更惨烈更卖力了，甚至还咬破了腮上嫩肉硬生生‘咳出血’来。
　　一看叶才人这样，慧妃和锦嫔作为宫里位份最高的两位，忙过来查看，还让太医快些给叶才人医治。
　　看着突然间咳成这样的叶才人，温窈紧紧拧着眉头，不是她冷血，她真觉得叶才人咳得特别奇怪，刚刚明明已经不咳了，太医都说了吐血只是偶发性的，这怎么又咳血了？
　　难不成是被她刚刚的话气的？
　　她眉头越拧越紧，连嘴角走不由自主抿了起来，蓦地她察觉到一道犀利的视线，茫然与惊疑间抬眼看去，正正对上容翦乌沉沉洞察一切的眸子。
　　温窈：“……”
　　她稍稍怔了一下，马上低下头。
　　因为躲得快，并没有看到容翦眼底滚上来的笑意——当然，就算她看到了以她从书里获得的对容翦的了解，也只会心惊，并不会让她有丝毫放松。
　　满宫人心思各异，容翦那来时阴郁的心情却突然放晴了。
　　这个温窈还真是够有趣的，和后宫这些女人的心思都不一样。
　　率真的像个傻子，偏偏又不让人觉得厌烦。
　　温窈低着头，眉心都打起了结，不住在心里哀嚎，天啊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看？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是要信了叶才人主仆三人的鬼话定我的罪吗？他不是很精明吗，会那么笨看不出来这是个局吗？
　　笨？
　　容翦刚刚好转一些的心情，听到温窈在心里说他笨，一张脸顿时又黑了。
　　朕笨？
　　容翦简直要气笑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叶挽眉会被气得咳成那样了，她还真有气死人的本事！
　　在太医一番紧张的努力下，叶才人终于‘恢复’过来，不咳了，但她脸色还是非常不好，也很虚弱。
　　她‘艰难’地看向面色沉冷的皇上，一脸恳切道：“皇上，嫔妾卑贱之躯，不、不足挂齿，可就算、就算温才人说的在理，她的宫里藏有此种含有剧毒之物的茶粉，又、又是意欲何为？”
　　这话让温窈登时心头一紧。
　　她气死了。
　　好你个叶才人，现在是打算把我往弑君谋逆的死路上推吗？
　　果不其然，她刚在心里嘀咕完，就听半死不活的叶才人有理有据、十分为君分忧、万分恳切地道：“温才来自沙利，众所周知，沙利的酥油茶向来闻名，总会有人慕名品尝一下，而温才人更是后宫妃嫔，容貌倾城，又是新人进宫，皇上若哪日想起同沙利的两国之交，去温才人宫里坐坐，喝了这酥油茶……那该如何是好？”
　　说完，叶才人非常及时地猛喘了好几口气，她强撑着病弱之躯又磕了一个头：“皇上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后宫之中竟有如此毒物，岂非置皇上安危于不顾？嫔妾、嫔妾实在心下难安啊……”
　　句句肺腑，字字恳切，话里话外直指重点。
　　若不是自己是当事人，温窈都要被叶才人这番诡辩说服了！
　　果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否则，谁能在这么一会儿子的时间里想这么多，还这么周全，自古帝王最忌这等事，君子还不立危墙之下呢，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温窈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她自然是清白的，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一旦皇上信了，她就是有口也解释不清了。
　　毕竟，她现在根本说不清，为什么她从沙利带来的酥油茶粉里会含有重剂量的毛地黄。
　　温窈快气死了，又气又急。
　　容翦却很是悠哉，一边听着叶才人的‘陈情’，一边听着温窈咬牙切齿的抓狂。
　　刚还说朕笨，这会又急了？
　　哼！
　　就得让你急一急，才知道朕的厉害！
　　见她这般急，容翦也确定了她没有能听被人心声的能力，否则又傻又笨的，还不笑出声啊，哪里又会急成这样。
　　虽解释不清，但终归还是要解释，温窈冲容翦磕了一个头，说道：“叶才人这番外根本就是欲加之罪，嫔妾何时对皇上不利了？又何时害过皇上？”
　　“那你又如何解释茶粉里的毛地黄？”叶才人转头直勾勾看着她。
　　温窈眉心收紧，反正都到了这一步，温窈也豁出去了，她抬头，直视叶才人：“嫔妾一直都不曾邀请叶才人去松翠宫，都是叶才人自己过去的，这一个多月来，叶才人每每去，都没有同我问起过酥油茶，为何偏偏在今日要喝？是因为叶才人所吃调理身体的汤药，需要时间起作用好同茶粉里的毛地黄药效叠加中毒吗？”
　　胡搅蛮缠谁不会啊！
　　你说是我害你，是我意图不轨，我还说是你布好了局诬陷我呢！
　　就你有嘴，就你会乱说，我就不会吗？而且，我这根本就不是乱说，你这个又毒又坏的女人，本来就是颠倒是非想害我！
　　哟？
　　听着她嘴上叭叭叭，心里也一直在愤愤，虽然眼前这一幕是他一向最讨厌的深宫暗斗，但此时容翦却心情大好，连嘴角都抑制不住上扬。
　　小傻子还会胡搅蛮缠啊？这头头是道的，学得挺快。
　　因为他一直沉着脸，是以这上扬的弧度，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森然，旁人都不敢发出动静，让温叶两人的对质显得更加窒息。
　　叶才人也没想到温窈竟然反应这么快，这就倒打一耙了。
　　好不容易促就现在的局面，她做了那么多准备，又哪里肯功亏一篑，尤其是温窈刚刚还当着皇上和所有嫔妃的面如此羞辱于她，她更不可能甘休。
　　她瞪着温窈，怒斥：“你胡说八道！”
　　温窈眉心一拧：“明明是你胡说八道！”
　　叶才人压根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又傻又蠢又天真的温窈竟然这般难对付，她一咬牙，使出了杀手锏：“你宫里的宫女紫晴曾经看到过你身边的南巧和竹星在拿院子里的红鲤鱼试毒，还说你没有害人之心？”
　　温窈脸色一变。
　　没等她开口，叶才人就转头朝皇上磕头：“皇上若不信，可召松翠宫宫女紫晴前来一问。”
　　把众人心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容翦，这会儿已经没耐心再听叶挽眉继续胡说，更不想让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就在他打算直接定罪时，就听到那道软糯的嗓音打着颤飘过来
　　被发现了？
　　都过去了这么久，紫晴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意了！
　　他神色微动，抬眼就看到温窈抿着唇角，白净的一张脸此时白得分外不正常…
　　嗯？
　　容翦挑眉，突然又来了兴致。
　　“召。”
　　他道。
　　温窈：“——！”
　　
　　20、逼视
　　
　　
　　容翦这一个‘召’字，满殿的妃嫔和宫人，心里立马炸开了锅。
　　意图谋害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牵扯到沙利，说不定还要因此起兵。
　　不论如何，一旦罪名落实，温才人绝对活不过今日。
　　众人都对温窈今儿必死无疑没有任何怀疑，但至于其他的，比如温窈死后，有没有什么利可谋，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等等念头，就心思各异了。
　　当然还有妃嫔在仔细盘算，之前有没有与温才人过分亲近，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慧妃想得要更多一些。
　　温窈死了，她自然高兴，只是，她现在也有点怀疑，到底是叶才人本事大布了这么一场温窈绝对逃不过的死局，还是温窈真的有弑君的念头。
　　这两件事，差别可大了去了。
　　若是前者，那叶才人也留不得了。
　　如此计谋，难保日后不会用到她身上。
　　若是后者，她也得防着叶才人。
　　松翠宫的事，她都不知道，叶才人居然摸得如此清楚，这后宫里还有什么是她办不到的？
　　这么想着，慧妃不动声色地看了锦嫔一眼。
　　叶才人可是她宫里的人，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锦嫔会丝毫不知情？
　　打从太医断定叶才人中毒，温窈的酥油茶里有毒之后，锦嫔脸色就很不好看。
　　先前叶才人常去松翠宫，她虽不大乐见，但也没说什么，就只当做不知就是，却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就出了这种事。
　　她和慧妃一样，第一反应都是这是叶才人布的局，所以她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在她眼皮子底下，布这样一场局，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叶才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和能耐了？
　　其次，若这事东窗事发，她身为清和宫主位，又兼协理六宫之责，岂非要被皇上认为她无能，连一个寝宫都管理不好，又怎能管理好着偌大的后宫，那不就与后位无缘了吗？
　　但刚刚，皇上说要召松翠宫的紫晴时，温才人的反应，让她又有些动摇了，难不成真的是叶才人偶然撞破的？可若如此，她不同自己这个主位娘娘商议就自作主张，又是何居心？
　　就在她思量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作为对手斗了那么多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抬头的那一瞬间，她就调整了好神色，以最佳的备战状态和慧妃对视。
　　不管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慧妃都知道，今儿这一局，锦嫔输了。
　　思及此，她难得心情好了不少，扯了扯嘴角，冲锦嫔露出一个很浅但非常挑衅的笑。
　　锦嫔：“……”
　　她气死了，但面上却还是维持着一个八风不动的表情，甚至还借眨眼冲慧妃翻了个白眼。
　　被翻了白眼，慧妃心情也依然很好，反正要倒霉的锦嫔。
　　容翦丝毫没有管满殿嘈杂的各式算计和幸灾乐祸，他只静静看着跪在边上的温窈。
　　看着她脸色，在他说出‘召’时，从震惊变成惨白。
　　他明明听到叶才人在心底大笑她已经让人控制住了紫晴的家人，温窈今儿肯定要死的心声，却不明白，温窈脸色为何会这般差。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这样？
　　之前召她去承乾宫回话，形势可比现在惊险多了，她都淡定得很呢。
　　好奇心越来越浓，这满宫殿乌七八糟的算计，容翦都不觉得厌烦了，他微微往后靠了靠，让身体更放松了些，等着紫晴过来，也顺便继续欣赏温窈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
　　温窈低着头，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凉锋利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但却不知道容翦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真的很震惊，更怕事情会暴。露。
　　若皇上知道了，她肯定要死定了！
　　哦？
　　容翦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眉头轻轻挑了下，看来隐瞒的事不小。
　　竹星和南巧一样震惊，尤其是竹星，都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回过神后先是在心里不停地车轱辘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然后就是怒骂紫晴是个叛徒，再然后就是咬牙下决心，等会紫晴来了，她就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身上，保主子无恙！
　　南巧就比竹星镇定多了，过了最初的震惊，便开始盘算着该怎么逆转局面，怎么保住主子，最后也做了决定，若无力回天，就她去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
　　咦？
　　容翦眼角轻轻眯了下，都还挺忠心护主。
　　他又看了温窈一眼。
　　这会儿她头低得更狠了，已经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发顶和还泛着红的修长脖颈。
　　容翦眸色微沉，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窒息的死寂中，时间过得非常慢，可众人都不敢有任何表示，只勉力恭恭敬敬跪着。
　　松翠宫偏远异常，这召人，一去一回，就是不停歇的飞奔，至少也要半个时辰，跪了两刻钟，温窈就撑不住了。
　　尤其殿内没有一个人动，除了容翦更没人发出动静，她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跪着，单膝跪礼，特别吃力，这会儿不仅腿麻，腰也酸。
　　实在是太累了，温窈在心底哀叹：好累啊，腿好麻，腰也好酸啊……
　　容翦放下手里的茶盏，淡声道：“都先起来罢。”
　　温窈：太好了！
　　众人喊了声谢皇上，宫人就忙去扶着自家主子起身。
　　温窈因不惯下跪行礼，所以腿麻得尤其厉害，刚站起来那一下，要不是南巧扶着她，她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
　　又过了两刻钟多一点儿，小东子进来回话：“启禀皇上，紫晴带到。”
　　容翦没说话，安顺却是最明白皇上心思的，马上道：“没眼力见的蠢东西，还不快带进来！”
　　小东子告罪一声，忙去把紫晴带进了殿。
　　紫晴被两个太监拖着跑了一路，差点直接在半路跑断了气，这会儿发髻散了，脸色也不大好看，主要是神色很慌张，进来就往地上一跪，发着抖道：“奴婢紫晴参、参见皇上。”
　　她心里一片凄凉，只求叶才人能遵守约定，放过她娘亲和弟弟。
　　安顺上前一步，厉声道：“把你知道的如实说来，在圣上面前若有半句假话，仔细你的脑袋！”
　　紫晴又抖了一下，哆哆嗦嗦道：“奴婢、奴婢是一个多月前，温才人还没有从长信宫搬去松翠宫时发现的，那天夜里不该奴婢当值，奴婢早早就睡了，夜里起夜，就看到竹星偷偷摸摸拿了什么东西喂院子里的红鲤鱼，喂完还仔细观察了好久，起初奴婢没在意，以为竹星是半夜睡不着喂鱼玩，但之后几天，奴婢便碰到了很多次，不仅竹星就连南巧都会偷偷拿着东西去喂红鲤鱼，不仅夜里喂食，白日里也喂，但都会背着人，行为特别诡异，就连温才人也爱在鱼缸前驻足，观察缸里的红鲤鱼，奴婢便留了心，有一日就听到了竹星对着水缸里的鱼小声嘀咕，喂了这么多，主子说药效也该到了，可鱼怎么还没有被毒死，奴婢当时就吓傻了。”
　　安顺眉心紧拧：“那你当时为何不上报？”
　　紫晴：“奴婢不、不敢。”
　　安顺又问道：“你可看清竹星和南巧喂的是什么？”
　　紫晴：“酥油茶粉。”
　　竹星立时就怒了：“你撒谎！”
　　容翦一个眼神扫过去：“闭嘴，朕让你开口了？”
　　都到了这一步，竹星也豁出去了，她正要冲出去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就见两个太监上前，一个捂嘴，一个控制她的行动，直接就把她给制住了。
　　一看这情形，南巧却不敢轻举妄动了，万一她也被制住，直接拖出去，可就剩主子一个人了。
　　温窈也怕南巧冲动，她捏了捏扶着她手的南巧，以此示意她冷静不要冲动，先静观其变。
　　南巧头又低了几分，来回应主子，她知道了。
　　安抚下南巧，温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冲容翦行了个礼：“嫔妾可否问紫晴几句话？”
　　容翦心里好奇得很，但面上却是淡淡颔首。
　　温窈走到紫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跪趴在地上不住发抖的紫晴：“你说你看到南巧和竹星喂红鲤鱼吃茶粉，我且问你，你确定你看到她们喂的是茶粉？”
　　紫晴：“奴婢确定。”
　　温窈心底冷然，既然这样，那主仆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既然你这么肯定她们喂的是茶粉，那我问你，竹星和南巧是从哪里取出来的茶粉？你口中所说的，有毒的茶粉是在什么地方放着？”
　　这话一出，慧妃、锦嫔脸色连同脑子转的最快的江婕妤，脸色全都变了。
　　若紫晴答不出，那她前番的证词便不可信。
　　若紫晴答出了，那温窈便可说，这茶粉不止她们主仆三人能碰到，不说松翠宫满宫的宫人，单单就紫晴都有往里面放毒污蔑的嫌疑！
　　江婕妤微微拢着眉，漂亮的丹凤眼看向温窈，眼底全是惊讶，原来也是有脑子的么？那之前为什么要请旨搬去冷宫？该不会是真的喜欢种田罢？
　　紫晴抖得像个筛糠，明显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这短暂的迟疑，温窈心里立马松了一口气。
　　她赌赢了。
　　这包茶粉，连竹星都不知道被南巧塞到了哪里，她还真不太信紫晴能找到——南巧可是藏东西的一把好手，之前她还听到过一次竹星抱怨说记得来的时候带了包茶粉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一忙，就忘了这茬，但竹星没再提起过，那就说明她没找。
　　紫晴：“奴、奴婢不记得了。”
　　温窈：“不记得？既不记得，你又如何确定，竹星和南巧喂的就是茶粉？焉知不是记错了，胡说的？”
　　紫晴本来就很怕，一进了殿内，气氛又那么窒息，现在又被被她诬陷的正主这般质问，她实在有些扛不住，可一想到娘亲和弟弟，她一咬牙，重重磕了个头：“奴婢因为太过震惊一时着急确实不记得茶粉是从哪里取的了，可奴婢确定，竹星和南巧喂的就是茶粉！”
　　竹星还在殿内，因被捂着嘴巴开不了口，只能在心里怒骂：你这个背信弃义陷害主子的混账！我们根本就没有喂鱼吃过茶粉！你看到个屁！
　　紫晴这话，漏洞已出。
　　叶才人虽然反应比慧妃和锦嫔慢一些，但也是个聪明，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哪里肯在此时功亏一篑，马上道：“皇上，紫晴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哪里敢多窥探主子，她怕都怕死了，记不得也属正常，就是温才人这茶粉里含有剧毒之物却是证据确凿的，请皇上明鉴。”
　　紫晴的证词不足以服众，更何况容翦把所有人心思都听了个遍，这会儿已经被叶才人和紫晴的蛇蝎毒计搅合了心情，他也懒得耗着了，只是他还对一件事很好奇。
　　他起身，走到紫晴面前：“朕问你，竹星和南巧喂给红鲤鱼的到底是什么？”
　　南巧和竹星都默认了她们确实喂过鱼东西，可到底喂了什么，会让温窈这么不安？
　　紫晴根本没想到皇上会亲自再问一遍，她已经语不成调：“回皇上，是、是酥油茶粉。”
　　容翦眉心微拧，眸子里的寒意也更浓了些。
　　他看着紫晴，嗓音已经冷到了极致：“你的母亲和弟弟，现在在何处？”
　　谁都没料到皇上会突然问这句，但叶才人和紫晴却是瞬间傻了。
　　几个呼吸间，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全都齐刷刷看向了叶才人。
　　叶才人本就因为吐血虚弱不堪，这会儿已经毫无血色，进去少出气多了。
　　紫晴都没扛过一个呼吸，便瞬间瘫倒在地，紧跟着叶才人也瘫了。
　　看着这一幕，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叶才人真的是胆大包天！
　　容翦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污蔑主子的恶奴，至于没问出的话，等会儿问当事人就是，嘴上不说，心里还能不说？
　　“拖出去，”他转身，冷声道：“杖毙！”
　　马上就有太监进来把已经傻掉的紫晴拖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主位，抬眼看向叶才人，正要处置她
　　‘什么茶粉！混账东西还嘴硬说喂的是茶粉！我和南巧明明喂的是皇上赏主子的油焖春笋！主子怕菜里有毒，都没吃，就让我们去喂鱼看鱼死不死！你个胡说八道的混账东西！’
　　竹星因为被捂着嘴一直在挣扎，再加上情绪有点激动，反应就有点慢，也没听到容翦后面又问的话，只在心底里怒骂紫晴。
　　视线刚刚落到叶才人身上的容翦，听到竹星的心声，目光微微一顿便猛地看向了温窈。
　　在容翦问出‘你母亲和弟弟在何处’时，温窈就已经断定，她没有危险了，刚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等着皇上处置叶才人给她洗刷冤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容翦正寒着脸，死死盯着自己。
　　温窈：“？？？”
　　
　　21、对视
　　
　　
　　他盯着我干什么？
　　温窈满心里不解，面上也现出几分茫然。
　　容翦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盯着你干什么？
　　你说盯着你干什么？
　　刚还说你傻，没有防人之心还爱偏信人，叶挽眉那么反常，那么大的破绽你都看不出来，连宫里的宫人被人收买了，也不知情。
　　合着你的防备，全都放到朕身上了？
　　越想，容翦越气。
　　他赐了那么多盘竹笋提醒她长心，这心都长出来防备他了！
　　还偷偷喂红鲤鱼，观察红鲤鱼的反应，平日里怎么就没见你这么机灵呢？
　　容翦气死了。
　　怒火在胸腔滚来滚去，堵的他面色越来越难看。
　　看着容翦神情的变化，温窈眉心轻轻动了动，后妃做出这种狠毒的事，让他这么生气的吗？
　　转念一想，确实也是，任谁的妃嫔满心里都是算计，见天的想着害谁污蔑谁，这觉也是睡不好的。
　　容翦眯眼，朕睡的好得很！你还揣测起朕的心思了？你倒是揣测个准确的啊！
　　怎么眼神越来越凶了？温窈心底一片茫然还有点不安，她是被冤枉的啊，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
　　蓦地，她咬紧了嘴巴，难不成皇上是觉得她不安分，所以叶才人才会和她过不去，不惜布这么一场局害她？
　　一直盯着温窈没说话，也没处置叶才人的容翦突然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让殿内又冷几分，众人只觉得更安静了，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才人叶氏，”容翦冷冷盯着温窈，说出来的话也如从冰窖里滚出来一般：“心肠狠毒，目无王法，欺上瞒下，废才人之位，赐酒！”
　　话是对叶才人说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温窈，那一个字一个字砸过来，砸得她骨头缝都在冒寒气，不是处置叶才人吗？为什么她感觉，像是在处置她？
　　然后她就看到容翦似乎冲她眯了眯眼，怒气腾腾的。
　　她很是错愕了下，在回过神时，赶紧低下了头，免得让皇上看到她震惊的样子。
　　低下头后，还能感觉到那道凌厉的视线，她在心里哀叹，皇上真的在怀疑她了？不会吧，她什么都没做啊，天天安安生生在冷宫种田，都这样了还要怀疑她？
　　怀疑他笨。
　　怀疑他给她下毒。
　　现在又怀疑他识人的能力。
　　呵。
　　容翦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温才人，可真是会给他惊喜，也不用她那又笨又蠢的脑袋好好想想，刚刚是谁给她洗清冤屈的！
　　真以为她问了那么两句话，就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定了叶挽眉的罪名和处置，宫殿内静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失败了的重击中回过神的叶挽眉忙挣扎着朝皇上讨饶：“皇上、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求皇上开恩！这一切都是臣妾一人所为，求皇上放过臣妾家人，皇上开恩……”
　　那一声才人叶氏，分明是把叶氏一族也都算到清算名单里了，叶挽眉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查到的她控制了紫晴的家人。
　　更不清楚皇上对这件事还知道多少，知不知道七爷也插手了……
　　她的哭求和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心里盘算，让容翦怒火更甚。
　　他瞥了安顺一眼，安顺马上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下去！”
　　叶才人本就中了毒虚弱不堪，进来的两个太监又很魁梧，就像拎小鸡崽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叶才人还在挣扎着求饶：“皇上开恩啊！皇上开恩……”
　　巧玉和子月也哆哆嗦嗦磕头求饶，但她们都没能开口就已经被拖出去，直接在清和宫外杖毙，警示后宫！
　　从始至终，容翦就没理叶挽眉的求饶，眼睛就一直盯着温窈。
　　温窈低着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她是被冤枉的，可后宫毕竟是皇上，皇上要如何处置，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不过此时此刻，她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后宫争斗的血腥与残酷。
　　若她自证不了清白，行将差错一步，那今儿死的，就是她了吧？
　　叶才人见皇上始终不理自己，她求饶不成，便又生了怨恨，尤其是看到皇上从始至终都盯着温窈看，更加刺激了她，她看向温窈，目光怨毒至极，既然栽在了她身上，那她也不能让她好过！
　　她突然使劲挣扎，挣脱了捂着她嘴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冲着殿内大喊：“温才人出身沙利！非我族人！行事诡异！她一定会对皇上不利的！皇上不要被她的懵懂天真骗了！那都是假象！皇上……皇上……唔！”
　　温窈震惊了。
　　她是挖了叶才人祖坟了吗？都这样了，还这么不遗余力给她泼脏水？
　　哪怕是温窈这样非本土人士，没有那份七巧玲珑心的都懂了叶才人这几句话的险恶之处。
　　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是个外族人，这分明就是在皇上心上扎一根刺，在绝她以后的路。
　　哪怕她并不想争宠也没有争宠的打算，被这般算计，她还是很生气。
　　生气了？
　　容翦轻嗤了一声，自己被污蔑就气啾啾的，污蔑起朕来，也没见你这么大义凛然！
　　温窈生气了，容翦那翻腾的要炸的怒火，突然就消了势头。
　　偏生就有不安分的非要来触他的霉头。
　　真相大白后，锦嫔就一直在心里骂叶才人，而她刚刚那番话，才让她心情稍稍好转一些，这个叶才人虽然狠毒，但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她只想用温才人牵制慧妃，并没想过要她的命，当然，她也不想看到温才人做大，如今有叶才人死前明谏，日后她就是再得宠，也别想做大！
　　容翦那刚消了一点儿的火气登时又蹿了起来，他看向锦嫔，冷声道：“锦嫔，你可知罪？”
　　锦嫔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双膝跪地主动请罪：“臣妾身为一宫主位，没有及时发现叶才人的阴谋，御下不严，管理不善，是臣妾失职！”
　　语气很诚恳，但话里话外都是失察之责，和这件事并无干系。
　　“一宫之事都管不好，”容翦寒着脸，丝毫没有被这番陈情打动，只怒声道：“这六宫事宜，你也不用协理了！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想想，到底该把精力放哪儿！”
　　去协理六宫之职，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惩罚可以说是相当重了。
　　可叶才人布这么一场局，谁也说不准锦嫔到底知不知情。
　　再者，后宫之中出了这种妃嫔谋害妃嫔的丑事，皇上大怒也是必然，只能说是锦嫔运气不好，碰上了叶才人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
　　锦嫔觉得自己很冤，可她确实有失察的过错，皇上明显在气头上，她就是再委屈，也只好领旨：“臣妾谨遵皇上教诲，必当静心思过，日后更勤勉侍奉皇上，为皇上分忧。”
　　哼，慧妃在心底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都被罚了，还不忘提醒皇上，她是很忠心的，等思过结束，还想要继续为皇上效力协理六宫。
　　做梦吧！
　　这六宫事宜既然收了回来，想再讨回去这份恩典，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度了！
　　以为她还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慧妃一边鄙夷锦嫔的心机，一边在心里暗爽。
　　幸好她没有来得及定温才人的罪皇上就来了，否则今儿她也得受牵连。不过现在，今儿这一场，她明显是受益最大的。
　　想到这里慧妃在心里笑出了声。
　　容翦被她的笑声刺得眉心紧拧，一张脸煞气沉沉，阴鸷得像暴风雨来临时的黑夜。
　　“慧妃，”他冰棱一样的目光扫过去，眼底都带上了一丝讥诮：“你就是这样管理六宫的？”
　　慧妃万万没想到，皇上罚了锦嫔后，还会向她追责。
　　“皇上恕罪，”慧妃把情绪藏在心底，冲皇上行大礼：“是臣妾失职。”
　　“罚俸三个月。”容翦道：“日后若再管理不好后宫，就把这职责交出来！”
　　宫里位份最高的两位妃嫔都因为争宠内斗受到了相当严厉的惩罚，这是一个信号。
　　皇上这是在告诉众人，他最看不惯这种事，也是在警告众人，不要越界，否则他决不姑息。
　　其他一众妃嫔全都屏息，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了。
　　温窈证明了清白后，宫人就松开了竹星，虽然叶才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她还是很不高兴，平白无故的泼这么一通脏水，证明冤屈了，也是受了一通惊讶，万一一时着急方寸大乱，没能自证清白呢？
　　这后宫果然是龙潭虎穴，一个才人，就这么大手笔了，万一再有谁看她们主子碍眼，怎么办？
　　这一劫让竹星成长了不少，她这会儿可愁了。
　　以后还是关紧了宫门，谁都不让进好了，人进不来，她就不信这也能陷害到她们主子身上去。
　　一众寒蝉般的噤声中，竹星的心声尤其突兀。
　　容翦都不知道要夸她还是要骂她了。
　　关起宫门谁都不让进？
　　他看了温窈一眼，可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轻轻扣了扣桌案，哒、哒两声响，气氛突然间又凝滞了几分，片刻后他道：“都起来罢。”
　　慧妃和锦嫔被宫人扶起来，容翦沉吟片刻，道：“温才人。”
　　温窈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跳了一下，她上前一步：“臣妾在。”
　　“朕想起一件事来。”容翦又道。
　　嗓音淡淡，语气却极诡异，对危险尤其敏锐的温窈，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可她等了片刻也没等来下文，只得维持着平静：“皇上请讲。”
　　但容翦却没说话。
　　温窈心脏也提了起来，整个人就像个被拉满的弓，哪哪都绷紧了。
　　容翦起身，走到她面前。
　　温窈：“！”怎么走到我面前了？！
　　脚步越来越近，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温窈：“！”
　　容翦微微垂首，视线扫过她已经不那么红的脖颈，而是移到她身上，他道：“油焖春笋味道如何？”
　　温窈：“……”
　　一旁的竹星，在心里大骇，主子、主子没吃啊！怎么会知道味道如何？天啊，怎么办？
　　容翦眯眼：“总低着头做什么？”
　　温窈：“……”
　　她不得不抬头，维持着面色平静，对上容翦沉沉的眸子，心里一紧，但还是冲他扯出一个腼腆的笑：“回禀皇上，皇上赐菜，臣妾受宠若惊，实在不舍得吃，便一直供着，吃掉的话，就只有那一时的开心，但不吃的话，可以一直看着，开心就会被无限延续，臣妾十分感念皇上恩典……”
　　说着她冲容翦行了个大礼：“臣妾谢皇上赐菜隆恩！”
　　容翦：“……”
　　刚刚兴起的那点意趣，登时又被扑个惨灭。
　　温窈哪里会知道皇上竟然会在一个月后突然问她，赐的菜好不好吃，她都没吃，怎么知道啊？而且都隔了这么久了，就算吃了，也该忘了罢？
　　容翦太阳穴跳了跳，站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半晌。
　　“起来罢。”他峻声道。
　　说她傻，一会儿又精明得不得了，说她聪明，还总行那愚蠢之事。
　　他真想要她的命，用得着下毒？也不用她那脑子想一想！
　　温窈：“臣妾谢皇上！”
　　她一边起身，一边在心里唏嘘：太好了，这样也算当面谢过之前赐菜的恩典了，不用再特意跑一趟啦！
　　刚转过身的容翦：“……”失策，竟然让这小傻子钻了空子！
　　罢了，跟她计较，都不知道到底谁蠢了，还平白惹一肚子气。
　　事情已经处理完，容翦还有朝政要处理，自然没再多待，说了声回御书房，安顺便摆了下拂尘道：“皇上起驾！”
　　所有人都出来恭送皇上。
　　清和宫外，刚刚杖毙宫女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众人就在宫门外齐齐行礼：“恭送皇上。”
　　温窈跟在一群人身后，并没有往前凑，她单膝跪下后看了眼不远处的水迹，说实话，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怵的。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也怪皇上总不进后宫，这么多后妃，大好的年华，独守空房，也不召人侍寝，容易生幽怨，怨气多了，又闲，可不就生事么！
　　刚要上御撵的容翦，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他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跪在人群后方的温窈。
　　帮她洗清了清白，现在还怪起他来了？
　　不进后宫，不召妃嫔侍寝？
　　朕今晚就召你！
　　容翦气得眼睛都有些红，他重重怒哼了一声，坐上御撵便寒着脸：“走！”
　　直到皇上御驾走远，跪了一地的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刚刚皇上是怎么了？突然发那么大火，可是要吓死人了！
　　温窈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书里写了，容翦性情不定，喜怒无常也是正常的。
　　事情解决了，皇上也走了，其他人自然没有继续留在清和宫的必要。
　　更别说锦嫔被罚得那么重，她们留下，锦嫔也不见得待见。
　　众人纷纷告辞，温窈也带着宫人回松翠宫。
　　不过众人离开前，都有意无意看了温窈一眼，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温窈注意到了，她只当没看到，一脸平静地带着宫人回宫。
　　等人都走了，慧妃看了眼绷着脸的锦嫔，轻轻笑了声：“锦嫔妹妹保重，思过期间有任何事情，都可遣人去华阳宫，本宫定然满足锦嫔妹妹需求。”
　　她虽然也被罚了，可不过就是一些银钱，既不用思过，还独掌了六宫之权，真要论，她都觉得，这罚，与她而言更像是赏。
　　用一些银钱，换来大权在握，是她赚了！
　　锦嫔咬了咬牙，但最后还是冲慧妃笑着说：“慧妃姐姐美意，妹妹就心领了，等妹妹处理完宫里的事宜，自然还是要替皇上分忧的。”
　　言外之意，丢了我自然还能拿回来！
　　慧妃撩了撩眼皮，心情很好地道：“妹妹思过罢，本宫要回宫处理宫务了。”
　　看着慧妃一脸胜利者姿态地离开，锦嫔恨得牙都快咬断了，最后她盯着慧妃的轿撵，在心里恨恨道：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给我等着的！
　　瞪完慧妃，她才冷着脸瞧了一眼宫门口的水迹，她拧了拧眉，冷声道：“回宫，把宫门关上！”
　　思过之前，她得先把清和宫清理一遍！
　　
　　今儿日头毒，哪怕有华盖，容翦还是被毒日头晒得心烦，再加上刚刚走的时候还被温窈气了一通，他这会儿气就更不顺了。
　　“安顺！”他带着火气喊了一声。
　　安顺忙凑上前，小心回话：“皇上您吩咐，奴才在呢。”
　　容翦眸子沉了沉：“把今儿的事，全须全尾透露给晋王。”
　　安顺马上道：“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吩咐了这事，容翦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
　　动晋王，现在还不是时候，但让他左立不安，慌乱一下，这场戏，他还是挺有兴致看的。
　　手伸那么长，连他后宫的事都想插手，位都没篡成呢，就把自己当皇帝了？
　　而这边，温窈都快哭了。
　　来清和宫的时候，因为事出紧急，她是快步走过来的，现在要原路走回去，还是这么热的天儿，宫装又厚重，刚走了没多远她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更是都快把衣服浸透了。
　　让她更想哭的事，她都已经这么狼狈了，也才走了一半的路。
　　南巧见主子脸都被晒红了，南巧心疼道：“主子在树荫下坐着歇会儿，奴婢回宫让人抬了步撵来接主子。”
　　想到清和宫门口那大片大片清理现场留下的水迹，温窈心有余悸道：“罢了，还是快些回宫罢。”她可不敢在外面待了，总觉得这后宫哪哪都是豺狼虎豹，还是松翠宫安全些，回去后一定要紧闭宫门！
　　南巧要再劝，温窈已经冲她摆了摆手：“快些回去，也可早些歇着，外头不如咱们松翠宫清净。”
　　她的言外之意南巧听懂了，当即也没有再劝，只扶着她，快步往松翠宫走。
　　松翠宫宫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温窈一回到寝宫就先灌了几杯凉茶，又吃了些爽口的点心，由宫人们扇着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见她面色好看一些，秋文就冲她跪下了：“是奴婢粗心大意，请主子责罚。”
　　温窈现在不太有心情处理这件事，她冲秋文道：“你先起来罢，我去沐浴更衣，等会儿再说这事。”
　　衣服都黏在身上，难受得不行。
　　见主子对她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抵触情绪，秋文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松了些。
　　洗完澡，又换了套轻薄一些的衣衫，温窈才彻底活过来，她在花厅坐下，一手扣着茶盏，淡声道：“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罢。”
　　事情传回松翠宫后，满宫的宫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平日里一向和紫晴交好的芸心。
　　甚至在紫晴被杖毙后，她都没忍住哭了，可哭完又有点后怕，她和紫晴认识了那么多年，关系又这么好，吃住同屋，她竟然都没发现紫晴的异常。
　　她都不知道是紫晴太谨慎，还是她不够关心她。
　　没片刻，花厅里便站满了人，温窈抬头看了一眼，全都在。
　　她收回视线，不复往日和善的面容，沉着嗓音道：“紫晴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
　　没有人开口，厅里一片安静，最后还是秋文道：“是，奴婢们都听说了。”
　　温窈淡淡嗯了一声：“我也不是要追你们的责，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们，当初搬宫的时候，你们既选择了跟来，就该知道，在这后宫里，主仆从来都是同命运，共荣辱，今儿是老天开眼，洗刷了冤屈，若我真被冤枉定了罪，这松翠宫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保不住。这个道理，你们比我进宫早，我想应该是明白的。”
　　“奴婢明白。”
　　“奴才明白。”
　　温窈点了点头，又道：“非是我不信任你们，只是人心易变，这深宫诱惑又多，有些话总要说明白些，免得谁一时想左，走错了路。”
　　她其实知道，不该同他们说这些，可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明白，让他们以及那么蠢蠢欲动的人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平日里她和善，并不表示她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她话落，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秋文和小春子最先跪下表态：“奴婢/奴才唯主子是从，忠心不二。”
　　他们说完，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表态。
　　其实这种表态，可信度不大，温窈说这些也不是要他们表态的，她只是想敲打一下某些潜在危险因子。
　　说了这些，便足够了，也不宜再多说，说太多了容易主仆离心。
　　温窈点了点头，正要让众人起来
　　“主子！”芸心突然哭着冲她磕头：“奴婢真的不知道紫晴和叶才人有勾结，主子要相信奴婢！”
　　看着芸心，温窈拧了下眉，她还没说话，秋文便轻斥道：“皇宫之内，岂可大哭！当心给主子招来事端！”
　　芸心愣了下，马上止了泪，胡乱摸去脸上的泪痕，一脸狼狈地看着温窈：“主子要相信奴婢啊，奴婢是真的不知情。”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温窈对芸心的印象还不错，而且这事，别说芸心，就是一向心细的南巧都没察觉。
　　“都起来罢，”她道：“今儿这事就此揭过，日后都不要再提。”
　　众人忙谢恩起身，其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其实真的挺怕主子不再信任他们，重新换人的，主子还愿意接纳他们，愿意信任他们，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宫门关了，”众人都起来后，温窈吩咐道：“日后非要紧事，不出宫，也不接待。”
　　叶才人这么鲜血淋漓的前车在，谁敢说不？
　　当值的宫人应了声，就转身去关宫门，神经紧绷了那么久，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温窈闭上眼，正想睡一会儿，就听刚刚那个去关宫门的小太监，急惶惶过来：“主子，东公公带着杨太医过来了，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温窈猛地睁开眼。
　　东公公？
　　安顺最信赖的徒弟，东平？
　　太医？
　　带着太医来干什么？
　　她正疑惑着，东平已经和杨平峪一起过来了。
　　看着神色恭敬的东平，温窈稍稍没那么紧绷，笑着道：“东公公和杨太医怎么这么大日头的过来了？”
　　东平上前一步，恭敬十足道：“回才人的话，皇上担心才人的安危，特下了旨，让奴才带着杨太医来才人这里走一趟，帮才人检查一下才人带进宫的其他物品，是否还有像今日这般被动了手脚的，免得才人不知，受了委屈事小，万一伤了才人，可就事大了。”
　　温窈心头一沉。
　　容翦这是怀疑她带进宫的其他东西有危险因素？
　　叶才人果然够狠毒，哪怕她罪有应得，皇上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才多会儿，就特意派了太医来检查她的东西？
　　暴君还真是又多疑，又谨慎！
　　御书房，刚批完一本折子的容翦看了眼在一旁扇风的安顺：“东平带着杨平峪过去了？”
　　安顺马上道：“皇上放心，已经过去了，杨大人向来细心谨慎，定然会确保温才人宫里再无隐患。”
　　容翦面上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在片刻后，嗯了一声。
　　安顺心里那叫一个欢天喜地，能让皇上这般放不下，温才人真是有本事啊！
　　容翦在心底冷嗤。
　　有本事？
　　气人的本事吗？
　　正在扇风的安顺，突然觉得殿内变冷了，他缩了缩脖子，虽然疑惑但还是没停下继续扇风的手。
　　一边扇风，一边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温才人那边怎么样了，看到皇上这般关心，想必温才人会很激动。
　　容翦凉凉的嘴角突然勾了下。
　　安顺心里疑惑了一声，怎么感觉突然又变热了呢？
　　松翠宫，温窈把无语压在心底，面上没有露出分毫真实的情绪，她谢了嗯，就吩咐南巧带着宫人去把她进宫时带的东西都搬出来。
　　“……杨太医都给检查一遍，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她道。
　　东平也附和道：“可不是么，才人放心，杨太医最是细心谨慎，定不会损坏娘娘的物品。”
　　温窈笑了笑道：“杨太医放心检查就是，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哪就那么娇贵了。”
　　她虽这般说，杨平峪自然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其实他也有点怀疑皇上的真实用意，要说皇上在意温才人，也不见侍寝升位份，今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既没赏赐，也没过多安抚。
　　可要说不在意，又特意吩咐了他来给温才人宫里的物什做检查。
　　实在是让人费解。
　　不过关于此，杨平峪也不敢过多揣测，反正他奉旨做事就是。
　　杨平峪虽然检查得慢，但因为温窈本身带进宫的东西就少，所以很快就检查完了，检查完之后，温窈又让人把其他各宫送的，还有内务府备的……整个寝宫的东西，全都让人搬来，给杨太医检查。
　　旨意都下了，那就一次全检查干净，她也能彻底安心不是。
　　看着被搬出来的七折屏风，杨平峪头都大了，也不知道温才人是太谨慎，还是在刁难他，但他还是上前，仔细给检查了一遍。
　　等杨平峪做完这一切，和东平一道离开松翠宫时，太阳已经西沉。
　　没检查出问题。
　　温窈不知道容翦想要什么结果，反正这个结果挺让她欣慰的。
　　没有就好，免得以后睡个觉喝口水，都要怀疑饮食衣物用具有没有毒。
　　原本被泼了脏水受了大委屈，皇上却没有赏赐松翠宫，不少人心里都有了疑惑，皇上是不是不再看重温才人了，结果转眼就派了太医去松翠宫，给做细致的检查。
　　派的还是太医院最有才华，医术最高超的杨太医。
　　这哪里是不看重，简直就是放在心尖上了。
　　一时间众人，既羡慕，又嫉妒。
　　温窈可没管别人怎么想，她认定容翦是怀疑她，送走了两人后，她就让宫人落钥。
　　一下午都耗在这上面，午睡也泡汤了，温窈看了看更漏，便让宫人备饭，她想早早吃了饭，早早歇着了。
　　容翦今儿朝政特别忙，把在清和宫门口被温窈气的暗暗咬牙要召她今晚侍寝的事都给忘了。
　　他还是在用晚膳时才想起来这事。
　　侍寝是不可能了，还有许多要紧折子需要他批阅，可松翠宫那边总要给她些教训才是，免得那小傻子总胡乱猜测他！
　　他指着一盘凉拌笋丝：“送去松翠宫。”
　　时隔一个多月，皇上又想起来给松翠宫赐菜了，安顺大喜，马上就让人拿了食盒来，把那盘凉拌笋丝装起来，正提着食盒要走……
　　“你亲眼看着她吃，”容翦道：“并让她评价一下这道菜口味如何。”
　　安顺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这样要求，但想了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情趣罢，他应了声是，就欢天喜地去送菜了。
　　情趣？
　　安顺走后，容翦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拿小傻子除了气人，懂什么情趣？
　　松翠宫，已经用过晚膳，也消了食，正准备早早睡觉的温窈，听到宫人来报，安公公来了，正在敲宫门。
　　温窈眼皮不自觉跳了下，她虽不愿，可也只得让人把人迎进来。
　　看着放在她面前的那盘绿油油的凉拌笋丝，温窈脸都绿了。
　　她正打算故技重施，和之前一样欢天喜地送走安顺，然后把菜供起来不吃，就听到安顺笑眯着眼道：“温主子，皇上怕宫里饭菜不合您的口味，要奴才带着您对这盘菜的评价回去，您就劳累尝一下，奴才也好回皇上的话宽皇上的心……”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温窈：暴君果然对我这个小可怜下手了[我太难了。jpg]
　　容翦：你再把朕赐的菜喂鱼试试？（σ｀д′）σ
　　就算个三更叭，差的一点点字数明天补上（#^。^#）
　　***下一本预收《她的小殿下》文案放上一章作话啦这一章就不放啦，戳专栏就能看到，求收藏求收藏
　　22、错觉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温窈看了看面前的凉拌笋丝，又看了看笑得像个老巫婆一样眯眯着眼满怀期待看着她的安顺。
　　躲不掉了。
　　安顺带着旨意来的，她若不吃……
　　她视线越过安顺，朝他身后看了眼——他带来的那两个太监会硬给她塞进去罢？
　　她深吸了口气，稳住了心绪，冲安顺笑笑：“皇上真是有心了，嫔妾自然遵旨。”
　　她很努力才控制着拿筷子的手没有在安顺面前发抖，硬着头皮吃下去一筷子后……
　　“才人觉得味道如何？”安顺笑眯眯地问：“要不才人再多吃一点儿？”
　　温窈：“……”
　　安顺的意思，必然就是皇上的意思。
　　都已经吃了一筷子了，温窈便又连吃了好几口，这才在安顺满意的目光下放下筷子，故作淡定地拿着帕子擦嘴角：“鲜嫩爽口，咸香适中，近来天气炎热，很适合这样的天气做开胃菜。”
　　听她这么说，明显是对这盘菜很满意的样子，安顺可高兴了，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几道，在温窈眼里就更像奸计得逞的老巫婆了。
　　他嗓音里都带着笑：“才人既然已准备歇了，奴才就不叨扰了，奴才还紧着回去给皇上回话。”
　　温窈挤出一抹笑：“我送送公公。”
　　“别！”安顺忙道：“才人折煞奴才了，才人安歇就是，奴才这便回了。”
　　温窈这会儿实在没有精力再虚与委蛇，便点了头：“秋文，送送安公公。”
　　安顺和他带来的两个小太监一走，温窈脸色就变了。
　　南巧和竹星是知道主子的心思的，等人一走，她们马上就上前来扶主子。
　　温窈浑身僵硬，在南风熏灼的盛夏里，手脚冰凉。
　　“扶我进去。”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南巧和竹星吓坏了，但因为现在在殿外，两人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忙扶着她往里走。
　　刚绕过屏风，温窈便腿一软，要不是南巧和竹星扶得稳当，能直接跪地上去。
　　“主子——！”南巧小声惊呼。
　　“扶我去床上。”温窈脸色难看极了，一丝血色都没有，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去了一样。
　　竹星被吓得回过神，因为之前的叮嘱和教训，她也不敢说话，只啪嗒啪嗒掉眼泪，被南巧瞪了一眼后，她才勉强收住泪，红着眼睛去给主子倒水。
　　南巧把枕头放在主子身后，握着她的手，急声问：“主子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温窈觉得她哪里都不舒服！
　　浑身冰冷，还一直出冷汗，手脚还不听使唤，心悸心律不齐……这、这完全就是中毒的反应啊！
　　她目光呆滞地缓了缓了好一会儿，眉心突然被胃部的疼痛痛得一紧，她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转身抓着床帐就干呕。
　　南巧和竹星吓坏了，这次竹星是真的哭得泪珠子不断，南巧眼睛也红了。
　　但温窈只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呕出来，便捂着肚子蜷缩在了床上。
　　肚子好痛。
　　她轻轻痛吟了一声。
　　额头也疼出了冷汗。
　　南巧眼泪都下来了，可这是皇上的意思，她们也不敢去请太医，就倒了热茶给主子喝，希望可以好受一点儿。
　　喝了热水，温窈觉得稍稍好受了些，也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她也不知道真的是万能的热水起了作用，还是回光返照，只咬着牙在心里狂骂容翦。
　　她一不搞宫斗，二不害他，干什么非要她的命！
　　难怪被定义为暴君，果然是个没有道理可言的！
　　又是受惊，又是肚子疼，温窈是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她什么都不说，就在心里骂容翦，越骂越清醒，越清醒越骂……
　　安顺揣着欢天喜地，急惶惶要回去同皇上报喜，刚回到御书房，一只脚才踏进来，就听到皇上打了一个喷嚏。
　　着凉了？
　　安顺神经马上就绷紧了，也不敢笑得太开心了，忙取了披风送到跟前：“皇上披着披风罢。”
　　容翦看白痴一样看了安顺一眼：“这个季节披什么披风？”
　　安顺：“……”可您刚刚打喷嚏了啊！
　　容翦眉心动了动：“不用，拿下去！”
　　安顺：“是！”
　　再回来时，见皇上看了他一眼，安顺马上会意，喜笑颜开道：“回皇上，刚刚温主子吃了您赐的凉拌笋丝，评价特别高，说鲜嫩爽口，在这样的天儿里，最是开胃的，温主子可喜欢了！”
　　容翦并不信他的话，眉头微挑：“真吃了？”
　　安稳被问的一愣，皇上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啊，什么叫真吃了？
　　但他只愣了一瞬，就马上道：“哎哟，那可不嘛，温主子对皇上的赏赐，特别激动，奴才见温主子都高兴的都说不出话了，劝着她吃了好些呢。”
　　容翦嘴角抽了下。
　　说不出话？
　　那不是高兴，那是吓的罢！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但一想到她满心防备战战兢兢吃他赐的菜，然后等着中毒身亡，结果一睁眼发现自己根本没事，容翦嘴角就忍不住翘了翘。
　　让你个小傻子防着朕！
　　就是要吓一吓你，才能让你知道，到底该防谁！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朕赐的菜喂鱼！
　　安顺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他眼花了吗？刚刚皇上是笑了罢？
　　容翦：“……”他嘴角一瞬间板直。
　　安顺满心疑问，但也不敢问，既然一提温才人皇上就开心，那他就多提提罢，他开心地道：“温才人田种得也可好啦，那菜园子里的菜，长得特别漂亮，皇上若是得闲，也可亲去看一看，真真是一双巧手哇……”
　　容翦眉心微拢。
　　他去？
　　不该那小傻子来谢恩的吗？
　　上个月赐菜，被她今儿钻了空子，那今天赐菜，她总该来了罢？
　　这么一想，容翦反倒更沉得住气了，这次他一定不会再给她机会，看她到底还怎么拖着不来！
　　“温才人可有说了什么？”打算安顺喋喋不休的狂吹，容翦峻声问道。
　　安顺话音一止，愣了有那么小片刻：“奴才愚笨，急慌慌回来跟皇上回话，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温主子也没说几句话，奴才哪里知道您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安顺一高兴了就有这个毛病，但好在大多时候都很稳妥，容翦也就容忍了他这个小毛病，但这会儿，他就很不满了。
　　什么话该记什么话不该记，当值这么久，还不知道么？
　　但想到那小傻子不着调的言行，容翦给了安顺一个提示：“可有谢恩？”
　　安顺恍然大悟：“有啊！当然有，温主子可激动了！”
　　容翦面色好看不少：“如何谢？就嘴上说说？”
　　安顺：“……”
　　片刻后，他假装扇了自己嘴巴一下子：“瞧奴才这没用的哟，一时高兴，又看到温主子菜园子那么漂亮，都给忘了，温主子自然是深念皇上恩典的，就是奴才也不清楚温主子心里是作何打算的，要不皇上再等等。”
　　容翦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只低着头继续看折子。
　　如何打算的？
　　不管她是如何打算的，这一次，朕非得让她来谢恩不可！
　　反了她了，还治不住她！
　　
　　温窈在心里骂了容翦大半宿，最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去，临睡前她还在骂，就是死了做鬼她也不会放过他
　　原就因为叶才人诬陷的事精神紧绷了一天，又差点中暑，晚上又收到了死亡威胁，睡得还不安生，导致温窈第二天睁开眼时，头痛欲裂。
　　她捂着脑袋痛哼了一声。
　　然而刚哼了一半她就顿住了。
　　痛？
　　她没有死？
　　她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身上，她是热乎乎的，没有凉！
　　“主子……”南巧一宿没睡，再加上还抹过眼泪，这会儿眼睛又红又肿：“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同样兔子眼的竹星也赶紧凑过来。
　　看着她们两人眼睛里的担忧，温窈心中一暖，然后下一刻她便捂着脑袋哼哼起来：“头好痛！”
　　竹星和南巧马上又紧张起来：“可、可是因为昨晚那盘……”
　　话没说全，后面便咽了回去，但屋内三人都明白。
　　温窈冲她们摆了摆手：“什么都不要说，伺候我起身罢。”
　　没有立刻死，说明不是烈性毒，昨晚她还想着，死就死罢，但这会儿，她不这么想了，再次看到太阳，她就要努力好好活下去。
　　既然是慢性的，那就说明短时间内她不会死，就有时间去找解药了！
　　打定这个主意，温窈神情也比刚刚要精神不少，她道：“这事，谁都不要说，谁要问起就说我昨儿中了暑气，没休息好，不碍事，过两日便好。”
　　竹星和南巧面面相觑，但这会儿她们也没了主意，只能听主子吩咐。
　　因为头实在太疼了，简单用了早膳，温窈便歪在凉亭下休息。
　　满宫里都知道今儿主子不舒服，连最爱侍弄的黄瓜田都不弄，众人心里担忧，还劝了主子请太医来诊治一下，都被主子以不碍事，这么远的路，太医来来回回也折腾，休息一下便能好了……给拒了。
　　主子这般说，他们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温窈头疼略略减轻了些，也不知是她心放宽了，还是在凉亭下呼吸了一天新鲜空气，改善了自己的身体机能。
　　不管哪样，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只不过等到晚上安顺提着食盒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心情，一下荡到了谷底。
　　哪怕知道是慢性药，容翦肯定还会继续赐菜，可真看到了眼前的菜，她还是很生气。
　　“皇上说既然才人喜欢，”安顺笑成一朵花：“便让奴才再给才人送一份来，才人快尝尝今儿的这道菜可合口？”
　　温窈干巴巴笑了一声：“皇上赏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安顺：“那才人赶紧尝尝。”
　　温窈：“……”
　　她只得再次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在安顺满意后，她才放下筷子。
　　自觉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温窈，这次就镇定多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容翦这般铁了心要她的命，她自然会为自己争取生机，但若真的尽了全力也争取不来，那就尽量走得体面点罢。
　　抱着这个想法，她早早就睡了。
　　休息好，身体素质才好，才会有更多可能。
　　然而第二天一早，温窈睁开眼，很是震惊地看着账顶。
　　怎么回事？
　　她怎么觉得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哪哪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坐起来，看了看从窗缝溜进来的晨曦微光，眼睛缓缓睁大，真的神清气爽欸！
　　她不太敢信，忙下床活动四肢——不疼！
　　因着这两日的事，一直都是南巧守夜，听到动静，南巧忙进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主子穿着睡衣，也不穿鞋，疯了一样在殿内甩胳膊踢腿，她心内大惊，难不成皇上给主子吃的是疯药？
　　她上前：“主子——”
　　温窈一直沉浸在自己没事的喜悦和震惊中，并没有看到南巧进来，被她这么一喊，猛地回神，刚抬头就被南巧抓住了胳膊。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南巧嗓音都打着颤。
　　温窈：“我很好啊。”
　　南巧要哭的动作一顿：“……啊？”
　　温窈一脸惊喜，她拉了拉南巧，凑到她耳边小小声说：“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好！”
　　南巧：“……啊？”
　　温窈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怀疑，菜里可能没……”
　　毒她没说出口，只是冲南巧做了个口型。
　　南巧更茫然了：“可昨儿主子那么不舒服，还肚子疼，头疼……”
　　温窈拧了拧眉，慎重道：“对，得再观察观察。”
　　南巧刚刚那一声喊惊动外面的宫人，秋文亲自来问：“南巧姑娘，主子可醒了？现在起身么？”
　　温窈点头，南巧这才冲外面道：“这就起了，早膳可以备上了。”
　　因为紫晴的事，秋文很自觉，没有进来内殿，只在外面回话：“主子昨儿中了暑气身上不大爽利，奴婢亲自去看着小厨房给主子做些爽口的菜来。”
　　说完秋文就出去了。
　　温窈说的观察，这一整天便都注意着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也因此，她都没敢乱动，更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她在田里种的那些东西。
　　松翠宫的宫人见主子今儿又没去侍弄那些菜，便知主子今儿还没大好，一个个都很小心，生怕说话的声音大了干活的动静大了吵到主子休养。
　　到了傍晚，温窈几乎可以确定了，她真的没事。
　　南巧也很奇怪，既然没事，为什么前天晚上主子肚子疼成那样？
　　竹星虽然被教了不少东西，可到底本性是迟钝的，她小小声道：“可能是真的跟上次一样，菜是没有问题的，皇上赐菜许是看主子被污蔑，宽慰主子的呢？选的都是开胃的凉拌菜。”
　　温窈和南巧对视一眼，主仆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对竹星这个猜测的认同。
　　但南巧还是谨慎的，她沉吟道：“可主子肚子那么疼，第二天又头疼……”
　　“也许是因为白日里大太阳底下走了太多路晒的呢？”竹星一脸认真道：“而且主子那晚都没怎么睡，会不会是因为没睡好，所以头疼呀？”
　　温窈：“……”
　　南巧：“……”
　　当天晚上，安顺再次提着食盒过来，温窈举止言行连同表情都正常多了，可安顺却不那么正常了。
　　他很急。
　　非常急。
　　皇上已经动了气了，温才人若再不好好地给出一份皇上满意的谢恩，他怕是要吃板子了！
　　因为心里产生了动摇和疑问，今儿没等安顺劝，温窈就自己拿了筷子吃了起来。
　　平心而论，御厨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简简单单的凉拌笋丝都做得这么好吃，这般想着她就有点可惜了，可惜之前那么多油焖春笋都浪费了。
　　安顺看着吃个不停的温才人，那叫一个急啊，怎么、怎么还不提谢恩的事呢？皇上可一直等着呢！
　　他又站在一旁等了会儿，见温才人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打算，便咬了咬牙决定提示一下，不然回头可是他要倒霉的。
　　“温主子，”他笑着说道：“既然您这么喜欢吃皇上赐的这道菜，不若亲自去朝皇上谢恩，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让御膳房日日给主子备着了。”
　　去见容翦？
　　温窈夹笋丝的手一顿，她吃饱了撑的都不会去容翦跟前转悠！
　　“身为后妃，”她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怎可为这口腹之欲去叨扰皇上呢，皇上向来朝政繁忙，我向来愚笨，没那为皇上分忧的本事，再去打扰皇上，那可实在是太不懂事了，烦请公公代我感谢皇上隆恩。”
　　安顺都快哭了。
　　温才人到底是没听懂他的暗示啊，还是听懂了故意装作没听懂啊？
　　“才人说笑了，”安顺不放弃道：“才人为皇上分忧，岂是愚笨的？况且这点子事，也算不得打扰，才人若去了，皇上指定会很开心呢。”
　　温窈：“公公莫要诓我了，我打小就脑袋笨，还是不去打扰皇上的好。”
　　嘴上这么说，她在心里道，她去见容翦，容翦是高兴了，那她可就惨了，她才不去！
　　安顺：“……”天啊，谁来救救他。
　　实在是劝不动，安顺最后揣着满心的‘温主子到底是真没听懂还是听懂装没听懂’疑问，回到了承乾宫。
　　此时容翦正黑着脸看舆图。
　　两日，他等了整整两日！
　　连着提醒了她两日，还是不来谢恩！
　　不仅不来，连个要谢恩的意思都没有。
　　可把他给气死了。
　　原本想着今儿亲自走一趟松翠宫的，但都要抬脚了，他又收了回来，她不来，他就一直赐菜，一直提醒，他就不信了，她真能一直不来！
　　所以，他今儿又赐了菜。
　　见安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回来，容翦冷哼了一声：“说什么了？”
　　安顺把头缩得更低了：“温主子说菜很好吃，今儿吃得特别开心，还夸了御厨手艺好。”就是不知道奴才让她来谢恩的提醒温主子到底是真没听懂还是听懂了故意装没听懂。
　　听安顺回话，容翦脸色还算正常，但听到他后面的心声，容翦一张脸就已经不能看了。
　　他把舆图往案子上一拍。
　　安顺浑身一颤。
　　“喜欢吃？”容翦裹着怒火的嗓音在承乾宫回荡：“那就吩咐御膳房，每日都备一份小菜给松翠宫送去！”
　　他就不信了，她能一直缩在她的松翠宫不出来谢恩！
　　安顺额头的冷汗都滚进了眼睛里，蛰的眼睛特疼，他也不敢揉，只恭敬领命：“奴才遵旨，皇上放心，奴才一定会仔细交代御膳房的。”
　　好容易皇上怒火平息了些，安顺借着安排轮值的空档从殿内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都写着苦涩，温才人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这要是别宫的主子，早来谢恩请安了，还用得着他提醒？
　　关键是他提醒了，温才人也没应。
　　安顺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宫里当值这么多年，从没像这几日这般难过，简直愁死他了，真不知道到底该拿温主子怎么办了……
　　而他自然也不知道，他走后，南巧就和竹星把剩下的笋丝全吃了。
　　既然主子的身体情况不太好解释，那就她们两个也吃，看看她们会有什么反应，不就知道菜里到底有毒没毒了？
　　主仆三人闷声做大事，满心期待的等到了第二日。
　　第二日，三人都没事，终于可以确定，菜是没问题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温窈，满脸都写着疑惑，菜里没毒，距离这么远，还让自己最信任的大太监送过来，暴君转性了？
　　这个疑问困扰了温窈很多天，直到半个月后，南巧一脸凝重地告诉她，叶氏被灭族了。
　　温窈这才恢复清醒。
　　没转性，那些都是她的错觉。
　　她就说呢，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可能会偏离人设转性了。
　　叶才人做了那等子事，叶氏一族灭族本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但温窈却敏锐的察觉到，宫里最近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大家都突然间谨慎了起来。
　　直到这日，她假装无意问了秋文才知道，是前朝出了事。
　　修运河的项目刚开始一个月就停了，因为民工暴。动.
　　皇上派了齐王为钦差前去处理此事，据说是，查出了此次暴。动事件有朝中大员的手笔，皇上震怒，已经砍了好几个了，还有不少人被打入了天牢，现在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后宫自然也就更谨慎了。
　　得知容翦派的是男主去处理这场暴。动，温窈下巴都快惊掉了。
　　齐王容励就是从这次事件之后，才被有些人关注，最后推上了夺位之路。
　　虽然容励现在还没这个心，可这件事却至关重要，因为他会得到一个很重要的助力，那就是荥河守备朱子玉！
　　朱子玉有将帅之才，在这件事中同容励成了莫逆之交，为后期容励顺利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还在容励登基的第三年领兵北征为大梁开阔疆土，乃是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虽不再那么惊讶，但还是不得不感慨男主光环的强大，虽然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但她也算是见证了历史，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很神奇的感觉。
　　因为暴。动还有运河停工的事，皇上忙得不可开交，安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皇上找不痛快，但看皇上被朝政气得吃不下睡不着，他也想着法的想让皇上开心些，便会在皇上休憩时，寻着机会来松翠宫。
　　御膳房一直按时往松翠宫送皇上特赐的每日一道小菜，因为御前太忙，安顺并不能抽开身亲自来送，便都是让小东子送的，偶尔有空闲，安顺也会亲自来送，有时也会送点别的东西，就是次数比较少。
　　安顺不来，温窈倒是松快了不少，至少小东子不会在她耳边提醒她，该去朝皇上谢恩了，要去朝皇上谢恩了。
　　不过她猜安顺看出她的意思了，现在偶尔过来，都不再提这事，这也让温窈对安顺待见了不少。
　　有时安顺来，她正在摘瓜果，或是在吃园子里结的瓜果，也会让安顺尝尝鲜。
　　这日，安顺过来的时候，正好又碰上了温窈在摘黄瓜。
　　满园子里，温窈最满意的就是这片黄瓜，长得又好有水灵，吃起来还甜滋滋的。
　　“安公公，”温窈从菜地里出来，净了手，笑着道：“这个点儿过来，真是辛苦了，吃黄瓜么？”
　　虽是询问，但那边南巧已经把洗干净的刚从园子里摘的黄瓜递给了安顺。
　　安顺也爱吃松翠宫里的这黄瓜。
　　他位居总管之职，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偏生这黄瓜就是入了他的心。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黄瓜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缘故，还是因为温才人格外会种田的缘故，他就是觉得这黄瓜好吃得很。
　　“谢才人赏，”安顺冲温窈行了个礼，笑着道：“那奴才就不客气了。”
　　园子里黄瓜长势好，结的多，只温窈一个人那是吃到明年也吃不完的，所以松翠宫的宫人都被允许了，想吃的时候随意吃。
　　这会儿，大日头下，众人在阴凉处纳凉吃甜滋滋的鲜黄瓜，咔嚓咔嚓声四起，好不快意。
　　连吃了两根黄瓜后，安顺突然福至心灵，对啊，他可以带些温才人亲手种的黄瓜回去，给皇上也尝一尝，顺便缓解一下近日来的疲惫和怒火。
　　看着镇在桶里的绿澄澄的黄瓜，安顺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错，这些日子他都快愁死了，眼瞧着皇上越来越消瘦，心情越来越不好，他也没个法子……
　　一想这些，安顺就忍不住了，他一咬牙，冲温窈道：“温主子这里的黄瓜当真和别处不一样，好吃得很。”
　　被夸了，温窈当然开心，但为人还是要谦虚，她笑笑道：“许是因为现摘现吃，足够新鲜的缘故罢。”
　　安顺一脸认真道：“非也，就是才人会种，这些黄瓜秧感念才人悉心照料，便努力结出好吃的果子。”
　　温窈被安顺这话逗乐了：“公公说笑了。”
　　安顺也笑了：“奴才看才人宫里的黄瓜又好吃，结的又多，实在是肺腑之言。”
　　温窈笑得更灿烂了：“公公喜欢就尽管吃，别的不说，这黄瓜定然是管够的。”
　　安顺接过南巧递过来的黄瓜，笑着道：“奴才就先谢过才人了……要不奴才带几根回去，也给皇上尝一尝，左右才人宫里黄瓜丰收，多得是。”
　　温窈嘴角的笑立时就僵在了脸上。
　　但只僵了一瞬，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看着安顺道：“皇上乃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我种的这些个笨黄瓜，哪能入皇上的口啊，安公公可是说笑了。”
　　安顺还要再说，温窈又道：“而且，皇上如此金尊玉贵，什么好的没吃过，这几个粗鄙的黄瓜还是不要拿到皇上面前去现眼了。”
　　开玩笑，她宫里种出来的黄瓜送到容翦面前，万一中间转手被谁放了什么东西，容翦吃出事来，还不得砍她脑袋啊！这个险，她可不冒！
　　温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安顺自然不好再劝，但他遗憾啊，他真的觉得这些黄瓜特别好吃。
　　回到承乾宫后，他便同皇上透露了松翠宫的黄瓜丰收了，又水灵又大又好吃，还有甜瓜可甜可脆了……他想借此劝动皇上往松翠宫走一走，权当散散心，这段日子睁眼折子，闭眼朝政，再这么忙下去，身子可是要吃不消的。
　　容翦烦躁的很，听安顺这般说，眉心一拧：“既丰收了，怎不送来？”
　　安顺差点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后他再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这事，但每每去了松翠宫总要吃些瓜果的，回来后就在心里嘀咕今儿又吃了几根黄瓜又多好吃多脆云云。
　　听了几日后，容翦整个人都暴躁了。
　　这日，在安顺又跑去松翠宫吃黄瓜回来后在心里美滋滋，容翦就摔了折子：“松翠宫就没说送黄瓜来？”
　　安顺：“……”没啊。
　　他刚要说奴才去松翠宫给皇上取，就看到皇上不耐烦道：“罢了。”
　　倒显得他多贪口腹之欲似的。
　　而且，不就是几根黄瓜吗，他什么没吃过？
　　安顺没懂皇上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又为什么突然说罢了，他提着一颗心在御前守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得出结论，皇上嘴上说着罢了，其实是很在意的，整个晚上皇上心情都特别不好，他咬了咬牙，决定得做点什么。
　　第二天傍晚，刚掌了灯，安顺就喜笑颜开从外面进来：“皇上，奴才带了温主子亲手种的黄瓜，您可要尝尝？”
　　容翦眉心一动，抬头时，眼睛都亮了。
　　但只一瞬间，他就又恢复了冷峻，很是冷淡地道：“拿上来罢。”哼，还算她乖觉。
　　安顺自是看懂了皇上此时心情不错，他捧着玉盘放到了皇上面前。
　　玉盘里盛着切成块的黄瓜，青翠欲滴，确实水灵，还鲜嫩，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大好，容翦嘴角翘了翘，净了手，拿起银叉子叉了一块，细细咀嚼。
　　味道确实不错。
　　鲜脆，果真是带着滋滋甜味的。
　　然后他就又吃了一块。
　　越吃，眉目越舒展。
　　看皇上连着吃了五六块，面色越来越明朗，安顺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他就说罢，皇上还是想吃的，能让皇上放松一下，心情好一些，也不枉他从松翠宫偷了这两根黄瓜出来！
　　正美滋滋吃黄瓜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吃着温才人亲手喂的新鲜黄瓜欢快地在水缸里吐泡泡的红鲤鱼：你说你这个皇上当着有什么意思？╭（╯^╰）╮
　　给预收文崽崽《她的小殿下》求一下收藏，鞠躬（#^。^#）
　　
　　ps：今天g到了‘手里的XX突然就不香了’的奥义，就是我喂了狗子一根磨牙棒，狗子欢天喜地叼着磨牙棒去啃，然后我想吃零食了就又顺手撕开了一包辣条，狗子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叼着磨牙棒，一脸呆滞地看着我，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那根磨牙棒从狗子嘴里掉出来，哈哈哈哈（*/ω＼*）真的是瞬间笑容消失hhhhhhhhhhhh
　　23、改观
　　
　　
　　“主子，”竹星偷偷朝外瞄了瞄，见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便凑到温窈耳边小小声：“奴婢刚刚看到安公公偷偷往袖子里藏了两根黄瓜。”
　　温窈：“……”
　　见主子一脸惊讶似是不信，竹星很严肃地点头：“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就在那儿……”
　　她指着刚刚安顺待过的地方，一脸认真：“那儿刚刚放了一筐黄瓜，安公公就趁别人不注意藏了两根。”
　　温窈：“……”
　　她看了看竹星指的地方，又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竹星，眉心缓缓拧了拧。
　　大内总领太监，偷黄瓜？
　　他是热傻了么？
　　然后温窈就想起前两天的事来，她眉心拧得就更紧了。
　　不是吧，安顺偷她宫里的黄瓜回去给容翦吃么？
　　这是什么绝世忠诚的奴才！
　　见主子不说话，竹星只以为主子还是不信，急声道：“真的主子，我看……”
　　她话没说完就被温窈抬手打断了。
　　温窈看着竹星，压低了声音吩咐：“当没看见，别跟旁人说。”
　　竹星：“哦。可……”
　　温窈挑眉。
　　竹星声音放低了些，小小声说：“可安公公为什么要偷呀？是要偷回去给皇上吃么？”
　　竹星只是有时候面对突发情况反应会有些迟钝，并不表示她笨。
　　安公公行为如此反常，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她也能想明白啊！
　　前两天安公公同主子讨过黄瓜，主子笑着敷衍了过去——没给，所以安公公今儿就偷了两根，这摆明了是要带回去给皇上吃的。
　　温窈看了竹星一眼，竹星马上捂着自己的嘴。
　　“就当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温窈道：“我也不曾给过安公公黄瓜让他献给皇上。”
　　竹星难得反应快了一回，她马上点头：“对对对，奴婢知道了！”
　　反正是安公公偷偷藏的，又不是他们主子的意思，真要有个万一，到时候对质，满宫里都能证明，主子没给过，那安公公也无法说清楚东西的来源，自然赖不到主子身上！
　　温窈扣着茶盏，又仔细想了想，确定不会有什么疏忽后，眉头舒展，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堂堂大内太监总领，偷两根黄瓜，传出去且不说有没有人信，只想那画面就笑死人了。
　　南巧切了甜瓜端过来，见主子嘴角带笑，竹星也站那儿傻笑个不停，不禁也乐了：“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竹星看了温窈一眼，温窈点了下头，竹星便一脸兴奋地凑到南巧耳边把刚刚的事还有她跟主子的猜测都跟南巧小声说了。
　　南巧听完也无奈了。
　　再小心谨慎，真遇到这种情况，还能拦着不成？
　　不过安公公也不可能对外嚷嚷自己在松翠宫偷了黄瓜，她们装不知道，就可以当做没这事，也算是个应对的法子。
　　松翠宫还算平静，承乾宫就不一样了。
　　听到安顺心里的嘀咕后，容翦被气得呛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
　　呛得本就很难受了，还要听着安顺那一串的‘皇上这么喜欢吃，我明天再给皇上偷点回来’小九九，容翦脸都跟黄瓜一个色了。
　　“皇上！皇上！”安顺一看皇上呛到了，忙上前帮着顺气拍背：“您慢着些……”
　　心里却在感慨，果然是喜欢温才人种出来的瓜果，吃这么快，都吃呛了。
　　好不容易止了咳的容翦脸色别提过难看了，偏生，他又不好说什么，最后抬手指着门：“出去！”
　　安顺：“……”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皇上不高兴了，不过皇上这会儿不愿意看到他，他还是躲远点的好，反正这也是常有的事，他看看明天能不能偷点别的瓜果回来，得好好让皇上放松一下，见天的这么劳累，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住哦。
　　得亏他这些小九九是在出了殿后嘀咕的，要是还没出去就嘀咕这些，容翦得气死。
　　安顺出去后，殿内就安静了下来，容翦黑着脸盯着玉盘里没吃完的黄瓜，气血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正要把盘子扫到地上，最后又生生忍住，拿起银叉子，重重叉起一块黄瓜。
　　嘎吱、嘎吱……
　　重重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咀嚼声在殿内回荡。
　　偌大的殿内，容翦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吃着嘴里的黄瓜，和着窗外清凉的月色，透出几分阴森森的寒意来。
　　很好。
　　容翦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磨牙。
　　很好。
　　她要是哪天不犯个蠢，他都要怀疑她的用心了！
　　他就没见过像她那么蠢笨的！
　　本也就两根黄瓜，因为要好藏，安顺没敢偷个大的，是以，容翦吃了没一会儿，盘子就空了。
　　可容翦这口气还没顺，他盯着空盘子看了半晌，直接把叉子摔进了盘子里，发出一阵欢快地啷当声响。
　　容翦深吸了口气，真是气死他了！
　　
　　这日之后，连着好多天安顺总要找各种借口和空闲往松翠宫跑。
　　起初容翦觉得安顺这般行为实在令人发指，但慢慢地，他吃到的瓜果种类越来越多，除却黄瓜，还有甜瓜、香瓜……
　　他便默许了他这等鬼祟行径。
　　承乾宫里，是皇上好，一众宫人都跟着好，每日里精气神都很不错。
　　而松翠宫，竹星的眉头都快要拧出川字了。
　　主子虽然交代了假装不知，竹星还是忍不住会在安公公来松翠宫时盯着他，看他今儿会儿偷什么。
　　她是眼睁睁地看着安公公越来越过分。
　　一开始捡小的偷，后来开始偷大的，再后来，偷圆的！
　　要不是早就知道安公公的身份，还被秋文她们科普过安公公这样地位的人有多了不得，她都要怀疑安公公是哪个粗使宫里跑出来的没吃饱过肚子的罪奴了。
　　这日见竹星又咬着牙拧着眉，再回忆今儿安顺的行径，温窈无奈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就当做没看到，你还越来越上心了。”
　　竹星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温窈懒得理她，躺在摇椅上，吹着小风，轻轻晃啊晃：“哪里奇怪？”
　　她一边轻轻晃着，一边微扬着嘴角，享受这份难得的岁月静好。只要容翦不来找她的麻烦，她现在的日子真的很舒心。
　　园子里各式菜蔬瓜果种着，偏居一隅，远离是非和危险，还有月例银子拿，宫门早关了，再加上之前的事，现在更不用人请走动，可真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竹星咬了咬牙：“哪里奇怪我还没想明白，但就是觉得好生奇怪……主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温窈正在心里思量着，松翠宫好像是有些太安静了些，养只猫猫？或者狗狗？
　　想到这里，她兴致就上来了。
　　她睁开眼看着竹星：“问问内务府有没有奶猫，抱一只回来。”
　　先样一只，等回头养熟了，再多养些。
　　竹星瞪大了眼：“主子！”
　　温窈一怔：“怎么？”
　　“主子你没有听奴婢说话啊！”竹星皱着眉头。
　　温窈：“啊……你说了什么？”
　　吓她一跳，还以为被竹星看出来她壳子里换了个人呢！
　　“不要说了，”她又道：“也别琢磨了，这会儿凉快，快去问问去。”
　　打从她们主仆三人亲身验证了容翦赐的菜没有任何问题后，她就对容翦有了些许改观。
　　尤其进宫这些日子以来，每每都能从宫人口中听到，皇上朝政上特别勤勉，常常批折子批到深夜，承乾宫和御书房当值的，都会辛苦不少。
　　单凭这点儿，温窈就觉得，容翦这个皇帝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朝政不含糊，另外就是不耽于美色，虽然性情不定喜怒无常，但至少不是个鱼肉百姓的昏君。
　　这也让温窈对他印象好了一点儿。
　　但也只是一点儿。
　　反正她是不可能主动往他跟前凑的，这样刚刚好，既不是个昏君，只要她安安分分，就不会有杀身之祸，这样就可以苟到大放后宫了！
　　前途一片光明，温窈心情简直不要太好，是以，她对竹星这点子没有任何依据，只是太闲了的瞎琢磨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见主子这般，竹星只好把自己的新发现又藏在了心底，只好奇道：“主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猫了？小的时候，主子可怕猫了呢！”
　　温窈：“……呵呵，这不是都长大了么，而且这宫里安静，养只猫逗逗乐，也挺好。”
　　竹星想了想：“也对，前几日，内务府小河子问我，主子想不想养鸡鸭，我觉得鸡鸭太吵了，就没要……猫好，猫安静些，不那么爱动爱叫，也好……”
　　“鸡鸭么？”温窈坐起来，近来事多，她一时都给忘了养鸡鸭的事了！
　　“要的！”她看着竹星：“你跟小河子说，有小鸡崽小鸭崽就送来一些，反正松翠宫够大，养得住的。”
　　养了鸡鸭，既可以下蛋，还有肉吃，等皇上把她彻底忘了，若手头紧了，还以用拿去换些生活物资，何乐而不为呢！
　　见主子兴致这么高，竹星只好应了。
　　温才人种田种得越来越好了，都开始养鸡鸭了，这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各种妃嫔那叫一个神色各异。
　　重点果蔬五谷就算了，怎么还在后宫养起鸡鸭了？
　　得亏搬得远，要不然这样热的天儿，宫里可是要不能待人的。
　　但转念，她都搬得那么远了，皇上还时时派安公公过去，顿时又有点气闷和无奈。
　　满宫里，每一个妃嫔能想明白，温窈到底哪里得了皇上青眼，如此得宠？
　　行为、处事，怎么都不像个聪明的主儿，难不成皇上就喜欢蠢笨的？
　　可也不应该啊，前两年，有个于选侍，也是蠢笨，最后被皇上赐死了。
　　真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温窈出身沙利，除此之外，她本人也实在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妃嫔们想不明白，安顺就更想不明白了。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温主子这样的！
　　哪个后妃不想着讨皇上欢心，多在皇上面前表现的？
　　哪怕是当今圣上不进后宫，宫里的诸位主子也都时时送些补品过来，想着兴许哪日皇上就能想起她们来了。
　　只有温主子。
　　他都提示的那么明显了，她竟然还不开窍！
　　昨儿陪皇上看折子熬得太晚了，他便坐在廊下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地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安顺又叹了口气。
　　他算是没法子了。
　　他看温主子也是真的没有争宠之意，又一心扑在菜园子上，现在来看，只能等皇上开窍了。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做总领太监做到他这个份上，历朝历代能有几个？
　　反正怎么说也不开窍，再去松翠宫，安顺就不怎么说了。
　　这日，安顺从松翠宫回来，容翦吃着井水镇过的西瓜，鼻子突然抽了抽：“什么味道？”
　　安顺一愣：“啊？皇上您是闻到什么了？”
　　容翦眉心微拧，又抽了抽鼻子，这一下气味就更明显了，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味，但却是前些天没闻过。
　　“一股奇怪的味道。”容翦皱着眉头，道：“很不好闻，去看看……”
　　安顺应了一声，马上跑出去让人检查，生怕这点子奇怪的气味影响了皇上的心情。
　　于是满宫的宫人都忙起来了，每个角落都细细地查看，去找皇上口中说的‘奇怪的味道’。
　　但找了大半天，把承乾宫都翻遍了，也没找到。
　　安顺那叫一个生气，怎么就没找到呢。
　　正要打发他们再仔细地找，就听到皇上喊他，他忙示意了一下徒弟快去找，好好地找，就赶紧进来回话。
　　殿内没再闻到那股气味，容翦以为是已经找到处理了，再加上御前的人最知道皇上的性子，做事都静悄悄的，是以容翦便以为这事结束了，他正要让安顺去传刑部尚书，结果安顺一进来，那股味道就又出现了！
　　“皇上，奴才在，您吩咐。”
　　容翦蹙眉，指着他：“你，离朕远点，站到门口去。”
　　安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忙退到门口。
　　奇怪的味道又没了，容翦又道：“近前点。”
　　安顺马上又上前。
　　那股气氛又来了！
　　容翦这下可以确定了，他沉着脸：“是你身上的味，你做什么了？”
　　安顺一怔。
　　他身上的？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啊。
　　“有！”容翦一脸不悦：“你自己闻不到罢了！”
　　安顺又闻了闻，一边闻一边想自己今儿到底做了什么和往日不同的事，让皇上这么嫌弃，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他就跟往日一样，不过就是……啊！
　　他眼睛一亮，想到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讪讪道：“许、许是今儿在松翠宫，摸了把温主子养的小鸡崽。”
　　容翦拧眉：“松翠宫什么时候有小鸡崽了？”
　　忙活了大半天，原来源头在自己身上，安顺可担惊受怕了，他低着头谨慎回话：“前几日内务府给温才人送了只奶猫养着玩，想着温才人爱种田，又送了些小鸡崽，今儿奴才去的时候，温才人正逗那些个毛绒绒的小鸡崽玩，就一时兴起，摸了两把……是奴才疏忽，该换套衣服再来伺候的，奴才该死……”
　　说着说着，安顺只觉得脊背生寒，如同置身冰窖一般，便止了声，往地上一跪，不敢再说话了，更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脸色。
　　都是他粗心大意！真是该死！他今儿其实是看温才人那儿的小鸡崽毛绒绒还可爱，温才人还挺开心，就想着，也可以劝皇上过去看看，也能放松一下不是，哪知一回来就惹了皇上不快了呢？
　　容翦却压根就没把他的请罪和自责听进去，在听到安顺说温窈在松翠宫跟小鸡崽玩的时候，他一张脸就已经沉了下来。
　　跟小鸡崽子玩？
　　挺闲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跟鸡崽子玩都不来谢恩，朕还不如一只鸡？（σ｀д′）σ小鸡崽崽：叽叽叽！[瑟瑟发抖。jpg]
　　
　　24、怄气
　　
　　
　　越想容翦越气。
　　原本一心扑在菜园子上，就罢了，现在连小鸡崽子也都这么金贵了？
　　还陪小鸡崽子玩？
　　那日后还会有什么？
　　鸭崽子还是鹅崽子？
　　那岂不是永远没个闲暇请安谢恩的时候？
　　这么一想，容翦更气了。
　　“皇上……”
　　安顺站在门口，探着脑袋朝里面回话。
　　容翦黑着脸抬头，那眼神冷得安顺登时打了个激灵。
　　他、他闯祸了？老天爷哟，他怎么知道皇上这么讨厌小鸡崽的气味？他若是知道，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摸那两下啊！
　　这几声哀嚎实在太哭天抢地，容翦就是想装听不到都不能。
　　他眯了眯眼，脸上冷意更甚，嗓音也裹着不耐：“说！”
　　安顺有点后悔这个时候回话了，可已经开了头，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道：“回皇上，慧妃娘娘还有景昭仪惦记皇上朝政繁忙，派人送来了些新鲜瓜果来……”
　　眼见皇上眼神越来越冷，后面那一句‘皇上可要尝一尝’安顺是不敢再说出口了。
　　他在心里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来回话！
　　最近这段日子，哪个宫里不往承乾宫送新鲜瓜果的，都是这些后妃的族人寻了京城里顶顶好的瓜农培育出来的，捡了最甜最新鲜的往宫里送，皇上可是连看都没看，全赏给他们这些奴才吃了。
　　平日里，后妃们送些补品瓜果什么的，他也都会寻着时候跟皇上回一下，皇上吃与不吃，他做奴才的，总得把话带到，每每他也会问皇上可要尝尝，但今儿，他不敢了。
　　就在他要跪下请罪时，膝盖刚弯了一下，就听到皇上冷冰冰的嗓音道：“呈上来！”
　　安顺：“！”
　　容翦：“让你呈上来！发什么愣！”
　　安顺忙就招呼端着果盘的小太监快点进来，因为心慌，他进殿的时候，差点腿一软直接滚进来，好在多年御前当值，大风大浪都见惯了，生生给稳住了。
　　慧妃送来的是西瓜和甜瓜，景昭仪送来的是香瓜。
　　只看品相就知道，肯定好吃。
　　看着面前三个精致的果盘，容翦冷哼了一声。
　　你不请安，不送瓜果来，有的是人给朕送，朕还缺你一口吃的？
　　听到皇上这一声冷哼，安顺冷汗都下来了。
　　容翦却根本没看他，拿起叉子叉了块西瓜。
　　清甜多汁，味道很是不错，于是容翦又吃了一块。
　　听着皇上静静吃西瓜的声音，安顺这颗心才落到了实处，只是心里却好奇极了：咦？皇上那么爱吃西瓜了么？以前慧妃娘娘送来的，皇上看都不看，就直接赏给当值的奴才的……难不成是他偷松翠宫的瓜果回来给皇上吃，吃上瘾啦？
　　正要去吃第三块的容翦：“……”
　　刚把心放到实处的安顺，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觉得脖颈一凉。
　　怎、怎么了？
　　安顺心内十分不安，难不成是今儿去松翠宫没能偷回来瓜果，皇上生气了？
　　真是冤死他了哟！
　　哪里是他不愿意，温才人今儿摘的黄瓜全都做了酸黄瓜了，西瓜和甜瓜今儿又只摘了几个，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没得瓜果给他偷啊！
　　容翦：“……”
　　安顺低着头，还在继续嘀咕：要不然，等会儿他再跑一趟松翠宫，怎么也要从温才人的菜园里翻出一两个瓜回来给皇上吃。
　　容翦嘴角抽了抽，手里的银叉子因为太过用力，直接被捏弯了。
　　他盯了安顺一眼：“出去！”
　　安顺哪敢打瞌睡，应了一声，马上就转身快步往外走。
　　“站住！”
　　安顺又马上停下来，转身，躬着身子等吩咐。
　　容翦沉着脸，眼皮都没抬：“别再去松翠宫！”
　　他丢不起这个人！又不是没得瓜果吃，总去松翠宫偷像个什么样子！最重要的是，他要让她知道，他不缺这口吃的！
　　安顺心里登时一凛，这、这是怎么了？
　　但嘴上他还是道：“奴才遵命。”
　　安顺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突然不让去松翠宫了，明明之前他天天去偷瓜果，皇上吃得还挺开心的，现在不让他去……不会是因为皇上特别讨厌小鸡崽的气味罢？
　　容翦冷着脸扔掉手里折弯的银叉子，没再看案子上的果盘一眼，只在心底冷冷道，对，特别讨厌！
　　出了殿的安顺，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缓过来后，他就忙招了小东子来，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就示意他快点去。
　　小东子点了头，转身就跑了。
　　看着小东子的背影，安顺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说吃人家的嘴短，他吃了温才人那么多瓜果，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松翠宫里，温窈这几日心情好得不得了。
　　最大的快乐来自内务府送来的小奶猫。
　　小奶猫是最常见的狸花猫，刚满月，走路都还在打摆子，细声细气地喵喵叫着，可招人疼了，温窈走到哪儿都抱着。
　　其次便是那些黄橙橙毛绒绒的小鸡崽崽。
　　跟小狸花猫细声细气的叫声不同的时，小鸡崽崽的叫声又清脆又响亮，充满了生命力。
　　温窈每日早上都要亲自去喂一喂，看着小鸡崽崽长着翅膀飞奔着去抢食，乐一会儿，再去喂喂鱼。
　　然后往菜园子里溜一圈，摘点新鲜瓜果，最后抱着猫猫，在葫芦架或者凉亭里，吃瓜果，纳凉。
　　日子爽到飞起。
　　这日刚喂小奶猫吃了个鸡蛋黄，正在净手的温窈听到宫人来报，东公公来了。
　　温窈微微有些惊讶。
　　自打安顺开始偷她的瓜之后，她可有日子没见小东子了。
　　“请进花厅喝茶，”温窈对小春子道：“我马上过去。”
　　小春子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温窈没想到这个点儿会有人来，穿得也随意了些，她换了件外衫，这才往花厅来。
　　一进花厅就看到小东子正站在那儿捧着茶杯喝茶，看到她过来，马上放下茶杯行礼：“奴才小东子，给才人请安，才人万福金安！”
　　小东子长得喜庆，又惯会讨乖，温窈看他这样就先笑了：“快起来罢，哪就这么多礼了。”
　　小东子这才站起来，笑得一脸憨厚：“见了才人可不得行礼么。”
　　见小东子是一个人来的，还是空着手，温窈微微有些诧异，但面上却很平静，笑着让他吃御膳房刚送来的桃子。
　　小东子是来传话的，喝茶等主子已经是极限了，他哪里还敢吃啊。
　　“奴才谢才人体恤，只是……”
　　他看了厅内的人一眼，温窈会意，看向秋文，秋文马上带着人出去，花厅里就只剩下温窈和南巧，小东子这才上前一步道：“才人还是快些把宫里的小鸡崽处理了罢。”
　　听他语气有些严重，温窈脸色微微一变：“怎么？”
　　小东子小小声回道：“师傅刚让我来给才人传话，皇上特别讨厌小鸡崽的气味，让才人为了以后，快些处理了。”
　　温窈：“……”
　　话已带到，小东子还在当差也不敢多待，行了礼就赶紧回去了。
　　小东子一走，温窈就忙招呼南巧：“你去内务府，就说……”
　　南巧听完一脸惊讶。
　　温窈没做多解释，只拍了拍她的胳膊催促：“快去！”
　　南巧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听命办事去了。
　　等南巧也走了，花厅里就只剩下温窈一个人，她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无声大笑。
　　太好了！
　　特别讨厌小鸡崽？
　　那她就养一宫殿的小鸡崽崽，容翦肯定会对松翠宫敬而远，有生之年都不会靠近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跟你的鸡崽子玩去罢，朕才不稀罕你的请安谢恩！（σ｀д′）σ小鸡崽崽：叽！叽叽！叽叽叽！[仰天大啸。jpg]
　　
　　这篇文双更，早上一更晚上一更，所以今天还有一更，就是会晚一点，谢谢支持昂（#^。^#）
　　
　　25、暴走
　　
　　
　　刚穿来那会儿，温窈做过无数种猜想，猜自己如果搬进冷宫，日子该会如何不好过，但事实证明，路都是走出来的。
　　她无声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了那毫无形象的大笑，只坐直了身子，笑眯着眼睛，兀自欢喜。
　　安顺此番让小东子匆匆来传话的人情，她记下了。
　　但安顺本意是为了让她顺应皇上的喜好，好得宠升位份，为以后做打算，这也是小东子口中的‘为了以后’。
　　可惜，她对争宠无意，对升位份也没任何想法，只想安安静静，透明人一样度过这三年。
　　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当然要抓住！
　　反正容翦基本上是不进后宫的，她都搬进松翠宫这么久了，也没见容翦有任何要来这边的意思，原本近日来，安顺来得勤快她心里就有些担忧。
　　满宫里，谁不知道安顺最得皇上信任。
　　万一哪日容翦突然心血来潮过来了，可如何是好？
　　虽然近日来的观察，容翦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残暴昏聩，但喜怒不定却是真的。就说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有时她觉得自己的言辞和行为，并无任何不妥，容翦就莫名动了怒。而她忐忑不安，以为要坏事时，容翦却又心情很好，这诡秘莫测的性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她自认，没那等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机敏。
　　所以，能不跟容翦碰面就不要碰面，这是温窈一直以来秉承的生存法则，免得哪句话说得不合皇上心意把她当场杖毙了。
　　隔得远，就安全多了。
　　如今知道了皇上讨厌小鸡崽的气味，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搬来松翠宫是为何？
　　不就是躲容翦的嘛！
　　反正她轻易不会出松翠宫，容翦又那么不喜小鸡崽崽，再加上距离又那么远，容翦吃撑了才会特意往松翠宫来。
　　况且，她迁宫的时候，可是满宫里告诉，她爱种田，爱种些花草果蔬，养些猫猫狗狗，小鸡小鸭，怕打扰了众人清净，才搬得这么远……这都是提前就说过了的，她又不是故意给皇上找不痛快，她只是正儿八经在种田而已。
　　种田不养鸡鸭，像话吗？
　　真不养了，万一日后被人提及，她慌请圣旨，说是因为养小鸡小鸭恐扰人清净，结果却压根没养，可不还是她倒霉么？
　　她不仅要养，还要养一大群！
　　一定要把当初请旨的理由给切切实实立住了才行。
　　一想到松翠宫被一群小鸡崽崽团团包围，容翦远远看着一脸嫌恶，此生决不会踏足的表情，她就开心地想在地上打个滚。
　　“喵……”
　　小奶猫一向黏温窈，就这么一小会儿没被抱着，就寻着味找来了。
　　温窈低头，看着仰着小脑袋冲自己喵喵叫的丸子，笑了：“喵喵什么啊又？”
　　小奶猫叫丸子，温窈给起的名。
　　丸子支棱着尾巴，在温窈腿上蹭了蹭，一边蹭一边喵喵叫着要抱抱，温窈没动，然后小奶猫就伸出爪子，抓着温窈的裙摆往上爬。
　　眨眼的功夫，小奶猫就成功爬到了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毛球抱着自己的尾巴，安心地睡了。
　　温窈：“……”好萌！
　　真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这边温窈在感慨自己过上了有猫有闲，有花有田的神仙日子，那边，安顺可是焦心的不行。
　　直到看到小东子跑回来，说话已经给带到了，温才人必然懂了他的意思，安顺这才放下心来。
　　懂就好。
　　这么多年了，难得碰上一个能让皇上另眼相看的，可不能因为这点子小事就断了日后的路。
　　抛去私心，他也是真心为皇上着想啊！
　　都登基五年了，尚无龙嗣，朝臣虽不敢再在朝堂上说了，可私下里哪有不嘀咕的，有时皇上被朝政气得郁气难消，连个能说话的可心人都没有，他看着也心疼得很。
　　对着日头感慨了一会儿，安顺朝殿内看了一眼，皇上还在气头上，这些天，他就先不提温才人，等过段日子，皇上口风松动了，他再去松翠宫走动。
　　……就是得有日子吃不到松翠宫里水灵灵的黄瓜了，怪舍不得的。
　　安顺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皇上真真是一句都没提松翠宫和温才人，像是完全把这个人给忘了一样。
　　但安顺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除了那天吃了两块慧妃娘娘送来的西瓜，之后宫里各主子送来的瓜果，哪怕是慧妃娘娘大受鼓舞四处寻来新鲜瓜果，皇上也都没再给一个眼神。
　　安顺有点迷茫了，不知道皇上到底是还在生气呀，还是真的把温才人给忘了。
　　但他也不敢问，更不敢多嘴，只每日里吃着各宫主子送来的瓜果，在心里念叨几句。
　　第一日：慧妃娘娘送来的人参果真香，他有点想温才人宫里的黄瓜了。
　　第二日：江婕妤特意让家人从江南送来的荔枝可真好吃，他有点想吃温才人种的黄瓜了。
　　第三日：苏贵人寻来的羊角蜜真甜，他有点想吃松翠宫的黄瓜了，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要是没有了，就得等到明年了呢……
　　容翦本来就被气得一直压着火，怄着气，又见天的听安顺在心里叨叨叨，他整个人都处在暴走边缘。
　　说实在的，这一个月来，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没忍住，让安顺去松翠宫，也好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些新鲜的瓜果，消消心头的火。
　　可话到嘴边，就都被他咽了回去。
　　话是他说的，不让安顺再去松翠宫也是他下的口谕，为了口吃的，他就出尔反尔，又让安顺去松翠宫，那他的脸还往哪搁？以后谁还把他的话当回事？
　　越想越气，越气越怄。
　　安顺不去，她就不会让人送来吗？
　　这满宫里都在送，偏就松翠宫什么表示都没有，合着她种田就真的只是为了种田，旁的什么都不顾，旁的不说，那萝卜种子还是他赐的，种出来也不送来点？
　　连朕都不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哎呦，这都要立秋了啊，黄瓜秧秧都该枯了，怕是真的要吃不上了！
　　又一声唉声叹气的叨叨传到容翦耳朵里，他剑眉一蹙，冷刀子瞬间就扫向了正弯着腰磨墨的安顺。
　　安顺尤未可知，还在哀叹……黄瓜吃不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同温主子讨点酸黄瓜回来……
　　容翦手里的朱笔重重拍在案子上。
　　安顺惊了一下，马上收敛心神，抬头询问一声：“皇上……”
　　容翦看都没看安顺，冷着脸起身。
　　安顺愣了片刻，马上追上去：“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
　　容翦团了一胸腔的火，去哪儿？
　　当然是去松翠宫，看看她到底有多忙！有多宝贝她那些鸡崽子！
　　但他没开口，只冷冷扫了安顺一眼，冷哼一声，抬脚就朝外走。
　　安顺冷汗立时出了满身，可是不敢再多嘴了，刚刚皇上那个眼神，他都感觉，脑袋下一刻就要搬家一样！
　　他闭紧了嘴巴，小跑着跟在皇上身后。
　　许是皇上批折子累了，想出来散散心——看皇上刚刚那表情，肯定又是哪个大人把皇上给气着了。
　　安顺嘴上不敢再说一个字，心里却嘀咕个不停。
　　容翦压根没管安顺的叨叨叨，只当没听见，出了承乾宫，就大步朝着一个方向走。
　　原本安顺是快步紧随皇上身后，过了会儿，快步就变成了小跑，又过了会儿，安顺发现，他几乎要追不上皇上了。
　　怎么回事？
　　到底是御前伺候的，又是贴身伺候的总领太监，皇上如此反常的举动安顺一下就紧张了，犹豫片刻他壮着胆子想问皇上要不要坐轿撵，也好歇一歇，结果刚一抬头，安顺就愣住了。
　　这、这不是去松翠宫的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吃撑了！（σ｀д′）σ红鲤鱼[吐泡泡]：啊呸呸呸
　　
　　更新时间定在6:00一更，21:00一更，么么（づ￣3￣）づ╭ps:明天集中捉一下虫，看到有更新或修改都是捉虫，不用特意返回去重看哈（#^。^#）
　　
　　26、屏息
　　
　　
　　与承乾宫的压抑冷寂相比，这一个多月来，松翠宫尤其热闹忙碌。
　　因为菜园子丰收了。
　　虽然是第一季，很多果蔬种植的时候也没太多经验，再加上宫里的地比较贫瘠一些，有些菜蔬长势并没有特别好，但温窈还是很满足。
　　这可都是她自己种的呢！
　　劳动换来收获，成就感和满足感爆棚。
　　再加上这一个多月安顺也不来松翠宫了，让她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昨儿刚拔了夏萝卜，把那块萝卜地翻了土，晾一晾，等过两日再种一茬秋萝卜。
　　这么不间断地种萝卜，也不全是因为之前容翦赐的那袋子萝卜种子，还有让她好好在寝宫种萝卜的话，主要是萝卜种起来简单，也好打理，萝卜又好储存。
　　既可以腌也可以酱，还可以炖汤、做菜，或者制成萝卜干，吃法又多又丰富，非常适合做储备物资。
　　今儿原本是要拔花生的，但一大早小路子同她说，听到鸡窝里有了动静，小鸡怕是要出壳了。
　　这可是温窈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看到小鸡出壳，她当即就把拔花生的活推后了，满宫的宫人见主子这么有兴致，也都忙活起来，围成一圈等着小鸡出壳。
　　温窈看着卧在窝里不动弹的母鸡：“确定今儿要出壳了吗？怎么这么了还不动？”
　　小路子笑着解释：“算日子就是这两日出壳，今儿天气好，早上我来喂食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动静，肯定能出壳，主子别急。”
　　倒不是急，温窈就是有点好奇，小鸡自己啄破壳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她对种田有些了解，但对孵小鸡真的是一窍不通，好在小路子熟练，抱窝的母鸡还有孵小鸡的蛋都是他寻来的，抱窝的这段时间，母鸡不愿出窝，也都是小路子在照料。
　　就在她想着等小鸡出壳了要好好赏小路子时，鸡窝里传来‘叩叩’如同敲门一样的响动，温窈顿时来了精神：“要、要出来了是不是？”
　　原本孵小鸡是在寻常不过的事，偏偏主子这么紧张，她一紧张，一起围观的宫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只有小路子最淡定：“是。”
　　但这叩叩的啄壳声响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有小鸡破壳而出，温窈急的不行。
　　竹星是个耐心最差的，等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出壳了，又没了动静，她便道：“我听着是最边上那只在响，不然我们帮它出壳好了，听着它自己啄，怪累的。”
　　温窈和小路子同时开口：“不可以帮！”
　　竹星一脸茫然：“为什么？我们帮它不更快一些吗？”
　　温窈看了她一眼：“小鸡要自己啄破壳才能活下来，外力帮忙很容易就死了。”
　　孵小鸡的具体事项她了解不大多，但这一点儿她还是很清楚的。
　　竹星似懂非懂，还想再问，可主子眼睛都盯在那几颗蛋上，她只得去看小路子。
　　小路子只知道不可以帮，但为什么不可以他也说不清，反正老人都是这么说的，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被竹星瞅着，他只好挠了挠头：“主子说得对！”
　　竹星只得作罢。
　　正全神贯注继续盯着时，去厨房烧水的小元子匆匆跑过来：“主子，奴才刚刚去林子那边，看到皇上的圣驾朝咱们松翠宫来了！”
　　这一句话如同水入油锅，整个松翠宫都炸开了锅。
　　出了知道主子心思的南巧和竹星，其他宫人都可兴奋了。
　　皇上来了！
　　这可是盛宠啊！
　　这一个多月安公公不再来松翠宫，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可担忧呢，没想到，皇上这就想起他们主子了？还亲自过来了！
　　宫人们欢天喜地，温窈则傻了眼。
　　容翦来了？
　　他来做什么？
　　不是，他为什么会来冷宫啊？
　　吃撑了吗！
　　温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连期待了许久的小鸡出壳都顾不上看了，只愣愣定在那儿。
　　宫人们只当主子是太开心了，一窝蜂地要推主子快快更衣束发。
　　“停！”脑袋都快炸开的温窈抬手制止了他们：“都安静会儿！”
　　宫人们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噤了声。
　　温窈只去看小元子：“你确定看到的是皇上的圣驾？”
　　小元子一脸郑重：“奴才确定！”
　　皇上的圣驾还是很醒目的，正常人都不会看错。
　　温窈眉头拧了起来：“你确定圣驾是朝咱们宫里来的？”
　　小元子顿了一下：“这个……奴才只是看到是朝着咱们这个方向来的，并不太能确定就是来咱们松翠宫，可……”
　　他话没说完，就被小春子截了话：“主子，这一块，就只有咱们松翠宫，皇上不是来松翠宫还能是去哪里？”
　　自从出了紫晴的事情后，芸心就稳重了很多，凡事也开始动脑子，听到这话，嘀咕了一句：“可是也没人来通报啊。”
　　一般皇上摆驾，为了更好的迎接皇上，都会有小太监先传话，免得在圣驾前失了礼。
　　皇上很少进后宫，他们松翠宫又偏远，真要来这里，怎么可能会提前不传话？
　　温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她吩咐小春子：“你悄悄去看看，别让人看到你，看皇上到底是不是来咱们宫的。”
　　小春子冷静了些，没像刚刚那么激动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温窈脸色很是不好看，宫人们见主子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了，还是秋文想得多，她吩咐几人：“先预备着，免得真的圣上驾到，手忙脚乱准备不及。”
　　温窈虽然十分不愿意容翦过来，但秋文说得对，场子还是要稳住的。
　　她敛了心神，笑着对众人道：“也是，先稍稍准备下罢。”
　　见主子终于笑了，宫人们这才又欢天喜地地去准备。
　　很快小春子就回来了，温窈也顾不上看小鸡出壳了，只盯着小春子问：“如何？”
　　小春子面色有些迟疑：“方向是朝着咱们这边，但奴才瞧着，似乎又不像是来咱们这儿的。”
　　这话说得就很奇怪了。
　　这个方向，就只有松翠宫一座宫殿，不来他们这儿，那又是去哪儿？
　　总不可能是皇上闲了，走这么大远的路，去逛林子的罢？
　　温窈看了南巧一眼，南巧也是疑惑得很。
　　半晌，温窈道：“都不要轻举妄动，也别出宫门，先等等看。”
　　皇上可是传过口谕，让她好好在宫里种萝卜的，她自然要管束宫人好好奉行皇上的旨意。
　　秋文问了一句：“宫门开吗？”
　　他们松翠宫的大门，打从叶才人事件之后就一直紧闭，这事，满宫里都知道的，温窈相信，皇上肯定也知道，她摇了摇头：“先不开。”
　　都没人来传话，容翦兴许根本不是来他们这儿的，开个宫门显得他们多迫不及待一样，万一惹了容翦不快，不就给自己找麻烦吗？
　　宫门虽然不开，但温窈还是跑到了门口听动静。
　　今上的脾性作风，都和历朝历代的皇上不同，尤其是对后宫的态度，尤其诡异，所以见主子这样，松翠宫的宫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眼看着进了松翠宫外的主宫道上，安顺小跑着追着皇上，出了满身的汗，他生怕温才人没准备冲撞了圣驾，便试探着道：“皇上，可要让人去松翠宫传话准备接驾？”
　　容翦这一路走得颇为火大。
　　非要住这么远的地方，果然蠢得无可救药。
　　听安顺这么问，容翦脸一沉：“朕说过要去松翠宫了？”
　　安顺心中大骇，马上请罪：“奴才该死！都是奴才多嘴！”
　　容翦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因为气不过，让安顺不准再来松翠宫，如今自己亲自过来了，若就这么去了松翠宫，他堂堂帝王，面子往哪里放？
　　尤其是安顺心里还在嘀咕温才人长温才人短，容翦就更气了，冷着脸道：“朕不过是到这边松林散散心！”
　　安顺：“……是。”可这么多年，也没见您到这松柏林来过啊？
　　容翦那张脸，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他冷哼一声，抬脚大步朝松柏林走。
　　去往松柏林有两条路，一条经过松翠宫，一条不经过，容翦走的便是第一条。
　　安顺也不敢多问，只小心谨慎地跟着。
　　眼看着离松翠宫越来越近，安顺一颗心也越来越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温窈和松翠宫的一众宫人。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容翦披着一身冷气，直接从松翠宫门口走了过去。
　　门内偷偷观察的温窈，听到容翦从他们宫门口走过，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来他们这儿的！
　　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南巧就在她耳边小小声道：“主子，皇上好像又返回来了！”
　　温窈：“……”
　　她马上再次屏息，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
　　一行人，浩浩荡荡，再次从宫门口走过。
　　温窈紧绷着一张脸，和南巧对视，以眼神询问，皇上这就摆驾回宫了？
　　南巧哪里想得明白，只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不知。
　　等脚步声远了，温窈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走了。
　　她抬脚正要回去，胳膊就被人抓住了，竹星眼睛贴着门缝，使劲往外瞅，像疯了一样抓着她，又急又小声地道：“皇上好像又回来了！”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还不出来迎接朕！（σ｀д′）σ温窈：果然是吃撑了，跑这儿消食来了︿（￣︶￣）︿
　　27、大怒
　　
　　
　　要不是竹星激动起来手上没个轻重抓得她有些疼，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又回来了？
　　疯了啊！
　　还是真的吃撑了！
　　就算真吃撑了，从承乾宫到这边走一遭也早该消食了，至于又折返么？
　　惊疑归惊疑，温窈还是一脸震惊地贴在了门上。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窈：“……”
　　她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皇上到底是要做什么啊？刚刚走得太匆忙，把什么东西给落下了？可若这样的话，派宫人去寻不就行了么？
　　松翠宫的宫人也都贴着宫门，凝神听外面的动静，他们疑惑并不比主子少。
　　脚步声由远及近，等到了他们松翠宫门口时，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包括温窈。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屏息中，脚步声再次远去。
　　温窈：“……”
　　宫人们：“……？”
　　既然又一次从他们宫门口走了过去，虽然想不明白皇上此举到底是何意，但至少有一点儿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皇上确实不是来他们松翠宫的。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失落，亦或是悲凉，一众宫人神色都有些颓败。
　　都到了门口了，却不来他们宫里，且不说这代表了他们主子彻底失了宠，单就皇上打从松翠宫门口走了两遭没入，他们主子就得沦为满宫的笑话了，日子怕是要非常不好过。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们以后日子的艰难。
　　他们满心里为日后担忧，却根本不知道，他们主子心里都乐开了花。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温窈瞪得溜圆的眼睛缓缓弯了起来，未免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露了底，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巴，以此提醒自己。
　　以防万一，她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继续贴在宫门听动静，看看皇上什么时候走。
　　宫人们心里是失落满满，连脸上都带了几分情绪，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主子还使劲贴着门，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样，像是不信皇上真的不会来他们宫里，还咬着嘴巴……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小元子和小春子对视一眼，他们主子又没个母家支撑，现在又住在这么偏僻的冷宫，这一失宠，怕是……
　　宫人们有点不想让他们主子继续听了，再听下去，皇上也不回来，只会更难过更伤心，可看主子这么不甘心的样子，他们也说不出口，只得继续在门口耷拉着脑袋陪着。
　　众人各怀心思思量着，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外面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皇上又折返了。
　　温窈一下又紧张起来。
　　不过宫人们这次就淡定多了，他们是认定了，就算皇上折返，也只是路过，决不会来他们松翠宫的。
　　果不其然，圣驾浩浩荡荡，再次从他们宫门口走过。
　　若说刚刚心底里还残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那么这会儿无情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把那仅存的丝丝希望也打破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犹豫要不要劝一劝主子，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时，就见主子突然把耳朵收了回来，一脸平静地道：“好了好了，皇上怕就是去林子里散心的，还是该干嘛干嘛罢，散了散了。”
　　在宫人眼里，主子这就是在强撑佯装平静，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非常‘体贴’地同时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主子要装作不在乎很平静，为了不让主子难过，他们也要跟往常一样高兴才是。
　　小路子最是机灵，马上点头：“对对对，主子，小鸡应该很快就要出壳了，快些过去罢。”
　　温窈忍着劫后余生的窃喜，板着嘴角点头：“嗯，走罢。”
　　又一次折返离开，她就可以完全确定，容翦不会来了，哪里会有比这还要开心的事呢？
　　但明显宫人们都挺失落的，作为一个后妃，她要是在这会儿表现的太开心了反而有些不正常，所以只能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不要笑出声。
　　一走到鸡窝旁，温窈眼睛就亮了，一只黄橙橙软乎乎毛绒绒的小鸡崽崽正用那软趴趴的小翅膀使劲拍打着碎开的蛋壳，叽叽叫着要出来。
　　“哇——”她没忍住，惊呼了一声，但下一刻，她又有些遗憾：“没看到破壳而出的那一刻欸……”
　　看主子情绪难得变好了些，小路子马上道：“还有好几个呢，这一个都出来了，很快其他的也都会出来的，主子不要急，肯定能看到的。”
　　温窈冲他笑笑：“也是，那我这一次可要寸步不离地盯着。”
　　小路子心道，他们主子长得可真好看，性子也好，就是命不好……哎！
　　松翠宫内，低落情绪虽然没有弥漫开来，但众人心底却满是阴霾。
　　而松翠宫外的宫道上，已经来回走了三次的容翦已经处在随时都会暴走的边缘。
　　松翠宫的人都死了么？
　　还是瞎了？
　　他都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遍了，就没一个人出来迎接他，请他进去坐坐？
　　平日里他们也都是这么做事的？紧闭着宫门，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当没看到？
　　温窈又在做什么？
　　天天关着宫门，还真打算这辈子就种地养鸡了啊！
　　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皇上！
　　越想越气，他寒着脸再次转身。
　　他就再走这一次，再不出来迎接他，她就在松翠宫里种一辈子田去罢！
　　全程缄默不言的安顺：“……”
　　这都第四次了啊！
　　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连一点儿大动静都不敢发出，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跟在皇上身后。
　　第六次走过的时候，容翦彻底怒了。
　　他看了眼依然宫门紧闭毫无动静的松翠宫，一张脸如同冰封千年的寒冰，又冷又寒，别说直视，就是跟在他身后的宫人，此时都快无法呼吸了。
　　松翠宫里，温窈回去去看小鸡出壳后，其他人也都去各忙各的，不过也是留了两人守在门口听外面动静的。
　　竹星玩心重，时不时过来问一下情况，还会贴着宫门听一听。
　　皇上第五次走过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了，蹭蹭跑到温窈跟前跟她说，皇上今儿有些奇怪，都走了这么多次，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温窈原本已经不在意这事了，听竹星说都来来回回走了五次了，不禁也有点起疑，她手里捧着第一个破壳而出的小鸡崽崽，朝门口走。
　　她到的时候，容翦刚好完成了第六次的折返。
　　她贴着门听了听，满脸惊讶。
　　还在走来走去？今儿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谁气着他了啊？
　　她使劲贴在门上，想要听仔细一点儿……
　　容翦满腔的戾气已经压不住了，他一脸冰冷地盯了松翠宫的大门一眼，正要甩袖离开，那道熟悉地让他牙痒痒的软糯心声隔着门缝传过来
　　‘哇，皇上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想要喝我的茶么？算了算了，还是去看小鸡出壳好了，不管了不管了……’
　　走了一路，又来来回回折返了那么多次的容翦，登时怒不可揭。
　　朕还不如一只鸡？
　　他冷哼一声，怒气冲冲走过去，一脚踹开了松翠宫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
　　松翠宫宫门登时大开。
　　捧着小鸡崽崽，刚转身走了几步，要回去继续看小鸡出壳的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把你这些鸡崽子全鲨咯！（σ｀д′）σ看戏吐泡泡的红鲤鱼：呵呵，你不敢，不接受反驳。︿（￣︶￣）︿。
　　
　　28、惊愕
　　
　　
　　这一脚，容翦用了十成的力道，松翠宫虽修葺过，但宫门毕竟年头久了，再加上又迁宫迁得匆忙，是以，被踹后，直接全开了。
　　是时，申时刚过一刻，日头正好却不烈，宫门大开后，正正洒在她身上，她捧着小鸡崽，一脸惊愕，无辜的大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
　　不知怎地，容翦那滔天的怒气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眉心动了动，突然觉得她茫然无辜的样子，可爱极了。
　　但下一刻，他就听到了她软糯的心声。
　　咦？
　　皇上不是走了么？怎么又进来了？
　　容翦一张脸瞬间凝结成冰。
　　合着她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开宫门去迎他，还去看什么小鸡出壳，手里还捧着小鸡崽子，简直、简直放肆！
　　他死死盯着温窈，刚刚还觉得可爱的无辜表情，这会儿却让容翦觉得格外不顺眼，他突然就想看到这双眼睛哭着求饶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起，容翦脑子里便立时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把她揉在怀里，她一边哭一边求饶……
　　这个画面出现的太过突兀，容翦自己都惊了下，紧接着他就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一样，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这是什么妖术？
　　容翦拧眉，落在温窈身上的目光又沉又犀利，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温窈看着怒火滔天，一脸沉沉杀气破门而入的容翦，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踹门进来了？
　　听到她的心声，警惕中的容翦目光更沉了些，嘴角也板的更直了。
　　他为什么踹门，不都是她的功劳！
　　松翠宫的人早在皇上踹门进来时就已经跪了满地，如今整个院子里，站着的就只有皇上和温窈。
　　堂堂帝王，踹门而入，这一幕实在是太惊奇了，温窈久久都没回神，直愣愣看着容翦，满脸的困惑表情，还讷讷嘀咕：“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容翦登时怒不可揭，不给他开门就算了，他进来了见到他不说行礼，连一星半点儿的惊喜都没有，还敢问他怎么来了！
　　他眯眼，通身的煞气更浓了。
　　若他说，是因为生气不给他开门，所以踹门进来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岂不是很丢脸？
　　可若不这般说，又该怎么解释他打松翠宫门口一遍遍走过又折回，最后又踹门的举动？
　　越想容翦越恼。
　　打从他手握大权以来，还从未有过这般丢脸这般狼狈的时候！
　　就在他要冷哼一声，转身走人的时候
　　叽！叽叽！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离巢久了，还是被容翦吓到了，温窈捧在手心的小鸡崽崽突然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容翦眸光一厉，听着她心里满满的对小鸡崽子的担忧，滔天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冷着脸，怒道：“你养的鸡吵到朕了！”
　　这一声怒喝，让本就战战兢兢的松翠宫霎时间一片死寂。
　　就连温窈手里的小鸡崽崽都察觉到了危险，瑟瑟发着抖钻进了温窈手心里躲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无论是松翠宫的还是御前的，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温窈：“……”
　　她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手里的刚出壳弱声弱气，站都站不稳的小鸡崽崽，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团迷雾中。
　　她养的鸡，吵到他了？
　　这鸡崽崽哪里吵了？
　　它还那么小！
　　而且……
　　松翠宫距承乾宫那么远，怎、怎么就吵到了？
　　听着她心里的嘀咕，容翦重重冷哼了一声。
　　温窈：“……”
　　后知后觉的温窈终于回过了神，忙捧着小鸡崽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见她行礼还要把那小鸡崽子小心翼翼护在手心，容翦又冷哼了一声。
　　温窈咬了咬嘴巴，满心都是哀嚎，天啊，怎么办怎么办，她不会是闯祸了吧？皇上看着好生气啊！
　　瞧着跪在那儿明显咬着嘴巴的温窈，容翦嘴角动了动，眼底现出一丝笑意，知道怕了？让你无视朕！
　　温窈低头跪在地上哪里看得到容翦的表情，只当他还是很生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诚恳道：“臣妾知错，请皇上恕罪。”
　　容翦嘴角又勾了勾，但说出来话依然冷厉：“知错，错哪儿了？”
　　温窈：“……”
　　她只觉得脖颈一凉，强烈的危机感和求生欲，让她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组织好了措辞：“是臣妾没能管理好宫里的小鸡，虽然臣妾已经搬到了这里，尽量不给皇上和众位姐姐添麻烦，但还是应该多小心谨慎些……是臣妾失察，请皇上恕罪。”
　　虽然胡说八道的成分的居多，但也还算可以罢，至少这个台阶给他铺好了。
　　温窈语无伦次说完这些，心里已经一片悲凉。
　　皇上不会因为这件事要砍她脑袋罢？她已经很努力了啊……
　　面子保住的容翦，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听到她在心里嘀咕自己会砍她脑袋，容翦就有些费解。
　　她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蠢就算了，怎么总幻想他要杀她？
　　想到之前她把他赐的菜喂鱼试毒，容翦眉心就不自觉拧了起来。
　　罢了，蠢就蠢罢，至少心里没那么心思。
　　他轻咳了一声，道：“起来罢。”
　　温窈：“……”咦，这就放过她了？
　　容翦实在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那脑袋瓜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放过你还不好，还想吃朕一顿板子不成？
　　不管她愿不愿，也不管是踹门进来还是心平气和走进来的，既然皇上来了，当然要尽心招待。
　　温窈起身后，就把手里的小鸡崽放到了竹星手里，冲容翦福了福身子：“皇上走了这么远的路，可要进来喝杯茶？”
　　容翦轻哼一声，刚不是还怕朕喝你的茶么？
　　温窈听不出这一声轻哼里的门道，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的安顺那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他这会儿也懵着皇上怎么就突然怒火全消了，但这不妨碍他提点温才人！
　　“才人这里的茶向来与众不同，”安顺笑着道：“皇上散步走到这边，奴才一时疏忽也没顾上准备茶点，倒是才人有心了。”
　　温窈：“……”还真是来这边松林散步的啊？
　　容翦不高兴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大步朝里面走。
　　安顺偷偷摸了把额头的汗，一边跟上去，一边冲温窈使了个准备些茶水点心瓜果等吃食的眼神。
　　还说不是来松翠宫的，安顺跟在容翦身后，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嘀咕，这来了不也挺开心的么，为什么非要嘴硬呢？
　　走在最前面，刚刚扬起嘴角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等朕鲨了那些鸡崽子，下一个就是你！（σ｀д′）σ探头探脑的红鲤鱼：呸！死傲娇！╭（╯^╰）╮
　　
　　29、打量
　　
　　
　　容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径直往里走。
　　这是他第一次到松翠宫来，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地方确实大，一眼看去……
　　容翦眼角不禁抽了抽。
　　遍地的瓜果菜蔬，虽已入了秋，依然生机盎然，好不热闹，一时间让人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后妃寝宫，还是农庄……瞧着倒是怪规整的，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种田，这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爱好？
　　正敛眉嘀咕着
　　“喵！”
　　脚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把容翦惊了下，他低头，正正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丸子仰着脑袋，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再次发出一声：“喵——！”
　　容翦：“……”到底什么时候又养的猫！她到底还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两声猫叫，可把温窈还有宫人们吓惨了。
　　连安顺都愣了一下，他只是听人说起过内务府给温才人寻了只很乖很温顺的小奶猫深得才人喜欢，但因着这一个月被皇上禁止来松翠宫，一直没见过这只小奶猫，哪成想，这小奶猫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冲皇上喵喵叫。
　　还支棱着尾巴，炸着猫，安顺心里哎呦一声，忙就要上前去把小奶猫都抱走，结果一个身影却快他一步，他只觉眼前一晃，温才人便已经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恕罪，”温窈飞快地把丸子抱进怀里：“这猫还小，有点认生，惊扰到皇上了，臣妾这就让人把它带下去。”
　　看着窝在温窈怀里乖顺无比，还不住蹭她手的小奶猫，容翦眉头动了动，朕就这么可怕？
　　半晌，他嗯了一声。
　　认生？
　　他嘴角轻轻扯了下，那他多来几次不就好了？
　　没想到皇上这么好说话，温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点儿的时候，温窈起来忙把丸子递给竹星，以眼神示意她，可藏好了，别让它再跑出来。
　　竹星哪里不知道主子的意思，抱着丸子就赶紧走。
　　刚蹭了几下脑袋，还没有玩够的丸子登时不乐意了，伸长了脖子冲温窈喵喵喵，看上去可怜极了。
　　容翦有点好奇：“它叫什么？”怎么叫的这么凄惨？
　　温窈：“……丸子。”
　　容翦神情顿时变得非常诡异，他看了温窈一眼，非常难得没把那句‘你是不是傻’骂出来。
　　温窈看着容翦眨了眨眼，觉得他表情不大对劲，以为他是不喜欢猫，便试探着解释：“臣妾给它取的名字叫丸子，它平时其实很乖的。”
　　容翦：“……”
　　他觉得胸腔的那口气，又不顺起来，堵得他要炸。
　　好一会儿，他在心底冷嗤了声，跟傻子计较，是他疯了。
　　进了殿，喝了一盏菊花茶，容翦胸腔的那口气才算顺了。
　　他放下茶盏看了看殿内的陈设，眉头不自觉动了动，怎么这么简单？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温窈哪里知道容翦到底在想什么，尤其刚刚容翦又是踹门又是发火的，她吓都吓死了，虽然这会儿看着怒气消了，她也不敢松懈，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一旁伺候。
　　她没忘刚刚安顺的提点，亲手捧了宫人端来的糕点放到容翦面前：“臣妾这里宫人手艺一般，皇上尝尝看这碟萝卜糕，看是否合口。”
　　白嫩的萝卜糕上洒了一些桂花，倒是有几分意趣，容翦捏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清甜，还带着桂花淡淡的桂花香，虽然和御膳房的手艺不能比，但吃着倒是爽口，没那么甜，也没那么腻，还是很不错的。
　　吃了三块，又喝了半盏茶，容翦沉声道：“尚可。”
　　温窈心里松了口气，回道：“这萝卜糕便是用皇上赐的种子种的萝卜做的，想来是沾了皇上的福。”我可是有遵旨好好在种萝卜的！
　　容翦正要再捏一块吃，听到她心里的小九九，嘴角动了动。
　　这会儿子你又聪明了！合着你这聪明是一会儿一会儿的，时灵时不灵？
　　他抬眼看向温窈。
　　温窈正一脸恭顺地低着头，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睫毛一直在颤，嘴巴还微微抿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突然让他想起了刚刚那只奶猫。
　　他原想收回手，但转念，种子都是他赐的，他多吃几块怎么了？
　　又吃了两块，他这才用帕子擦了擦手，问道：“收成如何？”
　　既然提到了萝卜，那就问一问好了，也让朕看看你这菜园子种成了什么样。
　　“萝卜收成很好，”温窈道：“腌了两坛酸萝卜，还晒了不少萝卜干，还有些埋地窖里了存着了。”
　　“其他的呢？”容翦又问。
　　温窈顿了顿，犹豫道：“其他的，一般。”
　　“哦？”容翦来了兴致：“怎么一般？”
　　温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技术不过关吧？她想了想，道：“许是头一茬种，臣妾手生，地也生的缘故。”
　　容翦没忍住，低笑出声。
　　还‘地生’？
　　怎么，种个地还要跟地先混个脸熟么？
　　本就不是个种田的地，你非要折腾到这里来，现在又说‘地生’，地都没说它乐不乐意长庄稼呢！
　　温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可她又不敢说也不敢问，更不敢抬头看，只好在心里嘀咕：又笑什么啊？她收成不好这么好笑么？
　　容翦：“……”
　　他敛了笑，轻咳一声：“也不错了。”
　　温窈觉得皇上说话古里古怪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巧南巧端了些新鲜的瓜果来。
　　看着盘子里的黄瓜，容翦都还没来及开口呢，就听到安顺欢天喜地的心声：哎呦呦，温才人这还有黄瓜呢！那他可要寻机会常来了！他还以为都没有了呢！
　　容翦扫了安顺一眼。
　　安顺正低着头在那儿美滋滋呢，猛然觉得脖颈一凉，他马上抬头，结果就看到皇上正冷冰冰盯着他。
　　安顺：“……”
　　容翦收回视线，吃了块黄瓜。
　　也不知道是有日子没吃了，还是今儿的黄瓜格外新鲜的缘故，容翦觉得非常好吃，又爽口又清脆。
　　眼瞧着皇上没多会儿的功夫就吃掉了一大盘黄瓜和甜瓜拼盘，安顺心里又哎呦上了，明明这么喜欢吃，怎么就不让他来松脆宫呢，看罢，少吃了一个多月，多亏！
　　看容翦吃个不停，温窈也觉得奇怪，作为一国之君，饮食自然无比精细金贵，而且之前她还听宫人说，各宫嫔妃都往皇上那儿献了不少稀罕的精品瓜果呢，怎么看皇上像是八百年没吃过瓜似的，之前还让安顺偷她的这些个笨黄瓜……好的不吃，喜欢吃差的？好奇怪啊！
　　正在吃甜瓜的容翦，喉头一滚，一大块还没来得及嚼的瓜就咽了下去，他登时咳个不停。
　　皇上呛了，可把一宫殿的人吓得不轻。
　　安顺忙上前去给皇上拍背顺气，温窈愣了片刻，也赶紧上前端了茶盏送到容翦嘴边。
　　结果她刚把茶盏端起来，刚递到容翦嘴边，就见容翦呛的通红的双眼猛地看向她，目光寒涔涔的，像是要剐她一层皮一样，温窈霎时就愣住了。
　　容翦瞪着温窈，满腔的怒火差点炸了，朕什么时候让安顺偷你的笨黄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要把你的黄瓜秧秧全拔咯！（σ｀д′）σ关禁闭的丸子：喵！
　　吐泡泡的红鲤鱼：呵。
　　刚出壳的小鸡崽崽：叽！
　　
　　30、偏要
　　
　　
　　温窈瞪圆了眼，瞳孔都猛地缩了下，眼睫无意识颤啊颤……
　　怎、怎么回事？
　　你自己吃东西吃呛了，还要怪我不成？
　　没这么不讲道理的啊！
　　容翦脸色更难看了。
　　朕不讲道理？
　　你污蔑朕怎么不说？
　　偏生，这话她是在心底里嘀咕的，容翦又不好当面指责她，只能自己生闷气。
　　看了眼递到嘴边的茶，他也没伸手，只黑着脸低头喝了口。
　　这一口，可是把安顺还有殿内等着伺候的几个宫人给惊到了。
　　皇上竟然喝了温才人亲手喂的茶？
　　盛宠啊！
　　松翠宫的宫人们满心欢喜，时隔一个多月，他们主子再次得宠了！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再在背后乱嚼舌根！
　　而承乾宫的宫人，可比松翠宫的宫人反应大多了。
　　东平只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在心里感慨，果然还是师父看人准，以后凡事都要听师父的，准出不了错！
　　温窈哪有功夫去管宫人们想什么又是何表情，
　　见皇上喝水了，温窈忙收敛心神，小心地喂他喝，一边喂一边在心里念叨：可千万别呛水了啊，这要再呛了，可就真的要赖到我身上了！
　　容翦：“……”以为朕是你么？
　　好不容易温窈消停了，安顺又开始了，安顺是真的没想到，皇上竟然又吃黄瓜吃呛了。
　　他一边给皇上顺气，一边感慨，皇上果然还是最喜欢温才人种的黄瓜，只是再喜欢也不该吃这么急啊，都到了松翠宫，还怕温才人不拿出来招待么？等下走的时候，再寻个理由带回去一些，嘿嘿……
　　容翦：“行了！”
　　他皱眉，安顺马上顺从地站开了些，碎碎念终于没再那么强烈，容翦脸色稍稍好看了些，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温窈也放下了茶盏，退到了一旁。
　　朕又没说你，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容翦觉得他胸腔堵得有点闷，但人都已经退开了，他又不好让她上前来，思来想去，只好拉着个脸。
　　虽然皇上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伺候皇上最久的安顺却知道皇上这会儿其实心情不错，温才人还是跟之前一样，一碰到皇上就木楞楞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灵动机灵劲，他想了想，便主动道：“皇上可要看看温才人的菜园子，打理得可规整了。”
　　容翦看了温窈一眼，见她还低着头，以为自己刚刚的那句‘行了’语气不大好让她惶恐了，觉得过去看看她最喜欢的菜园子也可，便颔首：“嗯。”
　　刚起身，见她还低着头，容翦眉心动了动，胆子这么小？还在惶恐？正要开口
　　啊？！
　　还要看菜园子？
　　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啊？我还等着看小鸡出壳呢！
　　容翦好不容易生出的怜惜，听到她几声嘀咕，登时全没了。
　　又是小鸡崽子，你那几只小鸡崽子就那么金贵？没完了还！
　　然后安顺就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心情不错的皇上，瞬间晴转雷暴雨。
　　安顺：“？”怎么了这是？
　　听到容翦同意要去看看菜园子，温窈稍稍惊了下，回过神后，就赶紧露出笑脸在前面引路。
　　结果一抬头就和容翦气冲冲的视线对上了，温窈一怔，怎么又生气了？她以为容翦是不乐意去，便试探着道：“要不皇上去凉亭坐坐，吹吹风，再吃些糕点？”
　　容翦冷哼一声：“不用，去看菜园子。”
　　你不想让朕看，朕偏要看。
　　皇上都这么说了，温窈也只好小心翼翼在前面引路，她也拿不准他的心思，便中规中矩地介绍她的菜园子：“这是萝卜田，”温窈伸手指着一块刚翻了土的菜地：“昨儿刚把萝卜收了，等再过两日就种秋萝卜。”
　　安顺接话道：“温才人种的萝卜可水灵了，之前奴才来的时候见过，萝卜缨子绿油油的，哎呦，可漂亮了。”
　　温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种的萝卜也就一般般吧，安公公这是久在宫里，见得少罢了。
　　容翦觉得温窈分析得很对，安顺就是少见多怪，萝卜再水灵，萝卜缨子再好看，那也就是个萝卜缨子，是以他颇为认同地点了下头。
　　看到容翦点头，温窈整个人都震惊了，这、这也太给她面子了罢？皇上这是在鼓励她种田吗？好像是听宫人说过，皇上挺重视农耕的……这么看，其实也算是个好皇帝了。
　　好皇帝？
　　容翦脸上的阴霾消了大半，连嘴角都轻轻翘了下。
　　安顺一见皇上点头，还笑了，登时就来了兴致，还大步走进萝卜田，一处处指着给皇上说道，之前长在这里的萝卜是个什么样，有多大，长在那里的萝卜又是个什么，多粗多高，连说带比划的，一时间整个松翠宫都热闹了起来。
　　温窈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可能绷太紧了，难得稍稍放松了些，还会附和安顺。
　　一行人，从萝卜田，走到白菜地、瓜田……
　　安顺还在比划着，夏天的时候西瓜有多甜多水灵，说嗨了，安顺还不禁回忆起来：“……虽然西瓜不怎么大，但甜倒是真的甜，是吧皇上？”
　　热热闹闹的场合，霎时一静。
　　向来谨慎妥帖的安顺，没想到自己一时开心竟然也会说漏了嘴，好在他反应快，马上自然地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个没记性总忘事的，皇上都还没尝过温才人种的西瓜呢，奴才也许久没得才人赏吃上才人宫里的西瓜了呢……”
　　温窈假装没听懂，忍着笑指着他脚边的一个西瓜：“安公公摘了那个等下吃罢……就是入了秋西瓜没之前那么甜了，皇上等会儿尝的时候，若是不好吃，也不要怪臣妾才好。”
　　她说着看向容翦。
　　难得是容翦并没有跟刚刚似的黑着脸或者冷着眉，俊逸非常的脸就愈发好看了。
　　温窈在心里叹了一声：真好看。
　　被夸了的容翦，嘴角勾了勾：“自然不会怪你。”
　　得了这话，那还有什么怕的，温窈指挥者秋文快些去准备。
　　秋文接过安顺递过来的西瓜，抱着去清洗、切块。
　　这会儿回殿内，难免闷得慌，温窈便朝皇上提议：“去葫芦架下坐着罢，那边凉快。”
　　众人正要过去，温窈眼风里瞥见小路子在冲她使眼色，她终于想起来今天今天的大事来，看小路子的神情，看来是快出壳了，再错过只怕就看不到了。
　　温窈不禁有点着急，等了二十多天，错过了真的好可惜啊。
　　就在她遗憾要错过小鸡出壳时，往葫芦架走的容翦突然转身：“你刚刚捧的小鸡崽是刚出壳的吗？”
　　温窈不明白容翦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想起之前小东子来说的，皇上特别讨厌小鸡崽的气味，只当他是在介意这件事，尤其是想到他踹门时怒气冲冲说的她的鸡吵到了他，便谨慎回道：“是的，不过鸡窝都在宫殿最后面，离得远，应当打扰不到皇上。”可千万别把她养的鸡都给砍了啊，她还等着这些鸡给她下蛋吃呢！
　　容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没事砍她养的鸡干什么？
　　想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小鸡出壳，便问了一句：“在孵小鸡？”
　　温窈一下就警惕起来：“是。”连没出壳的鸡崽崽也不放过么她刚想解释，孵小鸡的母鸡也离得远，不远处就传来了清脆的‘叽叽’声。
　　见容翦眉头都挑了起来，温窈马上道：“臣妾去看看，定然不会打扰皇上……”
　　正好秋文端了切好的西瓜来，她马上又道：“皇上走了这么会儿也该累了，吃些西瓜歇歇，臣妾这便去处理。”
　　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也不清楚小鸡出壳到底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容翦还是看在西瓜的份上点了头：“去罢。”
　　温窈把西瓜捧上了桌，这才行了礼出来。
　　小路子其实已经很小心了，可难免会有不注意，小鸡就叽叽叫着，让皇上听到了。
　　温窈匆匆赶到，窝里已经遍地蛋壳，小鸡崽崽一个个仰着头欢快地叫个不停。
　　“都出壳了？”她问。
　　小路子：“没，还剩最后两个，不过应该很快就出来了，一直在啄蛋壳。”
　　温窈这才放心了：“还以为这次要看不到了呢……”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
　　一只尖尖的黄黄的嘴巴露出冰山一角，然后在温窈瞪大了眼的注视下，探出一只小脑袋，破壳而出。
　　温窈：“！”
　　虽然这一幕并不是多壮观多瑰丽，温窈还是觉得心潮澎湃，开心的不行。
　　小鸡扑腾着翅膀从蛋壳里爬出来，一个没站稳从窝里滚了出来，一边滚还一边冲温窈叽叽叫个不停，温窈伸手把它从地上捡起来，免得它继续滚。
　　这只出来，便只剩下最后一只了，温窈捧着手里这只笨笨的总摔跤的小鸡崽崽等着最后一只出壳。
　　叩叩声越来越急，温窈听着都替里面那只小鸡着急，要不是实在不能帮忙，她都要忍不住上手了。
　　好在最后，它还是凭借自己顽强的毅力成功破壳而出。
　　“叽！”
　　这迫不及待向世界宣布它出壳了的样子，一下就把温窈逗乐了，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头，笑出了声。
　　正逗着那只叽叽叫个不停小鸡崽崽，温窈突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眼风里瞥见一旁的小路子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她眉头轻轻一动，下意识转头。
　　先进入视线的是一道明黄的衣角，她顺着衣角仰头向上看……
　　容翦居高临下看着她。
　　“好看吗？”
　　他笑着问。
　　看着他嘴角扬起的诡异弧度，温窈：“——！”好吓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要慈祥一点儿︿（￣︶￣）︿不断越出水面扑腾的红鲤鱼：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31、嘲讽
　　
　　
　　松翠宫的葫芦架，是温窈参与设计，一点点指点着宫人搭的，说是葫芦架，其实爬架子的不止葫芦，还有丝瓜、南瓜、扁豆，四周还有刚刚种下还不能爬架子的葡萄……把整个架子爬得密密麻麻，青翠满满，确实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原本容翦是开心的，整日价的不是在御书房就是承乾宫，天天批折子见大臣，低头抬眼都是冷冰冰的宫殿，就连御花园都被修整的规规矩矩，少了些意趣，往常不觉得，这会儿在这葫芦架坐了会儿，吹了会儿风，容翦就觉得，原来这宫里也不全是那么无趣的。
　　他看了眼随意垂着的丝瓜和葫芦，还有攀爬的哪里都是，却意外和谐的扁豆，嘴角轻轻勾了勾。
　　至少这里就挺好。
　　心情好了，难得整个人都放松起来，在葫芦架下吃了大半盘瓜果，又吃了些糕点，伺候的人，除了安顺没一个人敢发出动静，安顺又是个嘴碎的，让安顺闭嘴后，他又觉得有些太安静了，不禁就想起了去处理小鸡崽的温窈。
　　明明每每在一处时都要被她气个半死，刚刚在殿内还差点把他气炸，这才去了一会儿子，容翦突然又觉得，她不在这儿，还挺想得慌的。
　　又坐了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寻了借口便找过来了。
　　既然她那么喜欢小鸡崽子，就随她去罢，他也顺便看看，她的那些小鸡崽到底有何不同，让她如此惦记——说起来，他也没看过小鸡出壳呢，既然来了，不若一道道看看。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温窈一只手捧着一只，另一只手在逗另一只，沐着阳光笑得明媚灿烂，特别没心没肺。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不疼，但那感觉却很奇怪，因为只有一瞬间，他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这一幕很好笑。
　　想到刚刚那只奶猫和小鸡崽看到他的反应，他便试着扯起一个温和的笑，这才走过去……
　　温窈不知道容翦到底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这惊悚程度不亚于刚刚踹门而入。
　　她头皮发麻，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这诡异的笑，又是要搞什么？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容翦觉得她这个表情很奇怪，眼睛瞪得特别大，嘴巴还微微张着，看着傻得很，但又傻得挺可爱。
　　难道是因为居高临下看着所以才觉得她表情奇怪？
　　容翦蹙着眉想了片刻，便弯腰，近距离对上她的双眼：“好看吗？”
　　温窈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容翦：“？”
　　“皇上不是在葫芦架下吃瓜么？”她勉力稳住心神：“怎么到这边来了？”
　　虽说这边打扫的挺干净，但到底也是鸡窝，见她还在地上坐着，还有刚出壳的小鸡围着她又啄又挠，还叽叽叫个不停，容翦眉心动了动，沉思片刻后，冲她伸手……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温窈有些没反应过来。
　　愣神的功夫，这只手冲她招了下，温窈：“？”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战战兢兢抬起手，然后把手里捧着的小鸡崽崽放到了容翦手里。
　　容翦：“……”
　　小鸡崽扑腾着翅膀叽叽叫着在容翦手里不安地乱窜。
　　容翦：“……”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沙利风太大，把脑子吹没了？
　　温窈一脸无辜地看着容翦，心里可奇怪了，不是说皇上讨厌小鸡崽的气味吗？为什么还要朝她要？
　　容翦眉心拧起，朕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小鸡崽的气味了？什么胡言乱语都信，说你没脑子还真是没脑子。
　　他放弃同她说教的打算，可手里已经被她放了一只小鸡崽，只得又伸出另一只手。
　　温窈：“！”还要？
　　她愣了一瞬就忙转身去抓别的小鸡崽崽给容翦，一边抓一边心里嘀咕，她也没法子的，希望等会儿皇上不会太生气，结果她还没抓到，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直接抓住。
　　看她还想再往自己手里放小鸡崽，容翦脸都要绿了，再放一只，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他便直接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给提溜了起来。
　　“坐那么久，”容翦拧着眉：“不嫌脏？”
　　被直接提起来的温窈：“……？”她被嫌弃了？
　　容翦看她一眼，谁嫌你了？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站稳后，温窈终于反应过来，皇上刚刚冲她伸手不是跟她要小鸡崽，是要拉她起来，她马上谢恩：“臣妾谢皇上体恤，……”
　　她指了指容翦手里还在叽叽叫着乱扑腾的小鸡崽崽小心翼翼道：“皇上……还是把它给臣妾罢。”
　　容翦看了眼嘴巴正在啄自己手的小东西，又看她一脸紧张，觉得气氛有点让人不舒服，便夸了一句：“还挺可爱。”
　　说完，他便把小鸡崽还了回去。
　　温窈捧着鸡崽崽，把它放回窝里，满脑子惊叹。
　　可爱？
　　皇上刚刚夸她这里的小鸡崽崽可爱！
　　天啊，皇上是走太多路累傻了么？
　　他傻？
　　容翦瞪着她小心翼翼放鸡崽崽回窝的背影，简直要气笑了。
　　他后悔来这边找她了。
　　在承乾宫歇个午觉不好么？非要到这里来生这么一肚子气？
　　温窈才不知道容翦都快被她心里的嘀咕声把鼻子气歪了，把小鸡崽崽放回去后，她就忙冲容翦行礼：“这边气味有些重，还是请皇上去葫芦架下歇着罢。”免得等会儿被熏得脾气上来砍她的鸡。
　　容翦气死了，朕什么时候说要砍你的鸡了！
　　他就不该过来，明明刚刚心情还挺好的，还温才人？不如改称呼直接叫气死人好了！
　　他冷着脸转身，气呼呼地往葫芦架那边走。
　　温窈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后，瞥见他气呼呼的样子，在心里嘀咕，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的啊，被气味熏了，还要冲别人发火，真是不讲道理。
　　短短一个时辰里，被她说了两次不讲道理，容翦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他倒是想问问她，他怎么就不讲道理了？哪里不讲道理了？
　　容翦突然停下来，温窈也赶忙停下来，但因为始料不及，脚停了，但身子还有惯性直往容翦身上扑
　　啊啊啊啊，要扑上去了！
　　听着她心里嗷嗷叫的哀嚎，容翦嘴角一勾，笑意便在眼底浮现，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斜斜定在了当场。
　　看着她这个姿势，容翦眼底笑意又浓了些，他启唇，沉沉的嗓音里染了几分笑意：“笨不笨？”
　　容翦是被逗笑，可这笑意落在温窈眼里，却是自己被嘲笑了。
　　她这个样子却是有点好笑，温窈脸蹭一下就红了。
　　被宫人扶着站稳后，她红着脸谢恩：“臣妾愚笨，谢皇上出手相助。”好丢人啊！
　　她咬着嘴巴一脸羞恼，容翦心情却很好，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又觉得过来这边一趟，其实也不错。
　　温窈可是不敢再跟那么近了，平安无事回到葫芦架下。
　　看着容翦明显一副还要待好久的样子，温窈有些沮丧，这是要在松翠宫待多久啊？最近朝政不是挺忙的吗？这都出来好久了，不耽误处理朝政吗？
　　容翦抬头看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贤惠？
　　温窈一天都盯着鸡窝看小鸡出壳了，午觉也没歇，这会儿有些犯困，她微微垂着头，悄悄打了个哈欠……正好被容翦看了个正着。
　　哈欠打到一半，温窈反应过来这是在御前，捂着嘴就要把哈欠收回来，结果一抬头就对上容翦诡秘莫测的视线。
　　温窈：“……”
　　电光火石之间，她马上挤出一抹笑，开始装傻：“让皇上见笑了。”
　　话落，她就看到容翦薄薄的眼皮轻轻一撩，扬唇笑了。
　　温窈：“！”
　　看时辰，他出来时间确实不短了，容翦便起身打算回御书房继续批折子。
　　见皇上起身，众人都反应过来皇上这是要走了，忙都打起精神来，跟着往外送。
　　松翠宫的宫人心里是有点遗憾的。
　　才坐了这么一会儿，就要走了啊？
　　连安顺都觉得亏，走了这么远的路，还在宫门口折返了那么多次，就喝点茶，吃点瓜果糕点，都没他每次来待的时间久呢，松翠宫里可多好吃的呢！
　　容翦耳朵动了动。
　　皇上终于要摆驾回去了，温窈满心欢喜，送容翦出葫芦架的时候瞧见前儿刚结的丝瓜，正好可以吃了，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天晚上可以喝丝瓜汤了！
　　丝瓜汤？
　　容翦抿了下嘴角，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转身看着温窈：“温才人的菜园子既丰收了，朕今儿就在松翠宫用晚膳，也尝尝……”
　　他视线扫了眼温窈身后的那根嫩丝瓜，道：“……朕赐的萝卜种子长出的萝卜味道如何。”
　　满心欢喜要送容翦出宫的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出的种子，朕出的地，朕怎么不能吃了？（σ｀д′）σ还在扑腾的红鲤鱼：让我尝尝！让我尝尝！
　　
　　抱歉抱歉，有点点卡文，更新晚了，明天一定一定准时更新，我发誓！[握拳。jpg]
　　
　　32、后悔
　　
　　
　　皇上要留下来用晚膳，这个好消息让松翠宫瞬间欢腾起来。
　　就连南巧和竹星都很为主子高兴。
　　虽然主子说了她无意争宠，可今儿是皇上自己来的，天降圣宠，不要白不要，没进宫之前她们就知道宫里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进宫的这半年来，更是亲身体会了什么叫捧高踩低，什么叫不得宠的妃嫔过得连奴才都不如。
　　原本她们还都担心得紧，生怕日子久了，主子日子要不好过，她们又孤苦伶仃没个依仗，现在好了，皇上不请自来，还要留下用膳，都不用其他人给她们提醒，她们都清楚，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的头一份！
　　南巧和竹星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弯起的眼睛里看到了开心。
　　留下用晚膳，晚膳后稍稍耽误耽误，松翠宫离承乾宫又远得很，到时候直接留宿，那她们主子不就……这么一想，南巧和竹星登时激动起来。
　　南巧稳重，是以，就算激动也没有表现的特别明显，竹星可就直接喜形于色了。
　　不止竹星，松翠宫的其他宫人，听到消息，都开心地笑开了花。
　　安顺也高兴，哎呦，皇上可算是开窍了！
　　他见温才人都高兴傻了，便顺着皇上的话接话道：“这可是好呢，刚来时才人就说了萝卜收成不错，才人的菜园子里还有不少蔬菜，皇上可都尝一尝，近来秋燥，多吃些蔬菜，刚刚好解解燥。”
　　虽然安顺嘴碎，总爱嘀咕些有的没的，但这番话还是说到了容翦心坎上。
　　容翦难得心情不错，但一看温窈一脸说不出什么表情的神色，因为听不到她心中所想，容翦便问道：“温才人觉得呢？”
　　温窈敛下惊讶，忙回道：“能得皇上如此看重，是那些萝卜的福气，臣妾一定好好准备晚膳。”
　　这个回答，虽然很客套，不过容翦还算满意，他特意又看了温窈身后的丝瓜一眼，随口道：“丝瓜长得不错。”
　　说完，又觉得这样说未免太明显，便又道：“葫芦和南瓜也不错。”
　　温窈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等下的晚饭要做什么怎么准备，并没有听出容翦的弦外之音，但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了，今日之后，她就再也不担心‘喜好种田’这个人设立不立得住了，皇上都开了金口，谁还会怀疑她？
　　“谢皇上夸奖，”她冲容翦福了福身子：“请皇上先去凉亭坐坐，臣妾去安排下晚膳。”
　　容翦其实更愿意坐在葫芦架下，但想着松翠宫的宫人胆子都比较小，他若是坐在这儿怕是都没人敢来摘丝瓜了，便颔首：“嗯。”
　　莫说刚进宫不到一年的温窈，就是在潜邸就伺候着的慧妃和锦嫔都不清楚到底该怎么给皇上准备晚膳，把容翦在凉亭安置好后，转身去小厨房，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饭要怎么做啊？万一做出来不合口呢？那她脑袋不就保不住了吗？
　　为什么要留她这里吃饭？她可以不接待嘛？
　　不想留朕吃饭？
　　容翦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头时目光很是深沉，她到底知不知道他肯留下吃饭，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她还不乐意？
　　真是……
　　容翦都不知道要说骂她什么合适了。
　　再想到她半年都没有去请安谢恩，最后还是他亲自找上门，容翦气就又不顺了，他放下茶盏，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不请安不谢恩，他到了宫门口都不开门迎接，还要他踹门才进来，现在还不想留他吃饭，她脑子里就只有那些菜地和小鸡崽子么？
　　安顺正美滋滋呢，打算过会儿子就同皇上说一下，就去帮着温才人准备晚膳——到底是第一次在别宫用膳，别说温才人了，就是他也怕会准备不好让皇上不快。
　　结果没等他开口，就听到皇上的冷哼，他一惊，忙道：“皇上？”
　　容翦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冷，语气沉沉：“平日里，除了种田，温才人还都做些什么？”
　　安顺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想了想，好像除了种田真没别的爱好了……啊，最近似乎总爱逗猫，那只狸花猫是真的乖巧可爱。
　　“温才人是真的很喜欢种田，”安顺想了一遍后，回道：“奴才倒是没听说才人还有别的什么爱好……”
　　话落，他心思一动，难不成皇上想赏赐才人，这才提前问问喜好？哎呀呀，皇上可真疼才人！
　　容翦脸一沉，赏赐？
　　连饭都不想给朕吃，朕还要给她赏赐，朕疯了么？
　　安顺惯是知道皇上在温才人的事上，最是口是心非的，虽然这会儿皇上脸色不是很好看，可也没有动怒的迹象，安顺就觉得，也不妨事，小情趣嘛，可以理解的。
　　被温窈气一顿，又被安顺气得不轻。
　　什么小情趣？
　　你瞎么？
　　那小傻子有半分情趣？
　　她看小鸡崽子都比看朕亲热！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但他也懒得计较了，这半年来，他算是发现了，越是同小傻子计较，他就越气。
　　安顺见皇上又不提赏赐的事了，便想去小厨房看看提点一下温才人，便主动开口：“皇上，温才人头一次接驾，怕是有许多地方不清楚，奴才过去看看。”
　　容翦冷嗤道：“不用，你不是总夸温才人聪明能干，朕相信她能做好！”
　　安顺：“……”
　　这话他哪里听不明白，一边在心里抹汗，一边道：“是是是，瞧奴才这爱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温才人蕙质兰心，必然能做得很好。”
　　容翦垂眸，神色可冷了。
　　做不做得好，他不在乎，他就想看看，她会给他准备什么膳食，若是不合心意，看他怎么治她！
　　安顺瞧不出皇上的真实心思，一会儿开心皇上留松翠宫吃饭了，一会儿又担心起来，来来回回，听得容翦烦不胜烦。
　　但好在这烦也没持续多久。
　　小傻子脑子不好使是真，但做事还算麻利，很快晚膳就准备好了。
　　平日里温窈大多时候都是在凉亭里或者葫芦架下吃饭，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接待皇上，便在花厅里用膳。
　　容翦净了手，带着两分期待三分好奇进了花厅。
　　等他看清桌上的菜色后，眼角就狠狠抽了下。
　　凉拌萝卜丝，素炒萝卜丝、红烧萝卜、萝卜汤、萝卜丸子、萝卜糕……还有一个什么萝卜雕花。
　　“皇上，”温窈亲手摆好碗筷，笑得一脸恭顺：“菜齐了，为了感谢皇上赐种子的恩典，臣妾特意准备了全萝卜宴，就是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
　　容翦：“……”他喜欢得快炸了！
　　见容翦不说话，温窈心里有点不安，她也不知道皇上到底喜欢吃什么，又请不出来安顺询问，未免出错，便全都以萝卜为主要食材，为了凑齐这一桌萝卜宴，她差点把头发揪秃了！
　　凉凉的视线落在温窈发顶，温窈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她迟疑了一下，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皇上尝尝这道萝卜老鸭汤，养胃健脾的。”
　　容翦又气闷的厉害。
　　朕说要尝萝卜，你就全做萝卜，朕还说丝瓜不错了呢，丝瓜汤呢？
　　温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容翦有动作，不禁心里有点担心，不是吧？这是不高兴了？她准备得不好么？不是他说要尝萝卜的吗？
　　容翦深吸了口气，罢了，至少没给他准备一桌子生萝卜让他啃！
　　坐下后，他先喝了汤，味道还可以，这让他脸色好看了些。
　　见皇上开动了，温窈总算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还以为皇上对她准备的萝卜宴不满意呢。
　　容翦：“……”后悔没让安顺去提点一下了，是他高估了小傻子的脑袋瓜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累了（σ｀д′）σ月光下快落扑腾的红鲤鱼：哈哈哈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
　　
　　33、杀机
　　
　　
　　历朝历代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不得窥伺帝踪。
　　弘成帝这样的喜怒不定的性子，干政倒是无人敢，但窥伺帝踪，倒也没那么严格。
　　皇上人还没进松翠宫的门，满宫里就传遍了皇上去了松翠宫。
　　毕竟皇上少来后宫，哪次有个动静，都能在后宫掀起风浪，更别说一个多月前刚处理了叶才人，还罚了锦嫔和慧妃，现在突然冲后宫来了，哪个宫里不盯着？
　　尤其是这一个多月来温才人已有失宠的趋势，今儿皇上会去哪里，去了后做什么，更是关系重大。
　　承乾宫距松翠宫非常远，几乎要穿过整个后宫，妃嫔们原本平日里事就不多，现下帝王出行，她们就是想装作不知道都难，是以容翦只是冲松翠宫的方向去了，各宫妃嫔心里就已经有了盘算。
　　锦嫔闭门思过一个月，解禁后，她又因为面子上过不去，在宫里装了一个月病，现在好容易心情调整得好了些，听到皇上去松翠宫了，说不吃味是不可能的。
　　这段日子，她虽人在清和宫从没出去过，但也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宫里的笑话，虽然位份还在，可吃食上却已经和往日大不相同，那些个惯会捧高踩低的狗奴才，还有慧妃，全都被她记恨上了。
　　独独能让她心里稍稍宽慰些的便是这段日子，皇上一直在前朝忙着朝政，哪个宫里都没去，虽然之前一直让安顺去松翠宫送赏，可这已经一个多月没赏了，原本她已经温才人已然失了宠，在叶才人事件里，她也算不得最倒霉的那一个，结果，今儿皇上就亲自去了松翠宫。
　　她在宫里‘病’了这么久，皇上都不曾派人来问一问，现在却亲自去松翠宫，这口气，她怎么也顺不了！
　　虽说她是打算扶持温才人，一同对付慧妃，可被扶持的人若太得宠了，扶持的那个也很难心平气和，尤其是上次叶才人事件，锦嫔就已经意识到了皇上对温才人的特殊。
　　那根本不是后宫任何一个妃嫔可比的。
　　她从潜邸就伺候皇上了，也从未见皇上对谁这样过，锦嫔非常有危机感，那个‘温才人出身沙利就算得宠也只能做个宠妃’的念头，终于在宫人来回‘皇上留在松翠宫用完膳’时，产生了动摇。
　　和锦嫔一样有危机感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都锦嫔对后位志在必得的野心，更没有被收回协理六宫之权，是以情绪的波动也没锦嫔那么大。
　　慧妃虽然眼热温窈得宠，可到底看得开，她早就不奢望皇上的恩宠了，她要的是皇上的信任，是稳坐中宫！
　　皇上登基五年，一直无嗣，朝臣已经很是有看法了，如今有个能入皇上眼的也好，生个皇子，最不济，日后她也是母后皇太后，所以她还算稳得住，尤其是一想到锦嫔现在肯定会被气个半死，她心情就更好了。
　　经过叶才人一事，她现在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到底皇上还是信任她的，六宫事宜还是她在打理，换言之，她的身份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没必要什么事都要她出头。
　　宫里这么多妃嫔，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对温才人有想法。
　　之前迁宫的事，是她想差了，也是她目前为止走得最差的一步棋，好在她和温才人之间也没有闹出明面上的不和，想修复这点儿子误会也不是不可能。
　　她现在就等着，等着哪个忍不住会出手，到时候她再替温才人主持公道，想来关系也能恢复到刚进宫那会儿了。
　　等别人忍不住出手对付温窈的不止慧妃一个。
　　明月阁。
　　景昭仪一口口吃着秋梨，一脸温和地道：“温才人果然是个奇女子，我就说以她的姿容定非池中之物。”
　　她笑着看着对面的江婕妤一眼。
　　打从知道皇上朝松翠宫的方向去了，江清泉脸色就不大好看，这会儿子就更不好看了。
　　但听景昭仪这么说，她还是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来：“姐姐说得是。”
　　江清泉的贴身宫女玉青有点为主子不值，她家主子哪里比出身蛮夷的温才人差了？
　　论品貌、才情、家世，温才人那里比得上？
　　但她又不好直接说温才人的不是，只好咬着牙，一脸愤愤。
　　景昭仪把玉青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收回视线时，脸上的笑更温和了，她道：“进宫这么多年，我可是没见过皇上这般过。”
　　这话登时刺痛了江清泉的心，她没忍住，喝了口茶道：“皇上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景昭仪手上动作恰到好处的一顿，片刻后，她轻叹一声：“又有哪个妃嫔入宫时不新鲜呢？”
　　是了，如今宫里这么多位妃嫔，除却慧妃和锦嫔，哪个不是皇上登基后选入宫的，刚入宫那会儿，哪个不新鲜？可皇上对谁有这么上心了吗？
　　江清泉脸上的笑顿时就维持不住了。
　　景昭仪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也兼有自嘲的意思在，可这些话，却句句扎她的心。
　　她永远都忘不了，被选入宫时，她是如何的意气勃发，又是如何野心勃勃，却被现实狠狠打了脸，几度沦为笑柄。
　　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还是咬着牙把那些愤恨的话咽了回去，只扯起笑：“姐姐说的是，如此看来果然还是温才人最得圣心。”
　　说完，她也不再多待，起身行了个礼：“嫔妾身子有些不适，恕不能陪姐姐继续吃茶了。”
　　景昭仪笑笑：“那就快些回去歇着罢，若实在不舒服，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比较好。”
　　江清泉掩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谢姐姐关心，妹妹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江清泉带着宫人回了寝宫，景昭仪才擦了擦手对宫人道：“我也回去歇歇。”
　　进了内殿，冬月才小声跟景昭仪说了句：“主子，奴婢看江婕妤对温才人很不满啊，主子可得提前警惕着些，想想锦嫔……”
　　景昭仪看她一眼，笑笑：“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冬月眉心微蹙，就听景昭仪又道：“她真要做什么，我又如何拦得住。”况且，她可是巴不得江清泉耐不住性子做些什么呢，否则刚刚也不会拿话激她。
　　“可……”冬月迟疑了下：“主子就真的不留意下么？”
　　景昭仪看她一眼：“既是同住明月阁，留意自然要留意着的，至于旁的……还是让温才人去操心罢。”
　　听主子这般说，冬月便知主子已经有了成算，忙笑着应了声。
　　江清泉回到寝宫就连砸了三个青瓷花瓶。
　　玉青在一旁想劝又不敢上前，只能等主子发泄完，但很快她就发现主子神色有点不大对劲，明明得宠的是温才人，主子狠狠瞪着的却是景昭仪寝宫的方向。
　　“主、主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江清泉寒着一张俏脸，从玉青手里拿过帕子擦了擦手，冷哼一声：“想拿我当刀子使？”
　　玉青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瞪大了眼。
　　江清泉把帕子随手扔了，对玉青道：“这些碎片，处理的时候，一定要让东边的人看到。”
　　这玉青就有些不解了：“主儿？”
　　江清泉扯了扯嘴角，喝了半盏茶气总算顺了些，才勾起唇角冷笑着道：“让她自以为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岂不是很有趣？”
　　玉青这才懂了，也知道主子砸花瓶是故意砸给景昭仪看的了，明白过来后，再回想刚刚景昭仪说过的话，玉青就拧起了眉头。
　　这个景昭仪，说话温温和和，竟然这么黑的心！
　　她亲自去处理的碎片，故意鬼鬼祟祟让景昭仪宫里的宫人看到，还一脸不安地谎称是她不小心碰倒的，见那宫人一脸满意地回去回话，玉青才板着个脸在心里嘀咕了两声走了。
　　满宫里，今儿就没一处消停的。
　　众人各怀心思，想什么的都有，各宫气氛也是各有不同，偏生本该喜气洋洋的松翠宫却出人意料的低气压。
　　缘由是，皇上用晚膳的时候一直冷着个脸。
　　什么帝妃相欢，情意绵绵……根本没有！
　　松翠宫的宫人可真是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前一刻天堂下一刻地狱。
　　温窈一直都知道皇上难伺候，却没想到这么难伺候。
　　她那么用心准备的，有这么不满吗？
　　朕难伺候？
　　听到她的心声，容翦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他倒是想问问她，给他准备一桌子萝卜，当他是什么？
　　而且，朕的丝瓜汤呢！
　　看她咬着嘴巴一脸傻乎乎的样子，容翦决定不忍了，他放下勺子，语气很是冷淡地道：“温才人……”
　　温窈马上转头：“皇上。”
　　容翦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你很喜欢吃萝卜么？”
　　温窈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她顿了顿谨慎回道：“尚可，不过分偏爱，也不讨厌。”不会要找我茬罢？刚吃了我的饭，就找茬，这么过分的么？
　　他过分？
　　容翦气死了，直接道：“既然没那么喜欢，准备这一桌子萝卜宴是什么意思？”
　　温窈惊了：“皇上说要尝尝之前赐的种子长出的萝卜，臣妾想着，皇上既赐了种子，又特意要尝尝，想来是非常喜欢的，就多准备了些……”
　　容翦黑着脸，他什么时候说过他喜欢吃萝卜了！他说的是尝尝，尝尝什么意思不懂么？
　　见容翦脸色不太好看，温窈白着脸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皇上不喜欢？”
　　容翦想说是，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可一抬头对上她湿漉漉小鹿一样惊慌不安的眸子，那个不字在嘴边滚了滚，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尚可。”
　　温窈：“……”咦？原来装可怜真的有用！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你完了！（σ｀д′）σ吭哧吭哧吐泡泡的红鲤鱼：想吃什么让御膳房给你做啊！欺负我家主子算什么男人！
　　
　　抱歉昂，我又更新晚了，明天一定准时！
　　
　　放一个我的预收脑洞昂《霸总他带球跑了[穿书]》有喜欢的求个收藏吖（#^。^#）
　　又名#追妻火葬场警告#&#大佬他又追妻火葬场#
　　文案：
　　为了推动剧情，书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工具人，苏韫就是总裁文里霸总男主那愚蠢恶毒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上天的炮灰前任。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促进男女主的感情发展。
　　后来，她的自我意识觉醒了……
　　看着抱着她生的崽，忙不迭跑路的霸总男主，苏韫：“……”
　　
　　后来。
　　小崽崽哭唧唧敲门：“麻麻，都是臭粑粑把我抱走的！我是被强迫的！”
　　臭粑粑：“？？？”在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再后来。
　　某个辗转难眠的夜。
　　某霸总拿出手机找到知名情感博主挨个询问：我有一个朋友，他前任和他分手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还跟我朋友说爱情使人愚蠢，我想替我朋友问问，他前任是什么意思？
　　情感博主在线无情：意思就是不爱了，所以变聪明了。
　　某霸总：“……”
　　隔天十几张截图疯传网络
　　#霸道总裁深夜不睡在线咨询情感博主为哪般#
　　#八一八那个甩了霸道总裁的小姐姐到底是谁#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霸道总裁被盗号，本尊亲自回应：没盗号，帮朋友，谢谢关注。
　　一分钟后，重新编辑：没盗号，再追，谢谢关心。
　　网友：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了……
　　tips：
　　※女主金手指无敌，跑就追妻火葬场警告
　　※大佬：就后悔，非常后悔……
　　
　　34、体贴
　　
　　
　　其实之前的几次接触，温窈就发现了，皇上脾气其实并没有特别不好，就是有点爱生气，但生气了也就是冷着个脸或者瞪你一眼，或者意义不明的冷笑一声。除了有点吓人，好像也没别的实质性伤害。只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总让人无端敬畏，也会因此产生一些误解。
　　当然这只是她没事时候的瞎猜，并没有可信度，她更不敢因此就冒险。
　　让她觉得自己猜测并不是臆想是今天下午，在园子最后面的鸡窝。
　　她误会他伸手的初衷，误把小鸡崽崽放到他手里，他竟然没有发火！
　　这一点儿，就让她觉得，其实皇上还是有柔软的一面的。
　　要不是实在没辙了，她也不想冒险用这招，实在是皇上脸色太臭了，摆明了不喜欢她准备的晚饭，她又不能诉苦，说自己准备了多久，废了多少心思，只好试试看装可怜能不能把这顿饭揭过去。
　　没想到，还挺有用。
　　容翦木着一张脸，听着她心里的各种分析，面上端的是楚楚可怜，心底里却在那欢欣鼓舞，他不禁冷哼了一声。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蠢，装样子倒是专业！
　　听到他冷哼，温窈眨了眨眼，黑眸映着燎燎火光，愈发澄净清澈，要不是耳边都是她心底的欢呼，险些就要被她骗了！
　　他冷着脸道：“温才人还会在乎朕的喜好？”
　　温窈心里一惊，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迟疑，立马起身跪下：“臣妾惶恐，都是臣妾愚笨，没能让皇上满意，请皇上恕罪。”
　　请罪倒是挺勤快的，请安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了？
　　还愚笨？
　　朕看你机灵得紧！
　　想着她刚刚心里的嘀咕，容翦又冷哼一声。
　　温窈：“……”怎么又不管用了啊？
　　她有点慌了。
　　听着她慌乱的心声，容翦嘴角轻轻勾了勾，知道怕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作聪明！
　　想到这里，他故意板着脸道：“下次有不清楚的，直接来问朕！”
　　这提醒够明白的了罢？
　　再敢装傻作样子，朕一定治你！
　　温窈哪里知道容翦到底什么意思，只顺着他的话道：“臣妾遵旨。”
　　原本也没真想要罚她，就是想让她长个记性，目的达到，容翦也没为难她：“起来罢。”
　　温窈：“……臣妾遵旨。”
　　见她神色有点沮丧，心情好了不少的容翦眉心动了动，这一桌子萝卜，其实也没那么差劲，便指了指边上的汤：“再给朕盛碗汤。”
　　温窈眼睛一亮，看来也没有很差劲，至少这汤皇上挺喜欢的，以后如果皇上再来，就给他做这道萝卜老鸭汤！
　　虽然并没有多喜欢萝卜老鸭汤，但她这嘀咕落在容翦耳朵里，却格外熨帖。
　　有这个插曲在，容翦晚膳很意外的吃多了。
　　安顺在一旁瞧着，可高兴坏了，这段日子朝政繁忙，皇上总是吃不下饭，哪怕吃也就是吃上几口，劝也劝不动，劝多了，皇上还瞪人，他都快愁死了，还是温才人有法子，哎，这以后要是每顿饭都有温才人陪着，那他可就不用再愁咯……
　　容翦心情不错，没搭理安顺，任他自己在一旁心思乱飞。
　　温窈递湿帕子给容翦擦手的时候，心里可纳闷了，吃这么多，怎么看着还瘦了这么多？朝政太累了吗？看来当皇上也是很辛苦的。
　　容翦心念一动，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后宫女人身上听到‘当皇上也是很辛苦的’这种话。
　　那些个妃嫔，每次见到他，心里想的要么是权利，要么是地位，要么是诡计宫斗……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小傻子还能有这种见解？
　　容翦轻笑了声。
　　温窈正要去接他手里的帕子，听到这声笑，抬头，一脸茫然。
　　距离有些近，再加上她又是真的很懵，所以表情看上去特别傻。
　　容翦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温窈：“！”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啊！
　　容翦：“……”
　　她这声惊叹，让容翦的嘴角的笑僵在了脸上，不知道到底是敛了笑好，还是继续笑好。
　　正犹疑着，耳边又传来一句
　　不发火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容翦听过很多别人对他的形容。
　　残暴、冷血、专断、不仁不孝……独独没听谁说过他可爱。
　　容翦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带着丝丝灼热，像是喜悦，但似乎又不是。
　　他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正想试探着问温窈对可爱的理解，就又听到一句
　　饭都吃完了，也该走了罢？
　　容翦：“……”
　　就那么急着撵朕走？
　　温窈对着还没来得及升级的危险一无所觉，还在心里嘀咕，丸子还没喂呢，都一下午没抱丸子了，等下它肯定要喵喵叫个不停！
　　呵，容翦冷笑，就你的猫金贵！为了喂个猫，还急着撵朕走？松翠宫那么多宫人，哪个不能喂，偏要你喂？朕偏不走！
　　眼瞅着夜越来越深，承乾宫和松翠宫的宫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偏生，压根没人知道，他们两宫的主子，各怀鬼胎，在暗暗斗法。
　　直接撵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暗示也绝对不行，温窈就只能干着急。
　　她越着急，容翦就越解气，但解气的同时，又因为她都不关心朕却那么紧张一只猫而生一轮新的闷气。
　　折磨温窈的时候，也在折磨他自己。
　　气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在安顺欢天喜地的一声‘这么晚了，今儿皇上怕是要在松翠宫留宿了，太好了’中回过神来。
　　留宿？
　　他看了眼外面的夜色，也确实深了，但他还真没想过留宿这个问题。
　　留宿的话不就是……
　　这么想着，他视线便落在了温窈身上。
　　她还低着头念叨她的猫，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精致小巧的侧脸，和白皙柔嫩的脖颈。
　　容翦下意识眯了下眼。
　　正拿不定主意，就听安顺那个唠叨精，在心底十分诡异地笑了声，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也不知道皇上等会儿会不会紧张，要不要准备一壶合欢酒呢？
　　容翦一张脸，登时变得非常难看。他虽从未召嫔妃侍过寝，但不表示他什么都不懂，往日瞧着安顺办事妥帖，又忠心，没想到，他竟是个这么不正经的！
　　天呐！
　　怎么还不走！
　　羞恼的容翦突然听到温窈拉长了调子的抱怨。
　　已经很晚了啊，不会是想留宿罢？
　　容翦刚要放下的茶盏又再次递到了嘴边，他想听听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会还要她侍寝罢？
　　温窈睁大了眼，缓缓转头去看上座的容翦。
　　两人视线无声相接。
　　容翦一脸深沉，饶有兴致盯着她。
　　温窈：“……”
　　是她想多了，整个大梁，谁不知道皇上不近女色？
　　容翦眉心微拧，小傻子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见容翦正盯着她，温窈冲他扯起一个羞涩的笑。
　　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安顺见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正好，马上上前道：“皇上，夜深了……”您和温主子也早些歇着罢。
　　后面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温窈以为安顺是要劝皇上该回宫了，便站起来十分体贴地截了话道：“是啊皇上，夜深了，松翠宫又这么偏远，臣妾让人多给皇上准备几盏灯笼，等会儿路上也方便。”看我多贤惠！
　　安顺：“？？？”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你贤惠个鬼，朕稀罕你的灯笼？！（σ｀д′）σ丸子：喵！
　　
　　35、反话
　　
　　
　　温窈这话一出，整个花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看着温窈。
　　尤其是容翦。
　　容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温窈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容翦，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容翦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嗓音也冷得很：“温才人可真体贴！”
　　温窈：“……”这话听着怎么像反话？
　　容翦心里冷哼一声，你还听得出来朕说的是反话？
　　晚了！
　　你现在就是跪下来求朕，朕都不留下来！
　　留不留宿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人嫌弃了，还急不可待地要把他撵出去！
　　容翦越想越气，偏生温窈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一点儿要留他的意思都没有，他顿时更气了。
　　“哼！”他起身，没好气道：“摆驾！”
　　话落，他看都没再看温窈一眼，抬腿就走。
　　温窈回过神后忙行礼：“臣妾恭送皇……”
　　她话没说完，容翦突然转头瞪着她：“朕不用你送！”喂你的猫去罢！
　　他虽如此说，松翠宫的宫人还是哗啦啦跪了一地，温窈也没真把皇上气头上的话当真，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跪礼。
　　不过，有那句话在前，松翠宫的宫人，倒是没一人敢去送。
　　容翦气得不轻，从松翠宫出来，怒气冲冲走了好一会儿，火气不减反增，又走了一会儿，实在气不过，他猛地停下来，转头看向隐匿在松林一角的宫殿，沉沉的夜色里，尤显得与这皇宫格格不入。
　　“皇上……”
　　安顺凑上前，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容翦看向安顺，怒不可揭道：“她竟然赶朕走？”
　　安顺：“……”啊？合着您气这个啊？
　　知道为什么生气就好办了，他马上回道：“温才人许是想着皇上朝政繁忙，前朝政务又多，不敢打扰皇上，才如此说的。”
　　这话非但没让他消气，反而更气了：“朕看她就是故意的！”
　　安顺忙道：“这儿哪能啊，您想啊，温才人可是您的嫔妃，怎么会呢……”
　　容翦脸色依然很难看。
　　他的嫔妃又如何，漪澜殿不就住着一位这样的？
　　见皇上神色没有任何松动，安顺马上换了个劝法：“温才人怕是今儿惊喜太过，有些惶恐了吧，这自打温才人入宫，就怕给皇上添麻烦，怕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今儿想必也是一样的。”
　　容翦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些。
　　她今儿确实被受了几次惊吓，但这也不是她撵朕出来的理由！
　　安顺又道：“温才人也是为皇上忧心，这松翠宫如此偏远，明日还要早朝，皇上可不是要比往日早起一个时辰，如此就太劳累了。”
　　容翦火气渐消，安顺说的是在理，也确实是事实，但温窈她想撵他也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他再次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次她不来请朕，朕决不会再踏入松翠宫一步！
　　听着皇上明显消了气的冷哼，安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忙小心翼翼跟上，一边跟着一边唏嘘，既然是想留下的，那为什么用晚膳的时候一直黑着个脸，那么不情愿，这不是自个给自个找罪受么？
　　容翦：“……”
　　他转头瞪着安顺，抬手一指：“你离朕远点！”
　　安顺马上麻溜地领旨：“奴才遵旨。”
　　话落，已经带着宫人退到了十步以外。
　　容翦这才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松翠宫。
　　等皇上走了好一会儿，温窈才在南巧搀扶下起身。
　　满宫宫人都带着惊慌失措，温窈心里也有点没底，但想着容翦那真要做什么肯定当场就要发作的性子，觉得他刚刚可能只是小小的不悦，并不会真的对他们松翠宫做什么，便笑着对众人道：“别傻着了，快收拾罢，忙了一天，收拾完都早点歇息，明天还要拔花生呢！”
　　宫人们面面相觑，皇上发了这么大的火，主子还想着拔花生？
　　见众人没动，温窈又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快去罢。”
　　主子都这么说了，宫人们虽然还有疑虑，也只好乖乖照办。
　　等人都走了，温窈定了定神，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可有哪里言行有失，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吩咐竹星去备水，她要洗澡。
　　刚刚给她惊了一身的冷汗，内衫都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沐浴完回了寝殿，竹星这才把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主子，您为什么把皇上往外撵啊？”
　　虽然主子说过，她对争宠无意，可皇上是自己来的，又不是凭手段争来的，怎么还往外撵呢？
　　南巧也有同样的疑问：“是啊，奴婢看皇上刚刚是真的很生气。”
　　温窈：“不是皇上自己要走的么？”
　　竹星和南巧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整齐划一的摇头：“不是啊。”
　　温窈：“……”
　　她拧眉不解道：“安公公都说天色太晚了，都要请皇上回宫了，我不过是顺势接话而已。”
　　竹星：“……”
　　南巧：“……”
　　温窈：“……不是？”
　　南巧：“奴婢觉得，不是。”
　　竹星：“我也觉得不是。”
　　温窈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的意思是，皇上想留宿？”
　　南巧和竹星一起点头。
　　温窈拧眉，笃定道：“那不可能！”
　　说完，她又道：“皇上不近女色，且不说民间的流传，单就咱们进宫这段时间，你们有见皇上召幸过哪个后妃么？你们想多了！”
　　听主子这么一说，南巧和竹星又觉得，很有道理。
　　温窈摸了摸被竹星绞个半干的头发，又道：“皇上可是最讨厌后妃媚宠的，刚进宫时我就同你们说过的罢，这么快就忘了？”
　　两人被说的有点羞愧。
　　南巧也觉得今儿自己是有点飘了，觉得皇上亲自来了，还留下同主子一起用了晚膳，就觉得……
　　她咬了咬嘴巴，行了个礼：“奴婢知错，以后定当更谨慎些。”
　　竹星也忙跟着道：“奴婢也是！”
　　温窈觉得她们两人还是有救的，便笑着道：“别被眼前的浮华迷了眼，谨慎些总是好的。”
　　南巧和竹星一起点头。
　　等头发绞干了，竹星放下布巾，拿起梳子要过来给主子梳头发，小小声道：“可是主子，就算今儿皇上不留宿，可要是以后皇上在松翠宫留宿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啊！
　　温窈被她这话吓的，一把打飞了她手里的桃木梳子：“又胡说什么！”
　　竹星：“……”
　　温窈拧着眉：“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会吓死人的！
　　竹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对皇上留宿反应这么大，但看主子神色如此凝重，便只好点头：“哦，奴婢知道了。”
　　温窈是被贴身宫女吓得缓了好一会儿才顺了气。
　　临睡前，她还惊恐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全都是假的，容翦才不会留宿呢！
　　承乾宫，气得睡不着正批折子的容翦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守在外面的安顺被这个喷嚏打了一个哆嗦，他也不敢进来，就探着个脑袋：“皇上，夜里凉，奴才给您加……”
　　“滚！”
　　安顺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哎，他想温主子了。
　　夜深人静，这声叹息如同幽灵一样在承乾宫飘荡。
　　没人知道，殿内正在批折子的容翦，牙都快咬碎了。
　　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中，容翦恼火地想，他为什么要遂了她的意？刚刚他就不该走！她还能轰他走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下次朕就不走！（σ｀д′）σ丸子：喵！
　　吐泡泡的红鲤鱼：你刚不是还发誓再不去松翠宫的么？哪里还有下次？
　　
　　36、留宿
　　
　　
　　原本皇上去了松翠宫就已经在后宫掀起了大风波，又留下用晚膳，后宫各处，不管对此是何心思，都不安生。
　　羡慕也好，嫉妒也好，总归也没人在这个档口表现出什么来，免得被人捏住了小辫子惹祸上身。
　　今儿一天，后宫的注意力都在聚焦在松翠宫，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皇上既留下用了晚膳，那必然会顺势留宿。
　　却没想到，最后传回的消息竟是皇上怒气冲冲出了松翠宫，温才人把皇上给惹火了，不仅直接甩袖离开，就连安公公都被皇上迁怒了，皇上可是动了大怒。
　　这话传到各宫，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苏贵人和常贵人位份最低，虽平日里存在感不强，但能在宫斗中生存下来，本就不是蠢人，两人对此虽然很惊讶，却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好与不好的，如今来看，也与她们关系不大，就是不知道这好端端的，温才人怎么会惹皇上生这么大的气？竟然连安公公都被斥责了，也不知道明儿会不会有人遭殃。
　　明月阁，玉青听完回话，等人退下后，略有些幸灾乐祸地道：“都留下用膳了，还能把皇上气走，这温才人果然出身外族，这样好的机会，都能搞砸了。”
　　皇上没在松翠宫留宿，江清泉心里是挺爽快的，淤积了一天的郁气也稍稍疏散了些。
　　“且看看罢，”她冷笑了声：“叶才人虽然行事令人不齿，但有些话总归是没说错的。”
　　玉青还沉浸在皇上没在松翠宫留宿，还动了大怒，只怕日后要厌恶温才人了……的庆幸里，听到主子这样说，问了一句：“叶才人说的什么？”
　　今儿被气了两通的江清泉这会儿脸上总算现了几分笑意：“温才人非我族人，皇上向来多疑，她日后会如何，谁知道呢。”
　　玉青一听，也是啊！
　　皇上也没见得多宠温才人，不过就是去用了顿晚膳而已，谁知道是不是刚好饿了，松翠宫又远不好传膳的缘故呢？
　　和江清泉一样开心的还有锦嫔。
　　原本她就生着闷气，现在总算有个好消息传回来了，她没那个闲心看温才人倒霉，但也不想她得宠太盛。
　　现在正好，总算可以歇息了，她看了巧玉一眼：“梳洗罢。”
　　巧玉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宫人。
　　满宫里，现在遗憾温才人没能留住皇上的，也就只有一个慧妃了。
　　慧妃微拢着眉，神色有些不解：“不是说温才人侍奉的很好，皇上也挺开心的，怎么突然就动了火了？”
　　兰兮看不惯温窈，撇撇嘴道：“那谁晓得，主子还特意给温才人备了贺礼和补品，奴婢觉得也没送的必要了。”
　　“先放着罢，”慧妃卸下护甲：“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兰兮不解：“皇上都气得甩袖而去了，还有以后？”
　　现在满宫里，不少人都觉得温才人日后没机会翻身了，把皇上气成这样，没赐死已经是看在两国邦交的大义上了。
　　慧妃看她一眼：“皇上可有处罚温才人？”
　　兰兮摇头：“没有。”
　　慧妃撩了下耳畔的碎发，嗓音沉沉道：“你何时见皇上动了怒，惹他发火的人却还安然无恙的？”
　　兰兮一愣。
　　慧妃又道：“莫说这后宫之中，就是算上前朝，有么？”
　　兰兮：“……”
　　好半晌兰兮才讷讷道：“主子，您的意思是说，温才人还有翻身的可能？”
　　慧妃神色微顿，这两次牵扯到温才人的事，让她清醒了不少，也看懂不少已经看不懂的事，可皇上的心思她到现在也不能说看懂。
　　末了，她道：“兴许罢，先备着就是，也不妨什么事。”
　　慧妃这一备，就是八天。
　　这八天，皇上没再去松翠宫，也没召见温才人，更人派人去松翠宫，完全不闻不问。
　　态度如何，已然十分明了。
　　但因之前也有过皇上突然就冷落松翠宫冷落温才人的事情在，宫里各处也没敢因此就怠慢松翠宫，但总归众人心里都有了些小心思。
　　毕竟这次和上次不同，这一次皇上可是动了大怒了，真要就此厌弃了温才人，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虽心思各众，但后宫到底也算平静。
　　前朝却是风起云涌，先是晋王意图谋逆，被打入天牢，一众有关人员，收押的收押，砍头的砍头，朝野震荡，人心惶惶之时，刚被皇上褒奖办案有功的齐王容励，就在御书房和皇上爆发了冲突，被皇上斥责后，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
　　众人都在猜测向来得皇上器重的齐王到底因何惹怒了皇上时，另一件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皇上斥责了齐王后，就怒气冲冲朝松翠宫去了。
　　皇上去松翠宫可以理解，毕竟之前虽说温才人惹了皇上不悦，皇上也没降罪，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可这个档口，还是盛怒之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难不成，齐王同皇上上表的事跟温才人有关系，所以皇上才会如此震怒，斥责了齐王后，就去松翠宫问罪了？
　　可这也不对呀，真要问罪，也该是召温才人去御前才是，哪里有一国之君亲自去后妃宫里问罪的？
　　温窈收到安顺派人给她的传的话，也是很懵。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是不是齐王说了她什么坏话，容翦来找她算账了。
　　但来人只说了皇上心情非常不好，让她接驾，等会儿谨慎伺候的，旁的只说不知，这就让温窈很不安。
　　原本那日容翦怒气冲冲离开后，她担心好几天，怕容翦会为难她，之后虽然前朝不太平，但后宫倒也风平浪静，她刚松了口气，安生日子没过两天，容翦就又来了。
　　若真和上次一样，她也不怕，可今天这情况……
　　难不成是想借着怒火一并处置了她？
　　还是把她当做出气筒，来泄这几日的火的啊？
　　时间太短，容不得温窈多想，只能先赶紧换了身衣服，准备接驾。
　　这边刚准备好，宫人就匆匆来传话说皇上马上就到了，温窈也顾不上更多了，带着松翠宫的宫人到松翠宫外去跪迎圣驾。
　　容翦今儿心情非常差。
　　荥南民工暴。动一事已经有了结果，主谋晋王已经伏法，党羽也都处置。
　　齐王此事办得很是稳妥，没让他失望。
　　立了大功，他原本想给齐王封赏，没想到他竟不要封赏，只求他以万民为本，中断运河的工程。
　　他不应，齐王竟然还要死谏，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
　　可把他气死了。
　　这几日他本就气不顺，前朝事又多，天天都能让他动一场大怒，现在齐王也来跟他唱反调。
　　一个两个，全都跟他作对。
　　是他脾气太好了么？
　　然后他就想到了至今都没为那日惹他生气来请安的温窈。
　　他不召见、不过去，他就不来，惹怒了他，还心安理得在寝宫怡然自得，越想他就越不能忍。
　　他倒是要问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对她太宽厚了？
　　还是跟那些个嘴上说着遵旨万岁，实则根本不把他当回事的朝臣一样？
　　刚转过拐角踏上去松翠宫的主宫道，远远的就看到松翠宫门口跪了一片人，为首的可不正是那个明知道他来了都在宫门口折返了好几次，还闭门不出假装不知道的温才人？
　　容翦冷哼了一声。
　　知道他今儿来算账了，就突然勤快、懂规矩了？
　　晚了！
　　此举非但没有让他消气，反倒怒气更甚。
　　他怒火翻腾，径直朝松翠宫走去。
　　“臣妾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
　　温窈行礼的话还没说完，容翦便裹着一身寒气，直接朝里走。
　　温窈一惊，怎么回事？
　　她抬头，就见安顺冲她使眼色——别行礼，快些进来，小心着些伺候，心情可差了！
　　温窈顶着一脑门黑线，忙跟着进来。
　　因为提前得了消息，虽然时间有限，但到底也稍稍收拾了下，是以松翠宫整体看着还算可以，不过容翦却没给一个眼神，直接进了殿。
　　温窈人刚踏进殿内，还没站稳，容翦便转身死死盯着她。
　　这怒火滔天的眼神可把温窈惊到了。
　　谁啊这是，惹皇上发这么大的火？可真有本事！
　　容翦差点气笑了。
　　谁？
　　除了你还有谁？
　　还本事？
　　你还挺得意啊！
　　秋文奉了茶水来，温窈亲自捧了一杯，小心翼翼送到容翦面前：“皇上喝口茶消消气。”
　　都怒气冲冲这么明显了，装作不知道也说不过去，不若劝一劝。
　　茶是菊花茶。
　　容翦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接，只看着温窈。
　　温窈心里快好奇疯了，到底谁啊，把皇上给气成这样，连茶都不喝了？眼下一圈乌青，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朝政这么忙，还往松翠宫跑，有这功夫，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不好么？
　　“皇上可是不想喝菊花茶，”温窈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臣妾新制了些大麦茶，皇上可要尝尝？”
　　堆积了几天的郁气，突然就有些松动。
　　他眉心微拧，觉得她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把他当回事。
　　但，既没有这种想法，为何不去请安不去问问他消没消气？
　　这样一想，容翦脸又沉下来。
　　“大麦茶？”容翦冷笑：“温才人挺闲啊！”
　　上次来还没有，这就制新茶喝了？
　　温窈心头一沉，这火气好像还真是冲着她来的啊！可她这些天什么都没干呀？连宫门都没出一步呢！
　　这几声嘀咕让容翦脸色更难看了。
　　没出过宫门？
　　朕气的就是你窝在宫里不去御前！
　　朕那天生那么大气你就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温窈沉吟片刻，恭敬道：“臣妾愚笨，既不能为皇上分忧，也无协助慧妃娘娘打理六宫的才能，也就只有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了。”
　　她既不用上朝处理朝政，又不用管这六宫事宜，难道她一个小小的才人要忙得不可开交吗？
　　说话的功夫，秋文已经换了大麦茶端过来。
　　温窈也不知道容翦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得小心翼翼讨好：“这是臣妾亲手炒焙的，皇上尝尝？”
　　容翦终于赏了个眼神给她捧过来的大麦茶。
　　茶汤倒是清亮，但味道很浓，有股什么东西糊掉的味道。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别以为你这么讨好朕，朕就会原谅你，等下朕一定要说你炒的茶不好喝！
　　如此想着，他接过温窈手里的茶盏，刚递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她一声叹息：终于肯喝茶了，也太难哄了吧？到底谁啊，把皇上气成这样，要我收拾这个烂摊子，要是让我知道了，肯定要狠狠骂她。
　　自己骂自己么？
　　容翦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那应该挺有趣的。
　　他勾着嘴角抿了一口茶。
　　味道很奇怪，说不上难喝，也说不上好喝，后味挺重，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这茶虽然奇怪，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皇上觉得这茶如何？”
　　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期待视线，那句早就打定了主意的‘你炒的茶一点儿都不好喝’登时就有些说不出口。
　　但若夸她，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沉吟片刻后，他冷声道：“这是你炒的？”
　　温窈点头：“是的。”
　　好像没刚刚那么大火气了，真是不容易啊，除了天天种田忙来忙去，还要充当灭火器。
　　‘灭火器’三个字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容翦听懂了。
　　见容翦似乎很感兴趣，温窈马上解释道：“就是麦子，炒熟后，再冲泡，可止干渴，助消化。”
　　容翦眉头一动，麦子？
　　麦子也能冲茶了？
　　这般想着，他又喝了一口，虽然还是觉得味道奇怪，但确实并不讨厌，还有股浓郁的香气。
　　见皇上脸色好些了，也对大麦茶有几分兴趣，便趁势道：“皇上坐着歇一歇，若觉得这茶喝着尚可，臣妾再给皇上冲一壶。”
　　见她如此殷勤，容翦心道，朕不发火，你还懒洋洋的不把朕放在眼里，朕发了火，你就这么上道了，下次还是要发火才行。
　　终于找到了治温窈的法子，容翦心情难得好了不少，便在榻上坐了，等温窈给他冲茶。
　　见皇上这般，安顺心里可是松了一口气，不住唏嘘，这温才人真是神了，一杯茶的功夫，就让皇上消了火，不佩服不行，他刚刚都担心死了呢……
　　容翦目光盯着温窈的手，对安顺唏嘘嗤之以鼻，她神什么神？那是朕不跟她计较！
　　温窈也不问容翦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只冲茶，喝茶，顺便说一说，她是如何炒的茶——虽然容翦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懒懒听着。
　　喝了一会儿茶，温窈看容翦脸上已经没了怒色，就是眼底的乌青比较浓，看着有些阴沉，她在心里嘀咕，朝政再忙，觉总归是要睡的，到底身体最要紧，怎么一个帝王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那么大臣，又不是养着他们吃白饭的，为什么不让他们分着处理一些不那么紧要的？该用就用啊，不然什么都自己亲自做，多累啊！
　　容翦心头一动，抬眼。
　　温窈正一脸投入地冲茶，并没有注意到容翦的视线。
　　小傻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容翦收回视线，喝了口手里的大麦茶，回味着这奇怪的后味，沉思。
　　好一会儿，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灌了快两壶水了，这会儿他心情已经平复，温窈便试探着说道：“皇上这几日怕是没有休息后，可要歇一歇？”
　　本来天天都气个半死的容翦，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这会儿灌了一肚子茶水，又听她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点困了。
　　他想了想，点头，也没听她的去殿内睡，直接在一旁的躺椅上歪着。
　　不过歪着归歪着，并没有立刻睡，他半阖着眼看着她，状似无意地问：“江南在修运河你知道么？”
　　温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这事，迟疑片刻，点头：“听说过。”
　　容翦：“对修运河，你怎么看？”
　　温窈一脸惊讶：“皇上，历来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臣妾……”
　　“一条运河，怎么就是朝政了？”容翦不在意道：“不过是民生工程，又和朝政有什么关系？”
　　温窈每吭声。
　　见她不言，容翦也没逼她，只是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在容翦快要睡着时，她软糯的心声裹着叹息传来。
　　修运河本就是利国利民的百年大计，不说带动当地经济，就是日后南北往来商贸，也是大有裨益的。
　　容翦嘴角微不可查动了下。
　　小傻子还能有这见解？
　　不过，修运河毕竟是大工程，耗时耗力又耗财，以现在的劳动力水平，没个十年断然是完不成的，若工期赶太紧，对各方都是很大的压力。
　　刚有点睡意的容翦瞬间就清醒了。
　　不过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还想听听小傻子还会想什么。
　　可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等到小傻子嘀咕，他以为小傻子是睡着了，或者走了，便想着稍稍睁开眼看一看，结果眼睛刚睁了一条缝，眼前突然凑过来一个人影。
　　睡着了吗？
　　听到这声嘀咕，容翦顿时放缓了呼吸，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睡着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道细微的温热的气息扑倒了自己脸上，与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清香，没等他分辨出到底是什么香，那道气息便离自己远去。
　　真睡着了啊！
　　他听到她叹了口气。
　　容翦有点想笑，果然是个傻子，连他睡没睡着都看不出来。
　　这高兴没维持片刻，便又听到她在那儿长吁短叹：累死我了，可算是把皇上给哄好了！
　　容翦无语，你哄朕什么了？
　　但转念想想，好像刚刚确实有点像……刚刚是在哄他吗？
　　身上被轻手轻脚盖了个毯子，闻气息就知道是小傻子，那淤积了大半年的不快，突然就都散了。
　　小傻子好像也没有不把他放在眼里。
　　温窈给容翦盖好了薄毯，又看了看他俊美安静的睡颜，心道，睡吧，等睡醒了，恢复了精神，谁惹的你，你就找谁算账去！
　　容翦嘴角勾了下。
　　行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朕睡一觉醒来，定然要跟你算账！
　　咦？皇上笑了？
　　刚勾了下嘴角的容翦：“……”
　　温窈瞪大了眼，盯着容翦的脸，仔细看了看，还揉了揉眼睛，最后叹道，是自己看错了。
　　很快就没了动静，容翦也终于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
　　殿内除了他再无一人，他看了眼外头被夕阳笼着的院子，拧眉：“来人！”
　　安顺马上小跑着进来：“皇上，您醒了？”
　　容翦掀了毯子，眉心还微微拧着，四下打量一圈，道：“温才人呢？”
　　安顺笑着道：“温才人在小厨房准备晚膳呢，可是做了好些吃的呢，光糕点就又……”
　　话说一半见皇上正盯着自己，安顺马上收了话头，道：“皇上晚膳可要留在松翠宫吃？”
　　容翦睡得有点累，虽然觉得精神好了不少，但身上很累，像是被什么压了一样，胳膊还有点酸，他捏了捏眉心：“就在这吃罢。”
　　安顺脸上马上就堆了笑：“那温才人可是要开心了。”
　　想到临睡前她在心里嘀咕的那些话，容翦难得没怼安顺，尤其是那句谁惹了你你找谁算账，让他嘴角不自觉又翘了翘。
　　见皇上笑了，安顺那叫一个感动。
　　平日里听他这一出就心烦的容翦，今儿心情很不错就没让他离自己远点儿。
　　晚饭果然如安顺所说，很丰盛。
　　花样多，种类多，摆盘也都很精致，看着就很有食欲。
　　到了这会儿，容翦是彻底消了气。
　　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怕打扰自己忙朝政，所以总也不去请安。
　　尤其最近这些天，他都忙得睡觉时间都没有，这么说，她还是挺体贴的。
　　温窈压根不知道容翦已经在心里给她找好了理由，当然她也压根不知道下午容翦那股冲天的火气是冲自己，还只当是自己哄人手段一流，把他给安抚下了。
　　晚膳后，想起上次被她撵出宫的事情，容翦这次决定先发制人，刚放下擦手的帕子喝了口茶，便对还在忙活的温窈道：“朕今儿就宿在松翠宫。”
　　捧着果盘打算让容翦再吃点餐后水果的温窈，听到这话，脚下一哆嗦，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看你这次还怎么撵朕！o（*￣︶￣*）o月光下欢快吐泡泡的红鲤鱼：呵，说话不算话，不是好王八！
　　
　　ps:这是个二合一，晚上就不更了，么么（づ￣3￣）づ╭～另：我把更新时间定在早上9：吧，6:00太早了有时候写不出来o（╯□╰）o
　　37、擦药
　　
　　
　　突然的变故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不管是皇上突然开口说要留宿，还是温窈突然摔倒，满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竹星离得近，又是个实心眼的，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垫在了主子身下，温窈就要撞柱子上了。
　　“主子——！”
　　南巧和秋文回过神后忙过来扶温窈。
　　容翦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温窈被宫人围着，小脸惨败，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不住哀嚎好痛好痛好痛。
　　看到皇上，痛的咬舌头的温窈猛然意识到自己御前失仪了，忙要行礼请罪。
　　刚动了一下，身子还没弯下去，胳膊就被一只手给架住了，然后一道沉沉的带着愠怒的嗓音：“伤哪儿了？”
　　温窈：“……”屁。股痛。
　　容翦：“……”
　　脚也好痛，感觉不太能动了……
　　容翦垂眸：“脚？”
　　突然的关心让温窈有点受宠若惊，她迟疑地点头：“有一点儿。”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痛呼不停。
　　见她痛的眼睫都在颤，容翦只说不上来的生气，都这样了还嘴硬？
　　他沉着脸把她抱在怀里，冷声对安顺道：“宣太医！”
　　温窈就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抬眼看到容翦紧绷的下颌，和微锁的眉头，温窈整个人都懵了——他抱她？
　　这一系列的变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莫说旁的人了，就连安顺看到皇上抱起温才人都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他忙应声让小东子快些去太医院：“跑着去！快点的！”
　　小东子转身就跑了。
　　见皇上抱着温才人进了屋，他这才欢天喜地的赶紧跟着进去伺候。
　　皇上这是开窍了啊！
　　虽然温才人摔了一跤，怪人心疼的，但相比着摔倒，皇上的开窍，皇上的宠爱，更值得开心。
　　安顺一脸担忧，满心里都是温才人要因祸得福的欢喜。
　　也就是容翦这会儿注意力全在温窈身上，再加上殿里人多，顾不上搭理他，若不然怕是少了一顿瞪。
　　直到被容翦放到床上，挨到床的那瞬间屁。股被摔疼的地方一阵闷痛这才让她回了神。
　　痛痛痛！
　　正要把她放到床上的容翦被她吓了一跳，手一紧又把她给抱了起来。
　　担忧不安在一旁伺候着，等着皇上把她们主子放到床上的宫人们见皇上突然又把主子抱了起来，全都傻了。
　　怎么、怎么回事啊？
　　怎么又抱起来了？
　　温窈也觉得奇怪，她忍着疼抬头看了一眼。
　　结果一抬头正正对上容翦乌沉沉的眸子。
　　被他这样盯着，还这么抱着她，满屋的人呢，温窈有点不好意思，也有些莫名的忐忑，她轻轻动了下：“皇上放我下来罢？”
　　容翦眸色又沉了几分，就连眉心都跟着拧了起来，却并没有依言放开她。
　　温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更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正疑问间，容翦嗯了一声，再次弯腰。
　　温窈原本提了一口气要忍痛，结果容翦动作却很轻，她就只察觉到了一点点痛，不像刚刚突然一下，痛的她差点咬舌头。
　　坐到床上后，她动了下身子想要行礼谢恩，肩膀就被容翦给按住了：“别乱动！”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了，还是容翦真的生气了，温窈觉得他语气有点沉，就这么从头顶砸下来，她就不敢乱动了。
　　见她乖乖坐着不乱动了，容翦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些。
　　松翠宫太偏远，因为容翦不吭声，像个移动冰块一样站在那里，让等待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还很窒息。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皇上会因为伺候主子不周处罚了他们。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主子。
　　殿内的气氛几近凝滞，连温窈都有点受不了，但脚踝实在太疼了，分散了她大部分精力，她也顾不太上其他了，只在心里念叨，但愿皇上不要动怒，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等等！
　　正在心里一边哀嚎一边念叨的温窈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皇上不会觉得，她是不想侍寝才故意摔倒的罢？
　　等太医等的有些不耐的容翦，听到她心里所想，眉心一动，视线就落在了她完全僵住的肩膀上。
　　温窈僵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在心里继续哀嚎，啊啊啊啊啊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这么倒霉吧？皇上真的会这么想么？是不是她想多了？可刚刚他脸色真的很难看啊！眉头都拧起来了！
　　正要拧眉的容翦：“……”
　　还站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她，真的好吓人呜呜呜……
　　容翦眉心陡然拧了起来，朕是担心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她越蜷越小，容翦简直要被她气死，他盯着她白皙的脖颈，气得恨不能狠狠咬上一口。
　　片刻后，他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咦？走了？
　　刚坐下的容翦，又盯了她一眼。
　　温窈缓缓吐了一口气，神经也没那么紧绷了，在心里道，走开了是不是就表示皇上其实并没有生她的气？也没有认为她是故意的？
　　容翦盯着她，在心冷哼了一声。
　　温窈看不到，有点不大确定，也有点不放心，要不她偷偷看一眼？
　　犹犹豫豫好一会儿，她偷偷抬眼朝容翦看去，想看看他这会儿脸色如何。
　　结果视线刚落到容翦身上，她就愣了。
　　容翦沉沉的视线死死盯着她，以眼神告诉她，真还在生气，非常生！
　　温窈吓的，马上就收回了视线。
　　不是吧？
　　还在生气？
　　天啊，她怎么这么倒霉！
　　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容翦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又把嘴角压了回去，故意沉着脸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只不过装样子这种事，装的再像，总会露出些许端倪。
　　比如，安顺就觉得皇上这会儿心情其实还不错。
　　但这个感觉又很矛盾，温才人摔了，皇上明明很担心，可为什么心情又不错呢？因为摔了正好英雄救美把温才人抱进了殿？皇上有这么幼稚么？
　　正在心里叽叽咕咕不停的安顺，迎面就感觉到了皇上带着杀气的目光。
　　他马上收敛心神道：“皇上放心，太医马上就到了，温才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大碍的。”
　　容翦收回视线，没理他。
　　皇上不理，安顺也没觉得有什么，只当皇上是太担心温才人了，他一边念叨太医怎么还不来，一边开心。
　　偷看被容翦发现后，温窈就开始装鸵鸟，不说话，也不再去看他，就假装自己好疼好疼什么都顾不上的样子——装得她又累又紧张。
　　好在太医比她预想的来的要快。
　　小东子也机灵，不仅请了太医，还带了两个医女一块过来。
　　杨平峪被侍卫拖着一路跑过来，跑的快断气，来了之后，都没敢歇，一句参加皇上都还说完就被命令快些去诊治。
　　杨平峪也不敢耽搁，忙就诊脉。
　　还好还好。
　　来的路上小东子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他还以为温才人怎么了。
　　医女检查过后，也只有脚上一处伤。
　　只是扭伤了脚，骨头没事，旁的也没事。
　　他谨慎地多诊了一会儿，这才回话：“启禀皇上，温才人只是扭伤了脚，并无大碍，用上几天好药，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温窈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可能就是崴到脚了，不过听太医这么说，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容翦嗯了一声：“去煎药罢。”
　　杨平峪行了礼就带着人去取药煎药。
　　既然没事了，众人也都不在忧心忡忡，安顺见皇上也没要走的意思，忙就示意都出去，别都在外殿内碍眼了。
　　殿内最后便就剩了南巧和秋文两人——竹星因为刚刚那一下，手擦伤了，现在在外面处理。
　　医女取了外敷的药来，见皇上在，行了礼就过来要帮温才人擦药。
　　刚把鞋子脱了，温窈就没忍住在心里哀嚎上了，好痛！
　　皇上在，医女别说开口了，连头都不敢抬，只恭恭敬敬，按着流程做事：“刚上药可能会有点痛，才人且先忍着些。”
　　听她这么说，温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崴过脚，虽然知道崴脚并不严重，但她没想到会这么痛。
　　她点了点头：“嗯，上药罢。”
　　医女把药油在手里化开。
　　她手贴上来的时候，温窈脸色立马就变了，不过她没敢喊出来，一是丢人，二是在皇上面前大喊大叫失仪。
　　可实在太疼了，她额上出了一层汗，手下意识抓紧了褥子。
　　见她实在受不住的样子，容翦眉心紧拧，片刻后他起身走过来。
　　“把药给我。”他道。
　　医女只愣了一瞬，就忙把药捧给了皇上，然后挪到了一边。
　　温窈痛得要哭出来，都没注意到给她擦药的人早换成了容翦，咬着牙正觉得脚踝的力道好像变了，就听到一声沉沉的：“痛就喊出来。”
　　她抬头，看到给她擦药的容翦，下意识就要把脚收回来。
　　怎么回事？！
　　但，没成功，容翦似乎就知道她会躲一样，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沉着脸道：“别动！”
　　温窈哪里好意思，她冲容翦扯起一个笑：“这如何使得，臣妾、臣妾自己擦药就好。”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药。
　　容翦撩起眼皮凉凉地看她一眼：“你会擦药？”
　　温窈：“……”不会！
　　但她可以问医女啊！而且本来医女擦就好了啊！或者她自己擦擦也行，不就是崴脚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安生坐着，”容翦收回视线，板着脸道：“别乱动。”
　　温窈没办法，只得一动不动，咬着忍着。
　　可真的好疼啊。
　　她本来就怕疼，现在一紧张就更疼了。
　　要不是容翦此举实在太过让人震惊，她都怀疑容翦是想把她的脚捏断。
　　容翦冷着脸，心道，你就不能想朕点好？
　　温窈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也不敢出声，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往好的方面想，她脚都肿成这样了，就不用侍寝了罢？
　　容翦手上力道霎时一重。
　　“啊——！”
　　这突然的一下，温窈没忍住，痛呼出声。
　　容翦：“……”
　　他抬头，就看到温窈正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容翦：“……”
　　他轻咳一声：“朕轻点。”
　　温窈能怎么办，只能点头。
　　皇上肯定是故意的！借此泄愤！
　　刚刚的失误让容翦莫名有些心虚，他也不好再瞪她，只放轻了力道，任她在心里污蔑自己。
　　等擦完药，温窈觉得自己快没了半条命。
　　本来就只是崴了脚，为什么要受这么大的罪啊，呜呜呜，痛死她了。
　　容翦擦了手，放缓了语气道：“好好躺着罢，休息几日就好了。”
　　温窈嗯嗯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还没有换衣服，刚刚在外面滚了一圈，那么脏，直接往床上躺，把我的床都弄脏了！
　　容翦太阳穴跳了跳，他第一次产生拿一个人没办法的无奈。
　　“让宫人给你换下衣服。”容翦说完，转身朝外走。
　　她这是被嫌弃了？
　　容翦脚步一顿，很想转回身敲她的脑袋。忍了又忍，想到刚刚不小心把她给弄疼了，这才咽下这口气，朝外走。
　　安顺见皇上竟然出来了，心里虽有疑惑但也没敢多问，看皇上脸色不是很好，以为还在担心，便捡着好听的话道：“杨太医医术高超，温才人伤的也不重，定然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了，皇上可放宽心就是。”
　　容翦没理他，坐那儿喝了盏茶，才把心头的那股邪火压下去。
　　里面，容翦出去后，温窈就让秋文扶着她小心地站起来让南巧快把床上用品全都换掉，还有她的外衣也赶紧换掉。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温窈那股子别扭不适才终于缓过来。
　　秋文扶着她躺回去，小小声问她：“可要请皇上进来？”
　　温窈正要说不要了吧，抬头就看到容翦绕过屏风进来了。
　　她面色一僵，扯起一抹笑，请罪：“臣妾御前失仪，还请皇上责罚。”
　　容翦看了她一眼，见她眼里虽然还带着泪光，但看着精神比刚刚好了不少，脸色也稍稍好看些，淡淡道：“既知道自己失仪，以后就小心着写，这次是扭了脚，若下次更严重呢？”你不是怕疼怕得紧？
　　温窈：“是，臣妾皇上教诲，日后定然更加谨慎。”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你突然吓我，我也不会摔啊！
　　容翦看了她一眼，念在她现在伤着的份上，没跟她一般见识。
　　温窈见容翦坐下就没走的打算了，不禁有点着急，她都这样了，皇上难得真的打算留宿？
　　翻来覆去，听她念叨了无数遍，容翦想了想，道：“太医说了要好生休养，早点歇着罢。”
　　温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后面那句‘朕就先回宫了’。
　　容翦本来是想走的，但听她这么嘀咕，又坐了回去：“朕今晚就睡在松翠宫，看着你。”
　　温窈：“……”
　　等不到她的回应，容翦：“不愿意？”
　　温窈打了个激灵：“怎么会！臣妾是太惊讶了！还、还……”
　　容翦挑眉：“还怎么？”
　　温窈指了指自己的脚：“害怕会伺候不好皇上，有点不安。”
　　算你乖觉，容翦收回视线，淡淡道：“朕不用你伺候。”
　　事已至此，温窈也只得认命，她可不敢真把他往外撵。
　　虽然扭了脚，温窈还是身残志坚地小心洗了个澡，等她洗完澡出来，容翦已经洗漱完换了衣服正坐在床上看她随手丢的一本话本子。
　　听到动静，他抬头。
　　乌沉沉的发只用一根簪子束着，简单的常服褪去一身威严，暖黄的灯光给他冷峻的五官添了几分暖意，好看极了。
　　温窈一时看愣了。
　　看着她不施粉黛长发披散的样子，容翦也有些惊讶。
　　他眸色沉了沉，片刻后移开视线，把话本子往旁边一放，压住心头莫名的情绪道：“歇着罢。”
　　温窈心头蓦然颤了下。
　　歇着啊？
　　躺一张床上啊？
　　那、那怎么不睡啊？
　　她不习惯和别人一张床睡觉，她会睡不着的！
　　容翦：“……”
　　他忍了又忍，才忍住了瞪她的冲动，但等了好一会儿，她还磨磨蹭蹭不过来，容翦就忍不了了。
　　他抬头：“还不睡？不累？”
　　温窈只好挨着床，刚要躺，容翦：“你睡里面。”
　　温窈：“……好。”
　　知道她不方便，容翦也没只看着，直接抱着她，把她放进了里侧。
　　温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皇上怎么突然这么体贴？这不会是个假的罢？
　　容翦：“……”
　　他咬牙盯着她：“温才人总这么盯着朕，是嫌朕对你太冷落了？”
　　这阴沉的表情，危险的语气，温窈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忙往里面滚，不小心撞到了屁。股又疼的在心里哀嚎不停。
　　容翦扫了眼她的脚，确定并没有碰到后，视线就落在了她腰后，她按住还要往里躲的温窈，沉声道：“是不是还有哪里伤着了？”
　　说着他已经拿过了窗边小案子上的药。
　　温窈马上就否认：“没有！”
　　想到她最是口是心非，还怀疑他是假的，容翦拧眉，也不管她的否认，只盯着她：“过来，朕看看！”不治你你就不知道朕的厉害！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有没有朕自己会看！（σ｀д′）σ吃瓜吃不动了的红鲤鱼：房子塌了┭┮﹏┭┮
　　
　　二合一，有丢丢短，周末加更哈（づ￣3￣）づ╭
　　
　　38、奖励
　　
　　
　　“没有！”
　　温窈坚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当她看到容翦脸色越来越沉之后……
　　温窈：“……”
　　和命比，尊严算得了什么？
　　她主动坦白：“腰磕了一下，有一点点疼，但不碍事的！臣妾自己揉揉就好，不敢麻烦皇上！”
　　说实话是不可能说实话的，但可以转移一下疼痛，就当自己磕的是腰！反正只要她不说，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她摔到了屁。股！
　　把她心里的小算计听得一清二楚的容翦：“……”
　　他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偏头借着轻咳才压住了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
　　“嗯，”他板着脸，板着嘴角，语气毫无起伏地道：“你自己揉罢。”
　　他把药递过去。
　　温窈：“……”
　　她硬着头皮接过药，打开瓶口，心里皱成了一团。
　　就这么盯着她？
　　那她还怎么揉？
　　不出去就算了，也不转身吗？
　　容翦：“……”
　　见她脖子都红了，容翦嘴角翘了下，再次拿起刚刚随手丢开的话本子，往床上一躺，假装看话本子。
　　温窈：“……”
　　等她窸窸窣窣擦好药，拉过被子要赶紧躺好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转头盯着她。
　　温窈：“？”
　　她挤出一个还算诚恳的笑：“皇上朝政繁忙，肯定也累了，早些歇息。”
　　容翦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正要躺下，耳边就传来她松了一口气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皇上要趁人之危！
　　容翦视线猛地落到她脸上。
　　趁人之危？他？
　　果然还是对她太仁慈了！
　　正在偷偷庆幸逃过一劫的温窈，冷不丁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头皮顿时就炸了，一股阴森的麻意沿着脊椎慢慢爬向四肢百骸。
　　就在容翦打算好好治她时，安顺带着小心和忐忑的嗓音从屏风外传来：“皇上……”
　　容翦盯着温窈，不耐烦道：“说！”
　　这冷津津的嗓音让安顺心惊肉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户部李尚书和秦太傅陪齐王殿下在御书房外跪着了，要、要……”
　　容翦登时火起：“要干什么？他们要一起造反吗？”
　　安顺再屏风外跪下了，谨慎回道：“李尚书和秦太傅说如果皇上不赦免齐王殿下的罪就要和齐王殿下同罪。”
　　容翦怒不可揭：“那就让他们跪着！”
　　安顺不敢说话了。
　　等了片刻，见安顺也不去传话，容翦火气更甚：“连你也要造反？”
　　安顺忙磕头：“皇上息怒，秦太傅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这夜深露重，跪一夜，身子骨怕是撑不住啊……”
　　齐王容励？男主？
　　温窈不敢开口更不敢发出动静，只在心里嘀咕，现在还跪在御书房外呢？都这么久了，还以为他早回去了呢，这体力也太好了罢？
　　“既然愿意跪，”容翦怒斥道：“那就表示身子骨好得很！”
　　秦太傅？
　　温窈咬了咬嘴巴，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耳熟，是那个三朝元老秦太傅么？
　　她想起来了！
　　这个人影响力很大的！
　　就这么跪一夜，肯定会让很多人不满的！
　　而且年纪还这么大了，万一跪一跪，死了，那皇上岂不是要背个逼死忠贤老臣的骂名？
　　但求情她万万是不敢的。
　　皇上这会儿看着都快气疯了。
　　上学那会儿看史书，历史上跟皇帝政见不和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毫不给皇帝面子的贤臣也挺多的，其实有时候也确实挺讨厌的，若是她要推行个什么利民的新政策或者要做什么事，朝臣总是跟她唱反调她肯定也要气炸。
　　听安顺话里的意思，齐王似乎是为着运河工程，这工程挺好啊，为什么要长跪不起触皇上这个霉头？
　　他不是有光环么？不该很聪明很有远见的吗？为什么也要反对？
　　容翦正在气头上，没听太明白什么男主，只当她又在胡言乱语，但其他的他听的一清二楚。
　　李尚书她不太清楚，秦太傅是不是老糊涂了？
　　要换做是她，这些臣子这么无理取闹，就、就也无理取闹，不是喜欢跪么，那就跪着，赏他们两床被子，跪一床披一床，冻不着跪不坏的，爱跪到什么时候跪到什么时候，传出去，也没人会说皇上不通情理逼迫老臣了，被子都赏了两床呢，多体贴？
　　以牙还牙，看看谁膈应谁！
　　赏两床被子？容翦眉心动了动，这什么乱七八糟……似乎也不是不行。
　　温窈正咬着唇在心里天马行空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沉沉的询问：“温才人，你怎么看？”
　　温窈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道：“臣妾愚钝，不敢……”
　　见容翦脸色沉下来，她又忙换了话头：“不敢妄言，但有一点儿点儿妇人之见。”
　　容翦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示意她说。
　　“齐王殿下和两位大人既然跪着，皇上若任由他们跪着不管，有损皇上声誉，不如每人赏他们两床被子罢，再摆上热茶糕点，最好太医院的太医也随时候命，彰显皇上的体恤之心和宽厚待下。”
　　容翦冷哼一声。
　　见天的让朕不舒坦，朕还要给他们备着热茶糕点？
　　朕没砍他们的脑袋，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听到容翦不赞同的冷哼，温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臣妾胡说的，臣妾就当臣妾是在说梦……”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容翦冲外面道：“安顺，给他们每人送去两床被子，跪一床披一床，想跪到什么时候就让他们跪到什么时候。”
　　温窈：“……”她乱说的啊！竟然真的采纳了！皇上你有当昏君的潜质啊！
　　容翦眼角抽了抽，忍了半天才忍住敲她脑袋的冲动。
　　跪在屏风外的安顺可是满心的不解，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等他反应过来皇上的意图，忙应了一声起身要去传话，走了两步又折回：“皇上，若齐王殿下和两位大人不肯呢？”
　　温窈嘀咕，那就让人给他们把被子绑身上啊，宫里那么多侍卫吃白饭的啊？
　　容翦：“那就给他们绑身上，那么多侍卫干什么吃的？”
　　温窈震惊，竟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容翦：“……”
　　就你，傻成那样，连朕是真睡还是装睡都看不出来，还英雄？
　　不过，小傻子的法子虽然莫名其妙了些，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合适。
　　尤其是秦太傅都几次倚老卖老了，前几次他气个半死，碍着当年跟着他念过几个月书，没把他怎么样，他就觉得可以处处如此了？
　　这个法子刚好用来对付他这样的老顽固！
　　一想到秦太傅看到两床被子可能的反应，那淤积多年的郁气，登时就散了一大半。
　　他转头看向里侧的温窈。
　　温窈被他这个深沉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以为是自己乱说话，又惹他不高兴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转移一下话题，把这事揭过去，就见容翦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下。
　　温窈：“……”笑、笑里藏刀？
　　容翦难得心情不错，当没听到她的污蔑，问她：“法子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温窈：“？”什么意思？
　　容翦耐着性子：“刚刚的法子，采纳了，奖励你。”
　　温窈眼睛一亮，但还是很识大体地道：“皇上不用这么见外，臣妾不过就是随口乱说的。”可以给银子么？我现在好穷！之前你每次赐菜我都要打赏好几十两，快穷死了！
　　原本听她说‘不要这么见外’容翦心里还挺高兴，结果紧接着就听她哀叹自己穷没钱了。
　　容翦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到底是该夸她聪明还是笨？
　　怎么会有人把聪明和蠢笨融合的没有半点违和？
　　大好的兴致被她全搅合了，还想要银子，朕偏不如你的愿！
　　“既然如此，”容翦沉吟片刻，淡淡颔首：“那就不赏了。”
　　温窈：“！”
　　容翦假装没看到她突然惊愕的表情，一脸平静地道：“睡罢。”
　　温窈：“……”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皇上再开口说赏赐的事，便知道，赏赐真的没有了。
　　她顿时心疼懊悔的不行。
　　她就是客气一下啊！为什么皇上就当真了？不该我说不用，你说要的，来来回回推让个两三次，然后我再勉为其难的收下吗？怎么我就推了一下，你就当真了啊！
　　容翦闭着眼睛，翘着嘴角听她在里侧各种懊恼后悔的心声。
　　足足哀叹了一炷香之久。
　　他都觉得，这会儿他要没在这儿，她能后悔的在床上打个滚。
　　没了就是没了，到手的鸭子飞了，再后悔再懊恼也没用了，温窈在心底里发泄够了这才安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皇上若再说赏她，她一定直接谢恩，绝不给他收回的机会。
　　黑暗中，容翦挑了下眉。
　　下次？
　　没下次了！
　　好不容易把这茬揭过，温窈终于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身旁的大活人身上。
　　皇上睡着了吗？怎么睡得这么快？一点儿都不认床吗？
　　可这明明是我的床，我怎么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啊——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敢动，可越睡不着越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不对越想动一动，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心想，她要是轻轻的动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容翦嘴角轻扬，夜里本就安静，闭上眼睛后，感知就会特别敏锐，里侧的人跟个小虫子一样，一会儿动一点儿，一会儿动一下，原本还能平心静气的容翦突然就被她拱的有点蹿火。
　　啊，舒坦了，果然还是侧趴着睡最舒服。
　　容翦：“……”他开始不舒坦了。
　　刚把那股莫名的邪火压下，里侧的人突然又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
　　哎……
　　睡不着。
　　容翦强忍着没睁开眼。
　　怎么办？温窈在笑心里自言自语，失眠了，这样下去明天早上肯定爬不起来，爬不起来就会御前失仪，会被骂的！
　　容翦眉头微动，朕有这么爱骂人？
　　数羊罢？
　　容翦差点就转头问她数羊是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里侧的人开始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这次他没控制住，嘴角轻微地抽了抽。
　　还真是部落长的，对牛羊如此热衷！
　　……四十一只羊、四十二只羊、四三十只羊、四十四只羊……
　　打从六岁那年在御花园摔倒，醒来后有了听别人心里所想的能力后，容翦就对声音特别敏感，尤其是深夜，他到现在睡觉都无法忍受三丈内有人在。
　　因为他会听到声音，哪怕是很小的心声，他都忍受不了，会吵得他无法入睡。
　　原本他以为今儿留宿，定然会被吵得很心烦，也做好了强忍着的准备。
　　但现在，听到她慢条斯理又软软糯糯的四十六只羊、四十七只羊、四十八只羊……容翦内心突然十分平静。
　　是他有生以来，觉得最心平气和，最安宁的时候。
　　六十三只羊、六十四只样、六十七羊、七十只羊……
　　容翦：“？”数错了罢？
　　他又等了会儿，身旁却没再传来数羊的声音。
　　容翦挑眉，睡着了？
　　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容翦失笑，还真睡着了，怪不得后面数得乱七八糟的。
　　无声嘲笑了温窈一会儿后，容翦发现，他睡不着了。
　　身旁的小傻子都不嘀咕了，夜越发静了，也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连身旁人轻浅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听着，容翦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就又乱了。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也学小傻子数羊吧。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
　　……两千三百七十二只羊、两千三百七十三只羊、两千三百七十四只羊……
　　容翦越数发现自己越精神，明明小傻子数了几十个就睡着了，怎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夜都静了，也没人给他解答，他只好继续数。
　　……四千一百二十四只羊、四千一百二十五只羊、四千一百二……
　　“钱！”
　　身旁人突然发出一声大喊，容翦瞬间就坐了起来，惊魂未定看向里侧的人。
　　温窈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脸凝重，还在嘟囔
　　“金子！”
　　“银子！”
　　“都我的！”
　　“我的……”
　　容翦：“……”
　　他就没见过像她这么财迷的，做梦还都是金子银子！
　　盯着她看了会儿，容翦只好无奈地再次躺回去。
　　刚躺下，闭上眼，他又瞬间睁开眼睛。
　　他刚刚数到多少了？
　　堆积成山的奏折都没有这一刻让他焦躁。
　　他拧着眉头坐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了里侧睡得一脸安详的温窈。
　　月光透过窗格的薄纱打进来，和着外头留的烛火，影影绰绰映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因为是侧趴着睡的缘故，显得脖颈尤其长，如同陶瓷一般在朦胧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容翦皱着眉头看了会儿，只得再次烦躁地躺下。
　　算了，他想，还是重新数罢。
　　
　　这一夜，温窈睡得不□□生，总觉得脖子凉凉的，后背也凉凉的，像是被什么参天大怪物盯了一夜一样，早上醒来的时候她都缩到了最里侧，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一睁开眼，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凉滋滋阴森森的。
　　下雨了么？
　　她疑惑转头，正正撞进容翦乌沉沉冷凛凛的眸子。
　　“皇上，您醒了？”她敛起那股起鸡皮疙瘩的不适，冲容翦笑笑：“您昨夜睡得好么？”
　　容翦轻哼了一声：“不好。”
　　温窈嘴角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不好？
　　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温窈不敢耽搁，也不敢多想，忙爬起来：“是臣妾打扰到皇上休息了吗？”
　　容翦没说话。
　　事实上，他一夜没睡，确实是因为她，但要说打扰，并不能够。
　　但一想到昨天那五千二百七十一只羊，他脸色就好看不起来，加上被她打断的四千多只，那就是九千多只！
　　见他不说话，温窈心里就有些不安，她睡觉打呼噜了？不可能罢，从没听竹星和南巧说过啊，难道是梦游了？也不会啊，她脚都肿着呢，真梦游也走不了路的罢？说梦话了？
　　容翦：“哼！”你不光说了，还特亢奋，还打断了朕数的羊！害朕重新又数了一遍！足足数了九千多只！
　　温窈：“……”
　　她讪讪笑笑：“臣妾自幼大大咧咧惯了，惊扰到皇上实在于心难安。”
　　容翦坐起来，沉声道：“没有的事。”
　　温窈：“——！”没有就好！
　　见皇上起身了，温窈忙要爬起来伺候皇上穿戴。
　　“躺着罢，”容翦看了她一眼：“脚还没好，乱动什么？”
　　温窈：“臣妾伺候皇上起身。”
　　容翦抬眼，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用，躺着。”
　　话落，安顺便带着宫人，躬着身子轻手轻脚进来伺候了。
　　温窈看了会儿，眉头动了动，皇上是不是嫌她笨？怕她给他穿戴不好，所以不让她做？
　　容翦没忍住，又盯了她一眼。
　　不过温窈没看他，低着头琢磨了会儿，就放弃了揣测。
　　嫌弃也正常，她确实不会，与其她笨手笨脚，最后还要麻烦安公公，还不如直接让御前的人伺候。
　　容翦刚要转头说她，就又听到一句欢天喜地的
　　不用我伺候，我还乐得清闲呢！
　　他忍住了瞪他的念头，只板着一张脸，任由安顺伺候。
　　原本昨儿皇上采纳了温才人的法子让去应付御书房外的那三位，他还挺兴奋的，再加上昨夜一夜，皇上睡得都很安生，他就更加为两人高兴了，哪成想，一大早皇上脸色就这么难看。
　　他瞧着，温才人也没有惹皇上不高兴啊？
　　这是怎么了？
　　安顺一边一边手上不停，朝服、朝冠、玉佩……
　　难道是因为温才人脚扭伤了不能侍寝，所以皇上不高兴？
　　容翦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冷冷扫了安顺一眼：“动作快点！”
　　安顺收了心思忙小心应诺：“是，皇上恕罪，奴才这就加快速度……”
　　穿戴完毕，容翦看都没再看温窈一眼，转身就走。
　　“臣妾恭送皇上，皇上……”
　　“用不着，睡你的罢！”
　　话落，人已经出了寝殿。
　　温窈不解地看着容翦离开的方向，想了一会儿后，小小声嘀咕：“起床气可真大啊！”
　　嘀咕完，她看了眼更漏，寅初二刻，当皇帝可真辛苦。
　　又睡了个回笼觉，温窈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再次醒来。
　　这次睡饱了，心情也大好，最主要的是容翦走了，不用再小心应对了，她伸了个懒腰，冲外面喊：“来人。”
　　竹星应了一声，进来服侍她起身。
　　因为脚没有好，温窈吃了早膳后，就由宫人扶着，抱着丸子，在凉亭的贵妃椅上躺着。
　　昨天几乎一天没抱丸子，丸子今儿可黏人了，一直喵喵叫着往她怀里钻，还不住拿脑袋蹭她，蹭得温窈笑声不断。
　　虽然早上皇上是黑着脸离开的，但到底也没责怪他们主子什么，现在主子又这么放松，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一众提心吊胆的宫人可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并开始窃喜，皇上在他们松翠宫留宿了！
　　哪怕主子脚伤了，不能侍寝，单单只是留宿就已经是滔天的荣宠了！
　　松翠宫的宫人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以后要做人上人的自豪感来。
　　陪丸子玩了会儿，又喂它吃了些肉羹，小东西总算消停了些没有那么黏人了，温窈点了点它的脑袋：“小小年纪，就这么多戏，戏精啊你！”
　　丸子听不懂，以为在跟它玩，奶声奶气地瞄了一声，就往她手心蹭。
　　温窈失笑，把它抱起来，要逗它，刚逗了一会儿，南巧来回话：“主子，华阳宫慧妃娘娘给您下了帖子，等下会过来探望主子。”
　　“帖子？”温窈一脸茫然：“什么帖子？”
　　拜帖不都是大家大户才会有的么？
　　什么时候嫔妃间互相走动也要下帖子了？
　　南巧捧着手里的帖子递给她：“这个，刚刚华阳宫的兰芮送来的。”
　　温窈把丸子放到腿上，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乖，这才接过帖子打开看。
　　呵。
　　看完帖子，温窈轻轻笑了声：“还下帖子，这么看得起我啊？”
　　把帖子递给南巧，她嘴角勾了勾：“那就候着罢。”
　　看看慧妃，到底要做什么。
　　容翦带着一身怒火下朝，一夜没睡，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在朝上被气了一通，心情更差了，结果刚从太和殿出来，就听到安顺说，慧妃去了松翠宫，温窈还把人迎进去了。
　　他直接被气笑了：“旁的人她迎的倒是快！”还吃一堑长一智，敢情智都长朕这儿了！
　　皇上话虽没说完，但安顺听出来了，皇上说的是那日在松翠宫门口折返了那么多遍，温才人都没出来迎的事，可那日您也没说要去松翠宫啊，谁敢迎啊？
　　理是这个理，但容翦就是气不顺，他寒着脸道：“摆驾！”
　　安顺生怕弄错了，问了一句：“是要回成承乾宫，还是去……”
　　容翦瞥他一眼：“去松翠宫！”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去晚咯，小傻子该被人卖了！（σ｀д′）σ不住拍水水的红鲤鱼：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你！╭（╯^╰）╮【听说我有艺名啦！】
　　39、反思
　　
　　
　　原本皇上怒气冲冲去松翠宫，还在松翠宫待到用晚膳，后宫众人已经很惊讶了，虽然不甘心不情愿，羡慕嫉妒，但众妃嫔还是猜测皇上今儿怕是要在松翠宫留宿了。
　　果不其然，皇上留宿松翠宫的消息是和火急火燎宣太医一起传出来的。
　　松翠宫偏远，众妃嫔揪着一颗心，等了许久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因为皇上留宿太激动扭伤了脚，虽离谱，却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温才人扭伤了脚，那侍寝定然是不能够的，这一消息，让郁闷了一下午的众妃嫔心气顺了不少。
　　虽然众人心里都明白，以皇上对温才人的重视，仅仅扭伤了脚就这般火急火燎宣太医，侍寝不过是早晚的事，但也不妨碍她们这会儿心情好。
　　结果，心情刚明朗没一会儿，宫人就来回，皇上还是宿在了松翠宫。
　　江清泉正在梳洗，听到回话，直接掰断了一根簪子。
　　都扭伤了脚，皇上竟然还要宿在松翠宫，温才人就有那么好？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绝色出尘的脸，牙都要咬碎了。
　　论相貌才情，她哪里比不过？
　　她入宫三年，皇上却连正眼看她的时候都没几次，现在满宫里都说皇上看上温才人是因为她相貌出众，可当年她入宫时，又如何不是倾城的貌，哪怕是现在她也不输分毫，怎么皇上待她就这么冷淡？
　　她想不通。
　　也很不甘。
　　玉青也很为主子不值，她家主子天仙一样的人物，哪里就比温才人差了？
　　她正要开口为主子打抱不平就被一旁的青鸾瞪了一眼。
　　青鸾拍了拍她，让她出去守着。
　　玉青很不情愿，但在青鸾眼神的示意下，只得愤愤不平地转身出去。
　　等玉青出去了，青鸾这才对脸色铁青的主子轻声道：“主子，奴婢知道您难过，但事情已然这般，主子还是要保重自个才是。”
　　江清泉狠狠锤了下案子，砰一声巨响，听着都觉得疼，青鸾忙去捧她的手：“主子您这又是何必，那温才人就是得宠又能如何，她那样的出身，皇上最多也就是宠宠她，主子还是图以后要紧。”
　　“以后？”江清泉铁青着脸冷笑：“我还有以后吗？”
　　青鸾脸色大变，这丧气话可一点儿都不符合主子的性子，但要顾着主子的情绪，她也没表现的太明显，只温声规劝：“慢慢等，总会有以后的，这各宫里的主子娘娘，也都是在等着的，那温才人也不过是占了出身外族的利……”
　　她话还没说话，就被江清泉怒声打断：“我和她们不一样！”
　　青鸾咬了咬唇，没敢再劝了，主子这会儿刚好钻到了牛角尖里，得先等她心情平复。
　　进宫三年，什么样的低谷磨难，不都走过来了？她相信主子只是一时被刺激到了，很快就能想明白的，而且侍寝这事……
　　哎。
　　温才人没进宫之前，哪个宫里不是盼星星盼月亮？
　　原本，大家都没有，虽说会有些着急，可到底大家都一样，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现在，温才人一进宫就得了皇上青眼，这才多久，就已经让皇上在她宫里用膳留宿了？
　　这一对比，主子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可受不了那又能怎样？
　　皇上现在除了松翠宫，根本就不去别的宫里，她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只希望皇上开了这个头能顾念一下后宫的众位妃嫔们，不说雨露均沾，好歹也留个念想。
　　青鸾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是万万不敢说给主子听的。
　　主子最是要强，现下已经受不住了，要说让她沾温才人的光去得皇上的宠，那可不得怄死？
　　青鸾正想着想着，就见主子突然就落了泪。
　　“主子！”青鸾也顾不得了，忙就喊了一声。
　　江清泉扯起嘴角，冷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一直都觉得，我和她们不一样，现在才发现自己荒谬至极。”
　　青鸾心疼得不行，眼睛立刻就红了，忙取了帕子给她擦脸：“主子何必如此伤神，最后还是伤了自个的身子，何必呢。”
　　江清泉冷笑：“放心罢，我自然会保重自个。”
　　不光是为了她自己，还有姨娘和弟弟！
　　就算这三年她在宫里没得到什么圣宠，可到底还是皇上的婕妤，嫡母照样得对她生母和弟弟好。
　　她费劲心机才进了宫，又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擦干净脸上的泪，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咬牙，她一定要得宠！姨娘和弟弟的后半生都要靠着她，她不可以退缩！
　　见主子心情恢复了些，青鸾也松了一口气，她小声道：“主子还是心平气和一些，不然被人看到了，可是要惹出闲话的。”
　　近来景昭仪那边有些不太对劲，玉青又是个没成算的，一有个什么事就愤愤不平，容易惹事。
　　江清泉一听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笑了笑：“当然不能心平气和，我心平气和了，有些人还怎么看戏？”
　　她抬头看了青鸾一眼，嘴角的笑又淡又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昭仪姐姐添点乐子，免得她总太闲了，又生出别的心思来。”
　　青鸾恍然：“还是主子聪慧。”
　　江清泉眼底划过一抹冷嘲。
　　还想拿她当刀子使？以为她是刚进宫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么！
　　那就等着瞧，看看谁会成为那把刀子！
　　同住明月阁的景昭仪反应就比江清泉小多了。
　　相反嫉妒之余，她其实更多的是高兴，皇上肯在松翠宫留宿，就证明，她们就都是有机会的，只要找对了法子，入了皇上的眼自然就能得宠。
　　冬月一边给主子篦头发，一边小声说：“西边今儿似乎很安静。”
　　景昭仪不以为意地笑笑：“装的罢，她不可能这么平静的。”
　　正说着，宫人就进来说，江婕妤宫里不小心摔了两个杯子。
　　冬月轻轻笑了下：“还是主子英明。”
　　景昭仪摸了摸腕子上的翡翠镯子，：“不过是见多了，明儿把我那套青盏茶具送去给江婕妤解闷。”
　　冬月笑着应声。
　　明月阁上演的戏码，其他宫里也不遑多让。
　　一夜没睡的，也不止容翦。
　　第二天慧妃特意下了帖子送去松翠宫，各宫反应更是不尽相同。
　　有叶才人的前车在，慧妃要去松翠宫众人虽各有想法却也没有跟着一块过去。
　　有人在前面蹚雷，试探皇上的态度，不是更好？
　　是以慧妃去松翠宫的时候，便只有住华阳宫偏殿的宁婕妤同往。
　　宁婕妤其实并不想来，但毕竟慧妃是主位娘娘，还主理六宫，温才人扭伤又是满宫皆知的事，她若不来，不太合适。
　　看到慧妃还有慧妃身后的宁婕妤，温窈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忙让南巧扶着自己起来行礼。
　　“快别行这些虚礼了，”慧妃忙抬手制止：“你脚还伤着呢，快些扶着你们主子坐下。”
　　温窈行了个简礼，笑着道：“礼不可废，况且嫔妾只是扭了一下，不碍事的，倒是劳烦慧妃娘娘和宁婕妤了。”
　　态度既不亲热，也不冷漠，和之前似乎并没有差别。
　　只不过经了这件事的慧妃却不敢再把温窈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女了。
　　这宫里，容不下天真的人，就算真的天真，那也是装的。
　　倒是她眼拙了。
　　她看着温窈，神色不变，只笑了笑道：“温才人这般说就太客气了，大家同为后宫嫔妃，互相照应也是应当的，平日里你宫里事情那么多，总不好召你去吃茶说话，现在你身上不爽利，理应来看看你。”
　　跟都跟来了，宁婕妤也不好当不存在，她顺着慧妃的话道：“可不是么，满宫里都说温妹妹你种田种得好，宫里又打理的规整，今儿可算是见着了，果然很有特色……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只是扭了下，但小心些总是好的，这些日子种田的事就先交给宫人去办，好生养着快些好才是要紧。”
　　“多谢宁姐姐关心，”温窈笑得一脸无害：“嫔妾自当小心……我平日不怎么爱吃茶，这茶还是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慧妃娘娘和宁婕妤尝尝看可合口。”
　　慧妃端起茶盏，只闻了下就知道确实是才人位份的茶叶，她尝了一口，颔首：“挺好。”
　　慧妃都这么说了，宁婕妤自然是夸好，她其实不太吗明白温才人此举何意，既是内务府送来的茶，又是这么普通的茶，何故问她们合不合口？
　　她可是听说了，温才人自己炒焙了一种新茶，皇上很是爱喝，她原以为今儿和慧妃娘娘一道过来，会尝一尝这个连皇上都爱喝的新茶的，这倒是让她也不好开口了。
　　温窈打定了主意，再来她宫里的后妃，顶多就奉上一杯茶，连糕点都不会有，茶也只有内务府送来的最普通的茶叶，就算谁想陷害她，难度都要高不少。
　　慧妃只觉得温才人现在心思更难揣测，说话做事，瞧着跟往日无异，却更谨慎了。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慧妃也并没有太大反应，她原本也没觉得一次两次就能消弭之前的过节。
　　这后宫之中，双拳难敌四手，她不着急，总有她要开口求她的时候。
　　三人正各怀心思吃着茶，小春子从外面一溜烟跑进来，跪下就道：“主子，皇上到松华园了，御驾马上就到了。”
　　温窈疑惑了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个点，是刚下朝吧？容翦都不累不用吃早饭的么？到松翠宫来干什么？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要南巧扶她起来去宫门口接驾。
　　容翦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雪青色如意裙跪在宫门口的温窈。
　　脚还没好，又跑出来做什么？
　　他眉心蹙了蹙，这才看向慧妃和宁婕妤，不是来探病的，看了这么会儿了，还不走？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容翦从轿撵上下来，脸色还挺不好看的，再加上一夜未睡的疲累，让他看上去更加阴沉。
　　“都起来罢，”他语气不善道：“脚都没好，乱跑什么？”
　　慧妃和宁婕妤哪敢接话，与此同时也是心惊，皇上这是在生谁的气？温才人的？一下朝就来松翠宫，怎么看着皇上并没有多喜欢温才人呢？
　　温窈不知道皇上又是哪里惹的火气，又跑到她这里出气来了，但嘴上还是恭顺道：“皇上过来，臣妾接驾是规矩。”我要不出来接驾，等下你肯定又要发火，脸色这么难看，还好我出来了，不然不是正好给你机会朝我身上撒火？
　　朕好意赶过来，怕你吃亏，你就是这么想朕的？
　　他冷哼一声：“这会儿你又知道规矩了！”
　　温窈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不合理，她一直都非常守规矩，就是心情不好在挑她的理呗，她又不傻，哪里听不出来。
　　你不傻？容翦冷笑，傻子从来都不承认自己傻！
　　温窈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还是堆满了笑：“皇上刚下朝，还没用早膳吧？臣妾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皇上先进去喝点茶。”
　　容翦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嗯了一声，抬脚进去。
　　全程，慧妃和宁婕妤都没插上话，也不敢插话，两人的对话，惊都要把她惊掉魂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别的？
　　宁婕妤大着胆子看了看皇上，又去看温窈。
　　温才人和皇上就是这么相处的？
　　皇上都气成这样了，温才人竟然还笑得出来，皇上竟然也没有责怪她？这……好诡异！
　　而且，皇上既然这么不喜温才人，又何必到松翠宫来，就算不去别宫，在承乾宫不是也可以？难不成皇上留宿松翠宫并不是因为看重温才人想宠着她，而是恰恰相反故意折磨她的？
　　宁婕妤心头一片震动，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惊讶中。
　　容翦刚要进去，听到宁婕妤心里的话，不禁拧了下眉，折磨？他什么时候折磨她了？而且，他对小傻子的态度很差吗？
　　温窈不知道宁婕妤和慧妃的心思，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她们了，生怕容翦更生她的气，泌着脚跟进来。
　　容翦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温窈正由一左一右两个宫人架着，单脚朝前蹦，一边蹦一边在心里嘀咕，我又没有求你来，脸色那么难看！哼！
　　听到宁婕妤心里的疑惑，刚刚调整好表情准备对温窈和善点的容翦，脸立刻又沉下来了。
　　他说什么来着？
　　对小傻子就不能有好脸！
　　见他转头，小傻子竟然还冲他笑：“皇上先进去，臣妾马上就来！”
　　还马上？给你插两根鸡毛，你是不是还能飞？看把你能耐的！
　　他冷着脸走过去，没等她反应，直接一手抄过她腋下，另一手抄她膝弯，把她抱了起来：“磨磨蹭蹭，还要朕等你不成！”
　　温窈：“……”
　　慧妃：“！”
　　宁婕妤：“！”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对你就是太宽容了！╭（╯^╰）╮刚吃饱了还在不停吃的红鲤鱼：呔！
　　
　　这章有点短o（╯□╰）o明天加更日万，么么（づ￣3￣）づ╭
　　40、深意
　　
　　
　　温窈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对她这么好，这么体贴了？
　　容翦眉心不耐烦地动了动，朕哪里对你不好了？
　　温窈怔了好一会儿，才敢悄悄抬头去看容翦，结果就看到他板着的嘴角和冷凛凛的侧脸。
　　察觉到她的视线，容翦垂眸。
　　温窈：“！”
　　她忙把视线收回来，还欲盖弥彰地装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看她睫毛颤啊颤，容翦嘴角勾了下，刚收回视线，就听到怀里的小傻子在心里发出一声震天的
　　不对啊！
　　容翦疑惑，什么不对？
　　温窈朝后看了眼，果然看到还石化一般站在宫门口的慧妃和宁婕妤。
　　皇上当着她们的面这样做，女人的嫉妒心有多重他不知道吗？这是在故意拿她当靶子啊！还嫌她不够扎眼吗？还要给她竖敌！果然没安好心啊！是不是在报复她夜里说梦话，堂堂一个帝王，竟然这么记仇！
　　容翦猛地停下，低头，紧拧着眉头盯着她。
　　温窈还在心里啊啊啊，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咦，怎么停下来了？
　　她抬头，就见容翦正拧着眉，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寒津津地瞪着她。
　　怎、怎么回事？
　　温窈心头大惊，她咬紧嘴巴，没敢表现出来，只硬着头皮冲他扯起一个笑来：“皇上、皇上朝政繁忙，臣妾还是自己走就好，不敢劳烦皇上。”
　　容翦脸都黑了。
　　心里一套，嘴上一套，长本事了啊！
　　他冷哼一声：“温才人可听过一句话？”
　　被他这么盯着，还这么阴森的语气，温窈有点发毛，她顽强地保持微笑：“不知道皇上说的是哪一句？”
　　容翦：“不识好人心！”
　　温窈：“……”什么意思？这是在说谁？
　　容翦冷笑，说谁？当然是说你！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温窈被他笑得更加扛不住了，虽然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觉得皇上好像是在生自己的气，面上讪讪：“呵呵，那倒是不太常听到。”哪里有好人心？在哪里？她怎么就没看到！故意拿她树靶子就算了，现在还要颠倒是非么？
　　容翦面色又沉了几分：“那就从现在起，牢牢记着！”
　　温窈堆着笑：“是，臣妾遵旨！”我才不要记！
　　见容翦脸色又变了，温窈讨好道：“皇上放臣妾下来罢，臣妾自己可以走的，皇上刚下朝想必也累了，这样劳烦皇上，臣妾于心难安……”
　　她说着，还试探着动了下。
　　容翦冷着脸：“你再乱动？”
　　温窈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见她终于乖乖不动了，也不在心里污蔑他了，容翦这才再次抬脚。
　　温窈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嘤嘤嘤哀嚎，早朝上到底谁又惹皇上生气了？这些个朝臣为什么就不能安生点呢！
　　听到她这些想法，容翦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还算她有点良心。
　　……现在下了朝就来找她撒火，害她成了出气筒，好气啊！
　　容翦：“……”
　　松翠宫门口，慧妃和宁婕妤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回神。
　　看着皇上的背影从视线中消息，进了内殿，慧妃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她缓缓吸了一口凉气，靠着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的疼痛才堪堪维持住清醒。
　　这、这还是皇上么？
　　怎么感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放在以往，莫说抱哪个妃嫔回宫，就是和颜悦色都不曾有过啊！
　　这个温才人真就有这么好？
　　她怎么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呢！
　　相比于慧妃还能维持清醒，宁婕妤就慌张多了。
　　她进宫晚，何时见过这阵仗，要不是宫人扶着她小声喊了她一声，她能直接跌回地上。
　　好不容易回过神后，她看了慧妃一眼，嗓音打着颤喊了一声：“慧妃娘娘？”
　　她想回去了，这场景太过骇人听闻，她有点扛不住。
　　慧妃看她一眼，眼神微微有些凌厉：“宁婕妤，注意你的身份，别在御前失仪！”
　　这话登时点醒了宁婕妤，她忙稳住心神站好，冲慧妃行了个礼：“嫔妾谢娘娘教诲。”
　　“走罢。”慧妃维持着冷静，抬脚进松翠宫。
　　皇上来了，虽说刚刚接驾时已经行了礼，可总要让皇上知道，她作为执掌六宫之人，是很尽心尽责，知道温才人扭伤了，特意来瞧瞧她。
　　宁婕妤自然也知道现在走肯定不行，就算要走，也得进去请示了皇上才能离开，哪能偷偷摸摸的自己走了，那不是大不敬么？
　　殿内，容翦黑着脸把不识好歹的温窈放到椅子上。
　　温窈哪敢这就坐，忙起来要谢恩，刚动了一下，肩膀就被按住了，容翦凉滋滋的嗓音从她头顶砸下来：“又乱动什么，坐着！”
　　皇上都发话了，温窈只好‘安生’地坐着谢恩：“臣妾谢皇上关怀。”
　　容翦冷哼一声，这才在上首坐了。
　　刚坐下，慧妃和宁婕妤就一前一后进来。
　　容翦本就被温窈气得不轻，看到慧妃和宁婕妤，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慧妃进来后，刚福了福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容翦便冷冷道：“你们来做什么？”
　　慧妃：“……”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温声道：“臣妾听闻温才人扭伤了脚，特意带了补品来探望，如今见温才人没有大碍，臣妾也可放心了。”
　　秋文奉上茶，闻着那股浓浓的大麦香，容翦暴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抿了口茶，淡淡道：“慧妃倒是尽职。”
　　慧妃维持着脸上的笑不变，只当没听懂皇上话里的深意，只笑着道：“皇上信任臣妾，让臣妾打理六宫事宜，臣妾自当尽心尽责，不负皇上信任。”
　　容翦并不太想看到她，尤其今儿早朝上，又有人以国不可一日无后为由高谈阔论，呼声最高的自然是位份最高的慧妃。
　　他都登基五年了，哪里来的国不可一日无后？
　　当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不知道谁在后面推波助澜吗？
　　他看了慧妃一眼，语气又淡了几分：“既已经看过了，那就退下罢。”
　　慧妃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但好在她还是勉力维持住了，她行了个礼：“温才人既无大碍，臣妾也就不打扰皇上和温才人了，臣妾告退。”
　　进来后一直没开口的宁婕妤也忙跟着行礼：“臣妾告退。”
　　温窈差点没吐血，皇上这是怕她得罪不死慧妃啊！
　　就这么直接把人赶走，慧妃和宁婕妤不得恨死她？
　　容翦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慧妃和宁婕妤，还在心里嘀咕两人怎么还不走，朕帮你赶走了，你现在又要来怪朕？
　　温窈心里正吐血吐得要死不活，蓦然对上容翦不怀好意的视线，她忙上冲他笑笑：“皇上刚下朝该饿了罢，南巧快去小厨房看看早膳好了没？”
　　南巧哪里看不出来主子这会儿有多心虚，应了一声就忙转身去小厨房查看。
　　她也听出主子话里的意思了，去小厨房看看，做好了什么就紧着先端上来，免得皇上怒气冲冲时刻要杀人，吃着早膳，总可以稍稍转移下注意力。
　　很快南巧就来回，早膳做好了，可要现在上？
　　温窈没敢自作主张，而是笑着询问了一声：“皇上以为呢？”
　　她那点小心思，容翦听得清清楚楚，他冷着脸点头：“嗯。”
　　温窈忙是以南巧快去，同时心里不住哀叹，还这么不高兴，到底怎么伺候才好嘛，茶也喝了，饭也做好了马上就要上了，还冷着一张脸，真是难伺候死了！
　　容翦瞥她一眼：“温才人。”
　　温窈马上正襟危坐：“臣妾在。”
　　容翦下巴点了点他旁边的位置：“过来伺候朕用早膳！”
　　朕难伺候？
　　朕看你就是太欠治了！
　　温窈：“……”
　　已经站到旁边准备帮皇上布菜的秋文，忙过来扶主子过去。
　　温窈其实很想哭，可她只能笑，还要谢恩，然后开心地伺候皇上用膳。
　　容翦下朝会来松翠宫，本就是始料不及的，所以早膳都是现准备的，哪里赶得及，可皇上来了，就是赶不及也得赶，所幸主子进来饮食不佳，厨房里一直都备着蔬菜粥。
　　粥是现成的，面点也都有，其他精致小菜要准备得慢一些，但好在他们宫里各式酱菜比较多，还都是主子亲手做的，虽然不能和御厨的手艺比，可皇上宠他们主子，自然也会吃得开心。
　　温窈看了眼大半桌子的酱菜咸菜，不动声色瞧了南巧一眼，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皇上又不是兔子，怎么全都是咸菜！
　　南巧一脸无奈。
　　都已经端上来了，温窈也只能硬着头皮给皇上布菜：“皇上尝尝这酱黄瓜，配着粥和面点最是可口。”
　　容翦尝了一口，刚要说尚可，秋文就在一旁补了一句：“这酱黄瓜是才人亲手做的，统共就做了两坛。”
　　容翦：“不错。”
　　温窈大受鼓舞，心里也有了谱，想来皇上定是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尝一尝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皇上尝尝这盘萝卜丁，也是臣妾亲手做的……”
　　“皇上尝尝这个酸豆角……”
　　“皇上尝尝这个香辣萝卜干……”
　　……
　　容翦就着大半桌子的酱菜咸菜，整整吃了四碗粥。
　　吃得他有点撑。
　　“皇上尝尝这金丝燕窝糕……”
　　容翦看她一眼：“这也是你做的？”
　　温窈笑容一滞：“……不是。”
　　见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容翦低头，勾了下嘴角。
　　傻成这样。
　　两人做得这么近，温窈怎么可能看不到容翦脸上的表情，这个勾唇笑，她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被嘲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又不是厨子，不会做不是很正常么？
　　连喝了五碗粥，容翦终于放下了勺子。
　　“皇上吃好了？”见他放下了勺子，温窈忙问了一句。
　　容翦看她一眼，点头：“嗯。”
　　温窈：“刚吃完饭，消消食最好，皇上是去院子里坐坐，还是就在厅内歇着？”
　　容翦看了她一眼：“就在厅内好了。”免得又要动来动去。
　　他都这么说了，温窈虽然想去亭子里继续吹风，但也只好应声，还在心里嘀咕，眼睛这么红，看来昨夜真的没怎么睡好，等下消了食，就让他回承乾宫睡觉好了。
　　容翦：“……”他都没说要走呢，就盘算着要赶他走了？
　　温窈觉得脖子有点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股凉飕飕冷津津的感觉如附骨之疽，还甩不掉了，她抬头，就见容翦正直勾勾盯着她。
　　这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想了想，询问：“皇上可是有吩咐？您说，臣妾听着呢。”
　　有话就说话，一动不动盯着人，很惊悚的啊！
　　容翦没理她，抬头看向安顺：“宣杨太医。”
　　温窈：“！”
　　怎么好端端的宣太医？皇上吃了她宫里的饭，不舒服了？怀疑她给他下毒？怪不得刚刚那么盯着她呢，怎么办，她是不是要被砍了？
　　胡思乱想被容翦一句话打断：“温才人！”
　　温窈：“嗯？”
　　容翦挑了下眉头：“朕刚刚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话？什么话？刚刚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容翦眯眼。
　　温窈：“——！”
　　刚刚才说过就忘了？就在容翦要瞪她时，温窈突然想起来了。
　　“不识好人心？”温窈试探着说出口，见皇上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装的一脸平静：“皇上说的话，臣妾当然记得牢牢的。”
　　容翦动了动嘴角，撒谎！
　　不过没忘就好，好好记着这句话，别总行那不识好人心污蔑他之举！
　　因为不知道皇上到底宣太医是为着何事，安顺便交代了去传话的人一定要快。
　　于是满宫里便看到，皇上下了朝去了松翠宫，又火急火燎地宣了太医！
　　这简直太奇怪了，温才人又扭伤了？还是有发生什么别的意外了？刚刚慧妃和宁婕妤不是去了松翠宫吗？听说还和皇上撞上了，难不成和她们有关？
　　一时间满宫里视线都紧紧盯着松翠宫。
　　事实上松翠宫的宫人也很好奇，皇上突然宣太医是为着什么事，不过也都只敢在心里好奇一下，并没有人敢把疑问说出口。
　　杨平峪得了诏，也很是不安，生怕皇上或者温才人出事，拼了命紧赶慢赶，终于赶到。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温才人。”杨平峪努力调整呼吸，尽量保持气息平稳，行礼。
　　容翦看他一眼：“起来罢，给温才人诊下脉，看看恢复如何。”
　　温窈正揪着一颗心，等容翦跟太医说他哪里不舒服呢，结果竟然是给自己诊脉吗？
　　杨平峪：“臣遵旨。”
　　直到杨平峪给她诊了脉，医女给她检查了下伤处，温窈才回过神来，还真是给她诊脉的，皇上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她了？好反常啊！
　　常言道，师出反常必有妖，温窈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反倒非常警惕。
　　“启禀皇上，”杨平峪请完了脉，谨慎道：“温才人恢复得很好，再过几日想必就能下地走路了。”
　　容翦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温窈：“刚慧妃和宁婕妤给你送的东西呢？”
　　温窈不太明白皇上这话什么意思：“还在前厅，怎么了？”
　　容翦：“拿过来。”
　　温窈也不敢问，就让秋文去取了来。
　　秋文很快把东西都取了来放到了皇上面前的案子上。
　　容翦随手一指：“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杨平峪很是惊讶，皇上此举，可、可大有深意。
　　他也不敢去深想，保持平静上前，小心谨慎一一检查过后，这才如实回禀：“回皇上，都是绝佳的滋养品，并无不妥。”
　　容翦这才点头：“嗯，下去罢，记得日日来请平安脉。”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平峪还有哪里不懂的，他忙行礼：“臣遵旨，臣告退！”
　　话落，还冲温才人行了礼。
　　早就猜到这位主子会有大造化，没想到这位主子比他预想得还要得皇上看重，他日后要更加谨慎尽心才是。
　　温窈自然不知道杨平峪在想什么，只是一直提着心，想看看皇上到底哪里不舒服，直到杨平峪真的走了，她才明白过来，皇上宣了太医来，真的只是要给她诊下脉……不对不对不对，是检查慧妃和宁婕妤送的东西才是关键，她好端端的，给她诊脉不过是顺便。
　　皇上这是怕慧妃和宁婕妤会对她不利吗？
　　或者是怕什么人会借此机会对她不利？
　　温窈很震惊，也有点感动，皇上竟然这么关心她！
　　尤其是想到之前，叶才人在她宫里吃了酥油茶吐血污蔑她后，皇上也是派了太医来检查她带进宫的物什，她当时特别委屈，以为皇上是怀疑她，不放心她，现在看……
　　皇上其实是在关心她？
　　一旁，听着小傻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自己对她好的容翦，还没来得及扬起嘴角，就听到她嘀咕之前他派人检查她宫里的事，一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合着，他好心一直都被当成驴肝肺了？
　　他转头，阴恻恻看着还在感动的温窈，没好气道：“温才人，不识好人心前一句是什么？”
　　温窈不懂容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沉吟片刻后，才道：“狗咬吕洞宾？”
　　容翦：“哼！”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对，朕被咬了！╭（╯^╰）╮生命不息翻腾不止地红鲤鱼：呸！有本事你别来啊！别来啊！
　　
　　抱歉昂，头疼了一天，到下午六七点才缓解，还有一更，但会晚一些，我尽量在十二点前更新，么么（づ￣3￣）づ╭
　　41、警告
　　
　　
　　对上容翦似愤怒，又似委屈（？）的目光，温窈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啊？
　　都已经连着提这句话好多遍了，他想表达什么？
　　蓦地，温窈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一般——这是在骂她？
　　骂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可也不对吧，她哪里不识好人心了？她不是一直在谢他一直在谢恩么？
　　越想，温窈越不解。
　　然后她就惊恐地发现，容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温窈：“？？？”到底怎么回事！
　　盯着这个诡异的目光，好半晌，她才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皇上昨夜没睡好，要不要睡一会儿？”
　　容翦：“哼！”
　　温窈：“……”又哼什么啊！眼睛都红成那样了，心疼你，让你睡个觉休息一下还不好了？
　　容翦嘴角动了动，片刻后，他起身，板着脸道：“行罢。”
　　温窈：“……”一会儿哼，一会儿行，就你难伺候！丸子才两个月都比你好伺候！
　　容翦抬眼瞪她，你把朕和一只猫比？
　　见他突然又盯着自己，温窈眨了眨眼：“皇上是要进殿内休息，还是……”
　　容翦冷着脸：“哼！”
　　他抬脚直接进了殿内。
　　温窈：“……”又哼？那么爱哼，以后叫你哼哼好了！
　　容翦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才终于把这口气顺了。
　　原本，温窈觉得容翦既然看到她就要哼来哼去，还那么不高兴，她就不进去伺候了，但转念又觉得，她真不进去伺候，不是正把把柄往容翦手里送么？
　　最后她还是跟着进去了。
　　“歇着罢，”容翦看她站着都还要人扶，眉头动了动，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朕不用你伺候。”
　　温窈：“……”果然被嫌弃了。
　　容翦觉得自己可能要折寿。
　　等容翦睡下后，温窈轻轻道：“臣妾就在外面，皇上有任何吩咐可随时喊臣妾。”
　　容翦心道，你站都站不稳，朕喊你，你来得了吗？
　　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小傻子留点面子，便懒懒嗯了一声。
　　温窈又等了会儿，直到里头再没任何动静，睡着啦？
　　她探着脑袋看了看，不过床帐放了下来，她什么也没看到，听动静，好像真的睡着了，她以眼神示意南巧，扶她出去。
　　她刚转了身，帐子里的人便睁开了眼。
　　今儿天气不错，日头很好，透过密织的帐子，看着外头轻手轻脚往外挪的小傻子，容翦嘴角轻轻勾了下。
　　平日里，他白天很少有能睡着的时候，他也很少在白日里睡觉，若不是刚刚她在心里嘀咕心疼他，他才不会进殿。
　　白日里就是喧嚣，外头不知道是什么鸟在叫，叽叽喳喳个不停，听动静像是从松林传过来的，但好像也没有特别讨厌。
　　可能是昨儿一夜没睡，今天早朝又被朝臣气得不轻，有些累了，也或许是被小傻子念叨的，从来没在白日里睡过觉的容翦，意识渐渐模糊，快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道拖长了调子的——好想丸子啊，皇上都睡着了，我偷偷和丸子玩一会儿应该没事罢？
　　容翦想睁眼，最后觉得，他还是睡觉好了，免得被她气死。
　　因为皇上在睡觉，整个松翠宫都安静极了，宫人来往干活，全都放轻了动作，生怕发出动静打扰到皇上。
　　这是自打他们搬进松翠宫以来，最安静的时候，但这安静里却透着呼之欲出的欣喜和自豪。
　　皇上不仅宿在了他们松翠宫，第二天下朝还来他们宫里用早膳，然后还在他们宫里补觉，这其中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已是天大的荣宠，更不要说是叠加在一起的了！
　　什么位份，什么赏赐，那还不是囊中之物？
　　皇上在松翠宫补觉的事，倒是没有那么快传遍后宫，传遍后宫的是皇上召太医杨平峪去松翠宫检查慧妃和宁婕妤送温窈的补品。
　　这可真的是，震惊了所有人。
　　原本，慧妃和宁婕妤今儿去松翠宫探望温窈幸运地碰上了皇上，已经让满众妃嫔很羡慕了，众人都有些后悔为什么她们没有今儿一早就去探望温才人，这样既能见到皇上，还能让皇上看到她们的贤良，还能让温才人记得她们的情分，怎么就让慧妃和宁婕妤独占了这份好呢？
　　正后悔遗憾着，就传来消息说，皇上宣了太医去松翠宫，把慧妃和宁婕妤带去的东西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预料，众人都懵了。
　　只有锦嫔收到消息的那瞬间笑出了声。
　　这段日子，她受了不少冷嘲热讽，现在好了，风水轮转，处心积虑的慧妃终于迎来了这一巴掌，还是皇上当着众人的面，亲自赏的。
　　见主子心情好，采玉也笑着道：“还是主子有先见之明，没有在今儿就去松翠宫。”
　　锦嫔笑着拨开一颗桂圆，一边吃着鲜嫩的果肉，一边冷笑：“慧妃向来以副后自居，还处处显示着她将会是中宫之主，今儿去松翠宫，不就是要满宫里都知道，她心怀六宫，最解皇上之忧，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这下挨了个嘴巴子，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
　　皇上这一巴掌，打的不可谓不重。
　　直是把慧妃这些年累积的声望、脸面全都给打碎了。
　　想到慧妃这会儿该有多气，多没脸，锦嫔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她擦了擦手，对采玉说：“走，去华阳宫，找慧妃娘娘喝喝茶去，本宫有日子没出去了，也怪闷得慌的。”
　　那日叶才人的事，让她丢了协理六宫的权，被罚闭门思过成了满宫的笑话，还被慧妃这个贱人在她宫门口羞辱，今儿无论如何，她得去宽一宽慧妃的心，让她可千万莫要生气。
　　华阳宫里，慧妃脸都青了。
　　但再气她也不敢发泄出来，更不敢让人知道她气得不行。
　　见主子抓着案角的手都要抠出血了，兰兮心疼得不行，只不住在一旁劝：“主子可别往心里去，兴许皇上并没有这个意思呢……”
　　慧妃咬着牙，压低了嗓音：“前脚刚送了东西过去，后脚皇上就宣了太医去查我送的东西，还能是什么意思？既不信任我，直接让我把东西带回来不好了，也省的我丢这么大的脸！”
　　兰兮忙道：“哪能啊，皇上怎么会不信任主子呢，这六宫事宜，皇上都全权交给娘娘打理，皇上何时问过娘娘如何处理宫务的？娘娘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对皇上产生误会啊。”
　　慧妃眉心紧拧，觉得兰兮这话说的似乎也在理。
　　兰兮看娘娘有些松动了，马上又道：“况且，娘娘如何得知，是皇上宣的太医，而不是温才人借宠打娘娘的脸呢？”
　　慧妃猛地站了起来。
　　她就说！
　　她就说皇上怎么会突然这样！
　　那温才人根本就是还记着当初迁宫的仇！
　　兰兮又小小声劝：“温才人现正得宠，娘娘还是且先忍忍。”
　　慧妃牙都快咬碎了：“本宫自然能忍！”
　　这后宫之中，可不是一个没根基的外族女能呼风唤雨的，都没侍寝呢，没飞上枝头呢，就敢恃宠而骄，撺掇皇上如此明目张胆扫她的颜面，如此放肆，如此张狂，根本长久不了！等她失了宠，她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见主子终于想通了，兰兮又道：“而且，兴许皇上这么做也是为主子好呢？”
　　慧妃看着她。
　　兰兮忙道：“您想啊，之前叶才人闹了那么一出，摆明了温才人那里就是是非之地，今儿当着皇上的面，主子送过去的补品算是过了明路，日后就算是温才人想做什么文章，或者有什么有心人想借温才人的手做什么文章，那都跟主子再没有任何关系的。”
　　慧妃眯眼：“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兰兮又道：“哪怕皇上没这个意思，但既已经这么做了，主子便可与松翠宫撇清了关系，其实，奴婢私心里觉得，这对主子来说，是好事。”
　　说着，她又凑近了些，小小声道：“如今松翠宫可被不少人盯着，难保没有人会……撇清了关系，日后就是有什么事，也和咱们无关。”
　　慧妃沉吟片刻，突然冷笑着勾了勾唇角。
　　也是。
　　叶才人那样身家的都能闹出那么一出，可难保没几个藏龙卧虎的，她就看温窈能笑到什么时候！
　　如此想着，慧妃心情好了不少，她低声吩咐兰兮：“但今儿这事多少还是会有影响，你等会儿找个机会跟李大人传信，立后的事往后拖一拖……”
　　兰兮一脸谨慎地点头。
　　吩咐完了要紧事，刚坐下喝了口茶，宫人就来报，锦嫔来了。
　　慧妃刚舒展的眉眼顿时一厉。
　　锦嫔这个贱婢，想来看她的笑话？
　　那也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格！
　　慧妃被皇上大众打了脸，锦嫔又在这个档口去华阳宫拜访，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有点好奇，想看这两位会斗个什么样，但却没人敢往前凑，只抓心挠肝的在自己宫里待着。
　　温窈是不知道，容翦搞这么一出，自己已经被慧妃恨死了，更不知道，因着这件事，慧妃和锦嫔要撕起来了，这会儿，她正拿着个临时做的逗猫棒，歪在贵妃椅上逗丸子玩。
　　容翦睡醒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懒洋洋不成个样子的趴在软枕上，一手捏着个小棍子晃来晃去，小棍子上拴了根绳子，绳子那一头系了根公鸡尾羽，丸子正两脚着地，两只前爪在半空中扑来扑去。
　　容翦：“……”
　　好傻啊。
　　猫傻。
　　人也傻。
　　温窈并没有注意到容翦醒了，但丸子警觉啊，尤其是容翦身上的气息让它分外紧张，它正扑着鸡毛，两只黑豆眼看到容翦，全身地毛立刻炸开，它冲着容翦的方向，‘犼’了一声，然后三两下跳到温窈怀里。
　　嗯？
　　温窈转头，就看到容翦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醒了？
　　她忙抱着猫手忙脚乱爬起来，边爬起来边道：“皇上您醒了？怎么没有喊臣妾，让臣妾进去伺候您……”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咦？全都穿戴好了？
　　原来皇上自己会穿衣服的啊！
　　容翦：“……”什么叫朕自己会穿衣服？朕又不是傻子！
　　他正沉着脸，想骂她一顿。
　　窝在温窈怀里的丸子，张牙舞爪，冲他凶狠地——喵！
　　容翦眯眼。
　　温窈眉头一紧，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忙抱紧了丸子：“皇上您刚醒过来，渴不渴？饿不饿？臣妾去给您拿……”
　　她边说边后退，因为着急忘了自己脚还没好，刚退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温窈：“！”
　　她瞪大了眼，正要接受自己会摔个狗吃屎的现实时，腰就被一只手臂给揽住了。
　　温窈：“？”
　　惊魂未定的温窈还没回神，下巴就被一只手捏住，然后她原本朝下的脸就被转了过去……
　　看着黑着一张脸的容翦，温窈：“……”
　　她眨了眨眼，想起来自己还被皇上揽着，小心翼翼道：“臣妾谢皇上出手相助，皇上大……”
　　她话没说完，就被容翦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嗓音打断：“温才人，你总是拿朕的话当耳旁风啊！”
　　温窈瞪大了眼，她没有啊！
　　容翦眯眼，凑近了点：“不承认？”看来还得再给她点教训才是！
　　温窈：“……”
　　她忙摇头，没有没有，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容翦又凑近了些，朕就不信治不住你！
　　温窈本来就摔倒半路被容翦搂住，这会儿还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现在容翦又就着这个姿势凑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可以说是暧。昧极了，也诡异极了。
　　“朕让你好好养着，别乱动，你哪句话听了？”
　　容翦差不多要贴她脸上了，嗓音虽然轻，但气息扑在温窈脸上，她大气都不敢喘。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因为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把视线落在他嘴巴上，一边紧张一边解释：“臣妾都牢牢记着的，刚刚是、是怕皇上饿了，就想去给皇上拿些糕点来……”
　　此时的情况对温窈来说，其实很惊险，但也可能真的是紧张过了头，思绪便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她一边解释着，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容翦的嘴巴，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皇上虽然脾气不好，但嘴巴看着好软，一定会很好亲罢？
　　正要让她闭嘴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是不是……被调戏了？（#^。^#）
　　晒太阳的红鲤鱼：被调戏就被调戏，你后面那个兴奋雀跃的颜表情是什么意思？
　　
　　42、不耐
　　
　　
　　“主子，”采玉紧跟着锦嫔，小声道：“您慢着些。”
　　锦嫔心情好，走路也像是在飞一样。
　　她都多久没出来走动了？
　　这段时间，慧妃看她笑话都看厌了罢？
　　现在总该轮到她出一出心里的郁气了。
　　“菊花茶带上了么？”她偏头看了巧玉一眼。
　　巧玉忙点头：“带上了，还有秋梨膏和黄连蜜……都带着呢。”
　　锦嫔笑着点头：“那就好。”
　　慧妃娘娘身份贵重，礼当然不能备少了，不仅要备得多多的，还要够用心，够贵重。
　　到华阳宫的时候，是兰兮亲自出来迎的她。
　　看到兰兮，锦嫔先笑了：“是兰兮姑娘啊，有日子没见你了呢。”
　　兰兮笑着冲锦嫔行了个礼：“奴婢参见锦嫔娘娘，奴婢也有日子没见锦嫔娘娘了，今儿难得锦嫔娘娘兴致好，我家主子正说没个人说话解闷呢，可巧锦嫔娘娘就来了，您快里面请。”
　　锦嫔笑笑，全然不把兰兮放在眼里。
　　刚进了殿，就看到慧妃正坐在榻上，自己跟自己下棋，只看神色倒是看不出刚刚被皇上狠狠打了脸的愤懑。
　　不过，想想也是，那可是被皇上打脸，慧妃就是疯了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表达出对皇上的不满。
　　她敛下情绪，微笑着冲慧妃行了个礼：“嫔妾参见慧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听着她这笑声慧妃心里就膈应，她放下棋子，一脸温和地看向锦嫔：“锦嫔妹妹来了，你病了这些日子，久不出来走动，身子可好些了？快过来坐……”
　　来的时候，锦嫔就料到她一定会拿这件事打压她，果不出她所料。
　　她在慧妃对面坐下，笑这道：“有姐姐记挂，自然是大好了，今儿妹妹来，特意给姐姐带了些秋日佳品。”
　　说着，她冲巧玉招手：“这是前儿家里刚送来的杭白菊，最是清热消火，秋日里天气难免干燥，喝些菊花茶，是最好不过的……这是嫔妾宫里自己制的秋梨膏，养阴清热，慧妃姐姐终日处理宫务，操心劳力，难免有烦闷的时候，嫔妾想来想去，还是这秋梨膏最适宜慧妃姐姐。”
　　话里话外，知道你心气不顺正火气大盛，多喝点菊花降降火。终日操持宫务，还被皇上如此打脸，也别烦闷了，吃点秋梨膏顺顺气。
　　饶是兰兮清楚今儿锦嫔来者不善，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她看了主子一眼，见主子神色不变，只得把那点子不满又压了回去。
　　慧妃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再者，她跟了皇上这么多年，执掌后宫这么多年，还能被锦嫔这几句话刺激到？
　　她笑笑：“妹妹倒是有心了，兰兮……把本宫的君山银针换成锦嫔的杭白菊，刚好和锦嫔一起品尝。”
　　兰兮应了一声，过来捧了菊花茶出去。
　　“姐姐这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锦嫔看了眼案子上的棋盘：“真是好兴致。”
　　脸都丢尽了，还有心思下棋啊，装得可真像。
　　慧妃：“前两日看到个棋局，随便摆摆。”
　　锦嫔盯着棋盘看了会儿，笑了：“慧妃姐姐这是打算留白子还是黑子啊？”
　　慧妃淡淡一笑：“那倒是没想，就想看看，这棋能下到什么程度……锦嫔有兴致？”
　　锦嫔轻叹：“我可没慧妃姐姐这兴致。”
　　慧妃哂笑：“也是，锦嫔妹妹惯是对棋啊书画啊，没太大兴致的，我记得前几年，皇上还给了妹妹本字帖，让妹妹临摹来着。”
　　锦嫔两手往腿上一放：“那倒是，我记得当时，皇上还给了慧妃姐姐一本佛经来着。”
　　慧妃脸上的笑一僵。
　　锦嫔心底冷笑，揭老底？谁不会啊！
　　正说着，兰兮端了菊花茶来。
　　见慧妃心情不好，锦嫔心情就好了，她笑着道：“这菊花茶陪蜂蜜是最合适不过了，刚刚都忘了，巧玉……快把我那瓶珍藏的黄连蜜拿来！”
　　锦嫔也不管慧妃神色如何，打开黄连蜜的盖子便往慧妃的杯子里加了一勺：“这黄连蜜，最是清热，慧妃姐姐尝尝……”
　　慧妃火气直往脑门上顶。
　　她看了锦嫔一眼，压下不满，笑着道：“妹妹一直都对这些消热清火之物最是了解，想来是不差的。”
　　话落，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是不错，今儿既从锦嫔妹妹这儿得了好东西，我也不好独享，过两日便邀请宫里众位妹妹，一道来华阳宫品茶，也是相得益彰，锦嫔妹妹觉得如何？”
　　锦嫔今儿心情好得不得了，任慧妃话里有话的揶揄，她也不气，只笑吟吟道：“慧妃姐姐决定就是，皇上向来信赖慧妃姐姐，想来宫里众姐妹也都同皇上是一样的心思。”
　　若是以往这般说，那自是恭维的话，可今儿被皇上如此打脸，再说这种话，可就别有一番深意了，慧妃脸色有点不是太好看，若不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子她都要把茶泼锦嫔脸上了。
　　锦嫔笑吟吟喝了茶，也看够了慧妃的‘脸色’，这便起身告辞。
　　锦嫔一走，慧妃一张脸就拉了下来。
　　她阴恻恻盯着案子上还未喝完的菊花茶，还有那一罐刺眼的黄连蜜和秋梨膏，指尖几乎要把案子抠出个洞来。
　　兰兮送了锦嫔，一回来就看到主子气得不轻，忙就把案子上的东西全撤了，耐着性子劝解：“主子何必跟锦嫔一般见识，她连个协理六宫的权都守不住，主子跟她一般见识，不是自降身份么？”
　　理是这么个理，但气也是真的气，慧妃一手捏着额角，拧着眉冲她挥了挥手。
　　见主子这般，兰兮只好不再开口，奉了新茶来，这才站在一边静静候着。
　　相比于慧妃的有火发不出，锦嫔可就舒坦多了。
　　从华阳宫出来，她嘴角一直扬着，脸上的笑也丝毫不加掩饰。
　　满宫里都知道她和慧妃不对头，倒也没必要装样子。
　　心情好，锦嫔也就没急着回宫，而是往御花园转了转。
　　刚走到临清楼，巧玉便小声跟她说：“主子，今儿早朝上，朝臣们又请旨立后了。”
　　锦嫔脸上的笑一冷：“又是齐中丞？”
　　“是李尚书。”巧玉道：“据说今儿早朝吵得很厉害。”
　　锦嫔笑容散去：“小瞧她了啊，连李尚书都能拉拢。”
　　巧玉看了眼主子的神色，道：“可皇上并没有点头，主子也不用生气，左右这些年，每年朝上都要为着立后吵上几次。”
　　话虽这么说，但锦嫔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她也没兴趣继续逛御花园了，直接打道回宫。
　　走着走着，她突然冷笑了声，前朝呼声再高有什么用？
　　旁的不说，单单她是太后举荐进皇子府的，皇上都不可能对她放下芥蒂，能晋为妃位，都已经是烧了高香了，还妄图后位？
　　今儿早朝上是热闹了，枉慧妃还如此高调特地去了松翠宫一遭，结果呢，反手就被皇上下了面子。
　　颜面扫地，成了笑话，还怎么图后位？
　　正冷笑着，锦嫔突然脚步一顿。
　　见主子停了下来，脸色还很不对劲，巧玉急声道：“主子？”
　　锦嫔拧眉，一脸凝重，若皇上召太医，如此下慧妃的脸面，是故意的呢？
　　越想，她越觉得是这个理。
　　朝臣再争再吵，但最后还要落到立慧妃为后上，皇上向来谨慎多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那皇上此举可就不止是打慧妃的脸了，还在打朝臣的脸，同时给慧妃和朝臣一个警告。
　　当然，也是给所有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醒。
　　锦嫔突然很庆幸，自己虽然有过这个念头，但却一直没实施，皇上最忌后宫干政，慧妃今儿这是触了皇上逆鳞了。
　　她拧着眉想了会儿，突然就很激动。
　　皇上都如此扫慧妃脸面了，就是说，皇上厌恶了她，也绝不可能再考虑立她为后。
　　那整个后宫，最有资格成为皇后的，就只有她了！
　　“主子？”见主子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巧玉又寻问了声。
　　锦嫔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激动道：“等会儿回宫，再送些秋梨膏给慧妃送去！”
　　巧玉只当主子是要继续跟慧妃对着干，故意如此，虽有些疑问，但还是点头应是。
　　温窈根本就不知道，两次被动牵扯到她的事，会在后宫掀起这么大的风雨，若是知道，她恐怕也只会哀叹一句，她只想种田，宫斗权谋可不可以离她远一点儿？
　　不过这会儿，她正紧张的满脑子都是容翦看起来软软的唇。
　　而且，容翦呼出的气息，还全打在她脸上，她全凭本能继续说完刚刚没说完的话：“……皇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臣妾去给皇上拿来，没、没有的臣妾这就让人去做……”
　　说着她还不自觉吞咽了下。
　　耳朵尖偷偷红了的容翦：“……”
　　腰好酸啊，什么时候让我站起来，脚也疼……
　　容翦看了眼她这个要倒不倒，全靠着他胳膊用力揽着她的姿势，他偏头轻咳了声，这才把她扶起来站好。
　　站稳后，温窈刚要谢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案子的丸子就冲容翦凶了一声：“喵！”
　　“丸子！”温窈马上骂了它一句，转头就冲容翦请罪：“皇上恕罪，丸子它没有恶意的，可能跟皇上不太熟悉，所以怕生……”咦？皇上耳朵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容翦：“……”
　　哎？怎么脸也开始红了？
　　容翦：“……”
　　“萝卜糕。”容翦移开视线，没去看她，只沉着脸说了三个字。
　　温窈没听清，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便追问了一句：“什么？”
　　容翦：“萝、卜、糕！朕饿了，想吃萝卜糕！”
　　温窈：“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皇上要喝什么茶？花茶还是龙井？”
　　容翦：“大麦茶罢。”
　　温窈嘴上应下，心里却在嘀咕，不是一开始挺嫌弃她的大麦茶的么？怎么现在又点名要喝了？男人可真善变！
　　耳朵上热意还没消退的容翦，眉心拧了拧，虽然小傻子又在心里污蔑他，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很生气。
　　“喵——！”
　　丸子顺着温窈的腿爬到她怀里，更加凶狠地冲容翦喵喵叫。
　　温窈一手捂住它的脸：“小东西，不懂规矩，皇上恕罪。”
　　容翦脸不红了，他看了看温窈，又看了看在她怀里扭个不停的奶猫，最后视线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双唇上。
　　她刚刚想亲朕？
　　这个念头让容翦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只目光复杂地盯着她，想要把这个奇怪的感觉找出来到底是什么。
　　温窈被他这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毛。
　　怎么突然这样子看她？
　　嫌丸子太吵了？
　　不会要让她把丸子扔了罢？
　　容翦想了想，冲她点了下下巴：“它不愿意被你禁锢在怀里，你放开它不好了？”
　　温窈哪里敢松手：“它不懂规矩，臣妾怕它冲撞了皇上……”
　　“一个小东西，”容翦故作镇定地坐下，不甚在意地道：“朕还能被它冲撞了？”
　　皇上都这么说了，温窈只好把丸子放下来，松开它前，温窈还使劲撸了撸它的脑袋，小小声跟它说：“你要乖，不可以冲皇上喵喵叫。”
　　丸子从温窈怀里跳下来，像是听懂了一样，不冲容翦叫了，只蹲踞在地上，仰着头盯着容翦看。
　　一边看，还一边扫尾巴。
　　温窈看了片刻，笑了：“皇上，丸子喜欢你！”
　　容翦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这小东西哪里喜欢他，他抬头看了温窈一眼。
　　小傻子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又傻又……可爱。
　　容翦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他指了指她手边的系着绳子和羽毛的棍子：“把那个东西给朕。”
　　温窈忙把她制的简易逗猫棒递给他。
　　丸子一看到鸡毛就开始扑，容翦捏着棍子，回忆着刚刚她逗猫的样子，东一下西一下，逗得丸子上蹿下跳。
　　他看着手里的棍子，和不住跳来跳去的丸子，只觉得好笑，小傻子有时候也挺聪明的呢。
　　南巧和秋文端着糕点和茶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向严肃尊贵的皇上，正捏着根棍子，逗猫。
　　南巧因为进宫时间有限，接受度比较良好，只在心里嘀咕了句，原来皇上也逗猫啊？而秋文确实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这还是皇上吗？
　　听到两人的心声，容翦手一顿，把棍子放下了。
　　没了玩具，丸子一下就很不高兴，喵喵叫着四处找，还跑过去蹭容翦的裤腿，想让他继续陪自己玩。
　　温窈瞪大了眼，丸子也太没良心了罢？她不过是扭伤了脚不方便，小东西就要找下家了啊？
　　南巧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蹲下来就要把丸子抱走……
　　“放着罢，”容翦淡淡道：“朕瞧它也挺可爱。”
　　南巧：“……是。”皇上之前不是很讨厌他们宫里的小猫猫鸡鸡么？
　　她抬头看了主子一眼，把自己的疑惑以眼神传达给了主子。温窈冲她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没事，南巧这才放心。
　　秋文却还是很惊讶。
　　哪怕皇上这会儿表现得很正常，与往常无异，她还是对刚刚那一幕，震惊不已。
　　半晌，她在心底喃喃，这就是爱屋及乌罢，因为喜欢主子，所以就接受了主子养的猫。
　　刚吃了一口萝卜糕的容翦：“……”
　　他嘴角动了动，有其主必有其仆，果然没错。
　　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正细心吩咐宫人去准备小食的温窈，觉得秋文想得也没错。
　　他收回视线，一边喝茶，一边吃萝卜糕，好一会儿才突然停下动作，再次抬头看向温窈。
　　喜欢？
　　他喜欢她么？
　　温窈吩咐完了宫人，见容翦正盯着自己，没等他开口，便是识相地坐了过去，亲自给他添了茶。
　　在她坐过来时，容翦气息稍稍顿了下。
　　喜不喜欢不好说，但他确实不讨厌她。
　　也不讨厌她靠近，比如刚刚……
　　想到刚刚，容翦耳边就不自觉响起那句‘嘴巴看着好软，一定会很好亲罢’，他猛地蹙眉，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唇。
　　如果她亲过来的话，他好像并不讨厌。
　　这个念头让容翦太阳穴猛地跳了下。
　　“……皇上？皇上？”
　　容翦故作镇定：“说。”
　　温窈：“……”她刚刚说过了呀！
　　心里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这都是臣妾让人去准备的午膳，皇上还有想吃的菜色吗？”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容翦眸色微沉，她什么时候亲过来？
　　对上她灼灼的目光，容翦这才淡淡应了声：“这就可以。”
　　咦？怎么突然又这么好伺候了？
　　温窈满心惊讶，招手让人去备午膳。
　　容翦心情好，不计较她的诋毁，又吃了块桂花糕后，他撩起眼皮看了眼正在喂丸子吃肉干的温窈，眼底染上些许不耐。
　　怎么又和猫玩上了？她到底什么时候亲过来？
　　察觉到容翦的视线，温窈脸上的笑一顿，以为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了，谨慎地笑笑：“皇上有吩咐？”
　　容翦脸沉下来，没好气道：“没有，玩你的罢！”
　　温窈：“……”怎么突然又生气了啊？
　　容翦咬着嘴巴里的萝卜糕，突然间烦躁的不行，她到底什么时候亲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和猫玩都不来亲朕！（σ｀д′）σ丸子：喵！
　　跃出水面喷水的红鲤鱼：想得美你！你想得美！
　　
　　43、脑补
　　
　　
　　容翦这一烦躁，整整烦躁了一顿饭，直到用过了午膳，她也没有亲过来，这让他更加烦躁了！
　　哪怕午膳她准备的很用心，菜色也都很可口，他还是很不高兴。
　　温窈也不知道容翦到底又怎么了，她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哪里做得不妥帖，今日的午膳都做足了准备，好生跟安顺请教了一番，明明他吃得也挺好，为什么还一直拉着脸？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温窈最后只能归咎于，他起床气还没消。
　　一顿饭的时间都还消不了，这起床气也忒大了点，照这样子来看，那每日上早朝不都板着一张脸么？
　　想到之前听到的，皇上每日早朝上都很不高兴，温窈就觉得自己猜得很对。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数，十八岁登基，登基五年，现在二十三，也不小了啊，还这么大的起床气呢？
　　她偷偷看了容翦一眼，见他正微垂着眼睛，一脸不高兴地喝茶，温窈从最初的忐忑慢慢就变成了好奇和好笑。
　　一想到每天早上朝臣都要面对顶着起床气上早朝一脸不高兴的皇帝，皇帝虽然不高兴，但也必须坐龙椅上，听朝臣们吵来吵去，这个画面……好萌啊！
　　正板着脸喝茶的容翦：“……”萌？哪里萌？
　　温窈还在继续脑补，如果龙椅上的人换成Q版包子脸的话，小包子脸气呼呼炸着毛瞪着满朝的文臣武将……
　　温窈一下子就被这个画面萌得心尖尖都在打颤。
　　然后她就在心里笑出了声。
　　容翦：“……”
　　他抬眼，目光落到正低着头假装喝茶，实则在心里胡乱揣测他的温窈身上。
　　哼！
　　装样子装得还挺像！
　　温窈正脑补得出神，压根没察觉到容翦的目光，还在继续。
　　她给自己幻想出的小人换上喜庆的红衣服，还捏他的脸，戳他的小肚子……看他哇哇大叫，却根本拿自己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然后她再给她撸撸脑袋顺顺毛……咦，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萌的无法呼吸。
　　容翦黑着一张脸，眼角微微抽搐。
　　在她继续捏自己脸的时候，容翦忍无可忍开口：“温才人！”
　　温窈还是留了一根神经给容翦的，听到喊声，立马转头，一脸纯良：“臣妾在，皇上请讲。”
　　见她面色如常，一点儿都看不出端倪的样子，容翦冷哼了一声，正想说你若没事朕就给你找点事做做，话还没出口，就见她眼睛微微发亮地看着自己，心里却在尖叫
　　就是这个样子！
　　就是这样冷着脸不说话就瞪着人的样子！
　　好萌！
　　好想捏捏脸！
　　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手感肯定很好！
　　容翦：“……”
　　温窈一边在心里尖叫，一边等着皇上吩咐，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只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她迟疑了下道：“皇上可是喝腻了这大麦茶，臣妾让人给皇上换成龙井……”
　　说着她就要吩咐宫人。
　　“没有！”
　　温窈：“？”
　　容翦板着一张脸，硬着嗓子道：“你安静会儿！”
　　温窈：“？？？”她还不够安静吗？难道要让她连呼吸都停住？
　　容翦眉心动了动，说你傻还真没辱没了你！
　　他轻咳了声，正要说算了，你随意好了——免得小傻子傻得真停住呼吸把自己憋死，结果他还开口就听到小傻子拖长了调子的……
　　嫌我吵就回承乾宫啊，总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容翦：“？”
　　而且，我都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做，还嫌我吵？我哪里吵了？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容翦：“……”
　　他脸色变了又变，见她眼底涌上的委屈，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朕的意思是，”那委屈实在扎眼，容翦放缓了语气道：“你脚还没好，多休息会儿。”
　　嗯？
　　是这个意思吗？
　　温窈满心的疑惑，嘴上还是乖乖谢恩：“臣妾已经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还不走吗？今儿不用批折子吗？我坐得屁股疼。
　　容翦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敢污蔑朕嫌弃你，分明是你在嫌弃朕！
　　视线扫过她腰下，想到她昨日疼得嗷嗷叫的样子，容翦就更生气了，他起身，冷着一张脸：“朕回御书房，你歇着罢！”
　　温窈：“臣妾恭送皇上！”太好啦！终于走了！
　　脚还没跨出殿的容翦，猛地转身盯着她：“温才人对朕的离开似乎很开心？”
　　温窈强压着狂喜的脸上挤出一丝茫然：“臣妾是觉得，皇上既是回御书房，必然是有朝政要处理，臣妾不敢耽误皇上处理朝政。”折子总要批的啊，要管理一个国家，那么辛苦，现在不批，等到晚上熬夜么？熬夜多伤身体！怎么连这也要找茬？
　　听前半段，尤其是那句‘那么辛苦’‘熬夜伤身体’容翦脸色是缓和了的，但后面那一句，直接让他把提起的嘴角又压了回去。
　　见皇上不说话只盯着自己，温窈保持面色不变：“皇上是还有话要吩咐臣妾么？”你天天赖我这里不管朝政，回头朝臣要骂我是妖妃了！
　　妖妃？
　　容翦眼皮跳了下，上上下下打量温窈。
　　就你？还妖妃？
　　温窈被他这目光打量得有点发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同时在心里哀嚎，到底还走不走啦，我还等着看宫人们拔花生呢！
　　容翦：“哼！”
　　他转身就走。
　　拔你的花生去罢！
　　温窈：“？？？”
　　温窈满脸疑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惹他生气了，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归咎于起床气太大，以后他起床一个时辰之内，她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一直在外面等吩咐的安顺一看皇上出来了，忙迎上来，看清皇上的脸色，脸上的笑就是一僵，哎呦，怎么又动了怒了？温才人不是挺懂皇上心思的么？
　　容翦拧眉，她懂什么懂！她脑子里除了她的菜园子！就是猫和鸡！朕等了她大半天，她都没有亲过来！
　　越想容翦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安顺瞥见皇上脸色这样，也不敢多言，只小心在一旁侍奉着。
　　走到半路，见皇上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安顺才捡着好消息跟皇上汇报：“皇上，刚刚小东子来报，齐王殿下和太傅大人还有李大人已经回府了。”
　　一提到那三人，容翦就来气：“不是要跪到朕改变心意么？”
　　安顺听出皇上语气里的松动，笑了一声道：“皇上又是被子，又是热茶糕点，又是午饭地供应着，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体恤臣下，齐王殿下和太傅大人又怎么好继续一意孤行呢。”
　　原本秦太傅是要以舆论逼迫皇上让步，结果，反被皇上将了一军，说皇上苛待老臣，可好吃好喝的供着，连被子都备上了，好好的长跪不起成了闹剧，秦太傅心性那么高的人，又哪里承受得住这个，最后在小东西拎着食盒送皇上‘御赐’的午饭的刺激下，红着一张老脸，气哼哼出宫了。
　　秦太傅一走，齐王和李大人自然也跪不下去了。
　　想到小东子过来回话时形容的，三人离开时的神情，安顺就笑了：“皇上圣明！”
　　话落，安顺又顺道提了温才人一嘴：“也是温才人的法子出其不意，呵呵。”
　　想到那个巴不得自己赶紧走的小傻子，容翦便冷笑了声：“小聪明！”
　　安顺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来，这一声冷哼中的真实情绪，他自然没敢接话，只在心里嘀咕，明明就很开心，还非要嘴硬，怪不得刚刚从松翠宫出来时脸色那么难看……呵呵，是被温才人赶出来的罢。
　　容翦一张脸顿时就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谁敢赶朕！（σ｀д′）σ丸子：喵！
　　小鸡崽崽：叽！
　　懒洋洋晒太阳的红鲤鱼：呵。
　　
　　
　　18点或者21点还有一更，么么哒（づ￣3￣）づ╭
　　44、贴心
　　
　　
　　松翠宫。
　　容翦走后，温窈大大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主子……”南巧和竹星进来，先是观察主子表情，见主子情况还好，神色也如常，这才问了一句：“奴婢刚刚看到皇上气冲冲走了……”
　　竹星也道：“是啊，主子，您是和皇上吵架了吗？”
　　温窈看了她一眼：“我是嫌命长了啊，跟皇上吵架？”
　　竹星也觉得不可能，她们主子一向谨慎，而且刚刚也没听到有什么争吵声：“那是怎么了？”
　　南巧也道：“皇上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太好。”
　　温窈自己都还在纳闷呢，好端端的又生气：“起床气吧。”
　　竹星和南巧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温窈真的是这个认为，但真要这么说出来，似乎有点伤及皇上的颜面，便轻咳了一声，又道：“许是想起朝政来了，所以生气。”
　　南巧和竹星听主子这般说，便觉得也的确可能，毕竟皇上早朝上动了大怒，满宫皆知，来他们松翠宫的时候，更是盛怒之中，还是被他们主子给劝的消了气，连安公公刚刚都跟她们小声说，还是温主子有法子，日后皇上再动了怒，可就有人能劝得动了。
　　既不是跟她们主子置气，南巧和竹星便放心了。
　　“主子可要歇个午觉？”竹星上前给她倒了杯热茶：“还是去看小元子他们拔花生？”
　　入了秋天短，现在睡了，温窈怕自己晚上会睡不着，再加上她一直想体验拔花生，现在崴了脚是不能够了，但在一旁看着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再加上容翦走了，她心情又好，便点了头：“扶我过去瞧瞧。”
　　这两日，松翠宫得了天大的荣宠，宫人们个个喜气洋洋，精气神十足，不管熟练不熟练，干起活来都特别卖力，见到主子过来了，忙都停下手里活，纷纷跟主子请安。
　　看着地里一片片挂满了花生的秧子，温窈心情大好，打趣道：“别多礼了，快些拔罢，别等太阳下山你们还都没拔完。”
　　温窈向来待下宽厚，宫人们也都愿意和她亲近，听到她这么说，最是机灵小路子马上笑着回道：“那必须能拔完，主子放心，等太阳下山，小的们必然让主子看到收拾齐整的新鲜花生，要拔不完，小的任主子发落。”
　　“那我可记着了，”温窈抱着丸子在椅子上坐下，笑着对小路道：“拔不完你今儿就去陪着那窝刚出壳的小鸡崽崽睡去！”
　　知道主子是说笑，小路子还一本正经行礼谢恩：“奴才遵命！”
　　话落，小路子便更卖力地大干起来，直把温窈乐得不行。
　　今儿天气出奇的好，天高云阔，抬眼就能看到宫外的松柏林，映着湛蓝高远的天空，颇让人心旷神怡。
　　温窈一边剥着新鲜花生吃，一边跟宫人们说笑。
　　老母鸡带着刚孵出的小鸡出来觅食，丸子上蹿下跳，一会儿往温窈怀里钻钻，一会儿去追小鸡崽崽，温窈看着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心都要化了，笑个不停。
　　一时间松翠宫充满了欢声笑语。
　　和这边相比，承乾宫就清冷多了。
　　或者说，阴郁。
　　原本从松翠宫回来这一路，容翦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结果一回到承乾宫，就听到陈典送来的密保，说是朝臣对温才人多有不满。
　　昨日齐王和秦太傅在御书房长跪不起，身为后妃，不规劝着皇上以朝政为紧，竟然还借‘病’强留下皇上，完全不管不顾还跪在御书房外的朝臣。
　　尤其是秦太傅，三朝元老，年事已高，若真出个什么事如何是好？
　　这就罢了，后妃为了争宠什么手段都是有的，但温才人竟然提议让皇上给齐王还有秦太傅李尚书送被子，跪一床，披一床，说什么他们既然要跪，就跪着好了，夜深露重，未免跪出什么不适来，就赏两床被子好了。
　　齐王和秦太傅不接受，御林军居然还强给他们绑身上，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最过分的是，竟然还不间断送热茶送糕点，午时还给送饭。
　　把秦太傅气的，眼睛都直了，最后还是齐王怕秦太傅有什么好歹，把秦太傅送回了府。
　　这一夜算是白跪了。
　　白跪就白跪罢，以往皇上也总是一意孤行，下了决心的事任谁都难改，可这次却听信一个外族女子的谗言，如此对待大梁亲王，如此对待老臣，根本就是恃宠而骄，妄图干扰朝政！
　　容翦看完密报，觉得这些朝臣简直脑子有问题。
　　听信谗言？
　　这是在拐弯抹角骂他是个昏君啊？
　　哼！
　　一个个的，朝政上没什么好的建树，搬弄是非的能力倒是卓绝。
　　见皇上脸色不大好，安顺忙给他倒了杯茶，也不敢劝，就在一旁静静守着，不过心里头却没闲着，不怪皇上生气，就是他听了都生气，温才人多体贴贤淑啊，满宫里也就温才人能让皇上消消火了，这些个大人们偏见未免太大了些，依他看就是被皇上这么将了一军，面上无光，又不敢同皇上讨回来，就把矛头指向了温才人。
　　听着安顺的嘀咕，容翦难得赞同了一次。
　　就是一群正事不好干，总爱找事的！
　　政务都忙完了吗？天天盯着他的后宫！
　　他宠谁不宠谁，还要他们点头不成？
　　安顺嘀咕完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个大人也不瞧瞧温才人有多贤良淑德，为了督促皇上勤勉朝政，都不留皇上的，直接把皇上赶回来处理朝政，就这也能落个进献谗言，恃宠而骄？
　　容翦眉心缓缓拧起，抬头盯着把自己站成个柱子的安顺。
　　安顺还低着头继续为温才人打抱不平，满宫里，也就一个温才人最得圣心，温才人向来就谨慎小心，这要把温才人吓到了，以后不再同皇上亲近，那皇上再发火了，谁劝？皇上不吃饭了，谁劝？好容易有个贴心人，怎么都不体恤圣上呢？
　　容翦脸一阵黑一阵青。
　　在他要把安顺一脚踹出去时，浓郁的茶香飘至鼻尖，他眉心动了动，低头看了眼：“哪里来的大麦茶？”
　　安顺忙收敛心神，回道：上午时，温主子给奴才取的，说是瞧着皇上爱喝，让奴才带回来些给皇上喝……”
　　说着，他还笑着加了一句：“温主子还是很体贴心疼皇上的。”
　　容翦：“……”他嘴角牵了下，眼底的怒气也消了不少。
　　注意到皇上情绪的变化，安顺忙又道：“温主子还让奴才带了些萝卜糕回来呢。”
　　容翦轻哼一声：“还算她有心。”
　　安顺笑呵呵应声：“那可不。”其实都是我死皮赖脸要的，温主子哪哪都好，就是太谨慎了。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天凉了，鲨个安顺祭天罢（σ｀д′）σ安顺：……？
　　
　　45、惊恐
　　
　　
　　安顺带着得意的心声，让容翦顿时就觉得心口堵得发闷。
　　安顺尤未察觉，还以为皇上心情还正好着呢，他心里头正得意得很呢，果然他最懂皇上心思了，看皇上这会儿多开心。
　　容翦：“……”你哪只眼睛瞧见朕开心？
　　安顺又叹了声，但愿这些大人们别吓到温才人，要不然以后温才人真把宫门关起来，谁都不见了，或者给吓出个什么好歹来，该如何是好？皇上动了怒，没人能劝，他不也得跟着遭殃么？
　　安顺后面的嘀咕，容翦因为气闷没听进去，但前面的叹息，他却是听清了。
　　那小傻子胆子就只有针眼那么大，对他又向来小心翼翼，说不定还真会给吓着。
　　赐的菜也不敢吃，派太医给她宫里检查一下，她都能当成是他怀疑他，心疼她走路不方便，抱她回宫，也能被她当成要树靶子，这要是让她知道朝臣们这样说她，还不得跟个乌龟一样把脑袋都缩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容翦心情就格外烦躁。
　　这两日好不容易让小傻子对她亲近了些，这些个朝臣又不安生地来搞事？
　　哼！
　　容翦重重哼了一声。
　　正笑眯眯自以为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的安顺听到这裹着怒气的一声哼，脸上的笑立马就僵了，怎、怎么了又？
　　“安顺！”
　　容翦冷着脸怒喝一声，安顺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奴才在。”怎么突然动这么大火？
　　“你去太医院，让今日当值的太医去齐王府、秦太傅府还有李唯德那儿，给他们请平安脉。”
　　安顺心头有些惊讶，不明白皇上此举何意，但还是恭顺应喏：“奴才遵旨。”
　　他还没起来就听到皇上又道：“就说是温才人请的旨，体恤重臣，不管身子有碍无碍，都留下调理的方子，一应药材从太医院取！”
　　安顺愣了一下，忙又道：“是，奴才遵旨，皇上放心，奴才一定把这事办妥帖了！”
　　从殿里出来，安顺才把那口震惊的气喘出来。
　　皇上此举，根本就是在给温主子铺路啊！
　　此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敢耽搁，交代了小东子一声，让他好生伺候着，就亲自去了太医院。
　　他边朝太医院小跑着，边咧着嘴笑。
　　就说他最懂皇上的心思了罢，果然一开始他就押对了宝，就是温才人实在是太谨慎了些，日后他还是要多找机会跟温才人说说才是，得趁着皇上现在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早日怀个龙嗣稳固地位要紧啊！也免得朝臣们总拿这事惹皇上生气……
　　安顺这件事办得分外高调，没出一个时辰，前朝后宫，便都知道了温才人体恤重臣，向皇上请旨，派了太医去给齐王、秦太傅还有李尚书请脉，还留下了不少补品。
　　这一举动成功让前朝后宫炸开了锅。
　　皇上何时听过哪一个嫔妃的提议了？
　　这个温才人昨儿才搞了那么一出，现在又是想干什么？
　　干政还不满足，还要蛊惑圣心？
　　果然外族女子，居心叵测！
　　一个小小的才人，竟然也敢说体恤重臣这种话？
　　现在不仅后宫，前朝也都把目光聚集到了温才人身上，因为这两日皇上的行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且件件都指向松翠宫，再加上她又只是个才人，还还出身沙利，朝臣难免心生警惕，第一反应就是这外族女子蛊惑了圣心要祸乱朝纲！
　　正在一边吃花生，一边看宫人们围成一团摘花生的温窈，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容翦他这是又要搞什么？
　　还嫌她不够扎眼，非要坐实她妖妃的身份吗？
　　她就说，他一个不进后宫的人，怎么突然来松翠宫这么勤快了，闹半天，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尽心尽力伺候，事事以他为先，还心疼他朝政忙休息不好，哄着劝着让他去补觉，结果他就这样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温窈突然间就特别委屈，她把手里的花生一扔，站起来就一瘸一拐地往寝殿走。
　　松翠宫的宫人们正狂喜呢，还没来得及跟主子道贺，就见主子一言不发起身走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南巧到底是懂自家主子心思的，忙跟众人小声说了句：“主子怕是太开心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过去瞧瞧，你们快些摘，主子晚上要吃盐水煮花生的，你们可麻利着点。”
　　众人一听，觉得南巧说得在理，忙兴奋地点头应喏。
　　南巧跟上温窈，扶着她进殿。
　　一进殿，她就压低了嗓音：“主子，是有哪里不妥吗？”
　　温窈脸都是白的：“不妥的地方海了去了，我是个身份？凭什么请旨去给朝臣分派太医？前朝如何容得下我一个小小的才人插手？皇上向来独断，百官们现在不得把我当成狐媚惑主的妖妃？最重要的事，我没请过这旨意，皇上打着我的名号，想做什么？”
　　南巧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听主子这么一说，瞬间就明白了，她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咬着唇想了片刻，南巧又道：“这事除了主子和皇上，旁人并不知道主子并未请过旨意，兴许皇上只是想帮主子立威呢？”
　　立威？
　　她一个小小的才人，需要立什么威？
　　这不摆明了告诉众人，她野心勃勃么？本来她的身份就很敏感了，这不是上赶着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可温窈又实在想不明白容翦此举到底何意。
　　她本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真要看她不顺眼，直接砍了不好了？何必要在她身上费这么大周章？
　　还是说容翦想借她的出身，做什么事？
　　可也不对啊，按书里的描写，容翦并不把沙利当回事，她的出身，也不值得他动心思吧？
　　见主子一脸困惑还很是焦躁不安，南巧想了想，又道：“主子，若皇上是有意抬举主子呢？”
　　正在心里愤愤不平骂容翦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给她个痛快的温窈霎时一愣：“嗯？”
　　南巧拧着眉头，小小声道：“若皇上是喜欢主子，有意在抬高主子的声望呢？”
　　温窈：“……”
　　手里抓着的泄愤的枕头啪嗒落地，她一脸惊恐地看着南巧，以及南巧身后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温窈：讲个鬼故事，容翦喜欢我。Σ（⊙▽⊙“a容翦：怎么，朕不配？（σ｀д′）σ
　　红鲤鱼：呸！
　　
　　加更！么么，明天九点见啦（#^。^#）
　　
　　46、服软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又来了！
　　看小傻子一脸震惊，正要问她在干什么的容翦脸微微一沉，什么叫又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温窈忙从榻上下来请安：“松翠宫的宫人也太懒怠，皇上来了，竟也不通报，臣妾没能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远迎？
　　容翦沉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
　　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温窈：“……”这又是哪里惹的气？又跑来她这里撒气了？
　　容翦看了她一眼，见她还跪着，眉心动了动：“起来罢。不是让你安生养着，还打算远迎，又要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说完，他也不坐，就定定看着她。
　　朕就不信了，还揭不穿你的谎话。
　　温窈：“？”
　　怎么回事，她就假意客套一下，皇上怎么还当真了。
　　容翦挑眉，哼，承认了罢？你就是在敷衍朕！
　　温窈面上神色不变，还扯出个无辜的笑：“皇上驾到，臣妾接驾是应该的，不能算不遵旨。”皇上来了我还不接驾，传出去，不是更要落个恃宠而骄的罪名？现在外面应该已经在传我蛊惑圣心了罢？再不谨慎点，等着被骂妖妃吗？
　　想到下午时看到的密报，容翦微微有点诧异，小傻子居然也有这份远见？
　　罢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坐下后，他又看了她一眼：“刚刚做什么呢？”
　　进来的时候，主仆二人凑到一起，叽叽咕咕，神情还那么诡异。
　　说你把请太医的名义按到我头上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嘴上，温窈说的却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容翦轻轻吹了下热茶，眼睛微眯，哼，又撒谎！
　　他喝了口茶，抬眼看过去，似笑非笑道：“哦？讨论出来了？”
　　温窈：“……嗯。”
　　她硬着头皮点头。
　　见她还能面不改色，容翦突然就来了兴致，想看她到底能把谎撒到何种地步，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饶有兴致看着她：“吃什么？”
　　温窈有点懵，你不是皇上么？问我晚上吃什么干什么？难不成……晚上又要在我这里吃饭啊？
　　本就有此打算的容翦突然觉得自己问到了正点上，原本是要看戏，现在却是真的来了兴致：“嗯？”
　　温窈：“……盐水煮花生。”
　　见容翦蹙眉，她马上又道：“下午宫人刚拔了花生，臣妾就想着煮一些，皇上晚膳要在哪儿吃？臣妾让宫人给皇上送去些尝尝鲜？”
　　容翦：“不用了。”
　　太好了！温窈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皇上要留下来吃晚饭呢！
　　容翦盯着她，嗓音又缓又沉：“不用让人去送了，朕就在松翠宫吃！”
　　温窈：“……”
　　温窈在心里哀怨一声，面上却表现得很是惊喜：“真的么？那真是松翠宫上下的福气，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晚膳，皇上可有什么想吃的？”
　　你不是巴不得朕不要来，还在乎朕想吃什么？
　　见容翦不说话，温窈以为容翦也是选择困难症，便主动给他提议：“臣妾瞧着皇上爱喝老鸭汤，今晚就还备着萝卜老鸭汤，再备一道翡翠豆腐羹健脾开胃，秋来干燥，皇上又朝政繁忙，清淡一些，对身子也好。”
　　见他脸色好看了不少，温窈便庆幸自己的提议总算是提到了点子上。
　　皇上可真是傲娇，想吃什么说不就好了，非要人猜，猜不对还生气瞪人，帝王心海底针，这怎么好猜？
　　就算这次猜对了，以后呢？哪里能保证以后次次都能猜对！
　　听到她嘀咕，以后万一猜不对怎么办，容翦心情彻底转好。
　　不欢迎朕，你还想着以后，口是心非。
　　“你看着准备就好，”他嘴角勾了勾，心情很好地道：“不用问朕了。”
　　得了这话，温窈可算放心了些，她细细吩咐了南巧一番，以温和滋补为主，忌油腻忌辛辣……
　　安顺在一旁笑眯着眼睛，心里可高兴了，他就说温才人最疼皇上了罢，一顿饭都安排的这么细致，大到主菜，小到凉菜，都亲自安排，也不怪皇上这样看重温才人，明明这么心疼皇上，干什么老把皇上往外赶啊，难不成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安顺嘴角的笑更灿烂了，呵呵，他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估摸着就是了。
　　容翦：“……”好吵！
　　他敛眉，扫了安顺一眼。
　　安顺正开心呢，被皇上这么一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和默契，他马上就懂了，冲皇上和温才人行了个礼道：“刚刚瞧见才人宫里的宫人在摘花生，奴才手痒也想去试试，厚着脸皮朝皇上和才人请个恩典。”
　　温窈还没说话呢，容翦便嗯了一声：“去罢。”
　　‘去罢’两个落在安顺耳朵里，分明就是‘快滚’，他哪里还敢多留，忙就退了出去，给皇上和温才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出去的时候，心里都还在嘿嘿笑，笑得容翦眉头都拧起来了，只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要不是他还算有颜色，走的时候把殿内其他人也都带了出去，这一脚今儿躲得过，明儿也少不了！
　　安顺和南巧一出去，殿内就只剩了容翦和温窈两人。
　　过了刚刚的紧张劲，温窈现在才有精力去想派太医请平安脉的事，想来想去，她也想不明白。
　　容翦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开口，便主动询问：“温才人可知晓了朕让太医院去齐王府秦太傅府上请脉的事？”
　　温窈一直都没想明白容翦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现在突然主动提及，她就更不懂了，只谨慎回答：“臣妾也是刚刚才知道。”
　　说完，她就不开口了。
　　容翦等了片刻没等到后文，抬眼看她：“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温窈：“？”说什么？她有什么立场啊？
　　容翦绷着脸：“就不好奇朕为何要这么做？”
　　温窈：“皇上乃圣明君主，做什么事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臣妾全凭皇上吩咐，并不好奇。”
　　容翦冷笑，要不是听到她心里那急哄哄的疑问，他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但既然皇上这般问了，”温窈又道：“臣妾确实不太明白，不知皇上可否替臣妾解惑？”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问一问，多亏。
　　容翦笑定在嘴角，眼底都染了几分深意。
　　看不出来，小傻子也会以退为进耍心机了？
　　就是这心机也太浅陋了，一眼就能被看穿。
　　温窈还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只一脸诚恳地看着容翦，等着他帮自己解惑。
　　不会是要推我出去挡雷罢？温窈眨眨眼，在心里嘀咕，现在前朝事儿那么多，让朝臣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把我打造成狐媚惑主的妖妃，以后什么事都可以往我身上推，自己稳坐后方为所欲为还不用挨骂？
　　容翦：“？”
　　见容翦只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温窈心道，肯定是这样的，不说小说话本子里的故事了，就纵观古今，这样的事少吗？那么多王朝灭亡或多或少都要归咎于妖妃祸国，明明就是男人的错，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颠覆朝堂？
　　容翦：“……”
　　他气死了。
　　还亡国？
　　朕先灭了你你信不信？
　　才半天不见，就把朕想得这么不堪，容翦顿时就不想跟她解释了。
　　就她这脑子，只怕他说了，她还当他是在糊弄她，不够他气的。
　　“不明白就自己想去，”容翦脸一板，冷声道：“你不是最聪明了么！”
　　温窈：“……”怎么听着‘聪明’像反话？
　　容翦冷嗤，你还能听出来是反话？
　　不说就不说呗，温窈轻轻叹了口气，又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容翦眼角抽了下，还要怪朕？你哪来的立场怪朕？朕对你不好？
　　这般想着，容翦就有些气不过。
　　他就不明白了，她对他哪来那么大的警惕。
　　“温才人，”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朕有话要问问你。”
　　距离太近了，又要仰着头，关键这张脸，以这种死亡角度来看，还是帅得让人胆怯，温窈不禁有些紧张：“皇上请讲。”
　　容翦：“你是不是长了个榆木脑袋？”
　　温窈：“！”怎么突然骂人！
　　骂人？哼，朕还要打人呢！
　　他抬手，在她额头重重敲了下：“就不会动动脑子，想点有用的！”
　　温窈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就想往后躲，但躲了一半又被理智制止了，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能发火不能生气，可心里气不过啊，干什么突然打人啊，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好好说你听吗？
　　朕哪次没跟你好好说？
　　你都是怎么污蔑朕的？
　　不打你一顿，你就不知道朕的厉害！
　　这一下虽然疼，但也没有特别疼，可温窈却很委屈，本来背个锅就已经很难过，还被打，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要谢恩：“皇上教训的是，臣妾定当谨记。”
　　嗓音听上去有些闷，鼻音也有些重，见她一直捂着脑袋，还在嚷嚷着痛，容翦目光沉了沉，他有这么用力么？
　　“很疼？”他迟疑片刻，问道。
　　温窈哪敢说疼：“没有，皇上教训臣妾，是臣妾的福气！”疼不疼你敲自己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打了人还问别人疼不疼？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容翦，顿时就心虚了。
　　但他又拉不下脸来，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站在那儿看了半晌，最后只硬着嗓子道：“把手拿开，朕看看。”
　　温窈：“……”
　　不知道他到底又要做什么，温窈生怕他再打自己，一边松手，一边笑着道：“不疼，皇上也没太用力，臣妾已经记得皇上的教诲了，日后定当多多用脑……”
　　她话没说完就见容翦蹙起了眉。
　　看着她额头上红通通的一片，容翦又心虚，又有些心疼。
　　怎么红这么厉害？
　　他有这么用力？
　　对于一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上位又不进后宫的皇帝，容翦压根就不知道女孩子到底有多娇弱，更不知道女孩子的皮肤，尤其是千娇百养的女孩子，有多娇嫩。
　　他轻咳了一声，略带着不自在地道：“朕帮你揉揉。”
　　话落，他掌心就已经覆在了温窈额头上。
　　陌生的体温从额头传来，鼻尖也全是容翦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温窈整个人都凌乱了。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说的就是他本人罢？
　　打完了人，现在又给揉，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容翦：“……”理亏在前，他便忍着没有骂她。
　　“朕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他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并非有意。”
　　温窈笑了一声，温声道：“其实不碍事的。”谁信你啊！你明明就是特意走过来打我的！
　　容翦：“……”怎么这么难哄？早知道就不打她了，平白又被污蔑，偏生他还解释不清。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郁闷，一个心虚，都不再开口，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
　　原本温窈还在心里愤愤不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安静便如缚身之茧，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让她有些窒息。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时，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
　　“还疼么？”
　　温窈从耳根直麻到头顶。
　　“不、不疼了。”她喃喃应了一声。
　　容翦松开手，只见她额头红得更大片了，刚刚只是一小块，现在都蔓延到半个额头了，他拧了下眉，绷着脸道：“还是宣太医来看看……”
　　温窈被惊到了，忙道：“不用不用，臣妾真的没事。”来一次宣一次太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到时候又要说我如何如何恃宠而骄！
　　因为心虚，容翦便没坚持，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很红。”
　　指尖点过来时，温窈整个人就是一僵，她僵在那儿，半天才眨了眨眼看着容翦：“什么很红。”
　　“额头，”容翦又轻轻点了一下：“就是这里。”
　　温窈：“！”那股酥麻的感觉又来了！这还没到冬天就起静电了？
　　容翦眉心动了动，静什么？什么殿？小傻子又在嘀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沙利那边的土话？
　　她往后躲开了些，讪讪道：“等过一会儿就好了。”
　　容翦点了点头，不太好意思和她对视，便退开了些，道：“那就行。”
　　看着容翦又坐下，温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皇上刚刚是在哄她？
　　容翦面色一僵，你竟然才知道？不过现在察觉也不晚，说明朕还是哄得挺明显的……
　　不至于罢，温窈难以置信地在心里嘀咕，暴君也会哄人？她一点儿都不信！
　　暴君？！
　　容翦抬头，看向温窈。
　　但看到她额头上大片的红，刚刚聚起的气势就先散了几分。
　　刚刚确实是他大意了，不该动手打她，这行为确实有点不太合理，以后……以后不打她就是了！
　　温窈不知道，自己白嫩的皮肤救了她一次。
　　她还在纳闷不解中……所以皇上刚刚是动手了又不好意思了？以这种方式在给她表达歉意？
　　刚端起的茶盏的容翦：“……”这个时候就不要这么聪明了罢，继续当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不好么？
　　啊，温窈在心里惊叹一声，原来皇上也会道歉的么？
　　容翦面无表情喝着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不是道歉，他那是、那是……行罢，就算是道歉罢，谁让他打了她呢。
　　抛开别的不谈，单就这件事的话，温窈偷偷瞄了容翦一眼，其实也挺可爱的。
　　被夸可爱的容翦：“……”
　　他嘴角还没提起来，就听到那道软糯的嗓音又叽叽咕咕道
　　就是太爱生气了，动不动就冷着脸，发火……
　　容翦眉心动了动，他有么？
　　他哪次发火不是有缘由的？
　　再说了，她都污蔑他多少次了，他还不能生气了？
　　呵，看不出来，傻归傻，还挺霸道！
　　两人这段无声的，单方面的交流，很快就被晚膳给打断。
　　南巧和秋文进来请示晚膳好了，询问什么时候用膳，一抬头就看到她们主子额头上大片的红，两人都惊了下。
　　主子这是怎么了？皇上打她们主子了么？！
　　容翦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又在温窈身上扫了一圈，不禁又拧了下眉，怎么还这么红？
　　“等会再传。”容翦淡淡道：“这会儿不饿。”
　　等她额头的红消下去的，要不然再被几个人看到，可不都得怀疑他在松翠宫打她了啊！
　　温窈其实有点饿了，但皇上都这么说了，她便冲南巧和秋文道：“半个时辰后再传膳好了。”
　　说着，她还冲皇上解释了一下：“再晚，怕是容易积食，有碍睡眠，皇上夜里似乎睡得不太/安生，饮食上还是多注意些好。”
　　“算了，”容翦放下茶盏，道：“这就传膳罢。”
　　温窈：“……”怎么一会儿一变的？
　　容翦抬头看她，不是你饿了吗！
　　温窈不明白容翦这么看她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在催自己快点传膳，便只得又吩咐南巧这就传膳……然后心里嘀咕得特别大声。
　　容翦有些后悔了。
　　就该饿她一饿，看她还有没有这么的力气在心里嚎天嚎地！
　　但一抬头看到她额头的红印，容翦就又把那点子不悦压了回去。
　　直到吃完了饭，温窈额头的红印才稍稍消下去了些，只剩下鸡蛋大小的地方还泛着红，看着也没那么骇人了。
　　晚膳后，温窈见容翦喝了茶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提了一颗心，不是又要留宿罢？
　　容翦剥着盐水花生，冷不丁抬头看她一眼：“又在想什么？”
　　温窈有时候很怕和容翦对视，总觉得他的目光特别有穿透力，像是能把人看透一般，比如说，现在。
　　温窈敏感地意识到，也许这会儿他就是猜到了她心里所想。
　　容翦把剥好的花生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温窈正提着一颗心，并没有察觉到容翦这个自然的动作代表了什么，她没什么反应，可一旁等着伺候的安顺却是激动坏了。
　　她强忍着退缩的念头，硬着头皮和容翦对视，扯起一个笑：“臣妾在想现在天色有些晚了，皇上今儿打算在哪里就寝，臣妾也好、也好提前安排一下。”
　　容翦哼笑，吃了颗花生：“安排什么？”
　　估计是土地不够肥，花生长得也不够饱，但味道也还可以，主要是吃个新鲜，这般想着，他又吃了一颗。
　　见容翦吃得还挺高兴，温窈便壮着胆子回道：“皇上若是回承乾宫，臣妾便让人去准备一下，恭送皇上，皇上若是要宿在松翠宫，臣妾也得让人好生准备一下。”
　　容翦勾着嘴角，没直接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定定看着她，反问：“温才人想朕去哪里就寝？”
　　温窈：“……”我想的有用吗？你又不会听我的？
　　容翦挑眉，好心情的等她开口。
　　你不说，怎么知道朕不会听？
　　温窈紧张地舔了舔嘴巴，我想你回承乾宫啊，但我不敢说。
　　容翦就看着她，目光渐沉，你敢说一个试试！
　　沉默时间有些长，再沉默下去，温窈觉得自己要遭殃，便小心翼翼开口：“皇上想去哪里，臣妾、臣妾哪敢置喙，只要皇上觉得方便就好。”
　　容翦轻轻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那就温才人看着安排罢。”
　　温窈：“——！”这她要怎么安排！
　　她没办法，只得求助地看向安顺。
　　安顺下巴轻轻点了下，意思就是宿在这里。
　　温窈有点不死心，她决定冒险一把，便硬着头皮道：“皇上早朝起的早，松翠宫这边实在太偏远，若宿在这边，要提早起身，不免会影响皇上休息……”
　　瞥见容翦侧脸越来越冷戾，她马上认命地改口：“所以，为了保证足够的休息时间，皇上今儿还是早些准备歇息的好，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
　　呜呜呜，太可怕了。
　　你让我安排，安排的不合你意，你就冷脸，根本就是在折腾人嘛！
　　听着她呜呜哇哇的抱怨着，还要吩咐宫人去安排，容翦突然间心情特别好。
　　看你还敢不敢把朕往外赶！
　　温窈崩溃极了，也郁闷极了，完全不知道容翦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她，想不明白，只能在心里哀叹命不好，南巧还说什么皇上以她的名义派太医去请平安脉，可能是皇上喜欢她，在借此抬高她的声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喜欢个鬼啊！皇上会喜欢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在美滋滋剥花生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这样子的怎么了？（σ｀д′）σ红鲤鱼：hhhhhhh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个屁！
　　
　　抱歉昂，今天卡文卡得特别严重，现在才写了这么点，所以更新得也晚了o（╯□╰）o
　　47、没心
　　
　　
　　越想，温窈越觉得南巧就是在胡说八道，白日做梦。
　　皇上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容翦在心里轻哼一声，就是，你也不瞅瞅，就你那蠢笨至极的脑袋瓜子，朕能喜欢你什么？
　　因为她长得好看？温窈不屑地撇撇嘴，一国之君，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她这点姿色算得了什么？
　　容翦又在心里轻哼一声，就是！
　　而且，皇上又不是个沉溺美色的！
　　容翦勾起唇角，就是！
　　他连后宫都不进，说不定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容翦心情甚好地微微颔首，就是……嗯？
　　说不定是怕别人说，所以就找了她这么个没有母家支持，毫无根基的外族女子当挡箭牌，因为她好拿捏！
　　容翦剥花生的动作顿住，猛地抬头看她。
　　温窈尤为察觉，还在‘若无其事’吃花生，心里头想的全都是
　　肯定是这样子的！
　　怎么想皇上都不可能看上她，除非皇上瞎了眼！
　　容翦：“……”
　　呵，他眼角抽啊抽，一张脸比外头的夜幕还黑，朕就是瞎了眼，宠你这么个没脑子的笨女人！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伴的根本就是个大魔王啊！
　　容翦一张脸已经不能看了。
　　温窈想得出神，把花生壳塞进嘴巴里嚼着，心道，虽然大魔王长得很好看，有时候笑起来还挺可爱，但这也不能抹杀他就是大魔王的本质啊！
　　看着她吃着花生壳还一无所觉，容翦一张脸沉得滴水，都不知道这气到底要不要跟这傻子继续生！
　　君心莫测，她还是安安生生专注种田最稳妥，万万不可痴心妄想，不然小命没了就亏大了！
　　容翦：“……”
　　眼瞧着她要把花生壳吞下去，容翦拧着眉头正要开口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才不要冒这个险！刚刚还骂她榆木脑袋，还打她呢！
　　容翦怒气冲冲，直接扔了手里的花生，起身就往外走。
　　宠这么个没心肝的，他就是瞎了眼，失了智！
　　皇上突然起身，把温窈吓了一跳，她马上站起来：“皇……”
　　一张嘴，这才注意到自己塞了一嘴的花生壳，忙吐出来：“皇上！”
　　容翦太阳穴的青筋暴凸，眼底更是戾气翻涌。
　　“皇上是要去院子里散步么？”温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心地询问。
　　容翦转身，冷戾的双眼就那么死死盯着她。
　　温窈：“……”
　　她心里咯噔一声，怎、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
　　就在这时，南巧端着托盘进来，一进来看到皇上和主子正站在殿内，面面相觑，因为看不到皇上的脸，南巧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更没往不好的方向去想，恭恭敬敬道：“主子，您吩咐给皇上备的安神汤煮好了。”
　　温窈也不知道容翦这又是生的什么气，忙就顺着南巧的话，恭顺道：“臣妾瞧皇上朝政繁忙，似乎睡眠不太好，就让人熬了些安神汤，皇上可要……”
　　她话没说完，就被容翦冷声打断：“温才人为朕考虑得可真周到！”
　　温窈一怔，这火气是冲她来的？
　　她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安安分分地陪着啊……
　　听她这嘀咕，容翦更气了。
　　你什么都没做？
　　你心里可没少编排朕！
　　南巧正躬着身子端着托盘，听到这话，也是心里一惊。
　　今儿皇上怎么这么生气？
　　主子一向谨慎，伺候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这是做了什么啊让皇上动这么大的怒？
　　温窈面色有些僵硬，也有点不安，她努力保持平静，继续道：“为皇上解忧，尽心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
　　本分？
　　哼！
　　容翦听到这两个字，就怒火中烧，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妥帖打点一切，都是因为本分？
　　朕对你的好，你全看不到，就知道本分！
　　他冷笑一声，一双乌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温才人，你是觉得朕对你不够好？”
　　温窈更茫然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了下，恳切道：“皇上待臣妾恩荣并加，臣妾深念皇上隆恩。”哪里对我好了啊？动不动就冲我发火，在别处动了怒，也要把火撒到我身上，我都心甘情愿当你出气筒了，还要我怎么样啊？
　　容翦简直怒不可揭。
　　本以为她是个不同的，现在看，和那些人也没甚区别！
　　是他看错了她！
　　见皇上怒气越来越盛，温窈也越来越不安，她想了想，直接跪下道：“臣妾愚笨，若有伺候不周，还请皇上恕罪。”
　　容翦冷笑：“你不是愚笨，你是压根没长心！”
　　温窈：“——！”
　　南巧已经傻了。
　　虽然皇上脾气不太好，但每次和主子相处也算愉快的啊，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她正震惊着，眼前人影一闪，等她回神时
　　砰！
　　那碗滚烫的安神汤已经被皇上狠狠摔到了地上。
　　“朕也喝不着你这安神汤！”
　　话落，他转身就走。
　　院子里还在开心今儿皇上又在他们松翠宫留宿的宫人，听到动静霎时一愣，然后就看到皇上怒气腾腾地冲冲的出来，哗啦一声，院子里便跪满了人，没一人敢发出动静。
　　安顺正撅着个腚逗丸子玩，听到摔碗声，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一跤忙又爬起来慌慌张张往这边赶。
　　“皇上……”他提着一百二十个小心，小心翼翼往殿内看了一眼，就见温才人正跪在那儿，殿内一片狼藉，温才人捧着手，这是烫到了？
　　看都没看安顺一眼，抬脚正要走的容翦，眉心一拧，但下一刻，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心疼你，你也当朕别有居心，才不要再心疼你了！
　　皇上都走了，安顺哪里还敢再多待，马上小跑着跟上，小心地伺候着，是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这个时候，谁问谁倒霉，还是得等皇上消了气的。
　　哎哟，他就说两人刚刚有些进展，怎么、怎么又闹成这样了呢？
　　温才人挺上道的啊，皇上怎么又气成这样了？
　　容翦正在气头上，听安顺这嘀咕，顿时怒气更盛：“滚！”
　　她上道？
　　她上哪门子的道？
　　朕在她心里都成什么了？
　　真以为朕没了她不行？
　　安顺挨骂挨习惯了，被皇上骂完，立马就小跑着滚得远远的，在后面小碎步地跟上。
　　听不到安顺的碎碎念了，容翦却更气了。
　　这一气，直到回了承乾宫，依然怒海翻腾，看到案子上备着的萝卜糕，直接踹翻在地，他再也不要看到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安顺可是震惊得不行，他还从未见皇上发过这么大的火啊。
　　就是晋王意图谋逆，皇上都不曾这般生气，今儿……他在心里抹了把冷汗，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哟？
　　“安顺！”
　　满地的萝卜糕，看得容翦火气更盛，他怒气冲冲朝外面喊了一声。
　　安顺忙小跑着进来：“奴才在。”
　　容翦气得脸发青，指着地上的萝卜糕：“给朕清理出去！”
　　安顺哪敢多话，忙跪在地上清理。
　　很快萝卜糕和盘子碎片都清理干净，安顺也退了出去，眼睛里确实是看不到跟她有关的东西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萝卜糕的香甜气，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容翦只觉得老天爷都在跟自己作对，他喘着粗气，坐在那儿，黑气沉沉，犹如末日的杀神。
　　容翦走后，好半晌，温窈才慢慢站起身，刚动了一下，她就拧眉痛哼了声。
　　南巧回过神，忙过来扶她：“主子，您没事罢？”
　　温窈试着捏了捏腿，冲担心不已的南巧笑笑：“没事，跪的时候没太注意，磕了一下，坐一会儿就好了。”
　　见主子明明挺不安的还要安慰她，南巧红着眼睛差点哭出来，她嗯了一声，忙扶着主子去榻上歪着。
　　竹星白着脸跑进来，正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南巧正小心地检查主子的脚，她忙跑过来：“怎么了？主子的脚怎么了？”
　　见红肿没有加重，南巧这才放心：“还好没事。”
　　竹星看了南巧一眼，又看了看紧锁着眉头的主子，正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南巧拧眉瞪她，她只好把满心地疑问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温窈吩咐南巧：“跟秋文说，让众人都收敛着些。”
　　南巧心里咯噔一声，她没敢多问，忙应了一声，就转身去找秋文。
　　南巧一走，竹星就又忍不住了，她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问一问才安心，便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主子，刚刚到底怎么了啊，皇上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温窈冲她笑笑：“没事，皇上哪次来不发火的？”其实她也不明白，容翦怎么突然动这么怒。
　　竹星想了想：“可，以往不像今天这么生气。”
　　温窈轻叹了口气：“是啊。”
　　帝心难测，更何况是容翦这样喜怒不定的性子？
　　要摸准他的脾气，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竹星皱巴着一张脸，温窈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又想什么呢？”
　　竹星愁苦道：“皇上发这么大火，主子会不会被降罪啊？”
　　温窈咬着唇想了想：“应当不会。”
　　竹星眼睛一亮。
　　温窈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形，肯定道：“我言行并没有任何不妥，而且……皇上的脾气，若真要降罪，当场就降罪了，断没有事后算账的道理。”
　　虽然主子说的在理，但竹星还是有点担忧。
　　“别想了，”温窈又拍了她脑袋一下：“真想知道，等明儿不就知道了？”
　　虽然她觉得以容翦的脾气，降罪不会过夜，但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到底会怎么样，明天大概就能知道结果了。
　　竹星犹犹豫豫道：“主子，要不，您去给皇上请个罪？”
　　温窈无语地看着她：“我都不知道我错哪了，怎么请？皇上正在气头上，万一看到我更生气了呢？先等他消消气看罢。”她才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自找苦吃呢！
　　竹星一想，也是，想着主子平日里一直都很谨慎，想得也周到，她也只好不再多想。
　　她正要问主子要不要喝茶压惊，抬头就看到主子手背红了一片：“主子！”
　　温窈被她大喊声吓了一跳，拧眉不悦道：“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你的手，”竹星慌忙爬起来，查看她的手：“手是……这是烫的吗？”
　　温窈低头看了眼，确实红了一片，映着白皙的皮肤，看着是有点触目惊心，她摸了摸，对竹星道：“没事，端盆凉水来。”
　　竹星眼睛立马就红了。
　　温窈哭笑不得：“真没事，你看都没起泡。”
　　也得亏那安神汤南巧是晾了一会儿才端过来的，并没有特别烫，之所以这么红，是她皮肤不禁碰的缘故。
　　竹星只当主子是在安慰自己，因着担心主子的手，她也没敢多言，小跑着出去端水。
　　竹星一走，屋里就只剩温窈自己，她单手支着下巴，脑子里回荡着容翦气炸前的那一句：‘你是觉得朕对你不够好？’
　　温窈拧了拧眉，她没觉得啊，皇上是对她与其他妃嫔不同了些，但好，可真算不上，而且，他对她好不好，她都能接受的啊，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还有那句——你不是愚笨，你是压根没长心！
　　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没长心了？
　　没长心，她早在赏春宴那天就死了！
　　想了好一会儿，温窈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哪里不对了，一时又有些气恼，尤其是想到容翦走时看她的那个咬牙切齿的眼神，温窈就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她烦躁地推了下榻上的软枕，把软枕推得歪倒在一旁——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瞪着那软枕好一会儿，她突然就又没了脾气。
　　算了。
　　不管了，反正他总这样，想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要想了，走一步算一步，明天再说罢。
　　凉水浸了手，竹星不放心，非给她擦了烫伤膏，又喝了一碗安神汤，温窈这才沉沉地睡去。
　　温窈睡好，松翠宫可安静了，安静中还带着浓浓的惶恐，虽然皇上尝尝从他们这里走时怒气冲冲，可今儿实在是太吓人了，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尤其是秋文姑姑还叮嘱他们，日后谨慎着些，难免让人担忧。
　　松翠宫又偏远，到了晚上，就剩松林的沙沙声了，安静的让人不安。
　　相比着松翠宫，后宫可就热闹了。
　　这宫里，可是人人都盯着皇上，皇上去了松翠宫，独宠温才人，宫里自然也都分出精神来也都盯着温才人处。
　　今儿前朝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上竟然听信了温才人的提议，给齐王殿下秦太傅他们派了太医请平安脉，简直荣宠至极，所有人都清楚，照着温才人这般得宠的趋势，晋位封妃，也只是时间问题。且皇上还为着温才人，当着满宫的脸下了慧妃的脸面，就这风头正盛的劲，说不定，入主中宫都有可能。
　　结果，还没过一天，皇上就在松翠宫动了大怒。
　　不仅在松翠宫发了一通火，还怒斥了温才人，怒气冲冲回了承乾宫。
　　原本众人只觉惊讶，并没有想太多，毕竟皇上在松翠宫动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后，皇上不照样去松翠宫，该用膳用膳，还留宿。
　　现在众人都已经接受了皇上待温才人与众不同的事实，所以皇上又生了气，都在众人可接受范围之内。
　　结果，皇上回到承乾宫后又发了一通火，还让人把御前摆着的松翠宫送去的萝卜糕摔了，还不许人再往殿里摆。
　　这可就与以往格外不同了！
　　以往，可以说是一点小情趣，这次皇上可是真的动了大肝火了！
　　消息传进后宫，各宫嫔妃都震惊了。
　　尤其是松翠宫低调安静的消息再次传回后，众人一边震惊，一边窃喜。
　　还以为温才人是个不一样的，皇上这么宠她，只当她会飞上枝头做凤凰，结果，这才几天，就把皇上惹地发了这么大火？
　　恃宠而骄，果不其然！
　　这么一手好牌，竟然也能打成这样？
　　众人一时又是恨铁不成钢，觉得这形势要是再自己身上，肯定会如何如何，一时间心里又平衡了，这样大家就都不得宠，也没那么些个烦恼了。
　　兰兮很是为主子不平：“早知道她这么不中用，主子也不用特意去这么一趟，也不会……”落得被皇上下面子，还被锦嫔上门奚落！
　　慧妃虽然还在生着气，但对这件事，却有点怀疑：“温才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皇上生这么大气？”
　　兰兮撇撇嘴：“恃宠而骄呗！蛮夷部落，就是上不得台面！”
　　慧妃没理她，拧着眉头沉思。
　　她总觉得这事有蹊跷，而且，皇上回到承乾宫，气得又发了一通火，竟然没有处罚温才人，难不成真的是她想错了，皇上待温才人如此，只是顾忌着沙利？
　　慧妃想不通，不过温才人就此失宠，她也算是变相出了一口气，她可不会替她惋惜。
　　这宫里，荣宠本就是要自己经营，温窈自己没能耐，搞砸了，那也是活该她受着。
　　相比于慧妃的谨慎，锦嫔直接笑出了声。
　　她就说呢，一个外族女子，能有多大魅力，能把皇上迷得团团转，还派什么太医？
　　哼，也不过如此！
　　其他人反应大同小异，江清泉却难得多想了一层。
　　温窈这么盛极一时，荣宠无量，皇上都能转脸就怒斥，看来争宠的路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回头要细细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日后得规避着些，可不能犯同样的错。
　　景昭仪就很无语了，还以为能利用温窈，除掉一两个不顺眼的呢，结果现在都没等她出手，温窈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真是……气死她了！
　　冬月笑着劝景昭仪：“主子也不用动气，那位是个心气高，不安分的，您看温才人，自己把自己作成这步田地，以那位的野心，只怕日后也不会比温才人下场好到哪里去，如此还省得主子费心思了呢。”
　　景昭仪冷哼一声：“她可没温才人那么蠢。”
　　冬月又笑了下：“蠢不蠢的先不说，得了宠的人，容易得意忘形，总不可能什么都顾得上的，主子且放宽心就是。”
　　景昭仪一想，也是，江清泉那么傲一个人，比起温才人的蠢笨，她得了宠，只怕会更加放肆。
　　不过，能在她不得宠时就除出她，还是最好的，她可不想看到那张脸有得意的那一天！
　　“罢了，”她淡淡道：“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准，且走着瞧。”
　　说完，她朝江清泉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勾起了唇角。
　　后宫各处，各有各的热闹。
　　承乾宫则是安静地让人窒息。
　　皇上在松翠宫发了一通火，怒气冲冲回来，又在承乾宫发了一通火，还把安公公给骂了，承乾宫里其他伺候的宫人，可是大气都不敢喘，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温窈睡了，松翠宫多多少少因着主子的态度，安心一些。
　　承乾宫可就不一样了，因为皇上压根睡不着，皇上不睡，气氛就更可怕了。
　　明明四周安静的很，也没有小傻子那让人火大的嘀咕声，也没有谁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可容翦就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容翦只觉得这张床长了钉子，哪哪都让他不舒坦。
　　偏偏眼前还总是浮现小傻子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他就更气了。
　　一想到，她心里压根就没自己，对他的好都只是因为‘本分’，容翦就觉得血气翻涌。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实在是气不过，他起身，冲外面怒道：“安顺！”
　　安顺正提着心守在外面呢，听到动静，马上进来：“皇上。”
　　容翦捏着眉心，咬牙道：“给朕煮碗安神汤！”
　　安顺马上就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话落，他就赶紧跑出去了。
　　很快安神汤就煮好了端了过来。
　　“皇上，”安顺道：“安神汤好了。”
　　容翦头都没抬，伸手接过，正要喝
　　您说您这又是何必，温才人特意给您备好了安神汤，您不喝，还摔得稀烂，现在回了承乾宫，还要现熬……
　　容翦捏着碗沿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凸，指节都泛了白，就连手都在隐隐发着抖。
　　他抬眼，一双眼睛，只剩黑腾腾的怒火了。
　　“滚！”
　　安顺：“……是。”
　　安顺麻溜地滚了。
　　可容翦这口气却怎么也顺不了了，他看着手里的安神汤，越看怒气越盛，最后，他直接把安神汤摔了。
　　朕不喝了！
　　一个两个，都只会气朕！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她心里压根没有朕！（σ｀д′）σ红鲤鱼：从前有一个皇帝，傲娇、暴躁、自大、多疑，后来……他火葬场了。o（*￣︶￣*）o
　　明天尽量早点更新，暂定在12点吧，我尽量（思路不太顺，实在抱歉o（╯□╰）o）
　　
　　48、开解
　　
　　
　　温窈喝了安神汤，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尤其是听南巧说，皇上已经照常去上早朝，并没有降罪松翠宫，更没有派人来斥责，温窈就更放心了。
　　看来还是跟前几次一样，莫名其妙发一通火，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竹星伺候她梳洗，见她一直心不在焉，便问了一句：“主子在想什么？”
　　她提心吊胆了一夜，生怕一醒来，或者睡到半夜，皇上怒起要罚他们主子，这会儿子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明明刚刚主子听到皇上正常去上朝，心情也挺好的，怎么这会儿又发起呆了？
　　“嗯？”温窈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炸茄盒罢，好久没吃了。”
　　竹星马上喜笑颜开：“嗯，奴婢也好久没吃了！”
　　温窈嗔了她一句贪嘴，就吩咐她用过早饭，就看着准备，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其实压根没想中午吃什么，只是听到竹星问，顺口一提。
　　她是在想，容翦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发脾气，动不动怒火滔天，还有摔东西的倾向，不会是暴躁症罢？
　　除了这个缘由，她实在无法解释，这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明明她那么谨慎小心，处处以他为先，他还总是这样易怒。
　　再想到宫人们言语间对他的形容，温窈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接触不多。
　　细细想一想的话，帝王虽说掌权天下，生杀予夺都在手中，但要担负起一个国家，压力其实也不小，平日里一宫的宫务都忙的了，更别说一过朝政，宫人们又说容翦向来勤勉，就她见过的几次，容翦都明显休息不太好，休息不好，压力大，事情又多，时间久了，可不得暴躁么？
　　哎。
　　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算了，看在他那么辛苦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总是无缘无故冲自己发脾气了——反正计较了也没用，人家可是皇帝，她就是吃撑了也不敢去老虎嘴上拔毛，更别说那还是一只暴躁易怒的老虎。
　　问题没出在她身上，也不是她做错事，想通了之后，温窈心情又好了不少，用过早饭便抱着丸子，在葫芦架下坐着，看宫人们翻昨天没来及翻的花生地、晒花生。
　　看着在仰着肚皮晒太阳的白花花的花生，温窈盘算着，这些花生可以吃多久……
　　炸花生米、炒花生，再留些炖汤煮粥，好像也不怎么耐吃，明年得多种点。
　　看着花生就想到了瓜子，明年也要种些向日葵，这样就可以抱着葵花盘坐亭子里磕瓜子了，再多种些瓜果，玉米也可以多种一些……
　　越想，温窈兴致就越高。
　　她放眼打量自己这个全皇宫最大的宫殿，兴奋之余有点小小的遗憾，要是有个池塘就好了，可以养些小鱼小虾，她能时时吃到新鲜的鱼虾，还能给丸子搞点零食。
　　现挖个塘并不现实，也不划算，兴许塘还没挖好，她人都出宫了呢。
　　左思右想，只得暂时放弃这个念想，还是等日后出宫了再看看情况养鱼虾好了。
　　盘算着盘算着，温窈突然想起件事来。
　　书里面容翦最后众叛亲离，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就是因为秦太傅的死，之前因为紧张着容翦留宿莫名其妙发火的事，没想想起来，现在突然就想起来了，秦太傅好像就是因为和齐王殿下一起跪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大病不起，直接一命呜呼了，然后引发了天下读书人的不满，给日后埋下了祸根。
　　现在秦太傅好像并没有大碍。
　　那会不会对以后的事造成影响啊？
　　想到这里，温窈登时紧张起来。
　　万一真的因此改变了历史走向，那她不就出不了宫了吗？
　　温窈顿时更紧张了。
　　这样的地方，她待三年就够了，要待一辈子，她会疯的！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她在心里不住安慰自己，男主光环那么无敌，她当时看书的时候几次都觉得男主要失败了，关键时刻，总有贵人相助，扭转时局，有时候更是离谱的天灾来帮男主造势，完全就是天道亲儿子……这么想着，温窈才算是稍稍安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再插手旁的事了，这本书太长，她很多细节都没记住，万一哪天又不小心做了什么事，影响到了剧情的发展，不是自己害自己么？
　　对对对，她以后就当哑巴，当瞎子，当聋子，就在松翠宫里安安生生种田好了，这才是最稳妥的。
　　“喵￣”
　　正思绪飘飞，一声奶里奶气的叫声打断了温窈的思绪。
　　她低头看了眼蹭自己胳膊撒娇一边喵喵叫的丸子，不禁乐了：“叫什么？”
　　“喵！”
　　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想再多也于事无补，只能日后更加谨慎着些，温窈便只得先放下提着的心，见丸子的黑豆眼一直盯着自己喵喵叫，叫得她心都要化了，便暂时把这事抛之脑后。
　　她拿了块肉干，丸子一双黑豆眼立马就精神了，连尾巴都支棱了起来：喵！
　　“想吃啊？”温窈心情大好，起了逗它的心思：“想吃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
　　丸子扒着她的胳膊站起来，盯着她手里的肉干不住喵喵叫，温窈就故意举着不给它。
　　丸子急了，大叫了两声之后，后腿一蹬就跳了起来，整个小身子都缠在了温窈胳膊上去够她手里的肉干。
　　竹星端着一簸箩花生过来，一看这情形就笑了：“奴婢就说怎么听到丸子叫那么凄惨，敢情主子又在欺负它啊！”
　　她说着，拖了个小杌子在一旁坐下剥花生：“主子说的醋泡花生，要多少花生米啊？”
　　温窈一边逗着丸子，一边看了竹星一眼：“把你那簸箩里的先都剥了罢，用不完，可以做凉拌花生，正好有芹菜。”
　　竹星一想，也是，便埋头剥：“主子知道的吃法可真多，奴婢以前都不知道呢。”
　　温窈终于放过了丸子，把肉干递给它，丸子抱着肉干就蹿到了一边，嗷呜嗷呜吃了起来，她笑着看向竹星：“食色，性也。美食让人愉悦，能吃的时候，自然要多吃点。”
　　竹星想了想，狂点头：“主子说得对！”反正主子说什么都对。
　　松翠宫的宫人没主子那么看得开，直是提心吊胆了一上午，见皇上也没降罪，才终于放松了些，到下午便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倒也没把秋文姑姑昨儿交代的谨慎低调些忘了。
　　满宫里都等着看松翠宫倒霉，结果等了一上午，就等来了松翠宫宫人闭门不出该干什么干什么，皇上在早朝发了一通火，就没了。
　　预想中的，皇上雷霆大发降罪松翠宫，并没有发生。
　　别说降罪，就是斥责都没有。
　　松翠宫一切如常，承乾宫虽气氛更压抑了些，但到底也没有和以往有太大区别，这让昨日幸灾乐祸的一众人全都白高兴了。
　　可过了没几日，原本已经歇了看戏心思的众人就又来了精神。
　　皇上不去松翠宫了。
　　不仅不去了，更是禁止御前伺候的人提松翠宫，就连松翠宫的糕点、茶水，都统统不准出现在御前。
　　一连几日，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次和以往不同，皇上是真的动怒了，连提都不让提了，东西还都给扔了出来，可见厌弃到了极点。
　　之前，温才人不过是崴了脚，皇上就如此兴师动众，又是太医又是医女，又是名贵药材的往松翠宫送，甚至为了温才人，还当着满宫的面让慧妃没脸，这才几天啊，就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极必衰的道理，果然古往今来都适用。
　　这事让锦嫔心情大好。
　　她开心倒不是因为温窈失了宠，而是慧妃白瞎了一番心思。
　　专程去松翠宫探望，结果探望当天就被皇上下了面子，颜面尽失，结果没几日，温才人就惹怒皇上失了宠，现在看，慧妃跟个跳梁小丑无异。
　　这会儿，指不定慧妃在华阳宫里气成什么样呢，越想锦嫔就越开心。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温才人果真是个人才，但凡和她走得近一点儿，肯定要倒霉。
　　之前她想着同温才人示好，一起对付慧妃，结果她就因着宁才人一事被牵连，丢脸、禁足，好生一通折腾。
　　现在慧妃想修补同温才人的关系，结果这脸丢的，她都替慧妃脸红。
　　“黄连蜜和秋梨膏再送些去华阳宫，”锦嫔捏了捏笑痛的脸颊，对采玉道：“现在就送去，还能赶上帮慧妃消消火呢。”
　　温才人失宠了，采玉开心得很，她应了一声，又道：“主子不去么？”
　　锦嫔往贵妃椅上一躺，笑吟吟道：“我就不去了，免得见了慧妃那张脸忍不住笑出声来，皇上现下许是气还没消呢，我若太过高兴，总归不太好，你快去罢。”
　　采玉想了想，懂了主子话里的意思，也忙敛了笑，去给慧妃送东西了。
　　若说之前慧妃还能强颜欢笑，以‘皇上也是为她考虑了些免得日后出了岔子牵连她’宽慰自己，那么现在，她别说强颜欢笑，她连坐都坐不住了，整个人都气炸了。
　　上次怎么说也是皇上的旨意，换了旁人结果也未必有多好，现在倒好，她彻彻底底成了笑话。
　　这个圈，是她自己非要往里钻的，结果自己的言行打了自己的脸，她何时丢过这样大的脸？
　　这让以后还怎么在后宫抬头？
　　正怒不可遏，锦嫔那个贱婢就又派人送了东西来讽刺她。
　　兰兮知道主子这会儿情绪正不好，就直接出面打发了采玉，她既恨温才人又恨火上浇油的锦嫔，刚捧了东西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的东西便尽数被摔了。
　　慧妃一看到那秋梨膏和黄连蜜就火大。
　　锦嫔这个贱婢，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她，嘲讽她？
　　皇上若不是顾念着先帝，会留她？
　　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出身？
　　一介宫婢，一朝爬上枝头，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兰兮想劝，但看主子实在生气，便没敢开口，这几日，主子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总憋在心里，也不好，容易伤身，不若发泄出来，再劝慰。
　　慧妃大发雷霆，砸了锦嫔送的东西的事，虽然华阳宫捂得严实，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锦嫔又一直留意着慧妃的动静，所以这事还是传遍了后宫。
　　不过，除了锦嫔，满后宫也没人敢用这种方式当面嘲讽慧妃。
　　慧妃再失颜面，那也是身居妃位，管理着六宫，万一慧妃恼羞成怒，谁也别想安生……
　　容翦虽然不进后宫，后宫的事却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以往他就对这种明争暗斗厌恶至极，现在正在气头上，更觉厌烦。
　　一个两个，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去给御花园的花草松松土，免得总是惹是生非，闹得后宫不得安宁。
　　想到御花园的花草，不免又想到松翠宫的温窈。
　　他都气了这么多天，她竟也没想着来请个罪，看他火气消没消？
　　越想越气。
　　他扔了折子，想去松翠宫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念着他！
　　可一想到，打从她入宫，每次都是他去松翠宫，容翦就更气不过了。
　　这次他就不去，就要看看她到底意不意识得到，他的宠爱也不是无底限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容翦攒在心口的那股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安顺每日伺候的时候，都提着脑袋小心翼翼，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前朝后宫，都知道皇上近来心情不佳，个个都谨言慎行，就连一向爱和皇上唱反调的朝臣，近来也都没敢逆着皇上来——没人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皇上是真的动了大怒。
　　可饶是如此，容翦依然对朝臣很不满，每日上朝依然会生一通气，各处折子只要有不满的地方，全部打回去重新写。
　　朝臣们苦不堪言，又不敢说，只能私下里偷偷议论几句。
　　虽没大规模集会，但众人统一的观点就是，温才人实在是个留不得的妖妃，狐媚惑主，现还搅合的朝堂不宁，简直不堪为妃。
　　还有人偷偷塞钱给安顺，找安顺打听。
　　安顺哪里敢说实话，只说近来朝政繁忙，皇上心情不好。
　　从安顺这里打听不到有用的，朝臣就开始往后宫里打听。
　　越打听越觉得，这个温才人就是个祸害。
　　定是沙利王居心叵测，送了个这样的女人来，妄图扰乱他们大梁朝纲，寻个机会让皇上赐死她算了，免得整日里人心惶惶，朝堂不宁。
　　在满后宫觉得温才人再不可能翻身等着看戏，满朝文武对她颇多不满寻思着让皇上赐死她的时候，温窈正窝在松翠宫，撸猫逗狗，喂喂鸡，浇浇菜，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皇上不来，后妃也不来，没人打扰，正中温窈下怀，她对这样的日子，喜欢得不得了。
　　尤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没见皇上真把她怎么样，要是从今以后都不来了，那可就真的是老天爷都在怜惜她。
　　这日容翦从安顺心里的嘀咕中得知了温窈的现状，雷霆大发，当时御书房内几位朝臣正在同皇上议事，全都被寻了不大不小的错发落了。
　　这下朝堂上更是人心惶惶，便有朝臣寻了个法子，往皇上后宫里塞人，有些新面孔，也好转移一下皇上的注意力，兴许皇上心情就能变好了呢？
　　结果，这位大臣被当庭斥责，还挨了二十板子，革职赶回老家了。
　　这下，可没人再敢提这事了，只得加倍小心处理政务。
　　朝臣们提心吊胆，愁容满面，安顺也愁。
　　以往皇上生气动怒，他还能寻思着借温才人劝一劝，现在可怎么劝？
　　别说劝了，他现在在皇上面前，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那些个朝臣还总找他，让他想想办法，劝劝皇上，他能有什么办法？
　　真要能劝得动，他会拖到现在？
　　而且现在皇上心情不佳，饭也不怎么吃了，觉更是睡不好，还非不喝安神汤，一颗心全都扑到朝政上，他是看皇上这样一日日熬着，又心急，又心疼。
　　这天夜里，安顺守在外面，正倚着柱子在心里长吁短叹，皇上今儿又没怎么吃东西，眼看着人一天天消瘦，可怎么办哟，正左思右想，要不要明儿冒死去一趟松翠宫，就听到寝殿内传来一声暴喝：“安顺！”
　　安顺一个激灵忙小跑着进来。
　　寝殿里只留了一盏灯，今儿十五，如水的月光洒进来，映着昏暗压抑的寝殿，颇有几分阴森可怖的味道。
　　尤其这会儿，皇上一只脚踏在地上，正烦躁地捏着眉头，长发披散，满身的戾气，看得安顺都是一惊。
　　“皇上……”他喊了一声。
　　容翦头疼的厉害，眼皮都没抬，只冷冷道：“安神汤！”
　　安顺都没敢喘气，马上道：“奴才这就去！”
　　好在，他这些日子都留了一手，每晚都特意让人备着安神汤，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安顺就亲自捧着安神汤进来了。
　　容翦没抬头，还是保持着捏眉心的姿势，朝外探手，安顺忙把安神汤放到他手里。
　　他看都没看，直接一口喝完，又把碗递出来，安顺忙接了，皇上这个样子，安顺可是心疼得不行，想了想又想，他还是开了口：“皇上可是朝政太累了？”
　　容翦没说话。
　　漫长的沉默把寝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直接凝结成冰。
　　皇上没睡，安顺也不敢走。
　　过了不知道多久，容翦突然开口：“安顺，朕想起件事。”
　　安顺忙躬身：“皇上您吩咐，奴才定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容翦大半个身子掩在阴影里，他眉心拧了拧，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有一个人，对朕防备心很重，如何是好？”
　　安顺大惊。
　　皇上何曾询问过他什么事？
　　他一边震惊，一边激动，皇上这是、这是信任他罢？
　　这个人是温才人罢？肯定是温才人！这满宫里也只有温才人才能让皇上寝食难安牵肠挂肚至此了！他早就说过的，果真如此……
　　容翦不耐烦地拧眉，但这次却没让安顺滚，只裹着一身烦躁，任怒火翻腾，却也寻不出个出口，堵的他头痛欲裂。
　　好在安顺也没敢耽搁太久，稳了心神，就马上回道：“奴才向来愚笨，并不知道皇上所说的是谁，也不太明白此人为何会如此，更不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容翦眼底黑气翻涌。
　　“……但，奴才也想起一件小事来。”
　　容翦眼底黑气暂歇。
　　安顺见皇上没特别大的反应，这才继续道：“其实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奴才的一个同乡送了奴才一对雀儿，那雀儿甚是机灵漂亮，奴才瞧着也是欢喜，但带回去后，奴才才发现，两只雀儿秉性大不相同，一只特别活泼，奴才都没走近，它就扑棱着翅膀冲奴才叫，奴才喂它的时候，它更是亲昵地蹭奴才的手，但另一只就很奇怪，既不叫，也不亲近，奴才要靠近了，它还不住躲，奴才喂它，它也不吃，一连几天都这样，这不吃食怎么能行？”
　　“奴才喂急了，它还啄人，最后奴才就把食放好，偷偷在一旁观察，就发现，奴才走开后，它会自己去吃，但只要奴才一出现，它立马就不吃了。奴才很不解，就去找那个同乡，同乡说，他养着的时候也没这样，许是怕生，多养养熟悉了可能就好了。”
　　“好容易得了这样的雀儿，奴才也舍不得送回去，只好就照着同乡说的，每日回去就假装不经意喂它点吃的，还会寻些它爱吃的虫子，也不逗它，慢慢时间久了，奴才再靠近，它就不躲了，又过了段时间，奴才再喂它，它也跟另一只一样，蹭奴才的手了，奴才想着，那只雀儿估摸是胆子小，初到我那儿，换了环境，比较陌生，慢慢熟悉了，就发现奴才其实对它并没有恶意，就愿意同奴才亲近了，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当初啄过奴才的手呢……”
　　容翦眼角抽搐，好半晌，嗤之以鼻道：“一只鸟，扔了不好了，费这劲！”
　　安顺呵呵笑了一声：“既然养了，奴才就想着，怎么也要好好养啊，而且那雀儿平日里其实挺乖的，没人的时候，叫声也清脆，奴才也舍不得。”
　　容翦轻哼一声。
　　安顺笑了笑又道：“而且那雀儿养久了，其在外面也没什么生存能力，说不定连觅食都不会，没几日就要饿死了……现在再看，奴才也觉得当初慢慢熟悉还是挺值得的。人和鸟虽然无法相提并论，但奴才觉得，可能在感情上都差不太多，熟悉总要有个过程，时间久了，总会不同的。”
　　容翦：“……”
　　见皇上也不说话，安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都是奴才的胡言乱语，皇上听听就好。”
　　容翦沉默片刻，语气没甚起伏道：“下去罢。”
　　听到这声，安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寝殿，一边退，一边在心里嘀咕，明知道温才人胆子小，又谨慎得过分，还动不动发火，连个缘由都没有，这也就是在宫里了，宫门拦着，把人吓着了也跑不掉，温才人要有翅膀，早飞了！
　　容翦黑着脸抬头。
　　安顺正好退出殿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空荡荡的寝殿，烛火摇晃，树影婆娑，容翦双手握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个混账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的天子剑呢！（σ｀д′）σ红鲤鱼：呵呵，你都要被造反了，有个屁的天子剑→＿→
　　49、机会
　　
　　
　　寂静的寝殿，容翦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嘴角，罢了。
　　那小傻子傻成那样，也没个母家支撑，他就宽容一点儿，多怜惜她一些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容翦顿时头也不疼了，气也顺了。
　　不过躺下后依然睡不着。
　　他微拢着眉盯着账顶的盘龙纹，小傻子这会儿在做什么？
　　哼，肯定睡得正香！
　　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而且肯定一点儿都不想他！
　　想着想着，他就又有点生气，但还没生起来，他就拧着眉头把气儿给捋平了。
　　她本性就这样，胆小又谨慎，连他赐的菜都不敢吃，他就留下用个膳，她都能如临大敌，留个宿也是忐忑不安，整日价的这样如履薄冰，就不累么？
　　算了，他让着她。
　　他还就不信了，不能让她敞开心扉，相信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准备睡觉，但却发现——还是睡不着。
　　怎么回事？
　　他又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又躺了好一会儿，还是一点儿睡意也无，容翦烦躁地坐起来。
　　怎么回事？！
　　撩开帐子，想让安顺再给他端碗安神汤，但一想到那个混账东西的嘀咕，他又把帐子放下了。
　　数羊罢。
　　小傻子就是靠数羊睡着的，他应该也可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七只羊、十八只羊……五十九个小傻子、六十个小傻子……八十一个小傻子、八十二个小
　　容翦猛地睁开眼。
　　明明头也不疼了，气也顺了，放宽了心要睡觉的，为什么数羊突然变成数小傻子了？
　　他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掩在黑暗中的眸子，透出几分茫然和焦躁来。
　　这一夜，他自然是没睡成，数了一夜小傻子。
　　安顺进来伺候皇上起身上朝，看到皇上疲惫的双眼和眼底的血丝，整个人都有点懵。
　　怎么回事啊？
　　夜里明明都已经劝开了，皇上也都打算慢慢等温才人熟悉软和了，怎么、怎么……这是一夜没睡么？
　　“皇上，”他小心地伺候皇上更衣：“进来天凉，奴才让人煮了些参汤，皇上可要喝些参汤先暖暖身子？”
　　容翦也知道自己精神不是特别好，他沉沉嗯了一声，安顺忙让人去端参汤。
　　这日早朝，群臣明显察觉到了皇上情绪的变化，虽然相比前几日要好上一些，但因为一直沉着脸，心情依然不是很佳的样子，朝臣们也没敢去触皇上霉头。
　　直到早朝结束，群臣离开议政殿，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才猛然发觉，今儿早朝，皇上虽一直沉着脸，但却没有发火，也没骂人，这、这简直太奇怪了呀！
　　皇上心情好转了，这事是过了两日才传到松翠宫的。
　　近来松翠宫虽说也挺安生，没人与难，可到底众人心里不安，现在听说皇上心情好转了，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不是。
　　就是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想起主子，什么时候会再来松翠宫。
　　温窈听到消息，倒是没什么反应。
　　喜怒不定，有怒必然就有喜的时候，谁还能天天跟个火。药罐子似的？多累啊！
　　不过到了傍晚，南巧神神秘秘地从外面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她就不那么淡定了。
　　“真的？”她从软椅上坐起来，瞪大了眼看着南巧。
　　南巧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也是今儿去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听到内务府的宫人小声讨论的。”
　　温窈很是震惊，还有点不敢置信：“你说皇上早就知道晋王要对我下手？”
　　南巧点头：“我听他们说，是这样的。”
　　“那他为什么一句都不曾提过？”温窈拧眉：“若不是那天叶才人主动提及，怕是到了我们都不会知道。”
　　南巧迟疑了下，说道：“许是皇上也不知道晋王到底打算怎么做罢，只是知道他有这个意图，总要露出尾巴才好揪出来。”
　　温窈眉头拧成了疙瘩。
　　也就是说，她成了钓大鱼的饵呗。
　　她就说呢，那日叶才人诬陷她，那么缜密天。衣无缝的局，就让她三两句话就给破了。
　　怪不得，那天刚事发，皇上就质问紫晴，她的家人在何处。
　　合着，皇上压根就知道叶才人会对她不利，早就设好了套，等着叶才人往里钻，好顺势揪出晋王这个幕后主谋。
　　亏她还沾沾自喜，以为皇上是信任她，觉得她安分守己。
　　闹半天，她不过是个好用的棋子罢了！
　　真是
　　温窈气息有些不顺，她换了个姿势，还是不舒服。
　　她就说不进后宫的人，怎么来她这里这么勤呢，这几次过来，又是想要做什么？
　　见主子脸色不太好，南巧道：“皇上把这项罪名列在晋王几大罪名里了，像是在替主子出气呢。”
　　温窈撇撇嘴。
　　出气？
　　借她的名头让晋王不得翻身罢了！
　　真要替她出气，当初事发，怎么不问罪晋王？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才问罪，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不是他不顾念兄弟情分，是晋王行事太过，他才重罚的。
　　南巧想了想又道：“叶才人事发那天，主子从清和宫回来，皇上还特意派了太医来检查主子带进宫的物什，也是怕有什么残留的危险物，伤害到主子罢。”
　　温窈气息一滞。
　　若事情真是这般，那日容翦派了太医过来，可能还真是要一举消除所有后患，并非是疑心她，但这更气人好么！
　　早就知道她的东西有问题，早怎么不检查，也就是她喝不惯酥油茶，再加上那些日子忙着，南巧和竹星也想不起来喝，若她心血来潮，在叶才人陷害她之前喝了呢？被毒死了呢？
　　想到这里，温窈脊背一阵发凉。
　　若她死了……
　　若她死了，容翦岂不是更好治晋王的罪。
　　毕竟指使人陷害妃嫔，和直接毒死妃嫔，事件性质和严重程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眼里，她的命压根就不算什么，就是一枚可以用来问罪晋王的棋子而已！
　　至于给她出面，替她撑腰，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那分明都是他的局！
　　那日派太医来检查她的物什，怕不是觉得她这枚棋子比较好用，暂时不能让她死了罢！
　　温窈气的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就算不是还打算利用她，只是良心发现，那也很过分了！
　　南巧看主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其实有些事她心里也清楚，自欺欺人才是最蠢的，只是那位毕竟是一国之君，是皇帝，哪怕心里清楚，有什么不满，也只能自己咽了。
　　温窈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得厉害，最后她干脆站了起来，在花厅里走来走去。
　　气死她了。
　　再不动一下出出气，她要气炸了。
　　南巧便把丸子抱在怀里，在一旁站着，等主子消气。
　　好半晌，见主子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南巧才出声提醒：“主子，您脚伤才好些，还是别走太多路的好。”
　　温窈想说，我都成了一枚任人宰割的棋子了，还管什么脚不脚的，但到底她还是憋着火坐下了。
　　算了。
　　暴君不干人事，可脚还是自己的，真有个好歹，受罪的还是自己。
　　又坐了一会儿，温窈这口气终于稍稍平息了些。
　　算了，她想，再气又有什么用，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别说她一个和亲的小妃嫔了。
　　至少，她现在命是保住的，不管容翦是如何打算的，总归她现在还活着，而且日子也还算安生。
　　但愿那次杨平峪来检查她宫里的东西，是容翦良心发现，这样她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一点儿。
　　亏她还尽心伺候呢！
　　还心疼他朝政忙睡不好，吃不好，他、根、本、就、不、值、得！
　　若以后他再来，就装聋作哑，才不做那自作多情的事！
　　满天下都是他的，宫里伺候的人那么多，用得着她心疼？
　　哼！
　　温窈恨恨咬牙，在心里骂了容翦好一会儿，这口气才总算平了。
　　本来也没对他抱有什么希望，这个结果，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气过了也就过了，日后更加小心谨慎些就是了。
　　承乾宫。
　　正拧着眉苦恼到底该怎么多接触多让着她，让她慢慢发现他的好的容翦，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在一旁研磨的安顺手一顿，忙停下来，去给皇上拿了件披风：“皇上，现在天凉了，您还是多穿件仔细着身子。”
　　容翦正苦恼到底该怎么才能让小傻子和他亲近？
　　就像安顺说的，给她好吃的？
　　可她压根就不敢吃他赐的东西！
　　现在他要赐吃的，她不定又要怎么编排他呢。
　　对她好？
　　可怎么对她好啊？
　　送她喜欢的？
　　她喜欢什么？
　　有了，银子！
　　小傻子喜欢钱，做梦都在嚷嚷银子金子，根本就是个小财迷。
　　可怎么给她钱啊？直接让人去送银票？她那点胆子，不得把她吓死？
　　送银子？也一样啊！
　　没有正经的由头，她肯定要胡思乱想。
　　送些花花草草？
　　突然送过去，她估计还是惊吓多过惊喜。
　　容翦眉心越拧越紧，末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气了这么久，她也不来看看，这么长时间没去，现在要突然去，她又该乱想了罢？
　　容翦第一次觉得，原来想对一个人好，这么难。
　　到底该怎么合理自然地去松翠宫呢？
　　朝政都没这么头疼的容翦，第一次生出无从下手的无奈来。
　　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
　　容翦纠结无奈了好几日，温窈已经调整好心态，开始了今年最后一波秋种，这样到过年的时候，还能吃到些新鲜蔬菜，到时候可以烫锅子吃！
　　这日，温窈正在宫人翻好的菜地里撒芫荽和菠菜种子，秋文过来回话：“主子，明儿慧妃娘娘生辰，华阳宫派了人来问主子身上可好了，明儿能否赴宴？”
　　温窈不想去。
　　人多的地方她都不想去。
　　若华阳宫来人之前，她先送了生辰礼，说一声身上不好不过去了，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慧妃都派了人来问了，她若说身上没好，不去，怪尴尬的。
　　而且她也想知道，上次皇上在她这里给了慧妃没脸，慧妃到底有没有记恨上她。
　　若是没有，那便是再好不过的。
　　若记恨上了，她得早点做打算，不能再跟之前似的，任人宰割。
　　她不争，但自保却是必须的。
　　明儿既是慧妃生辰，想来慧妃和其他人也不会在明日故意闹出什么事来。
　　思量一番后，她把种子交给芸心，换了身衣服亲自去见了来人，告诉她，她会去，还封了赏。
　　来传话的是华阳宫里有点面生叫雨杏的小宫女。
　　雨杏不卑不亢，道了谢，就行礼告退。
　　第二日一早，温窈便起身，梳了个简单低调的发髻，只别了一枚玉簪子，用过早饭，便往华阳宫去了。
　　华阳宫里，喜气洋洋，热闹的紧。
　　温窈到的时候，苏贵人和常贵人已经到了，正在祝贺慧妃的生辰喜。
　　看到她，满宫的人，表情明显都变了下，但很快又都恢复如常。
　　温窈只当没看到，与众人各自见了礼，便把准备好的贺礼送给慧妃。
　　慧妃待她面上倒是如常，语气也一如既往，就是看都没看她送的东西，便让宫人拿下去了。
　　温窈心里明白，慧妃对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她都无法对慧妃一点儿毫无芥蒂呢，不过这也不妨事，只要不暗中使绊子，面子上这点儿，她是无所谓的。
　　“温才人自打搬去松翠宫便一直不曾出来走动过，”慧妃淡淡笑了笑：“前温才人脚伤了，太医院日日汇报，倒是本宫宫务繁忙，一时也没顾上细问，现在可都好了？”
　　话落，慧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温窈。再失宠，那也是宫里的妃嫔，她自然不会明面落下什么口舌，她是要当皇后的人，一个失宠还没母家的妃嫔，在她手里，还不是任她拿捏。
　　这般想着，慧妃心情好了不少。
　　“嫔妾谢慧妃娘娘关怀，”温窈福了福身，恳切道：“现下已经全好了，让慧妃娘娘挂心了。”
　　形势比人低，位份又差这么多，面子上的事，该做还是要做到位。
　　能屈能伸，能保命就行，至于旁的，那都不重要。
　　她又没那么强的好胜心，也根本不在乎面子不面子的。
　　有时候她都想不通，这些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到底是什么心理。
　　见温窈这么恭顺，慧妃心里便更舒坦了，她笑了笑：“快别站着了，既是刚好了，还是多注意一下。”
　　温窈刚道了谢，还没落座，就听到一声娇笑。
　　“那可是要好生多注意着些的好，要不然皇上知道了，可是要心疼的。”
　　温窈抬头看去。
　　说话的正是宁婕妤。
　　宁婕妤笑着看着她：“是吧温妹妹？”
　　温窈知道她故意嘲讽自己，但嘲讽就嘲讽呗，她又不在乎，她刚要冲她笑笑说没有的事，就听宁婕妤又道：“哎呀，我近来忙着，都给忘了，皇上可是有日子没去温妹妹那儿了罢？”
　　温窈面色不变，笑着道：“皇上朝政繁忙，嫔妾区区扭伤，哪敢叨扰皇上。不值当皇上费心神。”
　　宁婕妤见她面色不变，只当她是在装样子，故作无所谓，便又掩唇笑了笑：“温妹妹说的也是，还是温妹妹最善解人意，怪不得皇上这么疼温妹妹呢。”
　　这话完全就是反话了。
　　满宫里谁不知道，这次皇上动了大怒，都在松翠宫摔了茶盏，还训斥了温才人。
　　但宁婕妤想看的，面红耳赤，下不来台，一点儿都没看到，温窈还是那单纯无知的模样，笑得还乐呵呵的：“宁姐姐这话真让妹妹羞愧不已，妹妹进宫晚，很多规矩都不太清楚，只想着不给皇上添烦扰就好，至于宁姐姐说皇上疼嫔妾，嫔妾倒是觉得皇上可能都疼罢，嫔妾只不过是刚进宫，又离家远，皇上可能就多留意了些。”
　　宁婕妤笑容僵了一瞬，这个温才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她是在跟她扯闲话吗？她在讽刺她，她听不出来的啊！
　　她瞧着她脸上单纯的笑，一时间又觉得碍眼，便又道：“那也是不同的，除了妹妹你，这满宫里，可没人能让皇上发这么大的火了！”
　　宁婕妤一时口不择言，并不知道她这话出口，虽是要讥讽温窈，但同时也刺了慧妃的心。
　　温窈面上一愣，茫然道：“许是、许是皇上有旁的事罢。”
　　她才没有惹他生气呢！
　　那都是他自己胡乱发脾气！
　　慧妃脸色有点不好看，她瞧了宁婕妤一眼，道：“坐罢，皇上朝政繁忙，进来朝上事又多，心情不好总归是有的，本宫和众位妹妹尽心侍奉皇上才是要紧。”
　　宁婕妤挨了慧妃一眼，也知道自己刚刚说话冒失了，登时也不敢再找温窈麻烦了。
　　温窈刚坐下，景昭仪和江婕妤就一起来了。
　　温窈只得又起来同她们见礼，抬头时就见江婕妤正盯着自己看。
　　倒也说不上嘲讽还是什么，就是很奇怪的打量。
　　见她看过去，江婕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然后就转身落了座。
　　倒是景昭仪看她的面色和善不少。
　　温窈满心不解，但也没太当回事。
　　容翦这个不干人事的，干出的这些事，足以让后宫这些女人把她视作眼中钉了。
　　虽然她不得宠，也不见得容翦就会宠她们，但总归是碍了她们的眼。
　　现在她失了宠，落魄了，众人看个热闹，就随便看呗，她又不会少块肉。
　　锦嫔是来的最晚的。
　　她先是略略行了个礼，就把她那不怎么值钱但格外浮夸的贺礼奉上，跟慧妃你来我往了几句，视线就落到了温窈身上。
　　来之前温窈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儿个自己怕是要当猴了，所以锦嫔视线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温才人也来了啊，”锦嫔笑着道：“看来还是慧妃娘娘面子大些，温才人久不出松翠宫今儿都特意来了呢。”
　　温窈起身，腼腆一笑：“前段时间，嫔妾宫里种田事务忙，再加之松翠宫偏远，嫔妾便甚少出来，今日慧妃娘娘生辰，嫔妾自是要尽一份心的。”
　　锦嫔仪态万千地往座位上一坐，看着温窈笑了起来：“温才人倒是有心了。”
　　温窈没听出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客气一句，就听到锦嫔又道：“不过这也难得，慧妃娘娘可是心疼温才人的紧，之前温才人扭伤了脚，慧妃娘娘还特意去看过温才人，温才人既好了，确实该来一趟的。”
　　锦嫔这话一出，殿内气氛明显一滞。
　　温窈实在无语。
　　她马上转身朝慧妃行了个礼：“嫔妾还要感谢慧妃娘娘之前的挂念，这是嫔妾的福气。”
　　慧妃被当众揭了短，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但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她笑了笑：“起来罢，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的，况且，本宫执掌六宫事宜，于情于理，去看看都是应当的。”
　　这下轮到锦嫔脸色不好看了。
　　她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喝了口茶，抬头看着慧妃道：“也是，说起来，还是慧妃姐姐辛苦，今儿可要给慧妃姐姐好好庆贺庆贺。”
　　六宫事宜上，到底压了锦嫔一头，慧妃心里还是挺爽快的。
　　是以，她看温窈也没那么讨厌了。
　　慧妃笑着道：“宫里新排了口技，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一道去听听，边吃边听。”
　　拿她做伐子嘲讽对方的事总算结束了，温窈也松了口气，她倒不是紧张，就是觉得很无趣。
　　口技这东西，她只在书上看过，并没有听过，听慧妃这般说，她还挺有兴趣的。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
　　华阳宫宽敞，还临时搭了个台子，倒也合情合景。
　　依次落了座后，温窈看到坐在她对面的苏贵人正盯着她看。
　　她想了想，刚要露出个和善的笑，苏贵人就偏头和身旁的常贵人说话了。
　　温窈：“……”
　　真是……算了，她就好好听口技好了。
　　这桂圆看着也好水灵，她宫里就不怎么有，可以多吃点桂圆！
　　今儿前朝事多，下了早朝后，容翦又召集了礼部众人在御书房商议明年春闱之事，直到了巳正才算是商议个差不多。
　　连着这么高密度的议会，容翦觉得有些闷，便起身打算在外面走走再用早膳。
　　桂花开了。
　　花香裹在空气里，缓缓浮动，容翦心情好了一些，他看了眼大好的天气，突然就想起松翠宫的小傻子来，想也想不出个法子，不如他就直接去好了，反正之前也都是这样，她也不能不让他进不是！
　　他想了想故意问安顺：“进来宫里可有什么事？”
　　安顺想了想：“进来宫里倒是没什么事，不过今儿倒是有一件。”
　　容翦挑眉：“哦？”
　　安顺笑了笑，回道：“今儿是慧妃娘娘生辰，各宫都去华阳宫给慧妃娘娘贺寿了。”
　　容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各宫？”
　　安顺：“那倒也不是，孟昭仪身子不适，依然没有去，不过……其他人就都去了。”
　　容翦挑眉：“都去了？”
　　“是的，”安顺心里一喜，笑着道：“连温才人都去了呢。”
　　容翦嘴角抽了抽，承乾宫比华阳宫离松翠宫都要近，去华阳宫都不来看朕，小没良心的！
　　不过……
　　他眉心动了动，她既去了，那不就正好是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他眼眸微亮，压着那股喜悦，道：“摆驾华阳宫！”
　　安顺欢天喜地应道：“是！”就知道你忍不住要去，轿撵早备好了！
　　容翦急着去华阳宫，只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哼，朕今儿心情好，不和你计较！╭（╯^╰）╮温窈：吃点桂圆听听口技，就赶紧回宫好了，外面太危险了嘤。[害怕。jpg]
　　不住跃出水面的红鲤鱼：给我吃点！给我吃点！快给我吃点！
　　
　　50、同行
　　
　　
　　说是生辰宴，本质上不过是顶着生辰宴外壳的大型宫斗现场。
　　不过主力军只有慧妃和锦嫔。
　　其他人，位份不高，也不得宠，自然不敢在慧妃和锦嫔面前放肆。
　　当然，不敢招惹慧妃和锦嫔，不代表不能刺她这个小才人几句。
　　温窈就装傻，一概夹枪带棒，都装作听不懂，众人看她怂得跟个鹌鹑似的，还蠢得不行，只在那里吃吃吃，挤兑了几句，便觉得没甚意思，再加上到底是慧妃生辰，台上还在表演，便没再继续。
　　如此这般，正和温窈的意。
　　今天出来这一趟，也算是让众人打消了些对她的敌意，至少也清楚了慧妃并没有对她恨之入骨，她就装装傻，等结束安安分分回松翠宫好了。
　　正坐在角落里吃着桂圆，一边听百鸟朝凤，一边听锦嫔和慧妃你来我往，一边等着宴席结束赶紧走人，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皇上驾到！”
　　所有声音霎时间戛然而止。
　　温窈剥桂圆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往宫门口看了一眼，容翦来了？
　　他这都多久不进后宫了？朝政不是很忙么？怎么今儿就来慧妃的生辰宴了？
　　打从搬进松翠宫，她就没出来过，怎么就这么倒霉，第一次出来就和皇上碰上了！
　　众人的震惊程度不比温窈小。
　　这震惊之中自然还包含着其他情绪，或艳羡或欣喜……
　　慧妃无疑是最开心得意的，今儿可是她的生辰，皇上特意来华阳宫，此举代表了什么自然不需多说。
　　匆匆起身迎接圣驾的时候，她还一脸笑意地瞧了锦嫔一眼。
　　锦嫔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尤其慧妃这带着挑衅和蔑视的一眼，更是让她气不顺。
　　可这会儿皇上马上就要进来了，就是再不满再怨愤，也只能暂且压下。
　　温窈回过神后，就忙放下桂圆，手都来不及擦，就忙跟着众人一起跪下接驾。
　　她真的是满心的后悔，早知道容翦会来，今儿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出松翠宫的门！
　　容翦下了轿撵，踏进华阳宫时，便已敛去眼底的笑，把扬着的嘴角也捋平了。
　　刚踏进院子，一眼就瞧见了跪在最后面的温窈。
　　头低得跟什么似的，脖颈在太阳下白得晃眼，容翦眉心微微动了动。
　　众人请过安之后，他盯着温窈，道：“都起来罢。”
　　“谢皇上！”
　　在众人起身的瞬间，容翦收回了黏在温窈身上的视线。
　　温窈向来感知敏锐，打从容翦进了华阳宫，她就有种如芒在背的强烈感觉。
　　但她不敢抬头。
　　哪怕现在请完了安，她也不敢抬头，生怕对上皇上的视线，一不小心引火稍烧身。
　　左右今儿是慧妃的生辰，皇上既来了，便是打算给慧妃几分面子，她就努力降低存在感，皇上也不会刻意找她的不是。
　　这般想着，温窈又缩了缩脖子。
　　容翦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朕什么时候找过你的不是了？一边面色不变地在上首坐了。
　　慧妃宫里的宫女已经很有眼色地备了一桌新席面。
　　容翦随意看了一眼，抬头时就见温窈正悄悄往后躲，他抿了抿唇，又无奈又好笑。
　　你躲什么？
　　朕能吃了你不成？
　　想到之前安顺说的那些话，只得假装没发现，不去看她，等她自己适应：“都坐罢。”
　　“谢皇上！”
　　众人依次落座，温窈也忙趁着人多躲在人群里入了座。
　　她这会儿唯一庆幸的就是慧妃看她不顺眼，把她安排在了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样她就可以少些和皇上的接触了。
　　慧妃倒是没入座，而是亲自给皇上斟了一盏茶，笑得贤惠温婉：“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不知皇上驾临，实在是臣妾的不是。”
　　慧妃的心思容翦哪里不明白，今儿要给小傻子留下个他其实待人也没那么苛刻的印象，难得笑了声：“今儿是你生辰，朕过来瞧瞧。”
　　慧妃心头大喜。
　　这一句话，就奠定了她同锦嫔那个贱婢是不同的！看以后那个贱婢还怎么挑衅自己！
　　容翦眉心微微拧了下，只一瞬，他便又把情绪收了。
　　慧妃装作惊讶了一下，忙就下跪行礼：“臣妾不过区区生辰，还惊动皇上百忙中抽身过来，臣妾实在惭愧。”
　　容翦抿了口茶，淡淡抬眼：“起来罢，你管理六宫劳苦功高，朕也没备什么，安顺……”
　　安顺忙捧着个盒子上前，笑吟吟道：“慧妃娘娘，这夜明珠是皇上送您的生辰礼。”
　　温窈耳朵动了动，满心惊叹，夜明珠啊……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夜明珠呢！肯定很值钱！
　　容翦：“……”
　　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下，眼底都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慧妃大喜过望，是真的震惊了。
　　皇上今儿会来，就已经让她很吃惊很欣喜了，竟然还有给她准备生辰礼？
　　又见皇上龙颜大悦，更是喜不自胜。
　　虽然只是一颗夜明珠，但这可是皇上赏的，还是生辰当天赏的贺礼，意义自是非凡。
　　慧妃刚站起来，忙又跪下行礼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容翦心情很好地嗯了一声，想着回去让安顺去库房里好好找找，把夜明珠都找出来。
　　没想到让安顺临时准备个贺礼，就刚刚好备到了小傻子的喜好上，也算是意外的收获，是以他看慧妃和这满宫的后妃，都顺眼了不少。
　　知道小傻子胆小，他视线便不往她的方向放，只略略看了看众人，指着台上问道：“这是在表演什么？”
　　“回皇上，”慧妃今儿得足了脸面，整个人都烟光四射，她笑着回道：“是口技百鸟争鸣，臣妾想着宫里众姐妹难得聚一聚，也热闹热闹，皇上可有想听的，臣妾吩咐宫人表演给皇上听。”
　　“不用，”容翦心道这小傻子缩在角落里，干什么呢？他视线往那边扫了一眼，却被景昭仪和江婕妤挡了个严严实实，他连个头发丝都没看到，收回视线后，他道：“就这个罢。”
　　那么喜欢小鸡小鸭猫猫狗狗，这出戏，她应该爱听。
　　任谁都能看出来，皇上今儿心情不错，慧妃又哪里看不出来，她忙就吩咐人开始。
　　表演一开始，殿内让人窒息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温窈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皇上已经把她忘了，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正凝神听那边动静的容翦：“……”
　　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把她喊过来坐在他身边的念头。
　　无妨，他喝了半盏茶，在心里道，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一曲毕，慧妃吩咐人上菜，开宴。
　　慧妃端了酒杯，走到皇上面前：“皇上今日来为臣妾过生辰，臣妾深感帝恩，臣妾敬皇上一杯。”
　　话落，慧妃便一手掩着酒杯，一饮而尽。
　　容翦心情好，嗯了一声，便端起酒杯喝了。
　　这实在是给了慧妃天大的面子，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慧妃脸上飞红一片，笑着回了座。
　　锦嫔憋了一肚子的火，见慧妃这般得意，她哪里肯落于人后，见皇上心情委实不错，她犹豫片刻，也端起酒杯，走到皇上跟前：“皇上朝政辛苦，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容翦看了锦嫔一眼，虽没说什么，但也端起酒杯喝了。
　　锦嫔喝完了酒，笑着看了慧妃一眼，这一眼意味非常明确：你也没那么特殊，看皇上不也喝了我敬的酒。
　　对上锦嫔的视线，慧妃眼神冷了几分。
　　锦嫔得意地收回视线，冲皇上福了福身子，便转身回座。
　　难得见皇上心情这般好，还这么好说话，其他妃嫔也有些蠢蠢欲动。
　　江清泉看了景昭仪一眼，见景昭仪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她咬了咬嘴巴，机会难得，她决定不等景昭仪表示了，若她不打算敬酒，难不成她们这些昭仪位份后的妃嫔都不敬酒了？
　　她起身，落落大方地走到皇上面前：“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容翦冲江清泉点了下头，把酒喝了。
　　这下其他妃嫔也没了顾虑，江清泉刚回了座，另一边的宁婕妤便也来敬酒。
　　眼看着苏贵人和常贵人也要越过自己去敬酒了，景昭仪有些气恼地看了江清泉一眼，江清泉笑着看着她，还小声提醒：“姐姐不去敬酒么？”
　　事已至此，景昭仪也坐不住了，在苏、常两位贵人敬酒前，端了酒杯去敬酒。
　　容翦正纳闷今儿怎么回事，都来敬他酒。
　　这会儿却是全明白了。
　　就这点子事，也要争上一争，是有多闲？
　　不过景昭仪这杯，他也喝了。
　　所有人都来的话，小傻子不就也得来么？
　　这么一想，他就有点莫名的兴奋。
　　苏贵人和常贵人，互相对视一眼，以眼神示意对方去看对面的温窈，还悄悄用眼神交流。
　　大致意思就是，咱们是现在去，还是等温才人去了再去？
　　温才人现在都失了宠，我看她也不好意思去皇上跟前讨嫌，她要不去，咱们也要错过这个机会么？
　　那就现在去？不管她了？
　　你先去我先去？
　　我先罢！
　　两人短暂交流之后，苏贵人就袅袅婷婷上前来敬皇上酒了。
　　容翦眉头稍抬了下。
　　小傻子位份不是比苏贵人高的么？怎么小傻子没来，她先来了？
　　“臣妾也敬皇上一杯。”苏贵人声音带着苏州一带的软绵，听着甚是柔婉。
　　看到常贵人已经准备好了也来敬酒，容翦转念一想，许是她还没准备，等一等也没什么。
　　一会儿常贵人都来了，就剩她一个，她那么谨慎，总不能不来罢？
　　这般想着，他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把苏贵人的敬酒喝了。
　　苏贵人整张脸都红了，转身回座的时候，那神态，仿佛得了盛宠一般。
　　角落里的温窈，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刚刚江清泉去敬酒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危险。
　　女人的攀比心她最是清楚的，尤其是好不容易见皇上一回，千载难逢的机会，后宫众妃嫔哪有不表现不露脸的？
　　果不其然，事情果真发展到了最让她抓狂的地步。
　　她们竟然全都去敬酒了！
　　而且，还都一个个，离座，专程走到皇上面前去敬这个酒，这一点她就非常不明白了，敬酒就敬酒罢，为什么非要走过去？就在自己座位上站起来敬一下不行么？
　　温窈很慌。
　　尤其是苏贵人敬完酒回来，温窈觉得，那把悬在脖子上的刀又出现了，且随着苏贵人的落座，常贵人的起身，那把刀又往下移了一寸，温窈都能感觉到刀刃上冰冷的杀气。
　　她慌极了。
　　怎么办？
　　就这样装傻，能躲过去吗？
　　为什么要敬酒啊
　　正等着温窈敬酒的容翦：“？”
　　不想来？
　　朕今天这么宽厚，她到底哪里感觉到的杀气？
　　虽忍住了不去看她，但她心里的嘀咕可是一字不差，全落在了容翦耳朵里。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出松翠宫宫门！好后悔啊！
　　容翦：“……”他也后悔了，刚刚应该直接把她喊过来！
　　他看了眼满宫的莺莺燕燕，兴致稍减。
　　这种机会还是算了，以后就直接点，要么直接去松翠宫，要么就召她去御前。
　　不过常贵人的酒他也喝了，喝完后，多少还残存着一点儿期待。
　　所有人都来敬酒，她总不能真的不来罢？
　　安顺站在容翦身旁伺候着，视线刚刚好能看到温窈这边的情形，以他对温才人的了解，温才人这会儿绝对是快要急哭了。
　　可皇上这边正期待着呢！
　　常贵人落座后，气氛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温窈明显感觉到所有人都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也是，大家都敬了酒，偏偏她不敬，这不是故意搞特殊，故意引起皇上的注意么？
　　温窈明白，她今儿把路走窄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刚刚就不该愣神，就该若无其事的在苏贵人之前去敬酒，或者在常贵人之前也行，反正也不是严格按照位份顺序。
　　气氛越来越奇怪，温窈知道，再拖下去，她就真的把路走死了。
　　她的这些小心思，全被容翦听得清清楚楚，算了，反正已经见到了人，敬不敬酒也没什么，刚要同慧妃说话，把敬酒这事就此揭过去，眼风里就瞥到小傻子站起来了。
　　容翦眼睛一亮，转头就看向了角落里的温窈。
　　以为皇上要同自己说体己话，已经稍稍倾了身子凑过来的慧妃：“……”
　　他嘴角翘了翘，连坐姿都不自觉调整了下，全身上下都带着鲜明的喜色。
　　安顺看着这一幕在心里不住嘀咕，哎呀，温才人可算是开窍了，真是急死了他了，皇上也是傲娇，温才人不来，你可以喊她的嘛！
　　容翦嘴角的笑顿了一下，也是，他怎么就没想起来？
　　左右是躲不掉的，到了这个时候，温窈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她端着酒杯上前，面色还算平静，不过却没敢抬头看，只把视线落在手里的酒杯上，规规矩矩走到跟前，停下：“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有日子没见，容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温窈，眉心微微动了动，是不是胖了些？看着气色也不错，脚……
　　他视线又落到她脚上——因着裙摆长，什么都没看到。
　　原本常贵人敬完了酒，众人就有点看温窈笑话的意思了，她又耽搁了一会儿，众人看笑话的眼神就更明显了，刚刚她起身，众人已经不是看笑话的眼神了，而是看戏。
　　现在她人到了跟前，话也说了，可皇上却没有端酒杯。
　　要知道，刚刚这么多人敬酒，皇上都没有迟疑片刻的，全都爽快地喝了，现在不动杯，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
　　皇上这是厌弃她，连她敬的酒都不愿意喝！
　　戏看得足，众人心情可都是大好。
　　听到众人幸灾乐祸的心声，正仔细打量温窈的容翦，眸色不禁沉了沉。
　　众人一看皇上脸色都变了，顿时看戏的兴头就更足了，心里的笑声几乎快顶上了天。
　　容翦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眼，刚要警告一番
　　还不喝么？一直举着，好累啊，还是还在生她的气？
　　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被看笑话就被看罢，反正她也不在乎。
　　要不是来之前决定好了，要让着她，他都要忍不住冲她吼，朕在乎！
　　他压着对众人的不满，端起酒杯，嗯了一声，冲温窈示意了下：“朕喝了。”
　　温窈松了口气，她刚要把酒喝了，就听到容翦沉沉的嗓音：“等等！”
　　温窈不明所以，下意识抬头。
　　这一抬头，便和容翦视线对上了，等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容翦就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你脚刚好，还是别吃酒了，朕替你喝。”
　　温窈正懵着呢，手里的酒杯就被人拿走，然后她就看到容翦直接把她那杯酒喝了。
　　温窈：“……”
　　慧妃：“……”
　　所有人：“……”
　　幸灾乐祸的嘲讽戛然而止，容翦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他嘴角勾了勾，看着还在愣神的温窈，心情更好了——确实胖了些，脸上有点肉了，看着也更可爱了，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温窈回过神，见皇上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马上行礼谢恩：“臣妾谢皇上体恤。”这是……不生她气了？
　　容翦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刚想嘱咐她等会儿别吃太多寒物，小傻子就福了福身，赶紧行了礼转身归座了。
　　看着逃也似的温窈，容翦：“……”
　　跑这么快！朕才问了一句！
　　人都走了，他也不好再把她喊回来，只好由得她去，尤其是听到她落座后，心里一声长长的松了口的叹息，容翦是又好气又好笑，那上扬的嘴角，就一直没落下。
　　众妃嫔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急转至此，刚刚还嘲笑温才人失了宠，让皇上生了厌，转眼就被现实打了脸。
　　一个个看温窈的眼神的也变了。
　　从刚刚的幸灾乐祸，鄙夷嘲讽，变成了震惊不解，慢慢又变成了怨愤。
　　她到底哪里好了？
　　不会真会什么狐媚妖术罢？
　　温窈是没管这些人怎么看她，面色维持着淡定，心里却不住砰砰跳，皇上刚刚又是要搞什么？不是厌烦了她吗？怎么突然又对她这么好？
　　容翦心情很好地又吃了一杯酒，厌烦？你哪里眼睛看到朕厌烦了？哼，现在知道朕好了？
　　那么多人，偏偏替她喝，温窈在心里苦恼，她又要被人记恨了！
　　容翦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因为震惊，落座后，温窈还没来得及朝后躲，容翦正好看到了她的侧脸。
　　微微低着头，面上很是平静，一点儿都看不出心里正在哀嚎不止。
　　被人记恨针对了，不会来找朕么？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抬手示意安顺：“把这盘桂圆给温才人送去。”
　　刚刚就见她一直躲在后面偷偷吃桂圆，面前的盘子都快空了。
　　安顺马上应了一声，亲自捧着桂圆送了过去。
　　慧妃面色有些白，勉力维持住得体的笑，道：“瞧臣妾只顾着伺候皇上，都没注意到，温才人既爱吃，臣妾这盘也给温才人罢……”
　　兰兮最机敏，马上捧了慧妃面前的桂圆送过去。
　　慧妃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继续挂着笑道：“桂圆性温，温才人身子刚好，多吃有益，臣妾等下便吩咐内务府，多给松翠宫送些过去。”
　　慧妃做面子工程，容翦无可无不可点了下头，还算她识相。
　　其他人神色各异，心思更是百转，哪怕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皇上就是稀罕温才人！
　　温窈看着面前的两盘桂圆，有些头大。
　　怎么突然都往她这里送东西了？
　　她起身，先朝皇上谢了恩，又朝慧妃谢了恩，这才盯着众人刀子似的目光落座。
　　宴席继续，众人虽然没了刚刚的兴奋，但皇上毕竟还在呢，虽然是宠温才人了些，可也不代表她们就没有机会得宠。
　　短短片刻，众人便收拾好了情绪，开始争奇斗艳，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她们心思都一样，既然温才人能得宠，她们也就有机会！
　　温窈愣了一会儿，见众人注意力又都转到了容翦身上，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了些。
　　她看着面前的桂圆，心道，你们争罢，她就吃桂圆好了。
　　吃完了大半盘，温窈有点撑了。
　　刚刚已经吃了一盘，可这两盘，一盘是皇上赏的，一盘是慧妃赏的，不吃完不太好，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念叨，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可以走啊……
　　容翦被众妃嫔各种算计、争斗惹得有点心烦，结果抬眼就看到小傻子面前的两盘桂圆已经少了一盘半。
　　怎么还在吃？
　　喜欢吃也不能一气吃这么多罢？
　　……吃不下了，好撑。
　　听着她的嘀咕，容翦眼角抽了抽，说你傻，你还真就没聪明过！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啊！
　　这一趟，他本就是来看小傻子的，现在看她主动过来亲近他几乎没可能，后妃们又个个心怀鬼胎，再坐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与其这样耗着，不如他直接点名得了。尤其小傻子，还在那儿硬着头皮吃！
　　锦嫔和慧妃的争斗让他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他直接起身：“你们继续罢，朕回御书房批折子。”
　　皇上突然要回去，众妃嫔都愣了下，但下一刻就忙起身送驾。
　　听到容翦说要走，温窈也是一愣，然后就是狂喜。
　　太好了，可算是走了！这样她也可以寻个借口赶紧撤了！
　　从温窈面前走过的容翦嘴角勾了勾。
　　太好了？
　　哼。
　　你高兴的太早了！
　　温窈忙着起身恭送，并没有注意到容翦的表情——她也不敢看，怕被他逮个正着惹祸上身。
　　从案子后绕出来，刚要跪下行礼，一道沉沉的嗓音便在半空中回荡
　　“温才人，送朕回宫！”
　　温窈：“！”
　　在场所有人也都惊了，皇上让温才人送他回宫是什么意思？伴驾？
　　温窈比她们还震惊，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正正对上容翦满含深意的深邃双眸。
　　温窈：“……”
　　“皇上要臣妾送您回宫？”她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回宫就回去啊，什么时候还需要别人送了？那么多宫人伺候着呢，用得着她？
　　容翦抬了抬眉头，语气淡淡道：“嗯，现在已是深秋，松翠宫也没什么种田的事项要忙，温才人？”
　　最后一条路也给她堵死了，温窈没法子，只得恭敬道：“臣妾遵旨。”
　　容翦这才满意转身。
　　往外走的时候，他嘴角轻扬，早知道拖到最后还是要用这个法子，还不如刚刚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人给提溜走，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还喝了一肚子的酒水！
　　温窈提着一颗心，小心翼翼跟在容翦身后。
　　她实在不懂，他说的送他回宫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她一路随行，把他从华阳宫，送到御书房？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变相惩罚她？
　　估计是了，温窈心道，怪不得刚刚关心她脚好没好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容翦：“……”朕不跟傻子计较！
　　出了华阳宫的宫门，御撵已经在候着了，容翦上了御撵，温窈虽没抬头，但对眼前的情形还都是摸得一清二楚的，她正要跟在一旁，做个安分守己的随行小跟班，一只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温窈不明所以，抬头，有些茫然地朝容翦看过去。
　　今儿天气好，万里无云，深秋的天空格外蓝，映着帝宫高耸的红墙琉璃瓦，别有一番威严，而此时容翦正逆着光，微微倾着身子冲她伸手，飘逸的墨发因为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风一吹，衬的这张出尘的脸更如谪仙一般。
　　“上来。”那双薄薄的柔软的唇，轻声说道。
　　温窈看着他头顶的光晕，有些怔愣，上、来？什么意思？
　　好在她一直提着一颗心，没有被眼前的美色迷失了神智，她不解地眨了眨眼。
　　看着不住忽闪的眼睫，容翦眸色轻扬，以眼神示意她：“上来！”跟他一起坐。
　　温窈：“！”
　　“臣妾不敢！”她忙跪下请罪。
　　跟皇上同撵？！
　　她可不敢坐！
　　本来就够碍人眼的了，再不知分寸坐御撵，那她可真就成眼中钉了。
　　容翦蹙眉：“朕让你坐，有什么不敢？你脚不是刚好，上来，别让朕说第四次！”
　　温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容翦眯眼，折磨你什么了？心疼你还不行？怎么一点儿好歹都不知？
　　容翦都这么说了，温窈能怎么办？
　　她又不能抗旨，只能应了一身，起身，刚要自己坐过去，那只手就往自己面前又伸了伸。
　　温窈：“……”
　　她咬了咬牙，伸手。
　　原本她只是想虚虚搭一下，免得惹皇上不悦，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
　　温窈：“——！”
　　她大脑一片空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堪堪坐在御撵的边边上。
　　“起！”
　　宫人一声喊，温窈就觉得整个人在腾空，她刚要去抓边上的扶手免得自己一个坐不稳摔下去惊了圣驾，结果手还没伸出去，腰就被一只手扣住，紧接着她就被容翦直接搂进了怀里。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就不信了！治不了你！╭（╯^╰）╮红鲤鱼：呵，以权势压人的小人，我看不起你！（ˉ▽￣～）切￣￣
　　抱歉昂，今天白天有点事，更新晚了，明天一定保证18点前更新，么么（づ￣3￣）づ╭ps:隔壁《大佬偏偏要宠我》小甜饼正文完结了，没啥剧情就甜甜甜，有喜欢小甜饼的可以去看下那篇（#^。^#）
　　
　　51、捏脸
　　
　　
　　满心震惊出来恭送皇上回宫的众妃嫔，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谁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待温才人至此。
　　不是已经失了宠吗？
　　这段日子御前不是连温才人相关的任何事物都不准提及吗？
　　怎么这才刚打了个照面，皇上待温才人的态度就急转？
　　早就有传言，温才人是个妖女，用妖术惑上，现在看果然如此！
　　皇上何时对哪个后妃如此宠幸了？
　　还如此不管不顾，当着满宫的面，就如此高调。
　　简直颠覆了她们对皇上的认识，皇上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这还不是妖术的缘故？
　　除了妖术，实在找不出旁的缘由来解释眼前这一幕。
　　妖女！宁婕妤原想着皇上今儿来了慧妃娘娘的生辰宴，还送了生辰礼，明显待慧妃娘娘与众不同，慧妃娘娘得宠，她跟着慧妃娘娘也能在皇上面前多得些脸面，而且刚刚她敬酒的时候，皇上明明多看了她好几眼，现在皇上刚来一会儿就被这个妖女使用妖术给勾走了，她如何不气？
　　旁人的心情和宁婕妤也没有差太多，眼前这一幕除了震惊就是难以置信。
　　都在怀疑温窈是不是真的使了什么手段，才会让皇上连性子都改了，当然咬牙切齿也有……
　　听着身后众人心里形形色色的污蔑、编排甚至咒骂，容翦眉心拢起，他转头，视线冷冷扫过去。
　　众人见皇上面带不悦转头，也顾不上思量旁的，忙跪下恭送，宁婕妤愤恨得最投入，她又站得靠边上了些，并没有注意到皇上回头了，还咬着唇，在心里骂温窈
　　总有一天要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所有人都跪了，只有宁婕妤站在那儿没动，便显得尤其突出。
　　容翦本就对她们咒骂温窈很不满，宁婕妤又面带怨怼，骂得尤其欢，容翦脸色就更难看了。
　　宁婕妤身边的宫人回过神后忙拉着宁婕妤跪下。
　　回过神的宁婕妤一看皇上的脸色，脸登时白了，连句请罪的话都说不出，只不住发抖。
　　容翦扫视一圈，冷冷道：“宁婕妤御前失仪，降为贵人，迁出华阳宫！”
　　华阳宫门外，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都不太清楚宁婕妤到底哪里惹得皇上不快了，难不成刚刚宁婕妤针对温才人被皇上知道了？
　　容翦眯眼，他没来的时候，还欺负小傻子了？
　　“搬去文山殿，”容翦又道：“慧妃也该好好管一管后宫的风气了！”
　　慧妃万万没想到，她在生辰当天被当众打了脸，现在还要因为宁婕妤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失仪，而被当众训斥。
　　“皇上恕罪，”慧妃恳切道：“是臣妾失察，日后臣妾定当尽心竭力。”
　　容翦收回视线，安顺马上喊道：“皇上起驾！”
　　“恭送皇上！”
　　温窈完全没料到，这短短几个呼吸，皇上居然就处分了一个后妃，她虽然没敢回头看，但……宁婕妤没说话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能怎么失仪？
　　失仪？
　　想到这里，温窈忙抓住了扶手，她可能不能不小心掉下去，要不然，她可就不是失仪，是惊扰圣驾了罢？到时候岂不是比宁婕妤的下场还要惨。
　　容翦轻哼一声，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温窈一个没防备，往容翦身上靠过去，她吓了一跳忙要坐稳，刚动了一下
　　“别动！”
　　容翦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
　　温窈不敢动了。
　　容翦眉心动了动，盯着她的侧脸，什么都不知道，就会胡思乱想，明明脑袋瓜子笨的要死，还总肆意发散，宁婕妤欺负你，你都不会反击的么？就傻傻等着别人欺负？
　　坐了一会儿，温窈实在有点扛不住，小小声道：“皇上，臣妾下去走着就行。”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妃嫔会怎么想她了，她就觉得跟容翦坐一块，压力太大，她扛不住。
　　“你脚不是刚好，”容翦道：“走这么远路，能舒服？”
　　温窈：“？”嗯？这是在关心她吗？
　　容翦抿了抿嘴，你才发现啊！你那脑子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关心她也不敢要，她想了想，抬头冲容翦笑笑：“臣妾谢皇上体恤，不过臣妾已经大好了，不碍事的，多走走也可强身健体。”我可不敢跟你坐一块啊，太吓人了啊，而且，你手为什么要搂着我的腰，快、快放我下去，今天为什么要出来呜呜呜……
　　容翦眸色微沉，不敢？
　　朕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
　　扣在她腰上的手明显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想了想，道：“从松翠宫来华阳宫不是已经走了那么远了，还要走？”
　　温窈：“……”我就是想下去不可以吗？
　　不可以！
　　容翦扣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扶了扶：“坐好了，放松点。”
　　被搂着腰拽进更里面的温窈：“……”
　　行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她坐，她也只能坐着。
　　就是这个姿势好不舒服啊！
　　不舒服？
　　容翦挑眉，在她身上看了看，哪里不舒服了？
　　太硬了，而且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她不敢往后靠，只能挺直了腰，轿撵又晃来晃去的，好累啊。
　　容翦：“……”
　　纵有千般不满，万般不愿，他还是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
　　嗯？温窈满心惊讶，松开啦？
　　容翦嘴角动了动，是，松开了，这下你满意了？哼！
　　太好了！
　　容翦：“……”
　　她试着轻轻动了下，让背靠在的椅背上，这下不用撑着腰，舒服多了。
　　好端端的，非要她送他回宫，还非要她坐御撵，还搂着她，发什么疯呢？
　　容翦：“……”朕没疯！是你脑子笨！
　　看着也不像发疯啊，刚刚心情还那么好，还给慧妃送生辰礼，还喝了那么多人敬的酒……酒？喝多了？醉了？
　　这个猜测让温窈突然来了精神。
　　对啊！
　　刚刚怎么没想到！
　　她就说皇上的言行怎么突然这么奇怪，还突然对她这么好，原来是喝醉了！
　　容翦眉头拧起，朕没有醉！
　　不过，不都说酒后吐真言么？皇上这么做难道也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容翦嘴角一扬，眉目刚刚舒展，就听到小傻子那软糯的心声，拖长了调子——不可能吧？一点儿都不符合常理，她不信！
　　容翦：“……”好气。
　　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看，越看越气，他伸手，直接揽上她的肩。
　　不信也得信！
　　温窈：“！”手怎么又搂上了？
　　“让你往这边坐，”容翦压着嘴角，故作平静道：“你非不，朕不搂着你，你等下定要掉下去！”
　　温窈：“……呵呵，臣妾谢皇上……”
　　“不用谢来谢去，”容翦嘴角差点压不住，语气也轻快不少：“见外。”
　　温窈：“……哦。”这是真的喝醉了罢？
　　容翦嘴角翘了翘，没忍住，问了句：“温才人觉得朕是喝醉了？”
　　温窈：“！”这都能猜到！果然喝醉了，要不然没头没尾问这么一句？
　　她并不清楚皇上的酒量，但既被问到了，只得冲他笑笑：“臣妾进宫晚，不知晓皇上酒量，倒是看不出。”
　　容翦嘴角勾了勾，神色里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朕没醉！”
　　温窈：“……”果然醉了！
　　容翦：“？”你怎么回事，朕都说了朕没醉！
　　温窈笑笑：“皇上海量。”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越强调没醉，醉得越厉害！
　　正要再次强调自己没醉的容翦：“……”
　　算了。
　　对上这个傻子，他就是秀才遇上兵！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容翦想了想，问道：“刚刚在华阳宫，被欺负了？”
　　温窈想也没想就道：“没有。”
　　容翦：“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朕都看到了，还说没有？
　　这话落在温窈耳朵里，分外重，想清楚了再说话，这是在警告她，还是说……皇上想借她的名头惩戒谁？
　　容翦有点生气了：“朕有眼睛，看得到，还说没有？”
　　温窈沉吟片刻，不在意地笑笑：“许是臣妾同众位姐姐不大熟罢，臣妾进宫本来就晚，居住的松翠宫又偏远，甚少与众人见面，可能是生疏的缘故，后宫自是以和为贵，大家待臣妾其实也还好。”不过就是占点嘴上便宜，刺她两句，有什么的，她又不会掉块肉。
　　容翦简直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
　　那些个嫔妃是好相与的？
　　宫里各处又是好说话的？
　　你觉得以和为贵，不痛不痒的无所谓，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被拆吞入腹，到时候说不定连宫人都会欺负你！
　　正想教育她两句，但转念，这傻子脑子本就不灵光，还一根筋，说了她也听不进去，说不定还要怀疑他的用心。
　　算了，他轻哼一声，他先帮她挡着就是！
　　很快到了御书房。
　　这是温窈第一次到御书房来，从御撵上下来，她自是不敢上去。
　　御书房乃重地，有时候还会有朝臣来上奏议事，她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合适，不过她就是给皇上送行，想来旁人也不好太指责她。
　　她刚要说，皇上既已经回到了御书房她就要退下，话还没出口，容翦沉沉的嗓音便从身旁传来：“跟朕进去。”今儿折子多，他还没批完呢，可今儿难得逮到小傻子出松翠宫，便只好把她带御书房来陪他批折子。
　　温窈：“……臣妾进御书房，不合规矩。”
　　容翦：“朕就是规矩，跟上！”
　　温窈：“……”
　　她能怎么办？只能跟在容翦身后踏上御书房的玉阶。
　　虽然很是提心吊胆，但跟在容翦身后上玉阶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潮彭拜。
　　那种感觉很奇怪，却又清晰无比。
　　这可是御书房啊！
　　她竟然有一天能活着踏上御书房哎？
　　活着？
　　容翦挑眉，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进了御书房，好奇心压过了小心谨慎，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
　　咦？
　　和她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容翦坐到案子后，看了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的温窈一眼，不一样？你想的是个什么样？就你那又傻又笨的脑子，能想出来个什么样子？
　　竟然这么简单朴素，还以为会很奢华呢！
　　容翦有些好笑。
　　不过倒是很威严，氛围也有点压抑，太庄重了，让人浑身不太自在……
　　安顺奉了茶，就非常有颜色地退了出去。
　　“温才人……”容翦抬眼看她。
　　温窈忙收敛心神：“臣妾在。”
　　容翦看着她，一脸惊奇，还带着点茫然地站在那儿，突然有些想笑。
　　他忍住了，没笑出声，只勾了勾嘴角，带着笑意问道：“会研磨吗？”
　　温窈：“？”
　　她刚要说不会，就听到容翦道：“过来，帮朕研磨。”
　　温窈：“……”
　　她咬了咬唇：“臣妾不会。”
　　容翦盯着她。
　　温窈脸有点红，硬着头皮道：“臣妾真不会。”
　　听着她心里呜呜哇哇的为什么要我研磨，那么多宫人，谁不能研，而且我根本就不会啊，研不好是不是还会罚我？
　　容翦嘴角抽了抽：“不会朕教你，过来！”
　　温窈：“……”
　　她还是不太想去：“臣妾愚笨，怕学得慢，耽误皇上批折子，不如……”
　　容翦：“过来！”
　　温窈：“是！”这么凶！
　　容翦拧着眉头，不凶你会听话？
　　研磨本来也不是太难的事，她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再加上容翦在一旁提点，很快就上了手——虽然很不熟练，但总算是研出来墨来了。
　　见她学会了，容翦便没再盯着她，把精力转移到奏折上。
　　温窈就站在容翦身旁，安安静静研磨，御书房安静极了，就只有折子翻动、批复还有她研磨的声音。
　　一开始温窈还提着心，有点忐忑，但随着时间推移，说是麻木了也好，或者习惯了也好，或者觉得容翦并没有想怎么着她放松了也好，她渐渐就觉得——有点无聊。
　　研磨是个很没技术含量的活，就是磨啊磨啊磨，也不用动脑子，虽无聊，她也不敢乱看。
　　尤其是奏折，她视线都不敢往那边放。
　　又过了一会儿，这种状态实在折磨人，她便偷偷去打量容翦。
　　在华阳宫的时候，她都不敢和容翦对视，坐着御撵她更是不敢放肆，偶有对视，也都是短短瞬间，就赶紧移开了视线，压根就没太敢看。
　　这会儿，御书房就他们两人，容翦精力都在折子上，她偷偷瞄一瞄，也没人会发现。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尤其这个男人本来五官就英俊，认真起来就更帅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容翦呢。
　　别说，还真特别像回事。
　　居然和她想象得差不多。
　　专注、认真、干练，再配着这样一张脸，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留了个一点儿注意力给身旁人的容翦，听到她在心里夸自己，很努力才压住了要上扬的嘴角。
　　半晌，温窈轻轻叹了一句，就是可惜了。
　　容翦：“？”可惜什么？
　　他这个疑问，温窈并没有给他解答，又看了一会儿，温窈突然咦了一声。
　　皇上是不是瘦了啊？
　　怎么看着下巴比之前尖了呢？
　　容翦：“……”你还知道关心朕？
　　哼，都是被你气的，吃不下睡不好！
　　温窈歪着头又看了看，在心里嘀咕，好像真的瘦，脸上都没什么肉了，看着也没之前好看了。
　　容翦：“……”
　　温窈眨了眨眼，继续嘀咕，估计这脸现在捏着也没以前好捏了，啊……好遗憾哦。
　　容翦：“……”
　　温窈悄悄垫了下脚，叹了一句，好累啊，皇上又借机整她！
　　容翦忍无可忍，放下笔，转头看着她：“温才人，朕有个问题，朕之前就问过你了，现在还想再问一问你。”
　　温窈正偷偷垫脚，冷不丁对上容翦双眼，登时呼吸都屏住了：“皇上请说。”
　　容翦脸色微沉：“你觉得朕对你不好？”
　　温窈心里咯噔一声，这不就是上次龙颜大怒之前说过的话吗？
　　这是又要动怒了吗？
　　容翦眼角抽了抽，面上只得再缓和了几分。
　　这种问题，我当然要说好啊！
　　她垂眸，正要假惺惺地说很好，皇上对她恩宠不凡，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容翦裹着几分严厉的嗓音在整个御书房回荡：“说实话！”
　　温窈：“……”
　　她硬着头皮：“皇上待臣妾真的挺……”
　　容翦拧眉：“嗯？”
　　温窈：“……”天啊，你这个皇帝怎么这样！
　　容翦缓和了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不少：“说实话，朕不会治你罪。”
　　温窈没法子，把心一横，道：“有一点儿。”
　　容翦挑眉：“哪一点儿？”
　　温窈快疯了，你不是皇帝吗？为什么要问这种小事情？
　　但被容翦死死盯着他，她只好道：“现在就不好，凶我。”
　　容翦：“……”
　　朕凶你？
　　要不是不肯说实话，朕会凶你？
　　不凶你，你会说实话？
　　他实在气不过，心里像是有十几双猫爪子在挠一样，不疼，但挠的他十分不爽，偏生这会儿他还找不到发泄的点，最后他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捏上她的脸。
　　温窈这会儿本就非常警惕，容翦突然伸手，她没防备，下意识就要往后躲，结果因为站太久了脚底发麻，再加上容翦这会儿态度诡异她吓得脚也有些软，刚动了一下，就双腿一软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案稳住身形，还没等她有动作，她整个人就被腰上突然伸过来的手拽着往前扑。
　　她登时瞪大了眼，直接扑进了容翦怀里。
　　温窈：“！”你耍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咦？（*^▽^*）
　　红鲤鱼：呸！臭不要脸！→＿→
　　
　　实在抱歉，更新晚了，明天一定早点更新，上一章稍稍修改了一下，改动了一些细节，也加了一点点小剧情，想看的可以回头重新看一下，不想看也可不看，不影响后面的剧情，么么哒ps:明天18点前我一定更新！
　　
　　52、意外
　　
　　
　　华阳宫。
　　容翦和温窈离开后，华阳宫外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堪堪回神。
　　兰兮上前要扶慧妃，被慧妃推开。
　　她微拢着眉，眸色复杂难明，兰兮看了主子一眼，又心疼又愤怒，但一句话没敢说。
　　慧妃起身，其他妃嫔也都跟着起了身，除了宁婕妤。
　　打从皇上下了旨，宁婕妤就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连降两级，从四品的婕妤，贬为六品的贵人，还要搬去文山殿。
　　文山殿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冷宫！
　　宁婕妤觉得天都塌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惹了皇上的厌。
　　明明，敬酒的时候，皇上还冲她笑了，怎么眨眼的功夫，她就遭到如此贬斥？
　　她不过就是多站了一会儿，没有及时行礼，怎么就、就这样了？
　　宁婕妤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惹得皇上如此动怒。
　　慧妃看了眼还恍惚失神的宁婕妤一眼，淡淡道：“宁贵人御前失仪，皇上已经下了旨，念在这么多年的姐妹一场，文山殿，本宫会让人收拾一下，你、你傍晚前搬过去罢。”
　　宁婕妤被‘宁贵人’三个字刺激得浑身一抖，她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慧妃，然后跪着朝慧妃爬过来，一把抓住慧妃的裙摆，含泪道：“慧妃娘娘、慧妃娘娘您帮帮嫔妾，嫔妾、嫔妾不想去文山殿啊，慧妃娘娘嫔妾求您了……”
　　她说着不住冲慧妃磕头。
　　去了文山殿，她就再没面圣的可能了，这辈子就完了！
　　而且那里宫殿破旧至极，不仅偏远，风水还不好，听说还总闹鬼，她不要去那里！
　　“嫔妾知错了！”宁婕妤实在是怕了，一边磕头一边哀求：“慧妃娘娘帮嫔妾求求情罢，慧妃娘娘……”
　　虽说后宫向来没什么真感情，但到底这么多年同处一个宫殿，宁婕妤又一向站她，慧妃还是有些触动的。
　　可也仅此而已了。
　　皇上亲口下的旨，谁能更改？
　　她蹲下来，拍了拍宁婕妤的肩膀：“兴许等过阵子皇上消了气，就让你搬回来了，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你若大哭大闹，传到皇上耳朵里，可不麻烦了？”
　　宁婕妤一愣。
　　她睁着泪眼看着慧妃，慧妃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罢。”
　　就算要求情也不能是现在。
　　这个道理宁婕妤懂，可她还是不情愿。
　　这一瞬间她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她目光从悲凉惶恐，慢慢变成不甘和怨愤。
　　气头上？
　　皇上刚刚明明心情挺好，怎么和温才人从华阳宫出去就突然动了怒了？
　　等等……温才人？！
　　难道是温才人？
　　她刚刚偷偷跟皇上告状了？
　　宁婕妤瞪大了眼。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哪里触怒了皇上，唯有温才人朝皇上告状，她刚刚奚落她，根本就找不出别的缘由来！
　　刚刚出来的时候，她好像看到温才人和皇上说了什么，皇上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然后她就遭到了贬斥。
　　宁婕妤突然怨恨无比。
　　明明她都已经那么得宠了！为什么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她不过就是嘴上奚落了几句，怎么她了吗？
　　宁婕妤，一是变故太大，无法接受，急于找到害她的人发泄愤怒，二是心虚，因为她针对温窈，便觉得温窈也定会报复针对她，短短几个念头间就把仇恨锁定在了温窈身上。
　　可惜，她就是锁定了目标也报不了仇。
　　她现在是贵人，比温才人还低了一级，又被赶去了真正的冷宫文山殿，又是被皇上当众训斥，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何谈报仇？更何况，温才人的妖术又把皇上迷得团团转，她又能有什么法子翻身？
　　可要让她就此认命，她做不到！
　　她不能认命，宁婕妤咬着牙，跪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却还在咬牙，一定要翻身！
　　慧妃见宁婕妤情绪稳定了些，便起身吩咐道：“派人去文山殿收拾一下，送宁贵人过去罢。”
　　这声‘宁贵人’让宁婕妤又抖了一下。
　　很快就有宫人过来，连拖带架，把她‘请’走了。
　　宁婕妤看着一众妃嫔，或复杂或可怜，或冷漠地目光，再次恐慌起来，可没等她挣扎就被直接拖走了。
　　宁婕妤被带下去后，华阳宫门口再次沉寂下来。
　　原本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还难得皇上兴致这么高，本以为会有那么一两人在今日得宠脱颖而出，谁能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
　　众人看着宁婕妤的下场，一时间很是唏嘘。
　　慧妃看了片刻，面色淡淡道：“本宫累了，都散了罢。”
　　现在这般，生辰还怎么过？谁还有心情过？不觉晦气么？
　　众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行了个礼，也没好再多说什么，便告辞回寝宫。
　　温才人再次魅惑住了皇上，锦嫔心里是不忿的，但温才人在慧妃的生辰宴上，把来给慧妃过生辰的皇上勾走，还是让她有些舒爽的。
　　原本上次慧妃就丢了大脸，今儿何止是丢脸，简直里子面子全没了。
　　刚刚宴席上，慧妃还冲她得意炫耀皇上来给她过生辰，这会儿就惨遭打脸，脸真是全丢尽了，何止一个惨字了得？作为对手，她都有点怜悯慧妃了呢。
　　慧妃铁青着脸，看向还站在那儿没离开的锦嫔一眼，嘴角牵起一个轻蔑的弧度：“锦嫔还有事？”
　　“事倒是没有，”锦嫔冲她行了个简礼：“娘娘既累了，便好生歇着，嫔妾先回了。”
　　她起身，刚走了两步又转身道：“黄连蜜娘娘喝着可好？嫔妾再让人给娘娘送来些？”
　　慧妃连面上的沉稳也维持不了了，只含怒瞪着锦嫔。
　　锦嫔冲慧妃露出一个明艳的笑：“慧妃娘娘万万保重，切莫太过生气，气大伤身。”
　　说完，她转身走了。
　　慧妃盯着锦嫔离开的方向，铁青着一张脸，嵌在掌心的指尖直把掌心抠出血来。
　　兰兮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扶着自家主子：“主子，外头风大，咱们进去罢。”
　　慧妃忍得几乎要吐血，好半晌，她才缓过一口气，涩声问兰兮：“现在是入冬了吗？”
　　兰兮愣了一下，道：“没呢，月底才立冬。”
　　慧妃眼底滚着怒火和仇恨，咬牙道：“本宫觉得，今年这天儿格外冷呢！”
　　兰兮：“……许是今年本就冷罢。”
　　慧妃看了眼院子里的戏台子，和桌案，冷笑了声。
　　自打那位进宫，这宫里就变了天，留不得了啊！
　　御书房。
　　扑进容翦怀里的温窈，还没来得及起身，腰就被椅子扶手硌得生疼，疼得她直抽气。
　　“怎么了？”听见她气息不对，还有心里嗷嗷的喊疼，容翦吓了一跳，不是搂住她了吗？也没摔到，怎么会疼？
　　宁婕妤御前失仪被贬为贵人，温窈哪里敢说实话，忙要站起来请罪，结果刚用了下力，结果却发现她根本动不了，容翦搂在她腰上的手，跟铁箍一样，把她箍得死死的！
　　她想说她没事，请皇上松开她，结果，刚一抬头，就和被吓了一跳，低头查看她到底什么情况的容翦来了个亲密接触。
　　两人本来离得就近，她现在又扑在容翦怀里，这一抬头，一低头，容翦的唇便印在了她额头上。
　　温窈：“……”
　　容翦：“……”
　　容翦：“……”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红鲤鱼：呸！
　　
　　先更一章，21点还有一章，会肥一点，么么（づ￣3￣）づ╭
　　53、鼻血
　　
　　
　　额头上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温窈整个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温窈马上触电一般弹开。
　　容翦也没料到会这样，在她动的时候，下意识就松开了她。
　　温窈也顾不上腰上的疼了，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红着脸请罪：“臣妾失仪，皇上恕罪！”
　　容翦：“……”
　　容翦还沉浸在刚刚诡异的触感里，他看着温窈，眼睛就盯着她额头——刚刚他不小心亲过的地方，一眨不眨地看。
　　温窈只觉得这道目光要把她凌迟了，脸也更红了。
　　好半晌容翦才轻咳一声：“起来罢。”
　　温窈嗓音都有点发抖：“谢皇上。”
　　容翦抿了抿嘴巴，可惜，这么会儿，那诡异的触感早没了，他有些遗憾，看她一张脸通红，心头又有些雀跃，是他形容不出来，也从未经经历过的雀跃。
　　两人都不说话，御书房气氛安静地让人窒息——主要是让温窈窒息。
　　这实在是太诡异，太惊悚了。
　　皇上竟然亲她了！
　　虽然是意外，但也足够她心惊胆战、面红心跳、心潮澎湃……不不不，是提心吊胆！
　　容翦脸也有点点红，见她紧张得不行，主动打破眼下的死寂：“刚刚是磕到哪儿了？”
　　没有摔，那只能是磕到了。
　　温窈这会儿心脏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哪里敢说：“没、没有，臣妾谢皇上关心。”
　　听她也不嚎痛了，想来也不是多严重，又知道她一贯胆小谨慎，便体贴地没再追问，只道：“若是有什么不适，就跟朕说。”
　　说完他又道：“朕护着你，你自然无须担心。”
　　温窈脑子里其实还有点懵，又听他这么说，脑子里更懵了，脸也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臣妾，谢皇上。”
　　容翦觉得她在这么站下去怕是得昏过去，便道：“站了这么会儿，去坐着罢。”
　　温窈呆呆道：“臣妾，谢皇上。”
　　容翦挑眉，小傻子这是吓傻了？除了这几个字不会说别的了？
　　“糕点和茶水都在那儿，”容翦看着她，故意道：“自己拿。”
　　温窈：“臣妾，谢皇上。”
　　容翦：“……”真傻了？
　　盯着她又看了会儿，容翦才压着要翘起的嘴角：“去罢。”
　　温窈转身走了。
　　她跟着木偶一样，走到一旁的茶案旁，坐下，然后就不动了，只发呆。
　　容翦继续批刚刚的折子，一边批，一边时不时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她都坐在那儿发呆。
　　容翦：“……”怎么这么傻？
　　又过了一会儿，容翦听到她那熟悉的软糯心声，裹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皇上刚刚亲我了！
　　而且，他竟然没有降罪歡！
　　容翦：“……”这都多久了，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眼风里瞥见小傻子偷偷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就是刚刚被他不小心亲到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容翦脸噌一下就红了。
　　温窈只摸了一下，就赶紧收回了手，脑子里全身刚刚的一幕，她在心里喃喃，皇上嘴巴果然很软！
　　容翦：“……”他更红了。
　　没有骂她，也没有降罪于她，温窈偷偷看了容翦一眼，在心里嘀咕，是不是表示，皇上其实也并没有特别讨厌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容翦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假装不知道，只低着头继续批折子，同时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朕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除了污蔑朕，你就不能想朕点好？
　　咦？
　　听到这一声咦，容翦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温窈缓缓瞪大了眼，皇上脸红了？
　　容翦：“……”该死，被她这么一说，他脸好像更热了。
　　温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看，然后再次发出惊叹
　　脸真的红了！
　　容翦：“……”朕知道了，别叫了，给朕留点面子？
　　皇上竟然也会脸红？！
　　温窈简直太惊讶了，比刚刚被容翦不小心亲了一下还要惊讶。
　　容翦握笔的手紧了紧，努力忍住了转身背对着她的冲动。
　　天啊，好可爱！
　　容翦：“……”
　　脾气那么暴躁，整天板着脸，威严得不行，竟然也会脸红？
　　容翦：“……”
　　这么纯情的么？不会……还是个雏罢？
　　容翦：“——！”
　　他眉目一紧，猛地抬头看过去，刚刚说什么？
　　温窈：“……”
　　偷看被逮了个正着，温窈心头一慌，但面上她稳住了，马上扯出一个无辜的笑：“皇上批了这么久的折子，可要喝茶歇一歇？”
　　容翦瞪着她。
　　温窈能明显感觉到他现在的眼神里没有杀气，但气鼓鼓的，好像是——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
　　喝个茶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温窈有些莫名其妙，她眨了眨眼，做出乖巧的样子等容翦开口。
　　咦？她看着容翦红红的脸，心里不住尖叫，这样看好像更好看了啊，眼睛尤其好看，还有嘴巴……嘴巴怎么这么红？！
　　容翦：“……”
　　还有耳朵！
　　天啊！
　　耳朵也红了！
　　竟然还透光！
　　想捏一下！
　　容翦：“……”
　　他忍无可忍，又把头转了回去。
　　温窈：“？”不喝么？还是觉得我刚刚开口打扰他批折子了？
　　容翦：“给朕端过来！”有你这么伺候的么？朕不开口，你就不会主动点？还等着朕要？
　　温窈马上斟了茶，毕恭毕敬端了过去，放在了容翦手边。
　　抬头的时候，她又偷偷看了眼。
　　这张脸实在是太优越了！
　　容翦：“……”所以呢？你为什么还不亲过来？见天嘀咕嘀咕，有贼心没贼胆的小骗子！
　　他抬头。
　　两人视线相接：“温才人在看什么？”
　　温窈以为他是怀疑自己在偷偷看折子，马上道：“臣妾看皇上嘴上似乎起皮了，想着是不是近来天干，皇上平日里多饮些消火的茶会好一些。”
　　容翦嘴角勾了勾，小骗子！
　　他垂头继续批折子，一边批一边道：“温才人既这般细心，这事就交给温才人办罢。”
　　温窈：“……”
　　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吞下去！
　　交给她？
　　为什么啊！
　　御前那么多宫人，交给她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多嘴，给自己找事？！
　　容翦拢了下眉，再次抬头：“温才人不愿意？”
　　温窈笑得一脸受宠若惊：“怎么会，臣妾只是太惊讶了，臣妾一定会尽心办理，皇上放心就是。”
　　容翦嗯了一声，垂眸时，眼底溢出浅浅的笑意。
　　这样子相处的话，好像也还好，小傻子也没有对他太过疏离警惕。
　　温窈郁闷死了。
　　重新坐回去后，就低头扣手指。
　　哎。
　　真是流年不利。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了。
　　容翦心情不错，听她嘀嘀咕咕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身边有个小东西叽叽喳喳，还挺惬意。
　　午膳，温窈是在御书房同容翦一起用的。
　　临近午时时，她提过一次告退，容翦不允，她便只好继续坐那儿，‘陪’他批折子。
　　主子被皇上留下一同用午膳，松翠宫的人都快开心疯了。
　　当然最开心的要数安顺了。
　　眼看着有温才人陪着，皇上既愿意吃饭了，还吃了不少，他可不开心么？
　　一张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果然还是温才人最好使，以后可别闹别扭了，这样好好的，多好，回头再生个皇子，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正在乳鸽汤的容翦，差点被安顺‘生个皇子’的话呛死。
　　他看了正在小口小口喝汤的温窈一眼。
　　生个皇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温窈正喝着汤呢，察觉到容翦的视线，抬眼看他：“皇上？”她把饭吃到脸上了吗？为什么这个样子盯着她看？
　　容翦收回视线：“没事，吃你的。”
　　温窈：“？”莫名其妙。
　　刚要收回视线，就意外瞥见容翦耳朵好像红了？
　　她惊疑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容翦的脸也慢慢红了，温窈：“……”
　　怎么回事？
　　怎么吃个饭还吃出娇羞来了？
　　她面前的皇上，不会是个假的罢？
　　容翦轻哼一声。
　　温窈忙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但心里可好奇了，直到听到他骂了一个折子写的不好的大臣，温窈才确定，是真的。
　　用过午膳，又过了一会儿，温窈便又借口皇上处理朝政繁忙，她留在这里打扰皇上为由，想走，再次被拒绝。
　　“说过了不打扰，”容翦看向她：“总急着走做什么？松翠宫有什么要事要做？”
　　温窈：“呵呵，怕打扰到皇上，毕竟臣妾、臣妾比较笨嘛。”
　　容翦轻哼，又撒谎：“你就乖乖坐着，时不时添个茶，不用多聪明。”知道自己笨就好。
　　温窈：“……臣妾遵旨！”我一点儿都不笨好么！
　　容翦嘴角勾了勾，心情可好了。
　　温窈坐了会儿就在心里嘀咕，好无聊啊，干巴巴坐着，还不如回去逗丸子呢，至少丸子会蹭她会喵喵叫啊，还能逗她开心……
　　容翦：“……”你那猫有什么好！朕还亲你了呢！
　　又过了片刻，他冲外喊了一声：“安顺！”
　　突然出声，把温窈吓了一跳，她忙正襟危坐。
　　安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忙捧着个盒子进来：“皇上，这是燕玉国进贡的夜明珠，您看看……”
　　一听夜明珠，温窈眼睛就亮了。
　　安顺把盒子打开，温窈眼睛登时就瞪圆了。
　　哇！这就是夜明珠吗？
　　好大！
　　这么亮！
　　好像比慧妃生辰礼那颗要大得多，而且这一整盒……一、二、三……六！一共六颗！值好多钱呢！
　　容翦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翘，不过看到安顺正偷偷看他，他又把嘴角压了下去：“朕留着也无用，温才人……”
　　温窈正盯着夜明珠在心里惊叹呢，听到皇上喊她，马上起身：“你坐着也怪无趣，拿着玩罢。”
　　温窈：“！”
　　拿着玩？
　　这么多？
　　这么贵重？
　　就让她拿着玩……啊？
　　不等温窈反应，安顺就忙捧着盒子递到了温窈面前。
　　温窈被夜明珠晃瞎了眼，下意识抱住了盒子，这才行礼谢恩。
　　哇——！
　　这么多夜明珠！
　　温窈一下就开心了，明明就几颗珠子，她坐下后，就像玩什么高深游戏一样，爱不释手。
　　容翦批完了一摞折子，抬头看过来，她还玩得不亦乐乎了，满脸的笑，浑身上下透着傻气。
　　容翦扯起嘴角笑了笑，这又不急着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安顺在外面回话：“皇上，齐王殿下有要事求见。”
　　容翦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到小傻子一声惊讶的
　　齐王容励——！
　　容翦挑眉，这语气，小傻子和齐王有故不成？
　　然后他就又听到
　　还不知道齐王长什么样呢！肯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她等会儿是不是可以偷偷瞄一眼？
　　“哼！”
　　容翦冷着脸抬头，先是盯了他一眼，然后对外面的安顺道：“让他先在殊文殿等着！”瞄一眼？你想得美！
　　温窈并不知道容翦哼什么，以为是齐王惹他不高兴了，抱着夜明珠，满心欢喜地等着看看这男主长什么样子，结果她就听到容翦不太高兴的声音：“温才人，朕让人送你回松翠宫。”
　　温窈：“……”
　　啊？
　　这就要走了？
　　那岂不是看不成了？
　　温窈脸更沉了：“来人，送温才人回松翠宫！”
　　安顺想着可能是后妃不宜见外臣，便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应了一声就赶紧进来了。
　　都这样了，温窈也只得带着满心遗憾离开。
　　她看了看手里的夜明珠，很是不舍地放回案子上。
　　一看她这动作，容翦眉心就拧了起来，不让你看，你连朕的赏赐都不要了？
　　安顺也看到了温窈的举动，他马上上前捧着盒子，笑着对温窈道：“这夜明珠，奴才先帮才人拿着，等下交给松翠宫的宫人带回去。”
　　温窈一愣，这是赏给她了？
　　皇上不是说，她坐着无聊，让她玩玩的吗？这就给她了？这么大方？！
　　温窈难以置信地看容翦。
　　容翦板着脸，带着几分郁气：“赏你的，不要？”
　　温窈脸上马上荡开了花：“臣妾谢皇上！”
　　容翦轻笑了声：“免礼罢。”
　　看着开开心心往外走的温窈，容翦又轻哼了一声，几颗夜明珠，就又变了一张脸，果然傻！
　　松翠宫距御书房非常远，温窈都坐好了慢慢走回去的准备，尤其现在还白得了六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她心情就更好，一点儿都不觉得远，甚至觉得自己还能跑个来回。
　　但出来后，却发现宫人已经备好了轿撵。
　　她不解。
　　安顺笑着道：“皇上说才人脚刚好，还是少走些路比较好。”
　　温窈突然有股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不过有轿子坐，她当然也不愿意走回去，毕竟距离真的不算近。
　　回到松翠宫，远远的就看到松翠宫的宫人跪在门口，迎接她。
　　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大的阵仗是做什么？
　　还喜气洋洋的？
　　不过想到松翠宫的宫人一向如此，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格外亢奋，她便没太在意。
　　封了送她回来的宫人赏后，温窈便回了寝殿，这一天折腾的，她快累死了。尤其是在御书房坐了这么久，腰都有点酸。
　　刚在暖塌上躺下，她就又坐起来，冲南巧道：“把那盒子给我！”
　　南巧帮手里捧着的夜明珠递给她。
　　温窈像抱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然后躺在榻上，她要抱着它们睡！
　　皇上赏了温才人六颗极品夜明珠，还赐了轿撵送她回宫，这事宫里早就传遍了，松翠宫的宫人自然也都清楚，所以才那么兴奋，本来上午他们主子喝皇上同坐御撵，还在御书房伴驾，他们就已经很兴奋，现在又这般，松翠宫简直跟过年一样，热闹的不得了。
　　竹星瞪圆了眼睛，一脸兴奋地道：“主子，这就是皇上赏的夜明珠么？我还没见过呢，让我长长眼呗！”
　　温窈大方地把盒子打开，让竹星看。
　　竹星一看鸡蛋这么大夜明珠，顿时就被惊到了，她哇了一声，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
　　这表情成功取悦了温窈。
　　因为太累，温窈跟竹星说了一会儿话，便睡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她刚做起来，想喝点水，就听到竹星说，皇上等会儿过来。
　　温窈只稍稍惊讶了下，便恢复了正常。
　　容翦这性子，一时一变的，来就来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伺候了。
　　估计是朝政繁忙，容翦到了戌时才过来。
　　用过晚膳，容翦便说要留宿。
　　对于这一结果，温窈也没有很惊讶。
　　都不是第一次了，她都快习惯了。
　　而且白天容翦还赏了她那么多夜明珠，他留宿，似乎也挺合情合理。
　　因为来得就晚，晚膳后没多会儿，便要准备就寝。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温窈便也没有太紧张，她洗漱好后进殿，就看到容翦正穿着里衣，盯着床上的一件睡衣。
　　温窈疑惑了下，宫人怎么没给皇上换睡衣？
　　她正疑惑不解着，就见容翦站起来，伸开双手，对她道：“过来，伺候朕更衣。”
　　温窈：“……”
　　温窈愣在那儿，没说话，也没动。
　　容翦抬头：“嗯？”
　　温窈忙带着满心的震惊小碎步挪过来。
　　更、更衣？
　　那么多宫人，怎么就没伺候皇上更衣？偏偏现在要她来？
　　可现在，她就是不愿意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她低着头压根就不敢抬头看，可到底伺候更衣距离很近。
　　然后她就看到了腹肌、人鱼线……
　　温窈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一样，满心惊讶，居然真的有人鱼线！还是八块腹肌！
　　容翦嘴角微扬，对自己这个临时决定非常满意。
　　温窈咬着唇，满心惊叹，好想摸一摸。
　　容翦嘴角的弧度又扬起几分。
　　正盯着容翦的腹肌惊叹，温窈突然觉得鼻子一热，她抬手，然后就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她一愣，移开手在烛光下一看。
　　满手的红。
　　温窈：“！”她居然流鼻血了！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你不对劲！︿（￣︶￣）︿红鲤鱼：妖兽啦！臭不要脸耍牛虻啦！
　　
　　ps:立个flag，明天9点更，我一定可以！[握拳。jpg]
　　
　　54、就寝
　　
　　
　　温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头捂鼻子。
　　“来人！”容翦也是惊了一下，回过神后就冲外面大喊。
　　守在外面的宫人正欢天喜地不知今夕何夕呢，冷不防听到皇上这声大喊，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就手脚并用匆匆冲进了殿内。
　　一进来就看到皇上赤着上身，脸色冷白，手上全是血。
　　安顺第一反应就是——抓刺客！皇上被刺客刺伤了！
　　好在他堪堪残存些理智，看到皇上的手是捂在温才人口鼻处，温才人手上全是血。
　　他又是一愣。
　　怎么回事？难道是温才人不肯侍寝，所以自裁反抗皇上？
　　容翦简直要被安顺气炸了，摇晃的烛火下，他冷白的一张脸，布满森冷的寒意：“愣着干什么！传太医！”
　　安顺马上冲外面喊：“传太医！传杨太医来！”
　　一片嘈杂混乱中，外头一个小太监扬声应了：“是！”
　　拖长了尾音的‘是’虽然小太监的飞奔越来越尖细。
　　屋内人仰马翻，温窈也顾不得什么了，忙就说道：“不、不……不用请太医！”
　　她只是流个鼻血而已，请什么太医？也太夸张了罢？
　　容翦脸沉得吓人，寒声道：“怎么不用，别说话了！”
　　温窈怎么能不说话，每次皇上过来，她都要请太医，传出去，她成什么了？
　　容翦听着她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是管外面传什么，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再乱动？朕要打你了！”
　　挣扎着想让人把那小太监追回来的温窈：“……”
　　南巧打了水来，洗了帕子给主子还有皇上擦拭，温窈后脑勺被容翦扣着，口鼻又被他捂着，想扭个头都不成，只得转动眼珠看他。
　　结果这一看，眼睛就瞪圆了，屋里这么多人看着，他怎么不把上衣穿上？！
　　容翦脸色很是难看，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穿不穿上衣？平日里宫人伺候他也不穿的！
　　不过到底安顺比较机敏，先是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忙把上衣给皇上披上了。
　　这都深秋了，夜里可凉呢，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
　　虽然披着依然有些露，但总比什么都不穿好，温窈冲他眨眨眼，唔唔囔囔瓮声瓮气地道：“皇上可不可以先松开我……”
　　容翦拧着眉头：“你又要做什么？”
　　温窈眼珠朝南巧那边转了转，示意他，她要洗一下。
　　容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又要动来动去不安生，便松开了捂在她手上的手。
　　这一松手，殿内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容翦脸色也变了。
　　满脸的血！
　　她脸本就小，皮肤又白，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流出了不少鼻血，容翦大手捂上去，因为着急力道大了些，便把血糊得满脸都是。
　　看上去，特别瘆人。
　　温窈自己看不到，她又不好低头，便伸着手去抓南巧手里的帕子，往自己脸上擦。
　　南巧备了好几条帕子，递给主子一条后，忙又洗另一条。
　　温窈看不到自己的脸，就往鼻子附近擦，但她手上也有血迹，再加上鼻血还在流，感觉是越擦越多……
　　容翦结果凉水浸湿的帕子放到她额头上，然后另一只手又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要仰着头。”
　　猛地被按头的温窈：“！”能不能温柔点啊！这么粗鲁！
　　容翦：“……”
　　头微微向下后，鼻血又肆无忌惮流了一会儿，看得殿内众人心惊肉跳，都不晓得温才人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流鼻血这么严重！
　　但好在，没多会儿，鼻血便慢慢止住了。
　　但容翦还不让她抬头，温窈只能继续保持着微微向下的姿势，眼睛正正好盯着他的腹肌，她咬着牙邪恶地想，我把鼻血糊你腹肌上，让你这么用力按我脑袋！
　　容翦拧眉看了她一眼，小傻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
　　太医来的时候，温窈鼻血已经止住了，刚换了套衣服，塞着棉花，坐在榻上抱着壶水狂喝。
　　她没有撞击，没有受伤，流鼻血只能是上火。
　　刚刚没想起来，冷静下来后就全明白了。
　　定是那三盘桂圆惹的祸！
　　哦，对，她从御书房回来后，华阳宫和内务府都送了不少桂圆来，等容翦过来的间隙，她又吃了不少。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因为她以前也会吃很多，都没事，谁知道今儿就流鼻血了。
　　温窈抽了抽不太通畅的鼻子，一定是因为天太干燥了，再加上吃多了桂圆，一起发作的后果。
　　容翦在一旁坐着，听着她心里嘀嘀咕咕，已经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
　　幸而太医诊了脉后，说只是一时外感燥热，饮食清淡些，多喝水，并无大碍，容翦这才放心。
　　温窈自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事，不过容翦如此兴师动众，她还是特意谢了恩。
　　既然没事，宫人们也都安心了，重新伺候两人就寝。
　　温窈换了新棉花塞着，这才容翦没再使唤她给他更衣，换好睡衣后，直接里侧对她道：“你睡里面。”
　　温窈想睡外面的，但想了想，刚刚的事已经耽误了皇上休息便没说什么，乖乖爬进里侧。
　　烛火吹灭后，殿内一下安静下来，温窈平躺在床上，悄悄转动眼珠看了看身旁的容翦。
　　咦？
　　这就闭上眼了？
　　容翦：“……”
　　也是，每天要批那么多折子，还有那么多朝政要议，是挺累的。
　　啊，睡不着。
　　容翦：“……”
　　他睁开眼，侧过身看她：“不困？还是不舒服？”
　　温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容翦，他竟然没睡啊？
　　怎么还不睡？
　　难不成是铁打的么？
　　“没，”温窈摇了摇头：“这就睡这就睡！”
　　她马上闭上眼。
　　看容翦的样子，像是要和她睡前谈心一样，太可怕了，她还是闭上眼睛努力睡觉好了！
　　容翦：“……”
　　要不是看她刚刚流鼻血流得挺不好受，这会儿肯定要治她！
　　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容翦这才躺回去，闭上眼睛。
　　然后就听身边的小傻子不住在心里叽叽咕咕。
　　啊，睡不着……
　　哎，塞着棉花好难受！
　　早知道不吃那么多桂圆了！
　　要不是皇上赏了一盘，慧妃也不会跟赏，那她就不会硬着头皮一直吃，也就不会流鼻血了……
　　容翦嘴角动了动，在心里冷哼。
　　你自己傻，吃东西没节制，也要怪到朕头上？
　　朕是看你喜欢，就赏你多吃点，又没让你必须一下子就吃完！
　　下次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场合了，温窈思绪一转，又嘀咕别的事了，争来斗去的，又无聊又心累，都不如在寝宫喂喂鸡，逗逗猫呢……回头再养只小狗罢，狗狗黏人还活泼……
　　容翦：“……”
　　皇上睡着了吗？
　　软软的嗓音从身边传来，容翦顿时就精神了。
　　之前不是在她这里睡得不好么？今天是睡了还是还没有睡啊？
　　刚刚人仰马翻的，都忘了让皇上和安神汤了！
　　容翦：“……”朕不需要！
　　现在喊皇上起来喝？
　　万一已经睡了呢？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算了，不喊了。
　　容翦：“……”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内心戏可以这么多，这么足。给她搭个台子，她能自己跟自己演一天。
　　温窈收回思绪，嘀咕了一声，她还是睡觉罢，就轻手轻脚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躺着。
　　浅浅的呼吸声，和心里时不时的叽叽咕咕，传进容翦耳朵里，让他出奇地平静。
　　刚起了些许睡意，身旁人突然古里古怪地咦了一声。
　　温窈闭着眼睛，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心道，容翦都在她这留宿几次了，也没提过别的要求，睡相也很乖巧，这有点……有点太奇怪了罢？
　　松翠宫这么偏远，专程跑到这里睡个觉？
　　容翦不会是……不行罢？
　　凝神想要听一听小傻子不睡觉，又要嘀咕什么的容翦，耳朵刚竖起来，理智就炸了！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面朝里侧躺着的温窈，黑暗中，两眼冒着熊熊燃烧的光火……
　　正嘀嘀咕咕不亦乐乎的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你放肆！（σ｀д′）σ红鲤鱼欢快地摇尾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不是二合一，但flag也算是立住了罢，还有一更在18点（或者21点前吧o（╯□╰）o）
　　ps:今天似乎是个节，要不要祝大家节日快乐呢（⊙o⊙）…要不送个忠告罢：不买立省100%
　　55、晋位
　　
　　
　　容翦毫无征兆坐起来，把温窈吓死了，她立刻屏住呼吸，满是惊疑也不敢动一分一毫，只躺在那儿一边装睡一边凝神警惕着容翦到底要干什么。
　　做噩梦惊醒？
　　梦游？
　　温窈努力放平呼吸，可背后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如芒在背都形容不了，应该说是杀气凛凛。
　　他要是梦游把我杀了，那我岂不是要成为历史上死的最冤、最离奇的后妃？！
　　容翦怒火中烧，气得心口都在抽痛。
　　他怎么还在盯着我看？天啊，大半夜的，好吓人啊……
　　“温、才、人！”
　　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从背后传来，直往温窈耳朵里钻，她强忍着没抖，更没打激灵，就装睡，装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容翦磨了磨牙，你还装睡？
　　“温才人！”
　　他又喊了一声。
　　听不到听不到，睡着了听不到，只要我不说不动就没有人知道我在装睡，心态要问呼吸要平，不要怕！你可以的！
　　“朕知道你没睡！”
　　温窈：“……”诈我的！肯定是诈我的！
　　没有人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就算是皇上也不可以！
　　容翦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你睁不睁眼？”
　　容翦咬着牙，寒着声，落在温窈耳朵里，那感觉简直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她敢睁眼？
　　谁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又在发什么疯啊！
　　就当自己睡死过去了！
　　温窈在心里不住安慰自己，睡着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能怪到她头上！
　　见她还不动，容翦冷笑：“以为朕拿你没办法？”
　　温窈：“……”没觉得，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有点可怕。
　　这话让容翦愣了一下。
　　他是决定了要让着她，对她好，慢慢等她和自己亲近，并不想为难她，也没想吓她。
　　可他现在快要气炸了！
　　好吓人啊，我上辈子到底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这辈子要遭受这样的折磨呜呜呜……
　　容翦：“……”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因为翻涌不止的怒火一片通红。
　　松翠宫本就安静，深夜里就愈加静谧，容翦粗。重的喘息在这样的夜里就格外明显，落在温窈耳朵里，也格外惊悚。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温窈都觉得自己装得都快麻木了，身旁的床榻突然沉沉一声‘咚’。
　　容翦怒气冲冲躺回去了。
　　温窈满心惊讶，咦，这就又睡了？太好了！
　　容翦拧着眉，扭头盯着她的后脑勺，你给朕等着的！
　　吓死她了，还以为要怎么了呢，总算是又躺回去了，明天醒了一定要稳住了，千万要装傻说睡着了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
　　容翦：“……”呵。
　　听着身旁的人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睡着了？
　　她有点好奇，但却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正正对上一双怒沉沉的眼睛，那可真就是人间惨案了。
　　容翦：“……”朕，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朕记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呼吸越来越平缓，温窈觉得容翦应该是睡着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脖颈凉飕飕的，脊背也寒津津的。
　　夜里太凉，两人盖一床被子闪了缝，冷风灌进来了？
　　越这么想，后脖颈越凉，温窈觉得肯定是这样，回头再留宿，得再备一床被子的，一人一条，这样就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了。
　　刚被怀疑了不行，还被装睡无视，现在又嫌弃和他盖一条被子，容翦已经气得胸膛没什么起伏了。
　　他且忍着的。
　　总有一并讨回的那一天！
　　温窈又嘀嘀咕咕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容翦被气了个半死，现在让他咬牙切齿的小东西，还睡得正香，他能睡得着？
　　数羊也没有用！
　　他就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温窈这一觉睡得极累，一整夜都在做梦，还全都是噩梦，她梦到自己在一片灰蒙蒙看不到天看不到地，什么都没有还看不出方向的世界，背后还有一双冰冷阴森邪恶的眼睛，毒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她跑啊跑啊，怎么也跑不出来，累的筋疲力尽，就在她歇了口气要继续跑的时候，感觉耳边有谁在喊她，还有人在拍她的脸……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顶顶漂亮的眼睛。
　　就是眼神有点冷，还带着点杀气。
　　因为刚醒，神智还不太清醒，便也没觉得多害怕，只咕咕哝哝着喊了一声：“皇上？”
　　睡眼惺忪，嗓音绵软，呢喃中带着股子柔媚，容翦只觉得头皮一麻，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到了一处。
　　他后悔了。
　　昨天夜里就不该怕吓着她，忍这一夜！
　　温窈听到自己的喊声，终于彻底清醒了，她眨了眨眼，见容翦已经起身了，刚刚拍她脸的正是他，忙爬了起来，匆匆喊了一声：“皇上！”
　　容翦有点不太舒服，他板着脸站直，淡淡嗯了一声：“过来，替朕更衣！”
　　温窈这才发现，平日里伺候皇上穿朝服的宫人这会儿都远远的在屏风处低着脑袋候着。
　　她愣了一下。
　　她不会啊！
　　容翦看了她一眼，温窈马上麻溜地从床上下来，不会她可以学，这么多人在呢，她可以问啊，反正皇上总说她笨，也知道她不会，应该不会怪罪她……吧？
　　容翦轻轻哼了一声，怪不怪罪，你自己试试看！
　　大清早脑子都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温窈就遭到了完美肉。体的视觉暴击，整个人都有点懵，应该说是脑子有点懵——手上动作还是很麻利的。
　　昨天因为刚脱了上衣，她就流鼻血了，后面又是请太医又是清洗，一阵人仰马翻的，她也没能看到更多。
　　现在。
　　她瞧着这一双大长腿，心里不住啧啧。
　　这身材也是绝了。
　　天天不是坐着上早朝，就是坐着批折子，身材到底是怎么保持的？竟然没有小肚子，甚至连一丝赘肉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不摸一把好亏啊啊啊啊啊！
　　容翦嘴角抽了抽，眼底却浮上些许笑意，在她嗷嗷的嚎叫声中，目光忍不住又落到了她细白的脖颈上。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低了嗓音道：“温才人似乎睡得很好？”
　　温窈一惊，这是在试探她？
　　她呵呵笑了声，装得一脸天真无邪：“臣妾久没出松翠宫走动，昨儿出去一趟，回来就觉得有些累，许就睡得沉了些。”
　　容翦：“……哼。”撒谎不眨眼的小骗子！
　　温窈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低着头继续给他整理腰带。
　　因低着头，脖颈拉得尤其长，动来动去，晃得容翦眉心不自觉收紧，目光又移了回来。
　　他突然就想在她脖颈上咬一口！
　　把他气个半死，她倒好，睡那么香！现在还撒谎骗他！
　　好困啊……
　　温窈一边给容翦整理朝服，一边在心里叽叽咕咕，怎么跟一夜没睡似的，是不是睡着了，容翦揍她了？
　　等下她得检查检查，看身上有没有淤青。
　　容翦：“……”
　　他忍无可忍，刚刚还在犹豫，这会儿却是连片刻迟疑都没有，直接低头咬在了她脖颈上。
　　突然的刺痛和温热的触感，把温窈吓了一跳，她惊叫了一声，抬手就捂着脖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翦。
　　容翦咬了一下就松开了，否则，就她这一惊一乍地，不得把他下巴撞断？
　　温窈惊讶极了，气息还有些喘，只瞪圆了眼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咬她一口是什么意思？
　　嫌她伺候的不好，就让宫人伺候啊！
　　她忙前忙后，结果挨了一口？
　　而且……
　　他居然咬人？
　　堂堂皇帝，咬人？！
　　属狗的嘛！
　　殿内候在一旁的宫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皇上和温才人的闺房之乐，赶忙又把头埋低了，还你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不存在，除了笑裂了嘴的安顺。
　　哎呀，真是太好啦！
　　安顺开心得不得了，要不是这会儿还在殿内，他都要忍不住拍大腿了。
　　皇上开窍了之后，进步很神速嘛！
　　容翦看着还气鼓鼓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温窈，嘴角勾了勾，转身走了。
　　温窈都没反应过来行礼，直到人都走远了，南巧和竹星才过来扶着她，心有余悸道：“主子，您刚刚怎么没行礼啊？”
　　温窈摸了摸脖子后面刚刚被狗咬过的地方：“忘了。”
　　南巧和竹星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窈哼了一声，不高兴地爬回床上补觉。
　　过分，她攥着被子，气恼地在心里嘀咕，尽心尽力给他穿衣服，还要咬她，什么人啊！
　　她是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正愤愤吐槽大骂的人，心情正好，从松翠宫到议政殿，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他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直到要上殿了，容翦才收了笑，抬手捏了捏笑得发酸的脸。
　　温窈夜里没睡好，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开眼时，依然浑身疲累。
　　这种睁不开眼提不上进，还没精神的感觉，让她很不爽。尤其想到，容翦还咬了她一个，她就浑身都不得劲！
　　还是吃过了早饭，竹星问她，夜明珠要怎么处理，是收起来，还是放到殿内装饰，她心情才稍稍好了些。
　　算了。
　　她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白拿了这么多夜明珠，咬就咬罢。
　　正想吩咐竹星，留两颗做夜灯，其余收起来时，小春子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主子！主子！安公公带着皇上的赏赐打咱们松翠宫来了！”
　　对于赏赐，温窈已经没有头几次那么惊讶，但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尤其是有了昨天夜明珠一事，温窈觉得容翦变大方了，今天肯定都是值钱的，便开心地等着领赏。
　　然后她就看到小太监们跟着安顺鱼贯而入，手里捧的都是些花花草草。
　　要么就是糕点、水果。
　　温窈：“……”不值钱啊！
　　安顺只当她是太高兴了，笑眯着眼冲她行了个礼，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物，喜笑颜开地对温窈道：“温才人接旨。”
　　温窈：“？”
　　搞什么？赏点花花草草，还用特意下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才人温氏，温良贤淑，著晋封婕妤，以昭恩眷……”
　　温窈：“？？？”怎么突然晋她位份了？
　　相比于宫人们的狂喜，温窈更多的是茫然和不解。
　　接了旨，封了赏，送走安顺之后，温窈又在殿内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现在是正四品的婕妤了。
　　见主子一直拿着圣旨不说话，竹星只当主子是开心过了头，反正主子平时就总爱发个呆，她也没在意，就跟其他人一起去看皇上刚刚赏的花花草草还有那些吃食……
　　等她捧着桂圆进来时，就见主子拧着头，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南巧站在一旁脸色也有点不对劲。
　　她诧异了下：“怎么啦？”
　　温窈没抬头，只拧着眉头道：“这事不对劲。”
　　竹星开心得笑都收不住，一边剥桂圆吃——皇上不让主子吃了，所以桂圆都由他们来吃，一边问：“什么不对劲呀？”
　　说完她又感慨了一句：“主子，皇上对你可真好！奴婢刚刚看了，赏的几盆兰花，个个价值连城呢，还有一些宫匠新培育的花，我都没见过！”
　　温窈想不明白，就有点烦躁，抬眼看吃桂圆吃得不亦乐乎的竹星，沉声道：“好什么呀，哪里好了，肯定有什么圈套等着我往里钻呢！好端端，晋位份，太不正常了！”
　　竹星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可奴婢就是觉得皇上对主子很好啊，宫里这么多妃嫔，皇上可是最疼主子的了。”
　　“哪里疼了？”温窈没好气道：“今天早上还咬我一口呢！”
　　竹星：“……那不能算罢？都没有红，连个印子都没留！”
　　“怎么不能算？”温窈反问。
　　竹星撇了撇嘴，小声道：“反正奴婢觉得那不算。”
　　说完，她看向南巧：“对吧，南巧，你不是也这么觉得的么！”
　　温窈看向南巧。
　　南巧笑了笑，说道：“奴婢确实觉得今早，不能算，反而让、让人觉得皇上同主子很亲近。”
　　温窈：“……”你们都瞎了！
　　一听南巧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竹星就又来劲了，她一边吃着桂圆，一边情绪激昂：“而且，皇上就是对主子很好啊，不仅是我和南巧，还有松翠宫所有的宫人，以及御膳房、内务府、太医院、尚衣局、珍宝局……满宫的宫人，都认为主子你得宠，也都觉得皇上把主子放在心尖上，只有主子你一个人觉得皇上别有用心……你就不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温窈心头大震，她拧着眉：“不觉得！”
　　竹星把桂圆往案子上一放，一脸苦口婆心地道：“满宫里，就只有主子你一个人不觉得，主子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皇上明明就很宠主子，主子你清醒一点啊！”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就是！天天污蔑朕！（σ｀д′）σ红鲤鱼：不觉得。
　　丸子：喵喵喵！（不觉得！）
　　
　　明天9点
　　
　　56、爱妃
　　
　　
　　生辰宴上，皇上同温才人一同离开，还贬斥了先前对温才人出言不逊的宁婕妤，好好的生辰宴成了笑话。
　　当晚，皇上留宿松翠宫，第二日还晋了温才人位份。
　　这于慧妃而言，已经不是脸面尽失这么简单。
　　这是一个信号，皇上不再把她放在眼里的信号。
　　晋位谕旨昭告六宫时，各宫妃嫔一面羡慕嫉妒温婕妤的得宠，一面又唏嘘慧妃的悲惨遭遇。
　　当然唏嘘只是唏嘘，众人也并没有为慧妃抱不平。
　　进了后宫，能不能得宠，能不能入皇上的眼，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和手段。
　　慧妃在生辰当天被一个小才人踩在脚下，那也只能说是她技不如人，皇上明明都已经亲自来给她过生辰了，还送了生辰礼，如此大好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本事留住皇上，能怪谁？
　　不仅没有抱不平，甚至还有人打从心底里觉得慧妃无能。
　　这样的机会若是落到自己身上，使劲浑身解数，也绝不可能让温才人……温婕妤得逞啊！
　　一味的表现出贤良淑德有什么用？
　　皇上有把她放在眼里么？
　　还不是连个刚进宫的外族宫嫔都不如？
　　现在已经没有还傻傻地以为，皇上对温窈另眼相看，是因为她的身份，摆明了，皇上就是看上她了。
　　现在再出手，显然已经晚了。
　　打从一开始，皇上就对她不一般，是她们太过轻敌，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刚入宫时就该下狠手，让她没有起来的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羡慕也好，懊恼也好，唏嘘也好，总归现在松翠宫那位正是圣宠无量，再多的情绪也只能压在心里。
　　既晋了位，又正得宠，不管心里如何想，贺礼还是要送的。
　　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送往松翠宫的贺礼，都是由各宫最得脸的宫人送去的，众妃嫔，没一人前往。
　　礼到人不到，免得惹出什么事来，哪怕只是小小打一下脸，也没人愿意。
　　温婕妤不用劳累招待她们，她们也省的跑这么远一趟，皇上那边也尽可放心，大家都便宜舒心，何乐而不为呢？
　　采玉送了贺礼回来，跟主子回话：“华阳宫里，是兰兮去的，奴婢刚去的时候的，正巧碰上兰兮回去。”
　　锦嫔嗤笑一声：“我还以为咱们贤良淑德的慧妃娘娘，这次定要亲自去慰问温婕妤侍奉圣驾辛苦呢，这是装不下去了，还是怕到了松翠宫见到温婕妤压不住火惹怒宠妃呀？”
　　采玉也笑了一下：“奴婢瞧着兰兮脸色不是特别好，想来这几日比较辛苦罢。”
　　锦嫔哼笑：“何止辛苦啊，只怕是事情多得都没顾上歇着呢。”
　　采玉一愣：“主子是说……”
　　锦嫔看她一眼，冷笑：“瞧着罢，这宫里太平不了多久了。”
　　采玉稍稍反应了一下便瞪圆了眼：“可……温婕妤正得宠啊，慧妃娘娘就不怕……”
　　锦嫔撇了撇嘴：“她怕什么？她现在怕是恨死松翠宫的那位了。”
　　苦心经营多年，一朝毁于一旦，还是在她自以为最荣耀的时刻，这一闷棍，但凡是个有心性的，都忍不了。
　　慧妃能忍？
　　若她真能忍了这一次，那她就算是真服了她，日后也就不与她争了。
　　可惜。
　　她不可能，也绝对忍不了。
　　别说慧妃，换了任何一个人，这口气，都绝对不可能忍下来。
　　慧妃又是那般从来都高高在上，对后位志在必得，现在摆明了，她和后位无缘了，再不破釜沉舟，等着被皇上厌弃，同宁婕妤一样，扔到不得天日的冷宫么？
　　“可现在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松翠宫呢，”采玉想了想又道：“皇上还那么在意温婕妤，慧妃娘娘直接……”
　　锦嫔心情很好地剥着一颗桂圆：“直接？慧妃又不是没脑子，她当然不会直接，甚至都不会让人看出来是她动的手。”
　　采玉：“啊？”
　　那怎么弄？
　　锦嫔笑了笑：“今儿华阳宫是不是有人去文山殿了？”
　　采玉忙点头：“确实，还是慧妃娘娘身边的雨杏。”
　　锦嫔笑得更灿烂了：“我还以为她多能忍呢，这就迫不及待了？”
　　采玉：“主子是说，宁贵人？！”
　　锦嫔看她一眼：“要不然呢，满宫里，要说最恨那边的是慧妃，但真想要那位命的，可少不了宁贵人。”
　　采玉不太明白：“宁贵人分明是御前失仪，惹了皇上厌弃，她……”
　　锦嫔打断她的话：“瞧着罢，现在什么都没影的事，也不好下结论，说不定宁贵人是个没心性的呢？我要是慧妃，这枚棋子定然会好好利用。”
　　采玉恍然大悟，她明白了！
　　她悄悄凑近了，小小声在主子耳边道：“那主子，咱们可要盯着那边，到时候给温婕妤或者皇上卖个好？”
　　“盯肯定是要盯的，”锦嫔示意她别声张：“但，卖不卖这个好，到时候再说。”
　　采玉忙点头，确实，有好处再卖好，若慧妃真的把温婕妤拉下马了，那就是最好的，到时候再同皇上陈表，岂不是一箭双雕？
　　采玉的心思锦嫔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过，话她是暂且这么说，这个好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卖。
　　温婕妤的得宠程度，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照这么下去，倒是皇上顶着群臣压力，立她为后，都是有可能的。
　　换句话说，温婕妤的威胁，比慧妃还要大！
　　若慧妃真是冲着要温婕妤命去的，她不介意到时候帮她一把。
　　之前没趁势除了温婕妤，才是她最后悔的！
　　兰兮回到华阳宫，脸立时就沉了下来，但一想到主子这两日气得连饭都没怎么吃，她只好又把怨气收了起来，免得主子看到更不高兴。
　　慧妃看她一眼：“雨杏可去了？”
　　兰兮应声：“主子放心，已经照主子的吩咐过去了，雨杏最是稳妥，定然不会有纰漏。”
　　温婕妤让他们华阳宫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刚刚她去松翠宫送贺礼一路上都受到了不少冷嘲热讽，她现在恨不能生吞了温婕妤！
　　昨儿内务府那帮奴才就收到了信，知晓宁贵人是开罪了温才人才被贬斥的，宁贵人去了文山殿自然得不了好。
　　被褥、茶具等一应日常用品，内务府全都按着最下等奴才的规格给的，连贵人的份例都没给，宁贵人被贬斥，本就怨气难消，自然忍不下这种作践，结果被内务府那帮想要在宠妃面前卖好的奴才好生讥讽了一番，还把送去的晚饭当着宁贵人的面给打了，说什么，宁贵人既看不上他们这帮子奴才，那他们送来的饭，也就配不上宁贵人吃。
　　宁贵人气不过，要面圣，连文山殿的门都出不了，还被奴才推搡，欺辱。
　　今儿一早内务府的奴才直接送了残羹冷炙扔到文山殿，只留下一句话，爱吃吃不吃饿着，他们还忙着呢。
　　宁贵人被欺辱一通，昨儿还没吃饭，近来又冷得出奇，文山殿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熬了一夜，今儿一早就病了。
　　偏生大清早还被如此对待，送的吃食，连牢饭都不如，宁贵人又气了一通，直接昏了过去。
　　雨杏过去的时候，宁贵人刚被宫人掐着人中喊醒。
　　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端了桌上的白水递到宁贵人嘴边。
　　宁贵人一看到雨杏，马上拉着她的手：“娘娘是不是来救我了？是不是娘娘派你来接我回去的？”
　　她受够了！
　　这文山殿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破旧就算了，还有老鼠！
　　她最怕这些鼠虫了。
　　内务府那帮狗奴才，还拿馊了饭食作践她，她真的受够了！
　　雨杏脸上闪过一抹心疼和为难：“宁贵人还是好生保养自己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日后若是有机会，娘娘定然自然会朝皇上求情，接娘娘回去……”
　　一听这话，宁贵人眼底那点光芒又黯淡了：“娘娘是不打算管我了？”
　　雨杏叹了口气：“娘娘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昨儿生辰宴闹的一出，宁贵人你该是清楚的，今儿皇上又晋了温才人为婕妤，现在满宫里，哪个不捧着松翠宫的那位，娘娘现在也难得很。”
　　宁贵人一愣：“婕妤？”
　　雨杏点头：“是，昨儿皇上留宿松翠宫，今儿一早就下旨昭谕六宫，还封赏不少，现在可是风头正盛，宫里又惯会见风使舵的，我们娘娘……娘娘还让我们都低调着些，难得宫里出一个能入皇上眼的，得宠的，娘娘刚刚还让兰兮亲自去松翠宫送了贺礼，等过些日子，过些日子娘娘自然会想法设法为贵人求情，贵人就暂且先忍耐着些，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莫要怄气，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
　　说着，她把东西拿过来：“娘娘怕贵人在这边会被一些眼皮子浅的奴才怠慢，让奴才偷偷送了些点心来，贵人就先凑合一下。”
　　点心藏得很严实，雨杏一边打开一边道：“贵人可莫要觉得娘娘照顾不周，只送了点心，实在是旁的东西不好带。”
　　这点心在宁贵人眼里自是比那馊饭好了千百倍，尤其是温婕妤那个妖女如今蛊惑得皇上只围着她转，慧妃娘娘昨儿已经颜面尽失，今儿又这般，她哪里不明白慧妃的为难之处？
　　“替我谢谢娘娘，”她抓着雨杏的手，眼眶通红：“让娘娘也放宽心，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的，那妖女不过是一时得势！她一定会有报应的！”
　　雨杏也红着眼点头：“奴婢会同娘娘转达，贵人万万保重，奴婢不能久留，这便走了。”
　　宁贵人让书月去送，被雨杏婉拒。
　　如今文山殿就剩书月一个宫人，书月便没坚持。
　　从文山殿出来，雨杏抹了下眼角，恢复了面无表情。
　　至于文山殿里会如何，她不用看都猜得到。
　　也不能算是她们主子利用她，宁贵人自己落得这步田地，总要自己为自己争一争不是？
　　况且，这满宫里，还有谁能像他们主子这般，这个时候，还记挂着她？
　　刚刚看到地上打饭的饭食，看来昨日小道消息散播的确实很快，这才一夜就成效显著。
　　蓦地，雨杏嘴角勾了勾，等下回去跟主子汇报一下，也好让主子宽怀一些了。
　　松翠宫。
　　从竹星说了，满宫里都觉得她得宠，只有她一个人不觉得，让她清醒一点开始，温窈就很懵。
　　竹星还细数了不少皇上对她的‘好’，一宗宗一件件，打从她入宫那天开始，简直就是在帮她回顾这大半年所发生的事。
　　当然温窈并不觉得，竹星口中说的什么一入宫就封她为才人，赐居长信宫，是好。
　　这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但后面的什么赐菜、留宿、封赏……还有什么替她出气治罪齐王，留宿，伴驾，晋位等等，确实有点不对劲。
　　可，温窈实在摆脱不了她会被暴君杀掉所支配的恐惧。
　　书里，她这个炮灰就是死在容翦手里的啊！
　　而且，书里，容翦的人设就是个不近女色的暴君，怎么现在就突然开始宠她了？
　　这不合常理！
　　“……什么不合常理！”竹星一脸不满：“主子你姿容无双，满宫里哪个有主子这么好看？”
　　温窈瞪她一眼：“他是皇帝，想要美女，会没有？不说旁的，江婕妤不够美？”
　　竹星被说得一愣，但很快她就继续反驳：“主子还会种田，性子也好，对皇上还好，皇上宠主子哪里不对了？”
　　温窈：“……”她总不能说，她喜欢种田是撒谎，为了躲远点罢？
　　而且，她哪里对容翦好了，不过是分内事！那可是皇上，她敢不恭敬吗？
　　南巧看出主子的疑虑，想了想，问道：“主子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
　　温窈看她一眼，实话当然是不能说了，她只闷闷道：“后宫向来斗争残酷，我得宠了，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人，怎么防？”
　　竹星不在意道：“有皇上的宠爱，主子你怕什么？”
　　温窈想打她。
　　南巧却道：“奴婢觉得，竹星说的话在理。”
　　说完，她凑近了些，小小声道：“若主子真的担心以后，那就早日生个皇子，只有要皇子傍身，自然母凭子贵，自不必顾虑以后。”
　　温窈瞪大了眼。
　　我在好好跟你好好讨论容翦的宠爱是真是假，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南巧见主子只瞪圆了眼盯着她，以为主子是不好意思了，她笑了一下，又道：“而且，昨夜主子不是已经侍寝了吗？照皇上现在对主子的宠幸，怀上皇子那还不是……”
　　她说着说着，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主子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主子？”
　　温窈满头黑线，她压低了嗓音：“谁跟你说，我昨夜侍寝了？”
　　南巧登时惊了：“没有么？”
　　温窈：“没有！”
　　南巧和竹星对视一眼，两人都惊讶极了。
　　竹星更是喃喃道：“可主子你早上到了天光大亮才起，醒来后还蔫蔫的没精神……皇上走的时候还交代了，让你好生休息来着，不是……吗？”
　　温窈要疯了：“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就说，为什么今天早饭会有一盅老母鸡汤！竹星还非逼着她都喝光！
　　温窈气得不行，又尴尬，又气，还有股子说不出的憋闷，她盘腿坐在暖塌上，压低了嗓音：“所以，我就说不可能的！”
　　南巧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咬着唇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道：“是不是……皇上体贴主子脚伤刚好啊？昨儿皇上还让主子同坐御撵，从御书房回来，更是赐了轿撵的。”
　　温窈没吭声。
　　被她们这么一说，她其实也有点不确定了。
　　真要利用她，容翦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罢？
　　他是谁啊？
　　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暴君！
　　做什么都是凭心而为，哪管什么沙利不沙利，合理不合理？
　　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容翦看上她什么了？
　　看上她会种田？
　　有病吧？
　　若是没有今儿晋位的事，她还是很坚定的。
　　可现在，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一整盒地抱着，珍贵花草不胜枚举……
　　她做最后的挣扎，对南巧和竹星道：“今儿早上，皇上还咬我呢！”
　　南巧和竹星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道：“主子，那、那不是那个啥吗？”
　　温窈：“哪个啥？”
　　竹星红着脸：“调情啊！”
　　温窈：“……”
　　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竹星干脆直白道：“我们都这么认为的啊！主子你是不是……不不不，主子，你是真的太迟钝了！”
　　温窈：“……”
　　她面无表情，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想到早上那一下，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竹星要不说，她还真不觉得，被她这么一提，好像……好像还真是！
　　这么一想，她又打了个寒颤。
　　所以，容翦真的看上她了？
　　在竹星和南巧期待的目光中，温窈缓缓缓缓睁大了眼。
　　“在说什么？”
　　容翦的声音乍然从门口传来。
　　主仆三人齐齐转头看过去。
　　听宫人来回，温婕妤很喜欢今儿的赏赐，是以，哪怕早朝上很不愉快，来松翠宫的路上，容翦心情都很不错。
　　到了松翠宫，他也没让人通传，直接就进来了，结果就看到主仆三人又凑到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皇上，南巧和竹星马上跪下行礼。
　　温窈整个人都没太反应过来，所以她没动。
　　容翦心情好，也不在意，只当她是高兴傻了，反正小傻子，本来平日里就挺傻的，让南巧和竹星起来后，他径直朝温窈走过去，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发什么呆？”
　　刚下朝，容翦还穿着朝服，王冠上的珠玉垂帘因为他这个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明通身的威严肃穆，可这举止，却分外亲昵，温窈看着他含笑的眼，微扬的唇角，以往只觉得这张脸笑的时候特别好看，现在她觉的——好惊悚。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容翦蹙眉：“冷？”
　　温窈：“……”
　　以往没这个意识，也从没往那方面去想，温窈虽然怕他，但到底也能如常应对，可现在，一旦‘皇上很宠她对她好都是真的看上她了’，这种念头植根，她就突然觉得，她应付不了了。
　　见她只呆呆看着自己，傻得不像样，容翦眉心又动了动：“怎么不说话？不舒服？”
　　温窈：“……”
　　见她还是不说话，容翦正要去问南巧和竹星，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小傻子心里头震天动地的
　　这么温柔，他真的看上我了？
　　容翦心头一动，哟，小傻子终于察觉到了？不污蔑他了？
　　他也不问了，直接在暖塌上坐下，接过奉上的茶，喝了一口，茶盏放到案子上的时候，小傻子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
　　容翦看了片刻，笑出了声。
　　他从来都没觉得，一个人犯傻发呆的样子这么好笑。
　　温窈是被他这声笑，给吓回神的。
　　她看了眼已经在榻上坐着的容翦，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行礼，正要下来，容翦笑着道：“坐着罢，不用多礼了。”
　　温窈只好又坐回去。
　　“刚刚在说什么？”容翦又看了她一眼：“这么投入？”
　　温窈脑子里有些乱，尤其是对上容翦笑意沉沉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眸子，她脑子里更乱，简直是一团糟，她硬着头道：“在、在说，各宫妃嫔送了这么多贺礼，臣妾该怎么、怎么处理……无功不受禄，臣妾收这些贺礼，有些不自在……”
　　容翦轻笑：“不自在什么，收着就是。”
　　话出口，温窈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说都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呵呵，那、那臣妾就收了。”
　　还冲她笑，还笑得这么温柔，天啊，温窈心里快急疯了，她该怎么办？
　　容翦有些不解，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温窈亲自给容翦添了茶，面上体贴地问：“皇上朝政繁忙，还往松翠宫来，臣妾实在羞愧。”
　　容翦盯着她的脸，羞愧？朕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你哪里羞愧了？嘴上说的羞愧么？
　　盯了她好一会儿，容翦轻哼一声：“你不愿去承乾宫，朕就来松翠宫好了。”
　　温窈手一抖，壶里的水便洒到了容翦手上。
　　还好茶水不烫，饶是如此温窈也吓得不轻，她忙拿了帕子，一边请罪一边给他擦拭。
　　容翦觉得有些奇怪。
　　平日里，在他面前，她虽小心谨慎，警惕十足，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毛毛躁躁，魂不守舍。
　　这是惊喜太过吗？
　　他怎么看怎么像惊吓太过呢？
　　这么想着容翦故意在她耳边低低道：“爱妃这是故意要同朕亲近么？”
　　低沉暗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正在容翦擦手的温窈，手上一顿。
　　‘爱妃’两个字，吓得她魂都没了。
　　她看着勾着唇角，眼含深意的容翦，满心的惊慌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太可怕了，她要不还是装晕罢！
　　容翦眉心动了动。
　　还真是！
　　他真是高估了小傻子的胆子。
　　就这点事，也能吓成这样？
　　怕真把她吓晕过去，容翦又道：“同你说笑的，紧张什么。”
　　温窈觉得魂又回来了。
　　她冲他笑笑：“是臣妾失仪，皇上不怪罪，是皇上大度。”
　　天啊，皇上不是不近女色的吗？为什么这么会撩？眼睛会说话一样！她腿都软了！
　　容翦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要不，她还是跑罢，皇宫太危险了，皇上还看上她了，只有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法子了！
　　嘴角刚刚翘起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你敢！朕打断你的腿！（σ｀д′）σ蹦蹦跶跶的红鲤鱼：不好啦！暴君的小娇妻又跑啦！
　　
　　又晚了，我反思，明天我一定会准时更新的，发誓（*/ω＼*）
　　
　　57、提醒
　　
　　
　　容翦以为自己听错了。
　　跑？
　　离开皇宫？
　　小傻子在做什么白日梦？
　　他盯着温窈，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他没有听错！
　　她竟然真的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离开皇宫。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后妃，会因为帝王的宠爱，而害怕到想逃出宫。
　　容翦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小傻子的脑子，果然不能用常人的逻辑来看。
　　当初他就奇怪，怎么会有大家闺秀，喜欢种田，还主动请旨要搬到这么偏远的宫殿住。
　　她就是个另类的！
　　不能气。
　　容翦在心底道，不能跟一个想法另类的傻子计较。
　　……可她该怎么离开皇宫呢？温窈一面维持着得体的笑在一旁侍奉，一面在心里嘀咕，别说出宫门，她现在就是出松翠宫怕是都不少人盯着，走不到端阳门，她就得被押回来罢？
　　容翦眼角抽了抽，她还真在那儿盘算着跑出宫的可能性？
　　“温婕妤，”容翦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心里的盘算被打断，温窈脸上的好奇恰到好处，眨着眼睛看着容翦：“不知皇上指的是哪一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容翦抬眼看着她，语气淡淡：“听过么？”
　　温窈：“？”什么意思？
　　她点头，谨慎道：“臣妾才疏学浅，脑子也笨，不过这句话还是听过的。”
　　容翦心道，听过就好，别在那儿瞎琢磨些没用的，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地盘，你跑能跑哪去？
　　见容翦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温窈想了想追问了一句：“皇上问臣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问这么一句，总不可能是考她的学问。
　　容翦梗了一下：“字面意思。”
　　温窈一脸‘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怎么奇奇怪怪的？
　　见她居然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容翦忍不住又道：“嫁鸡随鸡听过没？”
　　温窈觉得容翦今天真的很奇怪，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罢了，虽然奇怪，却也算符合身份，可嫁鸡随鸡……算怎么个回事？
　　容翦梗的胸腔闷得厉害，朕不是怕你脑子转不过来弯，听不懂么？这才说得通俗一些，你竟还嫌弃起朕来了！
　　温窈怀着满心疑问和嫌弃，一脸认真地点头：“听过。”
　　见她点头，容翦又道：“什么意思？”
　　温窈只觉得更莫名其妙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没睡好，神智不清了么？
　　容翦：“……”
　　她想了想，道：“皇上早朝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原本有这个打算的容翦，嘴硬道：“朕不累！”
　　以她的脑子，他要说累，她肯定会觉得他刚刚是因为太累了，乱说的，然后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在那儿盘算着怎么跑。
　　明明眼睛满是血丝，眉眼也带着浓浓的疲累，还非说不累，温窈是不太明白为何要这般嘴硬，但想想他刚刚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话，温窈还是体贴地道：“皇上换下朝服……”
　　接收到秋文早膳已经备好的暗示，温窈又道：“用些早饭罢？”
　　容翦这才嗯了一声。
　　伺候皇上用膳，可不是个小事，温窈也没精力去想容翦看上她了她该怎么办怎么跑的事了，忙吩咐秋文这就把早膳摆上来，刚要喊安顺进来伺候皇上更衣，就听到容翦道：“爱妃替朕更衣！”总找安顺，什么时候能亲近得起来？
　　温窈露出一个春光明媚的笑：“……臣妾遵旨。”
　　朝服繁缛，温窈在宫人的帮助下，一件件一样样取下来，心里不住嘀咕，怎么老爱使唤她更衣啊，到底怎么想的？
　　你个傻子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容翦垂眸，看着她白细脖颈处的一块淡红色痕迹，微微勾唇。
　　这是早上他咬的那一口？
　　他记得自己明明没怎么用力，怎么这么久了还红着？
　　不过
　　容翦盯着那处，突然眯起了眼。
　　白里透红，真好看！
　　像是受了什么鼓舞一般，容翦突然就有些莫名的亢奋。
　　然后他视线就落到了她耳后。
　　那里似乎比脖颈还要娇嫩。
　　他眸色沉了沉……
　　正犹豫着要不要咬下去，眼睛就被一条温热的帕子糊住了。
　　“敷一敷，”黑暗中，他听到她柔糯的嗓音：“眼睛会舒服一些。”
　　眼都红成这样了，也不歇歇，这样子熬着，早晚身体要生病的！
　　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听觉和感知就会格外敏锐，容翦嘴角勾了勾，关心他啊？
　　就因为这一句话，整个早饭时间，容翦心情都很好，还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粥，两碟小菜。
　　温窈虽然很想让容翦睡一会儿，她好冷静冷静，但刚用过早膳，也不好这就躺下，便主动提出去院子里转一转，消消食，顺便‘欣赏欣赏’皇上赏的名贵花草，做一做样子——毕竟喜好种田人设不能崩。
　　梅兰竹菊，样样不少。
　　哪怕温窈不太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面前的几盆君子兰相当有风骨，还好看得紧。
　　大团大团，浅黄色的西湖柳月，更是看得人心生欢喜。
　　看着看着，温窈就被这些花花草草吸引了。
　　除了这些，还有苍劲精巧的璎珞柏、罗汉松和五针松。
　　温窈突然就懂了花草爱好者的心情。
　　正欣赏着一盆四季海棠，温窈视线突然被一旁的另一盆开着粉紫色花的盆景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头看过去，眉心微微动了动。
　　这花……怎么这么熟悉？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熟悉，偏生，她这会儿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瞧着温婕妤是对这盆花感兴趣，特意留下来帮着照料的花匠，忙上前道：“这是新培育的马铃花，统共就得了这一盆。”
　　马铃花？
　　马铃……马铃薯！
　　温窈心头大震，忙伸手去抠根茎的位置，虽然听到花匠这么说，她就已经非常确定，可她还是摸了一下。
　　果然让她摸到了熟悉的果实。
　　花匠不明白温婕妤突然这么激动，还去抠根部是为什么，但他能看得出来，温婕妤是很喜欢这盆马铃花的，便以为温婕妤是对这花感兴趣，想看看是怎么种植培育的，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他马上细细讲解，他是如何得到的种子，又是如何精心培育出的这株花。
　　“……这花，花期短，”花匠又道：“婕妤若是喜欢，奴才会多多培育，供婕妤观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温婕妤直接上手把开得正艳的花给掐了。
　　容翦挑眉，刚刚看到这盆花的时候，她的反应就很不对劲，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花匠都说了是从西域传来的名贵花种，目前统共就培育出了这一棵，她自然不是在宫里见过，那只能是在别处，难不成在沙利见过？
　　既是从西域传来的，沙利有，容翦倒也不觉意外。
　　只是，这突然掐花是什么举动？
　　容翦不明，其他人就更不解了。
　　花匠脸已经白了，温婕妤这是不喜欢？
　　还是说这花犯了温婕妤的忌？
　　他两腿战战，大冷天了，额头冷汗淋漓。
　　温窈专注于意外获得土豆的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神色，尤其吓得快要哭了花匠，她更是一点儿没注意。
　　土豆？
　　容翦眉头微拧，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听到她在心里嘀咕，土豆的花一点儿用没有，还吸养分，把花都掐了，才好更好地结果实！
　　果实？
　　这不是花么？
　　容翦疑惑更甚，看着她把花都掐了，捧宝贝一样，把光秃秃只剩叶子的盆景抱起来，对花匠道：“你好好照料着，我要它土里结的果实……不，不行，我要亲自盯着，你……”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过来：“皇上，臣妾可以留这个花匠时时在松翠宫帮着臣妾照料这盆土……马铃花吗？”
　　容翦压着疑问点头：“爱妃喜欢，自然可以。”
　　话落，他又吩咐安顺，让内务府再安排几个花匠来，一同照料。
　　温窈第一次不排斥，也不警惕容翦对她的好。
　　她扯起嘴角，冲容翦笑笑：“臣妾谢皇上恩典。”
　　今儿天气不大好，没什么太阳，可小傻子却笑得比阳光还明艳。
　　那开心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
　　这是容翦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真诚的笑。
　　他眉心微拧，所以以前对他的笑，其实都是装的？就连刚刚早膳时，那些也不过是……
　　正沉眸不太高兴地思量着，带着欢喜的软糯心声就钻进了耳朵里。
　　皇上可真好！
　　容翦：“……”
　　他眸色微顿，片刻后笑了。
　　现在知道朕好了，刚刚不还叽叽咕咕着要跑？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的好还多着呢︿（￣︶￣）︿红鲤鱼：哪里好？没看着，使唤人么？骄傲个啥啊骄傲！
　　
　　一更，18点或者21点还有一更，么么（づ￣3￣）づ╭
　　58、效仿
　　
　　
　　明月阁。
　　这是继上次皇上留宿松翠宫后，江清泉同景昭仪第一次两人单独坐在一起喝茶。
　　马上要入冬了，明月阁院内虽打眼看着葱翠，细看就能发现，枝头的叶子已经有凋零的趋势，也撑不了太久。
　　皇上今儿下了早朝就直接去了松翠宫，连朝服都没换，这事早就传遍了后宫，景昭仪和江清泉自然也早就知晓了。
　　要说先前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皇上宠温婕妤是有缘由的，今时今日，是断断然没人不觉得温窈这是盛宠。
　　虽说现在还只是婕妤的位份，可就眼下这阵仗，说句宠冠六宫都不为过。
　　见江清泉竟能如此沉得住气，景昭仪稍稍有些讶异，这可和当初进宫时那个傲视群芳的江才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江清泉假装不知道景昭仪在打量她，只坐在那儿喝茶，她打定了主意，今儿她就不主动开口，看景昭仪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对坐了好一会儿，景昭仪看江清泉也没开口的意思，便淡淡笑了声：“一晃都进宫这么五年了呢。”
　　她是弘成帝登基那年进的宫。
　　江清泉看她一眼，笑了笑：“景姐姐怎么突然这么感慨。”
　　景昭仪笑着扶了扶鬓侧，一脸随意的模样：“突然想起来了，江妹妹也进宫三年了罢？”
　　江清泉点头：“嗯，是。”她是弘成二年进的宫，过了年，开了春就四年了。
　　景昭仪抿了口茶：“当初你进宫那会儿，我第一瞧见你，就觉得你一定会得宠。”
　　江清泉抚茶盏的动作顿了顿，她脸上笑意不变，只把情绪压在了眼底，那双漂亮明艳的眸子只带着浅浅的笑意：“看来景姐姐是看走了眼。”
　　语气中并无怨怼和不甘心。
　　景昭仪猜定是之前的几次事，让江清泉性子沉了不少，不过这并没什么影响，一个人就是再变，骨子里的东西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尤其是野心这种东西。
　　景昭仪笑笑：“那也不一定，江妹妹风华正茂，有的是以后。”
　　江清泉歪了歪头，扬唇笑笑：“景姐姐也就比我大了两岁而已，自然也是有福气的。”
　　她五官本就生得极好，是那种张扬外放的明艳，笑起来便很是妖冶，那植根于骨子里的野心就更藏不住了。
　　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景昭仪心情还不错，她道：“和江妹妹不能比，我若有江妹妹的姿容，自然也是有期盼的。”
　　言外之意，你这般容貌，不争可惜了。
　　江清泉只当听不懂：“景姐姐也是绝色容颜，何必如此自谦。”
　　见江清泉只是不接自己的话，景昭仪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的，越刻意就表示当事人越在乎，景昭仪笑笑：“江妹妹这么说，我倒是恍然觉得又年轻了好几岁呢。”
　　“女子之美，”江清泉又道：“在骨不在皮，景姐姐可是最近总在宫里闷着，悲春伤秋了罢？”
　　闲着没事，就自己找点事做，别总盯着我，想着让我给你当枪使！打量谁傻呢？
　　景昭仪温婉一笑：“兴许罢。”
　　说完，她又道：“江妹妹尝尝这大麦茶，是从松翠宫里传出来的制法，听说皇上很是喜欢。”
　　江清泉并不想喝这什么大麦茶，哪怕她宫里也照着传出来的制法炒焙了一些，她只是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温婕妤到底有什么本事，并不是对这茶感兴趣。
　　可这会儿，当着景昭仪的面，她还是装作第一次喝，尝完，称赞了一句：“确实不错。”
　　景昭仪笑笑：“我也觉得不错，以往只觉得温婕妤木讷安静，喝了这茶，才觉得，我可真是大错特错，这般灵巧手和心思，满宫里也找不出几个了，偏生，她就那么懂皇上心思，炒焙的茶能如此得皇上的心，可见凡事不看只看表面。”
　　江清泉笑容顿了顿。
　　想说温婕妤的老实本分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的恩宠都是费尽心机凭手段争来的？
　　她又如何瞧不出来。
　　但又有哪个像温婕妤那般运气好，正正好就中了皇上的下怀？
　　她连皇上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现在都还摸不清呢！
　　“我瞧温婕妤确实心灵手巧，奇思妙想也多，”景昭仪又道：“我是生性懒怠的，没温婕妤那么有活力，便学着她做一些好了，兴许哪日见了皇上，也能接上两句话，总比当个锯嘴葫芦好得多。”
　　江清泉：“！”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知道，她可以先学着温窈，等自己有了心得，再凭自己的手段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啊！
　　定是这段时间太焦躁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又喝了半壶茶，江清泉便同景昭仪告别回去。
　　一进殿，玉青就小声嘀咕：“景昭仪今儿这是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着古里古怪的？”
　　还说什么，第一眼看见主子就觉得她肯定会得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是故意扎人心嘛！
　　同住明月阁几年了，也没听景昭仪说过这种话啊！
　　不过他们主子姿容绝色，那是肯定的，可这个时候特意这么说，玉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然古里古怪，”江清泉扯起嘴角冷笑了声：“她能这么好心，真想盼着我得宠？”
　　青鸾想了想，说道：“但景昭仪有些话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玉青瞪她：“你怎么替旁人说话。”
　　青鸾示意她稍安勿躁：“主子姿容自是艳压群芳，景昭仪不管是什么打算，她说的温婕妤并不是表面表现的那么憨厚，却也是真的，旁的不说，就大麦茶，还有宫里种植的瓜果，可是没少让皇上另眼相待，夏日里，皇上可是最爱松翠宫的瓜果了……若真是凭着这些手段得的宠，那温婕妤心思可就太深了，瓜果种植，到结果，又岂是一朝一夕的？”
　　江清泉嗯了一声，表示赞同：“等过年开春，也把咱们宫里的地翻一翻土，看看能种些什么。”
　　拾人牙慧，也没什么可耻的，只要有用，能达到目的，她向来能屈能伸。
　　至于景昭仪，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自己去和温窈争，更是明里暗里说她比温窈好，实在太奇怪了。
　　尤其近来，颇有些迫不及待，后宫妃嫔虽然人数不多，但也不止她一个，景昭仪总是挑拨自己去对付温窈，简直诡异得不正常。
　　她和温窈有仇？
　　有仇怎么不在温窈刚进宫时就报仇，非等到现在，羽翼丰满了，又来激将她？
　　想不明白，她就暂且先看着的，想让她做那马前卒，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那是不可能的！
　　江清泉不知道，她这要开垦宫里的地，打算效仿一下温窈的想法，后宫里，并不止她一个。
　　反正不知道皇上到底喜欢什么，就先跟着学一学，有用没用，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温窈现在当然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带起了种田的热潮，当然，这都是后话。
　　她现在正宝贝着那盆土豆。
　　花都被她掐了，就剩茎叶，看着光秃秃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反正竹星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主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跟昨儿抱着夜明珠时差不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没眼光？
　　她偷偷问南巧，那盆马铃花好看吗，南巧没直接回答，但两人多年的默契，她自然明白，南巧也觉得不太好看。
　　这样她就放心了，还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不懂欣赏呢。
　　亲手给那盆土豆浇了水，又放到通风处，还仔细吩咐了花匠，这才放下心进了殿。
　　温婕妤如此喜欢这盆新培育的花，皇上龙心大悦，大赏珍草阁，尤其是培育出这盆花的花匠，更是得了不少赏。
　　银钱事小，主要是得了皇上的赏，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恩典。
　　消息传出后，各处都下定了决心，要更加卖力地为松翠宫办事，讨温婕妤欢心。
　　进了殿，温窈正开心着，还没等她这喜悦兴奋劲过去，身旁的人便语带深意地问道：“爱妃很喜欢刚刚的花？”
　　温窈思绪大部分都在那盆土豆上，思量着怎么扩大种植……并没有察觉到容翦这句话里的深意，而且听着听着，对‘爱妃’这样的称呼，也就习惯了，她点头：“喜欢。”
　　说完，就发觉容翦正盯着自己。
　　她抬头，对上容翦乌沉沉，带着诡异笑意的眸子，全身的防御神经一瞬间竖起。
　　这次她反应很快，忙行礼：“臣妾刚刚太过欣喜，还没谢皇上恩典。”
　　容翦撩了衣摆往榻上一坐，直勾勾盯着她，眸底深意更浓：“爱妃打算怎么谢朕？”
　　温窈一怔，怎么还有主动问别人怎么谢的？
　　容翦不管她，继续追问：“嗯？”
　　这一声嗯，嗯得温窈头皮有点发麻，甚至耳根连着脊背都麻酥酥的。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皇上想让臣妾怎么谢？”
　　还是把主动权抛回去比较好，万一她选的方式不合适，不就惨了，让皇上自己定，她就照着执行就行，多好？
　　容翦直接断了她的念想：“自己想！”
　　温窈：“……”
　　明明说的是让她自己想，表现出的神色却是——你自己想，若是不合朕意，就给朕等着的。
　　这么突然，又这样的眼神盯着她，温窈不禁有点慌。
　　她看着容翦，突然有种，自己是被大灰狼盯上的小鸡崽崽的错觉。
　　听着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眉心动了动，这点子事也用得着想这么久？还慌？有什么好慌的，你过来亲朕一下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心好累（σ｀д′）σ红鲤鱼：亲一下？你想得美你！
　　
　　59、相扣
　　
　　
　　看着容翦眉眼间的疲色，还有他眼底的血丝，温窈突然有了想法，她上前一步：“皇上忙于朝政，看上去有些疲累，要不，臣妾帮皇上按按，放松一下罢？”
　　容翦挑眉，按按？按哪里？
　　他刚想说你是不是又想敷衍朕，但视线落到她白皙柔弱无骨的手上，便改了主意。
　　就让她先按按看，若不能让他满意，就让她继续想。
　　对！
　　就这样子办。
　　容翦突然就寻到了治她总敷衍他的法子。
　　你要敷衍就敷衍，朕不满意，你就得继续动脑筋，到朕满意为止。
　　这般想着，容翦往后靠了靠，轻轻颔首：“嗯。”
　　温窈松了一口气。
　　听着她心里的庆幸，容翦嘴角勾了勾——哼，你高兴得太早了！
　　温窈的按摩手法其实并不专业，只是之前上学坐久了脖颈不舒服会自己揉一揉，她本来也就是提出来试试看的，没想到容翦居然这么好说话，直接就同意了。
　　容翦——并没有！
　　虽然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但温窈还是按得很卖力，两人虽然同床共枕了好几次，但对温窈而言，容翦还是很陌生的，毕竟每次容翦留宿，她都很小心谨慎。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把后背还有脖颈都交给自己的容翦，温窈突然就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要是他脖子上捏一下会怎样？
　　说实在的，温窈的手法并不怎么样，但容翦还是舒服地眯起了眼，听到她叽叽咕咕想捏他的脖子，容翦眼睛又眯了眯。
　　朕都还没捏你脖子呢，你还想捏朕的？
　　当然，温窈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并没有实施，按了肩膀一会儿，温窈想了想，又抬手按上容翦太阳穴。
　　正眯着眼睛享受并不怎么样按摩的容翦，在她手摸上他太阳穴的那瞬间，猛地绷直了脊背。
　　察觉到他的反应，温窈停下手，偏头问：“疼？”她没用力啊！
　　容翦：“……没。”
　　他放松了身体，硬着嗓子道：“继续罢。”
　　温窈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继续帮他按太阳穴。
　　感受着她在他太阳穴轻轻揉搓按压，容翦：“……”
　　明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容翦嘴角就是忍不住地往上翘。
　　为了方便，温窈跪坐在他身后，所以压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到表情，他又不开口，温窈也不知道自己按得到底可不可以，便试探问了一句：“皇上，力道可以么？”
　　容翦：“……嗯，尚可。”
　　温窈：“要不要加重力道？”
　　容翦：“可。”
　　皇上都说可了，温窈便大胆地加重力道。
　　感觉到两侧的按压，容翦心情又明朗不少，不过，他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夸她，免得她骄傲，下次更敷衍他。
　　按了会儿太阳穴，想到容翦布满血丝的双眼，温窈便又给他做了下眼睛保健操——上学的时候老师教的。
　　刚刚还只是用手指用力按，并不太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多大不同。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容翦闭着眼睛，就感觉，那双柔软的手在他脸上抚来摸去，眼睛舒不舒服他不知道，但心头却被她勾得心痒痒。
　　温窈伸长脖子偷偷看了眼，见容翦嘴角一直翘着，心里便放心了，幸好当初上学的时候她有认真地学。
　　容翦在心底轻笑。
　　她到底拜了个什么老师？
　　好好的东西不教，教什么眼睛保健操还有什么种田？
　　这老师确定没被她家里人轰出去么？
　　不过……
　　转念，容翦便又觉得，这两项似乎也没那么没用。
　　至少这会儿，他就觉得挺舒服的？
　　“皇上，”见容翦嘴角都翘起来了，温窈自然忍不住要问一问：“舒服么？”
　　容翦：“……尚可。”
　　温窈在心里撇撇嘴，尚可？你翘起嘴角已经出卖你了！
　　容翦一直闭着眼，并没有注意到她偷看，听到她心里的嘀咕，嘴角的笑一僵。
　　他明明已经在控制了，怎么还是翘起来了？
　　都被发现了，他只好轻咳一声，道：“挺好。”
　　就是嘛！非要嘴硬！温窈开心了，在心里追问了一句：办卡吗？
　　容翦挑了下眉，办卡，什么卡？小傻子又在嘀咕什么傻话？
　　温窈没敢耽搁，趁势追问：“皇上觉得臣妾这个谢礼可以么？”
　　容翦下意识想说不可以，但想到刚刚才被拆穿，也免得打击了她的积极性，觉得自己难伺候，以后不愿意同自己亲近，便很是‘口是心非’地道：“嗯，尚可。”
　　说完，他觉得这个语气可能太生硬，便又加了一句：“挺好的了。”
　　温窈终于放心了，在心里欢呼一声，皇上还是挺好打发的，现在也越来越好说话了。
　　听着她欢天喜地的欢呼，尤其是提到他越来越好说话，容翦翘起嘴角，在心里轻哼，朕本来就很好说话，是你一直在恶意揣测朕而已！
　　然而，他嘴角刚翘起来，那双软软的手便从他眼睛上移开，他原以为她是要换手法或者位置，结果就听到她心里的嘀咕，既然觉得可以，那就差不多了，她可以歇歇了。
　　容翦刚翘起的嘴角瞬间就拉直了，脸也黑了。
　　就这么一会儿？
　　还真是在敷衍朕？
　　“皇上既……”
　　没等她把话说完，容翦便沉声打断：“继续！”
　　温窈：“……好。”怎么还上瘾了？
　　吐槽归吐槽，皇上都开了口，她只能继续当个没报酬没人权的按摩小妹。
　　熟悉的感觉回归，容翦心情总算好了些，听着她不满的嘀咕，容翦打定了主意，今儿定然要好好治她！
　　温窈一边按一边在心里嘀咕，不会开了这个头，以后皇上都要过来让她给他按摩罢？那她不真成了按摩小妹？
　　嘀咕了一会儿，她又想，也不大可能，朝政那么忙，松翠宫又偏，他哪有空闲总往这边跑？那不真成了个贪图享受的昏君了么？
　　容翦嘴都要气歪了，你自己提出的要给朕按一按，朕允了，结果在你心里就成了朕贪图享受？
　　刚刚还说朕好说话，还夸朕好，现在就又成昏君了？
　　偏生，这话她没说出口，容翦也不好反驳她，只能自己郁闷。
　　这一郁闷，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温窈再次偷看的时候，就看了个正着。
　　咦？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又怎么了？
　　容翦：“……”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
　　觉得按摩不舒服了么？
　　她想了想问道：“皇上觉得现在的力度可以么？”
　　容翦板着脸：“嗯。”
　　温窈：“……”嗯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温窈想了想，又道：“皇上是不是累了，要不然休息一会儿？”
　　容翦：“不累，继续。”你休想偷懒！
　　温窈只得继续按。
　　又按了好一会儿，温窈都有点累了，容翦脸色才稍稍好看点。
　　应该跟她没关系，温窈在心里道，估计是想到朝政了，她这么体贴，又没有说什么话让他不高兴，所以肯定不是她惹了他不高兴！
　　容翦扯了扯嘴角，还真是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除了你，还能有谁？
　　……手好酸啊。
　　温窈在心里感慨，一直跪着，虽然榻上软和，但时间久了也疼啊。
　　容翦：“……”
　　还不可以么？温窈心里叽叽咕咕，难不成要按到午膳时间么？那她手得废了罢？
　　容翦：“……”
　　就在他要说可以了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停了动作。
　　容翦：“？”
　　温窈觉得她不能再这么跪坐着了，要不然腿肯定会疼的，她得学会变通一下。
　　容翦：“？？？”小傻子又要作什么？
　　听着她叽叽咕咕，还有她窸窸窣窣的动作，容翦突然又不急着让她停下了，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温窈从榻上下来，穿鞋子……
　　容翦耳朵动了动，不会是以为他睡着了要跑罢？
　　他刚睁开眼，想把偷偷逃跑的人逮个现行，结果刚睁开眼，就看到小傻子牵起他的手，她细细软软的手指从他指缝穿过去。
　　容翦：“！”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指缝间传来，容翦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指按摩，正好可以解放她的双腿和双手，而且也比刚刚要轻松不少，温窈低头正在专心给容翦做手部按摩，突然感觉一道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疑惑抬眼，就看到容翦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眼神特别奇怪。
　　温窈：“？”怎么这么看她？
　　“皇上总是握笔批折子，”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时间久了，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臣妾帮皇上放松一下。”
　　容翦视线从她脸上，落到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上，然后又落到她脸上。
　　见她还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还冲自己笑，容翦心里很是无奈。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窈见他表情越来越奇怪，脸上现出几分不解。
　　不舒服？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容翦的手，不应该吧，她手部按摩做得可好了呢，以前朋友还夸过她，撒娇打滚求她给帮忙做的……
　　容翦眉心登时一拧，她还这样子帮别人做过？！
　　见容翦眉头都拧起来了，看来是真的不舒服，温窈便停了动作，刚要把手松开，打算继续给他捏肩膀或者太阳穴，谁知，她才停下，手刚要抽出，容翦突然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给扣住了。
　　温窈：“？？？”嗯？
　　她抬头看着容翦，十分不解：“皇上？”
　　容翦板着脸：“朕没有说停。”
　　温窈：“？”那你板着脸，还拧眉，看着一脸不爽不舒服的样子？
　　“皇上是不是累了？”温窈顿了顿，又道：“要不要喝点茶，吃些果子？昨儿皇上赏给臣妾的桂圆，特别甜，皇上要不要……”
　　“不要！”容翦依然板着脸：“继续。”
　　温窈：“……”行叭。
　　她只好止了话头，想要继续，但突然发现，她的手动不了。
　　容翦根本就没松开她，她试着动了动，容翦还是没松开，她觉得很是奇怪，让她继续，又不松开她，她怎么继续？
　　她抬头看过去:“皇上，你先松开臣妾，这样臣妾没办法……”
　　容翦视线落到两人紧握的手上，他眉心动了动，松开。
　　然而，刚松开，他就再次收紧。
　　温窈：“……”
　　容翦再次松开，松开没片刻，又收紧。
　　温窈：“……”容翦这是傻了么？还玩上瘾了？这又什么好玩的啊？幼不幼稚！
　　温窈心里疯狂的吐槽传到容翦耳朵，容翦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就是不想松开，不可以么？
　　温窈嘴角无语地抽了抽，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容翦耳朵红了！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还睁大了眼，然后就发现，何止是耳朵，连脸都慢慢红了。
　　温窈：“……”这是什么绝世纯情大宝贝？
　　温窈是真的震惊了。
　　她偷偷咬了下舌尖，疼的差点哭出来，又不敢发出动静，只能在心里疯狂呼痛。
　　痛死了！
　　竟然是真的！
　　好好的，就脸红，耳朵红，也太……太不可思议了罢？
　　然后她就发现，容翦的脸越来越红。
　　温窈：“……”怎么回事？
　　她看着容翦，他这个样子，反倒让她也不好意思起来，明明刚刚一切都很正常，怎么突然……啊，好热！我觉得我的脸也烧了起来！真是够了，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发展？！
　　偏生，两人的手还十指紧扣握在一起。
　　一时间没人说话，那股窒息的气氛慢慢把殿内充斥，温窈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主动道：“皇上，你先放开臣妾，好吗？”
　　容翦犹豫片刻，抬眼看过来。
　　见她红着一张脸，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小心翼翼，见他看过去，还冲他眨了眨眼，容翦就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突然勾了一下。
　　“不好！”他哑声道。
　　温窈：“……”不好什么不好！你还握上瘾了？
　　她呵呵笑了一声：“皇上不放开臣妾，臣妾没办法继续了……”
　　容翦一想也是，这样他就跟自己自相矛盾了，于是他松了手。
　　温窈心里登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手指再次传来被握紧的力道，她登时瞪大了眼。
　　怎么回事？
　　她抬头，正要跟容翦讲道理，然后她就被手上传来的大力拖拽，给拽得不自觉前倾，温窈：“——！”
　　眼看着要扑过去。
　　“皇上——”
　　安顺急匆匆从外面冲进来，帽子跑歪了都没顾上整理，更没来得及通传，结果一进来就撞见皇上和温婕妤两人正
　　他登时一愣。
　　好端端的被打扰，容翦脸都绿了，好在他还理智还在，知道安顺从来都不是莽撞不懂规矩的，便松开了温窈，冷着脸看向安顺：“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虽然丢了点脸，但温窈还是庆幸安顺冲进来了，要不然，谁知道容翦要做什么，刚刚表情那么奇怪。
　　容翦一边瞪着安顺，一边又听着温窈的嘀咕，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两个，都没个省心的，朕表情奇怪？朕能对你做什么？你那脑子里就不能装点有用的？
　　安顺当然知道皇上生气了，但事出紧急，他也顾不得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齐大人刚刚来报，荥河大坝决堤，情况紧急，要同皇上商议！”
　　容翦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传李唯德、邵平远！”
　　事关朝政民生，温窈也不敢插话，只跟在容翦身后送他出去。
　　刚刚还喜气洋洋热闹不休的松翠宫，此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行人从殿内出来，宫人们登时就噤了声。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安公公刚刚急成那样，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然后他们就看到他们主子脸色也很凝重。
　　御撵已经备着了，温窈把容翦送出松翠宫，还没跪，就听到容翦略沉的嗓音丢下一句：“不用行礼了，你歇着罢，朕去处理一下，得空来看你。”
　　不让跪，温窈干脆就不跪了，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说再多也没用，她便只应了一声。
　　安顺觑准时机喊道：“起驾！”
　　抬轿撵的宫人便跟上了发条一样，没多会儿，容翦的身影便从视线中消失。
　　直到看不见了，温窈才转身回宫。
　　回到殿内，温窈拧着眉一脸凝重。
　　荥河大坝决堤，书里好像没写啊！
　　竹星抱着丸子过来，见主子脸色不大好，小声问了句：“主子，怎么了啊？是前朝发生大事了？”
　　温窈也不确定，看刚刚安顺的反应，事情肯定不小。
　　可若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事件，为什么书里没写呢？
　　她捏着额角，眉心又拧紧了。
　　要么就是这件事不重要，所以书里没写。
　　要么就是这次事不大，虽紧急，但很快就能解决，所以不值得着墨。
　　这么一想，温窈脸色顿时好转。
　　她抬头看向竹星，一眼就看到了正伸长了脖子朝她张牙舞爪喵喵叫的丸子。
　　“没事，”温窈脸上荡出笑来，她接过丸子抱进怀里，笑着对竹星说：“是出了一些事，但问题不大，皇上很快就能处理了。”
　　听主子这么说，竹星便也放心了。
　　刚刚那阵仗，把她都给惊到了呢。
　　温窈自信手拿剧本，确实觉得问题不大，结果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警醒。
　　一个月前，荥河大坝决堤，当时正在修运河的民工，死伤大半，荥河的水还冲坏了不少房舍和田地，一个城的百姓都遭了殃，再加上现在天冷，更是引起百姓大规模生病死亡，工部侍郎和当地官员害怕担责，就一直捂着这事，迟迟没有解决方案，造成大批百姓流离失所，还是荥河守备朱子玉偷偷派了心腹进京传信。
　　此件事发，容翦大怒。
　　当天就下了旨，于荥河岸斩了玩忽职守的工部侍郎以平民怨，还派了识人不明的工部尚书齐震戴罪立功前去收拾残局。
　　户部忙着拨抚恤和粮款，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忙了起来。
　　因为死伤太大，皇上派了钦差，斩了工部侍郎和两位地方官后，下面再不敢瞒，如实把情况汇报上来后，整个朝堂都被震惊了。
　　死伤近万，近十万百姓房屋被毁。
　　运河停工事小，百姓死伤事大。
　　容翦接到齐震详细的奏折后，怒不可遏，气的他差点要把当初举荐工部侍郎的大学士陆万同罪论处。
　　前朝震荡，后宫自然也平静不了。
　　温窈听到消息后，是真的震惊了。
　　事情居然这么严重，她判断失误。
　　她一方面心疼遭难的百姓，一方面又恨死了玩忽职守把人命不当回事的官员，就是治罪斩了，那些无辜的人也回不来了啊！
　　一方面她又有点担忧。
　　这件事这么严重，书里却没写，她怎么觉得那么不正常呢？
　　不过这事，她也就是疑惑一下，毕竟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她也没法同旁人说，只好自己先压在心底。
　　因为这事，前朝不是一般的忙碌，容翦更是忙得分不开身，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更不用说进后宫了。
　　一晃半个月，事情虽然严重还紧急，但好在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朝堂钱粮拨下去，人员一波波安排下去，情况也在逐步好转。
　　到月初的时候，流离失所的百姓已经全部安置。
　　这紧要的工作做完，连温窈都跟着松了口气。
　　马上就入冬了，若是安置不了，这么多人恐怕大半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还好。
　　容翦虽然脾气暴躁，行事专断，但还是个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不过……
　　温窈又有些纳闷了，既是把百姓放在心上，朝政又勤勉，他又是怎么被推下台的啊？
　　这不合常理！
　　很快温窈就明白了。
　　因为觊觎皇位的人太多了！
　　而且又贪婪，又坏！
　　荥河大坝决堤，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七皇子余党的手笔。
　　七皇子余党不死心主子失败，再加上他们现在也没了退路，便打着鱼死网破的念头，妄图制造混乱，趁机夺位。
　　别说容翦，就是温窈知道后都被气了个半死。
　　这种拿，就是杀头都是轻的，就该大卸八块！
　　为了自己的私欲，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简直就是一群禽兽！
　　温窈气的三天都没睡好，饭也吃不下。
　　南巧和竹星看不过去，左劝右劝。
　　“主子，”南巧愁着一张脸：“身子是自个的，您再气该吃饭还是要吃的，您说，您又睡不好，现在还不吃饭，伤了身子可怎好？”
　　“是啊是啊，”竹星点着头道：“皇上本来朝政就忙得不行，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不是要担心心疼么？”
　　竹星自以为，主子是为皇上着急，所以自作聪明的觉得，她要搬出皇上，主子肯定就会因为不想让皇上担忧好好吃饭了。
　　荥河出事后，这一个月，容翦就一直在前朝忙，没再来后宫一趟。
　　听竹星这么说，温窈抿了抿唇指着桌上的一盅人参乳鸽汤对南巧道：“把这盅汤给皇上送去罢。”
　　即使没亲眼所见，她也能猜到这段时间容翦肯定顾不上吃饭。
　　他批日常折子都认真专注得不行，现在肯定废寝忘食。
　　本来就很累了，现在又出这事。
　　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表示一下关心吧。
　　虽然御膳房不会少了皇上的吃食，御前的人也会准备，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南巧和竹星一听主子要送汤去御书房，两人都惊喜了一下，因着之前的事，这些日子两人虽有这样的念头，可一句都不敢提，没想到主子自己开窍了！
　　南巧提着食盒到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在同齐王议事。
　　御书房外气氛都格外凝重压抑，安顺在外面候着，也是苦着一张脸，看到南巧，他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忙过去。
　　南巧自是懂规矩的，又有主子叮嘱，压根没往跟前凑。
　　“南巧姑娘，”安顺看了眼她手里的食盒，脸上的笑更灿烂了：“这是温主子让送来的么？”
　　南巧福了福身子：“是，我家主子担心皇上，就让奴婢送了补汤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皇上。”
　　安顺马上道：“再忙也总要吃饭不是。”
　　南巧笑了笑：“那就有劳安公公代为转交，御书房重地，奴婢不敢多待。”
　　安顺忙接过食盒，又问了一句：“温主子可有旁的话说么？”
　　南巧自是明白安顺话里的意思，但主子什么都没说啊。
　　她道：“主子说了，希望皇上好生保重龙体。”这和主子送补汤也是同一个意思，不算她瞎传。
　　安顺喜笑颜开，虽然和他想听的差的有点远，但有这一句，也可以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这个食盒，皇上今儿应当会愿意多吃一些了，这段日子，可都快把他愁死了。
　　关键，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前去松翠宫求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天心疼。
　　送走了南巧，安顺便让人把汤温着。
　　现已入了冬，松翠宫到御书房这一路，又远，汤怕是早就不热了。
　　再者，皇上同齐王在议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还是温着比较好，等结束了，就送过去，正好吃热的。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御书房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然后是摔碎茶盏的声音。
　　安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个月都摔了十套茶盏了，哎。
　　皇上这一次当真是动了大怒了。
　　上次七皇子谋逆案，皇上都没现在这么生气。
　　又过了一会儿，齐王容励一身墨汁从御书房出来，看到齐王这样，安顺忙行了个礼，不过他什么也不敢说，只安排了宫人送齐王出宫。
　　齐王脸色很不好看，额头还肿了，看着像是被砚台砸的，不过他眼中倒是愧色很浓。
　　安顺又等了会儿，吩咐了小东子等会儿机敏着些，这才捧着热茶进殿。
　　御书房一片狼藉，折子、砚台、笔墨摔了一地。
　　安顺没多看，只先上前把热茶奉上：“皇上喝口茶，润润口。”
　　容翦简直要被齐王气死，他抬眼看向安顺的时候眼里都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戾气。
　　安顺想了想，劝了一句：“气大伤身，皇上还是多顾着些自己的身子，奴才看着实在心疼……”
　　容翦没说话，那张脸，沉的能滴水。
　　安顺又道：“就不说奴才了，温主子知道了也心疼啊。”
　　容翦掀了掀眼皮。
　　见提温主子有用，安顺马上说道：“温主子刚刚遣宫里的南巧送了人参乳鸽汤来，就是怕皇上忙起来，没时间吃饭，亏了身子呢。”
　　容翦满身戾气缓缓褪去：“人呢？”
　　安顺心头大喜，他恭敬道：“御书房重地，南巧送了汤，就回了。”
　　容翦眉心动了动。
　　安顺御前伺候这么久，哪有什么不懂的，马上道：“汤一直温着的，皇上现在可要尝一尝？”
　　容翦沉默片刻：“端上来罢。”
　　安顺马上冲外面一直候着的小东子使眼色，小东子把汤端进来，安顺接过，亲自捧过去。
　　熟悉的香气飘进容翦鼻子里，他脸色又缓和了不少。
　　到安顺把汤端到他面前，他神情已经平复了，只是因为近来一直朝政缠身，再加上怒火盛，眉心还留着一道沟壑。
　　他看了眼面前的人参乳鸽汤，还有旁边的两碟小菜，眉头一抬。
　　安顺马上笑着道：“这酱黄瓜和酸萝卜也是温主子让人送来的，皇上不是最爱吃这口么。”
　　容翦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和那两碟小菜，一言不发看了片刻，蓦地，扯起嘴角，笑了。
　　还算那小傻子有良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哼，等你一盅汤，朕等了大半年（σ｀д′）σ红鲤鱼：肯理你就不错，还要啥自行车︿（￣︶￣）︿
　　本来打算在18点更一万的，结果，我既没在18点更，也没有写出来一万字，忧伤ε=（ο｀*）））要不然就当这是个三更吧hhhhhhhhhhhh
　　60、初雪
　　
　　
　　入冬以后，天儿猛地就冷了下来，这才刚入冬不到一个月，温窈就觉得外头冷得像冰窖。
　　她本来就怕冷，也不知道是松翠宫太偏远了人气低，还是因为靠着个偌大的松林的缘故，亦或者，是今年冬天就是特别冷，她觉得出个门，她人都要冻没了。
　　近来，她基本不出屋，就算出屋，也一定是抱着手炉裹得严严实实。
　　珍草阁之前送来的花花草草，尤其是那盆宝贝土豆，早就被移至暖阁，精心照料，她出屋不过是想起来菜园里的菜，出去看一眼，还有她的小鸡……哦，现在长大了，不能叫小鸡崽崽了，总之就是时不时视察一下她的‘产业’和‘资产’。
　　这日，她一早起来瞧着外头天色就冷得厉害，便没有出屋，只抱着丸子在暖塌上玩。
　　巳时，她照例吩咐南巧去熬今儿送去御膳房的汤。
　　南巧正在绣荷包，听到这话，起身问了一句：“主子，今儿还煮人参乳鸽汤么？”
　　温窈正拿着逗猫棒和丸子玩，头也没抬：“嗯，是。”
　　南巧迟疑了下，道：“主子，这都半个月，每日都是人参乳鸽汤，不考虑换一换么？”
　　温窈诧异：“你之前不是说，安顺说了，这汤非常合皇上胃口，皇上很喜欢喝么？万一换了皇上不喜欢怎么办？”他那么喜欢瞪人！
　　南巧：“安公公是说了皇上喜欢，可连着半个月了，再喜欢也会腻的罢？要不今儿换一换？”
　　温窈停下动作，坐起来看着南巧：“换什么？”
　　南巧：“……”
　　她只是觉得不能天天都是人参乳鸽汤，不是她不知规矩去揣测圣意，她只是觉得，天天都是同一款汤，真的会很容易腻。
　　可主子这么问，她哪里会知道？
　　“主子觉得呢？”南巧道：“主子向来懂皇上心思。”
　　温窈郑重道：“我不懂！”她一点儿都不懂！谁总给她戴高帽？她什么时候懂容翦心思了？就是这一次送汤，也是歪打正着运气好！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温窈道：“一时也想不出来旁的，今儿就先这么着罢，等我好好想想的，明儿再换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南巧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南巧出去后，温窈一下一下晃着逗猫棒，一手撸着丸子的胖脑袋，心道，容翦其实也挺喜新厌旧的，之前说喜欢喝萝卜老鸭汤，连着喝了几天，他就不怎么喝了，这次时间还算久的了，这都半个月了呢。
　　给他换成什么汤好呢？
　　十全大补汤？
　　温窈眼珠转了转，对，要不就送这个罢，听南巧回来学的，安顺话里的意思，容翦这一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许多，是得好好补一补的。
　　巳时末，南巧攒好了食盒，要去御书房送汤，进来跟主子说一声。
　　温窈一看她的穿着就跟竹星道：“把我那件兔毛披风拿过来给南巧披着，外头太冷了，路又这么远，你穿成这样一来一回，要冻傻了。”
　　竹星还没动呢，南巧忙道：“主子使不得！”
　　温窈不在意道：“怎么使不得？我现在又不穿，你穿穿怎么了？竹星快去拿过来！”
　　主子这么说了，竹星就跑去拿，南巧哪里肯：“这是内务府新制了给主子送来的，一次都还没穿过，奴婢怎么能穿，主子疼惜，奴婢心领了，只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温窈瞪了一眼：“你冻坏了，不还得我操心请太医拿药！穿着！”
　　南巧没办法，只好穿着了。
　　南巧走后，温窈突然就想起容翦来。
　　不知不觉都一个半月过去了，和以往巴不得容翦再也不出现的心态不同，她竟然觉得自己有点想他。
　　想容翦？
　　这个念头把温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拧着眉又仔细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
　　应该说是思考自己的现状。
　　目前来看，容翦对她并没有什么杀心，而且照目前这种趋势，只要她不作大死，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之前是怕容翦杀她才躲起来，现在都不杀了，她也没必要躲着了。皇上宠着是好事，当一个独得恩宠的宠妃，于她而言，更是利大于弊。
　　最主要的是，就目前容翦对她的态度，还有容翦本人的脾性，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死。
　　做人要会审时度势。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让自己过得舒坦些，圣宠在手，她做什么事就能得到更多便利，若日后真有什么变故，她也有能力给自己安排后路。
　　总归于自己而言，皇上宠着她，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竹星在一旁坐着剥松子，看到主子单手撑着下巴一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丸子在她怀里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不禁有点好笑。
　　“主子……”她轻轻喊了一声。
　　温窈正想她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容翦，想得投入，并没有听到竹星的呼喊。
　　“主子？”
　　竹星又喊了一声。
　　温窈这才抬头朝她看过来。
　　见主子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担心前朝的事，想了想，说道：“主子放心罢，前几日南巧回来不是说，荥阳的情况都已经稳住了，现在正在积极重建，只要安稳度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就能恢复正常了……”
　　难得从竹星嘴里听到些正经东西，温窈朝外面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幸好安置好了，要不然，一场雪，不知道又要搭上多少无辜百姓呢。”
　　竹星放下手里的松子，看着主子，一脸认真道：“主子现在越来越有娘娘的气度了呢。”
　　温窈挑眉：“什么？”
　　刚说她嘴里有正经东西了，怎么又胡言乱语？
　　竹星笑了笑：“这一个多月，主子天天担心灾民，皇上在前朝忙，主子的心也是一刻都没歇着，果然是同皇上在一块久了，主子从前那不闻外事的性子都改变了不少呢。”
　　温窈一怔。
　　是么？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竹星又道：“是啊，刚进宫那会儿，主子可是连皇上都不提的呢，现在嘴边就总挂着皇上呢……”
　　温窈：“……”好像真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以往，无论是自己，还对待其他人，她总有种抽离在外的不真实感，因为她总下意识把这里当做书本的世界，是虚拟的。
　　可现在，她确实是真的心疼那些无辜的灾民，已经没有把这里当成虚拟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连同容翦也是。
　　思及此，温窈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见主子表情突然又凝重起来，竹星忙又道：“估计过不了多久皇上就能闲下来了，主子也别这么担心了，等皇上闲下来，肯定第一时间来看主子。”
　　温窈没理她，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转变的这种心态。
　　又不理她？
　　竹星有点纳闷，这是在想什么呢？
　　想皇上？
　　盯着主子全神贯注出神的脸，竹星咬了咬唇，肯定是了。
　　主子就是嘴硬，明明关心皇上得紧，就是不承认，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不过还好皇上喜欢主子得紧，从来都宠着主子，这么久没见到皇上，主子想皇上，放心不下，也是肯定的，要不然……
　　想到什么，她眼睛立刻亮了，悄悄凑过去，在她耳边神神秘秘道：“主子……”
　　竹星的突然靠近，让温窈和丸子都惊了下，一人一猫齐齐盯着她。
　　竹星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这个语气有什么不对的，她继续神神秘秘道：“要不然，你去看看皇上罢。”
　　温窈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竹星一脸认真：“主子不是在担心皇上么，那就去看看啊……也，也好让皇上知道，主子在担心皇上想着皇上啊。”
　　温窈忍住了嘴角的抽搐，按着竹星的额头把她推开：“不去。”
　　竹星：“为什么啊！”
　　因为她不想去！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朝政那么忙，我去御前打扰，太不懂规矩了。”
　　好不容易想到个自以为还不错的主意的竹星：“……还是主子考虑周全。”
　　提议被否决，竹星也不敢瞎出主意了，又坐回去剥松子。
　　御书房。
　　刚看完荥阳详情奏报的容翦，看着面前的人参乳鸽汤，眼角没忍住抽了抽。
　　又是人参乳鸽汤！
　　这都半个月了，他都喝腻了，小傻子还没煲腻么？！
　　安顺一眼就看出了皇上的心思，笑了声道：“温主子是想着皇上爱喝，怕猛然换口味，皇上会喝不惯呢，其实温主子细心着呢。”
　　容翦：“……”
　　行罢，暂且信了这个解释，这也像是小傻子会做出来的事。
　　他神色缓和了些，接过热帕子擦了擦手，刚拿起汤匙正要喝汤，就听到一旁的安顺在心里偷笑
　　还嫌弃温主子连着半个月都送同一份汤，您之前不也连着七八天都赐的油焖春笋么。
　　容翦手一顿。
　　安顺继续偷偷地乐，凉拌笋丝您也是没少赐呢。
　　容翦眯眼。
　　安顺尤为察觉到危险，乐颠颠地想，这么看，您和温主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这样的小事都能如此一致。
　　容翦眉眼舒展，又决定放过这个混账东西了。
　　安顺继续乐，嘿嘿，这么看，温婕妤可真是太可爱了！他还从没见过谁能让皇上如此吃瘪呢……
　　容翦撩起眼皮：“滚出去！”
　　安顺马上一躬身：“是！”
　　话音落，人已经利落地滚了，边滚边在心里嘀咕，也是难为温主子了，皇上这动不动瞪人的脾气，能被她哄得开开心心，说起来还是温主子能耐！
　　容翦眼睛已经瞪起来了，但安顺已经滚出去了，他再瞪，再发火也没人看到。
　　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容翦才臭着脸收回视线。
　　果然还是他太仁慈了！
　　低头看着面前的汤，眉眼又瞬间温和下来，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小傻子都在干什么。
　　他一边喝一边‘谴责’既然知道他忙，就不知道过来看看？每次都派个宫人送汤！怎么总这么迟钝？
　　喝了大半碗汤，胃里暖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转念又想了想，算了，肯送汤过来，已经算难得了，其他的，慢慢教罢。
　　摊上个如此迟钝的，他只能大度一些宽容一些了……
　　喝完了汤，他突然就想去松翠宫看看。只是视线落在堆积如山的折子上时，不得不皱着眉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傻子说得对，他或许也该试着把朝政分散下去。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把朝政交给旁人，他不放心！
　　或者说，现在还没寻到能让他放心的人。
　　完全投入的最后一刻，他想得是，小傻子若还不过来，他就让安顺去把人喊过来，他定要好生问问她，天天给他送人参乳鸽汤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报复他当初天天赐她油焖春笋？
　　温窈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体贴在容翦眼里成了小心眼的报复，她抱着猫想了大半天，最后也没想出来个确切的思路来，干脆就先不想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不忘初心，随心应变就是。
　　吃过午饭，温窈被暖烘烘的炭火烤的有些困，在加上刚吃饱了饭，便有些犯困，南巧一看主子是要午睡的架势，马上拉住她：“主子，要不奴婢和主子下棋罢。”
　　温窈不太有精神：“不想下。”
　　眼看着主子搂着猫要睡了，南巧只得道：“主子你不能睡了，这个点儿若是睡了，到了晚上，定然又要睡不着。”
　　温窈：“……”
　　她打了哈欠，看着南巧。
　　南巧狠下心不看她，想了想，道：“对了，刚刚回来的时候，奴婢听说一件事来。”
　　温窈勉强打起精神：“什么事？”
　　南巧声音小了些：“主子记得宁贵人吗？”
　　宁贵人？
　　温窈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当初华阳宫的那位宁婕妤？”
　　南巧点头。
　　温窈仔细想了想，也没觉得自己和这个宁贵人有何交集，便问道：“她怎么了？”
　　南巧：“病了。”
　　温窈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哦。”
　　见主子根本没兴趣，南巧又道：“但太医院并没有人去给宁贵人看病。”
　　温窈撸猫的手不停：“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听听就算了。”
　　宁贵人如何，与她不相干，她和宁贵人本就不熟，再加上宁贵人又是触犯的容翦，她观察过，容翦不会无缘无故处置后妃。
　　就连当初用那么阴险的手段污蔑她的宁才人，容翦处置她都是为了引出她背后的晋王。宁贵人定然也不止是因着御前失仪这么简单，想到这里，她更加坚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念头，对南巧道：“只当不知道，也跟秋文说一下，咱们宫里的宫人不要在前朝如此忙碌的时候生事，惹得皇上心烦。”
　　南巧原本是想提醒主子一下，在这宫里，失了宠失了势，就会特别惨，结果见主子比她想的还要周全深刻，她便没再多说。
　　看来这段时间，主子成长了不少，比着刚进宫那会儿，想得更加长远，是她白担心了。
　　前朝繁忙，后宫相对而言，表面还算平静，总归没让容翦操心，天儿冷，温窈见天的窝在暖阁里，莫说宫门，就是屋门都不怎么出。
　　这日一早，温窈一睁眼就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几声低笑，她动了动眉心，觉得有点奇怪。
　　这阵子，松翠宫的宫人都安静得很，今儿这事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喧闹？
　　没等她问出声，竹星就兴冲冲进来一边伺候她起身一边道：“主子，下雪了，昨夜下了一夜，外面雪积得可厚了呢！”
　　温窈眼睛一亮：“下雪了？”
　　竹星点头：“现在还下着呢，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外头松柏林都积满了雪，一眼看去，可漂亮了呢，奴婢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雪景呢！”
　　温窈小小惊呼一声，就要出去看，被竹星眼疾手快一把拦下：“主子衣服还没穿玩呢，外头冷得很！”
　　温窈有点等不及，刚搬过来的时候，她就幻想过，如果下雪了，这松柏林该有多好看，终于让她等到了。
　　她忍着迫不及待，洗漱完，匆匆用了早饭，被竹星和南巧按着裹了个严严实实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出屋就被沁凉的空气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深吸了口气，果然带着松柏林的冷冽。
　　抬眼便是白雪映衬下的红墙，不远处便是还露着点点青翠的积满了皑皑白雪的高大松林，这一瞬间，温窈觉得心情没由来的豁达、豪迈。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飘着，视线有些模糊，却有种别样的朦胧美，温窈也不在乎，不等南巧给她打伞，就自顾自跑了出去。
　　竹星也是个贪玩的，见主子跑出去了，她也把伞一扔跟着追了上去。
　　这段时间，因着前朝的事，松翠宫可谓是低调得不行，难得碰上这样大的雪，又是入冬第一场雪，宫人们见主子兴致这般好，也都来了劲，一个个都跟着主子跑了出来。
　　刚出了宫门，温窈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这片松柏林，本就很繁茂，往日里就很漂亮，如今下了雪，打眼望去，便如同被精心装扮过一般，美的让人惊叹。
　　尤其是地上厚厚一层积雪，更让人心情大好。
　　温窈有点明白古诗里那些对波澜壮阔心潮澎湃的自然景观的感慨了。
　　可惜，她才疏学浅，要不然真想赋诗一首。
　　她揣着手往松林里走。
　　竹星忙跟上。
　　厚厚的积雪，还不曾有人踏足，踩上去便是咯吱咯吱的脆响，听得温窈心情大好。
　　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温窈转头对跟在她身后的竹星和南巧说：“咱们打雪仗罢！”
　　这么大的雪，这么美的景，这样现成的场合，不打雪仗实在是太浪费了。
　　南巧想说，太冷了，雪还这么大，还是回屋，等雪停了的，她话还没出口，竹星就开心地嚷嚷：“好啊好啊！”
　　温窈当下就把手炉往南巧手里一塞，蹲下来就团了个雪球朝竹星砸去。
　　竹星没防备被砸了一脸，在温窈哈哈大笑中，忙躬身去团雪……
　　眼瞧着主子玩得这么开心，南巧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松翠宫的宫人就战成了一团。
　　温窈毕竟是主子，宫人们虽然玩得开心，但也没敢放肆往主子脸上砸，顶多是砸在脚边，除了竹星偶尔敢往主子身上砸，饶是如此温窈玩得还是很开心。
　　南巧原本在一旁看着，后来也加入了混战，好在没过多久雪便停了。
　　雪一停，众人玩得就更开心了，欢声笑语从松林里传出去，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蕴。
　　容翦踩着厚厚的积雪找过来的时候，一个宫人一时准头失准，正一个雪球砸到温窈脸上。
　　宫人本想砸主子身后的小元子的，一看砸到了主子，顿时就吓得不行，不待他请罪，温窈便团了个雪球朝那宫人砸过去，边砸边笑着大喊：“好啊你，玩偷袭！”
　　看着吃了一嘴雪，都没顾上整理就报仇的温窈，刚刚还有些担忧的容翦不禁扯起嘴角笑了笑。
　　看着披着绛紫色披风，一张小脸都被脖颈那一圈白狐毛团起来的小脸，跑来跑去，笑声回荡，鲜活的像个精灵，容翦站在不远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在宫里被束缚了这么久，今儿难得开心，温窈是彻底玩疯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容翦来了，宫人看到容翦跪下行礼，她还当宫人在跟她玩声东击西，压根不信，团了雪就去砸，砸完就赶紧跑，转身的时候没防备踩进雪坑里，直接平摔，半个脑袋都扎进了雪里。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松翠宫的宫人，想上前去扶主子，但看到皇上大步朝这边走来，又都非常有眼色地跪着，没敢动。
　　温窈吃了一嘴雪，抬起头晃了晃脑袋，眼风里瞥到有人朝她走过来，以为是松翠宫的宫人，正要偷偷抓把雪砸过去，一道沉沉嗓音从头顶砸下来：“摔到了没？”
　　她一愣，这声音怎么感觉……
　　没等她反应，一只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
　　容翦正蹙着眉担忧地盯着她。
　　温窈：“……”容翦怎么来了？
　　容翦挑眉，手又伸了伸：“还不起来？”他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不去看朕，朕还不能来找你？
　　将近两个月不见，温窈看着眼前这张脸，莫名觉得有些陌生，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怔怔伸手。
　　温热的体温从掌心传来，温窈心头顿时被挠了下。
　　握上她冰凉的手，容翦眉头拧了下。
　　想起宫人说的，她已经在林子里玩了一个多时辰，容翦眉心便拧得更深了。
　　这傻子，怎么玩起来这么没个节制？
　　被容翦拉起来，温窈这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免礼罢，”容翦皱着眉头，打量她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脸上融化的雪水和汗水，语气颇有些无奈：“玩这么久，不累么？也不知道歇歇？”
　　温窈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但她一时也顾不上思考那感觉是怎么回事，只笑了笑道：“不累……这么大的雪，皇上怎么过来了？”
　　容翦没说，他是突然想起来，她之前在心里嘀咕，喜欢雪，喜欢下雪天，只道：“想来便过来了。”
　　温窈丝毫没察觉到，她手还被容翦牵着，试探着问了句：“是朝政忙完了？”前儿就听南巧说荥河那边已经处理到尾声了，看容翦心情还不错，想来是处理差不多了。
　　容翦嗯了一声。
　　握着掌心里慢慢被他暖热的小手，这么久没见，容翦心头难免升起些别样的情绪，于是他又握紧了些。
　　见他有些出神，温窈以为他还在担心荥河的百姓，这件事确实影响甚大，容翦挂心也是正常，她想了想，宽慰道：“这事，谁都不想的，皇上心系百姓，现下也都安置妥当，只等开春便可恢复如常，皇上也莫要太忧心了。”
　　容翦嗯了一声，抬手把她脸上的雪水擦了。
　　指腹摩挲过脸颊，温窈忍不住打了个机灵，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容翦抬眼瞧她：“躲什么？”
　　温窈要自己擦，动了下，才反应过来，容翦还牵着她的手，她试着抽了下，笑着道：“臣妾自己来就好。”
　　一旁的南巧已经捧了帕子，就在温窈以为容翦要松开时，就看到他从南巧手里接过帕子，把她脸上的雪水给擦了。
　　温窈：“……”
　　因着最近一直在屋里也不怎么出来，温窈便没着妆，素净的一张脸，裹在白绒绒的白狐毛里，越发显得白净清透，一双水润带笑的眸子，忽闪忽闪，格外勾人心弦，看得容翦眸色沉了沉。
　　林子里没人说话，全都低着头，静静等皇上给温窈擦脸。
　　“走罢，”把她脸上的雪水擦干净，容翦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回走：“玩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温窈有点不太适应突然这么温柔的容翦，她偷偷看了眼，怎么突然这么体贴，该不会是个假的罢？
　　容翦：“……”
　　咦？
　　下巴怎么这么尖了？
　　这是瘦了多少啊！
　　送的汤没喝么？
　　不提到汤还好，一提到汤，容翦气就不打一处来。
　　将近一个月，天天人参乳鸽汤，给了暗示，还是一意孤行丝毫不改，听着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转头看过来。
　　温窈正在偷看，冷不丁被逮了个正着，她霎时一愣，紧跟着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皇上可以松开臣妾，臣妾自己走就好。”
　　牵着手，怪怪的。
　　她试探着动了动，但容翦却根本不松手。
　　温窈不知道容翦这是何意，只好冲他眨眼示意，那么多人看着呢。
　　容翦轻哼了一声，这么久没见，见了还要跟他这么生疏，到底还有没有心？
　　见容翦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温窈试探着又喊了一声：“皇上？”
　　话落，一只松鼠从树上跳过，踩落的雪登时砸了容翦一头。
　　温窈：“……”
　　所有人：“……”
　　看着威严的帝王，顶着一头雪的滑稽样，温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容翦：“……”
　　所有人：“……”
　　感受到容翦的死亡凝视，温窈忙收了笑，拿过帕子，垫着脚忍着笑小心地给他擦头上的雪，一边擦一边忍得咬牙。
　　看着她明明咬着牙，眼睛都忍笑忍得眯起来，肩膀还在抖的样子，容翦脸越来越沉。
　　擦完了雪，温窈强忍着没笑出声，咬着嘴巴道：“好、好了，外头冷，快、快回去罢。”
　　容翦眯眼，嗓音沉沉：“爱妃很开心？”
　　嗓音里的危险意味，让温窈忙板直了嘴角，她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臣妾是担心皇上，怕皇上着凉。”
　　容翦冷哼了一声，臭着脸牵着她往回走。
　　温窈忍笑忍得十分艰难，便也没再介意容翦还牵着自己这件事了。
　　从松林出来，容翦脸已经沉的不能看了，因为身旁的人笑了一路。
　　听着她心里欢快的笑声，容翦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她。
　　为了不笑出声，温窈咬着嘴巴忍了一路，见容翦突然停下，诧异地抬头。
　　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背后的雪太耀眼，亦或许是许久未见，她抬头的一瞬，容翦觉这双藏着笑意的眼睛，格外清澈灵动。
　　视线落到被她咬的红通通的嘴巴上，容翦眉心动了动。
　　温窈佯装一脸茫然和无辜，在心里嘀咕，怎么了？
　　容翦眉心动了动，你嘲笑了朕一路，你说怎么了？
　　“皇上？”温窈不解地询问了声。
　　之前不觉得，可这会儿，盯着她灵动的眸子，红润的双唇，白净的小脸，两个多月的思念突然就涌上心头。
　　他眯眼。
　　温窈不明所以，脸上疑惑更甚，便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容翦：“……”
　　这瞬间，容翦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这只手不是挠在他手心，而是挠在他心头。
　　这么看着她做什么？眼神也怪怪的，不过……
　　软糯的心声裹着轻轻的笑意在这片银白的世界飘荡，荡的容翦心绪都跟着悸动。
　　……这么久没见，怎么感觉板着脸也更可爱了呢？
　　容翦：“……”可爱？
　　……确实瘦了啊！
　　容翦在心底叹了口气，算了，不跟这傻子计较了，她爱偷笑就笑罢。
　　他转身，刚抬脚
　　瘦了后这张脸更冷峻了！
　　不过嘴巴还是好软哦。
　　容翦只觉有什么突然收紧了下，他再次停下。
　　算了。
　　容翦心道，不等了。
　　等了大半年都没等到她去御前请安，等她主动亲过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
　　思绪飘起的一瞬间，他便上前一步，另一只手同时揽住她的腰，低头朝她红润的唇上亲了过去。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红鲤鱼：艹[一种植物]
　　
　　抱歉昂，为了写到这个初吻，更新晚了o（╯□╰）o
　　61、心虚
　　
　　
　　温窈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随行伺候的宫人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都没来得及惊讶，便条件反射转过了身。
　　竹星反应慢，瞪圆了眼，张大了嘴巴，惊讶的看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人，还是被南巧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避。
　　转过身后，她看着白茫茫一眼望不到头的松柏林，呆如木鸡的一张脸瞬间转为狂喜。
　　冷冽的风裹着松柏气息带着细碎的雪吹来。
　　容翦稍稍侧身给怀里人挡风，同时收紧手臂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温窈都还有些呆愣，直到两人距离再次收近，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瞬间，她便本能地想往后躲。
　　然而她刚想动作，后脑勺便被一只手按住。
　　温窈：“……”
　　她眼睛睁得更大了，然后她就挨了容翦一记带着愠怒的瞪。
　　温窈：“！”
　　怎么突然就亲过来了？
　　温窈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不是刚刚才见面么？
　　两个月没见，才刚见面就亲过来，这两个月，容翦受什么刺激了？
　　还是说，眼前这个其实是个假的？！
　　想到这里温窈眼睛瞪得更大了，还挣扎着想动。
　　容翦简直想不懂，她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他怎么就是假的？
　　平白无故，他找个假的替身，疯了么？
　　而且，她都进宫多久了？还认不出他来？
　　等了这么久，也不主动亲过来就罢了，现在还把他当成假的，接个吻还这么不专心，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容翦有些恼火，他拧着眉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轻微刺痛让还魂不守舍的温窈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不重，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见，却正正挠在容翦心尖，他眸色沉了沉，手上力道再次收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直到这一刻，容翦才明白，他原来这么想她。
　　原来，思念是这样的……
　　趁她不备强吻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咬她，温窈好气，想到之前他还咬她脖子，温窈气得想骂人，然而她刚启了唇就被正禁锢着她的容翦趁势而入。
　　愣了一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温窈，瞪圆了眼睛，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一红，她便觉得自己身体发生了很诡异的变化，不受自己控制了，就连气息都开始不稳。
　　头顶不断有松鼠跳来跳去，踩落的雪被风一吹，纷纷扬扬。
　　温窈也不知道是因为落雪的缘故，还是她视线也开始不对劲了，就觉得眼前的人，朦朦胧胧，半阖着眼的样子，好看极了。
　　她觉得心尖像是被捏了一下。
　　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念头便是——他的嘴巴真的好软啊！果然很好亲！就是搂她搂的太紧了，腰有点痛。
　　容翦：“……”
　　他嘴角翘了翘，稍稍松开了些手上的力道。
　　感觉到腰上那只手力道的变化，温窈在心底咦了一声，结束了？
　　容翦眉心动了动，手上力道再次收紧。
　　温窈：“……”
　　腰被箍着，脑袋也被扣着，关键她还没出息的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就算了，连腿都软了，还、还被亲得喘不上气，想说话，只要一动，就被逮住，她只好在心里呜呜呜。
　　嘴都麻了，要喘不上气了，还、还不结束么？
　　要不是她呜呜呜的实在太无助，容翦压根没打算这么快就放过她。
　　让你一次都不去看朕！
　　还连着一个月都只送人参乳鸽汤！
　　说了要亲，也不主动！
　　松开她的时候，看着她红透的脸，迷离的眼，微肿的唇，容翦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这才彻底放过她。
　　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温窈大脑一片空白，脚下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容翦放开她后，被冷风一吹，她才恢复神智。
　　刚抬头想要向容翦表达一下抗议，话还没出口，身旁人动了一下，然后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嘴角轻轻抹了下。
　　温窈：“？”什么东西？摸她嘴角干什么？又……
　　蓦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登时爆红，她也不敢看容翦了，转身就要走，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四周站了一圈背对着他们的宫人。
　　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脑袋，跟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
　　温窈：“……”
　　完了完了。
　　温窈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心底一片哀嚎。
　　全被看到了！
　　以后没脸见人了！
　　而且
　　那是她的初吻啊！
　　听着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心情一片大好。
　　原来她管这个叫初吻啊？
　　容翦嘴角翘了翘，他记住了！
　　温窈还在哀嚎
　　他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她？！
　　还亲了这么久！
　　容翦扫了眼早就转过身的宫人，略略有些不解，不都背过去了么？
　　算了。
　　小傻子总是在意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又迟钝得紧，等她缓过来罢。
　　也不知道多久能缓过来，容翦在心里轻叹了声，勾着唇角，把她的手裹在手心，牵着她回寝宫。
　　温窈本就被容翦箍着腰保持一个姿势站了许久，再加上又被亲的脚软，现在还遭受被‘围观’的暴击，雪地又绵软，刚走了两步，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容翦迅速拉住她，见她还有些晃神，干脆直接把人抱进怀里，大步朝松翠宫走。
　　刚刚转过了身的宫人们，再次背过身去。
　　就剩安顺、南巧还有竹星，低着头，小跑着跟上去伺候。
　　南巧还收敛一些，虽然高兴，但也没太表现出来。
　　安顺和竹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那叫一个喜庆。
　　丢了这么大脸，温窈脸烧的滚烫，好在空气够冷，落在脸上的雪够凉，她还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臣妾自己可以走，”她强忍着羞愤对容翦道：“皇上还是放臣妾下来罢。”那么多人看着呢！
　　容翦看她一眼：“让你自己走，再摔了呢？”
　　温窈马上回道：“不会的。”
　　容翦哼笑一声：“老实呆着。”
　　你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朕清楚得很！
　　他都这么说了，温窈只好不再挣扎，并且在心里安慰自己，有人抱着，还省得她走路了呢，多好？被一国之君公主抱，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待遇！
　　容翦挑眉，既然知道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还挣扎什么？
　　进了暖阁，容翦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被热气一熏，温窈顿时又有点上头，未免被容翦瞧出端倪，她假装若无其事冲容翦福了福身子：“皇上一路走过来，累了罢……南巧，上茶。”
　　茶点都备好了，南巧捧了进来，温窈解了披风，净了手，亲手把茶递给容翦。
　　要命的是，她收回手的时候，不经意看了容翦一眼，正好看到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眉梢眼角，笑得特别不怀好意！
　　温窈：“……”
　　她心里咯噔一声，脸就又不自觉又些红，忙收回视线，也捧了杯茶，掩饰性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有句话叫，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正适合此时的温窈。
　　她刚端了茶盏，刚碰上茶水，就痛的眉心一抽。
　　还好，她这会儿清醒，硬是忍着没出声。
　　可心里的那声痛呼，已经传进了容翦耳朵里，他脸色一变，抬头朝她看过来：“怎么了？”
　　嘴巴好痛！温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茶水并没有特别烫，能把她疼成这样，不用看也知道，嘴巴肯定肿得不成样了，说不定还破皮了！啊，对，容翦还咬了她一口！属狗的么！总咬她！
　　被她一声痛呼绷紧了全身神经的容翦：“……”
　　视线落到她红肿的唇上，原本对小傻子的谴责有些不满的容翦，突然有点心虚，尤其是看到她下唇破皮的地方，又心疼又心虚。
　　他轻咳了一声，放缓了语气，又问了一句：“水太烫了？”
　　小傻子要面子，给她留点面子。
　　温窈眨着泪眼，口是心非地嗯了一声：“是有点，喝、喝太急了，不妨事。”还有脸问！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容翦：“……”
　　温窈不动声色抹去眼角的疼出的泪，面上维持着平静，心底里一直在骂容翦
　　亲就亲，还非亲那么久！这就算了，还咬！她又不是铁打的！上次咬她就算了，这次都给她咬破皮了！暴力狂么！下次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想通了，主动出击，刚尝到一点儿甜头的容翦：“……”
　　他轻咳了一声，冲安顺道：“去外面取些干净的雪来。”
　　安顺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要雪，但不妨碍他听话，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捡了花枝上的雪用琉璃碗捧回来。
　　猛然被烫的疼缓解后，温窈嘴巴就开始针扎一样火辣辣的刺痛，痛感不强，但很不舒服，茶她是不敢喝了，好在她也不渴。
　　但不能喝茶，就找不到事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尤其是容翦被骂了后，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心虚，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殿内气氛就尤其诡异。
　　明明刚刚还那么甜蜜，这会儿突然就尴尬得窒息，竹星不明所以看向南巧，以眼神询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南巧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乱看，规矩伺候着。
　　竹星没办法，只好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
　　可站着站着，她突然咦了一声。
　　主子嘴巴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还破皮了！
　　这是被皇上亲的吗？！
　　容翦：“……”他后悔了。
　　早知道她这么不经亲，他就不那么用力了。
　　竹星是个非常忠心的丫鬟，看到主子嘴巴肿成这样，登时担心得不行，心里急的团团转，怎么办才好呢怎么办呢？皇上也是，怎么给亲成这样子啊……
　　容翦只好假装听不到。
　　殿内气氛依旧窒息，好在安顺手脚够快，很快就捧着装满了雪的琉璃碗回来了。
　　“皇上，”安顺笑着道：“雪取回来了。”
　　殿内窒息被打破，容翦取出帕子，抓了把雪，捏实了，抱在帕子里，起身走到温窈面前。
　　温窈正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给嘴巴涂一层唇脂保护一下，就看到容翦突然朝她走过来。
　　“抬头。”容翦道。
　　温窈不明所以，刚抬起头，后脑勺就被固定住了。
　　这熟悉的动作，让她瞬间就想起了刚刚被禁锢着当众强吻的一幕，以为容翦还要亲她，她下意识想躲。
　　容翦无奈道：“别动。”
　　话落，另一只手里包着雪的帕子便贴在了她红肿的唇上。
　　温窈：“……”
　　因为有帕子隔着，并没有特别冰，但凉凉的，贴在火辣辣的嘴巴上，还挺舒服。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容翦。
　　竟然这么细心体贴的么？还能看出来她嘴巴肿了？
　　容翦微微抵着头，因为心虚，没好意思看她的双眼，视线便只落在她嘴巴上。
　　温窈感慨完，又不满地继续谴责，咬都咬了，现在又来装体贴，好心机啊！
　　容翦给她冷敷的手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瞪她。
　　谁让他理亏，她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好了，只要能出气就好，免得以后真不让他碰。
　　温窈骂了一会儿心情终于舒畅了些，她抬手想要自己敷。
　　“别动，”容翦语气有些沉：“乖乖坐着。”
　　温窈只好把手又收回来，一脸温顺地看着他，在心里叽叽咕咕：小气、暴力、还霸道！
　　容翦：“……”
　　他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还是对上了她的视线：“在骂朕？”
　　温窈瞬间就坐直了。
　　不是吧，这也能猜到？
　　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恰恰好被戳破真相的容翦眉头扬了扬，面色不变，只是盯着她。
　　温窈被盯得头皮发麻，呵呵笑了两声，道：“当然没有，皇上说笑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翦轻哼一声：“最好没有，若是让朕知道……”
　　温窈忙竖起耳朵，一脸我肯定不会的表情。
　　容翦被她这个样子逗乐，他没说出处罚方式，只压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窈觉得腰痛头痛嘴巴痛……哪哪都痛了起来。
　　也太不讲理了！
　　明明是他的错，现在怎么感觉错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温窈很不爽，但在绝对实力面前，她只能装乖：“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
　　说着她还抬头发誓：“臣妾发誓，绝对绝对不可能。”
　　明明骂他的话他都听到了，还一本正经的发誓，容翦眉心动了动，这傻样子，不会是做出来迷惑人的罢？
　　因为还要继续冷敷，容翦示意她不要动，温窈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殿内窒息的尴尬便在这冷敷的过程中缓缓消散。
　　这一消散，温窈放松不少，思维便又开始发散。
　　她盯着容翦的鼻梁和嘴巴打量，心道，不是不进后宫，不近女色的雏么？接吻技巧怎么这么熟练？
　　容翦呼吸一顿。
　　温窈丝毫没察觉，继续嘀咕，该不会不是雏罢？
　　容翦：“……”
　　要不是她嘴巴肿的可怜，容翦绝对忍不住要敲她脑袋。
　　他抬头，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可惜，刚刚实在太放松了，容翦动作又温柔，温窈还正想得出神，没注意到。
　　“爱妃在想什么？”容翦阴恻恻问了一句。
　　在想你为什么吻技这么娴熟。
　　温窈：“在想中午吃什么。”
　　容翦：“哼！”
　　听到这一声哼，温窈马上变了神情，讨好道：“皇上最午膳想吃什么，臣妾亲自去准备。”
　　容翦：“不要人参乳鸽汤。”
　　温窈：“……”
　　容翦看她一眼：“喝腻了。”
　　温窈：“……”
　　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安顺就在心里哎呦了一声，皇上怎么这么说啊，温主子该以为你不喜欢她煲的汤了！
　　容翦：“这一个月爱妃每日都送去御前，朕很喜欢，但今儿想换换口味。”
　　安顺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温窈却觉得很奇怪，他是皇上，吃什么不吃什么，谁还能说不？怎么还自问自答了？
　　“皇上喜欢，是臣妾的福分，”今天的容翦奇怪的很，温窈压下杂念，道：“臣妾已经不疼了，皇上先坐着歇歇，臣妾去小厨房看看。”
　　容翦看她嘴唇的红肿确实消下去不少，便松开了手，但并没有放人：“让宫人去准备就好，你不用去……安顺！”
　　安顺得了旨意，马上笑着道：“温主子和皇上歇着就是，奴才去瞧瞧，刚好皇上从御膳房拨了两个御厨来给温主子使唤，奴才让他们今儿先适应适应，等会儿温主子尝尝可吃得惯他们的手艺。”
　　赏妃嫔御厨，可是天大的恩典，温窈自己都愣了下。
　　回过神后，她忙从暖塌上下来，要谢恩。
　　“坐着，”容翦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用谢恩了。”
　　温窈还是行了这个礼：“臣妾平日里饮食上也随意，把御厨留在臣妾宫里，怕是辱没了大好的手艺，且臣妾不过区区妃嫔，万万不敢逾矩，这两位……”
　　“朕既给了你，”容翦打断她的话：“自然可以用，起来罢。”
　　温窈还要再推，就听容翦又道：“还是爱妃要抗旨？”
　　温窈没法子，只好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现在推不掉，只能日后再想法子了。
　　午膳是御厨做的，味道非常好，温窈差点咬到舌头，看她吃得这么香，没什么胃口的容翦都跟着多吃了一碗饭，同时也觉得拨两个御厨是对的。
　　午饭后，温窈以消食为借口，还想出去踩雪，被容翦直接制止。
　　没了念想，温窈只好在暖阁里逗丸子玩。
　　容翦拿了本书看了片刻，见她着实无聊，便道：“会下棋么？陪朕下两局。”
　　温窈：“……不会。”
　　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可以两人一起做的事的容翦：“……”
　　“没关系，”他道：“朕教你。”
　　南巧拿了棋盘棋子来。
　　温窈并不想学，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学。
　　学了快一个时辰，还是一窍不通的温窈放弃了，但看容翦依然兴致勃勃，她想了想道：“臣妾知道另一种下法，很简单，也很好上手，要不臣妾教皇上玩另一种罢？”
　　容翦挑眉，教半天都没学会，竟然还会另一种下法么？
　　他来了兴致：“什么？”
　　“这样，”温窈把黑白子分别收好，道：“臣妾黑子，皇上白子，棋子就落在十字格上，就是这里……这样、这样、这样……横、竖或者斜着，谁先连成五颗，谁就赢了！”
　　她不会下围棋，可她五子棋绝对是一流高手！
　　上学的时候，从来没人能赢过她。
　　听了规则，原本觉得好傻好幼稚的容翦，听到她心里自豪的嘀咕，便点了头道：“朕懂了，来。”
　　第一局。
　　温窈胜，容翦败。
　　还是刚七个字便迅速落败。
　　从来没输过棋的容翦，原本是想陪她玩玩，结果却败得如此迅速，如此惨烈，他不禁开始正视起刚刚连落字都不会的小傻子。
　　第二局。
　　温窈艰难取胜。
　　连胜两局，温窈瞬间自信心爆棚，还很兴奋，看她打容翦个落花流水。
　　然后，第三局，她就输了。
　　温窈觉得自己是高兴过头，一时大意，继续斗志昂扬。
　　第四局，容翦胜。
　　第五局，容翦胜。
　　第六局，容翦胜。
　　……
　　一直到第二十六局，温窈都没再赢过一次。
　　她不信邪，她就教了容翦一下，都没有传授给他她的独家秘诀，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握了要领，把她杀得片甲不留。
　　“再来一局，”她一脸凝重，捡棋盘上的棋子，头也不抬道：“这一局，我一定能赢。”
　　容翦压着笑：“不来了。”
　　虽然很幼稚，但他玩得很开心。
　　尤其是小傻子雄心壮志一心要打败他，越挫越勇，斗志昂扬的样子，看得他心情甚好。
　　一听容翦说不来了，输惨了的温窈不太乐意：“就再下一局。”
　　“天都黑了，”容翦看着她：“你不累啊？”
　　温窈这才注意到，殿内已经掌灯了。
　　这就天黑了？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南巧也在一旁道：“主子喝点茶，歇一歇，都下了一下午了。”
　　温窈只好作罢，捧着杯子喝了一盏茶，喝第二盏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
　　天都黑了，容翦还在她宫里，也没要走的意思，外头又冰天雪地的，积雪那么厚，他今儿……留宿？
　　想到上午的松林里发生的事，尤其是嘴巴隐隐的痛也在提醒着她，今儿留宿，还是只睡觉么？
　　容翦：“……”当然不！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又不是不行！（σ｀д′）σ红鲤鱼：好冷啊啊啊啊｛｛｛（＿＜）｝｝｝我也想去暖阁里吃瓜看戏
　　抱歉昂，今天卡文有点严重，拖到现在才更o（╯□╰）o
　　62、暖手
　　
　　
　　怀揣着这个念头温窈很是紧张了一会儿，但紧张着紧张着，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就照着容翦这个劲头，侍寝是早晚的事。等用了晚膳，被丸子缠上，她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反倒是容翦打从她嘀咕了这事之后，就一直静不下心。
　　原本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瞧着外头的雪想到她喜欢雪天，再加上荥阳灾情已见成效，朝政轻松了不少，便过来看她。
　　哪成想，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容翦靠坐在暖塌上，手里捏着个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毛球，时不时看一眼正在和猫玩成一团的温窈。
　　看了一会儿，他眉心动了动。
　　跟只猫也能玩这么开心？
　　冬日天黑得早，不过今儿外头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打眼瞧着白晃晃一片，也映得殿内比往常亮一些。
　　午后雪又飘了大半个下午，积雪比白日里要厚许多，想着明儿一早要比之前起的还要更早，免得耽误早朝，玩了没多会儿，温窈就让竹星把丸子抱下去，吩咐宫人准备就寝。
　　等温窈洗漱好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容翦已经换好了睡衣，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很是认真。
　　咦？
　　温窈心头微微诧异，明明一下午都在玩，这都要睡觉了，又看起书来？假勤快！
　　拿了本书装样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容翦：“……”
　　睡衣也自己换好了？还以为今儿还要她给换睡衣呢，宫人顺手换好多方便，上次非要折腾她？
　　犹豫半天最后自己动手换下睡衣的容翦：“……”下次不换了！
　　他把书往旁边的案子上一放，看了还站在那儿整理头发的温窈一眼：“烛火晃眼，灭了。”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看你还挑不挑得出朕的错来？
　　温窈应了一声，不疑有他，随手把头发绑起来，就把殿内的烛火全都吹灭，心道，之前也没听你说过晃眼啊，要不她留一盏罢，免得夜里有什么事什么都看不到……
　　她还没嘀咕完，容翦就沉着个脸道：“都灭掉！”
　　温窈马上笑着应声：“臣妾遵旨！”
　　转脸，她就嘀咕，又在发什么火？谁又招惹他了？
　　吹灭最后一盏灯，伴随黑暗而来的还有安静。
　　温窈适应了一下，便朝床榻走去，刚走到跟前，正要跟容翦说，她睡外侧，明儿一早好方便伺候他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腰就被一只手箍住，等她再回神时，已经被容翦压在了身下。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温窈，感受着打在脸上的温热气息，突然就紧张起来：“皇、皇上可要……”
　　“不要！”容翦定定看着她：“爱妃在紧张什么？”
　　虽灭了所有烛火，但殿内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两人视线在黑暗中对上，温窈屏住呼吸嘴硬道：“没、没有啊，臣妾只是一下没适应黑暗，呵呵。”突然扑过来，饿狼扑食么？吓我一跳！
　　看着她瞪圆的眼睛，还是口是心非的嘀咕，容翦一点儿都不生气，他低头，同时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进。
　　“现在呢？”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裹在淡淡的笑意，在她耳边问：“适应了么？”
　　温窈头皮登时就炸了。
　　这个样子的容翦实在是同既定印象里的人差别太大，温窈又有点怕了，她试着动了一下，想躲开一点儿，突然这样实在是太吓人了……真的不是假的吗？这是个假的罢！
　　好好的气氛被她真的假的搅合，容翦恨得牙根痒痒，他低头惩罚地咬了一口。
　　“唔！”
　　温窈闷哼了一声，酥麻便随着爬遍全身的战栗，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又咬人？
　　她稍稍偏头躲了下，然后嘴巴就被亲住了。
　　温窈：“……”
　　痛痛痛！
　　还没恢复过来的嘴唇，被容翦一亲，温窈就痛得在心里哀嚎。
　　容翦被她吓了一跳，听清楚她在嚎什么，只得把动作放轻了些，另一只手安抚地揉她的发顶。
　　好不容易缓过这股痛，适应了的温窈，刚刚放松一点儿，就清楚地感觉到她睡衣带子被解开……
　　温窈：“……”他怎么这么熟练？
　　容翦气死了，在她耳朵上恨恨咬了一口：“专心点！”
　　温窈打了个哆嗦，在心里呜呜呜，她还不专心？她都任摆布了，还要怎样？
　　容翦一狠心，手直接往下……
　　然后紧张地都不会动了的温窈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坠痛，然后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容翦也愣了一下。
　　两人保持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还是温窈最先回过神，一把推开容翦，直接坐了起来。
　　微弱的光亮从窗子溜进来，黑暗中，容翦看着他一手的红，脸都绿了。
　　温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就这么巧。
　　她都顾不上自己了，忙胡乱抓了什么给容翦擦手，一边擦一边冲外面喊：“来人！”
　　南巧、和秋文还有安顺都在外头候着呢，正心照不宣地各自欢天喜地，突然听到温窈急惶惶的喊声，三人都吓了一跳，南巧忙应了一声，正要进来
　　“先别进来！”
　　容翦一声冷喝，南巧立马不敢动了，同时一颗心也揪了起来。
　　皇上语气有点不大对啊，这是怎么了啊？
　　容翦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先给她裹严实了，这才去找自己的衣服。
　　温窈快哭了，哆哆嗦嗦道：“你、你的在这里……”
　　刚刚被她急急慌慌扯过来给他擦手，已经没法穿了。
　　容翦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小屏风处，拿了件外衣披上，温窈又尴尬又丢脸，压根不敢去看容翦，听到他往那边走，只敢偷偷瞄一眼，因为身高的缘故，再加上她不敢抬头，就只看到了两条劲瘦的大长腿。
　　温窈：“……”哇！这腿好性感！
　　因记着她之前嘀咕的‘那么多人也不穿好衣服都被看到了’正在把自己裹起来的容翦，听到这声惊呼，黑暗中一张脸，青儿黑，黑了青。
　　披好外衣，他这才沉着脸冲外面道：“进来罢。”
　　南巧低着头进来，先掌了灯，没敢抬头，就安安静静等吩咐，原本她以为皇上会吩咐什么，结果就听到主子压低嗓音偷偷喊她，她看过去，就见主子正一脸窘迫地冲她招手。
　　南巧：“？”
　　她忙走过去，听完主子的话，南巧脸都白了。
　　怪不得刚刚进来的时候，皇上脸色沉得那么吓人呢。
　　“……准备热水，皇上沐浴，”温窈小声吩咐南巧：“被褥全都换新的，帮我把外袍拿过来，我去收拾下。”
　　南巧看都不敢看皇上，小跑着去外面给秋文传话，又跑回来拿了主子的外袍给她穿上。
　　因为都觉得今儿肯定要侍寝，热水一直都备着的，温窈刚穿好了衣服，外面就说热水备好了。
　　温窈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看向容翦：“皇上去洗一下罢？”
　　容翦瞪着她，见她脸白的不像话，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你还不去收拾？”
　　一直站那儿，会舒服？
　　温窈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也没再说什么，顶着一脑门冷汗，由南巧扶着她出去了。
　　算了，她现在也顾不上容翦了，反正秋文和安顺都在，就交给他们好了。
　　温窈一走，殿内就只剩下容翦，明明只有他一个人，殿内气氛却陡然凝滞起来。
　　他看了眼狼藉的床榻，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皇上不开口，秋文自然不敢进来收拾，也不敢多言，就在外面静静等着。
　　容翦站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胸腔的这口郁气总算顺畅了些。
　　他算是发现了，这傻子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
　　又站那儿缓了一会儿，他才喊安顺进来伺候。
　　就寝前温窈已经洗过澡了，现在不得不又洗一次。
　　等她收拾好了再回来的时候，寝殿内已经收拾好了，就是容翦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坐在床上，生闷气的容翦，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刚刚沐浴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等会儿对她和缓着些，结果视线落到她身后南巧手里抱着的被褥上，脸就又沉了下来。
　　床榻上被褥都已经换成新的，又抱一床被子来干什么？
　　想到之前她曾经嘀嘀咕咕，要一人一床被子睡，容翦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温窈只当他是生刚刚的气，冲他行了个礼：“皇上恕罪。”
　　容翦气非常不顺，下巴抬了抬：“又抱床被子做什么？”
　　温窈示意南巧，南巧便抱着被子放到了暖塌上整理好。
　　容翦：“？”
　　温窈解释道：“臣妾怕再惊扰皇上休息，今晚就睡在暖塌上。”
　　这个时代好像对月事有忌讳，觉得不吉利？刚刚都那样了，再睡一张床，万一把容翦惹毛了，那她不是惨了，但这么晚了，又不好重新收拾出一间房，她干脆就睡暖塌上好了，反正暖塌也够软和的。
　　南巧整理好被子就静悄悄退了出去，温窈要去灭烛火，便对容翦道：“夜深了，皇上快歇着罢。”
　　前前后后耽误这么久，明天还要起那么，再不睡明儿不得困疯？
　　容翦快被她气死了，瞪着她：“你给朕回床上睡！”
　　他这样的语气，温窈更不敢过去了，苦口婆心道：“皇上明儿四更天就要起身，还是快些歇息罢，臣妾睡暖塌就好，皇上有事喊臣妾就是。”
　　说着她就去灭烛火。
　　容翦气得不知道拿怎么办才好，还剩最后一盏灯时，他道：“留一盏。”
　　温窈正不想都熄了呢，夜里肯定要起夜，都熄了，黑灯瞎火，不方便。
　　她这会儿其实很不舒服，因为上次月事才过了二十天，所以上午那会儿，腰痛腿痛头痛肚子痛，她都没往这方面想，只当自己是玩雪玩太久，累的。
　　往常没到这几日，她就非常不舒服，因为上午雪地里玩了快一个时辰，她现在快疼死了，只是因为吗面对着容翦，才咬牙强撑着。
　　她爬上暖塌，把被子裹严实了，这才抱着被子里南巧给她备好的汤婆子，露出个脑袋，冲容翦道：“看，臣妾睡这里挺好的！”
　　看她脸那么白，容翦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回床上睡。”
　　温窈是真的不敢去，她今夜肯定疼的睡不安生，本来闹这一出就把容翦气够呛，再把他吵醒，那她才是真的惨了。
　　容翦：“……”
　　这傻子，又笨，又轴，容翦刚刚顺了气，登时又不顺畅了，他直接起身，走过去。
　　温窈：“！”
　　干什么？
　　她一边裹紧被子一边解释：“臣妾睡在这里真的可以，臣妾身上不爽利，夜里肯定起夜好几次，一定会打扰皇上休息，这……”
　　她话没说完就瞪圆了眼。
　　容翦直接隔着被子把她抱了起来。
　　因为她把被子都压在了身下，把自己裹得像个毛毛虫，现在容翦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起来，她连挣扎都挣扎不动，像个束在茧里被扎了口的虫子。
　　愣神的功夫，她就被重新放回到床榻上。
　　容翦放下帐子，皱着眉头看着她：“打扰不了，睡你的。”
　　温窈：“……”
　　行罢。
　　都这样了，那她就睡这里好了，但愿今夜安生一点儿，不要太折腾就好，这样她就可以少起来几次，也就不太会打扰到他了。
　　刚松了口气，她就看到容翦脱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朝她扑过来。
　　温窈：“！”
　　不是吧？
　　她都来月事了！
　　容翦竟然这么禽兽的么？
　　想要让她把被子分他点的容翦，脸登时黑得和锅底一样。
　　他禽兽？
　　他哪里禽兽？
　　温窈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她裹着被子就奋力往里侧蠕动——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会儿蠕动的像个那啥，但她真的顾不得了！
　　容翦看她躲自己跟躲洪水猛兽一样，脸色就更难看了，但她此时的形象，还是那拼命三郎的劲头，容翦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
　　听到他还笑得这么邪恶，温窈全身神经都绷紧了，她打定了主意，他要是敢过来，她、她就把他踹下去。
　　容翦嘴角笑一僵，瞪她一眼：“被子，你自己全占了，朕盖什么？”
　　温窈一愣。
　　被子？
　　她看了看，示意他看床头：“那一床新的，皇上可以盖那个。”
　　容翦板着脸：“不要，朕就要盖你身上这个。”
　　温窈：“……”怎么这么难伺候？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她便把被子让出来，把这床给他，她盖床头那床也一样的。
　　结果，她刚撩开一个角，容翦就钻了进来，然后按着她的腰不让她再动：“睡罢。”
　　温窈：“……皇上，臣妾要……”
　　容翦：“就盖这一床，你再动试试？”
　　温窈：“……”
　　她僵硬了好一会儿，见容翦真的只是睡觉，也没要把她怎么样的意思，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什么毛病？
　　明明可以一人一床新被子，又舒服，又自在，非要两人盖一床？
　　容翦：“……”朕喜欢！
　　折腾了这么一通，温窈这会儿一点儿都不困，她又不敢乱动，就在心里嘀咕。
　　那平日里，你自己睡在承乾宫，不也一个人盖一床，怎么就能睡了？
　　容翦：“……”
　　而且，刚刚真的好吓人啊，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脱衣服，还不……
　　想到这里，温窈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对啊，他、他现在没穿衣服！
　　这一紧张，温窈突然又痛得不行，她抱紧了汤婆子暖着肚子，还是不自觉躬起了背，蜷成一团。
　　好痛……
　　听着她痛苦的心声，还有蜷起来的动作，容翦睁开了眼，转头看过来。
　　温窈很努力的让自己反应不那么大，慢慢蜷缩起来，背对着容翦，咬着牙忍着。
　　感觉她全身都在抖，容翦还以为她是在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做什么，虽然生气她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但看她这样，容翦就又心软了。
　　末了，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道：“你不用怕，朕不碰你。”
　　温窈正痛的大脑一片空白，听到这话，浑身一僵。
　　察觉到她的反应，容翦眉头都拧成了川字，她到底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误解？
　　啊——！疼死了！
　　温窈顾不上搭理容翦，又蜷了蜷，只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哼出声。
　　听她动静不对，容翦伸手过去搂她，刚碰上
　　“不要碰我……”温窈嗓音发着颤道。
　　容翦也顾不上计较她的不信任，只道：“不碰你，朕只是想看看你怎么了。”
　　温窈有个很要命的毛病。
　　月事第一天，疼得能升天，再加上今天又吹了冷风，玩了那么久的雪，这会儿，比往常疼得还要厉害。
　　“没、没事，”她道：“就是肚子有点疼，睡一觉就好了，皇上不用管臣妾。”
　　浑身都在抖，都快疼哭了，这也叫没事？
　　他坐起来：“传太医罢。”
　　温窈忙道：“不用，往常都这样，睡一觉就好了，不用传太医。”
　　容翦面色沉了沉。
　　往常都这样？都这么疼？这不正常罢？
　　温窈怕他真的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为这点小事把太医宣来，忙回头扯起一个笑：“真的没多大事，明天肯定就好了。”太医现在来了也没多大用，还折腾，传出去还不好听。
　　听她这些小心思，容翦只得作罢。
　　重新躺回去的时候，腿碰到她冰凉的脚，容翦眉心拧了下。
　　怎么这么凉？
　　他摸了下床褥，热的，地龙烧的很足。
　　视线再次落到她蜷起来的背影上，容翦突然就心疼得不行。
　　他往她身旁挪了挪，搂着她，让她面朝自己，在她开口前，直接道：“你脚太凉了，朕给你暖暖。”
　　没等温窈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冰凉的脚就被放进了热烘烘的腿上。
　　温窈：“……”
　　她彻底傻眼了。
　　容翦这是什么意思？
　　还、还给暖脚？
　　这么体贴的吗？
　　还……
　　没等她惊讶完，又一阵要命的疼，疼的她五官都扭曲了。
　　“哼……”
　　这一次，她没能忍住，直接疼出了声。
　　容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伸手过去，才发现，她手也冰凉，关键她手里还抱着汤婆子呢，手背竟然也这么凉？
　　看她额头都疼出了冷汗，容翦轻声问道：“很难受？”
　　温窈这会儿疼得有点受不住，精神上就比较脆弱，便没有逞强，只蔫蔫嗯了一声。
　　容翦把汤婆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拉着她两只手，放到自己怀里：“给你暖手。”
　　冰凉的手贴到身上，容翦太阳穴都跳了两下，他忍着没动，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一只手拿着汤婆子捂在她肚子上：“这里？”
　　温窈被容翦的举动惊得有点懵，听他这么问，愣愣地点头。
　　容翦看着她又问：“好点了吗？”
　　温窈摇头。
　　容翦：“……”
　　温窈一直都很怕冷，入冬后就几乎不出门，天天窝在暖阁里，虽然地龙烧的很足，炭盆也很暖和，还有汤婆子的辅助，但温窈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是觉得冷，尤其是月事期间。
　　但现在，有个热烘烘的人形小火炉，温窈才觉得，原来男女体质真的差别这么大。
　　他身上怎么可以这么暖和！
　　是和地龙、炭盆完全不一样的暖和！
　　脚是被包裹着的，脚底、脚背在一点点被暖热，手也是，主要还很软和，温窈忍不住朝容翦这边挪了挪。
　　靠近了些，发现，他整个人都很暖和，真的就跟个火炉一样！
　　正头疼她这毛病该怎么办的容翦，见刚刚还躲他跟躲洪水猛兽一样的温窈正一点点往他怀里蹭，先是愣了下，然后嘴角就不自觉翘起。
　　我就挪一点儿点儿，他应该注意不到……她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
　　容翦：“……”
　　黑暗中，他嘴角笑意更深了。
　　咦？
　　缓过一阵疼的温窈，理智稍稍回笼，就注意到了刚刚顾不上的事来——他没穿衣服。
　　她手贴着取暖的是容翦的腹肌。
　　一想到这里，温窈突然有点点兴奋。
　　腹肌歡！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捏了捏。
　　正瞧着嘴角，满心欢喜的容翦：“……？”
　　哇哦，这就是腹肌的手感么？
　　见容翦没反应，她假装暖手，摸了摸。
　　容翦：“！”
　　见容翦还没反应，温窈更兴奋了，她想摸下人鱼线，她还从来没摸过真的人鱼线呢！
　　然后还没等她有动作，她手就被抓住了。
　　黑暗中，容翦压低了嗓音，咬着牙道：“别、乱、动！”
　　听出他气息中的不对劲，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你再动朕就不忍了！（σ｀д′）σ暖阁里游来游去的红鲤鱼：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hhhhhhhh……咳咳……笑吐奶了，快宣杨平峪来给爷瞧瞧……（≧≦）
　　
　　63、请脉
　　
　　
　　温窈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都屏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因为肚子疼得受不住哼哼起来。
　　容翦头皮都要炸了。
　　要不是能听到小傻子的心声，他都要怀疑她此举是故意的！
　　听到她不舒服的哼哼，他忍了又忍，才终于让自己语气控制在正常范围内：“还难受？”
　　温窈话也说不出，只点了下头。
　　容翦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把她抱紧了些。
　　许是今儿一天太累了，也许是人形火炉够暖和，虽然还是很不舒服，温窈却恍惚中有种疼痛稍稍减轻的错觉，哼哼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
　　而自觉当人形火炉的容翦却一点儿睡意也无。
　　尤其是睡着后一无所觉的小傻子，还在不住往他怀里蹭着取暖。
　　容翦再次确定了，这傻子肯定是老天爷派下来折磨他的。
　　动又没法动，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折磨。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轻叹出声，看着账顶，认命地默念起了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默念了半晌，好容易平复些许。
　　“疼……”
　　温窈睡着了又被迷迷糊糊疼醒，哽咽着往身旁人怀里钻。
　　容翦：“……”
　　除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容翦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还能做什么？
　　等温窈再次睡过去，容翦只得又默念起心经。
　　过了一会儿，清静经也纳入进来。
　　……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这一夜，容翦一边默念心经和清静经，一边在她被疼醒的时候哄一哄，整整一夜，都没睡。
　　三更天时，安顺刚探了个头要喊人，就被容翦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安顺见皇上醒了，还以为皇上是记挂着早朝，早早就醒了，结果轻手轻脚过来伺候时，抬头一看，霎时就惊了。
　　这、这又是一夜未睡啊！
　　被皇上扫了一眼之后，安顺忙收回视线，只把震惊压回心里，小心翼翼伺候。
　　虽面上不显了，安顺心里却是在一片茫然的震惊后，化成了偷笑。
　　哎呦呦，他就说罢，皇上果然还是最疼温主子的，这体贴的哟，他老脸都红了……
　　容翦一夜未睡，再加上温窈一夜被疼醒数次，他也跟着揪了无数次的心，这会儿也没精力搭理安顺的叽叽咕咕，只是在他拿玉冠时，皱着眉头低低吩咐了一声：“动作轻点。”
　　安顺马上应是，心里头却是惊奇得不行。
　　这是怕动静大吵醒了温主子？
　　真是、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安顺是又惊又喜。
　　容翦懒得管他，只惦记着温窈的身体。
　　每次都要这样遭罪怎么行？
　　等下了朝还是他亲自叮嘱下杨平峪来诊下脉，调理一下。
　　穿戴妥帖，出去的时候，容翦回头看了眼床帐遮得严实的床榻，他想了想，又回去看了眼。
　　撩开帐子，果然看到她又蜷成了一团，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拧着眉头把汤婆子给她放好，容翦这才转身离开。
　　雪停了。
　　也更冷了。
　　一出了殿，彻骨的冷意便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当场冻成冰块一样。
　　容翦却觉得心头暖暖的。
　　虽一夜没睡，却也没觉得疲惫，只动了动眉心，便心情甚好地踏进雪里。
　　温窈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就迷迷糊糊先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
　　除了她用来暖手暖脚暖肚子的汤婆子，什么都没摸到。
　　嗯？
　　她睁开眼，睡眼惺忪看了看，人呢？
　　殿内很安静，哪里还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她拨开帐子看了看。
　　没有人。
　　起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好奇地朝外头看了看，天亮了？！
　　“来人！”
　　她冲外头喊了一声。
　　竹星应了一声，从屏风后进来，欢天喜地地道：“主子醒啦？”
　　她这一脸捡到钱的笑看得温窈很是不自在。
　　笑成这样？
　　“什么时辰了？”温窈敛下心思，只当没看到竹星开了花一样的笑脸。
　　“巳初二刻，”竹星拿着新灌的汤婆子塞进被子里：“主子可要起身么？”
　　都这个点了？
　　温窈皱着眉头，把自己又往被子里裹了裹，她不太想起。
　　“外头还下么？”她问。
　　看出主子是不想起，竹星就在小杌子上坐下，仰着头陪主子说话：“夜里下了一会儿，一更天时就停了，现在外头冷得很……不过也好看得很，林子里尤其好看。”
　　提到林子，温窈便想起来昨天在林子的一幕，她没好意思看竹星，只是问道：“皇上什么时辰走的？”
　　“三更天便走了。”竹星脸上的笑更灿烂了：“皇上可真疼主子。”
　　温窈抬眼看她：“少胡说！”
　　竹星一脸认真道：“是真的！奴婢没有胡说！皇上早上起来的时候，都吩咐安公公轻手轻脚不要吵到了主子，走的时候还吩咐了不要喊主子起来，等主子睡够了自己醒呢！”
　　温窈脸本来就小，又藏在被子里大半，殿内光线又暗，示意竹星并没有注意到她脸红了。
　　“昨晚又不是你值夜，”温窈故作平静道：“你又知道了？”
　　竹星一顿，马上反驳道：“奴婢是听南巧和秋文说的，主子要不信，我喊她们进来！”
　　说着她就要喊人，温窈忙拦住她：“信了信了，别喊，头晕着呢。”
　　竹星忙紧张道：“主子你没事罢？”
　　“没事，”温窈闭上眼：“你声音小点就好了，吵。”
　　竹星：“……哦。”
　　闭上眼后，温窈又清醒了许多，不自觉想起昨夜的情形，她记得她好像把容翦当……人形取暖器了？
　　想到昨天她偷偷摸摸摸腹肌被容翦气急败坏地按着手制止，温窈没忍住笑出了声。
　　竹星：“？”
　　温窈把被子卷在身上，笑了好一会儿，还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停下来。
　　想不到容翦还有这样的一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
　　体贴的都不像他了，和他的暴君人设，一点儿都不符。
　　看着滚来滚去的主子，竹星：“？？？”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主子？你怎么啦？是不舒服么？”都打滚了！
　　温窈：“……没有。”
　　竹星奇怪道：“那你滚来滚去的？”
　　温窈：“……”
　　她直接面朝里，不理她。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缘故，刚刚还没觉得，这会儿只觉得被子里、枕头上全是容翦的气息，不住往鼻子里钻。
　　她越奇怪，气息就越浓，最后她只得放弃了继续赖床的打算，坐了起来。
　　竹星一见她坐起来了，马上问：“主子要起身么？”
　　温窈点头：“嗯。”
　　未免竹星继续嘴碎，她直接到：“你手艺好，去厨房看看早饭，我饿了，让南巧过来给我梳洗罢。”
　　竹星不疑有他，开心地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净了面，淑了口，温窈这才对南巧道：“梳个简单的发髻就行。”
　　要不是南巧和竹星拦着，她早就想直接扎个丸子头了。
　　南巧知道主子最不喜欢满头珠翠，便笑着应了。
　　等吃了饭，温窈身上也暖和了不少，她便想站在廊下看看外头成什么样了，才刚往门口走，就被竹星给拦下了：“皇上吩咐了，今儿不让主子出暖阁！”
　　温窈推了她一下：“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不出去。”
　　竹星分毫不让：“站门口也有风，今儿风特别大，主子吹了风怎好？”
　　温窈：“我就看一眼。”
　　竹星还是不动：“一眼也不成的，主子你昨儿都在雪地里受了那么久的寒，今儿可是一点儿风都不能吹了，皇上吩咐过的，而且皇上还说了，要敢放主子出去，要治奴婢们的罪的！”
　　听她把皇上都搬出来了，温窈甚是无语。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谁是她主子？
　　对容翦这么言听计从。
　　她只是想站在廊下看一眼而已，偏生南巧也在一旁劝，好像她是要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一样。
　　被这样拦着，温窈也没了兴致，只好郁闷的转身回去。
　　竹星和南巧对视一眼，最后是南巧抱着丸子过来：“有件事，奴婢想要问主子呢。”
　　温窈歪在暖塌上，从抽屉里取出逗猫棒，闻言头也不抬道：“什么事？”
　　南巧把兴奋地支棱着尾巴的丸子放下，丸子朝半空中的羽毛扑去……
　　“就是皇上的睡衣，”南巧压低了声音道：“是桑蚕丝的，上面的痕迹……洗不掉。”
　　温窈手一顿，抬头。
　　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努力试一下呢？”温窈拧着眉头道。
　　“不行，”南巧摇头：“试了多种法子了，再洗就脱丝了。”
　　温窈：“……”
　　这可真是难到她了。
　　皇上的睡衣定然造价不菲，这就被她给毁了？
　　她苦恼地皱着一张脸，昨晚怎么就那么点背呢，撞个正着就算了，怎么拿衣服的时候，她就没仔细看一下，怎么就那么笨，拿到了他的睡衣？
　　那可是御用之物，不能穿了，断然不可能一声不吭就任凭她处理了，可那上面……
　　让她就这么交出去，让内监处理，她肯定不愿意。
　　想了又想，最后她道：“先洗好了晾干，等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
　　洗大概是洗不掉了，就是看看怎么让容翦松口把睡衣交给她处理了。
　　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愁人。
　　怎么就那么倒霉呢，但凡她瞪大眼睛，也不会给自己招来这个麻烦啊！
　　要不然等回头私下里问问安顺。
　　但愿这件睡衣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要不然，就容翦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子，只怕她没那么容易揭过这事。
　　前朝。
　　下了早朝，安顺以为皇上会立刻去松翠宫的，毕竟早上那会子他瞧着，皇上是真真的把温主子捧手心里了，温主子这几日身上不适，皇上定然会不放心。
　　结果，他猜错了，皇上下了朝便去了御书房。
　　安顺虽然有点诧异，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直到皇上吩咐他：“宣杨平峪。”
　　杨太医？
　　安顺马上道：“皇上可是哪里不适？”
　　容翦看他一眼：“没有，还不快去！”
　　安顺也不敢耽搁，忙吩咐人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近来天冷，皇上又废寝忘食忙于朝政，这又下了雪，可不是容易生病么，杨平峪还以为是皇上龙体有恙，接到旨意就急匆匆往御书房赶。
　　“微臣参见皇上！”杨平峪行了礼就要取出工具看诊。
　　“你去趟松翠宫。”
　　正在取工具的杨平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道：“是温婕妤身体不适？”
　　容翦看了安顺一眼，安顺马上退出去守着，不让人靠近。
　　“嗯，”等安顺出去，容翦才道：“女子月事是否都会很难受？”
　　杨平峪一怔，回道：“确实会有稍许不适，只是不适的严重与否，还是跟个人体质有关。”
　　容翦心下明了：“你去趟松翠宫，给温婕妤开个调理的方子。”
　　杨平峪马上就懂了：“臣遵旨。”
　　容翦又道：“对外就说，温婕妤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提前安排好，免得被什么人拿住此事做文章。
　　杨平峪心头大惊，宫里多有此种事项，就是实际的脉案和太医院留档的脉案是不同的。
　　他只是没想到，皇上竟会为了此事亲自吩咐他，他忙行了礼：“臣明白。”
　　杨平峪是个聪明且稳妥的，交代完，容翦便让他去了。
　　安顺是守在外面不让旁人靠近，皇上和杨太医的对话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心里一面开心，一面又要宽慰皇上：“温主子福泽深厚，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皇上放心既是。”
　　容翦嗯了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他有点困了。
　　见皇上这样，安顺马上道：“皇上可要歇一歇再用早膳？”
　　一夜未睡，今儿早朝时间又这么久，身子哪吃得消？
　　等会还有那么多折子要批呢。
　　原本没打算休息的容翦，听着安顺嘀嘀咕咕，想了下道：“用早膳罢。”
　　用了早膳，再眯一会儿好了，早点把折子批完，也好去松翠宫。
　　就是不知道小傻子现在还难不难受。
　　想去看罢，偏生又这么远，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这要是近一些，他去看看，回来还可继续批折子。
　　容翦眉心动了动，明年找个合适的时机，得让她搬回来！
　　温窈还不知道容翦动了要让她挪窝的心思，听秋文来报说杨太医奉旨来给她请平安脉，她还茫然了下。
　　她又没有生病，请什么平安脉？
　　但人既然来了，还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温窈也只好让秋文把人带进来。
　　直到杨平峪说出平日里要注意保暖，饮食也要多注意，温窈这才反应过来，杨平峪不是来请平安脉的，而是来给她治痛经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
　　原本昨儿没降罪于她，还主动帮她暖手暖脚，就已经让她很意外了，今儿又这般安排……
　　等诊完了脉，温窈心思复杂地问了一句：“皇上让你来的？”
　　杨平峪恭敬道：“进来天冷，现下又下了雪，婕妤吹了些风，偶感风寒，皇上记挂，特吩咐微臣前来给婕妤诊治，婕妤身子无甚大碍，放心就是。”
　　偶感风寒？
　　容翦怎么还找这么个借口，这是要堵谁的嘴啊？
　　不过转念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吩咐，确实能给她省不少麻烦，她笑笑：“劳烦杨太医冰天雪地来这一趟了。”
　　杨平峪哪敢应，忙道：“为婕妤效力，是微臣的福气。”
　　温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南巧在送杨平峪出去的时候，赏了只金貔貅。
　　皇上大雪天里去了松翠宫，还在松翠宫门口亲了温婕妤，当天一直留在松翠宫，还留宿，第二天下了朝，还特意吩咐了太医去松翠宫请平安脉。
　　这么大的事，又怎么瞒得住后宫那么多双眼睛。
　　不过经历过了这么多次，也这么长时间了，众人也早就看明白了，皇上就是把松翠宫的那个放在心上，什么都肯对她破例。
　　这两个多月来，前朝朝政繁忙，皇上不进后宫，都是正常的。
　　现在一闲下来，就往松翠宫跑，
　　羡慕嫉妒都快成这大半年后宫众人的主要事项了。
　　不过羡慕嫉妒也没用。
　　现在除了松翠宫的那个，谁也见不到皇上，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都道温婕妤圣宠无量，其实明事理的心里更清楚，温婕妤不是圣宠无量，那是独宠。
　　这不过是雪地里多吹了会儿风，皇上就特意吩咐了杨太医去请脉，可见有多上心了。
　　不过一众妃嫔，这次倒是没太大反应。
　　有装的成分，也有自知争不过的认命。
　　慧妃听到消息，倒是没说什么，只吩咐了兰兮，务必要把皇上派太医去给温窈请平安脉的事传到文山殿，让宁贵人知道。
　　宁贵人病了几个月，一直无太医看诊，只能把值钱的拿出去找医女换点药用，这自是不行的，慧妃便在她快要不行时派人‘偷偷摸摸’送了几副药过去。
　　雪中送炭的情分，才最珍贵。
　　接下来就看宁贵人中不中用，争不争气了。
　　不过，就算真不中用，她也不过就是搭上几副不值钱的药，对她而言并无什么损失。
　　太医给开了汤药还有沐浴的药包。
　　温窈一听说先吃一个月看看，就头皮发麻。
　　汤药那么苦，先吃一个月看看意思就是，一个月后还要继续吃？
　　“主子每次都痛得受不住，”南巧在一旁劝道：“真调理几个月能调理好了，免得以后遭罪，也是值得的，不能怕吃药。”
　　她不怕。
　　她真的不怕吃药。
　　她只是怕喝汤药。
　　那是真的苦。
　　“知道了……”她搂着丸子，生无可恋地道：“我没说不吃，只是提前苦一苦，这样等吃药的时候，就能习惯了。”
　　南巧听不懂主子这话什么意思，不过她愿意吃药就行。
　　温窈这边哀愁着至少要吃一个月汤药，却不知道杨平峪出了松翠宫去御书房回话，同皇上说的是——半年。
　　“……温婕妤乃是体寒之症，”杨平峪回道：“虽平日里无影响，但若长久下来，难免对身体有损。调理此症，还要看个人身体条件，微臣开了方子先让温婕妤吃上一段时间看看。”现在还只是月事期间疼痛难忍，若不管不治，怕是会难有孕。
　　受孕难的话，他没敢直言，毕竟现在皇上正宠着温婕妤，这种话，还是暂时不要说的好。
　　容翦原本听他说无太大影响，心下刚刚稍安，就听他又在那嘀咕什么难受孕，脸色顿时就变了。
　　都影响子嗣了，还不严重？
　　他想问，但转念，话还是没说出口，且先调理看看，至于旁的，日后再说，现在提及，难免惹是生非。
　　“嗯，”他点了下头：“你且尽心给温婕妤调理，至于旁的不该说的话，不要同她说。”
　　杨平峪心头一震，皇上这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他也不敢过多揣测圣意，忙道：“臣遵旨。”
　　行了礼后，他犹豫着，有些话要不要说，就听到皇上问他：“还有何话，一并说了。”
　　皇上这么看重温婕妤，自是以温婕妤身子为重，听到问话，只顿了一下，便道：“女子向来体弱一些，调理期间，温婕妤怕是不能侍寝。”
　　容翦：“……”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杨平峪没敢抬头，只在心里冒冷汗，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温婕妤身体比一般女子还要弱一些，体寒之症还有些重，自然要多注意着些。
　　容翦沉着脸：“还有么？”
　　杨平峪马上道：“暂时就这些。”
　　容翦嗯了一声：“下去罢。”
　　杨平峪也不敢问皇上是打算让温婕妤好生养身子不侍寝，还是继续侍寝……反正他已经如实禀告了，旁的话再多说就是嫌命长了，得了话便赶紧退下了。
　　杨平峪一走，容翦脸就别提多难看了。
　　安顺送走了杨平峪进来要来回话的，一看皇上这脸色，顿时也不敢多言了。
　　容翦沉着一张脸，坐了好一会儿，才裹着一身低气压继续批折子。
　　一边批一边在心里磨牙，她果真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
　　雪天，天黑得早，就在温窈以为今儿容翦不会来了时，容翦又来了。
　　温窈很是好奇。
　　雪天又冷，路又不好走，她还在月事期间，又不能侍寝，容翦怎么又来了？
　　原以为她会欢天喜地，结果一进屋就听到她在心里嘀咕‘他怎么又来了’，容翦脸色可不好看了。
　　以至于，用了晚膳，又坐了会儿消食，到就寝的时候，容翦脸色都一直臭臭的。
　　温窈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容翦很体贴，一方面又觉得他臭着脸又很难伺候。
　　明明昨天还挺温柔的，怎么一天没见又臭着脸？前朝谁惹他生气了？
　　温窈压根不知道是她的反应让容翦不高兴了。
　　一直到洗漱完就寝，温窈也没搞懂容翦怎么回事，但等灭了烛火，睡觉的时候，温窈就没精力去想旁的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翦，怎么又不穿睡衣？
　　容翦被她那句‘他怎么又来了’气到了现在，听到她这声嘀咕，直接看着她：“朕的睡衣不是被爱妃毁了？”
　　温窈：“……”
　　她干笑一声：“都是臣妾粗心大意，皇上恕罪。”可那也就是一件啊，堂堂帝王，难道就只有一套睡衣穿吗？
　　想到太医的叮嘱，还有她心里的嘀咕，容翦就很堵得慌：“朕最喜欢那套，如今不能穿了，爱妃要怎么补偿朕？”
　　温窈不自觉往里侧挪了挪。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看她撒娇或者讨好一下，结果就看到她这个反应，容翦只觉得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躲？
　　还敢躲？
　　他就那么可怕？
　　温窈讨好地笑笑：“要不，臣妾再送皇上一套一模一样的？”既是御用之物，定然是有存档的，她回头找内务府问问，总能做出一条一模一样的来，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容翦这口气堵在心口，快把他堵炸了，尤其是看到她还在偷偷往里挪，那股邪火突然窜上来，他倾身，两手直接撑在她身侧，挡住她继续躲的打算，勾起唇角笑得像个吃人的画皮妖：“可以，爱妃亲手做。”
　　小机灵鬼？你试试看！
　　去路被堵，温窈只得假装自己并没有躲，顶着让她头皮发麻的目光，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笑得格外纯真：“臣妾是想为皇上效力的，可、臣妾女红实在拿不出手。”她不会做啊！
　　容翦哼了一声：“无妨，朕相信爱妃的能力。爱妃什么时候做好，朕就什么时候穿！”不会就学，朕都为了陪你玩学你那个什么幼稚五子棋，你为朕学女红怎么就不行了？
　　温窈：“……”那她要一直做不好呢？
　　容翦勾起嘴角，那朕就一直不穿！
　　温窈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容翦笑得不怀好意的俊脸，缓缓、缓缓瞪大了眼
　　她要是一直做不好，容翦就一直没睡衣穿，那她就天天都有腹肌摸了？天啊！还有这种好事呢！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小傻子今儿不对劲！︿（￣︶￣）︿红鲤鱼：我也想摸摸，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抱歉，下雨降温，偏头痛犯了，更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o（╯□╰）o
　　64、熨帖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眼看着小傻子眼睛越来越亮，容翦眼角不禁抽了下。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拍了下：“给朕做睡衣，听到了没！”
　　温窈被这一下拍得回神，压住心里的狂喜，点头：“好的好的，臣妾遵旨！”
　　听着她心里震天响的窃喜，容翦：“……”
　　他眉心动了动，颇有些无奈，这次竟然没有治住她？
　　“皇上快躺下罢，”温窈非常‘体贴’地道：“当心着凉了！”
　　容翦在心里哼了一声，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心疼朕！
　　刚要躺下，就听到她心底很是欢快的嘀咕
　　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看多了……伤身、嗯，伤身！
　　容翦：“？？？”
　　温窈保持着谦逊得体的笑，眨巴着眼看着容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有躺下睡觉的打算，而且盯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诡异，她不禁又紧张起来，试探着喊了一声：“皇、皇上？”
　　容翦盯着她，笑得阴恻恻：“爱妃似乎很喜欢看？”
　　温窈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加上这会儿有些紧张，下意识反问道：“看什么？”
　　看着她单纯茫然的表情，容翦一时竟看不出，她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样子，他好气。
　　怎么一碰上她，他就总这么无奈？
　　他可是九五之尊，还能被一个小傻子拿捏了？
　　这般想着，他低头，在她耳边咬着牙道：“看、朕、的、身、体，爱妃不是很喜欢么，好看吗？”
　　突然贴在耳畔的低语，让温窈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耳廓迅速传遍四肢百骸，不知道是脑子犯抽，还是容翦突然这么浪严重打碎了她对他的印象，她伸手，直接把容翦推了下去……
　　咚——！
　　重物落地的闷响，在这个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猝不及防滚下床榻的容翦：“……”
　　在沉浸在‘那么浪’‘太可怕’了的惊吓中的温窈：“……”
　　外头守着的宫人听到动静，都吓得不轻，可又不敢直接冲进来，只着急地隔着屏风询问：“皇上？”
　　还是宫人的询问才把还在呆愣中的两人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温窈，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容翦正黑着脸盯着自己。
　　温窈：“……”完了完了完了！
　　“没事！”容翦黑着脸，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温窈，语气很是不善地道：“不用进来！”
　　听到皇上说没事，安顺可算是放下了心。
　　可，南巧和竹星不放心啊，她们主子连个声都吭呢！
　　想了又想，竹星心一横：“主子？可要灭了烛火？”
　　温窈睡觉都要留一盏灯，竹星这么问，是变相询问她的安危，但这会儿，温窈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
　　天啊，她的手为什么不听使唤？
　　为什么突然推皇上啊！
　　主子没回声，竹星和南巧可着急了，于是竹星又追问了一句：“主子？”
　　温窈：“……”
　　容翦眉心动了动：“说话！”
　　她要再傻着不吭声，他都怀疑她那两个忠心得不行的宫女要冲进来了！
　　温窈终于回过神来，忙翻身下床，过来扶容翦，一边扶一边冲外面道：“不用不用！”
　　听主子语气里的不对劲，南巧和竹星对视一眼，都担心极了，但好在主子到底是应声了，至少性命该是无忧的，至于其他的……两人看着对方，只能把担心先压回去。
　　“皇上恕罪，”温窈白着脸不住请罪：“臣妾、臣妾刚刚是……”
　　容翦黑着脸：“故意的？”
　　“不是！”温窈大惊：“不是的！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妾就是……”
　　容翦快要被她气死了。
　　把他推下床？
　　还是在他连个睡衣都没穿的时候，就这样滚下来！
　　“就是什么？”他咬着牙，盯着她。
　　今儿没个合理的解释，今晚就别想安生睡了！
　　“就是突然抽风了……”温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她总不能说皇上太‘浪’了吓到她了罢？那她脑袋也别想留了！
　　这一声‘浪’可把容翦气死了，胸腔那股郁气直接顶上脑门，气得他气息都不稳了。
　　“皇上您先消消气，”眼看着容翦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不稳，温窈怕他气晕过去，忙扶着他坐下，匆匆扯了件衣服给他披上，又去倒茶：“喝口水……”
　　容翦捏着茶盏，没喝，就一眨不眨，阴恻恻盯着她。
　　温窈哪里还敢说别的，直接跪下，非常‘恳切’地认罪：“皇上恕罪，臣妾是无心的。”
　　看着跪在那儿，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快把脑袋埋进土里的温窈，容翦气更不顺了。
　　他忍了大半年，终于在今日，在他被推得滚下床榻的此生最狼狈的时刻，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问出了口：“温婕妤，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嗓音又沉又哑，还带着浓烈的咬牙切齿。
　　温窈轻轻抖了下：“臣、臣妾脑子不好使，一直都不大灵光，皇上恕罪！”
　　话落，她磕了一个头。
　　哎，谁让你什么都不穿，还非要压在我身上，还要‘浪’个不停，很吓人的好么！也是她倒霉，手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了呢？
　　容翦没说话，只气冲冲瞪着她。
　　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就只剩下温窈心里的嘀嘀咕咕。
　　好半晌，虽然殿内气氛依然凝滞，但那股危险感却消散了不少，温窈猜估计容翦快消气了，她就继续再多跪一会儿好了……就是刚刚容翦滚下床的样子好好笑哦。
　　容翦：“……”
　　温窈努力维持着知错了的表情，心里却乐翻了天。
　　容翦捏茶盏的手青筋暴凸。
　　他把手里的茶一口饮进：“爱妃好像很开心？”
　　温窈忙道：“臣妾很惶恐，臣妾知错了，皇上恕罪！”
　　容翦冷哼一声。
　　惶恐？知错？说的跟真的一样！
　　温窈想了想，又磕了个头道：“虽然是无心的，但臣妾确实犯了错，为了让皇上消气，臣妾自请受罚，在床前跪一晚，只要皇上息怒……”
　　看着自觉挪到一旁乖乖跪着的温窈，容翦太阳穴跳了跳。
　　半晌，他把那股子郁气压下去：“起来罢！”
　　温窈没动：“臣妾还是跪着罢。”她跪一夜，这事就能揭过去了，要不然，哪日提起来，都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得让皇上这就消了气的，决不能秋后算账！
　　容翦磨了磨牙，这会儿又机灵了？
　　“起来，”他道：“别让朕说第三次。”
　　温窈：“……是。”
　　站起来后，她也不敢去看容翦的脸色，小媳妇一样，把茶盏接过来放好，然后站在那儿继续等吩咐。
　　容翦强逼着自己不要再想刚刚的事，看她一眼：“睡觉。”
　　温窈：“……是。”
　　爬上榻，温窈躺在最里侧，也不敢动，只盖着被子，想着快点入睡了，就可以把这事揭过了，不停地在心里催促自己：快点睡觉！睡觉！
　　可容翦刚刚那个姿势实在太惊心动魄了，温窈催促着催促着，便忍不住又笑起来——偷偷在心里乐，没敢在脸上表现出来。
　　把她心思听得一清二楚的容翦：“……”
　　算了。
　　再计较下去，他真的要气死了。
　　小傻子明显忘不掉刚刚那一幕，容翦只能寻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一直在心里偷笑。
　　“白日里肚子还疼么？”容翦语气很是无奈，无奈还带着淡淡的宠溺。
　　温窈正偷着乐呢，乍然听皇上这么问，马上道：“不怎么疼了，臣妾还要多谢皇上派杨太医来给臣妾看诊。”
　　那你还把朕推下床？
　　这话，容翦差点没忍住质问出声。
　　“好生调理，”想到杨平峪说的，她本就比旁人体弱些，容翦语气温和不少：“以后你的身子就由杨平峪照料，调理一段时间，就不会疼了。”
　　体寒之症、难受孕这些，他没打算跟她说。
　　温窈没想到会从容翦口中听到这话，她有点惊讶，也有些感动。
　　她顿了顿，真心实意道：“臣妾谢皇上挂心，还特意派了杨太医来看诊，皇上的恩典，臣妾实在无以为报。”
　　容翦脸色好看了些，知道朕对你好也还算有点良心。
　　“过来些。”他道。
　　温窈正沉浸在感动中呢，听到这话，偏头看着他：“嗯？”
　　“朕让你睡过来些，”容翦看着她：“你要睡墙里去么？”
　　看着两人直接可以再躺两个人都不会觉得挤的距离，温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挪了过去。
　　犯了错，还承了恩惠，还是听话点好了。
　　而且，本来容翦体温就高，靠着他也暖和。
　　容翦脸上总算现出几分笑意来，不过嘴角的弧度在她离自己一尺的距离就停下后，就散了。
　　懒得跟她废话，他直接伸手把人捞进了怀里：“离那么远，你手脚暖得热？”
　　突然的举动，温窈差点喊出声，好在她忍住了，想着昨天也是这样子睡的，她就没挣扎，只笑了笑：“怕皇上嫌臣妾麻烦。”
　　“哼，”容翦轻哼：“你也知道自己麻烦？”
　　话落，他又就觉得语气似乎重了，便又道：“你少气朕就行了。”
　　她哪有气他，不都是他无缘无故生气，还不讲道理么？
　　但嘴上，她还是恭敬道：“臣妾遵旨！”
　　算了，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温暖，温窈在心里道，看在这么好使的人形暖炉上，她就不计较他总是动不动就发火的烂脾气了，谁让她占了大便宜呢。
　　这般想着，她手又不自主摸了摸，嘿嘿，腹肌欸！
　　容翦：“再乱动，你今儿就不用睡了！”
　　温窈马上不敢动了。
　　万一惹出火来，她不得负责灭火啊，她现在还在生理期呢，万一禽，兽了，她不遭殃。
　　容翦没懂生理期什么意思，想着应该就是月事，但后面的话他就不爱听了。
　　未免她总是胡乱揣着自己，容翦想了想，道：“太医说了，调理期间，不能侍寝，爱妃自己……”
　　哇，太好了！
　　容翦睁开眼，死死盯着她。
　　太好了？
　　不治她看来是不行了。
　　他翻身，虚虚压在她身上：“不能侍寝，爱妃似乎很开心？”
　　温窈吓得也睁开了眼，小幅度飞快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臣妾是觉得自己身子不争气，让皇上操心了！”
　　原本，太医说了那番话后，容翦已经歇了心思，再加上，她现在身上也不爽利，他就更没那个念头。
　　偏生。
　　这小东西，总能挑起他的火来！
　　“爱妃既这么想，”他嗓音沉了沉：“应该也清楚，想要伺候朕，法子也有很多的罢？”
　　温窈：“……”
　　她不敢动了。
　　一个字都不敢说。
　　呼吸也屏住，只瞪大了眼看着容翦。
　　见她终于知道怕了，容翦心里终于痛快了些。
　　还真以为今儿治不住她了呢！
　　正要躺回去，安安生生睡觉，就听到愣愣看着自己的小傻子突然喃喃道：“现在么？”
　　容翦：“……”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陡然蹿上来，蹿得他有点难受。
　　温窈看着容翦，红着脸，蚊子一样哼哼：“我不会。”
　　容翦：“！”
　　容翦突然懂了自食恶果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他现在正在经历，且非常难捱。
　　看了她好半晌，容翦躺回去，生无可恋道：“睡罢。”
　　温窈耳朵动了动，在心里嘀咕，这就放过她了？这也太好说话了罢？
　　容翦一边背清静经，一边自动无视小傻子的心声，免得等会儿真控制不住。
　　好不容易心绪平复了些，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靠在他怀里睡得没心没肺的温窈，颇有些头疼。
　　以后都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样子怎么办？
　　找教养嬷嬷教一教？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又否决了。
　　算了。
　　人多眼杂，心思也不定单不单纯，到时再生出什么事来，又惹得心烦，还是他自己亲自教好了。
　　这般想着，容翦又拧了拧眉。
　　怎么感觉沙利王这是给他送了个祖宗？
　　许是昨夜一夜未睡疲累到极点，也或许是殿内够安静，小傻子够乖，没过多久，容翦也睡着了。
　　第二天寅时，容翦醒来的时候，两人还保持着昨晚入睡的姿势。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把小傻子从他胳膊上挪开，刚动了一下，她就醒了。
　　“嗯？”温窈睡眼迷蒙，撑着两手坐起来：“要上早朝了么？”
　　因为昨晚睡前，她在心里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把皇上推下床太过恶劣，她要好好表现，所以身旁人一动，她就醒了。
　　只是这个时辰，实在太早，再加上她生理期本就犯困得厉害，所以醒得很不彻底，眼睛都还闭着，只迷迷糊糊地寻声。
　　容翦看她困得都要跌回被窝里，还强撑着的样子，轻笑了声：“睡你的罢。”
　　温窈晃了晃脑袋醒神：“臣妾不困，臣妾伺候皇上起身！”
　　说着她就使劲睁开眼，爬起来去拿朝服。
　　见她这样，容翦也没再说什么，就看着她打着摆子，给他穿朝服。
　　温窈困得神智很不清醒，只凭着一股一定要让皇上把昨天的事忘了的毅力强撑着。
　　安顺原本想说他来就好，但看皇上明显乐在其中，便退开了些，安安静静在一旁候着。
　　温窈眨着涩得要掉眼泪的眼睛拿过里衣，给容翦穿上，然后是夹袄、外袍……
　　安顺瞧着好几次温主子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都是皇上伸手扶住了，可开心了，他真的从没见过皇上这么温柔呢！自打温主子进宫，皇上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笑容也多了，精气神也比以前好不少，温主子果然是个福泽深厚的小福星……
　　容翦只顾盯着摇摇晃晃打摆子的小傻子看，心情好得很，并没太把安顺嘀嘀咕咕当回事。
　　眼瞅着今儿起身耽误了太多时间，安顺也不敢说什么，只悄悄使了眼神，让小太监去前朝先传着话，让众大臣多等等。
　　反正几年也不碰上这么一天，多等等就多等等罢，难得皇上这么高兴。
　　好不容易把朝服穿好，温窈低着头给容翦系腰带的时候，因为实在太困，一脑袋拄在了容翦胸口。
　　然后。
　　她拿着腰带，拄在容翦胸口，睡着了。
　　容翦：“……”
　　安顺：“……”
　　南巧：“！”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好在没片刻，温窈便又醒了，忙继续系腰带，直到把玉佩戴好，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正半眯着眼睛要行礼跪安，还没来得及动，下巴就被捏住了。
　　嗯？
　　什么东西捏她脸？
　　她迷迷糊糊睁眼去看……
　　容翦心情甚好地在她嘴巴轻轻亲了下。
　　温窈：“……”
　　“去睡罢，朕走了。”
　　温窈：“……”
　　她瞌睡虫彻底被容翦这个吻给赶跑了。
　　她怔怔看着容翦离开的背影，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容翦刚刚……又亲她？！
　　还是这个时间点，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
　　“主子，”南巧上前给她披了件衣服：“现在才三更天，主子还是继续睡会罢。”
　　温窈摸了摸嘴巴，又朝外头看了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这么早，当皇帝可真辛苦。
　　容翦也够负责的，到她这里来，第二日都要更早起床，他也不嫌折腾？
　　温窈有点不太明白。
　　就算容翦对她有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罢？
　　他可是皇帝！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没睡醒脑子抽风，她怎么想怎么觉得容翦这举动有点卑微。
　　卑微？
　　这个想法温窈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谁卑微皇帝也不会卑微罢？
　　就算容翦现在的表现跟书里写的差的有点远，但他一个勤政爱民，还野心勃勃的帝王，没必要卑微罢？
　　“主子想什么呢？”南巧灌了汤婆子塞进被子里，见主子只盯着账顶出神，笑着道：“是在想皇上么？”
　　确实在想容翦的温窈，因为容翦走了便防备心降低，听到南巧的话直接嗯了一声。
　　南巧笑出了声：“主子既然这么记挂皇上，可以等雪化了，亲自去承乾宫探望。”
　　温窈转头看着她。
　　南巧又道：“不过近日还是不要去了，皇上本就为着主子的身子担心，现在天冷，还是听太医的吩咐，好生保养才是，早早的把这毛病去了，日后也可宽心不是……皇上是真的心疼主子，都不让对外说，奴婢听杨太医话里的意思，太医院那边的脉案留的也是主子风寒抱恙，这肯定是皇上的意思了。”
　　温窈：“嗯？”容翦这又是什么意思？
　　痛经是什么不能提的绝症么？
　　见温窈面带不解，南巧想了想，道：“主子有所不知，这宫里从来都对妇科病症闭口不提，皇上这样做，也是为主子着想。”
　　温窈心道，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
　　宫里这么多女人，生了病都不看，生生熬着么？
　　怪不得平均寿命短呢！
　　见主子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子，南巧忙又道：“杨太医医术高超，又有皇上记挂着，主子只管放心调理就是，想必用不了多久，这毛病就去了。”
　　温窈还在想着宫里女人怎么看病的问题，听到南巧这么说，只嗯了一声：“我再睡会儿，辰时喊我起来。”
　　她得抓紧时间给容翦做睡衣呢！
　　虽然天天有腹肌摸是好事，但昨天的事她有点心理阴影了，还是早点穿上衣服的好，总不穿衣服，万一哪天没控制住呢？
　　越想，温窈越觉得，早点把睡衣做出来最明智！也免得容翦总拿这事调戏她！
　　因为起身时耽误了些时辰，出了松翠宫，容翦便没再坐御撵，大步在夜色中疾行的容翦，打了个喷嚏。
　　安顺小跑着跟上，想劝一劝，但想着皇上的性子，只好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又递了个手炉：“这是温主子吩咐人备上的，说小巧皇上可以揣在怀里。”
　　容翦自幼习武，这点冷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听安顺这么说还是把手炉接过来。
　　借着琉璃灯里的微弱光亮，能看出确实是个小巧精致的，他想了想，还是塞进了怀里。
　　源源不断的暖意从心口传过来，哪怕他并不冷，还是觉得这暖意非常熨帖。
　　连最让他讨厌的黑暗和寒冬，都不觉得厌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媳妇怕我冷给我的手炉（*^▽^*）
　　暖阁里优哉游哉的红鲤鱼：切！不值钱的手炉也值得炫耀？╭（╯^╰）╮
　　明天一定早点更新！
　　
　　65、昭仪
　　
　　
　　一场大雪后，天更冷得出奇。
　　冰天雪地就罢了，北风还特别肆虐，出门就能把人冻成冰的冷。
　　原本就不怎么出屋的温窈，现在更是连个头都不冒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窝在暖阁里，喝喝茶撸撸猫以及——拿着针线歪歪扭扭给容翦做睡衣。
　　以往，喝茶撸猫是主业，现在做睡衣后来者居上，成功上位为首要任务。
　　无数次被针扎手，竹星看不过去，偷偷劝她：“主子，让南巧帮你做好了，就说是你做的，你不说，南巧不说，没人知道的。”
　　温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动了下脖颈：“还是我自己做罢。”
　　“为什么啊，”竹星心疼道：“主子你这速度，明年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正在眨眼缓解眼部疲劳的温窈，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了，就不能盼我点好？”
　　竹星：“奴婢说的是实话，而且……”
　　她犹豫了下，指着簸箩里歪歪扭扭的锁边：“主子你水平真的太差了。”
　　辛辛苦苦努力学习女红的温窈，原就在无数次失败中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再战，听到竹星这话，心态顿时就崩了，她把簸箩一摔，悲愤道：“我已经很努力了！”
　　竹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所以奴婢才说，就让南巧帮主子做啊，没人知道的……”
　　说着她还做了个手势冲温窈保证：“真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看着一门心思为她着想的竹星，温窈简直有气无处发。
　　竹星见主子又陷入了崩溃的情绪里，马上劝道：“主子你手都快被扎成筛子了，要不就算了罢，不学了，我这就去把南巧喊过来，让她偷偷帮主子做，好不好？”
　　在竹星看来，主子做不好，她们做奴婢的就帮着做啊，也就是她手笨不会，她要是会的话，早就悄悄帮主子做好了，哪里用主子这么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学？
　　主要是学了这么久，也没学会，她瞧着又急又心疼。
　　也不知道南巧在想什么，她都偷偷跟她说了，她也不帮主子做，现在只能劝主子了，主子要开口，南巧不就得帮主子做了？
　　温窈看了眼手上的针眼，扎成筛子是有点夸张了，不过也不少。
　　尤其是食指和拇指。
　　她盯着看了会儿，突然就有点不甘心。
　　不就是一件睡衣么，她就不信她做不出来！
　　“不用，”她沉着脸道：“我自己做！”
　　主子这么说了，竹星也只好不再劝，只是在一旁帮着分线。
　　过了半晌，温窈情绪平复了，说道：“找南巧做，万一被看出来，那就是欺君！”
　　竹星诧异道：“哪那么容易看出来，让南巧别做那么好不就好了？”
　　温窈：“……”
　　她气得拍了竹星脑袋一下。
　　竹星哎呦一声，捂着脑袋，不敢再乱说了。
　　温窈沉吟片刻，道：“看得出来。”
　　竹星：“嗯？”
　　温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皇上看得出来。”
　　竹星瞪大了眼。
　　温窈拧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跟竹星说太多。
　　反正她觉得容翦一定看得出来，她就是这么觉得的，且非常笃定。
　　有时候，她觉得容翦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还有很多时候，两人相处，他总是能一语道破她心里正在想的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想到容翦那双深邃洞察一切的眸子，温窈眉心动了动，有机会她也跟着学一学，感觉还挺有用的！
　　竹星满脸期待地等着主子给自己解答，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就只看到主子低着头，全神贯注的做睡衣，压根没打算再理她。
　　虽然很着急，但又怕自己打扰到主子，只好把好奇心压了下去，等回头，她去问问南巧去。
　　又在崩溃挣扎奋起中度过了一天，温窈觉得她得加快速度了——不管好赖，做出来就成，要不然再这么拖下去，容翦没得睡衣穿不算什么，她得先崩溃了。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难的事！
　　更糟糕的是，这天容翦过来看到了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做了一半的睡衣。
　　彼时，温窈正亲手接过南巧端进来的大麦茶，刚一回头，就看到容翦手里正拿着睡衣细细地看，温窈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扔掉以最快地速度跑过去把睡衣抢下来。
　　好在，她忍住了。
　　这段时间天天做针线，把她性子都给沉下来了，她揣着一颗惴惴的心，走过去，尽量笑得看不出异样：“皇上喝口茶？”
　　拿起睡衣的那刻，容翦是很努力才忍住了眼角的抽搐。
　　他从未见过如此拙劣的女红。
　　“嗯，”容翦看她一眼：“先放着罢，朕看看你做的睡衣。”
　　温窈心里不住哀嚎，为什么要看，有什么好看的，做得那么丑，就不要看了罢，我也要面子的啊！
　　但面上，她还是干笑了一声，很是谦虚地道：“那个……臣妾笨手笨脚，做得不好，让皇上见笑了，这是练……”
　　她话没说完容翦就把睡衣放了回去，抬头看着她：“做得很好。”
　　温窈话音戛然而止，她怔怔看着容翦，满脑子都是——你瞎了罢？
　　容翦：“……”
　　温窈笑着道：“皇上谬赞了，臣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臣妾水平也就这样了，到时……”
　　容翦假装没看到她偷偷把簸箩拿走交给竹星快点藏起来，笑着道：“朕不嫌弃。”
　　温窈：“……”果然瞎了啊！
　　就这睡衣，她穿她都嫌弃，容翦竟然说不嫌弃？
　　容翦眉心动了动，真是榆木脑袋，夸你还不好了？还污蔑朕瞎，朕可不是瞎么，不瞎能看上你？
　　这般想着，他又盯着她看了看，看了一会儿，他眉心拧了起来，冲她招手：“过来。”
　　温窈：“？”怎么跟唤狗似的？
　　虽这么想，她还是乖乖走过去：“皇上有吩咐？”
　　容翦眉目一沉：“再过来点。”
　　温窈只好又往他跟前挪了挪。
　　容翦抬手就捏住了她的脸。
　　温窈：“！”又干什么！
　　“最近饭菜不合口么？”容翦沉着脸：“怎么瘦了？”
　　瘦了？
　　温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还是那么多肉。
　　容翦不容置疑道：“瘦了！”
　　温窈：“？”
　　没等她再开口，容翦便问竹星：“你家主子，最近没好好吃饭么？”
　　竹星本能地回道：“没有啊，主子最近吃得还挺多的……”
　　容翦又盯着她的脸看了看，瞎说，下巴都尖了。
　　竹星抬头看了眼皇上和主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心一横：“可能是最近一直急着给皇上做睡衣，着急了罢。”天天做天天做，手都被扎成筛子了，也没见做出个像样的来，就现在的水平，不定猴年马月能做出来呢，哎，愁人！
　　容翦：“……”
　　容翦嘴角抽了抽。
　　这宫女，真不愧是跟小傻子一块进宫的，主仆俩简直一脉相承！
　　被竹星揭了老底的温窈马上解释道：“没有着急！臣妾只是想尽量做好一点儿，毕竟是御用之物，臣妾不敢大意。”
　　容翦抓过她的手看了看。
　　温窈皮肤白，手指又娇嫩，平日里磕了碰了都要很久消下去，更不用说针扎了，虽然没像竹星念叨的‘扎成筛子’那么严重，可也够触目惊心的。
　　看着她手指上一个个紫青针眼，容翦眉头都拧了起来。
　　原本容翦抓着她的手，温窈还有点不自在，觉得自己这么笨还被看了个彻底，很是丢人。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容翦眼神慢慢变得她有些看不懂，温窈便由不自在和丢人，变成了困惑。
　　容翦这是在……心疼她？
　　不是吧？
　　“算了，”容翦突然道：“别做了。”
　　温窈：“？”怎么又不做了？她学了这么久，现在还不容易有点样子了，现在不做了，之前的努力不全白费了？
　　容翦抬头看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心疼你，不让你做了，还不好了？
　　“算了，”容翦又改口道：“你想做就做罢。”
　　温窈：“？？？”一会儿不做，一会儿做，到底还有没有个准了？
　　容翦眸色微沉，直勾勾盯着她：“你自己说，是做还是不做了？”
　　温窈：“……”
　　“臣妾手艺不好，”温窈眨了眨眼，道：“既然答应了皇上，还是做好了，就是要先朝皇上讨个恩典……”都这么问了，那她肯定得做啊！
　　容翦被她气死，硬着嗓子道：“说。”
　　“若是做得不好，”温窈道：“皇上不要怪罪臣妾就好。”
　　容翦板着脸嗯了一声，心道，朕怪过你什么？
　　温窈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有了这话，她就不用这么辛苦地继续学了，反正再学也不会有什么进步，就这样罢，反正皇上也不识货，刚刚还夸她做得好呢。
　　容翦瞪了她一眼，正要告诫她，好生做，不然治她的罪，瞥见她尖尖的下巴，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在她还是很用心的份上，还是不同她计较了。
　　一想到她手忙脚乱拿着针无从下手却还每天坚持学女红，给他做睡衣的笨样子，容翦嘴角突然就扬了起来。
　　温窈正嘀咕堂堂帝王这么多变，就瞥见容翦在偷笑。
　　以为容翦是在嘲笑她的女红，温窈顿时就不爽了。
　　到了就寝时，她还记着自己被嘲笑的仇，刚爬进被窝，没用汤婆子捂手，就直接把冰凉的手贴上容翦的胸膛！
　　容翦被冰得浑身僵了一下。
　　温窈：“……”让你嘲笑我！
　　“手怎么这么凉？”容翦拧着眉头问。
　　温窈装傻：“有吗？”肯定凉啊，我都没有用汤婆子捂手！谁让你嘲笑我的！
　　容翦眉头都快打结了，朕什么时候嘲笑你了？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无辜表情，容翦挑眉：“故意的？”
　　温窈继续装傻：“嗯？皇上在说什么？”
　　话落，她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太凉了？那臣妾自己暖好了，不敢惊扰皇上。”
　　说着她就把手抽了回来，还往里面挪了挪，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容翦太阳穴都跳了起来。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偏生拿她没法子。
　　他咬着牙道：“你给朕过来！”
　　温窈一脸恳切：“还是不了，免得打扰皇上休息，臣妾有汤婆子就可以了，地龙烧的也足。”
　　容翦气不打一处来，你抱着汤婆子，那朕大冷天里走一两个时辰来松翠宫还有什么意义？
　　他伸手，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因为生气，力道大了些，温窈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温窈忍着窃喜，想要动一动换个舒服的姿势——这样子很不舒服。
　　结果她刚一动，容翦就沉着嗓子警告她：“你再敢动，朕就不听杨太医的医嘱了！”
　　温窈：“……”
　　她登时不敢动了。
　　黑暗中，容翦嘴角翘起，然而翘了一半，眉头就跟着拧了起来。
　　就这么怕侍寝？
　　……可是这样好不舒服啊，骨头硌得疼。
　　思绪被她的哀叹打断，容翦盯着她看了看，又觉得不像。
　　那天要不是刚好撞上月事，早就侍寝了，她也并没有抗拒。
　　他想多了？
　　容翦抿着嘴角，沉思。
　　……要这样睡一夜啊？那她明天腰和胳膊都得废了！
　　容翦搂着她的腰，给她调整了睡姿。
　　被调整了睡姿后终于舒坦了的温窈心头大喜，太好了，可以睡觉了！
　　黑暗中，容翦嘴角翘了翘，黑沉沉的眸底，一片宠溺。
　　在容翦的‘大度’，和温窈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在腊八这天，大梁的弘成帝，终于有了睡衣穿。
　　这天晚膳后，温窈就迫不及待把她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做好的睡衣拿出来献宝。
　　若不是提前有心理准备，容翦大概要把手上歪歪扭扭，领口都没对齐的‘睡衣’扔掉。
　　见容翦久久不言，温窈轻咳了声，主动道：“是有点不堪入目，要不臣妾还是让尚衣局给皇上做罢，这件就……”
　　她刚要拿走，容翦就反手抓住了：“挺好的。”
　　话落，他抬头看着她，嘴角荡开一抹笑：“爱妃做的，朕都喜欢。”
　　温窈：“……”有点感动。
　　但等到了就寝的时候，温窈就后悔了。
　　隔着睡衣取暖，没有直接贴上肌肤暖和，早知道就别做那么快，等冬天过去，天暖和了再做好就好了。
　　她刚在心里懊悔叹息了几声，容翦就动了。
　　温窈愣了一下，还没问，就察觉到容翦是在脱睡衣，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还脱了？
　　穿着不舒服？
　　到底是自己亲手做的，温窈肯定要问一问：“可是睡衣穿着不合身？哪里不舒服，皇上跟臣妾说，臣妾明儿改改？”
　　“没有，”容翦道：“挺好的。”
　　温窈一脸惊讶，挺好的，怎么突然脱了？
　　“不方便。”容翦道。
　　温窈：“？？？”
　　“不方便什么？”她问。
　　容翦把她的手抓回来：“不方便暖手。”
　　温窈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神。
　　这很不对劲啊，哪怕是她入了容翦的眼，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罢？
　　不怪温窈疑惑。
　　容翦自己也很疑惑。
　　怎么就对她这么宠溺，这么有耐心……
　　因为她太傻了么？
　　沉吟片刻，容翦觉得肯定是，这么傻，他不宠着点，怎么办？
　　——多年后，容翦才在某个被关在门外的深夜深刻认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浅薄。
　　一夜好眠的温窈，第二日睁开眼的时候，容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反正这段时间她都习惯了，便也没多问，起身用过早膳后，正想着睡衣终于做好了，她可以好好歇一歇，好好陪丸子玩一玩了，小春子便欢天喜地跑进来：“主子！主子大喜！”
　　近来一直吃着调理的药，温窈白日里总是懒洋洋的没甚么精神，她瞧了小春子一眼，好笑道：“什么事啊？又是京城哪个府上送了补品来么？”
　　这段日子，她偶感风寒一直未曾痊愈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满京城达官贵人，借着年节和探病的由头，往她这里送了不少东西。
　　起初她是不敢收的，全让人送去了承乾宫。
　　后宫和前朝牵扯太多，是很危险的，结果送去承乾宫的东西又被原样送了回来，当晚容翦还跟她说，既是孝敬她的，收着就是。
　　得了容翦的话，她才敢收下。
　　别说，她这段时间收到的好东西可是不少。
　　不过收了什么，都列了单子，让人送去承乾宫给容翦过目。
　　这会儿见小春子如此欢天喜地，只当是哪个了不得的勋贵府上送了东西来，才有此一问。
　　小春子开心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不是的，是安公公来了！”
　　安顺？
　　温窈坐起来：“皇上也来了？”
　　“没有！”小春子开心道：“前朝忙，皇上没来，安公公过来的！”
　　温窈又歪了回去。
　　这样啊，那怕是赏了什么东西罢。
　　她这段时间，接赏赐都快麻木了，容翦也不嫌累，得个什么小玩意，就让安顺送过来，这么远的距离，真是难为安顺了。
　　原本她也只当安顺今儿是送什么小玩意的，或者是哪个大人府上送了什么稀罕物，容翦便让安顺送来给她开开眼的，结果，安顺一进来便朗声道：“温婕妤接旨！”
　　温窈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被南巧和竹星扶着跪下接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温氏，静容婉柔，淑慎性成、率礼不越……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正三品昭仪，钦此！”
　　温窈万万没想到，容翦竟然又给她晋位份了。
　　安顺宣读完圣旨，笑得一脸恭顺：“温昭仪，快接旨罢。”
　　温窈回过神来，这才忙接了旨。
　　“地上凉，”安顺见松翠宫的宫人也惊喜过望，都有些呆愣了，忙道：“温昭仪快快起来。”
　　竹星这才傻傻地扶着主子站起来。
　　温窈冲安顺笑笑，说道：“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让安公公见笑了。”
　　安顺忙道：“温昭仪说笑了，昭仪娘娘侍奉圣上劳苦功高，晋位份也是应当的。”
　　温窈可不敢说，她压根就没怎么伺候，都是容翦过来给她取暖的。
　　她笑笑，顺势问了一句：“今儿前朝忙么？”
　　安顺回道：“是有些忙的，马上就是年节了，各地送进宫的朝贺，都赶在这几日了。”
　　温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安公公御前伺候辛苦了。”
　　安顺哪敢应，忙道：“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温主子这么说，可是折煞奴才了。”
　　说完，安顺又道：“这是正三品昭仪制服，皇上让奴才一并送来了，三日后就是合宫宴，届时温主子要和皇上一同出席，奴才带了苏嬷嬷来，温主子若有什么疑问，只管问她就是。”
　　还没从晋位的震惊中回神的温窈，听到安顺说，皇上要她三日后参加宫宴，一同面见百官，她整个人都傻了。
　　一直到傍晚，容翦总算忙完了前朝的事，到松翠宫的时候，她还有点没回神。
　　“……有什么好担心的，”看着她的神情，容翦笑了一声：“有朕在，你怕什么？”
　　温窈正色道：“不是怕，是……”
　　容翦挑眉：“是什么？”
　　温窈顿了顿，道：“不大合规矩罢？臣妾只是昭仪而已，宫里还有嫔位和妃位的嫔妃呢，要不皇上还是让慧妃娘娘……”
　　容翦脸一沉：“朕是皇帝，谁出席，朕说了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窈只好不再说什么，只是废寝忘食的同苏嬷嬷学规矩，以及宫宴上的注意事项，生怕到时候失礼丢人。
　　学了两天学的都有些魔怔了，还是容翦看不过去，强制终止，这件事才算了。
　　到了腊月十二这天，温窈换了昭仪服制，盛装打扮，与容翦同坐御撵往祈和殿去的时候，温窈还是没消弭紧张。
　　容翦简直拿她没办法，握着她冰凉的手，只道：“你只管做你自己，平日里再松翠宫什么样，今儿就还怎么样，有朕在呢，有什么好怕的？”
　　温窈又担心，又紧张，又激动。
　　她没吭声，只点了点头，心里头不住地想，她刚刚听宫人说了，今天齐王容励也会出席，那她、她不就可以看到男主了？
　　大梁第一美男欸，上次没看到，这次终于看到真人了！
　　好期待啊！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觉得头顶绿绿的（σ｀д′）σ红鲤鱼：要想日子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看开点吧→＿→
　　把我的脑袋放在这儿了，明天我一定会早点更新的！
　　
　　66、怄气
　　
　　
　　上次在御书房，齐王觐见，她就满心期待，今儿又这般……
　　看着眼睫都在颤动，激动的都要掩饰不住情绪的温窈，容翦眸色沉了沉。
　　温窈咬着唇，认真道：“臣妾不怕！”皇上都给她撑腰了，她怕什么？她就是有点激动。
　　容翦眉心微蹙，沉吟片刻，还是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就算问，她也肯定不会说实话，还会装傻来气他，左右等会宫宴上就能看出来了，他且等着的！
　　温窈正在心里想着容励和容翦相貌上会有多大差别，正想得出神，手上突然传来一阵闷痛，把她思绪从容励身上抽离。
　　怎么突然这么大力？
　　她皱着眉头朝容翦看过去。
　　就见容翦正沉着脸，拢着眉，一脸的不高兴。
　　温窈：“？”
　　这又是怎么了啊？
　　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容翦在心里冷哼一声，脸更臭了。
　　温窈眉心紧拧，不解地看着容翦，怎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容翦目不斜视，只当没注意到她的注视，只在心里磨牙，刚刚不还激动要见到齐王期待他的长相么？你还管朕高不高兴做什么？
　　“皇上是太累了么？”盯着容翦瞧了一会儿，温窈还是试探着问了问。
　　容翦没动，过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温窈：“？”怎么听着有气无力的？
　　她想了想，正要说，要不等会儿就露个脸好了，早点回去休息，话还没出口，安顺便道：“皇上，温昭仪，祈和殿到了。”
　　想着容翦可能是没休息好，又太累了，对这样的‘应酬’不太有兴致，但宫宴也算是犒赏百官这一年的辛苦，她想了想，回握住他的手：“那皇上等会稍稍坐坐，就说有宫务要处理，回去休息好了。”
　　容翦脸色稍稍好看点，但他还是很不高兴，一想到她那么期待，他就觉得堵得不行，只闷闷嗯了一声，便牵着她的手下了轿撵。
　　百官还有勋贵命妇未时末就陆陆续续进宫，往年宫宴都是慧妃和锦嫔共同操持，今年与往年不同，今年是内务府操办的。
　　与往年更不同的是，往年宫宴，后宫妃嫔，不管位份高低，得宠与否，都会出席，今年除了新晋位的温昭仪，再无旁的妃嫔。
　　打从温昭仪以才人身份进宫起，宫里就传出话来，说温昭仪得宠，只是那个时候，满朝满京城也都只当皇上许是顾念着同沙利的邦交，对温昭仪特殊一些。
　　直到皇上一次次为温昭仪破例。
　　再到现在独宠一身，也不过半年的功夫。
　　当初沙利的使团来京，满京城都知晓，沙利王送来的是个绝色的美人，但想着当今圣上的性子，再加上宫里也有个绝色倾城的江婕妤，压根没有人看好她。
　　说白了，沙利一个小部落，他们大梁肯接受他们的示好，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至于旁的，根本没可能的。
　　哪成想，事情发展竟如此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打从皇上在松翠宫留宿开始，感知敏锐的便已经打算朝松翠宫示好了，只可惜，一是没门路，二是温昭仪太过谨慎，在加上皇上一向忌讳前朝后宫过多牵扯，也就是最近身子不适，众人才终于寻到了合适的时机，纷纷朝温昭仪示好。
　　半年内，连升两品，还在君臣同欢的宫宴上，让皇上独带她一人，在众人眼中，这已经是一个传奇了。
　　温窈并不知道，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对自己充满了好奇。
　　更不知道，有不少贵女们为了能在今儿进宫一睹她的‘风采’使劲浑身解数。
　　被容翦牵着手从轿撵上下来，温窈觉着当着百官还有勋眷的面，有点不太好，便试着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容翦死死抓着，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温窈只好由着他。
　　“皇上到！”
　　“温昭仪到！”
　　一声朗喝，满殿便是响彻天际的‘万岁’。
　　作为一个现代人，温窈在这一刻突然懂了为什么古代夺位之争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祈和殿一直以来都是宴群臣和使团的地方，楼宇巍峨，庄严肃穆，殿内更是华贵。
　　温窈站在容翦身旁，看着大殿，和跪了满殿的百官、勋贵，心潮澎湃了好一会儿，才在容翦的牵引下，一步步朝殿内走去。
　　昭仪服制虽然比不上妃位服制隆重，但到底她今儿也是盛装打扮，光是头饰，她都觉得沉，再加上这么多人看着，她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丑。
　　温窈目不斜视，一边朝着上位走，一边在心里嘀咕，她今天这算是狐假虎威了罢？
　　还在生闷气的容翦听到她一边深呼吸告诉自己脚下要稳，一边嘀咕自己狐假虎威，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今儿裙摆比较长，怕她走不稳，容翦特意放慢了脚步。
　　看了眼她头上的头饰，好看是好看，只是……等会散了宴，肯定要抱怨脑袋疼。
　　容翦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还生闷气气得黑沉沉的一张脸，这会儿又有多宠溺。
　　这就是温昭仪么？果然是个大美人！
　　温昭仪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这姿容怪不得这么得宠……
　　果然一直以来的传闻皇上不近女色都是假的，那是不够美！
　　……
　　殿内众命妇贵女，虽小心谨慎地守着规矩，可好容易进宫一趟，再加上又对这位传奇的宠妃充满了好奇，不少人都偷偷抬眼打量，打量完便是各种各样的感慨。
　　惊叹小傻子姿容的心声不绝于耳，容翦偏头瞧了一眼。
　　见小傻子正绷着脸，一步一步朝前走，他嘴角挑了挑。
　　什么大美人，你们是没见她笨手笨脚的时候！
　　不过，只有朕能看。
　　这般想着，容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然而他笑还未达眼底，便听到一道满是戾气怨毒的心声：狐媚子！妖女！不就是沙利送来蛊惑皇上的吗！也没有多美啊！堂堂帝王，被一个妖女迷惑，不顾礼仪，在这种场合只让一个外族女子出席，也太昏聩了！
　　容翦眉眼一厉，抬眼朝这道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卫如玥跪在母亲身旁，正偷偷打量温窈，在心底里为堂姐抱不平，冷不丁对上皇上的视线，她马上低下了头。
　　怎么、怎么皇上会朝她这边看？
　　难不成，皇上看上她了？
　　卫如玥心头大喜。
　　堂姐进宫这么多年，虽位列妃位，又是最得皇上器重执掌六宫的慧妃，但却一直不怎么得皇上的宠，这么多年更是无所出，家里便提议过，把她送进宫里，到时她诞下皇子，怎么都是卫家的大功，堂姐有了底气，她也可母凭子贵，却不料，这个提议，被堂姐直接否决了，还让家里不要起这样的念头。
　　堂姐自幼自负又自傲，从来都看不上家里的姐妹，在她看来，堂姐就是嫉妒自己的美貌，怕自己进宫后得宠，分了她的荣耀，还非说是什么皇上不近女色，别耽误了她，不近女色温昭仪又是怎么得宠的？
　　不过就是堂姐自己不够漂亮，忌惮自己的美貌！
　　等下回家，她一定要跟娘亲和爹爹说，让爹爹去跟祖母商议，温昭仪这样的都能宠贯六宫，她怎么就不可以了？
　　事实上，自打温窈得宠后，不少人都在动这方面的心思，只不过一时都还没太摸清皇上的打算，再加上温窈是正得盛宠，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往宫里送人。
　　听完卫如玥不自量力的窃喜，容翦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卫家还打着这个主意呢？
　　看来真是富贵荣华享久了，就嫌脑袋在脖子上顶着不够痛快了？
　　他冷哼一声，视线从卫如玥身上收回来。
　　听到这声冷哼，正一步一小心朝前走的温窈：“……”嫌她走得慢了？
　　她默默提了一口气，加快了步子。
　　正生慧妃和卫家气的容翦：“……”
　　他拧着眉头，好像有点明白小傻子为什么总是污蔑他了！
　　这会儿没时间让他多想，小傻子正走得飞快，未免等会儿让人误会帝妃不和，他只得抬脚跟上她的步子。
　　满殿的文武百官，命妇贵女，刚刚还觉得皇上和温昭仪正缓缓走来，结果一眨眼，两人就已经落了座。
　　看她走得发饰都快扛不住了，转身落座的时候，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容翦抬手帮她扶了扶。
　　今儿的裙摆实在太长，温窈又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宫宴，虽说有容翦撑腰，她并不怎么怕，但到底还是会有些慌乱，又要顾着头上，又要顾着脚下，还要保持着微笑，是以，她并没有察觉到容翦帮她扶了发饰。
　　可离得近的命妇却有看到的。
　　就连安顺和南巧还有秋文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们三人常在皇上和温昭仪身边伺候，都见怪不怪了，可头一次见的命妇却很是震惊。
　　尤其靠近上座的，都是皇室宗亲，他们可是最清楚如今龙椅上的这位有多冷血无情。
　　可现在，竟然……竟然给一个小小宫妃扶头饰？
　　看到这一幕的宗亲都惊呆了。
　　容翦懒得搭理他们，坐下后，便道：“都起来罢。”
　　满殿人，山呼谢主隆恩，这才起身重新坐到位子上。
　　温窈坐下后，视线就在殿内打量。
　　哪个是齐王？
　　她记得苏嬷嬷说的，齐王的位子应该安排在了左手边……
　　容翦太阳穴又跳了起来。
　　他稍稍往前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温窈：“？”
　　容翦偏头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温窈：“？？？”不就是刚刚走得慢了一点儿么，至于当众瞪她？
　　她收回视线，假装乖巧，正襟危坐。
　　容翦这才收回视线，收回视线时，他还往齐王的位子上看了看——空的。
　　他眼角抽了抽。
　　被她气的，他都忘了，他今儿派了事让齐王去办，今儿会晚点儿到！
　　这般想着他又瞪了装得低眉顺眼的温窈一眼。
　　察觉到容翦的目光，温窈目不斜视，只微笑着看着正前方，心里不住嘀咕，怎么气性这么大，她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还瞪她，这么多人看着呢，发脾气也要看场合的罢？
　　容翦：“……”还是好气啊！
　　皇上不说话，殿内众人，自然没敢先开口。
　　温窈觉得殿内气氛越来越奇怪——主要是她有点扛不住了，便想着自己怎么着也算是代表了后妃，这样僵持着也不好，便笑着转头看向容翦：“既然人都到了，现在开席么，皇上？”她饿了。
　　在场的除了温窈，都知道人并没有齐，齐王还没到呢。
　　安顺刚要提醒，就听皇上吩咐道：“开宴罢。”
　　安顺一愣，忙道：“开宴！”
　　容翦端起酒杯，同满殿的百官道：“时值岁末，朕和温昭仪，同众卿同乐，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众人齐刷刷起身，朗声道：“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温窈只犹豫了一瞬，便也想端着酒杯起身，还没动，就被容翦拦住了。
　　穿这多，脑袋还顶着这么重的头饰，可别折腾了。
　　不用站起来，温窈正乐得不用麻烦了，趁着这个空档，她朝左边看了一眼……
　　咦？怎么看着哪个都不像齐王啊？有个位子是空的，齐王是还没来么？不会不来了罢？
　　她边疑惑着，边要去喝手边的酒。
　　刚掩唇要喝，容翦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道：“爱妃到底在看什么？”
　　温窈：“……”
　　她忙把酒喝了，小声道：“臣妾失仪，皇上恕罪。”她不过就是好奇打量了一眼，这也要翻出来说，怎么这么小气啊，早知道这么不自在，她今儿就称病不来了！
　　容翦黑着脸，正要吩咐安顺，让他派人去通知齐王，今儿不要进宫了！
　　结果他刚张嘴，话还没出口，便有宫人来报，说齐王回宫复命了，现已到了殿外。
　　容翦：“……”
　　温窈：“！”终于来了！
　　这个时候再把人赶出去，难免引起事端，可就这么让人进来，容翦特别不情愿。
　　好片刻，容翦才沉着脸道：“让齐王进来！”他倒要看看，小傻子到底和齐王有什么牵扯，就这么兴奋？
　　温窈瞪大了眼，看着门口。
　　容翦眯起了眼，盯着温窈。
　　齐王奉了皇命，为了赶上今日的宫宴，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发丝还粘着冰丝，一眼就能看出风尘仆仆。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帅！
　　要不怎么说男主光环呢，哪怕只是一身普通的戎装，依然英姿飒飒，五官极其优越，眉眼温润，整个人都如三月里的旭日，暖人心脾，让人移不开眼。
　　果然是大梁第一美男！
　　听着小傻子，心里一句句，夸赞齐王的话，容翦一张脸，一点点变黑。
　　她都没有这么夸过朕！
　　什么英姿飒飒？美颜温润？还移不开眼？第一美男？朕不美？！
　　容翦快气死了。
　　“参见皇上，参见温昭仪，臣弟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温窈微笑着，一脸老母亲的表情看着齐王，不住在心里哇哇叫，声音也好好听！
　　好听？
　　容翦一张脸已经凝成了一块千年都化不开的冰，他抬眼看向齐王：“不用多礼，坐罢，就等你了。”来的真不是时候！
　　齐王心头一动，皇上似乎不满他办事效率如此低，今儿路上实在不好走，但他也没给自己开脱，行了一礼，便忙入座。
　　齐王入座后，温窈的方向就看不到了，她想了想，想偷偷往旁边挪一挪，这样就可以再多看看了，结果她刚想动，腰就被一只手给扣住了。
　　温窈抬头就对上容翦‘你敢动一下试试’的眼神。
　　温窈：“……”
　　她果然不敢动了。
　　齐王落座后，没多会儿，便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臣弟来迟，怕是扰了皇上和温昭仪雅兴，臣弟自罚三杯！”
　　话落，他便自斟自饮，连饮了三杯。
　　因为齐王站了起来，温窈不动就能看到齐王的脸，她在心里哇哦了一声，喝酒都这么有范！果然和想象中一样！
　　容翦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
　　感受着腰上的力度，温窈：“……”这么多人看着呢，又要干什么？
　　温窈有点不高兴，容翦这是故意要她当众出丑吗？
　　齐王喝了罚酒，又斟了一杯，道：“臣弟敬皇上和温昭仪一杯。”
　　要不是刚刚齐王落座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就是温昭仪么，和传闻好像有点不太一样，看着并不像个狐媚惑主的’，容翦脸只怕要黑成锅底。
　　见齐王也是头一次见到温窈，且并无任何有故的端倪，容翦脸色才稍稍好看些。
　　他端起酒杯喝了齐王敬的这杯酒：“齐王为国效力，实乃大梁之幸。”
　　齐王忙道不敢，又斟了酒敬温窈。
　　温窈再不高兴，面上还是要识大体的，她笑了笑，正要喝这杯酒，酒杯刚端到嘴边，酒杯容翦直接拿走。
　　“温昭仪近来身子还未痊愈，”容翦冲齐王道：“这杯酒，朕替她喝了。”
　　话落，酒杯便空了。
　　把酒杯放下时，他还看了温窈一眼。
　　若不是腰上有只手在千方百计要自己出丑，温窈肯定会很感动。
　　可现在，她不！
　　但无论如何，谢恩还是要的，毕竟百官都看着呢。
　　口是心非地谢了恩，温窈兴致就没了，连面前精致的菜肴都没胃口吃了。
　　她试着动了动，想让容翦松开自己，这样扣着她的腰，她很不舒服。
　　结果，她刚动了一下，那只手就收得更紧了。
　　温窈：“……”气死她了！
　　容翦到底要干什么？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她出席？
　　要不是怕掉脑袋，她真想推开容翦，直接甩袖离开！
　　听着她心里不情愿的嘀咕，容翦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齐王就那么好看？你就非看不可？不让你看，你还闹脾气？
　　百官自是看不出帝妃此时正在闹脾气，在他们看来，皇上替温昭仪喝了齐王敬的酒，简直对温昭仪宠爱有加，说句捧手心也不为过啊！
　　尤其是，在这宫宴上，皇上还揽着温昭仪的腰，都不避讳，这恩宠，孰能比？
　　百官看不出来，可安顺和南巧还有秋文看得出来啊。
　　他们三人都快急死了。
　　安顺在皇上身侧站着，他想劝来着，可这满朝文武，他怎么开口？
　　他没法子，只好给秋文使眼色。
　　秋文也是急的不行。
　　这种场合，要是惹了皇上的怒，那可不得了的。
　　她想了想，便借着帮主子布菜的间隙，小声道：“这道樱桃肉，皇上最喜欢了，主子亲自给皇上？”
　　温窈一点儿都不想给容翦。
　　但要不给，秋文都提出来了，会显得她很不贴心。
　　她好气啊！
　　就这么把她给架起来了，秋文平日里那么机敏一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出来她很不高兴吗？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温窈在心里骂了一句，大猪蹄子！便宜你了！
　　骂完，她才堆着笑，把樱桃肉夹给容翦：“皇上尝尝这道樱桃肉。”
　　说完，她笑着看着容翦。
　　不松手，看你怎么吃，有本事你就……
　　然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容翦用左手拿起了筷子，十分熟练地夹起樱桃肉，吃了。
　　温窈：“……”左右开弓？失策了！
　　宫宴进行到一半，温窈觉得她的腰都快断了。
　　一直被容翦这么扣着，她只能挺着腰，动都没法动，偏生脑袋上顶着发饰又重得很，坐了没多久，她就腰酸脖子疼……
　　她估摸着算了算，再坐上一炷香，时间也就差不多了，那个时候离席，也不算她失礼。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再忍一忍。
　　结果刚提了气，就听到容翦道：“朕还有事，众卿自用就是。”
　　话落，他便揽着温窈的腰把人提了起来。
　　温窈还没反应过来呢，便在一众‘恭送皇上，恭送温昭仪’的呼声中，出了祈和殿。
　　被外面的风一吹，温窈打了个寒颤，想到已经出了百官的视线，温窈便推开了容翦的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皇上既然还有事，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
　　容翦脸色特别难看：“朕让你走了？”
　　温窈不知道容翦今儿又在发什么疯，只得小心应对，堆着笑回话：“皇上还有何吩咐？”
　　明明心里在骂朕，还要这么笑？容翦脸色特别那看，他没说话，抓着她的手就走。
　　温窈没防备，被拽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她忙跟上容翦的步子。
　　“皇上这是要带臣妾去哪儿？”
　　这不是回松翠宫的路啊！
　　听到她气息不稳，容翦压着戾气，放缓了步子，一字一句道：“承、乾、宫！”
　　承乾宫？
　　温窈试探着问了一句：“皇上是有折子要批么？要是还有朝政要处理，臣妾还是不打扰了，臣妾……”
　　容翦突然停下来，转头死死盯着她。
　　看到容翦目光里的危险，话到嘴边，她生生转了个弯：“……臣妾虽愚笨，但帮皇上研磨添茶，应当还是可以的。”
　　容翦：“哼！”口是心非！
　　见容翦是真的动了怒，温窈这才猛然醒觉。
　　她是傻了罢，这才几天啊，她就恃宠生娇，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容翦可是皇上，她竟然脑子进水，跟他怄气？
　　不高兴、不爽、不情愿，全都化作云烟。
　　温窈不敢再有任何不满，恭顺地跟在容翦身后。
　　偏生她这般顺从，又让容翦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来。
　　谁都可以怕他，只有她不可以！
　　偏生这话，他说不出来，总不能跟她说，你不准怕朕，她胆子这么小，只怕会更加怕他！
　　想到这里，容翦眼睛都红了。
　　他再次停下来，直勾勾盯着她。
　　看容翦这个样子，温窈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不就是箍着她的腰吗，就给她箍啊，又不会少块肉，为什么要作死？
　　她又怕，又懊恼，满心惴惴。
　　温窈不知道她的惴惴不安，让容翦眼睛越来越红。
　　好一会儿，他哑声道：“你怕朕？”
　　不知道为什么，温窈听到这三个字，突然有点心疼。
　　尤其是容翦眼睛还这么红。
　　她迟疑着，只看着容翦，没开口。
　　眼见容翦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越来越红，温窈咬着唇，轻声问道：“皇上，你怎么了？”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听到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容翦回过神来，满身的戾气褪尽，他牵着她的手，继续朝承乾宫走。
　　温窈一句也不敢问了。
　　今晚月色很好，映着楼宇屋檐的雪，别有一番韵味，温窈却觉得，容翦的侧脸看着有点悲凉。
　　他好像很难过。
　　好半晌，她轻轻握了握容翦的手：“皇上，你没事罢？”
　　容翦又走了两步才停下来。
　　温窈也跟着停下来。
　　“温窈。”
　　容翦道。
　　乍然听到容翦喊自己的名字，温窈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她大气不敢喘，只看着容翦的侧脸。
　　“你不要怕朕。”
　　沉沉的嗓音里，裹着深夜的风，丝丝缕缕钩在温窈心尖。
　　温窈：“……”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道：“臣妾没有，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怎么会怕皇上呢。”
　　容翦转头看过来，轻哼一声：“撒谎！”
　　温窈抬手比划了下：“就一点点，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小小一个妇人，惧怕皇上的威仪，也是正常的啊。”
　　容翦心情平复些许，被冷风吹了这么会儿，他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小题大做，吓到她了。
　　不过一想到齐王……
　　他想了想，扯起嘴角道：“爱妃觉得朕和齐王谁更俊美？”
　　温窈：“……”容翦脑袋坏掉了罢！问这种问题！
　　容翦面色微赫，却坚持道：“哪个？”
　　温窈只好硬着头皮道：“那自然是皇上，皇上乃……”
　　容翦：“说实话，你说谎，朕看得出来！”
　　温窈瞪圆了眼。
　　她就说罢！
　　她就说容翦能看穿她罢！
　　果然啊，把帝王心术用到她身上，还真看得起她啊！
　　被容翦这么盯着，温窈只好回道：“单论五官的，自是齐王更精致些……”
　　瞥见容翦眯眼，她马上又道：“可皇上气质卓绝！齐王那是儒雅的书卷气，皇上是睥睨天下的英气！是不一样的！”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啊，为什么要这么问！哪有皇帝问自己美不美的啊？疯了么？
　　容翦觉得，他可能就是疯了罢。
　　不过这个回答，他勉强还算满意。
　　见容翦心情终于好一点儿了，温窈也松了一口气，把容翦送到承乾宫，她便行礼道：“时辰也不早了，皇上既有朝政要处理，臣妾还是先行告退的好，皇上处理完……”
　　她话没说完，就被容翦拽进了承乾宫。
　　“太晚了，”容翦道：“今儿就歇在承乾宫。”
　　温窈：“！”
　　歇在承乾宫？
　　她还是走罢。
　　“也不晚，”温窈堆着笑：“今儿月色好，臣妾就当赏月了，还是不打扰皇上了，臣……唔！”
　　温窈睁大了眼，看着一言不发就亲上来的容翦，头皮都炸了。
　　容翦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躲。
　　温窈确定了，今天容翦神经没搭对，就是在发疯。
　　容翦没搭理她的叽叽咕咕，只加深了这个吻。
　　刚刚她在心里哇哇叫着齐王好帅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不够帅不够美么？
　　昨天还夸他腹肌好看，今天就哇哇地夸别人长得好，没一点儿良心！
　　温窈有点喘不上气，偏生，只要她一动，容翦肯定就追上来，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等她回过神，能喘气的时候，已经滚到了榻上。
　　看着容翦眼里危险的光芒，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要躲。
　　可……没躲掉。
　　实在没办法的温窈只好拉出太医来：“太医说了，臣妾、臣妾还要调理，不能侍、侍寝……”
　　“用手。”
　　涩哑的嗓音在耳边吐出两个字。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再忍下去，朕还不如去当和尚（σ｀д′）σ红鲤鱼：你敢来松翠宫试试，我吐你一脸水！你个不要face的！
　　
　　先不要急着要我的脑袋啊啊啊啊，看字数啊，这章很肥很肥的啊啊啊啊，我不是食言，我只是写得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准动我的脑袋啊啊啊啊
　　
　　67、威胁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影透过帐幔洒进来。
　　温窈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抓住了。
　　她瞬间紧张起来，全身僵硬，呼吸都屏住了。
　　察觉到她的反应，容翦忍了好一会儿，才放缓了语气，在她耳畔道：“放松。”
　　温窈的紧张还是没有缓解，不仅没有缓解，还在心底里滋哇乱叫。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不是皇上吗？为什么会这、么、浪！
　　容翦本来就忍得很艰难，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心里骂自己，容翦哪里还能忍？
　　他又气又难捱，忍无可忍，低头就咬了一口——没太用力，但也绝对能让她立马回神。
　　唔！
　　温窈闷哼一声，都没来得及谴责容翦又咬自己，就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沙哑的威胁：“专心点！”
　　“……否则，你今夜就别睡了！”
　　温窈：“……”
　　……
　　温窈很少失眠，但偶尔失眠的时候，因为思维活跃，她也并不觉得有多难熬。
　　可今天。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度日如年是这种感觉。
　　哪怕她放空了自己，都无法忽视。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像虫子一样蠕动到最里侧，然后裹紧了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好羞耻！
　　他还在自己没回神的时候给自己擦拭！
　　骚得也太过分了罢！
　　容翦清洗完回来，就只看到榻上一个鼓鼓的被子包。
　　忍了这么久，总算稍稍缓解了些的容翦，这会儿心情好得很，连常年冷沉的眉眼，都从骨子里散发出温柔来。
　　刚刚还胆大包天的挑衅他，这会儿又把自己藏起来？
　　他扬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温窈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其实很闷，但她不愿意露出头，尤其是刚刚的一幕，还有容翦的喘息还跗骨之疽般在她耳边回荡，她就整个人都要炸了。
　　正崩溃着，身旁的床榻往下陷了陷，温窈瞬间警觉
　　回来了？
　　咦？
　　睡下了？
　　怎么又没动静了？
　　不拽她的被子，是让宫人又备了床被子？
　　这么好心的么？
　　温窈全身的神经都聚焦在身旁的容翦身上，她静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听到任何动静。
　　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
　　平时不都睡得很慢的么？
　　温窈在心里叽叽咕咕，又过了好一会儿，身旁依然没有再传来动静，她这下便能确定，容翦肯定是睡着了。
　　男人果真都是大猪蹄子哦，办完了事，就不管她了，也不问她要不要暖手暖脚啦？这就自己睡了？
　　本来在被子里就够闷的了，现在又不爽，她便悄悄掀开被子一角，想看看容翦睡得到底有多香！
　　因为还羞着，未免动作太大把容翦吵醒，又想起刚刚那一幕，她动作放得非常非常轻。
　　结果，刚掀开一角，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温窈：“……”
　　她稍稍一怔，马上又把被子放下，重新藏了回去。
　　怎么回事？！
　　容翦没睡？！
　　是没睡罢？刚刚她没有看错罢？肯定没错，肯定是他！
　　可……
　　他笑什么啊？
　　重新藏进被子里的温窈满心震惊了好一会儿，却发现
　　嗯？
　　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刚刚她是闷太久缺氧看花眼了？
　　这般想着，她再次掀开被子一角
　　容翦单手撑着下巴，俊美的五官在朦胧的烛火下，更添了几分绝尘，如瀑的墨发散落，丝质睡衣随意披在身上，慵懒且矜贵。
　　温窈：“……”
　　他笑吟吟的眸子，半阖着，正直勾勾盯着她，和刚刚一模一样。
　　他没睡？！
　　刚刚看到的也不是花眼！
　　温窈怔在那儿，一动不动。
　　容翦看着她躲在被子里叽叽咕咕，看着她偷偷掀起被子一角打量，看着她对上自己的视线忙红着脸又藏了起来，然后又掀起被子角，愣在那儿。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刚刚更亲密的接触，容翦这会儿怎么看她，怎么可爱。
　　哪怕是现在傻乎乎愣在那儿，他都觉得心尖尖一片柔软。
　　要不是刚刚她嚷嚷着累，他现在都想抓着她再来一次。
　　见她还一动不动，傻乎乎看着自己，容翦轻笑：“不闷么？”
　　温窈：“……”
　　她眨了眨眼，没动，也没说话。
　　容翦撩起眼皮，拖长了嗓音：“还不出来？”
　　慵懒又沙哑，裹着的全是让温窈战栗的艾昧。
　　温窈转动眼珠，上上下下打量他。
　　既然没有睡，在那儿一动不动，装什么鬼？
　　见她还不动，只在心里叽叽咕咕，容翦挑眉：“还不动？”，话落，他伸手：“等着朕帮你……”
　　“不用！”温窈现在一看到他的手就头皮发麻，她忙从被子里钻出来，躺好：“臣妾自己来就好。”
　　躺平，闭上眼，好一会儿，那道视线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温窈不得不再次睁开眼，讨好地看着容翦：“皇上还不睡么？”这样盯着她，实在太危险了！
　　“爱妃就让朕这么睡？”容翦抿了下嘴角，眸色沉沉看着她。
　　温窈低头看了看，这才赶紧把被子给他盖上：“臣、臣妾太困了，疏忽了疏忽了，皇上恕……”
　　手脚被抓住，腰也被箍住，‘罪’字生生被温窈吞了回去。
　　“嗯，睡罢。”
　　沉沉的嗓音从头顶和紧贴胸膛传来，震得温窈耳膜发聩。
　　她失神了好一会儿，再回过神时，手脚都被暖得热乎乎的。
　　羞耻感也在这自然的接触中缓缓消散，她借着朦胧地烛火抬眼看了看。
　　看他嘴角还微微上翘着，温窈在心里哼了一声，就知道他还没睡。
　　容翦今儿心情委实不错，听她又叽叽咕咕不睡觉，便睁眼盯着她：“不困？”
　　迟钝的温窈从这两个字里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她马上闭上眼睛：“困！”
　　闷笑声传来，温窈：“……”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堂堂一国之君，欺负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很光明正大么？
　　嘀咕着嘀咕着，温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她再次睁开眼，看着还在笑的容翦：“皇上……”
　　容翦笑着嗯了一声。
　　温窈自动屏蔽掉耳边的酥麻，只看着他：“皇上不是说，就只有一件睡衣么？那现在这件是什么？”
　　容翦笑声一顿。
　　温窈：“……”果然啊！果然是骗她的！她就说，皇帝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件睡衣呢？
　　“那件是常穿的，”容翦一本正经道：“这件不常穿。”
　　胡说八道！
　　堂堂一国之君，编谎话骗她？以为她傻听不出来么？
　　黑暗中，容翦眼底笑意更浓。
　　温窈心道，奇奇怪怪，一会儿一变，晚上在祈和殿外还凶她呢！
　　难伺候得要命！
　　这么想着，她把手脚又往暖和地挪了挪。
　　还好够暖和，当个人形火炉抱着，她也不算吃亏。
　　听着她嘀嘀咕咕，还有那双不住动来动去的手，容翦眸色沉了沉。
　　不算吃亏？
　　小傻子还会这么算账呢？
　　那他也不能吃亏啊！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
　　“爱妃既然不困，”低低的，只剩气声的嗓音在殿内轻飘飘回荡：“那就再做点别的事好了！”
　　温窈‘不’字还没出口，就被直接堵了回去。
　　最后，她筋疲力尽，迷迷糊糊，都不知是怎么睡着的。
　　安顺今儿非常高兴。
　　不光是因为温主子留宿承乾宫了。
　　还有就是，他的判断是准的。
　　从祈和殿出来那会儿，皇上那怒火都快要把人吞没了，结果不还是被温主子给哄好了？
　　日后皇上再动怒，可就找到救星了。
　　原本太医的医嘱，安顺觉得，今晚也不会发生什么。
　　可皇上竟然要水了。
　　还要了两次！
　　他可震惊了。
　　但一句话不敢说。
　　还是递茶的时候，观皇上脸色，才意识到自己是想左了。
　　看着亲手喂温主子喝水的皇上，安顺心头那叫一个又惊又喜。
　　出了殿，重新坐回去守夜，脸上的笑都还没消。
　　翌日。
　　温窈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腰痛、嘴巴痛，手也酸得厉害。
　　更可气的是，她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看着透过帐子的光亮，温窈眉心动了动，什么时辰了？天都这么亮了？
　　对了，容翦呢？
　　她转头，身旁是空的。
　　上朝去了？今儿不是不上早朝的么？
　　她边想着，边扒开帐子朝外看。
　　南巧和秋文正在外面候着。
　　“什么时辰了？”看到熟悉伺候的人，温窈安心许多：“皇上呢？”
　　南巧看了主子一眼，一脸欲言又止。
　　温窈刚醒，脑子还有点迟钝，没太看懂南巧是什么意思。
　　秋文却是抿着唇，但笑不语。
　　啪。
　　一声轻响。
　　温窈顺着声音看过去。
　　暖塌上，一身藏青色常服的容翦，正一手随意地支在膝头看书。
　　恣意闲适。
　　“爱妃醒了？”他冲她一笑。
　　端的是神清气爽。
　　温窈脸蹭一下就红了。
　　尤其是昨晚最后……她脸都烧起来了，忙收回视线呵呵一笑：“皇上起得真早，臣妾让皇上见笑了。”
　　话落，便示意南巧和秋文快给她梳洗，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南巧最是懂主子心思的，只是主子虽急，到底也不能太匆忙，免得失仪，惹皇上不快。
　　见她洗漱、更衣，容翦都不走，还一脸怡然自得地盯着她看，温窈心里再不满也只得忍了，只假装他不存在。
　　偏生，容翦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她想忽视都不行。
　　一直不搭理皇上，总归不太好，沉思再三，她转头看了容翦一眼：“皇上今儿不上朝，可是能好生休息一日了。”
　　“嗯，”容翦慵懒地点头：“今儿陪爱妃赏雪。”
　　温窈：“……”我不想赏雪！谁说我要赏雪了！
　　“那太叨扰皇上了罢？”温窈一脸受宠若惊：“臣妾惶恐。”
　　容翦挑起嘴角，看来昨儿治得还不够，又开始口是心非了！
　　不过，看在她哭唧唧求饶的份上，容翦决定今儿先放过她：“太医说了，做好保暖，短时间里赏赏雪，不打紧。”
　　温窈心里一喜，还可以这样么？
　　但她面上，始终保持着刚刚的谦逊识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这谢恩一点儿都不走心，瞥见她一直揉自己的手，容翦眉心动了动，不过当着宫人的面，他什么都没说，只等她收拾停当，才吩咐：“摆饭。”
　　作息规律的人，哪怕偶尔休息，也会定时定点起身，尤其像容翦这样的早朝机器，温窈原本以为，容翦起这么早，肯定已经用过早饭了，却在餐桌上看到了两副碗筷。
　　“皇上还未用早膳？”温窈惊讶极了。
　　“嗯，”容翦坐下后，道：“吃了几块点心。”
　　温窈：“……”不是在等她起床一块吃早膳罢？
　　容翦看她一眼：“不饿？”
　　温窈实在太惊讶。
　　不至于罢？
　　就算他先吃了，她再吃也是现成的啊，御书房那么多宫人呢，怎么一个皇帝还饿肚子？
　　脑子不好么？
　　温窈简直想不明白容翦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听着她的叽叽咕咕，容翦突然笑了。
　　想不明白朕脑子里在想什么？
　　朕还想不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好容易安安生生用了早膳，容翦便让人捧来了一套崭新的烟粉色大氅。
　　给她围严实了，手炉也揣好了，容翦这才牵着她的手道：“走罢。”
　　温窈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只能顺着容翦的安排行事。
　　红墙绿瓦，积雪压枝，虽然已过了最佳的赏雪时候，但放眼望去，白雪红墙相映，明艳的冬日暖阳下，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跟着容翦走了一会儿，温窈问道：“皇上打算去哪里赏雪？”
　　皇宫这么大，最佳的赏雪地当属，松翠宫旁边的松柏林，和御花园南侧的梅园。
　　“御花园。”容翦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红梅？”
　　温窈疑惑，她有说过么？
　　她怎么记得，她只是跟竹星说了一嘴，皇上这就知道了？定是竹星那丫头嘴快！
　　听着她把罪名加到竹星头上，容翦也不解释，只是有节奏地轻轻捏着她的手。
　　承乾宫距离御花园不远，走了没多会儿便到了。
　　今儿虽没风，可外头冷得很，好在温窈裹得严实，再加上赏雪赏梅的兴头在，倒也没觉得有多冷。
　　走着走着，温窈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从出了承乾宫，容翦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捏她的手，她原本以为他是今儿不上朝，难得休息，心情好捏着玩，但慢慢的她发现……
　　容翦好像是在给她按摩。
　　这个认知挺让她惊讶的，她偷偷瞧了容翦一眼。
　　容翦偏头看了她一眼：“还酸吗？”
　　温窈：“……”
　　这么一本正经的询问声中，温窈一张脸缓缓、缓缓烧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把昨晚那一幕幕忘掉！
　　忘掉？
　　容翦挑眉，为什么要忘掉？
　　看她脸又红了，容翦把逗她的话咽了回去。
　　她脸皮薄，万一逗得太过，一气之下跑了可就不好了。
　　温窈懵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涩声回道：“不、不酸了……”
　　话落，她脸烧的更厉害了。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对话？
　　容翦怎么可以脸部红心不跳问出这种问题？
　　她是不是被容翦牵着鼻子走了？
　　回过神的温窈，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抹过转角就看到了渑池旁站了两个人。
　　正是出来散心赏雪的景昭仪和江婕妤。
　　她们二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皇上，远远地看到皇上和温窈，若是没碰上面，退让就罢了，这都碰上了，自然要上前来见礼。
　　往日里在御花园碰上别的妃嫔，容翦定然会非常不高兴。
　　但今儿不一样。
　　今儿他心情好，是以，看到景昭仪和江婕妤，脸色都还算温煦。
　　“臣妾参见皇上……”
　　两人给皇上行了礼，又同温窈见了礼。
　　温窈打量着她们两人。
　　自打慧妃生辰，这可是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了。
　　景昭仪还是这样温婉。
　　温婉？
　　容翦挑眉，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傻！
　　江婕妤还是这么漂亮！
　　容翦视线落到江清泉身上。
　　江清泉今儿穿了一套橘粉色百合夹袄。
　　衣服是不错，就是跟小傻子撞了颜色，而且……
　　他眉心动了动，没小傻子穿着好看。
　　这样的纯的粉色，不适合心机深沉的人穿！
　　原本打算行了礼就告退的景昭仪看到皇上视线竟然落到了江清泉身上，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好一会儿，她心头一动，下意识就看向了皇上身旁的温昭仪。
　　刚刚过来时，她就悄悄打量过了，如今再细看，温昭仪这张脸真的是越来越绝尘了。
　　也不知是因为今儿的装束衬的，还是因为圣宠的滋润，她都觉得眼前的这个温昭仪，和当初刚入宫的温才人，无论是眼神还是气韵，都大大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难得今儿日头好，臣妾便同江妹妹来这御花园赏赏雪后的景儿，”景昭仪笑着道：“没成想遇到了皇上和温昭仪，打扰皇上和温昭仪兴致，实在心下难安。”
　　容翦视线还在江清泉身上，只淡淡道：“打扰倒也谈不上。”
　　小傻子兴致好得很！都夸你们呢！
　　景昭仪一看皇上这反应，嘴角轻轻勾了勾，又笑着道：“多日不见温昭仪，不知温昭仪身子可好些了，前些日子温昭仪身上不适，但想着温昭仪一向喜静，也不便去叨扰，今儿瞧温昭仪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温窈冲她笑笑：“劳累景姐姐挂心了，妹妹现下已无大碍，再好生将养些日子便可痊愈，松翠宫偏远，如今天寒地冻，倒也不便请众位姐姐们去松翠宫，还望众位姐姐莫要怪罪。”
　　景昭仪心头有些惊讶。
　　宠贯六宫了，还这般温和好说话？
　　还是说当着皇上的面，在装样子？
　　她眼角偷偷瞧了皇上一眼，见皇上还在看江清泉，她一咬牙，决定推助一把：“江妹妹前几日还记挂着温昭仪身子好没好呢，今儿可巧就碰上了。”
　　皇上看她，江清泉是知道的。
　　只是她不太确定，皇上盯着她看是什么意思，再加上温昭仪也在，倒不是她怕，她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怕惹了皇上的厌，结果，她还没想好，景昭仪就把她推了出来。
　　江清泉在心里骂了景昭仪一声，却也只得堆着笑，对温窈道：“嫔妾是想着温昭仪向来娇弱些，与众姐妹离得又远，怕是没个解闷消遣，今儿瞧着温昭仪气色尚佳，嫔妾也深感欣慰。”
　　温窈笑笑：“江婕妤有心了。”
　　这会儿，温窈也注意到容翦的目光了。
　　容翦不会是一朝得了甜头，从此就开窍了罢？
　　她强忍着偏头去看容翦的冲动，只在心里无语。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个大美人在面前，就连她都会忍不住多瞧几眼，可……真要这样的话，她成什么了？
　　温窈心里特别不爽。
　　倒不是不高兴江清泉争宠，而是不爽容翦的态度。
　　昨儿还让她……今天就当着她的面盯着别的美人看，真的好渣啊！
　　觉得江清泉的青玉耳坠和额饰不错，给小傻子打一副一定很好看的容翦，冷不丁听到小傻子在心里骂他渣，他眉心拧了下。
　　渣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清楚小傻子骂的是什么，但从她的语气和愤愤来看，肯定不是好话。
　　当着景昭仪和江婕妤的面，他又不好同她分说什么，只好淡淡道：“既无事，你们便退下罢。”
　　温昭仪圣宠正隆，对于皇上刚刚还挺有兴趣，现在就让她们退下，景昭仪丝毫不觉得意外，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
　　今儿皇上能对江清泉另眼相看，已经很意外收获了。
　　只消皇上记心上了，还愁没有以后？
　　江清泉虽然有些失望，但道理还是懂得的，她自己也清楚，哪怕皇上真瞧上了她，短期内，她也越不过温昭仪去。
　　是以，听到皇上让她们退下，两人反应倒是如常，行了礼便退下了。
　　景昭仪和江婕妤一走，容翦神色总算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他想了想，觉得，一定要再加一条坠子。
　　小傻子皮肤白，脖子又细又长，戴个坠子会很好看。
　　正要问她喜欢什么花式，他好吩咐安顺去办……
　　“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温窈抽回手，行了个礼道：“今儿就不逛了罢？”
　　容翦：“？”
　　他上上下下打量一圈，也没见她哪里不适，尤其她心里还在嘀咕，逛什么逛，还不如回去和丸子玩呢！
　　容翦眉心拢起，这是在生什么气？
　　想着昨晚累到了，估计在耍小性子，容翦伸手要去牵她。
　　温窈往后躲开了些：“臣妾自己走就好。”
　　容翦拧眉，看来昨晚治得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怎么回事？？？
　　游来游去的红鲤鱼：那谁知道，你自己媳妇自己哄啊，问谁呢？谁理你？
　　
　　明天、、、一定早点更新，押个什么呢？押个容翦的‘幸福’罢o（╯□╰）o
　　68、主动
　　
　　
　　既是被皇上侧面提点了碍事，景昭仪和江婕妤便没有在御花园逗留，直接出了园子。
　　今儿实在冷，再加上刚刚碰上了皇上，回明月阁的路上，两人也都没开口。
　　一行人走在已经除了积雪的宫道上，静悄悄的，只剩各人的脚步声。
　　走了好一会儿，一支宫粉梅探出墙头，景昭仪抬头瞧了一眼，笑着对□□泉道：“马上又要年节了呢，一日日的，日子过得倒是也快。”
　　江清泉满腹心思，听闻这话，应了一声：“圣人有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日子舒心，自是快的。”
　　景昭仪看了她一眼，笑了：“江妹妹还有这等见解呢，怪不得皇上看妹妹与众不同些。”
　　江清泉抬头朝景昭仪看过去，眼中带着警惕。
　　景昭仪却很是温和地冲她笑笑。
　　江清泉心里也有些不爽。
　　景昭仪这话里有话，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说起来，”见江清泉警惕十足，景昭仪收回视线，笑着道：“刚刚瞧着温昭仪可真是同刚进宫时大大不同了呢，瞧着更灵动了些，怪不得皇上喜欢，就是我瞧着都心生欢喜。”
　　江清泉在心里冷哼一声，你喜欢？骗鬼呢？你不在心里骂都算好的了！
　　“温昭仪容貌倾城，性子也好，”江清泉道：“自是人人都喜欢的。”
　　景昭仪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也许罢。”
　　江清泉懒得跟她说这么多，这还是在回寝宫的路上呢，人多眼杂，传出去编排个什么，没的给自己惹麻烦，她道：“今儿也太冷了，还是快些回宫罢。”
　　景昭仪笑了笑：“也是。”
　　她指着探出矮墙的宫粉梅吩咐随行的宫人：“我瞧着这梅花挺好，折两枝来。”
　　马上又宫人上前，折了几枝梅花捧回来。
　　景昭仪拿了一枝在阳光下欣赏一番：“这枝真不错，江妹妹看看……”
　　说着，她把手里的梅花递到江清泉面前，让她看。
　　有盛开的，有含苞待放的，分了三四叉，确实还不错。
　　江清泉笑笑：“景姐姐向来品味高雅，自然底下的人也随姐姐，这枝确实不错。”
　　景昭仪笑了：“是罢，要不说日子过得快呢，前几日，还赏菊呢，现在就开始赏梅了。”
　　江清泉脸色猛地一变。
　　景昭仪这是什么意思？
　　想跟她说花无百日红吗？
　　刚刚碰到圣宠正浓的温昭仪，转头她就说这种暗示意味十足的话是想做什么？
　　景昭仪说完，便把手里的宫粉梅递给了身旁的宫人，又揣好了手炉，淡笑着道：“今年冬天真是格外冷呢，快些回罢。”
　　见她若无其事，江清泉收敛情绪，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出来，应了一声道：“可不是，大太阳照着，也这么冷，回去得喝碗姜汤暖暖。”
　　景昭仪走在前面，看着墙头积雪映着的刺眼日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人呐，不怕没希望。
　　就怕看到星星点点的曙光。
　　那野心可就要疯狂生长了。
　　温昭仪现在瞧着是得宠，但能得宠几时，谁又说得准呢？
　　刚刚皇上都牵着温昭仪的手呢，不也盯着江清泉瞧么？
　　只是，江清泉进宫的日子也短了，皇上现在才瞧见她，也是稀奇。
　　不过今年，这宫里稀奇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多这一件！
　　御花园。
　　容翦看着明显气不顺的温窈，以为她是在为昨夜的事生气。
　　可，起来后不一直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儿突然来了脾气？
　　想着小傻子向来迟钝，想法也总是古里古怪，容翦便只当她是突然发作，拧着的眉头捋平了，语气也放轻了：“哪里不舒服？”
　　温窈：“……”哪、里、都、不、舒、服！
　　容翦：“？？？”
　　温窈努力没让自己表现出有太多不快，只皱着眉头道：“头有点晕，今儿怕是不能陪皇上赏梅了。”
　　头晕？
　　容翦看了她脑袋一眼，因为没睡好么？
　　温窈在心底磨牙，气得头晕！越想越气！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不值得给眼神！
　　容翦嘴角抿起。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猪蹄子’了。
　　不过这会儿他也无暇想这些，只奇怪，怎么就气得头晕了？跟谁生气？出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难不成，是因为碰上了景昭仪和江婕妤，心情不好了？
　　他仔细想了想，刚刚那两人也并无什么不对劲的言行，还是说……
　　他嘴角勾了勾。
　　小傻子看出来景昭仪和江婕妤心怀鬼胎了？
　　变聪明了啊！
　　容翦有点开心，还以为一直都这么傻呢。
　　“在气什么？”他拍了拍她的脑袋：“马上就到梅园了，你不一直念叨着想看红梅？”
　　被拍了脑袋的温窈大怒。
　　还若无其事，还拍她的头？
　　见容翦又伸手过来牵她，温窈假装没站稳，晃了晃，她才不要跟他一块看什么红梅，他不配！
　　“臣妾实在不适，今儿就……”
　　她话还没说完，便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温窈：“！”
　　她抬头，就见容翦正看着她，没等她开口，容翦便道：“走累了？朕抱你去好了。”小傻子脸皮薄，给她个台阶下。
　　温窈：“……”
　　她早就发现了，容翦身体素质特别好，臂力尤其强！
　　抱着她，在雪地里走，都不带喘气的！
　　不对啊，她还在生气啊，以为抱着她过去，她就会原谅他了？
　　不可能的！
　　容翦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抿着嘴巴的温窈。
　　在生朕的气？
　　他停下来，问道：“到底怎么了？”
　　略带冷意的嗓音让温窈稍稍清醒了些。
　　昨儿就已经头脑不清醒犯了大错了，今儿怎么又作死？
　　她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资格，管容翦宠谁？
　　容翦眉心蹙起，又在嘀咕的什么东西？
　　宠着她还不好了？
　　还见天地说他难伺候，他看着普天之下，没谁比她更难伺候的了！
　　温窈笑了笑：“臣妾实在不舒服……皇上还是先放臣妾下来罢。”
　　说着，她动了动，想要下来，但容翦没松手。
　　“不舒服还乱动？”容翦沉声道。
　　温窈继续笑：“不敢劳烦皇上，皇上放臣妾下来罢。”
　　明明很不高兴，还要笑，笑得容翦很不爽。
　　“不想笑就别笑了。”他道。
　　温窈笑容一僵。
　　容翦想了想又道：“朕宠你还不好了？”
　　冷不丁的询问，让温窈觉得有点奇怪。
　　宠着她自然是好的，她想得明白，只是，当着她的面还盯着别的女人看，她膈应。
　　可，他是皇帝，想做什么做什么，她就是不爽，也没用，惹烦了皇上，砍了她，都没人会说什么，反正没了她也会有别人，后宫又不缺女人。
　　这么一想，温窈就更清醒了。
　　心里积攒的那点点欢欣，也散了个干干净净，甚至比这凛冬的积雪还要凉。
　　等他新鲜劲没了，宠别人的时候，她就
　　“没有别人。”
　　温窈杂乱的思绪别打断。
　　她抬头，容翦板着脸看着她：“就宠你一个。”
　　温窈：“……”
　　“再胡思乱想，”容翦蹙着眉道：“朕让你三天都不下不了床！”
　　温窈：“……”
　　温窈满心恍然，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梅园。
　　满园红梅在明媚的冬日里绽放，映着枝头的积雪，甚美。
　　可温窈却没心思欣赏，只在心里震惊容翦刚刚那句‘没有别人’‘就宠你一个’。
　　骗她的罢？
　　她何德何能？
　　忍不住偷偷去看容翦，容翦微逆着光，拿过她手里的手炉，又重新塞了个新的。
　　“手这么凉，”他没抬头，只道：“赏一会儿，就回去。”
　　温窈：“……”
　　她还是有点不太信。
　　容翦嘴角微微勾着。
　　不信就不信罢，反正现在已经接纳他了，对他也不再像以往那么警惕。
　　至于旁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有的是时间。
　　他们有的是时间。
　　虽然不太信，可一个皇帝能说出这种话，温窈心头也有些触动。
　　且不说以后会如何，至少当下能得这样一句话，也算是一个态度罢。
　　至于以后会如何。
　　以后再说。
　　见她不气了，容翦嘴角又勾了勾，也挺好哄的啊。
　　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胡思乱想，小心翼翼的毛病就好了。
　　他抬眼看她：“来都来了，不过去看看？”
　　温窈眨了眨眼。
　　容翦又道：“盯着朕看什么？朕就这么好看？”
　　温窈：“……”好不要脸啊！
　　“臣妾这就去！”
　　话落，温窈捧着手炉就跑了。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容翦轻笑了声。
　　脸皮那么薄，他再要脸，那得猴年马月才肯和他亲近？
　　想通了之后，温窈心情好了不少。
　　未免被容翦盯着，她特意往梅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积雪越厚，好些枝头都压着雪，颇有红梅傲雪的韵味。
　　难得看到这样漂亮的红梅，温窈很快就把最后那点不爽抛到了脑后，过得一日是一日，天要下雨皇帝要宠妃，她又管不住，到时候不高兴了，她就跑呗，反正她已经在攒钱了，还攒了好多。
　　怕她在林子里迷了路，容翦悄悄跟过来，结果刚一靠近，就听到她又在那儿嘀咕着不高兴就跑。
　　跑？
　　还想着跑呢？
　　当他的皇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还攒钱？
　　不是朕赏你的，你哪来的钱？
　　就你那千百两银子，够你自己宫里吃用的么？
　　容翦盯着她的背影，磨了磨牙。
　　见她踩进雪里都要挣扎好几下才能站稳，容翦不禁笑了。
　　一点点雪都站不稳走不顺，能跑哪儿去？
　　积雪确实太厚，再加上温窈今儿穿得多，这件新大氅又格外厚，还重，她本就身量偏小，昨天折腾了大半夜，又没休息好，主要是，腰也酸，陷进雪里，她就要拔好几下才能从雪地里挣脱。
　　不过这也不妨碍她兴致好。
　　自打太医开始给她调理之后，她就像是被关在暖阁里的金丝雀一样，往日里她虽怕冷，很少出屋，但到底还是可以偶尔透透气，赏赏雪的，现在是一点儿点儿机会都没了。
　　就连她开个窗子，都会竹星那个大惊小怪地给赶紧关上。
　　真真快把她闷坏了。
　　她一边看、一边玩、一边折。
　　手炉早交给随行的宫人了，手里抓着一大把红梅，还不尽兴，还在折。
　　南巧和秋文看到皇上过来，要开口，被容翦抬手制止了。
　　温窈找到了一枝特别好看，特别有风骨的红梅，就是有点高，不太好折。她把手里的折好的随手交给南巧，扒着树枝要去够那一枝。
　　无奈，身高实在不够，她不得不踮起脚尖。
　　只是踮起脚尖还是有些够不着，她一边扒着树枝，一边朝背后的南巧招手：“快过来扶我一下，我一定要把这枝折下来！”
　　话音刚落，她就被掐着腰抱了起来。
　　温窈大惊。
　　回头就看到容翦正看着她：“还不快折？”
　　惊恐褪去，温窈笑了笑，也顾不得说别的了，忙把那枝红梅折下来，拿到手里之后，容翦放她下来。
　　“多谢皇上鼎力相助！”温窈拿着红梅，笑着道：“已经折下来了！”
　　大抵是真的很开心，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因为树枝被折，枝丫晃动，晃落了枝头的积雪，落在她眉毛上、眼睫上、鼻梁上……
　　容翦心头一动：“爱妃打算怎么谢朕？”
　　温窈心道，真小气，这就要谢礼了？
　　但嘴上还是道：“皇上想让臣妾怎么谢？”
　　有了上次的事，她学聪明了，主动把决定权交给皇上，反正她提议了，他不满意也是白搭。
　　容翦只是逗逗她，见她竟然还要嘀咕自己，便起了点别的心思。
　　你都说朕小气了，那就小气一次好了。
　　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落雪化的水，拇指故意擦过她的唇瓣：“爱妃主动亲朕一下作为谢礼如何？”
　　温窈：“……”
　　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见她不说话了，也不笑了，容翦原本要收回的手，又故意擦了一下。
　　明明容翦力道很轻，温窈却觉得嘴唇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的疼。
　　见她还不动，容翦眯眼：“嗯？”
　　温窈头皮都炸了。
　　好过分啊！
　　不就抱她一下，她又没有求他抱！还好意思要谢礼？怎么会有这么小气又理直气壮的人？
　　但被他这样子直勾勾盯着，对容翦是个什么尿性的人，温窈心里清楚的。
　　她若不应，等下铁定是她吃亏！
　　她昨晚已经领教过了！
　　她没办法，只好扯起嘴角冲容翦笑笑：“这、这光天化日，都看着呢，不、不太好罢？”
　　“都回避了，”容翦原本只是想逗她一逗，这会儿却是真的起了心思：“爱妃又要转移话题？”
　　温窈这才发现，南巧和秋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下去了，现在梅林里，除了她和容翦再没别人！
　　惊讶了好一会儿，温窈才在容翦无声的催促中，笑着道：“那、那好罢。”
　　容翦原本以为她脸皮那么薄，定然会再挣扎一会儿，没想到这就应了，他眉头轻挑，站直了等着她亲过来。
　　他面色平静，内心却很激动。
　　大半年了，终于肯主动亲过来了！
　　看容翦没有要弯腰的意思，温窈只得踮起脚尖。
　　可……
　　容翦身高八尺有余，她踮起脚尖，脑袋也只顶上他的下巴，压根就够不到！
　　她抓着容翦的胳膊、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抓着他的肩膀……试了个遍，统统没用。
　　温窈试的脑门都急出了汗，就见容翦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她。
　　她咬了咬牙。
　　心一横，两手一伸搂住了容翦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两条手臂上，用力往下压——故意看她好戏？
　　看她跳来跳去，容翦只觉得格外可爱，便没动，想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法子。
　　突然被搂住脖子，容翦稍稍惊讶了下。
　　也不算很傻么。
　　他嘴角还没扬起来，就察觉到了小傻子力道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依然没动。
　　这已经是最后的招了，还是够不到他的脸。
　　明明只要稍稍低下头，她就能亲到了，偏偏容翦非要昂着下巴，还看着她笑！
　　她好累。
　　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好认输：“皇上可否低下头，臣妾实在够不到。”
　　因为累，再加上她算是半悬在空中吧，气息就有些不太稳。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容翦心瞬间就软了，他嗯了一声。
　　不仅低下了头，连腰都弯了下来。
　　温窈：“！”服软果然好用！
　　她面色一喜，忙凑过去，往他唇上亲了一下——好快点完成这个谢礼。
　　结果，她刚亲完，正要松开手，却发现，她松不掉了！
　　在她亲上的那瞬间，容翦就搂住了她的腰，顺势回吻回去。
　　完全没准备的温窈顿时惊了。
　　她下意识想躲，容翦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被亲的气都喘不晕，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又开始放烟火的温窈好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眼神涣散地看着终于肯放开她的容翦。
　　容翦气息也不太稳，正抵着她的额头。
　　因为距离太近，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就觉得，有两把刀子在盯着自己。
　　脸上突然传来凉凉的触感，温窈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压在了树上。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此时此刻的画面，白雪皑皑红梅妖冶，容翦把她……
　　她一张脸蓦然爆红。
　　容翦原本是看她快昏过去了，才不舍地松开她。
　　结果转眼就听到她砰砰的心跳，脸还红成这样。
　　算了。
　　容翦心道，等会儿真晕了，他抱她回去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已经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温窈：“——！”怎么还来？
　　她唔唔了两声，然后就没声了。
　　最后，温窈是被容翦抱出御花园的。
　　随行的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只远远地跟着。
　　温窈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缓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下来自己走。
　　“别闹，”容翦看她一眼：“你都昏过去了。”
　　温窈脸蹭的爆红。
　　还好意思说，她为什么会昏过去，不都是他干的好事！
　　容翦低头看着她：“爱妃想说什么？”
　　温窈又羞又恼，偏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她是被亲昏过去了吗？
　　她可没容翦脸皮这么厚！
　　被骂脸皮厚的容翦心情很好，要不是怕怀里的人恼羞成怒，他都想笑两声。
　　温窈害羞着害羞着，干脆就享受了——反抗又反抗不了，除了享受，还能怎么办？
　　不用自己走路，她乐得省力呢！
　　因为早上温窈起得就晚，又去了趟御花园，等回到承乾宫，已经午时，换了衣服，整理了下头发上的雪水，又喝了姜汤，便传了午膳。
　　用过午膳，温窈就以容翦还要处理朝政为由，要回松翠宫，被容翦以时辰尚早给回绝了。
　　温窈没办法，只好在承乾宫陪着。
　　她早就发现了，容翦就喜欢折腾她。
　　比如说现在，他在看折子，明明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在这里根本就起不到什么用，容翦就非要她在这儿待着。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温窈本就没睡好，虽然她起得晚，但身体上的乏累却还没消除，再加上上午又去御花园转了那么久，在暖塌上坐了没多会儿，温窈就开始犯困打瞌睡。
　　她强撑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撑不过，撑着下巴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时，温窈是从龙榻上醒来的，熟悉的枕头、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床帐。
　　她伸了个懒腰，刚伸一半，猛然发觉不对劲。
　　点蜡烛了？
　　天黑了？
　　她忙坐起来，朝外看，天果然已经黑了。
　　她竟然睡了一下午？
　　“主子醒了？”南巧过来伺候她起身。
　　“什、什么时辰了？”温窈问。
　　“酉时了。”
　　温窈一听就板起了脸：“怎么不喊我？”
　　南巧小声道：“皇上不让。”
　　温窈：“……”
　　南巧忙又道：“皇上说主子今儿去御花园赏梅，太累了，要好生歇歇，就没让奴婢打扰。”
　　温窈：“……”
　　事已至此，温窈也不好再说南巧什么。
　　穿好衣服，收拾停当，温窈出来，容翦还在处理奏折。
　　“醒了？”看她过来，他抬眼看过来。
　　一觉睡到天黑，皇上却在兢兢业业批奏折，温窈有点不太好意思，她笑了笑：“臣妾失仪了。”
　　“累了就睡，多正常。”容翦放下折子，吩咐安顺：“摆饭。”
　　“饿了罢？”容翦问。
　　温窈想说不太饿，但想到容翦批了一下午折子，兴许已经饿了，便点了点头。
　　早点伺候皇上吃完晚膳，她也好早点回去。
　　结果，好容易用过晚膳，她刚放下汤匙，就听到容翦道：“今儿太晚了，就宿在承乾宫好了。”
　　温窈：“……”她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v
　　两天没见主子的红鲤鱼：你个心机狗兴奋个啥兴奋个啥兴奋！你亲妈都把你的幸福赌输了你还有啥好兴奋的！（ˉ▽￣～）切￣￣
　　明天看看能不能把小容容的幸福赢回来罢o（╯□╰）o
　　69、别致
　　
　　
　　群臣宫宴、留宿承乾宫。
　　这两件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震撼后宫。
　　偏生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温窈身上，整个后宫倒是出奇地安静。
　　甚至觉得这并不算什么，一点儿都不奇怪。
　　不管承认不承认，这几个月，现实都告诉她们一个道理：她们就是比不过温窈。
　　哪怕她出身蛮夷，无任何可取之处，在皇上眼里她就是好的。
　　羡慕嫉妒恨，最后也只能是无力地接受现实。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锦嫔都没想到，温窈能在半年的时间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饶是如此，锦嫔也没有丧失斗志。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宠妃。
　　她是要当皇后的人。
　　宠妃和皇后可是截然不同的要求。
　　从皇上给温昭仪的晋位流程来看，皇上还是很谨慎的，并没有被美色迷昏头脑，这样就断断不会出现要立一个外族女子为后的事情。
　　锦嫔眉心缓缓拢起，看来她得改变策略了。
　　采玉是很为主子不值的。
　　她看着主子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语带不忿道：“主子也是太好性了，到现在皇上都还没恢复主子协理六宫之权，皇上现在宠着温昭仪分开身，华阳宫那位可是一手遮天了呢，主子要把华阳宫那位做的事跟皇上分说既能得皇上信任，还能借此扳倒……”
　　锦嫔看她一眼：“要扳倒慧妃，这法子是不行的…”
　　采玉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解。
　　锦嫔又道：“慧妃自己作死，本宫就看着她作死。现在到底什么事都没出，我就是去见了皇上，也定不了慧妃什么罪，这次，我要慧妃再无翻身的可能！”
　　以前她的打算是，借温窈挟制慧妃，后来发生了叶才人的事，在温窈的事上，她不仅落不到好，反倒平白沾了一身腥。
　　原以为温窈这条路没可能了，万万想不到，千回百转，又回到了最初。
　　慧妃现在越恨温窈，越作死，她越开心。
　　怕温昭仪去承乾宫太冷太累，都能自己往松翠宫跑，皇上这都把人捧手心里了，她都能预感到，等事发，皇上会有多愤怒。
　　慧妃自己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她可真是太喜闻乐见了。
　　若是慧妃真把温昭仪除掉了，那倒也给她以后管理六宫省事了呢。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对采玉道：“这往后，宫里只怕安生不了，让咱们宫里的人都警醒着些。”
　　采玉应声：“是，奴婢早早就吩咐下去了，今儿景昭仪和江婕妤还在御花园偶遇皇上了呢，主子是不是……”
　　景昭仪和江婕妤上午在御花园和皇上偶遇的事，早就传遍了六宫。
　　宫里妃嫔原本就不多，叶才人和宁贵人被贬斥后，就更少了，景昭仪和江婕妤的好运还是有人眼热的。
　　她们都多少日子没见过皇上了？
　　自打慧妃生辰后，这都三个多月了，莫说见到皇上本人，就是连个影都没瞧见过。
　　是以，众人对由皇上陪着去御花园赏雪赏梅，今儿又再次留宿承乾宫的温昭仪，很是感慨。
　　已经有人心里想着也去御花园制造偶遇了。
　　尤其是听说皇上今儿当着温昭仪的面都对江婕妤另眼相待，更加坚定了她们在皇上面前多出现多露脸的决心。
　　“算了，”锦嫔笑笑：“这种事谁爱去谁去，本宫想见皇上，又不是没机会。”
　　话落她又道：“至于其他的，且等着罢。”
　　采玉一想也是。
　　慧妃受辱，又在暗中撺掇宁贵人，自是没那个心思的，孟昭仪是自打进宫就一直偏居漪澜殿，自然也不可能有这个心思，那便只有常贵人和苏贵人了。
　　他们主子可是嫔位，也犯不着和苏常两位贵人般，用这种手段去争宠。
　　至于传回来的，江婕妤被皇上另眼相待，在她看来，夸大的成分实在太大了。
　　江婕妤进宫都三四年了，朕要能入皇上的眼，还用等得到现在？
　　更何况还是当着温昭仪的面，这种鬼话，竟然也有人信？
　　反正她是不信的。
　　江婕妤想争宠想上位的野心都明晃晃昭然若揭了！
　　承乾宫。
　　自打容翦说出‘今儿太晚了，就宿在承乾宫’，温窈就觉得手酸。
　　腰、腰也酸。
　　偏生，在容翦直勾勾的目光下，她拒绝都不好拒绝，只能干笑着道：“臣妾谢皇上体恤。”
　　听到这个回答，容翦犀利的目光总算收敛了些，冲她笑笑：“爱妃似乎不太高兴。”
　　“高兴！臣妾特别高兴！”温窈在心里咬牙，面上却要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能得皇上如此疼惜，是臣妾的福气，臣妾只是一时高兴太过，没反应过来！”
　　明知故问。
　　看着容翦不善的目光，温窈心里打了个突。
　　她明天还能起得来床么？
　　容翦原本只是不想她大晚上跑来跑去，还要吹冷风，却被她如此揣测。
　　他嘴角勾了勾，既然她都这么想他了，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被污蔑了？
　　宫人撤了餐食，温窈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杜绝起不来床的可能性，她想啊想，突然看到了棋盘，顿时如获救星。
　　“皇上晚上还要批折子么？”她笑着问。
　　容翦假装没听到她心里的嘀咕：“今儿不批了，爱妃这是累了，打算歇着了？”
　　温窈马上道：“没有没有，臣妾这才刚醒没一会儿，怎么会累，既然不批折子，要不然臣妾陪皇上下棋罢？”
　　容翦轻笑：“爱妃既有兴致，朕便同爱妃下几局。”
　　温窈满心欢喜：“下五子棋，臣妾今儿一定能赢过皇上的！”
　　反正她睡了一下午，为了她的手和腰，她可以下一整夜的棋！这样她就可以逃脱起不来床的噩梦了！
　　寻到了法子，温窈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还莫名有点亢奋。
　　看着摆到面前的棋盘，又看了看两眼放光，满心跃跃欲试的温窈，容翦笑了笑。
　　陪她玩就是。
　　见容翦似乎也挺有兴致，温窈便自以为自己寻到了法子，在对战时格外认真。
　　原本只是打算消磨时间，可随着自己输得越来越惨，温窈难免带了几分不服气来。
　　这一下，便到了深夜。
　　到了亥时正刻，容翦看了眼更漏，丢下手里的棋子道：“夜深了，该歇着了。”
　　温窈正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赢容翦一局，听到这话，下意识道：“臣妾午觉睡太久，现在还不困，要不，皇上先睡，臣妾再研究一会儿。”她觉得，她快要赢容翦了！
　　容翦眼角抽了抽。
　　你觉得？
　　你觉得一点儿都不准！
　　要不是朕放水，你都输惨了知道么？
　　还快要赢朕了？哪里来的自信？
　　容翦捏了捏棋子，道：“再下一局，困不困都去睡。”下午放任她睡那么久，失策了！
　　温窈想了想，点头：“可以。”
　　虽然没有自信一定能赢容翦，但是她可以拖啊！
　　于是这一局，前所未有的漫长。
　　足足下了小半个时辰，还没结束。
　　不仅战线长，棋子快占满了棋盘，还有就是，她每下一个字都要想好半天，还不能催，一催，她就说她还没想好，要谨慎点。
　　再一次听她边嘀咕边假模假样地琢磨该下哪里，容翦太阳穴和眼皮齐跳。
　　他忍着把人直接扛走的冲动，落下一个子。
　　温窈看着那个子，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回事？容翦疯了么？为什么走这里？她那边都三个字快成了啊！
　　难不成，容翦在放水？
　　堵得不轻的容翦撩起眼皮瞧她一眼，哟，现在才看出来他在放水？
　　温窈咬着唇，她不能赢。
　　容翦：“……”
　　温窈把棋子下在了很不明显的位置，心道，她得再拖一拖呢，最好拖到容翦累了困了，一沾床就睡了才好！
　　容翦：“……”
　　让你赢你不赢是罢？
　　行！
　　那朕赢好了！
　　朕赢了，这一局照样结束！
　　温窈还在细细盘算着该怎么多拖一些时候，她甚至连等会儿棋盘满了，该怎么劝说皇上换个新棋盘继续的话都想好了，结果眨眼间，她就输了。
　　看着已经连成四子的白子，温窈捏着手里的黑子，傻了。
　　容翦把她手里的黑子拿出来，往盒里一扔：“这局下完了，就寝！”
　　温窈还想锤死挣扎，只不过她话没出口，就被容翦单手挟着往床榻走。
　　头朝下的温窈：“……？”
　　“臣妾，”被放到床榻上，温窈马上坐起来：“臣妾还要洗漱，皇上也没……”
　　容翦偏头瞧了眼站在那儿偷笑的南巧和秋文：“伺候温昭仪洗漱。”
　　南巧和秋文马上应声过来。
　　温窈还是不甘心，结果抬头就对上容翦暗含警告的目光：“爱妃若是还不困的话，朕等会儿再陪你玩点别的，如何？”
　　温窈忍着头皮发麻脊背发寒的本能反应，呵呵笑道：“困、困了，下了这么久棋，臣妾确实困了，皇上也困了罢？”
　　容翦是真有点困了。
　　但看她这意不在此的表情，容翦故意吓她：“朕不困。”
　　温窈：“……”
　　温窈是在满心的哀嚎中洗漱往爬回床榻的，她打定了主意，上了榻就闭上眼，反正刚刚已经说了困了，她就装睡，睡不着也装，坚决不睁眼，就跟之前一样，反正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装的！
　　容翦收拾停当回来，一掀开帐子就看到她已经直挺挺躺着‘睡着了’。
　　又气，又好笑。
　　他今儿本来也没那个念头，若不是她一直叽叽咕咕，他会这般？
　　躺下后，原本想着故意吓吓她，但想到昨儿确实因为头一次体验没忍住，折腾得有点过，才把她吓成这样，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真吓得对他退避三舍，倒是不值当了。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时，明显能感觉到她浑身的僵硬。
　　容翦眉心动了动，他有这么可怕？
　　看她依然装睡装得认真，连睫毛都不带眨的，容翦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容翦有给她暖手暖脚之外的其他行为，温窈心里很是奇怪。
　　这就放过她了？
　　容翦有这么好心？
　　昨晚都化身禽。兽了，今儿这么体贴？
　　禽。兽？
　　黑暗中，容翦睁开眼，瞧着怀里装睡的人，他怎么就禽。兽了？
　　顾念着她的身子，他已经很克制了，还敢骂他禽。兽？
　　容翦眯了眯眼，觉得还是得给她点教训才行。
　　搂着她腰的手故意上滑，还特意触碰……
　　温窈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连身体都僵硬了。
　　容翦挑眉，装不下去了？
　　温窈大气不敢出，想了又想，因为怕他真的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还要做什么，她只得睁开眼，故意一脸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道：“嗯？皇上还不睡么？”
　　“爱妃这么快就睡着了？”容翦没揭穿她装睡的真相，只问了一句。
　　温窈趴在他怀里点头：“嗯，臣妾好困……”
　　容翦本就是故意的，虽然清楚她这会儿是在装样子，听她这迷迷糊糊软绵绵的咕哝，还是放过了她：“嗯，睡罢。”
　　得了这话，温窈终于安心了，没多会儿便沉沉睡去。
　　反倒是最有困意的容翦睁着眼失眠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了看账顶，又看了看怀里的人，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翌日一早，容翦起身上早朝。
　　因为昨天的教训，温窈睡觉都没敢睡太实，容翦一动，她就醒了，坚持爬起来伺候容翦穿朝服。
　　一边伺候，一边在心里念叨，等容翦一走，她就回松翠宫。
　　皇上不在，她看谁敢拦她！
　　昨儿没上朝，再加上有几宗事要在早朝上商议，容翦看了看还在暗搓搓谋划着跑回松翠宫的温窈。
　　“今儿早朝事多，”容翦道：“不用等我吃早膳，饿了传膳，回松翠宫的话，裹严实点。”
　　温窈：“……”太好了！
　　她忍着开心点头应下：“皇上也多注意身子，别太累了。”
　　容翦眉心动了动，嗯了一声道：“朕下了朝去看你。”
　　话落，他转身走了，徒留温窈站在那儿一脸呆滞。
　　片刻后，她回过神，也顾不上去纠结容翦话里的深意，忙吩咐南巧伺候她梳洗，承乾宫太可怕了，她还是早早地回松翠宫安全一些。
　　为了早点走，她早饭都没怎么吃，匆匆用了碗燕窝粥，又吃了两块糕点，便要走。
　　小东子是特意留下伺候的，闻言便吩咐人备轿撵，见温昭仪面带不解，忙回道：“温主子放心，这都是皇上吩咐的，怕主子路上劳累，早早就备着呢。”
　　在这一点儿上，不得不说，容翦还是很体贴的，可这也不能抵消他别的方面禽。兽，所以温窈走得非常干脆，没有流露出一丝舍不得。
　　回到松翠宫，总算可以好好喘口气了，温窈进了殿，便解了大氅往暖塌上一歪揉搓丸子。
　　虽然容翦是挺宠她的，可承乾宫那个地方，容翦就是再宠她，她也做不到自在随心，还是松翠宫好。
　　当天，容翦是在太阳快下山时来的松翠宫。
　　昨夜已经被她躲过去了，今儿容翦就没放过她。
　　但好在，并没有像前天那么过分，温窈勉强还能接受——不接受能怎么办？把容翦踹下床么？那她脑袋也得等着搬家了罢？
　　之后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松翠宫的宫人们眼瞧着皇上和自家主子越来越有默契，感情越来越好，一个个开心地跟什么似的，压根没就发现他们主子有多抓狂。
　　这日温窈用过午饭，倚在暖塌上思考人生——容翦压根就不是个人罢？
　　是不是个bug啊？
　　哪有人每夜都那什么的？
　　他就不怕那什么人亡啊？
　　越想温窈越觉得不合理。
　　真的有人会这样么？
　　她坐起来，盘腿，两手撑着下巴，一脸凝重。
　　不会是憋狠了，这是在她身上找补的罢？
　　她怎么这么惨！
　　竹星见主子一脸出神，还恨恨咬牙，好奇道：“主子在想什么？”
　　温窈恨恨道：“想容翦！”
　　竹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容翦是谁，正要问，登时瞪大了眼，惊喜道：“主子原来是在想皇上啊！奴婢就说主子怎么这么出神呢！”
　　温窈哼了一声。
　　竹星马上又道：“但主子，嫔妃不可以喊皇上的名讳，以后不能这么喊了，虽然皇上很宠主子，但这样真的不合规矩。”
　　温窈抬头瞪了竹星一眼。
　　竹星讷讷道：“主子瞪我，也不合规矩啊！”
　　温窈：“……”
　　她叹了口气：“给我切个梨去。”她要败败火。
　　竹星开心道：“好的，主子稍等片刻！”
　　出去的时候，碰上进来的南巧，竹星还非常心大地跟南巧道：“主子刚刚想皇上呢！”
　　温窈：“……”迟早有一天被她气死。
　　南巧把装着针线和用具的簸箩放到温窈面前，笑着道：“主子还真关心皇上。”
　　温窈懒得解释，只淡淡嗯了一声。
　　南巧不知前因后果，只当主子是在愁荷包的事，便道：“主子放心做就是，皇上也不会嫌起主子手艺，不用这么担心的。”
　　昨儿容翦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她给他做荷包。
　　她那手艺，也就做个抹布没人会说什么，还做荷包？
　　她当然不肯，睡衣比较隐私，没人能看到，荷包做好了，带出去，她多丢人啊。
　　最后在容翦的‘严词’命令下，她只能点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做荷包。温窈一边翻线头，一边在心里嘀咕，反正到时候也是容翦带出去，丢脸也不光丢她一个人的，要丢大家一起丢，相比她而言，容翦这一国之君的颜面，才更大罢？
　　“主子打算绣个什么？”南巧帮着整理针线，问道。
　　温窈手一顿，绣个什么？她能绣个什么？她什么也不会！
　　“不绣了，”她道：“就直接缝个荷包好了。”
　　察觉到南巧的目光，温窈只得又加了一句：“嵌个红宝石，这样绣不绣也不打紧了。”
　　知道主子女红不行，这样的话，也不失为一个扬长避短的好法子，南巧笑着点头：“还是主子想法多，主子打算嵌哪块宝石？要不奴婢去库房都取了来给主子挑？”
　　温窈刚要说，就随便捡个小的拿来好了，就听到南巧道：“这可是主子第一次送皇上东西呢，可要好好挑一挑。”
　　温窈：“……”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宝石她都要攒着以后换钱的！
　　可面对南巧如此期待的眼神，温窈只好笑着点头：“也好，你去取来罢，我亲自挑。”挑个不大也不小的好了，免得让南巧自己拿，直接拿个最大的，那她要心疼死！
　　挑完了宝石，竹星又道：“要不主子再给皇上做件睡衣罢，皇上总来咱们松翠宫，可宫里就只有一件睡衣，似乎不太好啊。”
　　温窈当场就像把做了一半的荷包摔了。
　　容翦根本就是在故意折腾她！
　　明明承乾宫那么多睡衣呢！
　　南巧也在一旁附和：“也是，刚好主子不是觉得荷包太单薄了么，再加一件睡衣，刚刚好，而且马上就要年节了，也可当做是年节的贺礼，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竹星也点头：“对对对，还可以再做一双鞋袜，其实……”
　　温窈生无可恋的看着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婢女，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们都被容翦收买了罢？还记得到底谁才是她们主子么！
　　反正她的水平如何，容翦心知肚明，是以温窈也没藏着掖着，当天晚上，容翦就看到了簸箩里做了一半的歪歪扭扭的荷包。
　　温窈看他一副想笑还要强忍着的表情，面无表情道：“皇上想笑就笑罢，臣妾针线确实很差。”
　　容翦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着她道：“没有，朕很喜欢。”
　　虽然是骗人的话，但温窈听了心里还是舒坦不少，她傲娇地轻哼一声。
　　容翦又道：“很别致。”
　　温窈眼角抽了抽，这是丑的另外一种说法罢？
　　容翦笑了笑，把荷包放回去，很认真地看着她：“不丑，明儿是不是就能做好了？”
　　温窈点头：“差不多……皇上急着用？”一个丑荷包至于这么急切？
　　容翦笑着看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就寝，温窈都没想明白，他那个但笑不语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打算同她解释。
　　解释太明白了，小傻子什么时候能变聪明，得给她留点探索的空间。
　　连着‘温柔’了好几日，温窈原本以为，今儿也会跟前几天一样，结果，容翦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突然又没完没了。
　　等她筋疲力尽，终于可以安安生生睡觉了，呼吸刚喘匀，正要睡着，就听到容翦满是期待地道：“快些调理好罢。”
　　瞬间睡意全无的温窈：“……”大半夜，你在吓谁？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等不及了︿（￣︶￣）︿不高兴的红鲤鱼：不是赌输出去还没赢回来么！为什么要给他破例！我不答应啊啊啊啊啊
　　今天卡文卡到想哭，然后我定时的是23:57，但是……日期选错了，晕死，我的小红花没有了，我爆哭！
　　
　　70、醋了
　　
　　
　　临近年节，皇上和百官忙碌了一年也要休息一下。
　　年底一般不办大案，能推后一般都推后了，从腊月二十起，一直到正月二十，这一个月都不上早朝。
　　凡有奏折由尚书省呈上。
　　虽还是要批折子，但不上早朝，于容翦而言还是要轻松不少。
　　未免来回往松翠宫跑折腾，容翦直接在松翠宫住下了，折子也是在松翠宫批。
　　前朝后宫都轻松不少，独独忙坏了温窈。
　　以往她只要待在暖阁里就好，虽然药难喝，晚上容翦会留宿，但到底不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提着一颗心。
　　现在，她每时每刻都绷紧了神经，
　　尤其是容翦还嘀咕了一句，快些调理好罢，她现在连睡着了都提着心，压根睡不安稳。
　　好在最近几日，容翦看她太累，晚上没怎么折腾她。
　　但只要他躺在她枕边，她就总觉得脖子上悬了一把剑，不知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
　　这日礼部要汇奏年后春闱一事，容翦便去了御书房。
　　容翦一走，温窈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虽说大多数时候，容翦并不需要她时时在侧侍奉，可他就在那儿，那种强大气场产生的存在感，是无法消弭的。
　　躺了一会儿，温窈才想起来丸子趴在她身边睡觉，便又把丸子捞进了怀里。
　　近来天冷，丸子也一日比一日懒，天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瞌睡，逗它也不怎么爱搭理人。
　　主要容翦在的时候，她也没太多时间跟丸子玩。
　　抱着丸子揉搓了好一会儿，恢复了些元气，温窈这才坐起来喊竹星给她拿桂圆吃。
　　边吃边听秋文汇报松翠宫的宫务，心里还不住感慨，果然还是一个人爽。
　　马上要过年，若只有温窈自己，倒也不会多忙碌，但看容翦的意思，这个年节大概是要在他们宫里过，可不是要忙活起来。
　　虽说后宫向来节俭，容翦也向来不拘着这些，但到底也是个皇帝，一国之君，不能太寒酸不是。
　　尤其这还是温窈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新年，虽是小操小办，但也要尽可能温馨，是以要忙要准备的事情也不算少。
　　春闱事多，容翦午膳便没过来，只派了人来传话，让她自己吃，等那边事了就回来。
　　温窈用过午饭，继续同南巧还有秋文和小春子安排年节的各项事宜，刚把一应事情吩咐妥帖，喝了盏茶，继续做没做完的睡衣，小元子就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气喘吁吁，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
　　温窈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怎么了？”
　　难不成前朝又出了什么事？
　　小元子行了个礼，上气不接下气道：“主子，皇上刚从御书房出来，往咱们松翠宫来的路上，被慧妃娘娘拦下了。”
　　慧妃？
　　温窈淡淡道：“许是慧妃娘娘有事同皇上说。”
　　毕竟慧妃掌管着六宫事宜呢，也正常。
　　小元子急声道：“不是的，不止慧妃娘娘，还有慧妃娘娘的母家堂妹。”
　　温窈一脸奇怪：“如今快过年了，慧妃娘娘母家来人进宫探望，也是正常。”
　　秋文见主子还没转过弯来，提示了一句：“慧妃娘娘母家只有一位堂妹，前两年，曾提过说要送进宫来，后来因为一些事，不了了之，今儿怕也是为着这事罢……”
　　温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样私密的事秋文怎么会知道，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慧妃觉得自己争宠无望，开始培养娘家人了？
　　等等。
　　慧妃在皇上来松翠宫的路上，带着人拦下皇上，这是在跟她争？
　　温窈把手里做了一半的睡衣放回去，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也是，满宫里，得宠的就她一个，自然也只能是跟她争。
　　见她没太大反应，小元子迟疑了下，问道：“主子不过去看看么？”
　　温窈看了小元子一眼：“皇上现在在哪儿？”
　　“御风亭。”
　　温窈想了想：“不去。”
　　御风亭离松翠宫还远着呢，说不定她赶过去，人早走了。
　　而且，她去了干什么啊？
　　争宠么？
　　她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而且，她也没兴趣。
　　若容翦真有这个心思，她就算今儿去了，以后这种事还能次次都去？她盯得住？
　　兴许慧妃压根没这个打算呢，她去了岂不尴尬？
　　“该做什么做什么罢，”温窈看了看他们，一脸如常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小元子心里那叫一个急啊，这怎么就不是要紧的了？慧妃娘娘敢半路拦下皇上，可见是胜券在握的，主子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但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秋文看了南巧一眼，南巧想了想，轻声道：“主子真不去看看么？”
　　温窈重新拿起簸箩里的睡衣，仔细看了看刚刚的针眼：“外头那么冷，不去！”
　　南巧无奈地看了秋文一眼。
　　温窈低着头盯着半天针眼，突然有点烦躁，就这么点东西，怎么就那么难做？都做两三天了，还没做好！
　　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不顺眼，最后耐着性子拿过针线，刚动针，就结结实实扎在了左右食指上。
　　啧。
　　她拧了拧眉，看着手上溢出的血珠，心情更不好了。
　　“主、主子？”竹星去外面敲冰棱子玩，刚听说慧妃把皇上拦下的事，匆匆进来，就看到主子又被针扎了手，忙取了帕子……
　　温窈把手指放到嘴边抿了下，淡淡道：“没事。”
　　竹星想说，主子你不是最讨厌用嘴巴抿血的么，怎么还……接到南巧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刚缝了没几针，小元子又跑回来了。
　　温窈头也没抬，但下意识觉得，定是容翦没搭理慧妃往松翠宫来，她心情蓦然轻快不少，但面上也没显，只淡淡道：“又怎么了？”
　　小元子看了看秋文又看了看南巧，小心翼翼道：“皇上去华阳宫了。”
　　温窈：“……”
　　她放下手里的睡衣，抬头静静看着小元子：“你说皇上去哪了？”
　　小元子：“华阳宫。”
　　温窈：“……”
　　殿内一时没有人说话，安静地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温窈才淡淡道：“哦，知道了。”
　　小元子不明白主子这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可也觉出主子情绪有点不太对劲，便没敢再说什么，悄悄退了下，又忙去盯着，看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来他们松翠宫。
　　小元子出去后，温窈也没说什么，只低着头继续做手里没做完的睡衣。
　　秋文、南巧和竹星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芸心在外头冲秋文招手，秋文示意了南巧一下，悄悄退了出去——今儿都二十四了，还很多东西没准备呢。
　　秋文出去，温窈是知道的，但她不想抬头，也不想说话。
　　做了一会儿，她意外地发现，她竟然突然掌握了做针线的技巧，刚刚缝的这一部分，针脚又细又密，还很齐整。
　　短暂的喜悦都没能扩散开，温窈就把手里的睡衣扔进了簸箩里。
　　做个鬼的睡衣！
　　做好了，他好穿着去别人床上么？
　　爱穿穿，不穿拉倒，她操这个心干什么？
　　这么想着，温窈又把装针线的簸箩推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丸子原本窝在暖塌上睡得很是香甜，突然的变故，吓得它直接从睡梦中弹了起来，全身毛都炸起来了，凶狠地
　　“喵呜！”
　　竹星忙伸手要把丸子抱走，但另一双手比她更快一步把丸子搂进怀里。
　　“喵什么喵？”温窈咬着牙道：“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还这么对我？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
　　竹星一脸茫然，她怎么觉得，主子好像并不是在骂丸子，有点像是在骂……皇上啊？
　　她抬头看了看南巧，以眼神示意她，奈何，南巧压根不理她，她没办法，只好收回视线，左思右想，该怎么哄主子开心。
　　丸子被骂了，耳朵瞬间变成飞机耳，连尾巴都耷拉下来，怂兮兮地窝在温窈怀里，抬头撒娇讨好地‘喵￣’了一声。
　　温窈丝毫没有被它的讨好打动，心情还是很不好：“晚了！”
　　丸子听不懂，尾巴不停地扫来扫去，两只爪子扒着温窈的胳膊，一边喵喵叫一边用脑袋去蹭温窈。
　　温窈脸色总算稍稍好转了些。
　　竹星想了这么会儿，终于想到了话来劝主子，笑着道：“丸子还是很黏主子的。”
　　温窈轻哼了一声：“我对它这么好，它要还不黏我，那得多没良心啊。”
　　竹星眨了眨眼，她怎么觉着主子这话里还是有话呢？
　　但看着好像又不太像。
　　难道是她想多了？
　　“皇上待主子还是很不一样的，”见主子脸色稍稍好看些，竹星道：“现在去华阳宫，兴许是宫务要等皇上裁夺呢，这不马上要年节了么，事情也多……”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主子脸色又沉了下来，后面的话，她也不敢说了，只好朝南巧求助。
　　南巧在心里叹了口气，顺着竹星的话道：“可不是么，慧妃娘娘管理六宫事宜，满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确实多，慧妃娘娘平日里也见不到皇上几次面，年前总该是要同皇上请示一下的。”
　　南巧和竹星两人觉得，自己这般劝说，很恳切，也很合理，皇上去华阳宫也不表示就是看上了慧妃娘娘的那个什么堂妹，最大的可能就是宫务要请示皇上，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通过这段时间，她们也觉得主子的恩宠不会少，并不需要这么不开心。
　　可温窈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换句话说，她们从思想上就是不同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想，她是真的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容翦可是皇帝，后宫虽没有佳丽三千，可妃嫔也不算少。他对她再好，承诺地再真切，也绝不可能永远只对她一个人好。
　　只宠她一人的话，他敢说，她都不敢信。
　　算了。
　　温窈心道，本来就只想保命的，就当搞了段身份诡异的爱昧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算不上吃亏。
　　这么想着，虽然还是说不出的烦躁，但脸色到底没那么难看了。
　　只不过睡衣她肯定是不会再做了。
　　万一哪天真穿着她做的睡衣跑别的女人床上去了，她得怄死。
　　不行不行。
　　那件睡衣也得处理掉。
　　她把丸子放下，快步进了内殿，翻出之前给容翦做的睡衣。
　　竹星和南巧跟着进来，见主子突然翻出来皇上的睡衣，只当她是想对比看看，新睡衣哪里要改进，结果就看到主子把睡衣藏进了柜子最下面。
　　“南巧，让小春子去趟承乾宫，找东公公，取一件皇上平日里的睡衣过来。”藏好之后，她对南巧道：“现在就去。”
　　南巧诧异道：“主子把睡衣藏起来干什么？”还要去承乾宫取新的？
　　“回头皇上要来了，”温窈道：“就说那件睡衣洗烂了，没了，记住了么，不准说漏嘴了。”
　　南巧和竹星很是不解。
　　竹星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了：“主子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就算之前那件做得不好，不是又做了件新的么？不用特意去承乾宫取罢？”
　　温窈出来，把簸箩里做了一大半的睡衣团成一团交给竹星：“拿下去罢，不做了，手艺太差，皇上穿着也不见得舒服，不如尚衣局准备得妥帖。”
　　“你快去，”温窈对南巧说道：“等会儿就太晚了。”
　　南巧没办法，只得出去找小春子。
　　殿内便只剩下温窈和竹星，还有睡得猫事不省的丸子。
　　竹星挨着榻坐下，撸了两把丸子油光水滑的脑袋，试探着道：“主子你是不是吃醋了？”
　　温窈瞬间警觉，瞪着竹星：“你胡说什么？”
　　竹星拧着眉头，一脸笃定：“肯定是吃醋了，要不然，皇上去华阳宫，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我那是……”
　　这几个字出口后，温窈自己先顿住了。
　　竹星挑着眉头，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见主子不说话，竹星好奇心满满地追问了一句：“是什么啊？”
　　温窈：“……”她吃醋了吗？
　　看着竹星，温窈心内一片恍然。
　　她为什么要吃醋，她又不喜欢容翦，她现在还是个妃嫔，这种事本来就在预料中的，又不是……
　　她不喜欢容翦……吗？
　　“明明前两天，做睡衣还做得很开心呢，”竹星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解释，便继续摆证据：“刚刚一听皇上去华阳宫了，就说不做了，还把之前做的睡衣收起来，不是吃醋是什么？”
　　是什么？
　　温窈看着信誓旦旦，一脸笃定的竹星，也在心里问自己，是什么？
　　见主子一脸说不出话的表情，竹星乐呵呵道：“主子就是嘴硬，明明很在乎皇上就是不承认。”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把我睡衣藏起来，你给我等着的！（σ｀д′）σ丸子：喵！o（=∩ω∩=）m
　　
　　卡这一段开窍上卡了好久，感觉写得还是不太满意，但……太冷了啊，脑子都冻木了，只能写成这样了，今天先写这么多，明天继续，么么（づ￣3￣）づ╭
　　71、坦白
　　
　　
　　喜欢上谁都不要喜欢上一个皇帝。
　　温窈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处于茫然状态，但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清晰且深刻。
　　殿内静悄悄的，除了睡醒的丸子在喵呜喵呜着扒竹星的手玩，再没其他动静。
　　好一会儿，她机械地伸手，在丸子脑袋上摸了一把。
　　丸子看都没看她，还在兴奋地扒竹星的手玩，既专注，又兴致勃勃。
　　她眨了眨眼。
　　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竹星的话也没错。
　　她确实在吃醋。
　　这么长时间的独宠，让她都快忘了容翦的皇帝身份和她的后妃身份。
　　但这个吃醋并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作为一个情感动物本能的独占欲。
　　就好比，之前有一阵丸子总爱黏着容翦，她喊它，它也不搭理，她就很不爽。
　　这两种情绪，似乎差不多。
　　容翦对她确实很好，就像宫人们一直说的，为她破了很多例。
　　她很感激，也很感动。
　　可也就仅此而已罢。
　　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帝王会有真心。
　　她甚至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容翦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她也没像一些穿越人士，表现出多么出类拔萃划时代的技能和才华啊，她连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言辞都没说过一句，容翦能喜欢她什么？
　　至于竹星说的在意。
　　她又不是石头块，容翦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力所能及地回馈。
　　他是一个皇帝，给她荣耀和宠爱，那她就尽职尽责做好一个后妃。
　　对容翦，她可以感动，甚至可以动心，但绝不能动情。
　　在后宫生存本就艰难，动了情，路就走窄了。
　　本来就该如此，是她一时神智不清，因为容翦的纵容就忘了形忘了自己的身份，想想曾看过的宫斗剧和宫斗文里，宠妃得意忘形后的下场，温窈不禁打了个寒颤。
　　得亏刚刚使性子的时候，容翦不在，也没旁的人看到。
　　想通这一层后，温窈灵台清明不少，也彻底清醒了。
　　见主子神色和缓许多，竹星只当主子是想通了，开心地问道：“那睡衣主子还是继续做罢，做一半了，不做了怪可惜的。”
　　温窈看了一眼，正迟疑着，竹星就把簸箩塞到了她手里。
　　温窈拿起做了一半的睡衣看了看，越看眉心拧的越紧，让容翦穿这个？
　　还是算了罢，她自己都看不过去，也不知道之前那套容翦是怎么穿的。
　　……他其实并没怎么穿。
　　“不做了。”她把睡衣放回去。
　　竹星：“？”
　　“让南巧做一套新的罢，”温窈道：“我的针线实在太差，做出来穿着也不舒服，没得浪费好料子，这套就收起来罢。”
　　竹星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簸箩里的睡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茫然片刻，最后只得点点头，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容翦在华阳宫待了一个时辰，出了华阳宫便直接回了御书房，晚膳也是在御书房用的。
　　承乾宫的宫人来回话说让她晚膳不用等，温窈也没太在意，吃过晚饭，又消了会儿食，只当容翦今儿不会来了，便洗漱了去睡觉。
　　连着这么多天，总算可以是个好觉了。
　　躺到床上后，她看着账顶，自由自在地动了动胳膊腿。
　　猛然一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不过，还是一个人睡舒服，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竹星……”她冲外面喊了一声：“再给我灌两个汤婆子！”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汤婆子，温窈以为竹星贪玩没听见便又冲外面喊了一声：“竹星？”
　　没有应声，也没有动静。
　　温窈有点奇怪，正要拨开帐子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手还没从被窝里伸出来，帐子就从外面被掀开了。
　　她扯起嘴角正要骂竹星又作什么妖，抬头却对上了容翦黑沉沉的眸子。
　　因为下午的自我反省，猛地看到容翦，温窈稍稍愣了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容翦便轻笑道：“爱妃睡得倒是早。”
　　温窈：“……”
　　她忙起身要行礼，肩膀却被容翦伸手按住了：“躺着罢，没那么多礼。”
　　温窈：“……哦。”这个点，怎么又过来了？承乾宫不能睡么？承乾宫的床那么大！
　　听着宫人伺候容翦宽衣，然后悄悄退出去，温窈心绪还稍稍有些复杂。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容翦回来，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好奇地拨开帐子，就看到容翦正在翻找什么。
　　“皇上在找什么？”她坐起来问道。
　　“朕的睡衣呢？”容翦没回头，还在继续找。
　　温窈：“……”
　　她下床把下午从承乾宫取回来的睡衣递给容翦：“皇上穿这套罢。”
　　容翦看了一眼：“不是这套，你做的那套呢？”
　　那套收起来了，不给你穿了。
　　温窈：“……洗坏了，不能穿了，皇上还是穿这套罢，这套做工好，穿着也舒服。”
　　容翦停下动作，转身看过来。
　　原本听她心里的嘀咕，以为她在同自己玩闹，可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容翦眉心动了动：“好端端的怎么就洗坏了？”
　　温窈睁着眼睛说瞎话：“针脚太粗，轻轻一扯就坏了。”
　　想着她可能是嫌弃自己第一件做的不好，容翦便道：“朕看你新做了一件，也快做好了罢？”
　　温窈嘴角的笑稍稍顿了一下，而后一脸恳切道：“臣妾觉得，就臣妾的手艺，还是不要献丑了，南巧针线极好，臣妾已经吩咐她去做，等过两天，她便能做好了。”
　　容翦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抬手捏住她的脸：“在闹什么脾气？”
　　温窈：“……”
　　她笑得一脸温和：“臣妾没有，皇上说笑了。”
　　“把睡衣找出来，”容翦道：“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温窈硬着头皮道：“那件真的洗坏了，皇上还是穿……”
　　“温窈。”
　　容翦的喊声让温窈霎时一静。
　　“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说谎，朕会知道？”
　　温窈：“……臣妾记得。”那么多睡衣，为什么非要穿那一件？
　　容翦松开捏着她脸的手：“去拿过来。”
　　温窈只得把手里的睡衣放下，转身去翻柜子，边翻边叹气，明天就故意撕烂好了，这样就可以彻底避免以后穿着她做的睡衣爬别的后妃的床。
　　原本容翦今儿就被慧妃气得不轻，来的路上他是调整了一路，才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结果又听她在嘀咕些有的没的，还正正踩在他的火头上。
　　“温窈！”
　　他拢着眉心，盯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温窈正翻柜子呢，听到这声语气不太对，动作顿了下，没等她转身询问皇上有何吩咐，就听到背后那个声音，沉沉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温窈拿着终于翻出来的睡衣，转身看着容翦：“皇上的话，臣妾一直谨记。”
　　看着她恭顺的眉眼，莫说和昨日，就是和今早他走的时候，都很不一样。
　　容翦突然有些蹿火。
　　明明这段时间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很亲近了，怎么突然就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他眯了眯眼：“朕说过，只宠你一个，你也记得？”
　　温窈：“臣妾都记得的。”记得是记得，但她不敢信。
　　容翦简直要气疯。
　　只宠一个不表示只有她一个女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只是当时没反应过来而已，况且这宫里本就不止她一个妃嫔。
　　就算现在没能入容翦眼的，以后呢？
　　气疯边缘的容翦，听到她心里紧跟着的叹息，终于炸了。
　　“朕让你记着，”他竭力没让戾气显露出来，只是沉着嗓子道：“不是让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让你记在心里！”
　　温窈稍怔：“皇上的话，臣妾一直铭记于心。”
　　容翦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他盯着温窈，看了她好一会儿，一字一句道：“朕对你不好？”
　　温窈不知道容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不成今儿慧妃惹他生气了？
　　“皇上待臣妾很好，”温窈认真道：“臣妾非常感激皇上恩典。”
　　话落，她又加了一句：“这世上，再没人比皇上待臣妾这般好了。”
　　朕不是要你感激！
　　容翦眸色也跟着沉下来，浑身戾气沉沉，像个随时会暴起的兽。
　　“恩典？”容翦硬着嗓子道：“你把朕对你的好，都只当恩典？”
　　温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触到容翦的炸点了，她沉吟片刻，试着给他顺毛：“皇上是一国之君，对臣妾好，自然是对臣妾的恩典。”
　　容翦炸了，怒声道：“你把朕当干什么了？”
　　温窈一脸不解。
　　当什么？
　　当然是当皇上啊，要不然还能当什么？
　　可对上容翦随时要山呼海啸的神色，她很谨慎地想了想，才回道：“皇上乃九五之尊，一国之君，臣妾一直视皇上为天子。”
　　“所以，你只是把朕对你的好当恩典？”容翦难以置信道。
　　温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待臣妾的好，臣妾都明白的。”
　　“你明白？”容翦冷笑：“温窈，朕想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装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以往她只当她是迟钝，当她笨，当她傻。
　　现在再看，是他判断失误。
　　她不傻，她只是装得像！
　　装得他都没看出来！
　　装得他都没分辨出来，她跟他亲近，是为着情还是为着身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好一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容翦拧眉，眸色更沉，脸色也愈发难看。
　　被容翦这么问，还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温窈全身的神经不自觉绷紧。
　　容翦这是什么意思？温窈满心不解，他想说什么，想让她说什么？
　　不会是在跟她表白罢？
　　温窈双眸微睁，不敢置信地看着容翦。
　　同她表白，要她的话？
　　越不敢置信，这个念头就越强烈，温窈一时竟有些不敢回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震惊地看了他片刻，满脑子便只剩下一句话：容翦到底要做什么？
　　他一个皇帝，跟她一个后妃表白，还等着回应？
　　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因为太过惊讶，是以她下手很重，这一下痛得她眉心都抽了下。
　　容翦只是看着她，虽没说话，心底却格外震怒。
　　她全都知道！
　　只是在假装不懂！假装不明白！
　　他是一国之君怎么了？
　　一国之君就不能有七情六欲？
　　温窈怔了好一会儿，末了轻轻眨了眨眼，她收回视线，微微低着头道：“皇上是君，臣妾是臣，皇上已经待臣妾极好，至于旁的，臣妾不敢妄想。”
　　君臣？
　　容翦大怒：“温窈！”
　　以往，容翦若是生气，或者发怒，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忐忑，但现在，面对明确是对自己动了雷霆之怒的容翦，她反而出奇地平静。
　　她把睡衣放到一旁，规规矩矩跪下，行了个礼。
　　“臣妾在。”她道。
　　容翦被她下跪的疏离举动，气得头冒青烟。
　　他压着怒气，道：“起来！”
　　温窈没动，而是又行了个礼：“皇上厚爱，臣妾甚是感激，可臣妾出身卑微，不值得皇上如此。”
　　后妃依赖皇帝，同样皇帝也要靠着后妃制衡前朝，她进宫也是缘由于此。
　　他做他的君，她做她的妃嫔，各司其职，这才是最和谐最长久最安全的相处模式。
　　在这后宫之中，动情，是大忌。
　　她不敢，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越听，容翦怒火越盛。
　　因为他是皇上，她是妃嫔，所以各司其职？
　　“朕只问你一句，”容翦上前，看着跪在那儿，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的温窈：“你的朕的好里，有几分真心？”
　　温窈：“臣妾伺候皇上，本就是后妃的职责所在，不敢邀功。”
　　容翦扯起嘴角，冷笑。
　　那就是没有了？
　　温窈保持着面色不动，除了震惊，心底其实也是有些难过的。
　　可能是最近真的走太近了，突然搞得这么僵，她又不是冷血动作，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其实她完全可以骗容翦。
　　骗他，她对他一片真心，倾慕他，仰慕他，以此获得更大的荣宠、尊贵。
　　但……
　　骗什么都可以。
　　骗人感情，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主要是，她不想骗容翦。
　　可能是那仅存的良知，和对容翦的感激和点点好感在作祟罢，她不想这么做。
　　容翦这些话，本来就是矛盾的。
　　堂堂九五之尊，难道还能只同一个后妃厮守终生不成？
　　容翦刚要质问她，有何不可，紧接着就听到她后面无奈的心声
　　若宫里真就只有一个妃嫔也就罢了，如今后宫那么多妃嫔，要她视而不见么？
　　容翦：“……”
　　怒火中烧的容翦总算稍稍恢复些许理智，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不肯信他。
　　可后宫那些妃嫔，那都是当时情势所迫，并非他本意！
　　“皇上若觉得不值当，”温窈想了想道：“要不就别对臣妾好了罢。”免得心有不甘而生怨，生恨，到时候她就惨了。
　　容翦脸色依然难看，但戾气却不再那么盛。
　　他又沉声命令了一声：“起来。”
　　温窈没动：“臣妾愧对皇上好意，是臣妾之过。”
　　容翦怒火又蹿了上来。
　　他压着怒火，沉声道：“后宫众妃嫔，朕会有安排，如此呢？”
　　温窈闭了闭眼：“臣妾谢皇上厚爱，臣妾、不敢！”
　　容翦：“……”
　　他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殿内的矮凳：“温昭仪，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日后你不要后悔！”
　　殿外守着的宫人，早就发现了殿内出了状况，只是因为皇上没开口，没一个人敢进来，只战战兢兢在外面守着。
　　现在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众人都被惊傻了。
　　怎么、怎么突然就闹成了这样？
　　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皇上刚刚来松翠宫的时候，看着气色，心情都还很不错啊？
　　这、这是怎么了啊？
　　南巧和竹星快担心死了。
　　这让她们又回到了刚进宫时的那段时间。
　　也是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主子在面对皇上时，出了什么差错万劫不复，好容易最近日子好过了些，主子也得了盛宠，想不到，却突然就这样了。
　　南巧咬牙想要冲进来时，珠帘叮当乱响，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怒不可遏的
　　“回承乾宫！”
　　然后便是圣驾起驾的动静。
　　南巧和竹星跪在那儿，连‘恭送皇上’都没能说出口。
　　直到皇上走了，她们才手忙脚乱进了殿内。
　　温窈正坐在床榻上，看到她们进来，还冲她们笑笑：“没事。”
　　她指了下殿内的混乱：“收拾下罢，我困了。”
　　她是真困了。
　　本来都快睡着了，又被容翦这么质问。
　　殚精竭虑，有点累。
　　南巧和竹星看主子笑得有些勉强，也都不敢问了，默不作声把殿内收拾齐整。
　　“嗯，”温窈满意地点头：“去罢，我要睡觉了。”
　　“哦，对了……”
　　翻身上榻后，她又扒着帐子，对竹星道：“再给灌几个汤婆子，有点凉。”
　　竹星：“……好、好！”
　　温窈给了她一个‘放心罢，没事’的笑，就示意她快点去。
　　竹星和南巧满脸担忧地退出了内殿。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神色都很是不好看。
　　但想着主子可能心情更不好，便识趣地没有偷偷说什么，而是去灌汤婆子，准备热茶。
　　温窈并不想喝茶。
　　听着帐子外南巧带着浓浓担忧的询问，她笑着道：“不喝了，你们也去睡罢，天怪冷的。”
　　听到竹星的声音，她手探出帐子外：“给我罢。”
　　竹星只好把汤婆子塞到主子手里。
　　新灌的，热腾腾的三个汤婆子，温窈瞬间就觉得被窝暖和多了。
　　她把最大的汤婆子搂进怀里，脚边还有两个暖脚的，蜷起来后，整个人都是暖的，温窈心情大好。
　　暖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笑稍稍淡了些。
　　哎。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刚还是太冲动了。
　　她好像总是学不会冷静理智地处理事情。
　　尤其是在面对容翦的时候，她的情绪好像总是很容易就被牵动。
　　这是个很不好的缺点，以后得注意。
　　今儿当着容翦的面，这么莽撞，现在还能安安生生躺在榻上睡暖和觉，只能说是老天爷保佑了。
　　得提着小心过苦日子了。
　　明儿就告诉南巧和……算了，过了年再说。
　　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大好，反正也没几日了，开开心心过个年，到时候再同她们说好了。
　　刚刚还嚷嚷着困，觉得累，这会儿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外面，看着透过帐子摇摇晃晃的烛火，心里有些失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日后你不要后悔！’
　　容翦最后的话，毫无征兆在耳边不住回荡，温窈撇了撇嘴。
　　话都说了，事都做了，再说后悔有什么用？
　　算了算了不想了，以后就安安生生种田好了，反正松翠宫现在地也肥了，还有不少母鸡也都开始下蛋了……
　　正思绪狂舞乱飞着，床帐突然被掀开。
　　温窈以为是南巧或者竹星来看她睡了没，未免她们担心，她便没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且睡得很沉很香。
　　可刚装了没一会儿，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怎么感觉那么冷呢？
　　而且这犀利的注视……容翦？
　　意识到是容翦又回来了，温窈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
　　正疑惑不解，忐忑不安地嘀咕着……
　　帐子被重重放下，脚步声响起。
　　温窈：“？”又走了？
　　片刻。
　　温窈疑惑更深。
　　因为脚步声又停了。
　　怎么回事？
　　她满心疑惑，却不敢睁开眼，更不敢去看。
　　就在她嘀嘀咕咕到底怎么了容翦又在发什么疯时……
　　帐子再次被掀开。
　　温窈：“？”
　　疑惑刚起的那瞬间，身旁床榻往下陷了陷。
　　温窈：“？？”
　　紧接着，被子被掀开。
　　温窈绷着一颗心，要睁开眼的那瞬间，她腰被一只手扣上，整个人便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
　　温窈：“？？”
　　温窈：“？？？？？？”
　　怎么回事！
　　她这下连眼睛都不敢睁了，更不敢动。
　　察觉到她的僵硬，容翦也不拆穿，只咬着牙在她耳边道：“无论你怎么想，朕都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今天不想说话。→＿→红鲤鱼：你有本事甩袖走人，你有本事别回来啊！
　　
　　72、腰疼
　　
　　
　　从松翠宫出来时，容翦简直要气炸了。
　　他看都没看正被安顺急惶惶指挥着快些预备的轿撵，裹着一身无处释放的怒火，大步离开。
　　冬夜里，森寒无处不在，被北风裹挟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可容翦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甚至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心里没他，且以后都不会有他，她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是皇帝，她是嫔妃！
　　连他最后那般问她，她都不愿。
　　一想到她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说出‘臣妾不敢’，他就觉得胸膛都快要炸开。
　　太阳穴不住跳，跳得他气血翻涌。
　　打从皇上从松翠宫出来，安顺就一直小跑着跟上，可皇上身高腿长，又是习武之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如今又在盛怒中，更是大步流星，他追……他哪里追得上。
　　作为皇上的随侍，大内总管，就是明知追不上，也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跟上。
　　安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又冷，凉风从口鼻里灌进去，他只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嗝屁了，哪怕如此，他也不敢停。
　　“皇、皇上……”
　　眼瞅着皇上越走越快，距离越来越远，安顺也顾不得了，忙声嘶力竭地大喊：“皇上您慢、着些，夜里冷，您把披风披上啊！”
　　这几日，寒风猎猎，几乎要把人给吃了一夜，这又是深夜，冷得更是彻骨，皇上只着了这么点衣服，又在气头上，这么吹一吹，身子哪里扛得住啊！
　　这么一想，安顺咬牙把全身最后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气喘吁吁追上去，不要命一般跪在皇上面前：“皇上，您把披风披上罢！奴才求您了！”
　　说是跪，可安顺一点儿力气也没了，整个人几乎是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不过他还在努力挣扎想要维持姿势，可惜他真没力气了，在加上这一跪又带着赌的成分，几乎是飞扑过来的，手脚都摔得极痛，根本就动不了。
　　“皇、皇上……”
　　安顺一边痛的满心里打滚，一边苦苦哀求：“皇上皇上您穿上罢，奴才求……求您了……”
　　看着滚到自己面前拦着他去路的安顺，容翦气更不顺了。
　　“滚开！”他道。
　　且不说安顺现在压根没了力气，就是有力气在，他也不会滚的。
　　“奴才不滚！”安顺气都喘不晕了，不住嚷嚷：“皇上就是砍了奴才，奴才也不滚！皇上您要顾着自个的身子啊，奴才求您了……”
　　因为整个人趴在地上，安顺磕头的动作特别像钻地，看得容翦更是火冒三丈。
　　一个两个，全都要这样跟他作对！
　　不滚？
　　容翦冷嗤一声，抬脚从边上走过。
　　安顺：“……”
　　“皇上！”
　　安顺大喊一声，奋力扑过去抱住了皇上的腿：“皇上，夜里冷啊！您、您就把披风披、披、披着……”
　　容翦甩了一下，没甩开，直接拖着他往前走。
　　安顺死死抱着皇上的腿，怎么都不肯松手，一步一顿，气都踹不匀，还是不松手。
　　容翦最后不得不停下，盯着安顺，怒不可遏：“放肆！”
　　安顺都快哭了，又痛又冷，还担惊受怕：“皇上您就听奴才一句话劝，把披风披着，这么冷的天儿，夜又这么深，这样回去，使不得啊！”
　　正要把安顺踹看，这会儿的功夫其他宫人也都跑着追了上来，琉璃灯的光亮不强，但摇摇晃晃，也算是能照亮一小片天地。
　　呼啦啦一群人跟上来，紧接着就跪成一片。
　　容翦看着面前跪了一地不敢言语不敢喘气的宫人，眉心拧了片刻，又被冷风吹了吹，总算稍稍冷静了些。
　　这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向来传得极快。
　　他就这么从松翠宫出来，明儿不定要传成什么样。
　　一想到她那个对外面风言风语丝毫不在乎的模样，处在旋涡里，他就又恨又气又心疼。
　　“皇上……”
　　满地的宫人，除了安顺没一个人敢说话。
　　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冻的还是吓的，安顺涕泪横流：“皇上最近夜里这么冷，您怎么着都要顾着自个的身子啊……”
　　因为不知道刚刚在松翠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顺也不敢提温昭仪，生怕一个不慎再惹怒皇上，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
　　到底又怎么了哟，明明相处得那般好，眼瞅着琴瑟和鸣，怎么突然又这般了？就这么从松翠宫出来，温昭仪那样小心谨慎的人，只怕这一夜也甭睡了。哎，真要给皇上冻出个什么好歹来，温昭仪怕是要被前朝后宫骂死了。
　　容翦：“……”
　　他瞧着安顺，昏暗的灯光下，神色难明。
　　……宠一个人，哪能总这般动不动就生气呢？还发这么大火，就算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外人怎么看？多伤感情呀！哎！
　　容翦登时血气就往上涌。
　　他动不动就生气？
　　他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还要怪他动不动就发火？
　　安顺快疼傻了，也冻得够呛，只把‘夜里冷’‘现在冷’‘别冻着’‘要顾着身子’这些话粘在嘴边，翻来覆去，抽抽噎噎，不住念叨，在这寒冷的深夜里，凄凉又诡异。
　　容翦整个人都在冒火，又被安顺这样念叨个没完，忍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你给朕闭嘴！”
　　这一声实在太过愤怒，安顺顿了一下，不敢再念叨了，但也没松手。
　　一阵风卷着积雪和落叶呼啸而来，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眼不说，还冷得打颤。
　　容翦被这风一吹，火气稍减了些。
　　心里没有他又如何？
　　把他当皇上又如何？
　　只守着嫔妃的本分又如何？
　　只要他是皇帝，她就一直是他的妃，只要他不放手，她就一直在他身边，一日不成一个月，一个月不成就一年，一年还不成，那就一辈子！
　　恼怒和不甘心，还有不舍，在这一刻，如同无数只手在他心里翻搅个不停，搅的他心绪难平。
　　他披风也没披，甩开筋疲力尽的安顺，转身就往回走。
　　他就不信了，她的心还真的是石头做的不成？
　　就算是！
　　他捂也要给她捂热了！
　　被甩开在地上滚了两滚的安顺，回过神后刚要继续嚎，结果一看皇上竟然又返回去了，忙手脚并用爬起来——但没成功。
　　小东子看他师父这样，忙过来扶他起来。
　　安顺爬起来后就忙去追皇上。
　　好在，这会儿皇上没再像刚刚那样，怒火滔天，步子也不像刚刚那样快，他勉强能跟上。
　　想来想去，安顺最后没再劝。
　　既是回松翠宫，左右距离也不算远，而且等会儿……等会回到松翠宫，兴许温主子一瞧皇上竟然就穿成这样，说不定还会心疼呢，这一心疼，两人说不定就和好了。
　　只是他念头刚落，皇上就又加快了步子。
　　快要把自己累死在这条路上的安顺：“……”
　　容翦满心的不甘，压根没听到安顺后面那些叽叽咕咕。
　　最近天寒地冻，她身子又弱，别说出门，就是晚上睡觉，他都要搂着她暖好久才能把她手脚暖热，现在他走了，她自己一个人暖得热嘛？
　　如此想着，容翦越走越快。
　　想着她那样小心谨慎的性子，兴许他走后会焦心忐忑，怕是要坐上一夜，他步子就更快了。
　　结果，等他回到松翠宫，她竟然已经睡了！
　　容翦顿时就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怒气冲冲走进内殿，脸都绿了，掀帐子的时候，还是控制住了力道。
　　见她蜷在里侧，只剩小小一团，容翦觉得眼睛有点疼，心口也有点疼。
　　站了片刻他就知道，她没睡，而且还知道他回来了，但她就是不睁眼，还在那儿装睡！
　　容翦气登时就又有点蹿火。
　　他都回来了，竟然还在装睡？
　　他放下帘子，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又转头瞪着床榻，恼怒、不甘、纠结，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好半晌，他脱了外衣，直接上榻。
　　在她耳边放了狠话表明决心后，原本打算再质问她一声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却在碰到她冰冷的手脚时，改变了主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也软和了些：“抱了这么多汤婆子，怎么还这样凉？”
　　温窈本就对容翦的突然折返疑惑不已，他上榻后，她更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生怕他恼羞成怒，对她用强。
　　腰被扣住的那瞬间，她恐惧到了极点。
　　结果就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决心’。
　　她一怔，还没从他突然怒火全消回来表决心的巨大转变中回神，就听到他轻缓但心疼得很明显的一句‘怎么还这样凉’？
　　温窈心绪一时间复杂不已。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更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容翦，只能继续装睡。
　　听着她心里的小心思，容翦想拆穿他装睡的念头也散了。
　　刚刚冲她发那么大火，她心里不痛快，想装就装罢。
　　但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的——反正她没睡，自然能听到。
　　“朕说走你就让朕就这么走了？”他继续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外面那么冷的天儿，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心疼朕！”
　　温窈：“……”当时那么紧张，谁反应得过来？而且，你要走，谁拦得住？谁又敢拦？
　　容翦磨了磨牙：“装你都不会装一下么？外面多冷你不知道么？还那么远，朕要在外面冻病了呢？”
　　温窈：“……”
　　“哼！”容翦轻哼一声：“小没良心的！”
　　温窈：“……”那她还能怎么办？抱着腿喊皇上不要走么？她可做不出来。
　　这嘀咕让容翦想起了刚刚抱着他腿死活不撒手的安顺。
　　一想到刚刚那个场景，容翦眉心就拧了起来——满脸的嫌弃。
　　但想着想着，脑海中画面便霎时一转，抱着他腿的人变成了温窈。
　　他眉心动了动，要是抱着他腿的人是她，那他肯定立马就应了！
　　不，不用抱着他的腿，她只要说一句，冲他笑笑，他就应了！
　　想到这里，容翦轻轻叹了口气。
　　她才不会呢！
　　看了眼怀里装睡装得特别像的温窈，他把手臂又收紧了些。
　　“以后你心里想什么，”他轻声道：“就都跟朕说，别总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话落，他想到什么又道：“你要实在不愿意说的，可以不说，朕不逼你。但也不用顾虑那么多，更不用处处小心谨慎，该说的就说，你说了，朕才知道你想要什么怎么想的……”
　　——虽然你不说朕也知道，但朕还是希望你能亲口跟朕说！
　　容翦从来都不会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这么多话，她觉得，容翦早就察觉她没睡了，故意在她耳边嘀咕。
　　继续装？
　　她在心里纠结片刻，最后觉得，还是不要装了罢，被识破了还装，也怪难为情的，而且……
　　她睁开眼，就见容翦正低头看着她。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虽说不是温和带笑，但至少不像刚刚目眦尽裂怒火翻腾。
　　明明这眼神，她这段时间常常能看到，但经历刚刚那一场，她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想说什么？”见她睁眼，容翦心里还是很激动的，不过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轻声道：“说就是，朕又不是洪水猛兽。”
　　温窈犹豫片刻，迟疑道：“……皇上手上力道可以松一点儿么？搂太紧了，臣妾腰疼。”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满心欢喜等媳妇夸体贴温柔的容翦：被嫌弃了（╯▽╰）
　　偷偷听墙角的红鲤鱼：欲e
　　
　　实在抱歉哈，家里人生宝宝了，在医院帮忙，更新不太给力，小婴儿实在是太难伺候辽o（╯□╰）o这两天我找下节奏，尽量抽时间多码字，么么（づ￣3￣）づps：婴儿的哭声真的是人间一大利器o（╯□╰）o——来自昨天一夜没睡的渣作者。
　　pps:突然有了个番外的灵感，就让容翦照顾刚出生的小婴儿罢，也让他尝尝人间利器（婴儿哭）的厉害，看他还暴不暴躁得起来（*^▽^*）
　　
　　73、心软
　　
　　
　　容翦看着她，满腔心绪，最后只化成了
　　“嗯。”
　　他稍稍松开手。
　　温窈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快勒死她了，总算可以踹口气了。
　　容翦：“……”
　　那以往他搂这么紧的时候，她都是生忍着的？
　　想到这里，容翦突然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特别清楚她的需求。
　　太过依赖听心声，以至于都忽略了她的反应。
　　容翦微微拧眉，以后还是要多留意一些，她有时装得实在太像回事，还会藏心事。
　　察觉容翦神色有变，温窈心里是有些好奇的。
　　容翦会回来，已经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了，回来后竟然没发火，还跟以往一样搂着她暖手暖脚……全然没有刚刚雷霆怒的痕迹。
　　她盯着容翦瞧了瞧，心道，这是消气了？
　　这么容易消气的么？
　　容翦本想冷哼一声，告诉她，他还气着呢。
　　想着她的性子，只好把冷哼压了回去。
　　还是说……温窈稍稍挑起眉头，看着容翦明明余怒未消，还不得不温柔的样子，心里头惊讶极了，容翦不会是回来哄她的罢？
　　容翦抿了抿嘴角，他是在哄她么？
　　要不是她在心里嘀咕，容翦还真没发现——他从未哄过任何人。
　　他板着嘴角沉思片刻，最后又看了眼已经又闭上眼的温窈，要认真论的话，他半路返回时，不甘心，想要表明决心的目的更大一下，但现在，确实是在哄她。
　　看她蜷在里侧，他也实在狠不下心来。
　　罢了，本来就是他先发的火，哄哄她也是应该。
　　思量片刻，容翦突然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人，眸底微微发亮——原来这就是哄人啊！
　　感觉似乎也挺好。
　　温窈虽说闭上了眼，却一点儿睡意也无。
　　之所以闭上眼，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面对容翦。
　　请罪？关心他还生气不？消气了没？刚刚出去冻到了没？
　　明明都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了，现在再关心，不是又当又立了么？显得她好虚伪……干脆装睡好了。
　　容翦：“……”关心朕怎么就虚伪了？
　　真看不出来，温窈默默在心里道，堂堂皇帝，吵架后，竟然还主动示好哄人？这行为真的是暴君？有点崩人设啊？
　　容翦拧眉，朕不就是一时气急没控制，怎么就又成暴君了？
　　而且人设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觉得她估计是又在骂他。
　　算了，都随她，总比不搭理他要好。
　　换做旁人，绝对不敢这么对他，放她身上，容翦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他等个她的请安，等到了现在，也还没等到呢！
　　想着这些容翦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敛了心绪，猛然发觉他都上了榻这么长时间，暖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手脚还这么凉？
　　更让他奇怪的是，除了手脚，连身上也很凉，尤其是后背。
　　冷？
　　他拧眉，稍微一想便明了。
　　不是冷，怕是刚刚的样子吓到她了。
　　只犹豫了片刻，容翦便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
　　大脑一片清醒正在装睡的温窈：“？”
　　没等她反应，她就被搂着腰，然后整个人压在了容翦身上。
　　温窈：“？？？”
　　反应过来容翦是怕她冷，温窈心里还是很触动的。
　　但装都装了，现在睁开眼说感谢，明显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她干脆继续装了下去，这一装，便真的睡了过去。
　　容翦是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温窈睁开眼的时候，容翦已经起了。
　　因着昨晚的事，她没像往常一样懒床，醒了便喊了南巧和竹星伺候她起身。
　　南巧和竹星这一夜压根就没睡，原本两人就一起在外守夜，皇上去而又返，回来后，两人心就提起来了，哪怕殿内再没发出什么动静，两人也都没敢睡，直到早上皇上起身后，面色和以往无异，还去了主子给皇上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地’去吩咐事，两人这才明白是真的没事了，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皇上呢？”温窈朝外头看了一眼，殿内很整齐，衣服也都不在。
　　南巧和竹星又在外头守着她，容翦走了已经？
　　“在处理宫务，”南巧迟疑了下道：“皇上刚派了人去华阳宫……”
　　温窈：“？”
　　“……训斥了慧妃娘娘，还……”
　　温窈：“还怎么？”
　　南巧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嗓音道：“还撤去了慧妃娘娘执掌六宫之权，褫夺封号，降为……淑仪。”
　　温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巧：“降为什么？”
　　南巧：“最末等的淑仪。”
　　温窈：“……”
　　“现在六宫事宜大多都暂由锦嫔处理，”竹星也小声道：“皇上这会儿是在看近几年的账簿，看着好像这事还没完。”
　　温窈怎么也想不通，容翦今儿怎么突然就贬斥了慧妃。
　　竹星去外头端水，殿内只剩下南巧和温窈两人，南巧很小声地在她耳边又道：“主子，昨儿到底怎么了？现在没事了罢？”
　　看皇上这般作风，说处置就处置，还这么重的处罚，南巧心里有点怵。
　　温窈摇摇头，道：“没事，放心罢。”
　　‘没事’这种说辞，南巧自是不信的，昨儿都闹成那样了，但主子既说了没事，皇上早上起来后也并没有如何，现在也还留在他们宫里，至少说明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刚洗漱好，容翦就进来了。
　　温窈抬头看他一眼。
　　想到昨天的事，温窈稍微有点不自在，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跟容翦相处合适。
　　她起身要行礼，容翦却直接问道：“睡好了？”
　　温窈点头。
　　容翦又道：“摆饭罢。”
　　宫人马上去准备，南巧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自觉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后，温窈不自觉紧张起来。
　　“你……”
　　温窈登时绷直了脊背。
　　容翦眉心动了动，片刻后道：“罢了，你就跟以往一样就好，朕又不是不讲道理。”
　　温窈：“臣妾谢皇上宽宏大量。”
　　容翦想说，你不要跟这么客气，但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她觉得这样相处自在就这样好了，他就不信了，天长地久，他就一点儿捂不热。
　　“走罢，吃饭去。”
　　看着皇上主子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神色与往日无异，莫说是担惊受怕的松翠宫宫人，就是御前的众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御前的人可算是明白了——再大的火，再滔天的怒气，只要交给温主子，全都不算事，哪怕这怒火本就是缘由温主子起的！
　　容翦深夜从松翠宫愤怒离开又折返的事，因着本就是深夜，且知道的人也不多，又被安顺严肃敲打过后，便没传出去。
　　可，慧妃昨儿带着母家堂妹半路拦下皇上去华阳宫的事可是人尽皆知。
　　原本众人都有点瞧不起慧妃这般争宠的手段，自己争不过，就拉了自己家里的姐妹一块进宫，实在是让人不齿。
　　尤其皇上竟然答应去了华阳宫。
　　那可是去松翠宫的路上，慧妃竟能在皇上去松翠宫的路上把人截去华阳宫，众人不齿的同时又有些意动。
　　只是这个念头只过了一夜，便被早上一到晓喻六宫的旨意给狠狠拍了回去。
　　谁也没想到，昨儿还让众人有些艳羡的慧妃，今儿就直接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训斥、撤执掌六宫之权也就罢了。
　　竟然还褫夺封号，降为淑仪。
　　这已经不是慧妃……不，卫淑仪惹怒皇上了，这是整个卫家都犯了皇上的忌！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卫淑仪在宫里如此，那前朝的卫家定然也不能好过。
　　这厢里圣旨一下，卫家那边收到消息，就进宫来请罪了——哪怕他们还不太清楚自家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惹得圣怒如此。
　　不过，容翦压根没见他们，任他们在昱和门外跪着。
　　跪了一天，最后还是安顺亲自去传的话，让他们回去。
　　卫家今儿已经动用了一切关系去打听他们到底是怎么惹了圣怒了，可所有关系都几乎被堵死了，一听是他们家，连门都进不去。
　　卫林实在没法子了，朝安顺行礼，同他打听。
　　安顺心里清楚得很，卫家皇上是不打算留了，以他对皇上的了解，倒不是卫家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后宫事宜向来是皇上最忌讳的，卫淑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皇上怎么可能容她？
　　既不容她，那么支持卫淑仪此举的卫家，或者说，可能就是卫家想出的这个法子，皇上自然也留不得。
　　但看卫大人这么惶恐，跪了大半天，一脸沧桑，他想了想，觉得有些话，透些口风也不是不可。
　　“卫大人送了府上小姐进宫，卫淑仪行事不检，确实不合身份，皇上还在气头上，卫大人还是回罢。”
　　听安顺竟然肯跟他们说实情，卫林马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安顺：“安公公，安公公可否替不孝女朝皇上美言几句，或者……或者安公公能否给某人出个主意，如何让皇上息怒？”
　　送如玥进宫，他本来就不赞成，却架不住大哥和母亲坚持，他这才点了头，没想到竟真的给他们卫家招来如此大祸！
　　“卫大人先回罢，”安顺道：“马上年节了，皇上现在也没这个心情处理这档子事，等年后罢。”
　　卫林一下就手脚发软。
　　等年后？
　　等年后他们卫家就真的全完了啊！
　　“安公公、安公公……”
　　安顺拂开卫林的手，神色很是平静道：“昱和门外，卫大人还是注意些影响的好。”
　　最后他道：“回罢。”
　　一句‘回罢’，落在卫林的耳朵里却同‘回家等死罢’无异。
　　等安顺带着人走了，卫林直接摊在了地上。
　　他们卫家，完了。
　　卫家的事，以及他们在昱和门外求见的事，温窈并不知道，她虽稍稍疑惑了下容翦如此贬斥慧妃卫家势必要受牵连，但并没有去细想。
　　书里面，卫家和慧妃虽然也被清算了，但却是两年后，并不是现在。
　　因着和容翦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温窈也没放太多心思在慧妃和卫家身上。
　　虽然慧妃被贬，前朝后宫震动不已，但松翠宫却出奇的平静，甚至热热闹闹过了个喜庆的年节。
　　抛开旁的不谈，皇上在松翠宫过节，虽然赏赐并不算丰厚，但这对松翠宫上下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荣耀。
　　尤其是皇上近来天天宿在松翠宫，松翠宫的宫人都开心地每天都笑咧着嘴。
　　只是没人知道，温窈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开心——除了容翦。
　　尤其是这几天，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更让她又无奈又窒息。
　　自打宫宴那晚起了头之后，容翦每晚都要折腾她，或轻或重，或多或少，反正那事总归是少不掉的。
　　但那日和容翦大闹一场后，连着几日，容翦都没再提这方面的要求。
　　起初她以为容翦是心里还有气，没兴致。
　　但这几日，她无意中触碰到后，便推翻了之前‘心里还有气’‘没兴致’的推测。
　　年初六之后，她几乎每日都会触碰到，那反应完全不像是没兴致的样子，温窈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兴致，他是在忍！
　　为什么忍，可想而知，温窈只要一想这个问题，就头皮发麻。
　　尤其是随着‘忍’的天数越来越长，温窈惊恐地发现，容翦的反应也越来越恐怖。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天晚上，温窈又不小心触碰到，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就炸开了。
　　容翦这个样子，温窈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硬着头皮安抚自己，想要睡过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根本没用，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他不会是在等着她主动罢？
　　困扰不已，大脑一片混乱的温窈，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虽然诡异，可却让她非常信服。
　　容翦的这个脾性，还真的很有可能啊！
　　温窈五味杂陈，在心里咬牙，不管他，就当不知道，睡觉睡觉睡觉……
　　硬撑了好半晌，最后，温窈还是放弃了挣扎。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小小声道：“皇上可要臣妾帮忙？”
　　容翦听完了她所有的纠结和挣扎，听她叹息，开口，嘴角没忍住翘了翘，她还是心软了。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什么？”
　　温窈羞耻的耳朵都红了，好在心在是深夜也看不到，她说不出口，只好把手滑了下去。
　　“这样？”她蚊子一样嗡嗡。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红鲤鱼：我jio得松翠宫不需要养狗了，一个容翦顶十个。
　　
　　抱歉昂，没休息好，头好疼，今天加不了更了，过两天再加更罢o（╯□╰）o
　　74、嘴瘾
　　
　　
　　后宫那么多妃嫔，容翦从没生过任何心思，甚至连跟她们在一块待久了，他都会很烦躁。
　　在温窈没进宫之前，容翦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对哪个女人有兴趣。
　　甚至，在和她同榻前，他都还没有特别强烈明确的情动。
　　他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对她这么有玉望。
　　之前，有时候他兴致高，折腾太过，她很累，也不是很情愿，他都清楚，但他就是忍不住——天天搂在怀里，又着实喜欢，这挑战实在太大。
　　有时候是看她实在太累，才用最后的意志力控制着，不那么折腾。
　　前几日，他也确实不太有心情，不是没感觉，是不好意思。
　　怒气冲冲发了那么一通火，转头又要折腾她，他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而且，他原本就下了决心，不逼她。
　　本着这个决心，他生生把自己给推上了一条煎熬绝望的不归路。
　　煎熬着煎熬着，他竟也渐渐习惯了，甚至还当成了修行。
　　修对她能克制到什么程度，修她什么时候会心软，对他主动。
　　以她之前的行事风格和小心翼翼，容翦原本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的，却没想到这才不过数日，她便心软动摇了。
　　欣喜的同时，还有意动。
　　他以为他忍得住——他也确实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了，都没破功。
　　但当她手覆上来那刻，容翦彻底明白。
　　假的。
　　他根本就忍不住！
　　她只要动动手，就能让他魂颠梦倒。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有了新的触动，亦或许是她的主动拨动了他最深的那根弦。
　　原本听到她在心里嘀咕着算了主动帮她的时候，容翦是决定了的，不折腾那么狠。
　　但他到底是肉骨凡胎。
　　她又难得主动，最后他还是折腾狠了。
　　直到结束，停了手，他依然心绪难平，压着她亲了许久。
　　温窈累得不轻，手特别特别酸，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可能会很累，但没想到容翦今儿竟然这么难缠，她手都要废了！
　　到最后她真的动一下都费力，容翦才终于放过她。
　　然后她就直接被亲到力气全无，昏睡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等她睡过去，容翦借着烛火瞧着她微肿的唇，不知餍足地又亲了一下，这才罢休。
　　这一夜，温窈睡得极累，一直在做梦，总梦到有怪兽追她，嗷嗷叫着要吃她，她一直跑一直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干脆不跑了，瘫在那儿等怪兽来，梦里刚躺下没一会儿，她就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好累啊！
　　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眯着眼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察觉到不对，扭头就对上了还没起床的容翦。
　　温窈：“？”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太阳都出来了，容翦竟然还没起床？
　　听着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心情甚好地挑了下眉头。
　　第一次听到她在心里喊他的名字时，容翦其实是很别扭的，倒不是讨厌，只是因为几乎没人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就乍然一听，有点不太习惯。
　　后来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不过今天他突然觉得，她喊他的名字时软软糯糯的声调，他特别喜欢。
　　“醒了？”他轻声问道。
　　温窈觉得，她只是睁开了眼，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还在睡梦中，犹豫片刻，她摇了摇头，咕咕哝哝道：“没有。”
　　正要说，醒了就起身的容翦：“……”
　　眼睁睁看着她又闭上眼，看着她又沉沉睡去，肚子早就饿了的容翦：“……”
　　都等到了这个时候，干脆就继续等下去好了，要不然不白睁着眼到现在？
　　这一日，无论是松翠宫的宫人还是御前伺候的宫人，都很吃惊，但只惊在心里，没人敢往外说一个字，哪怕是看到彼此，都心照不宣。
　　温窈这一睡，又睡了一个时辰，才再次没精打采地睁开眼。
　　还是没睡够，像是被套着麻袋打了一顿一样，提不上力气。
　　只是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揣着这个念头，她才强撑着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次醒了没？”
　　耳边突然传来这道嗓音，温窈登时打了个激灵，她转头，和容翦四目相对。
　　怎么回事？
　　怎么容翦还穿着睡衣？一直都没起？
　　不是吧！
　　昨晚明明是她累好不好，容翦竟然也睡到了现在，他……肾虚么？
　　容翦没想到他只是询问一声醒没醒，就被污蔑肾虚。
　　他虚不虚，她不知道？
　　……好累啊。
　　肾虚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温窈懒懒打了个哈欠，脑袋还有些发昏。
　　容翦瞧她一脸恹恹的样子，稍稍有点心虚，他坐起来，直接把人从榻上捞起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了。”
　　温窈懒懒嗯了一声。
　　容翦拨开帐子要喊人
　　“皇上……”
　　软绵绵略沙哑的嗓音响起，容翦心尖被挠了一下，他看着她。
　　温窈正盯着他，见他看过来，她眨了眨眼：“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终于对他提要求了啊，容翦勾起嘴角，笑着道：“嗯，你说就是。”
　　“皇上以后可不可以稍稍、节制一下，不要这么狠了？”
　　容翦嘴角的笑僵住。
　　“……臣妾实在撑不住。”
　　容翦脸渐渐有些僵硬。
　　见他不说话，温窈抿了抿嘴角，又道：“这样其实对皇上身子也不太好，太过放——唔！”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
　　容翦绷着脸：“朕知道了！”
　　温窈：“……”
　　虽然是绷着脸，眉头也微微拢着，但温窈这次明确感受到，他不是生气，只是有点憋屈和不好意思。
　　哟？
　　困顿的身体和灵魂，难得来了兴致，温窈心里好笑不已，还知道不好意思呢？没完没了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这会儿不好意思上了？
　　本就很不爽的容翦听到她心里叽叽咕咕，脸都要绿了。
　　温窈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松开自己。
　　容翦松开手。
　　看到她勾起嘴角偷笑，容翦忍无可忍，扑过去就把人压在了榻上。
　　温窈：“……”
　　她吓了一跳，一边求饶一边挣扎。
　　容翦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就亲你一下，别乱动！”
　　温窈不敢乱动了。
　　等她再次晕晕乎乎的时候，容翦才放开她。
　　终于可以好好喘气的温窈在心里咬牙，要不然以后不让他上榻好了，太过分了，欺负她力气小打不过他么？
　　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容翦现在心情很好，一点儿都没把她这会儿的嘀嘀咕咕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在过‘嘴瘾’，反正她肯定不会。
　　南巧和竹星进来伺候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尤其是更衣时，看到主子身上的痕迹，两人脸都红了。
　　虽然没一个人说什么，可皇上和主子一直到现在才起身，什么原因，还用说？
　　竹星虽然红着脸没说话，但不太能掩藏自己的情绪，她本来就很震惊了，现在又看到这些，心里早就翻天了。
　　这！么！激！烈！的！么！
　　皇上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她们主子啊！
　　这也太过了罢？
　　主子看着随时都要倒下去啊！
　　金鱼久了的男人果然很可怕！
　　主子好惨啊……
　　容翦：“？？？”
　　没被温窈气死，这会儿差点被这个不住在心里长吁短叹的宫女气死。
　　因为起的太晚，两人直接用得午膳。
　　温窈不太有胃口，只喝了碗汤，吃了几口菜蔬，便不吃了，爬去暖榻上搂着丸子打盹。
　　难得有了一丝进展，容翦便没去看折子——好在最近折子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他一天不看也不打紧。
　　在暖塌另一边坐下，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容翦主动提议两人下棋——五子棋。
　　“不下了罢？”温窈懒洋洋睁开眼，因为刚打过哈欠，眼角还带着水光，她就这么看着容翦，懒懒道：“反正臣妾怎么努力也下不过皇上。”
　　她实在提不起神。
　　容翦是怕她再睡过去，晚上睡不着，便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兴许今儿就能赢了朕呢？”
　　温窈看着她，眨眼：“皇上这是打算放水么？”
　　容翦：“……”
　　温窈：“上次就放水，臣妾不也没赢？”
　　容翦：“……”
　　温窈：“以为臣妾没看出来？”
　　容翦：“……”
　　被拆穿了依然面色无异的容翦，笑了笑道：“就当陪朕下好了。”
　　温窈没动，想了想，而后道：“不如臣妾再教皇上一种下法好了，也挺好玩的。”
　　一听新的下法，容翦顿时来了兴致。
　　温窈松开丸子，吩咐南巧去取纸笔，她在宣纸上点出一个个小圆点。
　　容翦看了眼用圆点点出来的六角突然，有些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化好简跳棋盘，温窈翻出黑白子，她执白子，容翦执黑子，先摆好了棋子给容翦试验一盘。
　　“一条线上，隔一个子，无论白子黑子，只要隔着一个就可以跳，像这样连着隔子，就可以一直跳……都可以，你自己决定怎么走……然后，谁先这样子攻占对方的老巢，就算赢了！”
　　容翦一听，觉得很简单，但真下起来，却发现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又下了一会儿，容翦终于发现了。
　　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是太简单了，很多手段都用不上，是他想复杂了！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正下得兴致勃勃的温窈，无奈笑笑。
　　她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下了一下午跳棋。
　　下得没时间陪丸子，丸子都生气了，一直在旁边喵喵叫，温窈只好把它搂在怀里继续下。
　　等到用了晚膳，洗漱完，躺到床上，温窈才惊觉，今儿这一天，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尽纸醉金迷，浪费生命了。
　　不过转念想想，不浪费好像现在也没什么要做的。
　　明儿就是十五了，她还挺想去看看京都城的元宵节灯会的。
　　容翦洗漱归来，刚掀开帐子就听到她在心里叽叽咕咕着想看元宵节灯会，他心头微微一动，突然起了个念头。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揭开被子就直接把人搂到了怀里。
　　温窈都习惯被他搂着了，不过现在跟以往不同，她刚刚在心里盘算过，昨儿容翦之所以这么能折腾，是因为憋久了，所以不能憋着，免得积累得久了，到最后还是她遭罪，就这样每天纾解一下，总不至于太那啥。
　　所以容翦一上榻，她便眨着眼直勾勾盯着他：“臣妾帮皇上？”
　　原本看她今儿这么累，再加上昨儿确实折腾得狠，想放过她让她好好睡的容翦，听到这话，再对上她水润润的眸子，容翦突然就起了反应。
　　但理智告诉他，今儿得让她休息。
　　他沉默着，没说话，也没动。
　　温窈眉心动了动，心里有点奇怪，怎么回事？想什么呢？
　　难不成，不要她帮忙了？
　　不是吧？
　　以前不是天天都折腾得么？
　　今天她脑袋实在不太灵光，容翦这会儿的表情和眼神又实在诡异，温窈仰着脑袋看了会儿，心道，不会真的肾虚了罢？
　　容翦：“……”
　　又等了一会儿，见容翦还是只盯着自己，并不说话，温窈想了想，真虚了要休息的话，那她就安生睡觉好了。
　　这般想着，她又问了一句：“不要么？”
　　……不要帮忙的话，她就睡觉了。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就被容翦直接堵了回去。
　　容翦翻身，直接压在她身上。
　　“要！”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虚不虚，看实际行动咯︿（￣︶￣）︿睡得正香被吵醒的红鲤鱼：嘘！
　　
　　明天就不用去医院陪护啦，提前立个加更的flag（*^▽^*）
　　
　　75、狼狈
　　
　　
　　许是早起时的‘不情之请’起了作用，温窈能明确感受到容翦没够，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太折腾她。
　　这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能听得进劝就好，这样她的日子要‘好过’一些。
　　当然，一个堂堂帝王，因为她的‘请求’就忍着本能，温窈也不是全然无感。
　　先不说有多喜欢，至少目前还是挺在乎她的感受的。
　　这般想着，她心情蓦然轻松了不少，虽然白日里起的晚，但因着一直乏着，又被容翦消耗了些气力，很快便就睡着了。
　　但容翦惨了。
　　对于又主动提出要帮他这件事，他本来很开心很亢奋，可事后他才发现。
　　柳下惠真的太痛苦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开这个头，没念想，他反倒能忍过去，开了头还没尽兴就生生给遏住，简直要了他的命了！
　　偏生，温窈还心满意足地睡了，只留下一个人在寂静的冬夜里煎熬。
　　他看着账顶，第一次生出‘这个皇帝他当的好生窝囊’的颓丧念头。
　　无论他怎么想，怎么念，怎么翻来覆去，清静经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都没能让他平复下来。
　　最后他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殿内留了一盏烛火，虽然光线很暗，但依然能看清她的五官，还有她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
　　容翦盯着她熟睡的侧脸，只觉得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尤其露在外面的脖颈，他甚至都想趴上去咬一口。
　　小火炉突然没了，熟睡中的温窈突然很不安生，她不高兴地动了动眉头，两手无意识的摸了摸，摸到容翦后，往他身边蹭了蹭。
　　容翦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着火一样，噌一下就烧了起来。
　　偏偏，某个点火的睡得正香一点儿都没自觉，还把手往他怀里伸着取暖。
　　容翦双眼登时被激得血红一片，他用最后的理智把她轻轻挪开，然后便头也不回下榻，披了件外衣便朝外走——不能回头，他怕回头后就走不掉了！
　　正坐在屏风外打着瞌睡守夜的安顺，猛地瞧见皇上从殿内出来了，马上扶正了歪掉的帽子爬起来，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皇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安顺：“？”
　　怎么了这是？
　　安顺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怎么又大半夜衣服也不好好穿就往外走？
　　又吵架了？
　　不对呀，他一点儿动静没听到啊——吵架的动静。
　　他也来不及多想，匆匆拿了披风就往外跑。
　　今儿守夜的是秋文和竹星，两人也被皇上此举给搞懵了。
　　等皇上一走，两人回过神来，就忙进内殿查看情况。
　　殿内静悄悄的，两人轻轻喊了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竹星登时急的不行，生怕主子是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喊第二声了，直接拨开床帐，结果就看到主子睡得正香……
　　尤其是衣服还有些凌乱，一些痕迹完全没有遮挡，竹星脸登时爆红，直接傻在那儿了。
　　秋文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见多识广，虽也有些脸热，但到底没竹星反应这么大，她拉开竹星的手，把床帐放下，拽着还傻呆呆的竹星往外走。
　　出了内殿，竹星才回过神来，她朝内殿看了看，又看了看外面，一脸不解地问秋文：“我瞧着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那皇上大半夜出去干什么？”还一言不发步履匆匆！
　　差点把她吓死了！
　　秋文其实是猜到了的，但被竹星这么问，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敷衍道：“许是睡不着，出去走走？”
　　竹星瞪圆了眼睛：“现在？天寒地冻？大半夜？出去走走？”
　　她这个表情和语气，就差直接说皇上是不是有病了。
　　竹星的性子，秋文是知道的，她有时候觉得她这个没个心计单纯着挺好，有时候又觉得，太单纯真的很让人无奈，比如现在，她就完全不晓得该如何跟竹星解释。
　　“嘘！”她比了个手势，直接岔开了话题：“主子睡了，别吵醒了主子！”
　　竹星这才忙捂住嘴巴不住嗯嗯点头。
　　过了会儿，她小小声问秋文：“皇上好像没有离开，那……皇上什么时候回来歇息啊？”不会一整夜都在外面散步罢？那可真的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这个问题，秋文哪里知道，她只摇了摇头，指了指内殿示意她好生守着，她去给皇上准备茶水和糕点，免得皇上等会儿回来要。
　　被岔开话题后，竹星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主子身上，冲秋文点了头后，便探着脑袋朝里头张望——生怕主子刚刚是在装睡。
　　看了好一会儿，殿内始终静悄悄的，竹星便解除了主子可能是装睡的疑惑。
　　只是她另一个疑惑更深了。
　　皇上大半夜的出去到底是做什么啊？
　　想着内殿一时也不会有什么事，她便轻手轻脚挪到门口，拨开厚厚的帘子朝外面看。
　　这一看不打紧，她直接把‘皇上有病’刻在了脑门上。
　　这么冷的天儿，这会儿风还大，皇上竟然就披了个外衣在院子里站着！
　　干什么呢这是？
　　竹星好奇心爆炸，眉心都打了个结。
　　她咬着嘴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快要满月的月亮，心道，难不成在赏月？
　　可一个人有什么好赏的？
　　而且今儿是十四啊，月亮又不圆，这个时候赏什么赏？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喜好啊？
　　又盯着看了会儿，竹星心道，算了，只要没有动怒发火就好，爱赏赏呗，反正他是皇上，明儿她问问主子不就好了？或者问南巧，她们都聪明，肯定知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容翦从殿内出来被刺骨的冷风一吹，那股邪火登时就消减不少。
　　他直接走到院子里，又站在那儿吹了好一会儿风，他心绪才算是稍稍平静了些。
　　夜静的很，猎猎北风吹动宫外的松柏林，发出‘嗡嗡’地嚎叫，反倒是把松翠宫衬的愈加安静。
　　浑身的躁动被寒风一点点抽离，清冷的月色下，他眼中的血色也消退干净，他神智也渐渐回笼。
　　借着月色，他瞧了瞧四周，又低头瞧了瞧自己。
　　蓦地，他冷嗤了声。
　　可真狼狈啊！
　　六岁之后，他就再没这么狼狈过了呢！
　　瞧着自己随手系的，乱乱的腰带，他嘴角突然勾了勾，没忍住笑了。
　　应该说，他从没这么狼狈过罢！
　　真是……
　　他又无奈又好笑，又有些唏嘘。
　　真没想到，还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呢？
　　听到皇上笑了，一旁捧着披风小心翼翼陪着的安顺这才轻声道：“皇上可要披件披风，这深夜里，实在太冷了。”
　　容翦嗓音里还裹着笑意道：“不用了。”
　　今儿情况和之前那次不同，听到皇上这么说，安顺便也不劝了，只道：“夜深了，皇上可要回去歇着么？”
　　容翦没开口，他又站了会儿，才道：“回罢。”
　　临走前，他抬头看了眼半空中的月亮。
　　月色不错，早知道今儿该拉着一起赏会儿月的，不过也没关系，明儿也可以！
　　这般想着，容翦心情又好了许多。
　　转身的时候，他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安顺瞧了一眼，见皇上心情挺好，可算是放心了。
　　容翦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件事来，脚步停下，看着安顺道：“安顺，你可知道，男人和大猪蹄子有什么关系么？”
　　都听她在心里叽叽咕咕好几回了，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安顺被问得一愣。
　　男人？大猪蹄子？什么跟什么啊？
　　没等安顺开口，容翦就从他的心声里知道了他的回答，他也没再停顿，抬脚就走。
　　可安顺不知道啊，见皇上又走了，忙追上去，谨慎道：“奴才学识浅薄，又孤陋寡闻的，男人奴才知道，大猪蹄子奴才也知道，可皇上要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奴才真的是一点儿不知。”
　　说完，见皇上也没什么反应，以为皇上是不太满意，安顺又补了一句：“奴才也不能算男人，确实不懂。”
　　容翦眉心挑了挑，抬手示意他：“没什么，朕就是随口一问。”
　　话落，直接进了内殿。
　　安顺盯着内殿的方向，心里头疑惑地很，这到底是个什么问题啊？皇上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太诡异了！
　　这几句嘀咕声音不小，容翦听到了，但并没太在意，也没放在心上。
　　他把外衣随手脱了扔到一旁的矮榻上，拨开帘子的时候，就见榻上的人又蜷成了一团——睡得依然很香。
　　把他逼得这么狼狈，还遭这一通罪，她却睡得这么香，瞧着她安静的侧脸，容翦磨了磨牙，在心里骂了一声妖精，这才上榻。
　　哪怕容翦火力旺盛，但到底在冷风里待了这么久，睡衣还有肌肤都有些凉。
　　他刚躺下，温窈就被他身上的凉气冰得往后躲了躲，还拧着眉头一脸不高兴地咕哝。
　　咕哝什么容翦没听到，不过也清楚自己冰到她了，便没有这就去搂他，打算等他浑身暖热了再搂她，谁知这个念头刚起，刚刚还往一边躲的温窈，便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唔唔哝哝道：“怎么这么凉啊……暖暖……”
　　她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嘟囔。
　　容翦本想笑，但下一刻，当她的手搂上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暖暖’的时候，容翦嘴角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温窈一边搂着，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虽然很轻很含糊，但容翦知道她说的就是‘暖暖’。
　　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像哄孩子一样。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见她心里并非没有他！
　　容翦浑身僵硬。
　　又雀跃，又惊喜，也有——崩溃！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这冷风，白吹了！
　　他死死拧着眉头，两手直接握成了拳头，手臂青筋暴凸，连太阳穴都在跳。
　　明日，不……后日，他一定要宣杨平峪来问话！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这都多久了？！你也算个太医？！σ｀д′）σ红鲤鱼：你连个大猪蹄子都不如，还有脸骂别人？（ˉ▽￣～）切￣￣
　　flag倒得惨烈o（╯□╰）o
　　明天加更，明天一定加更！一定加更！我现在就开始写！12.1的章节！
　　再次把脑袋放在这里！明天我来赎！
　　
　　76、灯会
　　
　　
　　得到了好好休息的温窈，第二日睁开眼神清气爽，裹缠在骨子里的疲乏和浑浑噩噩一扫而空，她闭上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刚伸到一半手就抵在一张脸上，动不了了，她疑惑睁眼，抬头就看到容翦睡得正香。
　　温窈：“？”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睡？
　　头一次她醒的时候，容翦没起。
　　看着被自己推了下下巴眉头动了动然后继续睡的容翦，她眨了眨眼，眼睛全是新奇。
　　因为心情好，再加上这一幕实在少见，她越看越觉得有趣。
　　没想到容翦也会赖床呢？
　　她还以为他雷打不动，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定点起床呢？
　　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会儿，温窈心道，这样看的话，总算有点烟火气了，要不然总觉得他虚虚地飘在半空，存在感很是不真实。
　　换句话说，就是像个人了！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容翦已经醒了，不过他没睁眼，就听她叽叽咕咕个不停。
　　像个人了？
　　什么叫像个人了？
　　他不是人是什么？
　　脑子里整天想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看着，温窈在心里偷笑了声，睡着的样子看着好乖啊！
　　乖？
　　容翦忍住了挑眉的冲动，继续装睡。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用‘乖’来形容他呢。
　　温窈又盯着看了会儿，看着他英气的剑眉，挺直的鼻梁，薄却红的唇，越看心越痒痒。
　　她仔细盯着容翦看了看，心道，反正睡着了，她轻轻戳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罢？
　　戳一下？
　　容翦满心疑惑，戳哪里？
　　又等了会儿，温窈终于一咬牙伸出了两根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戳出两个酒窝。
　　容翦：“……”
　　……哈哈，这样更乖了！
　　容翦：“……”这么傻，今儿他可是得看牢了。
　　戳了一下，见容翦并没有任何反应，还睡得香，温窈胆子便大了些，又伸手去揪他的睫毛——睫毛这么长，不会是假的吧？
　　容翦：“——！”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没眨动眼皮。
　　揪上之后，温窈羡慕地轻轻拽了拽，竟然是真的，她也想要这么长这么密的睫毛！
　　原本打算睁眼告诉她，你睫毛长得很的容翦，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到底还会做什么，便继续装睡。
　　温窈伸手在他鼻梁上划了划，鼻梁也太优越了，羡慕……
　　容翦：“……”
　　话说，她也没见容翦护肤，怎么皮肤也这么好？
　　她慢慢挪进了些，凑到他脸前，使劲盯着他的脸瞧，一边盯一边在心里啧啧，这种天生丽质的，真是羡慕死人了！
　　容翦：“……”怎么感觉越来越傻了？
　　咦！
　　耳朵也好‘可有’。
　　也摸一下吧。
　　容翦正疑惑着‘可有’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他们那边的的语言，耳垂便被两根软软的手指捏住了。
　　容翦：“！”
　　实在太过突然，再加上耳朵又实在敏。感，他没忍住，全身打了个激灵。
　　正嘀咕着偷偷摸一下就赶紧收回手的温窈：“……”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把容翦吵醒了，忙要收回手，刚动了一下，腕子就被抓住了。
　　她下意识抽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容翦正死死盯着她，眼神还有点……诡异。
　　温窈：“……”
　　“呵呵，”她冲容翦笑笑：“皇上你醒了？睡得……”
　　“爱妃做什么呢？”容翦略略咬着牙问。
　　晨起的嗓音有些沙有些哑，还有几分魅惑，听得的温窈瞬间头皮发麻。
　　“有、有只小虫子，”温窈面不改色地扯谎：“爬到皇上耳朵上了，臣妾帮皇上撵一下。”
　　容翦：“……”
　　她又试着动了动手，想把手抽回来，但容翦没动，也没松手，温窈抽不动便识趣地不再动，只瞧着容翦讨好的笑。
　　容翦忍了又忍，最后道：“以后早上不要摸朕的耳朵。”
　　温窈：“好的！”为什么啊！耳朵为什么不能摸？这么金贵么？怎么就耳朵不能摸了？
　　容翦缓了一会儿，这才松开她的手腕。
　　脱了禁锢温窈马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皇上要是还困着就继续睡，臣妾睡好了，这就起了……”
　　她总觉得容翦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可，她没跑掉。
　　她甚至都没看到容翦是怎么伸手的，反正她腰就被扣着了。
　　压在他腰上的那瞬间，温窈突然就明白容翦为什么警告她不让她摸他的耳朵了！
　　她脸上有点红，满心的无语。
　　耳朵是容翦的敏。感。点？！
　　可这也太敏。感了罢？
　　温窈强力维持平静，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冲容翦卖惨：“臣妾肚子饿了。”
　　容翦板着脸，一脸幽怨地看着她：“继续编。”撩起火了，又想着跑了？
　　温窈：“……”
　　“真的饿了，”温窈皱着眉头：“昨晚都没怎么吃东西。”
　　容翦眉心动了动，眸色更沉：“那朕怎么办？”
　　温窈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怎么办？
　　容翦简直想敲她的脑袋。
　　“别装傻！”他眉心拧了起来，盯着她的目光也更犀利了些：“朕知道你知道。”
　　温窈终于反应过来容翦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她抬手比划了下：“皇上深呼吸，平复一会儿，就好了。”
　　容翦：“……”
　　“臣妾、臣妾这就去安排他们准备早膳，”温窈又挣了挣，想下床：“就不打扰皇上了。”
　　抗拒实在太明显，容翦就是想忽视都不行。
　　再留着她，他不是气死，就是憋死。
　　算了。
　　容翦松开她。
　　冷风都吹了，这又算的了什么？
　　得了自由的温窈手脚并用爬下床，还特意离床榻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被容翦捉回去。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容翦气恼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正在梳洗的温窈听到他这声笑，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这是……憋疯了？
　　紧接着就听到帐子被揭开的声音，她转头，容翦一条腿踩在脚凳上，一条腿蜷起，手肘搭在膝盖，一脸困倦地瞧着她：“爱妃帮朕更衣？”
　　他确实快疯了。
　　都是被她逼疯的。
　　不自知就算了，偏偏还要撩他的火！
　　这会儿温窈才看到容翦眼底的乌青，她可惊讶了，昨儿睡得那么早，容翦这是怎么了？跟被谁揍了一眼，两只眼睛都乌青乌青的？
　　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容翦：“……”
　　“是。”心里奇怪归奇怪，温窈还是乖乖凑过来伺候。
　　走近了些，她发现，容翦眼睛也很红。
　　“皇上是不是没睡好？”她想了想，问道：“要不，皇上再睡会儿？”
　　容翦捏了捏眉心：“一个人睡没意思。”
　　温窈：“……”
　　还在殿内等着伺候的秋文和竹星：“……”
　　温窈满头雾水，什么意思？这么大个人了，睡觉还得人陪着哄着？
　　之前二十多年，你不都一个人睡的？这又是矫情啥呢？
　　明明只是想套路一下，让她跟自己亲近一点，却突然被扣上‘矫情’的帽子，容翦简直要气笑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温窈嘴上还是说道：“那臣妾伺候皇上更衣罢。”
　　她睡饱了，她要去吃饭，去撸丸子，才不要躺在床上干睁着眼消磨时光。
　　昨天睁着眼躺在床上消磨了将近一上午的容翦：“……”
　　一直到用过早膳，容翦脸色都还很是诡异，温窈只当他是没睡好，并没有太在意，抱着丸子去暖阁里看她新培育的土豆发芽了没。
　　前几日珍草阁的宫人新寻来的‘种子’刚种上就给她送来了吗。
　　之前的那盆，在宫人和她的精心照料下，长势还算可以，可能是盆太小了，结的果子有点点小。
　　饶是如此温窈也很满足了。
　　她扒开一点点泥土，又瞧了瞧，比之前大了些，这一棵结了有五六个，也不算少了，等开春就可以用这些新结的土豆，多种点，等足够多了，就可以吃了。
　　这么一想，温窈吞了吞口水。
　　她真的好想吃醋溜土豆丝啊！
　　还有地三鲜！
　　还是薯片、薯条！
　　跟过来，恰恰好看到她吞口水，又在心里嚷嚷着想吃这个那个的容翦，眉头挑了挑。
　　醋溜土豆丝？他能想象出来是什么，可地三鲜，又是什么？
　　他看了看全神贯注盯着面前那盆‘宝贝土豆’浇水的温窈，突然觉得，她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在他面前，基本上没人有秘密，他又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就算再会伪装隐藏，也断断不可能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温窈一边想着一边又吞了吞口水。
　　容翦：“……？”他还从没发现，她这么贪嘴呢。
　　听她嘀嘀咕咕，原本觉得口腹欲不过尔尔的容翦，突然也来了兴致。
　　能让她这么惦记，想必一定很好吃！
　　温窈浇完水转身就看到容翦正看着她吞口水。
　　温窈：“……”
　　温窈：“！”
　　她全身打了个冷战。
　　不是刚吃过饭么？
　　无意识吞了口水，还被逮个正着的容翦：“……”
　　他脸上有点热，视线移开了些，故意转移话题道：“还有什么喜欢的花草？朕让人去寻了给你送来。”
　　温窈：“？”她看错了？
　　“不用了，”她笑了笑：“珍草阁已经送了许多了，足够臣妾赏看的了。”真的看错了？
　　听她心里还在嘀咕着他吞口水的事，容翦故意板着脸，营造出一种‘你刚刚看到的都是假的’的假象，一本正价道：“你既喜欢，多一些总归是好的。”
　　温窈瞧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这会儿奇奇怪怪的。
　　怕被她看出端倪，容翦视线扫过来，直直看着她：“花都看完了，回去么？”
　　以为他可能有事要吩咐，温窈便点了点头：“好。”
　　容翦站在那儿也不动，就看着她。
　　温窈只得走过去，刚走近，容翦便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把丸子从她怀里捞了出来：“抱了这么久？不累？”
　　话落，他把丸子放到了地上。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走个路还要抱着，都胖成什么样了！
　　丸子一落地就朝外狂奔。
　　温窈：“……”
　　“让它跑一跑，”容翦又道：“太胖了！”
　　温窈：“！”那是炸烘烘的毛，不是胖！
　　已经把人牵到手的容翦才不管它是真胖还是假胖，只牵着她往回走。
　　丸子这一跑，一下上午都没露脸，也不知道去哪里野了，想着容翦可能是嫌丸子碍眼了，便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就在宫里，众人也都知道是她的猫，不会怎样。
　　吃过午饭，刚消了食，安顺就捧了两套衣服进来。
　　“皇上，都备好了。”他什么都没说，直冲皇上请示。
　　温窈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两套衣服，有点奇怪，看着也不是多华贵的料子，花色也挺普通，捧来干什么？
　　容翦示意他把衣服放下，安顺得了指示，放下衣服便退了出去。
　　温窈刚要问这是什么，容翦便指着烟粉色的一套对她说：“这是你的，换上罢。”
　　她的？
　　温窈拿起来看了看，这式样料子，瞧着不像宫里妃嫔的制式啊！
　　瞧着有点像……像民间的衣裳。
　　温窈心里顿时一惊，皇上这是打算放她出宫么！
　　容翦咬牙，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今儿十五，朕带你出宫看灯会！”什么放你出宫，你还真敢想！
　　挨了一记脑瓜崩的温窈，听到容翦说带她出宫看灯会，眼睛立刻亮了。
　　虽然不是放她出宫，有点遗憾，不过有灯会看也不错了。
　　容翦的气度，就是换了民间常见的普通服侍，也依然扎眼。
　　温窈看着换了普通蓝缎长袍的容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果然长得帅得人，披麻袋也好看！
　　容翦心道，朕没事披麻袋做什么？
　　既是夸他好看，便也不计较她诡异的用词了。
　　等她重新梳了简单的发髻，换了妆容，容翦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她还挺适合这样的装扮。
　　上上下下看了看，容翦觉得，这个烟粉色，他挑得极好，极趁她。
　　再没有人，能把烟粉色穿出这个效果了。
　　见容翦一直盯着自己，温窈以为她哪里没收拾好，抬手摸了摸衣襟，又摸了摸脑袋：“皇上？”
　　容翦收回打量的视线，和她对视，嘴角轻轻勾了勾：“好看。”
　　温窈：“……”
　　被这么直白地夸好看，温窈脸突然有点热热的。
　　“走罢，”容翦冲她伸手：“马车都备好了，晚了就赶不上了。”
　　温窈下意识把手放到他手里。
　　等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坐上了马车。
　　嗒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让温窈很清晰地意识到，这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假象。
　　她都不知道容翦什么时候安排的。
　　更不知道，容翦竟然会在元宵节这天出宫去看灯会，瞧着不像这种人啊？
　　她偏头，偷偷瞧了瞧。
　　容翦目视前方，眼风里却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偷偷看过来，嘴角不禁勾了勾，果然感动了罢！
　　……难不成他每日的威严都是装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爱吃爱玩的？
　　容翦：“……”
　　“爱妃不是想看灯会么？”容翦觉得，他得直接挑明了，不能任由她这么胡思乱想，继续这么误解他，他偏头，对上她偷瞄的视线：“今天的安排，还喜欢么？”
　　为了她？
　　温窈很是惊讶。
　　不是吧，她好像没跟容翦说过她想看灯会啊！
　　容翦面不改色：“爱妃睡着了特爱说梦话，不止一遍念叨着想看灯会了。”
　　温窈：“……”她不说梦话的罢？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定，睡着了的事，她又不知道。
　　她确实对这个时代的灯会很感兴趣，倒也不是多喜欢玩，主要是好奇，因为没见过，总是带着一层神秘色彩，同时也很想看看古代的‘情人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情人节？
　　这个说辞让容翦心头微动。
　　他细细琢磨这三个字，突然觉得小傻子虽然有时候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得多，但有时候的想法，真的很贴切。
　　情、人、节……情、人……情人？
　　越琢磨，容翦越开心。
　　那他们一块过节，不也是情人？
　　宫道很长，马蹄声和车轮声绵延不绝，温窈很兴奋，也很想扒开车窗记记路——这可是出宫的路呢！
　　皇宫这么大，她要不好好记记，以后要出宫，不都找不到路么？
　　可惜，外面太冷，窗子几乎是封死的。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等到夏日里七夕节的时候，再出来就好了，天热帘子肯定风一吹就起开，那她就可以记路了！
　　容翦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出宫。
　　之前就嘀嘀咕咕要跑。
　　现在还在念叨着。
　　一个后妃，跑出宫？
　　不说骇人听闻，这想法也有些太诡异了罢？
　　难不成是嫌宫里太闷了？
　　想着她这几日心里不住念叨的灯会该会有多热闹，小吃该回有多多……容翦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这么喜欢，那他以后多抽时间带她出宫就是。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温窈坐得腰都酸了，最后在一家酒楼后门停下。
　　“少爷，到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嗓音从外面传来。
　　温窈在心里咦了一声。
　　竟然不是安顺？
　　容翦先下车，然后扶着她的手。
　　落地后，温窈心情一片大好。
　　虽然皇宫占地面积也很大，松翠宫更是连着一片林子，眼前的酒楼遮挡了视野，温窈还是觉得心胸开阔，总觉得在宫外看到的东西更多更广一些。
　　然后温窈就看到了刚刚说话的男人。
　　看着年岁不大，气质却很沉稳，绷着嘴角，不苟言笑的样子，有点冷。
　　“这是陈典，”容翦对她道：“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他。”
　　陈典？！
　　温窈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这就是容翦最信任的属下陈典？！
　　容翦：“……”下傻子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清楚？
　　陈典冲温窈抱拳：“属下陈典，见过夫人！”
　　夫人？
　　温窈吓了一跳，忙道：“陈大人客气了，还是不要这么称呼我的好，使不得。”
　　这是在宫外，人多眼杂，容翦直接牵了她的手往酒楼走：“我吩咐他的，不喊你夫人喊什么？”
　　……夫人那是正室！按着容翦的身份，相对应的那就是皇后，她不过一个妃嫔，怎么担得起这个称呼，要是传出去，御史不得骂死她！
　　“不太和规矩。”她道。
　　“我的话就是规矩，”容翦轻声道：“不要再想了，有什么事，有我在，你是不信我？”
　　温窈哪敢说不，但事已至此，她想再多也无益，只能暂时由着她。
　　因为出宫的时辰尚早，灯会是在晚上才开始，进了酒楼，他们便先去了三楼的天字包间。
　　今儿酒楼生意好，一楼二楼几乎坐满了人，众人正在吃酒喝茶听书。
　　温窈进来的时候听了几耳朵，就被吸引了。
　　怪不得那么热闹呢，这说书的人功力实在深厚，短短的几句话，说得活灵活现的。
　　听了一段，两人茶几乎没碰，便从酒楼出来，又去了京城贵女们最喜欢去的珍宝斋。
　　宫里的服饰首饰都是内务府精心打造的，外面的自然比不得，温窈来看并不是要买，就是好奇。
　　珍宝斋的小二远远的看到他们过来，眼睛顿时一亮，忙就引着两人进来。
　　“少爷和夫人想选点什么？”小二笑得亲和且喜庆：“咱珍宝斋都是最新款的首饰，还有打南边来的料子，两位可慢慢看。”
　　温窈冲他笑笑：“我们自己看就好，有需要会喊你。”
　　这一笑，把小二直接笑傻了。
　　他呆呆地点头，呆呆地退到一边，好一会儿，才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位夫人可真好看啊！笑起来就跟仙女儿一样！
　　虽说本意并不是要买什么首饰，可女人本就喜欢首饰，尤其这些东西又精巧又好看，温窈没忍住还是选了几样——还给南巧和竹星选了几件。
　　等选完了，她才想起来，在宫里生活惯了，她出门没带钱。
　　“不选了？”容翦看她停了动作，问道。
　　温窈点点头：“差不多了，那个……”
　　她想了想，小声冲容翦道：“我可不可以跟你借点钱，出门忘了带了……”
　　店里人虽没有特别多，但也有几个客人，容翦没法怎么着她，只冲陈典点了点下巴：“陈典！”
　　陈典马上上前付钱。
　　没等温窈把东西拿到手里，容翦就牵着她出了珍宝斋。
　　走了没多远，容翦便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子。
　　温窈还沉浸在买了很多好看的首饰的开心中，压根没注意到这条小巷子不对劲，还以为容翦带她来了什么有名的小店，结果抬头看到的就是一条窄窄，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小巷子。
　　嗯？
　　她抬头。
　　容翦捏着她的脸：“你刚刚说什么？”
　　温窈：“？？？”她什么都没说啊？
　　“在珍宝斋，”容翦眉心拧了拧：“你说了什么？”
　　温窈：“……臣妾没带钱？”
　　“前一句。”
　　温窈：“……借、钱？”
　　话落她马上捂着嘴：“臣妾错了！”她是一时高兴没反应过来，真不是故意的。
　　打算咬她一口的容翦，只得磨了磨牙：“这次就放过你了。”
　　温窈捂着嘴唔唔点头。
　　容翦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他嘴角翘了翘，心情甚好地道：“走了。”
　　这次是要去看杂耍。
　　街上人很多，人来人往，未免她被人碰着，容翦几乎快要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护着。
　　冬日里，天黑得早，再加上他们出来的也不算早，看完杂耍又喝了两盏茶，在玉品坊吃了些糕点，天便黑透了。
　　原本容翦是打算带她去吃晚饭的，温窈不去，非要留着肚子吃小吃，容翦也只得由着她。
　　万家灯火，喧嚣沸腾，打眼看去，既烟火璀璨，又让人心生欢喜。
　　几条街道都挂满了灯笼，温窈一路逛，一路买，陈典和陈典的两个手下手里都提满了。
　　一条街走到头，正好是护城河，不少人在河边放河灯。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年轻的小情侣，小夫妻，更是丝毫不需避讳什么，牵手、挽胳膊，再正常不过。
　　甚至都有偷偷接吻的，这一路，他们看到了不下三对！
　　河面上飘着的河灯一眼都看不到头，看着甚是好看。
　　都没等温窈开口，容翦便让人去买河灯。
　　看着温窈把河灯放到河里，盈盈烛火，映着她灿烂的笑脸，容翦突然觉得他们和这些小情侣小夫妻，并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河灯飘远，温窈这才站起身：“你不放一盏么？”
　　容翦瞧了眼，她对着许了许久愿，和其他人的河灯并无太大区别的那盏灯，笑了笑：“你放了，就算是我也放了。”
　　温窈心情好，不跟他计较这个，因为人太多，怕走散了，她便主动牵着他的手：“那走罢。”
　　灯笼也买了，河灯也放了，该去吃小吃了！
　　她刚朝前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容翦没动。
　　她转身，以为容翦又突然改变主意想自己放河灯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容翦道：“温窈……”
　　温窈：“？”
　　“我想把后宫交给你。”
　　温窈：“……”
　　见她呆呆的样子，容翦心头好笑，护着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出来后，到了清净地儿，她还没回神。
　　容翦看了看四周，人很少，也没谁朝这边看，他凑过去，在她嘴巴上蜻蜓点水一吻：“回神了。”
　　温窈：“！”
　　她瞪圆了眼看着容翦，他要立她为后？
　　他疯了么？
　　容翦拇指在她脸侧摩挲了下，压低了嗓音道：“朕没疯！”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立你为后怎么就疯了？朕不配么？（｀へ^*）ノ噘着嘴吐泡泡的红鲤鱼：来，红爷给你告诉你什么叫‘可有’，就是这样QAQ
　　又吞我作话！气死我了！σ｀д′）σ
　　ps：我把脑袋提走了，明明试试日万（试试是试试）
　　
　　77、抢食
　　
　　
　　温窈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没想过容翦会突然跟她说这个。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容翦会有这样的打算。
　　立一个外族女子为后，虽然原主本人是切切实实的汉人血统，可到底是顶着沙利邦交名头的啊。
　　小食街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行人，几乎把街道填满了，尚且懵愣的温窈，全程由容翦搂着在各个摊位穿梭。
　　“……这个看着可以，吃么？”
　　突然的询问，把温窈从怔愣中拉回现实，她看了一眼。
　　龙须酥。
　　她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摊位上的龙须酥，心道纳闷极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刚刚她听到的都是假的么？
　　没等她开口，便听容翦又道：“怕什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到时候问我就是。”
　　温窈：“……”虽然她真的不会管理后宫，可这是会不会的事么？
　　“小郎君小娘子要尝尝么？”摊主是个特别喜见的年轻货郎，见两人衣着气度非凡，在他摊位前停了许久，便主动招呼：“一看小郎君小娘子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咱家的龙须酥可甜了，两位尝尝看，不甜不好吃不要钱！”
　　被货郎这么一打断，温窈散乱的心绪收了些许，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容翦便让货郎包了一包——被夸般配，他很高兴，哪怕知道是生意人的说话艺术，他还是高兴。
　　“好嘞！”
　　货郎装好龙须酥递给容翦，容翦递到温窈面前：“尝尝？”
　　一看这情形，货郎马上又道：“小郎君真贴心，小娘子有福气。”
　　说完他又道：“两位一看就是贵人，定然福泽绵远。”
　　容翦心情好得不得了，看了陈典一眼，陈典便取了一锭银子放到货郎手里。
　　货郎先是一愣，回过神后，马上道：“这、这咱也找不开啊。”那包龙须酥，统共就二十个铜板，这一锭银子把他的摊包圆了都还有剩，他哪里找去？
　　说话间，容翦已经揽着温窈走了。
　　见客人走了，摊主更懵了，还不等他问，陈典便板着脸道：“不用找了。”
　　说完，没等货郎开口，便转身跟上了主子。
　　货郎拿着沉甸甸的银子，看了看刚刚小郎君和小娘子的背影，忙把银子收起来，还冲两人的方向拜了拜，直到两人走远看不到了，他还念念有词，祝两人白头偕老……
　　“不吃么？”容翦见她不动手，问道：“不喜欢？”
　　温窈捏了一块，机械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龙须酥为了防止黏连，裹了不少糯米粉，温窈心思不在吃上，自然没有注意到，一口下去，糯米粉洒出来……
　　早有准备的容翦迅速伸手帮她接住，这才避免了洒身上。
　　糯米粉没洒到身上，但黏了不少在嘴角和脸上。
　　懵然无辜的双眼，怔怔看着一处，红唇上黏满糯米粉，嘴角还蹭上不少，看上去既懵懂又可爱。
　　容翦看了眼，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也确实笑出了声，处理了手上的糯米粉，便抬手抹去她嘴角沾上的。
　　温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龙须酥，又抬头看了看容翦。
　　糯米粉不太好擦，容翦又没做过这种事，所以显得有些笨拙，可他的神情却很认真，微微垂着头，因为仔细眉心也拢了起来，嘴角确实上翘的，显然心情很好。
　　摩肩接踵的街道，一个皇帝，当街做这种事，温窈心头很是触动。
　　红灯笼把整条街道拢在一片烟霞里，今儿月色极好，朦胧又梦幻，越发显得容翦五官优越完美。
　　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好像也不错，她心道。
　　容翦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连眸底都染上了星光。
　　“不喜欢？”心情大好的容翦，帮她擦完了嘴角，抬头看着她：“不喜欢就去前面看看，还有很多。”
　　看着容翦眉梢眼底的笑意，温窈满心复杂，要不计未来，和他试试么？
　　未来？
　　容翦眉心动了动，未来自然也是如此，她竟然连这些都顾虑着，可真谨慎。
　　“别想了，”见她心事重重，完全没了玩赏的兴致，容翦捏了捏她的手心：“你要不愿意，我也不逼你，今儿难得出来，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各色小吃，有什么事，等回去，再同我说，现在就好好玩，好好放松，嗯？”
　　温窈想了想，觉得也是，单单这一会儿，她也想不出个什么来，还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出宫机会，尤其今儿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元宵节，不好好玩，就太可惜了！
　　这会儿就先玩罢，至于管理后宫更甚者立后的事，等回宫，她脑袋清醒的时候再好生思量。
　　这般想着，她兴致总算又高涨了些。
　　她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龙须酥。
　　那货郎果然实诚，龙须酥做得很是地道，酥松绵甜，入口即化，主要是一点儿都不腻。
　　虽然好吃，她也只吃了一块，把手里的那块吃完后，容翦又递给她，她便摆了摆手。
　　容翦挑眉，不是吃得挺好么，心里还不住夸，怎么不吃了？
　　温窈一本正经道：“我要留着肚子吃别的……”
　　见容翦又捏了第四块，温窈不得不出声提醒：“皇……你也别吃那么多了，要不然等会儿就吃不下别的了，这些可以带回去慢慢吃。”
　　容翦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甜腻的食物，只是因为心情好，便多吃了几块，听她这般说，甚觉有道理，便把手里的那块又放了回去，交给陈典先拿着。
　　陈典手里拎满了东西，一路走一路看着皇上被温昭仪拉着，先是去喝了一碗羊肉汤，又去吃了驴肉火烧，然后还非常没有形象地边走边走灌汤包……
　　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他虽早就知道皇上很是宠着温昭仪，也清楚皇上在温昭仪面前完全像换了个人，却没想到一个人的反差竟能这么大。
　　亏得是他跟了皇上多年，要不然真的要以为皇上是被掉包了！
　　温窈买了一包刚出锅热腾腾的油炸绿豆丸子，用竹签叉着吃，摊主还配了自家调的特色花生酱，绿豆丸子外焦里嫩，蘸上花生酱后，简直人间美味。
　　她一口气吃了五个，正要去吃第六个，刚蘸好了花生酱，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侧旁伸过来的脑袋给叼走了。
　　温窈：“？”
　　她看着一脸不觉得有什么且吃得正欢的容翦，稍怔。
　　怎么还抢食啊！
　　容翦一边嚼着嘴巴里的绿豆丸子，一边在心里嘀咕，听她嚷嚷着好吃听一路了，还以为她会主动喂自己尝一个，他等啊等，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开口问不太好，干脆直接抢好了。
　　别说，从她手中叼过来的，就是好吃。
　　温窈又吃了两颗，见容翦已经把刚刚的那个丸子吃完了，她想了想，便又叉了一颗，蘸上花生酱，因为在外面不好喊称呼，便直接拿手肘怼他。
　　容翦偏头。
　　温窈抬手示意：“喏，还吃么？”
　　容翦：“……”
　　主动送过来，当然吃！
　　他一边吃，一边扬着嘴角想，他好像找到让主动的法子了。
　　两人分吃完了一包油炸绿豆丸子，又去买了梅干菜烧饼。
　　温窈本来要买两个，容翦非坚持只要一个，温窈以为他是不喜欢吃，便也没说什么。
　　结果，她吃一口，容翦就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咬一口。
　　她吃一口，他咬一口。
　　吃了一半，温窈主动道：“要不再给你买一个罢？”明明很喜欢吃，为什么非只买一个？
　　“不用，”容翦摇头：“我就尝尝味。”
　　温窈心道好罢，结果，还是她吃一口，容翦就咬一口。
　　这叫尝味？
　　还是陈典有眼色，瞧出温窈没吃够，便吩咐了手下又去买了几个回来。
　　梅干菜烧饼本来也不大，温窈又只吃到了一半，她便又拿了一个，结果依然和刚刚一样，她吃一口，容翦就凑过来咬一口。
　　咬了两口之后，温窈忍不住了：“陈……他们买了好多个，给你拿一个？”
　　容翦：“不用。”
　　然后温窈就眼睁睁看着容翦又凑过来咬了一口。
　　温窈：“……”不用个鬼哦。
　　但他既然都这么明确地拒绝了，温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他从自己手里抢食。
　　吃了一半，温窈突然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又看了看容翦，他不会是故意的罢？故意跟自己吃一个，故意你一口我一口的？
　　这般想着，她嘴里的烧饼都没咽，便又咬了一口，然后她就看到容翦也没咽就凑过来又咬了一口。
　　温窈：“……”这么幼稚？！
　　容翦翘着嘴角，心情简直好到天上去。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温窈难得没控制住面部表情眼角抽了抽。
　　真是开了眼。
　　堂堂一国之君，幼稚成这个样子？
　　感慨着感慨着，她嘴角忽然勾了勾。
　　不过也挺可爱的。
　　还有点她自己也形容不出来的暖意。
　　逛了一路，吃了一路，最后从小吃街出来时，温窈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照例是她咬一颗，容翦咬一颗。
　　不过这次不是容翦凑过来，而是温窈递到他嘴边。
　　对于温窈的转变，容翦比吃了那么多从没吃过的小吃还要开心。
　　虽说小吃量都不大，但这一路走过来，种类却很是繁杂，温窈早就撑了，她是瞧着这糖葫芦好看，便心痒痒买了，可只吃了两颗，她就吃不下了。
　　她摸了摸肚子，皱着眉头嘀咕，好撑啊，吃不动了。
　　容翦偏头看她：“不吃了？”
　　温窈：“……”
　　她点头。
　　容翦从她手中把糖葫芦拿过去，三两下就把上面剩着的几颗山楂全吃了。
　　陈典看着什么都乱吃一气，还把冰糖葫芦全吃光的皇上，心里挺担心的，这些民间的东西，皇上全都没吃过，万一回去闹肚子可怎好？
　　但看皇上这么开心，他不敢劝，只能默默跟着，打算回去同安公公说一声，多注意着些。
　　因为吃太撑，温窈根本坐不了，容翦只能陪她先走一段——消食。
　　这一耽搁，等他们回到宫里时，已经戌时末。
　　陈典早就派了人回来传信，一到松翠宫，南巧便碰上了消食汤给两人。
　　温窈只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
　　肚子疼。
　　因为这个，她连觉都没法睡，只能在殿内走来走去继续消食。
　　容翦原本打算着趁她今儿高兴，同她提一提执掌六宫的事宜，看她这样，今儿是说不了了。
　　“皇上累了就先去睡罢，”温窈沐浴后，换了身衣衫，舒服许多，一圈圈在殿内晃悠：“臣妾再走走。”
　　容翦昨儿就没睡好，今儿又逛了这么久，累是肯定有些累的，但看她这么一圈圈转着，突然就觉得挺有趣，便在一旁坐着：“朕还不困，再坐坐。”
　　温窈撑的有点难受，加上她又许久不吃这些东西，今儿因为难得，便海吃一气，太杂了便有些消化不良。
　　可真是愁死她了。
　　温窈盘腿坐在暖塌上，一手撑在案子上拄着下巴，一边盯着她看，一边听她在心里懊恼，不该吃这么多，不该吃这么多……嘴角始终翘着。
　　过了好一会儿，容翦突然想起来什么，道：“温窈。”
　　因着今儿出宫，你呀我呀，喊了大半日，再加上这会儿温窈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肚子上，她便没有太察觉容翦对她的称呼。
　　她头都没抬，只疑惑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有小字么？”容翦问。
　　小字？
　　温窈挑了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但她还是点头道：“有。”
　　“是什么？”
　　温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容翦还撑着下巴，漆黑的发只用一只玉簪随意束着，身上的衣服也批的很随意，看上去慵懒矜贵又极尽风。流。
　　温窈被他这般模样撩地心尖跳了一下。
　　容翦没应，只眨了眨眼，道：“你说就是。”
　　温窈：“阿峦。”
　　“阿峦……”
　　容翦默念了一声，细细琢磨了下这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和她非常不搭。
　　但琢磨着琢磨着，他又觉得，其实挺搭。
　　“阿峦……”
　　温窈其实对这个名字不太感冒，听到容翦又嘀咕了一声，只当他还是在默念，便没太在意。
　　但紧接着……
　　“阿峦。”
　　“阿峦……”
　　“阿峦！”
　　“阿、峦……”
　　温窈奇怪地看过去：“皇上有话要吩咐？”怎么一直念叨？吃撑了？吃撑了就下来走走啊，还坐那么好！
　　容翦冲她笑笑：“喊喊你。”
　　话落，他盯着她，薄唇轻启：“阿峦。”
　　温窈：“……”
　　她眨了眨眼，蓦地，一张脸爆红。
　　这就罢了。
　　更可怕的是，等她消了食，就寝时，不知道容翦是今儿吃撑了，不仅兴致高睡不着，那方面兴致更是让她害怕。
　　若只是如此，倒也还好。
　　偏偏，他一直在她耳边重复她的小字。
　　或轻或重。
　　或短促或绵长……
　　直喊的温窈面红耳赤，差点把控不住力道废了他。
　　“皇、皇上……”她快疯了，只得开口请求：“别喊了，成么？”
　　容翦偏不如她愿，还咬了她一口：
　　“不成。”
　　温窈：“……”
　　“朕还打算喊一辈子呢。”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媳妇小字也这么好听（*^▽^*）
　　红鲤鱼：你能不这么舔么？欲e了
　　
　　ps：晚了，且有点点短，幸好昨天没有压脑袋o（╯□╰）o明天继续，明天我一定加更！ｂ（￣▽￣）ｄ
　　78、嫔位
　　
　　
　　容翦的生母是宫女出身，当初是因为先帝同当时的宠妃宸妃怄气，而被宠幸，后帝妃和好，她便获罪被赶去了冷宫。
　　自此便再没从冷宫出来。
　　容翦也是在冷宫出生的。
　　一直长到六岁，他也没踏出过冷宫的门。
　　生母出身卑微，又获了罪被先帝厌弃，还碍了宠妃的眼，在冷宫的日子可想而知。
　　哪怕是怀了龙嗣都没获赦。
　　容翦出生当天，生母就难产去世，先帝便对他更加厌弃。
　　旁的皇子公主，要么一出生就赐名，要么满月赐名，最不济，周岁时总要赐名的。
　　偏偏他没有。
　　先帝像是忘了有他的存在一般，连同宫中各处，满朝上下，都没人记得他。
　　到他记事，冷宫里唯一侍奉的宫人，都只五殿下五殿下的喊他。
　　长到四岁，他就已经懂很多事了，也偷偷从冷宫跑出去过。
　　他碰上的所有人，都有名字。
　　于是他便给自己起了一个。
　　叫阿澄。
　　温窈看着被朝阳映亮的账顶，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这是昨天她累得不行的时候，容翦在她耳边说的。
　　阿澄？
　　温窈抿了抿嘴角，晨起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现出几分讶异，容翦竟然还有个小名？
　　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书里压根就没提过！
　　仔细想想也是，虽说书里面容翦比出场就炮灰的她存活的时间久一些，但也只是个炮灰，衬托男主英明神武的炮灰暴君。
　　和她比着，着墨虽然多了些，但也并没有太详细太深入的描写。
　　像他的出身和冷宫生活的六年，书里就只有一句话：生母被废，于冷宫出生，被先帝厌弃，六岁时被愉妃收养，得名容翦。
　　至于他的生母因何被废，他在冷宫的六年又是怎么度过的，书里统统都没写。
　　是以，温窈也并不知道，‘阿澄’是容翦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而她也不知道，‘容翦’这个名字，还是宸妃失势，满门被抄，愉妃为了彰显自己的贤惠——以及故意要同宸妃反着来以此对比出她的高尚——去朝皇上请旨收养他，还特意问皇上请了恩典，赐了‘翦’这个名。
　　赐了名，就表示，他被先帝承认，被皇家承认，再加上有出身尊贵的愉妃为‘母妃’，容翦终于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子，过上了皇子该有的生活。
　　当然，这些书里统统都没写。
　　因为容翦初登基时的性情不定，满宫里也没人敢嚼嘴皇上当年的事，所以温窈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
　　她只知道容翦小时候过得很不好，至于多不好，她就无法得知了。
　　阿、澄。
　　温窈又默念了一遍。
　　说实在的，这个名字太纯少年气太重，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一个唇红齿白温煦阳光的翩翩少年，和容翦真的非常非常不搭。
　　她在脑海中描绘出容翦的身形——冷着眼，板着脸，一身王霸之气，脑袋上顶着两个大字‘阿澄’！
　　这巨大的反差，让温窈笑出了声。
　　外面守着的竹星听到动静，试探着喊了一声：“主子，你醒了？”
　　温窈醒了有一会儿了，昨儿出宫一趟，走了太多路，在加上吃多了，为了消食，睡得也晚，所以睁开眼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容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反正她睁开眼，人就不见了，倒是被窝里的汤婆子都是新灌的，暖和得很，想来是有朝政要处理，去忙了。
　　原本她就想起了，竹星又这么一问，她便应了一声。
　　没等她开口问，帮她熟悉的竹星，就叭叭叭倒豆子一样，把容翦什么时候起的，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又是怎么安排他们照顾好她的……统统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窈都有点好奇，平日里看着脑子不大灵光，怎么能记这么清楚，，连语气神情都模仿的十分到位。
　　“主子可饿了？”主子得宠，跟皇上去宫逛灯会，回来还给她带了不少小玩意，她心情好得不得了：“皇上走的时候吩咐了，主子昨儿吃了太多小食，今儿早膳不可吃太过油腻的，小厨房便给主子备了蔬菜粥和小花卷，主子可要尝尝？”
　　昨天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结果今儿就让她吃这么清淡的。
　　温窈一听就没胃口。
　　她想吃酸辣粉，想吃螺蛳粉，想吃米线……才不想喝什么蔬菜粥！
　　见主子不说话，竹星心里门清，故意凑过来，冲她笑笑：“皇上吩咐的。”
　　温窈：“……”
　　蔬菜粥，她实在没胃口，不高兴地沉默了片刻，她问道：“有豆腐脑么？”
　　豆腐脑，拌着她之前腌的黄瓜，再浇点麻油……
　　这么一想，温窈就更想吃了。
　　竹星被问愣了。
　　主子从来都没吃过豆腐脑……罢？
　　她都没见主子吃过，更没听她提过！
　　难道昨儿在宫外碰上了，现在就喜欢上了？
　　豆腐脑挺清淡的，还容易消化，她只想了一下，便应声：“奴婢这就让人给主子准备！”
　　宫人也没想到主子今儿突然想吃豆腐脑，好在容翦安排来松翠宫的御厨涉猎广泛，温窈洗漱好，等了没多会儿，热腾腾的豆腐脑便端了上来。
　　白生生软绵绵，瞧着就很好吃，温窈食指大动，加了两碟酱黄瓜——要不是竹星拦着她都打算加三碟，一口气吃了两碗。
　　放下勺子，温窈很是满足，她擦了嘴，问宫人：“皇上走的时候，用早膳了么？”
　　“没有，”竹星回道：“天没亮皇上就走了，没来得及准备。”
　　温窈眉心动了动，这么早？朝中发生什么事了么？天不亮就急着去处理？
　　这都巳时了，容翦吃了没？
　　瞧出主子的疑虑，竹星美滋滋道：“主子打算给皇上送豆腐脑么？”
　　温窈拧着眉头看她，她是成精了么？
　　不过，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明日早膳也都是那几样，容翦估计也吃腻了，可松翠宫实在太偏远了，送过去就算不碎，也凉了。
　　“送过去热一下就好了呀，”竹星又准确猜中主子的心思，笑眯着眼道：“以往朝承乾宫送补汤，不都是到了那边再热的么？”
　　温窈抿了下嘴角，这丫头真成精了。
　　“而且，刚刚御厨做了一锅，挺多的呢，主子真不送去点给皇上尝尝？”
　　温窈：“……”
　　没等她开口，竹星又道：“皇上一向勤政，估计这会儿还没用早膳呢。”
　　温窈：“……送，送送送。”
　　年纪轻轻，怎么嘴这么碎，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一直都觉得皇上和主子特登对的竹星，欢天喜地应了一声，就去小厨房准备了，只不过，还没等她把食盒送出松翠宫，皇上的晋位圣旨先到了松翠宫。
　　由正三品的昭仪，晋升为正二品的嫔。
　　不到一年的时候，她便从最不被看好的和亲工具人，一跃成为这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两个后妃之一，还是独宠！
　　慧妃被贬，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便是清和宫的锦嫔，如此温窈也封了嫔，便和锦嫔平起平坐了，松翠宫的宫人先是震惊，回过神后，就都开心疯了。
　　温窈也没想到，容翦会突然晋她的位份。
　　这让她不禁想到，昨晚她放河灯的时候，容翦同她说的那番话——她放到脑后，都还没来得及思量。
　　“温嫔娘娘，快些起身罢，地上凉。”
　　在温窈惊讶地接了旨后，安顺忙上前道。
　　南巧扶着温窈起来，温窈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按理说，昭仪的位份已经不低了，嫔妃的位份并不是说晋就晋的，虽然没有太严格的程序，但大体是有共识的。
　　要么对皇嗣有贡献，要么母家立功。
　　慧妃和锦嫔之所以位份这么高，是因为她们打从皇子府就伺候着了，是老人，跟其他后妃是不一样的。
　　可温窈俩都不沾。
　　别说皇嗣，她都还没侍寝过呢，这就给她连升了三品，坐火箭也没这速度啊！
　　当然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就是得宠。
　　得盛宠！
　　这盛宠，无疑早就被钉在温窈头上了。
　　只是……
　　她看了眼把脸笑成一朵花的安顺，越想越觉得，她可真是越来越有祸国妖妃的样子了。
　　这晋位速度，那就是冲着妖妃去的啊！
　　见温窈只不开口，脸色也有些凝重，安顺便只当她惊喜着，便笑着道：“皇上今儿忙着，怕是中午不能来陪温嫔娘娘用午膳了，不过晚膳定然会陪娘娘一道吃的。”
　　温窈又看了他一眼，勉强收敛心神：“有劳安公公走一趟了。”
　　安顺马上道：“温嫔娘娘这么说可是折煞奴才了！”
　　话落，他又道：“昨儿娘娘给奴才捎的零嘴，奴才喜欢得紧，都没顾上谢娘娘恩典呢。”
　　“顺手的事，”温窈心绪平静了些：“安公公这么说就见外了。”
　　见娘娘信任自己，安顺很高兴。
　　御前需要人伺候，安顺不能久待，走的时候，小春子是一道跟着的——他去送豆腐脑的。
　　安顺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
　　这才多久，都不用他死乞白赖朝温主子讨要，温主子都主动送去御前了，皇上还是挺有手段的么。
　　哎呀，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给宫里添个小皇子，也好生热闹热闹。
　　安顺心里在想什么，温窈并不知道，她只是被惊得有点懵。
　　在厅里坐了好一会儿，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容翦这样子，是打算给她一品一品地晋位份，不是直接就封后，已经算是很不错得了。
　　直接封后，那她肯定要被骂妖妃——虽然现在也指定有人骂。
　　容翦要做什么事，她没立场拦，也拦不住，反正都这样了，要不然她也捞个皇后当当？
　　尝尝这母仪天下是个什么滋味？
　　只是，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按着书里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年，龙椅上就要换人了，她不会在后位上坐了没一会儿，就成亡国皇后了罢？
　　那她未免也太惨了罢？
　　竹星和南巧去收拾皇上赐下的赏赐，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温窈和秋文。
　　主子能有现在的荣宠，秋文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当然高兴之余也有些庆幸，庆幸当初皇上指派了她，也庆幸温窈进了宫。
　　但凡在宫里上了年头的，都看得出，自打温窈进了宫，皇上就变了。
　　尤其是她又几乎是在跟前伺候的，那变化更是全都看在眼里。
　　要没有主子，她真的以为，皇上真的厌恶女子呢。
　　现在看，不是厌恶，只是没碰到喜欢的人。
　　碰到喜欢的，可不也跟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样。
　　想着想着，秋文就抿起嘴角笑了。
　　温窈正沉思着万一容翦被造反篡位赶下台，她这个‘皇后’该怎么办，并没有注意到秋文的小心思。
　　竹星把赏赐翻了一圈，最后抱了个锦盒，欢天喜地地蹿到温窈眼前：“主子！你快看！快看这是什么！”
　　温窈被竹星的鬼嚎吓了一跳，她拧了下眉，刚要说竹星几句，不要总这么大呼小叫，抬头看到她手里捧着的东西，登时就愣住了。
　　竹星手里捧着的是一整套跳棋。
　　棋盘是用一整块蓝田玉雕出来的，每个落字的地方都打磨的光滑圆润。
　　棋子有青玉、白玉、红玛瑙、绿玛瑙还有猫眼石等打磨成的。
　　她明明只是那天下棋的时候嘀咕了一嘴，围棋棋子下跳棋不方便，也不太有感觉，容翦就给她做了这么一套？
　　还和后世的跳棋盘棋子这么贴合？
　　她捏了一颗猫眼石看了看，满心里都是——容翦这也太聪明了罢？就玩了那么一会儿，他就能想得这么细致？美貌与智慧果然是并存的。
　　“好漂亮啊！”竹星在一旁兴奋道：“皇上待主子真好！”
　　温窈：“……”
　　惊讶归惊讶，容翦此举确实让温窈觉得熨帖。
　　她嘴角牵了牵，对竹星道：“拿来我看看。”
　　竹星忙把锦盒放到案子上，又把棋盘和棋子抱出来，给主子赏玩。
　　就因为这一副棋盘，温窈心情大好，她捏了猫眼石和红玛瑙，自己跟自己下棋玩。
　　竹星原本还打算继续去看赏赐的——这次皇上赏的东西特别特别多，她都要看花眼了，但来来回回蹿了几次后，见主子一个人玩得开心，她便也不蹿了，主动坐到主子对面，跟主子下跳棋。
　　嘿嘿嘿。
　　她也下一下，这价值连城的跳棋！
　　跳棋这东西，本就是人越多，越好玩。
　　最后便渐渐演变成了，温窈、竹星、秋文、小路子、芸心还有大混战。
　　人一多，一局棋从开始到结束需要的时间就多，再加上温窈起的本就晚，只下了两局，便午时了。
　　宫人们玩过了，可不得继续去做事，温窈也没让人他们整，就自己在那儿分拣各色棋子。
　　分拣着分拣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既然不想要那么悲惨的结局，为什么不试着改变一下呢？
　　比如，早做防范，尽可能降低甚至是消除谋逆？
　　温窈拣棋子的手顿在半空。
　　她盯着乱七八糟的棋盘，微微睁大了眼，可她真的能改变历史么？
　　这个念头一起，脑海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历史真的不能改变么？
　　她棋子也不拣了，坐在那儿，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越想，她心跳越快，神经越紧绷。
　　容翦对她算很好了，就算——她是说假如，假如，到最后她也没有爱上他，但凭着他对她的这些好，她也该为他做点什么，帮一帮他。
　　而且，以她这段时间的了解接触，容翦并不是书里写的那么暴虐。
　　他真的很勤政爱民。
　　又不奢靡。
　　作为一个皇帝，这样子已经很称职了。
　　她实在不懂，容翦为什么会激起强烈的民愤，导致下台。
　　书里对这一段的描写，实在太少，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明白。
　　正拧眉苦恼着，竹星又猴儿一样窜进来，还没走近，便开始嚷嚷：“主子主子！出大事了！”
　　温窈这次是真忍不了她了：“出什么大事了？天塌了？能不能稳重点，总这么大呼小叫，魂都要被你吓没了！”
　　竹星缩了缩脑袋，但紧跟着，她又急乎乎道：“真的出大事了！皇上刚刚下旨，把卫家满门都押进天牢，还当场定了好几个死罪，卫才人现在已经去御前跪着了！”
　　温窈猛地抬头。
　　竹星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表情，冲她点头，还急哄哄道：“我听来传话的小太监说，皇上这是清算卫家呢！”
　　温窈突然就懂了年前容翦为什么会突然贬斥慧妃。
　　他打从那个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要处置卫家。
　　可……
　　温窈眉心紧锁，面色凝重。
　　她记得很清楚，卫家是新皇，也就是男主登基一年后才被清算。
　　卫家满门的荣耀是一直持续到大后年的。
　　而且，卫家也在最后的时候，临阵倒戈，为男主的登基出了一份力的，而且还是一份很关键的助力。
　　怎么这个时候就被清算了？
　　温窈心头的疑惑和惊骇越来越大，她看了眼依然散乱的棋盘，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历史的走向，变了。
　　而此时御书房，刚处理完陈典送来的关于卫家检抄的奏报还有相关涉案人员的处置与安排，终于得了会空，安顺瞅准时机，捧了一直温着的盅进来。
　　“手里端的什么？”
　　卫家牵扯甚广，容翦这会儿眉心都还蹙着。
　　安顺笑着回道：“是温嫔娘娘上午就让人送来的豆腐脑，皇上一直忙着，奴才没敢打扰。”
　　不知是‘温嫔娘娘’的称呼取悦了他，还是‘送来的豆腐脑’取悦了他，容翦心情瞬间大好，眉目都舒展开来。
　　“端过来罢。”他语带笑意道。
　　一听就知道皇上心情好，安顺自然也高兴，他应了一声，就忙端过去。
　　临时起意做的豆腐脑，其实也没有多精细，又一路送过来，还温了这么久，卖相已经不是很好看了，可容翦瞧着白瓷盅里的豆腐脑，又瞧了瞧一旁码的整整齐齐的小菜和一碟绿豆丸子，只觉得有什么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痒痒的，还很熨帖。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给我送豆腐脑了（＾－＾）V游来游去的红鲤鱼：我也想吃豆腐脑！我也想下跳棋！
　　
　　最近真的好five
　　不立flag了，我自己默默努力ingo（╯□╰）o
　　
　　79、过往
　　
　　
　　温要怔怔地坐在那儿，满心震惊。
　　好半晌，她都没回神，就连秋文进来，询问她午膳想吃些什么，她都没吭声。
　　“……主子？”
　　“娘娘？”
　　温窈寻声看过去，就见秋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什么？”
　　秋文只当主子还因着刚刚晋位赏赐的事震惊出神，笑着道：“主子午膳想吃什么？”
　　温窈现在满脑子的‘历史的走向变了’，压根就没心思去管中午吃什么。
　　“清淡些罢，”她随口道：“你看着安排就好。”
　　秋文应声道：“是。”
　　她转身正要出去，温窈突然喊住她：“秋文……”
　　秋文看着她，笑得特别温和：“主子还有何吩咐？”
　　温窈也冲她笑了笑：“吩咐倒是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进宫时间挺久了。”
　　秋文不清楚主子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只笑着道：“是，奴婢七岁便入宫了。”
　　七岁入宫，现在二十，十三年。
　　温窈笑笑：“那是挺久了。”
　　秋文也笑着道：“也还好，日子过得快，倒也不觉得。”
　　温窈嗯了一声：“你去忙罢。”
　　秋文见主子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便也没太在意，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她走后，温窈只盘算了片刻，思绪便又回到了历史走向变了这件事上。
　　被秋文这么一打断，这会儿镇定了许多。
　　其实历史走向改变这事，早就有苗头。
　　比如天下读书人的种子——秦太傅，本该死在去年御书房外长跪不起那日，只因为一点点缘由，他老人家到现在身子骨都还很硬朗，年前还在朝上同容翦大吵了一架呢。
　　只不过因为她当时自保都难，再加上，她觉得这事在当时也没太大的影响，便没太在意。
　　现在想想，是她想当然了。
　　秦太傅没死，影响大着呢，直接杜绝了日后天下读书人对容翦的不满和怨愤。
　　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文人的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比如到现在，她也没听说，民间有什么读书人读书人写诗、写词、写文章内涵、讨伐容翦的。
　　她盘腿坐在暖塌上，单手托腮，心道，或许也有，只是没有传到她耳朵里而已。
　　毕竟之前她刚进宫那会儿，满宫里对容翦的态度，可是非常明了的，就连竹星和南巧都很惊心。
　　不过，秦太傅既活得好好的，那读书人对容翦的仇恨便算不上深，换句话说，剧情真的走到了起义造反的时候，容翦也不会民怨滔天。
　　以她这大半年的了解，容翦对待朝政还是很认真的，就是有时候太过严苛了些，可这严苛也只是对官吏，并非百姓。
　　她两手捧着脸，满心复杂
　　如果她现在开始直接插手，及时制止后续的各种问题，改变容翦的命运，帮他保住皇位，会怎么样？
　　她拧着眉头，满心纠结的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
　　且不说她一个后妃不能干政。
　　就是主角光环这一关都过不去。
　　众所周知，一本书里，最强大的就是主角光环，她若是要改变容翦的命运，那主角的命运也必然会大受影响。
　　容翦不下台，主角怎么登基？
　　主角登不了基，这篇宫斗文的内核就变了，到时候肯定会反噬的，万一反噬力量太大，加速了炮灰呢？
　　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就容翦那智商和警觉度，她真做了什么不合理的事来，他不得把她马甲扒个彻底？
　　那她还有活路么？
　　温窈眉头越拧越紧，直接插手肯定行不通，但可以随机应变。
　　她也不确定卫家现在就被清算是不是秦太傅没死的蝴蝶效应，但一件事改变了，总不可能全无影响，她就多留意着些，见机行事就是。
　　就是有一点比较尴尬。
　　现在这个时间段，其实对于书里的主线剧情来说，连个开端都算不上，所以她所掌握的信息也很有限，只能尽力而为罢。
　　算是回报容翦这段时间对她的维护。
　　如果到了最后，她也没能改变什么，至少努力过了。
　　打定了主意，温窈眉头总算舒展了些。
　　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
　　炮灰生存果然艰难。
　　她一边继续分拣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想着前朝现在如何了。
　　突然清算卫家，总不可能一点儿风波都不起，还有就是卫才人的处置，也不知道容翦是怎么安排的，总不可能现在就把后宫的事情交给她罢？
　　御书房里，容翦吃完一盅豆腐脑，其实并不太扛事，安顺便忙顺势安排了膳食。
　　“松翠宫那边如何了？”容翦一边吃饭，一边问安顺。
　　安顺在一旁伺候着，笑得眉开眼笑：“温嫔娘娘很是体恤皇上呢，对皇上的赏赐也非常喜欢。”
　　说到这里，安顺瞧了眼皇上的脸色，故意提高了些银两：“温嫔娘娘尤其喜欢皇上赐的那副跳棋，还同松翠宫的宫人下了好几盘呢，可见是喜欢得紧。”
　　容翦笑了：“她就喜欢这些新奇的。”
　　安顺也笑了：“温嫔娘娘蕙质兰心，既聪敏又体贴皇上。”
　　说到这个，容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间甚至染上了几分得意。
　　“嗯，”他道：“温嫔确实最贴心。”
　　安顺笑着应承：“那自然是的，知道皇上今儿怕是想要换换口，特意送来了新做的豆腐脑，可不是体贴么。”
　　说完，他在心里嘀咕道，也不瞅瞅您都努力多久了，多少年不出宫一趟，昨儿还特意带人出宫逛灯会，再没有收获，那可真的太可怜了。
　　正在吃藕夹的容翦：“……？”
　　嘴角的笑容微顿，他掀起眼皮瞧了安顺一眼。
　　安顺正满脸笑，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侍奉，心里还在不住嘀咕，皇天不负有心人，继续这样保持的话，温嫔娘娘心意大转，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嘿嘿……
　　容翦：“……”若不是他最后一句说得还像个人话，他肯定要把他踹出去！
　　一天天的，嘀咕的都什么东西？
　　“等会儿把杨平峪找来。”他收回视线，淡声道。
　　安顺正美滋滋呢，乍然听皇上说要宣太医，马上就惊了：“皇、皇上您是哪里不舒服啊？”
　　容翦看都没看他：“没不舒服，问问他温嫔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安顺这才放心了。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刚刚的豆腐脑吃出问题了呢，毕竟那豆腐脑从松翠宫提过来一路上可不少耽误，皇上又一直忙着便只能先温着，温了这么久，万一有个什么不适呢？
　　容翦懒得搭理他的叽叽咕咕，只当没听到。
　　今儿的藕夹味道不错，他又吃了一筷子，正要让人送些去松翠宫，想到她昨晚吃的那些东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再过几日好了。
　　昨晚临睡觉还在哼唧肚子痛撑的难受，现在好没好转都不知道呢。
　　就算好转了，这几日饮食上也得注意着些。
　　要不然，还得他给她揉肚子么？
　　想到揉肚子，他眸色突然变了变。
　　他还挺期待的。
　　但转念，还是算了，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就算没吃撑，不也可以揉肚子？只不过没那么理所当然，要费些功夫而已。
　　安顺瞧着皇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连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不禁有些奇怪，这是又高兴什么呢？想到谁了？温嫔娘娘？
　　看着笑容，除了温嫔娘娘，没谁了！
　　他怎么觉着，皇上最近有点上头啊？
　　八百年不开窍，一开窍不得了？
　　啧啧……
　　容翦抬头冷冷瞥他：“还不快去！”
　　安顺：“……”
　　安顺：“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话落他马上转身，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给皇上布菜的筷子——太急了，没来得及放。
　　安顺出去后，容翦耳边总算清净了些。
　　一直跪在御书房哭求的卫才人，看到安顺出来，马上又打起了精神：“安公公，安公公，皇上肯见我了么？”
　　看着一脸狼狈的卫才人，安顺面色稍稍淡了些，他语气无波无澜道：“卫才人还是回去罢，皇上忙着朝政，并没空见你，御书房重地，再这样跪下去，皇上怕是要怪罪。”
　　卫才人绝望地笑了笑：“怪罪？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皇上怪罪的？”
　　话落，她跪着就往前扑，扯着嗓子大喊：“皇上！皇上！臣妾卫氏求见皇上！求皇上开恩……”
　　安顺吓坏了，忙去拦着卫才人。
　　可卫才人到底也是后妃，还曾执掌过后宫，众人多少有些顾忌，再加上卫才人这会儿是豁出去了，拼了死命要往御书房闯，哪里又拦得住？
　　眼看着要跨上台阶，小东子一咬牙，直接抱住了她的腰。
　　这要让她闯进去，今儿轮值的人，轻则挨板子，重了，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被拦住了路，卫淑仪气得大骂：“狗奴才，放开本宫！”
　　向她打从入宫便是慧妃，还执掌后宫多年，仅仅不到一个月，她其实还没太能转变过来，尤其今儿家族遭难，她又受此大辱，如何忍得下？
　　正你冲我拦，人仰马翻着，一道冷喝从上方传来：“吵什么？”
　　众人动作一停，齐齐抬头看向从御书房出来的皇上。
　　“放开她！”容翦看了眼还搂着卫淑仪腰的宫人，寒着脸道：“朕看她能在御书房有多放肆！”
　　宫人马上松了手。
　　卫淑仪哭着吵着要见皇上，这会儿真见到了，反倒愣在了那儿——她骨子里，还是怕他的。
　　尤其这会儿，他脸色这么不好看，盯着他的双眼，就跟看死人一样，又冷有沉，直盯得她，骨头缝都在打颤。
　　她怔了片刻，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臣妾、臣妾参加皇上，皇上吉祥，臣妾不是故意要在御书房外放肆，臣妾是想求皇上，求皇上放过臣妾家人……”
　　她话音刚落，一本账册便重重扔到了她面前。
　　“卫家到底都做过什么，”容翦冷声道：“朕不说，你心里也清楚，你既要装傻，那这桩桩件件，朕就好好跟你算一算。”
　　卫淑仪被他嗓音里冰冷的杀意刺得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面前的账册，显示的那页刚好写着——与慈宁宫往来过密，意图颠覆朝堂。
　　卫淑仪顿时就像被雷击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受惊过度的样子：“不、不可能的！臣妾、臣妾家人绝对不会、不会这么做的！臣妾早就跟家里说过了，皇上、皇上……”
　　她又从一侧膝行着爬过来：“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臣妾和臣妾家人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有人诬陷，求皇上明鉴！皇上明鉴！”
　　她没爬到容翦跟前便被侍卫拦下了。
　　“证据确凿，你父和你叔父已然认罪，”容翦脸子更冷：“卫淑仪，你与卫家，贪得无厌，朕没冤枉你们。”
　　一听皇上这是要连着她一块判死刑，卫淑仪大惊：“皇上、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忠心耿耿，皇上……”
　　皇上此生最恨，便是慈宁宫那位，那位也是皇上的忌讳，跟谁扯上关系都不能跟那位扯上关系，尤其她本来进皇子府的时候就是那位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哪怕她已经弃暗投明，一心效忠皇上，可有这个前科在，皇上总归最容易怀疑她。
　　这要解释不清，对她和卫家而言就是万劫不复！
　　她挣开了宫人，正要爬上高台，求皇上开恩，就听容翦冷冷的嗓音道：“要带你去慈宁宫对质吗？”
　　卫淑仪登时僵在了那儿——吓的。
　　慈宁宫，她不敢去。
　　不是不敢对质，是不敢见慈宁宫的那位。
　　见她这个反应，容翦脸色更冷。
　　“卫氏御前无状，擅闯御书房，贬为庶人，带下去！”
　　等卫氏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拖着往外走，她张嘴要求饶，却被宫人眼疾手快捂住。
　　卫氏急的眼睛都红了，她狠狠咬在了那宫人手上，宫人吃痛，没防备被她甩开了手。
　　“皇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臣妾！”她满脸血疯了一样大喊：“臣妾忠心耿耿，何时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皇上不过是要臣妾给温氏挪位子罢了！哈哈哈，什么罪名，都是假的，皇上你宠信妖妃，温氏根本就不爱你！你还……唔！唔唔！”
　　宫人满脸惊慌匆忙捂上卫氏的嘴。
　　这次下了狠劲，连着口鼻一起捂着，没让她挣开。
　　可容翦却动了大怒。
　　“揣测圣心，尊卑不分，意图祸乱朝纲，赐白绫！”
　　当初留下她，不过就是碍着满朝风言风语，若不是外面一直在传他残忍暴虐，她当年就会死在潜邸，一个处心积虑的探子，还有机会进宫成为后妃？
　　这些年，她和卫家的荣耀，已经是他宽宏大量，如今还贪心不足，还当他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拿捏的五皇子么？
　　还敢编排他和温嫔？
　　活腻了！
　　温嫔心里有没有他，那都是他的事，和外人何干？
　　直到卫氏被拖走，容翦都还怒火滔天。
　　涉及温主子，安顺也不大敢硬劝，在他看来，卫氏刚刚那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怎、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而且，温主子待皇上挺好的啊，虽说现在是还差些火候，但也不能说温主子心里全然没皇上？怎么可以传这种谣言来扎皇上的心？
　　等了片刻，安顺正要开口劝慰，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怒斥道：“还不快去！”
　　骂完，容翦转身回了御书房。
　　安顺：“……”
　　等他回过神皇上是让他赶紧去太医院的时候，皇上已经进了御书房，他赶紧跪下磕了个头，爬起来跑了。
　　还好还好。
　　一边跑，他一边在心里嘀咕，都气成这样了，还是把温主子放在首要位置，看来也没甚影响。
　　一会儿后，他又叹了口气，这个卫氏也是，干什么非要说这些话！
　　把自己送上了死路不说，还平白给他们添了不少事。
　　皇上动怒，那能是小事么？
　　偏生，这事罢，他也不好去请温主子来给皇上顺气。
　　你说愁人不愁人？
　　好在杨太医带来的是好消息。
　　安顺守在门口，一边细细喘着气，一边留意着殿内的动静。
　　“……温嫔娘娘近来调养得仔细，”来的路上杨平峪已经被提点过了，是以说话很是谨慎：“身子已然好了大半，目前来看，只要再有一个月，便可大好了。”
　　之前说的半年，如今才不过三个月，再有一个月，也不过四个月，能好全？
　　“一个月？”容翦沉声问。
　　杨平峪以为皇上是嫌一个月太久了，马上又道：“再有半个月也可的，温嫔娘娘底子好，又有皇上眷顾，宫人们也精心照料，半个月也足够了。”
　　……虽说半个月有些急躁了，但他稍稍加重些药量，应当也是可以的。
　　容翦眉心动了动：“按一个月调养罢，该怎么用药怎么用药。”
　　杨平峪马上磕头：“是，臣遵旨！”还以为皇上是嫌他太慢了，急着让温嫔娘娘侍寝呢。
　　能听人心声，便是这点不好。
　　有时候，听到的话，会让人非常烦躁。
　　虽不算多大的事，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的暴躁。
　　“退下罢。”他拧着眉道。
　　杨平峪哪敢多待，磕了头就退了出去。
　　杨平峪退出去后，殿内便只剩下容翦。
　　他这会儿心情非常不好，胸腔里各种戾气翻腾。
　　卫家查出的事，还有卫氏刚刚的反应，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尘封在心底的一些旧事
　　那段挨饿受冻，无依无靠，被人当傻子一样利用欺凌的岁月。
　　如今全翻腾出来，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只觉得胸腔痛的窒息。
　　“安顺！”他大喝一声。
　　安顺马上跑进来。
　　没等他开口，容翦便已经起身道：“摆驾松翠宫！”
　　“是！”
　　他一边奇怪到底怎么了，突然这么凶神煞煞，摆驾去松翠宫不都高高兴兴的么？
　　可安顺不敢问，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
　　去松翠宫的路上，眼见皇上情绪越来越低沉，面色越来越差，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安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松翠宫那边早就接到了消息，皇上还没到，便都跪在宫门口接驾。
　　温窈是没出宫门，依然在殿内，不过也是做了接驾准备的。
　　饶是她做好了准备，在看到容翦裹着一身煞气进来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她回过神，刚要行礼请安，就听容翦道：“不用多礼。”
　　话落她手就被牵住了。
　　温窈霎时一僵。
　　容翦手怎么这么凉？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容翦便牵着她进了殿内。
　　她刚要问他手这么凉是不是衣服穿少了，还是没吃午饭，话还没出口，容翦刚坐上暖塌，便把她往前一拽，直接搂住了她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了她怀里。
　　感受着他沉沉的呼吸，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还是媳妇怀里暖和（*^▽^*）
　　红鲤鱼：喂，110吗？这里有人耍牛虻（#｀O′）
　　
　　明天日万！这个flag一定不会倒！
　　
　　80、别闹
　　
　　
　　怎么了这是？
　　温窈满心疑惑，又不解又震惊。
　　她还从未见容翦这个样子过。
　　愣了好半晌，温窈才回神。
　　她低头看了看把脸埋进自己怀里只剩发顶和后脑勺的容翦。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怎么了，但此时此刻他情绪低落确实清清楚楚的，她迟疑片刻，伸手试探着在他脑袋轻轻摸了摸。
　　抱紧温窈，把脸埋进她怀里，满腔戾气渐渐消散的容翦：“……”
　　见他没抗拒，温窈便继续摸。
　　一下一下，以此安抚暴躁低落的容翦。
　　原本只是想抱一抱她就算了的容翦，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很不错，便就没抬头。
　　跟进来奉茶的南巧和竹星齐齐愣住，这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虽然看不到容翦的脸，但安抚了一会儿后，明显感觉到他情绪好转不少。
　　只是他还是搂着自己不撒手，温窈想开口问问，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开口。
　　这种情况她也有过，就想一个人静静，还是不要出声，等一会儿就好了。
　　想着他可能是被前朝的事气到了，还有些累，温窈慢慢停下了动作，不再摸他的头。
　　结果，她刚停下来，腰上一只手便松了，直接抓住她的手又给按到了他后脑勺，并下上滑动了两下示意她继续。
　　温窈：“……？”
　　不是，这到底要做什么？
　　还没完了么？
　　心里疑惑归疑惑，眼角抽搐归抽搐，她还是遂了他的意，继续一下下轻轻摸着。
　　摸着摸着，容翦突然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紧紧的，然后脑袋顺势往她怀里使劲蹭了蹭。
　　温窈：“……”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了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容翦，嘴角轻轻抿起——怎么感觉像条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啊？
　　心情好转的容翦：“……”
　　狗？
　　朕哪点像狗了？
　　温窈在心里轻笑了声，继续捋皇帝这只大狗子的脑袋。
　　讨骨头吃的小狗狗不就是这样么？使劲蹭使劲蹭……丸子不也这样？
　　正打算再蹭蹭的容翦：“……”
　　被比喻成狗就罢了，还拿它跟丸子比？
　　温窈盯着容翦的后脑勺看了看，嘴角弯了弯，他的脑袋可比丸子的脑袋好摸多了，这头发怎么就这么顺滑？
　　天天晚睡早起，操心一国朝政，竟然没秃？
　　秃？
　　埋在她怀里的容翦，原本已经心情好转，这会儿黑得跟暴风雨前的乌云似的，可臭了。
　　还想让朕秃？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她故意加重了些力道，又使劲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又顺滑，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方啊？她也想试试，回头太医来请平安脉，她偷偷问问……
　　容翦：“……”
　　他松开她，抬头。
　　温窈敛了嘴角的笑，冲他眨了眨眼——怎么看着脸色还有点不大好看的样子？还在不高兴？
　　“皇上这是怎么了？”她想了想，轻轻问道。
　　容翦轻轻哼了一声。
　　温窈：“？”哼？哼什么？她惹他了？
　　“你过来点，朕告诉你。”
　　温窈：“？？？”
　　她也没想别的，稍稍低头，凑过去了些。
　　容翦：“再过来点。”
　　温窈：“……”
　　她看了容翦一眼，不过还是没想太多，又凑近了些。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这再一凑，几乎都快贴着脸了，温窈还以为容翦是要在她耳边小声说什么小秘密，结果她刚凑近，耳朵都还没竖起来，容翦便在她嘴巴上亲了一下。
　　“想你了。”
　　他静静看着她，道。
　　温窈：“……”
　　卧槽！
　　温窈瞬间心跳加速，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翦。
　　怎么突然变这么奶了？
　　皇帝不该王霸之气逆天么？
　　之前都还那么冷酷霸道，现在为什么这、么、奶？！
　　容翦眉心动了动，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阿峦在骂人？
　　他定定看着她，眼见她白皙的一张脸，慢慢变成绯色，然后红得像苹果。
　　听错了，他在心里道，刚刚肯定是听错了，她哪里会骂人？
　　最多就骂别人个狗狗。
　　不过想到被骂狗狗的人是自己，容翦又有些气不过。
　　他哪里狗了？
　　眼看她一张脸越来越红，连小巧的耳朵都染上了绯色，衬的一双眼睛越发水润清澈。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再次亲了过去。
　　温窈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安抚一下坏情绪的大狗子，竟然被按住后脑勺强吻。
　　等到结束的时候，温窈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容翦腿上。
　　偏偏罪魁祸首，还单手撑着下巴，正笑吟吟盯着她。
　　温窈：“……”
　　容翦心情大好，被卫氏挑起的怒火和戾气，散了个干干净净，他看着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还有些茫然，轻轻喘着气的温窈，只觉得整个人都沉静下来，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
　　温窈觉得，他这个表情有点危险，她动了动，想要下去，可容翦压根不松手。
　　“皇上先松开臣妾成不？”她笑着看着他，询问。
　　容翦没松手，只盯着她：“阿峦，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温窈：“？”说过吗？没有吧？她不记得了。
　　她眨了眨眼：“说过。”
　　容翦眉心微动，不是不记得了么？
　　他嘴角勾了勾：“什么时候说的？”
　　温窈：“……”
　　容翦挑眉：“嗯？”
　　温窈：“刚刚。”
　　容翦：“……”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容翦笑出了声。
　　温窈又动了动，容翦顺势放开了她。
　　守在外面的南巧和竹星，听到主子的声音，进来奉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这会儿，跟刚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刚刚那感觉，像是天要塌了，要屠城一样。
　　这会儿，完全就是如沐春风，还笑得晃眼。
　　竹星在心里叽叽咕咕，果然还是主子有办法，这才多会儿，就把人给哄好了，话说皇上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见天的发脾气，需要人哄啊？
　　以前主子还没进宫的时候，就没人哄，任由他发脾气的么？
　　容翦自动无视竹星的叽叽咕咕，有时候他总觉得，阿峦想法奇奇怪怪，就跟她身边这个神叨叨的宫女有关。
　　要不是看她们主仆情深，他早就把人调去别处了。
　　奉了茶和果子点心，竹星原本还想留下继续观察观察，被南巧给一个眼神赶出去了。
　　“今儿在宫里做什么了？”容翦抿了口茶，抬眼看她：“肚子还疼么？”
　　“不疼，”温窈心道为什么非要提昨天那么丢人的事：“也没做什么，就跟宫人下了几盘跳棋。”
　　跳棋就在暖塌上放着，容翦随手拿过来打开：“喜欢么？”
　　温窈：“？”喜欢什么？
　　因为刚刚的缺氧，她这会儿脑袋还有点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瞪着眼睛看着容翦。
　　容翦被她的样子逗笑，抬手抹去她嘴角的水迹：“跳棋，喜欢么？”
　　温窈抬手摸了摸被他抹过的地方，恍然大悟道：“喜欢！谢谢皇上恩典。”
　　容翦笑着嗯了一声：“喜欢就好，陪朕下一局？”
　　温窈马上把案子上的果子端到一旁，一边整理一边道：“好啊！”上午的时候，宫人都总让着她，玩得好不尽兴！
　　容翦眉心动了动，眼底笑意更浓。
　　下到一半，温窈随口问了句：“皇上今儿怎么了？”
　　容翦走完最后一步棋，看了她一眼：“关心朕？”
　　温窈输了棋，又被调戏，没正面回答，只笑着看着他：“皇上平日里在朝上也这么说话的么？”油嘴滑舌！
　　容翦眉头挑了挑：“自然不，朝堂是朝堂，你是你，自然不一样。”
　　言外之意，工作和生活，我分得门清。
　　温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堂堂帝王，这种臊话到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说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跟人设一点儿都不符。
　　温窈心道，既然还能开这样的玩笑，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容翦不愿意说，那她也就不追问了。
　　容翦：“？”他只是顺口而已，并没有不愿意说。
　　第二局开局，温窈一马当先，容翦紧随其后，见她真的不问了，不禁有点气闷。
　　他想了又想，最后道：“卫氏在御书房外放肆。”
　　温窈下完了手里的这步棋，抬头看他。
　　容翦却没抬头，只盯着棋盘，走自己的棋，淡淡道：“她说，你不喜欢朕。”
　　温窈：“……”
　　温窈：“……”
　　啪一声，她手里的猫眼石应声落下，砸在棋盘上，然后滚到地上。
　　溜进来窝在暖塌一角睡觉的丸子，听到动静猛然警醒，显露出与身材不符的矫健一跃跳下暖塌，直扑向还在地上打滚的猫眼石。
　　容翦便是在这个时候抬头的。
　　温窈怔在那儿，完全没想到容翦竟然会同说这样的话。
　　这也太直白了罢？
　　她脸色稍稍有点白，思维也有些滞钝，脑子里嗡嗡的，只看着容翦，说不出话。
　　容翦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丸子追着猫眼石到处跑的动静。
　　好片刻，丸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喵呜——！’
　　温窈回神，忙借此移开视线，转头看过去。
　　猫眼石滚进了花瓶和屏风卡着的角落里，丸子弄不出来了。
　　温窈忙下榻，过来帮它把猫眼石捡出来。
　　重新得到玩具的丸子高兴极了，两只前爪拨来扒去在殿内玩得不亦乐乎。
　　好容易得了这个机会，逃过刚刚的窒息，这会儿丸子自己去玩了，温窈自己站在那儿便显得格外突兀。
　　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其实也没什么的，之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今儿可能就是被卫氏口不择言气到了。
　　对，肯定是被气到了，并没别的意思。
　　全程容翦一直盯着她。
　　要说逼她表态，当然不至于，但也不是一点儿企图都没有。
　　听着她有些慌乱的心声，容翦嘴角勾了勾。
　　小傻子一直都迟钝，还嘴硬。
　　不过没关系，嘴再硬，再迟钝，他都分辨的出来，她又动摇了。
　　他收回视线，轻笑着道：“还没下完呢，快点回来，接着下。”
　　时不时动摇一下，总有一天他要挤进她心里的。
　　一辈子长着呢。
　　他不急。
　　等得起。
　　躲是躲不过的，听容翦话音里似乎没有要继续刚刚话题的意思，她转身，果然看到容翦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棋局上。
　　她坐回去，容翦随手拣了颗红玛瑙，弥补被丸子捧着当球玩的那颗，放到温窈那颗棋子的位子上。
　　“该你了，”容翦冲她笑了笑：“想清楚再走，朕要赢了。”
　　温窈：“……？”
　　她捏着棋子，总有种容翦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深意的错觉。
　　可她抬头再看，容翦还是一脸早不在意刚刚的事，只关心棋局的样子。
　　她想错了？
　　容翦抿唇微笑，不，你没想错，在这方面，你还是很敏锐的，朕话里就是有话！
　　就这样直接揭过去总归不太好，又下了几步棋后，温窈语气很是平静道：“皇上每日朝政这么繁忙，莫要为不值当的人动气伤身。”
　　容翦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嗯，朕晓得的。”
　　温窈：“？”他今儿真的好奇怪啊！
　　容翦眉眼间全是温煦的笑意。
　　“阿峦，”把最后一颗棋子归位，容翦抬头看她：“你又输了！”
　　三局，一局都没赢的温窈：“……”
　　“皇上慧根超绝，”温窈皮笑肉不笑道：“臣妾这脑子自是跟不上的。”
　　五子棋赢不了，跳棋也赢不了，难道要逼她使出杀手锏——斗地主？
　　斗地主？
　　容翦眼眸微亮，这是个什么东西？
　　算了，温窈蔫蔫地想，到时候斗地主也打不过，那不是更没面么？
　　智商的差距果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正在心里叽叽咕咕着，就听到容翦问她：“过几日，朕便让锦嫔把六宫宫册都移交给你，金印也交给你，如何？”
　　杨平峪说了，她现在身子大好，可以慢慢试着接手了。
　　这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昨儿才同她提了这事，怎么今儿就说要移交？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
　　“前期朕会安排人辅助你，”容翦看了她一眼：“不要担心，你宫里的秋文入宫多年，也可交由她分担一些事项。”
　　话落，他又道：“再不济还有朕呢，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窈只好道：“好罢。”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臣妾有什么不会的，去请教皇上，皇上可别嫌臣妾笨。”
　　“嗯，”容翦笑了：“不嫌。”嫌不嫌都挺笨的，他都习惯了。
　　今儿一天，又是卫家清算，卫氏御书房外放肆被赐死，温窈晋嫔位……已经够让后宫震惊的了。
　　到了傍晚时分，承乾宫的小东子又亲自去了清和宫，同锦嫔取回了金印和宫册送去松翠宫，并昭谕六宫，日后六宫事宜由温嫔娘娘负责，诸人更是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温嫔刚晋升了嫔位，就来夺执掌六宫之权了？
　　皇上竟然还答应了！
　　卫氏在御书房外喊的那些话，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后宫的妃嫔，自是心里门清的，卫氏敢这么喊，就不可能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皇上动了那么大的怒，在她们看来，更像是恼羞成怒。
　　可偏偏，皇上还是去了松翠宫，竟然还准了她执掌六宫。
　　满宫里都在嘀咕，温嫔到底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皇上这般对她？
　　可再嘀咕，再不满，圣宠无量，独宠于一身的，依然是温窈。
　　锦嫔就是再不满，再不甘心，也不敢当着小东子的面说什么。
　　曾经盛极一时的卫氏和慧妃，现在都死的死，入狱的入狱，在皇上眼里，她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温窈狐媚子手段再不堪，皇上现在宠着她，那就是她的优势，她不得不低头。
　　势不如人，她暂且低头。
　　谁能笑道最后还不一定呢。
　　如今刚晋了嫔位，便如此迫不及待索要执掌六宫之权，可见是个权势迷眼的，卫氏当年那么权势滔天，这才几年就落个现在的下场？
　　她且看着的，就温窈这出身，这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本性，又能得意几时！
　　总有皇上厌恶把她打入冷宫的那一天！
　　如此想着，锦嫔心情总算好转了些，她笑着吩咐采玉把金印和宫册交给小东子。
　　小东子本就只是来取东西的，他自然也清楚锦嫔此时快气疯了，脸上的笑不过是强颜欢笑，便也没多停留，行了个礼便走了。
　　小东子走后，锦嫔一张脸别提多难看了。
　　哪怕她刚刚已经断定了温窈得意不了多久，可今儿这口气，她依然有点难咽。
　　想当初，宫里位份最高的还是慧妃时，她都能以嫔位身份协理六宫，如今，真论起来，她有‘锦’字封号，要比温嫔还要尊贵些，却连个协理的权都没了。
　　旁人看不看笑话的，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已经看淡了。
　　卫氏连命都没了，族里还抄家斩首，岂不是更让人看笑话？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就凭她长得美？会蛊惑皇上？
　　越想，锦嫔越气，只觉得心口都气得绞着疼。
　　采玉在一旁守了会儿，见主子还是这么气不顺，轻声道：“主子切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锦嫔重重拍了下案子。
　　采玉忙又道：“这六宫事宜繁琐，且牵连甚广，温嫔不过一个刚入宫不到一年的外族宫嫔，能不能看懂咱们大梁的文字都两说，执掌六宫她能行？”
　　锦嫔哼了一声。
　　采玉看了眼主子的脸色，又道：“主子协理六宫多年，劳苦功高，皇上不过是一时被那蛊惑了，等她把宫里搞得一团糟，自己处理不来了，皇上自然会想起主子的好来……如今宫里，数主子位份最高，就算温嫔见了主子，都要给主子行礼的，主子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到时候，她处理不了，主子去替她收拾烂摊子，还能朝众人显示主子的才能，可不是正好么？”
　　锦嫔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采玉又道：“这金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主子就放宽了心，等着她自己栽跟头就是，真当这管理后宫是过家家么，谁能都接手？”
　　事已至此，除了此法，锦嫔也不能做什么。
　　找温窈麻烦，她是没想过的。
　　她又不蠢，皇上摆明了一颗心都向着她，这个时候找她的麻烦，那根本就是在找死。
　　只不过她隐约觉得慧妃此次栽这么大的跟头，连命和卫家都搭了进去，有点蹊跷。
　　真是卫氏一族妄图颠覆朝堂？
　　她怎么觉着，跟松翠宫有抹不开的关系呢？
　　可，她又实在想不出，温窈到底哪来的资本和手段，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扳倒了慧妃和她背后如日中天的卫家。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把这个疑虑暂且压在心底，只是她对松翠宫那位，更加警惕了些。
　　锦嫔和她宫里的采玉猜的很对。
　　温窈确实不懂。
　　不过这事，她提前就跟容翦报备过了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宫册竟然如此让人头痛！
　　她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项一项的记录，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看着厚厚一摞的宫册，头晕眼花，她有预感，把这些全都啃下来，她要折寿十年。
　　坐在对面，帮她分析，教她看宫册、账本的容翦，嘴角勾了勾，十年？有这么难？
　　这不挺简单的么？
　　若说难，确实算不上多难，就是太太太太繁琐。
　　温窈又是个最讨厌麻烦的人，这会儿可不是头大？
　　在容翦的指点下，她只翻了半本，便看不下去了。
　　烛火实在不适合看书，字也实在太小，看得她眼晕。
　　“累了？”容翦看她一眼：“累了就不看了，睡觉去，明儿再看。”
　　温窈想说不，她还可以，只看半本就说累，显得她很废一样，结果紧接着她就听容翦道：“明儿朕让人给你整理一下，有些不用你亲自督办，交给下面人去处理就行，一季把账本呈上来给你看看就行。”
　　温窈一听，马上就懂了，她点头：“好！”
　　但是，等她洗漱完爬上榻，她就后悔了。
　　被容翦缠着，她还不如继续啃宫册呢！
　　她尤其想不明白的是，容翦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喊她的小名。
　　阿峦阿峦阿峦……
　　喊个不停，简直要人命。
　　他不仅喊她的，还非逼着她喊他‘阿澄’。
　　她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只能蚊子嗡嗡地喊了他一声。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她足足喊了大半宿，实在累得不行了，容翦才罢休。
　　终于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温窈心想，可着劲地这么折腾她，明儿还让她看什么宫册，她明儿能不能起得来都是个问题！
　　快睡着时，她迷迷糊糊地想，容翦刚刚那什么怕她累了，劝她去睡觉，根本就是意图不轨，什么怕她累了，她现在更累！
　　哼，狗男人！
　　容翦心情好得不得了，哪怕被骂了‘狗男人’，也开心。
　　她跟他越没距离感，他越喜欢。
　　至于起不来，起不来就不起，接手六宫本就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他都安排好了，一点儿都不用担心。
　　虽然累狠了，可惦记着那么厚一摞宫册没看，第二日一大早，温窈就醒了。
　　不接手就算了，接手了还是要认真负责好好工作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宫人正在伺候容翦更衣。
　　见她迷迷糊糊探出头，容翦道：“怎么醒这么早？吵到你了？”
　　温窈还有点不太清醒，她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正低着头伺候他的宫人，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阿澄你这就走啊？不是不上朝么？”
　　寝殿内霎时一静。
　　哪怕说话的人——温窈，已经偏头又睡了过去，众人反应还是很震惊。
　　尤其是安顺。
　　阿澄？
　　刚刚温主子喊的是阿澄罢？他没听错！
　　安顺头都不敢抬，只满心震惊，震惊的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容翦反应倒是没那么大，只是温窈一大早这么喊他，他也是没想到的。
　　看着她又睡得正香，猜她刚刚定然也没醒，昨儿喊了那么多遍，迷迷糊糊睁眼还没反应过来罢？
　　容翦牵了牵嘴角，笑了。
　　他对宫人道：“先出去。”
　　安顺马上带着其他宫人退了出去。
　　容翦上前，捏了捏温窈的脸，把她吵醒。
　　被吵醒了，温窈很不高兴，半睁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正捏她脸的容翦，她皱了皱眉头，抬手去拍他的手：“别闹！”
　　因为不清醒，手打偏了，没打着。
　　容翦一只手轻而易举就捏住了她的两颊——没用力，轻轻晃了晃：“喊我什么？”
　　温窈困得想哭，迷迷糊糊道：“阿澄啊！不要闹了，我要睡觉……”
　　容翦还是不松手：“再喊一遍。”
　　大清早迷迷糊糊的样子，和晚上可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他突然觉得，她这个样子这么喊他，最让他心动。
　　“阿澄阿澄阿澄……”温窈被闹得有点蹿火：“不要闹了，乖！”
　　话落，她偏过头，又睡过去了。
　　容翦捏着她的两颊，凑过去亲了亲。
　　温窈被亲醒，火蹿得更旺了：“啊……你不要闹了啊！天天折腾人，还让不让人睡了啊！”
　　容翦看着她撒泼打滚发脾气，只觉得这个样子的温窈格外鲜活，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怪可爱的。
　　容翦在她脸上有捏了两下，便松手，没再折腾她。
　　容翦走后没多久，温窈便又醒了。
　　这次是惊醒的。
　　她坐起来后她先摸了摸脸，她刚刚是不是骂容翦了？容翦还捏她的脸来着？
　　摸来摸去，也没摸出什么，主要是记忆有些混乱，她记不清刚刚的画面是做的噩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喊了南巧进来，问了她皇上走的时候心情不错，她才放心，心情不错，那就是她在做梦了。
　　真是吓死人。
　　“主子不再睡会儿么？”南巧关切地问道。
　　昨儿主子睡得可不早，夜都那么深了，还要水，今儿还起这么早，能撑的住？
　　“不睡了，”温窈摆了摆手：“得赶紧看宫册和账簿呢，那么多，可有的看了。”
　　原本所有人——包括容翦，都觉得温窈要上手，肯定需要不少时日，更不用说锦嫔那帮子等着看她栽跟头的，却不料，只用了七日，温窈就上手了。
　　虽然一开始处理事情比较慢，但慢慢的便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井井有条，出乎所有人意料。
　　容翦自是惊讶欣喜的，没看出来，小傻子还有这毅力和慧根呢，他还是低估她了。
　　锦嫔她们就很郁闷了。
　　于锦嫔而言，何止是郁闷，简直快要气死了。
　　偏偏，温窈接手后，后宫并未出现什么乱子，反倒越来越和谐，让人都找不出刺来挑。
　　连等着挑她错的御史，都不得不闭了嘴。
　　卫家的案子牵扯甚广，再加上二月份的春闱，早朝恢复后，前朝忙地不可开交。
　　饶是如此，容翦还是日日往松翠宫跑，在旁人眼里，皇上真的是把温嫔娘娘疼到了心尖尖上，宁愿每日这般来回折腾，也不愿一日看不到她。
　　只有温窈心里最清楚，容翦就是个欲壑难填的！
　　什么疼她，在她看来，容翦就是为了那档子事！
　　见天的折腾她！
　　这日，温窈好容易逃离魔爪能喘口气了，就听容翦道：“等过几日，天再暖和些，你就搬去昭阳宫罢。”
　　温窈：“？”
　　她撑着身子起来了些：“为什么？臣妾在松翠宫住得好好的……”
　　容翦盯着她，直白道：“离承乾宫太远了！”
　　温窈：“……”
　　离承乾宫太远了？太远了？
　　想到什么，温窈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离近了，她还有活路么？
　　“臣妾……”她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容翦：“臣妾喜欢松翠宫，这里种田……”
　　她话没说完，容翦便道：“昭阳宫同旁边的长信宫合并为一宫，年前就已经完工了，足够你种田的。”
　　温窈：“——！”
　　容翦看她瞪大了眼，又道：“太医说了，月底，你身子便可彻底大好了。”
　　温窈：“——！”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她不是抗拒那事，是容翦实在太可怕了，她、她真的扛不住啊！
　　原本容翦都已经消停了，偏生她又这般叽叽咕咕个没完，想到这有几日，是她的小日子，定然不能折腾，容翦心一横，搂着她的腰便把她压在了身下。
　　“阿峦精神还这么好，”他在她耳边低低道：“那就等会儿再睡好了……”
　　温窈拒绝讨饶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搬！坚决不搬！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要不是怕她抗拒，朕都想直接给她搬进承乾宫的︿（￣︶￣）︿撒泼打滚的红鲤鱼：我不要搬！我喜欢松翠宫的大院子！大林子！不要搬！[○｀Д○]
　　
　　哎，没有日万哎，只日八千，好羡慕那些能天天日万的大大啊，羡慕得发疯ps:明天我还想继续试试日万[不甘心。jpg]
　　
　　81、吃醋
　　
　　
　　过了元宵节，便一日日暖和起来，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各花花草草也开始蓄力绽放风姿。
　　过了二月二，春闱便近了，整个朝堂都忙碌起来，容翦一忙，温窈便清闲不少。
　　不过，说闲，也不闲。
　　开春了，天暖和了，便得忙着春种了，不过这点子忙碌同被容翦缠着相比，还是要轻松不少。
　　这日，她抱着丸子在院子里溜达——一边看宫人们按着她前几日制的‘农田水利图’春种，一边赏赏刚吐花苞的桃花。
　　这个天气，还有点儿冷，只有零星的桃花开了，大部分都还是只是个花骨朵，不过粉嫩的花骨朵瞧着也挺好看，照这个么天气，再过几日，桃花就得开遍了。
　　梨花倒是开得早，靠着小池塘那边种了不少梨树，一眼望去白莹莹一片，如同落雪一般，温窈都喝了好几日梨花茶了，还做了梨花饼，味道倒也还不错。
　　若不是梨花花瓣太小，她都想渍点蜂蜜梨花。
　　最后想了想，麻烦，还不定能渍得出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等着月季、荷花这些花瓣厚实的开了花再糖渍。
　　“咱们宫里的桃花量少种类也少，”芸心在一旁给新种的土豆陇浇水，看主子都凑到桃花枝子上了，笑着道：“御花园的桃花种类繁多还是有一片桃林，每年初春，开得可好看了，再有两日，御花园便可赏桃花了，主子若是喜欢，不妨去御花园走走。”
　　打从搬进了这松翠宫，主子大部分时候都很少出宫，去年，一大半的时候就都窝在宫里，出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去御花园更是只有冬日里那次被皇上带着去赏梅花，其他时候，真的就整日里待在松翠宫了。
　　不说旁人，芸心都觉得主子天天这样在寝宫待着会闷。
　　芸心这么一说，小路子和小元子也跟着附和，就连珍草阁留下侍弄花草的花匠小林子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满京城再找不出比御花园还要好看的桃林了，娘娘真的该去看看。”
　　温窈原本只是一时兴起，被他们这么一说，便有些蠢蠢欲动。
　　满京城最好看的桃林？
　　那她得去瞧瞧。
　　既来了兴致，温窈又想起一件事来。
　　自打搬进松翠宫后，除却慧妃生辰那日，她同后宫众妃嫔再没见过。虽说她同她们也都没什么感情，更算不上什么姐妹，她也并不想和她们有过多牵扯，可身份在这儿摆着，如今六宫事宜都要过她的手，她若一直不主动提见见众人，倒显得她倨傲瞧不起人一样。
　　“三日后，”她在心里为自己的遭遇叹了口气，但还是对宫人道：“邀请后宫众妃嫔，御花园赏桃花罢。”
　　“秋文，”她看了秋文一眼：“你最细心，去准备下罢。”
　　主子一向躲后宫众妃嫔跟什么似的，今儿怎么突然说要邀请众妃嫔赏花了？
　　看出她的疑惑，温窈随意笑了笑：“一直待在松翠宫不见人，知道的说我懒得走动，不知道的还当我眼里没旁人呢，也是好久没见了，该见见了。”
　　至少，掌权后，得见这么一次，得让众人知道她的态度，免得日后工作不好开展。
　　把她们当成姐妹是不可能的，她的现代文明思想可融不了这些糟粕，不过当成下属倒是可以。
　　就把后宫当成个公司来管理好了，她现在是总经理（？），容翦就是最大的老板，她的顶头上司。
　　这么一想，就好接受多了。
　　温嫔娘娘要邀请后宫众人御花园赏桃花的事很快就传遍了。
　　众人反应各异。
　　容翦听到时，也有些惊讶，她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的么？
　　以往每次与众人一块时，都是尽可能地往角落里躲，满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快点回宫，以后再也不要出来了，现在怎么主动提及了？
　　等他问出口后，就后悔了。
　　倒不是温窈的回答有什么问题，而是她心里想的。
　　后宫妃嫔多，也算大错？他又没有宠幸过谁，这也能骂他？
　　眼瞧着她情绪不是那么对劲，这几日容翦又因着春闱的事，忙得很，他便没有再细细追问——免得把人惹毛了，他一个不慎顾不上哄，那就遭了。
　　骂就骂罢，反正她也没少在心里骂他。
　　他现在哪日不听她在心里骂自己两句，还怪不自在的。
　　可温窈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她看过秋文呈上来的册子看完后，抬头看了容翦一眼：“皇上这般关心，是也想去不成？”年前赏梅，可是盯着江婕妤看个不停呢！
　　正在看兵书，想着殿试该如何出题的容翦：“？”
　　这事他不是都解释过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见容翦看过来，温窈冲他笑得无比温婉：“皇上累了这些日子，是该好生歇歇了，朝政再忙，到底身子最要紧。”
　　容翦：“？？”
　　咳、咳咳……
　　他轻咳了声，忍着笑道：“不了，朕那日要去贡院，阿峦玩得开心就好。”
　　话落，他又道：“等春闱结束，朕带阿峦去行宫赏花，行宫有一片花圃，阿峦定然喜欢。”
　　温窈嘴角勾了勾，笑得更温婉了：“去不了？那好可惜啊，皇上为国事操劳，辛苦了。”
　　容翦：“？？？”阿峦今儿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话里话外都裹着针呢？
　　哼，还算你识相！温窈收回视线，翻出这段时间攒的猫毛，一下一下戳着针——扎毛球，面色瞧着是平静，心里却是另外一个情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那儿叽叽咕咕，你今儿要敢说去，定然要把你踹下床！
　　容翦：“？？？？？？”
　　他耳朵动了动，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并没有冷落她，也没有哪里做得不好惹着她，今儿这是怎么了？
　　皇帝了不起啊！
　　那么多女人！
　　都是糟粕！
　　一夫一妻才是王道！
　　哼！
　　容翦：“……”
　　盯着她瞧了会儿，容翦突然就懂了。
　　这是吃醋呢？
　　他书也不看了，单手撑着下巴，好笑地盯着她看。
　　温窈尤未察觉，还在气鼓鼓地扎毛球，扎一下就在心里骂容翦一句。
　　听她骂一句，容翦嘴角的笑意就加深几分。
　　他都没发现，阿峦还有这样一面呢。
　　可爱！
　　想亲！
　　温窈翻来覆去扎手里的毛球，丸子眼馋她手里的毛球很久了，等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等到她扔给自己玩，便扒着她的膝盖着急的喵喵叫。
　　温窈看了丸子一眼，戳了戳它的脑袋：“干什么啊？你那么多玩具呢，还眼馋这个新的？就那么喜新厌旧，你这个渣猫！”
　　容翦：“……？”总觉得阿峦话里有话，不是在骂丸子呢？
　　丸子听不懂，往后躲开了脑袋，继续喵喵叫，还伸出爪子去扒拉温窈手里扎了一半的毛球。
　　温窈躲开，指着它的脑袋：“不准动。”
　　丸子：“！”
　　丸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温窈又指了指什么旁的垫子：“过来，坐在这里。”
　　丸子：“……”
　　容翦：“……”
　　这个样子的阿峦，真是可爱极了，容翦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一笑，一人一猫全都转头看向了他。
　　容翦拍了拍他身前的空地，冲丸子招了招手：“来。”
　　在温窈这里受了大委屈，丸子委屈地喵了一声，就跑过去找容翦。
　　平日里丸子其实并不爱找容翦，但凡有人玩，它就绝对不去蹭容翦，但今儿不同，今儿就容翦和温窈两人，丸子跑到容翦跟前，便忘了往日里对容翦的不待见，主动去蹭容翦的腿，一边蹭一边委屈地喵喵喵。
　　容翦并不讨厌丸子，他只是觉得有时候明明是他和阿峦独处的时间，这只猫总爱跟他抢，他就很不爽。
　　不过现在么，他觉得，其实两人之间有个小东西调剂，也不错。
　　他伸手在丸子后脖颈挠了挠，丸子舒服地眯起来眼，还使劲往他手里蹭，要他继续挠。
　　顺手的事罢了，容翦也没拒绝，便继续给它挠。
　　看着在容翦手里舒服地窝成一团，连眼睛都眯起来的丸子，温窈在心里哼了一声，两个渣！
　　容翦：“？”
　　他看了看温窈，又看了看眯着眼的丸子，噗嗤又乐了。
　　温窈看他一眼，又笑什么？疯了罢？撸个猫而已！
　　见她看过来，容翦歪了歪头，笑吟吟道：“阿峦好像不是很高兴。”
　　温窈笑笑：“皇上多虑了。”
　　“喊我阿澄。”
　　温窈：“……”
　　容翦：“没人的时候，不用总皇上臣妾，这么见外。”
　　温窈：“……”她才不喊！每天晚上喊，还不够羞耻的？
　　“阿峦还没说，”容翦也不逼着她非得现在改口，只笑吟吟道：“是不是不高兴？”
　　温窈：“没有，臣妾很高兴。”
　　容翦又笑了起来。
　　他原本坐姿就很放浪不羁，又撑着下巴，歪着头，手里还撸着猫，笑起来一张脸更是好看得不得了，活脱脱一个阳光健气小奶狗。
　　“撒谎。”容翦笑着道：“阿峦每次撒谎的时候，就会咬嘴唇。”
　　温窈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巴。
　　容翦笑得更开心了。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温窈瞪了他一眼：“皇上这是拿臣妾开涮呢？”
　　容翦没回答，只笑着看着她。
　　温窈：“……”
　　明明自己是被涮的那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个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窈反倒不自在起来。
　　她脸微微有点热，率先移开了视线：“皇上还是继续看书罢。”
　　话落继续低着头扎她手里的毛球，只不过刚扎了没几下，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愣神的功夫，长针和毛球就被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
　　“不扎了，”容翦道：“总给它扎那么多小东西做什么？也没见你多疼疼我。”
　　温窈刚想说，你是你，猫是猫，你怎么能跟猫比……不对，是猫怎么能跟你比。
　　然后，她话没出口，就被容翦直接抄着膝弯抱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被容翦大动作惊醒的丸子睁开眼就看到毛球冲自己来了，它一跃扑过去把毛球压在了两只前爪下，呜啊呜啊地玩了起来。
　　温窈都顾不上去管丸子，只警惕地盯着容翦：“皇上困了就先睡罢，我还不困！”
　　她说着就挣扎着要下来。
　　这次小日子，她撒了谎，已经拖了好几日了，就容翦这表情，又攒了这么些天，她今晚肯定没好日子过，明儿还要在御花园跟众妃嫔赏花呢，到时候蔫蔫的，多丢人？
　　这么想着，她挣扎地更剧烈了些。
　　容翦盯着她：“别动了，再动把你手脚绑起来。”
　　温窈：“！”
　　她打了个寒颤，盯着容翦的眼神的渐渐发憷，才几天时间，就、就发展到这么便态了么？
　　原本只是吓吓她逗她玩的容翦：“？？？”便态？他哪里便态了？
　　见她真的信以为真，容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该信的时候，不信他，不该信的时候，又深信不疑，她故意的罢？
　　还是老天爷故意派她来折腾自己的？
　　“时辰不早了，”气归气，再开口时，容翦语气还是缓和了不少：“不困也该休息了。”
　　挣扎无望，温窈只得硬着头皮讲条件：“臣妾身子还是不适，皇上今晚别……”
　　瞧着她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容翦眉心动了动，假装没听懂，故意追问：“别什么？”
　　温窈：“……”
　　把她放到榻上，看都没看便抬手放下床帐：“嗯？”
　　温窈：“！”
　　她看了看正在脱衣服的容翦，突然变了表情：“你、你摸了猫还没洗手呢，不要上来，快点去洗手！”
　　容翦：“……”
　　多好的气氛！
　　这下全没了！
　　容翦气死了！
　　他磨了磨牙，不甘心地冲外面喊了一声，吩咐人备水。
　　这还不算，他还故意把温窈拉下水：“你也摸了，你也得洗。”
　　只是戳了下丸子脑袋的温窈：“……”
　　今儿守夜的是竹星，她端了水和帕子进来，便看到主子正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床榻上。
　　她看了眼面带喜色的皇上，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她端着水凑过去，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皇上抓住了主子‘抗拒’的手，四只一起按进了水盆里。
　　竹星：“……”这是个什么情况？
　　温窈早就发现了，容翦就是故意的，她都能猜到为什么。
　　手被抓着，她也抽不回来，只能放弃挣扎，但这不妨碍她瞪容翦。
　　幼稚不幼稚，一个皇帝，做出这种事，不嫌丢人啊？
　　容翦抓着她的手，手指顺着指缝滑进去，故意和她十指紧扣，心情很好地想，不丢人啊，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又没外人知道。
　　看着水盆里十指相扣的一双手，竹星：“……”唉呀妈呀，她眼睛要瞎了，早知道刚刚就把水盆放下她等会儿再偷偷端出去了！
　　容翦假装没听到竹星的鬼嚎，稍稍用了些力阻止温窈‘逃’。
　　被夹住手指，温窈只得任由他施为——总不能当着竹星的面因这点事跟他打起来罢？那岂不是更幼稚更丢人！
　　温窈这般想，正好容翦的意。
　　明明只是稍稍洗一下手就好了，容翦却洗了很久很久……
　　要不是水凉了，温窈都觉得，他打算洗一夜呢！
　　终于脱离了水，竹星递过帕子，温窈要接，被容翦抢先接过，他拿着帕子亲自给温窈擦手。
　　温窈：“……”算了，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随便他罢。
　　竹星：“！”唉呀妈呀，皇上、皇上这是、这是？
　　她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主子，差点没激动震惊地昏过去。
　　擦完了手，容翦把帕子放回去：“下去罢。”
　　竹星满脑袋都是刚刚皇上亲自给主子擦手的画面，整个人都还有点晕，她应了一声，端着盆，神情恍惚地往外走。
　　帐子重新放下，温窈终于又回到了刚刚紧张的状态中，她讨好地看着容翦：“皇上困了罢？”
　　容翦冲她笑笑：“朕不困。”
　　温窈嘴角的笑一僵。
　　容翦好笑地看着她：“阿峦困了没？”
　　温窈：“……”
　　她迟钝了一下，马上点头：“困了困了，臣妾好困了。”
　　说着她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睡意地道：“臣妾今儿好累，睡罢睡罢……哦哦，皇上还不困，那要不臣妾先睡了？”
　　容翦就笑着看着她。
　　温窈不敢和他对视，自顾自躺下，拉上被子，闭上眼，装睡。
　　她睡下后，容翦压根没动，直勾勾盯着她
　　她本就没睡意，又被他跟探照灯似的盯着，只觉得后脑勺、后背都被揪着，哪里睡得着啊！
　　强撑着忍了半晌，她最后还是认命地睁开了眼：“皇上不睡么？”
　　“太医说，”容翦答非所问：“你这次小日子之后便可侍寝……”
　　温窈：“！”
　　她浑身都僵住了。
　　一直急哄哄的容翦，这会儿反而不急了，看她这个反应，他抿起嘴角，笑得像个吃人的大妖怪：“想来你不知情，那就给你几天时间准备罢。”
　　温窈：“！”
　　容翦稍稍倾身，凑到她面前，轻轻道：“三天够么？”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看朕多大方︿（￣︶￣）︿温窈：我、我现在跑来得及么？
　　红鲤鱼：我游得快！驮你！
　　
　　不仅没日万，八千竟然也没得，怨念深重o（一︿一＋）o忏悔ing，明天我应该是可以的罢（？）
　　把头都给我放好了，我还要的（￣ヘ￣o＃）
　　
　　82、落水
　　
　　
　　温窈被容翦的‘三天准备时间’惊得这一夜都没睡踏实，翌日睁开眼的时候，容翦已经走了。
　　今儿会试开考，容翦去贡院视察。
　　温窈坐起来，还有点犯困，脑袋也有点昏。要不是早几日就把今儿的赏花宴定下来了，她都想再睡个回笼觉。
　　“皇上什么时辰走的？”她揉了揉脸，问南巧。
　　南巧拿了热帕子敷到主子眼睛上：“五更天。”
　　这么早？也没睡几个小时啊！
　　温窈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活该！
　　现在天儿一天比一天长了，虽然早起和晚上的还有些凉，但到底已经是春天，太阳一出来，还是挺暖和的，不像冬日，日头再大，再明艳，都能冻得人骨头打颤。
　　用过早饭，差不多辰时一刻，温窈便披上披风，揣好了手炉，坐着轿撵，往御花园去了。
　　因松翠宫离御花园比较远，往来不便，是以，秋文昨儿就安排了七八个宫人一道跟着供主子使唤，南巧和竹星都跟着了，留了芸心在松翠宫。
　　今儿天气好，风和日丽，稍稍挽救了下温窈没睡好的郁闷。
　　宫道两旁的白玉兰都开了，温窈坐在轿撵上，瞧着枝头白生生的花，心情又好了不少，这白玉兰看情形，想必也是有些年头了，栽种的也很讲究，能瞧出来当初种下这些树时，是很用心的。
　　她不禁又提起了好奇心，既然这么用心，松翠宫又这般宽敞大气，怎么会沦落到成为冷宫啊？
　　路途远，她也懒怠在路上开口说什么，便微眯着眼睛，撑着额角，自己在心里瞎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不过是常见的宠妃和皇帝的狗血剧情。
　　要不然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这么偏的地方会建个松翠宫。
　　松翠宫离御花园偏远，可别宫各处却很便宜。
　　温窈还在路上，玉芙殿的苏常两位贵人便先到了。
　　倒不是她们离得最近，只因她们位份最低。
　　这宫里的规则向来如此，两人既没有强横的母家，又不得宠，位份更是打从进宫便一直最低，言行举止自然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
　　今儿的赏花宴并没有太隆重，直接设在了御花园的桃园外。
　　既宽敞，又方便，还应景。
　　两人到的时候，只有临时从内务府调来的宫人在忙活。
　　看到她们二人，宫人们忙行了礼，奉了茶，便又赶紧去忙活手上的活了。
　　苏贵人和常贵人对视一眼，两人来之前都清楚得很，是以，也没太惊讶。
　　没过多会儿，景昭仪和江婕妤便也到了。
　　苏贵人和常贵人忙起身见礼。
　　景昭仪看着她们，笑了：“你们来得倒是早，看来是我同江妹妹来晚了。”
　　江清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来晚就来晚，扯着我做什么？我一早就是打算这个时辰来的！她算是看透了景昭仪的虚伪面孔，当即直接往凳子上一坐，端起宫人奉上的茶便喝了一口。
　　苏贵人和常贵人见江婕妤如此，都稍稍一愣，忙笑着道：“是我俩来早了，左右在寝宫也无事，今儿天这般好，便权当着出来走走。”
　　景昭仪脸上的笑也有些僵，不过她掩藏的很好，只当江清泉是怨气还没消，无差别攻击人。
　　“都坐罢，站着做什么。”
　　江清泉自顾自地喝茶，既不同景昭仪朝向，也不跟苏贵人和常贵人搭话，瞧着面色很是不愉的样子。
　　苏常两位贵人互看一眼，都在心里嘀咕，江婕妤今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脾气这么大？
　　大家都多久没见面了，也不该是她们惹着她罢？
　　打从去年慧妃生辰，她们可就再没碰过头了。
　　莫说平日里的小聚，就是年节这种日子，都是各人在各自宫里过的，连往年礼节性的聚聚都不存在，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宫里，连寻常百姓过年的欢喜劲都没有。
　　当然，年节的赏赐和份例，倒是没少她们的，但这样的日子，总感觉怪怪的，再加上临近过年又出了慧妃被贬斥这样大的事，众人难免有些心慌慌，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出了什么岔子，也被贬斥，那可真真是连现在的日子都没有了。
　　这段日子，又是独宠，又是接连晋升位份，还给了执掌六宫的权，苏常两位贵人算是看清楚了，她们这辈子得宠是无望了，只盼着温嫔是个良善能容人的，能让她们安安生生在这宫里度过下半生。
　　两人眼里都现出几分认命的黯然。
　　江清泉丝毫没去管她们二人如何想。
　　她心情却是很不好，倒也不是因着刚刚又被景昭仪这个虚伪的女人拉出来的缘故。
　　她是自打年前就一直不畅快。
　　年前御花园同皇上偶遇，宫里都传遍了她入了皇上的眼，她自己虽然明白应该要低调，不可张扬，可到底心里还是有期许的，谁知这都多久了，莫说得宠，就是连皇上的面她都没见过。
　　往年都还有个合宫宴，今年更是连合宫宴都没了，虽说现在宫里接连一件件事发人深省，震慑着众人不要惹事，也没什么人有那个闲工夫看她的笑话，可她不甘心啊。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让皇上把她彻底忘到了脑后。
　　平心而论，她实在很难相信跟温嫔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眼下的形势，她又不可能亲自去找温嫔问，又见不到皇上，可不只能自己写生闷气。
　　景昭仪抿了口茶，抬头看着满眼的绯红桃花，笑着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感觉去年赏春就像是在昨日一样。”
　　她说的随意，笑得恬淡，面色也一脸自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感慨，听得人心里却咯噔了一声。
　　比如苏贵人和常贵人。
　　连江清泉都看了她一眼。
　　慧妃都化成灰了，连卫家也被抄家斩首，这会儿提这档子事，什么居心？
　　见江清泉朝自己看过来，景昭仪笑了笑：“江妹妹也这般觉着？”
　　江清泉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没这种感觉，都说人上了年岁，便会觉着时间过得快。”
　　景昭仪被不咸不淡刺了下，她也不恼，反而笑得很是温婉：“江妹妹说得是，我是老了，跟几位妹妹不能比，几位妹妹还风华正茂呢。”
　　苏贵人和常贵人虽位份低，但脑子却都是好的，反应也很快，这会儿，她们也都发现景昭仪话里的不对味了。
　　今儿是独宠于一身的温嫔娘娘设宴赏桃花，景昭仪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位份低的缘故，两人又是一向谨慎，此时都只是含蓄地笑笑，并没有顺着接话，权当自己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们两人不接话，景昭仪也不在意。
　　没有斗志的人，在这宫里，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想跟孟昭仪似的，偏居一宫，顶着后妃的光环过完一生，那也得有孟昭仪那样的家世才行，并不是谁都有个尚书爹爹撑腰。
　　江清泉瞧了景昭仪一眼，总算开口搭腔：“景姐姐容颜依旧，气韵犹存，总这么自贬做什么？满宫里可是再找不出姐姐这般沉稳大气的了。”
　　景昭仪笑着道：“那只是就江妹妹你一个人这般想的罢了，莫要说好听的哄我了，到底如何，我还是晓得的。”
　　江清泉在心里又冷哼一声，既然晓得就消停点，总搁着挑事，当别人都傻么？
　　正说话间，宫人一声细喊：
　　“锦嫔娘娘到！”
　　众人当即起身：“参见锦嫔娘娘，娘娘金安。”
　　锦嫔今儿是特意打扮过的，以妥帖稳重为主，同江清泉比着，她的心情是只坏不好。
　　江清泉不高兴，她更不高兴。
　　执掌六宫之权和金印可都是从她手里抢走的！
　　原本她还等着看温窈出丑，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她栽了大跟头，她好出来撑大局，结果现在她成了满宫的笑话。
　　这才掌宫几日啊，就迫不及待要宣示地位，组织起赏春宴了？
　　锦嫔心里憋了一团的火和郁气，但面上分毫不显，无论怎么在温窈那里吃瘪，在这些人面前，她依然是尊贵的锦嫔娘娘。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都坐罢，自家姐妹不用多礼。”
　　她虽这般说，众人也是在她坐下之后，才再次落座的。
　　落座后，锦嫔笑着看着众人：“这可有日子没见众位妹妹了，本宫瞧着众位妹妹都圆润了不少，容颜也更红润了。”
　　红润是假，圆润倒是真。
　　见天的没事做，又是大冬日的，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娘娘瞧着气色也很好。”苏贵人笑着接了一句：“嫔妾也是托了娘娘的福。”
　　锦嫔喝了口茶，笑得很是随和：“这开春后，天儿也渐渐暖了，众位妹妹还是多多走动的好，免得整日价待在宫里，闷坏了。”
　　“娘娘是说得是，”景昭仪笑着道：“冬日里天冷，出行不便，现下天儿这么好，景色也好，是该多多走动走动，就是……温嫔娘娘离得远了些，就是不知道去松翠宫会不会打扰到她。”
　　锦嫔掩唇笑了一声：“景妹妹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出了这么多事，谁还敢巴巴的往松翠宫跑？嫌命长么？慧妃那么厚的家世都扛不住，旁人有几个这样资本的？
　　不过锦嫔也没说得太直白，景昭仪怎么想的，她还是清楚的，左右她的算盘也没打到她的头上来，她也懒得管，现在后宫又不归她，她操这个心做什么？
　　这般想着，她又道：“不过距离这个问题，景妹妹倒是多虑了，昭阳宫年前便修葺好了，估摸着过些天，温嫔便要搬进昭阳宫了。”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登时把众人都惊到了。
　　昭阳宫修葺好了？还是年前就修葺好的？她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瞧着她们惊疑的脸，锦嫔嘴角勾了勾，佯装不在意地继续喝茶，其实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昭阳宫，那座离承乾宫最近，最富丽豪华的宫殿，空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让温窈占了？
　　众人一时间心思百转，惊讶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但这也算是正常情绪内，苏贵人和常贵人很有自知之明，哪怕昭阳宫不给温嫔住，也轮不到她们。
　　江清泉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也就一瞬，很快就调整好了。
　　现在什么事发生在温窈身上，她都不觉得奇怪了，就连哪日皇上突然封她为后，她都觉得很正常。
　　她只是有点不太明白。
　　温窈到底哪儿好了？
　　她又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就因为她不会种田？
　　江清泉真的是好生气，哪家的大家小姐有会种田的？
　　锦嫔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又喝了一口茶，笑着道：“皇上还把长信宫一并同昭阳宫合并，温嫔不是喜欢种田么，长信宫的空地估摸着也该都翻了土了，只等温嫔入住了。”
　　现场安静了有那么片刻，才听到景昭仪低低的笑声：“温嫔还真是不忘初心，走到哪里都是要种田的，这性子，也难怪皇上这么喜欢。”
　　被接连刺了好几下的江清泉，隐约觉得，她又被景昭仪话里有话的刺了。
　　什么不忘初心？
　　她压着不满，只在心里冷笑，景昭仪说这种话，脸都不红么？不定怎么编排温嫔呢，这会儿又这般说？虚伪！
　　她倒要看看，等会儿温嫔来了，她是不是还是这般虚伪做作！
　　说曹操曹操到大抵就是这个意思罢，景昭仪话音刚落，那边便有宫人高呼：“温嫔娘娘到。”
　　锦嫔率先起了身，笑着对众人道：“走罢，一同去接接温嫔，她惯少往这边来，莫要走叉了路。”
　　有慧妃的前例在，她倒没有逞一时意气，非要在此时给温嫔难堪。
　　不过是作个态，算不得什么。
　　众人瞧着一身华贵，明艳照人的温窈从轿撵上下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才多久？
　　一年前的赏春宴，她还小心翼翼的呢，如今却成了主角。
　　看大家都出来了，温窈面上稍稍一怔，而后荡出笑来：“让众位久等了。”
　　众人先见了礼。
　　“不用多礼了，”温窈看着众人，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其实和她预料的也差不多太多，她笑了笑，道：“锦嫔姐姐到的也这般早，果然是我来迟了。”
　　“是我们来早了，”锦嫔笑笑：“松翠宫离得远，温嫔你又宫务缠身，自然不同我们似的，这般清闲。”
　　温窈笑着朝里走：“还是我懒怠，又一贯的怕冷，虽说现在开了春，难免还是有几分凉意的，就爱睡个懒觉。”
　　“年岁小就是这般好，”景昭仪笑着道：“我年轻那会儿，也贪睡得紧，能睡好，能睡是福。”
　　温窈招呼众人坐下。
　　几个月没见，如今再见，尊卑已然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境况也是大大的不同。
　　慧妃生辰那日，她还是众人嘲讽的对象，今儿就完全变了。
　　温窈并不是来耀武扬威的，只是觉得，该见一见，总不见人也不太好，哪有领导不见下属的？最起码的照面，也该有的。
　　但温窈心情又很微妙。
　　这都是容翦的女人们啊。
　　这么一想，她就有点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众人喝着茶，吃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客套话，温窈心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要不留宫里，就罢了，如果以后真的留下了，宫里还这么多女人，她能忍？
　　她借着喝茶的间隙打量了众人一圈。
　　她觉得，她忍不了。
　　容翦还说什么，等她回心转意，就这？
　　养着一大群女人，她还回心转意？
　　不对，她压根没动心呢，回什么心，转什么意？
　　众人说了会儿话，温窈便提议道：“总坐着也怪无趣的，不如一起去桃林走走罢，刚好可以摘些桃花回去泡茶喝。”
　　今儿的局，本就是个面子工程，众人既来了，自然给温窈这个面子，马上都附和着起身。
　　在桃林走了一会儿，温窈发现了一件事。
　　江清泉今儿话很少。
　　不仅话少，还有点心不在焉。
　　她摘了一些花瓣，交给南巧后，笑着看着江清泉：“江婕妤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啊？看着气色不大好？”
　　江清泉不是气色不好，是郁闷的。
　　她也没觉得温窈哪里比她好了。
　　又不想违心地恭维，便只好闭了嘴少说话。
　　“劳温嫔娘娘挂心了，”江清泉冲她笑笑：“嫔妾挺好的，许是许久没出宫了，有点不太适应。”
　　温窈点了点头：“那还是多出宫走走的好，免得闷坏了。”
　　江清泉也道：“温嫔娘娘说得是，等日后娘娘搬进了昭阳宫，离得也近了，到时自然多去娘娘跟前讨嫌。”
　　温窈微微一怔，看众人丝毫不惊讶的表情，这是都知道她要搬进昭阳宫了？
　　容翦什么时候下旨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这会儿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在桃园转了一圈，从桃园出来的时候往洗风池的方向走了走。
　　洗风池是专门围着桃园挖的，为的就是春日里水面映着桃花，方便赏玩。
　　今儿碧空如洗，干净的水面映着连成片的绯色桃林，远远看着如同仙境一般，好看极了。
　　怪不得秋文说，御花园的桃林是全京城最好看的。
　　花了这么大的心思，能不好看么？
　　温窈正在心里嘀咕着，大梁的皇室也是真的会享受，一个小宫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这是芸心姐姐让人送来的手炉，说主子怕冷，怕不够用的。”
　　温窈摸了摸手里的手炉确实有点凉了。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是个有点面生的小宫女，正在跟竹星小声说话，温窈不记得自己见过她，不过也没想太多，她整日价的待在松翠宫，宫里大部分人她都没见过。
　　“拿来罢，”她冲竹星摆了摆手：“正好手里的这个有点凉了。”
　　竹星从小宫女手里接过手炉，朝温窈走过来，温窈瞧着竹星手里的手炉有点面生，不是她平时用的那几个，她看向那小宫女：“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小宫女心头一喜，以为温嫔娘娘是觉得她办事利索，要赏她，便一脸开心地走了过来，谁知刚走近，她便脚下一滑，直接朝竹星扑了过去。
　　竹星正背对她，没防备，只听到身后‘啊’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也跟着往前扑……
　　温窈下意识伸手想拉竹星一把，免得她摔了。
　　这脚下可都是不规整的石头，这么一摔可不得了，结果她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竹星，竹星却突然猛地朝前一扑，温窈这会儿正和众人站在洗风池边，竹星突然这么一下，根本是始料不及的，她只感觉到一股冲力，便朝后倒去，连带着竹星，齐齐落入水中……
　　初春的水，冷得刺骨。
　　温窈又是个素来怕冷的，落水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美滋滋等着三天期限的容翦：（σ｀д′）σ
　　欠了多少了啊？先记账罢，我一点一点一点还昂，不要催太急哦o（╯□╰）o
　　83、心疼
　　
　　
　　容翦视察完回宫，刚走到半路，便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温嫔落水的消息。
　　他脸色立时就变了，翻身上马时，抽空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情况了？”
　　话落，便一扬马鞭，往宫里冲。
　　侍卫眼睁睁看着皇上打马离开，愣了一瞬这才赶忙拨转马头快马加鞭跟上。
　　“臣出宫时，娘娘已经从池里救上来……了……”
　　侍卫打马狂追，无奈皇上的马跑得实在太快，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暂无性命之忧……”
　　侍卫的嗓音被风吹回来，眼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安顺才猛然回神，忙指挥着：“快、快回宫啊！”
　　有宫人还顾着仪仗，被心急如焚的安顺踹了一脚：“蠢东西！这个时候还顾什么仪仗！还不跑起来！”
　　温嫔娘娘落水，现在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顾这点子没用的规矩作死么？
　　容翦脸色非常难看，哪怕战马已经被他催到了极致，他依然觉得慢。
　　恨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都没问来人，便断定了，今儿这事绝对不可能是意外。
　　她那么小心谨慎，还那么怕冷，怎么可能会那么不小心！
　　一想到，是谁要害她，容翦就抑制不住的杀气翻腾。
　　宫里自是知道皇上定然会着急，便着人守在东华门。
　　宫人一看到皇上孤身一人打马回来，稍稍有些讶异，还没来得及请安，容翦便一阵风般掠过：“人现在在哪儿？”
　　宫人边跑边追着喊：“在、在承乾宫……”
　　后面的‘温嫔娘娘已经醒了，太医诊了脉说无大碍’都没说出口，他就追不上了。
　　他扶着宫墙大口大口喘气，都说皇上宠温嫔娘娘宠到了骨子里，他瞧刚刚皇上一闪而过的脸色，何止是宠到骨子里，那简直就是命啊！
　　真是，累死他了……
　　早知道皇上会这样赶着回来，他就该提早做好准备，直接冲皇上喊温嫔娘娘现在在承乾宫，不就不好了？
　　喘了会儿气，缓过来后，他又忙匆匆往回赶，今儿事多，他多往前凑凑，多派他些差事混个脸熟，兴许还能往上爬一爬呢……
　　承乾宫里。
　　殿内摆满了炭盆。
　　温窈裹着被子，哪怕浑身上下贴满了汤婆子，她依然青着脸不住发抖。
　　太他么冷了！
　　那水，能把人魂儿都给冻没了！
　　她试着吞咽了下，刚动了动，便痛苦地拧起了眉。
　　好痛！
　　呛水伤到嗓子了！
　　她原本是会游泳的，可今儿出门时，未免吹风，她穿得厚，还特意披了件厚实挡风的披风，再加上池水冰凉刺骨，她一掉进去就被冻懵了。
　　棉衣浸了水死沉死沉，又有竹星这个不会水的压在她身上，她哪里动得了？
　　直呛了好几口水。
　　越想，她就越气。
　　“竹……咳……咳咳……”
　　她一张口，就咳个不停。
　　给她擦头发的南巧忙给她顺气。
　　承乾宫的大宫女素月忙端了茶盏递到温窈嘴边。
　　温窈低头抿了一小口润嗓子，这才哑着嗓子继续道：“竹星呢？”
　　这一出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哑成这样？
　　“竹星在偏殿，”南巧回道：“等她换身衣服就过来回主子话。”
　　温窈眉心拧了拧。
　　竹星往日里虽没什么心眼，也冒冒失失，但断然不是会这种大错的人。
　　说她疑心重也好，说她护短也好，反正她就是不觉得，是竹星‘意外’撞她下水的。
　　“太医给她瞧过了么？”她又道。
　　南巧一怔。
　　刚刚情况实在太紧急了，主子落水后，现场一片混乱，还是秋文反应最快，直接跳下水把主子救了上来。
　　松翠宫实在太偏远，去别的宫自然也没人放心，秋文当机立断，自作主张，就近把人送到了承乾宫。
　　南巧也是在今日才清楚，秋文头脑是这般清醒，做事又是这般果决，把主子送往承乾宫时，还直接让人把在场的宫人都给看了起来，尤其是那个来送手炉的小宫女。
　　就连锦嫔身边的采玉不服质问了一句，秋文直接搬出了皇上，一句等皇上回来定夺，清者自清，就给堵了回去。
　　竹星是在主子被救上来后，宫人们七手八脚把她拉上来的。
　　竹星穿得没那么厚，又、又把主子压在了身下，虽也呛了几口水，但到底没主子情况严重，再加上竹星本就皮实得很，身子骨也比主子好不少，是以，情况并没有主子严重，这会儿，正在偏殿，具体情况，她一直顾着主子这边，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没，”南巧道：“还没顾上。”
　　“让太医这就给她瞧瞧，”温窈道：“还有秋文，别留下什么毛病。”
　　太医就在承乾宫候着呢，南巧吩咐了一声，宫人就去外头同太医传话。
　　秋文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换了套衣服便直接过来了。
　　看到秋文，温窈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秋文便道：“主子，竹星是被什么暗器打中了膝弯才突然前扑，把主子撞进水池的，奴婢刚刚看过了，她左腿膝弯肿了一大片。”
　　温窈：“！”
　　她就知道！
　　她就说竹星才不会这么冒失！
　　“奴婢已经吩咐人去查了，”秋文拧着眉头道：“只是今儿人员复杂，再加上，奴婢瞧着，那暗器怕是距离不近，只怕……”
　　只怕不好查。
　　温窈气得就差头冒青烟了。
　　大爷的！
　　哪个杀千刀的要害她？
　　容翦急匆匆冲进来，最先听到的，就是温窈这两声咬牙切齿的怒骂。
　　他都没来得及去想，平日里可可爱爱的阿峦，怎么突然说起脏话来了，就先过来询问情况。
　　“怎么会突然掉水里？”看着一张脸被冻的青紫的温窈，容翦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现在怎么样了？”
　　一看到容翦，温窈心头的火就蹿得更盛了。
　　她气冲冲瞪着容翦，也不说话，直气地要炸。
　　容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凉得很，他又把手塞进被子里……
　　地龙烧的旺，炭盆也摆了一屋子，还有汤婆子和棉被，身上、手，全都冰冰凉。
　　容翦又气又心疼。
　　他看都没看殿内的其他宫人，只冷声道：“都出去！”
　　南巧她们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虽然皇上脸色瞧着不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紧张温主子，皇上回来了，自然是要给主子做主的。
　　南巧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退出来后，就先去偏殿看了下竹星——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难为主子自个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呢。
　　温窈本来就被冻得没了半条命，又听秋文那么说，整个人气得冒烟，让本就被冻住的大脑更是气得一片空白，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遭奸人谋害，不过就是为了眼前这个臭男人，她就更气了，气得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宫人退出去后，容翦就直接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然后用被子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主要是裹温窈。
　　“还冷不冷？”容翦脸色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明明这会儿气得不行，开口时，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
　　温窈气得说不出话，也不想理容翦，哪怕这会儿他舍身给她取暖，她也很不高兴！
　　虽然开不了口，但她心里可没少骂——她都快冻死了还问冷不冷？是不是傻！
　　容翦：“……”
　　他把她又抱紧了点。
　　好痛！要勒死她啊！
　　容翦：“……”
　　他忙又稍稍松开些。
　　看来真的很遭罪，所以心情才这么差。
　　一想到她在冰水里泡着，容翦就心口泛疼，再加上一直翻腾的杀气和戾气，他整个状态都很不对劲。
　　“没事了，”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朕回来了……”
　　温窈气死了。
　　趴在容翦怀里，恨恨咬牙。
　　大爷的！
　　差点把她冻死！
　　让她查出来，是哪个心肠歹毒下这么狠的毒手，她要弄死她！
　　给温窈拍背的一顿。
　　阿峦是又在骂人？
　　还骂得很是粗鲁？！
　　他低头看了眼，头发还有些潮气的怀里人，拧紧的眉心微微动了动，就连眼睛都跟着眨了下。
　　这真的是阿峦？
　　生气归生气，愤怒归愤怒，温窈的反应才真真是牵动容翦神经的源头。
　　他看着她，好半晌，嘴角突然抽了下。
　　阿峦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他还从来没见过呢！
　　能这么气狠狠的骂人，想来如太医所说，情况不是太严重，就是遭了场大罪……
　　眉心稍稍松缓一些，就听到一声恨得咬牙的骂声
　　容翦也是个王八蛋！
　　容翦：“？”
　　昨晚快睡觉了，非要跟她扯什么三日的期限，搞得她觉都没睡好，一整天恍恍惚惚，要不是恍惚，怎么可能会被竹星扑个正着掉进水里挨冻？
　　堂堂一国之君，天天想着那点事，也算个皇帝？
　　容翦：“？？？”
　　色令智昏的臭男人！
　　容翦：“？？？？？？”
　　温窈是被冻得火气冲昏了头，整个人都有点疯，她气今天害她的人，也气导致今天这一切的最终源头——容翦，再加上昨儿容翦折腾她之后，还吓她，她就更气了。
　　说什么只宠她一个，心里只有她，后宫那么多女人，骗谁呢！
　　当她傻好糊弄啊！
　　宠着她，还不给她把隐患解决了，平白让她站在风口上被人当靶子一样针对！
　　狗男人的话都不能信！
　　刚刚还是臭男人，短短片刻便进化成狗男人的容翦：“……”
　　感受着她还在发抖的身躯，容翦眉心又拧紧了。
　　后宫众妃嫔的问题，他之前有想过一次，但因着那个时候她的态度，还有朝中的事多，便给忘到了脑后，再加上，他一直也不觉得留着她们在宫里有何不妥，他又不去她们那儿，只要不见，她们也不敢来扰他，现在看，这个问题，他还是得重视一下。
　　至少也得把不安分的都给解决掉。
　　……狗男人还打算坐享齐人之福不成？以后再大选秀女？三千佳丽？
　　听着她心底怨气满满的恨声，容翦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想个法子，一并都解决罢。
　　要不是今儿这事，他都不知道她竟这么在意……
　　三妻四妾，都什么封建糟粕玩意！大家都是人，凭什么男人可以娶那么多？吃果果的压迫！对女性的压迫！
　　等她出宫了，也要搞一院子男宠，左拥右抱！
　　刚还目露心疼的容翦，眼神立马就变了。
　　出宫？
　　男宠？
　　左拥右抱？
　　你敢！
　　盯着她发顶瞧了好一会儿，容翦在心底告诉自己，她是被气疯了，有些话做不得真。
　　好半晌，他才从‘阿峦要找男宠’的震怒中回过神来。
　　他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两人贴得更紧了些，方便给她暖身子，而后继续拍她的背：“别气了，朕一定给你做主。”
　　哼！
　　都是你错！
　　说什么给我做主！
　　你就不内疚吗？
　　容翦在心里点头，是是是，都是他的错，他就不该今儿去视察，不对，他一开始就不该让那些妃嫔进宫……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温窈没吭声，还是气得不轻，不过身上总算在容翦的舍身下，慢慢有了些暖和劲。
　　等她恢复了知觉，心绪也稍稍平复了些，总算不像刚刚那样，一直在气疯的边缘来回横跳。
　　“好些了么？”能明显感觉到她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僵硬，容翦轻轻问了一声。
　　“嗯。”温窈闷闷地开口：“好多了。”
　　这是容翦回宫后，听到温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些，看着她的脸：“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呛水了啊！温窈在心里气呼呼地大喊。
　　但看着容翦满是心疼的双眼，温窈还是忍着没冲他：“喝了几口凉水，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
　　嗓音像是被撕裂了一样，虽然身上有了些暖意，但脸色还是很难看，煞白煞白的，容翦眉心拧得紧紧的：“身上呢？掉下去的时候，有磕到哪里么？”
　　温窈怔了下。
　　好像磕到了脚。
　　她摇了摇头。
　　容翦：“……”
　　“没有？”
　　温窈想了想，除了脚应该没有，而且脚好像也不严重，她都没感觉到疼，便又摇了摇头。
　　容翦把她心里想得听得一清二楚，也不追问了，直接伸手摸到她的脚拉出被子看。
　　温窈本来在他身上坐着，基本上是靠着他搂着自己腰的手来保持平衡，被他这么突然抓着脚踝拉出来，她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扑到他身上。
　　不过她也没太大反应，反正这个人形火炉暖得很，她干脆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探着头和她一起看自己的脚踝——她也想知道刚刚那一下磕没磕到。
　　因为在冰水里泡了一下，她身上还没什么血色，以至于，脚和脚踝都白得有些晃眼。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不疼，也没事，她看了容翦一眼，以眼神告诉他，她没事。
　　容翦看着她不住动来动去的脚，脸色稍稍变了下，但很快就把她的脚又塞进了被子里。
　　这还不算完，塞进被子后，又捉住了她另一只脚，拿出来检查。
　　温窈原本以为可能是当时情况太紧急她记错了，或者是感觉出了错，正无所谓地去看这只脚，刚低头她就被自己红肿了一片的脚踝惊到了。
　　怎么、怎么还真磕到了呢？
　　还磕得这么重！
　　看到她脚成了这样，容翦脸都黑了。
　　她试着动了动，意外的是，并不疼，这说明骨头没事，筋也没事，可能就是磕到了皮肉。
　　容翦一把抓住她的脚：“别动了！”
　　温窈便不动了。
　　她心里有些郁闷。
　　以她看过的小说还有剧什么的，她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严重。
　　掉进了冰水里，也没受什么伤，不过是呛了几口水，遭了一点儿罪，就算查出来是谁干的，容翦会重罚么？
　　要是不重罚的话，那她今儿这一遭，算怎么回事啊！
　　她把那人也扔进冰水里，泡上一两个时辰？
　　可这也不能弥补她遭的罪啊！
　　让她这么算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要她自己去报复害她的人，成为和那些人一样的人，这明明是她最讨厌的事！
　　这般想着温窈又有点生气。
　　“没伤到骨头，”容翦把她的脚又塞进被子里：“擦点药，好好养养两日就能好了……身上呢？有伤到吗？”
　　温窈抿着嘴巴摇头。
　　容翦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别不高兴了，朕说了给你做主，就一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温窈抬头，瞪大了眼看着他。
　　瞧着她眼里的震撼和惊讶，容翦心头微微一动，这是信任他依赖他了？
　　然而，喜意还没涌上来，就听到她心里山呼海啸般的
　　你这只手刚刚摸我脚了！
　　容翦：“……”
　　他手僵在那儿，想着突然收回来有点奇怪，便又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温窈：“！”你还摸！
　　看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容翦收回了手。
　　他下意识抬手想捏一下眉心，但对上她瞪的溜圆的眼睛，又生生止住了动作，他稍稍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地道：“身上呢？有伤吗？我看看……”
　　眼看着他要掀被子，温窈马上裹紧了，急声道：“没有！”
　　她嗓子哑的厉害，开口又急，便猛地咳了起来。
　　容翦忙给她拍背顺气，又端了水递到她嘴边：“别说话了，哑成这样不难受么？”
　　喝了两口水，温窈才压住了咳，她摇了摇头，但也没再开口。
　　见她依然死死抓着被子，满脸不情愿，容翦也没再逼她，想着也没多大事，白天不给看，晚上他再检查一下好了。
　　不过脚上还是要擦点药的。
　　就他们俩现在这情况，也不好喊宫人进来，容翦便把被子给她裹好，亲自下榻去找药油。
　　突然就这么在她面前站了起来，温窈都瞪圆了！
　　整个人愣在那儿，满脸——什么毛病啊！为什么不能披件衣服再下去！
　　幸好很快就找到了药回来，温窈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到容翦压根没有裹进被子的打算，就坐在边上，把她脚拿出来，给她擦药。
　　温窈：“……”
　　温窈：“……”
　　为什么不穿件衣服！
　　温窈简直想不明白，容翦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就这么好意思！
　　容翦原本是觉得坐外面好擦药，但听到她心里的嘀咕，突然就觉得很有趣。
　　刚刚还骂人骂那么狠，这会儿又在意这个了？
　　害羞啊？
　　都同床共枕这么久了，还害羞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看到阿峦眼睛瞪得溜圆，就那么盯着他。
　　瞧着怪傻的。
　　容翦没忍住，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好了。”
　　温窈：“……”
　　温窈脸上终于泛上了血色。
　　不过却是气的，加羞的。
　　她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容翦会这么不要脸。
　　他不要脸？
　　容翦把药放到边上的案子上，眉心挑了挑，他哪里不要脸了，明明就是阿峦太矜持了！
　　看到边上的水盆，容翦想了下，还是洗了手——免得待会摸她脸，她又瞪眼睛。
　　洗完手，他才重新钻进被子里抱着她。
　　温窈身上虽然渐渐回暖，但她本就体寒，跟体内火旺的容翦想比，自然还是凉的很。
　　因为一直贴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贴到的地，便还是凉的，容翦便跟她说：“你换换面，暖得快。”
　　温窈觉得背对着他怪怪的，而且她已经开始回暖了，便没掉个，只动了动胳膊和腿。
　　被子统共就那么大，要把两人都裹起来，其实是有点费劲的，尤其现在这个情况，两人其实挺不好调整的，温窈就只能慢慢地调整，调整着调整着……
　　温窈突然不动了，脸色也变得非常不好看，她瞪着容翦，半晌，伸出拳头在他心口狠狠锤了一下。
　　她都这样了！
　　竟然还起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委屈o（￣ヘ￣o＃）
　　姗姗来迟的红鲤鱼：听说今儿扬起的水花，是某人逝去的侍寝hhhhhhhhhhhh
　　不知道欠多少啦，一笔勾销罢，反正我也不记得了（*^▽^*）
　　
　　84、头大
　　
　　
　　温窈是真的气极了，再加上落水的怒火没消，这一拳是用尽了全力锤过去的。
　　哪怕她身量小，力气轻，用尽了全力，也不容小觑，容翦只觉心口闷痛了下，但听着她心里咬牙的嘀咕，脸色都没便一下，不仅如此搂着她调整姿势的力道又放轻了些。
　　——他也不想这样，可有些事情是不能，根本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锤了他一拳，温窈总算消了点气，等气消了，回过神来，朝刚刚锤过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竟然红了！
　　皮糙肉厚，她只是小拳拳锤了一下，就红了？
　　她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她力道有这么大么？
　　脑子实在被冰水冻得有点不大好使，这会儿暖和劲上来了，又被满殿的炭盆烤的头脑发昏，她便鬼神神差摸了摸被他锤过的地方。
　　容翦：“……”
　　说实在的，自打她开始调养之后，他就一直忍着，忍了这么几个月，已经非常非常难得了。
　　她竟然还敢……？
　　容翦绷着脸，一把按住她的手，涩声道：“别摸了，不疼。”
　　后知后觉地温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低头瞧了一眼，顿时愣住。
　　往日里虽然也没少被他折腾，可那都是晚上啊！
　　大部分时候，都熄了烛火，就算留了蜡烛，也会放下床帐，她也就是动动手，从来都没有这么直接地直面过。
　　她被惊到了。
　　她第一次觉得，容翦可能不是人。
　　容翦简直被她搞得头大。
　　他本来只是那么一丝本能的反应，结果被她这么盯着，又心里叽叽咕咕感慨嚎个不停，容翦就有些扛不住了。
　　他‘握’着她的脖子，让她仰起头，外力使她移开视线。
　　温窈像个提线木偶，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后，才被他眼底涌动的情绪，惊得稍稍打了寒颤。
　　好可怕！
　　她、她要离容翦远点儿！
　　容翦快被她气死。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脑子又都在想什么？
　　正要开口让她回神，温窈鼻子突然抽了抽，容翦眉心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哈啾！”
　　温窈冲着容翦这张俊美无俦的脸，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容翦：“……”
　　打了一个还不算完，温窈这会儿恢复知觉，无感回归，在冰水泡了一通的后果也终于开始显现了，她冲着容翦连打了三个喷嚏。
　　容翦：“……”
　　容翦摸了摸她额头，眉心拧得死紧，冲外面就大喊：“药呢？”
　　这一遭怕是要遭罪了。
　　一想到这里，容翦火气就又滚了上来。
　　她身上虽暖了，但明显精神不佳，后续的事情，还需要容翦来主持大局，他穿了衣服，给她把被子裹严实。
　　刚刚从水里出来，温窈已经喝了一碗姜汤，现在又喝了一碗药，额头上是冒出了细密的汗，但脸色却很白，连汗都是冷汗。
　　过了没多会儿，脸上就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瞧着是大病前的征兆。
　　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汇聚在了承乾宫，随时准备着给温嫔看诊。
　　吃过药，温窈就开始犯迷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容翦把药碗放下，不放心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意料之中的发热还是来了。
　　瞧着她没有血色的唇，容翦怒火烧的更旺了。
　　吩咐了南巧和素月好生照看着，他便亲自去调查温窈落水的真相。
　　他倒要看看，哪个胆子这么大，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这种毒手。
　　容翦问话之前，秋文已经着人先问了一遍话。
　　那个送手炉的小宫女哭得要断气，不住磕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偶然碰到了松翠宫的的宫人，帮个忙跑腿，在温嫔娘娘露个脸，根本没有要害温嫔娘娘的心思。
　　连同她交好的宫人全都被喊来问话，都说她平日里没有异样，不见与谁交恶。
　　可她鞋底却有灯油的痕迹，今儿赏花宴，差事多，她一直跑来跑去帮着跑腿，不知道是在哪里踩上的，她只不住磕头喊冤，脑袋都磕破了，哭得甚是可怜。
　　以秋文在宫里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小宫女怕是没说慌，但一想到当初一点儿异常都没有的紫晴，秋文便又恢复了冷硬的心。
　　有没有罪，用事实说话。
　　待调查清楚，若是无罪，自然还她清白。
　　她说是松翠宫的宫人因着着急去内务府领主子的定制的首饰，急着用，便让她帮忙跑一趟，把手炉送过去，秋文便让松翠宫的宫人全都喊了过来，让她辨认。
　　结果，她说不在其中。
　　除了膝盖被击中，落水受惊吓还在哆哆嗦嗦的竹星，松翠宫的宫人全都在这儿，这里面没有，要么这小宫女在说慌，要么就是那个找她帮忙的宫人是哪个宫里的人假扮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
　　宫里那么多人，这小宫女受了惊，还不大能描绘出那个小太监的样子，只说是个瘦瘦的有点黑的太监，这去哪里找？
　　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一个个去辨认？
　　怕就怕，她这个样子，都召集起来，也找不出那人来。
　　容翦过来的时候，秋文还在犹豫要不要请旨把宫人都召集起来。
　　虽然顶着巨大的压力，自作主张留下了在场的宫人和妃嫔，但妃嫔到底是主子，秋文也没敢太过分，由素月安排着在承乾宫偏殿喝茶，宫人就全都在这边院子里了。
　　容翦看了跪了满地的宫人，视线落到那个磕的满头血的小宫女身上。
　　本来出了这种事，小宫女都快吓死了，皇上一来，她更是直接吓瘫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连给皇上行礼都喊不出来。
　　容翦看着她，眉心微蹙。
　　秋文正要同皇上汇报目前的进展，侍卫去御花园调查回来回话：“启禀皇上，娘娘落水处发现了这颗不应该在洗风池出现的鹅卵石，属下还是钥台旁的假山上发现了一堆摆放整齐的鹅卵石。”
　　看着被呈到皇上面前的鹅卵石，秋文心头大惊。
　　钥台距离洗风池距离不近，这到底是什么人，能隔着这么远，准确无误打中竹星把主子撞进水里？
　　若不是皇上派了宫中这么多人去查，这么远的距离，一般人根本就猜不到的！
　　何止处心积虑，简直用心险恶！
　　容翦盯着那堆鹅卵石看了看，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鹅卵石虽不该出现在洗风池，可在这宫里却很常见。
　　小宫女虽见到皇上吓得开不了口，可心里却一直害怕个不停，不住喊冤。
　　若是正常人查，定然要费些功夫，可容翦不一样，他有读心术，什么妖魔鬼怪在他面前都得现出原形。
　　小宫女确实是被无知给利用了，没有加害温窈的心。
　　可到底容翦气难平，难免会迁怒。
　　他也没让她起来，只吩咐人把同她描述的相像的太监寻来一一问话，便去了偏殿。
　　能在宫里布这样缜密的局，总得有人在后面指挥。
　　问题也只能处在后宫的这些妃嫔身上。
　　原本以为这小宫女身上会有什么线索，却没想到真的是个被无辜牵连的。
　　偏殿里喝茶的众妃嫔，面上都一脸担心温嫔的模样，心思却各异。
　　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就比较安心，只是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皇上会不会因此迁怒到她们一块赏花的，但到底没做亏心事，倒是都稳得住。
　　有点小心思的，虽不叫人瞧出自己的心思，心里却活泛的很。
　　被‘请’到这里，锦嫔脸色很是不好看。
　　区区一个掌宫宫女，也敢限制她的自由，可偏偏那宫女的主子得宠，竟然还把皇上搬出来压她，她为了避嫌，只得委屈自己到这里来。
　　那种场合下，她非要摆出嫔位的身份，不答应来承乾宫等皇上问话，不是摆明了告诉旁人她心虚心里有鬼么？
　　可真来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温窈不过也就是嫔位，宫里的大宫女，竟这般猖狂，都敢对众妃嫔这么放肆，以后还不无法无天？
　　锦嫔在心底暗暗咬牙，只憋着一口气，等皇上回宫了，告上一状，让松翠宫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皇上一来，对上他冷沉的眉眼，锦嫔酝酿许久的愤怒和委屈便尽数咽了回去。
　　她虽不得宠，却很是清楚皇上的脾气。
　　这会儿，明显在盛怒中，她还是往后押一押好了，免得触了霉头。
　　可是她真的好气啊！
　　一个宫女，如此目无尊卑，还有没有规矩了？这大梁难不成是她温窈的了？
　　容翦扫了眼在心里不住编排温窈的锦嫔，眸色又冷了几分。
　　察觉到皇上的视线，锦嫔马上担心地询问：“温嫔现在情况如何了？嫔妾们在此处等着，都担心坏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容翦扫视一圈，没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殿内顿时静了。
　　没人再敢发出声音。
　　‘温嫔不过是落水，救上来的也及时，上来的时候人都是清醒的，就把众妃嫔全关在这里，猖狂的没边了……’这是锦嫔。
　　‘瞧皇上脸色，温嫔应该没什么大碍，否则这会儿，早就雷霆大发了，清者自清，松翠宫的宫人敢这般对她们，皇上也没说什么，这宠得未免也太过了，她就不懂了，她哪里比不过温窈？’这是江清泉。
　　‘还是希望温嫔娘娘没事罢，万一有个什么好歹，皇上拿她们低位分的妃嫔出气，多冤啊！’这是苏贵人和常贵人。
　　‘皇上还真是把温嫔捧在手心里宠着，也不知道温嫔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今儿这一手，真是绝，也不知是哪个这般胆大的，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要她说，温嫔不过是得宠，现在也没身孕，威胁并不算多大，何苦现在动手？’这是景昭仪。
　　容翦视线落到景昭仪身上。
　　景昭仪正拧着眉头，一脸担忧，猛然看到皇上看过来，只迟疑了一下，便道：“现在虽开了春，到底水凉，温嫔娘娘又素来惧寒……不过太医院多的是医术高明的太医，皇上也莫要太担心了，也得注意自个的身子才是。”
　　话落，她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哪个这般迫不及待，这就出手了，难不成是锦嫔？
　　可瞧着也不像啊。
　　江婕妤吗？
　　她神色不变，面上丝毫看不出异常，只在心里继续揣测，江婕妤终于忍不了动手了？可这步棋走的真的好差啊！不该这个时候动手的！
　　容翦简直要气笑了。
　　以往还没发现。
　　景昭仪心思也这么多呢。
　　不该这个时候动手？
　　她是打算着什么时候对温窈下手？等她怀孕的时候，一尸两命？
　　“温嫔落水，”容翦冷冷瞧着她，一开口，殿内气压就低了好几度：“不是意外，实乃人为，当时你们都在场，可有看法？”
　　这话问的众人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在怀疑她们？
　　锦嫔心里都快怄死了。
　　温嫔落水，管她什么事，早知道这么晦气，她今儿就称病不出门了，现在还平白被怀疑上，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她因为金印和执掌六宫之权，气温嫔好久了？皇上这么问，不是摆明了在怀疑她吗？
　　“启禀皇上，”锦嫔忍着憋屈和愤怒，行了个礼道：“当时事发突然，嫔妾也没看清，再加上松翠宫的宫人反应快，很快就把温嫔救上来了，之后嫔妾便一直在这里等消息，实在不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了送手炉的小宫女可问过话了？嫔妾觉得那宫女嫌疑最大，严刑拷问定然能问出幕后主使，还温嫔一个公道……”
　　江清泉虽然不服气，但看法同锦嫔也是差不离的：“嫔妾也觉得锦嫔娘娘说得很是，只是今儿事发突然，也可查查温嫔娘娘是否与谁结怨，被伺机报复，敢在宫里对妃嫔动手能力，如此藐视皇权，是该严查，不过……”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温嫔娘娘素来性子和善，待人也宽厚，又甚少出来走动，嫔妾也想不出，温嫔娘娘能与谁人交恶……”
　　锦嫔差点没被江清泉这话气死。
　　满宫里，和温嫔不和的，不就只有一个她！
　　就在她要反驳江清泉的话时，锦嫔突然拧了下眉，不对，这宫里还有一个人呢！
　　宁贵人！
　　可宁贵人自身都难保，如今又没了慧妃，她能翻出这么大的浪？
　　但很快她就又想到了一个词——破釜沉舟。
　　宁贵人真要拼死了和温嫔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慧妃死了，并不表示她在宫里的人手就全都不在了，自打被贬，打入文山殿那个冷宫一般宫殿后，宁贵人就把温嫔当成了死敌，一直预谋要搞事，今儿这事不会真的跟她有关罢？
　　锦嫔的嘀咕也提醒了容翦。
　　若不是锦嫔提及，他都要忘了宫里还有宁贵人这个人了。
　　当即他便吩咐下去，把文山殿的宁贵人，连同文山殿的宫人一并带过来问话。
　　锦嫔她们一直都被‘关’在偏殿，压根不知道皇上查到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小宫女都供出了什么，听到皇上说要宣宁贵人问话，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竟然真的是宁贵人的手笔！
　　等宁贵人过来的时候，容翦坐在偏殿上首，审视着站在殿内的妃嫔，眉心一直紧紧拧着。
　　以往不觉得这些人留在宫里有什么，现在看，一个个全是隐患。
　　嫉妒、不甘，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除了位份本就低不敢放肆的苏贵人和常贵人，其他三人，一个比一个隐患大。
　　留她们在宫里，不定哪日就会给阿峦一记重创。
　　想到她那个纯良谨慎的性子，就算日日防，不也没防住今日这遭？这要继续留在宫里，日后还不定会遭遇什么呢。
　　他拧着眉头，扫视着殿内的这几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留她们在宫里了。
　　野心不小，还心术不正。
　　见众人低着头，不言不语，容翦眉心动了动，反正他也不会宠幸哪一个，留在宫里也没这个必要。
　　就是该怎么处理，需要仔细斟酌一下。
　　锦嫔她们并不知道，她们在满心里算计揣测的时候，容翦已经把她们以后的路都定了下来。
　　景昭仪更不知道，皇上的决定让她捡了一条命，就照她这个心思，已经引起了容翦注意，她只要稍有表现，定然只有死路一条。
　　文山殿虽远，可皇上口谕在，宁贵人还是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众人虽然都清楚宁贵人在文山殿日子不好过，可看到枯瘦如柴，面色阴郁，活像个老妖婆的宁贵人时，众人还是被惊到了。
　　怎、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看到皇上阴沉着脸，怒火冲冲的样子，宁贵人瑟缩了下，哆哆嗦嗦跪下来行了个礼：“嫔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宁贵人这个德行，容翦也是没料到的。
　　他拧了拧眉，眼底怒意又添了几分。
　　阿峦接手后宫还不到一个月，暂时只接管了一些重要事项，其余不打紧的便先按着之前的规矩来，等熟悉了再都接手，宁贵人这个鬼样子，锦嫔不知道？
　　他都没抬头，就从锦嫔的心声里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她知道。
　　但事情不是她所为。
　　一个失宠变相被打入冷宫的人，她没那个闲功夫耗费精力去对付。
　　宁贵人这个样子，全都拜慧妃所赐。
　　为了加深宁贵人对温窈的怨恨，慧妃掌宫时，一边苛待着宁贵人，一边又姐妹情深的偷偷示好，把她被苛待的锅都推到温窈身上，营造出温窈容不下她，慧妃冒着得罪温窈的风险偷偷对她好的假象。
　　慧妃被撤去执掌六宫之权后，她也没对宁贵人有过多关注，只照着规矩来，免得牵扯进去，到时候攀扯上她。
　　宁贵人这样的丧家犬，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锦嫔一边惊讶不屑，一边觉得宁贵人可怜。
　　恨都恨错了人，岂不可怜？
　　容翦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事。
　　他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后宫的女人，心思竟这般狠毒深沉？
　　还是早早打发了的好，留在宫里，不知哪日就酿出祸害来！
　　容翦心情不好，尤其是听到宁贵人心里那句‘温窈没死，真是太可惜了’，他脸色更难看了，他也没废话，直接问她：“温嫔今日落水，和你可有关系？”
　　宁贵人当然不会承认，她磕了一头就开始喊冤：“皇上是怀疑嫔妾谋害温嫔娘娘吗？嫔妾一直在文山殿待着，从未出过文山殿一步，如何能对温嫔娘娘下手？况且嫔妾和温嫔娘娘话都没说过几句，无冤无仇，又如何会谋害温嫔娘娘，皇上明鉴啊！”
　　又是这种话，容翦脸上全是厌恶，冷声道：“朕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
　　嗓音里的寒意和杀气让宁贵人心头打了个突，但她都已经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恨只恨今儿没弄死温窈！
　　不过料想皇上也查不出什么，她又没有出面，也没有插手！只是提点了几句，就算追查到她身上，她不认就可以了！本来就没证据！
　　这么一想，她便更肆无忌惮了，一边砰砰砰磕头一边喊冤：“臣妾真的不曾谋害温嫔娘娘，皇上明鉴啊！”
　　正砰砰砰磕着头，宫人进来回话：“皇上，宫里今儿除却当值明确没嫌疑的宫人，其余全都让宫女惜樱去辨认了，没找出那个让她去送手炉的小太监。”
　　这话可是让容翦十分不悦。
　　宁贵人心头却是一喜。
　　看来那个太监还算有点良心，这会儿怕是早就死透了在哪个枯井里呢！
　　找不到人，自然也查不到她身上。
　　容翦眼底厌恶更浓，他直接吩咐下去：“宫中废弃宫殿、池塘、枯井都查一查！现在就去！”
　　侍卫马上应声去办。
　　侍卫刚出去，安顺就匆匆进来：“启禀皇上，这手炉奴才刚刚让内务府的人仔细瞧了，这样的手炉，非妃嫔不可擅用，不过这是去年冬日内务府采购的宫中用品，这是去年各宫领取过冬用品的单子……”
　　安顺说着把手里的账册奉上，又道：“只需各宫里清点一下，便可知……”
　　安顺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贵人打断：“安公公如何确定这东西不是被人偷了？”
　　话被打断了，安顺也不恼，他瞧着宁贵人，一脸平静道：“宫里规矩向来森严，宫人鲜少有偷盗妃嫔物什的，何况又是手炉这种贴身用品，宁贵人若是清白的，皇上自然明鉴。”
　　被不轻不重刺了，宁贵人很是不甘心，可她到底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
　　容翦耐心耗尽，直接问她：“手炉是你的？”
　　宁贵人浑身一颤，咬着牙道：“不是！”
　　手炉当然不是她的！
　　她才没那么傻！
　　不过她的手炉确实丢了，不是被偷，是被贬进文山殿时，被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抢走的。
　　这个手炉，是慧妃偷偷派人给她送来的！
　　就算查，也只能查到，是慧妃有过恩惠的人在帮慧妃报仇，跟她自然是没有关系的！
　　容翦怒不可遏，直接掀翻了手边的桌子：“混账东西！”
　　若不是他能听人心声，今儿还就治不了她了？
　　如此心机，也算是个人？
　　他此生最恨最厌恶的就是心机深沉的谋害他人之人！
　　他把安顺捧着的那个手炉直接扔到宁贵人面前：“这手炉不是卫氏给你的？”
　　卫氏？
　　慧妃？
　　殿内其他人震惊了。
　　这里面怎么还有慧妃的事？
　　最清楚这里面事情的锦嫔马上就明白了，慧妃人都死了，还留下这么一手呢？真是深得慈宁宫那位真传！
　　‘慈宁宫’三个字被容翦精准捕捉，他一身煞气看向锦嫔。
　　低着头的锦嫔只感觉自己被一道杀意满满的气息锁定，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也不敢喘。
　　被皇上突然喝破，宁贵人惊讶极了，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现在开口，朕只治宁氏满门，”容翦收回视线，冷冷盯着宁贵人：“等朕找到那死无对证的宫人，便夷你宁氏三族！”
　　宁贵人浑身一抖，看容翦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可能啊！
　　这件事，除了那个宫人，只有她的贴身宫女书月知道……书月！
　　她猛地转头瞪向跪在一旁的不住发抖的书月，疯了一样扑过去：“贱婢！你出卖我！”
　　打从皇上派了人去文山殿宣她们来承乾宫，书月就满心惶恐。
　　这么快就传她们，皇上这是已经查到了什么罢？
　　她真的怕极了。
　　她也恨温嫔，可她更怕死。
　　尤其是一进了承乾宫，四周全是禁卫军，森严压抑，更是把她吓破了胆。
　　进了偏殿被皇上这龙威一压，她便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她本来就怕，又听皇上喝破这么多事，还要夷族，她魂都吓飞了。
　　听到宁贵人的骂声，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宁贵人掐着脖子喘不上气，她才本能地挣扎：“没、没有，奴婢没有……奴婢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贵人、贵人相信……”
　　宁贵人扑过去时，外头的宫人就进来把两人分开了，未免宁贵人再次发疯，还把她给扣了起来。
　　宁贵人动不了了，但还是愤怒地瞪着书月。
　　书月被吓了一通，又被宁贵人这么对待，哭得满脸泪，不住解释：“奴婢没说过，从来没说过……”
　　她哭了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看上皇上，全是霎时一哆嗦，回过神后不住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她嘴上这般求饶心里却清楚，她活不成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把她给拖了下去。
　　她心如死灰，也不挣扎不求饶了，只哀怨地看着还怒瞪着她的宁贵人，她真的没有背叛她！
　　只可惜，宁贵人压根不信。
　　齐富那个太监已经死了，除了这个贱婢，还有谁会泄露出去？
　　她精心设计，那么谨慎，就是这个贱婢背叛她！
　　殿内其他妃嫔瞧着这么一幕，已经惊呆了。
　　这就……破案了？
　　那犯事的宫人都还没找到，单凭一个手炉，都没细细比对，这就破案了？
　　皇上怎么连慧妃偷偷给了宁贵人一个手炉这种小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不成，书月是皇上安排在宁贵人身边监视她的？
　　除了这个可能，她们再猜不出皇上为何会清楚这种细节，为何会如此笃定，此事就是宁贵人所为。
　　可……
　　若书月真的是皇上的人，宁贵人这般缜密的设计，皇上岂不是早就知情，那他为什么不提前防备，何必让温嫔遭这么一场罪？
　　皇上这是借温嫔的手，对付宁氏一族么？
　　这样看来，皇上也没有多宠温嫔嘛！
　　怒火中烧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皇上肯定早就知道！
　　容翦：你们懂个屁，朕有挂（σ｀д′）σ
　　
　　温窈：容翦竟然知情不报，害她落水，渣男！
　　双*容翦*标：朕没有，朕委屈o（╯□╰）o
　　
　　既然不答应一笔勾销，那就一点点还债吧，今天还了7500︿（￣︶￣）︿
　　85、容翦
　　
　　
　　容翦正在气头上，没搭理这些各怀鬼胎的妃嫔，只冷冷盯着宁贵人：“你还有什么要说？”
　　没直接杖毙、夷族，已经是他仁慈了！
　　事已至此，宁贵人也不再嚷嚷自己是清白的，她看着容翦，满眼的恐惧，但依然咬着牙和他对视：“皇上你被妖妃蛊惑，残害忠良，谋……”
　　她话没完，安顺急匆匆跑进来：“皇上、皇上……温嫔娘娘高热惊厥……”
　　容翦面色一变，抬脚就往外走，宁贵人哪里肯罢休，她上去就抱着容翦的腿，还冲满殿的其他妃嫔大喊：“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皇上被妖妃蛊惑，然后把你们一个个都杀掉吗？温窈就是沙利王的阴谋，送进宫迷惑皇上，扰乱我大梁的，今天是我，明天就会是你们！”
　　本来听到温窈不好了，容翦就很急，被宁贵人抱住腿，他更是怒不可遏，又听她如此胡言乱语，他哪里还能忍，一脚踹开她，眼睛里除了森森杀意，再无旁的：“你最好祈祷温嫔没事，她若有事，朕活剐了你！”
　　宁贵人其实已经豁出去了，就是死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温窈是个祸害，皇上被妖妃蛊惑，但对上容翦这双地狱阎罗般的眸子，她突然就怕了。
　　直到容翦出了偏殿，殿内都没有分毫动静。
　　不止宁贵人，其他人也都被容翦刚刚的样子吓得屏住了呼吸。
　　等回过神时，宁贵人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外面宫人得了安总管的吩咐，冲进来把宁贵人拖了出去。
　　殿内的几位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宁贵人的今天，会是她的明天吗？
　　哪怕，她并没有打算谋害温嫔？
　　这个问题没人敢说出口，自然也无人回答，可答案已经在各人心底生根。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如果温嫔真的容不下她们，就刚刚皇上的态度来看，那她们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常贵人最先扛不住，腿一软便重重跌回了椅子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没多会儿，其他人也各自白着脸坐下。
　　寝殿里这会儿已经快翻天了。
　　容翦进来的时候太医已经在给温窈施针了，但她面色依然很痛苦。
　　拧着眉，嘴巴也咬得很紧，下唇都咬出血了，南巧正焦急地在一旁喊她张嘴不要咬自个……
　　看着她唇缝溢出的血迹，容翦心都疼碎了，他大步走过去，把温窈搂在怀里，很小心地捏着她的嘴，生生把她嘴巴捏开，为防止她再咬自己，把自己手伸过去给她咬着。
　　温窈难受的很，昏迷了都还被怪兽追，她也没客气，直接一口咬在了容翦手上。
　　一下就给他咬出血了。
　　众人一看皇上龙体受损，可不吓坏了，可再看皇上紧张温嫔娘娘全然顾不上自个的样子，谁都没敢开口。
　　施过针后，情况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人还昏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但至少不再抽搐，面色也平缓了许多，瞧着也没刚刚那么痛苦了，所有人都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刚刚皇上的样子，他们可真的怕天子一怒，怪罪他们诊治不利看护不利。
　　容翦一颗心全在温窈身上，连口出恶语的宁贵人都暂时顾不上了，更遑论旁的。
　　温窈情况平稳下来，他也没走，就在床边守着。
　　太医想过来帮皇上处理一下手上的伤，但看皇上的样子又不敢开口，最后只好把药留下，把这份重任交给了安公公。
　　太医不敢，安顺也不敢啊！
　　安顺跟了皇上这么久，这点事还能摸不清楚？
　　可皇上龙体尊贵，他只能把药留下，等会儿觑机朝皇上请示。
　　这一等就等了一下午。
　　傍晚时，温窈终于醒了。
　　虽然只醒了一会儿，发热也还没退，但好歹人是清醒的，容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瞧着温主子吃了药又睡了，安顺觑准这个机会上前，小声道：“皇上，奴才给您擦下药罢。”
　　容翦淡淡扫了一眼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处，淡淡道：“不用。”
　　安顺迟疑了下：“这不成啊，皇……”
　　那句‘皇上万金之躯’的话刚到嘴边，瞧着皇上已经不悦皱起的眉头，马上就变成了：“皇上还要守着温主子，总得自己好好的不是，明儿温主子醒来，看到皇上手上伤了没处理，可不心疼么。”
　　容翦：“……”
　　他眉心动了动，心道心疼也不错。
　　安顺像是他肚里蛔虫一样，马上又道：“而且，若是温主子知道皇上手上的伤是她昏睡时不小心弄伤的，温主子得多自责呀……”
　　容翦：“……”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脸通红，在药力下睡得正沉的温窈，片刻后，把右手往后一伸。
　　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安顺顿时大喜，忙给他上药。
　　其实伤的也不算严重，只两处破了皮，但一圈青紫的牙印，瞧着有点骇人。
　　他一边上药，一边在心里啧啧，温主子瞧着柔柔弱弱，竟然也能咬这么狠。
　　皇上也是能忍，竟然让温主子咬了那么久，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顺就这么叽叽咕咕着，给上完了药。
　　原本他以为温主子情况稳定了，皇上定然不会太过担心，结果，皇上晚膳没吃，连觉都不睡，就在床前守着。
　　可把安顺给急坏了。
　　他思来想去，正要再搬出‘温主子醒来会心疼’的言论来，话还没出口，就被皇上赶了出去。
　　皇上开了口，安顺也不好硬劝，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今儿十六，银盘的月亮挂在夜空，又圆又亮。
　　安顺抬头瞧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温主子明儿一睁眼就好好的罢。
　　末了，他蹙起眉头，很是奇怪地想，怎么感觉温主子打从进宫后，就多病多灾的呢？
　　先是下毒，又是落水。
　　虽都没酿成大祸，可一件比一件凶险。
　　他眨了眨眼，半晌后，朝殿内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一张脸皱成包子样，是他想多了么？
　　温窈情况其实不算特别凶险，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水又是真的凉，她又受了点惊吓，主要是还气了一通，便反应大了些。
　　好在这几个月以来，都有认真调养身体，日子过得也松快，身子骨还算有点底子，到了半夜高热便退了大半，到后半夜的时候，还醒过来喝了一次水。
　　温窈迷迷糊糊喝完水，才发现喂她喝水守夜的人是容翦。
　　她看着容翦，又朝殿内扫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不免惊疑：“你守夜啊？宫人呢？”
　　因为出了一身的虚汗，头发都贴在了额头上，脸都是病态的白，看上去很是狼狈，也很虚弱，容翦喂她喝完水，给她盖好被子取了一直在炭盆上温着的热帕子，给她擦脸。
　　“嗯，”容翦看着她，轻声道：“朕不放心。”
　　温窈其实并没有太清醒，她眨了眨眼，直勾勾盯着容翦。
　　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看着他洗帕子，拧帕子，给她擦脸，再洗再拧再擦……
　　“不困啊？”她哑着嗓子问。
　　容翦手贴了贴她的额头：“还难受么？”
　　温窈：“……”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好多了。”
　　下午时因为着急，气血攻心，容翦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会儿还没消下去呢，他看着还有些迷瞪的温窈，扯起嘴角笑了笑：“嗯，那就好，快睡罢。”
　　温窈很累，还很乏，脑子都是昏沉的，她是很努力才没直接闭上眼睡过去，因为不大清醒，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往里挪了挪，对容翦道：“别坐那儿了，快过来睡。”
　　容翦只犹豫了片刻，就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
　　在他脱衣服的时候，温窈就已经扛不住闭上了眼，不过没睡熟，还留了一根神经给容翦。
　　在容翦抱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挣了挣，拧着眉头咕哝：“别抱了……脏……”
　　出了那么多汗，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要不是实在提不起劲打不起精神，她都想洗个澡。
　　容翦最是清楚她的脾气。
　　别看平日里懒洋洋的，却爱干净得很。
　　有时候折腾完，都好晚了，她眼睛都睁不开，还非嚷嚷着要洗一洗，不洗就闹，好多时候都是他给她擦洗的。
　　不过今天不能洗。
　　他一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安抚：“不脏，睡罢。”
　　温窈又挣了挣，她本意是让他别搂着自己，都是汗，虽然昏沉，但也不是一点儿理智全无。
　　容翦想了想，骗她：“刚刚擦洗过了，真的不脏。”
　　温窈是真的累了，也没再挣，直接睡了过去。
　　见她安生睡了，容翦又把被子拉了拉，没敢搂太紧怕她不舒服。
　　因着春闱正在进行，前朝事多，翌日一早，容翦醒过来，便宣了太医问诊，确定无事，他才去上朝。
　　等他下了朝匆匆赶回来，温窈都还睡着没醒。
　　“没醒？”
　　容翦神色有些凝重，走到床边看了看。
　　见她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只是睡得沉，不是哪里不对劲，这才放心。
　　不过这样睡着，只喝药和参汤能行么？
　　正迟疑着要不要喊醒她起来吃点东西再继续睡，温窈便睁开了眼。
　　初一睁开眼，她头还有点晕，看容翦都是重影的，还在她眼前一直晃啊晃啊，晃得她更晕了。
　　她皱着眉不满地嘟囔：“容翦你晃什么啊！”
　　殿内候着的安顺、秋文、南巧全都被她这话给惊得屏住了呼吸。
　　容翦？
　　容翦！
　　怎么能直呼皇上名讳？
　　其他人被吓得不轻，容翦却很高兴。
　　以往就听她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时候‘容翦容翦’的喊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喊他的名字呢。
　　就是嗓音还是哑的，气息也有些虚弱。
　　他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哪里不舒服？”
　　容翦本就是火炉，体温高，手掌又干燥温热，温窈便本能地往他手心蹭了蹭，闭着眼拧着眉小声嘀咕：“眼晕。”
　　感觉她体温正常了些，不那么热了，容翦吩咐宫人：“把药膳端来。”
　　而后对温窈道：“起来吃点东西？”
　　温窈是有点饿了，她点了点头，没动。
　　膳食一直都备着的，就怕主子醒了要吃的，很快秋文和南巧就把饭菜端了过来。
　　容翦把人抱起来，叠了软枕放在她身后让她靠在床头，然后把放了补药的粥端过来，亲手喂她吃。
　　这粥虽然补品放得多，但跟美味一点儿都不搭边，还带着药草味，吃得温窈很不开心，吃了半碗，她就吃不下了。
　　“有烧鸡吗？”她看着容翦，很恳切地问。
　　容翦：“嗯？”
　　温窈：“我要吃烧鸡。”这粥太难喝了！
　　容翦一怔，听清楚她心里的哀怨，正色道：“太医说了，这几日饮食宜清淡些。”
　　温窈更不高兴了，在心里叽叽咕咕个不停，但也清楚，这个时候她再要，也没人会给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酱黄瓜呢？给点酱黄瓜罢？”这粥真的太难喝了！
　　殿内其他人都要听哭了。
　　温主子这是遭的哪门子的罪啊，想吃烧鸡吃不成就换酱黄瓜么？
　　南巧眼睛都红了，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主子好了，她一定天天给主子做烧鸡吃！
　　——后来她真的这么做了，把温窈吃到想吐，狠狠说了她一顿，才消停，当然这都是后话。
　　酱黄瓜三个字，刺的不止宫人的心，容翦心尖都抽了一下。
　　他把勺子放下，吩咐宫人：“去熬鸽子汤，清淡些。”
　　秋文应了一声，马上就转身出去。
　　她也觉得光喝粥不行，主子本来就不爱喝粥，还是药粥！
　　容翦放下碗，要给温窈擦嘴角的时候，抬眼就看到她吞了吞口水。
　　容翦：“……”
　　他有苛待她么？
　　怎么感觉好像饿很久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
　　打从昨天中午她就没怎么吃饭，一直在吃药，喝参汤。
　　很快秋文就把鸽子汤炖好端了过来。
　　快炖虽比不上慢炖味道浓，但到底比粥有食欲多了。
　　温窈本来饭量就不大，再加上几顿没吃，虽然饿，但胃口并不大，再加上刚刚还喝了粥，只喝了半碗汤就饱了。
　　吃饱了就又开始犯迷糊，跟容翦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打起了瞌睡。
　　她都这样了，容翦也没拉着她说话，给她盖好被子，就让她继续睡了。
　　退了热，也有胃口吃饭，瞧着精神也可以，问题不算很大，容翦也放心不少，便着手处理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事。
　　温窈这一觉睡到中午，再醒来时，总算没有那种浑浑噩噩脑袋发懵的昏沉。
　　头脑是清醒的，就是还不大能提起劲来。
　　见她终于清醒了，秋文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温窈喝了两盏茶，嗓子也没那么疼了，问秋文：“皇上呢？”
　　“刚刚礼部来人，”秋文回道：“现在在御书房。”
　　温窈点了点头，现在春闱正在进行时，前朝忙得很，她又问秋文：“竹星怎么样了？也病了么？”
　　秋文看了看她：“没，竹星受了点惊吓，不过她皮实，倒是没发热，就是膝盖还肿着，现在还下不了地。”
　　温窈眉头拧了起来：“查到谁干的了么？”
　　秋文抬眼，和主子对视，而后点头。
　　温窈惊讶，这么快！
　　“谁？”她面色微沉，嗓音也带了几分冷意。
　　秋文：“宁贵人。”
　　宁贵人？
　　温窈脸上现出几分茫然，宁贵人是谁？宫里还有个宁贵人的吗？贵人不是只有苏贵人和常贵人吗？
　　看主子这样，秋文提醒道：“就是以前华阳宫的宁婕妤。”
　　温窈这才对上了脸，原来是她。
　　可不对啊，她和她几乎没什么来往，无冤无仇的，干嘛来害她？
　　瞧着主子满脸不解，秋文便把昨儿她昏睡后的经过细细给她说了一遍。
　　包括昨天下午在御花园东北角废弃宫殿的枯井里找到了给小宫女传假话的太监齐富的尸首——服毒自尽的。
　　他死时，怀里还揣着弹弓和几枚鹅卵石，跟在洗风池旁边找到的鹅卵石一模一样。
　　温窈听完，一张脸都是青的。
　　生生给气的。
　　这个宁贵人是不是有病？
　　她都不用脑子想想的么，她们两人，既没有私怨，又没有利益纠葛，她吃饱了撑的啊找她的麻烦？
　　温窈越想越气。
　　卫氏真的是心肠歹毒，这一招借刀杀人，恶毒极了！
　　宁贵人是又蠢又毒！
　　听秋文说，皇上要治她宁氏全族的罪，温窈都不觉得宁氏一族冤。
　　封建王朝，那可都是上下一体，同族共命运会连坐的，宁贵人做坏事前就没想象家人？
　　别说这个连坐的时代，就算是现代社会，做什么事之前，都还要想想家里人呢，宁贵人就蠢成这样，什么都不顾？干出这种事？
　　越想，温窈越气。
　　最主要，她什么都没做，被卫氏泼这么一大盆脏水，宁贵人这个又蠢有毒的还信了，这段时间，她不定怎么诅咒自己呢！
　　温窈快气死了。
　　她兀自气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找到那个齐什么的太监，皇上就传了宁贵人？问了两句话，就定了罪？”
　　秋文没想那么多，她这两日都快担心死了，听主子这么问，点了点头：“是，本来那小宫女就被吓得不轻，齐富又刻意伪装过，她辨认不出，宫里又大，一时找不到人，皇上便亲自去偏殿找各宫妃嫔问话，但这事与其他人无关，皇上也没问出什么，便让人传了宁贵人……”
　　说到这里，她声音压低了些：“宁贵人被揭穿真面目的时候，大骂她的贴身宫女书月背叛她，但皇上什么都没说，昨儿就杖毙了书月。”
　　温窈：“……”
　　温窈不是特别能打得起精神，但她依然觉得这事不对劲，有蹊跷。
　　见主子一脸凝重，南巧多聪明啊，马上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她小小声问了一句：“主子，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温窈心里头有点乱，她没说话，只撑着额角，想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脸疲累地问秋文：“宁贵人现在在哪儿？”
　　秋文以为主子是想知道皇上有没有重罚宁贵人，忙回道：“现在被关在文山殿，有禁卫军把守。”
　　温窈抿了抿嘴角，只迟疑了片刻，便掀开被子下床：“我去见见她。”
　　秋文：“……”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朕感觉后脖颈有点凉（σ｀д′）σ奋力想要跃出水缸的红鲤鱼：哦。
　　
　　我试试努力下早点更新昂[figh挺。gif]
　　
　　86、抱抱
　　
　　
　　说起来温窈进宫也快一年了，又是满朝皆知的宠贯六宫，偏偏她对这座金碧辉煌权力象征的皇宫很陌生。
　　除了承乾宫，也就御花园她去的次数算多一些。
　　可就是去御花园的那三次也都不是她本意。
　　再者就是华阳宫了。
　　至于其他地儿，她是真的没去过。
　　仔细论起来，她进宫以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间，都是在松翠宫。
　　是以，来文山殿的路上，温窈只觉得入目处都是陌生。
　　初春的天儿，枝丫虽然依然光秃秃的，但已经泛出青嫩的生机，瞧着倒是让人心生欢喜，尤其红墙琉璃瓦，飞檐翘角，清风吹过，檐下铃铛叮当轻响，别有一番韵味，只不过温窈现在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也提不起来劲。
　　她遭的这一通罪，来势汹汹，不过高烧退的也快，退烧后总是难免虚弱打不起精神，更何况她现在心里压着事。
　　文山殿被宫人私下里称之为‘冷宫’，自然离不开冷宫的特质。
　　偏，远，破旧。
　　一个不少。
　　还没踏进宫门，腐朽的霉味便远远飘来，温窈抿唇皱眉。
　　“主子……”南巧挥着帕子在主子面前扇了扇，担忧道：“要不还是回罢，您这刚刚好一些，这里实在太……有什么话，把人宣去问话不好了？”
　　温窈抬头看了眼被把文山殿死死看守起来的侍卫和宫人，淡淡道：“不碍事。”
　　刚刚从承乾宫出来时，就已经劝了许久，可压根劝不住。
　　南巧是最清楚主子脾气的，别看平日子温温柔柔，好说话得很，可一旦做了决定，就决不会更改，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法子，只好扶着她进去。
　　他们一行人还没到的时候，便有宫人跑过来传了话，侍卫和宫人看到温嫔娘娘过来，行了礼就要护着人进去。
　　“别跟着了，”温窈看了那俩宫人一眼，淡笑着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本宫只是问两句话。”
　　侍卫有点迟疑。
　　温窈以为他们是奉了什么命，正要说算了，一个宫人便恭敬道：“温嫔娘娘有所不知，罪妃宁氏现在疯疯癫癫，奴才恐罪妃会伤及娘娘，请娘娘容许奴才先进去安置一下，娘娘再进去……”
　　温窈没犹豫，点头：“可以。”
　　两个宫人马上小跑着进殿。
　　不一会儿，殿内便传来疯狂的辱骂声，还有什么摔倒的声音，温窈听着，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不过面上表情倒是没有任何一样。
　　很快宫人便跑了出来，说是好了，请她进去。
　　南巧这才扶着温窈，小心翼翼进了殿。
　　殿内一片狼藉。
　　桌椅倒了大半。
　　宁贵人披头散发被麻绳绑在殿内的一张椅子上，这会儿正瞪着通红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温窈。
　　“妖女！”
　　温窈刚进殿，迎面就是一声骂。
　　瞧她这个样子，温窈也没打算走近，便就站在门口的阳光里，遥遥看着宁贵人。
　　“你不得好死！”
　　又是一声骂。
　　宫人搬了个软凳来，但不敢进来打扰，就站在门口冲南巧打招呼，南巧示意了他一下，他这才猫着腰把软凳放下，又赶紧出去了。
　　温窈没坐，她就看着一直冲她破口大骂的宁贵人。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宁贵人怎么能恨她恨成这样？
　　各种诅咒谩骂，听得温窈由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都慢慢平静麻木了，她都还在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刨了她家祖坟呢。
　　宁贵人骂了许久，打从昨儿她就没进食了，又一夜没睡，刚刚那两个宫人一进来就拿着绳子把她绑起来，还说什么温嫔娘娘过来问话防止她发疯，可把她气坏了，她全是凭着一口气，骂了这么久的。
　　但到底体力有限，骂了这么久，温窈连眉头都没眨一下，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疯婆子没两样，宁贵人突然就闭了嘴，阴恻恻盯着一脸平静的温窈，恼火道：“你看什么？”
　　温窈抬眼看过去：“不骂了？”
　　“妖女！”
　　温窈站得有点累了，她也没想到宁贵人能骂这么久，她往软凳上一坐，淡淡道：“那你继续好了，我等着。”
　　宁贵人恨得牙痒痒，打从她被贬进文山殿，她就日日骂夜夜骂，把温窈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她做梦都想当着她的面使劲骂她出气。
　　可她这么一说，她突然就不想骂了。
　　她让她骂她就骂？算个什么东西！
　　见宁贵人只瞪着自己，也不骂了，温窈又道：“不骂了？”
　　宁贵人下意识就想骂她毒妇，但一想到她肯定又是刚刚那个‘你继续’的姿态，宁贵人把到了嘴边的谩骂生生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你这个妖女，这是来耀武扬威，看你自己的胜利成果的吗？你有什么好得意好猖狂的？”
　　温窈看着她，她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能被人愚弄到这个地步。
　　她同她也没结过怨，怎么就这么大的恨了？
　　“我有个问题，”来都来了，疑问自然是要当面问清的，尤其她这个疯样子，温窈并不打算久待，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我？”
　　宁贵人被问得一怔，但很快她就又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是你是谁？敢做不敢认？”
　　温窈实在忍不住了，反问道：“你是蠢货吗？”
　　骤然被这么骂，宁贵人有点懵，反应过来后就要继续骂温窈：“妖女！蛊惑了皇上，现在又想来蛊惑我？我才不会信你那一套！你不得好死！”
　　温窈：“……”
　　果然和傻子没有道理可讲。
　　除了把你自己拉向傻子的智商水平，并没有任何旁的意义。
　　温窈站起来。
　　宁贵人以为是自己喝破了她的阴谋，她忍不住要来打自己了，不禁有点激动，看吧，她揭穿这个妖女的真面目了！
　　“你不仅蠢，”温窈却压根没过去，只是站起来，远远看着她：“还不可理喻，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愚不可及，可怜得让人无语。”
　　这种怜悯瞧不起的眼神和语气，一下就刺激到宁贵人了：“妖女！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蛊惑吗？”
　　“我为什么要针对你？”温窈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动心思费精力去对付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宁贵人：“……”
　　“有这个功夫，”温窈继续道：“我在宫里喝茶吃点心不好吗？对付你除了浪费精力，我还能有什么收获？”
　　宁贵人：“……”
　　宁贵人想不出，而且再次被温窈这话给刺激到了。
　　她瞪了她好片刻，咬着牙道：“因为你恨我！”
　　“我恨你什么？”温窈反问。
　　宁贵人：“你恨我针对你！恨我在你失宠时奚落你，你气不过！所以你得势后就小人做派，报复我！”
　　看她很认真的样子，温窈笑了。
　　宁贵人大怒：“你笑什么！”
　　温窈：“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宁贵人：“……”
　　说了这么会儿话，温窈嗓音有点不太舒服，她偏头咳了一声，这才继续道：“你对我有什么威胁吗？还是你能挡了我得宠晋位的路？皇上眼里压根没你这个人，我有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的功夫，在皇上面前邀宠，再升升位份不好吗？哪怕只是一些身外之物的赏赐呢，也比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好吧？”
　　原本她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刺激人的。
　　可宁贵人实在太过分。
　　打从她进来，就一直咬着她骂。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性，更何况，她并非没脾气。
　　宁贵人脸色顿时难看无比，没有什么比‘皇上眼里压根就没你这个人’‘你根本挡不了我的路’更能刺激一个曾经心怀野心的后妃的了。
　　“你哪来的自信我会费尽心机地报复你？”温窈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你不觉得你很是可笑吗？”
　　宁贵人：“……”
　　“贱、人！”
　　温窈没有继续再跟她废话的心情了。
　　这种人，见了棺材也不会掉泪的。
　　她只相信她认为正确的，只有这样才能为她的失败为她的愚蠢找到借口和发、泄口，哪怕她理智上意识到这是真的，她也不会承认。
　　因为承认了，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怜更加愚蠢，她所做的一切，连同自己活着，都会变成一个笑话，这才是最不能接受的。
　　“爱信不信随便你，”温窈掩唇又咳了一声：“听说人死后会进阎罗殿，生前做了什么事，死后阎罗殿也会一一清算，说不定你到了下面还可以同你的好姐妹慧妃相聚，到时候你可以当着判官的面，好好问问她，真相到底是什么。”
　　宁贵人霎时愣住。
　　不是因为温窈的态度，而是她说的什么死后阎罗殿。
　　她、她虽然并不后悔找温窈报仇，可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她死后会不会炸油锅？
　　“你、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她硬着头皮道：“我不怕！”
　　温窈本来转身要走了，听到这话，她偏头看了宁贵人一眼：“你怕不怕，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这眼神太淡，语气也太淡。
　　淡的好像眼前根本没有人一样。
　　这种轻蔑和无视，让内心本就有些动摇的宁贵人大受打击，她疯了一样冲温窈大喊：“你、你得意不了多久的！你以为皇上真的喜欢你啊！皇上就是一时新鲜！你不过沙利送我大梁来求和的贱婢，还真以为皇上会喜欢你，把你当宝么？做你的春秋大梦，皇上不过是觉得你还有点用，你还瞧不起我，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什么东西……”
　　南巧脸色大变，她下意识看了看主子，转头正要让宁贵人闭嘴。
　　温窈就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宁氏一族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话落，她抬脚出去。
　　宁贵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后，又开始发疯，谩骂、诅咒……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南巧实在听不下去了，要让人去堵了她的嘴。
　　温窈眨了眨眼，有点累，只道：“随便她罢。”反正她也骂不了多久了。
　　出了这里，她就听不到了，不嫌累就骂去。
　　南巧看主子情绪不太好，小声劝了一句：“主子不用把她的话当真，皇上确实是真心待主子的，那宁贵人不过是阴谋败露，故意刺激主子的。”
　　温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南巧瞧着主子，欲言又止道：“主子瞧着不太开心。”
　　温窈看了她一眼：“当然不开心，你去问问竹星，在冰水里泡了后开心么？”
　　南巧：“……”
　　她瞧着主子面色，有点怀疑，但好像确实如此，中午主子睡着那会儿，她抽空去看竹星，那丫头一直在咬着牙小声搁殿里骂害她落水的宁贵人呢。
　　这般想着，南巧便稍稍放心了些。
　　温窈心头闷得难受，从文山殿出来，便没有坐轿撵，想走一走。
　　走出一段距离便听不到宁贵人歇斯底里的骂声了。
　　温窈并没太在意宁贵人到底是如何看她的，她只是觉得，很窒息。
　　走了一会儿，温窈突然对扶着她的南巧道：“这宫里，像个吃人的炼狱。”
　　你不害人，可总有人，看不得你好，要来害你。
　　到处都是算计、权谋。
　　前有叶才人，今有宁贵人。
　　日后还会有谁？
　　这还都是动作大，牵扯深，摆到明面的。
　　她嗓子本来就嘶哑地厉害，开口的时候声音又轻，是以，南巧并没有听清，她抬头轻轻问了一句：“什么？”
　　温窈看着她眼里的担心，扯了扯嘴角：“我说风大。”
　　南巧忙又取了新的手炉来，正要劝主子还是坐轿撵罢，身子才刚刚好转一些，话还没开口，就见主子突然转头朝前方看去，神色有些讶异，她也跟着看过去。
　　是皇上的御驾。
　　南巧霎时一喜。
　　皇上这是来接主子了！
　　今儿天气真的特别好。
　　虽是傍晚，但阳光依旧灿烂，树影被拉得老长，在微暖的清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动，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暖意。
　　御撵转过宫道拐角，容翦便落在了这片金灿灿的余晖里。
　　南巧小小声道：“主子，皇上来了！”
　　嗓音里是难掩的欣喜。
　　温窈勾了勾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温窈一直都知道容翦好看。
　　今儿才发现，他竟然这么好看。
　　在鎏金的夕阳里，微微紧绷的面庞，俊美的不真实。
　　看到她的那瞬间，他微沉的眉眼，登时如冬雪般化开。
　　温窈心尖尖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有点疼，也有点痒。
　　看着这个样子的容翦，她总算明白了，那一直萦绕心头，说不清理不顺的不安全感的由来。
　　他们是不平等的。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的温窈，第一次真切地，打从骨子里意识到，容翦是个皇帝。
　　看到她，容翦马上吩咐了一声，宫人立刻停下，他从御撵上下来，快步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很快，发丝、衣摆都在微风里飞扬。
　　每一步都像踩在温窈心头一般。
　　跟着温窈的宫人已经早早地跪下行礼迎圣驾，除了一直扶着温窈的南巧。
　　南巧没敢动，怕自己松手主子会倒下去，直到皇上走到跟前，伸手握住了主子的手，她这才跪下行礼。
　　一摸她的手冰凉，容翦眉头立时就拧了起来：“身子都没好，怎么跑这里来了？”
　　温窈张嘴想说没事，谁知嘴巴刚张开先喝了口风，顿时咳了起来。
　　容翦又心疼又担忧，想说她，看她这样，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不住给她拍背顺气。
　　安顺多机灵啊，马上捧着件厚披风过来，容翦直接在她披风外面又加了一件。
　　“你别说话了，”容翦道：“先回宫。”等回宫了，再好好说她。
　　身子都没好，乱跑什么！
　　想见那个罪妃，直接让人带去承乾宫问话不好了，何必亲自过来。
　　这么远！
　　温窈止了咳，刚要说她没事，话没出口，容翦直接同披风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眼前光线一暗，她还没反应过来，容翦就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直到容翦抱着她上了御撵，温窈才回过神来。
　　见她还傻愣愣的，容翦直接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这会儿起风了，别再冻着。
　　独属于容翦的气息顺便萦绕鼻尖，温窈鼻头轻轻抽了抽，气息更浓了。
　　感觉到他还扣在在家脑袋上的手，温窈笑了笑，在他怀里闷声嘟囔：“臣妾没事。”
　　“别说话了，”容翦一脸凝重：“出来也不多带些人，也不穿厚着些，起风了你知不知道？”
　　温窈静静听着他训话，没吭声。
　　容翦沉着脸说了一会儿，察觉到她不吭声了，以为是被自己说了后不高兴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揭开一点点帽檐看看情况……
　　裹在披风里，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的人，突然伸手搂住了他。
　　容翦：“……”
　　“臣妾真的没事……”
　　他听到她软糯的嗓音，从他胸膛的位置传来，刚刚还微拢的眉眼，顿时染上了喜色还有……甜蜜。
　　他保持着这个神色好一会儿才轻轻眨了眨眼。
　　皇宫里玉兰花无处不在，但玉兰最是低调，哪怕盛开，也从不争春，只有淡淡幽香。
　　看着宫道两旁的白玉兰。
　　蓦地，勾了勾嘴角。
　　温窈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脑袋还被容翦扣在怀里，自然看不到容翦此时的表情，更看不到他偷偷染了红的耳朵尖。
　　怕她手冷，虽然舍不得她难得的主动亲近，容翦还是把手伸到后面，想把她的手收回来，继续放在怀里，只是……
　　他拉了一下，没拉动。
　　他眉心微动，以为自己手滑了，又抓着她的手腕，用了点力气……
　　温窈不松手，只死死搂着他。
　　容翦：“？”
　　他又拉了一下，这次他明显感觉到了温窈的抗拒，以及她用身体表达的‘我不松’！
　　清晰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扭着身子拒绝，容翦无声笑了下：“冷，把手给我。”
　　温窈不仅没给，还‘挑衅’地又搂紧了些。
　　容翦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随行的安顺听到这笑声，可惊讶了。
　　皇上这两日，可是气得不轻呢。
　　刚刚在御书房，为着处置宁贵人和她的族人，还发了好大一通火，从御书房来这边找温主子的时候，脸色都还很不好看。
　　安顺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果然还是温主子最有法子了。
　　这才多会儿的功夫啊，皇上竟然都笑了。
　　安顺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虽然温主子遭了这一通罪，他也很生气，很为温主子担心，但他瞧着，两人感情好像更好了呢。
　　这也是意想不到的。
　　安顺虽然离得近，但这会儿容翦一颗心都在温窈身上，也没听到安顺又叽叽咕咕了什么。
　　他笑了一声后，放弃了把她的手拉回怀里的打算，不过他也没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而是背到身后，裹住了她为了对抗自己扣在一起的两只手——这样就不冷了。
　　温窈只模模糊糊听到他笑了一声。
　　不知道他笑什么，他手覆过来时候，她还以为他又要来拽她的手，便扣得更紧，还使劲往他怀里蹭了蹭——这样可以抱得更紧。
　　趁着能抱的时候，就多抱抱，也许以后就抱不到了呢。
　　本来平日她手就偏凉一些，现在又还没好全，自然更凉了些，好在她手小，容翦轻而易举就把她两只手都裹在了掌心。
　　刚裹好，就听到怀里人哼哼唧唧地在心里头嘀咕，什么多抱抱，什么以后就抱不到了……
　　容翦眉头挑了下，夕阳映进他眼眸，都是细碎的光。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腕，心道，怎么就抱不到了，只要她想，他随时都给抱。
　　过了好一会儿，温窈突然稍稍松开了些力道，她手还搂着容翦，只能使劲用脑袋顶头顶的披风帽子。
　　容翦看她动作，本想给她裹严实了，手都摸上披风了，最后还是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温窈眨着一双清澈温润的大眼睛和他对视。
　　其实一直以来，在她面前容翦都很克制。
　　没有人知道他克制到了什么地步。
　　因为怕吓着她，他更是表现得很自然。
　　他知道她正病着，刚遭了一场罪。
　　但被她这么盯着，他突然就有点蹿火。
　　偏生，她还盯着他一直眨眼睛。
　　那鸦羽似的睫毛忽闪忽闪，每一下都挠在他心尖上。
　　他默默吸了一口气，就在竭力克制住后，正要把帽檐再次放下把她裹严实咯，就听见她小小声说：“皇上，你低下头，臣妾有话说……”
　　容翦稍稍低头。
　　“再低一点……”
　　他又凑近了些。
　　“再低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了，容翦眉心微动，心道阿峦到底要说什么，这么神秘？
　　不过他还是又凑近了些，刚要问她怎么了，要说什么，脸侧突然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容翦霎时僵住。
　　不过他只僵了一瞬。
　　因为本能比理智还要迅捷。
　　等他回神时，已经吻住了藏在披风下的那双唇。
　　温窈原本只是想亲一下他，却没料到他反应竟然这么大。
　　这可跟之前在御花园赏梅花不一样，还在御撵上呢！
　　因为披风裹得严实，把两人脸都罩起来了，她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在背后捏他的腰示意他差不多就好了，别闹了.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越提醒，他越过分。
　　还、还撬开了她的牙齿……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主动搂我，还亲我！*^▽^*）
　　浮出水面不断抽鼻子的红鲤鱼：不对劲，这不对劲，我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啊……是爱情的酸臭味！
　　
　　今天早啦！！开心！#^。^#）
　　
　　87、暗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温窈遭的这一场罪，虽然不要命，也没太有大碍，但抽丝抽的有点慢。
　　直至二月底都还没好全。
　　容翦怕她折腾，未免有事去往松翠宫太偏远，便一直留她在松翠宫养身子，这一留，容翦就不想放人走了，想着反正过些天是要搬进昭阳宫的，便在她养身子时就命宫人把东西都搬去了昭阳宫。
　　而昭阳宫早早就收拾妥当，至于春种，松翠宫的宫人早就上手了，没让主子操心就有条不紊种起了田。
　　虽然寝宫搬去了昭阳宫，松翠宫的菜园子到底是温窈悉心打理的，容翦另外安排了人打理、清扫着，并没有闲置。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中旬，桃花都快谢了，在竹星见天的碎碎念下，温窈可算是大好了，就是还微微有点咳。
　　大好后，温窈第一件事就是搬去昭阳宫，在承乾宫住着总归不像个样子，住了这么久，好容易承乾宫终于有个热闹样子了，容翦其实很不乐意，他巴不得她永远都住在承乾宫。不过转念一想，昭阳宫离得也近，便点了头——他不点头也没用。
　　这日一大早，竹星就兴冲冲收拾东西，等着搬去新的寝宫。
　　“主子！”她一边收拾，一边开心道：“昭阳宫可大了！还特别漂亮！”
　　这段日子，她没少往昭阳宫跑，自打松翠宫的东西陆陆续续搬去昭阳宫，她就时不时去一趟，然后回来，把她的所见所闻，转述给主子听。
　　虽说承乾宫是整个皇宫里最尊贵的地儿，宽敞是真宽敞，但就是太威严了，她不是很喜欢，总是小心谨慎的，一点儿都不如在自家寝宫里自在，现下总算要搬了，她是真真打心底里高兴。
　　“池塘里种了好多荷花，夏天肯定特别漂亮，主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可以摘莲蓬吃，还有莲藕……”
　　“我还偷偷让人往池塘里放了鱼苗苗，嘿嘿，到时候就可以自己逮鱼吃了……”
　　……
　　她一边收拾一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整个寝殿都是她的声音。
　　三月的天，已经很暖和了，温窈手里还揣着手炉，她就坐在软塌上，没说话，只是搂着丸子，听她叽叽喳喳。
　　“对了！”
　　竹星正猫着腰，遍地去找丸子的玩具，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冲主子道：“皇上还让人移栽了很多柿子树，就种在寝殿后面的院子里，主子不是最喜欢吃柿子了么，等过两年……不不不，奴婢看移栽的都是好几年树龄的了，说不定，今年秋天就能吃到了呢……”
　　正在捏丸子胖脸的温窈，手上动作一顿。
　　“主子？”见主子没反应，竹星又喊了一声。
　　温窈抬眼看过来。
　　见主子终于看向自己了，竹星马上又美滋滋地道：“昭阳宫里种了好多柿子树，等到了秋天，就有柿子吃了，想吃就去摘，还可以晒柿饼！主子也喜欢的罢？”
　　温窈扯起嘴角笑笑：“嗯，喜欢。”
　　主子笑了，竹星就更高兴了。
　　这段日子，主子可遭罪了，现在是好了，之前严重的时候，整宿整宿地咳，她都心疼死了，好在皇上也没轻饶害主子的那些坏人。
　　宁贵人被赐死后，宁氏一族也被清算，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满朝上下也都清楚，皇上有多重视主子，可她并不是很高兴，她宁愿主子好好的，什么灾什么难都没有。
　　瞧她这个样子，温窈好笑道：“其实是你自己喜欢吃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竹星摸了一下嘴角，根本没有口水，她也不在意，三两步蹿到主子跟前，一本正经道：“才没有，奴婢就是为主子高兴啊！”
　　“而且……”她说着顿了顿，一脸狡黠：“这都是皇上用心给主子准备的哦。”
　　说完，她还意味十足地眨眼睛。
　　温窈拍了她一下，佯怒道：“快点去收拾罢，几件玩具，你都收拾一早上了！”
　　竹星嬉皮笑脸笑了好几声，这才赶紧继续去找丸子塞到各个角落里的玩具。
　　看她跟个蚂蚱似的不消停，温窈又笑了声，只是想到了什么，她笑容便淡了不少，连眼神都晦暗下来。
　　竹星欢天喜地，又忙着翻找玩具，压根没看到，向来不那么细心的她，也没有察觉到主子情绪里的细微变化。
　　丸子耳朵尖警觉地抖了抖，仰着脑袋冲她撒娇似的喵了一声。
　　温窈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好一会儿，终于再次扯起嘴角，冲它笑笑：“叫什么？”
　　原本趴着的丸子马上爬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使劲往温窈怀里蹭，一边蹭一边喵喵喵。
　　“好了好了，”温窈哭笑不得，一把按住躁动的丸子：“刚刚吃过小鱼干了，现在不能吃了！”
　　丸子不管，继续喵，喵到最后，都演变成了委委屈屈的喵呜喵呜……
　　正趴在地上，使劲够床底下的球球的竹星，听到这边的动静，保持着使劲够球球的姿势，朝这边看过来：“丸子怎么了啊？怎么叫的这么凄凉呢？”
　　温窈头都没抬，一边撸它脑袋上的毛，一边道：“估计是又想出去野了，不耐烦在屋里待着。”
　　竹星笑了一声：“它就爱往外面跑，整天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的，别叫啦，等下咱们搬去新寝宫，有的你玩的，新寝宫特别大。”
　　丸子才不理竹星，就使劲往温窈怀里蹭。
　　温窈没办法，只得把手炉揣进袖子里两手搂着它。
　　被牢牢搂进怀里，丸子总算不喵喵叫了，两只前爪爪抱着温窈的胳膊，瞪着溜圆的眼睛，呜呜噜噜，不知道在噜噜什么。
　　把球球从床底下够出来后，见丸子突然这么乖，竹星笑了：“丸子是要主子陪它玩呢，肯定是这段时间主子都没顾上陪它，闹脾气呢，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谁脾气大？”
　　正说着话，容翦的声音传进来。
　　竹星忙跪下行礼。
　　温窈抱着丸子，也要行礼，被容翦制止了：“别多礼了。”
　　竹星行完礼后，回道：“丸子，刚刚一直缠着主子喵喵叫个不停，主子一抱它，它就不叫了，奴婢正说是不是要缠着主子要主子陪它玩呢。”
　　虽说现在竹星还是有些怕皇上，但多少也敢接一两句话了，尤其是当着主子的面，她的胆子还要更大些。
　　容翦看了一眼温窈怀里瞪着溜圆眼睛的丸子，眉心动了动。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温窈问了一句。
　　前儿殿试才结束，这两日都忙着阅卷，这个点不正忙的时候么？还是说已经阅完了？
　　“过来看看你收拾好了没，”容翦冲她笑笑：“送你过去。”
　　温窈：“？”
　　她眼中现出明显的疑惑。
　　昭阳宫距离承乾宫，有一炷香的路程么？还要送她？不至于罢！
　　容翦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从她怀里把丸子捞了出来，然后牵着她的手：“走罢。”
　　丸子：“？”喵！
　　竹星：“……”耶！
　　被强制从怀里捞出来的丸子，非常不高兴地蹬了蹬腿，刚喵了一声，就被容翦警告地扫了一眼，它登时就怂了，也不敢喵了，乖乖让容翦抱着它——虽然单手抱得它很不舒服。
　　回都回来了，温窈也没矫情地说，你别送了，耽误你处理朝政，怪麻烦的，便任由他牵着。
　　昭阳宫早两日就已经收拾妥帖，只等主子入住，现在得到消息，皇上特意抽了时间，亲自送主子过来，众人可不欢天喜地。
　　本来就离得近，没走多会儿，温窈便看到主宫道上跪了乌央央一大片。
　　她养病的这段日子，听竹星说了，皇上又给拨了不少宫人伺候，饶是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么多人，温窈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是个嫔位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么？
　　之前锦嫔和慧妃，她好像没见有这么多人啊？
　　她只动了动眉心，都没开口问呢，就听身旁的容翦轻声道：“昭阳宫和长信宫合并，地方大，总要人多些，才不显得空旷，再者，你喜欢种田，那么大的地方总不好亲自动手，多安排些人，你只管吩咐宫人去做就是，松翠宫那边还有你的菜园子，也得人照料着，这么些人，也不算多。”
　　温窈：“……”这还不算多？难不成给她派一支军队才叫多么？
　　“也用不到这么多人，”温窈眨了眨眼，有点不大适应：“天天管着这么多人，也怪累的慌。”
　　“交给大宫女去管就行，”容翦道：“你不用操心，真不想管，朕帮你管着就是。”
　　温窈还想说什么，但想到什么，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罢。”她道。
　　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容翦轻轻扣了扣她的手心：“不高兴了？”
　　“当然没有！”她偏头看向容翦，小声道：“就是觉得，太高调了，有点不适应。”
　　“这就不适应了？”容翦挑眉。
　　温窈一怔。
　　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听懂容翦话里的意思，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眼眸里带着深深的笑意，好一会儿，温窈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之前说过的，立她为后的事。
　　她心头微动，刚要开口，嗓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她偏头咳了几声。
　　容翦把丸子交给随行的竹星，给她顺气，眉眼间满是心疼。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在咳？
　　“没事了，”温窈只咳了两声，就舒服多了：“就是刚刚有点点痒。”
　　容翦眉心还微微拧着，脸色也有点凝重。
　　温窈看他这样，又解释了一下：“可能是久没出来走动，太激动了。”
　　容翦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等过了这几日，朕陪你出宫散散心。”
　　她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虽然她没说，但他看得出来。
　　清风卷着桃花纷纷扬扬飘落。
　　温窈笑了笑：“好。”
　　听她答应，容翦心情也跟着变好。
　　小春子早就带着众人跪在宫门口恭迎了，眼瞧着皇上和主子走近了，一个个心里都可激动了。
　　尤其打从长信宫时就跟着的那几个。
　　他们现在可是宫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当初被分到长信宫时，那可是谁都觉得前途渺茫，迁进松翠宫，更是公认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哪成想，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们都成宫里人巴结的对象了，就说这次皇上拨人来伺候主子，不少人私底下找他们说好话，送礼呢，就想进昭阳宫伺候温主子。
　　如今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温主子是皇上捧心尖上的？
　　等快走近了，跟在身后的竹星和南巧也快步走过去和众人一起跪着，请了安便高呼：“恭喜温嫔娘娘入住昭阳宫！”
　　宫宴的时候，被百官朝拜过，这会儿温窈倒是稳得住，她笑着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每人赏两个月月银，等会儿找秋文领。”
　　有赏钱，谁不高兴，还是两个月月例银子，众人登时欢天喜地，大喊：“谢娘娘赏。”
　　容翦牵着温窈的手进了昭阳宫。
　　一进去就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精致得很，温窈自己都没想到，原来竹星那丫头并没有夸张。
　　绕过回廊，进了主殿，温窈都已经被这一路的奢华惊呆了。
　　“喜欢吗？”看她都傻了，容翦笑了一声，问道。
　　温窈：“太……”
　　容翦蹙眉：“嗯？”
　　温窈瞬间改口：“喜欢！”
　　“喜欢就好，”容翦道：“不用有顾虑。”
　　温窈只得一边震惊，一边心思复杂地点头，这妖妃的名头，她是甩不掉了。
　　听她又嘀嘀咕咕什么妖妃，容翦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想看，就自己先看看，朕等晚些时候再过来……不用想那么多。”
　　温窈还是那个心思复杂的表情点头。
　　前朝确实忙得很，这两日就得出殿试结果，容翦本来都打算走了，见她还是这个样子，干脆捏着她的下巴亲了过去。
　　温窈万万没想到，她只是点个头而已，怎么就又亲过来了？
　　她瞪圆了眼看着面前的人，又震惊又、又腿软，容翦是个接吻狂魔么？
　　都被骂接吻狂魔了，容翦当然得配得上这个称呼，他手伸过去，扣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则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这段时间，他忍得好辛苦。
　　当然，就是忍得要疯，他也没舍得折腾她，顶多就是压着她亲一亲，但这个亲一亲的次数和频率有点多，阿峦便有点被他亲怕了，每次都要躲。
　　温窈本能要躲，但被禁锢的死死的，能躲哪里去？
　　竹星拎着东西进来，想问主子先放在哪里，结果，刚进来就看到殿内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左脚踩右脚，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了，站稳后，忙转身跑了出去。
　　竹星这一出闹得动静很大，温窈听得特别清楚，但容翦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打算，她只得出声抗议，只不过发出的声音最后都变成了没意义的唔唔唔嗯嗯嗯……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喘口气：“有人！”
　　容翦追过去，又堵了上去，边亲边安慰她：“放心，他们不会进来了。”
　　温窈：“……”
　　容翦满面春风走的时候，温窈正气鼓鼓地瞪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嘴巴骂人。
　　虽说之前已经收拾妥帖，但到底是第一天入住，还是有些忙碌的，温窈也没时间在昭阳宫逛，用过午饭，歇了个午觉，一眨眼就到了傍晚。
　　容翦是忙到了傍晚，才终于忙完过来。
　　他到的时候，温窈正抱着丸子在水池边看水里的鱼。
　　一人一猫，都盯着水里的鱼出神，满满的都是想吃。
　　因为嘴巴被亲肿了，温窈现在还有点生气，知道容翦来了，也假装没听见，也不行礼，就继续搂着丸子看水里游来游去的鱼苗苗。
　　知道她是故意的，容翦瞧着她气鼓鼓的背影，低笑出声。
　　温窈耳朵动了动，心道，笑什么笑？
　　容翦走到她身旁，站定，片刻后，也学着她蹲下来，一点儿都不内疚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温窈：“……”哼！
　　她没出声，丸子先出声了，丸子看到他，就大声喵呜了一声。
　　容翦揪着它的后脖颈把它从温窈怀里拎出来：“自己去玩。”总霸占着我的位置！
　　丸子要龇牙，但对上他的目光，又怂了，只好去找温窈撒娇。
　　它一遍遍蹭着温窈的腿，蹭一下，喵一声，听着又可怜又凄凉。
　　温窈本想把它重新抱回怀里，手却被容翦抓住了。
　　她想挣开，容翦压根不松手，还直接从她指缝溜进去，十指相扣，她更甩不开了。
　　“还气呢？”容翦笑着问。
　　这一问，温窈倒是不好继续不理他了，但她也绝对不会顺着他的话让他调戏自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容翦说骚话的功力蹭蹭蹭上涨，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非常刻意地转移话题：“丸子怎么了？怎么一直叫？都快叫一天了……”
　　容翦也不揭穿她转移话题的小心思，顺着她的视线盯着丸子瞧了一会儿，沉吟片刻后，他道：“今儿确实叫的有点不对劲。”
　　温窈马上道：“是罢！我就说不对劲呢！”
　　容翦捏了捏丸子的后脖颈，迟疑道：“不会是发、情了罢？”
　　温窈：“……”
　　温窈：“……”
　　她转头，看着容翦，缓缓睁大眼睛。
　　容翦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剩下丸子喵喵喵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温窈诡异地发现，容翦耳朵红了。
　　温窈：“——？”说猫呢，你脸红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ω＼*）
　　丸子：喵呜！
　　红鲤鱼：快来人啊！快把鸡圈搬来啊！
　　
　　生理期o（╯□╰）o痛得恍恍惚惚，还不开心o（╥﹏╥）o今天就先这样罢orz
　　
　　88、不够
　　
　　
　　落日熔金，小池塘清凌凌的水面一片红灿灿的金光，风吹来，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静静对视的两人。
　　温窈眼睁睁看着容翦的脸由淡淡的红，变成浓艳的充血一般的红，她整个人其实是有点懵的。
　　因为她压根就没明白容翦脸红的点在哪里。
　　平日里在床上要死要活，死皮不要脸的时候，怎么就没见脸红，这会儿说个小猫咪而已，做出这么一副纯情样子是怎么回事？
　　晚春的风，凉滋滋又带着几分暖意，吹得两人头发在半空中纠缠不休。
　　容翦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
　　尤其是对上阿峦清澈茫然直勾勾看着他的眸子，像极了那天她踹开松翠宫的门时她的表情，他就更控制不住了。
　　最后他只能别开眼，以轻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及掩饰他心底的真实欲、念。
　　听她在心里叽叽咕咕自己什么死皮不要脸，他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些画面。
　　原本就忍了这么久，又有点受季节的影响，这画面一浮现，可不得了，他几乎是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手指传来轻微的疼痛，温窈垂眸看了看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他手背青筋都暴凸。
　　温窈：“……”
　　她满脑袋黑线，非常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
　　一只小猫咪引发的血案？？？
　　太夸张了吧？
　　头发被风吹得扑到脸上有点痒，温窈顶着一脑袋黑线伸手去扒拉两人的头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缠得这么紧，她一只手还扒拉不开，只能去抽被容翦扣着的那只手。
　　然而，容翦不放手。
　　她又抽了抽，容翦反倒抓得更紧了。
　　温窈：“……”
　　“松开，”她压低了嗓音，道：“我要扒头发！”
　　容翦虽然别开了眼，但她什么动静，他一直都注意着的，自然知道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看了眼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他眉心动了动，伸出闲着的那只手，和她一起配合着把头发分开：“这样？”
　　温窈：“……”
　　温窈彻底没脾气了。
　　有时候，容翦真的很幼稚。
　　这是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都这样了，温窈又清楚他的脾气，他是摆明了不会松手，她只能妥协，就这样，一人一只手费了死劲去扒拉缠在一起的头发。
　　温窈是满头黑线，可远远瞧着这边的宫人可不这么想。
　　尤其是安顺和秋文还有南巧竹星她们，看着这样恩爱的一幕开心地嘴巴都合不拢，别提多高兴了。
　　本该三两下就能分开的头发，愣是耗了一盏茶的时间。
　　等把两人头发分开了，温窈也蹲麻了，她拽了拽容翦的手：“走罢，去亭子里坐着？”
　　容翦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瞧着他意味不明的视线，温窈：“？？？”又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容翦低声道：“再等一会儿。”
　　温窈：“……”
　　温窈：“！”
　　她视线在容翦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往下，眼睛缓缓瞪圆了。
　　容翦这会儿脸倒是不红了，任她看——反正她也看不到。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容翦话里的信息里实在太大，这次换她脸红了。
　　不要脸！
　　她在心里咬着牙骂了一声。
　　听她这么骂他，容翦眉心动了动，微微抿起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温窈不知道，因为她在心里的怒骂，她不得不在水池子边又多蹲了一刻钟。
　　等两人终于可以起身时，温窈脚已经麻的没知觉了，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有千万根针在扎她的脚心和双腿，尤其是小腿……她脸瞬间就白了，眉头也拧了起来，一脸痛苦。
　　容翦伸手扶住她：“脚麻了？”
　　温窈不想理他，只扶着他的胳膊，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容翦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温窈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今儿是迁宫第一天，宫里宫人来来往往，人特别多，都看着呢，温窈又难受，又有点窘迫，拽了拽他的衣襟，小声道：“放我下来！”
　　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觉得羞耻呢？
　　容翦自然不会放，他看了她一眼：“不是都站不稳了么？朕抱你有什么不可以？”
　　温窈被他这话反问的也没话说，见容翦要抱她进殿，温窈忙指了指亭子：“去亭里坐会儿。”早上就闹一出了，现在就这样进殿，宫人不定又会怎么想呢！
　　容翦嘴角牵了牵，这次倒没有再拂她的意，抱着她大步朝凉亭走去。
　　把她放到软椅上坐下，容翦贴心地问了一句：“还麻么？”
　　温窈试着动了一下，麻还是有点麻，不过坐着也不影响，等会儿就好了，她便摇了摇头。
　　南巧他们瞧着两人去了凉亭，便奉了茶和糕点过去。
　　午睡起来，温窈吃了点东西，这会儿一点儿不饿，便没动，容翦倒是一连吃了好几块桃花糕。
　　眼看着他要去拿第四块，温窈问了一句：“皇上饿了？”
　　容翦把嘴巴里的桃花糕咽下：“没，就是瞧着你宫里的桃花糕精致。”
　　温窈一脸怀疑：“这是御厨做的！”
　　御厨做的，满宫里都一个样！
　　容翦扯起嘴角冲她淡淡一笑：“可能是阿峦在，就格外好吃。”
　　温窈：“……”你是个皇帝，可不可以动不动就说骚话？
　　但瞧着他俊美清朗的笑，温窈心头还是被撩动了下。
　　她躲开他的视线，可他直勾勾盯着的目光实在太炙、热了，温窈不得不瞪他一眼：“不要看了！”
　　看着她薄红的脸，容翦笑着应了一声：“哦。”
　　三分漫不经心，三分委屈，还有三分挑逗。
　　温窈：“……”
　　温窈有点扛不住，便直接吩咐南巧摆膳。
　　她心里想什么，什么打算，自然是瞒不过有读心术的容翦，听着她叽叽咕咕，等下吃饱了看你还盯不盯。
　　容翦心情很好地笑了声。
　　温窈觉得他今儿有点奇怪，偏头看了他一眼：“殿试试卷都批阅完了么？”
　　容翦挑眉：“嗯。”
　　温窈：“皇上这般高兴，是不是有可造之材？”
　　容翦但笑不语。
　　温窈了然道：“那看来是有了。”
　　容翦挑眉看着她，好片刻才道：“阿峦，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温窈正在心里盘算着，放了皇榜，琼林宴会在哪一天，总是听说是很么状元探花三鼎甲，她也想瞧瞧……听他这么问，只以为是和科考或者琼林宴有关，这她当然不懂了，便反问了一声：“什么？”
　　容翦原本想说饱暖思淫、欲来着，但看她这样，他想了想，还是不逗她了，免得逗过了，晚上不让他上榻。
　　他笑了笑：“起风了，回屋罢。”
　　
　　温窈奇怪地看他一眼，前言不搭后语，又在发什么疯？
　　
　　想着自己也在外面待了挺久了，这会儿天色也渐沉，她也没多想。
　　近来主子的晚膳都是按时按点早早就准备的，两人进了殿没一会儿便摆上了晚膳。
　　丸子今天出奇的黏人，原本还打算黏着温窈，要在温窈脚边吃晚饭，被眼疾手快的竹星给抱走了……
　　把丸子抱出来后，竹星轻轻戳它脑袋：“这么没眼力见呢，没瞧见皇上和主子琴瑟和鸣，你凑什么热闹啊。”
　　丸子今儿特别躁动，被竹星戳脑袋了也不气，就是非要去找温窈，喵喵叫个不停，还是扒拉着地。
　　竹星觉得可奇怪了，虽然平日里丸子也会黏主子，但没像今日这般啊，怎么感觉像是要分离再也见不到了一样，全身的毛都在使力气，使劲要往殿里爬。
　　竹星嘀嘀咕咕，被闻声过来的秋文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知道，”竹星干脆把丸子抱在了怀里，小声跟秋文说道：“今儿一直黏着主子，你看……使劲要往里挣。”
　　秋文摸了摸丸子的脑袋，笑着道：“是饿了罢？”
　　今天一直兴奋雀跃个不停的竹星恍然大悟道：“对哦，我这就去喂它！”
　　话落便抱着丸子跑了。
　　丸子还使劲挣着身子瞧着门口的方向，喵呜喵呜的叫……
　　秋文奇怪地看了眼几乎可以说是‘惨叫’的丸子，又朝里面看了看，嘴角不自觉抿起，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可她仔细想了想，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的，难不成是因为新换了个地方不适应，所以比较黏主子？
　　这个解释很合理，秋文想了又想，觉得很合理，等会儿还要上甜点，秋文便也没多想，自去忙活了。
　　温窈这段时间吃药吃得胃口不太好，没吃几口就饱了。
　　见她又吃这么少，容翦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跟她又添了一碗汤：“尝尝这个沙参玉竹百合汤，你应该喜欢。”
　　这段时间她胃口不好，御膳房可是变着花样地做各种好吃的，很多菜品都是容翦细心安排的。
　　温窈不太想喝，见容翦一直盯着她，只好拿起汤匙，把碗里汤喝完——只喝了汤，里面的食材一口没吃。
　　她不吃，容翦也没逼她，而是又给她把汤添满了——多喝点汤也行。
　　温窈喝了两碗，在容翦还要添汤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臣妾饱了，再喝不下了。”
　　容翦笑笑，没再继续。
　　因着汤喝得有点多，晚膳后，为了消食，温窈在院子里转了好一会儿。
　　忙了这么久，难得今儿终于稍稍可以喘口气，容翦便陪她在院子里散步。
　　白日里的昭阳宫，精致奢华，到了晚上，却是另一种美。
　　满宫的灯笼，廊下还有各式琉璃盏，映着精致的楼宇亭台，还有潺潺水声，和着春夜的微风，别提多惬意了。
　　温窈瞧着夜幕下的昭阳宫，心道，这样的美景，能多看看的时候就得多看看。
　　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
　　听着她嘀嘀咕咕，容翦只觉得好笑，可能是夜风太温柔了，也可能是她嘀嘀咕咕的心声太软糯，也可能是灯火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太勾人，反正洗漱后上榻，他就有些把持不住，压着她亲了许久。
　　因着这段时间身子不大好的原因，容翦确实不体贴地不折腾她了，偶尔就是亲一亲，但也并不会太过分。
　　可今天，温窈都快缺氧了，他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想说话，却根本没这个机会，刚躲开一点儿就会被追上。
　　原本容翦也没打算太过分的，他就是心情好，她瞪他一眼，骂他一声，他都心尖尖发颤，他也没料到，单单的亲吻会让他这么不满足。
　　往日里都能克制。
　　可今儿就是有点超出理智。
　　他就是觉得不够。
　　喘不上来气不算什么，主要是觉得眼前开始发晕，浑身也发软，好容易找到机会，她伸手推了容翦一下，以此表达她累了，快点停下了的意思。
　　容翦觉得她的手不是推在他身上，而是捏在他心尖上。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搂着自己。
　　急促的呼吸声中，他在她耳侧亲了亲：“太医说，你身子已经好了。”
　　温窈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也没反应过来，满脑子只有一句，快点结束罢，她困了，想睡觉了，是以，容翦的话，她并没有听清，只感觉到气息打在耳畔，热热的，痒痒的，她茫然地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这一声拖着尾音的，软软的‘嗯’差点要了容翦的命。
　　他搂着她，低低的，不稳的，带着浓浓的渴望的嗓音，打着颤道：“我想要你，可以么？”
　　这句话温窈听清了，哪怕这件事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愣了一下。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容翦竭力保持理智，又在她嘴巴上亲了亲：“可以么？”
　　温窈眼睫颤了颤，目光终于有了焦点的时候，看到就是容翦因为忍耐而通红的双眼，还有他额头的细细密密的汗。
　　温窈心尖突然就抽了一下。
　　她被他撩、拨了也不是没法应，事实上，每次他折腾，忍耐，她也同样备受折磨。
　　她抬手，帮他把额头的汗擦了。
　　她没说话，可这个动作，在容翦眼里就是默许。
　　她软软的手，贴上他额头的那一刹那，容翦只觉得自己一直绷着的某根弦，断了。
　　他撩起被子，直接把两人全须全尾罩了进去。
　　昭阳宫的床是新床，很大。
　　是去年容翦决定让温窈搬过来的时候，重新做的，上好的黄梨木，配着月皎纱的床帐，华贵又温馨。
　　殿内只留了一盏灯，光线很暗，月亮又早早地躲进了云朵下，显得殿内更加静谧，只剩下唯一晃动的烛火，和晃来晃去的床帐。
　　其实一直没有侍寝，倒也并不全是温窈不情愿。
　　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尺寸。
　　她怕。
　　而且不是一般的怕。
　　哪怕容翦已经很克制，很温柔了，她还是疼得冒汗。
　　到最后，她都疼哭了。
　　容翦确实不止一次幻想过这个换面，幻想她在他身下哭。
　　但真发生了，他突然就觉得，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她落泪，不管是什么缘由，他都不愿意看到——哪怕这一幕，他幻想了很久。
　　因为都是头一次，再加上一些客观原因，其实挺不顺利的，好在容翦耐心足，并没有只顾着自个。
　　温窈都觉得自己哪哪都要断了。
　　好不容易渐入佳境，她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等到结束，温窈已经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容翦其实没够，但也不舍得折腾她了，两人气啾啾地缓了好一会儿，容翦才吩咐宫人备水。
　　温窈昏昏欲睡，连沐浴都是容翦抱着去的。
　　清洗过后，又换了新被褥，温窈稍稍没那么昏沉了，也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容翦伸手想要搂她——就跟往日一样，但被温窈躲开了。
　　搂了个空的容翦，神情稍稍一顿，瞧着往里侧滚了挺远的温窈，轻笑了声：“不碰你了，就搂着。”
　　温窈嗓子哑哑的，说话还有些喘。
　　“不要。”她道。
　　容翦：“？”
　　温窈这会儿很不舒服，也就没压抑自己的真实心情：“太热了，不要你搂。”
　　容翦：“……”
　　然后他就听到她叽叽咕咕的心声，这都三月中了，很暖和了，跟个火炉似的搂着，根本就睡不着，前几天就想说了……
　　容翦：“……”
　　暖和了，不需要他了，所以他被嫌弃了？
　　不过他却一点儿都没生气，心里还美滋滋的，连嘴角都一直翘着，眉梢眼角全是事后的惬意还有隐隐的雀跃。
　　终于可以安生睡觉了，温窈浑身乏力，也没精力欣喜或者雀跃，她累得只想睡觉，临睡前，很是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容翦这技术烂死了，果然是个雏，一点儿都不舒服！
　　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还在美滋滋回味的容翦：“？？？”
　　他猛地坐起来看着和他隔了有十万八千里的温窈，脸色那叫一个五颜六色。
　　他听错了？
　　温窈很困很困了，这会儿已经神智全无，只剩最后一点点本能在嘀咕。
　　听着她翻来覆去，他技术烂，技术烂技术烂……
　　确定不是听错，容翦还带着红晕的一张俊脸，终于……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把朕珍藏的那啥图都给朕搬过来！朕还不信了！（σ｀д′）σ疯狂扑腾鱼鳍的红鲤鱼：哈哈哈哈，把容翦不行打在公屏上！
　　
　　本来这一章是到“可以么？”这里就断了的，因为明天要去医院看牙，怕没时间写，想存点稿子，但想了想，断在这里似乎有点不太厚道，还是把明天的稿子放出来了一部分，么么哒（*^▽^*）
　　
　　89、宝册
　　
　　
　　容翦幻想过无数次，他和阿峦第一次，会如何如何……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所料，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满足感，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预想的还要棒——如果他没有听到阿峦嘀咕他技术差的话。
　　原本，他幻想的是，事后，阿峦依偎在他怀里，或者，他搂着她，相拥而眠。
　　现实却是，阿峦睡了，他坐在床头，死死盯着她，那股不上不下的气，堵得他要炸。
　　满殿静谧，能听到窗外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也能听到阿峦清浅的呼吸声，还有他咚咚咚狂跳的心脏。
　　技术差？
　　他板直的嘴角，透露出此时的恼火和不忿。
　　他又没有经验，这怎么可以怪他？
　　温窈睡着了，睡得还特别沉。
　　容翦盯着她看啊看，黑成锅底的一张脸，渐渐由恼羞成怒，透出了几分委屈。
　　他倒是想技术好啊，不都是顾着她的身子的嘛！
　　要不是理智尚在，他非要晃醒她大战三百回合不可！
　　容翦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眼睛盯得都发酸了，才绷着脸再次躺下。
　　等着罢！
　　总有她缠着他求他的那一天！
　　虽然心里气得不行，但理智上，还是心疼她多一些，他躺了片刻，便伸手摸了摸她被子下的手和脚。
　　都是暖的，容翦这才打消了搂着她睡的念头。
　　——本来就让她很不舒服了，再搂着她，若给她热醒了，岂不是更过分？
　　收回手后，容翦便平躺在外侧，睁着眼看着账顶的龙凤呈祥花纹。
　　他不困。
　　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看一会儿，便偏头看看里侧的阿峦。
　　看一会儿，偏下头……如此数次之后，他干脆侧过了身，就对着她。
　　温窈喜欢侧着睡，最爱面朝里，所以留给容翦的就只有后脑勺和后脖颈，有时候还能给容翦留半个侧脸。
　　这会儿，容翦看到的就是她白皙的脖颈和半边侧脸。
　　烛火早熄了，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皎纱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脖颈上，如同笼了一层薄雾。
　　又美，又勾人。
　　容翦盯着看了会儿，心跳不自觉又快了些。
　　倒不是想要怎样，就是欢喜，开心。
　　那种满满的，他喜欢眼前这个人，很喜欢很喜欢的感觉，充盈了他全身。
　　这种欢喜和满溢的喜欢，让他忍不住想和她亲近。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伸手，食指在她脖颈轻轻触了触。
　　虽然只是这样若有似无的触碰，依然让他弯起了眼睛。
　　他又很轻地摸了摸她脸。
　　皮肤依然很光滑，就是瘦了许多，脸上没那么多肉了。
　　他眨了眨眼，日后得多翻着花样让阿峦多吃点，还是胖一些好……
　　容翦是一点儿睡意都没的，于是他就一会摸摸她的脸，一会儿轻轻滑滑她的脖颈，来来回回，直到温窈被他这‘烦人’的小动作吵醒。
　　脖子痒痒的，脸也痒，温窈很生气地嘟囔了两声，又往里拱了拱，是被吵到了，不过人没醒，嘟囔完后，很快就又睡了。
　　看着离自己又远了些的温窈，容翦无声笑了笑。
　　还是不碰她了，免得真把她吵醒了，她一生气，把自己踹下床。
　　他想了想，动作很轻的朝里面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于是容翦又挪了挪。
　　想着她睡之前振振有词的‘太热了’，容翦没和她贴太近，就虚虚挨着她。
　　终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和呼吸时身体的微动，容翦这才满意了。
　　然而，这个姿势，他刚躺了没一会儿，就听到身旁的人烦躁的嘟囔声
　　啊！热！好热……
　　容翦：“……”
　　眼看她再往里挪就要钻墙肚子里，容翦只得认命地又挪开了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火炉终于离自己远了，温窈这才安生地再次入睡。
　　她是睡香了，压根不知道，容翦是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五更天时，安顺来喊皇上起身上朝，他刚轻手轻脚进来，就看到皇上正从床榻上下来——动作比他还要轻。
　　看到安顺，容翦抬手打了个手势。
　　安顺自然明白什么意思，虽然已经吩咐过了，众人也都懂规矩，但他还是打了个手势警告待会儿伺候的宫人要轻手轻脚，不可发出任何响动。
　　都是常年御前伺候的，都习惯了皇上要顾着还在熟睡的温主子，自然没人出声。
　　温窈这沉沉的一觉，直接睡到了辰时末，日头都挂在了树梢。
　　她睁开眼，看着被阳光映的白晃晃的账顶，还有点恍惚，这就那啥了？
　　怎么感觉……嘶！
　　刚动了一下，她就痛的吸了口凉气。
　　“主子？”南巧听到动静，轻轻询问了一声。
　　温窈没出声，只是惊讶地看着自个，怎么还这么痛？
　　容翦那个不要脸的，不会是趁她睡着，还继续了罢？
　　她又试着动了动，这一次她动作轻了点，虽然还能感觉到疼，但到底没刚刚那一下强烈。
　　她扶着腰坐起来，脸子很不好看。
　　容翦这个混账！
　　把她腰都要握断了！
　　她掀开衣襟看了一眼，手印紫青遍布，特别骇人。
　　温窈脸登时就绿了。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容翦几声。
　　御书房正在从沉思到底点谁为状元的容翦，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眉心动了动，瞧着面前这张答卷，字体虽俊秀，字里行间却大有乾坤。
　　他提笔，把名字勾了出来。
　　温窈骂了好几声之后，心情终于好了些，尤其是看着腰上像是上过了药，她脸色又缓和了些。
　　哼！
　　还算他有良心！
　　“主子？”
　　没听到声音，南巧又轻轻询问了一声。
　　温窈这才懒洋洋应了。
　　这一应不打紧，她脸色就又青了。
　　怎、么、嗓、子、又、哑、了！
　　于是，她又气恼地骂了容翦好几声。
　　南巧拨开床帐，系好，听到主子嗓子不太舒服，马上把水端过来。
　　温窈拉着一张脸，先淑了口，这才喝了几口水润嗓子。
　　喝过水后，总算舒服了不少，她轻轻拧了下眉心，看着外面的日头：“现什么时辰了？”
　　“刚巳时。”南巧递给她热帕子，笑着回了句。
　　温窈眨了眨眼，竟这么晚了？
　　瞧着主子神情懒怠，脖颈间红、痕遍布，再加上昨夜的情况，南巧哪里有不明白的，她只在心里高兴，面上还是很稳妥的。
　　她想了想，道：“皇上下朝后，过来了一趟，主子还在睡，皇上没让叫醒主子，简单用了早膳，便又去御书房了。”
　　温窈在心里轻哼了一声，算他有良心罢。
　　南巧看主子虽没说话，但明显情绪明朗不少，便又提了一嘴：“皇上是给主子上了药后才走的。”
　　温窈：“……”
　　温窈：“……”
　　如果南巧不提，温窈肯定要把昨夜那羞耻到她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一幕给忘了。
　　偏偏，南巧好死不死，就提了！
　　昨夜沐浴后，容翦把她抱回榻上，非要给她那里上药，她躲了，但压根没躲掉，再加上那会儿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只羞耻了一会儿便一歪脑袋睡了。
　　现在好了。
　　明明很模糊的一段，这会儿却清晰的在脑海中回荡。
　　哪怕她知道，南巧口中的上药，可能只是只得腰上那些青紫手印，但她心里清楚啊！
　　只愣了片刻，她脸便不受控制的涨红。
　　然后，这红又沿着脖颈蔓延至全身，她觉得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南巧当然没多想，她也确实只以为是腰上的那些青紫，可这会儿瞧着主子脸越来越红，身上也跟着红了起来，她是真的愣了下。
　　片刻后，她抿起嘴角笑了。
　　主子这是想起什么了啊，羞成这样？
　　温窈掩在被子下的脚趾都蜷了起来，整个人热得要炸。
　　好在南巧提了这一嘴之后并没有再说旁的，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给了她喘气的功夫，饶是如此，她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这股羞耻和热意给压下去。
　　用过早膳，温窈总算把自己从昨夜的境况中彻底抽离——当然，如果没有她神情不恹恹，总打哈欠的话。
　　今儿天气一如既往的好，但温窈是一点儿出去逛一逛转一转赏景吹风的兴趣都没有，用过早膳，她就搂着丸子往软塌上歪着了。
　　提不起来劲，还乏得很。
　　竹星原本是打算跟主子一块，好好把这昭阳宫逛一逛的，但看主子这样，她只好的想法押后，只在心里面嘀咕。
　　温窈瞧着她噘着嘴要挂油壶的样就好笑，便打发她去跟小元子他们玩了，免得等会听她嘀嘀咕咕个没完。
　　秋文端了新制的花糕和云片糕进来，见主子还是懒洋洋的，便问主子要不要喝茶。
　　温窈其实没太有兴趣，但她看了看秋文，还是点了头。
　　南巧取了茶具过来，温窈想起什么对南巧道：“你和芸心去摘些桃花回来罢，我想自己做点胭脂。”
　　南巧应了，便出去了。
　　殿内便只剩下温窈和秋文，还有窝在温窈怀里打盹的丸子。
　　看着秋文行云流水的煮茶受罚，温窈很是欣赏了一会儿。
　　她虽不懂茶道，但欣赏力还是在的，能瞧得出，秋文这手艺是下了功夫的。
　　她喝了一小盅茶，笑着道：“很好，这茶经你的手一泡，脱胎换骨了一般。”
　　秋文笑笑：“主子谬赞了。”
　　温窈笑了笑，把茶盏放回去，秋文又给她倒了一杯。
　　温窈把小小的茶盏捏在手里，这次她只抿了一口，便抬眸看向秋文，嗓音清浅地道：“这段日子事儿也多，我记性也差，身子又不争气，这几日可算是好些了……”
　　秋文也笑了笑：“主子是福泽深厚之人，自然大好无恙。”
　　温窈顺势道：“这自然也要多感谢你。”
　　秋文稍怔。
　　温窈笑着看着她：“那日落水，是你第一时间跳下水救我上来，这些日子虽一直没提这茬，但我却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秋文：“……”
　　做奴才的，为主子鞍前马后，都是应该的，秋文万万没想到，她会从娘娘嘴里听到这话，她很是震惊，是以，便没像以往那样，什么情绪都不外露。
　　“我也不知道该给你点什么，”温窈又道：“救命之恩，太轻了，没诚意，重了，又怕你惶恐。”
　　秋文马上道：“主子言重了，保护主子，本就是奴婢的职责所在，那日……那日到底是奴婢疏忽了，才让主子遭此一难，主子不怪罪，已经是宽恕奴婢了。”
　　“一码归一码，”温窈笑笑：“哪有千日防贼的，旁人若有心，你就是千般小心万般谨慎，总归也防不住的，而且，当时的情况那么复杂，还是你有主见，当机立断，直接就近把我送去了承乾宫，才没让我遭更多的罪……”
　　秋文：“……”
　　她眼睫颤了颤，马上放下手里的茶具，下榻跪在了主子面前：“娘娘恕罪，奴婢当时心急，自作主张，逾矩了，请娘娘责罚。”
　　温窈脸上还是那温和的笑，声音也温温和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也是关心则乱，哪里就需要罚了？”
　　秋文心里有些不安，不过她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那日确实是她情急之下露了破绽。
　　原本这段时间，主子一直没提，也从未说过什么，她只当主子没注意到，并不在意，没想到今儿主子竟……
　　她突然想到刚刚被主子支走去摘桃花的南巧。
　　摘桃花这种事，什么时候需要南巧亲自去了？
　　秋文这才明白，主子今儿并不是随口一问。
　　她发现了？
　　温窈其实不擅揣测人心。
　　但这会儿她倒是能懂秋文的反应。
　　她没说话，等了片刻，见秋文还是跪着不说话，她心里便明白了。
　　温窈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失落，和黯然。
　　片刻后，她扯起嘴角，重新扬起恬淡的笑，语气也很随意地道：“想来皇上也是念在你护主心切，也没罚你，皇上都不说什么，你又救的是本宫，本宫自然是感激你的，起来罢，别跪着了。”
　　秋文还是没动，只道：“奴婢坏了规矩，还请娘娘责罚。”
　　温窈笑了：“快起来快起来，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随口问了问，你这样，我心里反倒更觉得对不住你了。”
　　听主子这语气，秋文稍稍愣了下，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的么？
　　“快点快点，”温窈催促道：“我茶都凉了，你还要我亲自扶你不成？”
　　秋文忙请了罪，赶紧起身温茶。
　　她没敢抬头，只等温了一道茶，递过去的时候，才顺势看了一眼。
　　见主子神色并无异样，还是那般慵懒地喝着茶，喝完手里的一盏，明眸看向她，带着几分苦恼地问：“我平时就不大会送礼，也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要不然哪天我带你出宫玩怎么样？你进宫这么久了，没怎么有机会出宫玩罢？”
　　主子特别喜欢宫外的小玩意，不管是玩的还是吃的，都特别喜欢，皇上为了讨主子喜欢，特意让人搜罗了不少，这段时间可全凭着这些东西哄主子开心了。是以，听主子这般说，秋文也没多想，竹星都嚷嚷着要跟主子出宫玩好久了，主子都没松口说带她去呢。
　　这种被看重的感觉，让秋文心里很暖，她笑着点头，想了想又道：“竹星可是一直想去的，主子到时也……”
　　“不带她！”温窈凑过去，小声道：“你先别跟她说，她太聒噪了，出了宫肯定要玩疯，那你就玩不了了。”
　　秋文看着主子眼睛里的雀跃，抿唇笑了：“奴婢遵命。”
　　她看，不是主子怕她玩不了，是怕自己被竹星吵得没得玩罢？
　　喝了一会儿茶，秋文瞧着主子有点乏了，便没再继续，主动提议让主子休息会儿。
　　温窈确实乏了，她搓了搓丸子的胖脸，懒洋洋嗯了声：“春困秋乏，这样好的天气就适合睡懒觉。”
　　秋文笑着把东西撤下去，又抱了软被来给她盖上。
　　等主子睡了，秋文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本该熟睡的温窈睁开了眼。
　　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百鸟争春屏风上，淡淡的。
　　看了一会儿，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便再次闭上眼睡了。
　　容翦过来陪温窈吃午饭的时候，温窈都还没醒。
　　听秋文说是巳正时睡的，容翦便把她给吵醒了。
　　睡得好好的被吵醒，温窈气死了，尤其是一睁眼看到吵醒她的人还是容翦这个臭不要脸，她就更气了，抬手就挥开他：“不要吵我睡觉！”
　　容翦不松手，就捏着她的脸：“起来了，睡太久晚上要睡不着了。”
　　温窈被他吵得没法子，只能气鼓鼓坐起来。
　　“饿不饿？”容翦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嗯？”
　　温窈拍开他的手：“不饿！”
　　见她是真的被吵得生气了，容翦稍稍有点不大自在。
　　尤其是看着她这样子，又想起了昨晚她嫌弃他的那些话……
　　“咳咳……”
　　他轻咳了一声，道：“朕饿了。”
　　温窈：“……”你饿了你就去吃啊！谁拦着你不让你吃了！
　　还气呢？
　　容翦心里有点点慌。
　　但这事罢，他是真的没法问——他也问不出口。
　　想来想去，干脆直接上手把她从榻上抱了下来。
　　阿峦这脾气，软的不行的时候，就得来硬的，直白的，等着她反应过来，那可有的等了。
　　“朕饿了，”容翦故意板着脸道：“温嫔娘娘要给朕布菜，不然朕不吃！”
　　被强制从榻上抱下来的温窈：“……”你爱吃不吃！
　　但被‘摁’在饭桌前，看着给她夹菜添汤的容翦，温窈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伸出筷子，给容翦夹了一筷子香椿鸡蛋。
　　容翦眉眼登时就飞扬起来。
　　温窈耳朵红了红，假装没看到。
　　前朝事多，用过午膳，容翦只坐了一会儿，便又去御书房处理朝政了，到了天黑才过来。
　　晚膳后温窈先去沐浴——今儿一天，她总觉得身上不爽利。
　　因着昨儿的折腾，温窈提不上劲，便想多泡会儿，沐浴的时间便久了些，等她回来的时候，容翦已经洗漱完，穿着睡衣半歪在床头看书。
　　温窈不爱看古文。
　　咬文嚼字，难懂得很，她对容翦看什么书也没兴趣，只是打眼看过去，隐约看到什么宝册，反正都是她看不懂的，她也就没在意，直接就爬上了榻，准备睡觉。
　　原本她是做了准备，容翦今儿要还敢要，她就把他踹下去。
　　好在他还没那么禽、兽，就是非要亲自给她上药这事，气得她牙痒痒。
　　躲又躲不过，最后只能躺平。
　　上完药，她就马上裹着被子滚进了最里侧。
　　容翦看她这样，笑了：“阿峦把被子全卷走，朕盖什么？”
　　她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让南巧再抱一床来！”
　　容翦又笑了一声，直接探手过去，揪着被子一角，就钻了进去。
　　温窈：“……”
　　“不碰你，”容翦低笑着道：“也不抱你，睡罢。”
　　温窈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没别的动作，这才放心——说不定是对自己的技术有自知之明呢？
　　容翦：“……”看样子，他得抓紧时间了！
　　睡到半夜，温窈迷迷糊糊要喝水，睁开眼，隐隐约约看到容翦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什么书还是折子的，在看，她心想，这么勤奋啊？这都大半夜了也不睡？
　　原本想劝一句，但实在太困了，喝了水就又睡了。
　　因为记忆模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容翦半夜看书看折子的事，便也没问，到了第二天晚上，洗漱回来，容翦又在看那什么宝册。
　　温窈也没在意。
　　之后连着两天，容翦就一直捧着那什么宝册不松手。
　　在温窈又一次夜里被热醒喝水的时候，看到容翦果然还在看，她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
　　但这本书，好像对容翦挺重要的，他早上上朝就随身带走了，晚上来的时候才会带过来。
　　这天晚上，她早早洗漱完，回寝殿的时候，容翦还没回来，她从容翦的随身物品里找到这本书。
　　什么什么宝册。
　　前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字体，她不认得，不过她也没纠结，等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翻开了书，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她瞬间就懂了封面那两个不认识的字是什么了。
　　什么宝册！
　　这分明就是那什么宫图吗！
　　所以，容翦这几日，天天宝贝似的揣着的，就是这玩意？
　　揣着上朝？揣着去御书房？然后揣着来她这里？
　　还一本正经？
　　一想到这些，温窈震惊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不要脸精神啊？
　　正震惊着，脚步声响起。
　　“今儿怎么洗这么快？”
　　沉沉的嗓音传过来的时候，温窈手里的那啥宝册，应声落地。
　　好巧不巧，宝册大开，一个相当让人羞耻的画面，展露无遗……
　　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看书，容翦只当她又是在看什么话本，并没有太在意，可这会儿，看着落在地毯上的，页面大开的书，映入眼帘的小人，容翦刚刚冲了冷水澡压下去的邪火，噌一下就蹿了上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容翦缓缓抬头，直勾勾看向一脸呆滞的温窈。
　　温窈：“……”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想和媳妇一起看嘤（*╯3╰）
　　红鲤鱼：给容十狗改名罢，他不配！
　　
　　今天去医院看牙，补了四颗……
　　医生不让我吃糖了o（╥﹏╥）o
　　没有糖吃了，我不高兴╭（╯^╰）╮
　　
　　90、妥协
　　
　　
　　看着容翦尤冒着绿光的眼睛，温窈每个毛孔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危险。
　　原本想冲容翦扯起嘴角笑笑，再假装若无其事把那什么图拿回去放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但对上容翦这个眼神，别说下去捡册子，她连笑都笑不出来，只怔怔看着容翦。
　　容翦缓了片刻，抬脚走过去。
　　温窈：“……”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求生本能促使她，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登时转身，手脚并用往里爬——这个样子的容翦有点可怕。
　　爬了一半，她脚踝就被握住了。
　　温窈全身过电一般打了个寒颤。
　　容翦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握着她的脚踝把她往外拽：“你跑什么？”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外退，温窈：“……”
　　她拼命想挣脱，但容翦这个臭不要脸的，就牢牢握着，怎么挣都挣不脱。
　　她第一次特别讨厌真丝的锦被！
　　太滑了，她抓都抓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翦被她心里的哀嚎气得笑出了声。
　　这笑落在温窈耳朵里，格外要命。
　　每次容翦这么笑，准就没好事！
　　她可太了解他了！
　　听着她的嘀咕，容翦挑眉，了解他？那不该很清楚，他这会儿是什么想法么？跑什么跑？
　　“皇、皇上……”挣又挣不脱，跑也跑不掉，温窈只好转过头，讨好地看着他：“太晚了，睡觉罢睡觉罢。”
　　容翦低笑了声，微微颔首：“嗯，是该睡觉了。”
　　温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容翦突然俯身，和她几乎脸贴着脸：“只是，睡觉前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温窈：“……”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那晚的疼实在太刻骨铭心了，她、她还没做好准备。
　　主要是，容翦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她觉得，非常有必要再等等——至于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明显容翦没打算让她等。
　　“不、不了罢？”她心虚道：“明儿不是琼林宴么？那、那么忙，万一耽误皇上……”
　　容翦眯眼。
　　温窈只得诚心实意道：“万一明日精力不济在宴上出了什么丑，那臣妾可真没脸见人了。”虽然你是看了几天的那啥图，可谁知道实战经验到底如何，明天又是才俊又是命妇贵女的，那么多事，那么忙，她要起不来的话，不就成笑话了么？
　　再次被嫌弃技术差的容翦：“……”
　　好气！
　　他觉得，有必要让她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单膝跪在床沿，整个人虚虚压在温窈身上，被他深邃欲、念翻涌的目光死死盯着，温窈少不得也受了些影响。
　　别说躲，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有朕在，怕什么？”沉沉的，带着蛊惑的嗓音，落在她耳朵里。
　　温窈直勾勾盯着他，没说话，更没动。
　　容翦抬手，在她脸色触了触，轻轻追问了句：“嗯？”
　　脸上的触感，和这声‘嗯’，让温窈汗毛都竖起来了。
　　容翦身上的热意和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她非常明白代表了什么。
　　继续拒绝，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地道。
　　但……
　　片刻后，她试探着道：“要不，臣妾用手帮皇上？”
　　容翦脸都绿了。
　　可话都出了口，温窈只得硬着头皮道：“好不好？”明明以前都是用手，不也挺好的么？怎么今儿就不行了？
　　不好！
　　容翦沉着脸看着她，胸腔都快堵炸了！
　　一想到阿峦嫌他技术差，不愿意，他就心脏疼。
　　看他脸色实在不好，温窈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今天真的好累，明儿还有那么事要做……”
　　她话音未落，容翦便松开了她的脚踝，还直起了身。
　　温窈：“？”生气了？
　　容翦板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转身把地上的册子捡起来重新放好。
　　温窈：“？？？”
　　见她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册子，容翦抬眸：“阿峦还想看？”
　　温窈：“！”
　　她马上摇头：“不不不，不想！”
　　说完，她也顾不上管容翦脸色到底是黑还是青了，忙不迭爬进了最里侧，然后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容翦原本只是想装一装，想让阿峦来哄哄他——毕竟他今儿本也没打算做什么，可这才哄了半句，就爬进被子睡了，容翦就很气，还很委屈。
　　看着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假装睡着了，连呼吸都非常可以地保持平稳的阿峦，他直想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使劲揉一顿！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片刻，就被他压了回去，他站在床边，也不上榻，就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背后那道视线实在太炙热，温窈应撑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只得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转过头看着他：“皇上还不休息么？”
　　容翦闷闷瞪了她一眼，然后上榻，躺在那儿，也不闭眼睛，就躺着。
　　温窈：“？？？”这是气疯了？
　　对，气疯了，容翦在心里咬牙，知道朕生气了还不来哄朕？
　　见容翦也没别的举动，温窈瞧了一会儿，最后怂怂地想，算了，她还是继续装睡罢，睡着了，就全都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容翦快怄死了。
　　等她主动哄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容翦几乎没有犹豫，他轻哼了一声。
　　温窈：“？”哼什么啊又？
　　她想到了什么，硬着头皮道：“要不臣妾这就帮……”
　　“今儿，”容翦突然转头看着她，硬着嗓子打断她的话：“我要搂着你睡。”
　　温窈：“……”
　　两人对视片刻，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温窈妥协，她在被子里，一点点往容翦身边挪。
　　容翦本想伸手直接把她捞进怀里的，但看她这样一点点挪过来，突然觉得很有趣，胸腔的郁气也在她挪过来的过程中，缓缓平息。等她钻进他怀里时，他嘴角都抑制不住翘了起来。
　　靠近容翦怀里后，温窈抬头看了看，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太真切他到底什么情绪，但能明显感觉到，他没那么生气了。
　　这两日为着琼林宴的事，确实挺累了，容翦也没想多折腾她，他搂着她的腰，两人转了个身，变成了两人同朝一侧，容翦从身后拥着她的姿势。
　　温窈：“？？？”勺子式？
　　听她嘀咕什么勺子，容翦觉得确实很像，他下巴埋进她颈窝，再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快睡罢。”
　　温窈被他蹭的有点痒，还有点别样的欣喜。
　　她确实是累了，迷迷糊糊中在心里嘀咕，竟然没让她用手，还挺能忍。
　　容翦并没有睡着，听她这么嘀咕，只能叹气。
　　要不然呢？
　　他还能用强不成？
　　这头要么不开。
　　要么就全套的。
　　尝过大鱼大肉，谁稀罕清粥小菜？
　　等明日琼林宴结束，他在连本带利讨回来！
　　已经睡着的温窈觉得后脖颈有点冷，忍不住又往容翦怀里靠了靠。
　　容翦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这才带着对明日的万分期待睡了。
　　这是容翦登基后的第三次科举考试，也就是第三次琼林宴。
　　第一次是登基第一年，新帝登基广开恩科，第二次是弘成三年。
　　之前那两次，因着某些客官因素，并没有很隆重，再加上那个时候的容翦还是个整日里沉着脸很不好相处的模样，是以琼林宴的气氛都很窒息。
　　可今年明显不一样。
　　首先，前两次就对琼林宴没多大兴趣的皇上，这次非常重视，光礼部都交代了许多遍，还有内务府和内监。
　　皇上这般，下面的人哪有不明白的，可不是卯着劲的办好办大，办的隆重又威仪。
　　尤其是在知道，这次温嫔娘娘要和皇上一起出席琼林宴，众人就更明白了——怪不得皇上这次这么在意呢。
　　虽说有那么多人忙活，温窈也没得闲，到了午后，还被南巧和竹星按在梳妆台前盛装打扮。
　　等梳妆完，温窈觉得脖子都要抬不起来了。
　　嫔位制服比宫宴时的昭仪服制繁杂多了，也重多了。
　　她摸了摸脑袋上盯着的发饰，有些无语，这也太重了罢？
　　还有这制服，好沉，她觉得，走路都费劲。
　　容翦过来接她的时候，就看到她苦着个脸。
　　“怎么了？”他诧异道。
　　温窈原本想问容翦不穿成这样可不可以，结果一抬头看到容翦也穿得很隆重，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皇上都这样了，她还是不要不懂事的好。
　　她话没出口，容翦却是把她的心声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笑了一声，吩咐道：“换朕的常服来。”
　　温窈：“？”
　　容翦看着她，又道：“今儿也算是群臣共欢，太隆重了，等会儿估计都要放不开，就稍稍简洁些好了。”
　　话落，他又道：“阿峦随朕一起换一套好了。”
　　温窈正要让南巧拿平日里穿的宫装，就听容翦道：“朕都准备好了。”
　　温窈更茫然了。
　　容翦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连她的衣服也备上了呢？
　　安顺一听皇上这么说，马上就明白了，忙吩咐最得信任的小东子回承乾宫取。
　　小东子取回来的两套衣服，一套湛蓝色，一套绛紫色。
　　湛蓝色是容翦的。
　　绛紫色是温窈的。
　　两套衣服虽然颜色不同，但刺绣、款式、还有配饰，明显就是一套的。
　　温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容翦。
　　这是……情侣装？
　　这个念头一起，温窈便更加觉得，这两套衣服就是容翦特意搞出来的情侣装，连腰上的玉璜都是一人一半！
　　情侣装这个说法，容翦虽是第一次听说，却觉得很贴合。
　　温窈很少穿这样的颜色，容翦也是第一次看她这么穿。
　　在绛紫色的映衬下，她肤色更显白皙，稚嫩精致五官都越发明艳了，尤其是那双润润的眼睛，让人看一眼都不舍得移开视线。
　　见容翦正盯着自己，温窈偏了偏头，好笑道：“看什么呢？”
　　这一笑，容翦只觉得心都化了。
　　他的阿峦，果然是最好看的。
　　这两套衣服原本是打算留在生辰那天穿的，不过现在穿也刚刚好。
　　他牵住她的手，笑着道：“看仙女下凡。”
　　满殿宫人听到皇上这话，全都自觉地低下了头。
　　温窈也是被他这话惊了下，这么多人呢，今儿还这么隆重，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过好听的谁都愿意听，没有谁被夸仙女，还沉着脸的。
　　听着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抿唇笑了笑。
　　喜欢夸奖啊，他晓得了。
　　满朝皆知，温嫔娘娘独宠六宫，可除却年前那一次，也没人有机会得见温嫔娘娘的面，前段时间温嫔娘娘被奸人所害，病了一个多月，哪怕有心探望，也没敢来打扰娘娘清净，只送了补品进宫。
　　今儿，是第二次见。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和皇上并肩出现的温嫔娘娘，众人还是稍稍惊讶了下。
　　这才几个月不见，温嫔娘娘真是越来越威仪了。
　　而且瞧着比合宫宴时还明艳许多。
　　这般姿容，也难怪皇上会这般宠着。
　　所谓琼林宴，除却群臣相欢，感沐天家恩德，欢迎新人入仕外，还有就是勋贵人家给自己姑娘相看的。
　　那么多青年才俊，能榜上有名，自然前途无量。
　　温窈早几日就听竹星在耳边念叨，说什么今年的三鼎甲都是才貌双全的，年岁都不大，且个个帅气英俊，一直求着她让自己也来参加琼林宴，她也要看才俊。
　　莫说竹星，就是温窈自己都很好奇，便让南巧和竹星她们都来了，也算是见见世面。
　　百官和亲眷行了礼后，温窈便悄悄地四下打量。
　　近来天儿好，御花园风景如画，今儿的宴便是设在御花园的，既方便交流，也方便赏看，竹星跟着进了御花园后，就和芸心一块跑没影了，偷偷嘀咕着要先去看看状元郎。
　　温窈自然不能跟竹星似的，不过她坐下后，视线也在不露痕迹地四处打量。
　　古往今来流传已久的‘状元郎’‘探花郎’，她当然也非常好奇。
　　打量着打量着……没等她看到被竹星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探花郎，倒是先看到了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人。
　　她瞧着在樱花树下，在一群贵女中显得格外低调素净的少女，心里隐隐有了些许预感。
　　她偏头，秋文马上附耳过来。
　　“那个，”温窈下巴点了下：“穿湖绿色襦裙的少女，是哪家的？”
　　秋文顺着主子的视线看了眼，确认主子说的是谁后，小声道：“奴婢去问一下。”
　　秋文很快就问出来了，回来回话：“主子，那是国子监秦司业家的三小姐，秦绾。”
　　温窈目露欣喜。
　　果然！
　　她就说一眼看过去，这少女周身气质格外突出，让人想忽视都难，她也不过是隐约怀疑，没想到真的是女主！
　　这本书是大女主模式，女主的出身和地位都不高，是一路凭借手段和智慧斗上去的。
　　当然了，作为宫斗文女主，秉承了一贯的开场小白花，后期黑化，一路碾压的模式，这本书也不例外。
　　秦家是书香世家，祖上出过大学士，但这些年没落，族中男子都没什么建树，到了这一代也就秦绾的爹混了个四品国子监司业，算不得什么大官，秦绾又是家里的庶女，因着主母不喜她生母的缘由，她和她亲弟弟在府中日子并不好过，她后来参选入宫，也是想给生母和弟弟博个前程。
　　书里明确写过，琼林宴是女主和男主初次相遇，彼此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温窈看书的时候一直觉得，就算没有琼林宴的偶遇，秦绾依然会被男主看中入选，不过后来的事情证明，每一段伏笔都是有用的。后来女主黑化，唯一怀念的便是今日的初遇。
　　这段日子她都过糊涂了，书里剧情都走上了主线剧情，她都没反应过来，若不是刚刚打眼扫过去，瞧见她的与众不同，差点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离着这群少女不远的假山旁便是今年及第的进士们，还有一些世家公子。
　　醉翁之意自然不在酒，虽然众人都假装矜持地赏御花园的美景，但视线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对方，其他贵女明显很积极，秦绾倒是有些意兴阑珊。
　　温窈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瞧着一身素雅依然难掩气韵天资的秦绾，温窈又在心里感慨，主角光环就是无敌，这样的处境都能如此拔群。
　　瞧出主子明显对这个秦三姑娘很感兴趣，秋文询问了一声：“奴婢请秦小姐过来？”
　　温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贸然插手的好，毕竟她现在还不能确定，主线剧情到底有没有受之前事情的影响。
　　正犹豫着，樱花树下的少女似有所感，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视线，毫无征兆对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看到温嫔娘娘正瞧着自己，秦绾明显愣了一下，她正犹豫着是就在这儿行个礼，还是过去行礼的时候，对视的视线被一道湛蓝色的身影阻断。
　　容翦去另一边见了朝臣回来，就见阿峦盯着一处看得出神，连他回来了都没看到，他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看到不少才俊，不禁有点吃味，便直接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看什么呢？”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酸里酸气地问。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又看什么呢，都把朕晾一边了！（σ｀д′）σ闻到八卦味道的红鲤鱼：你一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看！我也要看漂亮小姐姐，rwkk！
　　
　　91、宠溺
　　
　　
　　视线被挡，温窈下意识抬头。
　　从下往上，看着容翦紧绷的下颌和微垂的双眸，哪怕是这样的死亡角度，依然俊美非凡。
　　对上他的视线，温窈眉眼顿时荡开一抹醉人的笑：“回来啦？”
　　看着这个样子的阿峦，容翦心头的那点不高兴，登时没了踪影，他嗯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下。
　　温窈朝他身后看了看，奇怪道：“状元郎呢？”
　　容翦又不怎么高兴了。
　　他就坐在跟前，怎么总提旁人？
　　不高兴归不高兴，他还是语气如常道：“这会儿都在衍枫亭，等会儿过来。”
　　都？
　　这是三鼎甲都过来？
　　温窈顿时很开心，连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容翦：“……”算了，阿峦开心就好。
　　无论是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还是二甲三甲的进士，都还只是考出了功名，并没有封官任职，是以刚刚百官朝拜时，并没有出现，温窈也就还没看到真人。
　　被这事这么一打岔，温窈倒是忘了秦绾，还是听到容翦问：“刚刚看什么呢？”
　　她这才想起来秦绾，不过再抬头去看时，樱花树下的那群少女已经转移去了别地。
　　朝那边看了一眼，没人了，温窈眉心动了动，视线往别处看了看也没看到人，御花园这么大，想来是去别处了，虽有点小小的遗憾，不过倒也正常。
　　“没什么，”温窈笑笑，回道：“就是刚刚看到几个女孩子，发髻挺好看的。”
　　话落，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人尤其好看！是个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的女孩子！
　　容翦：“？”女孩子？阿峦还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的么？
　　不是盯着什么才俊出神就好。
　　他视线往那边看了看，刚刚那边人不少，是有一群少女来着，只不过他并没怎么注意，自然也没瞧出漂亮不漂亮的。
　　收回视线后，他嘴角轻轻抿了起来，阿峦不是说，他是最好看的么？他在阿峦心里的魅力值减啦？
　　因着皇上不喜歌舞之类的表演，所以每次宫里有个什么宴席，气氛都算不上多热闹。
　　近来还好，由温嫔娘娘陪着，皇上心情好，席上便多了些笑语，气氛也算不错。
　　尤其今儿安公公还特意叮嘱过，为让温嫔娘娘尽兴，特意加了书画环节。
　　不搞莺歌燕舞，但写写诗词，作作画助兴，还是可以的。
　　没多会儿，众新科及第的才俊们便过来拜见帝妃二人。
　　还没看到状元郎和探花郎，温窈倒是先瞧见了打从来了御花园就不见人影的竹星。
　　她从一边溜进来，抿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往她这边来。
　　温窈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看了南巧一眼，南巧就把竹星给拦下了，不让她靠近主子。
　　竹星揣了满肚子的新鲜事要跟主子分享，结果半道被拦下，她当然急。
　　南巧直白地道：“今儿人多，主子嫌你话多，不让你过去，你就在一旁待着。”
　　竹星一颗热烘烘分享八卦和新鲜事的心，登时被浇了一盆冰水，凉飕飕的。
　　她被嫌弃了。
　　主子嫌她聒噪！
　　竹星委屈地看了主子一眼，就见主子指了指一旁，又指了指昭阳宫的方向，示意她回去再说，她这才开心了。
　　虽说并不是所有上榜的进士都进了宫，不过人也不少了，打眼看去，乌压压跪了一片，高呼万岁。
　　即便不是第一次接受跪拜，温窈心头还是有些触动的。
　　刚刚秋文提醒过她了，最前面的三人便是三鼎甲。
　　所以众人进来的时候，温窈就兴致勃勃盯着三人看——别说，竹星虽然总是冒冒失失的，但小道消息倒是打听的准，真还挺好看的。
　　听着她不住嘀咕，这个好看，那个帅，那个气质好，那个书卷气浓，那个眼睛好看……的容翦，很努力才没有把脸拉下来。
　　众人行了礼起身后，容翦刚要让他们都落座，就听到阿峦在心里开心地唏嘘——好多漂亮的小帅哥呀！
　　容翦：“……”
　　他顿时觉得今年的进士们，有点不讨喜。
　　温窈自然不知道容翦心里的想法，她这会儿忙着感受所谓的状元郎、榜眼探花，还有什么传胪……正兴奋着，压根就没注意到容翦的脸色。
　　怪不得竹星说，好多官员亲眷还有勋贵人家的命妇想着法的想来参加今儿的琼林宴呢，这么多英俊又有才的青年，自然要来替自家的女孩挑一挑啦。
　　换做是她，她也得想尽办法进来呢！
　　容翦：“……”哼！
　　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够好看吗？
　　容翦眉心微微蹙起，强忍着没再像年前宫宴那样，直接扣住她的腰。
　　……就是离得有点远呀，还都低着头，看得不太清楚。
　　听她又嘀咕了一声，容翦眉头这次便直接皱起。
　　片刻后，他道：“状元、榜眼、探花，上前来。”
　　温窈：“！”
　　感觉到她的惊喜，容翦又生气，又有点开心，整个人像个别扭的大/麻花。
　　一甲的三人，虽然心思一直在读书科考上，但对宫里的事也是有耳闻的，都说皇上性情不定，不好接触，他们也都没进过宫，并没有特别深刻的感触，但从今儿的接触来看，传言其实并不怎么可信。
　　尤其是瞧着帝妃二人如此和睦，自然是对传言更加怀疑，是以三人虽谨慎，却也并没有多惶恐。
　　三人上前后，又行了礼。
　　这下温窈可算是把三人都看清楚了，心里也更激动了。
　　好好看！
　　都好好看！
　　状元郎五官最精致，芝兰玉树般的人物，瞧着就不一般。
　　探花郎长了张喜见的娃娃脸，像个邻家小弟弟一样。
　　榜眼……榜眼皮肤没另外两人白，年岁也比状元和探花大一些，更稳重一些，第一眼看着不显眼，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人很耐看！和尚且能算作少年的状元和探花比着，他属于成熟男人那一挂的，越看越有魅力。
　　视线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温窈面色平静如水，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
　　这小状元多大了啊，长得也太好看了罢！
　　听着这声惊叹，容翦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强忍着没转头，只扫了规规矩矩站在那儿的状元郎，心里酸得紧。
　　阿峦都没有这样夸过他！
　　察觉到皇上和温嫔娘娘的视线，陆埕面色不动，只是心里有些疑惑，并不太清楚皇上把他们喊到跟前来是要做什么，虽疑惑，但依然礼仪周全，瞧不出半分异样来。
　　容翦顿了片刻，而后道：“温嫔素来怜惜有才之士，尔等文采斐然，不若各人赋诗一首，算是助兴罢。”
　　温窈在心里美滋滋地点头，对，还是容翦最懂她！
　　容翦：“……”
　　他嘴角轻轻勾了下。
　　既然能一甲中第，一首诗自然不在话下，三人沉吟片刻，便作出了诗。
　　温窈其实并没有听懂，但这不妨碍她夸好。
　　听着她心里叽叽咕咕，念得太快了，都来不及反应什么意思呢，容翦被逗笑，示意了下安顺，安顺便让人把诗抄录下来，等会儿拿回去给温主子。
　　原本这会儿的流程也该到了诗词书画，三人开了个头，皇上和温嫔娘娘都很喜欢，还封了赏，气氛便热络起来。
　　三人转身去自己的位置时，温窈瞥见小状元眉心痛苦地拧了下，脸色看着也比刚刚白不少。
　　生病了？
　　但瞧着他明显比旁人瘦削的身形，怎么有点像是常年病痛缠身呢？
　　竹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小状元叫陆埕，今年才十七，特别有才，就是身体不大好，刚刚听人说，好像是什么不足之症，看着好心疼人啊……”
　　温窈瞧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竹星撇撇嘴，瞥见一旁的皇上，忙规矩地站好了。
　　不过她的话，温窈倒是听进去了。
　　陆埕？
　　陆、埕！
　　原是就是他啊！
　　她就说之前怎么一直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呢。
　　书里有写，他特别有才华，就是身体不好，英年早逝，留存的诗词文章后世追捧，秦绾就特别喜欢他的诗。
　　容翦刚刚小声吩咐安顺去取抄录的诗，并没有听到温窈刚刚心里的叽叽咕咕，等他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时，就听到她叽叽咕咕什么天妒英才，还听到她小声吩咐秋文去太医院请太医。
　　太医？
　　容翦挑眉。
　　“……请杨太医，”温窈小小声对秋文道：“不要太声张，等会儿过来了，就低调着请状元郎去偏殿看诊，再从咱们宫里取些补品等散席的时候，一并交给状元郎，去罢。”
　　容翦：“……”
　　阿峦这是做什么呢？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陆埕请太医？
　　他视线往陆埕的方向扫了一眼。
　　刚刚在御前的时候，陆埕一直都在忍着，这会儿入了座，便侧过身，虽听不到动静，但看样子，像是在咳，还是忍着咳的那种很厉害的咳。
　　温窈吩咐完秋文，自然也看到陆埕这会儿的情况了。
　　她自认不是圣母，不过瞧着这样一个才子被疾病折磨，温窈心里还是挺惋惜的。
　　看着一直在咳的陆埕，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怜见的，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容翦脸色登时就变了。
　　心疼？
　　当初，她也是说他瘦，说他可怜，心疼！
　　原来这心疼，并不单单是对他！
　　容翦突然就好气，板着脸，一身的低气压缓缓往外扩散。
　　温窈蹙着眉，并没太注意到容翦这会儿又发什么疯，见小状元终于不咳了，她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人才，能留住，还是要帮容翦留住的。
　　容翦：“？”
　　希望杨太医医术高明，能把小状元治好罢，这样日后朝堂上，容翦也能多个得用的人。
　　容翦：“……”
　　往外扩散的低气压停了，容翦看了眼正在跟邻桌寒暄的陆埕，又看了看抿着唇，面上带着淡淡惋惜的温窈。
　　阿峦这是在帮他，做他的贤内助么？
　　见容翦看着自己，温不解地眨了眨眼，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容翦喉头滚了滚，不怎么，就是突然想亲你。
　　他笑了笑，轻声问道：“饿不饿？”
　　话落，便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吃的樱桃肉，还把她面前已经凉了的汤端到了自己面前，又给她换了热的汤。
　　温窈眼睛又眨了眨，她怎么觉得容翦有点奇怪？
　　但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只得把心思压下，就在她要喝面前的开胃汤时，放在案子下的手被握住了，温窈：“……”
　　她看了眼抓着她手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只手的主人，小小声道：“那么多人看着呢。”快松开！
　　容翦嘴角微翘，眉眼都带着笑，听到这话，干脆五指分开，从她指缝里穿过去，十指紧扣，以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不松。
　　温窈：“……”
　　她可太清楚容翦的尿性了，干脆也没挣，幸好握的是左手，她也不用，就让他握着好了，不然挣起来，让人看到，多尴尬？
　　正一只手被抓着，一只手拿着汤匙喝汤，听到宫人喊了一声：“国子监秦司业之女，秦绾。”
　　温窈喝汤的手一顿，马上抬起了头。
　　秦绾？
　　干什么呢？
　　哦，作画。
　　歡？秦绾衣服怎么脏了？
　　瞧着秦绾泛着白和窘迫的神色，温窈马上就懂了。
　　被捉弄了。
　　她视线扫过去，果然看到几个贵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的人，大好的人生，滔天的富贵，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秦绾尚未出阁，年岁不大，她瞧着小姑娘窘迫的表情，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怪可怜的。
　　末了，她看了南巧一眼，南巧附耳过来，温窈小声吩咐了一声，南巧马上点头去办。
　　秦绾纵使有气，纵使知道她们是在针对自己，故意要她在大庭广众前出丑，可这是在御前，容不得她说不，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强装淡定地作画。
　　她面上不敢显露出分毫情绪，只在心里暗暗咬牙，她一定要好好画，一定要凭实力扬眉吐气，绝对不让她们得逞。
　　因为离得远，温窈看不到秦绾在画什么，就觉得她执笔作画的样子好看极了。
　　小姑娘面色沉着，画笔在手中犹如活了一般，行云流水，只瞧着这过程，就赏心悦目。
　　温窈汤也不喝了，就认真盯着秦绾看。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能画出什么，温窈先入为主地觉得，画作肯定很出色。
　　单凭这份心性和自信，就已经赢了。
　　容翦看了看低头认真作画的秦绾，满心不解，阿峦什么时候认识秦思明的女儿秦绾了？
　　……刚刚觉得她站在樱花树下绝美，现在才发现，她作画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容翦：“？？？”
　　哪里美了？
　　很普通啊！
　　他看了眼正看得出神嘴角都勾着笑的阿峦，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又瞧了眼作画的秦绾，就是很普通啊！
　　刚刚阿峦说看到几个漂亮女孩子，不会就是这个秦绾罢？
　　他又盯着秦绾看了看，还是觉得普通。
　　反正没有阿峦好看。
　　温窈挺羡慕这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女的，她就什么都不会，跟容翦下棋都只能下跳棋和五子棋。
　　这会儿瞧着秦绾作画的样子，就更羡慕了，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真遗憾。
　　容翦抠了抠她的手心，温窈偏头看他。
　　容翦凑过来了些，小小声道：“想画画？回头，我教你。”
　　温窈：“……”她只想掌握技能，并不想体验学的过程。
　　可容翦这么说了，她只得点头。
　　秦绾画作还没画完，秋文已经请了杨太医过来了，她从后面过去小声请了小状元出去。
　　看着跟在秋文身后去偏殿的小状元，温窈总算放心了。
　　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是努力了，希望结果是好的罢。
　　容翦还在想着到时候教阿峦作画，先画什么好，没太注意陆埕那边的情况。
　　很快秦绾就画完了，宫人上前把她的画作嵌在画板上展示给众人看。
　　秦绾画的便是今日琼林宴的盛况。
　　打眼看去，画面上星星点点全是人，亭台楼宇错落分布，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一片群臣同欢，繁华盛景。
　　立意就赢了。
　　秦绾的画工确实好，她又素有才女的名儿，这画一出，刚刚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贵女，脸色明显就不大自然了。
　　虽然跟自己没有关系，但温窈瞧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容翦见她挺喜欢，便示意了下。
　　画作展示了一圈后，就呈到了温窈面前。
　　送到跟前，温窈才知道，怪不得今儿这么多人，秦绾只这么会儿就画好了呢，她画的都是没有五官的简笔画小人。
　　虽然没有五官，但寥寥几笔，就把整个人物形象给呈现了出来。
　　这其实更考验画工。
　　温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坐在上首穿着紫色衣服的那个小人，旁边蓝色衣服的小人是容翦。
　　看着画里的自己，温窈突然觉得很有趣。
　　容翦其实兴趣不大，但看着纸上他和阿峦那般亲昵自然，虽然没有五官，却依然能从形态中瞧出两人的亲密，他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赞许。
　　“很好，”温窈笑着道：“秦姑娘聪慧非常，这画本宫很喜欢，赏！”
　　她话音刚落，容翦便道：“难得温嫔喜欢，朕便赏你文房四宝罢。”
　　这话一出，底下坐着的众人明显有些惊讶。
　　能同时得帝妃二人的赏识，秦司业家的三小姐，日后可不得了啊！
　　秦绾原本只是不想出丑，却没想到会同时得到皇上和温嫔娘娘的赏识，还都赏了东西。
　　她忙上前来谢恩。
　　等秦绾走到跟前了，温窈才发现，秦绾年岁比她估摸的还要小，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之所以刚刚没瞧出来，是因为她身上的衣服不大合身。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却已出落的倾国倾城。
　　小小的巴掌脸，五官无一处不惊艳，虽然漂亮，但并没有攻击性，是那种很温和，让人不自觉温柔下来的美。
　　尤其是眼睛，朝你看过来时，心都跟着澄净。
　　温窈在心里感慨了一声，主角光环就是无敌，看着美好的事物，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容翦听着她心里一句接一句，对秦绾的美貌气质才华的夸赞，不禁有点自我怀疑，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秦绾到底也不过是个四品司业的女儿，得了赏已属难得，温窈也没有多说什么，免得引起什么蝴蝶效应，只夸了几句，便让她坐回去了。
　　秦绾领了赏，谢了恩，刚回到位子上坐下，就见温嫔娘娘身旁的宫女过来同她说话。
　　她有些慌，以为自己是哪里出了错，惹得娘娘不高兴了，但听到宫女阐明来意，她稍稍愣了下。
　　“姑娘这边请。”南巧小声道。
　　秦绾主角光环再强大，她现在也不过是个未出阁不谙世事的十四岁小姑娘，还没有成长到后期那般。今儿又是她头一次进宫，刚刚那一遭已经让她惊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又被皇上宠到心尖的温嫔娘娘这般对待，她焉能不激动。
　　跟着南巧出去时，她朝上首看了一眼，温嫔娘娘正笑着跟皇上说什么，并没有朝她这边看。
　　皇上一脸宠溺地听着，还给温嫔娘娘添了一筷子菜，恩爱极了。
　　进宫前听那些贵女们，总说羡慕温嫔娘娘，独宠六宫，她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哪怕是刚刚，她也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可这会儿，她是真的羡慕了。
　　不是羡慕她独宠六宫，是羡慕她遇到了一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跟着南巧到了一处宫殿，换上新衣服后，秦绾觉得，像温嫔娘娘这般善良温柔的人，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都说皇上是个暴君，今儿她远远瞧着，好像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希望皇上不要辜负温嫔娘娘这样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叮，收获小迷妹一枚！
　　容翦：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觊觎我老婆！（σ｀д′）σ红鲤鱼：我在苦练驮人技术，等我练好了，就……（*^▽^*）
　　
　　这章没写完……我忏悔，但我今天真的写不完了，本来今天安排的有个大情节的，只能放到明天了，啊啊啊啊啊啊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へ￣
　　92、妖冶
　　
　　
　　今儿的琼林宴虽算不得热闹，可皇上心情不错，温嫔娘娘又宽和，整个宴席气氛融洽，也算得上君臣同欢。
　　戌时末，宴席结束，众人有序退场。
　　因着刚刚吃了几杯果酒，温窈这会儿有点上头，便想在御花园转一转，散散酒气再回宫，刚走了没几步，南巧过来回话，说是秦绾求见。
　　温窈有点晕晕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没问南巧，便让她把人带了过来。
　　秦夫人今儿本就不想带这个庶女进宫，奈何老爷开了口，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带她进宫，没成想这丫头竟入了温嫔娘娘的眼，原是要走了，这丫头突然说要去朝温嫔娘娘谢恩，若是以往，她定然以不要给家里惹麻烦为由不同意，可今时不同往日，尤其是她身上还穿着温嫔娘娘刚刚赏的衣裳，她也只能点头。
　　来跟温嫔娘娘谢恩这事，秦绾其实也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来叨扰娘娘，怕扰了娘娘清净，又怕直接走了，显得自己不懂事不知感恩。
　　她是真的感念娘娘恩德，最后一咬牙，还是主动朝殿上的宫人开了口。
　　没成想，娘娘真的愿意见她。
　　秦绾很开心，直到到了帝妃二人跟前，尚且稚嫩的脸上还带着难掩的欣喜和激动。
　　单独面见皇上和娘娘，她心里很是忐忑，便一直低着头，都没敢抬头，行了礼后，这才阐明来意：“臣女特来拜谢娘娘恩典。”
　　夜色朦胧，月光和烛火映衬下的少女，格外好看，温窈本就有点微醺，瞧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笑着抬手示意她起来：“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在意。”
　　此举在娘娘眼里，确实是小事，但对于当下处境，尤其是刚刚那种情形下的秦绾而言，却是雪中送炭，还是一个如此尊贵，她做梦都不会觉得会和自己有牵扯的人，对自己施以援手。
　　“娘娘仁善，”秦绾道：“臣女谢娘娘也是应该的。”
　　见她语气坚定，态度诚恳，温窈心道，原来前期这样乖的么。
　　温窈像是瞧一只小白兔一样盯着秦绾。
　　秦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娘娘的话，以为自己的行为惹娘娘不高兴了，她稍稍抬眼，想看看这会儿到底怎么回事，一抬眼就对上娘娘笑弯的眼睛。
　　秦绾：“……”
　　见她抬头，眼睛里映着廊上烛火，好看得不得了，温窈冲她笑笑：“就当是你那幅画的回礼罢，那幅画，我很喜欢。”
　　秦绾：“……”
　　秦绾被这个恬淡的笑晃了眼。
　　原来娘娘这么温柔的啊！
　　她刚要说话，视线瞥到皇上和娘娘牵在一起的手，登时一愣。
　　天子面前，她哪里敢乱看，刚刚远远过来，只略略瞧了一眼，只觉得皇上和娘娘是并肩站着的，哪成想，两人竟是手牵着手的。
　　秦绾马上收回视线，但脸还是红了。
　　温窈正晕着呢，自然也没太注意到秦绾的小动作，瞧见她脸红了，只当做是小姑娘脸皮薄，可容翦确实把秦绾心里所想听得一清二楚。
　　他对所有妄图接近阿峦的人，都很警惕。
　　若不是看阿峦对这个秦绾，实在感兴趣，他刚刚并不会同意让秦绾过来。
　　不过现在看，这个秦绾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那些花花心思，也就随阿峦开心了。
　　尤其是在听到秦绾在心里小声嘀咕‘这样近距离看，皇上和娘娘真真一对璧人，还怪、怪好看的……’，他心情就更好了。
　　秦绾红着脸道：“臣女拙劣之作，能得娘娘喜欢，是臣女之幸。”
　　温窈看她脸红红的，突然有点手痒，但又觉得头次见就捏别人脸不太好，还是个脸皮这么薄的小姑娘，便只得把这想法压下，对南巧道：“夜深路远，让人送送秦姑娘。”
　　南巧马上应下。
　　秦绾又谢了恩，这才行礼告退。
　　等秦绾走了，容翦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想捏别人脸是什么心理？容翦一边捏，一边自己给自己解惑，不过阿峦的脸捏着手感就是好。
　　温窈拍开他的手，还瞪了他一眼：“妆都给我捏花了！”
　　容翦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夜晚的御花园，幽美又清净，尤其今儿月色又好，远离白日的尘嚣，如水的月光下，更添静谧。
　　温窈吹了会儿风，不知道是景太好看，把她看醉了，还是宴上的果酒后劲太大，她觉得脑袋更晕了。
　　她有点站不住，只能抱紧容翦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才能保正不摔。
　　容翦本想手一直在她腰后虚虚搂着，不过并没有搂上，故意等她自己靠过来，他觉得吃醉了酒的阿峦，特别可爱，和往日比着，多了几分鲜活和率真，思维虽然跳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但眼神清澈灵动，格外明艳，看得他只移不开眼。
　　“……我要坐一会儿，”走到海棠园，温窈拽着容翦的胳膊，非要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有点晕。”
　　已经转了许久，虽然她兴致还正浓，容翦却想抱她回去休息了——再转下去，明儿要嚷嚷着脚疼了。
　　容翦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捞了回来：“不坐了，回宫。”
　　温窈本来就晕乎乎的，又是真的打算坐，重心本就是偏的，猛地被容翦这么拽回来，脚下不稳，直接撞进了容翦怀里，鼻子嗑上容翦胸膛的时候，疼得她直接喊出了声。
　　容翦也没料到吃了几杯酒，阿峦就成了这般，他刚刚都没使力。
　　他忙低头查看。
　　那一下撞得温窈鼻子泛酸，眼泪都出来了，容翦低头就看到她眼泪汪汪的双眼，登时心疼得不行。
　　这情况，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温窈觉得鼻子快掉了一样，再加上可能是喝醉了比较敏、感，被容翦这么一吹，只觉得更疼了，她哽咽嗯了一声：“疼。”
　　容翦：“……”
　　他低头凑过去亲了亲：“还疼吗？”
　　温窈：“……疼。”
　　容翦又凑过来亲了亲：“还疼吗？”
　　温窈看着他，没应声。
　　半个月亮挂在半空，容翦微蹙的眉眼，显得更加清冷。
　　因为眼里还泛着泪花，面容便有些模糊，瞧着更陌生了。
　　她看着他，突然道：“你瞒了我好多事。”
　　容翦：“？”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又好笑又心疼地问：“瞒你什么了？”
　　喝醉的人，哪怕只是微醺，嘴也总是比脑子快，尤其是温窈这样很少喝酒的，就更控制不住自己，她直接道：“好多……”
　　容翦抿唇笑了下：“说说看？”
　　“衣服，”温窈有点不太高兴地道：“我都不知道你准备了。”
　　今日两人身上的衣服，若不是宴上安顺‘不小心’说漏了嘴，她都不知道这是容翦为了下个月生辰，特意准备的。
　　虽然是惊喜罢，但都穿上了，她也不知道，宴上的时候，她还不小心洒了酒水在上面。
　　“嗯，”知道她醉了，容翦也不狡辩，只顺着她的话：“下次记得了，提前跟你说，还有吗？”
　　温窈：“有。”
　　容翦耐心十足地问：“你说，只要你开口，我都跟你说。”
　　温窈却没问了，她看着容翦，好一会儿轻轻眨了眨眼睛，这么一眨，眼睛里蓄了许久的泪便落了下来。
　　容翦：“……”
　　虽然知道，这两滴泪是刚刚那一下撞出来的，容翦心尖还是抽疼了下。
　　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嗓音有些低哑地道：“你问。”
　　温窈没说话，只怔怔看着他。
　　她眼睫上还挂泪痕，这样看过来时，容翦只觉得胸腔越来越紧，他只迟疑了片刻，便凑过去，在她眼睛上亲了下。
　　其实，他真的只想亲这一下的，但唇落下后，他就不满足了。
　　在她鼻尖、脸颊亲了几下，便顺势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都吃了酒，夜色又正浓，刚刚的那一幕又一直在容翦眼前回荡，这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季节，海棠花已经谢了，只余零星的花瓣还挂在枝头，风一吹便从枝头落下，纷纷扬扬，落在树下紧紧拥在一起的亲吻的两人身上。
　　温窈本来就很晕很晕了，容翦又把她死死扣在怀里，搂得特别紧，还吻得很深，她根本就喘不上来气，再加上她这会儿酒劲上来，又提不起力气，推不开躲不掉，最后直接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容翦看在倒在他怀里的阿峦，缓了好一会儿，才低笑出声。
　　在她微微张着的嘴巴又亲了下，这才抱着她回昭阳宫。
　　温窈是完全昏睡了过去，连回宫后沐浴洗漱，她都全然没反应，睡得特别沉，睡到半夜，温窈被热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容翦正坐在床头，她一眼没看清，便咕哝着问了句：“什么时辰了啊，这是哪啊……”
　　容翦也没料到她会醒，看她脸还有点红，便端了茶水喂她。
　　喝了一盏茶，温窈总算稍稍清醒了些，不过因着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再加上酒劲也没消，她看了眼容翦随手放在床上的书册。
　　这下终于看清了。
　　又是那本宝册！
　　她看了看宝册，又看了看容翦，好片刻，还是酒给了她狗胆，她盯着容翦，眼睛亮晶晶地问：“你在看XX图吗？”
　　容翦手一顿，抬眼看她。
　　平日里，看到这册子，躲得比谁都快，今儿都问上了？
　　对上她的双眼，容翦便明白了。
　　这是酒还没醒呢。
　　原想哄她继续睡，但看她这个样子，容翦便点了下头：“嗯。”
　　温窈：“好、好看吗？”
　　容翦：“……”醉成这样？
　　他突然想逗逗她：“好看，阿峦要一起看吗？”
　　温窈有点害羞，但欣喜更甚，她一脸激动地点头。
　　容翦：“……”
　　容翦喉头滚了两滚，抬手冲她招了招：“过来。”
　　温窈开心地挪过来，钻进容翦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快开始罢。”
　　容翦眸色沉了沉，最后还是和阿峦一起看的念头打败了本能，他沉沉嗯了一声，拿起放在一旁的册子，搂着她调整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虽然酒还没完全醒，但温窈并不是醉的神智全无，其实她挺清醒的，就是有点亢奋。
　　尤其这会儿又是看这什么图，她就更亢奋了。
　　之前那次偷看，她其实都还没来得及看，容翦就回来了，吓得她把书都扔了，之后，容翦就把册子随身带走了，她都没机会再偷看，今儿终于可以好好看了！
　　温窈特别开心，兴致也特别高。
　　听着她心里小鹿一样蹦来蹦去的小心思，容翦嘴角勾起，无声笑了笑。
　　想看？
　　那怎么不跟他说？
　　这么不好意思开口么？
　　他垂眸瞧了眼盯着册子，眼睛都不带眨，满脸都是好奇和惊叹的阿峦，没忍住低头在她耳朵尖亲了亲。
　　“别闹！”温窈随手拍了他一下，一脸认真地道：“好好看！”
　　容翦：“……”
　　他笑着嗯了一声。
　　殿内一片静谧，只剩烛火的噼啵声和两人时不时翻动纸张的声响。
　　好奇归好奇，这到底是温窈第一次看这种图，其实猎奇心更重一点儿，一开始都比较简单点，她还能看懂，但到底经验有限，阅历有限，看到后面她就有些看不懂了。
　　看不懂是一件特别让人抓狂的事，尤其她这会让酒劲还冲着，就没憋着，不懂的地方，就指着问容翦。
　　第一次问的时候，容翦真的觉得，阿峦是在调戏他。
　　他抿着唇没吭声，只死死盯着她。
　　怎奈，她眼神实在太清澈，求知欲又旺盛地跃然欲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容翦才确定，她是真的好奇，并不是要调戏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是想逗逗她，怎么成了变相折磨自己了？
　　在她的催促下，容翦只得收敛心思，认真给她讲解。
　　但心思这个东西，真要能收敛，丝毫不会超出本能的控制，就不能算个人了罢？
　　好巧不巧，容翦偏偏是个七情六欲齐全的肉骨凡胎。
　　他和酒劲上头的温窈不一样，他很清醒，非常清醒。
　　也是因为清醒，所以一开始的‘和阿峦一起看’的喜悦，最后都变成了折磨，而且还是特别特别的折磨。
　　“……这，”温窈拧着眉看着新翻的这一页，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能扭成这样呢？这不科学！”
　　科学是什么，容翦不知道，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在意，满脑子都是，他要死了。
　　偏偏，阿峦胳膊肘还不住戳他催促他，快点给她解释。
　　容翦眼睛已经很红了，他看了一眼，尽量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讲解。
　　温窈听完，了然地点头，但心里头还是觉得惊奇，人类的好奇心和猎奇心果然是无敌的。
　　又看了一会儿，温窈突然觉得屋里越来越热，但求知欲上头，她并没有太在意，只把被子掀了，继续看。
　　正盯着一页研究着，容翦突然问她：“你喜欢哪个？”
　　温窈并没想太多，指着面前的这一页：“这个……”
　　说完，她又翻了几页，找到之前看过的地方，又指着一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容翦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温窈还没察觉到不对劲，既然容翦问她了，礼尚往来，她也应该问一问才对，于是她抬头看向容翦，正想问他喜欢哪个，就见容翦正盯着自己，脸有点红，气息还不大稳。
　　她眨了眨眼，因为脑子有点迟钝，没能反应过来这会儿是个什么状态。
　　容翦低头，在她脸侧蹭了蹭。
　　温窈被他蹭的有点痒，忍不住躲了下，不过就躲了一下，她就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喜欢哪一个？”
　　容翦：“……”哪一个都喜欢！哪一个都想跟她尝试！
　　虽然知道她还醉着，容翦怕吓着她，还是把真实想法压了回去，随口说了几个她刚刚说过的。
　　温窈冲他眨了眨眼：“想不想试试？”
　　容翦：“……”
　　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理智在消失。
　　见他不说话，温窈凑近了些，小声问：“不想吗？”
　　容翦快疯了，他用最后的理智，稳住嗓音：“你想试哪一个？”
　　温窈说了一个。
　　容翦大脑都是空白的，她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到了，也听清了，但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片空白。
　　未免她失望，他稍稍松开她，很艰难地翻册子，去找她刚刚说的那一个，刚翻到地方，他睡衣里领便被一双小手拽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了她跟前。
　　两人距离突然拉得特别近，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容翦以为阿峦是还有什么要求，便勉力保持清醒看着她。
　　这个样子的容翦分外可爱，纯情中带着外放的情、欲。
　　她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下，用气音，轻笑着道：“别看了，我教你……”
　　容翦：“……”
　　他从未见阿峦这般笑过。
　　眉眼浓情，妖冶昳丽。
　　大概只有那么半瞬的间隙，他就彻底疯了。
　　许是刚刚看的册子，两人‘探讨’间，有了全新的心得体会，也可能是两人都吃了酒，兴致比较好，适当给两人调解了一下，又或者是，有了头一次的失败体验，这次终于在反省总结中有了全新的进步。
　　或者，就是恰好夜正浓，情意堆积到了。
　　这一夜，两人都很疯。
　　花样百出。
　　百样花出。
　　昭阳宫的烛火燃了一夜。
　　温窈继被亲晕后，在同一天又达成一项成就。
　　她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沐浴，换被褥，她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睡得特别特别沉。
　　抱着她清洗完，又回到榻上，容翦脸上全是餍足的笑。
　　阿峦终于不嫌他技术烂了。
　　其实都不用听她嘀咕，只从她的反应，他就能感觉到。
　　这种体验，是前所未有的，更是让他魂飞魄散的。
　　他喜欢这样，喜欢两人一起，不单单是生理上的满足，还有心理上的满足，那种天大地大，这世间终有一人同他一直一起的满足感。
　　他闭着眼睛回味良久，最后才搂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他起身准备上朝时，刚穿戴整齐要走，阿峦竟是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探出头看他：“要上朝了么？”
　　容翦走到床边，食中二指蹭了蹭她的脸：“嗯，你继续睡，下朝后来陪你。”
　　温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嘟嘟囔囔道：“听宫人说，祈元寺许愿灵，我想去看看。”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事情，之前上元节，就拉着他去了一趟城里的寺庙。
　　容翦想了想，今儿应当没什么事，便道：“等下朝，我陪你去。”
　　温窈在他掌心蹭了蹭：“不用，我带着秋文，多带几个宫人就好，离得近，一会儿就回来了。”
　　瞧着她脖颈的痕迹，他想了想，便道：“行罢，让陈典跟着。”
　　温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便又睡了过去。
　　看她这样，容翦轻笑了声，给她拉上被子盖好，临走前，特意嘱咐了秋文，这才去上朝。
　　今儿朝事确实不多，下朝后，容翦又去了趟藏书阁——阿峦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但又挺不好意思开口，找宫人去找，让她知道了，估计又要害羞，他便自己去藏书阁亲自寻了几本珍惜孤本。
　　拿着新寻的几本册子，从藏书阁出来，他先回了趟昭阳宫。
　　自打阿峦搬进昭阳宫后，他就不怎么回承乾宫了，他的一应物什也都搬去了昭阳宫，每日差不多是议政殿、御书房、昭阳宫，三点一线，承乾宫几乎空置了。
　　换了和上次出宫时差不多的服饰，正打算去接阿峦回宫，马车刚走到宣武门，便收到了陈典的急报和一纸手信。
　　‘温嫔娘娘不见了’，这是来人的原话。
　　那手信上，是阿峦亲笔写下的：
　　我走了，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σ｀д′）σ脑袋探出水面的红鲤鱼：啥？容十狗他老婆跑啦？那我怎么办呀！我驮人技术不白练了么！
　　
　　今天更得早，脑袋我拿走了，么么（づ￣3￣）づ╭
　　93、现状
　　
　　
　　城门第一时间戒严，只进不出。
　　城内金吾卫和城防数倍增加，整个京都城气氛都紧张起来。
　　消息被封锁，除却最核心的那几人，根本就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祈元寺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严严实实——哪怕已经明确证实人已经不在寺内。
　　温窈临时休息，也是她最后出现的厢房里，跪了一屋子人。
　　秋文脸色煞白，到现在脑袋都还是懵的。
　　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主子怎么突然就留下手信走了？
　　且不说妃嫔出逃是大罪，单单如今独宠六宫，她都想不出主子为什么要逃。
　　这半个时辰，她已经从出宫到最后主子不见，发生的所有事，主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三遍，事无巨细，可依然没有找出哪里不对劲。
　　秋文、陈典，还有随行近身伺候的宫人，以及祈元寺今日负责接待的主持和两位僧人，所有人都问过不下两遍，没有任何线索。
　　容翦看着榻上放着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宫装，还有发饰、手镯玉佩，一个不落，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容翦手里还捏着那封随手写的手信。
　　那是用眉粉随手写在绢布上的。
　　取材匆忙，一看就是临时找的，但字迹清晰，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她留下的。
　　陈典目前是戴罪立功，事发时，他被娘娘派去买中元节那家龙须酥，因着当时跟着的人里，只有他今儿来了，旁人找不到地方，他便去了。虽然他确实因娘娘吩咐不在，但他确实难逃其责，他也没为自己开罪，眼下找人要紧，事后皇上如何处置他，他都无怨言。
　　仔细排查过后，进来回话。
　　据看守马匹的宫人说，一个时辰前，曾有一个僧尼拿着娘娘的令牌，说是娘娘的吩咐，前去给凤驾熏香，熏了许久，不见有人出来，他进去找，僧尼已经不见了，他只以为僧尼从别的出口走了，也没太在意。
　　马匹都在，也无旁的异常，但在马舍后发现了有人踩踏过的痕迹。
　　言外之意，娘娘是从这里跑的。
　　已经派人沿着此路去找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
　　宫人被带来问话，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把皇上都惊动了，还多了那么多禁军连御林军都来了，宫人自然知道是出大事了，进来后，又看到跪了一屋子的人，宫人登时就被吓到了，把刚刚发生的事分毫不差转述了一遍。
　　“确定是个僧尼？”容翦沉着脸问不住发抖的宫人。
　　“是、是！”宫人紧张得嗓音都在打颤：“还是个上了年岁的僧、僧尼，当时没什么人，奴才没、没有看错。”
　　……温嫔娘娘丢了东西么？
　　宫人一边打哆嗦，一边在心里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是一个看马匹的，今儿好不容易才某来的差事，为了好好表现，那是一眼都不敢错啊……那个僧尼有问题？可她拿着娘娘的令牌啊！他哪敢拦，完了完了，娘娘不会要杀他头罢？
　　容翦脸色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房内众人，他们自是不敢瞒他，而且在他面前，他们也瞒不住心思，事情与他们不相干，可他还是恨不能把他们统统拖出去杖毙。
　　现在人还没找到，还需要从他们身上找线索，这是唯一能让容翦敛下杀意的理由。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阿峦确实是自己跑的，不是被歹人劫持，性命暂且无虞，是众多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
　　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让他分外暴躁。
　　吩咐完陈典仔细盘查城内各处，有异常随时来报后，他强忍着翻腾不止的戾气，沉声道：“南巧和竹星呢？”
　　一直小心翼翼候着的安顺，谨慎答道：“今儿南巧和竹星没有随温主子出宫，两人现在还在昭阳宫。”
　　容翦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向来不离身，今儿竟然没带两人，这分明就是预谋已久，生怕事发了牵连到两人。
　　容翦差点控制不住戾气让人去把南巧和竹星拉去城楼示众，逼她现身。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回去。
　　这件事只能压，除了当下知情人，再不能有人，尤其是朝臣，不能让他们知道阿峦逃了。
　　前朝不少人在等着寻阿峦的差错，他清楚的很，所以一点儿端倪都不能让人察觉。
　　人肯定是不在祈元寺了，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有什么事，还是宫里下令更便宜，吩咐秋文把阿峦的随身物品仔细收好，便动身回宫。
　　临走前，他喊了安顺一声。
　　只喊了一声，根本不用吩咐，安顺便明白是要做什么，忙出去安排——告知主持，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回宫的路上，容翦仔细回忆着各个细节。
　　……上了年岁、面容普通……
　　他已经断定去给马车熏香的定然是阿峦无疑，只是……他手指无意识摩挲手里的绢布，视线扫过去时，指腹已经被眉粉染黑，他眉心微拧，想到了什么，当即喊秋文过来问话。
　　昭阳宫。
　　南巧和竹星听说出了事，心就一直提着。
　　尤其是派去打听主子有没有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的宫人都有去无回，南巧和竹星更懵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里气氛越来越紧张，南巧和竹星已经隐约觉得，怕是主子出了什么事。
　　可这话，两人都不敢说出来，生怕自己乌鸦嘴给说中了，只敢在心里默默求神拜佛，保佑主子平安无恙。
　　从祈元寺回到皇宫的时候，容翦心里很清楚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预谋了这么久的话，这会儿阿峦怕是已经出城了。
　　一个时辰前。
　　温窈拿着司礼监的腰牌，她穷尽毕生演技和骑术，行至南城门时，不等守城官兵阻拦，便大喝：“司礼监办事，闲人退避！”
　　守城兵一看是司礼监的腰牌，又是内廷管事公公的装束，哪里敢拦，马上就放行了。
　　她出城没多久，金吾卫便接管了各城门，只进不出。
　　一口气行了几十里，温窈才敢停下。
　　不过她也没敢歇，换了从成衣铺买的普通服饰，又从怀里掏出胭脂水粉，给自己改了个普通妇人妆，把内监的服饰烧掉掩埋后，她这才继续上路。
　　直到到了京城最近的渠城的临江渡口，上船，船开拔，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然，现在还算是在京城地界，她其实并不敢太放松，生怕下一刻就被抓回去。
　　是以，她神经根本没敢松懈，从临江渡口行了三个时辰到了荣源码头，她稍稍休整了下，又匆匆买了些物资，没敢多待就又寻了艘临时开拔的货船，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货船驶离码头，看着越来越模糊的灯火，温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钻进了船舱。
　　货船地方有限，她是卖惨苦求许久，船家才答应捎她一程，给她地方呆就不错了，她也不挑。
　　而且她现在的人设就是个孤苦无依投奔远亲的农妇，自然不会对环境有什么讲究，再加上现代社会的她，原本就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豪门千金，跟着导师下实验田，进山取样，什么苦头没吃过？这点事情在她眼里都是小意思。
　　她也实在累了，合衣枕着一袋花生就缩在船舱一角睡了。
　　睡到半夜，她是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的。
　　睁开眼的那瞬间，她脑子里就第一个念头就是：容翦这就来抓她了？他是魔鬼吗！
　　等她慌忙翻身爬起来，搞清楚是下雨了，‘鼓声’是雨滴急促打在船舱上的响动，她才捂着闷痛的胸口靠着货物，大口大口喘气。
　　吓死她了。
　　还以为真的是容翦追上来了呢。
　　她就说，她都这么拼命了，又是个信息、科技都落后的古代，连个监控都没有，容翦也能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她，那真的是天要亡她了。
　　好半晌，她终于缓过了这口气，只静静靠在船舱，听外头的雨声。
　　船家收拾好后，看到她醒了，笑着问她饿不饿，给了她一个杂面饼和一碗清水。
　　今儿就吃了一顿饭，原本神经一直紧绷着还不觉得，被船家这么一问，神经又放松下来，她便觉着饿了。
　　她道了谢，只要了水，没要饼子，告诉船家她带了吃的。
　　船家也没多说什么，便收了东西，又去忙了。
　　一天没吃没喝，温窈这会儿是真渴了，她先喝了口水
　　还没咽就全咳出来了。
　　水是生水，夜里又凉，她久不喝凉水，咽下去后，嗓子便有些不舒服，很是咳了一会儿，才稍稍适应了凉水。
　　喝了半碗水，她从包袱里翻出傍晚时在荣源码头买的馒头——既是孤苦无依投奔亲戚，就得装得像点，财不外露，吃太好了，容易引起人怀疑，还容易被惦记。
　　初买时，馒头是热的，这会儿已经全凉了，便有些硬。
　　好在也不是不能吃。
　　就着凉水啃了大半个馒头，肚子也饱了。
　　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收起来放好，被惊醒，又刚吃了东西，这会儿倒是不困了。
　　她躺在麻袋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听着外头的风雨出神。
　　白日里，一直在玩命狂奔，也没顾上多想，这会儿总算有了时间和心思。
　　细想下，今儿这一路，顺利得超乎想象，每次都是刚刚好，刚刚好厢房里有僧尼服，刚刚好马舍后面的坡不陡还连通了下山的路，刚刚好她换了内监服一路也没碰到人盘问，刚刚好下了山就顺利买到了马匹，刚刚好上了最后一艘船……除却她出其不意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外，顺利地只能用老天保佑来形容了。
　　不知道京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戒严肯定会戒严的，就是不知道容翦会做到哪一步。
　　以行船的速度，现在早就远离京城地界，容翦反应没这么快，现在已经足够她应付了。
　　就是不知道南巧和竹星这会儿如何了。
　　不过她并没给两人透露过任何要出逃的意思，她们两人是一点儿都不知情，今儿又没跟着她，自然怪不到她们头上。
　　就是，作为她最亲近的人，可能会吃一点儿苦头，不过以容翦的性子，定然不会伤她们性命，这一点儿她还是能确定的，这也是她敢孤身出逃的原因。
　　容翦虽然性子阴晴不定，心思也不好琢磨，但他从不滥杀无辜。
　　哪怕是她刚进宫那会儿，他们之间还没那么多牵扯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要真的不相干，真的无辜，他就不会连坐，哪怕他再愤怒，再生气也不会拿无辜的人撒气。
　　之前不知情给她送手炉的小宫女，现在都好好的在宫里当差，容翦都没把她怎么样。
　　至于秋文和陈典。
　　他们本就是容翦的人，又那么死心塌地忠心不二，今儿只能算职责不力，会受些罚，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罢，她不认为容翦会因为她对忠心于他的人下重手。
　　至于容翦。
　　想到容翦，温窈眼前闪过一张盛怒的脸。
　　她神色稍怔，片刻后，她轻轻眨了眨眼，时间久了，估计就淡忘了罢……
　　原本她就是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天大地大，日子久远，佳人总归是不尽的。
　　虽这般想着，她神色还是有些难过，但想到那些让她下定决心的无数个瞬间，她便又把悲伤缓缓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红红：出去玩不带我，我要闹了！我要闹了闹了闹了！！
　　
　　这章没写完，因为很多东西要交代，实在难写，会熬夜补一下字数，但不知道会补到什么时候……如果补太晚了，可能就是新章了，抱歉昂，我也想一次□□代清楚的，但实在是太多东西要交代了，我有点点混乱了昂o（╥﹏╥）o
　　94、窒息
　　
　　
　　容翦比绝大多数聪明，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容翦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而且非常善于洞察人心。
　　这是很早之前，温窈就发现了的。
　　她曾一度觉得，在容翦面前，她抬个眼，动下眉心，他都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打从她决定要走的那刻起，她就在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在容翦面前想这件事，哪怕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伪装的很好，但一个人下意识的行为是不受控制的，总会有端倪。
　　宫里事情多，虽然她并不用怎么管事，总有能干的宫人帮着分担，有时容翦也会处理一些，但到底要分些心思，虽然艰难，但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暗示还是很成功的。
　　现在身处这个陌生的货船上，就是她成功的最好证明。
　　容翦对她确实挺好的。
　　她不是榆木疙瘩，能感觉得到。
　　可这份好，不足以弥补他们之间那巨大的，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身份不对等的鸿沟。
　　这是整个时代造就的，非是谁的错。
　　他们之间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容翦是君，她是臣，更甚者，是附庸，是所有物。
　　容翦对她好，宠她，就是隆恩浩荡，她要谢恩，要心怀感激。反过来，她对容翦好，就是她作为妃嫔的分内之事，职责所在，都是她应该做的。
　　很不公平。
　　但要跟一个帝王要公平讲人人平等，是件很荒谬的事。
　　都不用去试，她都能猜到，她要真这么做了，包括容翦在内的所有人会如何看她——他们会觉得，她疯了。
　　所有人都当她是宠妃，因为皇上宠她，所以对她好。就像秋文，对她再尽职尽责，也只是把她当做弘成帝的宠妃，而不是主子。
　　她不否认，秋文是个不可多得的，有勇有谋还忠心不二的奴才。
　　可她忠心的人，不是她。
　　远的，之前油茶粉毛地黄下毒一事，容翦事先绝对知情。
　　这事，容翦是从别处得知的，还是从秋文处得知的，她都可以不计较。毕竟那个时候容翦对她并不怎么上心，也还没喜欢上她，他怎么对她，她都没异议。
　　可近的，落水一事，她真的过不去这个坎。
　　那天秋文的反应，让她明确地感受到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那种她并不是一个人的深刻体会，她多想一遍都窒息。
　　她其实并不想把人想得多坏，在承乾宫养病的那一个月，她给过秋文坦白的机会，可是她没有。
　　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解释都没有人给她。
　　秋文没有，容翦也没有。
　　开口问秋文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失望了，秋文的回答，让她失望透顶。
　　秋文是容翦的人，没有容翦示意，她绝不敢自作主张。
　　在她追问的情况下，秋文也没有向她坦白，若说没有容翦的示意，她一点儿都不信。
　　在她那么得宠，容翦那么在乎她的情况下，秋文依然毫不犹豫选择容翦。
　　这其实是一个信号。
　　哪怕她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事实都直白地摆在她面前——她并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得宠，这一次秋文会奋不顾身救她。
　　下一次呢？等她不受宠了，再遇上这样的事，还会救她吗？
　　还会有人救她吗？
　　秋文就是容翦放在她身边的眼睛，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容翦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对容翦的了解就很有限了，当然她也不敢多问什么，问多了就是窥探帝踪，要掉脑袋的。
　　在容翦面前，她永远无法做真实的自己。
　　哪怕是现在，有盛宠加身，面对容翦时，她依然要小心谨慎，她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可谈个恋爱，和另一半在一起时，要时刻警惕会不会因为说错话做错事掉脑袋，这对于一个在人人平等且自由的现代社会下长大的人而言，是件很崩溃，也很窒息的事。
　　她的命不在自己手里，在容翦，甚至朝堂上很多位高权重的大臣手里。
　　每每想到这个，她都能惊出一身汗。
　　她是个普通人，没有七窍玲珑心，更没有随时随地都能化险为夷的聪明才智，她也从来不图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只想安安生生好好活着。
　　在宫里的每一天，她都很没有安全感。
　　整个人像是浮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随时都有坠下来粉身碎骨的可能。
　　她不否认，容翦现在确实很喜欢她，可她真的不确定，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她一直都有自知之明，她很普通，并没有什么能让容翦非她不可的绝世魅力。
　　当这份新鲜感，或者热恋期褪去，她在宫里能不能活下去，她都不确定。
　　若容翦念旧情，让她安居一宫，了此残生。
　　若他不念，或者顾不上，凭她的智商和手段，她应该活不长罢？
　　这种未来，想想都绝望。
　　更别说跟男朋友/老公撒娇、发脾气、无理取闹、作天作地了，她连不爱了感情淡了，和平分手都做不到。
　　因为地位的不对等，她有时候甚至都会忍不住怀疑，容翦对她好，到底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有用。
　　这个怀疑的种子，现在还不显，但时间久了，一定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她的魔障。
　　连被主角光环照耀，浑身散发真善美气息的秦绾，最后手上都染了血，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人，她一个炮灰，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如果昨天没有见到秦绾，只从书里的了解的话，她感触其实并没有特别深，还只把秦绾当做书里的一个纸片人。
　　可她见到了。
　　那么鲜活，明艳，漂亮，温柔的小姑娘，会脸红，会冲她笑……
　　最后满腹心机，虽然是被逼的，可到底变了太多，说句面目全非都不为过。
　　她不敢想象，若继续留下，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对容翦并非没感觉。
　　可她真的不懂容翦，大部分时候，她都看不懂他，也猜不透，这种迷雾一样的茫然感，让她始终无法迈出下一步。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
　　只是这份喜欢，代价太大了。
　　别人的爱情、婚姻，只是赌上了未来，而她，赌的是命。
　　说她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她就是惜命，在她眼里，命最重要。
　　趁着现在陷得还不深，也还没太多牵挂的时候，尽早抽身，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
　　虽然很不厚道，但今天确实是容翦最放松，最松懈的时候，她的成功率也是最高的。
　　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所幸，她抓住了。
　　虽说今儿出宫是临时起意，但为着这一天她确实已经准备了许久。
　　光是仿妆，她都苦练了好几个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厚厚的一层粉，虽然不太舒服，但到底没人能看出她本来面貌，总归是安全的。
　　听着外头啪啪的雨声，她心想：
　　秦太傅没有因为容翦而死，天下读书人便不会把他当做讨伐对象，多少会减少一些对容翦不利的因素。
　　给小状元看诊，她特意让秋文找的杨平峪，杨平峪是容翦的人，定然会把小状元的情况事无巨细说清楚，容翦只要稍稍上点心，小状元情况就能好转许多。能保住性命是最好的，就算不能，凭杨平峪的医术，多活几年应当不是难事。
　　容翦也不是真的残暴不仁，有人辅佐，不出大岔子，情况会好很多吧？
　　还有年前偶然发现的土豆。
　　二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在皇家庄园试种了。
　　容翦一向关注民生，凭他的头脑，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土豆的价值。
　　土豆推广之后，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温饱问题，纵观历史，粮仓一直都是历朝历代重中之重。
　　民以食为天，只要吃饱了肚子，就不会想着造、反搞事，毕竟大多数人，都只想安生过日子的。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既没有惊才绝艳的旷世之才，也没有经天纬地的治世之能，能为容翦做的，她都做了，不能做的，是她做不到的。
　　也算是她给这段扭曲感情的一个交代。
　　估计，在旁人眼里，如今已经宠贯六宫的她，突然逃跑，很件不可思议的事吧，有皇上的宠爱还不满足，竟然还敢跑，肯定会觉得她很不知好歹。
　　雨停了，雨滴敲打船舱的声音消失，黎明前夕突然安静下来。
　　她看了眼外头黑沉沉的天幕，水天相接，越发显得天地漆黑一片，怔怔看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喃喃道：“就当她懦弱自私，不知好歹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鲤鱼：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快点，放老子出去，老子要去跃、龙、门！
　　
　　写了一夜，不太满意，但就目前我的思路和状态来说，也写不出更满意的了，就这样了……这茬翻篇了，开始继续接下来的剧情了，么么（づ￣3￣）づ╭记得看标签——#甜文#这个是甜文（#^。^#）
　　
　　95、渡口
　　
　　
　　昭阳宫。
　　灯火通明。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南巧和竹星，愣了许久，都还没从‘主子出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们在京城无亲无故，主子连一句话都没跟她们透露过，到底是怎么跑走的啊？
　　而且好好的，主子为什么要跑啊？
　　不说秋文了，陈典陈大人不还跟着的么？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主子现在在在哪儿，天都黑了，主子有地方住宿么？吃饭了么？
　　两人跪在殿内，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看坐在上首怒不可遏的皇上。
　　容翦看着跪在那儿，瑟瑟发抖的两人，愤怒至极，却不得不保持理智。
　　从安顺说出，南巧和竹星今儿没跟着出宫，他就有预感了，没想到，阿峦竟真的一点儿没朝两人透露分毫，把她们两人摘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看不出，阿峦这么做是在保护她们，而不是不信任。
　　他竟不知，阿峦还要这份心思和筹谋。
　　以她的谨慎小心，这确实像是她会做出的事。
　　往日里总觉得她傻，她只是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真正的自己而已。
　　容翦又气又郁闷。
　　一直死死压在心底的暴戾，随着时间的推移，翻腾的越来越厉害。
　　为了找线索，昭阳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都排查了一遍。
　　该问的话，都问了。
　　就是因为都问过了，容翦才更加暴躁。
　　面对皇上的质询，不知情的南巧和竹星自然什么都没有瞒——压根不知情也不知道要瞒什么。
　　温窈的个人物品，全都在，什么都没少，就连她最喜欢的那盒夜明珠，都一个不少的放在暖塌的小抽屉里。
　　至于银票这些也都没动。
　　银锭子和碎银少了些，但因着这些东西本来数量就不清，具体带走了多少，并不能清楚确定。
　　但想一想都知道，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定然也没带多少。
　　宫里的东西拿到外面，只要露头，必然会被注意到，排查出的所有细节，无一不在强调阿峦的谨慎和小心。
　　唯一例外的就是，胭脂水粉少了不少。
　　他问过秋文，这段时间，阿峦特别喜欢摆弄这些，有时，能在梳妆台前坐一上午，也不让人伺候，就自己摆弄，会化出各式各样的妆容，但都很快就洗掉。她们只当主子是喜欢这么些，并没有太在意。
　　从祈元寺回来的路上他几乎就已经断定了，阿峦是怎么逃过祈元寺那么多看守的。
　　她换了容貌。
　　如今还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自然是为着不被官兵发现。
　　如此缜密的心思，还是他的那个阿峦么？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去文山殿接她，她在心里嘀咕的——趁着能抱的时候，就多抱抱，也许以后就抱不到了呢。
　　他那个时候还觉得她的想法好笑，原来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打算离开了。
　　那么早，他竟是一点儿都没察觉。
　　他都不知道该说阿峦谨慎，还是他太大意！
　　太阳穴隐隐做痛，容翦紧拧的眉心，现出几分沉痛。
　　从拿到手信道现在，他一直在等消息。
　　不管是什么消息，只要有就好。
　　怕的是就是，现在这样，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干等着……
　　南巧和竹星跪在那儿不敢出声，心思却一直没停过。
　　不过大多都是翻来覆去疑问，主子为什么要逃，到底逃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这类问题，间或才会夹杂几句皇上这么生气，如果主子被找到了，皇上会杀了主子么？
　　既然主子真的那么想走，这是她的心愿的话，还是希望主子顺利。而且皇上这么发这么大的火，万一被抓回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虽然很舍不得很担心，不过还是希望皇上找不到人罢……
　　容翦本就怒不可遏，听两人在心里嘀嘀咕咕，希望他找不到人，简直要把他气炸了。
　　巳时，安顺来报，尚衣局少了丢了一张腰牌和一套的宫人春装。
　　而陈典总算查出了新的消息，今儿午时有内监宫人拿着腰牌从南城门出城。
　　温窈如今执掌六宫，拿一块腰牌是再方便不过的事。
　　守城兵的描述和宫装对上，也和看守马匹的宫人说的时辰对上。
　　终于有消息了。
　　但这个消息却是——午时人就已经出城了！
　　若不是南巧和竹星确实不知情，留下来还有点用，容翦气得都想杖毙了她们！
　　殿内死一般寂静，没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乎没有。
　　但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容翦就让人拿来了地图。
　　南城门出城，她能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首先排除回沙利。
　　路途遥远不说，沙利本就把她当了弃子，以她的小心谨慎，绝对不可能回去。
　　他盯着地图，越看，眉心拧得越紧。
　　信息太少，他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从她的角度思考，这样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看着看着，他视线落在几处渡口上。
　　阿峦现在肯定想以最快的速度离京城远远的，但她其实并不喜欢坐马车，最好的选择就是——坐船。
　　陈典已经去查城内马贩，容翦又派了人去各渡口查。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某一处，强烈的预感告诉他，阿峦是从这里走的。
　　可能是他太着急了，有点疯魔，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也可能是因为他自认，他够了解她！
　　哪怕现实在打他的脸，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准的。
　　再不给他个突破口，他要疯了！
　　等消息的间隙，他让人把南巧和竹星带了下去，免得他每次看到怒火就更盛一分。
　　南巧和竹星一出了殿就被分别带走。
　　昭阳宫今儿安静得非常可怕，所有宫人全都被看押。
　　南巧竹星还有芸心小春子这些管事的，都是单独看守着，那些不近身的宫女，则是一块看守。
　　南巧和竹星一出去，殿内便只剩了容翦和安顺。
　　安顺脸色也很不好看，心里也很着急，很唏嘘。
　　他自是知道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好，可他也不敢劝，只能小心翼翼地守着。
　　皇上那么疼温主子，也不知道温主子为什么要跑，这、这讲不通的啊！
　　容翦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安顺实在想不明白，就开始瞎猜——难不成温主子进宫前，有相好，这才寻了机会，双宿双飞了？
　　容翦差点把手边的茶盏砸安顺那混账脑瓜子上！
　　“滚出去！”他咬着牙，冷斥。
　　安顺打了个寒颤，忙猫着腰退了出去。
　　这、这怎么感觉皇上火全冲他来了？
　　刚刚南巧和竹星在的时候，也没见皇上动这么大的肝火啊？
　　他、他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的啊！
　　一边慌慌张张嘀嘀咕咕，一边退到了殿外。
　　今儿没月亮，天儿也阴的很。
　　他抬头瞧了眼，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肯定特别生气，冲他发火就发火罢，只要不憋着就行。
　　殿内，容翦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看了。
　　原本昨夜就混闹了大半夜，后半夜他又亢奋的睡不着，今儿白日里又这般，他脸色着实不好看。
　　明明，他们昨夜还那般亲密，清早时他还亲过她，半天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他阴沉沉的视线落到床头的一本册子上。
　　因着昨夜的事，今儿早朝时，他没再把册子带走。
　　他本意就是要故意逗她，提醒她昨夜的事。
　　但现在，这册子扎的却是他的眼。
　　他盯了半晌，嘴角轻轻动了动。
　　不管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天涯海角，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有什么不满，我要听你当面跟我说，而不是随便留下一个什么手信！
　　有陈典在，再加上金吾卫和禁卫军，效率自然高，天快亮时，便带回了疑似从临江渡口南下的消息。
　　容翦一宿没睡，两眼满是血丝，冷静听完汇报，换了身骑装便直接出宫，直奔渠城。
　　他要亲自把她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媳妇到底为什么不要我o（╥﹏╥）o吃瓜第一线鱼鱼-红红：因为你太狗了啊
　　
　　啊，这章没有写完，昨天熬了个通宵，今天特别疲惫，下午写着写着爬电脑桌上睡着了，醒来后就头疼的不行，正常的节奏的话，今天是能写到找到人的（bu侍——），但我真的写不动了，明天继续罢，晚安啦（づ￣3￣）づ╭
　　96、浓雾
　　
　　
　　温嫔娘娘病了。
　　病得很严重。
　　皇上为着娘娘的病，日夜守着，已经三日没上朝了，现正在广寻天下名医给娘娘看病。
　　货船只到怀城，因着一路急惶惶，别说好好休息，连休整下不曾的温窈打算在怀城停留两日。
　　一来歇一歇，喘口气，二来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京城的消息。
　　她本人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主儿，但到底在宫里这一年来，确实日子过得挺金贵，那日骑马急行，手、腿都给磨破皮了，忙着跑路也没好好处理，头一天的时候因为累，再加上还没来得及发作，便没觉得多难受，但第二日开始就有点受不了了。
　　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样，身上也没带药，又是在船上，抓药也不方便，她就只能忍着，这几日虽说安心了些，可因着破皮的伤，她也没怎么休息好。
　　处于各方面的考量，她没去客栈投宿，而是装作香客在城里一家庵堂借宿。
　　她病了，皇上三日没上朝的消息，便是她在庵堂歇了一宿后去药房抓药时听到的。
　　回到庵堂厢房，她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才几日？
　　京城的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的么？
　　怎么跟长了翅膀一样？
　　她一边嚼着嘴巴里的参片，一边在心里嘀咕，手里还捏着刚买的药膏。
　　今儿满打满算也不过她跑出来的第五日，容翦三日没上朝的事，就全天下都知道了？
　　她刚刚假装行人在一旁听着，那可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百姓，都在感慨皇上深情，还好奇温嫔娘娘到底生了什么病，竟严重到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要广邀天下名医？
　　重病？
　　深情？
　　作为本该重病的当事人温窈，她心情可复杂了。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深情，守着温嫔娘娘连早朝都不上了，只有她清楚，容翦那个工作狂不上朝，绝对是出来找她来了！
　　她突然就很慌。
　　她狠狠嚼着嘴巴里的参片，也没用水，直接就吞了下去。
　　这几天，她不是没想过容翦会有多生气，但她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出来找啊！
　　气头上。
　　肯定是气头上.
　　他那么勤政爱民，等找几日找不到，估计就会回去了。
　　对对对！
　　温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就是一时的，他总不可能放下朝堂不管，见天的在外面游荡找她罢？
　　别说朝臣不答应，就是容翦自己的责任心都不会允许的！
　　这般想着，温窈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些。
　　等她冷静下来，这才发现，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随手擦掉额头的冷汗，她出去打了水回来，一边处理腿上骑马时磨出的破皮处，一边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要冷静。
　　不管这个消息，是刻意散发的，还是碰巧就让她听到了，总之先不要慌。
　　大梁国土这么大，找一个刻意隐藏身份行踪的人，和大海捞针差不多，实在不行，她还可以买好干粮，找个山头在山洞里藏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
　　她也算是日夜兼程了，想追上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嘶——！”
　　伤处这几日都没机会好好处理，磨出的水泡破皮后黏在肉上，这会儿一擦拭，疼得她灵魂出窍。
　　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这阵疼缓过去，药膏冰冰凉，有效缓解了火辣辣的疼。
　　她偏头咳了几声，这才去找庵堂的师太，借用下炉火，煎点药。
　　她其实并不怎么会煎药，但好在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虽费事了些，到底还是把药煎好了，就是烟呛得很，再加上，她之前落水留下的咳嗽的毛病本就没好全，这几日又如此折腾，被烟这么一呛，咳得便有些厉害。
　　等吃了药，她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一脸凝重地盯着房顶。
　　原本打算在怀城多休整几日，免得把身子累垮了，太不值当。
　　但现在看，还是得尽快上路。
　　明日……明日不太行，她刚刚看了，腿上那块皮肉有点严重，明日肯定不能长好的。
　　她眉心拧了拧，最后下了决定。
　　那就后日罢。
　　再多歇一日，后日一早就随商船南下——怀城离京城到底还是太近了些，不安全。
　　又躺了会儿，厢房门被扣响，温窈登时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时，扯到伤处，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她盯着门口，一脸警惕，但语气却很平静：“谁啊？”
　　“施主，”一个很稚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今儿有大善人来庵里捐香油钱，还派了好些斋饭，我来给你送斋饭。”
　　温窈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的六七岁小尼姑。
　　说是小尼姑，其实也不完全算。
　　她虽穿着僧服，却并没有剃度，帽檐边还露着细碎柔软的头发。
　　带发修行？
　　“我叫月空，”小僧尼冲她笑笑：“师父让我来给你送斋饭。”
　　长得实在是可爱，温窈心里的警惕消散，她也冲她笑笑：“谢谢月空师太跑着一趟。”
　　月空像是刚入门不久，听到这话，腼腆地笑了，还掉了两颗门牙，看上去更可爱了。
　　她冲温窈行了个佛家礼，温窈也回了个礼。
　　然后她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马上又停下来，故作老成地朝前走。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温窈笑出了声。
　　这一笑，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她整个人也有种豁然开朗的觉悟。
　　急也好，怕也好，都是没用的，保持心情舒畅，冷静行事，这样才不会出岔子。
　　看到月空走到拐角，还回头冲她笑了笑，温窈抬手冲她摆了摆，她这才蹦着消失在转角。
　　回到房间，吃着斋饭，温窈还在想刚刚那个叫月空的小尼姑。
　　性子那么活泼，也不知道哪个师太这么好的福气，收这么个小弟子。
　　虽说是斋饭，但看着还挺有食欲。
　　一碗五谷饭，一碗豆腐，还有一碗蔬菜汤。
　　一菜一汤，不算丰盛，但也比这几日她在船上吃得好多了。
　　她舀了一勺蔬菜汤。
　　清淡可口，味道很是不错。
　　正吃着饭，门再次被敲响。
　　因着刚刚没关门，她好奇地抬头，就看到那个叫月空的小尼姑不知道什么又跑了回来，正笑着站在门口朝屋里张望。
　　温窈放下勺子，招手让她进来。
　　月空便抬脚蹦了进来。
　　她这个样子把温窈逗笑了。
　　月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儿刚入了师父门下，不、不太懂什么规矩，你不要笑我。”
　　温窈敛了笑，问她过来有什么事。
　　月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温窈不解地接过，打开后，是几颗蜜饯。
　　月空凑过来，小小声道：“我刚刚看到你煎药，这个，吃了药吃，就不苦了。”
　　温窈眉心微动。
　　不是她多疑。
　　实在是这小僧尼的行为，有些让人不解。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温窈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笑着问她：“这是月空小师父的零嘴罢？我们是第一次见，月空小师父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月空突然摆了摆小手，认真道：“不是第一次见了！”
　　温窈：“——！”
　　她心一沉，已经做好了拔腿就走的准备。
　　“昨晚我就看到你了！”月空一脸开心地道：“不过你没有看到我，今日，是第二次见啦！”
　　温窈：“……”
　　她扯起僵硬的嘴角，笑了笑：“这样啊……可也才第二次见，你为什么要给我蜜饯啊？”
　　月空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小声道：“因为你好看！”
　　温窈：“……？”
　　她哪儿好看了？
　　她现在穿得粗布衣不说，脸上更是特意化着灰扑扑的农妇妆。
　　见她不说话，月空又凑过来了点，继续小小声道：“我昨晚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数星星，看到你、你洗脸，特别好看！你脸上是戴了什么东西么？”
　　她说着好奇地伸出手，想摸一下，但碍于礼节，又把手缩了回去，只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温窈：“……”大意了！
　　月空伸出手指，指了指她的脸，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是什么东西啊？”
　　温窈：“……”
　　她定了定神，笑着问她：“除了你，还有人看到吗？”
　　月空摇头：“没有啊，床太硬了，我睡不着，但师父还有师姐她们到了时辰就睡了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现出几分小得意：“就我自己看到哦！”
　　温窈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又继续问道：“那你跟别人说了么？”
　　月空歪着脑袋一脸奇怪：“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说啊，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温窈：“……”太好了！
　　看她萌哒哒的小脸，温窈差点忍不住伸手捏一捏。
　　“那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温窈半蹲在她面前，小声道：“不要跟任何人说，好不好？”
　　月空一口答应：“好！”
　　说完，她又道：“那你告诉我，你脸的这个是什么好不好？为什么可以改变样貌啊？我也想要！”
　　温窈拉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没有东西，是我自己用粉画的。”
　　月空眼睛瞪得溜圆，满满的都是惊奇。
　　好一会儿，她才兴奋地追问：“可、可以教我吗？我也想学！”
　　温窈想说她没时间，但看她小脸满是期待，也不好跟一个小孩子说得这么直白，便换了种说法：“你现在还小，不能往脸上画，等你长大了，我再教你。”
　　月空点了点头，但马上又道：“可师父说，你过几日就走了呀，那过几日我也没有长大呀。”
　　说完，表情还有些委屈。
　　温窈：“……”
　　“等你长大，”温窈笑着道：“我回来找你，这样可以了罢？”
　　月空登时就开心了，小眯着眼睛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外头有人喊月空的法号，她朝外头看了一眼：“师父找我啦，我得走啦！”
　　温窈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遍，让她不要把她遮掩容貌的事告诉别人。
　　月空非常认真地点头，还握着小拳头保证给她看，温窈这才放开她，让她走了。
　　吃完午饭，温窈把碗筷刷干净送回去后，回到厢房，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明日就动身好了。
　　不是她不信任那个小朋友，是她实在心里不安。
　　这样不安也休息不好，还不如上路呢，最起码自己心是安的。
　　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又出了门——得再准备些物资。
　　今儿和前几日在荣源码头匆匆忙忙不同，虽然明儿还是要动身，但到底不用赶命一样匆忙了。
　　她先去药房，又拿了两瓶跌打损伤药，又去成衣铺买了套衣服，备了些干粮，这才返回庵堂。
　　街上关于皇上不上朝，以及各地名医的议论，比上午还要热闹，这让温窈更不安了。
　　第二天一早，温窈便同主持师太请辞告别。
　　因为要赶商船，她起的早，走的月空还没醒，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跟主持师太多说什么，免得说多了露马脚。
　　刚出了庵堂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
　　她回头，果然是月空追出来了。
　　“你怎么、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呀？”她还没睡醒，穿着小僧袍，头发没来得及挽，披散下来，衬的小脸更加清秀了，就是一脸惺忪，瞧着有些迷糊。
　　温窈道：“我有事，得走了，看你还没醒，也不好打扰。”
　　香客借宿一两日，便走，在庵堂本就是常事，月空虽然入门时间短，但也是清楚的，她点了点头，道：“那你记得回来找我哦！”
　　温窈笑着点头。
　　月空冲她摆了摆手，认真道：“那，后会有期。”
　　温窈也冲她摆了摆手。
　　走出好远，温窈回头看的时候，月空已经被师父抱着回去了。
　　温窈不再停留，买了两个刚出笼的热包子，便往码头去了。
　　因着昨儿就打听好的，也付了定金，这次的商船好歹有个小房间给她，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那种，但也足够了，至少可以不被打扰好好休息一下。
　　这艘船是去往扬州的，中间也会在几个大的码头停靠，全程，大概要四五日时间。
　　温窈本意是要去扬州的，不过这只是打算，若中途有什么变故，她在中间下船也是可能的，暂且边走边看就是。
　　这艘船本就是商船，条件比上次货船要好上不少，船又大，行驶起来很是平稳，温窈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一路很是平静，商船虽然喧闹了点，但烟火气也浓。
　　在中间码头停靠的时候，不少人下船去买特产或者新鲜吃食，一开始温窈只观望，没敢下船，到第三个码头才敢下去转转。
　　忽略掉她正在跑路这档子事的话，一路走走停停，感受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倒是她梦想中的神仙日子。
　　温窈最后还是决定去扬州好了，地方大，商贸发达，消息传得也快，方便她打听消息。
　　不过安全起见，她在中间停靠点就下了船，休息了一天，换乘了一艘小船前往扬州。
　　她是在第七日清晨到的扬州。
　　江南水汽大，最近又总下雨，码头靠着江，所以雾气很重。从船上下来踏上码头的时候，被眼前的景儿，震撼到了。
　　背后是雾气蒸腾的江面，街道、楼宇、临江的杨柳在缥缈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看着被雾气笼着的扬州城，温窈有种置身仙境的错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清新得很，裹着雾气，更是凉滋滋的，让人精神都跟着愉悦。
　　温窈心情也跟着大好，她辨认了下方向，便背着包袱朝城区走——等会儿要好好喝一碗热汤，再吃两个大包子！
　　正美滋滋幻想着美食，温窈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她看了看四周。
　　眉心微拧。
　　奇怪。
　　扬州这么大的城池，码头这种地方，不该很热闹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今儿码头这里限行了？
　　可刚刚她坐的船就靠岸了啊！
　　还是她来得太早了？
　　码头不都是不分昼夜都很喧闹的么？
　　正犹豫着要不要原路折返，视线落到正前方一个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温窈心头稍稍放松了些，原来是有人的啊，吓死她了，她还以为……
　　她一口气还没松完，便停下了脚步。
　　看着站在浓雾里，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容翦，温窈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温窈[茫然脸]：我好想只是短暂的跑了一下（ΩДΩ）
　　吃瓜鱼红红：要不是作者这两天手速渣，你也就跑昨天那一章，今天这一章都是白饶的！让你不等我，要我驮你，容狗累死都追不上！
　　
　　提前祝大家冬至快乐，注意保暖哟，晚安（づ￣3￣）づ╭
　　97、生疼
　　
　　
　　看着一身黑站在浓雾里的容翦，温窈愣了一下后，第一反应就是，她看错了！一定是跑路太累了出现的幻觉！
　　可她使劲眨了眨眼，容翦还是在那儿站着，看她的眼神更深沉了。
　　温窈：“……”
　　这么快！
　　容翦是魔鬼吗？！
　　她僵在那儿，满心惶惶。
　　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吗？
　　前进的路被堵了，她要跑就只能转身跳江了……
　　不不不，不能跑。
　　她勉力稳住心神，脑子飞速转动。
　　容翦都能神不知鬼不觉追到这儿来，还正正好把她堵在码头，分明早就把她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明着看，眼前只有他一个人，暗地里肯定早就安排了不少人。
　　现在跑，除了自讨苦吃，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让她束手就擒，她真的好不甘心。
　　她才跑出来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十二天！她才刚到扬州！连城区都没进就被堵在码头了！她的出逃是个笑话吗？她路上遭的罪吃的苦，提心吊胆，吃不下睡不着，都是老天爷在耍她吗？
　　容翦这个眼神盯着她，是、是打算砍她脑袋泄愤吗？
　　她紧紧盯着他，这会儿别说跑了，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从宫里出来这些天，他无数次想过，找到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是平心静气劝她跟他回去，还是发火，教训她，一个人不可以乱跑。
　　但真找到人了，却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容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还不到半个月，她居然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灰头土脸。
　　一身粗布麻衣，一条抹布一样的头巾遮住了半张脸。
　　就剩那双眼睛还同往日一样清澈警惕了。
　　尤其是，看到他，她心里竟然还在嘀咕着，眼下这个情况，她是跑还是束手就擒。
　　还跑？
　　她对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不满？
　　哪怕她最后决定不跑了，都只是因为跑不掉，而不是因为他不远万里找来了。
　　容翦快气死了。
　　那句‘我来接你回宫’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两人也不说话，就站在雾气里遥遥相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出来了，浓厚的雾气缓缓消散，两人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等视线更清楚了点，温窈才看清，容翦身上的玄色衣衫看上去皱巴巴的，一点儿都没了往日里帝王的矜贵。
　　肩头和衣摆处，被水汽洇湿，颜色比别的地方要深一些，不站上一个时辰，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
　　温窈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时
　　“过来。”
　　容翦沙哑的嗓音，透过清冽的雾气传过来。
　　温窈：“……”
　　她愣了一下，刚刚因为太过震惊，都没来得及怕，这会儿听着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她突然就怕得不行。
　　容翦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沉，脸也越绷越紧。
　　几个呼吸间，他拧着眉，裹着一身低气压抬脚朝她走去。
　　温窈：“……”
　　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不住朝她走过来的容翦，虽然全身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连心也跟着提起来，但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
　　别说跑，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越走近，容翦脸色越难看。
　　血丝遍布的双眼，乌青的眼底，干裂的唇……
　　十二天！
　　十二天她就把自己搞这么惨！
　　容翦心口，又涨又闷，几欲窒息。
　　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气的，还是疼的。
　　看着她明显惊惧的目光，容翦还是竭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
　　全身僵硬的温窈，总算恢复了些许知觉，她下意识躲了下。
　　容翦手牵了个空。
　　他眸色微顿，心尖都跟着抽了下。
　　片刻后，他再次伸手，直接把她的手抓在了掌心。
　　他没说话，顺手接过她肩上的报复，便牵着她往前走。
　　温窈僵硬地跟在他身后，没问，也不敢问。
　　他本就对她的肢体反应很敏感，这会儿更是清晰无比。
　　他差点忍不住问她，到底在怕什么，他有那么可怕吗？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这会儿心情很不好，情绪起伏也大，他怕他开了口，会控制不住。
　　等温窈从全身僵硬的状态中缓过来时，两人已经走了很远。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现在两人正在一条很深很长的巷子，除了他们，再没旁的人。
　　刚刚从码头走过来的路上，也没碰到一个人。
　　看样子是提前清了场，专门在码头堵她的。
　　她悄悄抬眼，视线掠过容翦紧绷的下颌，便赶紧又收了回来。
　　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一路，她马不停蹄，谁都没告诉，不说天、衣无缝，可在她上岸的时候，堵个正着，这一点儿都不科学，容翦在她身上安追踪器了？
　　追踪器都没这么快吧？
　　容翦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边听她在心里叽叽咕咕。
　　哪怕所有的事都证明了她谨慎，且一路不停，这会儿听到她亲自认证，容翦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就那么迫不及待要逃离他？
　　巷尾。
　　一座素朴的宅院。
　　门开着，容翦牵着她的手直接进去。
　　院子和外面看着并无任何差别，内里也很素朴，但却莫名给温窈一股窒息感。
　　都不用问，她就能确定，这院子，定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了盆清水，盆上放着一方干净帕子，容翦把手里的包袱放到一旁的石凳上，松开她的手，拿起帕子，在水里洗了洗，而后递给她
　　“擦擦。”
　　全程盯着他的手的温窈：“……”
　　她顿了片刻，伸手接过。
　　都这个时候了，矫情是没用的，她便脸上用来伪装的粉劝擦掉了。
　　那层无比碍眼的水粉总算被擦掉了，看着她原本的样貌一寸寸出现在视线里，容翦布满阴霾的面色也稍稍明朗了些，但他神色依然不是很好看。
　　粉擦掉后，她气色看着更差了。
　　容翦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咬牙问她：“你这些天都不睡觉吗？”
　　正在擦脸的温窈手上动作一顿，她抬眼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对上他怒火翻腾的眸子，又马上垂下眼，轻声道：“睡。”就是睡得少。
　　容翦：“……”
　　他觉得那股郁气更浓烈了，快把他胸膛堵炸了。
　　他抬手拿掉她脑袋上碍眼至极的抹布头巾。
　　因为动作有点粗鲁，温窈稍稍抖了下。
　　容翦直接把那抹布头巾扔到了地上。
　　温窈：“……”头巾惹你了吗？扔我头巾干什么？我花两个铜板买的呢……
　　容翦怒气冲冲瞪着她。
　　温窈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去捡她的头巾，就咬着唇站在那儿。
　　瞪了她一会儿，容翦便看到她唇上溢出淡淡红色。
　　他抬手，扣住她下巴，拇指拨着下唇：“松开。”
　　语气又沉，又怒火中烧。
　　本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温窈松开了牙齿。
　　果真出血了。
　　但不是咬的，是干裂的。
　　他看了她一眼，气啊气的，已经快没脾气了。
　　“水也不喝？”他盯着她，问。
　　温窈：“……喝。”喝得少而已，喝多了，路上不方便。
　　容翦：“……”
　　很快就有人奉上茶水和饭食。
　　容翦倒了杯水递给她。
　　温窈看了看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又看了看正盯着她的容翦，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她觉得容翦有点奇怪。
　　不，不是有点奇怪，是非常奇怪。
　　茶里有毒？还是攒着等回了宫再处置她？
　　容翦气息重了些——气的。
　　……不过也不应当，容翦总不至于大老远从京城跑到这里，就为了亲手递给她一杯毒茶。
　　那他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嫔妃出逃，那么严重的事情，他为什么……这么冷静？
　　她小口小口喝着茶，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揣测容翦到底会如何处置她。
　　这几日也没怎么喝上几口热茶，再加上水喝得也少，热茶入喉，本就不太舒服的嗓子，顿时痒了起来，她偏过头，忍着轻咳了几声。
　　这几日本就咳得有点重，她越压，就越压不住，再加上这会儿还紧张，这一咳，就有些收不住，越忍，咳得越厉害，最后热水都从茶盏里洒出来了。
　　容翦眉心拧得更紧了，从她手里把茶盏拿过来，给她顺气。
　　只是这气，怎么也顺不了。
　　温窈顺不了，他更顺不了。
　　直是咳得撕心裂肺，脸和脖颈都充血涨红了，才终于精疲力竭停下来。
　　停下来后，她就有些站不住，咳太久了，有点缺氧。
　　容翦觉得，早晚有一天，他得吐血。
　　可这会儿，他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同她计较到底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被容翦扶着在石凳上坐下后，便有两人进了院子。
　　她只当是跟随容翦的人，便没在意，也没去看，等两人走近了，一人单膝跪在她面前取出帕子给她看诊，她才发现，来的人居然是陈典和杨平峪。
　　连杨平峪都带出来了？
　　诊完脉，杨平峪小心翼翼同容翦说了什么，温窈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听到，她还在疑惑，更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很快陈典和杨平峪又退下了。
　　容翦黑着一张脸，看了她片刻，问道：“饿不饿？”
　　温窈下意识想摇头，最后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嗯。”
　　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容翦看她一眼，有力气干什么？跑？
　　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想跑？
　　顾着杨平峪刚刚说得要保持心情舒畅，平心静气，容翦把话咽了回去，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来。
　　早饭是陈典刚刚去城里买的，自是有什么买什么。
　　包子、点心、汤面，几样清淡小菜，以及两盅腰花茶。
　　坐了一宿的船，温窈早就饿了，肉包子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见容翦没动手，她也没敢动。
　　容翦把一笼包子放到她面前：“吃罢。”
　　温窈：“……”
　　她眼睛朝冒着热气的腰花茶看了一眼。
　　容翦：“……”
　　于是，他又把腰花茶放到了她面前。
　　温窈也不管该先吃什么后吃什么，她这会儿就想喝热汤，容翦都开了口，她也没再客气，至少吃饱了也能做个饱死鬼不是？
　　腰花茶鲜嫩，温窈喝了一盅，身上总算有了暖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盅，她只当容翦是不喜欢喝，便把这一盅也喝了。
　　连喝了两盅，她便有些撑了，又强迫自己吃了两个包子这才停手。
　　放下筷子后，她稍稍扫了一眼。
　　容翦没怎么吃，就吃了一碗面。
　　吃不惯？
　　她在心里疑惑了下，但也没吭声。
　　“吃饱了？”容翦也放下了筷子，偏头看着她。
　　温窈心里咯噔了一声，有种吃饱了上路的慌乱感。
　　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
　　杨平峪又进来了，这次是捧着药进来的。
　　进来后，杨平峪一句话都没敢说，连行礼请安都没有，放下药碗，就赶紧又出去了。
　　这次没等容翦开口，温窈就自己默默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
　　药碗刚放下，手边就多了杯清水。
　　温窈眨了眨眼，接过，淑了口。
　　茶盏放回桌面时，她听到容翦略沉的嗓音道：“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总算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质询问罪的话，温窈提着的心，莫名缓和了些。
　　她摇了摇头：“没有，但凭皇上处置。”
　　容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乌青的眼底，最后还是暂且压下了。
　　好一会儿，他道：“房间里有热水，洗一下去休息。”
　　温窈猛地抬头。
　　对上容翦紧锁的眉心，和明显腾着戾气的眸子，她收回视线，点头。
　　这个院子本就不大，统共也就正屋三间和两间厢房。
　　热水和沐浴的木桶是放在正屋的东屋，温窈也没心情计较这院子怎么这么个安排。
　　她确实好几日没沐浴了，浴桶很大，一看就很适合泡澡。
　　虽然很眼馋，她还是没坐进去，只站在外面擦了擦，又洗了头发，做完这一切，身上总算清爽了，她刚要舒一口气，刚舒了一半就愣住了。
　　她四下看了看，除了她刚刚脱下的脏衣服，根本就没有新衣服给她穿，连擦拭的浴巾也没有。
　　温窈愣了。
　　往日在宫里，什么都是宫人备好的，她压根不用操心，只管泡澡就是，刚刚面对容翦，她难免又紧张，便忘了这茬。
　　现在怎么办？
　　穿脏衣服吗？
　　她看了眼，顿时更绝望了。
　　因为站在外面擦洗，脏衣服上洒了不少水，湿、湿了……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可名状的窘迫中。
　　在她咬牙打算就穿脏衣服时，脚步声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拿起脏衣服就挡在了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容翦被她这个防备的举动刺得眼睛生疼。
　　他本就是想送个衣服就出去的，但实现落在她左肩时，他脸色一沉，直接大步走了过来。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出宫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几日？（σ｀д′）σ吃瓜看戏红鲤鱼：我jio着我现在驮着窈窈跑，比较安全（⊙o⊙）…
　　
　　ps:这章有点短，明天加更！冬至快乐，晚安（づ￣3￣）づ╭
　　98、交锋
　　
　　
　　看着沉着脸都过来的容翦，温窈下意识往后退，但她身后就是浴桶，退了没两步就退无可退，再加上容翦步子又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容翦就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窒息感铺面而来，温窈伸手想把他推远一点儿，手刚抬起……
　　“肩膀怎么回事？”
　　左臂被握住，带着怒火的嗓音，让她有点疑惑。
　　什么怎么回事？
　　她偏头看了一眼。
　　肩膀有一块青紫淤青，因为皮肤白的缘故，看着有点骇人。
　　她微微拧了下眉。
　　对哦，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听她自己都还在疑问，容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温窈想了下，突然想起来了。
　　那日下雨刮大风，把船刮得晃来晃去，她没站稳，撞船舱上了，当时是挺疼的，但也没太大事，再加上路上也匆忙，她便没太在意。
　　居然这么青了吗？
　　好像也不是很疼，太累了，也顾不上……
　　听着心里的自言自语，容翦脸色越来越沉。
　　顾不上？
　　不是很疼？
　　“还有哪里？”他咬着牙问。
　　温窈被问得怔了一下在，什么还有哪里？
　　容翦一张脸沉的能滴水：“还有哪里有伤？”
　　温窈：“……没，没有了。”
　　这敷衍实在太拙劣，容翦也不和她废话了，直接伸手，他自己检查！
　　温窈吓了一跳，脸立刻就白了，她死死捂着衣服，语无伦次道：“真的没有了！”
　　她越躲，容翦怒火越盛。
　　尤其是她真的是拼尽了全力捂着衣服，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容翦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更红了。
　　他揪住衣服的一角……
　　温窈快崩溃了。
　　论力气她哪里比的过容翦？
　　就算把命都拼上，都抵不上他一只手的力道。
　　她又急又怕，又窘迫，最后实在没办法，松开一只手用力撑在他胸膛，颤声哀求：“容翦，你先出去，可以吗？”
　　看着她不住发抖的身子，容翦气得快炸了。
　　他出去？
　　他哪里做错了？
　　不是担心她……
　　揪衣服的力道撤去，但他人没动。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温窈很崩溃，也很绝望。
　　容翦的呼吸声落在他耳朵里，又沉又重，不用抬头都知道他这会儿怒火有多盛。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站在容翦面前的她如此不算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在她要放弃时……
　　容翦松紧握成拳的手，退开一点儿，抖开手里的干净衣物披在她身上，差不多裹严实了，弯腰，直接抱着她往对面的卧房走去。
　　温窈：“……”
　　把她放到床上后，容翦扯过一张毯子给她盖上。
　　他做出了退让，但该坚持的依然一步不退。
　　“还有哪里有伤？”他嗓音沙哑的听上去有些冷漠。
　　毯子下，温窈两腿下意识颤了下，她咬牙：“没有了。”
　　容翦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你一遍，还有哪里有伤？”
　　温窈：“……”
　　掩在毯子下的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她刚要继续否认，就听到容翦又道
　　“你不说实话，我就自己检查。”
　　看似退让，实则还是在步步紧逼，打从码头上看到他开始，温窈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绷断了。
　　她肩膀耷拉下来，抓着褥子的手也松开来，她盯着毯子上的一根细线，语气很轻地道：“容翦，你可以尊重我一下吗？”
　　容翦压了许久，也忍了许久的戾气，在她视死如归的语气里，终于彻底炸了。
　　“尊重你？”容翦眉心紧拧，嗓音都极其不稳：“一声不吭，说走就走，阿峦，你有尊重过我吗？”
　　温窈：“……”
　　她咬着唇，只低头看着那根线。
　　容翦怒不可遏，盯着她的发顶，咬牙道：“说话！”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温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跟你说了，你会放我走吗？”
　　容翦想也没想便道：“不可能！”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中。
　　空气都凝滞了一样，让人呼吸都极其不畅。
　　温窈低着头，无助极了，也难过极了。
　　容翦看着她，整个人都处在暴走的边缘。
　　好半晌，他才找回一点点理智：“朕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跑？”
　　刚刚容翦一直以‘我’的自称，温窈其实并没有太察觉出来异常，可这会儿，他一换上‘朕’，那种窒息感便立刻从骨子里觉醒。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容翦说。
　　压根不知道，到底从何说起。
　　好一会儿，她才找了个最好理解，也最贴切的解释：“不喜欢宫里的氛围。”
　　这话落在容翦耳里，却根本就是敷衍。
　　明明她在宫里时，也挺开心的，现在又说不喜欢？
　　都这个时候了，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不给他一句实话？
　　他沉下嗓音，死死盯着她：“那现在呢？现在出了宫，这种氛围就是你喜欢的？”
　　温窈：“……是。”
　　“是？”容翦气炸了：“睡不好，吃不好，一身伤，你跟朕说是，温窈，你是不是把朕当傻子了？”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应该是容翦第二次喊她的全名。
　　那种紧张感和恐惧感铺天盖地压下来，温窈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我很好。”她道。
　　容翦冷笑了声：“很好？”
　　话落，他又冷笑了两声，笑声里全是彻骨的冷意。
　　半晌他又咬牙重复了一遍：“很好！”
　　温窈：“……”
　　这个样子的容翦很不对劲，本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温窈本能地还是有些怕，她强忍着没往后躲。
　　可她心里的想法容翦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她怕他？
　　她怕他！
　　容翦双眼充血一般，眸底都隐隐泛上了红光。
　　“朕倒是不知道，”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也这么大！”
　　话落，他怒喝一声：“你真当朕不会治你的罪？”
　　温窈：“……”
　　她全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恐惧还是本能地从心底蔓延。
　　看她这个样子，怒火中烧的容翦微微一怔，理智也稍稍清醒了些。
　　可他实在太气了。
　　又完全拿她没办法。
　　打不得，骂不得……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转身一脚把屋里的圆凳踹得粉碎。
　　温窈：“——！”
　　好在，踹碎凳子后，容翦没再有其他举动，只站在那儿不住喘气，光听声音都知道他这会儿怒气有多盛。
　　这种氛围，其实对温窈来说，最是折磨。
　　她本来就很累很累了，应对了这么久，几乎已经是她的极限。
　　良久，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主动道：“容翦，你可以不要发火吗？”
　　容翦太阳穴一直在跳，脖颈、额角，青筋暴凸。
　　他没说话，就死死盯着她。
　　温窈知道他听到了，等了一会儿，继续道：“你每次发火，我都怕得很。”
　　容翦：“……”
　　温窈闭了闭眼，努力稳住不住乱颤的声线：“可能我接下来说的话，会很放肆，可这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也是你想要的理由。”
　　“你是皇帝，”她嗓音稍稍顿了顿，竭力从混乱的思绪里措辞：“我不过是一个后宫里众多嫔妃中的一个，既是臣也是妾，我们之间，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自由可言，就连感情都是。”
　　“这么说可能不好理解，不如这样说……”
　　“你对我的每一分好，都是君恩，是恩赐，我对你，则是……”
　　她突然停下，拧着眉头想了好片刻，才继续道：“在外人看来，则是职责，是应当的，甚至是讨好。”
　　说着，她无意识地抬手比划了下：“是不对等的。”
　　一直静静听着的容翦突然开口：“谁跟你说的？”
　　温窈一怔，下意识抬头，但视线刚刚和他对上她便马上移开了眼，语气空洞且茫然道：“没有谁跟我说，我自己感觉到的。”
　　“你想起来时，就对我好，想不起来，就可以放置一旁，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朕什么时候把你放置一旁不管了？”容翦拧眉反问。
　　温窈：“……”
　　好片刻，容翦气冲冲道：“你若说是之前，前朝事特别忙，朕确实顾不上……”
　　“不是这个意思，”温窈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在说之前，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容翦呼哧呼哧喘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窈也豁出去了，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前的事，我都明白，我还没有入皇上的眼，那都不相干。”
　　容翦：“……”
　　“……我之于皇上，就如同丸子之于我，这样说，皇上可以明白吗？”
　　容翦：“……”
　　温窈到底还是抬头，对上了容翦的双眼。
　　“我说的不平等，是这个意思。”她看着他，无血色的脸，认真且释然：“在宫里的每一日，我都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哪句话说没说错，哪件事做得不妥，皇上会不会降罪，会不会砍我的头，我真的很……很怕。”
　　“是我不知好歹，狂妄放肆罢，”她又道：“在我心里，正常的感情应该是，互相尊重，互相包容，彼此之间是平等的……至少该时时刻刻担心脑袋会不会搬家。”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皇帝，也不是因为想要讨好或者所谓的职责，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温窈越说越混乱。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皇帝解释这种事情。
　　她本来就笨，这会儿脑子又木，简单的一番话，说得语无伦次，混乱至极……
　　“身份悬殊是应该的，”她想了想，又道：“但我希望，至少感情上是平等的。”
　　容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温窈自己都知道自己这番话，放肆极了。
　　被他这么看着，她心里更加难过。
　　但她不后悔。
　　哪怕因为这番话，容翦治她大不敬之罪，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沉默地僵持着，温窈最先扛不住。
　　她眼睫颤了颤，正要移开视线……
　　容翦抬脚走上前。
　　温窈：“……”
　　刚刚那番话已经耗费了她所有心神，她这会儿大脑已经不听使唤了，只怔怔看着他。
　　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抬手。
　　容翦抬手，食中二指微曲，在她脸侧触了触。
　　“你这两只眼睛，就只看着亮，一点儿用都没有么？”
　　温窈：“……”什么意思？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好，只是恩赐了？”
　　温窈：“……”
　　“你又凭什么想当然地以为，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温窈：“……”
　　“你把自己比作丸子那只猫，”容翦实在生气，又无奈，瞧着她茫然的表情，还是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又把朕当什么了？”
　　话落，他还是非常不解气，手上稍稍加重了些力道，咬牙反问：“嗯？”
　　本来就很混乱的温窈，听完容翦这几句话，更混乱了。
　　刚刚，他说的……是、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骗她的罢！
　　容翦眉心拧了拧，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道：“你心里想什么，能不能跟朕说，或者，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不说，朕有时真的不知道。”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天下无他不知的心事。
　　可这一次，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就算能听别人心声，也不一定全然了解这个人心中真实所想。
　　至少阿峦的心思，他就不是全然了解。
　　也是他大意了。
　　自持能听人心声，便自信地以为可以无所不知，平日里对她的言行举止，多少会忽视了些。
　　这次事情，分明也是有征兆的，都被他的自信无视了，若不然，也不会……
　　他抿了抿唇，对着她呆呆的视线，道：“对你好，自然是喜欢你，心悦你，这话朕以前就说过，现在再跟你说一遍，这次你要记住了！”
　　温窈：“……”
　　被她这么看着，容翦突然有些脸热，他强忍着别开脸的冲动，继续道：“之前是我大意了，让你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我没把你当做什么想起来就宠想不起来就弃的妃嫔……”
　　他顿了顿还是把那句她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也从没把你当做玩、物。”
　　温窈：“……”
　　容翦又捏了捏她的脸，提醒她回神：“以前说的，要立你为后，现在作数，以后也作数。”
　　温窈：“……”
　　“以前说的，只有你一个人，同样不会变。”
　　话落，他盯着瞪圆了眼的温窈：“明白了吗？”
　　温窈：“……”
　　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半晌，她喃喃问道：“那我哪天要是突然放肆了，朝你发、发脾气了，你会不会治我的罪？”
　　容翦眉心动了动，他还真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
　　“不会。”他道。
　　不仅不会，他还是挺想见识一下。
　　温窈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可信。
　　容翦挑眉：“不信？要不，朕下道旨意，昭告天下？”
　　温窈：“……”果然是哄她的！
　　容翦简直被气笑了，他看着她：“阿峦，你朝我要平等，其实你对我才不公平，你压根就不信我，我说什么，你第一反应都是怀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觉得不可信，你还要我怎么做？”
　　话落，他面色又沉了些，眼神也更黯了。
　　捏着她脸的手，滑到嘴角，他拇指在她干裂出血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下。
　　再开口时，本就低哑的嗓音，更添了几分落寞：
　　“阿峦，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吗？”
　　温窈：“……”
　　她怔在那儿，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容翦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怎么一点儿都不霸气？
　　不像个皇帝会说出口的话就罢了，怎么还听着那么委屈呢？
　　好像她怎么他了一样！
　　容翦手上稍稍加重了些力道，追问：“嗯？”
　　温窈：“……好、好。”
　　虽然知道她这么说，也不会立刻就改变对他的印象，但至少，话说开了，她以后会多往这方面考虑。
　　容翦阴郁了十多天的心，总算窥见了一丝天光。
　　她愿意改变就好。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于他而言都是好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到底哪里还有伤？”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到底哪里是朕不能看的！（σ｀д′）σ苦练跃龙门技术的红鲤鱼：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狗得清新出奇！
　　
　　晚安（づ￣3￣）づ╭
　　
　　99、蹭蹭
　　
　　
　　陈典守在外面，心思很是复杂。
　　莫说皇上，就是他也没想到，温嫔娘娘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带太医是想着路上有个什么万一，但衣服这些东西，真的都是刚刚才去城里买的。
　　说起来，娘娘上岸的那一刻，他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不，应该说是没敢认，若不是皇上情绪波动太明显，他都还不敢认。
　　娘娘对自己也是真的狠，难怪能从祈元寺跑掉，还一口气跑到了扬州。
　　这一路，他们追得都筋疲力尽，娘娘千金之躯，竟然撑住了？
　　抛去别的不谈，只这一点儿，他还是很佩服娘娘的——不是谁都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当然，这只是一点点感慨，不是对娘娘离宫的这件事的认同。
　　他现在最该思量的，该是皇上会不会看在娘娘完好无恙的基础上，让他脑袋在脖子上多待些时候。
　　正思量的时候，屋内一声巨响，陈典立时警觉。
　　他转头看向屋内。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不敢窥探，但这一声响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屋子里的气氛该有多紧张。
　　这些天，别说休息，皇上连饭食都没正常吃过。
　　为了找到娘娘的踪迹，中间有一次，消息比较混乱，皇上三天三夜没合眼，连奔了三座城池。
　　他都觉得，再找不到娘娘，皇上那根弦都要崩断了。
　　即便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妥，他也不敢劝。
　　他是打从皇上还是五皇子时就跟着皇上了，经历过夺嫡之争，外戚之乱，多阴郁暴戾的一面，他都见过。
　　独独没有像这十多天这样。
　　除却必要的指令，皇上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默。
　　比当初煞气腾腾的朝堂还要压抑。
　　他这些天一直担心皇上的状态，生怕哪一日突然就……
　　万幸。
　　总算找到了。
　　可找到娘娘后，皇上明显也在压着，表面看风平浪静，他心里却是明白的很，就差一个点，就得爆发了。
　　果不其然。
　　他看着面前极不起眼的三间小青瓦屋，很是担忧。
　　怕娘娘再触怒了皇上，也怕皇上一时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举动，日后难挽回——毕竟皇上有多在意娘娘，这一路，他们都心知肚明。
　　哪怕是到了现在，娘娘离宫的消息都瞒得死死的，不就是在护着娘娘，不让前朝借题发挥？
　　哪怕心里再清楚，他也不敢挪动一步，更别说出声询问了，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一切顺利，祈祷娘娘回心转意，祈祷皇上消气。
　　他屏息听了一会儿，还好，这一声巨响后没再有别的大响动。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无形笼在院子上方的紧张窒息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陈典提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松了气后，他就在心里感慨，皇上这么大的火，堆积了这么多天的怒气，居然这就没了。
　　怪不得安总管总是偷偷跟他说，有什么事搞不定或者惹皇上发火的时候，可以去求娘娘，娘娘金口一开，比什么都管用。
　　人老成精，真是一点儿都不虚。
　　又静静听了会儿，确定危机确实解除了，陈典这才真的放下了心。
　　他是放心了，压根不知道屋里这会儿都紧张成了什么样.
　　温窈看着紧紧盯着他，手还扣着她下巴，不容她逃避的容翦，头皮瞬间就炸了。
　　“没、没……”
　　她只说了两个字，就在他深沉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作为一个皇帝，他已经退让到这一步了，她要再不识抬举就真的太过了，可……
　　她把否认的话吞回去，咬着唇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垂下眼没敢再跟他对视，只低低道：“腿上，破了点皮……”
　　说完，她马上又道：“但是不严重，已经快好了！”
　　她肯跟他说实话，容翦还是很高兴的，但，严不严重，好没好，得他亲眼看了才行！
　　他视线下落：“我看看。”
　　温窈：“！”
　　她马上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还在容翦伸手前，往里侧躲了躲，一脸惊慌：“真的快好了！不用看了！”
　　这反应？
　　容翦眯眼。
　　温窈：“……”
　　在大腿里侧啊！怎么看！
　　容翦：“？”
　　见容翦还是盯着她，丝毫没有要罢休的样子，温窈最后只得使出绝杀。
　　她低下头，小声哀求道：“我有药，我自己上药就好，你先出去，可以么？”
　　容翦：“？？？”
　　眼见她脑袋快要埋进毯子里，又是真的抗拒，哪怕再不放心，也只得先妥协，免得她又觉得自己不尊重她，在强迫她。
　　“药呢？”他道：“我看看。”
　　听出他话音里的松动，温窈马上去摸之前衣服的口袋，但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怎么没有了？
　　温窈如遭雷劈。
　　她的药呢？
　　容翦看了看她，又回头朝浴桶的地方看了看，地上果然躺着一个很劣质的小瓷瓶。
　　他走过去，把药瓶捡起来：“这个？”
　　温窈马上点头。
　　容翦眉心拧了拧，打开瓶子闻了闻，脸色更差了。
　　他抬头恨恨瞪了她一眼。
　　就用这种药？
　　温窈被瞪得莫名其妙，正不解着，就看到容翦拿着药直接出去了。
　　温窈：“？”
　　算了。
　　她心道，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擦不擦药也没什么妨碍。
　　刚嘀咕完，容翦就又回来了。
　　冷着个脸，走到床边，递给她一个药瓶。
　　温窈：“……”
　　她看了看，认出是宫中之物，只迟疑了片刻便伸手接过。
　　但接过药后，容翦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不仅不走了，还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她头皮、脖颈、脊背都阵阵发麻。
　　她把手缩进毯子里，这个情况下，她也不好动手擦药，只好就这样僵持着。
　　好一会儿，容翦的嗓音从头顶砸下来：“怎么不擦？”
　　温窈：“……”
　　她默默吸了一口气：“你先出去，成不？”
　　容翦嘴角都抿了起来。
　　其实打从登基后，就很少有什么人或事能让他情绪有大、波动了。
　　眼前这一个就是个例外。
　　他总觉得，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点，总是很轻易就能挑起他的怒火。
　　然后在他暴走边缘，又及时顺气，堵得他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刚刚才承诺过，虽不至于火气多大，但总要遵守才是。
　　才说了要她多给他点信任，现在就发脾气，谁都会离得远远的罢？
　　他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转身。
　　他不看，这样总可以了罢？
　　温窈抬头看了眼，满眼复杂。
　　转过身去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回头就能看到！
　　容翦：“……？”
　　“还、还是出去罢。”她硬着头皮道。
　　容翦站了有那么一小会儿，最后抬脚。
　　瞧着他朝外走的背影，温窈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长气。
　　可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来
　　“容翦！”
　　容翦转身。
　　温窈咬了咬唇，道：“有件事……”
　　容翦：“你说。”
　　温窈：“就是，你以后生气，可以不可以跟我说一声，为什么生气？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就会很害怕。”
　　容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还有吗？”
　　温窈：“！”
　　这就答应了？
　　她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直直盯着她的容翦，很是不敢相信。
　　还有吗？
　　当然有了！
　　真要说的话，那可真是太多了！
　　太多了？容翦眉心动了动，她对他就这么多不满？
　　温窈又惊又混乱，一时间也想不到到底该趁机说什么好，正混乱着，就听容翦说道：“慢慢想，以后想到了再说就是。”
　　温窈彻底惊了：“以后、还可以说吗？”
　　容翦：“随时都可以。”
　　温窈眼底现出一丝惊喜。
　　容翦视线在她身上扫了扫，沉着嗓子道：“我现在就在生气！”
　　温窈：“嗯？”
　　容翦摊开手，手心是刚刚那瓶劣质药，语气非常恼火地道：“朕辛辛苦苦给你养了这么久，你现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还用这种药？你有一点儿顾着自己的身子吗？”
　　温窈：“……”
　　她眨了眨眼，有点懵。
　　容翦气不过，又折回来走到跟前，伸手想让她去看她的肩膀，但到底没舍得上手，只恨恨道：“你若好好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有照过镜子吗？现在成什么样了，你自己清楚吗？”
　　温窈：“……”她挺好的啊？
　　原本只打算数落一顿，把他憋在心口的话说出来，结果听她居然还敢说挺好的。
　　挺好的？
　　哪里好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容翦瞪着她：“你一个人，就敢只身往扬州来，平日里小心谨慎，这个档口，你倒是心大得很啊！”
　　温窈：“……”之前，危墙不是你么？我也没错啊！
　　容翦：“在腹诽什么？”
　　温窈：“！”
　　她低着头的啊，这也能看出来？
　　盯着死亡视线，温窈撑了一会儿，就有点撑不住了，她本来就很累很累了，原本刚刚话说到那份上，她以为可以休息一下，回回血，谁知道又进入了修罗场模式？
　　末了，她低着头，闷声道：“我错了。”
　　容翦嘴角抽了抽。
　　错了？
　　你心里可一点儿都不这么想！
　　盯着她发顶的旋，容翦一字一句道：“错、哪、了？”
　　温窈：“……”
　　温窈不说话了。
　　不是怄气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她本来就没错。
　　她本来就觉得挺好的，本来就能适应，是他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的，可普通老百姓过得不都是这样的日子，怎么就不可以了？
　　她以前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啊，哪就那么娇气了？
　　她不娇气，容翦一直都知道的。
　　从她在松翠宫，自己动手种地种菜，架秧浇水……热得满脸通红，还兴致勃勃，他就知道，她一点儿都不娇气。
　　可她身子比较娇贵。
　　碰一点磕一下，红肿都是轻的，稍重一点就要淤青，好多天才能消下去。
　　还敢说自己没错？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僵持中，容翦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最后只得再次妥协。
　　“你擦药罢，”他道：“我去吩咐陈典，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温窈：“……哦。”
　　等容翦彻底出了门，温窈才敢抬头。
　　真走了？
　　空荡荡的屋子，让温窈蓦然安全感爆棚。
　　但一口气没松完，她就有点失落。
　　说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是怪不好受的。
　　大腿上的伤恢复得有点慢，但也还好，并没有加重，擦了药，温窈把干净衣服穿上，做完这一切，她就有点累了。
　　想着容翦和陈典肯定要说一些朝政，她便没出去，坐了一会儿后就开始打哈欠。
　　昨晚的船有点小，她都没怎么睡，一大清早又经历这么一遭，这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便铺天盖地袭来，她使劲眨眼睛连手都用上了，也没能阻挡住困意，最后歪在床上睡着了。
　　容翦吩咐完陈典回京的事，再进来的时候，温窈已经睡得人事不省，被子都没盖，姿势也诡异地很。
　　他无声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好后，本想拉被子给她盖上，视线落在她腿上。
　　犹豫片刻，他伸手，想看看她腿上到底怎么了。
　　就在要触碰上时，他又收回了手。
　　算了。
　　她既然那么不愿意让他看，他暂且先不看好了，万一刚掀开，她就醒了，那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肯定要尽数崩塌，而且她以后肯定再也不会信他了。
　　还是等她主动开口好了。
　　给她把被子盖上后，容翦视线落到她脸上。
　　也不知道这些天，她到底怎么过的，都睡着了，眼底的乌青还这么明显。
　　他伸手拨了下遮住她半张脸的发丝，眼睛盯着她沉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瘦了这么多，回去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他一边蹙眉，一边打开刚刚从杨平峪哪里要来的药膏，食指指腹揩了一点儿，而后轻轻涂在她干裂起皮的嘴巴上。
　　水也不喝。
　　看着柔柔弱弱，倒是倔。
　　做完这一切，屋里再次安静下来，静的只剩她清浅的呼吸声。
　　容翦把药膏塞进随身的荷包里，也没出去，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她看。
　　这个样子，今儿还是再休息一日，明儿再启程好了。
　　不过这会儿他不太想动。
　　紧张了这么久，绷了这么久，直到这会儿，才总算安心了。
　　他不是不累，只是有一件事一直在背后撑着，他不能累。
　　哪怕只是一会儿，甚至只是片刻的疏忽，两人就有可能错过，他也不敢累。
　　现在人就在跟前，活生生的，他牵过了，也抱过了——虽然是他强迫的，但那种踏实感总算是回来了。
　　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容翦终于感觉到了累。
　　他眨了眨血丝遍布的眼，神色其实并没有太放松。
　　出宫时他就清楚。
　　找到她只是第一步。
　　虽然刚刚说了不少，她心里想的，担心的，惧怕的……都跟他说了，她也答应了，会躲信任他一些。
　　但其实谁都知道，信任这个东西，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点点累积的。
　　她现在依然不信他，否则，她也不会非坚持让他出去了。
　　不过没关系。
　　她那么谨慎，时间久了，总会看明白。
　　关于她必须离宫的理由，若她愿意早点跟他说，就好了。
　　她不说，他也就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便也忽视了。
　　很早的时候，他就从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小心翼翼防备所有人，初时，确实怜惜更多一些。
　　意识到自己动了旁的心思，对她就很不一样了。
　　也是他的疏忽，明知道她没什么安全感，还让她遭了几次罪。
　　他不在乎，便理所当然地也以为阿峦会跟他一样，也会不在乎，却忘了，他们不一样。
　　若阿峦不提，他大概也不会意识到，身份的悬殊会让她这么没安全感。
　　她说自己放肆了，其实并不是，他完全能理解。
　　因为他也有过这样一段，不平衡，不对等的感情。
　　那时他刚被愉贵妃收养。
　　因为一直在冷宫长大，宫里从来没有人搭理过他，也没人看得起他，但去了愉贵妃处后，他有了名字，三皇兄还亲昵地摸了他的头，告诉他，他是他的三皇兄是他哥哥。
　　他很开心，把三皇兄当做自己做信任，最崇拜的哥哥，每日里跟在他身后，得了什么好的，都要留着给三皇兄。
　　但他也很怕三皇兄，想和他亲近，又不敢，怕他嫌他烦，怕他不小心惹了三皇兄不高兴。
　　他每日就那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又纠结，又开心。
　　有时三皇兄说了什么重话，或者没理他，他就失魂落魄，害怕极了，生怕三皇兄再也不搭理他。
　　有一日，他端着御膳房分的，皇子的份例莲子羹去给三皇兄，看到三皇兄身边的宫人在吃他送给三皇兄的绿豆糕。
　　宫人看到他很是不在意，也领着他进去了，三皇兄那日待他也和往日无异，但他却很难过。
　　那盘绿豆糕，他一口都没舍得吃。
　　后来，他就能听到心里所想，便明白了，在那些宫人眼里，他只是三皇兄身边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算不得什么正经皇子，跟出身尊贵的三皇子平起平坐，根本是不可能的。
　　就连他最感激的愉贵妃和最崇拜的三皇兄心里，也是如此。
　　那是他第一次明确感受到不平等。
　　明明，他和三皇兄都是皇子，他把他当哥哥，三皇兄却总是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他，他也终于明白，面对三皇兄时的矛盾心情缘何而来了。
　　虽然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但她的心情，他完全理解。
　　在她很艰难地措辞，说出口时，他第一时间就懂了。
　　没别的，因为他经历过。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糟糕的经历，阿峦竟然在他这里也经历，他还完全不知情。
　　末了，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一觉，温窈睡得特别沉，从早上到中午都没动一下，容翦就坐在那儿，看了她一上午。
　　最后还是药煎好了，该吃药了，容翦才不得不喊醒她。
　　温窈睡得迷迷糊糊，吃药的时候，眼睛都没睁眼，全程靠在容翦怀里，喂她吃的。
　　吃完药，她就一歪头，又继续睡了。
　　直到傍晚，温窈才总算醒了——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那种精疲力竭的疲惫感总算消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累，但至少没那种紧绷的下一刻可能就要死的感觉了。
　　她半眯着眼想伸个懒腰，刚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胳膊都是被禁锢着的。
　　她低头看了眼，腰上箍着一条胳膊。
　　正要转头，耳边便传来容翦沙哑慵懒的嗓音：“醒了？”
　　刚睡醒时的嗓音低沉且磁性十足，温窈觉得耳朵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一样，她轻轻嗯了一声。
　　腰上的手臂收紧，后背也贴上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容翦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唔唔哝哝道：“饿了？”
　　温窈：“！”说话就说话，你不要乱动啊！
　　为防止他继续蹭来蹭去，温窈马上点头：“嗯，饿了，饿醒了都。”
　　容翦很低很低地笑了声，然后便搂着她坐了起来：“去吃饭。”
　　原本温窈以为会跟早上一样，陈典买回来饭菜，他们在院子里或者屋里吃，结果容翦直接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见她疑惑，容翦道：“今儿有夜市，带你去夜市吃。”
　　温窈其实是有些激动的，但她没好意思表现出来，只矜持地点了点头。
　　虽说话说开了，夜市也是容翦主动带她来的，温窈其实根本就放不开，反而因为两人上午的那些话，而有些别扭。
　　以往，君君臣臣的时候，她就好好扮演妃嫔就是，现在突然要抛去这个带了许久的面具，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最后干脆直接闭上了嘴。
　　扬州城向来繁华，现又是春日里最好的时节，夜市也很是喧闹，不过两人心思都没在夜市上，在一家酒楼用了晚饭，两人只逛了两条街，温窈便拽了拽他的手提议回去。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适合‘约会’。
　　越继续，越怪异，还是赶紧结束好了。
　　知道她不自在，容翦也没强求，原本就是临时提议，想让她放松一下的，既然没能放松，那还是回去休息好了，瞧她精神也没有多好。
　　“嗯，”容翦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累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脚有点酸。
　　“还好，”她道：“就……”
　　眼看着容翦要抱她，温窈马上变了脸色：“不不、不要了！”
　　容翦看她。
　　“太招摇了，”温窈硬着头皮道：“而且也没有走不了路。”
　　容翦想了想，认真道：“可是我想抱你。”
　　温窈：“……”
　　最后，她还是被容翦抱回去的。
　　虽然扬州这边民风挺开放的，也没人认识她，她全程还是把脸埋进了容翦怀里。
　　陈典远远的跟着，对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
　　他只是比较惊奇，出了这样的事，为什么皇上和娘娘像是什么都没发什么一样，该怎样还是怎样？
　　要不是他脑袋差点从脖子上搬家，他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娘娘皇上只是出宫放松来了！
　　直到进了巷子，耳边安静下来，温窈才把脸从容翦怀里挪出来，她轻轻动了动：“到了，放我下来罢。”
　　容翦没松手，也没应声，抱着她进了院子。
　　然后进屋。
　　温窈以为进了屋她就能下来了，却万万没想到，进了屋后，容翦站那儿不动了。
　　她奇怪地在屋内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常，她便又看了容翦一眼。
　　容翦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询问：“阿峦，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温窈：“……”
　　她懵了好一会儿，怔怔点头。
　　容翦软软的唇落下来时，她其实大脑还懵着。
　　原本她以为容翦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亲上来就没完没了，甚至还要讨点别的，但这次，他只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印了一下，便放过了她。
　　温窈很懵。
　　特别懵。
　　一直到洗漱完，睡觉，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容翦刚刚那个吻是怎么回事。
　　“你想再在这里玩几日么？”容翦在她身边躺下，顺势搂住她，问。
　　温窈心里还在为刚刚那个吻恍然，听到这话，脑子迟钝了一下，就听容翦又道：“你要是喜欢这里，想再看看，我们就过几日再回京。”
　　温窈：“……”
　　“不用了，”她思绪回笼，忙道：“明儿就回罢。”
　　回肯定是要回的，虽然她是挺想好好玩一玩看一看的，但现在明显没这个心情，而且时机也不对。
　　容翦都出来这么久了，她也跟着‘病’了这么久，这么久不上朝，满天下都在议论着温嫔娘娘到底是什么重病，她却在这里玩，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嗯，”容翦又把她搂紧了些，道：“以后有机会再带你过来，睡罢。”
　　被容翦这么一说，温窈便真觉得困了。
　　原本这段时间就累得很，今儿白日里虽然补了一觉，但并没有完全解乏，再加上吃了药，困意上涌，很快她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等她睁开眼时，已经在船上了。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睡在她身边的容翦。
　　她早上怎么出来的？
　　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想了想，定然是一大早就启程，她没醒，容翦抱她上来的……算了，反正总归是要回去的，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朝里挪了挪，就又睡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彻底醒过来。
　　江南风景上，尤其是行在江上，波澜壮阔，两岸风景又保留着原始的风貌，吃了午饭后，温窈精神提了点，便坐在窗边看外头的风景。
　　来的时候，急急慌慌，压根没时间，也没心情欣赏，现在总算可以好好赏赏景了。
　　见她兴致好，容翦便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温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容翦一直在打瞌睡。
　　她其实挺惊讶的，因为她从没见过容翦打瞌睡。
　　在她的印象里，容翦像是不会累一样，工作狂，还精力旺盛。
　　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温窈才发现，他气色看着真的很差。
　　不知道是没时间打理还是这几日急的，下巴上都有了青色的胡茬。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困了就去睡。”
　　容翦眼神有点疲惫，睁开眼时，眼睛里的血丝也很明显，看得温窈心头一沉。
　　昨天被他堵在码头后，她都没敢和他对视，因为某些原因，更不敢多看他。
　　她都不知道，容翦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惨么？
　　容翦眨了眨眼：“不困，陪你。”
　　温窈：“……”
　　最后，为了她能看风景，容翦既能睡觉，又能陪她，得到的解决办法是
　　容翦枕在温窈腿上睡觉，温窈坐在窗边看风景。
　　撑着下巴盯着外面看了有小半个时辰，温窈视线便从两岸的景色移到了容翦脸上。
　　他也是会累的。
　　这是温窈此时心里最深刻的念头。
　　看了一会儿，她伸手在他眉心捋了捋，想把他眉心的拢起给捋平了，刚伸手，还没触上，容翦眉心便猛地拧紧。
　　温窈：“……？”
　　怎么回事啊？
　　睡着了还这么警惕么？她不过就是……
　　思绪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容翦脸色突然特别难看，额头也出了一层冷汗。
　　嗯？
　　做噩梦了？
　　她迟疑了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容翦？”
　　喊了两声，容翦也没反应，反倒脸色越来越白，眉心越拧越紧，温窈有点急了，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他两声……
　　好在，这一次终于把人喊醒了。
　　只不过容翦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的恐慌和绝望还是让她一愣。
　　他在怕什么？
　　从噩梦中惊醒，容翦心绪还是很不平静，直到看到阿峦，看到她眼里的担忧，他才终于从无尽的绝望中缓缓回神。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翻身，搂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肚子上，用尚且不稳的嗓音喊了她一声：“阿峦……”
　　温窈轻轻在他脖颈处捏了捏：“嗯？”
　　容翦搂得更紧了些，脸也埋得更深了些，他道：“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正要继续帮他缓解噩梦惊吓的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评论里说怀孕的，都是魔鬼么？朕统共也就过了两夜的xsh！
　　红鲤鱼：不不不，我jio着可以不要你，真的，等我成龙了，我一定要把窈窈驮走
　　100、黏人
　　
　　
　　容翦做了个梦。
　　梦到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生活过的冷宫。
　　在梦里，冷宫边界无限放大，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冷宫的边界。
　　整个皇宫，他走到哪里，都是冷宫的样子。
　　冰冷、阴森……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把他困在里面。
　　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好容易看到一扇门，他忙大步走过去，没走近就看到阿峦站在门外正笑着看着他。
　　可紧接着，她就转身走了。
　　他忙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到门口的路像是永远走不完一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峦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这座冰冷阴森的宫里……
　　哪怕他知道这是梦，知道这都是假的，但本能的还是有点怕。
　　因为他很清楚，阿峦是真的会离开他。
　　哪怕现在他找到了她，她也同意回去了，若日后有个什么，阿峦定然还是会毫不犹豫就走。
　　这一点儿上，他实在太清楚她了。
　　是以，睁开眼的时候，对上她关心的视线，他下意识就搂住了她。
　　温窈手僵在那儿，怔怔看着把脑袋埋进自己怀里（？）的容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人，是容翦吗？
　　不会来了个假的罢？
　　昨儿就觉得他说话很不对劲了，怎么今儿更离谱了？
　　明明处于弱势的是她啊，怎么现在反过来，搞得他是单纯小白花，而自己像个大渣男一样？
　　容翦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脸也埋得更深了，温窈迟疑了会儿，最后手还是落了回去，在他脖颈又轻轻捏了捏。
　　她没吭声。
　　容翦也没逼着她要回答，他只是突然想跟她说这句话。
　　说完他就安心了，听着她又开始叽叽咕咕，他是不是个假的，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便往她身上又蹭了蹭。
　　温窈：“……”怎么比丸子有时候还粘人啊？
　　她想了想，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撸了撸。
　　容翦很快就又睡着了。
　　直到睡着，他搂着她腰的手都没松，还是温窈察觉到他睡了，掰着他的手一点点扯下来的——睡着了还埋她肚子上，也不怕闷着？
　　等到了下午，温窈终于明白容翦突然这么粘人的原因了。
　　他病了。
　　都没到午时，便发起了热。
　　人虽清醒着，但额头滚烫。
　　因着在半道上，太医又随行，物资也在昨日补充齐全，便没有停下。
　　打从接到密旨出宫，杨平峪就把命绑在了腰带上。
　　他能混到现在这位置，还能得了皇上的信任，自然对朝堂、皇家的事门清儿，也非常清楚这次出行代表了什么。
　　且不说他知晓了温嫔娘娘出逃这件事会怎么样。
　　单就皇上瞒住朝野上下出宫，就不是小事了。
　　这一路，若顺顺当当，那还好。
　　若有个什么万一，朝中大臣追究起来，定然要生吞了他。
　　尤其皇上还这么不把自个的身子当回事，没日没夜的找人，追寻，随行着，身体累心累，都不算什么，就是瞧着皇上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快没了半条命。
　　好容易顺顺当当找到了娘娘，娘娘虽说身子有些小恙，好在不严重，好生养些日子便好了，回京也出奇地顺利，尤其皇上情绪明显好转不好，他做臣子的，自然也是高兴的。
　　他提了一路的心，皇上可千万别急出什么事来。
　　万万没想到，返程了，都松了一口气了，皇上竟在这个时候病了。
　　陈典来喊他来给皇上看诊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一头扎江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提着药箱匆匆过来的时候，皇上正拿着个大海碗喝水。
　　娘娘则在一旁给皇上擦汗。
　　刚要行礼
　　“不用多礼了，”温窈看了他一眼：“快点过来。”
　　杨平峪也没来得及惊讶皇上面前，娘娘竟然做起了主——主要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忙就走到跟前诊脉。
　　疲劳过度、急火攻心所致，再加上总在夜里疾行，还顾不上吃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情况都在杨平峪意料之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平峪诊脉的时候，温窈就一直盯着他。
　　着急，又不敢开口问，怕打扰他诊脉，急的不行。
　　还是见杨平峪脸上没出现什么太过异常的反应，她才没那么紧张。
　　诊完脉，听杨平峪说完病情，没有大碍，只是太过劳累所致，好好休息，吃上几副药，便无大碍，温窈才稍稍安心了些。
　　杨平峪出去写方子抓药煎药，容翦瞧她脸色还白得厉害，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捏了捏：“看，是不是太医也说没事，别担心了。”
　　他嗓音还带着浓重的沙哑和鼻音。
　　温窈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没说出口。
　　“要不要再睡会儿？”她问。
　　容翦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是不是该用午饭了？陪你吃了饭再睡。”
　　温窈神色有点复杂，她想了想：“太医说这几日要吃清淡些，你、你想吃什么？”
　　容翦没什么胃口，怕她担心，便道：“都可。”
　　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温窈便不问他了，直接道：“我去看看有什么，给你煮点粥。”
　　说着，便起身要出去，但没走成。
　　容翦抓着她没松手。
　　“你先睡会儿罢，”温窈晃了下手：“我马上就回来。”
　　“别煮了，”容翦看着她：“那么麻烦。”
　　“不麻烦，”温窈想也没想便道：“很快就煮好，你睡罢……”
　　说是这么说，容翦还是不松手。
　　温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容翦是不想让她走。
　　她有些哭笑不得，正思量着怎么说服他，就听容翦道：“那我跟你一块罢。”
　　温窈：“？”
　　她茫然间，容翦就已经起了身。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船舱里，临时当做厨房的房间。
　　劝肯定劝不动，好在这里也没什么风，温窈便没说什么。
　　带着太医，已经是极限，自然不可能再带个御厨来，所以船上的吃食，是备好的干粮，还有到点放小船去岸上买来的，自是有什么吃什么，挑剔不得。
　　今儿是一早从扬州城出发，物资还是比较齐全的，温窈翻了翻，有米，还有一只早上备的烧鸡，还有一些新鲜菜蔬。
　　她只翻了翻，便决定了做什么，当即便扯了根绳把袖子绑上，就开始做饭。
　　船上只有小炉子，没灶台，锅也是小口的锅，煮粥还是足够了的。
　　因为一直烧着热水，倒是不用她生火。
　　淘米、下锅。
　　容翦看着她蹲在那儿围着一口小锅忙活，又认真又专注。
　　像那日她在院子里给黄瓜架秧子。
　　但感觉又很不一样。
　　那天只觉得她好看。
　　这会儿，他整颗心都是满的。
　　阿峦在给他做饭。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兴奋。
　　看着她撕了一只鸡腿，细细撕成肉丝，放到一个碗里，又择了几颗青菜，细细切成丝……看着她蹲在一口小锅前忙忙碌碌。
　　容翦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洗手作汤羹，是这个样子的。
　　对于小尾巴一样黏人的容翦，温窈这会儿其实没太顾得上，她还在忙着择菜洗菜，等会炒个小青菜——只喝粥，有点太清淡了，生病了，多吃点菜蔬总归是好的。
　　看着她转来转去，忙个不停的身影，容翦欣喜之余，便是心疼。
　　这身衣服，是按着先前在宫里时的尺寸，让人去买的，现在竟这般宽松。
　　知道她瘦了，却是没想到，瘦了这么多。
　　如今已是初夏，衣物都已薄纱而制，便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
　　容翦盯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看了会儿，而后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给我做饭了（*^▽^*）
　　红鲤鱼：窈窈天天给我做饭，还亲手喂我，我说什么了吗？
　　
　　抱歉，感冒了，没有写完，明后天补，大家平安夜平安昂，么（づ￣3￣）づ╭
　　101、缺爱
　　
　　
　　温窈稍稍怔了下。
　　因忙着切菜，便也没回头，只问了句：“累了？累了就回去睡，等会儿吃饭再喊你。”
　　容翦没吭声，两手又收紧了些，脑袋还使劲蹭了蹭。
　　温窈：“……”
　　这么粘人？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容翦磨磨蹭蹭，半天才吭了一声：“不想睡。”
　　船上东西不齐全，温窈手上实在忙不开，再加上她真的许久没下过厨了，手忙脚乱的，也顾不上他，便就随他去。
　　她择菜洗菜，他小碎步跟过去，她切菜炒菜，他小碎步跟过去，她看粥煮的如何了，他小碎步跟过去……
　　原本就手脚就不大利索的温窈，现在更觉得像是背了个巨型婴儿。
　　原本天儿就有些热了，又忙活着做饭，又被这么紧紧搂着，一顿饭下来，温窈身上的薄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烧的，容翦脸看着也比刚刚要红。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温窈端着手里的炒青菜，看着主动去端小砂锅的容翦。
　　粥就是很简单的白米粥，快煮好的时候，把撕的碎碎的烧鸡腿肉放进去，再撒些切的碎碎的青菜，有烧鸡的香味，还有清淡青菜味，颜色看着也很有食欲，容翦看了一眼，心道等会他要多喝几碗，听到阿峦这么问，他摇头：“没有，我很好。”
　　他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除了有点热，有点犯困，其他一切正常。
　　见阿峦还盯着他，他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
　　小时候他生病了，没药吃，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发烧什么滋味温窈自己是清楚的，听他这么说，她也不问了，等会儿吃了饭，给他灌了药，就让他继续睡觉。
　　许久没做饭，今儿这一顿便有点失败。
　　粥还好，因为放了鸡丝的缘故，便没怎么防调料，清淡咸香，吃着很是爽口。
　　炒青菜就惨了。
　　盐放多了，咸得发齤。
　　因着做饭流了许多汗的缘故，温窈就想先喝点粥，便没有动筷子去吃那盘青菜，就看容翦一口一口吃得欢。
　　如果她手再慢点，等容翦把一盘青菜都吃光了，那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第一次给容翦下厨炒的菜是个什么味。
　　刚夹了一片叶子放到嘴里，刚咬了一口，她就被咸的五官扭曲。
　　“呸——”
　　把菜吐了，又从容翦手里接过茶盏喝了大半杯水，她这才看着一脸淡定的容翦：“这么咸，你怎么还吃了那么多？”
　　容翦又夹了一筷子，小口小口嚼着：“不咸，我吃着挺好。”
　　温窈：“？”难道是盐都粘刚刚她吃的那一块上没化？
　　她怀疑地又夹了一筷子。
　　这次她没吐，但表情也没比刚刚好多少。
　　好咸！
　　硬着头皮吞下去，把剩下的半杯茶喝了，见容翦还在继续吃，她忙把盘子端了，既惊讶又有点羞赧。
　　第一次做菜，信誓旦旦，最后却把菜做成这样，好丢人啊！
　　“别、别吃了……”她红着脸道：“盐放多了。”
　　荣建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真的挺好。”
　　温窈：“……”
　　他到底是烧傻了，还是故意的？
　　反正不管哪个原因，吃肯定是不能吃了。
　　“不吃了，”把菜放到一边，她头也不敢抬，更不敢去看容翦，只闷声道：“喝粥罢。”
　　好丢人！
　　她一边喝粥一边在心里懊恼，怎么能这么咸？
　　还好鸡丝粥煮的尚能入口，勉强保住了一点儿尊严……
　　容翦喝了两口粥，看了看羞得耳朵都烧红的温窈，又看了看，被放得远远的青菜，道：“其实，真的挺好的。”
　　温窈这会儿已经很清楚了。
　　容翦就是怕她不好意思，故意的。
　　那么咸，竟然能面不改色吃了大半盘……
　　温窈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道：“好不好，都不吃了。”
　　说完，她想起什么，拿了之前的海碗来，给容翦倒了一大碗水：“记得都喝掉。”
　　吃那么咸，必须得多喝点水！
　　容翦本想说，我口重，但转念一想，这么一说，不就直接挑明了，阿峦菜做咸了么。
　　想了又想，他换了个说辞：“我想吃那个菜。”
　　温窈：“……”
　　温窈从碗里把头抬起来，露出一张红的要滴血的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容翦。
　　容翦冲她笑笑：“真的想吃。”
　　温窈：“……”
　　脸红红，眼睛红红，认认真真盯着你，带着点讨好，温窈真的不忍心拒绝，片刻后她道：“我再去给你炒一盘。”
　　话落，她就已经起了身。
　　“不用，”容翦一把拉住她，指了指她身后：“不用那么麻烦，我吃那个就行。”
　　温窈都想拍他脑袋，是不是傻了。
　　“一会儿就炒好。”她道。
　　这次她一定一点点放盐，边放边尝！
　　容翦很坚持：“不用，我就吃那个。”
　　被他拽着走又走不掉，可吃肯定是不能给他吃的，温窈没办法，只好道：“要不，晚上再给你做？”
　　温窈清楚地看到容翦眼睛都亮了。
　　他嘴角动了动，眉眼间现出几分愉悦来，点了点头：“也好。”
　　温窈：“……”
　　重新坐回去吃饭，吃着吃着，她抬眼偷偷瞄了一眼。
　　果然。
　　容翦开心得不行，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把温窈都给看愣了。
　　一盘炒青菜，就这么开心？
　　莫不是真烧傻了罢？
　　容翦美滋滋地喝着粥，美滋滋地想着，晚上阿峦还给他做饭，心情好得不得了，听到阿峦在心里头怀疑他是不是烧傻了，他脸上的笑都没停。
　　温窈是把碗里的粥喝完，才隐约反应过来，容翦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她一时有点好笑。
　　但想想又有点心疼。
　　难道她真的太忽视他了，所以连炒个青菜煮个粥这种不值一提的事，都让他这么开心？
　　她一边反思自己之前的言行，一边偷偷观察容翦。
　　没得青菜吃的容翦，鸡丝粥喝了一碗又一碗，没多会儿的功夫，温窈就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三碗下肚。
　　虽说粥算不上什么硬菜，碗也不是很大，但三碗已经不算少了。
　　眼看着她又喝了两碗，还要继续去盛，温窈忙伸手拦住了他。
　　“别喝了！”她满头黑线，又无奈又有些羞愧：“再喝要积食了。”
　　容翦眨了眨眼，一脸认真道：“我还没吃饱。”
　　刚刚吃青菜的时候，温窈还有点动摇，但这会儿，她一点都不信了！
　　没吃饱？
　　五碗了，这吃肚皮都要撑破了！
　　“晚上再给你煮，”温窈硬着头皮，强忍着脸上的热意，故作轻松地道：“晚上再吃？”
　　容翦神色明显变了下，他放下勺子，从善如流道：“好。”
　　温窈：“……”
　　她已经怎么就没发现，容翦还这么傻白甜呢？
　　容翦看了她一眼，有点不解，傻白甜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大致能猜到。
　　看她神情，应该是夸他的。
　　看着容翦把药吃了，让他睡觉后，温窈去简单擦洗了下，却没料到，她擦洗完回来，容翦还睁着眼睛。
　　“怎么不睡？”她问。
　　明明一脸倦容，还睁着眼？
　　容翦直勾勾盯着她：“等你一块儿。”
　　温窈想说她不困，今儿不睡午觉了，但想到中午做饭那一会儿他都黏人黏得跟小尾巴似的，这又强撑不睡非等她回来……劝肯定是劝不动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容翦生病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
　　心里惊讶归惊讶，她还是遂了他的意，合衣躺在榻上。
　　刚躺下，容翦手就伸了过来，然后她就被容翦搂进了怀里。
　　初夏其实已然有点热了，容翦原本就是个火炉，现在又发着热，贴这么近，温窈一下就感觉到了热，好在这是在江上行船，有风，有水，还算清亮，她便没推开他——免得生病的傻白甜想不开难过。
　　听她心里叽叽咕咕，容翦便更放心了，直接把人箍在了怀里。
　　被箍着动都动不得的温窈：“……”
　　他是怕睡着了，她会跳江逃跑吗？箍这么紧！
　　容翦犹豫了下，还是没松开，他觉得这样搂着很舒服。
　　阿峦身上凉凉的，还香香软软，让他觉得很安心。
　　本来就累，又吃了药，再加上还病着，刚刚又是一直撑着没睡，现下心一安，很快便睡着了。
　　听着耳边沉沉的呼吸声，温窈试着动了下。
　　只动了一下，她就绝望了。
　　动不了，她都不知道容翦是怎么搂的，竟然能搂这么严实，跟个人形锁似的。
　　她并不困，再加上容翦没退烧，更不敢睡，盯着头顶看了会儿，便转头去盯熟睡的容翦。
　　容翦睡得特别沉，因为烧着的缘故，呼吸滚烫，还有点重，打在温窈脖颈间，热热的，还有些痒。
　　搂这么紧，这是得多没有安全感？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有察觉到，容翦好像有点缺爱。
　　最明显的就是，那次她抗旨，把容翦气得发了一通火，天寒地冻的还大半夜从松翠宫走人，到了后半夜，自个又折回。
　　她那天真的怕死了，怕容翦是回去找她算账的，一直闭着眼睛装睡，动都不敢动。
　　最后，容翦什么也没说，气冲冲上了榻，还是把她搂在怀里。
　　如果不是太过害怕，怕到动都不敢动，她也不会一点儿都察觉不出容翦的不对劲。
　　还有之后的许多事，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其实都是有端倪的。
　　只是那时候，她自己都如履薄冰的，也没太多精力去关注别的，便统统忽视了。
　　只觉得容翦心思难测，一会儿一变，难伺候也难捉摸，压根没有真的试着去了解他。
　　暴躁易怒，阴晴不定……仔细想想，其实就是人格不健全。
　　这会儿容翦睡得很沉，也很安稳，阖上眼皮后，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安静得很，看上去很是乖巧。
　　温窈突然有点好奇容翦小时候长什么样子，这样的五官，小时候肯定粉雕玉琢，是个萌死人的小帅哥。
　　想到书里对他的描写，还有宫人偶尔话语里透出的信息，温窈抿了抿嘴角，容翦小时候，应该过得很艰难罢？
　　书里面一句话就概括了他的童年，虽然没有详细描写，她也明白，一个没有母妃庇护又不得皇上喜爱的皇子，在宫里该有多难。
　　只是她实在想象不出容翦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她突然就懂了合宫宴那天，他发火之后跟她说的那句‘你不要怕朕’是怎样的心情。
　　温窈心情有点复杂，连带着看容翦的眼神也很沉重不少。
　　良久，她终于稍稍能动了点，便把手从容翦怀里轻轻抽出来，在他鼻梁上点了下。
　　初夏的风，裹着漫江的水汽穿堂而过，温窈盯着容翦安静的睡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试着相信他……
　　容翦睡得沉，但执念也深，感觉怀里少了什么，睡着了都还能精准地抓住那只胳膊，又塞回怀里。
　　再次无法动弹的温窈，满腔的心绪，全化成了哭笑不得。
　　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动一动的打算。
　　本来就已经这么粘人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赶紧把病养好了的，要不然这么发展下去，更黏人了，怎么办？那她岂不是连擦洗都带个小尾巴？
　　容翦这一觉总算睡踏实了，直到傍晚才醒，出了一身的汗，好歹气色看着好多了，虽然烧还没退，但至少人精神了点，温窈也稍稍放心了些。
　　鉴于中午出的糗，还有容翦的那点小心思，温窈多炒了两个菜。
　　虽然都是简单的菜色，但至少不像中午就一个菜那么可怜。
　　容翦本来就开心，见阿峦还给他做了三个菜，整个晚饭的时间，嘴角就一直扬着没落下来过。
　　有中午的前车之鉴，晚上的菜味道就正常多了。
　　再加上，她只是长时间没下过厨，并不是不会做饭，所以这三个菜，色香味还算可以。
　　容翦本来就高兴，结果味道还这么超出预料，令他食指大动。
　　若不是温窈拦着，他大概要连菜汤都和着粥给吃了。
　　还是温窈一再保证，明儿还给他做，容翦才恋恋不舍，放下了碗筷。
　　现都快半个月没上朝，人也不在京城，现在自然是赶行程的，所以夜里也不停靠，日夜兼程回京。
　　饭后稍稍消了食，温窈便押着容翦去睡觉。
　　刚刚容翦洗澡的时候，她去找陈典问了。
　　这十多天，容翦统共睡了也没一天，中间还有三天三夜不合眼的事发生，温窈虽然挺无语的，但这事怎么说也是因着自己而起，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量让他多休息。
　　这么长时间不再京城，定然积压了不少折子，回去肯定要很是忙上一段时间，所以还是趁着回京的路上，能多休息一点是一点儿。
　　容翦现在这么粘人，想让他睡觉，温窈自己也得陪着一块。
　　这段时间，她一路疲于奔命，也累得够呛，多休息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容翦搂她的这个力度，让她有点崩溃。
　　下午那么搂，她不困没打算睡，就算了，现在还这样搂着，她真的睡不着。
　　“容翦……”
　　温窈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和他商量一下。
　　“嗯？”容翦应了一声。
　　温窈：“……你稍稍松开些，搂太紧了。”
　　容翦哦了一声，稍稍松了些力道：“可以了么？”
　　温窈：“……”当然不可以！这跟刚刚有什么区别！
　　但嘴上，她还是委婉地道：“再松开一点儿……”
　　容翦便又松开了些：“可以了么？”
　　温窈：“再松开点。”
　　容翦：“可以了么？”
　　温窈：“……再松开点儿！”
　　容翦睁开眼：“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抱？”
　　温窈冤枉死了：“没有！真的太紧了！而且现在夏天本来就有点热了……”
　　容翦盯着她看了看，于是又松开了她一些。
　　温窈欲哭无泪，但在他这个眼神下，还是放弃了继续让他松开的打算。
　　算了算了，就这样罢，她不跟生病的小孩一般见识，萝卜都枕过，现在也不是不能睡。
　　容翦眉心动了下，枕萝卜？
　　温窈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睡罢。”
　　说完，便闭上了眼。
　　过了会儿，感觉到容翦没睡，且还盯着她，她便又睁开眼：“怎么了？”
　　容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认真道：“热，我可以把衣服脱了么？”
　　温窈：“……”
　　你穿的睡衣！再脱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又香又软还给抱（*^▽^*）
　　翻白眼的红鲤鱼：都是千年的狐狸，别玩聊斋了好么？╭（╯^╰）╮
　　102、回宫
　　
　　
　　有的人生病的时候，确实喜欢果睡，这样会舒服很多，也放松很多。
　　但，这种事，不都是自己做不就好了么？
　　自己把衣服脱了，也没人会觉得哪里不对。
　　可这会儿，温窈看着容翦，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尤其是以往容翦的性子，她真的很难当做稀松平常。
　　偏偏，当事人还一本正经，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直瞧的她头皮发麻。
　　说不行，太不通情理，还无情冷血。
　　说好，这气氛又奇奇怪怪的，好像她在搞颜色一样。
　　见温窈不吭声，容翦眨了眨眼，又问了一遍：“可以么？”
　　温窈：“……”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容翦的表情又实在认真，嗓音沙哑，身上又热的很，能瞧的出，他应当是挺不舒服的。
　　顶着不住跳着要炸的头皮，她用鼻音回应：“嗯……”
　　短暂安静了片刻，容翦开始动了——窸窸窣窣脱衣服。
　　因为两人挨得近，容翦手还搂着她的腰，他只用一只手脱的话，其实挺不顺当的。
　　尤其是，他黏人黏的，脱衣服也不肯松开搂着她的那只手，就用一只手在哪里身残志坚，默默奋斗，奋斗得温窈又无奈又上火。
　　若跟他说，松开她，好好脱衣服，温窈都能猜到他会怎么回到——我不想松！
　　肯定会是这样！
　　是以，温窈忍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主动伸手帮他把睡衣脱了——免得蹭来蹭去的。
　　容翦嘴角翘起，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窈。
　　温窈假装不知道他在看自己，给他脱了睡衣后，便赶紧闭上眼，道：“快睡罢。”
　　容翦：“嗯。”
　　过了一会儿，温窈不得不再次睁开眼，抬头看着不睡觉，还在盯着她的容翦：“怎么不睡？不舒服？”
　　容翦：“没有。”
　　温窈：“……”
　　她挑眉，刚想问，是不是想喝水，就听容翦道：“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温窈：“……”不、可、以！
　　容翦说完，便静静和她对视。
　　夜里的江面实在安静，整艘船都静悄悄的，此刻只余下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
　　可能是太、安静了吧，也可能是夜色太浓的缘故，也可能是生病了精神不太好，温窈觉得容翦眼底像是蕴着浓烈化不开的深情一般，让人不自觉沉醉。
　　她沉默片刻，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可以睡了吗？”
　　容翦追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这才嗯了一声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睡了。
　　瞧着他闭上眼睛都藏不住的笑意，温窈稍稍怔了片刻，而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无语，又宠溺。
　　怎么有这么幼稚的人？
　　容翦是心满意足了，也确实睡着了，温窈却好一会儿都没睡意。
　　她一直盯着容翦的脸看。
　　看了许久，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容翦这是在学她吗？
　　昨天，她跟容翦说话，就是一句一个‘可以么’，所以，他今天逮到了机会，也这么对她？
　　越想，她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到最后，几乎直接确定了，容翦就是故意的。
　　借着月光，她盯着容翦皱了皱鼻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气！
　　不过……
　　能主动询问她的意见，而不是想怎样就怎样，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这段日子温窈休息的也不算好，昨儿好好睡了一觉，其实也没歇过来，再加上她也在吃着药，被容翦突然的转变惊讶了一会儿，便也开始犯困，因着被搂得紧，又靠的近，这个姿势她其实挺不舒服的，最后不得不把胳膊腿架在容翦身上。
　　把手脚伸过去，难免要碰到容翦的肌肤。
　　他本就发着烧，体温比较高，温窈自己心里又有鬼，触碰上，就更觉得热得不得了。
　　幸好是夜里，也幸好容翦已经睡了，温窈脸上热得紧，但也没人看到，她自己羞赧了一会儿，便心安理得大大方方靠着容翦睡了。
　　第二天一早，温窈是被江水折射的红灿灿的朝阳吵醒的。
　　她还没睡够，下意识往容翦怀里埋了埋——躲光亮。
　　容翦搂着她直接翻了个身，两人调换了位置，这样阳光就照不到她脸上了，温窈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察觉，只神智不清地问了句：“还发热么？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容翦这场病就是急出来的，外加疲累过度，现在放松了些，也休息了一个白天，两个晚上，虽然还有点发热，但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
　　温窈迷迷糊糊听她说没事了，她还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定没昨天烫，这才安心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江面。
　　她只动了一下，容翦便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温窈心跳停了半拍。
　　“醒了？”她缓了片刻，看着容翦，问道。
　　晨起时的嗓音是沙哑慵懒的，尤其容翦还病着，神情便更是懒洋洋，他往她脸上蹭了蹭，嗯了一声。
　　温窈：“……”
　　她被蹭的有点痒，这痒，直从脸上痒到心尖尖，她稍稍往后躲了躲：“饿不饿，我去看看……”
　　她说着要起身，刚动了一下，就被容翦搂了回去：“不饿，再躺一会儿。”
　　天大地大，生病不讲理黏人的最大，温窈只好由着他，不动了，打算再躺上一会儿就起来。
　　饭可以吃晚点，但药得按时吃！
　　又躺了一会儿，两人明显都清醒着，而且是越来越清醒，温窈便推了推他的肩膀：“可以了，我去看看早上有什么吃的。”
　　容翦睁开眼看着她。
　　温窈：“？”
　　容翦没动。
　　温窈以眼神示意了下。
　　容翦还是没动。
　　温窈：“？？？”怎么了？
　　容翦把脑袋埋她颈窝，沙哑慵懒的嗓音低低道：“再等一会儿。”
　　温窈：“……”
　　只不解了片刻，温窈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她看着屋顶上被水面折射进来晃来晃去的光线，有点……想笑。
　　不过她忍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容翦脑袋又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温窈：“怎么了？”
　　容翦闷声道：“可以么？”
　　温窈：“……什么？”你在生病啊！
　　容翦顿了顿：“亲你。”
　　温窈偏头，容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着她，她想了想，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下，想和他说别闹了，结果，刚亲过去，还没来得及退开，容翦直接追着亲了上来。
　　如果排除掉初见那一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还有昨天的，这其实算是他们重逢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虽然有点疯狂，但好在容翦也没做出别的出格举动，两人真的就只是接吻，容翦手都规规矩矩没有乱摸。
　　饶是如此，温窈依然晕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吃早饭的原因，还是水面映的太阳光太强了晃得她眼晕的缘故，反正她有那么一小会儿，是完全没意识的。
　　两人气啾啾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早饭是陈典让人去沿岸买的，刚刚路过了一座小城池，早饭还算丰盛，温窈便没再动手做。
　　没吃到阿峦亲手做的早饭，容翦有点不太高兴，但一想到昨天她做饭流了那么多汗，他又心疼不舍得，纠结了一会儿，总算在阿峦亲手喂他吃鸡蛋饼的惊喜下，平衡了。
　　温窈从京城一路跑到扬州，中间加上休整的两日，和为了怕找到，刻意绕路的费了些时候，加起来一共用了十二天。
　　若抛去那些绕路、休整等等浪费的时间，从扬州到京城，一路走水路不停歇的话，也就六七日。
　　六七日时间，说起来，并不算长，但因着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黏一块儿，在船上又没旁的事做，便显得格外长。
　　安顺是让人偷偷送了些折子还有消息来的，可容翦病还没好，左右朝中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温窈便一直让他歇着。
　　尤其是一想到回京后该会有多忙碌，温窈就越发觉得这几日时间有多难得。
　　容翦是在第三日退的烧，病虽好了，温窈还是押着他按着病时休养。
　　说是休养，但两人天天粘着，难免会有些亲密举动，好在容翦虽然亲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频繁，但也都只停留在亲这个层面。
　　想来是顾着两人都还没大好罢，温窈也没想太多。
　　他们是在第八日清晨抵达的京城。
　　马车进城的时候，温窈拨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京城依然喧嚣非常，大清早，沿街不少早点摊，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烟火气特别浓。
　　没多会儿，烟火气便随着距离皇宫越近，越来越淡，等能看到皇宫时，耳边已彻底安静下来。
　　从宣武门进宫的时候，温窈蓦然生出一种阔别已久的感慨。
　　不过心情却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只要是在宫里，她就有种浑身被束缚住的压抑，虽然重新回到皇宫，多少还是有点为以后担心，但那种紧紧裹着的窒息感没了。
　　昭阳宫，南巧和竹星前日就接到了消息，主子这两日就会回来，两人又激动又担心，早早就把宫里收拾妥帖，只等主子回来。
　　这一夜两人都没合眼。
　　虽然安公公不止一次跟她们说，都挺好的，皇上好，主子也好，而且也不会再追究这件事，可没见着人，总归是不放心的。
　　尤其嫔妃出逃这么大的事，这样重的罪，就算当下皇上不计较，若日后翻旧账呢？
　　那主子不是会更惨。
　　这段时间，皇上不在京城，也不上朝，她们虽然没出宫，昭阳宫也被御林军守得严实，没什么人能进来，听不到外头的风声，可这种事，只稍稍想想就明白的啊。
　　皇上不上朝，借口还是主子病重，拖了这么久，有什么事，不都还是会怪到主子身上！
　　原本主子独宠六宫，就已经有很多传言了，现在又这般，外面该传成什么样了啊？
　　而且，前朝对她们主子不满的朝臣可不少，尤其是有女儿在宫里为妃的那几个家族，可都等着寻主子的差错的……
　　这事，皇上虽下了死令，瞒得严实，若万一瞒不住呢？
　　这要捅出去了，后果会如何，她们都不敢想！
　　两人揣着各种心思，就差把忐忑不安刻脑门上了。
　　从五更天，两人就守着宫门不住张望。
　　莫说吃饭，连歇都没敢歇一下，眼睛都没挪过地，就死死盯着宫道。
　　直到巳时，才终于瞥到了马车的影子。
　　看到马车的那一刻，南巧和竹星眼泪哗的就落了下来。
　　侍卫还守着宫门，两人也不敢出去，就往院子里走了点，跪下接驾，一边跪着还一边偷偷抹眼泪。
　　为了瞒住消息，如今这昭阳宫里，也就只剩近身伺候的这些个为数不多宫人，外加皇上跟前的安顺和小东子。
　　马车在昭阳宫门口停下，南巧和竹星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
　　直到亲眼看到皇上扶着主子从马车里下来，主子瞧着气色尚可，安然无虞，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人好好的就好。
　　这是这二十多天来，两人心头最迫切的心愿了。
　　因着皇上下过旨，不准任何人提及温嫔娘娘离宫一事，南巧和竹星也不敢说什么‘恭迎主子回宫’。
　　尤其还是偷偷跑的，怕这么说会触了皇上霉头。
　　安顺就比两人淡定多了。
　　虽然他也担心，但至少最后结果是好的，尤其是他宫里和外面通信也都是通过他，陈典的消息也都是送到他手上，他自然是最清楚现在皇上和温主子之间的情况，见两人进来，他马上就笑着行礼：“奴才参见皇上，参加温主子，温主子大安，奴才实在喜不自胜，奴才这就给温主子磕一个……”
　　到底离开了这么久，还是偷偷跑的，踏进昭阳宫时，温窈其实是有点不大自在的，结果刚一进来，安顺就这么献宝，登时就把温窈心里那点点不自在给打散了。
　　尤其是小东子还跟着他师父安顺一起，哐哐哐磕头磕的特别卖力。
　　“起来罢，”见容翦没有开口的打算，温窈只得对两人道：“快别磕了，磕肿了，还要劳烦太医跑一趟。”
　　安顺心里门儿清，小东子又是事事以师父的态度为导向，两人都人精一样，见这刚一回宫，皇上就默许了在温主子在他前面开口，那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和安顺和小东子想比，南巧和竹星消息就闭塞得多得多，但这会儿看到主子开口，皇上也没任何表示，似乎还挺乐见，便也意识到了什么，只不过两人还是小心为上，没敢说旁的，起身后，跟在皇上和主子身上进殿时，两人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这就，没事了？
　　竹星脸上的疑惑尤其重，南巧冲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她谨言慎行，等回头问主子的。
　　昭阳宫和往日无异，连殿内的陈设、案子上的小玩意，都还是她走时的样子。
　　刚进了殿，还没坐下呢，丸子便喵呜一声从殿内冲出来，直往温窈怀里扑。
　　温窈没防备，被吓了一跳，容翦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丸子的后脖颈，正要随手把它交给南巧先抱下去……
　　“等等……”看它叫那么可怜，温窈有点不忍心了，对容翦道：“给我罢，我抱它一会儿好了，这么久没见了，这小东西估计想我想疯了，我也怪想它的。”
　　容翦看了看手里不住挣扎喵呜喵呜个不停的丸子，又看了温窈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面色不善地把丸子递给她。
　　坐下后，温窈看到容翦一直盯着她，神色很是诡异，不解地问了句：“怎么了？”
　　容翦看了看在温窈怀里舒坦地享受摸摸和怀抱的丸子，淡淡道：“没。”
　　语气淡的很，表情也淡的很。
　　温窈只觉得不解，南巧和竹星却是吓死了，这、这是生气的罢？
　　肯定生气啊！
　　这么大的事呢！
　　可主子怎么这么随意，还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呢？
　　两人正想着找个法子给主子提个醒，就听到皇上又道：“你都没说想朕。”
　　南巧：“……”
　　竹星：“……”
　　温窈：“？”
　　丸子：“喵？”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吃醋了，哄不好了，需要两个亲亲才可以（｀へ’*）ノb露eb露e吐泡泡红鲤鱼：作为一个男人，只要亲亲，我瞧不起你（ˉ▽￣～）￣
　　103、想了
　　
　　
　　温窈撸丸子脑袋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容翦。
　　容翦面色还是淡淡的，眼睫微微垂着，眉心微蹙，嘴角微微下耷……
　　谁瞧着都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只有这几日和他日日相对的温窈知道，他这不是生气不高兴，是在撒娇！
　　温窈都不知道，不就十多天没见，容翦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动不动就卖惨——你以前没怎样怎样，怎样怎样，没跟我说过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碍着他病了，且确实累得让人心疼，温窈都顺着他，由着他。
　　结果，越顺着他，他就越没完没了，越发变本加厉。
　　病好了还一本正经嚷嚷着晕，那么大热的天，天天往她怀里蹭……
　　这就罢了。
　　她还不能说什么，一说，他就直勾勾盯着她，问，是不是烦他了。
　　就这点子事，真不至于到了烦不烦的地步，主要是她不适应。
　　他人设崩了啊！
　　崩的稀碎，粘都粘不起来！
　　容翦一点儿都没个帝王的包袱么？
　　动不动吃醋、撒娇，脸不红心不跳，还一本正经。
　　这跟他的人设哪一点相符？
　　温窈原本以为，是她突然离宫，让容翦患得患失，就开始作。
　　她其实挺理直气壮的，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每次容翦一本正经地‘卖惨’，她就会有种，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一般，由着他——当然，顺着他，哄着他，也不全是因为那点愧疚，主要是她自己想。
　　这几日，她其实都快习惯了，并且觉得，容翦其实就是故意的，反正船上就他们两人，陈典他们轻易不会凑他们跟前讨嫌。
　　温窈也坚信，容翦只会腻歪那几天，等回了宫，定然还是从前那样，毕竟一个皇帝天天撒娇吃醋，有点太不像个样子。
　　结果这才刚回到宫里，容翦就以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想错了。
　　他并没有只是那几日‘作’。
　　他以后还会天天‘作’。
　　这个认知，让温窈看容翦的眼神都变了。
　　人设崩得一塌糊涂，怎么还能面不改色？
　　这殿内，可不止他们两人。
　　作？
　　容翦眉心动了动。
　　他哪里作了？
　　他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久没见，她就是没有说过想他！
　　不仅没有，第一眼相见的时候，她还打算跑来着！
　　他都没有计较她偷跑出宫，提个要求怎么了？实话还不让说了？
　　而且，她总嘀咕什么人设崩了人设崩了到底什么意思？
　　容翦抬眼，静静和她对视，面色坦坦荡荡——和前几日一模一样。
　　温窈：“……”
　　在船上，没人也就算了，这是在宫里。
　　不说南巧和竹星了，就连安顺也在呢！
　　容翦视线转向殿内的其他人，嗓音依然淡淡：“你们先出去。”
　　温窈：“……”
　　南巧：“？”
　　竹星：“！”
　　安顺哪里不懂，马上从善如流行了个礼就道：“是，奴才去吩咐膳房，皇上和温主子也该饿了。”
　　说完就往外退，退的时候，瞥见南巧和竹星还在那儿傻站着，他想了想，上前，一手拽一个，把两人拽了出去。
　　竹星和南巧被安顺拽着退出去的时候，都还是懵的，生怕皇上会降罪主子。
　　倒是安顺，一脸乐呵呵的，别说担忧害怕，连半分紧张都看不到，安顺原本不打算在昭阳宫跟她们说皇上和温主子如何如何，但眼看两人紧张得毫无血色，站都要站不住了，他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两人一句：“放心罢，皇上和温主子好着呢，你们就守在外面等吩咐就好了。”
　　南巧和竹星能信他？
　　当然不能！
　　不过安顺这会儿也忙着，皇上和温嫔娘娘终于回宫了，很多事要吩咐要准备呢，南巧和竹星的担忧他当然明白，这事他一句两句也说不明白，就是说了，她们也听不进，他就先提个一两句的，具体的还是等温主子亲自跟她们说好了。
　　安顺一走，南巧和竹星就更不安了，两人面面相觑，又齐齐往殿内看，但主子和皇上再内殿，两人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干着急。
　　殿内。
　　温窈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寝殿，疑惑不解：“怎么了？”
　　难道之前因着她的事，南巧和竹星惹他生气了？
　　容翦看了一眼还窝在阿峦怀里，幸福地露出肚皮让摸的丸子，眼底现出几分嫌弃和不满。
　　“你没有说想我。”
　　温窈：“……”
　　把他们仨赶出去，就为了这个？
　　因着刚回宫，为了防止消息外露，昭阳宫并无旁的宫人在，南巧和竹星又担惊受怕着也没想起来伺候茶水，是以，容翦想抿口茶掩饰一下，手都伸出去了，才发现，手边压根没有茶。
　　他顿了下，只得若无其事又把手收了回来。
　　温窈：“……”
　　看着容翦那只欲盖弥彰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她眼角抽了抽。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说起来，容翦比现在的她要大三四岁的罢？
　　她现在都十八了，容翦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还能做出这种事？
　　不说心理年龄了，单就这做派，都不像个皇帝。
　　容翦眉心微动，他不像皇帝？皇帝应该什么样？
　　见她还是不说话，只看着自己，容翦眨了眨眼：“你是不是……”
　　“想你了！”在他那句‘你是不是嫌我了’出口前，温窈迅速截断他的话，看着他，很认真地道：“想了！”
　　容翦嘴角很轻地牵了下，面色倒是还板着，但眉眼已经出卖了他。
　　他道：“你都没有说，是不是我不问，你都不打算说的？”
　　温窈：“……”为什么现在搞得她像个渣男一样！
　　盯着他看了片刻，温窈冲她勾了勾手。
　　容翦起身，走过去。
　　容翦本来就比温窈高了一个头，这会儿，他站着，她坐着，两人之间身高差就更大了，温窈不得不仰着脑袋，见他没有倾身的意思，她又冲他勾了勾手指。
　　容翦这才凑过去。
　　温窈：“……”天啊，是不是真的烧傻了，怎么这么幼稚了？
　　容翦绷着一张脸，凑到她跟前，硬着嗓子表达不满和委屈：“什么？”
　　温窈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下，轻声道：“真的想了。”
　　到底处了那么久呢，一点儿不想是不可能的，但若说撕心裂肺，倒也没有。
　　瞧他这么委屈，就哄哄他好了。
　　嘴角刚刚翘起的容翦：“？”
　　他略深的眸子盯着她瞧了片刻，便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被容翦亲上来的时候，温窈一只手还给丸子挠肚皮，突然亲过来，还这么急哄哄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了一下，这一下把丸子抓疼了，它喵呜了一声，就鲤鱼打挺从温窈怀里蹿了起来。
　　听到丸子惨兮兮的一声‘喵呜’，温窈下意识想看下它的情况，可容翦哪里肯？
　　见了丸子就想它了想它了。
　　说句想他，还是哄他的。
　　他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去管丸子。
　　不仅不让她管，扣在她后脑勺的手还收紧些，加深了这个吻。
　　丸子虽然被抓疼了，但它真的好久没见温窈了，这会儿黏她的很，窜起来后，也不愿意走，见温窈不摸它了，也不搂它了，便凑过来，在她身上喵喵喵的蹭来蹭去……
　　温窈被吻住，根本动不了，丸子可怜巴巴的喵喵喵听得她挺不是滋味的，她伸出没被控制的那只手，搂住容翦的脖子，在他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只要她这样做，容翦就会乖顺许多，但今儿，她越摸，容翦就越亢奋，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尤其是，她只有分心思想看看丸子怎么了，容翦就亲的更狠。
　　两人这几日，天天黏在一起，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打扰，再加上小别胜新婚，自然比之前更加容易动情。
　　温窈脱不开身，容翦吻技明显上升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没多会儿，她就顾不上丸子了。
　　丸子蹭来蹭去，蹭了老半天也没人搭理它，它就有点炸毛。
　　它歪着脑袋，圆溜溜的黑豆眼盯着两人瞧了会儿，突然跳起来，在容翦脑袋上拍了一爪子：“喵呜！”
　　正难分难舍的两人，被丸子这突然的一下，吓了一跳，立马就分开了。
　　丸子拍了容翦一爪子后，作为小动物的警惕性让它在容翦看过来的时候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它‘呜呜’了两声，直接从榻上蹿下去，跑了。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温窈，瞧着丸子往外蹿的矫健身躯，面色怔了下，而后笑倒在了榻上。
　　容翦本来就很不满丸子夺了自己的宠，好好的又被搅合，他就更气了。
　　眼看着容翦脸都绿了，温窈就笑得更厉害了。
　　她倒在榻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容翦气呼呼地撑着案子喘气，眼看她越笑越放肆，他眯了眯眼，抬起一条腿跪在了榻上……
　　温窈：“——！”
　　温窈立马从暖榻上爬起来，不笑了。
　　“那个……”她慌乱地找补：“我、我没有笑你。”
　　容翦眸色更深了。
　　温窈马上又道：“我、我是饿了，对对对，我饿了，还没吃早饭呢，我真的……”
　　她一边往一边挪，一边捂着肚子装样子：“我真的好饿。”
　　容翦：“……”
　　容翦无奈地拧了下眉，伸手把她从暖塌上拉起来：“不是说回来要先睡觉再用膳？”
　　拙劣的演技被当场拆穿，温窈也没有不好意思，她冲他笑了笑：“这会儿又饿了！”
　　说完，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你跟一只猫置什么气？”
　　容翦撩起眼皮。
　　温窈马上冲外面喊：“来人，摆膳！”
　　一直战战兢兢守在外头的南巧和竹星，原本听到丸子凄厉的叫声，心就揪得不行，尤其是丸子还一身警惕像是受了大惊吓一样从屋里跑出来，两人脸都没了血色，就等着一有不对劲就冲进去呢，结果就听到了主子的笑声。
　　不是伪装，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很开心的笑。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安地等了会儿，就听到主子喊摆膳，这可是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接到今儿回宫的消息后，膳食安顺早早就吩咐人备上了，里面有了吩咐，自然都动了起来。
　　宫人已经进来了，虽然没人敢往他们这边看，但来来往往的，容翦也不好发作，更不好做什么。
　　温窈看他一脸憋屈，又好笑，又觉得有趣，心里还有点痒痒的。
　　要过去用膳的时候，她拽了拽容翦的手。
　　容翦偏头。
　　温窈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下，压着笑小声道：“别气了。”
　　容翦：“……”
　　气倒是没气，就是被她这举动撩得有点上头。
　　直到用了膳，他情绪才平复下来。
　　用过膳，容翦看着她吃了药，这才吩咐了一声，去御书房处理这些天堆积的朝政。
　　昨儿睡得不太好，今儿一早又坐了那么久的马车，温窈确实有点累，便起身要送他。
　　还没出门口，小东子就来回话。
　　“皇上，娘娘，”小东子躬着身子，道：“锦嫔娘娘，还有其他各宫主子听闻温嫔娘娘身子大好了，前来探望，这会儿已经到了。”
　　温窈脸上的笑，稍稍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一只猫也敢跟朕争宠？哼（σ｀д′）σ很久没在正文出场很是无聊的红鲤鱼：反了罢？不是你跟猫争宠？男子汉大丈夫，天天颠倒是非，拈酸吃醋，呵[王之蔑视。jpg]
　　
　　104、介意
　　
　　
　　离宫二十多天，不用想都知道前朝后宫得有多少事务要忙。
　　温窈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这才刚回宫，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事就找上门了。
　　关于后宫诸妃嫔，她一直没跟容翦提。
　　不是不在意，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才好。
　　前脚刚回宫，后脚这些妃嫔就来探望，若说这之中没什么猫腻，她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这种事，她一直都很烦很介意。
　　这才刚回宫，事就来了，温窈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以往还只是警惕，谨防自己被她们带沟里去，现在她是非常非常不喜欢。
　　但人既然来了，还到了她寝宫门口，见还是要见的。
　　她正要开口让小东子去把人都请进来，就听身旁的容翦道：“温嫔身子刚好，宜静养，让她们都去承乾宫罢。”
　　温窈：“……”去承乾宫做什么？
　　“你去歇着，”容翦转头看着她：“我去处理下这些天积压的政务。”
　　温窈想问他打算怎么办，但转念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先看他会怎么做罢，直接问显得她心胸多狭隘似的——虽然她确实非常介意。
　　她懒懒看他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看地道：“嗯。”
　　话落，直接转身回了寝殿。
　　容翦：“……”
　　在场伺候的宫人们：“……”
　　温窈生气了，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这个时候能在出现在御前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亲信，眼瞧着娘娘连句‘恭送皇上’都没说，就不高兴地回了宫，皇上还没发火，怎么个回事，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么？
　　容翦站了片刻，转头去看的时候，温窈已经进了内殿，不见影了。
　　他蹙了蹙眉，有点委屈。
　　后宫的那些妃嫔，要么是还在皇子府时，先皇和太后安排的，要么就是初登基时，各大家族送进宫的，都是形势所迫……
　　阿峦是不是吃醋了？
　　这么一想，容翦心情顿时阴转晴，但一想到，这才刚回宫，锦嫔她们就过来了，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安顺，”他沉沉扫了安顺一眼：“去查。”
　　小东子来说这事的时候，安顺就已经很惊心了。
　　这宫里皇上可是交给他了，更是一再强调过，不可露出半点风声，这、这……这摆明了，各宫主子是知道什么了的啊，这可是他严重失职！
　　他满头的冷汗，也不敢抹，忙跪到地上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查！”
　　事发突然，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容翦倒也没去苛责安顺什么：“起来罢，昭阳宫一切照旧，宣六部尚书进宫议事。”
　　安顺刚要应，容翦又道：“还有秦太傅。”
　　这段日子他不在京城，前朝倒是许多事都仰仗秦太傅震慑着。
　　安顺忙应下，安排人去宣众位大人进宫。
　　温窈回了内殿，就拉着一张脸歪在暖塌上，一手搂着丸子，一手搓丸子的胖脸。
　　这种一夫一妻多妾的封建糟粕，真是让人不爽得很！
　　越想，她就越气，搓丸子脸的手力道也越来越大。
　　丸子委屈巴巴喵了一声。
　　温窈低头看了它一眼：“你喵什么喵，你也是个渣猫！”
　　丸子被凶了，不敢喵了，尾巴圈着脚脚，往她怀里蹭了蹭。
　　温窈这会儿正不高兴，根本不吃它这套，反倒是南巧和竹星很是紧张。
　　“主子……”
　　听到她们喊她，温窈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来得及问她们这段时间在宫里好不好，皇上有没有难为她们。
　　“……除了主子离宫那天，皇上动了大怒，”南巧道：“其他时候，皇上并不在宫里了，安公公倒是不曾为难我和竹星。”
　　“动了大怒？”温窈搂着丸子，盘腿坐好，直勾勾盯着她俩：“打你们了吗？”
　　“没有，”南巧回道：“就是问了一些话，脸色很吓人，气氛也很吓人。”
　　南巧把那天的情况跟温窈转述了一遍，温窈又检查了她们俩身上，确定没有伤口疤痕，也没有被苛待，心里的愧疚总算消减不少。
　　“主子！”看主子一直关心她俩在宫里的情况，绝口不提她在宫外的事，还有刚刚的事，竹星急了：“主子你别管我和南巧了，你还是顾着自个啊，皇上那天特别生气，主子你刚刚又、又给皇上脸子看，皇上一生气降罪了怎好？”
　　温窈：“……你看错了，我只是太累了，没甩脸子。”
　　竹星往榻上一坐，直勾勾盯着她：“主子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温窈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竹星又道：“算了，这就不说了，主子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宫啊？这段时间，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看着竹星眼底的乌青和疲惫，她又看了南巧一眼。
　　南巧也是一样，两人精神状态明显很不好。
　　“也没什么，”温窈在心里叹了口气，冲她们笑了笑：“都过去了，就不要提了。”
　　“主子！”竹星不依不饶。
　　温窈马上抬手制止她后面的话：“真没事了，容……皇上都不追究了，你们就别问了，这事翻篇了，谁都不要再提了。”
　　南巧不放心地道：“若皇上日后翻旧账呢？”
　　几日前，安公公就跟她们说过了，主子没事，皇上也不会降罪，让她们好好准备，迎接主子回宫。
　　这几日，她们虽战战兢兢，但瞧着宫里的形势，还有皇上这段时间的态度，也明白，安公公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但她们怕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呢？
　　万一翻旧账了呢？
　　那主子岂不是会更惨？
　　翻旧账这事，温窈倒是没想过，不过，就容翦的性子，应该不是个翻旧账的人，那也太没风度了。
　　见南巧和竹星实在不安，她安慰了一句：“应该不会。”
　　“应该？”竹星脸都白了：“主子，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可不能冒险啊！”
　　“不会！”温窈有点无奈，改口道：“肯定不会的！”
　　竹星并不信这话。
　　温窈实在无奈，但瞧她们两人的样子，确实是因为担心她才这样，这次可能真的吓到她们了，她想了想道：“真的不会，放心好了。”
　　见她们还是怀疑，温窈又道：“容翦若真有这个心思，今儿你们也看不到我了，别担心了。”
　　南巧和竹星对视一眼。
　　这么说的话，确实也在理。
　　其实这段时间，她们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有偷偷嘀咕过。
　　皇上若真的要降罪主子，她们两个贴身伺候的，自然不可能还好生生的在昭阳宫待着。
　　别说用刑，就是审讯都不曾有，不过就是出不了昭阳宫的门而已。
　　盛怒之下，皇上都没把她们怎么样，自然都是因着主子的缘故。
　　道理她们都懂，但在皇宫这样的地方，总归要多思量一些的。
　　见她们两人不再像刚刚那样，温窈拿了个靠枕放到腰后……
　　南巧忙上前给她把靠枕放好，还沏了壶大麦茶。
　　“这段时间，”温窈靠好了，喝了半盏茶，问道：“宫里都发生些什么事？”
　　南巧和竹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齐齐摇头。
　　温窈一怔：“无事发生？”
　　南巧：“是奴婢不知道。”
　　温窈：“……”
　　“……刚刚知道的都说了，”南巧道：“大多都是安公公告知我们的，我和竹星打从主子离宫后，就再没出过昭阳宫，除了芸心、小春子小元子，奴婢也见不到旁的宫人，其他昭阳宫的宫人，都被安公公带走了，奴婢也同她们碰不上头，根本不知道宫里还发生了些什么……不过今儿，他们应该都会回来了。”
　　芸心和小春子他们几人，温窈刚刚已经见到了，就是……
　　“秋文呢？”她问道。
　　刚刚踏进昭阳宫的时候，看着之前的熟悉面孔，独独没看到秋文，她还以为容翦派她执行什么任务了，但听南巧和竹星话里的意思，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南巧和竹星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一起摇头。
　　“不知道。”竹星道：“那日皇上怒气冲冲到了昭阳宫问我和南巧话，秋文也在殿里跪着，但那天之后就没再见到她了。”
　　温窈：“……”
　　难道被容翦砍了脑袋了？
　　应该不会罢！
　　陈典都好好的呢，秋文怎么可能？
　　见主子脸色不大好看，南巧忙道：“秋文并没有怎么样，奴婢偷偷问过安公公，好像是派去别处了。”
　　温窈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但这会儿问南巧和竹星也问不出什么，等晚一些，她试探着问问容翦好了。
　　正说着话，小东子在外头探头请安：“奴才小东子，给温主子请安了！”
　　温窈以为小东子是要传容翦什么话，便坐好了让他进来。
　　小东子进来先行了个礼，这才笑嘻嘻地道：“主子近来休养，宫里许多事，主子都没顾上，主子若是有什么感兴趣想问的，可以问奴才，奴才虽然愚笨，但手脚麻利，一定好生听主子安排。”
　　小东子听安顺的话，安顺听容翦的，这定然是容翦的意思了。
　　她正迟疑着，到底要不要问安顺呢，小东子自己就来了，安排得倒是妥帖。
　　温窈心情好了，干脆又歪了回去：“最近宫里都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罢，尤其是有没有什么传言……好好想想。”
　　小东子马上应声，从她离宫开始说起，事无巨细……
　　师父的意思，那可不就是皇上的意思，他当然是知道什么说什么啦。
　　南巧和竹星对这段时间宫里的事也挺好奇的，再加上小东子本就是个话多又有趣的，说起事来，跟说书一样，两人搬了凳子过来，让小东子坐着说，她们也坐着听。
　　小东子跟着安顺，自然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不仅后宫，就是前朝的一些事，他都不着痕迹的透露了一些。
　　皇上这么长时间不上朝，朝臣自然会有说法，当然这些说法自然是不敢直指帝王，便只能指向她这个耽误朝政的后妃了。
　　但朝中也不是所有人对她不满，还是有不少人替她说话的。
　　毕竟皇上不上朝，是因为温嫔娘娘病重，皇上重情重义，才不离不弃，并不是耽于美色荒废朝政。
　　初一听，温窈还有些诧异，但再一想，她就明白了。
　　替她说话的，定然是皇上授意。
　　就是没想到秦太傅那么固执的老学究，也会替她说话。
　　她原本以为，像秦太傅那样三纲五常挂嘴边的人，会头一个站出来指责她呢。
　　宫里虽有些传言，但容翦消息封得死，又真的请了各地的名医进宫来，昭阳宫又看守得严严实实，所以传言到底也只是传言，没人能验得了真假。
　　容翦既然敢这么做了，还跑到了扬州，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温窈听小东子说完，心里总算有了底。
　　“秋文呢？”温窈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
　　小东子捧着温主子赏的茶，小口小口喝着，听到这话，笑嘻嘻道：“秋文姑姑针线好，皇上安排她去尚衣局了。”
　　看他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温窈便没有再追问。
　　去尚衣局了也好，免得在她跟前，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她。
　　总归人没事，她也不用总惦记着了。
　　正说着呢，小春子在外头请示：“主子。”
　　温窈示意他进来。
　　小春子看了眼正坐着喝茶的小东子，道：“皇上刚刚下旨……让锦嫔娘娘还有各宫妃嫔，搬去皇家别院。”
　　温窈：“……”
　　小春子看了主子一眼，又道：“明日就搬。”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吃醋了（*^▽^*）
　　躲在水草下偷偷观察的红鲤鱼：我今天不想吐槽，只想跃龙门！o（￣ヘ￣o＃）
　　
　　105、怀疑
　　
　　
　　宫里确实有个不成文的传统。
　　长久不得宠且再无面圣可能的妃嫔，会迁去皇家别院，不过那都是在宫里妃嫔太多，为减少宫中事务的情况下才会这般，通常情况下，就算再不得宠，大多也都能在宫中养老。
　　说是养老，其实就是幽居深宫，了此残生。
　　现在宫里，加上温窈，也就锦嫔、江婕妤、苏贵人、常贵人，五个人。若按规矩来，远远到不了要把人迁去别院的程度。
　　但若让人继续留在宫里，温窈又觉得，自己矫情了。
　　明明很介意，非要留在宫里，那不是矫情是什么？
　　她咬着嘴巴，坐在那儿想了会儿，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她妖妃的名头传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本就介意，何必还要口是心非委屈自己。
　　锦嫔江婕妤她们，就算留在宫里，依容翦的性子，她们也见不到他人，也是幽居深宫的结局，倒不如迁去别院，也能过几天舒心日子，等过段时间，她找个机会，看能不能给她们寻到别的出路，大好的年纪，不管是幽居深宫，还是皇家别院，都太可惜了。
　　认真想了一会儿，温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事，皇上交给谁去办了？”
　　小春子心里其实是开心的，但因着这事太突然了，再加上史无前例，便有些不敢相信，还有点忐忑，生怕惊喜会变成惊吓，便有些紧张，这会儿听主子这么说，他终于平静了些。
　　“回主子，”小春子笑着应道：“皇上说主子身子刚好，不宜操劳，便都交由安总管去办了。”
　　温窈点了点头，又对小东子道：“你师父可是要忙了，你还是去他跟前看看有什么差遣，我这边没事了，去罢。”
　　小东子也看出她有些累了，便行礼告退。
　　小东子一走，温窈又问小春子：“皇上下旨，锦嫔她们，没说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就算苏贵人常贵人不说什么，锦嫔会答应？她不会闹？
　　小春子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就是江婕妤好像有些不……”
　　温窈：“嗯？”
　　“江婕妤有些不高兴，”小春子小心翼翼道：“还骂、骂了主子。”
　　温窈：“……”
　　连小春子都知道了，容翦肯定也知道啊！
　　江清泉那么聪明一人，怎么这么想不开，这个时候骂她？不是找死吗？
　　“江婕妤现在人呢？”温窈道：“皇上可动怒了？”
　　小春子摇头：“那倒没有，江婕妤是被押回宫里的，现在已经回明月阁了。”
　　听小春子这么说，温窈才松了口气。
　　真要因此就降罪某个妃嫔，她怕是更摘不掉妖妃的名头了。
　　她静静想了会儿，从暖塌上下来：“我去趟明月阁罢。”
　　江清泉那个性子，再闹下去，容翦脾气上来，说不定真会治她的罪。
　　“主子！”南巧马上拦住她：“主子还是别去的好。”
　　小春子也道：“主子身子刚好，现在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子眼里不容人呢。”
　　温窈哭笑不得：“现在这种情况，跟我眼里不容人，有区别么？”
　　皇上要散六宫，只留她一个，不管是不是她的主意，反正最后肯定是她不容人的结局。
　　南巧低声道：“江婕妤性子烈，倒也不是怕旁人说什么，皇上下了旨，那是圣谕，”就是主子现在过去，奴婢怕江婕妤伤了主子。
　　温窈想了想，她现在去，以江清泉的性子，说不定会认为她是在炫耀。
　　算了。
　　这些事就交给容翦去处理好了。
　　反正她怎么处理都不会落好，不插手最省心。
　　见主子不打算去了，南巧这才放心。
　　温窈又坐着想了会儿，实在累，便睡了。
　　她睡着后，南巧等人退出去，一出去，南巧就吩咐小春子，让他多去打听一下前朝对这事的反应。
　　温窈睡着了，没顾上想，南巧心思那么细腻，自然不可能疏忽。
　　前朝果真如她担心的一般，皇上散六宫的旨意一下，朝堂就炸开了锅。
　　指责皇上的，指责她的……数不胜数。
　　不尊礼法、有违祖制、枉顾江山社稷……
　　这些声音在第二天早朝，达到了顶峰。
　　温窈自己倒是无所谓的，那些骂她‘善妒’‘不贤’‘无嗣’……还有什么外族女，这些，她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可容翦特别生气。
　　但到底为着温窈日后的威信着想，一直压着火，没有重责这些出言不逊的朝臣。
　　这般僵持下，回宫后的第一个早朝，便从清晨一直上到了中午。
　　一些上了年岁的老臣，都饿得站不住了，还在那儿谏言，说什么江山社稷为重，请陛下三思。
　　打又不能打，骂了也没用，动不动就是那迂腐至极之乎者也的一套，容翦最后实在忍不了了，直接甩袖子走人。
　　直到到了昭阳宫，调整了一路的容翦，脸色还是特别难看。
　　温窈等着容翦下朝吃早饭，一直等到了午饭时间。
　　一早就听宫人回来传信，说皇上今儿在朝上动了大怒，温窈倒是有心理准备，见容翦气冲冲的，许久没见过容翦动怒发火的温窈稍稍怔了一瞬，不过她也没问什么，先吩咐摆膳。
　　容翦快被气死了。
　　饭都吃不下。
　　温窈指了指他面前的老鸭汤：“我亲手煲的，皇上尝尝。”
　　容翦看了看手边的汤，又看了看温窈，明知道她在骗他，这分明是御厨煲的汤，不过还是端起来喝了。
　　等他喝完汤，脸色好看了些，温窈才道：“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虽然是心疼他辛苦还被气成这样，但说出这话的温窈突然体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以往，容翦生气发火，不过是因为什么，她都很警惕，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但今天，就没了这种感觉。
　　甚至，心疼之余，她还能分出一点点精力去观察盛怒之下容翦。
　　一旦心里的顾虑没有了，她发现这个样子的容翦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气冲冲，怒不可遏的样子，还挺、挺霸气侧漏的，唔，还有点点性感是怎么回事？
　　眉心拧着，下颌绷得紧紧的，明明气得不行还不得忍着，克制又危险，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见过发怒的样子，但心态不同，感受也不一样。
　　又观察了一会儿，见他绷着一张脸，不高兴地吃饭的样子，温窈在心里笑出了声，怎么看着还有点可爱啊？
　　气得不行的容翦，听着她心里叽叽咕咕，也不来哄他，就在那儿盯着看，尤其是听她嘀咕什么，以前他生气的时候都可紧张可害怕可小心翼翼了，他就更不高兴了，原本是因着那些个迂腐顽固的朝臣，现在听她这心理活动，怒气又升了几分，还有几分不满和委屈。
　　他不吭声，就沉着脸吃饭，吃着吃着，又听她嘀咕什么，盛怒之下的他也没多可怕，他就更气了。
　　哪里可怕了？
　　怎么他就可怕了？
　　以前他也不可怕！
　　直到听到她又嘀咕什么霸气侧漏，性感，可爱……那满心的不满和委屈，登时就散了个干净。
　　和不满一起散的还有怒火。
　　他压住要上扬的嘴角，偏头，直勾勾盯着她，故意冷着脸问：“看什么？”
　　温窈盯着他凶巴巴的一张脸，强忍着笑，道：“没看什么。”
　　容翦：“可你分明就是在看我！”
　　“哦，”温窈冲他笑笑：“看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明儿好吩咐御厨。”
　　容翦有点不满意这个回答：“我在生气。”
　　温窈喝汤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嗯，我知道。”
　　容翦：“……”
　　温窈眨了眨眼，又道：“老鸭汤好喝么？”
　　容翦把勺子一放，眉心又拧紧了些：“我生气了，你都不哄我吗？”
　　正在一旁伺候的饿南巧和竹星面面相觑，两人对视片刻，又看了看皇上和主子，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温窈盯着他看了又看：“我哄了啊，刚刚不是让你别生气，不值当么？”
　　那也叫哄啊？
　　容翦更不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他都气成那样了，她就说一句别气了，不值当？
　　越想，容翦越不满意。
　　瞧他脸色又难看得不得了，温窈有点奇怪，她想了想道：“那些朝臣，不是一直如此么，总是搬出一些大道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天天为这些气，那多不值，还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尝一下这个，土豆条，我炸的。”
　　容翦看了看她，一脸不满地把夹到碗里的土豆条吃了，吃完，他把筷子一放，闷声道：“阿峦，我要开始生气了。”
　　温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他：“啊？”
　　容翦黑着脸看着她：“我要开始生气了。”
　　温窈：“……”
　　她把筷子放下，一脸好奇：“你又气什么啊？谁又惹你生气了？”
　　容翦：“你。”
　　温窈：“？？？”
　　她拧着眉头想了想，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也没说什么话，但抬眼就看到容翦正生气地盯着自己，眼神还有点诡异的委屈，她试探着问了一句：“皇上，臣妾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道理啊，无理取闹？
　　容翦：“我生气了，你为什么不哄我？”
　　温窈很是哭笑不得：“我哄了！”
　　容翦：“你在敷衍我，根本就没有用心哄，我都气成那样了，你就敷衍一句，一点儿都不用心！”
　　温窈：“……”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本着哄小孩的心理，妥协道：“那皇上想让臣妾怎么哄？”
　　容翦哼了一声：“怎么哄，还要朕教你，是你哄朕，还是朕自己哄自己？”
　　温窈抬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体温。
　　体温正常，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容翦拿开她的手：“朕没有生病。”
　　温窈：“……别闹了，快吃饭。”
　　容翦没动，脸色也依然臭得不行。
　　温窈喝了两口汤，看容翦还是那个样子，她只得又把勺子放下了。
　　明明是朝臣惹了他生气，为什么最后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不讲理！
　　想到这里，温窈脑子突然闪过一句话‘爱情本来就不讲道理’。
　　她稍稍怔了一下，又盯着容翦快气死的脸看了看，犹豫片刻，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别生气了。”
　　容翦继续绷着脸，把胳膊挪开，并哼了一声。
　　从他冷哼的语气里，温窈察觉到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便再接再厉，又戳了戳：“别生气了，快吃饭罢，我等了你一上午，快饿死了。”
　　明知道她又在撒谎，容翦还是有点心软了，他看了看她：“知道错了吗？”
　　温窈：“……”她哪错了！
　　但转念，她还是点头附和：“知道了知道了。”
　　说话，见容翦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温窈心想，这又要闹什么啊，但嘴上还是体贴地问道：“还有什么？”
　　容翦：“知道错了，不认错吗？”
　　温窈脾气上来了。
　　还没完了！
　　她瞪着他：“皇上想让臣妾怎么认错？”
　　容翦抬了抬下巴：“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了。”
　　温窈：“……”
　　温窈：“……”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眉心缓缓拧起——好幼稚啊！
　　她抬手捏着容翦的脸扯了扯——看看是不是假的，带了面具！
　　见他还是不动，只直勾勾盯着自己，大有，她不亲，他就要一直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温窈先是有些无语，但看着看着，突然又有点想笑。
　　她倾身，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别生气了。”
　　容翦嘴角飞快地牵了下。
　　清清楚楚看到他想笑又故意板着脸的温窈：“……”人设都崩成渣了！
　　容翦挑了挑眉：“还有点生气。”
　　温窈：“……”
　　她凑过去又亲了一下：“不气了罢？”
　　原本，容翦只是想告诉她，她刚刚敷衍他了，但被亲了两人，他突然就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还有点生气。”他继续睁着眼说瞎话。
　　温窈：“……”还装！
　　听着她在心里咬牙，容翦面不改色心不跳，就板着个脸。
　　温窈想了想，这次直接亲在他嘴巴上，用气声问他：“消气了吗？”
　　容翦神色微动，在她要退开的时候，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温窈：“——！”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昨天是回宫第一天，不管前朝后宫，都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容翦忙，温窈也忙。
　　虽然容翦说了，让她好好歇着，不用管，他都会处理，温窈睡了一觉起来后，还是想让人把宫务都搬了过来，一一处理——前朝后宫这么多事，都交给容翦一个，也太累了。
　　两人一忙起来，就昏天暗地的，后宫的宫务还好，前朝牵扯甚广，御书房里一议起事来，就是一个时辰打底，容翦连吃饭都顾不上。
　　午膳两人是错过了的，晚膳都是温窈亲自带去御书房，陪他吃，才强制让他休息了一会儿。
　　不过温窈等到都等睡着了，容翦都还没回去休息。
　　第二一早醒来，容翦又已经去上早朝了。
　　若不是温窈一咬牙去了趟御书房，昨天两人就见不上面了。
　　可能是因为在宫外那几天天天黏在一起，回宫后突然的忙碌，让同在宫里的两人面都见不上，就有点想得慌，也可能是容翦被她主动亲了几下，有点情动，这一吻，便有点激、烈。
　　温窈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来着，但亲着亲着，就彻底投入进去。
　　等嘴巴都亲麻了，喘着气结束的时候，温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到容翦腿上的。
　　她缓了一会儿，轻轻动了下，示意容翦松开箍着自己腰的手。
　　容翦没松手，不仅没松，还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
　　温窈又好气又好笑：“你是在学丸子吗？”
　　容翦追着她又亲了下：“丸子哪能跟朕比！”
　　温窈推开他的脸：“别闹了。”
　　容翦闷闷嗯了一声。
　　温窈低头看了他一眼：“还为早朝的事生气呢？”
　　容翦又嗯了一声。
　　温窈搓了搓他的脸：“别气了。”
　　容翦脑袋埋在她怀里，又嗯了一声。
　　温窈：“？”
　　嗯嗯嗯？
　　耍她玩呢？
　　容翦笑出声，因为没抬头，嗓音听上去依然闷闷的，但语气轻快不少：“不生气了，我已经想到办法治他们了。”
　　温窈托着他的脸，看着他：“什么办法？”
　　还有办法对付这帮老顽固？
　　那她倒是很感兴趣。
　　听她问，容翦本想说的，但想了想，又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温窈以为是有什么需要在她不知道的情况打配合，便没再追问，不过对容翦的法子更加好奇了。
　　“行罢，”她道：“吃饭了，再不吃，等会又该凉了。”
　　吃过饭，容翦只坐了片刻，就要回御书房继续处理朝政，被温窈强压着歇了半个时辰午觉。
　　容翦午觉起来后，便走了，温窈也没闲着，大大小小的宫务加起来，也够费心神的。
　　之前，容翦让她执掌六宫事宜，她心态比较佛，也是本着嫔妃的职责去做，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只想多帮容翦分担点，前朝已经够他忙的了，尽量不让后宫的事再让他分心。
　　这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五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这天，温窈在裁定宫中第二批夏装更换，竹星一脸兴奋地跑进来：“主子主子……”
　　温窈看着各宫送上来的名册，正在想一件事，听到竹星的声音，瞪她一眼：“说了多少次，不要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秋文被调走后，昭阳宫也没添人，一些事，温窈便交给竹星，让她学着去做。
　　虽然和刚入宫时相比，竹星已经成长了许多，但做事上到底是不如南巧细心稳妥。
　　被主子这么一说，竹星马上敛了兴奋，规规矩矩站好，但眼神还是透着幸灾乐祸。
　　“怎么了？”温窈看她一眼，笑了笑，问道。
　　竹星凑过来，压低了嗓音，兴奋道：“孟尚书、许大人、周大人还有林大人，今儿都没来上早朝。”
　　这几个人都是反对容翦散六宫反对的最激烈的那几个。
　　嗅出其中的不对劲，温窈抬眼：“怎么回事？”
　　竹星乐得不行：“说是，被家里夫人抓花了脸，不好意思上朝。”
　　温窈更觉不对劲了。
　　一个人两个人就算了，可能是巧合，但一块都被抓花了脸就很不对劲了。
　　她放下手里的宫册，盯着竹星：“到底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
　　竹星凑到她耳边，小小声嘀咕。
　　温窈：“……”
　　她缓缓睁大了眼，听竹星说话，她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竹星却是开心地不行，一直捂着嘴笑。
　　温窈缓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情不自禁道：“这也太缺德了罢！”
　　竹星一把捂住她的嘴：“主子慎言！”
　　怎么能说皇上缺德呢！
　　而且皇上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主子啊！
　　温窈拍开她的手，盯着她问了句：“你说的是真的？”
　　竹星点头：“当然是真的，现在满朝上下都知道了，估计过不久，整个京城都该传遍了……”
　　温窈怔了会儿。
　　容翦真是……
　　怪不得之前问他，他不说呢。
　　给朝中大臣赐美人搅的人家家宅不宁，这是一个皇帝会做的事？
　　最绝的是，这几人，分明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惧内。
　　容翦可真是会搞事！
　　“主子？主子……”
　　见主子一直愣在那儿，也不说话，竹星喊了她几声：“主子你不高兴么？现在朝中，没人敢反对皇上散六宫了呢！”
　　温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半天，最后道：“嗯，知道了。”
　　算了，容翦都这么做了，她说什么也没用了。
　　而且对付朝中的那些老顽固，确实不能按常理出牌，让他们自己尝一尝后宅不宁的苦头，切身体会一一下，才能转变那些植根骨子里的迂腐观念。
　　至于遭受无妄之灾的众位夫人还有送进他们府上的美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等过几日，她请那几位夫人进宫喝喝茶，排解一下好了。
　　到了第二日，温窈又听竹星跑回来嘀嘀咕咕，说皇上在早朝上斥责了那几位大人，说他们内宅都管不好，还怎么为君分忧，让他们闭门思过了。
　　这一下，朝中那点零星的反对声，便也听不见了。
　　这件事了，前朝总算安生了不少，虽然还是很忙，但到底不再那么让人烦躁。
　　又要忙着六宫事宜，又要安置众人在别院的一切，还要抽时间请那几位被牵连的夫人进宫喝茶说话，还要去皇家庄园看新收获的土豆，安排下一季的栽种，温窈也是一刻不得闲。
　　在竹星眼里，主子甚至比皇上还要忙。
　　皇上就只在议政殿和御书房忙，主子可是前前后后，大事小事，忙得不可开交。
　　她瞧着都心疼得不行。
　　两人忙成这样，虽然每晚都是睡在昭阳宫，但有时候两人两天也见不上一面。
　　容翦回来的时候，温窈已经睡了，容翦早上去上朝了，温窈还没醒，旁的不说，就是交谈，都是刚刚好时机恰当，趁着吃饭的时候说几句。
　　这日，容翦又是到了亥时末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温窈已经歪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本账本。
　　容翦把账本从她手里拿出来，抱着她，把她放到榻上躺好。
　　温窈醒了，迷迷糊糊看着他：“回来了？怎么又这么晚？”
　　容翦亲了她一下，在她身边躺下：“户部临时有点事要处理，明日就不会这么晚了，睡罢。”
　　温窈本想也回吻一下的，但她实在太累了，也困得很，听他说完，连应声都没应声，便一歪头，又睡了。
　　容翦看她这样，又好笑，又心疼，他捏了捏她的脸，小声嘀咕：“怎么比朕还忙？”
　　捏了会儿，他又道：“怎么瞧着瘦了呢？”
　　温窈睡得人事不省，连动都没动一下，最后是容翦搂着她的时候，把她热毛了，这才烦躁地嘟囔了一声：“热！别抱我！”
　　现在已经是盛夏，虽然夜里比白日清凉不少，但到底是夏季，他本就体热，搂着她睡自然不舒服。
　　容翦看了她半晌，最后委委屈屈地往边上挪了挪，免得吵得她睡不着。
　　因着第二日不上朝，忙了这么久，总算可以稍稍松口气，容翦便没急着睡，他偏头盯着她熟睡的侧脸看了看。
　　有点心痒痒，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第二日一早，温窈睁开眼的时候，容翦正坐在床头看书。
　　她稍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把头埋回去，过了片刻，再抬头。
　　还在？
　　容翦被她逗笑：“你没看错，今儿不上朝。”
　　温窈趴回去，一脸睡不醒的表情哦了一声。
　　“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容翦放下书，捏了捏她耳垂：“不是让你看着处理的么？”
　　温窈呜呜噜噜嗯了一声：“事情多，也不是累，就是繁琐……没什么……”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容翦这段时间被朝政缠得脱不开身，只知道她没日也忙，还不知道，她都把自己累成了这个样子。
　　“再睡会儿，”他道：“今儿歇歇，宫务能有多要紧，怎么一点儿不知道疼惜自己的身子？”
　　温窈今儿还宣了几位夫人进宫，哪有功夫睡懒觉。
　　她爬起来：“不睡了，今儿还好多事呢。”
　　容翦看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强撑，把她按回去：“什么事？我帮你处理，你睡就是。”
　　温窈笑了：“你帮不了……”
　　容翦挑眉：“我怎么帮不了？”
　　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温窈又笑了一会儿，彻底把自己笑醒了。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了点，好笑道：“我今儿宣了文远侯夫人、宣阳侯夫人还有李将军夫人进宫吃茶，皇上想去？”
　　容翦：“……”
　　看他的表情，温窈更觉得好笑：“只怕皇上去了，侯夫人和将军夫人，茶都不敢吃了呢。”
　　容翦：“……”
　　温窈笑得更厉害了。
　　夏日的衣物本就以清爽凉快为主，温窈本就怕热，睡觉的睡衣自然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睡了一觉，也没来得及收拾，本就没几片布的睡衣便有些松垮，这会儿又笑成这样，长发披散下来，看得容翦眼神都变了。
　　温窈还尤未可知，不住挑衅：“皇上要去么？皇上要去的话，那臣妾今儿可算是能好好歇歇了，我跟你说，侯夫人和将军夫人都……”
　　她话没说完，容翦就扑过来把她压在了身下。
　　温窈下意识要躲，根本躲不开，不仅躲不开，还被容翦压着亲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两人忙了这么长时间，别说亲热，早上睁开眼能看到彼此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求，难得今儿休沐不上朝，又是大早上的，温窈有些情动。
　　当然，容翦反应比她还大。
　　她都感觉到了。
　　她睁开眼，气息不稳地看着容翦，虽没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容翦盯着她看了会儿。
　　眼神很是深邃，但却和温窈记忆中不太一样，似乎带着点挣扎……？
　　温窈有点不解，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容翦却直接起了身，还把她拉起来：“饿不饿？起来吃饭，不是上午还要和几位夫人吃茶？”
　　被拉起来，一脸茫然的温窈：“……”怎么回事？
　　她愣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看过去时，容翦已经在那儿穿衣服了。
　　温窈：“？？？”
　　她视线从容翦如常的脸上缓缓下移。
　　她明明都感觉到了！
　　容翦这是在做什么？
　　尤其容翦在这方面都热衷地让她头皮发麻，突然这样，温窈着实有点搞不清状况。
　　她愣愣坐在那儿，茫然极了。
　　容翦穿好衣服，转身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见温窈还坐在那儿不动，问她：“是不是还困，要不你再睡会儿，过会儿我再喊你？”
　　温窈想了想，可能是她太敏感了，容翦或许是心疼她这段时间太累了，今儿也那么多事要忙？
　　她嗯了一声：“没，这就起。”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温窈这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就连跟几位夫人喝茶，她都有些不在状态。
　　当天晚上，容翦早早就回了昭阳宫就寝。
　　但两人还是只亲了亲，便没再有别的举动。
　　温窈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这段时间太累。
　　但之后的几日，明明都不再那么忙了，容翦还是只亲了亲她。
　　认真算起来，之前在宫外的时候，两人虽然天天黏在一起，但不是他生病，就是她身子不适，并没有什么剧烈行为，回宫后更是忙得天天看不到人，能一起吃顿饭都算好的了，逮着时间，就想多休息会儿，其他的行为自然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的。
　　认真算起来，打从她离宫那日起，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一次都没有！
　　黑暗中，温窈睁开眼，咬着唇盯着里侧的床帐。
　　不对劲！
　　这也太不对劲了！
　　她又没有拒绝他！
　　不不不，不对。
　　温窈眉头都拧了起来。
　　不是拒不拒绝，是他好像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这就很不对劲啊！
　　她盯着墙，左思右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后她干脆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直勾勾盯着已经睡着，还睡得一脸安稳的容翦。
　　她眉心拧得死紧，盯着容翦的眼神也格外不善。
　　发个烧，就烧出问题，不行了？
　　一直装睡，听她叽叽咕咕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终于意识到了（*^▽^*）
　　小猫猫指指点点：你xx！
　　看透一切的红鲤鱼：呸，狗男人又憋坏水！
　　
　　今天又早，字数又多（勉强算个三更），夸夸我自己（*^▽^*）
　　
　　106、燥热
　　
　　
　　容翦很努力才忍住睁开眼给她‘教训’的冲动。
　　他继续闭着眼睛装睡，呼吸都放得十分平缓，睡得特别沉。
　　黑暗中，温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放弃弄醒他，问他到底什么情况的打算——主要是她也不太好意思问这种事。
　　重新躺回去后，温窈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她多想，就是觉得不对劲。
　　翻来覆去大半夜，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行是肯定不可能的，一定是太累了，对，就是太累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让他好生歇歇，好好补补，估计就没事了。
　　容翦听她叽叽咕咕了大半夜，最后困得撑不住才终于睡过去后，他睁开眼，盯着没半点睡相的温窈瞧了会儿。
　　良久，他扯起嘴角无声笑了笑，这才志得意满又期待十足地睡了。
　　因着前几日娘娘请了几位夫人进宫，虽然满京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娘娘既然请了这几位夫人进宫，就表示其他人也有机会，可以进宫在娘娘面前刷脸。
　　以往娘娘独宠六宫时，六宫其他妃嫔还在的时候，众人就想往宫里来请安了，奈何，皇上疼娘娘跟眼珠子似的，一应人等，不管是何身份，最多只能送点孝敬进宫，至于想见娘娘的面，那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娘娘自己都宣了人进宫，本就怀着这份心思的众位勋贵夫人们，自然进宫的心情就更加热切了。
　　更不用说现在后宫里就只有温嫔你娘娘一人，嫔位不嫔位的不要紧，总归后宫就她一人，没旁的人争，后位乃至太后之位，早晚不都是她的？
　　只是因着之前，送进宫里的帖子都被挡了，众人自然也不敢贸然进宫，被刷脸没成，反倒讨了娘娘的嫌，那可就遭了。
　　是以，众人先以祝贺娘娘大安的名义，往宫里送了不少补品还有些稀罕玩意。
　　这几日，温窈一边忙着宫务，一边收礼收到手软。
　　命妇们往宫里送礼，自然不是约定好在某一日，一起送进宫，顶多是相熟的人家，一并送进宫，起初头两日，还少一些，但从第三日开始，这礼便呈井喷的架势，络绎不绝往昭阳宫送。
　　原本温窈还抽出时间，亲自过目的，但从第五日开始，她就看不过来了，只好让南巧列了单子先入库，由她们汇报给她听。
　　这天午觉起来，温窈赖洋洋地吃着冰粥，听南巧和竹星汇报这两日都收了些什么东西。
　　好东西见多了，就是南巧和竹星都由前两日的兴奋变得麻木，平常心。
　　但到底都是些稀罕物，再平静，也不会跟去菜园子里拔两颗萝卜是一样的心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竹星瞥见主子兴致缺缺，便奇怪地问了一句：“主子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的样子？这尊红珊瑚，奴婢看了，特别漂亮，就放在……”
　　她在殿内看了看，指着一处道：“就放在那里，肯定特别好看，又华贵，又漂亮，主子要不要看看，我这就去搬过来给主子解闷？”
　　近来天热，再加上事也多，主子便有些累，情绪看着也不高，尤其是这几日，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窈捂住想要偷吃她碗里冰镇蜜瓜的丸子的脸，抬头瞧了竹星一眼：“先放着罢……”
　　话落，她又道：“你觉得好，就搬过来放着罢。”
　　竹星：“……”
　　她看了看南巧，南巧把册子合上，体贴地提议：“主子心情不好？是不是天太热了，要不，去松翠宫住几日？那边一直打扫着呢，而且那边的田肥一些，瓜果也比昭阳宫这边长得好。”
　　温窈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她心情却是不好，但跟天气只有一丁丁的关系，主要还是容翦。
　　她就奇怪了。
　　这几日她翻了好几本医书，这事到底私密，她也不好找杨平峪来，问他讨什么十全大补汤的方子，那传出去成什么了？只好自己去翻医书。
　　这就罢了，未免宫人瞎传乱说，连汤都是她亲自炖的，结果呢？容翦竟然还跟之前一样，一点儿举动都没有。
　　说他清心寡欲，但每日还亲一亲，可除了亲一亲，再亲密的行为就没了。
　　可把温窈郁闷坏了。
　　怎么回事？
　　汤有问题？
　　不应该啊，医书都是她从藏书阁辛辛苦苦翻出来的，那可都是被不少国手验证过的。
　　难不成真的是容翦出问题了？
　　温窈吃冰粥的手顿住，怔怔看着屋里的阳光投影出神。
　　丸子总算逮到了机会，脑袋从温窈胳膊下钻出来，飞快地扎进琉璃碗里飞快地舔了一口
　　“喵！”
　　鼻子被冰了，丸子大惊，喵了一声，便飞快地从温窈怀里窜出来，躲得远远的一脸惊恐地盯着她面前的碗。
　　温窈被丸子的叫声拉回思绪，她看了眼面前的琉璃碗，又瞪了眼尾巴毛都炸起来的丸子：“谁让你偷吃我的冰粥了！”
　　丸子依然很警惕，直勾勾盯着她，又喵了一声。
　　温窈要抓它过来教育，丸子又蹭一下蹿到了别地。
　　南巧看主子这样，笑着道：“主子跟它一般见识什么啊，它就是只猫。”
　　温窈把琉璃碗推向一边，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哼，还不如猫呢！”
　　因为声音比较小，南巧没听清她说什么，便又问了一声：“主子刚说什么？”
　　温窈又没了刚刚抓丸子的劲头，懒洋洋躺着：“没事。”
　　正烦躁着，竹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这会儿风风火火的进来。
　　“这里，对对，挨着这块屏风，就放这儿！”
　　听到动静，温窈转动眼珠看了眼。
　　那是盆半人高的红珊瑚，色泽非常漂亮，哪怕向来不识货的温窈也能看出，这东西价值连城。
　　她稍稍来了点兴致，坐了起来。
　　竹星一看主子神情，自然明白怎么回事，她凑到跟前，笑嘻嘻地问：“好看罢。”
　　温窈点了点头：“谁送的？”
　　刚刚南巧和竹星念单子，她听得不太仔细——听仔细了也记不住，实在是太多了。
　　“平南伯爵府上送的。”
　　温窈点了点头。
　　竹星见主子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致，便又把手里的一幅画递了过来：“主子看这个。”
　　温窈看了眼：“这又是什么？”
　　竹星把画打开。
　　是一副很简单的水墨画，画的是荷塘月色，还有小青蛙蹲在荷叶上捕食，纤毫毕现。
　　温窈隐约觉得这画瞧着有点眼熟，视线落到下方署名。
　　果然是秦绾！
　　“秦绾画的？”温窈眼睛亮了。
　　竹星看了南巧一眼，一脸得意。
　　她就说吧，这画主子肯定会喜欢，刚刚找了好久呢。
　　“快拿过来，”温窈冲竹星招了招手：“我看看。”
　　之前秦绾的那幅画就一直在昭阳宫花厅挂着，闲暇的时候，她也没少看，但一直都没看明白这样简单的水墨画，到底怎么才能做到这么传神。
　　寥寥几笔，就已经跃然纸上。
　　她有点想学，也偷偷比划过几下，简直惨不忍睹，她就放弃了，免得丢人。
　　这副荷塘月色瞧着更简单——当然了，她知道越简单就越需要功力。
　　也不知道秦绾学了多久，瞧着年纪不大，造诣倒是深，真是天赋异禀。
　　“秦绾……秦府还送什么了？”她欣赏了会儿画，又问竹星。
　　竹星：“还有本珍藏注释本的机关书，奴婢也看不懂，哦，还有一方澄砚。”
　　温窈确实也没多大兴致，只盯着面前的画看。
　　竹星见主子看得投入，便也凑过来看：“这还有只野鸭子呢！”
　　温窈正盯着亭子里的两个小人看，小人还是没有五官，但瞧着相谈甚欢的样子，还怪有意思的。
　　难得主子兴致这么高，竹星和南巧当然配合着，三人说说笑笑，倒是一扫夏日的沉闷。
　　正说着，容翦一头汗，从外面进来。
　　“看什么呢？”他看了眼三人，视线落到温窈脸上：“这么高兴？”
　　竹星和南巧忙行礼。
　　今儿热的很，这会儿太阳正烈的时候，一路过来，他出了不少汗。
　　接过南巧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容翦便直接坐到了温窈身旁。
　　瞥到一旁的案子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冰粥，冰都化了大半，还有些果粒和圆子，一看就知道是阿峦吃剩的，他也没想什么，直接端过来吃了……
　　“哎！”
　　“皇上——”
　　“呀！”
　　容翦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温窈主仆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舀了一勺吃了。
　　听到三人的反应，容翦疑惑抬头：“怎么？”
　　南巧和竹星马上低下了头，小碎步退出去：“奴婢去给皇上沏茶……”
　　话落，两人忙不迭跑了。
　　温窈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他面前的冰粥，表情很是惨不忍睹。
　　怎么、怎么问都不问就吃？
　　容翦神色微凛，他都吃多少回了，阿峦也从未说过什么啊，怎么今儿就介意了？
　　温窈想了想，该怎么措辞，告诉容翦，那半碗冰粥被丸子舔了。
　　正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行为让阿峦不高兴了的容翦：“……”
　　“那个，”她想了想，道：“别吃了，冰都化了，让南巧再做一碗给你。”
　　容翦黑着脸：“丸子呢？”
　　温窈看了他半晌，噗嗤一声乐了：“你自己问都不问就吃，关丸子什么事？”
　　容翦脸更黑了，四处找那只总给他添乱的猫：“跑哪儿去了？”
　　“它就碰了一下，”见容翦气得不轻，温窈主动替丸子说好话：“不是故意的。”明明就是你的问题，还要赖到猫身上！
　　容翦拧眉：“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窈吃了块蜜瓜：“嗯？”
　　“知道我会来，”容翦盯着她：“知道今儿热，故意把这碗冰粥放这儿，等我吃？”
　　温窈：“这几日户部那么忙，午饭都在御书房吃了，我哪里知道皇上今儿会过来？”
　　到底是容翦自己理亏，他轻哼了一声，看了眼她面前的画：“这是看什么呢？”
　　南巧和竹星端了凉茶、冰粥还有冰镇的瓜果进来，退下的时候，顺手把那碗被主子、丸子还有皇上都尝过的冰粥端走。
　　容翦吃着冰粥，温窈就把秦绾这幅荷塘月色，介绍给容翦听。
　　容翦对秦绾没什么印象，对她的这幅画，也没什么兴趣，虽然画的确实还不错，他感兴趣的是阿峦似乎很喜欢这个秦绾。
　　明明就见了一面而已。
　　见她还是盯着面前的画，移不开眼，容翦随口道：“阿峦喜欢，可以宣她进宫，忙了这么久，宣她进宫陪你说说话，也挺好。”
　　温窈一想也是。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这几日，各府上送了不少东西进宫，你帮我看看，怎么回礼合适。”
　　容翦奇怪地看她一眼：“回礼？”
　　温窈点头，翻开册子给他看：“这么多人，送了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怎么回呢。”
　　容翦把册子合上，笑了笑：“不用这么费神，想赏点什么，就赏下去，不想赏就不用管。”
　　见她有点不明白，容翦又道：“你是六宫之主，无论你给了什么，都是赏赐。”
　　温窈纠结了几天，被容翦一语点醒。
　　容翦又道：“真想赏点什么，我看你种的瓜果就不错。”
　　温窈觉得这也太敷衍了。
　　“你赏的东西贵重了，”容翦耐心教她：“他们只会惶恐，皇家恩典，在恩不在贵重与否。”
　　“满京城都知道你种的瓜果好吃，”容翦又道：“还有比这更好的赏赐么？”
　　温窈想了想，好像也是哦，但现在她几乎不亲自种东西了，都是安排宫人去忙活的。
　　“谁种的不重要，”容翦把外衫脱了，又道：“重要的是你赏的。”
　　温窈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总算把这事给解决了，她正开心着，一抬头就看到容翦只着了件薄衫，领口还开着，饶是如此，依然满头大汗，脸也红着。
　　她的关注点，立马从回礼上，转到了困扰她时间更久的一件事上来。
　　视线落在他锁骨。
　　而后下移。
　　到底是容翦出问题了，还是他们俩人之间出问题了？
　　容翦绝对没想到有一天，阿峦在跟他谈正事的时候，会谈着谈着，思绪飘飞到这件事上来。
　　若不是这段时间一直警惕着，他差点没忍住。
　　但阿峦这个眼神盯得他实在有点不太自在，尤其这几天，阿峦还天天灌他喝各种补汤。
　　本来天儿就热，人就燥得很。
　　喝汤喝的，更燥了。
　　温窈没注意到容翦细微的表情的变化，她还在疑惑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难不成是汤出问题了？
　　刚好南巧进来换茶，温窈便吩咐她：“把早上就开始炖的汤，盛两碗端过来。”
　　容翦：“……”一碗还不够？还要喝两碗？
　　容翦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懊恼。
　　可都到了这个地步，要是就这么放弃，不就功亏一篑了么？
　　他看了看还拧着眉头的阿峦，不动声色换了个坐姿——可以挡着点。
　　满皇宫人都知道，娘娘心疼皇上近来朝政太累，天天亲自下厨给皇上炖汤。就连南巧和竹星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听主子这么吩咐，南巧也没有多想，很快就盛了两碗补汤端了过来。
　　补得快喷血的容翦：“……”
　　温窈把一碗汤放到容翦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汤到底有没有问题，她又不可能去问别人，她也跟喝不就知道了？
　　容翦：“……”
　　他有点后悔了。
　　温窈本就为这个这事糟心，天也是真的热，她只喝了两天，便燥上火了。
　　这天傍晚，她一边吃着冰镇的西瓜，一边在殿内烦躁地走来走去。
　　殿内放了不少冰，她还是觉得热，主要她是心里烧得慌，烧得她想把容翦扔花厅前面的池塘里喂鱼！
　　“主子，”南巧在一旁劝她：“您不能再吃冰的了，这段时间，吃太多了，回头又要不舒服了。”
　　温窈没理她，不仅不理，还吃得更多了。
　　她可以肯定，汤没有问题，凭她这几天的观察，容翦也不像有问题的，但问题是，这两日，容翦连亲都不亲她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出问题了。
　　但明明，和容翦相处着，除了这事，并无任何异常，满宫里都说，他们感情更浓了。
　　浓？
　　温窈抱着西瓜停在红珊瑚前面，哪里浓了？
　　都快拆伙了！
　　她转头瞧了眼床榻，气冲冲道：“收拾东西，我要回松翠宫住。”
　　再跟容翦躺一张床上，要么她把容翦撕了，要么就是把容翦踹下去。
　　南巧正要继续劝说主子少吃点冰，听到这话，登时一愣：“啊？”
　　温窈脸色很不好看，她把西瓜一放，看也不看南巧，把丸子一抱：“这就走！”
　　夏日各地汛情突发，近来工部和户部事务较多，今儿便多耽误了会儿，等容翦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儿已经黑了。
　　他有点奇怪，往日里，就算他在御书房忙着，阿峦也会派人来瞧瞧，怎么今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一路往昭阳宫走，他心里琢磨着，今儿要不要主动提点阿峦一下，再这么下去，他就是没问题也得憋出问题了。
　　这么一想，他眸底都染上了星光。
　　昭阳宫今儿却出奇地安静。
　　容翦一踏进昭阳宫就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想什么，只以为阿峦又是嫌热这会儿贪凉睡了，他也没让人通禀，径自往寝殿走。
　　寝殿灯火通明，亮得有点不正常。
　　容翦疑惑进殿，殿内空荡荡，别说阿峦，连丸子那只猫都没有！
　　他瞧着殿内有点不对劲，东西少了不少，偏头问道：“你们娘娘人呢？”
　　守着昭阳宫给皇上回话的是小元子，小元子也不知道主子和皇上到底怎么了，反正主子走的时候，挺不高兴的，还不准任何人去跟皇上通信，他可不惶恐么，听到皇上这么问，战战兢兢道：“娘娘嫌昭阳宫热，去松翠宫住了。”
　　容翦：“……”
　　晚膳倒是按着平日里的菜色准备了，容翦哪里有胃口吃，尤其还听到小元子嘀嘀咕咕阿峦很生气，他就更没心思了。
　　旁的也没来得及问，便直接摆驾松翠宫。
　　虽入了夜，比白日里清凉不少，但到底是盛夏，这一路容翦汗就没停过。
　　紧赶慢赶，好容易到了松翠宫，松翠宫宫门紧闭。
　　好不容易敲开了宫门，到了正殿，南巧和竹星都在外头守着，正殿门关得严丝合缝，南巧和竹星还跟他说：“我们娘娘睡了，皇上请回罢。”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现在跪搓衣板来得及么o（╥﹏╥）o兴奋地蹦来蹦去等着吃容翦的红鲤鱼：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107、主动
　　
　　
　　今晚月色很好，风也清凉，墙外的松林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动，和着夏夜里的蛙声虫鸣，幽静又惬意——如果没有被阿峦关在门外的话。
　　容翦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跪在门外挡着他路的南巧和竹星。
　　站了好一会儿，他问道：“这么早就睡了？”
　　南巧回道：“主子确实睡了，近日天热，宫务繁杂，主子总觉得昭阳宫不够凉爽，今儿到了松翠宫就说凉快空气好，用了些粥便睡了。”
　　听着南巧和竹星心里的嘀咕，确定两人没有撒谎，阿峦确实到了这边，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去睡了。
　　只是，既然累了，睡便睡就是，关着门干什么？
　　还不让人在殿内伺候，这就很不正常了。
　　而且，现在才什么时辰？阿峦哪有这么早睡过？
　　他上前一步：“朕进去看看。”
　　南巧和竹星却根本不让路：“皇上，娘娘睡前吩咐过，不让人进去打扰她睡觉，奴婢不敢。”不敢放你进去。
　　容翦：“……”
　　“殿内只有她一个人，”跟这两个死心眼的丫头计较自然没那个必要，容翦耐着性子道：“你们也放心？”
　　南巧：“……”
　　竹星：“……”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认同皇上的话，但主子的吩咐也不能当耳旁风不是？
　　两人一时有点犹豫。
　　容翦又道：“朕就进去看一眼，她若睡了，朕就回御书房批折子，不扰她休息。”
　　竹星：“……”
　　南巧：“……”
　　两人又对视一眼，而后跪着挪到了一旁。
　　容翦嘴角勾了勾，上前轻轻推门
　　门没开。
　　他又加重力道推了下。
　　殿门依然紧闭，门从里面闩上了。
　　容翦：“……”
　　南巧小小声道：“主子怕、怕被打扰，就闩上了门。”
　　这哪里是为了睡觉？
　　这分明就是生气了！
　　容翦十分确定，阿峦肯定没睡。
　　他想了想，抬手敲门。
　　南巧和竹星顿时惊得抬头，但对上皇上微沉的面色，两人也不敢真上去拦着不让皇上敲门，只好默不作声跪在那儿，只在心里唏嘘，白日里不都好好的么，也没见两人拌嘴生气啊，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莫说容翦了，南巧和竹星都敏锐地察觉到主子情绪不对劲。
　　来松翠宫很正常，闩上门睡觉，就不正常了。
　　虽然主子嘴上说着没事，可明眼人谁瞧不出这里面有事？
　　当然，当着皇上的面，她们也不敢乱说什么，只能默默守着。
　　松翠宫往日里虽然也有宫人清扫照顾园子里的菜蔬瓜果，但到底比不得昭阳宫，再加上今儿温窈本就是突然提出要来松翠宫，人员上也来不及多安排，是以很是安静，众人又都知晓主子心情不大好，更是不敢喧闹，便越发显得这敲门声突兀。
　　敲了好一会儿，容翦更能确定阿峦没睡。
　　这么大的动静，阿峦绝不可能睡这么沉——除非装睡。
　　温窈确实没睡。
　　她也确实在生气。
　　不过她不是生容翦的气，就是莫名其妙心情很不好，想静一静。
　　她盘腿坐在床上，单手托着下巴，微微拢着眉头，一眨不眨盯着门口的方向看。
　　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温窈眉心依然拢着，脸色分毫未变，也没有下去开门的打算。
　　末了，敲门声停了。
　　走了？
　　她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稳稳坐着，没动。
　　走了就走了，她撇了撇嘴角，反正她今天本来就是打算自己睡的。
　　万一开了门，他非要留在这里睡，那她不是又要睡不好了？
　　睡不好都是小事，到时候同床共枕，只能干看着，猫抓似的，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倒回床上，耷拉着嘴角，一脸不爽。
　　正心烦意乱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听到一阵响动，她疑惑了下，翻身扒着床帐寻声看过去，刚一抬头，便愣住了。
　　容翦正扒着窗子翻进来。
　　温窈：“……”失策了！
　　夏日本就热，夜里睡觉自然是开着窗子通风，这些事平日里又不需温窈操心，再加上她本来就心烦意乱，只关了门，便把窗子这个漏洞给忘了。
　　容翦翻窗进来，抬头看到阿峦正直勾勾盯着他，他多少有点心虚，便冲她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吵醒你了？”
　　温窈：“……”
　　她坐起来，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容翦，装作刚睡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还翻起窗户了？”
　　容翦：“……”
　　“怕敲门吵醒你，”容翦只得顺着她的话道：“刚好窗子开着，也方便。”
　　温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皇上怎么到松翠宫来了？”
　　她说着起身去开门，吩咐人上茶。
　　皇上刚刚要翻窗子的时候，可把南巧和竹星吓坏了，可连安总管都不敢劝，她们哪敢劝，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会儿见主子神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当着皇上的脸，两人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上了些茶点，便静悄悄退了出去，在外头候着。
　　还真生气了。
　　相处这么久了，容翦还能看不出她的情绪。
　　他赶了一路，早渴了，便一边喝茶一边思量着，怎么让阿峦消气。
　　温窈看他喝一杯又一杯，连喝了三杯，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不禁疑惑：“皇上是来喝茶的？”怎么喝个没完了？
　　容翦瞧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道：“折子多，一直忙着，倒是忘了喝茶。”
　　温窈：“……”水都会忘了喝，不会连晚饭都没吃罢？
　　容翦听着她的叽叽咕咕，心里总算有了底。
　　还知道心疼他，看来也没有太生气。
　　正等着阿峦问他要不要用些饭菜，就听到阿峦道：“那皇上喝完茶，就快些回罢。”
　　容翦：“……”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看了看手里的茶，又看了看一脸不高兴的阿峦，片刻后，他把手里的茶喝了，茶盏放下后，他抬眼看过去：“在生气？”
　　温窈看他一眼：“没有。”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心情不好。
　　容翦起身，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刚坐了一半，就听到阿峦不满道：“你、你别坐我身旁！”
　　容翦：“？”
　　见容翦看过来，温窈又道：“算了算了。”
　　容翦：“？？？”
　　他刚坐下，就看到阿峦往一旁挪，直挪得离他好远才停下。
　　容翦：“……”
　　他轻笑了声：“还说没生气？”
　　温窈抱了个冰丝软枕，挡在身前，硬着嗓子道：“确实没有。”
　　她压根就没有生气，怎么总说她生气了？
　　生气和心情不好能一样吗？
　　“那是怎么了？”容翦顺着她的心思，问道：“怎么瞧着这么不高兴？”
　　温窈又看他一眼：“小日子要到了罢！”
　　容翦：“？？？？？？”
　　本来她就挺烦的了，现在更烦了，尤其是看着一脸如常的容翦，她就更郁闷了。
　　“喝完了么？”她板着脸问道。
　　容翦又轻轻笑了一声。
　　温窈本来心情就不好，他这一笑，彻底把她惹毛了。
　　容翦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
　　温窈：“？”要走了？
　　容翦朝她走过来。
　　温窈：“……”嗯？
　　她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容翦就已经停在了她面前，微微弯着腰，盯着她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突然凑近的一张脸，让温窈心跳停了一瞬。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脸蓦然就红了，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还有点晕。
　　“我、我困了，我要睡觉了，你……”明白怎么回事，温窈转身就要跑。
　　结果，刚爬起来，就被容翦拦腰扣住。
　　突然的身体接触，让温窈心脏跳得更厉害了，她几乎是瞬间转身去拍容翦的手：“你别碰我！”
　　啪一声响。
　　容翦皮糙肉厚，手背被拍的地方也立马红了，可见温窈用了多大的劲。
　　那一片红，让温窈和容翦都愣了下。
　　温窈是懊恼，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更乱了。
　　容翦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阿峦还有这样一面。
　　疼倒是不疼，就是比较惊讶。
　　他坐到榻上，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低声问：“到底怎么了？”
　　温窈看了他一眼，想问，但羞耻感又强逼着她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容翦：“……”
　　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光线很暗，容翦又垂着眼，温窈这会儿又心烦意乱，压根没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得意。
　　他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下，沉声追问：“嗯？”
　　温窈：“……”
　　温窈这几日喝汤喝得本来就很难受，容翦靠近她就挺忍着的了，这又被搂着腰亲这么一下，她气息顿时就不稳了。
　　气息不稳就算了，关键腰还……软了。
　　她看了看容翦，视线又落在他嘴巴上，只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她便追着亲了上去。
　　容翦眼底笑意更浓，连嘴角都翘了起来。
　　当然和欢喜相比，更多的还是情玉。
　　温窈只是喝了两日的汤，他可是连着喝了十多日，在这之前他就开始忍了，再加上刚刚的事，他哪里还忍得住。
　　这一吻颇有点天、雷、勾、地、火的趋势。
　　殿内静悄悄的，连烛火的静的没有声音，只剩两人接吻的动静。
　　这声音落在两人耳中，更是如同蛊惑一般，撩着两人的神经。
　　若说离宫之前，温窈被动居多，偶尔主动，但离宫之后再回来，大多说时候，她都挺主动配合的，但今日，应该是她最主动的罢。
　　容翦其实已经快忍到极限了，若不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一直提着心，他可能就不忍了……
　　温窈整个人都在发晕，大脑一片空白，可亲着亲着，她神智渐渐回笼，茫然地看着不再有别的举动的容翦。
　　容翦在她嘴巴上咬了一下。
　　温窈是靠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才勉强搂着他的脖子没倒下去的，见他明明也很想了，但就是不进入下一步，她手伸过去……
　　容翦：“！”
　　见她还是不动，温窈神智又清醒了些，但因为这事压了太多天，她也憋着，喘着气问：“不想？”
　　容翦没说话，只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除此之外，还是没有别的举动。
　　温窈又茫然，又崩溃。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容翦搂着她腰的手收紧。
　　温窈抬眼。
　　“阿峦，”容翦贴在她耳边，很艰难地稳住呼吸，饶是如此气息依然喘的很明显：“你之前说，希望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平等的，但其实一直做不到平等的人是你。”
　　温窈：“……”
　　“我可以朝你索取，”容翦在她耳旁蹭了蹭，嗓音都开始打颤了：“你也可以朝我索取，而不是每次都等我开口。”
　　温窈：“……”
　　“你想要什么，”容翦觉得他快疯了：“想要我怎么做，都可以说，但你一直都有……”
　　他话没说完，温窈就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想要你！”
　　容翦话音一顿。
　　温窈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容翦，我想要你！”
　　容翦：“……”
　　空气凝滞了大概有那么两三个呼吸间罢，然后两人就疯了。
　　憋久了的容翦什么样，温窈以为自己早就见识过了。
　　但今儿她才明白，她还是太年轻了。
　　当然，也可能是汤补太过了。
　　两人折腾到烛火熄灭都还没消停。
　　到最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殿内没了烛火，连灯光的打扰都没了，两人的喘气声便更加清晰。
　　黑暗中，容翦低笑了一声。
　　嗓音有些哑，笑声也打着颤，但能听出来，他很开心。
　　温窈今儿放得特别开，初始的脸红羞涩，这会儿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她就是提不起来劲，要不然肯定揍他一顿。
　　因为消耗太过，沐浴是容翦抱着她去的。
　　热水早就备好了，温窈腰有点酸，容翦也没让她自己折腾，直接抱着进了浴桶。
　　被热水一浸，疲累稍稍消减了些，温窈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容翦没回答，只亲了她一下。
　　温窈躲开他，不让他亲：“是不是故意的？”
　　她早就想明白了！
　　她就说怎么回事呢，明明有反应，就是不……
　　合着在这儿等她呢！
　　容翦心情好得不得了，尤其是刚刚阿峦那么主动，他整个人都像在云上飞，这会儿被阿峦质问，他一颗心都暖烘烘涨得满满的，只不住在她脸上亲。
　　温窈本是要算账的，但被他这幼稚地不断亲啊亲的举动彻底搞得无语了，最后只得笑着躲，但腰又被扣着，躲也躲不掉，只能喊他停。
　　这会儿容翦会听她的？
　　那当然不。
　　亲了有好一会儿，水花溅了满屋子，好容易消停下来，温窈揪着他的耳朵，盯着他。
　　容翦靠在浴桶上，微微仰着头和她对视。
　　眼底，嘴角，全是幸福的笑意。
　　温窈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下，哑声道：“容翦……”
　　“嗯？”
　　“我还想……”
　　她话没说完，就被容翦封住了唇。
　　“嗯。”
　　他道。
　　“为夫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无聊地划拉鱼鳍的红鲤鱼：狗男人！
　　
　　新年快乐（*^▽^*）
　　祝大家2021顺遂喜乐
　　
　　108、冒险
　　
　　
　　南巧和竹星万分惊恐地看着皇上翻窗进了寝殿，虽然这段时间，主子和皇上相处得很融洽，但她们实在是怕啊。
　　以前皇上对主子也很好，但也不是没有动过肝火，更不用说今儿摆明了主子是在跟皇上怄气，又是来松翠宫睡，又是闩门不给进，皇上要发起火来，翻起一个多月前主子逃出宫的旧账，怎么办？
　　两人急的不得了，可门闩着，她们也没那个胆子敢学着皇上翻窗进去，只能贴着门，忧心忡忡地听里面的动静。
　　反倒是站在廊下的安顺，悠然得很，不仅不担心，那张包子脸上，还堆满了笑。
　　竹星本想找安总管询问一下，若皇上真发起火来该怎么办，但一看他这样，登时就很愤怒。
　　果然是皇上的人，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亏她以前还把他当好人。
　　哼！
　　在心里骂完安顺，竹星马上又赶紧继续听殿内的动静。
　　殿内静悄悄的，什么声也听不到，竹星和南巧对视一眼——难道主子真的睡了？
　　这个疑问刚冒了个头，殿内就传出很响亮的一声，像是在打人？！
　　两人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紧紧贴着门，紧张地听里面的动静。
　　听着听着……
　　竹星先抿了下唇，抬眼去看南巧。
　　南巧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南巧心态比较稳，主动道：“应当没事了。”
　　竹星的神情有些复杂，她一边点头一边道：“嗯，嗯嗯，应该是，哈哈，白担心了……”
　　这笑声，一听就特别假。
　　南巧低头笑了声。
　　竹星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两人也不敢再贴着门听了，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南巧忙起身去吩咐人备热水。
　　南巧一走，就剩竹星自己在门口守着，她自顾自地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安顺。
　　见他还是刚刚那个堆满笑的喜悦表情，竹星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虽然忧转为安，南巧和竹星都很高兴，但她们也没想到，这一夜皇上和主子竟然这么能闹。
　　原本要热水就已经很晚了，结果，浴室还又重新打扫了一遍，重新备了一次热水。
　　主子被皇上抱着从浴室出来回寝殿休息，竹星自然不敢抬头看，也不清楚主子到底什么个情况，反正那会儿天快亮了，她是清楚的。
　　夏日里，天亮得早，把温窈抱回寝殿放到床上，只搂着她躺了会儿，连眼睛都没眯，就到时辰该去上朝了。
　　容翦其实还挺想体验一把阿峦总在心里叽叽咕咕的什么昏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这么做，免得阿峦醒了又在心里骂他害她成了祸国妖妃。
　　就是走的时候，瞧她嘴巴红润得紧，没忍住，叼着又亲了会儿，这才起身更衣去上朝。
　　从最后沐浴开始，温窈就没了意识，莫说是容翦起身离开，就连被亲她都不知道，睡得人事不省。
　　皇上一走，在外面守了一夜的南巧和竹星这才进殿，两人也不晓得主子什么时候会醒，松翠宫侍奉的人手不多，两人便直接在殿内打了地铺眯了会儿。
　　若是放在以往，主子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可今儿不一样。
　　也是南巧和竹星一夜心情跌宕起伏没太关注旁的，等宫人来回话秦小姐已经到了芙陽亭时，她俩才想起来，主子昨儿往秦府里递了话，宣了秦小姐进宫。
　　看着榻上睡得又沉又香的主子，她们可不敢把人喊醒。
　　莫说皇上临走的时候交代过，就是不交代，她们也不敢喊。
　　可主子言辞间明显很欣赏秦绾，现在宣了人进宫，见不到人，总归不太妥当，又不能传话说主子太累，没时间见她，这要传出去，且不说旁人会怎么看秦绾，让有心人知道了，定然又要影响主子的声誉。最后，南巧让竹星在松翠宫守着，她前去昭阳宫接待秦绾。
　　芙陽亭外。
　　秦绾拨开马车的窗帘朝外头瞧了一眼。
　　虽是盛夏，但此时也不过巳时，并不很热，再加上今儿有风，还是挺清凉的。
　　芙陽亭是前朝名家手笔，建造精巧，很是赏心悦目，不过秦绾没敢多看，只瞧了片刻，便放下了窗帘，免得被人瞧见了，说她不懂规矩。
　　这是她第二次进宫。
　　打从上次琼林宴，得了温嫔娘娘赏识，既封了赏赐，又赐了衣服，再回到府上，她和弟弟的境遇就好了很多，就连娘亲日子也好过很多。
　　不仅如此，京中一些贵女的宴会，也开始有人给她下帖子了，以往这种场合，都是只有嫡出的大姐和三妹才有机会去的。
　　她其实是很开心的，但大姐和三妹总是讽刺她，抱娘娘大腿，谄媚讨好，才获得这些好处，等娘娘看不上她了，她照样被打回原型。
　　她很不服气，也很委屈，跟她们分辨过，她并没有，可大姐和三妹依然这么认为，总是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对她冷嘲热讽。
　　尤其是娘娘病重，她知道消息，心急如焚，却又帮不上忙，只能每日去佛堂替娘娘祈福。
　　大姐和三妹特别过分，说她是怕娘娘不好了，才找到的靠山就没了，所以假惺惺去佛堂，还出言不逊，说太医院和全国的名医都召集进宫了，可见形势多危急，她肯定不能得偿所愿了，让她这个庶出不要妄想攀龙附凤，她气不过，第一次忘记了父亲的教导，同大姐和三妹吵起来，还动了手。
　　她一个人，当然打不过大姐和三妹两个人，更别说她们随身的丫鬟数量众多，她只有挨打的份，但她还是没有退缩。
　　父亲回府后动了家法，她都没有认错。
　　那天她因为不尊长姐，不让幼妹，在佛堂跪了一夜，还是第二天，弟弟气不过，拼着一顿打跑去父亲书房把大姐和三妹的所作所为同父亲说了，父亲才免了她的罚跪。
　　她从佛堂出来后，大姐和三妹在佛堂跪了一天一夜。
　　打从那儿之后，大姐和三妹就不敢再当着她的面说娘娘了。
　　大姐和三妹如何，她并不在意，她只盼着娘娘早日康复，万幸，娘娘终于好了，她特别开心。
　　但她身份低微，并不能进宫探望，也怕自己会打扰到娘娘。
　　后来娘娘大好，宣了几位夫人进宫吃茶，京城便开始往宫里送贺礼，恭祝娘娘大安。
　　原本他们秦府这样的门第，连往宫里送礼的资格都没有的，还是那日沈老太君寿辰，沈夫人同嫡母提及了之前进宫，娘娘提了她，嫡母便同父亲商议了，借了将军府的人情往宫里送了贺礼。
　　其实，沈夫人那样说的时候，她都不确定，娘娘是真的记得她，还是顺口一提，她的画随府里的贺礼一道送进宫，她还挺忐忑的。
　　直到第二日，宫里下了赏，娘娘还特意给她备了一份，她才确定，娘娘是真的记得她。
　　尤其是当她知道，满京城，每家都只有一份赏，只有他们府上有两份，她自己独占一份，可见娘娘很喜欢她的画，这让她特别开心。
　　娘娘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夸她的画，都是说造诣高，意境深，有才华，就连父亲夸她，都只是夸她画得还不错，但娘娘跟她说的是，她喜欢。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的画，这和旁的夸奖不一样。
　　虽然很难以启齿，也很不自量力，但她突然就懂了‘知己’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她只敢偷偷藏在心里，娘娘那样明艳尊贵的人，她能偷偷崇拜一下就已经很知足了。
　　没想到的是，娘娘竟然宣她进宫了。
　　从接到宫里的话，她就抑制不住地激动，昨晚都没睡着。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娘娘了，她心脏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秦绾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擦额头的汗了，马车内并不是很热，但她就是紧张。
　　当然更多的是期待，她忍不住又偷偷拨开帘子朝外面看了看。
　　皇宫可真大。
　　上次琼林宴，跟着嫡母，她都不敢乱看。
　　快到昭阳宫的时候，马车停了，她按着宫人的引导，下了马车，先去了一处偏殿等着。
　　南巧从松翠宫赶过来的时候，一进来就看到秦绾正捧着茶盏喝茶。
　　秦绾今儿穿了套湖水绿的衣裙，长发挽了个简单可爱的少女髻，简简单单，安安静静，映着殿后的湘妃竹，美的像幅画一样。
　　南巧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头却有些好奇。
　　主子和秦小姐并没有旧故，不过琼林宴上一面之缘，怎么就一直惦记着了呢？
　　以往也没听主子说起过她喜欢画啊，皇上送过那么多的名家名作，别说夸，主子就连看都很少看的，怎么秦绾的画，主子就那么喜欢呢？
　　她盯着还在安安静静喝茶的秦绾又看了看。
　　秦绾年岁虽小，但姿容已显，还带着几分出尘的气质，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瞧着瞧着，南巧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主子不会是看秦绾长得好看，才总挂在嘴边的罢？
　　这个念头一出，南巧自己先把自己惊到了。
　　怎么可能呢！
　　可仔细想想，主子确实有点……
　　之前还嘀咕过几次齐王殿下长得好，还说过小状元长得俊，把皇上气得不轻。
　　正疑惑着，秦绾不经意抬眼看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秦绾愣了一下，很快就认出来眼前这位就是琼林宴那日娘娘身边那个带自己去换衣服的姑姑。
　　她马上站起来行了个礼。
　　南巧回了个礼，进殿后笑着道：“让秦小姐久等了。”
　　秦绾露出一个略腼腆的笑，规规矩矩道：“姑姑说笑了，娘娘管理六宫，自是忙碌的，左右我平日里也没事。”
　　南巧让人上了糕点瓜果，亲自给秦绾煮茶。
　　秦绾一看南巧这样子，哪里敢受，忙站了起来。
　　“秦小姐不用客气，”南巧觉得这个秦小姐确实挺不一样的，她也不说出来，就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让人瞧着心情就好，她冲她笑笑：“娘娘今儿宫务有些忙，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特意吩咐了我过来给你煮茶……秦小姐尝尝这个杏仁绿豆糕，宫里御厨新做的。”
　　南巧都这么说了，秦绾只好点头道谢。
　　南巧没想到的是，她这么一陪，硬生生陪了一天。
　　直到下午送秦绾出宫，主子都没醒。
　　秦绾面上倒是没什么反应，但瞧的出是有些失落的，南巧也不好直接说是她们主子身子不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是宫务太忙，没顾上，承诺她等主子忙完了，再召她入宫，还以主子的名义给秦绾封了不少赏，专门派了个宫人送她回府。
　　秦绾很能理解，娘娘和她们自是不一样的，这么大的皇宫都要娘娘打理，当然是很忙的，她只是遗憾今天没能见到娘娘。
　　把画给娘娘的画，还有亲手做的小玩意交给南巧后，她就出宫了。
　　南巧昨儿一夜没睡，只早上眯了一会儿，现又陪了秦绾这么久，确实有点撑不住了，带着秦绾送的礼物回到松翠宫的时候，她眼皮都在打架了。
　　守在殿外的芸心看到南巧，就让她赶紧去休息。
　　南巧朝殿内看了一眼，芸心小小声道：“皇上在里面呢。”
　　南巧点了点头，问芸心：“主子可醒了？”
　　芸心摇头：“没有。”
　　南巧：“……”这都快睡一天了。
　　“你快去睡会儿，”芸心推她：“主子醒了，肯定要喊你的。”
　　南巧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主子既没醒，她总不能拿这事去叨扰皇上，便先去睡了。
　　殿内。
　　容翦坐在暖塌上，面前的案子上摆满了奏折。
　　他特意调整了案子的方向，抬头就能看到床上熟睡的温窈。
　　松翠宫本就比其他宫殿要清凉得多，如今殿内又摆满了冰盆，便更加清凉舒适。
　　批完一道折子，他抬头，看到阿峦终于调整了个睡姿。
　　快一天了，打从他下了朝过来，阿峦就一直一个姿势睡着，都没动过。
　　上午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怕阿峦是不舒服，还凑过去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她是真的睡得沉，这才放心。
　　午时宫人摆饭的时候，他还犹豫要不要喊阿峦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后来想了想，还是没喊——之前有一次，喊了，她气了许久。
　　不过小厨房倒是一直备着吃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容翦万万没想到，他都批完了折子，太阳都下山了，天都黑了，阿峦还没有醒。
　　晚膳要再不吃，这可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容翦趴在床沿上，想了又想，觉得这样对身体不好……
　　看着阿峦熟睡的面容，他抿起嘴角笑了。
　　兀自开心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推阿峦的肩膀：“阿峦，起来用晚膳了……”
　　睡得正香，被吵醒，温窈很是火大，尤其一睁开眼看到的还是罪魁祸首容翦的笑脸，她火气就更大了。
　　“别烦我！”
　　不高兴地骂了一句，她转身又睡了。
　　容翦：“……”
　　盯着她气鼓鼓的后脑勺，容翦无声笑了笑。
　　温窈气得不得了，片刻后，又强撑着骂了一句：“再烦我别再上我的床！”
　　容翦：“……”
　　容翦孤零零用了晚膳，孤零零沐浴洗漱，又轻手轻脚爬上榻。
　　因为阿峦占了大半张床，留给他的位置本来就不多，他又怕自己靠得近了，把阿峦吵醒，真的不让他再上榻，便只睡了一点点床沿。
　　今晚夜色依然很好，殿内烛火熄了后，月光透过窗子打进来，一片清凉，阿峦是面朝外侧睡得，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脸。
　　盯着她看了会儿，容翦眨了眨眼，看来她真的很累。
　　虽然心疼，但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他应该还是不会克制。
　　昨晚的阿峦实在太勾人了，他忍不住。
　　而且，累归累，他看阿峦也挺喜欢的，他实在太喜欢她动情时的反应了。
　　月光映着温窈的脸，纤长的睫毛垂着，容翦视线在她脸上看了看又看，最后舔了舔嘴巴，在心里感慨——好想亲一下啊！
　　原本这只是小念头，但越盯着看，这个念头就越强烈。
　　他视线落在她还肿着的嘴巴上，手伸了一半，快触上时，又收了回来。
　　算了，别把她吵醒了。
　　第二天一早，温窈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扒着床帐伸手朝外面讨吃的。
　　守夜的是竹星和芸心，听主子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点心惊，一边伺候主子洗漱，一边让人赶紧把一直备着的吃的端上来。
　　喝了两碗鸡丝燕窝粥，温窈终于活过来了。
　　她看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寝殿内的情形，眉心刚一动，竹星便非常有默契地道：“三更天的时候皇上便上朝去了。”
　　话落，她又道：“昨儿，皇上下了朝便到松翠宫来了，陪了主子一天。”
　　温窈嘴角扯了扯，笑意瞧着有点诡异。
　　竹星：“……？”这是什么意思？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睡了一天一夜，连饭都没吃。
　　容翦这个混账，都不知道喊她起来吃饭的么？想饿死她啊！
　　瞧出主子似乎在生气，竹星约莫着猜到了什么，便大着胆子道：“昨晚，皇上怕主子饿，想喊主子起来用了膳再睡，但主子被吵醒后生气了，便没再吵主子睡觉。”
　　温窈：“……”还有这回事？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还算容翦有点良心。
　　但这点子好感，在竹星说起秦绾昨儿在昭阳宫偏殿和南巧喝了大半天茶后，顿时化作乌有。
　　把秦绾召进宫，结果她呼呼睡了一整天，让人家干等了一天，这很过分的！
　　都是容翦！
　　温窈气死了。
　　因着西北换防的事，容翦今儿在御书房同兵部尚书和几位武将商议了一天，顾不上来松翠宫，只派了宫人来询问，知道阿峦醒了，且精神很好，早膳用了什么午膳用了什么，都一一汇报，听宫人汇报的情况，知道阿峦确实很好，容翦便放心了。
　　西北兵防关系重大，总兵人选尤其重要，是以，这一议，便是一天，直到月上枝头，容翦才从御书房出来去往松翠宫。
　　刚入松翠宫主宫道，宫道两旁便都亮起了灯笼，不远处的松翠宫更是灯火通明，与昨日过来时，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容翦勾起嘴角笑了。
　　阿峦这是怕他走夜路太黑么，给他留了这么多灯！
　　虽然不知道阿峦为什么今儿还是宿在松翠宫，没有回昭阳宫，但偶尔换换地方，容翦觉得也挺好的，这边确实凉爽得多，而且这里还有很多记忆，也能同阿峦聊一聊他们的以前。
　　这般想着，容翦眼底的笑意就更浓了，还带着几分甜蜜。
　　刚到了正殿，就看到南巧和竹星都守在外面，殿门紧闭。
　　吩咐她们二人接驾的么？
　　容翦眉心微动，他瞧了眼紧闭的殿门，心道，阿峦这是想跟他玩什么？
　　玩前天的？
　　他抿了抿嘴角，心情非常好的走过去，问也没问，抬手推门。
　　果然，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容翦低笑了声，笑声里满是愉悦，还有几分兴奋。
　　南巧和竹星对视一眼，眼底都透出几分无奈和些许惊恐。
　　容翦看都没看南巧和竹星，径自朝着窗子走过去，并做好了翻窗子的准备，边走边挽袖子。
　　脸上的笑，在看到窗子也紧闭着时，稍稍顿了顿。
　　欲盖弥彰？
　　他又笑了一声，走过去，推窗子
　　刚推了一下，他嘴角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窗子从里面堵上了，没推动。
　　这不对吧！
　　容翦眉心拧了下。
　　他抬头看了看别的窗子，难不成阿峦故意跟他玩情、趣，让他找哪个窗子是开着的？
　　容翦眼睛一亮，突然就兴致大起。
　　他带着‘冒险’的劲头，一个窗子一个窗子的推过去。
　　虽耽搁了些时候，但容翦心情很好，他瞧着最后一扇窗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阿峦可真了解他，竟然能料准了他推窗子的顺序，把那扇窗子留到了最后。
　　他笑意沉沉地走过去，故意咳了一声，提示殿内的阿峦，他要进去了，而后才伸手。
　　然而，窗子没动。
　　他微微一怔，以为自己是没用力，便又加重力道推了下。
　　窗子依然纹丝不动。
　　容翦：“……”
　　反应过来窗子真的全都关上了，阿峦并没有给他留窗子的容翦，笑容缓缓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不要我了么o（╥﹏╥）o晒月亮的红鲤鱼：hhhhhhhh你媳妇给你留的窗子呢？翻给爷看看啊？o（￣ヘ￣o＃）
　　容励[碎碎念]：‘我很喜欢’，好像是我的台词，把我台词抢了，我媳妇怎么办？我还能有媳妇么？
　　
　　ps:抱歉哈，前两天头实在太疼了，实在写不出来更新，这篇文入v后，还没有断更过，新年刚开始就断了两天，我也好伤心啊o（╥﹏╥）o
　　109、温泉
　　
　　
　　南巧和竹星眼睁睁瞧着皇上一个窗子一个窗子推过去，那句‘主子不让人打扰’是真的不敢再说出口了。
　　尤其是看到皇上推最后一个窗子没推动时脸上的错愕，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声，齐齐收回视线，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容翦看着纹丝不动的窗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两下，压低了嗓音：“阿峦，我知道你没睡。”
　　温窈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时辰还早，她当然没睡。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着冰镇葡萄，一边瞧着容翦在窗子上的剪影，听到他这么说，温窈扯起嘴角无声笑了。
　　知道又怎样？
　　有本事把门拆了！
　　“阿峦、阿峦？”
　　笃笃笃的敲窗声，听得温窈心情大好，就着这笃笃笃的敲窗声和容翦侧脸的剪影，琉璃碗里的葡萄都更好吃了。
　　这么大的声音，殿内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容翦还有什么不明白？
　　阿峦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理他。
　　碗里葡萄吃完，温窈又换了盘蜜瓜。
　　这蜜瓜是今儿新摘的，怪不得竹星总是念叨，松翠宫这边的瓜果然很甜。
　　正吃着吃着，敲窗声停了。
　　温窈挑眉，就听到窗外的容翦沉声道：“朕走了！”
　　温窈不以为意地撇嘴。
　　走？
　　谁信？
　　看着容翦转身离开，温窈轻轻呵了一声。
　　她咬着一块蜜瓜，小小声嘀咕，不定又去搞什么鬼了呢！
　　过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殿外突然响起了琴音。
　　温窈眉心拧了下，难以置信地放下果盘，轻手轻脚朝窗子走过去，贴着窗子听了会儿，眉心拧得更紧了。
　　真的是琴音。
　　容翦不是最讨厌这些丝竹声乐的么？
　　敢在宫里这样做的，也只有容翦自己了罢？
　　不过……琴是哪里来的？这么快就让人取了来，派的是会飞的陈典么？
　　温窈不懂琴，但不妨碍她觉得好听。
　　没想到容翦还会弹琴。
　　若不是还在怄气，她真的很想问问容翦，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一曲听完，温窈差点没忍住鼓掌。
　　廊下，弹完一曲《凤求凰》也没能让阿峦给他开门或者开窗子的容翦，嘴角绷得板直。
　　这都不肯开门，真生气了？
　　月色下，容翦盯着琴看了会儿，起身。
　　听着外面的动静，温窈挑眉，走了？
　　过了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
　　温窈嘴角轻扬。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从窗台传来，她抬眼，看到一张纸条从窗户缝里塞了进来。
　　温窈盯着纸条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拿过来看了。
　　上面写了一句诗：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温窈无声轻笑，容翦还会这一出呢？看不出来啊！
　　不过她还是没动，更别说给容翦开门了。
　　这种哄小女孩的把戏，还想套路她？
　　把戏？
　　哄小女孩？
　　放纸条的时候，容翦就留了个心机，故意留了一个角在外面，原本看着纸条被抽进去，他嘴角就翘了起来，这会儿又能隐隐约约听到阿峦心里的叽叽咕咕，眉眼间都染上了愉悦的笑意。
　　他凝神听了听，确定了位置后，他后背靠在墙上，和阿峦隔墙背靠着背。
　　很快又一张纸条塞进来，温窈打开看了一眼——阿峦，今晚月色很好，一起赏月？
　　温窈：“……？”
　　不应该罢？容翦也懂‘今晚月色很好’的梗？
　　梗不梗的，容翦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只是有一次听阿峦在心里叽叽咕咕，说什么，今晚月色很好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凑巧罢！
　　温窈隔着窗子看了眼外头的月色，一边看一边点头，对，肯定是凑巧。
　　又没能进殿，容翦也不恼，继续写纸条。
　　又接连写了四五张，还是没有让他进去的迹象，容翦想了想，下了剂猛料
　　阿峦，我错了
　　看着这五个字，温窈笑了。
　　窗外的容翦也笑了。
　　温窈弹了弹手里的纸条，在心底轻哼了一声，还真把她当小女孩哄啊？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花里胡哨的套路？还想进她的门？
　　门儿都没有！
　　原以为终于可以进屋了的容翦：“……”
　　他想了想，最后又写了一张纸条，并决定，如果再不给他开门，他就把门拆了。
　　收纸条收出乐子的温窈，看到又一张纸条塞进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看到纸条的时候，她眼里是发着光的。
　　她捏住纸条要抽过来，抽了一下，没抽动，她以为是卡住了，便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并且这次明显能感觉对面有人也在揪着纸条。
　　温窈：“……”
　　“阿峦……”
　　容翦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隙溜进来。
　　温窈没吭声。
　　容翦又道：“今□□政特别多，我都还没有用膳，又累又饿……”
　　温窈：“……”
　　还学会卖惨了？！
　　容翦嘴角勾起，阿峦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我错了。”他又道。
　　温窈抿了抿嘴角，松手。
　　她一松手，这头力道没了，纸条便被容翦抽走了。
　　他把纸条一收，笑意沉沉地朝门口走去。
　　温窈打开门，板着一张脸看着笑得像村头二傻子的容翦，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要进就快点进。
　　原本以为阿峦会心疼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捏一捏休息一下的容翦，笑容再次僵住。
　　他眉心动了动。
　　他哪里像傻子？
　　既然阿峦没消气，容翦也不好表现得太开心。
　　他稍稍敛了笑，抬脚进殿。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阿峦吩咐宫人：“给皇上摆晚膳！”
　　宫人应了一声，便开始忙碌，容翦盯着阿峦冷冰冰的侧脸瞧了瞧，心道，阿峦生起气来也这么好看，生气也不忘他用膳的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宫人进进出出，再加上阿峦脸色也不太好，容翦也没好这个时候说什么，本打算等用了膳，遣退宫人，在好生‘认错’。
　　结果，他用完膳，筷子才放下，就听到阿峦冷冰冰的嗓音道：“皇上既用完了膳，便早些回去歇息罢，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呢。”
　　容翦：“……”
　　容翦把漱口的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直接站了起来，硬着嗓子质问：“你怎可如此对朕？”
　　殿内气氛顿时急转直下，又紧张又窒息。
　　伺候的宫人刚刚还脸上带笑，这会儿都傻眼了，莫说笑，连呼吸都忘了，只恨不能自己成个隐形人赶快消失。
　　温窈抬眼，视线轻飘飘扫过去，看向一脸憋屈的容翦，淡淡开口：“错哪儿了？”
　　容翦：“……”
　　噗嗤！
　　死一般寂静的殿内，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出声的宫人马上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两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同时响起，发出同样的命令：“出去罢。”
　　“出去。”
　　宫人们如获大赦，行了礼就赶紧退了出去。
　　宫人一出去，殿内便只剩了温窈和容翦两人。
　　容翦看了她片刻，气势瞬间就萎了。
　　“阿峦，”他走过去，低声道：“是我错了。”
　　温窈心道，认错倒是认的快，倒是说说哪错了啊！
　　“错哪儿了？”
　　容翦：“……”
　　他沉默片刻，而且扯起嘴角，笑得诚恳且认真：“没考虑你的身体，太过放纵，是我不对，以后不……”
　　话没说完，便被温窈恼羞成怒地打断：“重新想！”
　　这是承认错误？这是拐弯抹角搞颜色，还内涵她体力不支罢？
　　容翦：“……？”
　　不是这个原因？
　　容翦眉心微拧，眼底现出几分茫然。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那晚折腾太过阿峦才会生气，竟然不是么？
　　他一边想阿峦生气的原因，一边暗暗兴奋——阿峦竟然不生气折腾了一夜害她睡了一天一夜！那就表示以后还可以有这样的机会！
　　看容翦茫然的样子，温窈就来气。
　　前天那是她没有时间和精力算账，昨天更是睡了一天，就更没机会了，今儿，她盘算了一整天呢，这笔账必须得算清楚了！
　　为了逼她主动，这么算计她！
　　她都被汤汤水水的折腾成那个样子了，都已经表达出意愿了，他还拒绝她，让她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自我怀疑郁闷了那么久，现在他目的达成，也爽了，就若无其事了？
　　没这么便宜的事！
　　容翦：“……”原来是在气这个啊？
　　“我应该直接跟你说的，”容翦绷着脸，一脸认真道：“不该那么久什么都不说，让你胡思乱想，以后不会了。”
　　温窈：“？”
　　怎么这么快就开窍了？
　　容翦：“其实，我忍得更辛苦。”
　　他可是喝了小半个月的补汤！
　　尤其好几次阿峦都那、那样了……他真的，忍得快没了半条命。
　　温窈脸蓦然爆红。
　　容翦走过去，要在她身旁坐下。
　　温窈一把推开他：“你不准上我的床。”
　　容翦：“嗯？”
　　温窈红着脸，指着暖塌：“你就睡那儿！”
　　容翦：“……”
　　见他没动，温窈又道：“要么就睡暖塌，要么你就回承乾宫。”算清了账，气还没出呢！
　　容翦：“……”
　　他第一次觉得，阿峦气性可真大。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躺在暖塌上，看着阿峦背影的容翦心道，这样挺好的，阿峦终于随心所欲冲他发脾气了，这是不是就是她之前说的，真实的自己？
　　被容翦盯着，温窈根本就睡不着，但她不想让容翦知道她没睡，也不想看他，免得心软，便一直面朝里侧装睡。
　　装着装着，到底还是累了，便睡了过去。
　　一直没睡的容翦，听到阿峦呼吸平缓，睡着了，嘴角轻轻勾了勾。
　　又等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走过来，又轻手轻脚在床上躺下。
　　容翦动作再轻，身边多了个人，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温窈迷迷糊糊察觉到了什么，但她睡得正香，再加上她心里清楚，就算有什么，也只能是容翦，便没在意，又睡了过去。
　　昨晚不小心吵醒阿峦被骂了后，容翦就可小心了，睡觉都没敢动，更别说搂她了。
　　见她没有任何戒心，容翦稍稍往她身边挪了挪，刚挪过去，熟睡中的温窈便翻了个身，正好翻到容翦怀里。
　　容翦：“……”
　　清浅的呼吸正正打在心口，容翦只觉得心头怪痒痒的。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伸手时，阿峦应该是被硌到了不太舒服，往他怀里蹭蹭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容翦不再犹豫，直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并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温窈刚刚被硌到，本就有些警觉，被这么一搂，便醒了，她迷迷糊糊看着身旁的容翦，这会儿她还算是在睡着的状态，便忘了赶容翦睡暖塌的事，见他盯着自己，便咕哝着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
　　含糊不清的呢喃，勾得容翦心更痒痒了，他像刚刚一样，也没犹豫，低头就亲了上去。
　　阿峦今儿吃了许多冰镇的瓜果，嘴唇冰冰凉凉，又软乎乎，容翦亲上去就不想松开了。
　　被搂着只是恍恍惚惚，但被这么亲，温窈自然不可能还不醒。
　　她一醒，容翦就察觉到了，压根没给她质问指责的机会，便分开手指，和她十指紧扣加深了这个吻。
　　温窈压根就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容翦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一片恍惚，脑海中不住放烟花，整个人都像踩着云朵一样……
　　好不容易结束，温窈还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回神。
　　她两手都被扣着，根本腾不出手，便直接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刺痛其实挺明显的，但容翦心情很好，他趴在阿峦肩窝愉悦地笑出了声。
　　温窈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她这么一笑，脸就红了。
　　“还笑！”黑暗中，她咬牙切齿道。
　　容翦拉长了调子，轻轻嗯了一声：“不笑了。”
　　话落，他又在她耳畔蹭了蹭：“我错了，不气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温窈便问他：“不是让你睡暖塌？”
　　容翦亲了她一下，嗓音低哑道：“暖塌太硬了，我睡不着。”
　　温窈懒得理他这种拙劣的借口。
　　容翦勾了勾嘴角，又在她脸上亲了下，轻声问：“前天夜里，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温窈脸更红了，她没说话，只冷冷哼了一声。
　　黑暗里，容翦嘴角的笑意更浓，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愧疚：“别气了。”
　　温窈还是没说话。
　　除了太累，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在这件事上，容翦其实还挺顾着她的，总是以她的反应为主，而且……
　　她咬了咬嘴巴，在浴桶里的时候，其实挺舒服的，就是浴桶太小了，活动不开，有点扫兴。
　　原本半眯着眼的容翦，听到她这嘀咕声，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写满了惊喜，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吓人。
　　因为前儿刚折腾了一夜，温窈元气还没恢复，容翦原本就是想亲亲她，并没想做什么，又小声交谈了一会儿，两人便睡了。
　　因为之前的放纵，让秦绾在昭阳宫干坐了一天，温窈心里很过意不去，过了两日便又宣了她进宫。
　　秦绾上次从皇宫回府后，就很忐忑不安。
　　虽说南巧跟她解释了，娘娘是因为宫务繁忙，没抽开身，她走得时候还赏了不少东西，她被娘娘宣进宫，还赐了午膳，以及娘娘赏的东西传出去后，拜访父亲的人都多了不少，以往一些从不给他们秦府后宅下帖子的夫人也都开始往他们府上下帖子了，就连嫡母对她态度都好了不少，连同母亲和弟弟境遇也都更好了，可她却很不安。
　　除了她，没人知道那日进宫的真实情况。
　　不是她多想，是她真的觉得很不对劲。
　　就算娘娘忙得抽不开身，让宫人带她过去请个安，应该不妨事的罢？可她都在宫里用了一顿很丰盛的午膳，也没见到娘娘的面。
　　她有点怕娘娘是嫌她烦了。
　　可她不安也只能在自己闺房偷偷想一想，她又见不到娘娘的面，更不可能去问娘娘这种问题。
　　一日一日的不安着，娘娘终于又宣她入宫了。
　　娘娘并没有嫌她。
　　这个认知，让她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今儿有风，马车进宫后，窗帘总是时不时被风掀起，因为车是前行的，风时不时吹进来，车厢里很是凉爽，再加上秦绾本就心情好，便更觉惬意。
　　走着走着，宫道上传来一道同宫人明显不同的脚步声。
　　秦绾诧异了下，抬眼朝窗外看去，正正对上一道温润的视线。
　　容励原本只是随意抬眼，没想到同车里的秦绾对上了视线。
　　因为看到了来人，驾车的宫人放慢车速停到一旁。
　　前几日就听说，温嫔娘娘很喜欢秦司业的二女儿，特意召她进宫吃茶，他在琼林宴上也见过这位秦二小姐，画作确实很有气韵，没想到今儿能碰上。
　　他想了想，冲车里的秦绾轻轻颔首。
　　秦绾：“……”
　　她愣在那儿，因为压根没想过齐王殿下会冲她颔首，便惊得忘了行礼，直到齐王殿下走远，马车再次开动，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她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她就掀开窗帘朝后去看。
　　宫道上，已经没了齐王殿下的身影。
　　在温窈眼里，秦绾现在就是个小女孩，一个心思单纯，又漂亮有才华的小姑娘。
　　宣她进宫，也没旁的事，就是觉得她好看，性子也好，正好可以有个人陪她说说话。
　　夏日炎热，宫里景儿虽多，但都不大适合夏日里欣赏，温窈怕她嫌闷，便带她去院子里摘瓜果，然后就坐在凉亭里，吃冰镇的瓜果和水果冰沙。
　　等送了秦绾出宫，温窈才知道，秦绾进宫的时候和齐王在宫道上碰上了。
　　“真的？”温窈一脸惊讶。
　　竹星点头：“当然是真的，奴婢骗主子做什么……怎么啦？”
　　见主子一脸奇怪地表情，竹星好奇追问：“主子怎么这个反应？秦小姐和齐王殿下怎么了？”
　　温窈冲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所以不管一些事一些人如何被改变，男女主依然会遇上，这就是主角光环、剧情的魔力……
　　那她，能帮容翦扭转书里的结局吗？
　　这个问题，温窈想了好几日。
　　除却跟容翦在一块时，被他缠得没工夫，也没精力想太多，其他时候，她都想得很入神。
　　自打那日听到她嘀咕的在浴桶里挺舒服之后，容翦就一直盘算着。
　　终于等到早朝休沐，头天下午，日头卜烈了，他便带着温窈去了行宫‘避暑’。
　　温窈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松翠宫，一是故意的，二是松翠宫确实比昭阳宫凉快，突然听容翦说要带她去行宫‘避暑’，她还挺奇怪的。
　　她在书里还有剧里看到的避暑，不都是浩浩荡荡，要准备许久，很是隆重的么，怎么到了她身上，就这么简单，当天打包，当天就去了？
　　果然小说和剧误人！
　　略略谴责了一番后，温窈便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行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皇家行宫，都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呢，这些日子在宫里天天处理宫务，闷得怪无聊的，总算可以出来透透气，放松一下了。
　　只不过，等到了地方，看着面前占了一整个宫殿的温泉池，温窈有些茫然。
　　她抬头看向容翦。
　　容翦偏头看着她：“喜欢么？”
　　敏锐地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他真实想法的温窈：“……”
　　这个男人不能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扒拉须须的红鲤鱼：不要了，剁罢剁罢喂丸子吧，我跃龙门的鱼不吃这种狗男人
　　110、索取
　　
　　
　　温窈是第一次来行宫，对南巧和竹星而言也是第一次。
　　这次来时匆忙，并没有带太多宫人随行，大多事都需要南巧和竹星去忙活。
　　两人送了茶点、衣物等一应物什后，便从殿内退出来，守在廊下，随时等皇上和主子吩咐。
　　既是行宫，自然以赏心悦目，精巧神工为主，尤其是这个温泉池，更是前朝大师的手笔，无论是格局还是各处水眼都极具匠心，四面穿堂，帷幔层层遮挡，风吹过的时候，薄纱帷幔随风而舞，水雾淼淼中，犹如仙境。
　　温窈虽然对容翦昭然若揭的心思在心里咬牙，但她确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样大的温泉池，这样精巧的设计，能碰上，真的是很难得的幸运。
　　自那日荒唐一夜后，她惩罚了容翦几日，容翦确实收敛了许多——不收敛连床都不给上，自然只能收敛。
　　随后的日子里，虽偶有亲热，但都很节制，反正温窈是没打算再睡个一天一夜，任容翦如何诱哄，她都没松过口，不仅如此还警告过他，再打着这样的主意就回他的承乾宫去，他便没再提这档子事。
　　温窈万万没想到，容翦竟然还会使出这样的招儿逼她就范。
　　简直就是个混账东西。
　　听她在心里叽叽咕咕骂自己，容翦也不恼，反而挺享受。
　　他端了岸上摆着的果酒朝离自己远远的阿峦慢悠悠游过去：“尝尝这个，酸梅酒，你会喜欢。”
　　温窈整个人浸在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旁的不说，在这池子里泡一泡，真的很解乏，她秀气的鼻尖抽了抽，闻到果子清甜的酒香，她不嗜酒，但对于这种酸酸甜甜的果酒，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冰镇过后，在炎炎夏日里喝上一两杯，特别惬意。
　　她伸手接过来，容翦就势要靠近，温窈马上伸手阻挡：“就在那儿，别过来了！”
　　容翦凌厉的五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把酒杯递给她，边点头边嗯了一声。
　　泡着温泉和冰镇酸梅酒，温窈心情好得不得了，满心里都是美滋滋，温窈瞧着她惬意的表情和嘴角愉悦的笑意，眸色微微沉了沉。
　　从她手里接过空了的酒杯，容翦又过去给她倒了一杯，还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杯果酒下肚后，温窈心里对容翦的骂声消了不少，但还是很警惕，不让他靠太近。
　　容翦微微上浮了些，两手搭在岸上，仰躺在池边，半阖着双眼仰头看着温窈，带着无奈地笑意道：“阿峦，你这样，朕很伤心。”
　　温窈看他一眼，那眉眼，那嘴角，她可瞧不出有哪里伤心的。
　　她没理他，不仅没理，还抱着一盘果子，又挪得远了点。
　　容翦眉心微动：“阿峦，你这么讨厌朕？”
　　“没有，”温窈头也不回地道：“我只是想看看这边的风景，毕竟是第一次来，比较稀罕。”
　　见她越挪越远，容翦撑不住忧郁的表情，笑出了声：“阿峦，我今儿真的是看你这段时间太辛苦，心疼你，带你来泡温泉放松的，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温窈一点儿不上当：“离你远点，我才能好好休息放松。”
　　本来就只能在行宫住一晚，最迟明日傍晚就得回宫，他是真的想带她好好放松一下，原本以为会很温馨甜蜜，哪成想，阿峦躲他跟躲什么似的，别说亲亲抱抱，就连普通的亲昵都够不到，总不能这样待一天罢？
　　就算阿峦不想做什么，他自然不会逼她，但两人离得近一些，说说话，也好啊。
　　这样子，算怎么回事？
　　容翦迟疑了一会儿，正打算直接追过去，刚要动，念头一转，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直接从池里出来，两手撑着池边，坐到了岸上。
　　哗啦啦的水顺着往下落，容翦虽然没有故意弄出多大的动静，但这会儿殿内就他们两人，这动静也够大了。
　　温窈寻声看过去，就见容翦什么都不穿，大咧咧坐到了池岸上。
　　温窈：“？”干什么呢？
　　容翦抬头冲她笑笑：“泡的有点热，我凉快会儿。”
　　说着，他拖过拜访酒水瓜果糕点的案子，姿态肆意地吃起了冰镇蜜瓜。
　　温窈：“……”
　　咔嚓咔嚓的吃瓜声，又脆又响，一听就很甜很好吃，温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葡萄，她也想吃瓜了。
　　容翦听到了，但他没做声，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又坐在那儿静静吃了会儿，这才偏头看过去：“阿峦要吃么？今儿的瓜很甜。”
　　温窈：“……”
　　容翦又道：“我给你送去？”
　　温窈盯着他看了看，见他神色认真，心道是不是她太多疑了？
　　但想到他做的那些好事，温窈想了想，抬起下巴：“好啊！”
　　她是不会过去的。
　　容翦点了点头，一手拿着长颈玉酒瓶，一手端着一盘蜜瓜，起身，沿着岸边走过来。
　　温窈：“！”
　　清楚地看着她瞪圆了眼睛，容翦眸底笑意更沉了些，但面色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完全就是一个送吃的平常模样。
　　虽然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这么直观的……之前他早上起身上朝的时候也不是没看到过。
　　但像今儿这样，处处散发着……嗯，还真是第一次。
　　偏偏，容翦眼神清明，面色如常，温窈把自己刚刚被撩起的心思压了下去，为了避免露馅，她还又往水里沉了沉。
　　容翦在她身旁的的池岸上坐下，把手里的果盘递给她：“别浸太深，会不舒服。”
　　温窈心道伸手捏了块蜜瓜塞进嘴里，咔咔咔，恨恨地嚼着。
　　吃了一会儿蜜瓜，容翦安安静静的，既没说话，也没做出什么举动，温窈有点好奇，真的只是带她来泡温泉的？
　　她转头看过去，咔咔咔的声音顿时停住。
　　她叼着一块水盈盈的新鲜蜜瓜，瞪圆了眼看着一手搭在膝上很随意地喝酒的容翦。
　　容翦又装模作样地喝了一会儿酒，才偏头去看温窈。
　　“嗯？”他挑眉：“不吃了？”
　　他问。
　　温窈没开口。
　　容翦把手里的酒壶递过去：“想喝这个？”
　　温窈看了看面前的长颈玉酒瓶，又看了看正认真盯着自己的容翦，她眉心缓缓拧起。
　　美人计？
　　勾、引、她？！
　　容翦舔了下嘴巴。
　　温窈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
　　水花溅起无数，温窈也没想到她一拽容翦就掉进来了，本能地以为他是没防备，忙放下手里的果盘去捞他，手还没伸出去，她就被带着整个人都进了水里。
　　不过并没有浸太久，容翦便搂着她出了水。
　　温窈刚想问容翦又发什么疯，容翦的唇就落了下来，把她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窈都快喘不上气了，容翦才松开她。
　　“别躲了，”他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窈提不上劲，咬他也够不到肩膀，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是不知道，这会儿两眼泛着泪光，又雾气腾腾的，有多招人。
　　容翦没忍住又亲了她一下：“泡了这么久，去岸边坐会儿？”
　　温窈确实有点不行了，她点了点头，任由容翦抱着她上了岸。
　　到了浅水里，容翦没松开她，把她抱在怀里，让她靠着他，温窈也没提出异议——实在没必要。
　　有个人肉垫子靠着，其实还挺舒服的，而且，吃什么喝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多爽？
　　两人依偎在岸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正浓情蜜意的时候，容翦突然道：“阿峦，之前说过的，我们两人之间是平等的，你可记得？”
　　温窈正被容翦说前朝一些大臣的趣事逗笑，乍然听他这么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偏头看着他：“嗯，记得啊，怎么了？”
　　容翦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要你。”
　　温窈：“……”
　　容翦：“现在。”
　　温窈：“……”她就知道！
　　容翦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在向你索取。”
　　温窈抿唇。
　　容翦又道：“你得满足我。”
　　温窈嘴巴抿成了一条缝。
　　容翦：“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温窈张嘴要提要求，但容翦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就封住了她的唇。
　　温窈其实并不抗拒容翦的亲近，她就是有点怵他的不节制。
　　本来刚刚就被他撩的心跳加速，温存了这么会儿，早就心思飘飘，被这么一记直球直撩得心神荡漾。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温窈总算可以把话说出来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唔！”
　　“不、不可以……”
　　“……太过分！”
　　断断续续把一句话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容翦才给她回应：“明日不上朝，也不处理宫务，也没人打扰，申请一下一夜……”
　　温窈想说不都开不了口。
　　她都不知道容翦到底哪里学来的手段。
　　不说跟第一次，就是跟上一次相比，都进步神速。
　　若不是他每日都在她宫中宿着，她真的很难不起疑。
　　得逞的容翦，心情本就极好，又听到阿峦在心里夸他，激动起来，便更卖力了。
　　南巧和竹星在廊下，一边吃果子，一边守着等吩咐。
　　可皇上和主子都泡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喊她们进去伺候啊？
　　因着两人也是第一次来行宫，只刚刚进去侍奉的时候瞄了几眼，并不太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可……水不要添么？果子吃完了不要换新鲜的么？还有糕点和酒？都不用么？
　　竹星打了个哈欠，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边小声跟南巧嘀咕，一边凑近了些，听里面的动静：“主子和皇上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罢？都这么久了。”
　　“估计是在说事情罢，”南巧倒是沉的住气，她看了竹星一眼：“你别过去了，真有什么事，肯定会吩咐我们的。”
　　以往主子和皇上也总这样，有时候在寝宫里，殿内就皇上和主子两人，大半天也不叫人进去伺候，她都习惯了。
　　竹星奇怪道：“是么？”
　　她说完，又挠了挠头：“我怎么觉着今儿有点不太对劲？”
　　南巧吃了颗莲子：“快回来坐着罢，别总……”
　　她话没说完，殿内便传来巨大的落水声。
　　南巧话音止住，同竹星对视一眼。
　　“怎、怎么了啊？”竹星有点担心，想进去看看。
　　南巧一把拉住她：“别自作主张。”
　　竹星又听了听，殿内可安静了，她更不放心了，推开南巧的手：“我悄悄地听一下，别真有什么……”
　　南巧只得由着她。
　　竹星轻手轻脚凑近了些，什么也没听到，便又凑了凑，听到殿内隐隐约约的笑声，这才放下了心。
　　既然没事，她也就不用担心了，正打算退出去，听到殿内传来皇上压低了嗓音带着咬牙切齿的一声：“……轻点，你想要朕的命吗？”
　　竹星登时愣住，这是怎、怎么了啊？
　　她正打算冲进去看看，便又听到断断续续的笑声。
　　有主子的，也有皇上的。
　　竹星：“？”
　　没事？
　　她挠了挠头，算了，她还是出去好了，她听着，主子和皇上好着呢。
　　蓄谋已久。
　　气氛又正好。
　　一切水到渠成。
　　岸上、水里，来来回回。
　　温窈由衷的庆幸，得亏她年轻，身子骨也耐折腾，要不然真的得断次腰不可。
　　最后被容翦抱着在岸边时，漆黑的夜幕已然开始蒙蒙亮，她实在太累了，恍惚中听到容翦在她耳边气息不稳地道：“阿峦，我好爱你。”
　　她真的在水里待不住了，连搂容翦脖子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容翦搂着她，她指定要溺水了。
　　听到这话，她怔了下。
　　没等她回神，容翦便又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没多会儿，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南巧和竹星在殿外守了一夜，天快亮时，皇上才抱着主子从殿内出来，去寝殿休息。
　　温窈又睡了一天。
　　不过这次有容翦这个一国之君陪着，活生生演绎了一段‘从此君王不早朝’。
　　虽说闹了一夜，但到底和上次情况不同。
　　这次两人都比上次清醒。
　　再加上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容翦这次便更加注意了些，没太让她出力，也没太过分，是以这次，温窈睡到傍晚便醒了。
　　起来后看到外面漫天的晚霞，温窈瞪了坐在床头看书的容翦一眼。
　　容翦体力好，下午便醒了，挨了一记瞪，他也不恼，还笑着问：“饿不饿？”
　　温窈想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被酸痛的腰震惊到了。
　　于是，她抬头又瞪了容翦一眼。
　　比刚刚要凶狠多了。
　　容翦稍稍有点心虚，因为第一次尝试在池子里，便……稍稍放纵了下。
　　他轻咳一声，搂着她的腰，抱她起来，也不看她的眼睛：“我让南巧准备了些清淡小菜，你是想在这里吃，还是回宫吃？”
　　温窈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正想警告他，下次再这样，就别进她寝宫的门，话还没出口，竹星听到主子起了的动静，就忙跑了进来。
　　看到主子正揪着皇上的耳朵，竹星霎时一愣。
　　然后，她转身马上要跑。
　　“等等！”温窈又瞪了容翦一眼，松开他的耳朵，吩咐竹星：“摆饭罢，我饿了。”
　　她快饿死了。
　　这个点，本就已经算晚了，但第一次来行宫，就在温泉池待了一夜，第二天又睡了一天，什么也没看着，温窈特别遗憾，虽然以后还有机会来，容翦还是让人把晚膳摆在了院内的湖心亭里——那儿景色好。
　　能弥补一点儿是一点儿，日后再找机会带阿峦过来放松。
　　落日熔金，湖面波光都被燃成金红色，一眼望去，映着远处的大片莲花，别有韵味。
　　两人简单用了晚膳，返程的时候，天儿已经黑了。
　　白日里温窈本就没睡够，马上坐了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她也没强撑，直接靠在容翦怀里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一睁眼，连个懒腰都没来得及伸，容翦册封的圣旨便到了。
　　晋妃位。
　　册封温妃。
　　但昭阳宫却很是安静了一会儿。
　　如今六宫只有他们主子一人，主子册封是早晚的事，而且打从皇上遣散六宫，到如今已经好几个月了，并没有晋位的意思，按着去年主子晋升的速度，这其实一点儿都不正常。
　　宫人们私下里都有偷偷讨论过，说不定皇上实在等着，直接立主子为后呢。
　　结果，等着等着，却等来了晋升妃位的旨意。
　　众人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仅其他宫人，就连南巧和竹星都这么觉得。
　　昭阳宫知道主子跑出宫的人并没有几人，可她们却是知情的，明明宫里只有主子一人了，却只册封为妃，这是还没把主子跑出宫的事翻篇啊！
　　温窈接到圣旨，也着实愣了下。
　　晋不晋位，有区别吗？
　　她拿着圣旨看了会儿，而后笑了。
　　容翦还总说她想得多，他想得也没比她少多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最宠我了（*^▽^*）
　　挠鱼鳍的红鲤鱼：he，tui！
　　
　　111、在意
　　
　　
　　疑窦只是片刻，尤其是宫人到底也不敢过多猜测皇上的用意，怎么说封妃都是大喜事，很快整个昭阳宫便喜气洋洋。
　　唯独南巧和竹星忧心忡忡。
　　因着今儿朝政繁忙，容翦传了话，让她先用早膳，不用等他。
　　这两日体力消耗太过，温窈原本就没打算等他，早膳摆上来，她刚吃了几口三鲜灌汤包，就见竹星一直咬着嘴巴，好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谁惹你了？”
　　竹星看了看南巧，南巧冲她摇头，她只好道：“没事。”
　　温窈把手里的灌汤包吃完，喝了几口粥，这才看向南巧，评价了一句：“鬼鬼祟祟。”
　　她们两人不愿意说，温窈也不追问，直到早膳结束，温窈在宫廊下散步消食的时候，见竹星还咬着嘴巴，这才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大部分时候，温窈不太喜欢前呼后拥一大群人伺候着，这会儿刚好转到亭子里，随行的除了她，也就一个小宫女，竹星吩咐那个小宫女去备花果茶，支走她之后，她便凑到跟前，小声道：“皇上怎么封娘娘为妃啊？”
　　温窈看她一眼：“封妃不好么？”
　　竹星一脸凝重道：“这要放在以往，那肯定是好的，可现在宫里就只有主子一人，后位空悬，给主子晋位只封妃的话……”
　　她也知道自己议论皇上的决策是大不敬，声音便慢慢低了下去。
　　“封妃怎么了？”温窈稍稍动了动，缓解腰部还有其他部位的酸疼：“吞吞吐吐，到底要说什么？”
　　竹星觉得她是真的担心主子，一咬牙便直白道：“皇上不封主子为后，只封了妃，是不是有后位的人选了啊？奴婢这么猜测，旁人肯定也会这么想的呀，主子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想不到了呢！”
　　温窈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你还有这份头脑呢！”
　　竹星一听主子认同了她的话，心里就更着急了，尤其主子竟然还笑得出来，她急哄哄道：“那现在怎么办啊？主子你不想个应对之法么？怎么还笑啊！”
　　“别担心了，”温窈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想的虽然很对，但不会发生的，把心放到肚子里罢。”
　　之前在京中几个大臣家田试着推广种植土豆，事几乎都是容翦办的，但打着的却是她的名义，就连种植指导手册都是署的她的名。
　　之前还没想太多，但今儿她就懂了。
　　容翦这是在给她铺路。
　　毕竟她的出身确实很受诟病。
　　虽然她不在意，容翦也不在意，可朝臣、万民在意。
　　容翦自然可以以一己之力压下去，但那会跟之前一样，让人对她有过多的揣测和诋毁。
　　以往她以为容翦不在意这些，后来有一次，她去御书房送汤，偶然听到容翦发火，因为她被诟病‘妖妃’‘惑主’的事，把京兆尹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才知道，容翦很在意。
　　不是在意名儿，是怕她受委屈。
　　他既然在意，她就配合他。
　　见主子真的一点儿都不着急，竹星是真急了：“可、可主子……”
　　她说着偷偷四下瞧了瞧，见没人，才继续道：“如果皇上翻之前你跑出宫的旧账呢？”
　　温窈：“……”
　　“那不就要遭难了么？”竹星很认真地道：“主子还是多想一想的好，小心为上。”
　　温窈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竹星解释她和容翦之间的事，当然，她也没打算跟竹星解释，有些事她知，容翦知，第三人不能知。
　　但她今儿心情不错，便饶有兴致地看着竹星：“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竹星一听主子认真了，神色便更凝重了：“奴婢觉着，趁着现在，宫里只有主子一人，主子牢牢抓住皇上的心，最好……对，最好再生个小皇子，这样地位就稳住了。”
　　温窈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还真想了，还想了这么多。
　　抓住皇上的心就算了，生个小皇子算怎么回事？
　　沦落到靠孩子拴住一个男人，巩固自己的地位，她早就跑了！
　　“停停停，”温窈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不会发生这种事，你的这些打算也都收收，别再说了。”
　　竹星急了：“主子！”
　　见主子真的不以为意，竹星又道：“那就算后宫一直不添新人，主子是不是也该考虑生个小皇子了？”
　　温窈：“……”
　　温窈万万没想到，她躲过了七大姑八大姨，没躲过竹星！
　　见主子不说话，只看着她，竹星试探着喊了一声：“主子？主子？”
　　温窈被她喊得头大：“这件事以后别再我面前提。”她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竹星心里都快急死了，主子却这也不急，那也不在乎，这怎么能行呢。
　　“主子！”她苦口婆心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您得早早打算啊！”
　　这几日，温窈本来就在筹划一件很重要的事，去了趟行宫，放置脑后了几天，今儿得赶紧提上日程，要不然错过时间，就不好了。
　　温窈道：“我心里有数，再乱叨叨，就去厨房烧火去！”
　　竹星：“……”
　　竹星咬着嘴巴，没说话，正盘算着该怎么继续劝的时候，容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什么有数？”
　　正在伸胳膊腿的温窈动作顿了下，回头看了朝凉亭走的容翦一眼，也没行礼没请安，继续做她的‘健身操’。
　　“下朝了？”她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
　　竹星行了个礼，忙去奉茶，走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让主子早做打算生个小皇子，本就是为了主子好，主子非不同意，还说什么心里有数，有什么比皇嗣重要的？就是故意蒙我的！
　　刚刚坐下的容翦：“……”
　　皇子？
　　他视线落到温窈肚子上，而后又移开。
　　孩子的事，确实没必要着急。
　　阿峦既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便等她准备好了就是。
　　而且……
　　他其实也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想到‘父亲’，容翦心头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触动。
　　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父亲。
　　因为父皇，还有宫里的血腥争斗，他甚至觉得，皇家的亲情就是一种折磨和惩罚。
　　但自从阿峦进宫后，他就有些转变。
　　之前，安顺嘀嘀咕咕什么小皇子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太大感触。
　　但现在，他突然就有点期待，期待若是阿峦生了他们的孩子，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若是一个小婴孩喊自己父皇，又该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神色微凛，茫然中突然生出了几分紧张，但却想象不出来。
　　“想什么呢？”温窈没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容翦正盯着她发呆：“太累了？”
　　说着，她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容翦视线落到她脸上，不经意又往下移了移，瞄了她肚子一眼。
　　虽然是突然有些期待，但，毕竟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再等等。
　　而且，有身孕的话，不能行房，还是再过段日子好了。
　　温窈压根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容翦心里头已经自己演了一出大戏。
　　“无妨，”他笑了下：“休息好了没？瞧着气色还有点……”
　　他话没说完，就被温窈瞪了一眼。
　　容翦不说话了，但眼底笑意更浓了。
　　温窈今儿其实有些懒怠，便没理他，免得一会儿又被他打趣。
　　刚下了朝过来，还没用膳，温窈吩咐直接在亭子里摆膳。
　　容翦用膳的时候，她拿着一摞账本册子翻来翻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小声盘算。
　　容翦本想问她到底在叽叽咕咕什么，但看她那么专注，便没打扰她。
　　开春的时候，在她的提议下，土豆在皇家庄园试种，产量还不错，第二季再种的时候，便扩大了规模，在朝中几个大臣的家田推广种植。
　　现在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也快了，该考虑下一季的种植了。
　　动作快的话，入冬前还能再收获一茬。
　　若不是那日秦绾进宫同齐王碰上，她差点都要忘了。
　　她记得书里似乎提过一句，这一年旱灾严重，很多省份颗粒无收，又过了一个寒冬，第二年春天，就已经出现暴，乱的迹象了。
　　明年到底会怎么样，书里没写，她也不知道，但口粮的事，就算是太平盛世，多屯粮也总归没错。
　　所以那天听宫人说了秦绾和齐王偶遇的事后，她就一直在想了。
　　这个时代因为各种原因，亩产本就低，土豆相对来说，产量高不少，虽然不知道能管多少用，但能多种点，就能多解决一个人的温饱，关键时刻，那就是一条人命。
　　因为之前已经想过了几日，所以这会儿，她思绪是乱飞的，一会儿想到这儿一会儿想到那儿，心里叽叽咕咕个不停，一会儿水稻，一会儿土豆，一会儿屯粮，一会儿人命的……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阿峦一直特别关注百姓，容翦是知道的。
　　他倒是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么多。
　　要多产量，就得进一步扩大规模，目前只皇家庄园，还有京中那些得容翦信任又肯在自家良田种土豆的大臣，和整个天下比，毕竟也是少数，杯水车薪，不顶用啊。
　　见她眉头拧了起来，容翦漱过口，又喝了口大麦茶，朝她跟前凑了凑：“想什么呢？”
　　同样的话，刚刚温窈问他，现在反了过来，听得温窈蓦然勾唇。
　　容翦瞧了瞧她用炭笔写写画画的鬼画符，笑着问：“有什么需要朕做的？”
　　温窈想了想，这事，她一个人自然做不成的，容翦‘皇帝’的名头，这么好用，不用白不用啊，而且，她这么做，本来就是为了他的天下。
　　听阿峦叽叽咕咕，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为了他的天下，他心尖被挠了一下，看着她的目光也更热切了些。
　　他想说，这是他们的天下，可因着是她心里的话，他只能在心里回应了她一句。
　　温窈还在盘算，并没有注意到容翦眼神的变化。
　　等她打定了主意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容翦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温窈被他这个炙热深邃的眼神看得一怔。
　　怎么了又？
　　算了不管了，正事要紧。
　　她舔了舔嘴巴，道：“有件事……”
　　说了一半，她又停下，认真且谨慎地看着容翦的眼睛，问道：“容翦，你信不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捡到宝了（*^▽^*）
　　红红：如果我有罪，请派丸子来逮我，而是让这个狗东西总是来碍我的眼╭（╯^╰）╮
　　112、反攻
　　
　　
　　关于温嫔娘娘晋升妃位一事，京中虽不少人心里有疑窦，但贺礼照样流水介往昭阳宫送。
　　夏日天热，温窈也忙，原本不打算请人进宫的，但想了想，之后还得要这些勋贵们配合，总不好太‘高冷’，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容翦给世人的印象就已经够让人窒息了，又是那样的脾性，她得宽和着些才行。
　　不是说他不好，但有些事情，缓和着就能解决，何必要上纲上线，搞得人人自危呢。
　　不日，温妃娘娘种植瓜果丰收，拟邀请众夫人小姐进宫品尝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虽然之前独宠六宫时，民间便广为流传温窈是妖妃，是沙利王妄图颠覆大梁棋子，是惑主的祸害……这些言论更是在皇上遣散六宫时，达到顶峰。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无论是皇上还是温窈，都不曾做过什么有伤国体事情。
　　相反，温窈喜种田的事倒是越来越受追捧。
　　一个后妃爱种田，还是亲力亲为，不是矫揉做作为了争宠假把式，这本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尤其皇上还因此特别重视她，这无异于向天下传达一个信号，皇上和娘娘都是以农为本，关注民生。
　　一开始自然持怀疑态度的人居多，但臣民到底还是以上为导向，京城一些府上为了迎合圣上，陆陆续续也开始合理利用土地，在自家院子里种菜蔬瓜果。
　　随着娘娘屡屡把自己宫里种植瓜果分赏各府，京城的‘种田潮’更是得到了大力推广。
　　尤其是秦府二姑娘，凭借自己画得到娘娘赏识，独得一份赏赐，又多次进宫帮着娘娘‘种田’，深受娘娘喜欢后，京城‘种田潮’更是达到了顶峰。
　　现在京城各处，谁家院子里不种点蔬菜瓜果，都不好意思参加宴会。
　　一开始这个风潮兴起时候，温窈并不知道，等她知道时候，已经在京中很流行了，这种揣测上意的风潮，温窈其实并不是太喜欢。
　　但生存么，总归是不可避免，而且这个风气也还好，总归要比打马逗狗，奢靡不堪要好。
　　当然，她自己也嘀咕过，既是要揣测上意，一国之君都一夫一妻了，这风气怎么就没在京城流行起来呢？
　　后来她自己想了想，这种事，需要观念的转变，自然要比撅个地种个田困难万倍，得慢慢来。
　　虽然不知道能到何种境地，至少容翦信她，也愿意配合她，还是有很大希望。
　　宫宴前几日，秦府被踏破了门槛。
　　不少人来秦府寻各种由头想见秦绾一面，不为旁，就是想从秦绾这里多多了解一些娘娘喜好，能不能讨娘娘欢心倒是其次，最重要是，心里有个数，别扫了娘娘兴。
　　打从第二次被娘娘召进宫，秦绾在京城勋贵们那里，就有了姓名，人能得娘娘喜欢，连一向挑剔皇上都亲自封了赏，还出言夸了，庶出还是嫡出已经不重要了。
　　庶出的女儿压了亲生嫡女一头，一开始秦夫人心里头确实很不得劲。
　　但借着庶出女儿的光，让她在京城里越来越受尊重，秦夫人倒是渐渐看开了些。
　　她自是没那个胆子敢跟娘娘作对，不若借着这股风，多给府上还有自己女儿多争取些好处好。
　　就是秦绾这个小丫头，不知道是飘了，还是有娘娘撑腰翅膀硬了，渐渐不那么好应付了。
　　让她带着大姐和三妹一起进宫给娘娘请安，她都不肯，实在把她气得够呛。
　　偏生，她又发不了火。
　　这次娘娘大摆盛夏宴，她自是要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到娘娘跟前讨脸的。
　　也让娘娘看看，他们秦府姑娘，可不止秦绾一个，她的两个嫡出的女儿，可比秦绾优秀多了。
　　秦绾哪里不知道嫡母打什么主意。
　　她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嫡母虽对她一般，但也不曾苛待过她，琼林宴确实是嫡母给她的恩赐，她才有机会入了娘娘眼。
　　只是，她曾偷偷问过娘娘，娘娘并不喜欢旁人打扰，她回府后隐晦地说了，嫡母她们非不信，认为是她怕两人抢了她的宠，故意不引荐，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日进宫前，秦绾看大姐和三妹有些亢奋，言辞间还流露出要把她踩到脚下意思，处于谨慎，她同两人提了一下规矩，被两人呛了回来：“你就是怕我们在娘娘面前出彩，抢了你风头！”
　　两人呛完就不理她了。
　　秦绾有点生气，但大姐和三妹从来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越提议，她们只会越跟她对着干。
　　等进宫了，她多盯着些好了，万一因此让娘娘不高兴了，她还是很难过。
　　既然打算做个‘贤内助’，温窈为了今儿还是做足了准备。
　　宴席设在云藏殿。
　　宽敞又温馨，不那么庄严，能让人放松些。
　　因为人多，温窈也不可能一一都去打招呼，只象征性的问了几位，便让众人随意。
　　说是进宫与娘娘同乐，其他人自然也不是全无小心思。
　　少不得有些人带了些，为家里男儿相看心思，而众多夫人中，自然也有那爱牵媒拉线兴趣，有女孩人家，自然也想让自家姑娘多多表现一下，今儿也算是个难得场合。
　　若是有幸能得娘娘保媒，或者夸上一两句再赐点什么赏，那自家姑娘可就有脸了。
　　温窈虽然对此类事，不是很感兴趣，但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瞧着，觉得还挺有趣。
　　宴席过半，秦绾大姐和三妹来给温窈请安。
　　这两人，温窈之前并未见过，但她知道她们存在，原书里，秦绾入宫选秀，也跟她们两人有些瓜葛。
　　站在一个读者视觉，她原就对她们两人印象不太好。
　　如今见了真人，印象就更不好了。
　　许是她先入为主的观念太根深蒂固，也许是两人的野心太明晃晃，温窈着实喜欢不起来。
　　顾着秦绾脸面，再加上对方毕竟还是未出阁姑娘，她倒也没说什么，但也没过分亲热。
　　秦夫人若识趣，自然晓得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看秦绾这两个姐妹，确不像是好相与。
　　中途去更衣回来，瞥见秦绾不在席上，再看她的两个姐妹也不在席，虽然她说过了，让众人随意游玩，不少人都在各处赏玩，但她还是觉得怕是有什么事发生，原想吩咐南巧去看一看，迟疑片刻后，她还是以‘走一走散散酒’借口又出来了。
　　“……你就是妄想攀龙附凤，以为入了娘娘眼，就可以常常进宫在皇上面前刷脸，想进宫当宠妃！”
　　“说什么娘娘不喜太高调，我和大姐有你高调么？你进宫这么多次了，皇上可有打算要纳你为妃，你在爹爹面前就惯会讨巧卖乖，是不是也想靠着这个手段，让皇上对你另眼相待？娘娘知道你心怀叵测么？”
　　温窈眉心微蹙。
　　这……
　　秦家家教不行啊。
　　在宫里也敢说这种话？
　　真是一家饭，养百样人，怎么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秦司业听到这种话，不会被气死么？
　　温窈还有功夫想秦司业知道后会如何，一旁竹星，已经被这言论气死了。
　　秦家两位姐儿，太没规矩了！
　　就在她要冲出去时，一道尚且稚嫩的冷静嗓音，沉沉道：“大姐三妹慎言，我进宫能入娘娘眼，是娘娘仁厚，我也从未有过这种念头，我只是喜欢娘娘，觉得娘娘亲切，想和娘娘多亲近。”
　　没能被娘娘赏识，秦大姑娘和秦三姑娘大受打击，尤其是秦三姑娘，她愤愤道：“若不是你在娘娘面前说我和大姐坏话，娘娘怎么会不喜欢我们！”
　　“你这都还没入宫呢，就挑拨娘娘排除异己，等你入了宫，当了后妃，不得更嚣张了，娘娘都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你利用了……”
　　秦夫人一转头没看到自己两个女儿，便有些不安，她又素来清楚两个女儿的性子，如今没得娘娘青睐，怕是心里会不好过闯出祸来，同同席少卿夫人说了一声，便出来找人。
　　找了许久，一抬眼，看到娘娘在一处站着，看着像是在吹风，她不敢扰娘娘清净，刚要转身，就听到小女儿的大不敬之语。
　　她脸登时就白了。
　　也顾不得旁，忙匆匆过来喝止两个女儿的放肆之语，又拉着两人同娘娘请罪。
　　秦大姑娘和秦三姑娘哪里知道她们躲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正正好被娘娘听到，两人顿时就吓懵了。
　　就连秦绾都没有想到，她也忙跟着跪下请罪。
　　今儿本就是‘君臣’同乐，为了这点子事，扫了兴，确实不值当。
　　她也不想因为这种不痛不痒言论，给这两个女孩子定什么罪。
　　但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未免显得她太过软性子。
　　她抚了抚手里团扇，面色淡淡道：“祸从口出，今儿本宫不追究，秦夫人带回去好生管教罢。”
　　话落，她便转身走了。
　　温窈平日里素来以性子温和著称，但发起火来，皇上都要低头，宫人们自然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再加上身份使然，又受了几分容翦影响，她一沉下脸来，还是挺威严的。
　　是以，她虽没说什么重话，但这几句话一出，秦大姑娘和秦三姑娘便已经瘫倒了地上。
　　秦夫人到底经了不少事，稳住了，但脸上却是一点儿血色也无。
　　秦绾脸色也很白，倒不是吓，而是难过。
　　娘娘怕是以后再也不会召她进宫了。
　　她再也不能同娘娘说话了。
　　正难过着……
　　“秦绾！”
　　一声喊，让她瞬间抬头。
　　抬头便对上娘娘淡淡视线：“跟上，本宫有话同你说。”
　　她没有迟疑，马上起身快步跟上去。
　　不管娘娘以后会不会再召她进宫，她都得跟娘娘解释一下，她从来都没有这个打算，也绝对没有这样的意图。
　　她追上后，小心翼翼跟在娘娘身后，等着娘娘问话，但走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娘娘开口，她心里就更不安了。
　　娘娘肯定生气了。
　　她咬着嘴巴，难过极了。
　　她是真很喜欢娘娘，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又走了一会儿，四周越来越僻静她也没注意到，只是眼睛难过得都红了。
　　走了一路，也没听到秦绾开口解释，温窈便寻了处石凳坐了，一抬头就看到小姑娘咬着嘴巴红着眼睛，一脸随时都能哭的样子。
　　她稍稍一怔，而后笑了。
　　“怎么？”她笑了笑，问道：“被欺负了？”
　　和往常一样的温煦，让秦绾登时愣住。
　　娘娘……没生气么？
　　见她抬头怔怔看着自己，温窈又笑了：“怎么还傻了？”
　　秦绾眼泪哗落了下来。
　　南巧这竹星一瞧这样子，顿时有点面面相觑。
　　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哭了？
　　温窈示意了南巧一下，南巧递了帕子过去。
　　“别哭了，”温窈道：“等会儿眼睛肿了，回到席上，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秦绾谢了恩忙接过帕子擦泪，解释道：“娘娘，臣女真没有那样的心思。”
　　生怕娘娘不信，她又跪下发誓：“臣女若有一句假话，就让臣女……”
　　“起来罢，”温窈笑着打断她话：“我当然知道你没有。”
　　秦绾：“……”
　　她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都说了信你，”温窈诧道：“怎么又哭了？”
　　且不说容翦那么难伺候还龟毛性子，秦绾若真有这样的打算，他断然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再加上，她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秦绾哽咽着道：“娘娘以后还会召臣女进宫么？”
　　温窈示意南巧把人扶起来，故意沉吟片刻道：“那得看你表现。”
　　往日里聪慧敏捷的秦绾，这会儿脑子却是迟钝不行，她愣在那儿，很是不知所措。
　　南巧看不过，笑着小声提醒她：“姑娘快别哭了，再哭娘娘可真就再不召姑娘进宫了。”
　　秦绾马上擦了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拿着帕子破涕为笑。
　　宫里难得一次盛宴，气氛又好，众人兴致也高，再加上温窈有意为之，便持续到了申时末才结束。
　　众人离宫后，温窈让南巧把她早上吩咐物什送去寝殿，她等下检查。
　　南巧隐约猜到主子意图，不过没表现出来，应了一声，就去取东西，顺便派人去御书房告诉皇上一声，宴席散了。
　　想着皇上今儿从头到尾都一个人在御书房，南巧就有点想笑。
　　温窈今儿本就没打算让容翦露面。
　　容翦气场太强，她的主场，还是不要让容翦抢了风头才好。
　　还有就是，容翦最近太嚣张了，之前故意禁那什么折腾她诱她主动就算了，还套路她去行宫。
　　她虽然从来都不是什么要强的性儿。
　　但也从来不是逆来顺受软包子。
　　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她更不可能低头了。
　　容翦这么嚣张，她当然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容翦原本也想去宴席，一是，给阿峦撑撑腰，二是，秀秀恩爱。
　　但他都没提出来，便被阿峦给拒了，不得不孤单单一个人在御书房用午膳，眼巴巴在御书房等着宴会结束，同时满怀期待地等着阿峦许诺会给他惊喜。
　　急火烧心地在御书房用了晚膳，终于等到了天黑，阿峦派人来请他去昭阳宫。
　　一天没见人，他还挺想得慌。
　　尤其是想到阿峦说的一定会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惊喜，当做今儿冷落他补偿，越靠近昭阳宫他就越激动。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不一样，还是真有变化，一踏进昭阳宫，他就觉得今儿昭阳宫格外不同。
　　很安静，也很让人向往。
　　安安静静，连个侍奉宫人都看不到，他惦记着阿峦也没多停留，更没多问，径直往寝殿走。
　　直到到了正殿门口才终于看到了宫人。
　　南巧行了个礼：“娘娘请皇上进去。”
　　容翦嘴角勾了勾，抬脚进殿。
　　南巧转身便离开，走的时候，还把安顺给请走了。
　　殿内倒是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就是安静得很，还很香，他闻了闻，也没闻出来到底是什么花香。
　　他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阿峦回应，便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阿峦正坐在床沿上笑眯眯看着他。
　　容翦眉心微微一动，想说阿峦你给朕准备惊喜在哪里，怎么没看到……话没出口，他便看到了一旁案子上放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麻绳、马鞭、黑布条还有一根鸡毛掸子。
　　容翦：“……”
　　容翦：“！”
　　听着她心里叽叽咕咕，容翦突然亢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v
　　无聊到吐泡泡的红鲤鱼：窈窈要把狗子吊起来打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可太想看狗子被马鞭抽了o（￣ヘ￣o＃）
　　
　　这几天真的太冷了，不喜欢戴帽子睡觉，夜里睡觉脑袋被冻得特别特别不舒服，抱歉哈这两天更新得晚了，今天（8号）一定早早更新，么么，大家注意保暖啊（づ￣3￣）づ╭
　　113、阿澄
　　
　　
　　马鞭和麻绳，是温窈用来装样子吓唬容翦的，为的是先声夺人，免得不小心再被容翦套路，主动变被动，那她岂不是一直落于弱势？
　　她用到的也就蒙眼布束手布，外加一个鸡毛掸子。
　　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南巧自作主张备的——平日里瞧着挺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还懂这么多。
　　都送来了，她就也没让南巧收回。
　　就当是给自己撑场面的好了。
　　准备惊喜的大话都放出去了，不准备个大场面，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有这些东西在，也免得容翦瞧出来，她就是个花架子。
　　——真要懂那么多，之前喝补汤的事，也不会被容翦套路得那么惨了。
　　一开始这场翻身仗打得还挺顺利的，容翦的情绪变化也都在她的掌控中，但到了后半夜就失控了。
　　彻底被容翦抢了主动权后，温窈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她跟容翦的差距，不是技术，也不是新鲜玩意，而是体力。
　　瞅了瞅自己的细胳膊腿，在体力没有跟上之前，暂时放弃抢主动权的打算，免得偷鸡不成，最后换自己被吃干抹净。
　　这是温窈累得昏睡过去时，给自己的忠告。
　　好在容翦还有点良心，知道她最近忙得很，没有太过分，她也就比日常多会儿一两个时辰，便醒了。
　　虽然还有些乏累，但和之前一睡就是一天不省人事相比，已经好很多了——也不知道是她偷偷摸摸锻炼起了作用，还是容翦知道良心发现了，或者两者都有。
　　吃过饭，承乾宫那边便把这几日整理的一应册子、账本送了过来。
　　来送东西的是小东子，把东西放下后，他吃着娘娘赏的小西瓜，笑得一脸灿烂：“皇上正同户部尚书还有几位大学士议事，特意让奴才给娘娘送过来的，皇上说了，娘娘有什么吩咐，需要什么，直接派人去取就是，或者吩咐奴才，奴才可喜欢给娘娘跑腿了。”
　　温窈随手翻了翻，有些册子明显很新，翻动的时候还有新鲜的墨香，一看就知道是这几日加急赶出来的。
　　“行，”在一本账簿里看到熟悉的名字，温窈冲小东子笑笑：“到时让竹星去寻你，你回罢。”
　　小东子行了个礼，欢天喜地地回去复命了。
　　温窈视线又落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陆埕。
　　上个月就听竹星嘀咕过，说户部人手不够，朝翰林院借调了一批人手，小状元陆埕也在其中。
　　她细细看了看。
　　看来‘慧眼识才’的不止她一个。
　　明显陆埕在户部很受重视。
　　她记得户部尚书是容翦的人。
　　容翦在培养陆埕？
　　念头闪过，她也没细究，而是问竹星：“陆小状元的病，好了么？”
　　前段时间，问过杨平峪，说是病情稳定，正在慢慢恢复的过程中，情况还算乐观，之后许多事忙着，便没再时时询问，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陆大人？！”
　　竹星很是惊喜，兴冲冲道：“陆大人现在挺好的了，我前几日还在宫里碰上他了呢，瞧着气色虽比旁人略差一些，但比着琼林宴时，可是好太多了。”
　　温窈点了点头，那就好。
　　“对了，”竹星又道：“陆大人还让奴婢朝主子转达谢意……嘿嘿，一激动让我给忘了。”
　　温窈抬眼看着一脸心虚地挠脑袋的竹星：“这也能忘？”
　　竹星干巴巴笑笑：“就……太、太激动了。”
　　往日里跟陆小状元有关的事，她不开口，竹星就巴巴的凑到她跟前说给她听，这次说忘了，温窈不免觉得奇怪。
　　“激动？”她翻开最上面的账簿看，一边看一边问竹星：“什么事能让你激动成这样？”
　　竹星支支吾吾半晌，脸都红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之前问容翦信不信她，得了肯定答复后，试探着提了些‘建议’，没想到他只沉吟片刻便点了头，第二日便以帝王的名义，同几大家族借地推广种植土豆。
　　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质疑，完全没把她牵扯进去。
　　这就罢了，办事速度也是出人意料的快，这才不过几日时间便把账簿送到了她这里。
　　她一开始的提议是‘借’，容翦比她想法更成熟一些，同几大家族摆出的条件是——补贴。
　　种子户部出，种一亩地给一分补贴，种地的佃户同样也有补贴，前提是，必须要按着户部给出的种植计划进行种植，且今年的田赋只能交粮食，不能以银钱抵，稻田的天赋可以以土豆抵……
　　政策落实下来的时候，温窈看着户部拟出的实施办法，很是唏嘘。
　　她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建议，容翦和他的朝臣，就能做到同现代粮食补贴办法相似的措施，面面俱到，还如此完善，果然智商的碾压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正唏嘘着古人的智慧，抬头就看到竹星涨红着脸站在那儿，一脸无措的样。
　　“怎么了？”温窈奇怪道：“中暑了？”
　　竹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跑掉了。
　　温窈无语片刻，只当她又不知道在发什么疯，低头继续看账簿时，突然反应过来，她朝外喊了一声：“竹星！”
　　守在外面的宫人进来回道“竹星姑娘跑出去了，奴婢去找她回来？”
　　温窈哭笑不得：“不用了，也没什么事。”
　　宫人应声退出去，温窈轻笑了声。
　　小丫头少女心动了？
　　不过，这情路有点曲折啊！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回头再问她好了。
　　看了一会儿，她想起来刚刚被打断的事，头也没抬：“竹星，你去库房取半斤燕窝，还有国公府送的那支雪参送去……”
　　她一抬头对上南巧等吩咐的视线。
　　“是要送去陆小状元府上么？”见主子不说话了，南巧问了一声。
　　温窈点头。
　　南巧笑了笑：“奴婢这就去。”
　　温窈喊住她：“等等……”
　　南巧停下来，不解地看着她。
　　温窈摆了摆手：“算了，今儿不送了。”
　　南巧笑了：“等着竹星回来去送么？”
　　温窈：“……”
　　她忘了，南巧可是个连小玩具都给她备得齐齐的腹黑，又和竹星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知道竹星的心思。
　　她再次摆手：“你看着办罢。”
　　南巧应了一声，又回来帮她扇风。
　　这举动，温窈根本不用问她的打算，正一本本翻看思索着，南巧突然道：“主子好像对陆大人格外在意。”
　　温窈一边看一边点头：“年纪虽小，才富五车，是个可造之才。”
　　南巧疑惑道：“可琼林宴之前，别说见面，主子连陆大人是谁都没听过，怎么琼林宴第一眼就断定，陆大人是可造之才了？”
　　主子很聪明，她一直都坚信不疑。
　　但有时候，主子的行为，又很匪夷所思，她总是想不明白。
　　温窈翻书的手一顿。
　　是哦。
　　她以前从未见过了陆埕，听都没听过，毫无瓜葛，琼林宴上，做出那番举动，虽然惜才是一方面，可未免太过关切了些——她之前可从未对谁如此过。
　　南巧都察觉出不对劲来，容翦洞察力那么敏锐的人，岂不是更……
　　她抬头看着南巧。
　　见主子表情有些异样，南巧不解道：“主子，怎么了？”
　　温窈舔了下嘴巴。
　　南巧只是不解好奇，容翦竟然连好奇都没有的么？不仅不好奇，还全由着她，她跑出宫了，也没断了太医院给陆埕看诊。
　　之前没太注意，现在想想，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她放下手里自制的炭笔，眉心微蹙。
　　正思索着为什么容翦的反应会是这样，脑海中突然浮现几日前她问容翦信不信她时，容翦给她的回答：一直信你。
　　她当时其实不太有感触，但现在结合刚刚南巧的疑问，她突然就明白了。
　　之前，在不少人眼里，她都在作大死，就连南巧和竹星都不止一次劝过她，要顺着皇上的心意，她虽然一直都是这么做，但其实潜意识里都在刻意同容翦保持距离。
　　还有几次把容翦气得雷霆大发。
　　虽说她并无什么过错，所以最后都好好的，也是应当，但应不应当，不是她说了算，该是容翦说了才算。
　　她以前还当容翦喜怒无常，现在想想，不过是信任她，宠着她的缘故。
　　见主子突然发起了呆，南巧更疑惑了：“主子？”
　　温窈回神，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在状态地问道：“皇上现在在御书房？”
　　南巧点头：“是，刚刚听小东子说，议事议了一个多时辰了，午膳都要在御书房用了。”
　　温窈了然点头。
　　见主子又不说话了，南巧问道：“主子可是要去看看？”
　　“不去，”温窈道：“御书房重地，我总去不合适，皇上又在同朝臣议政，我更要少去。”
　　南巧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谨慎些，也好。
　　御书房。
　　容翦同户部尚书并左右侍郎，还有内阁学士讨论即将推行的农耕推广的可行性，安顺提着食盒进来。
　　“皇上，温妃娘娘派人送了绿豆消暑汤来，皇上是否要歇一歇？”
　　议事被打断，听着安顺心里的嘀咕，容翦才知道，已经过了午时。
　　他看了眼明显有些疲累的朝臣，点头应允，还让安顺在偏殿给朝臣摆饭，下午继续。
　　小东子给众位大人带路的时候，不忘给娘娘卖好：“温妃娘娘体恤众位大人辛苦，特备了消暑汤……”
　　容翦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绿豆莲子汤，眉心微动，他们也有？
　　安顺跟个蛔虫似的，马上捧出一个青瓷盏，道：“这是娘娘亲手给皇上做的凉糕，刚刚来人说了，是娘娘今儿新制的夏日吃食，刚做好，就紧着给皇上送来了。”
　　容翦这才满意。
　　吃着阿峦亲手做给他的凉糕，再想着昨天的事，容翦朝上积累的一身郁气，顿时一扫而空。
　　果然还是阿峦最懂他，知道他这会儿不想用膳，吃点凉滋滋的消暑品，正合心意。
　　他得赏阿峦点什么。
　　赏什么呢？
　　一碗凉糕吃了一半，他终于有了主意，阿峦挺喜欢泡温泉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不那么忙了，就带她去行宫住上些日子，好好放松放松。
　　而且乞巧节似乎快到了，阿峦也最喜这种热闹了，到时带她出宫逛庙会去……
　　打定了主意，容翦下午再同朝臣们议事，心情明显比上午要好不少，御书房的气氛也不像上午那么窒息。
　　正议论着后续各项措施的实施，安顺急匆匆闯进来：“皇上！”
　　容翦面带不悦，但也清楚安顺的性子，没有紧要事，断不敢闯御书房的，便敛了不悦，沉声道：“何事？”
　　安顺顿了片刻，最后一咬牙，上前，附到皇上耳边，小声回道：“别院管事来报，江婕妤闹着要见皇上，绝食三日，刚刚昏过去了。”
　　容翦拧眉，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刚要说随她去，就听安顺又道：“娘娘得到消息，打算往别院去瞧瞧情况，还不让人打扰皇上议事，这会儿怕是要动身了。”还是南巧怕事情不妥，偷偷派了人来回禀皇上。
　　容翦登时起身，一言不发抬脚就朝外走。
　　阿峦那样的性子，怎么能去别院见她们！
　　容翦匆匆赶到昭阳宫时，温窈已经换了套轻便制服，正要做车出宫。
　　看到容翦，温窈立刻瞪向南巧和竹星。
　　“你不用瞪她们，”容翦板着脸，沉声道：“朕不准你去。”
　　温窈：“？”她去怎么了？
　　前朝这么忙，这也算是后宫的事，她现在管理着后宫，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生硬了，容翦眉心动了动，面色也缓和了些：“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特意出宫一趟，也不用操心。”
　　之前因为这些后妃们，就给阿峦造成了不少伤害和阴影，是他处理不及时，现在自然不想她再操这份心。
　　“而且，天这么热，”容翦又道：“回头中暑了怎好？”
　　知道他是心疼自己，温窈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这事，没得商量。
　　总不能什么事都要容翦处理，她在他背后坐享其成罢？
　　前朝已经够他忙了，能帮他分担点，她还是愿意帮他分担一些的。
　　“放心罢，”她冲他笑笑：“我不会有事的，这事臣妾出面处理，是最妥帖的。”
　　容翦：“……”
　　温窈冲他眨了眨眼：“皇上不是说了信任臣妾的么，难道觉得臣妾会处理不了这种小事？”
　　容翦：“……”
　　虽然开心阿峦心疼他，但他还是不放心，迟疑片刻他道：“朕陪你一起。”
　　“不用，”温窈马上道：“我自己就可以。”
　　“但……”
　　温窈抿唇：“你说的信我，总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才是。”
　　她执意，容翦也没法子，最后只好点头。
　　上马车前，温窈想了想，凑到容翦面前，笑着道：“我很快回来，等我啊，阿澄。”
　　容翦：“……”
　　好一会儿，马车走远了，容翦才低低哦了一声。
　　嗓音里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可太疼我了呢（*^▽^*）
　　红红：你家庭地位排丸子后面（ˉ▽￣～）￣
　　
　　推荐基友的新书《真千金被爽文女主收养了[娱乐圈]》by寒意粉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波哦（#^。^#）
　　文案：
　　明清单知道自己是首富养女，却不知自己还是元家真千金。
　　十六年前保姆掉包，保姆孙女成了元家千金，明清却被送去孤儿院，被爽文女主宋小姐收养。
　　宋小姐就是养大了n个大佬的爽文穿书女主，而她看到明清的第一眼便知道，明清日后会成为垄断娱乐圈资本的呼风唤雨女大佬。
　　宋小姐将明清培养到十六岁，却还没等来原书中元家夫妇要人。
　　爽文女主：如何送回真千金，在线等，挺急的。
　　明清：我刚得知元家夫妇打算原谅保姆，准备去给我的生物学父母上一堂刑法课。
　　爽文女主：我派司机送你。
　　明清：不用，我跟着警车一起去。
　　爽文女主：走剧情了是不是？爽到了。
　　到了元家，发现父母偏心又装逼，假千金绿茶又白莲，顶流哥哥莫名敌意，学神弟弟日常看不起所有人。
　　——好有爱一家人！
　　富豪父母：没见过按摩浴缸吧？没见过带无边泳池的房子吧？不要觉得家里豪华就拘谨，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哦！
　　元明清猛虎落泪：怎么会这样，我的亲生父母家好穷哦！首富养母，想您，想您，想您。
　　假千金：我未婚夫只喜欢我，你最好不要不自量力勾引他！
　　元明清：谁还没有gay蜜未婚夫吗？可不可以不要让你的“宇宙直男”未婚夫缠着我的前未婚夫？他圈中第一猛1，挺挑的。什么？你不知道你未婚夫是gay吗？
　　顶流哥哥：不会给你签名的，你也最好不要在圈内到处宣扬你是我亲妹。
　　元明清：天呢，他现在还不知道最红的流量已经变成我了吗？他不会现在还以为蹲家门口的狗仔是在拍他吧？
　　……
　　黑子：朝代姐根本不是传说中九年练习生，是空降ER公司出道的！天天蹭顶流热度，迟早要糊的！
　　第二天，
　　顶级芭蕾舞团：@元明清我们真的很惋惜明清不能继续留在我们舞团，你永远都是我们最有天赋的白天鹅。
　　顶级流量：@元明清今晚妈说亲自下厨，保命要紧，别回家吃饭了。
　　世界围棋冠军：@元明清妈妈看到你俩微博了，今晚必须回家吃。
　　……
　　凡而不自知·真千金·元明清，抱着三金奖杯笑吟吟：“哎呀，鬼才认识什么大佬总裁呢，大家关注我的事业啦，这次的电影也是随便演演就得奖了呢！”
　　深夜停车场，大佬堵车门：”好久不久，胆小鬼前表妹。“
　　114、提议
　　
　　
　　温窈一直都想去皇家别院，见见江清泉她们。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回宫没几日，容翦便遣散了六宫，当时事发突然，她又刚回宫，没来得及应对，倒不是埋怨容翦做决定前没同她通个气，只是当时的情形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当时满朝文武反对，她本身就站在浪尖上，那个时候站出去，解决不了事不说，还讨不了好，没必要非得那个时候出面。
　　再者，后宫的妃嫔，得不得宠先不说，傲骨总归是有的。
　　不管是出于何原因进宫，在人格上，她还是愿意给她们最大的尊重，，那样的档口，她出现，于那些被遣散的后妃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说她不是去看热闹的，怕是也没几人会信。
　　重新执掌六宫后，别院那边她也有特意吩咐过，不可慢待，该给的份例，一分不少。
　　前段时间，她有考虑过，事情也冷却得差不多了，可以挑个时间去皇家别院走一趟，只是推广农耕的事比较要紧一些，便往后推了推。
　　这一推，倒是没想到别院那边先闹出事来了。
　　绝食三日，现在才上报，可见那帮宫人还是怠慢了。
　　当然，也许不是宫人怠慢，是江清泉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皇家别院离皇宫很是有些距离，但比着行宫还是近多了，温窈到的时候，别院的宫人已经跪了一地，她也没停留，径直去了江清泉住的逸芳殿。
　　逸芳殿，地儿不算大，却也挺清净的，温窈踏进这座院子的时候，明确感受到一股萧索之气。
　　她眉心动了动，问跪在院子里的青鸾和玉青：“江婕妤如何了？”
　　太医先她一步道的，闻言回道：“微臣施了针，江婕妤现已经醒了，只要好生休养不会有大碍。”
　　说是休养，其实说白了就是好好吃饭，昏过去纯粹是饿的。
　　只是这毕竟是皇家之事，太医说话自然要顾着一些。
　　温窈抬脚进屋。
　　刚进屋便被一道视线锁定。
　　江清泉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然后那双一直让温窈惊艳的眸子便涌了凶光。
　　青鸾和玉青从外面进来，替自家主子请了罪，忙就上前去扶江清泉给温窈请按行礼。
　　温窈道：“不用多礼了。”
　　话落，她视线落到青鸾和玉青身上，语气淡淡道：“主子绝食，你们也不劝着？”
　　青鸾和玉青脸色惨白忙跪下请罪。
　　江清泉撑着身子坐起来，盯着温窈，恨恨道：“温妃娘娘是来嫔妾这里立威的？”
　　一进屋江婕妤就那般盯着主子看，南巧本就有些不爽，现在还这般呛话，南巧蹙眉厉声道：“放肆！”
　　屋内霎时一静，使出绝食这样的手段，江清泉本就是孤注一掷，如今不仅没等来皇上，反倒等来了温窈这个眼中钉，江清泉心情又岂能好了？
　　她看也没看南巧，只盯着温窈，冷笑了一声道：“温妃娘娘这是打算治嫔妾的罪了？”
　　怨气直冲天际。
　　温窈本也没打算把江清泉怎么样，江清泉这般针锋相对，于她而言也是无关痛痒。
　　温窈摆了摆手，制止还要开口训斥的南巧：“杨太医。”
　　李太医是内务府安排的，杨平峪则是跟着温窈一起过来的，听到这话，杨平峪过来行礼：“臣在。”
　　温窈道：“你再给江婕妤看看。”
　　杨平峪应了声，上前。
　　江清泉倒是没为难一个听命行事的太医，她把手放过去给太医诊脉，眼睛一直看着温窈，她倒要看看，她想搞什么鬼！
　　杨平峪心里其实清楚得很，江婕妤此番是为何，不过他还是仔细诊了脉，回了话。
　　“江婕妤昏倒是体虚所致，确无大碍，膳食上多多注意，心胸开阔些，调养些日子便可痊愈。”
　　听杨平峪这般说，温窈心里便有了底，她点了点头：“杨太医和李太医商议一下，给江婕妤调养身子罢。”
　　她话落，杨平峪便和李太医一起应声退出去，写方子拿药……
　　两人出去后，江清泉又冷笑了一声。
　　温窈被江清泉这冷笑逗乐了，她看了江清泉一眼，笑着道：“江婕妤看来精神还不错，南巧，你们都出去罢。”
　　南巧哪里放心：“主子！”
　　温窈看她一眼：“去罢。”
　　说完，她看向青鸾和玉青：“你们也出去罢，等会儿去跟太医拿药煎药。”
　　青鸾和玉青可不敢有异议，她们看了主子一眼，便应诺退了出去。
　　众人一走，屋里便只剩下了温窈和江清泉。
　　一路过来有些热，温窈倒也没客气，径自朝里走，坐在了冰盆旁。
　　江清泉看着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温窈，怨恨是一方面，震惊也只是一方面。
　　现在的温窈哪里还能瞧出当初那个唯唯诺诺整日里缩着脑袋过日子的温才人的样子？
　　莫说是刚入宫时，就是后来晋了位份，照样是一副小家子气。
　　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她早就说过，论演戏，谁都比不过温窈，果然一语成谶，让她给说中了！
　　越想，江清泉就越气，早知道，她刚进宫时，就不该因她怯懦单纯的样子心软，放了她一马。
　　现在反倒让她成了事，还踩着自己的脑袋，耀武扬威。
　　江清泉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坐着，也不说话，忍不住道：“人都赶出去了，温妃娘娘立威给谁看？这岂不是扫了温妃娘娘威仪？”
　　这敌意，温窈想忽视都不行。
　　她抬头看向江清泉。
　　江清泉脸色很差，因为情绪起伏太过，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不过依然是个大美人。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眼见江清泉越来越激动，连眼睛都开始泛起了红，温窈这才移开视线，一脸平静道：“你好像很恨我。”
　　明知故问！
　　江清泉不屑地冷哼了声。
　　“可我并没有挡你的路，”温窈看着铜盆里融化的冰，继续道：“也从没抢你什么东西，你恨我的很莫名其妙……”
　　江清泉柳眉一竖，没挡路？没抢什么？
　　根本就是得了便宜卖乖！
　　她正要开口驳斥，就见温窈突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一脸平静地道：“你其实是嫉妒我罢。”
　　盛怒中的江清泉气息一滞。
　　但只有片刻，她便马上又恢复了气势：“胡说八道！温窈，你休要得意！若不是你使手段，蛊惑皇上，皇上又怎么会……”
　　温窈轻轻挑眉：“会怎样？”
　　江清泉怒道：“你心里清楚！”
　　温窈轻笑了一声：“我若说这一切都是皇上自己的决定，我并没有使什么手段，耍什么心机，你肯定不信。”
　　江清泉一声冷哼噎在嘴边。
　　“这么说罢，”温窈语气但是一点儿听不出不悦，反而很是轻快，她道：“我没入宫前，你有得宠吗？”
　　江清泉脸色更难看了，她硬着头皮道：“那是因为……”
　　“因为时间短？”温窈截住她的话，反问：“我进宫时，你都进宫三年了，时间还短？”
　　江清泉：“……”
　　温窈又道：“莫说三年，就是五年，你也一样得不了宠。”
　　江清泉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立时怒起：“小人得意！口出狂言！”
　　温窈实在不懂，江清泉挺漂亮的，之前在宫里时，她个人觉得她还是非常聪明的，怎么今儿这么愚蠢？
　　她话说得还不够明白么？
　　不解地看着江清泉，温窈直白道：“你其实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直处心积虑想要的，却被我轻而易举得到了，现在宫里就我一人，我有什么可小人得意的？”
　　江清泉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温窈又道：“真要得意，耍威风，也该是你们被遣散出宫时，现在上门，对着这个样子的你，或者其他人，有意义么？”
　　再次被辱，江清泉脸上血色褪尽，惨白中带着青黑，看上去甚吓人。
　　“你自己一败涂地，”温窈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继续挑事实：“就怪别人耍了手段，使了心机，江清泉，这其实一点儿都不像你罢？”
　　江清泉还是咬牙强撑。
　　温窈并不是要她回答，只是顺口一提：“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当是个极聪明的女子。”
　　正打算找话来堵温窈的江清泉：“……”
　　“可惜了了，”温窈笑笑：“再聪明，还是不敢面对现实。”
　　江清泉：“你什么意思？”
　　温窈看着她：“就算没有我，你一样不会得宠，这话，够明白了么？”
　　江清泉脸色变来变去，她想否认，想反驳温窈的话，可她心底里却非常清楚，温窈说得确实是对的。
　　她入宫三年，莫说得宠，皇上都不曾对她另眼相待过。
　　好半晌，她才咬着牙道：“我并不你差。”
　　温窈轻笑道：“你比我好也好，比我差也好，都没意义，说白了，容翦眼里压根没你，就是天仙，没你就是没你，你懂后宫争斗，懂皇家利益纷争，但你不懂容翦。”
　　虽然清楚她说的都是事实，但江清泉就是不愿意低这个头。
　　当初温窈进宫时，不过是个才人，位份比她还低，出身也不如她！才貌更是不如她！
　　她确实不甘心。
　　她入宫本就是搏一个前程，现在这样……
　　“你进宫，”温窈又道：“本质上就是在赌，赌你的姿容能成为宠妃，能得到你想要的。”
　　江清泉神色微变。
　　温窈看着她，继续道：“现在你赌输了，江清泉，愿赌服输的道理，想必你进宫时就已经想得很明白了，现在怎么反倒看不开了？”
　　心里所想，尽数被拆穿，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掉，再加上今儿闹这么一场也没等到皇上来的巨大打击，江清泉终于撑不住了。
　　她眉眼耷拉下来，整个人现出无望的灰败。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成王败寇，我确实一败涂地。”
　　她入宫并不单单是为了家族为了母亲，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现在什么都没了，连最后的坚持也没了，她突然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往后余生里，她都要在这里，了此残生？
　　“放下你身上的枷锁，”温窈冲她笑笑：“不管是对权利还地位的欲、望，过另一种人生，自由自在，不也挺好？”
　　江清泉眸色微动，片刻后，自嘲一笑：“挺好？在这一方院子里，了此残生，叫挺好？温妃娘娘是不是对‘好’的理解有误？”
　　温窈看着她，认真道：“我可以安排你出去，隐姓埋名，过另一种人生，就看你要不要。”
　　江清泉神色大变，震惊地看着温窈。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只静静对视。
　　温窈面色依然坦坦荡荡，任由江清泉审视。
　　江清泉由震惊，变为惊疑再变为不解。
　　“你……”好半晌，她才迟疑道：“莫不是要借此耍什么手段？”
　　温窈笑了：“我对付你，还用耍手段？以容翦现在对我的宠信，我只要说一句，你惹我不高兴了，容翦就能立马把你打入冷宫罢？你觉得你能在冷宫里活多久？”
　　江清泉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温窈在提及皇上的时候，是会自然而坦荡的直呼皇上名讳。
　　看样子不是刻意，而是喊习惯了。
　　想到某个可能，江清泉突然有些苦涩。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时辰不早了，”该说的已经说了，容翦还在宫里等她回去呢，温窈便没再多费什么口舌，直接起身道：“路给你指明了，要不要接受，你自己考虑一下罢，考虑清楚了，派人往宫里传个话。”
　　江清泉看着她，表情很是复杂地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送后妃出宫，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揭穿，朝堂必然震荡。
　　温窈随意地笑了笑：“有区别么？”
　　江清泉：“……”
　　是啊，以她现在的地位、恩宠，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还有什么区别呢？
　　话落，她抬脚朝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身子是自己的，还是多爱惜些罢，病了伤了，难受的都是自己，旁人也不会心疼几分。”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窈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她转身，看着江清泉，笑了笑道：“一直都想同你说，一直也没机会，我想着，这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再见了，还是说了罢。”
　　江清泉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说愣了。
　　“你真的很漂亮，”温窈笑着道：“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明艳的。”
　　说着她冲她眨了眨眼：“抛下枷锁，你会活的更漂亮。”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
　　“温窈！”
　　温窈停下，但没转身。
　　江清泉看着她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那你呢？之前为什么要跑出宫？”
　　你说我抛下枷锁会活的更漂亮，你自己跑出宫，又回来，就是自己想要的了？
　　温窈跑出宫的事，容翦虽然下了封口令，还管控很严格，但这么大的事，总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初始众人不敢乱猜乱说，后来私下里便有不少人听说了温妃娘娘当初抛下一切跑出宫的传言。
　　虽然怀疑者众多，毕竟以温窈的恩宠地位，正常人都不可能这么做的，可又实在解释不了前前后后宫里的各项变动。
　　尤其是皇上那么勤政，莫说是宠妃生病，就是自己生病的时候，都坚持上朝，又怎么可能一连罢朝二十多日？
　　当时昭阳宫可是密不透风，要说没猫腻，是谁都不信的。
　　传言的事，温窈也听竹星说起过。
　　不过现在又妨碍不到什么，没证据的瞎猜而已，她都回来了，还就散了六宫，晋升了位份，再反口显得她心虚，便没怎么在意，等他们传腻了，自然就消停了。
　　江清泉会猜到，还能断定这是事实，温窈一点儿都不意外。
　　背对着江清泉，她眼睛弯起：“因为当时不喜欢。”
　　江清泉一时没懂，不喜欢？不喜欢什么？不喜欢宫里的日子？
　　她又问道：“那现在呢？”
　　温窈笑笑：“现在喜欢了。”
　　话落，她抬手挥了挥：“走了。”
　　直到温窈离开许久，江清泉也没弄明白，她说的不喜欢、喜欢到底是指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担心的事了。
　　当初，温窈以才人位进宫的时候，赏春宴第一次见面，她还顺着旁人的□□，蛊惑她献舞，推她踩雷，她倒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身子连提都没提过。
　　相比着，她确实不如她心胸宽广。
　　她抿着唇思索片刻，良久，在心底反问自己，真的要离开这里换个活法么？
　　从逸芳殿出来，南巧瞧着主子神色还好，便放下了心：“马车已经候着了，主子这就……”
　　温窈打断她的话：“不急。”
　　南巧：“嗯？”
　　温窈看了眼天上不怎么烈了的太阳，吩咐南巧道：“去钿络阁。”
　　她怔了片刻：“主子怎么突然要去见孟昭仪啊？”
　　钿络阁现在住的是孟昭仪。
　　温窈走在前头，笑了笑道：“来都来了，见见也无妨。”
　　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当初她进宫时，第一位朝她释放善意的后妃。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了（σ｀д′）σ想翻白眼翻不了的红鲤鱼：是，不要你了，洗洗睡吧，一天天的矫情死了！
　　
　　115、七夕
　　
　　
　　月底，孟昭仪突发时疫，在太医的全力救治下，还是遗憾病逝。
　　圣上特下恩典，以嫔位仪制下葬。
　　孟昭仪是礼部孟尚书嫡次女，尚在闺中时便有大梁第一才女之称的咏絮才，只是天妒红颜，才华斐然却素来体弱，打从孟昭仪入宫，便一直在漪澜殿静养。
　　第一才女的病逝虽然惋惜者众多，但也都觉得合情合理，并没有人察觉出哪里不对劲，除了心事重重的江清泉。
　　孟昭仪虽然极少出漪澜殿，可几年的时间里，江清泉同她还是见过几面的。
　　在江清泉看来，孟昭仪身子虽比普通人弱些，但绝不会严重到这般年岁便会病逝。
　　久病成医，身子越弱的人平日里越会小心谨慎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从宫里搬来皇家别院时，她才刚见过她，以她当时的状态，绝不会这么几个月便药石无医。
　　更不用说，她的父亲可是尚书大人，且不说搬来皇家别院后，她们的份例还有宫人的伺候都不曾慢待，单就尚书大人和尚书府在，就能让她过的比绝大部分人要顺遂。
　　突发时疫，药石无医，这种事情发生在孟昭仪身上，若是在温窈同她说那些话之前，她也不会多想，但现在，她不得不多想。
　　尤其，温窈那天从她这里离开后，是去了钿络阁的。
　　难不成，孟昭仪不是死了，而是假死离开了？
　　越想，江清泉觉得这个可能越大。
　　一开始进宫的时候，她还曾经把孟昭仪视为劲敌，后来多了解之后，便解除了对她的敌意，不论是她，还是旁的后妃，都看得出，孟昭仪没有争宠的心。尤其是，大家心知肚明，孟昭仪进宫是因为青梅竹马的表哥变心，心灰意冷，进宫只是一时意气，现在在温窈的提议下假死出宫，她点头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她的处境同孟昭仪截然不同。
　　但她那样的家世地位，说放弃就放弃，真的很让她羡慕。
　　若她有个这样给她撑腰的母家，该多好？
　　想着想着，她勾起嘴角，自嘲的笑笑，可惜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同人不同命，不止和温窈对比鲜明，同孟昭仪对比起来，更是惨烈。
　　第二天，她便让人往宫里送了几束莲蓬。
　　温窈没再往别院去，只是让人去赏了几匹料子，以此告诉江清泉，她知道了，会安排。
　　收到江清泉的回话，温窈着实松了一口气。
　　虽然第一个找上的是江清泉，但她真的不敢保证一定能说服她。
　　如果说服不了，她真的觉得挺可惜的。
　　不止江清泉，哪一个，她都觉得可惜。
　　现在送走了孟昭仪，接下来就是江清泉，等再过段日子，就是苏常两位贵人……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第一个要送走的就是孟昭仪。
　　孟昭仪和江清泉情况不同。
　　江清泉进宫是带着野心和目的的，孟昭仪就是一时意气，再加上孟尚书对这个女儿还是很疼爱的，送孟昭仪离宫一时，并没有瞒着孟尚书，以孟尚书的权势地位，这事也瞒不住，不如直接挑明了还好办些。
　　她就是安排得再妥当，都不如孟昭仪的生身父母对她上心。
　　孟尚书也确实是个疼女儿的，并没有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京城自然是不能待的，便以远房侄女的名义，把女儿送去了孟家在江南的商号。
　　既挂了孟家本家的名，还能过得富足，是再好不过的。
　　温窈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比她的隐姓埋名，给一笔钱好得多。
　　不过江清泉也就只能这样办了，江清泉的母家同孟家不同，她是断然不可能再回母家的，也不能透露出她日后的行迹，钱到位，庄子安排好，至于江清泉日后会怎么打算，到时候就全凭她自己了。
　　至于锦嫔和景昭仪，她到时再同容翦商议一下如何处理，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这般想着，她躺在摇椅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些天忙着耕种和孟昭仪的事情，她都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主子真不去别院瞧瞧么？”竹星不放心地道：“万一江婕妤临时反悔，咬主子一口呢？”
　　到时候，闹出来，主子可不是要吃大亏？
　　温窈闭着眼听着潺潺水声，享受水车送来的凉气，笑着道：“不会的，她是个聪明人。”
　　哪怕主子一再说了不会不会，竹星都无法彻底放心：“万一呢？”
　　“放心罢，”温窈揪了揪丸子的耳朵，也不睁眼，只是胡乱冲着竹星的方向摆了摆手：“你不信她，还不信我的判断么！”
　　莫说江清泉不会这样做，就算真的这样做了，她一口咬死了不认，容翦又站在他这边，那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主子怎么也说不通，竹星无奈地撇撇嘴嘟囔道：“当初，刚进宫时，第一次碰面的赏春宴上，她还是撺掇主子跳舞呢，这才多久，主子就忘了？”
　　还好主子反应快，没跳，要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还说信她，就那样坏的心思，哪里值得相信？
　　温窈正想说无妨都不是问题，容翦的声音便随着脚步声传来。
　　“跳舞？”夏日里蝉鸣聒噪，烈日炎炎中，总带着让人焦躁的干燥，容翦一开口便多了几分凉意。
　　“跳什么舞？”
　　他踏进花厅，又问了一句。
　　竹星脸立时就白了，行礼请安后，就一直低着头，不敢言语。
　　温窈实在懒得动，只睁开眼仰着头瞧着容翦：“折子批完了？”
　　容翦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把丸子从她怀里揪出来。
　　“嗯，”他假装没看到温窈瞪他的那一眼，道：“还有几封，回头早朝时再议。”
　　温窈看了眼被揪出去后分外不爽，炸着毛冲容翦喵喵叫的丸子，心道，到底有多幼稚啊，总跟一只猫较什么劲？
　　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后，他又问了一句：“刚刚在说什么跳舞？阿峦要跳舞么？”
　　南巧和竹星的心，立刻便提了起来。
　　温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喂了丸子一颗肉粒，不在意道：“刚好了一嘴，我又不会跳舞。”她确实没什么舞蹈天赋，能跳一下的，也就是体操和广场舞……广场舞也算舞么？
　　容翦盯着她看了看。
　　广场舞是什么舞？
　　阿峦又骗他！
　　他吃了几颗葡萄，而后略带遗憾道：“这样啊，那可真可惜……”
　　温窈下意识接道：“可惜什么？”
　　容翦看着她：“我还挺想看阿峦跳舞的。”
　　温窈：“……”她不会！
　　容翦：“……”你会！
　　温窈嘴角动了动，实在不明白容翦到底又在抽什么疯。
　　他不是最讨厌莺歌燕舞这些么？
　　容翦摆了摆手，南巧和竹星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他之所以讨厌，是因为以前总有人用这种手段算计他，往他身上扑那都是寻常，更甚者，还在他的酒水里下料，所以他才格外讨厌。
　　可阿峦又不是别人。
　　花厅里只剩两人，容翦勾起嘴角笑了笑：“阿峦是不是哪日跳给我看看？”
　　温窈：“……我真不会！”
　　容翦笑容淡了些，语气遗憾又带着几分委屈：“哦。”
　　温窈：“？”
　　被他嗓音和神色离的委屈惊到，温窈很是不解，她不会跳舞，还成苛待他了呢？
　　安静了好一会儿，这股委屈的气息越来越浓，温窈终于躺不住了，她坐起来，看着容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真的不会。”
　　容翦冲她笑笑：“嗯，我知道了。”
　　笑容很是勉强。
　　温窈：“……”
　　温窈简直要疯了。
　　她总觉得，自打上次从行宫回来后，容翦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到了她的软肋。
　　动不动就这样子，逼得她步步退让。
　　偏偏，她还真就吃他这样。
　　兀自抓狂了好一会儿，在容翦巴巴的视线下，温窈只得再次妥协：“那我学一下，行罢？”
　　容翦心道，阿峦还是演的那么像，说什么学一下，原本不就会的么？
　　不过嘴上他还是很惊喜地道：“嗯，我等着。”
　　温窈一点儿喜色都没有，甚至想打他。
　　容翦忍着窃喜，抬手在她眉心揉了揉：“先别想了，等会儿带你出宫。”
　　温窈：“嗯？”
　　“今儿乞巧节，”容翦道：“忙忘了？”
　　温窈：“这么快！”最近确实太忙了，情人节欸！她居然都给忘了！
　　情人节？
　　容翦眉心动了动，这个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到的，他沉吟片刻，觉得很是合宜，果然还是阿峦最聪明了。
　　“这段时间天天那么忙，”容翦道：“逛完庙会，带你放松几天再回宫。”
　　温窈眼睛登时亮了：“真的？”
　　容翦点头：“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窈心道，你骗我的还少么？天天套路我，以为我不知道？
　　容翦笑了笑，弯腰把她扛到肩上就往寝殿走：“回殿内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晚上才有力气玩。”
　　虽然知道他说的玩是晚上的庙会，但怎么这话从容翦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感觉，他说个什么，都很难不让人往颜色那方面想，尤其他还发神经一样，非常扛着她回寝殿！
　　这是什么诡异的姿势？！
　　她自己不能走么？
　　再不济，抱着她不可以么？
　　为什么一定要用扛？
　　温窈越想越羞恼，伸手在他腰上锤了一下。
　　容翦低笑一声，笑声很是愉悦。
　　这一下，温窈觉得更有那味了，她后悔锤他这一下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宫了，温窈还是难掩兴奋，回寝殿后压根没睡着，容翦只得陪她下了几盘五子棋，这才等到太阳下山，两人换了便装出宫。
　　竹星终于如愿以偿跟着出宫游玩，兴奋地一路都叽叽咕咕个不停，简直比夏日里的蝉还要聒噪。
　　有她在，一路倒也不无聊——就是有点吵。
　　夜幕降临后，白日里的炎热喧闹便被清凉静谧取代，虽然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依然有种沁心的静谧感。
　　今儿不宵禁，比着上元节还要热闹不少。
　　一下马车，容翦就理所当然地牵住了温窈的手。
　　反正出了宫，也没几人认识他们，温窈也就都随着他——而且这还是她和容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不牵手才真是怪怪的。
　　竹星看了眼满街上手牵手或者挽着胳膊的年轻男女，又看了看皇上和主子，她抿着唇沉思片刻，而后伸手，自己牵了自己一下，牵完还咧着嘴傻笑。
　　笑着笑着……一抬头对上南巧一言难尽的目光，她马上敛了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忙小跑着跟上主子。
　　南巧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真是魔怔了一样！
　　同元宵节比着，今日的小玩意倒是多了不少，但大致上并没有太大区别，饶是如此，在宫里闷了许久又一直忙个不停的温窈还是玩得很开心。
　　在宫里的时候，不管是忙着还是闲着，总是有一种，她是后妃，肩上担着六宫事务，还要顾着容翦，心理上不敢丝毫放松。
　　出宫了就不一样了，哪怕容翦就在她身旁，她也能抛去所有负担，彻底放松。
　　走到小吃一条街的时候，又碰到了上元节时碰到的那个卖龙须酥的货郎。
　　不过今儿他卖的不是龙须酥。
　　大夏天的，太过甜腻的东西，生意不太好做，也不好保存，今儿他卖的是开胃消暑的山楂糕。
　　和上元节尤其不一样的是，上元节时，他是一个人出来摆摊，今儿，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娘子。
　　成亲了呀。
　　温窈看着他们两人，由衷地笑了。
　　容翦捏了捏她的手：“想吃？”
　　温窈点头，两人一起朝货摊走去。
　　货郎正在给一个客人装山楂糕，小娘子在一旁帮忙，时不时帮货郎擦一下汗，货郎便会冲娘子笑笑。
　　瞧着温馨的不得了。
　　两人走到跟前时，货郎本能地先招呼了一声，抬头的瞬间，霎时一愣，很快就认出了两人，惊讶道：“啊，又是公子和夫人！”
　　温窈点了点头，指了指他摊上的山楂糕：“包两份罢。”
　　货郎一边包一边对疑惑中的娘子解释道：“这两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上元节时我碰上的天造地设的两位，没骗你罢……”
　　小娘子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应是：“确实很般配。”
　　这话，容翦虽然听过了，但再听一遍，他还是很开心。
　　山楂糕包好后，南巧要付钱，货郎忙道：“上元节本就给了太多，一眨眼公子和夫人便走远了，今儿不能再收钱了。”
　　还是有气节的小货郎。
　　他这般说，温窈倒也没坚持。
　　“那祝你们财源广进，”温窈笑着道：“举案齐眉。”
　　货郎笑得有些羞涩，他又是个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便重复温窈的话：“举案齐眉，举案齐眉！”
　　被自家娘子戳了一下后，他才反应过来道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温窈听到那小货郎小声跟自家娘子说：“就是那天他们给了一锭银子，我才有钱去你家提亲，要不是他们……”
　　后面的话走远了没听到，但想也知道会是什么。
　　温窈倒是不知道无意中还促成了这桩姻缘。
　　护城河边，大家又在放河灯。
　　温窈有些奇怪。
　　是不是不论什么节日，都有放河灯的活动啊？
　　怎么上元节也放，乞巧节也放？
　　但这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消遣玩乐么，她觉得放河灯也挺有意思的。
　　这次容翦依然没有放，还是就她自己放了一盏。
　　上次的时候，她是战战兢兢不敢多问，但今儿就不一样了，她点了河灯，许了愿后，问了容翦一句：“你就没有愿望么？”
　　容翦看着她：“有。”
　　温窈诧异道：“那怎么不放一盏？”
　　容翦笑笑：“我想要的，老天给不了。”
　　温窈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啊，说来听听？”
　　容翦定定看着她。
　　温窈：“？”怎么不说话了，盯着她看什么？她脸上有字啊？
　　被他一眨不眨盯了好一会儿，温窈渐渐反应过来。
　　人来人往的护城河边，河灯铺满水面，宛若人间银河，与夜空中永恒的银河遥遥相映。
　　容翦看着温窈的眼睛，轻声道：“你的心，给么？”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被遗落皇宫唉声叹气的红红：可怜窈窈，又被狗子套路，哎ε=（ο｀*）））
　　
　　116、表白
　　
　　
　　喧嚣声不绝于耳，淡淡的水汽被风裹挟着温柔地打在脸上，有些清凉，也有些痒。
　　看着眼底缀满星光的容翦，温窈怔住，这一记直球，来的实在太过突然，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她呆呆的样子，虽然并没有立刻听到自己想听的回答，容翦也没觉得失落。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是刚刚阿峦许的愿，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许这样的愿。
　　虽然他想要的，老天给不了，但老天已经把她带到他身边了，能不能得到，需要他再努力，就当是老天给他的考验罢。
　　考验他是不是值得拥有？
　　温窈怔怔站在那儿，面上表情虽然没变，但思绪已经回转，她瞧着容翦，下意识的反应是犹豫，而不是立刻给出肯定答复。
　　而这也让她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容翦一直很敏感，如果，他真的断定了，他们之间心意相通，他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越是追着问，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越是没安全感不自信的表现，因为对方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爱，才会一直追问。
　　真的爱，是不需要问的，因为对方一定会感觉到。
　　她就丝毫不怀疑容翦爱不爱她。
　　所以，她是哪里做得不好吗，才让容翦这么不确定？
　　容翦抬手触了触她不经意拢起的眉心：“说笑的，走罢。”
　　话落，他牵着她的手，跟着人群朝月老庙走。
　　温窈被容翦这个举动搞得更懵了。
　　说笑？
　　刚刚他的眼神、表情，一点儿都不像说笑。
　　她突然想起来愚人节的时候，总是表白扎堆，被拒了，就说我是开玩笑的……容翦倒是有点像这样。
　　看着容翦带着浅笑的侧脸，温窈刚刚还高高扬起的心情，现在已经跌到了谷底。
　　她不太高兴，还有点郁闷。
　　怎么搞得自己好像个渣女，玩、弄了别人感情一样，明明她也挺喜欢的容翦的啊……
　　容翦眉头维扬，嘴角笑意更浓了。
　　怎么感觉阿峦又变成当初那个小傻子了？
　　……虽然，她最爱的人永远都是她自己，但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始乱终弃的行为罢？容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容翦：“……”
　　笑容僵了好一会儿的容翦，正要开口让她别再想了，就听到阿峦小小声喊了他一声。
　　“容翦……”
　　容翦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到她又道：
　　“你知道的，我这个，胆子小，防备心重，还不怎么聪明，什么事都以自己为先，就是比较自私，也最爱自己，所以有时候可能对旁人的感受就会有些疏忽，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就是我一颗心就那么大，我自己已经占了一大半，就给不了……”
　　容翦转头，目光灼灼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温窈：“……”
　　“我说……”温窈被他问的一愣：“我刚刚说我自己已经占了一大半给不了……”
　　“不是这一句。”
　　“我一颗心就那么大……？”
　　“也不是这一句。”
　　温窈抿唇：“我也挺喜欢你的……”
　　容翦冲她笑笑：“知道了。”
　　温窈：“？”
　　明明不止一次听她在心里嘀咕过，但听她亲口说，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眉眼都染上了节日的浓烈气氛。
　　温窈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被容翦牵着继续往月老庙走，走着走着，容翦突然停下来，她正满脸复杂拧眉沉思，察觉到身边人停下来，似乎还在看着自己，便抬头看过去，刚抬头，黑影便从头顶罩下来。
　　容翦跟疯了一样，人来人往，大街上就亲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刚要推他，他便退开了，只笑着看着他。
　　温窈：“……”
　　温窈脸都羞红了，她也来不及瞪容翦，更不敢往四周看，拉着他就赶紧走。
　　一口气走了好远，温窈才松了一口气，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容翦还在笑。
　　不仅笑，还盯着她看。
　　温窈瞪了他一眼：“还笑！”
　　容翦：“那么多人，并没有人看，其实不用跑。”
　　说着他抬手擦掉温窈额头的细汗。
　　温窈又瞪了他一眼：“少骗我了，怎么会没人看？”
　　容翦知道她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害羞，便顺着她的话：“真没有。”
　　温窈转头。
　　跟在两人身后的南巧和竹星，看到主子看过来，先是一愣，竹星反应最快也最笨，马上摆着手不住道：“没有没有，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欲盖弥彰都是最低级的。
　　这么解释完，见主子不信，她还要继续保证自己是真的没看到，被南巧胳膊肘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南巧这才笑着道：“刚刚桥上，大家都在河里的灯，并不怎么关注行人的，主子放心就是。”
　　容翦抠了抠她手心：“不是要去月老庙么，等会儿人多了，就挤不进去了。”
　　事已至此，再说也没意义，温窈只好不再提这事。
　　越靠近月老庙，人越多，行进的速度也越慢，温窈一直抿着唇郁闷，郁闷着郁闷着，突然就想通了，笑出了声。
　　从刚刚听到那句‘我挺喜欢你的’，容翦心情就好得不得了，现又听到阿峦笑了，心情就更好了。
　　温窈刚刚是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说不得要被容翦刚刚幼稚的举动逗笑。
　　她偷偷瞥了一眼，见容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脸上的笑也更浓了些，幼不幼稚！
　　她不就说了句那什么么，就开心成这样？
　　容翦：“……”嗯！
　　温窈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开心的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还真少见。
　　随着人群慢悠悠挪到月老庙，温窈在心里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他一个一国之君了呢，要不以后看他的表现，再多分一点喜欢好了。
　　表现好，就把心里位置多劈给他一些。
　　表现不好，就收回来。
　　跨庙门的时候，已经人挤人了，容翦‘不得不’把温窈护在怀里，一边朝里走，一边在心底冷哼，给了他的还想收回去？
　　不可能的。
　　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月老庙很大，进了庙，人群分散开，便不再那么拥挤，一路走到开阔处，温窈推了推容翦，示意他可以放开她了：“人少了。”
　　容翦遗憾地叹了口气。
　　温窈：“？”
　　温窈：“……”
　　她哭笑不得，轻轻戳了戳容翦的腰：“皇上，这还众目睽睽呢，收敛一些行么？”
　　容翦一本正经地应道：“嗯，那朕注意着点，但若忘了，爱妃记得提醒朕。”
　　温窈咬了咬唇，还演上瘾了？
　　月老庙的精致倒也没多特殊，但因为代表的寓意不同，连同温窈在内的游人，还都挺有兴趣。
　　最红火的景点便是姻缘树了。
　　一棵歪脖子，枝干也歪歪扭扭的大槐树，枝叶很茂盛，可能是在庙里熏陶久了，整棵树都散发着禅意。
　　树枝上挂满了写着男男女女的红条。
　　不少人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红条，正在找地方挂，温窈瞧了会儿，也有点蠢蠢欲动。
　　容翦牵着她朝一旁卖红条祈愿幅的摊位走过去。
　　看摊的是个年岁的不大的少年，问道：“公子和小娘子是要姻缘条还是祈愿幅？”
　　容翦：“姻缘条。”
　　少年把红条取出来，又问道：“公子和小娘子是自己写还是……”
　　容翦：“自己写。”
　　少年点头，把笔墨递过来。
　　容翦把笔递给一直在心里蠢蠢欲动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温窈：“娘子请。”
　　温窈接了笔，心道反正夜也黑，也没人认识她，堂堂皇帝都不害臊，她害什么臊？
　　温窈写了一半，只写自己的名字，虽然世上重名的人千千万，但这到底是京城，以防万一，她没写大名，只写了个小命‘阿峦’，和一句相濡以沫，然后把笔递给了容翦。
　　容翦也同她保持一致，写的‘阿澄’，就在他要落笔时，听到阿峦在心里嘀咕
　　其实她想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有点太直白了……
　　容翦便在小小的布条上写下了一长段：
　　生死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边是狗爬一样不堪入目的字，一边上风骨尽显的行楷，温窈不禁有点脸红——这不是公开处刑么？
　　谁要看到他们这个姻缘条，可不得笑掉大牙。
　　“重新写重新写！”
　　温窈伸手要把写好的红条收了，容翦先她一步把姻缘条收起来：“这个就很好！”
　　话落，便连揽带抱的把人从摊前挪走了。
　　“不行！”温窈还是觉得她的字惨不忍睹：“你让我重新再写一个！”
　　容翦抬手不让她抢：“这个最心诚，神仙会感受到的，听说挂的越高越容易实现，我挂得高一点儿。”
　　话落，他抬手一抛，姻缘条便落到了最顶端。
　　温窈：“……”
　　“是不是很高？”容翦又道。
　　温窈看了眼，确实高，她勉为其难点头。
　　容翦舔了舔唇：“不夸夸我？”
　　这也值当夸？
　　温窈：“夸你夸你，干得好，太棒了，棒棒哒。”
　　“快走罢！”温窈看了眼周围一圈的人，实在有点扛不住，这行为实在太幼稚了。
　　容翦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非常享受和阿峦这样民间普通夫妻的感觉。
　　日后朝政不忙了，可以带着阿峦出宫体验一下。
　　两人相携着离开，走出很远，直到快看不到，秦绾才道带着婢女从一棵树后绕出来。
　　“小姐……”婢女不解道：“刚刚您为什么不去请安啊？”
　　秦绾今儿特意装扮的很普通，她看了婢女一眼，很小声道：“皇上和娘娘微服出宫，连随从都没怎么带，自然也不想人认出来，我要过去请安了，娘娘不就知道有人认出他们了么，那还怎么好好玩呀？”
　　婢女其实并不太懂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但小姐说的就是对的，便跟着点头。
　　秦绾正要带着婢女往相反的方向走，刚要走，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齐王殿下。
　　她稍稍一怔，而后冲他福了福身子。
　　容励刚刚也是在躲着皇上和温妃娘娘，没想到还能碰到一个和他一样心思的，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见她冲自己行礼，便轻轻颔首已示回应。
　　秦绾也没有多停留，行了礼便带着婢女走了。
　　容励盯着皇上和温妃娘娘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眉心微微动了动，片刻后又朝秦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站在原地沉吟片刻，他便抬脚离开，走的时候，视线朝着刚刚皇上扔到树上的红条扫了一眼。
　　今儿人确实多，温窈也是难得的放松，从月老庙出来后，又拉着容翦去了一趟小吃一条街。
　　最后喝了两大碗酸梅汤解腻，实在逛不动了，也吃不下了，温窈这才答应回去休息。
　　这次出宫，容翦原本的打算便是带她逛一逛庙会，然后再去行宫放松几日，行宫比皇宫距离要近，但因着逛得时间久了些，到行宫的时候，时辰也已经不早了。
　　好在一早，容翦便派了人来行宫收拾，一应物什都已准备齐全，就是今儿时辰不早了，温泉是不能泡了，也就简单洗洗，容翦便抱着她去休息。
　　已经立秋，白日里虽然还是很热，但入夜后确实凉爽不少，是以殿内便没再放冰盆。
　　今儿走了太多路，温窈实在累得够呛，她连洗澡都不太想动弹，全赖着容翦‘伺候’，这会儿躺到榻上，反而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看了看容翦，翻身贴过去。
　　容翦低头看她：“嗯？”
　　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有什么话要说。
　　温窈咬了咬唇，小声问他：“容翦，你想不想？”
　　容翦：“……”
　　原本没那个意思，被她这么一问，还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哪里扛得住，但好在，理智尚在，他喉头滚了滚，涩声道：“你今日太累了，好好休息，明……”
　　他话没说完，温窈手就伸了过来。
　　容翦全身的肌肉登时就绷紧了，连呼吸都窒住。
　　温窈翻身骑到他身上，笑着道：“可是我想。”
　　容翦：“……”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听媳妇的（*^▽^*）
　　持续怨念深重的红红：我跃龙门技术已见成效，你等着的！╭（╯^╰）╮
　　117、召见
　　
　　
　　虽然是来行宫放松的，第二日一早，温窈还是到点就醒了。
　　睁开眼看着外头蒙蒙亮亮的晨光，温窈觉得很是惊奇，今天竟然醒这么早？容翦不行啊？还是她体力跟上来了？
　　正迷迷糊糊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容翦突然翻身压在了她身上。
　　容翦是看着瘦，身上全是肌肉，沉得要死，这一下也不收着力，压得她根本喘不上气。
　　“快起开！”
　　温窈憋着一口气，使劲推他，但没推动。
　　不仅没推动，容翦还故意又压了压。
　　温窈：“……”
　　“醒这么早？”压她就算了，容翦还故意在她耳边使坏：“昨晚睡得好么？”
　　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温窈，别说推他，连话都说不全，只能咬着牙，言简意赅：“起来！”
　　容翦在她耳边低笑：“精神这么好？看来休息得不错。”
　　温窈：“……”起床就起床，不要搞颜色！尤其不要靠着蛮力欺负人的时候还搞颜色！
　　尤其是，早上刚睡醒时，嗓音里还带着慵懒得沙哑，温窈觉得自己耳朵像是被电流划过一样，麻滋滋的。
　　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的温窈，觉得不能这样了，她拼尽了全力去推容翦的肩膀……
　　容翦原本就是想逗逗她，这次来行宫，就是这段时间她太忙太累，带她来放松的，压根就没想过折腾她，不过逗两句，反应就这么激烈，容翦一边反思自己往常是不是真的要太狠了，一边便顺势挪开。
　　怕容翦又突然发疯，温窈都没来得及缓口气，便坐起来打算起身，刚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被容翦搂着腰又带回了榻上。
　　“还早，再睡会儿？”
　　天都亮了，也不算早，温窈推开他手又坐起来：“早上荷叶有露水，晨间雾气才好看。”
　　看她兴致还挺高，容翦也没再坚持，跟着坐了起来——他本来每日就不需要太多睡眠。
　　昨儿在街上逛的时候，温窈就已经把这四天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第一日休息，泡泡温泉赏赏花。
　　第二日白天休息，等晚些时候出来逛逛夜市，晚上泡温泉。
　　第三日摘莲蓬，逛夜市，泡温泉。
　　
　　第四日泡温泉，回宫。
　　
　　总之，泡温泉是每日必备。
　　心无旁骛的专心享受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温窈都觉得自己温泉还没泡够，就得打道回宫了。
　　温窈很遗憾，竹星也很遗憾，还以为这几日跟在主子时时去民间溜达，能碰上陆大人呢，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她还特意缝了香囊，也没送出去。
　　回宫之后，因着秋种还有之前计划的，放年满二十的宫女出宫的事，温窈又是忙得飞起。
　　大梁素来的规矩，宫女年满二十五才会放出宫。
　　女孩子年华最好的时光都在宫里蹉跎了。
　　尚在松翠宫时，闲暇时她便在闲聊时有问过秋文和其他宫女，当时她就觉得很造孽，不过那个时候，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便只在心里唏嘘了一声。
　　现在就不一样了。
　　后宫事宜她都由她做主，实在做不了主的，还可以去吹容翦的‘枕头风’，自然是能做点么么就是么么。
　　再加上前段时间容翦已经遣散了六宫，宫里没那么多主子，自然也不必那么多宫人伺候，适当放一部分出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个事她同容翦说的时候，容翦很支持她——他早就觉得宫中人太多，也就近来稍稍安生了些。
　　六宫妃嫔都散了，温妃娘娘现在提出宫中人员过剩，把二十岁以上的宫女放出宫，前朝自然也没人会说么么，就是这个懿旨晓瑜六宫之后，在宫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有的宫女有家人，或者家庭氛围好一些的就在近京的，回家去比较顺利，于本人而言，能早早归家，也是一件喜事。
　　但也有许多，家远，或者家里没人了，亦或者不愿归家的，总不能把人放出宫就任其自生自灭。
　　这么多人一下全放出宫了，该怎么安排也是个问题。
　　秋文就是不愿出宫归家的那一拨人。
　　倒不是她家远，也不是家里没人，她就是纯粹不愿意出宫——因为她不愿意嫁人。
　　当初跟着温主子时，她其实也没想太多，只想着给皇上办事，自然尽心尽力，后来温主子得宠，于她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那个时候温主子也器重她，照着当时的情况，她若一直留在温主子身边，自然是可以一直留在宫里的，只是没想到，她因为一些失误，讨了温主子的厌。
　　虽然温主子从没表现过，回宫后，她也再没见过她，就连她被调来尚衣局都是皇上的安排，温主子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但她就是知道，她确确实实讨了她的厌。
　　刚来尚衣局时，不少宫人好奇，她可是温主子身旁的掌事宫女，无论身份还是尊贵，都比尚衣局尚宫要体面多了，竟然想不开跑到尚衣局来，后来渐渐的，她不曾去过娘娘跟前，娘娘也不曾传召过她，众人便都了然，她定然是犯了错，被娘娘厌烦给打发到这边来的。
　　众人私下里虽然议论不断，但也没几人敢当着她一个尚宫的面说么么。
　　她一直都挺难过的，也一直想同娘娘请罪，无奈娘娘从没召过她，她也不好凑过去惹娘娘心烦。
　　“秋文姑姑……”
　　尚衣局掌盘扣的小宫女阿巧敲了敲门，探个脑袋朝她房里张望。
　　秋文正沉思着，听到声音，抬头时，脸上已带了得体的笑：“进来罢。”
　　阿巧笑着进屋，虽然秋文面色如常，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问了句：“秋文姑姑在做么么啊？”
　　秋文这话心情很复杂，不想也不愿多说么么，便反问道：“有么么话，说就是了。”
　　小宫女阿巧想出宫，秋文姑姑能不能替她朝娘娘求个情啊，姑姑以前是娘娘的……”
　　见秋文脸色沉下来，阿巧马上闭了嘴。
　　秋文眉心拢起：“娘娘下了懿旨，想不出宫就不出宫，成何体统？”
　　阿巧咬了咬嘴巴道：“她爹娘早就死了，嫂子又泼辣，她这些年攒下的月银都被嫂子要走了，还、还在送她进宫时就说过的，等她到了年岁出宫，便把她送去给隔壁村的李员外做小妾，那李员外都快六十了，她已经哭了一天了，秋文姑姑……”
　　秋文脸色也很难看。
　　不是她不愿帮，是她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又怎么帮得了别人？
　　阿巧见秋文虽然拧着眉，但并没有生气，便又大着胆子道：“秋文姑姑自己不是也不愿意出宫的么，当初您在娘娘身边伺候，多少有些主仆情谊，若是去求一求娘娘说不定……”
　　她话没说完，就被秋文抬手打断：“我帮不了她。”
　　阿巧：“……”
　　阿巧难过极了。
　　不是因为秋文姑姑不肯帮忙，而是为同乡小柳难过。
　　她那么绵软怯懦的性子，归了家，肯定任由她哥哥嫂子拿捏，日后日子不定么么样呢……
　　阿巧前脚刚走，秋文正愁眉不展不知道到底怎么办才好，外头便有宫人来传话，说是娘娘有召。
　　秋文自己都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来人，再三追问，直到确定确实是娘娘召她，秋文惊喜的同时还很惊慌。
　　娘娘召她，她到底该怎么见娘娘呢？
　　她还有么么脸见娘娘呢？
　　越靠近昭阳宫，她就越慌。
　　这还是娘娘回宫后，她一次来昭阳宫，也是第一次见娘娘呢。
　　昭阳宫里，温窈书桌上堆满了名册账簿，她已经埋在在堆册子里好多天了，简直头晕眼花，时不时就要感慨一句，权势越大，指责就越大，容翦雷打不动三更天上朝，哪怕是不上朝的日子里也都是三更天就醒，实在让人佩服。
　　换了她，这皇上她不当也不要这么拼命。
　　“主子，吃碗秋梨膏歇一歇罢。”竹星在一旁心疼地道：“这都连着几日没好好休息了……”
　　温窈正在算账，被竹星打断，很是不耐烦地摆手：“别吵！别吵！”
　　竹星：“……”再这样子，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她就要去找皇上告状去了！
　　账算了一半，温窈从一堆册子里抬头，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
　　需要好多好多钱啊。
　　容翦也真够信任她的，竟然给了她一堆盖了玉玺的空白宣纸，让她要么么自己直接写了去库里拿就是——也不怕她把他的国库搬空。
　　“怎么啦？”竹星小声问了句。
　　温窈轻叹了口气，竹星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便凑过来，帮她按肩膀：“主子就歇歇罢，您这样子，皇上知道肯定会很心疼的。”
　　温窈缓了一会儿，伸手掀开盅盖，舀了一勺尝了尝，酸甜适中，也不烫，便坐过去了点，慢慢吃着秋梨膏。
　　见主子似乎在沉思，竹星想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要想事情，会积食，但看主子的样子，她还是闭上了嘴。
　　刚吃了一半，外头宫人来报，秋文到了。
　　“让她等会儿进来。”竹星对秋文是有气的，虽然不清楚那日主子离宫发生了么么，但她就是觉得秋文有问题。
　　温窈把秋梨膏往旁边一放，擦了嘴边冲宫人道：“这就让她进来罢。”
　　竹星：“……”她不高兴地撇撇嘴，主子还是这么心善！
　　再次踏进昭阳宫，秋文本就感慨万千，现在又听芸心说主子让她进去，她一颗心登时就提了起来。
　　进了寝殿，她头都没敢抬，只略略瞥见了个人影，便规矩停下，行礼请安。
　　“奴婢请问，参加温妃娘娘，娘娘千岁。”
　　温窈这些天满脑子的事，倒是没太大反应，只平静道：“起来罢。”
　　秋文却没动。
　　温窈正从桌上找她上午整理出的名册，没太注意秋文，但竹星一直盯着她呢，见秋文跪那儿不起来，立马就更不高兴了：“秋文尚宫快起来罢，娘娘都说了免礼了。”
　　温窈这才抬头。
　　见秋文果真还在那儿跪着，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笑了笑，道：“起来罢。”
　　秋文磕了一个头：“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竹星这才满意了，还算你懂规矩。
　　温窈：“本宫没说你有错，皇上也不曾定你的罪，自然也谈不上责罚。”
　　秋文：“……”
　　她又磕了一个头：“奴婢有罪。”
　　温窈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给她磕头，主要是不习惯，她轻叹了口气：“起来罢，我从没怪过你。”
　　秋文：“……”
　　温窈看了满眼开心的竹星一眼：“竹星，去扶秋文起来。”
　　竹星：“……？”
　　秋文：“……”
　　秋文哪里敢让竹星扶，听到这话，谢了恩，便自己起了身。
　　见竹星跟见么么仇人一样的目光盯着秋文，温窈颇有些头大：“竹星，你去看看丸子跑哪儿去了。”
　　竹星：“可是主子，我……”
　　温窈：“快去！”
　　竹星：“……是。”
　　竹星一走，殿内便只剩温窈和秋文。
　　明明昭阳宫，秋文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会儿她却紧张得无所适从。
　　“出宫名册，”温窈翻开册子，道：“你拿到了罢？”
　　秋文：“是，奴婢已经拿到了。”
　　温窈点了点头：“你有么么打算？”
　　秋文稍稍一愣，跟了主子这么久，虽然她心是偏着皇上的，但对主子的事也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以她对温主子的了解，她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生机。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这么一想，她也没犹豫，再次跪了下来：“奴婢愿意继续留在宫里为皇上娘娘效力，还望娘娘成全。”
　　不想出宫？
　　温窈倒是有些不解了。
　　据她了解，秋文虽然爹娘尚在，哥哥嫂嫂也良善，家又是京城的，怎么会不想出宫呢？
　　原本她是打算问秋文出宫后有没有继续担任管理的意愿的，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她便求着她成全，不想出宫。
　　宫里就这么好？
　　她放下名册，看着秋文，问道：“说说理由。”
　　听到这话，秋文心头一喜，娘娘还是顾念这曾经的主仆情谊的，她额头马上汗，颤声道：“奴婢愿意继续为皇上娘娘效力，竭……”
　　“这个不算，”温窈道：“真实的理由。”
　　秋文：“……”
　　她屏息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这确实是奴婢……”
　　话没说完再次被温窈打断：“不说实话的话，本宫自然不会应允。”
　　秋文：“……”
　　她头抵着地板，汗水洇湿一小片，好一会儿，她才不安道：“奴婢不想嫁人。”
　　温窈：“……”
　　秋文的这个回答，着实让温窈有些吃惊。
　　殿内气氛蓦然就沉寂下来，秋文额头的汗越出越多，地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而她也越来越紧张，身子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忐忑不安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娘娘斥责时，就听到娘娘温和的嗓音轻轻响起：“起来罢。”
　　秋文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敢动。
　　“还不起来？”温窈又道：“不想嫁人又不是罪，跪着不起像么么样子？”
　　听到这松动的话音，秋文登时狂喜。
　　她忙谢了恩起身，因为太过激动，眼睛都红了，隐隐还泛着泪光。
　　刚站起来，抬头朝娘娘看去，就听到娘娘又道：“但你还是要出宫。”
　　秋文：“……”
　　她登时愣在当场。
　　温窈怕她想歪了，并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宫里像你这样，不想归家，或者无家可归的宫女，我在京城安排了一处绣庄，庄子里主做绣活、成衣的生意，有愿意去绣庄的宫女，便可去那里暂时落脚，擅长么么，就做相应的活计，也根据个人的活计发放工钱……一应人员安排，工钱统算，还有庄子的生意，比较繁琐，目前缺个聪明能干的管事，你愿意么？”
　　一时深渊，眨眼又云端的秋文：“……”
　　这下，她是真的愣住了。
　　娘娘，这是……这是又打算用她了？
　　而且这还是给所有有困难的宫女一个出路，既能落脚，还可以挣工钱！
　　娘娘真的考虑得太周全了，小柳这下可以不用天天哭了……
　　见她不说话，温窈又道：“不愿意？”
　　秋文回过神来，忙道：“愿意！奴婢愿意！”
　　温窈勾起嘴角笑了笑：“就知道你会答应。”
　　秋文微怔。
　　片刻后，她鼓起胆子道：“娘娘不生奴婢的气了？”
　　温窈又笑了笑：“我本来也没生过你的气。”
　　秋文：“……”
　　温窈找出绣庄的相关账簿，又道：“你不过是忠心皇上，何错之有？”
　　秋文：“……”
　　秋文刚刚因为喜悦泛起的血色，又霎时间退了个干净。
　　温窈翻了翻账簿，确定无误后又道：“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给这些有难处的宫女做出安排，也是本宫替皇上解忧，照顾他的子民，你既忠心皇上，本宫相信你自然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
　　秋文站在那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温窈把手里的账簿递给她：“这是绣庄的账簿，你先看看，另外有哪些宫人愿意去的，你现在也可以着手统计安排了。”
　　秋文全身僵硬地接过账本，没等她再说么么，温窈便道：“好了，你这就去罢。”
　　秋文：“……”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娘娘那句‘你既忠心皇上’，仿佛一块巨石堵在她咽喉，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她愧对娘娘。
　　可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注定了，她只能愧对娘娘的信任和栽培。
　　“去罢，”见她还不动，温窈埋头在一堆册子里，头也不抬道：“人多事多，再不紧着些，怕是到出宫那日都做不完。”
　　秋文舔了舔嘴巴，虽然娘娘说了，她是替皇上分忧，照顾皇上的子民，但她其实清楚，娘娘此举，是因为她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么多宫女受难。
　　就连出宫年龄都改到了二十岁。
　　娘娘其实更多的是在为小小年纪便入宫的宫女的考虑。
　　只是娘娘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就跟之前在松翠宫时那样，娘娘是极不在意这些虚名的。
　　她自知没有资格夸赞么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末了，她跪下道：“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话落，她磕了三个头，这才退下。
　　莫说就这件事说么么，她连一句‘娘娘要好生注意身子’都没资格说。
　　温窈看了眼一脸复杂神色离开的秋文。
　　把绣庄交给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想必秋文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连朕都是你的，别说国库了（#^。^#）
　　红红：油腻！欲e！
　　
　　118、发火
　　
　　
　　放宫女出宫和绣庄的事，到底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都是正向的。
　　前朝后宫，还有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称赞温妃娘娘宅心仁厚。
　　七月底八月初，温窈又特意抽出几日时间，亲自去田间查看秋种的情况。
　　农户对土豆栽种的热情程度大大超出了温窈的预期。
　　全民向推广种植，难度和接受度会差一些，再加上情况比较急，温窈怕出什么差池，便就以各大世家为主要对象，但因着之前温窈教宫人做的地三鲜、炸土豆条土豆片还有烤土豆等吃食在京城流行起来后，农户们察觉到了商机，尤其是听说大老爷们家的田也开始大规模种，原本保持观望的农户加入的便渐渐多了。
　　到底水稻才是主要粮食，是以农户大多种在不适宜种植水稻的下等田，或者自己开荒的山间田野，沟沟边边，能耕种的地方，全都种满了。
　　这对温窈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为此，原本答应容翦两天的行程，硬生生又拖了两天，还是容翦忍无可忍，亲自出宫把人给抓回去的。
　　因为心情大好，满心里都是漫山遍野的马铃薯——秋种前正式命了学名，幻想着等秋收的时候该有多少果实，压根就没察觉到被冷落了四天的容翦浑身散发的怨气和低气压。
　　不仅没察觉，还时不时就这几日的视察结果跟他感慨。
　　她一边跟容翦分享喜悦，一边在心里美滋滋。
　　太好了！
　　这样，若是遇上旱灾雪灾的，就能少些人挨饿，说不定就够吃了呢！
　　正板着脸等阿峦发现他不高兴的容翦，听她满心里都是秋种、丰收、百姓……
　　她这个温妃当的，比他一个皇帝还要尽职尽责。
　　再看她因为这几日行走于田间，风吹日晒，比着出宫前差了许多的气色，还有干裂起皮的唇，容翦到底还是心疼居多。
　　“喝点水，”他倒了被菊花茶递到她嘴边：“歇会儿。”
　　温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思绪还是在秋种上，容翦轻轻叹了口气：“阿峦！”
　　温窈还在掰手指算已经算过不知道多少遍的产量，满眼都冒着光，听到这声喊，也没转头，只嗯了一声。
　　容翦：“……”
　　他把水杯放下，轻轻叹了口气：“你看看我。”
　　温窈：“？”
　　她偏头，疑惑道：“什么？”
　　容翦又侧了侧身，好让她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你好好看看，朕是你夫君，你就看不到？”
　　温窈思维还被秋种的事霸占着，听容翦这没头没尾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是茫然：“什么东西？别打扰我！”
　　话落，她又转过头，继续算账。
　　容翦：“……”
　　“阿峦……”
　　温窈：“？”又发什么神经，不理他！
　　容翦：“阿峦！”
　　温窈：“？”没完没了了还！
　　容翦：“阿峦！”
　　温窈连一点儿点儿思绪都不分开他了，继续掰手指。
　　容翦一脸无奈地咬嘴巴。
　　算了。
　　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让她自己反应过来，今儿是不可能了。
　　他还是直接挑明好了。
　　温窈正满怀期待地估算着，照今年这大好的趋势下去，明年可以再扩种多少地，向几个省推广，该准备什么……
　　正想着，下巴突然被捏住，而后，脑袋就被这只捏着她下巴的手强硬转向了容翦。
　　对上容翦无奈的视线，温窈：“……？”
　　容翦眉心蹙起，在她起皮的唇上轻轻触了触：“四天没见了，还记得我是谁么？”
　　温窈觉得容翦今儿特别特别神经，她拍了他手一下，示意他放手，但没拍开，她便也不管他了，只道：“您是皇上，大梁的弘成帝。”
　　说完，还眯了眯眼，冲他笑笑。
　　“既然记得，”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翦又气又心疼，咬着牙道：“还敢连跟皇帝的承诺都违背？出宫的时候，爱妃怎么说的？”
　　温窈：“我派人回去请旨了，你批了的啊！”
　　容翦：“……”
　　他深吸一口气：“那朕都到这么久了，你就不看看朕？”
　　温窈：“我看了啊！”你一下马车我就看到了，总不能眼睛一直盯在你身上才叫看罢？又想找事是不是？
　　容翦登时气结。
　　那也叫看？
　　就那一眼，也叫看？
　　温窈眨了眨眼，再次示意他快松手。
　　容翦哪肯就这么罢休？
　　他磨了磨牙，压低了嗓音质问：“你就不想朕？”
　　温窈再次眨了眨眼：“我想啊。”
　　喜悦都还没涌上心头，对上她跟之前没任何区别的表情，容翦暴躁了：“这也叫想了？你眼里除了秋种除了百姓，还有朕的位置么？”
　　温窈：“……”莫名其妙！
　　但，幼稚鬼又犯病了，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
　　她抬手摸了摸容翦的脸：“真的想了，就是这几日太累了，精力不济。”
　　容翦：“……”
　　明知道她是在敷衍他，还故意提及太累了，但他还是吃这一套。
　　不过，他面上一点儿没表现出来，只沉着嗓音道：“出宫时，就叮嘱你，有什么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不要太累了，你看看你？”
　　温窈：“也没什么，自己亲眼看看，才能放心么。”
　　“亲眼看看？”容翦拧眉：“水也不喝？嘴唇都干成这样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一直都没顾上喝水！”
　　温窈：“喝了喝了，就是太忙了。”野外，方便实在太不方便，只好减少摄入，她这几天几乎不怎么喝水的。
　　容翦：“……”
　　要是没有后面的补充，容翦可能还不会生气，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
　　“温窈！”
　　他脸一沉，怒喝了一声。
　　温窈：“？？？”怎么越哄，火气越大？还能不能行了？
　　容翦盯着她，咬着牙怒声道：“你就这样照顾你自己的？日后你别想再一个人出宫！”
　　温窈使劲拍开他的手，生气道：“不出就不出！”
　　竟然吼她？！竟然吼她！什么态度！
　　她怒气冲冲往一边挪，直接坐到了最边上，面朝车窗，看都不看他。
　　容翦：“……”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看着两人之间突然被拉开的距离，她气得不行的侧脸，容翦很是懊恼。
　　过了片刻，他往她身旁挪了挪。
　　温窈：“……”哼！
　　她都快累死了，见面就找事，还吼她？
　　容翦轻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道：“生气了？”
　　温窈：“……”对！超生气！不想听到你说话！也不想看到你！更不想理你！
　　“我错了。”容翦诚恳道。
　　温窈：“……”你现在认错比喝水还自然，谁信你！
　　容翦万万没想到，原本是他委屈，怎么现在事情就成了这样。
　　他又往她身旁挪了挪。
　　马车空间本就有限，这一挪，两人就已经挨着了，见阿峦没有再躲开，更没有在心里骂他，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刚刚认错也不是没有用。
　　“这么多天没见，”容翦又道：“你把自己累成这样，嘴巴还起皮出血，我太心疼了，便没控制住情绪。”
　　温窈：“……”哼，花言巧语也没有用！
　　容翦看了看她已经缓和许多的神色，又道：“这几日，我担心得不行，原本觉着那么多人跟着，定能把你伺候妥帖，结果一见面，你不仅累得脸色发白，还瘦了，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温窈：“……”那这也不是你吼我的理由！
　　“刚刚没注意语气，不是骂你指责你，是真的太心疼了，我有时候批折子太晚不睡，你还气得不行呢。”
　　温窈：“……”这口才，不去当辩论手真是可惜了！
　　听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温窈气已经全消了，她想了想，偏头瞥了他一眼：“哼。”
　　容翦冲她笑笑：“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累，这些事情也不用非得这个时候就去做。”
　　温窈：“既然做了，当然要做好。”
　　这一季可是关键，手里有粮，你才能坐稳你的皇位啊！
　　没粮食吃，万一到时候流民爆发，造你反，那不就遭了？
　　容翦嘴角勾了勾，阿峦这么为他考虑呢，连皇位都想尽办法帮他坐的更稳。
　　……真被造了反，平息了，那也要死伤不少，耗费不少，又都是你的子民，纯粹内耗，恢复也得个好几年。
　　要是没能抗住，被造。反成功了，那你就是亡国君，她就是亡国妃，到时候得多惨啊！
　　能留个全尸，那都是好的！
　　容翦：“……？”
　　他竟没想到，阿峦小脑袋瓜里，还想这么多呢？
　　他手伸过去，揽着她的腰，见她没反抗，便直接人揽进了怀里。
　　“嗯，”他道：“但日后，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主，再这样，我还是不准。”
　　温窈思绪又有点飞了，胡乱嗯嗯了两声，心里嘀咕着
　　按着历史的走向，今明两年，肯定会有大事发生，就看今年冬天的雪灾和明年的旱灾严不严重了，到时候再根据形势预测，容翦还不会被造。反……
　　见她不生气了，正打算凑过去偷亲的容翦，听到她心里的嘀咕，霎时僵住。
　　……到时候就多关注一些，随机应变……不过还是希望，今年的马铃薯能大获丰收，到时候够吃的话，兴许就没有人造。反了，等下回宫她就多抄几遍佛经，求佛祖保佑，保佑她和容翦一起渡过难关……
　　容翦：“……”
　　知道历史的走向？！
　　阿峦是获得了上天的指示吗？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阿峦紧抿着唇认真思考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阿峦有些时候总会在心里嘀咕，他们那里、那里的人如何如何，之前他只当阿峦说的是沙利，她虽是汉人，但确确实实是在沙利长大的，沙利又是游牧族，各部落之间风俗都不尽相同，他便一直以为她说的‘那里，那里的人’都是只的沙利。
　　现在……
　　他萌生了一个匪夷所思，但却让他不得不信服的念头。
　　阿峦会不会，不是他们这里的人？
　　她刚刚在心里说，希望大丰收，希望粮食够吃，希望不要有人‘造。反’，这段时间还这么拼命，还担心他的皇位坐不稳，是不是因为，按着历史的走向，他真的成了亡国君？
　　这是容翦自八岁以后，头一次出现思绪混乱。
　　他看着温窈，一时猜她来自后世，一时又猜她可能是得了上天的指示……
　　猜来猜去，来自后世占据上风。
　　阿峦的一些想法、行为，实在和这里格格不入，这不是她出身沙利就能够解释的。
　　所以，她是从后世来帮他的……吗？
　　温窈自顾自地盘算了一会儿，发现还是预测不出来日后到底会怎么样，只得暂时先放弃，尽自己最大努力罢，反正努力了，到时候没做到，那也只能怪老天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嘀咕完，转头看着凑到自己面前，脸色难看的无法用言语形容，还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容翦，她诧异道：“你怎么了？”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容翦的额头。
　　没发烧啊！
　　容翦：“……”
　　见他还是不动，也不说话，温窈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容翦抓着她的手，拉下来，全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温窈：“？”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你没事罢？”她担心地问。
　　好一会儿，容翦才拧着眉开口：
　　“阿峦……”
　　温窈挑眉示意她听着呢，顺便以眼神继续担心他。
　　容翦舔了舔嘴巴：“你……”你到底来自哪里。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你、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来自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她心里有他，她在全心为他考虑，这就够了。
　　温窈看着他，目光、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连眉头都拧了起来。
　　不是吧？
　　容翦今年都二十好几了，怎么、怎么幼稚成这样啊？
　　他还知道自己是个一国之君么？
　　容翦看着她，不依不饶追问：“有没有想我？”
　　原本觉得他幼稚，有些哭笑不得的温窈，被他这么认真地看着，这么认真的追问着，脸突然就有点热。
　　“想、想啊，”她实在有点扛不住，但想了想，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便继续直视容翦的眼睛：“可想了，要不是事太多了，我都想早点回宫。”
　　容翦：“……”
　　见他神色还是刚刚的样子，温窈捏了捏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容翦嘴角牵起，露出一个开心，但在温窈眼里却有些复杂难懂的笑。
　　她稍稍怔了下，但想了想，可能是自己刚刚太凶了，这么多天没见，一见面就闹脾气，让他受委屈了。
　　她只迟疑片刻，便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肩膀，鼻尖萦绕的全是熟悉的独属于容翦的气味，累得不行的温窈安心地靠在他肩头，喃喃道：“容翦，我真的好想你啊……”
　　容翦愣了片刻，才抬手搂住她。
　　紧紧搂住。
　　像搂着稀世珍宝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闭着眼，重重嗯了一声。
　　我也好想你。
　　天天想。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是从后世来帮我的（*^▽^*）
　　红红：呵，别自恋了，你媳妇穿书的，你就是个二次元纸片人！纸片人！
　　
　　119、我的
　　
　　
　　都说小别胜新婚。
　　新婚到底是个什么样，寸于没有婚礼，连嫁衣都没穿过的，自然也没经历过新婚的温窈而言，她并不清楚。
　　但小别这个东西，之前跑出宫，惊恐居多，没太大感触，这次她却是彻彻底底感受到了。
　　尤其是，她原本就很累了，折腾大半夜想睡觉了，容翦还没完没了，软磨硬泡，死皮赖脸，总之就是不罢休。
　　温窈不仅是脾气被磨没了，连力气也没了。
　　她恨恨咬牙，给容翦的评价再次升级：
　　床下人模狗样，上。了。床就禽。兽一样。
　　但隔天，一看到她把自己需要的，全都贴心地送到跟前，温窈又觉得，他也没那么烦。
　　视察走访，回来总要做总结工作，温窈只躺了一天，就又进入了‘工作狂’模式中。
　　这日，南巧在帮她添茶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民间现在都在传，娘娘是菩萨降世呢……”
　　温窈笑了一声：“之前不还说我是妖妃么，这就又改口了？”
　　南巧也笑：“那不都是因为主子平日里都在宫中，寻常人也见不到主子，可不就胡乱猜测，人云亦云，现下一下到主子本人，哪有不称赞的？”
　　温窈寸民间如何看她并不在意。
　　正要问南巧绣庄那边如何了，竹星从外头进来，听到两人的谈话，就迫不及待地道：“真的！现在京城里，大街小巷，田间地头，都在歌颂主子！还有人编了儿歌，到处传唱，茶肆里的说书先生，谁要不上几句温妃娘娘事迹，都会被嘘的！”
　　温窈被她咄咄咄个不停吵得耳鸣，不得不抬头看她：“你又没出宫，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兴奋中的竹星：“……啊？”
　　虽然猜到这次的事情，肯定是容翦在背后推波助澜才会形成南巧和竹星口中的形势，当不得真，但她心情还是挺不错的，瞧竹星这个样子，便起了揶揄的心思：“哪个天天进宫的同你说的？”
　　竹星：“……”
　　“不、不是啊，”竹星慌忙解释：“奴婢就是听宫人都在说，天天进宫送菜的大刘，说的啊！”
　　说话都结巴了，温窈也不拆穿她说谎，只冲她笑了笑。
　　竹星：“……”
　　她看了南巧一眼，以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跟主子说什么了，南巧也只笑笑，什么都没表示。
　　竹星也不敢多问，一是不好意思，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来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她，今儿破天荒品尝到了话堵嗓子眼的感受。
　　入秋后，朝上朝下，事都多，再加上听到温窈心里嘀咕的，近年会发生大事，他会被造。反，容翦比之前还要用心了些，每日大多数时间都在御书房。
　　以往，大多都是温窈督促容翦，注意身体，早点睡觉，这些天，两人角色掉了个个。
　　这几日，容翦结束朝政，回昭阳宫，都已经挺晚的了，结果，到了昭阳宫，阿峦比他还勤勉，他结束了，她都还在奋笔疾书。
　　第一日的时候，他没多说什么，便在一旁，帮她整理账簿、册子，一边陪着她。
　　第二日，还是如此。
　　到第五日，容翦觉得这样不行。
　　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便强硬地要求她睡觉。
　　温窈会听他的？
　　“我把这点看完，”温窈头也不抬：“你先去睡罢。”
　　容翦：“……”
　　他拿了个书签塞进她面前的账簿里，把账簿一合：“子时了，睡觉。”
　　看到一半被打断，温窈急了：“你松开，我快看完了！”
　　容翦也不管她语气有多急，面色有多凝重，直接站起来把人从椅子上抱走了：“快看完了，也不看了，明儿再看！”
　　温窈是被抱着膝弯‘端’走的，她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书桌离自己越来越远，气得她只能拍打容翦的胳膊。
　　这种程度的拍打于容翦而言不过是挠痒痒。
　　到了浴室，他才把人放下来。
　　也没让人进来伺候，容翦亲自动手，三两人把人衣服剥了，直接抱进浴桶。
　　温窈：“……”
　　被热气一熏，又泡在热烘烘的水里，温窈顿时把刚刚那点郁闷都给抛到了脑后，但她还是没那么轻易放过容翦，她往旁边挪了挪，不让他碰自己：“故意的是不是？”
　　容翦被她的举动气到。
　　心疼她，不想她这么累，不行么？
　　还躲他？
　　把他当什么了？
　　浴桶就那么大，他直接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压着嗓子放狠话：“你要再忙到这么晚，觉都不睡，我就让你好好睡个一天一夜！”
　　说完，还暗示地捏了捏她后脖颈。
　　温窈：“……”禽。兽！
　　容翦：“？”
　　见她真当真了，免得等会儿不让他上榻，容翦只得又缓和了语气，道：“天天忙这么晚，身子怎么吃得消？有什么事非得忙到这么晚？你不心疼自己身子，我心疼，不行么？”
　　温窈：“？？？”怎么口风变这么快？
　　容翦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脸又小了，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温窈拍开他的手，哭笑不得道：“哪有这么夸张。”
　　容翦亲了亲她，目光沉沉：“别忙这么晚了，真的心疼。”
　　本来就是他的江山，他的朝堂，阿峦肯这么帮他，他非常满足，也非常暖心，但他最不想看到她这样累。
　　保护她，让她安心无忧，本就是他该做的。
　　容翦这样子一说，还这么样子盯着自己，温窈反倒硬气不起来了，这几日也确实有点累，她便干脆靠在了容翦身上，亲了亲他的下巴，哄他：“好了好了，明儿开始就注意，以后都不会了，这样总行了罢？”
　　阿峦都这样了，容翦自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点头，一边搂着她，一边给她揉腰——一直坐着，腰肯定不舒服。
　　温窈并不是不困，只是事情太多了，她不能睡，这会儿又是泡澡，又是被容翦贴心地按摩，没多会儿她就倒在容翦怀里睡了。
　　都睡着了，澡自然是不能泡了，看着她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容翦轻轻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抱着她出来。
　　他也没给她穿睡衣，只用毯子把人整个包起来，便回了寝殿。
　　把人放回床上，又调整了几次睡姿，都睡得香甜，一点儿没有被吵醒的迹象，容翦是又好笑又心疼。
　　可算是能‘早睡’了。
　　陪她这几日陪的，容翦反而不太有睡意，便借着月光盯着她看。
　　他犹豫了好几日，最后还是决定把她没说出口的秘密，帮她藏在心底。
　　她知，他亦知。
　　这便够了。
　　她一直都小心地伪装，自以为伪装的很好，没有人知道，他还是不要问出口的好，万一问出口，让她无所适从，怎么办？
　　不如还跟之前一样。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特别痛苦，每日怨恨老天爷为什么让他有了能听人心的邪术，他不想听。
　　不想听谁在心里嘲笑他，谁在心里骂他，更不想知道谁在利用他算计他！
　　他浑浑噩噩了大半年，每日都活在恐惧和怀疑之中，他也试过很多种方法，想要把这个邪术弄掉，但都没成功。
　　现在……
　　看着阿峦睡熟的脸，他由衷地觉得，还好老天给了他这个邪术，还好他那段时间找方法的时候没能找到，要不然他就不会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会这么为他着想，这么心疼他。
　　末了，他又在心里叹了句，还好他能听别人的心声。
　　温窈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虽然睡得沉，但睡得并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听到她小声嘟囔着在说什么，容翦以为她是不舒服，便凑过去，听了听。
　　“……容翦……”
　　容翦：“？”
　　睡着了还喊他啊，不会是在梦里骂他罢？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掠过，就听到她又含糊不清地嘟囔：“是好皇帝。”
　　容翦：“……”
　　盯着又瞧了瞧，容翦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叼着她的嘴巴亲了亲。
　　这几日，天天由着她忙到半夜，等休息时，已经累得不行了，倒下就睡着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更别提亲热了，所以这一亲就有些打不住。
　　亲了好一会儿，阿峦都还是沉睡着，容翦盯着她看了眼，见她都累成了这样，只好不再吵她睡觉。
　　刚刚抱着她沐浴的时候没太注意，把她头发打湿了几缕，贴在脸上，显得有些可怜，容翦帮她把头发撩开，探身去拿帕子的时候，离开了床榻一些距离，一直熟睡毫无动静的阿峦，突然往他这边挪了挪。
　　容翦以为把她吵醒了，回头看的时候，就看到她闭着眼，正摸来摸去找他。
　　他无声笑了下，飞快取了帕子重新躺好。
　　熟睡中的温窈总算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蹭就算了，还嘟嘟囔囔……
　　容翦一边帮她擦那几缕头发，一边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还给她调整好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刚刚睡得安安生生，极安静的阿峦，突然拧着眉头动了动。
　　这是又梦到什么了？
　　擦干头发，容翦随手把帕子扔到一旁，正要去拍她的背，阿峦的手突然朝下一滑。
　　酥麻感层层迭起，他抬头时，阿峦便紧紧搂住他的腰。
　　容翦：“？”
　　看着她紧拧的眉头，容翦实在好奇，她到底梦到了什么。
　　正好奇着，就听眉头紧拧的阿峦，很是生气地嘟囔道：“我的！”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嗯！#￥%@*&￣￣￣
　　被丸子扒拉出鱼缸差点挂掉心有余悸的红红：窈窈你心眼都没那只猫崽子多！可长点心罢！
　　
　　120、秋猎
　　
　　
　　一场秋雨，卷走炎热和黏腻，天气彻底凉爽下来。
　　无论是朝中各项政策还是民生农耕，都算顺利，秋猎便提上了日程。
　　原本忙了一阵，累得不行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大睡几天，再泡泡温泉，哪里也不去，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温窈，听到容翦说秋猎，登时就来了兴致。
　　一直都是在书里或者影视剧里看到这种大场面的打猎盛况，这还是她第一次可以亲眼所见，亲身参与，自然期待满满。
　　偏生，她刚表现出有兴趣，容翦就拧着眉头，一本正经道：“爱妃说想好好歇歇，石泉围场离京甚远，路途颠簸，朕还是陪着爱妃在宫里休养比较好，这就吩咐他们取消秋猎……安顺！”
　　温窈：“……”
　　温窈：“！”
　　正搂着丸子在暖塌上开心可以参加传说中的秋猎的温窈，听到容翦这话，直接坐了起来，急哄哄道：“不、不可以！”
　　安顺听到皇上喊他，应了一声忙从外面笑眯眯进来，结果一进殿，就听到温主子惊慌失措的一声喊，他稍稍顿了下，满心的疑惑，这是怎么了啊？过来的时候，皇上还开心得不得了，听昭阳宫的人说，温主子心情也很好，这是又吵架啦？
　　主子的事，他当然不掺和啊，尤其这会儿气氛明显有点不对劲，他就更谨慎了些，结果，他刚要开口问皇上有何吩咐，就见温主子突然指着自己，板着脸冷喝：“你出去！”
　　安顺：“……”
　　他可茫然了，怎么就又让他出去了？
　　他看了看温主子，又看了看皇上，一时间无措极了，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最后，他一咬牙，硬着头皮退了出去。
　　安顺一走，温窈就手脚并用从暖塌上下来，丸子也不管了，三两步走到容翦面前：“为什么要取消秋猎？秋猎和我休息，又不冲突……”
　　容翦继续拧着眉头，一脸为她的着想的表情：“石泉围场路途远，就算坐马车，也要五六日时间，马车怎么能休息好？而且，爱妃不是最讨厌坐马车了么？朕觉得，还是取消比较好。”
　　温窈刚要说，她不讨厌坐马车，瞥到容翦眼底的笑意，温窈：“？”
　　容翦：“……”
　　既然都被阿峦察觉到了，容翦便换了种策略，他稍稍倾身，道：“爱妃若是真想去，也不是不可以，就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给温窈看。
　　温窈：“……”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秋猎也绝对不会取消，温窈本想不理他，但瞧他脸都凑过来了，一脸期待的样子，温窈嘴角动了动，忍着笑，凑过去，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终于闲下来了，温窈心情本来就很好，又被容翦这么一逗，玩心大起，在他手伸过来时，直接跑了。
　　“说好了！”她重新爬上暖塌，一把把被容翦惊得要逃的丸子抓回来，在容翦扑过来抓她时，冲外面大喊：“竹星！”
　　竹星虽然不如南巧细心稳妥，但轮手脚却是麻利得很，三两步就跑了进来。
　　竹星和南巧不同，南巧是个有眼力见的，竹星就是个憨的，容翦堪堪在竹星进殿时坐回去，保持衣冠齐整的君子状态。
　　“主子，喊奴婢什么事？”竹星兴冲冲地问。
　　温窈抱着挣扎着要跑的丸子，看着容翦眼底的郁闷，心情更好了，她笑着道：“收拾行囊，过几日去秋猎，吩咐尚衣局的人，给我做一套骑装，尽快赶出来……”
　　竹星一脸奇怪地看着主子：“啊？”
　　温窈：“啊什么？快点去罢，要不然就赶不及出发前能做好了。”
　　竹星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板着脸，散发着不爽气息的皇上，疑惑道：“主子的骑装，尚衣局已经送来了啊。”
　　“送来了？”温窈奇怪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竹星：“刚刚啊，人都在外面呢，奴婢正想问主子要不要让人进来呢……”
　　作弄容翦成功的温窈，脑子有点木，没太反应过来：“我没让尚衣局给我做骑装啊？”
　　向来大咧咧的竹星都比温窈反应快，她又不好直接说，便冲主子使眼色，示意主子——不是主子，那肯定就是皇上。
　　后知后觉的温窈，顿时反应过来。
　　怪不得呢，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也都是容翦安排好的罢？
　　她看了容翦一眼，容翦视线也正好扫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那瞬间火光乍现。
　　温窈对竹星道：“请她进来！”
　　竹星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出去请人了，秋猎欸！她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围场了，想想就开心。
　　竹星一走，温窈便松开丸子，飞快地挪过去，在容翦嘴巴上亲了一下。
　　因为人就在外面，马上就进来了，她也没打算做别的，就亲一下，表达一些谢意和情意。
　　刚要退开，后脑勺便被容翦扣住。
　　容翦居然在人马上要进来的情况下，直接回吻回来。
　　温窈：“……”
　　温窈瞪大了眼，示意他快松开，人要进来了。
　　容翦笑了声，不仅没松，还加深了这个吻。
　　温窈：“……”
　　当然，容翦也没有特别过分，深深一吻后，便松开了她。
　　温窈也顾不上瞪容翦，脸上表情也没来得及调整，忙坐好。
　　刚坐好，竹星就带着人进来了。
　　来人是尚衣局的新尚宫，年岁不大，办事却妥帖。
　　温窈刚爬回去坐好，生怕被看出来刚刚的‘偷。情’，心跳还有些快，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
　　不过竹星并没有发现，她眼睛就盯着尚宫手里的两套红黑相间的骑装，越瞧越好看，主子穿上肯定更好看！
　　容翦看了她一眼，见她还在小口小口喘着气调整呼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刚刚那一吻极刺激。
　　他又看了她一眼。
　　温窈这会儿差不多缓过来了些，被容翦连看了好几眼，她直接瞪了回去。
　　容翦暗示性地冲她挑了下眉。
　　温窈：“……”
　　她心跳更快了！
　　怎么越来越像偷。情了？
　　容翦让竹星把骑装拿过来给温窈试穿。
　　“试试看合不合身。”他道。
　　温窈被骑装转移了注意力，神色总算正常了些许。
　　两套骑装料子相同，就是款式和颜色稍稍有些区别。
　　一套偏红，一套偏黑，总归都很飒就是了。
　　温窈进去换了一套出来给容翦看：“怎么样？”
　　合身是挺合身的，款式她也喜欢，一想到可以骑着马在草原驰骋，温窈就有些心潮澎湃。
　　骑装自是以干净利落，方便行动为主，是以，领口、袖口都紧束着，腰身更是收得紧，便越发显得她腰身不莹一握。
　　温窈肤色本就白皙，赤红色又格外显白，她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直看得容翦心尖一跳。
　　他嘴角动了动，片刻后点头：“嗯，好看。”
　　竹星在一旁也不住夸赞：“这骑装太好看了，衬的主子身姿挺拔，特别飒……这个款式也好看，奴婢已经都没见过，好像专门为主子量身定制的一样，主子穿着可好看了！”
　　尚宫在一旁笑着道：“这两套骑装确实都是皇上为娘娘量身定制的，衣样都是皇上亲手画的呢。”
　　温窈眼睛一亮，抬头去看容翦。
　　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技能呢？
　　竹星压根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眉目传情，不住催促道：“主子主子，再试试另一套看看！”
　　第二套以黑色为主，红色只在领口袖口衣摆腰身这些地方衬着，越发显得本人英气十足。
　　——是同往常截然不同的阿峦，容翦眼睛都看直了。
　　温窈自己也很满意，便冲尚宫道：“本宫很喜欢，都赏。”
　　竹星也觉得好看，忙去拿赏钱，等会儿让尚宫回去给尚衣局的宫人分赏。
　　赏赐自然是要接的，尚宫谢过赏赐后道：“娘娘喜欢，是奴婢们的福气。”
　　温窈有话要同容翦说，便没再留尚宫，让竹星亲自把人送出去了。
　　两人刚走，温窈便走到容翦面前。
　　容翦虽坐着，但因为身高差，温窈刚刚好和他平视，她冲他笑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容翦压着嗓子反问：“说声谢谢就完了？”
　　温窈也没犹豫，直接凑过去在他脸上啃了下：“谢谢！”
　　容翦嘴角一勾，幽幽道：“不够。”
　　温窈便又在他嘴角亲了下：“可以了么？”
　　容翦：“不够。”
　　温窈又亲了他一下，不仅亲，还舔了一下。
　　容翦喉结滚动，但依然硬着嗓子道：“不够。”
　　温窈：“……”
　　她拧了拧眉，直接问他：“那你要我怎么谢你，你说？”
　　差不多就得了啊，怎么还玩小男生那一套啊，幼不幼稚？
　　心里虽然觉得幼稚，但因为开心，她脸上的笑也是真的灿烂。
　　容翦稍稍倾身，同她距离再次拉进，低声道：“你凑过来点，我告诉你。”
　　温窈凑过去。
　　容翦一句话还没说完，温窈耳朵就红了。
　　她抬眼看他，迟疑不定地道：“这是大白天！”
　　容翦也撩起眼皮，眼底闪着光：“嗯，知道。”
　　温窈：“……”
　　在她要跑的那瞬间，容翦直接搂住她的腰把人抱进了内殿。
　　温窈：“……”
　　丸子蹲踞在九折屏风外的猫爬架上，溜圆的黑豆眼直勾勾盯着屏风里面，猫脑袋还歪了歪，像是好奇，又像是事不关己。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不答应？”
　　“答应！答应！你、你别……”
　　“等一下，皱了！压皱了！”
　　容翦有些低哑的嗓音回她：“等会儿再熨！”
　　丸子盯着屏风瞅了好一会儿，最后喵呜了一声，跳下猫爬架跑了。
　　良久，内殿才再次传来成句的对话：
　　“可以了！”
　　“还有一套。”
　　“不……”
　　“刚刚说好的两套！”
　　“……”
　　“秋猎我不、不去了……”
　　“圣旨都下了，不去可不成。”
　　“……”
　　到所有人收拾停当，圣驾开拔前往石泉围场，温窈都不太想看到那两套骑装。
　　偏生容翦却十分热衷，总是哄她穿。
　　临行这日，温窈一大早就醒了，困顿地揉了揉眼，便在容翦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就看到座椅下露出骑装的一角，她登时就精神了，喊南巧过来，把骑装收去后面的车上。
　　南巧有些诧异。
　　主子不是特别喜欢这两套骑装么，怎么今儿要去猎场了，又让把骑装收了？
　　不过南巧也没多问，应了一声，便利落地把骑装取出来，拿去了随行的车上放着。
　　骑装收起来后，这马车总算瞧着顺眼了。
　　容翦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温窈瞥到他嘴角的笑了，但她假装没看到，只坐在那儿不住打哈欠。
　　容翦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让她舒服些：“困？”
　　坐马车确实是件遭罪的事，温窈也没客气，舒服的人。肉靠垫，总比硬板子舒服，便直接倚着他，也没应声，就点了点头。
　　容翦拿出毯子，示意她躺自己腿上：“要不要先睡会儿？”
　　临行在即，昨晚她亢奋太过，到后半夜才睡着，今儿又起了个大早，精力确实有些不济，便直接躺下了。
　　这次伴驾秋猎，人员不少。
　　秋猎本就是件挺隆重的事，不止男子，很多女眷也都在随行之列，是以非常盛大。
　　温窈原本想见见秦绾的，但她昨儿实在没睡好，反正路上时间也长，等她养足了精神再见也是一样的，便枕着容翦的腿闭上了眼。
　　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因为还亢奋着，还是因为马车开动的响动吵，她压根就睡不着。
　　偏偏眼睛又是真的涩，睁着都觉得酸，躺了一会儿后，她换了个姿势，面朝像容翦这一侧。
　　想到之前容翦就这样睡在她腿上，还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她想了想，也把脸埋在了容翦肚子上。
　　刚贴过去，温窈眉头就拧了起来，好硬啊，一点儿都不舒服！
　　容翦低笑了声：“睡不着？”
　　小声从头顶和肚子里传进耳朵，温窈绷了片刻，也笑了，闭着眼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笑着道：“不准笑！”
　　“嗯，”容翦嗓音打着颤道：“好。”
　　温窈抬头，这种死亡视角下，容翦的脸型依然非常能打，瞧着帅得不得了。
　　嘴上说着不笑，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浓。
　　“容翦，”温窈盯着他的下巴，道：“你现在脸皮真的越来越厚了？”
　　容翦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煞有介事道：“有吗？”
　　温窈：“有！”
　　容翦：“那都是爱妃太过拘谨的缘故。”
　　温窈：“……”
　　她闭上眼，不理他了，只专心睡觉。
　　见她闭上眼，睫毛还在乱颤，容翦又笑了声。
　　温窈：“……”
　　半晌，她心道，笑吧，笑吧，等她秋猎赢了他，他就笑不出来了！
　　容翦眼底笑意更浓，他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阿峦怎么赢他。
　　赢不了他，她又打算怎么付赌资。
　　又躺了一会儿，许是昨儿实在睡得太少，温窈渐渐有了睡意。
　　快要睡着时，眼皮突然跳了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
　　没念叨完，温窈就伸手揉了揉右眼，在心里摆科学理论，眼皮跳是因为睡眠不足疲劳引起的眼皮痉挛。
　　揉完眼睛就不跳了，温窈在心里补了一句，看罢，揉揉就不跳了，就是睡眠不足的原因。
　　正嘀咕着，眼前的光线暗下来，终于有了睡觉的氛围，没多会儿，便沉沉睡去。
　　容翦一手替她挡着时不时溜进来的光线，轻声吩咐窗外的人：“走慢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被丢在宫里没人陪没人玩的红鲤鱼：如果我成了龙，就能驮着窈窈，眨眼就到猎场，坐甚劳什子马车（ˉ▽￣～）￣
　　121、潋滟
　　
　　
　　温窈是在第三天才见的秦绾。
　　倒也不是太累了没精神，而是难得出来‘公费旅游’，兴致比较浓。
　　虽不下车，只是隔着窗子看看风景，但也算游历河山，温窈一觉醒来，就被秋意渐浓的沿途风光吸引了。
　　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她忙，容翦也忙，难得这么悠闲，便权当‘一起旅游’了。
　　……便把见秦绾的事给忘了。
　　第三日，还是南巧提及，她才想起来，秋猎最主要的不是玩乐。
　　若是以往，秦府自是没有资格秋猎随驾的。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秦府出了个得宫里宠的庶出二小姐，内务府自然是热络着把名单加上去了。
　　既加了名单，自然是秦府的名，断然不会只加秦绾一个人。
　　娘娘都因着秦绾，高看秦府几眼，他们做事的，自然知晓该如何做事。
　　夏日宴上，秦家两姐妹口出狂言被温窈抓个现行后，回到府里，两人着实吃了好一通教养，也确实安分了不少，这些日子，几乎都不怎么出闺房门的，虽然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秦绾这个庶女，但因着她的‘面子’能去秋猎，两人还是很高兴的。
　　秦司业原本不想让自己这两个女儿去，免的再惹出事端，但秋猎这样的盛事，满京城数的上号的门第都会去，这可是难得的大型社交场合，还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自然要去刷个脸熟，给女儿寻个门第高的夫家，也顺道相看一下年龄合适的青年才俊。
　　为着她们两人，秦夫人可是跟秦司业苦口婆心，连哭带求的，才终于让秦司业点了头。
　　秦徵和秦菁两姐妹，一边瞧不起秦绾，一边又为因着秦绾才得来的随行秋猎而得意，虚荣和自傲交织，让秦绾无语又无奈，她本就同大姐三妹关系一般，又因着上次夏日宴的事，她更不想同她们多接触了，这几日除却在马车里赏赏景，交代弟弟几句莫要莽撞，便没怎么下车。
　　有日子没进宫给娘娘请安，她真挺想娘娘的，但娘娘同皇上一驾，现在满天下都知晓娘娘皇上琴瑟和鸣，她自然也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凑过去碍两人的眼。
　　她想着秋猎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总归是有机会给娘娘请安的，倒也沉得住气。
　　她沉得住气，秦徵和秦菁就不那么沉得住气了。
　　两人吃了家法，还被禁足了一个月，虽不敢再说娘娘和皇上什么，但对秦绾，她们可是没好脸的。
　　这日午休时，秦徵和秦菁才去同郡主玩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秦绾一个人坐在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同别人交谈的意思。
　　这几日她总是这样，冷冰冰，见天的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偏偏众人还总爱来找她说话，秦徵和秦菁便走过去，阴阳怪气道：“满京城都说你懂规矩识大体，这都出来几日了，该请的安也不请，天天坐这儿，也瞧不出规矩有多好，倒是瞧着挺清高的。”
　　秦绾不太想理她们，但这是在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她，她冲两人轻轻笑了笑：“大姐说的是，我日后定然向大姐多多学习。”
　　说完便又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湖面出神。
　　这话让秦菁特别生气，她正要再说两句，就看到南巧朝这边来了，马上换了张笑脸：“二姐也不用这样客气，都是自家姐妹，互相帮扶当然是应该的。”
　　秦绾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秦菁。
　　正奇怪她是不是中邪了，就看到大姐和三妹齐齐冲着一个方向福了福身子：“南巧姑姑。”
　　秦绾：“……”怪不得突然说这些话呢！
　　她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秦菁，忙也起身朝南巧行礼：“南巧姑姑！”
　　南巧冲她们笑笑：“娘娘刚用了饭，请二小姐过去说话。”
　　秦绾水灵灵的眸子立刻就亮了，满脸欣喜道：“我这就跟姑姑过去。”
　　刚刚才暗暗讽刺了秦绾一番的秦徵和秦菁，脸上的笑都僵了。
　　南巧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冲两人笑笑：“两位小姐自便。”
　　说完，便和秦绾一起朝着王驾去了。
　　瞧着秦绾恨不能昂到天上去的脖颈，秦徵和秦菁别提多气了。
　　真不知道娘娘到底觉得她哪好了！
　　有了上次的事，两人就是再看不惯，也不敢表现出来，只盯着秦绾的背影看了会儿，便闷闷不乐回了马车上。
　　秦绾压着心底的雀跃，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偷偷朝南巧询问：“娘娘近来宫务繁忙，我也没好进宫给娘娘请安，娘娘有没有怪我啊？”
　　南巧笑了：“怎么会，二小姐的心意，娘娘一直都记着的，这会儿皇上也在，二小姐就同往常一样就是，不必拘谨。”
　　秦绾笑着点头，这是南巧给她的提示。
　　皇上在，等会儿她就尽量别多待——虽然她还挺想多跟娘娘说会儿话的。
　　温窈正在跟容翦下跳棋，看到秦绾，温窈稍稍惊了下。
　　这才多久没见，秦绾就又漂亮了！
　　美人果然都是从小美到大的！
　　容翦对秦绾其实并无太多关注，若不是阿峦一直念叨，漂亮，大美人，真美……他连眼皮都懒得掀。
　　听着阿峦心里这般惊叹，他抬头看了眼。
　　只看了一眼，他眉心便蹙了起来。
　　秦绾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花色，他瞧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浅粉色的海棠花纹蜀锦罗裙，发髻只坠了一支玉簪，素净又雅致，瞧着就让人心生好感，温窈尤其喜欢这样装束的秦绾。
　　虽然大美人都浓妆淡抹皆相宜，可在她眼里秦绾到底还小，还是淡一些，更能衬托出她的青春气息。
　　小孩子总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小孩子？容翦眉心又动了动，他视线落到阿峦笑眯眯的脸上，真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秦绾哪里跟小孩子沾边了。
　　这般想着，他又看了秦绾一眼。
　　跟之前也没什么差别，论美貌，自然还是阿峦最好看！
　　淡淡免了秦绾的礼，容翦便收回了视线。
　　秦绾自是不敢直视龙颜，但她能感觉到皇上落到自己脸上的视线，还是好几次，每次都让她很紧张。
　　难不成自己的到来，打扰到皇上和娘娘了？
　　容翦倒是不在意秦绾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在琢磨，秦绾衣服的花色到底为什么他瞧着那么眼熟！
　　温窈同秦绾说了几句话，便招呼她一起下跳棋。
　　这是秦绾第一次和皇上下棋，难免有些紧张。
　　以往进宫，都是跟娘娘下棋居多，虽然偶有几次碰到过皇上，但像现在这样，和皇上同一张棋盘上下棋，还是头一次。
　　瞧出她的紧张，温窈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你聪明，一定第一哦！”
　　说着还冲她眨了眨眼。
　　秦绾：“……”
　　她瞬间就懂了。
　　定是娘娘输给皇上太多次，再找她当外援呢。
　　她围棋虽然还可以，可跳棋真的算不得多好，是以，她也不敢夸大，忙道：“臣女愚钝，自当尽力。”
　　温窈看了容翦一眼，眼睛里全是挑衅——看，我现在有三个帮手！
　　容翦无奈一笑，笑容里全是宠溺。
　　秦绾恰恰好抬头，她一直都知道的，娘娘和皇上感情极好，是天上地下难得的神仙眷侣，但如此进距离的看着两人这般，真真是头一次，她不禁被这一抬眼一勾唇里的感情惊到了。
　　皇上真的好爱娘娘啊！
　　感慨完，她又看了娘娘一眼，在心里又赞了一句：娘娘这样的人物，谁不爱呀，她要是个男子，定然也会钦慕娘娘这般人物。
　　容翦眉心微动，目光再次朝秦绾看过去。
　　冷不防和皇上对上视线的秦绾：“……”
　　她愣了下，马上就低下了头。
　　刚刚皇上的眼神……好吓人啊！
　　因为这个眼神，下了没几局，秦绾便寻了借口告退了。
　　好不容易才下出几分兴致，人就走了，温窈有点不太尽兴。
　　“我陪你下，”对于再次开动，容翦牵着她的手上马车：“你想下多久就下多久。”
　　上了马车，温窈在容翦腰上掐了一把：“刚刚你盯人家小姑娘干什么？都把人吓走了！”
　　容翦：“……”
　　温窈盯着他：“还想狡辩说没有？”
　　容翦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秦绾身上的衣服，料子瞧着怎么像我上月给你寻的那匹？”
　　他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呢！
　　注意力被转移，温窈点头道：“是啊，我瞧着颜色太粉嫩了，就让尚衣局给秦绾做了两套衣服，那样粉嫩的花色，适合她那样的小姑娘，不适合我。”
　　容翦：“我觉得你穿好看。”
　　温窈摇头：“我现在喜欢艳丽的颜色，那样的粉太嫩了，我不喜欢，我瞧着秦绾穿好看得很，跟个误入人间的粉精灵一样。”
　　容翦挑眉：“阿峦，你不觉得自己对秦绾的态度有问题么？”
　　温窈一点儿都不觉得，她摇头：“不觉得。”
　　容翦：“明明你也没比她大几岁，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养女儿一样？”
　　尤其是看秦绾的眼神，以往他还真没太注意，今儿突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温窈一边继续下刚刚的跳棋，一边抬头看容翦：“有吗？”
　　容翦走了一步非常妙的棋，连跳十多步，直攻上温窈大本营。
　　“有。”落棋后，他道。
　　温窈看着马上就攻过来的棋子，立刻警惕起来，不跟他再说话，只一门心思下棋。
　　领先两步攻下城池，温窈满足地比了个手势，这才继续问容翦：“你刚刚说什么？”
　　容翦：“我说……”
　　“啊！秦绾！”温窈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我就是把秦绾当个小妹妹看，女儿就有点太夸张了罢？”
　　温窈赢了棋，心情大好，今天下了五盘，她赢了五盘，大获全胜，心情出奇的好。
　　正打算同容翦要彩头，容翦搂着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些，笑着道：“一点儿都不夸张。”
　　温窈戳了戳他的肩膀：“别闹了。”
　　逮着一件没头尾的事，还没完没了了，她咬了咬牙，认真道：“我赢了，奖励！”
　　容翦低笑出声，没开口。
　　温窈又戳了戳他：“输不起啊？”
　　容翦又笑了一声。
　　温窈继续道：“堂堂一国之君，失信于我一个弱女子，这要传……”
　　她话没说完，就被容翦搂着腰，坐在了他腿上，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她，王驾虽然很宽敞，但车厢里毕竟空间有限，温窈又坐在他腿上，是以两人之间距离是极近的。
　　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头，鼻尖几乎抵着鼻尖。
　　“奖励……”容翦低低道：“奖励你给我生个孩子？”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这个念头，还是刚刚，阿峦瞧秦绾的目光，让他实在动容。
　　如果他们有自己的孩子的话，流着他们两人骨血的孩子，那一定是一个特别幸福的体验。
　　他突然就有点期待。
　　温窈一愣，完全没料到容翦会这么说，她回过神后，刚要傲娇地回容翦，谁要给你生孩子，嘴巴就被容翦很轻地亲了下。
　　然后她就听到，容翦很温柔地问她：“阿峦，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温窈还想继续傲娇，但看着容翦眸底的深情和期待，她扬唇轻笑，眉眼明艳，潋滟生辉，说出来的话，更是直勾人心魄。
　　“看你表现。”她道。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答应给我生孩子啦，开心！开心！开心心！
　　红红：并没有好么，窈窈说的是看你表现，你有啥可表现的啊，一个审美不在线的直男（ˉ▽￣～）￣
　　122、刺杀
　　
　　
　　队伍是在第七日傍晚抵达围场。
　　先行军早两日便抵达，把一切收拾妥当，温窈和容翦到了便直接入住王帐。
　　第一次参与这种盛事，又是久负盛名的秋猎，温窈很想四处看看，但这几日路上确实太累，也休息不好，被容翦以‘还有的是时间’给安抚住了。
　　第二日一早，温窈怀揣着激动和期待，和容翦一起参加了开幕典，秋猎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流程在宫里时，温窈就已经了解清楚了。
　　先是马术还有骑射比赛，再是狩猎，大规模围猎是在中期，然后便是论功行赏，享受狩猎成果。
　　温窈是会骑马的，但也就只是会骑，马术以及骑射这些，她就不懂了，但这不妨碍她作为旁观者欣赏。
　　各项比试，男主都是分开的，当然也有不拘这些的小姐少爷同场比试。
　　头天马术比赛的时候，温窈就发现了，有一个小少年特别有天分。
　　到了几日后的骑射比试，这个少年的袖箭，箭箭中红心，彻底吸引了温窈的视线。
　　场上大混战，人比较多，温窈便问了南巧一句，这小孩是哪家的。
　　南巧也不是太清楚，去打听了才过来回话：“是秦小姐的弟弟，秦府三少爷。”
　　这几日被秋猎勾着魂，温窈把这事都给忘了，南巧这么一说，她立刻便想起来。
　　“秦绾的亲弟弟？”她转头，看着南巧。
　　南巧点头：“确实是秦小姐一母同胞的弟弟。”
　　还真是啊！
　　身份确定下来后，温窈看那个在场上游刃有余少年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是不是叫秦延？！”她一眨不眨盯着不住朝着移动靶房间的少年，嗓音发着颤，问南巧。
　　主子知道秦姑娘弟弟的姓名，却不认识本人，南巧倒一点儿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笑着道：“确是单名一个延，看来娘娘早就知道了啊。”
　　温窈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更没解释的意思。
　　她知道秦延，说与秦绾无关，但也跟她有关。
　　秦绾出身在同一批秀女里，算低的，秦司业又是那种老学究的性子，自然对女儿在宫里的晋位帮不上什么忙，秦绾的嫡母又是那样的性子，不给她拖后腿都算是在帮她了，是以，进宫后，秦绾一切都是靠自己。
　　但后妃之间本就竞争激烈，尤其秦绾还是宫斗文的女主，宫斗便更加残酷，单靠她一人之力，自是很难走的长远，要想在后宫立足，必须要有靠山，她的靠山便是亲弟弟，大梁名将秦延。
　　秦延是大梁历代史上军事才能排在前三的名将之一。
　　不过，秦延的成长也很坎坷，因为秦司业文人思想根深蒂固，压根就不许他从武，一直在逼着他读书，科举。
　　父亲不同意他习武，他就偷偷学，因为没钱请老师，他就自己跟着府上的侍卫、武馆的师父偷学。
　　这样不系统的学习，自然是很不成体统的，但书里给秦延的设定就是天赋异禀，天生的将才，尤其是为了侧面衬托女主的艰难，和必须进宫的缘由，秦延的处境一直都不太好。
　　还是女主初次得宠，有了话语权之后，弟弟习武的环境才得到改善。
　　前期，女主是弟弟的后盾，弟弟长大后，便成了女主最坚不可摧的靠山。
　　姐弟两人的成长，相互依靠相互扶持那一段，温窈看书的时候，还被姐弟情感动哭了。
　　现在看着已经崭露头角的秦延，温窈怎能不激动。
　　要不是理智尚在，她都想把人拖走，藏起来！
　　拖走肯定不行的。
　　藏起来更是不行。
　　温窈一边激动，一边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在秦延这个未来大将面前刷好感值，让他为容翦所用呢？
　　秦延和秦绾的性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秦绾初始时就是个真善美小姑娘，可秦延因为面对的生存压力还有各项讽刺打压，心性一直比秦绾成熟，而且还很警惕，无论是危机还是外人，他都抱着浓浓的警惕之心，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容翦之前在朝中的名声还那么差，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秦延这样心性的少年，她把握真的不大，而且他本身就志存高远，她出面其实并不见得多好，但若是容翦赏识的话，肯定会比她好很多。
　　这么一想，温窈便没了继续看比试的心情，只想着先去探探容翦的口风……
　　因着容翦在，众人比试都十分拘束，提心吊胆发挥不出真正实力，温窈就把他赶走了，不让他在一旁看，免得害的她不能看到精彩的比赛。
　　现在既然有了更重要的事，比试她也不看了，正打算去找容翦，刚转身，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冲南巧招了招手，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就让她赶紧去办。
　　南巧不清楚主子又在卖什么关子，就看主子挺急的，也没耽搁，朝着另一边的小型演武场走去。
　　没片刻，比试场外便引发了骚动——因为皇上来了。
　　听南巧来回阿峦请他过来，他问也没问，便丢下手里的弓朝这边走。
　　容翦一到，无论是场上还是场外，气氛就全变了。
　　温窈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容翦来了。
　　观看比赛的众人要朝容翦行礼，被容翦抬手制止，示意他们随意。
　　众人便没行礼，并默默朝旁边又挪了挪，把地方再给皇上和娘娘腾宽敞点。
　　“看什么这么出神？”往温窈身旁一站，容翦看了看目不转睛盯着赛场的温窈，问道。
　　秦延越战越勇，再加上皇上来了，其他人不想表现得太差，便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比赛质量比着刚刚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会儿，移动靶上已经钉满了羽箭，秦延正在一个个把别人的箭钉下来。
　　温窈激动地眼睛都直了，还顺势挽住了容翦的胳膊，激动地对他道：“你快看！是不是超级精彩！”
　　容翦：“……”
　　他朝场上看了一眼。
　　秦延，他刚刚也听下面人说了几嘴。
　　骑射技术却是不错，也挺有头脑，是颗好苗子。
　　只是，阿峦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马术、箭术，他哪样都拔群，也没见阿峦这样看他啊。
　　这般想着，他又低头瞧了阿峦一眼。
　　这一眼，让他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每次都夸外人夸得那么凶，夸他就那么吝啬？
　　“怎么样？”最后一根羽箭也被秦延的箭替代，温窈抬头看向容翦，激动地问：“皇上觉得如何？”
　　容翦看了看场上的情况。
　　沉吟片刻，点头：“甚好，赏！”
　　虽然有点小不爽，但这场比试确实水平很高，秦延的表现也确实突出，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前途不可限量。
　　场上人立马下了马谢恩。
　　听到容翦这般说，温窈心里便有了谱。
　　容翦其实很少夸人——除了对她，既然他点头说了好，还封了赏，自然是认可秦延的本事的。
　　一场比试结束，中场休息，温窈也没耽搁，趁着这个热乎劲，让人把秦延喊过来。
　　秦延穿着简单利落的练功服，虽然年纪小，但身板挺直，走路也带着武人的气场，有点男子汉的样子，和他姐姐秦绾长得有几分相像，不过秦绾是温婉，秦延就是英气，。温窈瞧着是挺喜欢的。
　　秦延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礼。
　　温窈笑着让他起身，假装不经意问了句：“多大了？”
　　秦延回到：“再过一个月就十一岁了。”
　　温窈笑着道：“小小年纪，骑射便如此精通，皇上觉得呢？”
　　容翦知阿峦喜欢这小孩，便顺着她的话道：“确实很不错。”
　　当然，他也不全是因为阿峦的缘由，秦延的骑射确实是他见过的人里最有天赋，也是他这个年纪里最出挑的。
　　连武阳侯世子都比不过他。
　　秦延很是有武将之风，大大方方道：“皇上娘娘谬赞，草民不敢当。”
　　秦绾原本是被母亲带着去见众公侯夫人，听到丫鬟来报弟弟这边的情况，忙寻了个托辞朝这边来了。
　　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皇上和娘娘在夸弟弟骑射好，她那提着的生怕弟弟像在家里顶撞父亲那般不会说话的心，便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
　　弟弟还是晓得分寸的。
　　看到秦绾，温窈冲她招了招手，笑着道：“你弟弟小小年纪，骑射这么好，你这个当姐姐的肯定没少督促。”
　　秦绾看了弟弟一眼，笑着答道：“娘娘谬赞了，民女可不懂骑射。”
　　话落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其实这都是他自己背着父亲偷偷自学的，这次要不是我求情父亲还不肯让他来呢，现在出了这样大的风头，回去父亲定然又要责罚他了。
　　原本容翦还只是觉得秦延不错，是个可造之才，现在听了秦绾的心声，再打量秦延时，便带了几分欣赏和赞许。
　　如此天资，如此毅力，确实不可多得，怪不得阿峦这样看重他。
　　秦延的骑射有目共睹，如今又被皇上封了赏，娘娘还这般赏识，是以这个秦府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少爷，一下就跃入众人视线。
　　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心里在暗暗猜测，秦家的这个不受宠的庶出少爷怕是要一飞冲天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秦延便跟在姐姐身后，随着娘娘和皇上进了王帐。
　　娘娘虽平易近人，皇上也不再动不动发怒，但还是不太有人敢接近王帐，除了秦家的那个二小姐，也不曾有别的什么人进过王帐。
　　现在，秦延也进去了！
　　这一下都不用怀疑，众人几乎已经可以断定，秦延将会是下一个御前红人。
　　不少人开始在心里羡慕秦司业。
　　都是养女儿养儿子，怎么人家养的儿子女儿，就能入了皇上和娘娘的眼呢。
　　有这样争气的儿女，何愁祖宗基业？
　　这一场比试时长不算短，温窈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就已经有些累了，更不用说在场上比试的秦延了。
　　回了账子，温窈就招呼人坐下，让宫人端上来茶点。
　　秦延心性再怎么坚毅，骑射技术再好，到底年纪不大，尤其总是听姐姐说娘娘如何如何好，他便也先入为主地对娘娘亲切许多。
　　娘娘说了他比试消耗大，多吃点补充□□力，他迟疑了一下，便不再拘谨，默默吃了起来——因为真的饿了。
　　他本来习武消耗就大，平日里在家，饭食都是固定的，总是不够吃，又不敢跟府上人说，怕连累母亲和姐姐被笑话，就出府用零用钱买几个馒头垫着，不过后来姐姐发现了，就总是给他留吃的。
　　饶是如此，他还是经常饿，尤其是到了夜里。
　　现在在围场，处处需要注意，他这两天都没太吃饱，又在场上比试了一通，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了。
　　温窈瞧了秦延一眼，他虽然吃得挺安静，但能看得出，他很饿。
　　稍微想想，温窈便明白了，对南巧道：“你刚不是说，竹星自己闷了几只叫花鸡嚷嚷着好吃，取一只来给他们姐弟尝尝。”
　　南巧哪有不明白的，马上转身去拿，温窈又吩咐她：“再拿些点心来。”
　　竹星虽然针线不行，但做一些吃食还是很有天分的。
　　叫花鸡所用的鸡都是猎场里打来的，洗干净后用掉料腌制，肚子里也塞买了调料，外面涂上一层油，包上荷叶，外面再用黄泥封上，埋进火堆，小火慢烤，又入味又鲜嫩。
　　荷叶刚剥来，秦延就咽了口口水。
　　动作虽然不大，但温窈还是看到了。
　　秦绾也看到了，她下意识看了娘娘一眼，怕娘娘觉得弟弟失礼，结果对上娘娘的视线，见娘娘笑得开心，还冲她使了个眼色，便也笑了。
　　其实娘娘挺可爱的。
　　竹星被围猎刺激，见天的兴致高昂，今儿的叫花鸡都烤的一流，香味四溢，很快就把帐子充斥，温窈闻着这个味也有点想吃了，便吩咐南巧再取一只来。
　　当着娘娘的面，秦绾一般不太拘谨，但当着皇上面的时候，她通常都很矜持，免得出错。
　　不过今儿……
　　温窈自己自然吃不完一只，而且竹星今儿烤的叫花鸡确实味道很好，他便给容翦撕了一只鸡腿：“尝尝。”
　　容翦在温窈面前，除了个别特殊时候，从来都不拘着，秦绾和秦延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阿峦亲手给他撕的鸡腿，他当然要吃。
　　看着并不太顾忌什么规矩形象，慢条斯理一块分吃一只叫花鸡的皇上和娘娘，秦绾便没太拘谨，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皮——免得显得她不知好歹似的。
　　烧鸡用筷子是很不好夹的，容翦是直接上手，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去了骨头，撕满一小盘，便放到温窈面前，再撕下一盘，偶尔间隙，自己会吃一两口，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先紧着温窈。
　　温窈只是在一开始撕了一只鸡腿给容翦，后面就没再上手，吃的都是容翦给她撕好的。
　　这一点儿，秦绾也发现了。
　　每次观察皇上和娘娘都有新发现，秦绾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每次都还是会儿在心里感慨一下，皇上对娘娘是真的好。
　　正用筷子扒拉着鸡皮，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碟子里，突然放了一只她最爱吃的鸡翅，她抬头，小延冲她笑了笑，还以眼神示意她，快吃。
　　秦绾看着他，笑了，低头慢慢啃鸡翅。
　　容翦撕叫花鸡，撕了一手油，眉头也没拧一下，反而看温窈吃得开心，眉眼间笑容也多了起来，连唇角都一直微微翘着，一看就知道心情好得不得了。
　　等吃过了叫花鸡，又喝了几盏茶，温窈这才问秦延：“你骑射这般精益，是拜了哪个名师么？”
　　秦延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看了姐姐一眼。
　　秦绾站起来替他回话：“倒是不曾拜师。”
　　温窈点头：“那是家里请了师父教导？”
　　秦绾：“也没有。”
　　娘娘都问到这儿了，秦绾想了想，还是把实话说了：“父亲一直教导小延读书考科举，小延不爱读书做文章，就自己偷偷习武，父亲知道后，并不同意。”
　　“为什么啊，”温窈道：“习武有什么不好么？文臣武将，都是国之栋梁，文□□，武定国，同样可以建功立业，守卫国土。”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温窈也清楚，世人重文轻武，尤其是秦家又是书香世家，要让秦司业接受自己儿子行伍，确实有些难度，但这般压抑着，也未免矫枉过正了。
　　而且，重文轻武本就是歧视，武将领兵打仗，守卫边疆，那都是流血流汗的汗马功劳，是需要特别抚恤的，怎么还歧视呢？
　　兵马足，一个国家才有底气，这种重文轻武的迂腐观念，真的得改改了。
　　秦延才十岁，听到娘娘这般说，这是第一次除了姐姐之外，还有人崇尚武道的，不禁激动不已。
　　温窈看向容翦。
　　她心里所想，容翦全都听到了。
　　一开始，还以为温窈是看在秦绾的面子上抬举秦延，倒没想到是因为这人是难得的将帅之才，日后也会是□□定国的重臣。
　　阿峦这是在给他拉拢人才呢。
　　容翦非常享受这种被她重视，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就算没有听到阿峦的心声，他也打算培养秦延的，这下就更不用犹豫了。
　　“朕瞧着，你不止骑□□益，兵法也晓得罢？”
　　秦延没有面过圣，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开口，便点了头，问什么答什么：“嗯。”
　　“自学总归不全面也容易走弯路，”容翦又道：“左青卫正在扩充，你可有意愿？”
　　左青卫是京城三军之一，直属皇上统率，说句天子近臣都不为过。
　　陈典便是左青卫出身。
　　原本听到皇上这般说，秦绾为弟弟惊喜不已，却不料，她还没来得及谢恩，便听弟弟道：“草民不愿意。”
　　秦绾：“……”
　　莫说秦绾，温窈也有些惊讶。
　　秦延上前一步跪下请罪：“皇上如此看重，是草民的福气，但草民志在上阵杀敌，守卫国土，不愿、不愿……”
　　容翦失笑：“你以为左青卫是享清福的地儿么？”
　　秦延咬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绾看形势不对，也跟着跪下了。
　　温窈虽然也了解了挺多，但对左青卫什么的军队相关，还是挺茫然的，见秦绾姐弟俩有些紧张，便笑着打了个圆场：“那你想去哪里？”
　　秦延：“草民想去李将军麾下的燕子军。”
　　容翦虽觉得李酉带兵差些火候，但为人刚正，治下也严，秦延想去的话也不是不可。
　　尤其是在有左青卫这一更好的选项时，依然选择参军，容翦不免又看重了他一些。
　　年纪虽小，倒也是个汉子。
　　“回京后你去找李酉报道，”容翦道：“李酉对新兵尤其严格，到时吃不了苦，也得给朕忍着。”
　　秦延大喜：“草民谢皇上恩典，皇上放心，草民一定不会叫苦的！”
　　容翦只是随口吓他一下：“起来罢。”
　　两人这才起身。
　　秦延开心地看着姐姐，有皇上的旨意，父亲就不能再阻止他了！
　　秦绾也替弟弟开心，终于得偿所愿了。
　　在场的这么多人里，其实最开心的当属温窈。
　　她不仅开心，还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聪明。
　　这就把秦延这员未来大将拉入了麾下，简直太容易了！
　　这种惊喜，好比花了白菜价，买了一块翡翠，还是帝王绿！
　　她盘算了下，她也就用了几盘点心，和一只叫花鸡外加一壶茶而已，赚翻了赚翻了……
　　听着她心里的叽叽咕咕，容翦又好笑又无奈。
　　账还能这么算？
　　阿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她的看重、赞赏，可比什么翡翠都值钱。
　　这时不时犯傻的样子，总是提醒他，她之前傻的让他不停生闷气的日子。
　　虽然当时把他逼得抓狂，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挺有趣的。
　　有宫人进来请容翦去主持大局，容翦便先去了，临走还嘱咐温窈午睡后再出去玩。
　　容翦一走，帐子里气氛就松缓了不少。
　　温窈对秦延还挺感兴趣的，便又问了他几句，尤其好奇他自学都是怎么学的。
　　别的不说，她就自学个画画都费了死劲了，还是跟着秦绾学了几手，才勉强能入眼，习武没有师傅带入门，能到这地步，说一句天纵奇才都不为过。
　　尤其，秦延长得还好看，她就更喜欢了。
　　又好看，又努力，天赋又高，老天爷的心果然是偏的。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每每夫子让写的文章，都一窍不通，就这样，父亲还是让我读书，考科举……”
　　同温窈接触了一会儿，秦延便明白，姐姐并没有夸张，娘娘真的很温和，一不留神便说了许多心里话：“姐姐读书挺好的，也聪明，要是姐姐是男儿身，定然会十分优秀。”
　　温窈正被他习武的一些趣事逗乐，听他这么说，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
　　当天晚上，她便把自己的想法同容翦说了。
　　“女子学堂？”容翦看着她，认真反问了一句。
　　温窈点头：“对，读书使人明智，女子并不比男子资质差多少，若说舞刀弄枪比不过，可读书总归是没差别的，而且……”
　　见容翦紧紧盯着自己，温窈心里咯噔一声，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赞同？”
　　容翦笑笑：“没，就是没想到，阿峦还有这样的想法。”
　　你们那个地方，男子女子无差别一同入学，一同参加考试，还能一同为官……倒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听容翦这么说，温窈这才放心了：“这个想法是不是很赞？”
　　容翦点头。
　　温窈又道：“全国推广是需要些时间，不过可以先在京城开一个女子学堂，出考题，择优录取，有成效了再推广就会顺利一些。”
　　容翦继续点头，听她滔滔不绝说起接下来打算筹备的女子学堂各项事宜。
　　从校长，到入学条件，还有激励向学的奖学金，以及为平民子女设立的助学金……
　　越听，容翦越觉得，老天还是向着他的。
　　如果少时的遭遇，是为了遇到阿峦，他觉得值得。
　　容翦会点头同意她创办女子学堂，既在温窈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
　　惊喜过后，她便更加认定了，容翦其实压根就算不上是暴君。
　　是她太过信奉书里对容翦只言片语的描写，先入为主，对他有偏见。
　　现在想想，刚入宫的那段时间，确实对他挺不公平的，整天怀疑他是不是要杀自己……
　　容翦挑眉。
　　终于醒悟了？
　　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朕都快被你气死了？
　　“阿峦……”
　　入了夜，围场格外安静，夜幕中星子静静闪耀，风穿过林子，沙沙作响，帐篷不比房屋，风声听得尤其清晰。
　　听到容翦突然喊自己，她困顿地眯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当初刚进宫时，”容翦道：“你为什么总也不去给我请安？”
　　下午的时候，温窈骑着她的小马驹在草地跑了好几个来回，早累得不行了，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再加上她现在对容翦已经撤去了警惕，本能地回答他：“怕啊，怕你看我不顺眼砍我脑袋……”
　　容翦：“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砍你脑袋？”
　　温窈困得开始迷糊了：“因为他们都说你喜怒无常是个暴君啊，我当然怕，我还那么笨，万一惹你不高兴了，不就惨了……”
　　以前听人骂他暴君，他都特别生气。
　　不过自打她在心底里开始念叨之后，他好像再听到这两个字，都不太有什么反应了。
　　容翦捏了捏她的脸：“现在呢？不怕了？”
　　温窈困得不行，撑着最后一丝神智嗯嗯点了下头：“不怕了……”
　　“为什么？”容翦突然觉得她困成这样问她话，很有意思，便又追问了一句。
　　温窈觉得耳边的声音有点烦了，总打扰她睡觉，她把脑袋往里埋了埋，因为困迷糊了，并不知道，自己正睡在容翦怀里，这一埋，完全就是在往容翦怀里蹭。
　　容翦笑了一声继续问：“为什么不怕了？”
　　温窈被吵得想发火，怎么一直在扰她睡觉！
　　她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因为你喜欢我。”
　　容翦：“……”
　　黑暗中，他轻轻笑了下，又讨嫌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窈快被烦死了：“第一次留宿。”
　　容翦：“……”这么早！
　　容翦静了好一会儿，死死盯着怀里的人，她一直以来到底都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竟然不知道，那么早她就察觉了，之后还让他瞧不出端倪。
　　他突然意识到，阿峦身上好多秘密。
　　到底要不要深挖，让他很犹豫。
　　好一会儿，他问道：“你呢？”
　　温窈睡着了。
　　容翦突然就跟着了魔一样，一定要问出这个答案，他贴在她耳边，压着情绪一遍遍追问：“你呢？”
　　温窈终于被他吵醒了。
　　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她本来起床气就大，这一年，被容翦宠着惯着，起床气是越来越大，半眯着眼瞪着把她吵醒的容翦，她怒道：“到底什么你呢？你到底要问什么？”
　　容翦有一点点心虚，但还是固执地问出了口：“你喜不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温窈气死了。
　　把她吵醒，就为了问这种废话？
　　显而易见的事，到底有什么好问的！
　　她都快困死了，还一直问问问，问个不停，到底又抽什么风？
　　“不喜欢！”她生气地道：“谁喜欢你了！”
　　说完，她从容翦怀里挣开，转身朝里睡了，面朝里后，还警告了他一句：“再吵我睡觉，你就去备用帐篷睡！”
　　容翦看着空了的怀抱，在黑暗中静了一会儿，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他贴过去，把人再次抱进怀里。
　　他才不信。
　　阿峦就是爱口是心非！
　　把脸埋在她颈间时，他心道，喜欢也得喜欢，不喜欢也得喜欢，反正他就是她的。
　　虽然发生了点闹心事，但这一夜温窈睡得还是挺好的，第二天要深入草原围猎，重头戏开场，温窈兴致非常高，便把昨晚的那点闹心事给忘了个干净，满心欢喜地等着拿下她人生里的第一只猎物。
　　瞧她兴致好，容翦心情也跟着大好。
　　但温窈怎么也没想到，原书里一句没提的这年秋天，容翦竟然会遭遇刺杀。
　　面对此，温窈本来经验就少，再加上刺杀又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若不是容翦第一时间搂着她的腰，把她转移到他马背上，她都要跟着马儿一起掉进陷阱里。
　　等她回过神时，她和容翦身旁已经再无一个守卫。
　　容翦为护着她，身上也挂了彩，刺客还在穷追不舍。
　　温窈脑子转得飞快，但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也想不出到底是谁派的刺客，而且当务之急不是计较谁派出的杀手，而是怎么在援军赶来之前保住性命。
　　一、二、三……七、八、九……
　　穷追不舍的刺客有九个。
　　且个个都是好手。
　　而他们，只有她和容翦，还是他们两人共承一骑。
　　就算是千里马，载着两个人逃命也很吃力。
　　更不用说，他们乘的还不是绝顶良驹。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温窈也越来越急，在马儿中了一箭吃痛嘶鸣一声继续逃命后，温窈已经很绝望了。
　　援军还没有到。
　　再来一箭，她和容翦一起完蛋。
　　“你……”她当机立断，对容翦道：“你放我下来，这样子我们两个人都跑不掉的！”
　　好好的秋猎被刺杀，容翦非常愤怒，又听温窈这么说，更是火上浇油：“胡说什么！抱紧我！”
　　温窈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在胡说，这么下去，他们俩真的会死！
　　又一箭射来，温窈恰好朝后看，她一句小心还没出口，脑袋便被容翦一只手按进怀里，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她挣扎着探出头时，看到的就是容翦护着她的那只胳膊上中了一箭。
　　那支箭，是冲着她来的！
　　这下温窈更加坚定了决心，只要她留下，容翦就能跑掉了。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她急声道：“容翦，你快点放我下去，再这样，你和我都会死的！”
　　容翦低头看着她：“那就一起死，怕吗？”
　　温窈怎么也没有想到容翦会这么说，她下意识摇头。
　　容翦冲她笑笑：“闭上眼，抱紧我。”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温窈多想，她照他说的，闭上眼，死死抱着他。
　　一声凄烈的嘶鸣，温窈觉得自己像是飞起来了，耳边有水声掠过，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马儿又一声嘶鸣，然后是落地的声音，以及石头滚落山崖的声音。
　　她睁开眼，这才发现，刚刚容翦竟然带着她跳跃了悬崖！
　　追兵没有容翦的魄力，不敢追，在悬崖边勒马，放出的箭也中途掉落，只能在那边气急败坏。
　　甩掉了！
　　温窈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同容翦分享喜悦，怀里的人突然朝后倒，她疑惑抬头，就眼睁睁看着容翦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也不知道媳妇安全了没o（╥﹏╥）o红鲤鱼：看在拼命护着窈窈的份上，今天就不吐槽容狗了……但还是要说一句，容狗真的好废啊！这才几个人啊，就搞这么惨！
　　
　　ps:抱歉昂，拖到现在才更，这章内容有点多，本来是要写到下一个大剧情点的，但是好困了，写不动了，下章再写吧o（╯□╰）o
　　123、消失
　　
　　
　　温窈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以最快的速度控住还在疾驰的马儿，勒缰绳的时候，感觉指骨都要勒断了，马儿被血腥气熏染本就很躁动，又被死死勒着缰绳，便更加躁动，温窈差不多是被甩下马背的。
　　好在山上杂草多，她落地的时候也稍稍注意了一下，便也没摔太严重，主要是她也顾不得旁的……
　　除了护着她的那一箭，容翦背部也中了两箭，血把衣服都浸透了，胳膊上还有刀伤……
　　温窈压根不知道容翦背后这两箭是什么时候中的，他都不痛的吗？
　　“容翦、容翦……”
　　拍着他发白的脸，温窈不住喊，可容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一直紧紧闭着眼。
　　温窈不知道刺客还会不会追来，更不知道救兵什么时候来，但眼下的待在这儿危险系数更高。
　　得自救。
　　可马受惊跑了，她四处看了看，紧急时刻，切忌犹豫不决。
　　先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她从小腿取出防身的匕首，把容翦身上的箭羽折断，山里蹭来蹭去容易加重伤势。
　　因为紧张和害怕，温窈手都是抖的。
　　她哆哆嗦嗦，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箭羽用匕首去掉……
　　这个过程中，容翦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温窈不禁有点怕，她又试了试容翦的呼吸，还有呼吸。
　　容翦太重了，她扛了好半天，才把他扛起来，但只挪了一下就两个人一起重新摔了回去。
　　怕他撞到伤处，温窈垫在了底下，这一下压得她差点吐血。
　　温窈有点绝望。
　　她看着容翦：“你再不醒，我们两个要一起死了！”
　　容翦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再次把人扛起来，这次比刚刚好一些能慢慢挪动，可山里路实在不好走，到处都是肆意生长的草木，温窈一脚踩空，和容翦一起直接滚了下去。
　　温窈自己摔的要吐血，也顾不上自己，拼命挣扎着去护容翦的脑袋——本来就昏迷，要再撞到头可就遭了！
　　好在山谷不深，又长满了灌木，虽然小磕小碰，倒也没大伤。
　　万幸的是，容翦终于醒了。
　　温窈正晕晕乎乎忍着疼艰难爬起来，就听到容翦闷哼了一声，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摔懵了出现了幻听，紧接着就又听到了一声，她抬头去看，就看到容翦正拧着眉头。
　　惊喜都没来得及涌上，她就扑过去：“容翦！你醒了！”
　　容翦看着她，又看了下四周：“这是哪儿？”
　　“不知道！”温窈扶着他坐起来：“就一个山坳，摔下来的，你……”
　　话说了一半，陡然停住。
　　她抖着手摸了下容翦嘴角，是真实的血液的黏腻触感，不是幻觉。
　　“你……”
　　“咳咳……”
　　容翦白着脸闷咳了两声，又吐了一口血，脸色也更难看了。
　　温窈手忙脚乱擦掉他嘴角的血迹，不住安慰他：“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救兵很快就来了，你撑一会儿就好……”
　　是安慰他，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实在没经历过这种事，整个人都很慌。
　　她手上没有止血药，肯定不能拔容翦身上的箭，否则，箭拔了止不住血，只会更遭。
　　温窈一边拔干草垫在容翦身后让他能坐稳当一些，一边强迫自己冷静，冷静才能想出法子，不然只会乱上加乱。
　　“阿峦……”容翦一边咳一边道：“你、你现在就下山。”
　　一直揪着一颗心的温窈登时就怒了：“我不走！”
　　容翦抬手，有点费力，温窈马上抓住他手，但还是很坚定：“我不走！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陈典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来了！”
　　“你现在下山，黑擎是经过训练的，它跑不远，你肯定能碰上它，到时候你骑着它去……”
　　道理温窈懂，但现在让她扔下容翦自己跑，她肯定做不到：“我不走，你别说了，既然黑擎有灵性，说不定就跑去找陈典了！”
　　她现在走了，万一山里蹿出什么狼啊野猪啊，容翦现在这样，不是等死吗！
　　容翦失血过去，身子很虚，要不是刚刚摔下来疼醒，他现在还在昏迷中，是以，精力很是不济，隐隐约约听到阿峦在心里嘀咕着担心他。
　　他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她脏兮兮的脸，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你现在就下山去找人，放心，我就在这儿等你。”
　　温窈红着眼瞪他：“你少骗我了，我不会走的。”
　　容翦：“……”
　　“我背着你，”温窈又道：“我们一起走！”
　　容翦：“……”
　　他眼前越来越模糊，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隐隐约约听到阿峦在喊他。
　　“容翦！容翦！容翦……”
　　眼看着容翦又要昏死过去，温窈紧张极了。
　　容翦咬着舌尖，疼痛使他稍稍清醒些许，他竭力看着温窈，视线还是很模糊，只能从声音里听出来她很急很害怕。
　　“阿峦，昨天我问你，”他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闪过昨晚的事，虽然心里清楚，但是没亲耳听到，还是挺不甘心的，他道：“喜不喜欢我……”
　　温窈下意识想说我当然喜欢你啊，但话到嘴边，她只说了一个‘我’字，便猛地停住了话音。
　　这话，她不能说。
　　根据小说里的套路，配角问出这种问题，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愿达成，就会挂的！
　　这是死亡flag！
　　她不能说！
　　“你再撑一下，我这就去找人来，你别……容翦！”
　　容翦不知道阿峦回没回答他，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还是很遗憾。
　　如果就这么死了，他肯定做鬼都怨气冲天罢！
　　容翦又昏过去的那瞬间，温窈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确定容翦只是昏过去并不是死了，她爬起来，四处搜索。
　　找了好一会儿，老天总算没有太苛刻，让她找到了一个小山洞。
　　她拼命把容翦扛拖过去，把他藏在山洞里，又就近搬了几块石头，把洞口给封上，还把两人身上佩戴的驱虫香囊里的中草药还有随身备的雄黄粉撒在洞口，这才跌跌撞撞顺着原路爬上去。
　　如果老天爷有眼，就让她等下就找到黑擎，然后顺利找到救兵！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沿着下山的路走了许久都没看到黑擎的踪迹，再次被杂草中的石头绊倒，温窈膝盖痛得像是碎了一般，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股痛，挣扎着再次站起来，刚站起来，就听到马蹄声在山间回荡。
　　温窈一愣。
　　她又仔细听了听。
　　确实是马蹄声。
　　还不止一匹，至少是一支！
　　她只犹豫了片刻，就忙滑下山坳躲了起来——不确定是敌是友，她得小心些，万一是那群刺客怎么办？
　　万幸。
　　来得是救兵。
　　为首的还是个熟人！
　　“秦延！”
　　趴在山坳里的温窈惊喜地大喊了一声。
　　众人听到声音，马上停了下来。
　　秦延和陈典同时翻身下马，不过秦延动作要比陈典麻利，马上滑下来，扶着快要站不起的温窈上来。
　　温窈也来不及问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上马后，就带着众人去找容翦。
　　失血过多，但万幸没伤及肺腑，回到营地，拔了箭，又喂他吃了药灌了参汤，杨平峪说不会有性命之忧，温窈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到了实处。
　　她身上的伤也不少，磕磕碰碰，勒缰绳搬手头的时候，手全都磨破了，滚下山谷的时候，额头都磕破了，还断了一根小指。
　　无论是太医还是南巧劝，她都不去休息，就守着容翦。
　　哪怕太医说了，容翦不会有事，她也没动一下。
　　容翦是在入夜时醒的。
　　温窈缓过那股被死亡逼近的惊心动魄后，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疼。
　　哪怕擦了药，还是疼得她一直在冒冷汗。
　　看到容翦醒了，她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忙扑过来：“你醒了？”
　　守在外面的太医听到里面的动静，一窝蜂涌了进来。
　　诊脉的诊脉，检查的检查，皇上脱离危险，他们可算是放心了。
　　容翦睁开眼看到温窈，见她好好的，就是脸色有点差，脸颊还有额头有不少擦伤，眼睛也红红的，但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这才缓了一口气，道：“我没事，别担心。”
　　温窈：“……”
　　她扶着容翦做起来，她其实不想哭得，但眼泪不住往下掉。
　　泪水砸在容翦手背上，他无奈笑笑：“别哭，我真没事。”
　　皇上遇刺，还受了伤，所有人都很紧张。
　　如今营地已经层层戒备，就连围场也已经被临时调来的守城军围了起来。
　　虽然皇上现在醒了，但整个营地的气氛却更紧张了。
　　这会儿帐子里也出奇地安静。
　　除了温窈落泪的声音，便只剩容翦安慰她的声音。
　　温窈越想越后怕，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原本看到她满脸的伤，容翦就心疼得不行，又哭成这样，就更新疼了，他也顾不得这会儿帐子里人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真的都没事了，乖，别哭了。”
　　温窈泪眼迷蒙地看着他，死死咬着嘴巴，只说不出话来，但看表情和眼神，就知道过去的这大半天，她有多担心。
　　容翦冲她笑了笑，又要揉她的脑袋，但手刚动了一下，他嘴角的笑便僵住了。
　　他看了看一脸后怕的温窈，又看了看账内低着头的安安静静等吩咐的众人，最后视线又落到了温窈脸上。
　　好安静。
　　他眉心动了动，脸色突然有些难看。
　　温窈眼底现出疑问，但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是说不出话，只看着容翦。
　　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容翦眉心缓缓拧起。
　　阿峦心里想什么，他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听不到媳妇在心里夸我了o（╥﹏╥）o红红：艾玛，这挂总算到期了，为窈窈庆祝！（*^▽^*）
　　
　　124、我在
　　
　　
　　容翦有点不对劲。
　　哪怕他有条不紊地下旨彻查刺杀事件背后主使，安排当前各项事宜……
　　连她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都细细问询过太医，连杨平峪给她开的安神汤，他都体贴地看了一遍，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微妙的不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想来想去，许是这次刺杀事件触怒了他，压着盛怒，自然会比平日里有些不同。
　　莫说容翦，就是温窈自己，都快恨得生吞了幕后主使的人。
　　要是黑擎不给力，她就和容翦一起摔下山崖死了。
　　她看了眼坐在烛火旁，拧着眉头盯着围场图纸还有各布防名单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容翦，嘴角紧紧抿起。
　　南巧端了药进来，因为手上擦了药还绑了纱布，温窈手端不了药，便和南巧一起走到容翦跟前。
　　“把药喝了再看罢，”温窈轻声道：“你白日里流了好多血，还是不要太劳累了。”
　　容翦默了片刻才抬头朝她看过来。
　　这一眼，怎么说呢，让温窈觉得十分陌生。
　　她在容翦脸上，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感觉就好像，眼前这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身子，可芯子却换成了另一个人……
　　换、换芯子了？
　　因为她自己就是穿越来的，温窈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容翦盯着她看了片刻，眉眼间的冰冷瞬间消散，苍白没甚血色的脸上满是心疼。
　　“疼不疼？”他抬手，想摸她的脸，但温窈脸上擦伤、划伤有好几处，还有磕碰的青紫，他手并没有触上她的脸，怕碰疼她，硬生生在她脸侧停住了。
　　温窈摇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这个时代又没有特效止疼药，她脸上却是不太疼，但手和膝盖快把她疼哭了。
　　容翦视线落到她被裹得根本看不出原来样子的手上：“手疼吗？”
　　温窈：“……”
　　她迟疑了下：“有一点儿。”
　　容翦眸色又沉了些。
　　一点儿？
　　小指都断了，会是一点儿？
　　他一直都知道，她怕疼，但也特别能忍疼。
　　却不知道，她还能忍到这个地步。
　　怕说了实话，他会担心？
　　应该是的罢，有时候她会很放肆，有时候又会很体贴。
　　容翦眉心拧了拧，眼底的情绪也渐渐染上几丝压不住的焦虑。
　　听不到，听不到她想什么，不知道她真实的想法，这让容翦心头极其不安。
　　看他脸色不太好看，温窈扯起嘴角笑了笑：“真的不怎么疼，杨平峪医术那么精湛，药也……”
　　话没说完，对上容翦突然抬起的视线，她登时顿住了。
　　“你说实话。”他道。
　　温窈：“……”
　　不知道为什么，容翦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赏春宴时，她第一次见到容翦的场景。
　　她第一次和容翦对视，也是这种感觉。
　　紧张、窒息。
　　“真的，就……”温窈硬着头皮道：“就有一点儿疼，我骗你干什么？”
　　容翦眉心又紧了几分，眼底满是心疼，偏偏这会儿也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
　　他点了点头道：“疼就跟我说。”
　　温窈一颗心七上八下，愣愣点头：“……哦。”
　　就在温窈又要劝他喝药时，容翦端起药碗，把药一口全喝了，而后起身单手抱起温窈往床榻走：“太晚了，你早点睡。”
　　容翦身上有伤，温窈哪敢让他抱，腰刚被搂上，她便忙道：“我自己走，你别抱我，胳膊别用力，还有伤呢，你……”
　　正说着，就被容翦又往怀里搂了搂：“左手没伤。”
　　温窈：“那你右手还有肩膀都……”
　　“抱得动。”容翦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我也抱得动你。”
　　温窈和他对视了会儿，只好不说话了。
　　坐回榻上，容翦又道：“膝盖是不是睡前还要再上一次药。”
　　话落他便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了药。
　　温窈下意识躲了下：“你、你别动了，我自己……让南巧帮我擦就行了。”
　　容翦没应，伸手就把她裤腿挽了起来。
　　看清楚膝盖情况的那刻，他脸色立马就变了。
　　膝盖肿得有他拳头大，青青紫紫更是触目惊心。
　　容翦眼眶有些酸，也有些疼。
　　心口更像是被什么堵住，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胸腔闷痛。
　　他没再问她疼不疼。
　　疼不疼？
　　不用问，他又眼睛会看！
　　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温窈试探着道：“没、没事的，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骨头没事，就是皮嫩，磕肿了，真的不疼的。”
　　容翦硬着嗓子嗯了一声，打开药瓶，亲手给她擦药。
　　知道他是心疼，温窈便也没再说什么，而且都看到了，她也没再躲，就静静看着容翦一点一点动作很轻地给她擦药。
　　帐篷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容翦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擦药不说话，温窈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合适。
　　其实他们之间，早就是不说话也能知道彼此的心思，温窈便静静看着他。
　　发生了这样的事，盛怒是必然的，但气大伤身，温窈怕他伤着自个，也怕他盛怒太过，影响身体恢复。
　　可这个时候劝，也不合适。
　　等到擦完了药，温窈才轻声道：“容翦，我真的没事。”
　　这么好一会儿的时间，容翦已经把戾气和杀意压得差不多了，他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我也没事，别担心了，快睡。”
　　温窈：“？”
　　这意思是，他还不睡？
　　眼看着容翦要转身，温窈喊他：“容翦！”
　　容翦抬眼：“哪里不适？”
　　温窈看了看不远处的案子，又看了看他……
　　脸都白得没血色了，还继续，不要命了吗？
　　可她要直接这么说，容翦肯定又会说，他没事，让她别担心。
　　她迟疑片刻，故意不安地眨眼：“你、你可以陪我睡吗？”
　　容翦没有半分犹豫便点头：“好。”
　　注意着身上的伤躺好后，他看着她：“怕？”
　　温窈也不敢抱他，怕碰着他的伤口，也不太敢太挨着他，免得睡着了毛手毛脚加重他的伤势。
　　要说怕，其实更多的是后怕。
　　现在，她最担心的还是容翦的身体，生怕他工作狂属性爆发，再加上狂怒下不管不顾，只能出这个招哄他睡觉。
　　听他这么问，她点头：“嗯。”
　　容翦盯着她看了看，伸手要抱她。
　　温窈马上抬手挡住他的动作：“你别乱动！”
　　容翦眼睫颤了颤：“抱着你就不怕了。”
　　温窈忙道：“不用抱，你就躺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容翦嘴角很轻地勾了勾：“睡罢。”
　　温窈马上又道：“你也睡！”
　　虽然听不到了，但容翦还是能分辨出，她使这一招，就是为了让他早点睡觉。
　　都这么费心思了，容翦便顺着她的心意：“好。”
　　话落，便闭上了眼。
　　见容翦闭上了眼，温窈这才放心地睡觉。
　　直到耳边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容翦再次睁开眼。
　　看着熟睡中的温窈，容翦抬手，下意识想摸摸她的脸，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受了这么大的惊，还伤成这样，还是别吵她了。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容翦才移开视线。
　　刺杀、再听不到心声……
　　无论哪一件，他都睡不着，更不用说两件一起发生了。
　　不过他也没起身去继续看奏报，免得没他在身旁，阿峦睡得不安生——虽然主要目的是要他早点睡觉别太累，但阿峦说怕也不全是借口。
　　他能看出她的不安。
　　但却估算不出，她到底怕到什么程度。
　　正在心里根据现有信息推测到底谁会是幕后主使人，熟睡中的温窈突然蹙起了眉头，睡得极不安生。
　　容翦怕她魇着，坐起来一些，一边请拍她背，一边喊她的名字。
　　温窈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有刺客，有怪兽，还、还有突然不对劲的容翦……冷冰冰视线扫过来时，她一下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容翦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她只愣了一瞬，便朝容翦扑了过去。
　　容翦下意识接住了她。
　　搂进怀里后，感受着她砰砰狂跳的心脏，还有她紧紧搂着他脖子的手，容翦眼眸微垂，眼底的煞气不经意便流露出来。
　　果然还是吓到她了。
　　他单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沉着一张脸，开口说出的话却极温柔。
　　“没事了，我在。”
　　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敢伤我媳妇（σ｀д′）σ翘首以盼的红鲤鱼：你最好收敛点，你不知道，你这个随时会暴走的样子，窈窈最怕！
　　
　　白天去了趟医院，太累了，就没太写出来，拖到现在o（╯□╰）ops：预告一下，正文开始收尾了（#^。^#）
　　
　　125、凝滞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秋猎自然没法再继续。
　　因着幕后主使还没有调查清楚，所有人都有嫌疑，是以，所有人都暂时在营地不让随意走动，这么做，也是避免贼人趁乱生事，浑水摸鱼。
　　原本因着皇上遇刺，就惴惴不安的众人，被严令待在各自帐子，整个围场都处在极端的紧张氛围中，难免人心惶惶。
　　尤其是皇上伤势不明，更加让人不安了。
　　这一夜，围场的众人，几乎都没睡。
　　还是第二天一早皇上现身，众人心里那个不敢说出口的担忧才算消散，但一大早先砍了几人，拢着营地的窒息感便更凝重了。
　　温窈是喝了一大碗安神汤才睡的，再加上昨日确实吓得不轻，又满身的伤，这一觉便睡到了天光大亮。
　　睁开眼的那瞬间，温窈下意识就去找容翦。
　　账内只有守着她的南巧和竹星，并无容翦的身影，她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撑着身子就坐起来：“容翦呢？”
　　“主子你小心着些，别碰着自个的伤处……”
　　南巧和竹星慌忙上前扶着她：“皇上没事，现在在处置渎职人员……主子！”
　　温窈坐起来便道：“我出去看看！”
　　南巧忙拦着她：“主子还没更衣洗漱呢……”
　　温窈这才反应过来，忙又吩咐她们：“快给我更衣。”
　　南巧和竹星也没法子，只好先给她更衣，免得她性子上来，说出去就出去了。
　　因着身上的伤，穿衣服并不如往日利落，这磨磨蹭蹭的，让温窈很是焦急，便催促道：“你们两个故意拖时间是不是？”
　　南巧和竹星冤死了，忙道：“奴婢哪敢，实在是怕碰到主子身上的伤，昨儿太医还说了，让主子好好休息，日常一定要注意着，不要再磕着碰着，主子手指都断了，自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说不出来为什么，自打昨日容翦醒来后，她就很不安。
　　也不知道是因为做了一夜的噩梦，情绪不稳的缘故，还是因为睁开眼没看到容翦，她这会儿尤为不安。
　　刚穿好衣服，温窈便迫不及待往外走，正好和掀帘子进来的容翦撞了个正着。
　　因为走得急，容翦进来了，温窈还惯性往前冲，要不是容翦动作快扶住她，她要直接撞上去。
　　“你、你回来了？”看到容翦，温窈眼睛立马就亮了，急声道：“伤都没好呢，怎么就出去了，药吃了吗？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叠声的发问。
　　容翦看了眼，她披散着没来得及梳的长发，冷沉的脸上现出丝丝松动：“刚起来就往外面跑什么？”
　　说着便牵着她往回走。
　　温窈这会儿脑子其实还不是太清醒，不知道是昨日摔得脑子不好使了，还是安神汤的作用太大，药劲还没过，感觉脑子木木的，反应也有点慢。
　　坐回榻上，她才仰着头看容翦：“你还没回答我。”
　　容翦：“吃了，不疼，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窈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她盯着容翦的脸看了又看：“可脸色还是很不好。”
　　容翦食中二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真没事了。”
　　话落，他又吩咐南巧和竹星：“把早饭端上来。”
　　有皇上在，南巧和竹星自是心安的，虽然皇上情绪很不好，但却是一直最疼主子，她们两人应了一声，就轻手轻脚去准备早饭。
　　温窈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没办法自己吃饭，都是容翦亲手喂的。
　　“让南巧帮我一下就好，”温窈一边喝着容翦递到她嘴边的粥一边道：“你胳膊上……还有唔唔伤呢呢……”
　　容翦有些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妨事。”
　　吃完早饭，容翦又让人拿了药和新纱布来，亲自给温窈换药。
　　昨天醒过来的时候，温窈手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裹着厚厚的纱布，他只知道断了根手指，掌心被磨破了皮，但具体情况如何，并不清楚，这是容翦第一次看到她手上的伤。
　　看着她掌心连同手指，狰狞惨烈的伤口，哪怕有伤药的遮掩，依然能看到磨掉皮后里面的血肉……十根手指，一根断了，如今绑着固定，剩下九根，除了左手大拇指，根根皆伤……十指连心，她昨日还跟她说什么，不疼？只有一点儿疼？
　　容翦心底压了一夜的戾气，陡然在胸膛炸开。
　　不止心肺，连同着整个胸膛，都在绞着疼。
　　昨天上药的时候，温窈一颗心都在容翦身上，再加上新上虽然流了些血，但一眼瞧着也没那么狰狞，是以，温窈自己也被自己手上的伤惊到了。
　　怎么、怎么睡了一夜成这样了？
　　她怔了一会儿，回过神后忙去看容翦，见容翦脸色出奇的难看，马上笑着道：“这是擦了药的缘故罢，看着怪吓人，其实也不怎么疼的，你看……我手都能动的……”
　　说着她试着活动了下手指给容翦看，被固定着的那根断了的小指自然是动不了的，但其他的手指，虽然破了皮露出血肉，但骨头是没问题的，自然是跟着动了，只是……温窈没想到会这么疼。
　　她只是试着动了一下，就疼的她差点落泪。
　　未免容翦担心，在快痛呼出来时，她愣是咬牙又咽了回去，还故作镇定的继续笑着道：“看，是罢。”
　　容翦额头青筋暴突，脸上现出愤怒的青白色，他伸手想要制止温窈，不让她动，可她这手，他根本无处下手，只能咬着牙道：“别动了！”
　　三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温窈：“……”
　　她只好不动了，但嘴上还在继续安慰容翦：“好好，我不动了，我就是想告诉你，真的没有事，就是看着吓人……”
　　容翦抬眼，温窈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看着他血红的双眼，眉眼间的戾气让她心惊。
　　好一会儿，容翦才从她惊愕的神色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竭力压下情绪，缓声道：“别乱动，不然伤口裂开不好愈合。”
　　温窈：“……”
　　她还有点懵。
　　容翦刚刚的样子，是她的幻觉吗？
　　她怔怔点了点头：“哦。”
　　容翦实在不想再让她看到自己失态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便低下头，拿过药来给她上药。
　　温窈看着垂首，又轻又认真给她上药的容翦，缓缓眨了眨眼，她刚刚其实并没有看错的，是吧？
　　玉质取药器轻轻挨上她手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疼，让温窈本能地缩回了手——哪怕她一直在提醒自己，可真的太疼了。
　　容翦手一顿。
　　温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咬牙忍着疼又把手伸了过去，还欲盖弥彰地笑着道：“嘻嘻，我逗你玩的。”
　　容翦：“……”
　　容翦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便继续给她上药。
　　温窈一边忍着疼，一边紧张地看容翦。
　　她不是没见过容翦怒不可揭的样子。
　　他气得要活吞了她的样子，她都见过，可现在这个样子，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感觉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压在了心底。
　　整个人绷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就像一把开了刃随时需要饮血才能平息戾气的凶器。
　　药擦到一半，陈典匆匆进来回话：“护军副参领陈垚麾下佐官收敛钱财导致多匹战马被下毒耽误施救，现下……”
　　“陈垚，斩。佐官，夷族。”
　　冷冰冰的几个字，打断了陈典的话，也让账内气氛陡然凝滞。
　　陈典只顿了片刻，便立马道：“臣遵命！”
　　陈典出去后，温窈这口气都还没喘上来。
　　她不是没见过容翦处置罪人。
　　之前叶才人下毒诬陷她，还有宁才人害她落水，容翦都当着她的面，处置过相关人员。
　　杖毙，赐死。
　　她都是经历过的。
　　但那个时候，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胆颤。
　　容翦情绪实在太不对劲了，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对劲。
　　平静中透着彻骨的冷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正在继续给她擦药的容翦察觉到她的反应，手上动作停住，低低问了一声：“又弄疼你了？”
　　温窈摇头。
　　摇了一会儿意识到他低着头看不到，这才又道：“没、没有。”
　　容翦始终低着头，取药器在他手上轻轻颤动了下，而后他很轻声地说：“我再轻点。”
　　话落，他再擦药的动作果然又温柔许多。
　　可温窈却越来越紧张。
　　帐子里几近凝固的寒意跟容翦这温柔轻缓的举动，一点儿都不相符！
　　看着他轻柔地给自己包裹伤处，温窈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容翦，你还好吗？”
　　容翦给她裹纱布的手不停，轻轻点头：“嗯。”
　　温窈才不信，她又道：“你抬头。”
　　容翦：“……”
　　温窈：“你抬头，我看看。”
　　容翦：“看什么？”
　　温窈：“抬头。”
　　容翦静了片刻，而后抬头。
　　看着他红的要滴血的双眼，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气死我了（σ｀д′）σ咬鱼缸的红红：呔！我化成龙，把坏人一口都吞咯！
　　
　　抱歉，这两天身体状况不太好，今天（22号）应该可以加更，我会尽量多写点（＞人＜）
　　
　　126、内疚
　　
　　安全起见，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京。
　　
　　和来时不同，来时多少带着几分游玩的目的，回京则是纯赶路，再加上护驾的御林军和左青卫，原本就紧张的氛围便更紧张了。
　　回程只用了三日，便抵达京城。
　　因着这几日戒备森严，无圣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王帐，秦绾便一直都不曾见过娘娘的面，很是担心。
　　好在弟弟因着救驾有功，会被皇上吩咐事项，偶尔也能知晓些娘娘的情况。
　　可到底没亲眼看一看，哪怕弟弟一再跟她说，娘娘无恙，只是受了些轻伤，她总归还是不放心的。
　　但因为现在情况特殊，皇上尤其看重娘娘，娘娘身边是戒备再戒备，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档口凑过去给娘娘和皇上添麻烦，便只好兀自担心着。
　　回到京城，秦绾想了想，这一分开，娘娘回宫，不定哪日才能见到，她又实在放心不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递了话。
　　温窈这几日也并不是故意忽视了秦绾，实在是她身上不爽利，又赶路赶得辛苦，没什么精神，整日里吃药吃得昏昏沉沉，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听到南巧说秦绾担心她，来问问她可好些了，向她请安。
　　因为赶路不大方便的缘故，温窈头发也没梳发髻，只用一根丝带帮着，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怕是会影响在秦绾心中的形象，而且她脸上的伤现在开始结痂，擦了药后，瞧着特别丑，她实在不愿意见人。
　　本想让南巧代为传个话，告诉秦绾她没事，让她不用担心，但转念一想，秦绾这几日定是日日忧心，现在是马上要分开了，想着得有日子见不上，才下定决心过来的，便又改变了念头。
　　算了。
　　在秦绾面前，她有什么形象可注意的呢？
　　人可是女主，又不会恶意揣测她。
　　秦绾原本也以为，许是南巧姑姑或者竹星姑姑来给她给话，没想到娘娘竟然让她上马车说话。
　　她一时又激动，又忐忑。
　　刚上了车，还没来得及行礼请安，一抬头看到娘娘的脸，她便愣住了。
　　怎、怎伤得这样严重啊！
　　再一看娘娘的手，秦绾眼睛立马就红了。
　　一看秦绾要哭的样子，温窈马上坐直了，义正言辞道：“你可别哭鼻子，我好得很呢！”
　　秦绾：“……”
　　酸涩的鼻头，被娘娘这话一打趣，登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还紧着回宫，临时停下这一小会儿，秦绾也不敢多说，见娘娘精神还好，伤也确实不重，都是些皮外伤，就是需要些日子恢复，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便行了礼下车。
　　“秦绾……”
　　正要下车的秦绾听到娘娘的喊声，以为是有事情要吩咐，马上转身。
　　温窈冲她笑笑：“谢谢你。”
　　秦绾：“……”
　　从马车上下来，静静看着马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直到再看不见，秦绾才勾起唇角笑了笑，对身旁的婢女道：“走罢。”
　　直到到了家，她都还沉浸在刚刚娘娘同她说‘谢谢你’的那一幕里。
　　娘娘竟然跟她说谢谢。
　　秦绾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喜悦感。
　　娘娘并不是把她当做什么有趣的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是真的有在同她真心相交。
　　所以她的关心，娘娘都是看得到的。
　　秦绾整个人都有些飘，完全不管，她这一趟去见娘娘，还被喊上了车，在外面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她现在满心里都只有，娘娘当她是自己人的满足感。
　　她其实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想，但当现实就在跟前，她惊喜之余就是不知所措，还有窃喜。
　　回到房间，她捂着脸偷偷想，若不是身份悬殊，她其实和娘娘也算得上——朋友？
　　这么一想，秦绾就更晕乎了。
　　若不是嫡母派人来寻她去回话，她都还要继续晕乎着。
　　昭阳宫。
　　马车是一路行至昭阳宫门口，温窈原本是想扶着南巧和竹星回寝宫，结果刚从马车里面挪出来，就被容翦不由分说给抱在了怀里。
　　“容翦！”温窈气得不行：“我能走！你胳膊还没好，肩膀也有伤呢，别抱我了！”
　　容翦低头看她一眼，面色很平静，嗓音也很坚定：“无妨。”
　　温窈：“……”
　　她简直快气死了。
　　她就不懂了，容翦现在怎么这么倔，倔得让人抓狂！
　　伤那么重，为什么就非得要抱她，她又没有娇气到路都走不了？
　　就不能心疼自个的身体一下？
　　越想，温窈心里越不舒服，生气，气他不爱惜身体，气他听不进人言。
　　进了寝殿，坐在暖塌上后，温窈咬着唇气呼呼地看他。
　　对上她的视线，容翦眉心很轻微地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她在生气，也隐约猜到她为什么生气。
　　但他并不太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生气，除了他猜到的原因，还有什么原因让她这样愤怒。
　　不能再想以往，随时随地都能知道她心里所想，知道她的心思，真的让他很不适应，也很无措。
　　不适应和无措之外，还有因为这些情绪产生的戾气。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也讨厌无法掌控一切的自己。
　　和她静静随时一会儿，他抬手，按了按她的唇：“别咬，等会儿要咬出血了。”
　　温窈不理他，继续咬着唇瞪他。
　　容翦：“……”
　　他微微蹙眉，手上稍稍用了些许力道：“听话，别咬。”
　　温窈心道，我不让你抱我，你就非要抱，非要抱。
　　现在我咬我自己的嘴巴，你又不让我咬了？
　　我就咬！
　　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见她还是不松口，容翦眉心拧得更紧了，心底的躁动也更明显了，连嗓音都沉了下来：“阿峦？！”
　　温窈还是不理他。
　　容翦：“……”
　　躁动情绪翻涌直顶上胸膛，容翦眼底也流露出几分情绪来。
　　他缓了一会儿，才压着嗓子问道：“到底哪里不高兴了，这样耍性子？”
　　温窈更气了，是她耍性子吗？
　　“我让你别抱我了，”她实在忍不了了，生气地道：“你非要抱！说了那么多遍，你还是一意孤行，一点儿都不把自个的身子当回事！你要是好好的，爱怎么抱怎么抱，我肯定不会说你，但你现在有伤在身，就不能顾及下自己身子吗？”
　　容翦：“……”
　　原来是在气这个。
　　气他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阿峦生这么大气，其实是因为……心疼他？
　　那股烦躁和戾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看了她一会儿，他才眨了眨眼，道：“嗯。”
　　嗯？
　　嗯？？？
　　温窈快气炸了。
　　她说了这么多，他就敷衍地回个‘嗯’？
　　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容翦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了，别气了。”
　　温窈气得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知道个屁！
　　她别开脸，不让他碰。
　　容翦：“……”
　　怎么还在生气？
　　他想了想，又道：“以后都听你的。”
　　这样应该就不生气了。
　　温窈气得心口有些疼。
　　她说了那么多，重点是让他听她的吗？
　　重点是让他爱惜自己的身子！
　　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容翦还有这么直的时候？以往的机智心意相通，都哪里去了？
　　容翦见她闭上眼，很累的样子，抬手在她脸侧轻轻触了触：“我去处理朝政，你好好歇着，有事派人去御书房。”
　　刺杀一案，迷雾重重，确实亟待处理，说完这话，他便转身往外走。
　　“容翦！”
　　他转身。
　　温窈看着他，神色迟疑地道：“我受伤，你根本不用自责。”
　　容翦：“……”
　　“乱臣贼子犯上作乱，”温窈又道：“这本就是突发事件，你不用觉得是你没保护好我，才让我受了伤，而且，夫妻本就一体，分那么清，也太见外了。”
　　容翦：“……”
　　夫妻？！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给我名分了（*^▽^*）
　　干啥啥不行嘴炮第一名的红鲤鱼：呵呵，就这？就心花怒放？我红红实名制瞧不起你！
　　
　　127、矛盾
　　
　　
　　温窈一番话让容翦情绪平复不少。
　　然而，这份平和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他到御书房看到新的奏报时，便尽数崩塌。
　　石泉围场刺杀一案，牵扯之深，范围之广，让人侧目，而容翦的果决的处置手段，更是震惊朝野。
　　斩立决、夷族、夷三族，更甚者，夷九族。
　　连流放都算是最轻的。
　　换句话说就是——大开杀戒！
　　这几日，天气不好，整日里阴沉沉的，温窈膝盖就疼得有些难受，吃的药便加重了剂量，再加上疾行回京，本就劳累过度，刚回宫的那几日，在药效和疲累的双重作用下，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都睡着，清醒的时候，寥寥可数。
　　一直睡着，再加上怕影响她养伤，容翦自然不在她面前提及前朝的事，南巧和竹星更是以主子身体为重，再加上她们也都信赖皇上，便无人在温窈面前说这些事。
　　刺杀一案，触怒龙颜，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前朝后宫都遭到血洗，朝堂震荡之后便是惊慌。
　　宫里的气氛也是一天比一天窒息。
　　生怕自己哪日就因为同乱臣贼子说过话、打过照面，而流放砍头。
　　温窈醒过来时，察觉到气氛有些许不对劲，但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因为连日阴天的缘故，直到这日，温窈午睡提前醒来，在殿内没看到人，便自己起了身想出去透个气，便听到小宫女低声跟竹星说，皇上今儿斩了左领将军应充，抄家，妻女流放……温窈这才知道容翦在前朝大开杀戒，血洗朝堂。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那日追杀他们的刺客都是死士，被捕时全都自尽。
　　虽然没能从刺客嘴里问出幕后主使，但这些刺客所用的兵器却全都是齐王府的标识。
　　就连从这些死士身上查出的蛛丝马迹，也全都指向齐王府。
　　很拙劣的栽赃手法，偏偏又很让人生疑。
　　因为这手法实在太拙劣了，说是欲盖弥彰故意而为也说得过去。
　　齐王到底是被陷害的，还是幕后主使本就是他故意用这种手法迷惑众人，一时间根本就没个定论。
　　当然，齐王对此是否认的，还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力证清白。
　　可到底还是有疑虑在。
　　哪怕这些死士真的不是齐王的人，齐王也是最有嫌疑的那一拨，因为皇上死了，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作为皇上兄弟的他得益最大。
　　当然，满朝上下，相信齐王是被栽赃诬陷的也不在少数，只是目前还没查清真凶，事情便有些复杂。
　　容翦虽没像处置百官那样把齐王收押，可明显是把他也划进了嫌疑圈，对他的监管也更严格了些。
　　虽没人明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但凡再查出点什么，齐王绝对小命不保。
　　连往日里最受皇上看重的齐王都是如此，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
　　且不说容翦怀疑齐王想要拔除这个潜在威胁，单就大开杀戒，血洗朝堂，就已经足够让温窈目瞪口呆。
　　容翦之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除非确实违法了律法，他才会按律严办，但却从未有过刑罚过重，与罪行不符的情况，更没有过夷九族这种严刑。
　　百官战战兢兢，最后觉跟着这个皇帝朝不保夕，莫说仕途，小命随时都能玩完，谁还会效忠于他？
　　这、这根本就是在自掘坟墓！
　　温窈原本以为，是书里对他的着墨太少，所以对他有些偏颇，因为她认识的容翦，一开始除了有些阴晴不定，不好伺候外，并没有什么致命的缺点。
　　现在好了。
　　一场刺杀全来了。
　　虽然事出有因，斩首、夷族的官员也并非冤枉，只是犯的错不该受这么重的罚，放在正常的情景下，温窈定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人都是惜命的，容翦和她可是差点就死了，在这个前提下，容翦怎么处置这件事都不为过。
　　可……
　　容翦是个炮灰，会被群臣和百姓推翻，这个大前提，一直是温窈的心病。
　　但凡会引起一丝一毫爆发的可能，都会让她神经紧张。
　　容翦不能这样。
　　好容易百官对他消弭了些偏见，又成了那个动不动砍头的暴君，他只会害了他自己。
　　尤其是，容翦不能针对齐王，更不能杀他！
　　齐王可是本书的男主，有男主光环加身，容翦一旦对他动了杀心，一定会被男主光环反杀的！
　　不说原书里对男主容励的描写和人设的塑造，他压根就没谋逆篡位的心，之所以登基为帝，也都是因为当时的时局动荡，他是被百官和百姓推举出来的，临危受命。
　　单就现在的证据，容励明显是被栽赃的。
　　栽赃手法虽然拙劣，效果却非常好。
　　若刺杀功，容励背锅，被群臣讨伐，背着谋逆的罪名，还有幕后主使的精心准备，杀了容励给容翦报仇，幕后人洗的白白，顺利登基。
　　若刺杀不成功，容励依然会背着意图谋杀皇上的罪名，借此挑拨容翦和容励的关系。
　　挑拨成功，容翦杀了容励，失去一个左膀右臂，也失了民心。
　　就算挑拨不成功，以容翦多疑的性子，也会在他们各自心里留根刺，为日后埋下隐患。
　　无论结果如何，对幕后人来说，都是乐见其成的。
　　原本好好的，一片岁月静好，几度给温窈一种可以跳开原有剧情，一直这么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错觉，没想到，一场刺杀，所有她以为的已经远离的危险，全都跳出来了。
　　一个比一个致命，全都推着容翦往那条绝命炮灰之路上走。
　　温窈撑着额头，震惊之余还很无措。
　　怎么办？
　　现在这种局面下，她到底该怎么做合适？
　　阻止容翦再继续这么下去是肯定的，可怎么阻止，怎么劝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南巧和竹星说了，容翦近来心情特别不好，前朝都没人敢劝，但凡敢求情的，一律同罪。
　　导致现在，前朝后宫，乃至整个京城，都特别紧张。
　　温窈万万没想，她不过是迷迷糊糊睡了几天，生存处境就突然这般严峻。
　　其他人她暂且是顾不上了。
　　先想想怎么让容翦消除对齐王的敌意。
　　这才是最紧要，也是最要命的。
　　“主子？”
　　见她一直拧着眉头，一脸很是艰难的样子，南巧轻轻喊了一声。
　　温窈没抬头，还在努力想法子，只懒懒应了一声：“嗯。”
　　“主子是在担心皇上吗？”南巧又道。
　　温窈又嗯了一声。
　　南巧其实有些懂主子这会儿苦恼的原因，不过话她是不敢说的，便换了个说法：“皇上不告诉主子，也是怕影响主子养伤，想让主子好好休养。”
　　温窈：“……”
　　她在心里叹了好长一口气。
　　“皇上现在是在议政殿还是御书房？”她抬头，看着南巧，问道。
　　只自己想是想不出来的，至少要先知道容翦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几日，容翦忙得不可开交，每每都是她睡了他才回来，早上睁开眼人就已经上朝走了，偶尔迷迷糊糊醒了，也说不了几句话，她哪里知道容翦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底还是她大意了。
　　容翦这么一意孤行，群臣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也不可能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她都没察觉。
　　想到这里，温窈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不是有点太忽略容翦了？
　　南巧回道：“现应该是在御书房。”
　　温窈起身。
　　但站在那儿顿了片刻，她就又坐了回去。
　　这个时候她不能去御书房。
　　虽然后宫不能干政在容翦眼里不算什么，可朝臣却不这样认为。
　　她就再等等，等容翦回来，再探探他的口风。
　　南巧见主子站起来又坐回去，很是纠结的样子，便问了一句：“主子可是打算去御书房看看皇上？”
　　温窈没回她，只问道：“现什么时辰了？”
　　南巧：“未时末。”
　　未时末，距离酉时也没几个时辰。
　　最近，容翦若是回来用晚膳，大多都在酉时末或者戌初时，若太忙抽不开身，就在御书房随意吃些，过了亥时再回来休息。
　　温窈原是本着等几个时辰，等他回来一起用晚膳的，却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子时。
　　前朝事情太多，容翦抽不出身过来用晚膳，就连休息都拖到了这个点，还没见人……
　　竹星见主子一直撑着不睡，实在担心得不行，不住劝她：“主子要不你就先睡罢，这么撑着，身子哪里吃得消，昨儿杨太医还嘱咐了，要你一定要好好休养，不可劳累……”
　　温窈抬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我有分寸。”
　　竹星：“主子——！”
　　温窈抬头看她一眼，竹星只好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眨着眼睛担心地看着她。
　　温窈很是无情地直接别开了眼，不看她。
　　竹星没法子，只好静静站在一旁，在心里各种长吁短叹。
　　不知道是因为时辰太晚太困了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了这一下午加一个晚上的缘故，温窈觉得浑身哪哪都特别不舒服。
　　就连心口都说不上来的堵。
　　一直到子时末，外头宫人来回话，说皇上回来了，她心口的这口气都还没捋平，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算把人等回来了，自然是正事要紧。
　　容翦踏进昭阳宫宫门的时候，都还是一身煞气，脸眉眼都冷凝得紧，昭阳宫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行了礼就安安静静跪在那儿。
　　得知温窈在等他，还未睡，容翦脸上的情绪总算有了变化。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过那股子煞气却被压进了眼底。
　　都这个点了，竟然还没睡？
　　他看了眼回话的芸心，冷着脸道：“娘娘既然在等着，为何不派人去通传？”
　　芸心魂都快吓飞了，尽力维持住不失仪：“娘娘怕扰了皇上处理朝政，不让通传。”
　　容翦紧拧的眉心动了动，没再问罪芸心，直接进了寝殿。
　　温窈接到宫人的回话，已经从榻上下来了，一看到容翦就让南巧和竹星去备参茶，顺便把洗漱用品都备好。
　　“今儿怎么这么晚？”温窈看着他，道：“这都……”
　　她话没说完，容翦就捏着她的下巴映着烛光，仔细看了看，拧着眉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温窈抬手摸了摸脸：“没有罢。”
　　容翦撩起眼皮，对上她的眼睛：“没有？这么晚了还不睡，脸色能好？”
　　温窈冲他笑笑：“好几日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容翦：“……”
　　他冷凝的神色松动，缓缓裂出一丝羞涩的情绪来。
　　正好南巧端了参茶来，在温窈眼里两人都老夫老妻了，根本没什么可害羞的，再加上容翦羞涩的表情不太明显，她也就没注意到，南巧一过来，她就让容翦喝参茶。
　　容翦刚酝酿了个开头的情绪便被参茶给堵了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奉到面前的参茶，默了片刻，端起来喝了。
　　“朝政忙归忙，”温窈看着他，又道：“身子也要注意，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有伤？”
　　哪有伤员这么拼命的？
　　这已经不叫拼命了，这根本就是在玩命！
　　把参茶喝了，容翦情绪稍稍缓和些许，他看着她：“记着呢，也有注意。”
　　之前天天睡得迷迷糊糊，几乎不怎么能见上面，虽有些许疑惑，她也只当是因为刺杀一事太过严重，让容翦动了真怒，现在这么面对面的，温窈要还察觉不到，她就真的是个白痴了。
　　容翦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
　　不是那种疏离，就是……是一种她也形容不出来的冷淡。
　　他们以往从没这样过。
　　哪怕容翦一进来就是关心她，心疼她，她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盯着他，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容翦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困了？”
　　温窈摇了摇头。
　　容翦眉心微拧：“还不困？这都什么时候了？”
　　温窈还是摇头。
　　见她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容翦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也猜不到，想着她可能是太困了的缘故，伸手想要抱她去睡觉，但想到之前因为抱她，她跟自己闹脾气的事，他便把抱，改成了牵她的手。
　　“不困也得睡，”他道：“以后不用等我。”
　　温窈：“……”好像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想到刚刚她说的想他，容翦又道：“我会抽时间回来陪你用晚膳，早点睡。”
　　进了内殿，容翦又道：“你先睡，我洗漱完就来。”
　　温窈看了他一眼，点头。
　　容翦很快洗了个澡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见她还在床沿上坐着，压根没睡，便过去直接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让你睡，怎么还不睡？”容翦无奈道。
　　温窈脑子里有点乱，但她还是谨记着眼下最要紧的事。
　　“等你。”她道。
　　容翦浑身一僵。
　　累积了这么多天的郁气和叫嚣着要从胸腔涌出的烦躁，总算消停了些许。
　　他轻轻嗯了一声，怜惜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温窈：“……”
　　熟悉的感觉回归，她心情总算好转了些，这么多天没见，她刚刚说想他，也并不全是借口，是真的想他了。
　　她也没想什么，便伸手搂住了他。
　　“别忙这么晚了。”她搂着他，轻声道。
　　容翦又轻轻嗯了一声。
　　温窈刚想问一下刺杀一案的事，还没来得及张嘴，嘴巴便被容翦堵住了。
　　打从那日被刺杀后，到现在，十多天的时间里，因为伤、因为忙，两人都没有这么亲近过。
　　这一吻颇有些不受控。
　　好在两人理智都尚在，都清楚彼此都还是病号，便很艰难地停住了。
　　温窈本来就是强撑着熬到这个点的，又被这么一亲，脑子里早就成了一团浆糊，要不是最后一丝执念撑着，早就一歪脑袋睡过去了。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她窝在容翦怀里，气息不稳地问。
　　容翦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挺好。”
　　温窈觉得这个回答特别敷衍，继续追问道：“挺好是有多好？查清了都？”
　　“还没，”容翦轻轻把她的手放好，免得碰到：“你不要操心。”
　　温窈困得实在不行，嘟嘟囔囔道：“我不操心案子，我只是担心你。”
　　容翦：“……”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不知道，”不能明着问，她又困，便有些急：“你根本就不知道！”
　　容翦眉心轻轻动了动，怎么还急了？
　　没等他开口，便又听到怀里人又道：“你不要太急了，也别太生气，人在冲动的时候行事会失了章法。”
　　容翦面色一顿，他盯着她快要睡过去的脸看了看，好片刻才嗯了一声。
　　听到这声嗯，温窈勉强打起精神，正在措辞该怎么往齐王身上引，就听到容翦喊了她一声：“阿峦。”
　　她强撑着抬起头：“嗯？”
　　“你今天……”黑暗中，容翦眸色沉了沉：“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既然都察觉到了，温窈觉得也没必要撒谎，便点了头。
　　容翦：“……”
　　果然！
　　夜太黑，烛火太暗，温窈又是在困得厉害，她压根没看到，这个黑夜里，容翦眼底酝酿的情绪。
　　温窈伸手又搂了搂他。
　　因为太困了，也没有察觉到容翦身子的僵硬。
　　“这些天，我一直养伤，也没太关心你，前朝是不是很不顺利？”
　　容翦眸光闪了闪：“还好。”
　　温窈也没发觉哪里不对劲，继续道：“还好是什么样，是不是有端倪了，可以跟我说吗？”
　　容翦静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太晚了，快睡罢。”
　　温窈虽然困得厉害，可容翦这个逃避实在太明显，她登时就清醒了大半。
　　她稍稍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床帐放下后，帐子里的光线很差，但他们都一起那么久了，温窈还能看不出他的异常？
　　她坐起来：“你怎么了？”
　　容翦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起来，他调整好情绪：“没事，快过来睡觉。”
　　明显不太想跟她说。
　　可这件事她又必须要问。
　　真到了逼齐王上绝路，那就晚了！
　　“是不是因为齐王的事？”她直接问出了口。
　　容翦面色顿了顿：“这就是你今天要问我的事？”
　　温窈觉得容翦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这个问题，不能同她说吗？
　　还是她不能问？
　　她点头：“嗯。”
　　“你不用管，”容翦拧眉，眼底的戾气渐显：“我有分寸。”
　　‘我有分寸’这四个字，下午的时候，她刚同竹星说过，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我有决定，且不会更改，你不用再多说。
　　她刚要再说得直白些，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到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容翦，你信不信我？”
　　容翦无奈吁了口气：“说什么傻话，快睡。”
　　温窈：“……”
　　答非所问，便已是答案。
　　温窈突然有点茫然。
　　不知道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她看着容翦，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躺了回去。
　　不过再躺回去，她睡意全无。
　　只是因为心神不定，未免被看出来，她便闭上了眼装睡。
　　一边装睡，一边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了读心术，但她睡没睡，容翦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翻身，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快睡。”
　　丝丝麻麻的感觉从耳畔传来，温窈心里却是一团乱麻，她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容翦到底怎么了。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跟我有关？”
　　容翦没一时没听懂：“嗯？”
　　都开了头，自然是要说清楚的，温窈睁开眼，看着被透过帐子映在墙上的烛火，轻轻道：“刺杀，是不是跟我有关？”
　　她受得都是些皮外伤，跟容翦比着，说是没受伤都不为过。
　　而她又是离容翦最近，最了解容翦的人。
　　还有就是，她是沙利送来和亲的。
　　真要论起来，栽赃给她，比栽赃给齐王，更有说服力。
　　或者，栽赃她和齐王勾结谋逆，这个可能性更大！
　　越想温窈越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要不然容翦不可能这么不对劲，只是因为事关她，容翦没让人往外传！
　　听她这么问，容翦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又胡说什么？”
　　又不正面回答。
　　温窈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难受，浑身都在发抖。
　　容翦：“……”
　　他只迟疑了片刻，便翻身，再次吻住了她。
　　温窈很难过。
　　容翦的反应，让她觉得，他不信她。
　　怪不得刚刚，她会觉得容翦态度冷淡。
　　被吻住后，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怔怔看着他。
　　容翦搂着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很专心，很温柔，也很深情，温窈本来就有点难受，这一吻之下，矛盾情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结束后，她虽然气息不稳，还是继续追问：“是不是？”
　　容翦很烦躁。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没了读心术，分辨不出谁真谁假，只能统统都不信，不信那些朝臣，不信容励，不信很多很多人，他也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更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护住她。
　　他说不出口。
　　只能避而不谈。
　　被这么盯着，容翦心脏都快炸了，看了她片刻，他凑过去，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不是，别胡思乱想了，”他埋在她颈窝，轻轻道：“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万一媳妇不要我了o（╥﹏╥）o捋须须的红鲤鱼：老鼠药，臭虫药︿（￣︶￣）︿
　　128、清白
　　
　　
　　第二天，温窈醒来的时候，已是巳时末。
　　依然是阴天，没有太阳，瞧着就让人情绪不高。
　　她用手腕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感觉嘴巴干，刚舔了一下，就疼得她拧起了眉头。
　　手还裹着纱布，她只能再次用手腕地方轻轻碰了碰。
　　肿了。
　　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朝镜子里看了看，不禁有些吃惊。
　　怎么肿这么厉害？
　　容翦也没有……哦，他好像是亲了挺久。
　　再加上昨儿她仅存的注意力都在前朝上，并没有太留意自己的嘴巴。
　　她凑近镜子看了看，这不只是亲罢，怎么瞧着还咬了呢？
　　南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对主子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嘴巴，她看了一眼，稍稍诧异了下，便熟练地用温水洗了块干净的帕子来给主子敷嘴唇，然后又熟练从小抽屉里去取膏脂给主子擦上。
　　莫说南巧，就是冒冒失失的竹星，看到主子嘴唇肿了，都没有再咋咋呼呼个不停，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完全是司空寻常的态度。
　　温窈自是没那个心思管她们想什么，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容翦。
　　也不知道夜里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容翦情绪有些反常，明显他自己都处在极端的纠结和矛盾中，她要再追着问，不是平白给他添烦恼么？
　　话已经说了，给他几天时间消化一下，不行她再想别的法子好了。
　　毕竟庆幸的是，第二日早朝上，容翦就一锤定音，把齐王从谋逆案中摘了出来，温窈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只是对百官，容翦态度依然不变。
　　凡事查到与谋逆案有牵扯依然严办。
　　案子前前后后查了快一个月，总算查了个水落石出。
　　是老王爷同誉王联手谋划的！
　　誉王是容翦的大皇兄，先帝在位时倒是本本分分，容翦登基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有什么逾矩的行径。
　　而老王爷则是先帝第九个弟弟，先帝兄弟虽多，但因为宫廷争斗，大多没活到成年，先帝即位后，更是绝对掌权，那些兄弟都只封了王，但并无甚实权。
　　老王爷便是先帝众多兄弟的唯一还健在的。
　　温窈对这个老王爷，并没有太大的印象，除却之前几次宫宴，王府有送了些东西进宫，见过老王妃和世子妃几次，再没旁的印象，就连书里对这个人物都没有着墨，绝对是个十分低调的人物。
　　没想到，竟然让他暗中搞了个大的。
　　温窈不知道，老王爷是本来就存着反心，还是因为她悄悄改变了一些事情而引起的蝴蝶效应，才发生了这些事。
　　不过现在，温窈暂且也顾不上细究这个问题，朝堂上就到底如何处置老王爷和誉王争吵不休。
　　容翦的意思是——斩！
　　打从容翦登基，秉承的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是造反谋逆了。
　　若犯的是旁的事，认错恳切再尽力弥补，容翦心情好的情况下，兴许会网开一面，可谋逆不行。
　　莫说容翦，就是历朝历代哪个帝王，也容不下谋逆的人。
　　朝臣自然不是要给老王爷和誉王求情从轻发落，争吵的点是——到底是皇室血脉，幽禁就好，倒也不必一定要斩立决，显得天家无情。
　　当然，也有一些朝臣和容翦统一战线，觉得杀一儆百，以正圣威，很是必要，只是这些人会少一点。
　　两方吵来吵去，御史大夫们更是引经据典，劝说皇上，夜以继日，不停地上奏，搞得容翦烦不胜烦。
　　就连在家养病的秦太傅，都为了此事特意进宫。
　　当初为着晋王的事，容翦还差点治了秦太傅的罪，这次秦太傅仗着自己年事已高，更是肆无忌惮，说得话也特别直白。
　　“皇上此举固然在律法之中，但连亲叔叔亲兄弟都毫不犹豫杀了，朝中百官会如何看待皇上？他们会认为皇上无情，那行起事来，必然多有顾忌，此番群臣上表，为的就是杜绝此等后患。古往今来都有法外开恩，理是理，情是情，法不容情，是会让人寒心的！”
　　秦太傅本就是个特别固执的老学就，他较起真来，满朝的御史大夫加起来都比不过。
　　容翦情绪本来就很不稳定，近来更是尤其易怒，秦太傅规劝不成，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教训人，容翦好容易忍住了把他拉出去砍了的冲动，但也没饶了他，直接把他关进了天牢。
　　秦太傅地位崇高，他被关进天牢，自然引起极大轰动。
　　没人敢触皇上霉头，没再不长眼地去提老王爷和誉王，可秦太傅得救啊。
　　事情愈演愈烈。
　　容翦也越来越暴躁，几天的时间里，杖则了不少朝臣。
　　容翦这个样子，温窈比朝臣还要着急。
　　她就觉得，一场刺杀，把一切都给改变了。
　　原本好好的形势，到现在是四面楚歌。
　　一个不慎，容翦就会走上书里的既定路线，万劫不复。
　　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敢直接劝。
　　容翦实在太不对劲了，从她意识到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
　　倒不像是换了芯子，像是藏了什么事一样，性子也随之大变。
　　刺杀这件事，他特别敏感，感觉像是经过什么事，留下了心理阴影，才会导致在这件事上，反应尤为过激。
　　她一边派了人去天牢那边关照秦太傅，一边寻了在宫里伺候有些年头的宫人来，但并没问出什么有用的讯息。
　　在宫里年头最久，也最清楚皇上的，当属安顺。
　　只是她找了机会，问了安顺，也没问出来什么。
　　安顺是在容翦十岁的时候开始跟着他的。
　　安顺也不清楚的事，那就是更小时候的事了。
　　只是容翦小时候的伺候宫人都不在了，宫里唯一对容翦小时候的事清清楚楚的，就是慈宁宫的太后了。
　　只是这个人，容翦对她讳莫如深。
　　她进宫这么久，从没听容翦提过太后一句，可见两人关系之恶劣。
　　她若不跟容翦说一声，就去见太后，只怕会伤了容翦的心——哪怕她是关心他。
　　不能去找太后，那就只有一个人对容翦小时候的事比较清楚了。
　　这个人，她还是很信任的。
　　打定了主意后，温窈也没有迟疑，便让南巧安排了一下，她去衍枫亭见人。
　　“齐王殿下？！”
　　听到主子说要见齐王，南巧下巴都快惊掉了。
　　“嗯，”温窈一脸凝重：“如今宫里大事小事都过你手，去安排一下。”
　　南巧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主子，你为什么要见齐王殿下？还是私下见？”
　　“什么私下？”温窈瞪了她一眼：“我是让你安排一下，让齐王出宫的时候，在衍枫亭停留片刻见我一面，衍枫亭那么大个地方，也叫私下？”
　　她又没背着人！说得好像她是去私会一样！
　　南巧还是很犹豫：“主子，要不，让，皇上召齐王殿下入宫，您顺便……”
　　“我暂时不想让容翦知道，”温窈打断她的话：“你快去罢。”
　　南巧只得去安排。
　　温窈确实是大大方方地见容励。
　　她前脚刚到衍枫亭，后脚她同齐王见面的事便传到了容翦耳中。
　　容翦正在写一道诛九族的圣旨，圣旨写到一半，陈典就进来回话。
　　御书房本就凝滞的气氛，在陈典话落后，便陡然凝固。
　　容翦脸色也沉得特别厉害，哪怕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是不是不要我了o（╥﹏╥）o心累累的红鲤鱼：是，没人要了，再折腾，我也不要你了！
　　
　　会尽量早点更新，晚安（#^。^#）
　　
　　129、想你
　　
　　
　　原书里，容翦的存在感并不强，着墨也不多，只是在男主容励登基的时候，在史书留下一条生平。
　　温窈所记得的那些讯息，则是零星穿插在男主生活里无意中透露出的。
　　所以，温窈只知道，容翦小时候是在冷宫长大被太后收养后又因夺嫡同太后不和，知道他小时候日子艰难，吃过不少苦，但并不知道容翦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衍枫亭出来，温窈整个人都处在难以置信的状态，下石阶的时候，若不是南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能直接从石阶上滚下去。
　　“主子！”南巧担心地看着同齐王殿下说过话，便脸色惨□□神恍惚的温窈：“没、没事罢？”
　　温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巨石碾过一样，不是碾完就算，是来来回回地碾……
　　温窈没说话，甚至连眼皮头没抬一下，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南巧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声：“主子？”
　　温窈心脏疼的几近窒息，她开不了口，也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示意南巧她没事。
　　这个样子，会是没事？
　　刚刚主子同齐王殿下说话的时候，她在亭外远远的守着，并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现在看主子这样，她后悔不该离得那么远。
　　主子现在这样，明显情绪很不对劲，她也不敢再多追问，只小心地扶着她，免得一个不慎摔了……
　　温窈缓了许久才终于缓过这口气。
　　其实她自己有想过，容翦一个不受宠没母妃护着的小皇子，在冷宫过得肯定会很艰难，肯定吃了不少苦，她只是不知道，容翦竟然好几次都差点死了，在他还是个幼童的时候。
　　有意外，有人为。
　　年纪那么小，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怪不得这次刺杀他的反应会如此过激，是勾起他不好的记忆了吧？
　　她竟然都不知道。
　　站在一片万寿菊前，温窈深吸了一口气。
　　深秋已经转凉，这几日又降温，这口凉气，让本就浑身发冷的温窈，冷到骨子里。
　　见主子比刚刚情绪要好一些，南巧开口，轻轻道：“主子，要不坐下歇一会儿再回去罢？”
　　温窈摇了摇头：“没事，回宫。”
　　她想快点回去，想现在就见到容翦。
　　哪怕明知道容翦这会儿定然在御书房处理朝政，她还是很想见到他。
　　回宫后，她怕影响容翦处理朝政，便一直不曾往御书房去。
　　要不……她今儿就破例去趟御书房罢！
　　这么一想，温窈心跳突然加快，带着难以言喻的期待，脚步更是不自觉加快。
　　南巧一颗心简直快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是精神恍惚路都走不好，现在又脚下如飞……实在是太反常了。
　　主子的情况看着真的很不对劲，她也不好拦着，便快步跟在身后，直往昭阳宫走。
　　一路走回来，温窈稍稍冷静了些许，但现在就去御书房的心却是没变的，不过她没冲动地直接去。
　　急匆匆回到寝宫，吩咐了竹星去准备汤羹，她等下带去御书房。
　　因为走的快并没有注意到竹星神色的异样，竹星更是没来得及说，等她追上来的时候，主子已经进了寝殿，她只好又停在了门口，还把南巧给拉住了。
　　温窈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去了御书房见到容翦要说什么，没想到一踏进寝殿就看到容翦正在殿内站着。
　　她稍怔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欣喜。
　　但这份欣喜只延续了片刻，便在容翦冷沉的视线中化为乌有。
　　尤其是容翦脸色还很难看，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随时都会爆发一样。
　　她眨了眨眼，走上前，问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朝政都处理完了？”
　　容翦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很复杂，也让温窈莫名有点怕。
　　她扯起嘴角，冲他笑了笑：“你怎、怎么了？”
　　容翦眸色很深，眉心虽只是微锁，却透出了极大的忍耐和戾气。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殿内空气缓缓凝固，越来越仔细，温窈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散去，原就有些白的脸，此时更添了几分忐忑。
　　容翦看着她，理智告诉他，要稳住，好好沟通，可一张口，他便怎么也控制不住胸腔的郁气。
　　“你和齐王见面了？”
　　嗓音又沉又硬。
　　温窈：“……”
　　她怔了片刻，点头：“嗯……”
　　那句‘怎么了’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眼睁睁看着容翦表情裂开，阴翳、暴戾……
　　温窈霎时僵住。
　　那句‘你怎么了’她更是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怔怔看着突然变脸的容翦。
　　容翦像是被激怒，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很是暴躁地问：“你见他做什么？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见他？”
　　温窈：“……”
　　暴戾的情绪一旦开了口气，便再收不回来。
　　尤其容翦这段日子还一直竭力压着情绪，听到阿峦特意见齐王，那股‘连阿峦都不信他’的念头，一下就把他击溃了。
　　温窈没太懂容翦爆发的点，她眉心动了动，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想问问齐王，秦太傅现在的情况……”
　　她话没说完，就被容翦厉声打断：“你不会问我吗？”
　　温窈：“……”
　　她拧眉。
　　一想到，阿峦有事宁愿找外人都不找他，容翦就觉得心脏疼得受不住。
　　旁人不信他，防着他，连阿峦也不信他！
　　“你最近朝政繁忙，我不想让这事再烦你，”容翦非常不对劲，温窈耐着性子安抚他的情绪：“齐王殿下和秦太傅交集多一些，我便想着找他问问……”
　　容翦红着眼，喘着粗气，像只被激怒的兽，一字一句道：“阿峦，你在撒谎。”
　　温窈：“……”
　　见她不说话，容翦瞬间就炸了。
　　不信他，还不跟他说实话。
　　朝臣就算，现在在阿峦眼里，他也成了不值得相信的人了吗？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不知道阿峦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讨厌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戾气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温窈眼看着他情绪如此失控，难过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容翦，你听我说……”
　　“说什么？”容翦像疯了一样，开口就是混账话：“听你继续撒谎骗我？”
　　温窈还没来得及开口，容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歇斯底里地低吼：“阿峦，你为什么要骗我！”
　　温窈被吼懵了。
　　好一会儿，她才颤声道：“容翦，你到底怎、怎么了？”
　　容翦还是盯着她。
　　温窈脸上已经一丝血色也无，嗓音更是带上了哭腔“你、你别吓我……”
　　容翦这个样子，真的，让她很害怕。
　　又心疼，又害怕。
　　容翦抓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睫忽然颤动了下，下一刻，他送开口，抬脚直接朝外走。
　　温窈心里一空，马上喊了他一声：“容翦！”
　　容翦脚步都没停，也没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窈：“……”
　　皇上和娘娘吵架了，且吵得很厉害。
　　原本就因为老王爷和誉王谋逆一案，紧张窒息的皇宫，更是笼了一层阴霾。
　　所有人都想实现突然被消了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窈非常头疼。
　　心脏也疼。
　　她不气容翦吼她，她只是想不明白，容翦到底怎么了，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恢复如初。
　　南巧和竹星静静守在一旁。
　　见主子不说话，只恍惚地坐在那儿，两人对视一眼，以眼神交流要不要问问主子，最后商议出的结果是，先不要开口烦主子，就先陪着主子静静，等主子缓过来些，再问。
　　温窈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甚至连晚膳她都没有吃，就一直坐着。
　　“主子，”竹星看不下去了，劝她：“饭总归还是要吃的，不吃饭身子怎么受得了，你身子刚好一些，太医都说了，要好生养着……”
　　温窈叹了口气：“我吃不下。”
　　竹星：“……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温窈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什么时辰了？”
　　竹星：“戌时了。”
　　温窈捏了捏发胀的额角：“御书房那边什么消息，皇上用晚膳了吗？”
　　竹星迟疑片刻：“还没。”
　　话落，她又道：“皇上可能是因为最近朝堂的事，太累了，主子你不要太难过了。”
　　温窈看了看她，她也没法跟旁人说容翦的事。
　　见主子肯理她了，竹星马上喋喋不休：“今儿做了主子喜欢的莲藕汤还有藕夹，主子好歹吃一点儿？”
　　温窈勉强喝了几口汤，便吃不下了。
　　见主子确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喝几口汤都很勉强，竹星只好不再劝，只是又去煮了点参汤，免得主子夜里不舒服。
　　温窈一边想着该怎么才好，一边等容翦。
　　只是，她等到了丑时，容翦都没回来。
　　“主子，”南巧整理了床铺，小声道：“太晚了，您先歇息罢，皇上今儿定是折子太多，还没批完。”
　　她派去御书房的人询问的人，得到的也是这样的回答。
　　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只是，她和容翦还从来没有因为吵架冷战过，虽然有点顾虑，想着容翦许是等会儿就回来了，她便想再等等。
　　这一等，直到把自己等得撑不住，睡着了，也没把容翦等回来。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守夜的南巧：“容翦回来了没？”
　　南巧没回答。
　　温窈：“……”
　　竟然真的没回来！
　　本来睡得就晚，又惦记着容翦，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刚刚急匆匆询问没太注意，这会儿回过神来，只觉得晕得厉害。
　　她躺回去，怔怔看着账顶出神。
　　容翦这是在以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也想要静一静是吗？
　　温窈睡不着，但也没起，就一直躺着，又躺了许久，她才打起精神起身。
　　原本温窈觉得，容翦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缓过来可能就好了。
　　却没想到，他连着两天都没回昭阳宫。
　　两天都是宿在御书房。
　　第三日，温窈虽然没想到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在这天入夜去了御书房。
　　她不放心。
　　也想容翦。
　　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一个人解决不了，他们还可以两人一起解决不是吗？
　　以往，他们若是吵架了，或者闹了什么别扭，都是容翦主动哄她。
　　也该她主动了。
　　尤其容翦现在明显心理问题更大，她不能再放任他这么下去。
　　就算帮不到他，她也要陪着他。
　　御书房的气氛比昭阳宫还窒息。
　　可以说是整个宫里，最窒息的地方。
　　远远的瞧见她过来，小东子忙小跑着过来迎接。
　　温窈看了眼巍峨肃穆，但也冰冷萧索的御书房，问道：“皇上用晚膳了吗？”
　　小东子一张笑脸也笑不出来了，耷拉着眉眼道：“没，师父也不敢劝。”
　　来之前温窈就猜到了，只是亲耳听到，还是难免揪着疼。
　　安顺询问要不要进去请示一下，被温窈抬手打住，她从南巧手里接过食盒，径自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空荡荡的，一进殿，温窈就觉得有些冷。
　　容翦正埋在案上批折子，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出去！”
　　温窈走过去。
　　容翦大怒，抬头正要发火，看到是她，满是戾气的脸登时僵住。
　　温窈把食盒往案子上一放，看着他，轻声道：“该吃饭了。”
　　容翦：“……”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来了？”
　　他精神很不好，两只眼睛满是血丝，眼底乌青遍布，嗓音也沙哑不堪，瞧着像是两天都没睡。
　　温窈心疼得不行。
　　她绕过案子走到他身旁：“两天没见，想你了。”
　　容翦：“……”
　　容翦眼眶蓦然酸痛。
　　他不自然地眨眼，想说什么，却因为呼吸太过急促，开不了口，也说不出一个字。
　　离得近了，他眼底的乌青和眼里的血丝就更明显了，温窈眼睛都红了。
　　她实在不懂，容翦为什么这样子折磨自己。
　　她抬手，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给他按摩：“折子先别批了，休息下。”
　　容翦：“……”
　　他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转身直接搂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
　　温窈：“？”
　　感受着她的气息，容翦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不回昭阳宫，不见她，不是生她的气，他是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到她。
　　那天，她的惧怕那么明显，他真的不想再在她眼里看到她怕他了。
　　这两日，他忍着思念的痛苦，不停地批折子，想要换种方式让自己学着‘正常’，却没想到，只是‘正常’一点儿，竟然那么难。
　　而且，他想她。
　　想得要疯。
　　越想，就越不敢去见她。
　　越不见越想。
　　他收紧手臂，紧紧搂着她，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感受她对他的好。
　　御书房里本就只有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便尤其地安静。
　　好半晌，容翦闷哑的嗓音响起：“阿峦……”
　　温窈看着搂着她，把脸埋在她肚子上的容翦，轻轻应了一声：“嗯。”
　　容翦梗了一下，手又不自觉收紧，带着温窈又往他跟前又凑了一步。
　　“别离开我。”他说。
　　温窈心尖疼得发酸，忍着眼底的热意，抬手在他后脑勺摸了摸：“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答应我了（*^▽^*）
　　吃桂花的红鲤鱼：你狗就算了，还作，丢脸死了！╭（╯^╰）╮
　　本文不虐的哈（#^。^#）
　　放下我的狗血甜爽预收《美人与恶犬》求收藏昂（#^。^#）
　　文案：
　　女主非善类vs男主黑切白
　　陆云笙穿进一本古早大女主爽文里。
　　穿成了身世悲惨，背负着婚前与人私。通污点不堪而死，刺激小白花女主为报仇逐步成长为大女主的炮灰姐姐。
　　好死不死，陆云笙穿来的时候，正是中了恶毒女配算计，即将被撞破的不堪场面……
　　
　　于陆云笙而言，不管是意外一夜，还是恶毒庶妹，蛇蝎继母，狠心生父，统统都不重要。
　　她亲妹妹是大女主，这光环就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她有什么好怕的？
　　当务之急她要做的就是：
　　一、给恶毒庶妹立规矩。
　　二、拿回她和妹妹应得的。
　　三、退掉和侯府世子的婚约。
　　坚决不能让自己和妹妹受委屈！
　　
　　母亲是郡主，父亲是侯爵，祖父是护国将军，祖母是大长公主的楚砚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打小就是京城小霸王。
　　唯一不满的就是母亲给他定了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小门小户就罢了，听闻还资质平平，这让他在一众公子哥中，抬不起头，从来不许人在他面前提及陆家的那个嫡长女。
　　十八岁那年，他再次同母亲提出解除婚约，被又一次否决后，他忍无可忍，远赴禹州，要当面同陆家的嫡长女把话说清楚，逼陆家松口。
　　刚到禹州，还没来得及上陆家的门，便吃多了酒，被一个离经叛道嚣张至极的丫头片子吃干抹净，这就罢了，那小丫头片子还嘲笑他！
　　他气极了，发誓一定要把那个小丫头片子找出来，让她知道楚字怎么写！
　　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直到母亲终于松口答应解除他同陆家的婚约，去往陆家的前一天，在姑母的马球会上，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小丫头片子。
　　他不顾礼节，直奔女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小丫头片子竟敢反抗，当着所有人的面，强硬地收回手，冲他盈盈一笑：“明日你我二人便会解除婚约，世子这是何意？”
　　楚砚时：“……”
　　第二日，满京城都在传，楚世子又不同意解除婚约啦！
　　
　　马球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陆云笙都不敢出门。
　　只要出门必被楚砚时堵。
　　那个霸王，嚣张又混账，什么礼节，什么君子之风，全都不放在眼里，更烦人的是，为了逼她松口不解除婚约，使尽了手段——糖衣炮弹、威逼利诱、撒泼耍赖，活脱脱招惹不得的恶犬一只，她烦不胜烦。
　　后来，那个混账，深夜□□闯进她闺房，一身酒气跟她保证，只要嫁他，他就改掉所有恶习，以后都听她的。
　　就在她要再次拒绝时。
　　他红着眼睛道：“以后，我护着你，你不用再故作坚强。”
　　陆云笙：“……”
　　
　　130、坦白
　　
　　
　　最不确定、也是他最在意的危机就这么解除，容翦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浑身充斥的戾气散去，连带着御书房的气氛也跟着缓和。
　　原本，容翦还想再搂一会儿，但温窈拎来的食盒里的饭菜不允许。
　　皇上终于肯吃饭了。
　　安顺听到让他备热水和碗筷的吩咐，激动地差点落泪。
　　两天……不，这都第三天了，皇上终于愿意吃饭了。
　　果然还是娘娘有法子，他前两天就应该冒着被皇上砍头的风险去请娘娘来，也不至于战战兢兢这些天。
　　食盒里只装了一盅汤，外加三四个清淡小菜，温窈心里压着事，这几日也没怎么好好吃饭，便陪着容翦又用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解决了心事心情放松，还是真的饿了，两人竟然把菜和汤全都吃完了，直接光盘。
　　吃完饭，容翦没再继续批折子，温窈也不允许他再这么不要命下去，甚至连坐都没再多坐，便一起回昭阳宫。
　　安顺带人进来收拾餐桌，看到空空的汤盅和盘子，再次激动地落泪。
　　他吩咐了徒弟小东子快些收拾，便不远不近地跟在皇上和娘娘身后，以便随时伺候。
　　今儿没月亮，但满天星子，银河横亘夜空，夜幕下倒也好看。
　　安顺看着前面两人相携的背影，一边静悄悄地跟着一边偷偷揉泛酸的眼睛。
　　容翦这一通折腾，不止他累，温窈也累。
　　两个人都是身心俱疲。
　　消了食，简单洗漱后，便上榻就寝。
　　两人虽然都严重缺觉，但今儿时辰确实有些早，再加上容翦有些抑制不住的亢奋和欣喜，两人躺到床上，也没睡，只小声说着话。
　　说着说着，温窈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容翦看着她。
　　温窈和他对视，见他有些犹豫，又说了一句：“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担心。”
　　容翦沉沉嗯了一声，揽着她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像是安抚，又像是内心不安地依赖。
　　对，就是依赖。
　　温窈也是今儿才发现，容翦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从来都没产生过容翦会依赖她的念头。
　　哪怕是之前她跑出宫，容翦丢下朝堂去找她，在她犯了那么大的错的情况下，他也没过分苛责，还一路护着她，她都只当是容翦的占有欲在作祟，从来就没往‘依赖’这方面想过。
　　不是她不自信，是真的很匪夷所思。
　　容翦一个帝王，哪怕再炮灰的设定，他也是万人之上主宰生死的君主，竟然会依赖后宫一个小小嫔妃，尤其她和容翦认识时间也才不到两年，要说容翦喜欢她，爱她，她信，可说依赖她，她真的不信。
　　但，刚刚在御书房，这一切就明明白白摆在她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这样看的话，从江南回来的时候，那一路容翦跟小尾巴似的黏着她，也就不单单是她以为的占有欲和怕她再偷偷跑掉这么简单了。
　　暴躁、易怒、傲娇、莫测、果决……
　　相处的这些日子，通过了解，她给容翦加了不少标签，独独没有‘脆弱’。
　　她甚至一度以为，容翦这个人强大到可以面对一切。
　　因为之前她碰上什么事，容翦总是能轻而易举就帮她解决，连她跑出宫，那么缜密的心思，那么隐秘的路线，日夜兼程不停歇，他都能把她堵在目的地的码头，那段时间她都差点以为容翦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怎么那么快就找到她。
　　直到今天她知道，容翦强大的外表下，也有脆弱的一面。
　　原来没有安全感的人，不止她。
　　被她这么看着，容翦心里也清楚，什么都不跟她说，确实会让她寝食难安，但他也不能把自己能听到旁人心中所想说出来。
　　倒不是怕这件事太匪夷所思吓到她，而是一旦说出来，有些事就瞒不住了。
　　他眉心动了动，说道：“事情有一些复杂……”
　　终于肯开口了，温窈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好像突然失去了和人正常沟通的能力，也不再相信人……”
　　见阿峦只怔怔盯着自己，容翦顿了顿，问道：“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温窈点头：“可以理解。”
　　换做是她，被刺杀，差点死掉，肯定也会加大警惕，不再轻易相信别人。
　　更别说容翦小时候就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危机，一起爆发，反应过激，也是正常的。
　　“……因为不能再准确做出判断，就会下意识觉得所有人都在骗我，我就会控制不住生气。”容翦垂着眼，又道。
　　温窈：“……”
　　她心里有些微的讶异。
　　容翦这个情况确实是她始料未及的，但仔细想想，因为童年阴影，没安全感，对这个世界充满不信任……又很合情合理。
　　只是……
　　她看着容翦，微微拧眉：“所以前天，你朝我发火，是因为也不信任我吗？”
　　容翦：“当然不是！”
　　温窈静静看着他。
　　因为着急，容翦眉头都拧了起来，温窈其实也只是顺口一问，并不是要兴师问罪，容翦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做出一些异常举动，她是可以的理解的。
　　只是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激烈。
　　瞧他急的不行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容翦急道：“我是跟我自己生气，你有事去问别人都不问我！”
　　温窈：“……”这样啊。
　　她想了想，在容翦下巴上又亲了一下：“皇上可不可以开恩赦秦太傅出天牢？毕竟那么大年纪了，天牢阴暗潮湿，万一病了，臣妾又要张罗太医前去，也麻烦，是不是？”
　　有一个词容翦一直都知道，但却从来没体会过，就是‘枕头风’。
　　现在他总算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回事了。
　　他嘴角轻抿，这种感觉好像还挺好。
　　原本要点头的，但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在乎秦太傅出不出天牢？”
　　温窈点头：“秦太傅虽然固执，但满腹经纶，如今年岁也大了，是该受到特殊对待的，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见他不说话，温窈想了想，又亲了他一下：“行吗？”
　　容翦：“嗯。”
　　解决了秦太傅的事，容翦又肯跟她敞开心扉，温窈心情就更好了。
　　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了寒意，温窈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这两天，你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做出准确判断吗？”
　　容翦沉默片刻才回答：“算是。”
　　温窈：“嗯？”
　　容翦：“我是想试着找回正常和人沟通的能力。”
　　温窈：“……”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容翦竟然一个人在承受这些，温窈心情有点复杂。
　　容翦又道：“不过，我还没找回来。”
　　温窈冲他笑笑：“没事，我陪你一起找。”
　　容翦：“……嗯。”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温窈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道：“以后我都陪着你，别总不开心了。”
　　容翦：“嗯。”
　　温窈：“快睡罢。”
　　容翦：“嗯。”
　　这几天温窈也是寝食难安，本来就很累，说了这么多，已经困了，听到他应声，便闭上眼睡觉。
　　睡了一会儿，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容翦还盯着自己，她睁开眼看了一眼：“你怎么还不睡？”
　　容翦静静看着她：“阿峦。”
　　温窈困顿地应了一声：“嗯……”
　　“我想要你，”容翦凑到她面前亲了亲：“可以吗？”
　　温窈：“……”
　　“当然不可以！”温窈睁开眼，把他脸推开了些，凶巴巴命令道：“快点睡觉！”
　　两天没睡觉，还敢想些有的没的，不要命了？
　　容翦闷闷哦了一声。
　　温窈：“……”
　　片刻后，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明天罢，快睡了。”
　　容翦：“……”
　　他默了一会儿，才忍不住提醒：“你搂太紧了，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在他怀里睡过去的温窈，轻轻叹了口长气。
　　但转念想到什么，他唇角又抑制不住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明天啊，好遥远o（╥﹏╥）o红红：我怎么觉得容狗搞这么一出都装出来套路窈窈的呢？看来化龙已经迫在眉睫了figh挺。jpg
　　正文在收尾了，今天有点感冒，头疼得难受，就先更这么多，明天会尽量多写点，晚安啦（づ￣3￣）づ╭
　　131、维护
　　
　　
　　话说开了后，容翦情绪稍稍平复，至少精神状态看着比前些天好很多。
　　虽然还是总板着脸，但却不再戾气沉沉，郁气森森，宫里的气氛也逐步解冻，慢慢恢复回以前的状态。
　　尽管一时间还是不太能适应如何与人沟通，但想着阿峦答应他的，情绪总归不再有那么大的起伏，也不再像之前暴躁易怒，察觉到皇上的转变，朝臣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虽然缓慢，但一切确实在慢慢步入正轨，除了秦太傅不肯出天牢，完全超出了预料。
　　原本温窈以为，容翦既然已经平复了情绪，也下了旨赦秦太傅出天牢，事情便可按着预想发展。
　　万万没想到，秦太傅如此执拗，坚决不出天牢。
　　到底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又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之前秦太傅被关进天牢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朝中众臣也都有上表请愿，只是因着皇上太过严苛，朝臣们便暂缓了请愿的频率，打算徐徐图之。
　　现在秦太傅抗旨拒不出天牢的消息一传开，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猜测，秦太傅如此，是不是在押期间受了委屈。
　　朝臣反应大也就罢了，读书人一听秦太傅不肯出天牢，想得可比朝臣们多多了，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憨劲，什么都敢说，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这诡异的发展，让温窈很是头疼。
　　好端端的，怎就又生出这许多事端来？
　　抗旨不遵，容翦其实是很生气的，这是藐视圣威。
　　哪怕秦太傅再三朝元老，劳苦功高，都无法抵消抗旨的恶劣影响。
　　在他发火前，温窈劝他：“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人要上了年纪，行为就会变得像个孩童，秦太傅原本就是个执拗的性子，你一个执拗的小孩，你要为此生气，也犯不着。”
　　话虽这么说，但容翦就是气不顺。
　　抗旨不遵，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皇帝？
　　这就罢了，还让去宣旨的安顺给他带话：想关就关，想放就放，视朝臣为何物？如此儿戏，怎是一国之君所为！
　　若不是谨记着阿峦告诫他的，动怒前，先沉默一盏茶的时间再做决定，他可能当场就要下令让秦太傅继续再天牢里待着了。
　　容翦板着脸，不高兴地道：“抗旨不遵，还有理了？”
　　温窈看了眼绷着脸，写满了憋屈的容翦，有些惊讶他竟然真的忍住了没发火。
　　她想了想，道：“道理也不是时时都能讲通的，秦太傅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又没旁的法子，干脆就这样表达出来，也能理解。”
　　容翦心里团了一团火，他抬头看着温窈：“你怎么总帮着外人说话？”
　　温窈正色道：“天下万民，都是你的子民，怎么能叫外人？”
　　话落温窈又道：“而且，后面我还需要秦太傅帮忙出力，就看在他年纪大，忠心耿耿没旁的大错的份上，皇上就别跟他计较了。”
　　听她说有事情需要秦太傅出力，容翦脸色才稍稍好看点。
　　心情平复些许，他想了想，阿峦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秦太傅一向如此，骨头比御书房外的玉阶还硬，还特别固执，认死理，一争辩起来，就引经据典含沙射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忍了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行罢。”他拧着眉头想了会儿，道：“我亲自去天牢请他出来。”
　　说着，他起身就要吩咐人摆驾去天牢。
　　“你别去了！”温窈忙在他开口前制止他。
　　容翦看着她：“我不去，秦太傅那又臭又硬的脾气，指定不会出来的，到时候天下读书人又要骂我。”说不定还会捎带着，把阿峦一起骂，什么昏君妖妃，想起来就让人生气！
　　“我去好了，”温窈笑着道：“秦太傅本来就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看到你，怕是脾气更大，更难劝了。而且我本来就是有事情要拜托他老人家，我去也是应该的。”
　　容翦蹙眉。
　　在他开口询问前，温窈又道：“我从执掌了六宫之后，还没处理过什么棘手的事，正好去试试看，我这个温妃娘娘说话顶不顶用。”
　　容翦眉心又紧了几分。
　　他怎么觉着阿峦这话有点不对劲？
　　可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和眼里的光亮，容翦想了想，点头：“好罢，让安顺跟着你。”
　　温窈点头，换了身衣服，便坐着轿撵直奔天牢。
　　出了昭阳宫，竹星没忍住偷偷问了一句：“主子，你有法子让秦太傅改变主意么？”
　　出来后，温窈脸上的笑就淡了，眉心也微微拧着，显然她也很头疼。
　　听到竹星这么问，她淡淡道：“试试罢。”
　　试试？
　　竹星满脸震惊。
　　刚刚听主子跟皇上那么说，她还以为主子有万全的法子呢，竟然……试试？
　　秦太傅脾气那么倔，万一试试适得其反呢？
　　温窈没管竹星在想什么，她只是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到了大梁史上第一硬骨头，该怎么开口。
　　其实她执意要过来，并不是要使用妃位娘娘的权利耍威风。
　　容翦已经下了旨，相当于当着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面，服了软，也给了秦太傅台阶下，也算是变相的认错，秦太傅虽然是为社稷着想，但也并不是全然无错，容翦再亲自下天牢请，姿态放得未免太低，日后怕是不好立威。
　　因为是秦太傅，德高望重，所以有此着。若其他人有样学样，朝堂岂不乱了套了？
　　该有的态度，他作为一个帝王，都给了，如此便已足够。
　　她作为后妃，食君之禄，也不能只拿钱不干活不是？
　　至于能不能行，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不是温窈第一次见到秦太傅了，之前宫宴、琼林宴上，她都见过，只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如此进距离直面三朝元老的霸气。
　　哪怕饱经风霜，气势依然不减。
　　明明是在天牢这种地方，秦太傅依然坦然自若，如同站在朝堂上一般。
　　温窈其实打心底里佩服这样的人，但人无完人，总有那么些时候，会让人生气。
　　当然，如果秦太傅性子真柔和了，怕也不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风骨有时候就是那么重要。
　　温窈在打量秦太傅，秦太傅也在打量她。
　　当初，皇上执意要散六宫，他因为担心还反对了，现在看，这小女娃娃还算可以，至少不是那祸乱朝纲的人。
　　如此，他态度便稍稍好了一些，至少没把对皇上的怨气转移到她身上。
　　“娘娘请回罢。”他道：“天牢腌臜之地，娘娘不该来。”
　　温窈笑笑：“太傅大人来得，我自然也来得。”
　　秦太傅的山羊胡抽了抽，又道：“娘娘若是来赶老臣出天牢的，便也请回罢。”
　　温窈：“……”
　　脾气可真大，怪不得几次都把容翦气得暴跳如雷。
　　跟这样的长者说话，弯弯绕子自然是不需要的，不若直白说明，兴许成功率还高一点。
　　她想了想，后退一步，恭恭敬敬朝秦太傅作了个揖，九十度，一躬到底。
　　温窈突然这样，倒是把肃着脸油盐不进的秦太傅惊了下。
　　温窈作完揖，起身，恭敬道：“我想替天下女子请秦太傅出山。”
　　自打上次跪在御书房外一夜感了风寒，休养几个月痊愈后，便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只不过一直在御书房压着，没批。不过到底年岁大了，就算没批，基本也是处于半退休状态，没大事，一般是不进宫面圣的。
　　从围场回来后，先是忙刺杀的案子，之后她便一直在筹划着女子学堂的事，办学校不是小事，尤其还是在这个时代办女子学堂。
　　生源她倒是不担心，因为她本来就是先打算在京城开一个学校作为试点，第一批学生自然也都是京城的女孩子，之后再看情况扩大规模。
　　她担心的地方是教授课程和授课老师。
　　教什么，谁来教，可比生源重要多了。
　　种土豆这种小事她行，可教书育人这样百年大计，她是真的不行。
　　但是她琢磨了许久，都没寻到合适的人选来挑这个大梁。
　　想来想去，唯有博古通今，又德高望重的秦太傅最合适。
　　这样的人物，无论阅历、眼界还是学识，都是旁人不可比肩的，而且，若秦太傅真的肯帮她，无异于是朝天下传递一个讯息：女子读书同样重要。
　　秦太傅被她此举搞懵了，再加上他并不知晓温窈要办女子学堂的事，是以更加不明白她此举的深意，只是看她态度如此诚恳，还是为天下女子请愿，不禁有些动容，连带着脸色都温和了不少。
　　“温妃娘娘这是作何？”他道：“有话直言就是。”
　　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温窈在心里给自己欢呼了一声，果然有用！
　　她压着激动，又认真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是这样的，我打算在京城办一个女子学堂，京城户籍女子通过筛选皆可入学……”
　　温窈把自己的设想和不成熟的方案有条不紊地说给秦太傅听。
　　一开始秦太傅眉心是紧拧的，虽没开口，但满眼都是不赞同，但听着听着，紧拧的眉头慢慢松开来，连带着看温窈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赞赏。
　　办学计划前前后后，温窈准备了一个多月，虽然大多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美好愿景，空中楼阁一样的东西，但她真的有很认真很积极地准备，也投入了很多心血，是以，这话匣子一开，她便滔滔不绝，把自己的计划和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打算全都说了，因为怕秦太傅会拒绝，她说得特别详细特别认真——跟容翦她都没有说得这么细！
　　这一通话，温窈足足说了有半个时辰，说道最后，嘴巴都干了。
　　说完后，她带着期待和紧张，看着秦太傅，小心询问：“太傅大人觉得如何？您可愿意出任女子学堂第一任校长？”
　　秦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看了看她，而后又捋着胡子沉吟。
　　温窈本来就很紧张，生怕自己的宏大计划和愿景被大儒否决，他这一沉吟着不说话，她就更紧张了，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一点儿都没有刚进来时温妃娘娘的样子。
　　秦太傅看她这样，心里难免好笑，果然是个小女娃。
　　“计划太不切实际，”半晌，他开口道：“很多地方都无法落实。”
　　温窈：“……”
　　温窈：“……”
　　温窈原本期待的星星眼，瞬间就黯淡下去，几乎连表情都快维持不住。
　　见她如此受挫，秦太傅轻咳了一声，马上又道：“不过，出发点倒是不错，也不是不可以一试。”
　　温窈：“？”
　　温窈：“！”
　　她愣了好一会儿，激动地道：“这么说，您愿意当盛京女子学堂第一届校长了？”
　　秦太傅原本想要再斟酌一番，但被她这么期待地盯着，也不知是她的计划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大梁，还是她的态度太过诚恳，到底他还是点了头：“老夫倒是可以试试，至于……”
　　“太好了！”温窈一点儿形象都不顾地欢呼了一声，不等秦太傅把话说完，就冲外面的安顺道：“快送秦太傅回去，顺便把我这个……”
　　她翻出她写好的百年计划简略方案塞到秦太傅手里：“这是我写的，比较粗鄙，太傅大人不嫌弃可以先看看。”
　　安顺一直守在外面，他是得了皇上的令保护娘娘，顺便通风报信的，结果秦太傅就很好说话啊，也没对娘娘出言不逊，就是两人说话的时间有点久，他也听不到什么，急的不行，然后就听到娘娘急哄哄喊他。
　　他忙就跑了进来，结果什么都没弄清楚呢，就听到娘娘吩咐他，快些把秦太傅送回府，急的不得了。
　　安顺不明所以，但娘娘的话他得听啊，便连拖带拽的把秦太傅请了出去，说也奇怪，他这么无礼，秦太傅竟然没有生气，而且，他并没有很用力，其实真算起来，还是秦太傅自己走出的天牢。
　　真是神了！
　　安顺看了看明显挺高兴的秦太傅，又看了看比秦太傅更高兴的娘娘，不禁感慨，娘娘果然是娘娘！
　　就没娘娘解决不了的事！
　　在天牢待了十多天，乍一出来，还有些不太适应外面的光亮，还好现在已是黄昏，并没有出现特别大的不适，秦太傅随手翻了翻手里的薄子，眼底的笑在看到薄子上拐拐扭扭的狗爬字时，登时散了个彻底。
　　这……
　　这！
　　他抬头看过去，正想要训斥一番，如此年轻为何不好生练字，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那完全没个后妃形象的小女娃开心地对他又鞠了几躬：“太傅大人深明大义，我替天下女子谢谢太傅大人，我还要回去同容翦分享这个喜悦，恕我不能远送了，太傅大人慢走……”
　　话落，她就转身，连轿撵也不坐了，带着一身喜气朝昭阳宫的方向走。
　　没来得及说话的秦太傅，以及依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安顺，定在原地，好一会儿，秦太傅才问道：“皇上也知道娘娘要办学堂的事？”
　　安顺这才恍然，原来是学堂的事啊！
　　“知道，”他恭敬地回道：“皇上很支持娘娘的。”
　　秦太傅捋了捋胡子，片刻后冷肃的脸上，嘴角勾了勾。
　　虽然瞧着不成个样子，想法倒是很有深度。
　　和她后宫种田，建庄子给出宫宫女提供出路的作风很相符。
　　也难怪皇上那样寡情的人会为她散了六宫。
　　他看了看急惶惶回去的温窈又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心道，兴许大梁真的能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温窈还没回到昭阳宫，秦太傅被她成功说服，一脸高兴地从天牢出来，现在已经回府了消息便先传了回来。
　　传信的人是安顺安排的，因为安顺自己那会儿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以，容翦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说成功的。
　　听到来人回，阿峦很开心，正急匆匆往昭阳宫回，马上便到。
　　坐着等是坐不住的，容翦没犹豫，直接起身出来接她。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温窈像个夙愿得逞的孩子一样，一路上脸上笑都不带停的。
　　容翦接她接到了长信宫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她裹着一阵风般，一脸开心地朝这边走。
　　容翦不禁笑出了声。
　　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法子，能高兴成这样。
　　温窈自然也看到容翦了，她抬手冲他挥了挥。
　　容翦：“……”
　　他顿了片刻，也抬起手给了她个回应。
　　这一回应，温窈就更开心了，直接拔腿朝他跑了过来。
　　容翦：“……”
　　刚要吩咐她别跑那么快，但转念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难得她这么开心，由着她好了。
　　跑到跟前的时候，温窈一个飞扑，直接跳起来，扑进了容翦怀里。
　　容翦是下意识抬手接住她的。
　　她两手搂着容翦的脖子，腿夹着他的腰，笑得像秋风里飘舞的合欢花。
　　容翦被她感染，也笑了：“这么高兴？”
　　“是啊！”温窈搂着他的脖子，低头看着她，开心道：“秦太傅答应当学堂的校长啦，我做到了！”
　　容翦抿唇，笑得一脸宠溺：“嗯。”
　　因为被容翦搂得紧，她也不怕掉下去，便松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改为捧着他的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容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窈话说一半，又止住：“先不说，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容翦继续宠着：“好，我拭目以待。”
　　温窈还是开心地不行：“秦太傅竟然真的答应了！”
　　容翦眉心微动，这叫什么话，你那么优秀，秦太傅为什么不答应？
　　温窈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歪着脑袋想了想，情不自禁又笑出了声，抬头的时候看到容翦正盯着自己看，她一身喜悦实在并不知道该怎么分享才好，亢奋得紧，也激动得紧，便捧着容翦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我真的太开心了！”
　　容翦：“……”
　　容翦：“！”
　　这是阿峦第一次，当众亲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红鲤鱼：我也想要亲亲o（￣ヘ￣o＃）
　　
　　晚安（づ￣3￣）づ╭
　　
　　132、不满
　　
　　
　　温妃娘娘筹备盛京女子学堂的消息传出去，满京城哗然。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相夫教子打理内院才是要紧，开个女子学堂是要做什么？众人议论纷纷，觉得温妃娘娘此举有违礼法，居心叵测，是想要动摇他们大梁的根基。
　　当然也有赞同的，只是同反对的声音相比，无论人数还是气势都弱不少。
　　直到秦太傅公开宣布，他将担任盛京女子学堂的校长，一应教学安排还有生源的筛选，都由他来主持，京城终于彻底炸开了锅。
　　而风向也渐渐变了。
　　之前反对的声音逐渐被称赞替代。
　　拦着容翦不让他帮自己的温窈，听着这样的反转很是开心。
　　强压着头，那些人依然不会认同她，哪怕面上点头，心里也只会更加厌恶。
　　但现在不一样了，秦太傅是天下读书人最崇敬的人，让他们自己意识到，是自己眼界不够，是自己浅薄无知，自打自脸，自己改口，可比直接强按头深刻多了。
　　在秦太傅的主持下，盛京女子学堂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完善，一时间竟成了满京城最关注的事，大大盖过了之前刺杀一案之后皇上性情不定的恐慌。
　　于温窈而言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她本就在琢磨着怎么挽救一下容翦差点崩掉的形象，现在看倒是不需要了。
　　这日秦绾进宫，温窈拢着炭火对她道：“女子学堂现在正在找合适的老师，你可以去试试。”
　　秦绾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娘娘，一脸不敢置信。
　　没听到她应声，温窈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今年冬天来得有点早，一入冬先下了一场雪，直接步入凛冬，冷得温窈都好多天不乐意出屋了。
　　秦绾今儿穿了件藕色夹里短袄，配了一条藕杏间色裙，银线密织的玉兰花，衬的整个人如同冬日暖阁里吐出的叶芽，尤其衣领处还攒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更衬得她昳丽澄净。
　　那双黑沉沉澄澈的眸子，直盯得人心痒痒，再加上睫毛忽闪忽闪，温窈实在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发什么呆？”
　　嘿！
　　果然女孩子的脸都是软软的。
　　秦绾：“……”
　　她本来就很震惊，又被娘娘这么捏脸，如此亲昵的举动，她一时间又开始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一会儿，她才红着脸，道：“臣女怕是不够资格罢？”
　　如今满京城都在盯着女子学堂，都恨不能把自家姑娘送进去镀一层金，前段时间，嫡母都还各种拐弯抹角，想让她帮着在娘娘面前讨几个名额，把两个嫡出的女儿，连同娘家的几个侄女，一起送进学堂呢。
　　当然她并没有在娘娘面前透漏分毫。
　　一是，她很清楚秦太傅的作风，肯定不容这样的事发生，二来，就是她自己都不敢保证能通过秦太傅设下的入学考试，哪里又敢在娘娘面前现眼。
　　因着她进宫次数越来越多，弟弟也得了皇上重用，嫡母倒是不曾因她不帮忙就给她脸子看，当然心里不满还是肯定的，只是不能再像以往一样直白地说出来而已。
　　她自己都在担心自己过了不了秦太傅考试那一关当不了第一届的女学生丢了娘娘的脸，没想到娘娘竟然让她去当老师！
　　老师那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吗？
　　无论是学识还是阅历，她都不够格呀！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怎么不够格？”温窈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正色道：“你书画都好，诗词也佳，最主要为人清正，无论做人做事都很有章法，自然是能胜任的。”
　　秦绾听着娘娘这不带重复的夸奖，秦绾一边开心，一边羞愧，她、她哪里当得起啊！
　　“我、我……”她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我真的不……”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温窈偏头盯着她瞧了瞧：“你不会是不自信罢？”
　　秦绾：“……”
　　这种由衷的欣赏和赞许，突然让秦绾心潮澎湃，娘娘这么看好她，她不能怯，不能丢娘娘的脸啊！
　　就在她咬牙要表决心的时候，就听到娘娘又道
　　“你可以的。”
　　秦绾：“……”
　　她觉得这句话真的是全天下最好听最让人喜欢的话了，乃至于很多年后，她都还一直被这句话激励着。
　　容翦过来的时候，温窈还在同秦绾说说笑笑，连礼都没行，只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和她一边打双陆，一边说学堂的事。
　　之前的时候，皇上在场的时候，秦绾还是很拘谨的，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她行了礼，便也没再关注皇上，把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到娘娘身上，只分出一点点精力应对突发事件。
　　见阿峦丝毫没有要和自己多说的样子，只一门心思跟‘小姐妹’说笑，他取了本阿峦要看的宫册，什么也没多说，就坐在一旁一边看宫册一边陪着。
　　近来重新适应如何同人沟通交流，如何辨别人心，很累，但确实像阿峦说的，重新适应也没有那么可怕。
　　秦绾和朝中的那些大臣不一样，他也相信阿峦看人的眼光，是以在这种情形下，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虽然是在看宫册，但注意力基本都是放在了身旁人身上。
　　刚坐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
　　阿峦怎么一直在捏秦绾的脸？
　　时不时捏一下，时不时捏一下，频率特别高。
　　他略略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秦绾瞧着跟上次进宫，也没甚么区别啊，怎么今儿阿峦就那么喜欢捏她脸？
　　难不成是因为秦绾今儿戴的琥珀钗……这琥珀钗不是前不久内务府入冬新制的么？
　　他收回视线，眉心稍稍动了动。
　　片刻后，他往阿峦身旁不动声色挪了挪，并把脸又往阿峦那边侧了侧。
　　容翦挪过来，温窈是知道的，她也没太在意，只当他不知道又在撒什么娇，今儿秦绾比较好看，还有去学堂教学的事也很重要，便没怎么搭理容翦。
　　容翦等了一会儿，又挪了挪。
　　温窈：“……？”
　　过了一会儿他又挪了挪。
　　温窈：“……”
　　虽然很想跟娘娘再多待会儿，但皇上既然过来了，她就是再不舍也不会没眼色地久留。
　　秦绾说该出宫了，温窈也蛮遗憾的，今儿秦绾的装束太乖了，她都还没看够。
　　而且长了一岁，也更好看了，瞧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好些日子没出屋的温窈难得今儿挪了脚，特意把秦绾送出昭阳宫。
　　“回去好好准备，”昭阳宫外，温窈怜爱地摸了摸秦绾的发顶：“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要收回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捏了她脸一下：“加油！”
　　秦绾：“？”
　　加油？
　　瞧出她的疑惑，温窈解释了一下：“就是努力，你可以的意思。”
　　说着，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秦绾被她这个动作逗笑，郑重地点头，要走的时候，想了想，也冲娘娘握着拳头学着她刚刚的动作比划了下。
　　真好。
　　看着秦绾，温窈油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来。
　　瞧着秦绾的背影，她突然就觉得，哪怕是男主容励也配不上她的强烈感觉！
　　见秦绾都走了，阿峦还盯着她背影看，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他轻轻咳了一声。
　　温窈心道，这个原书剧情到底有多强大啊，现在这样发展，秦绾还是一定会跟容励在一起吗？
　　她真的觉得容励配不上！
　　不，不止容励，她觉得就没人配的上！
　　轻咳了一声依然没能让阿峦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容翦眉心微微蹙起。
　　“阿峦？”他喊了一声。
　　温窈抿了抿唇，满是遗憾地收回目光，而后抬头看向容翦：“嗯？”
　　如此淡淡，又没甚情绪的回应，让容翦稍稍有些不满。
　　温窈还在想秦绾的事，如果按着女主光环定律，去女子学堂教学一事，结果肯定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中间环节会不会出问题，毕竟秦太傅那么严格。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会去同秦太傅打招呼的，当初是说好了的，一切事宜都由秦太傅做主，她要再插手，一是对秦太傅的不尊重，二是对秦绾也不够尊重。
　　也不知道秦绾能不能入了秦太傅的眼，她嘴角又抿紧了几分，想着秦绾的生平，应当是没大问题的……
　　看着还沉浸在刚刚的状态里，眼里压根就没有自己，容翦停下了脚步。
　　温窈走着走着，还是南巧看不过去，悄悄提醒了一下，温窈才发现她把容翦落下了。
　　她回头，面带不解：“怎么不走了？”
　　容翦没说话，也没动，还是站在那儿，只看着她。
　　温窈有些莫名，抬脚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容翦：“……”
　　见他还是不说话，温窈疑惑道：“是不是谁的折子又把你气到了？你就不要同他们计较啊，该骂骂，该罚罚，自个生气多不值当……”
　　见她还没意识到对他的忽视，还在那儿帮他‘解忧’，容翦不得不主动提醒她：“你刚刚在想什么？”
　　温窈：“学堂啊，不知道学堂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希望秦绾可以被秦太傅录取！”
　　又是秦绾？
　　“阿峦，”他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有点不太对劲？”
　　温窈：“什么？”
　　容翦看着她，微蹙着眉道：“你是不是对秦绾太过关注了？”
　　言外之意，对我一点儿都不够关注。
　　温窈诧异道：“有吗？”
　　不等容翦说话，她就自问自答地点头：“好像是有点，但那是因为秦绾值得啊！你不觉得，她特别真诚特别美好吗？”
　　简直就是大写的‘完美’！
　　是现实里绝对不会存在的完美人设，她可不稀罕得紧。
　　容翦：“……”
　　他没觉得。
　　只是现在更能确定了，阿峦刚刚眼里确实没他。
　　两人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对视半晌，温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容翦实在变相地表达他的不满。
　　她看着容翦，难以置信地皱眉。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经历了那么多了，他还、还吃这种不着边的飞醋？
　　容翦脸子微微沉着。
　　旁人瞧着是有些严肃，但在温窈眼里，他满脸写的都是委屈。
　　她有些想笑。
　　但觉得真笑出声了，好像对容翦不太友好。
　　尤其他那么小心眼，还爱较真。
　　她想了想，道：“今天还批折子吗？”
　　容翦很生硬地嗯了一声。
　　温窈：“先休息一会儿，起来后，我陪你批折子，好罢？”
　　容翦嘴角轻轻勾了下：“嗯。”
　　嗓音虽然还是很沉，但能听出来语气里的愉悦。
　　两人一起回到寝殿，坐上暖塌，容翦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今儿怎么那么喜欢捏秦绾的脸？”
　　温窈：“秦绾好看啊！”
　　容翦沉默片刻，反问：“我不好看？”
　　温窈：“……”
　　她抬头，看着拧着眉头，一脸怨气地看着自己的容翦，震惊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到说不出话来。
　　就因为没捏他脸，就闹别扭？
　　容翦是心智只有五岁了吗？
　　容翦见她这样看着自己，以为她还是没意识到，想了想，直接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了摸，并直勾勾盯着她：“嗯？”
　　温窈：“……”
　　容翦是被降智了么？
　　这行为，顶多三岁，不能再多了。
　　就在她要开口哄的时候，容翦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她：“阿峦，我们生个孩子吧？”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明明最先夸我好看的（σ｀д′）σ抠尾巴的红鲤鱼：不，最先夸的是江姐姐，你顶多排第二，请认准你的地位！
　　
　　ps:还有两个剧情点正文就完结了，在构思番外了，好激动，又到了我最喜欢的番外环节（*^▽^*）
　　pps:给一个小外甥女买了个玩具，实在太好玩了，我玩了好久，小孩子的玩具可太好玩了，都不太想送出去了呢（*/ω＼*）
　　
　　133、激情
　　
　　
　　容翦说这话的时候，压根没背着人，被南巧和竹星听了个正着。
　　两人其实还是挺淡定的，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皇上有多宠主子，她们比谁看得都明白。
　　不管是生小皇子小公主，还是立后，在她们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尤其是现在，再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竹星就觉得，主子已经许久没升过位份了，皇上也没透露过升位份的事，是不是打算着直接封后，一步到位。
　　竹星本就对这些事情非常在意，而且她还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便偷偷跟南巧嘀咕。
　　“……今年年节，皇上该封主子为后了吧？”
　　满皇宫，现在统共就她们主子一人，晋位份这种事，一级一级，和一步到后位，有什么区别？
　　反正在她看来，这么长时间，皇上也不曾晋过主子位份，提都没提过，那肯定就是想给主子个惊喜，直接册后。
　　南巧让她少想这些，好好办差。
　　竹星特别不服气：“这是最重要的事好不好？你怎么那么不关心主子！主子现在除了没个封号，和皇后有什么区别？难不成皇上还要给主子晋位份为贵妃么？”
　　温窈出来逮间歇性抽风不让她抱的丸子，正好听到竹星这番话。
　　被撞到了，竹星也不觉得有什么，还主动询问：“主子，是不是？”
　　温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南巧，最后略略严肃道：“近来前朝后宫事务那么多，忙都忙不过来，别总想些有的没的，宫宴的名单，你都拟好了？”
　　竹星：“……还没。”
　　温窈：“那就快点去办罢，还有宴席安排，也都交给你办。”多安排点事，免得总胡思乱想。
　　吩咐完，温窈就揪着疯狂挣扎的丸子又回了殿内，剩下竹星和南巧面面相觑。
　　主要是竹星，南巧反应倒是挺平静，竹星怔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惊道：“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巧抬眼，不等她说话，竹星又道：“难道皇上不打算封主子为后，还有旁的人选？”
　　南巧虽然不太明白主子为什么对封后的事不太热衷，但主子做事向来有章法，自然是有她的理由的。
　　“胡说什么？”南巧嗔了她一眼：“别乱想了，主子和皇上这段时间都忙成什么样了？好生给主子分担些，让主子好好歇一阵罢。”
　　竹星：“……”
　　震惊得不到回应，还被数落了一顿，竹星想了想，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竹星最后那句‘皇上不打算封主子为后’，温窈也听到了。
　　她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对封不封后，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容翦的结局，在意的是书里的剧情会不会在强大的剧情推动力下，继续发生。
　　现在是弘成六年，一个多月后，过了年就是弘成七年。
　　按着原书里的剧情，弘成七年，各地流民起义，战火在全国各地燃烧，内战拉锯了一年多，最终在第二年秋推翻容翦，改朝换代，男主上位。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小心努力地帮着容翦去规避走上历史的老路，但到底能不能成功，能不能改变历史的走向，她真的不确定。
　　明年，不，应当说，危机没接触的当下每一天，都很关键。
　　尤其是这个冬天，战火的导引索就是在这个冬天种下的根。
　　她去年开始，就已经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了，她自认，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她原本还是挺乐观的，但最近她突然就很担心。
　　怕主角光环太强，怕剧情的神奇魔力，会强行扭转她努力去改变的事情。
　　因为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该做的做了，该避开的也努力避开了，但事实上，却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推动着一切朝着原剧情那些危险的方向是走。
　　最明显的就是前段时间容翦突然失控。
　　原本秋猎之前，她觉得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发展，对未来也很期待，哪怕是秋猎上被刺杀，她都还没有那么大的危机。
　　可容翦的失控，让她突然就意识到了危险。
　　一些事情虽然改变了，但像是有一只手，无形中在把一切归复原位。
　　相比着封不封后，晋不晋位，这才是她最关心，最在乎的。
　　随着时间的临近，她也越来越紧张，生怕冷不丁再出个什么意外，打她个措手不及，朝着历史轨迹一去不复返。
　　原本这些天她就开始不安，竹星又这么一提，瞬间就把她最害怕的点给点破了。
　　连皇位都不知道能不能坐得稳呢，哪里来的心思去想后位？
　　虽然册后同避免炮灰剧情不冲突，但以容翦的性子，肯定不想委屈她，立后又是关乎江山社稷的，总要筹备许多事情，现在她哪有时间和精力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啊？
　　万一因为这事，有什么事被她忽视遗漏，导致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怎么办？
　　还是等危机过了，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比较好，眼下还是不要添乱了。
　　这些天各地进贡，还有请安折奏表较多，容翦便又忙碌了，他知晓竹星说的这些话，已经是入夜，从御书房往昭阳宫回的路上。
　　他确实打算宫宴上立后，册封大典安排在二月份，天儿暖和些的时候。
　　可阿峦的反应，让他很是不解。
　　阿峦不愿意？
　　这让他想起几天前，他同阿峦说生个孩子的时候，阿峦也并不是很热衷。
　　容翦脚步稍顿，脸色也跟着变了。
　　进殿的时候，就看到阿峦正坐在暖塌上，抱着睡得香甜的丸子发呆。
　　原本萦绕在心头的不高兴，看到阿峦的那一刻，不知道怎地就没了。
　　尤其是看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容翦便彻底忘了要同她把事情说清楚的打算，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温窈正在努力回忆原书里的剧情，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正回忆得出神，压根没注意到容翦回来了，冷不丁听到他开口吓了一跳。
　　“嗯？”她眼皮颤了下，视线猛地落到容翦脸上，讶异道：“你回来了！”
　　她这个明显有心事的样子，容翦心又紧了几分。
　　他伸手，抓住她搭在案角的手，手心的凉意让他眸色微沉了沉：“在想什么？”
　　温窈嘴角动了动，想你会不会被篡位。
　　“怎么瞧着心情不太好？”容翦又道。
　　温窈：“……有吗？”
　　容翦点头：“嗯，很明显。”
　　温窈怔了下，而后消了：“可能是太累了罢。”
　　容翦低下头，瞧着被她拢在掌心的那只手，轻声道：“你心情好不好，高不高兴，我一眼就能看出，说没说实话，我也看得出。”
　　温窈：“……”
　　丸子醒了，旁若无人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圆溜溜的黑豆眼对上容翦深沉的眸子，慵懒的小东西打了个激灵，喵呜了一声，飞快地从温窈身上跳了下去，跑了。
　　见她没说话，容翦心里是有点急的，便又道：“最近宫务繁杂，确实太累，过两日……明日，明日我带你去行宫放松一下。”
　　温窈：“？”
　　淡淡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温窈就是听出了几分委屈。
　　她其实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容翦有时候在她面前，总是让她觉得，他好像很卑微一样。
　　一开始察觉到的时候，她其实是坚决否定的，因为她实在不信。
　　后来多了，她就确信了，不是她的错觉。
　　她伸出刚刚抱着丸子的那只手覆上容翦的手，轻轻晃了晃：“不用，你前朝更忙，去一趟行宫，少则两日，多则三四日，耽误这些时候，岂不是要把你累坏？”
　　容翦没说话。
　　温窈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了？”
　　容翦抬眼，看着她。
　　温窈眨了眨眼：“还说我不高兴，你才是真的不高兴罢？”
　　容翦顿了片刻：“我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过年时，立你为后。”
　　温窈：“……”
　　她没太懂，容翦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今年太忙，”她想了想道：“再往后推推罢，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
　　容翦一脸，你果然这么说的失落表情。
　　温窈：“？”
　　容翦看了她好一会儿，他静静问了一句：“你真的知道吗？”
　　温窈：“？？？”
　　怎么突然间反应这么奇怪？
　　她点头：“知道，你去扬州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
　　容翦按捺住激动，不让自己情绪显露出来，凝着眉头看她：“那你为什么总是推辞封后？”
　　温窈：“……”她有吗？
　　没了读心术的容翦，此刻却非常清楚地看懂了她心里所想，直白道：“你有！而且你一直都在推辞，不愿意当我的皇后！”
　　温窈：“……”
　　她仔细想了想，容翦好像提过不止一次，但每次，他说的时候都很随意，她也并没有太当真，而且他说的时候，时机都不太对，她就没太放在心上——除了刚刚。
　　“我没有，”她解释道：“我只是……”
　　对上容翦带着沉沉委屈的视线，温窈突然有点心虚。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说法：“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容翦没说话，只是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沉默就是默认。
　　温窈真的没想到，容翦竟然会这么认为。
　　她要怎么解释？
　　而且他看容翦很难过的样子。
　　她现在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个。
　　只要他一露出委屈，或者难过的表情，她就瞬间败北。
　　感觉容翦好像是摸清了她所有底线，把她捏地死死的。
　　偏偏，她就吃这个。
　　“我只是有点担心。”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实话好了，免得容翦又想东想西，指不定又会脑补出什么东西来，便道。
　　容翦：“担心什么？”
　　温窈：“担心你的皇位稳不稳，会不会被人觊觎，到时候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意外……”
　　容翦胸膛突然剧烈起伏：“你觉得我会被推下皇位，所以就不愿意做我的皇后了？”
　　温窈：“！”
　　她是不是要解释不清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马上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容翦本来就是压着情绪过来的，来了之后又被拒绝了一次，然后又惨遭重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脸色都变得奇差无比，颤着嗓子控诉：“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温窈：“……”
　　温窈头皮都要炸了。
　　她万万没想到，好端端的，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眼看着容翦听不进去她的话，神色也越来越难看，她起身，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冷静点，行吗？”
　　亲完，她看着容翦的眼睛道。
　　容翦：“……”
　　胸膛起伏不再那么剧烈，呼吸也稍缓。
　　温窈保持着凑过来的这个姿势，继续道：“我只是担心你，怕你的朝堂会出现什么事情，封后不是小事，大操大办，难免要分出许多精力，若是因此分散了精力和时间，导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会很自责。”
　　容翦：“……”
　　温窈又道：“我只是心思比较重，未雨绸缪，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若是旁人这样说，容翦肯定早把人砍了。
　　诅咒他皇位坐不久，实在放肆。
　　但阿峦不一样。
　　他之前就总听阿峦在心里叽叽咕咕，之前还帮她招揽人才，想借此帮他度过危机。
　　他其实早就想问她，他到底有什么危机，又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之前没问，是怕会对她不好，再加上，他总能听到她在想什么。
　　现在听不到了，这块大石头就一直压在心头，阿峦虽然不提，但她做很多事目的性都很明确。
　　帮他帮得也很明显。
　　他都能感觉到，她最近越来越紧张了。
　　到了？
　　他眉心微动。
　　犹豫片刻，他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就这么不信我吗？”
　　不信我能坐稳皇位，不信我会全然相信你？
　　温窈敏锐地从在这句话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她诡异地觉得，容翦这句话，话里有话。
　　“当然信你，”她道：“你知道的，我就是小心谨慎，居安思危而已。”
　　果然还是不愿同他说。
　　容翦并不感到失落，毕竟，他有事情也瞒着她，没同她说实话，这辈子也不打算跟她说。
　　他只是有点心疼。
　　和他隐瞒的事情相比，明显阿峦心里的压力大多了。
　　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容翦眉心又拧紧了几分。
　　“你放心，”他认真保证：“不会的。”
　　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也一定护你周全。
　　温窈笑了笑：“嗯，我相信你。”
　　容翦刚要开口，就听她又道：“可相信你，跟我小心谨慎并不冲突，我一向都是这样，你早就知道的！”
　　容翦：“……”
　　“那就先不过礼，”容翦道：“只下旨册封，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过礼？”
　　温窈：“？”
　　见她又犹豫，容翦沉声道：“只下旨册封也不行吗？你就是在骗我，压根就不……”
　　“好好好！”温窈马上打断他发自灵魂的质问，赶紧应允：“我刚刚只是在想哪天下旨合适！不是在犹豫！”
　　目的达成，容翦凑上前，亲了她一下，含着笑意问：“想好了吗？”
　　温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她怒目而视。
　　容翦又亲了她一下，轻哼道：“你还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温窈：“……”
　　她眼底那点佯装的薄怒，也瞬间散了个干净，换上了哄劝：“我真的没有，你为什么总要胡思乱想，误解我的意思？”
　　容翦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那就是愿意咯？”
　　刚刚被套路过的温窈，再次被套路，坚决不入套：“不、愿、意！”
　　容翦嘴角一撇：“你果然就是……”
　　温窈截住他的话，大声道：“一个你就够我操心的了，再生个孩子，一下要操心两个，我可照顾不过来！”
　　容翦：“？”
　　容翦：“？？？”
　　阿峦是在说他幼稚像个小孩子，需要她操心照顾？
　　他眯眼：“皇后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乍然听到‘皇后’这个称呼，温窈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她不解地看着容翦，直到容翦拉开案子掐住她的腰，她才反应过来，容翦刚刚那声‘皇后’是在喊她。
　　她一时又新奇又有些恼羞容翦的揶揄，挣扎着要躲……
　　容翦喊了这一声‘皇后’，喊得他自己也很激动，还有点亢奋。
　　册后的念头，早就有了，终于到了落实的这一天，除却夙愿已久，还有就是欣喜和踏实。
　　阿峦终于点头了！
　　躲肯定是躲不掉的，尤其这会儿容翦正激动着。
　　掐着她的腰，把人按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气声跟她说：“不要那么担心，也别把自己搞的这么累，我会都处理好的，放心好了。”
　　温窈有点喘：“那不行，本宫既然都要当皇后了，自然要担起肩上的责任。”
　　容翦：“……”
　　他轻笑了声，对她这话，特别赞同，也特别开心她这么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又追过去亲了一下：“嗯，那皇后不要太累了，朕真的心疼。”
　　两人晚膳都没吃，再暖塌上闹了许久，实在饿得不行，才吩咐宫人摆膳。
　　因着气氛本来就很好，再加上容翦还揪着‘生孩子’的话头，一直‘质问’她，这一晚，就有点失控。
　　第二天温窈睁开眼的时候，外头明艳的阳光已经把殿内映的一片亮堂。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刚要问一下什么时辰了，南巧就带着伺候熟悉的宫人进来跪了一地。
　　“奴婢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温窈刚醒，脑子还有些钝，她看了南巧一眼：“做什么呢？什么皇后？”
　　容翦虽说了要封后，可不还没封的么！这要传出去，可是大罪！
　　南巧还没开口呢，竹星就迫不及待地道：“皇上已经下旨了，册封主子为后！这……这是圣旨！”
　　温窈：“？”
　　册后的圣旨，她怎么不知道？
　　竹星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边拿着圣旨过来，一边解释：“皇上一早就下了旨，娘娘正睡着，皇上不让扰娘娘休息，就没喊娘娘起来。”
　　温窈：“……”
　　头一次知道，立后诏书宣旨的时候，皇后本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盯着圣旨瞧了瞧，渐渐清明的灵台，缓缓闪过一个念头——容翦不会是怕她醒了不答应，故意的罢？
　　容翦确实是故意的，倒不是怕她醒了不答应，而是本着，既答应了，那就尽早不尽晚，早早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先把名分确定最要紧！
　　立温窈为后，这是当初散六宫的时候，满朝上下就已经预见到的，是以立后诏书昭告天下，朝臣倒也没有太大反应，相反还因着这一年来温窈做的事，由衷地称颂。
　　朝臣们如何反应，容翦才不在乎，他只是想要昭告天下，顺便再炫耀一下！
　　就连立后的诏书，都是他亲手写的，压根没假礼部的手！
　　字字句句，都是由衷的。
　　很多年后，这道立后诏书也一直都是弘成帝与其皇后两心相悦，伉俪情深的重要佐证，流传甚广……
　　其实除了一道圣旨外，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温窈很清楚地感觉到，她和容翦之间的感情非常诡异地热烈起来。
　　温窈不知道容翦心里的那个执念，便归咎于他们现在身份有了新的改变，所以比较新奇一些，生活也多了些激、情？
　　只不过这份激、情并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一道俞陸巡抚瞒报灾情的奏章打断了。
　　俞陸今秋旱灾严重，陈朝生为了政绩粉饰太平，置百姓于不顾，瞒报灾情，秋季颗粒无收，入冬后又逢雪灾，几十万人流离失所，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满朝上下皆惊，容翦更是震怒。
　　温窈听到前朝传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都那么谨慎了，原书里的剧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出事的省份变了，但时间没变，依然是这年冬天，无形中，果然有一只无形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名分终于落实了（*^▽^*）
　　红鲤鱼：狗男人，不套路窈窈你不能活啊？（σ｀д′）σ
　　玩具的商家送了个小书包，我觉得有点空，就去买了一套书，哈哈哈，书有点多，小书包撑得拉链都快裂了，但愿外甥女不会把我赶出去（#^。^#）
　　ps:晚安（づ￣3￣）づ╭
　　
　　134、难关
　　
　　
　　因为隐瞒了将近四个月，灾情严重到朝野震惊。
　　换做以往，容翦第一件事就先斩了陈朝生祭天。
　　不过现在，压根顾不上追责，怎么解决灾情，派谁去解决，才是要紧。
　　打从折子送到御前，容翦连同朝臣就一直在议政殿议事，吃住都没挪半步，连朝臣都是太累了才在偏殿歪一会儿，醒了灌两碗参汤便继续。
　　朝政上温窈着实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保障后勤，一应吃食充分保证，还特意准了各府上派人来送衣物都物什。
　　和朝臣相比，容翦最累，温窈虽然担心得紧，但也不好这个时候打扰他，免得他分心，便在他每顿的饭食里亲手给他做一道菜。
　　饭菜虽顿顿按时送，但大多数时候，都不能按时吃，等容翦吃的时候都要再热一遍。
　　无论是从赈灾经验还是身份象征，齐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灾情严重，由皇家人出面，既可以稳住灾民情绪，也能彰显天家威严，换句话说就是能镇住场子。
　　灾情如火，耽搁一天都是数不清的人命，容翦并没有犹豫太久，便下旨，封容励为钦差大臣，带着密旨和第一批赈灾粮款南下赈灾。
　　温窈虽不枉前朝凑，却一直关注着这事，抛开旁的不谈，容励确实是最佳人选。
　　原书里，也是容励去赈灾的，不过不同的是，现在是容翦综合考虑后下的旨，命容励前去，而原书里，则是容励主动请命的。
　　结果看似相同，可过程和性质却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这次他们准备充分，钱粮，尤其是口粮，秋收的时候，她鼓动容翦，京城一带的马铃薯，能收的全收了，现在户部粮食充足，就算不够，还可以同京城各家购买。
　　这一年多的拼命推广种植，口粮已经不再像原书里那样短缺。
　　粮食不够这个最致命的问题，已经在累积中消磨了大半，不会造成太大困扰也不会尿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是以，面对这样惊人相似的历史，温窈也并没有特别担心。
　　她只是怕，路上千万不要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外力影响——比如天灾，致使粮款出事。
　　得一点儿空的时候，她就抄佛经，祈祷容励一路顺利。
　　温窈也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迷信起来，竟是为容励祈愿。
　　确定了赈灾大臣，朝堂上也并没有就此轻松，这只是第一批粮款，后续还要继续筹备各项物资，尤其现在严冬，如何让灾民安然度过这个冬天更是难事。
　　容翦已经好几日没出过御书房了。
　　因着之前听到过温窈心里所想，他虽从未表露过，但温窈心里担心的事，他也一直压在心里，现在灾情又如此严重，两件事压下来，容翦压力非常大，他想给她一个太平盛世，不让她被这些事情烦扰，想让她无忧无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每天都能开心。
　　这日一轮议事罢，刚好赶上饭点。
　　无论是朝臣还是宫人，都不敢耽搁，送饭的，吃饭的，都特别默契。
　　容翦看到案子上的青玉豆腐汤时，心有所感，忙起身朝外走。
　　安顺正摆菜呢，被惊了下，忙要询问，就看到皇上已经大步流星出了御书房，他也顾不上问了，赶紧追出去。
　　因为今儿正好赶上了，温窈刚拎着食盒过来，宫人便接了食盒去摆膳，饭菜没有再热，容翦看出来后，就赶紧出来找人。
　　近来为着俞陸的事，朝臣来来往往特别频繁，温窈送了饭便走了，免得撞上朝臣，平白添麻烦。
　　容翦追出来的时候，温窈刚走了没多远。
　　“阿峦！”
　　温窈正满怀心事地往回走，听到容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听错了，迟疑了一下，才转身。
　　一转身就看到容翦正快步朝她走过来。
　　眨眼间人就到了跟前。
　　她正想说，你不是在吃饭么，怎么没吃饭就出来了，话还没出口，就被容翦拥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容翦肩头的温窈：“……”
　　她愣了一下，才松开捧着手炉的手，抱住了他。
　　他没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就走，她也没解释，彼此心里都清楚得很，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静静抱着。
　　温窈先是惊讶，过了会儿，嘴角便扬了起来，她拍了拍容翦：“好了，快回去吃饭罢，等会儿凉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容翦想她想得不得了，有满肚子的话想跟她说，但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让我再抱会儿。”
　　温窈：“……”
　　手里的手炉不知道是被哪个极有眼力见的宫人拿走，温窈干脆两手都搂住容翦的腰。
　　两人就在御书房外，也没避人，更没让旁人回避，进进出出的朝臣不少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个只眼角余光瞧了一眼，就赶紧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提刚刚那一幕，虽然不跟同僚提，但心里难免会感慨一下的。
　　没想到大梁皇室还出了个情种。
　　简直让人惊讶。
　　不过，皇后确实也很难得。
　　如此心系百姓，识大体，独宠就独宠罢，也可避免前朝皇室内部纷争了，也挺好。
　　又抱了好一会儿，容翦才在温窈的催促下松开她。
　　松开前，他说了一句：“我今晚回去。”
　　温窈嗯了一声，看着他干裂的唇：“多喝点水。”
　　一对上她的视线，容翦又不舍得她走了，最后他咬着牙道：“嗯，你回罢，外面冷。”
　　温窈哪里瞧不出来他不舍，她其实也挺不舍的，但御书房外人来人往，容翦也还没吃饭，她又看了他一眼，狠心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容翦才回御书房。
　　这一幕恰恰又被正好进进出出的朝臣看到。
　　灾情的事虽然一直压在所有人头上，但也不妨碍他们心里生出别的疑问。
　　怎么瞧着皇上深情专一，皇后娘娘无所谓的样子啊？
　　皇上还是求而不得这种款式的情痴么？
　　容翦不知道，也没那个心思管朝臣怎么想，以至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民间都在传，说皇上爱皇后娘娘爱得深沉，但皇后娘娘压根不爱皇上。什么推广农耕种植啊，各地推行女子学堂啊……都是因为皇后娘娘不喜欢皇上，想要借机避开皇上。
　　回到御书房，安顺明显瞧着皇上心情好多了。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毕竟当下形势严峻，他还没那么不懂规矩。
　　忙了十来日，第二批粮款征集完毕，这一批至少可以撑到过年，第三批也已经提上日程，一切顺利的话，完全可以保障到开春。
　　当天晚上，容翦终于兑现‘承诺’，不再睡在御书房，回了昭阳宫。
　　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哪怕近来因着前朝的事本就睡得晚的温窈，这个点也已经过了睡觉时间。
　　温窈强撑着没睡。
　　容翦说了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再晚她也得等着，要不然，他回来一看，她睡着了，得多失落？
　　不想容翦失落，却没料到等大半夜，等到一声责备。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容翦回来都没让宫人通传，也不让人出声，生怕吵醒了她，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她坐在榻上，撑着下巴打瞌睡。
　　容翦忙，温窈也不轻松，她精力本就比不过容翦，是以特别困，听到声音，她看了一眼，强打起精神：“你回来了？是这就休息，还是吃点东西再睡？”
　　温窈又气又心疼，单手就把她从榻上挟下来放到床上：“什么都不吃，快睡罢。”
　　“那我让人给……”
　　“别动了，”容翦把她按回去：“我吩咐就是。”
　　一沾床温窈就不行了，困意更是翻涌，她迷迷糊糊点头，就趴在那儿睡着了。
　　容翦给她盖好被子，洗漱后回来，见她竟然又成了没盖被子前的姿势，脸正冲着外面，胳膊也搭在了床沿。
　　他轻笑了声，把她搂在怀里，睡了。
　　开局虽然严峻，过程也艰难，但好在结局不算太差。
　　俞陸频频传来喜报，到腊月二十六这一天，灾民总算都安置妥当，只要粮款跟得上，便不会出现大差池。
　　局势算是稳住了。
　　齐王容励这封喜报，总算让满朝文武可以过个好年了。
　　因着灾情，温窈早早就缩减后宫用度，全力支持前线，一直在犹豫着今年的宫宴还要不要办。
　　主要是多方面考虑，一是前方灾情那么严重，众人也没甚心情参加宫宴，二来，宫宴就算再节俭，总归面子上也得过得去。
　　不过到跟前的时候，温窈就已经决定了，宫宴还是要办的，这是一种仪式，也是在向朝臣百姓传达一个信号——事情一定都能解决。
　　要不然，本就本灾情压着脑袋，宫宴也不办了，压力只会更大，气氛也只会更紧张，也不能鼓舞士气。
　　现在喜报传回，就更要办了。
　　当然，今年宫宴一节俭为主，入宫参加宫宴的人员相比着也少不少——避免铺张浪费。
　　宫宴是在年三十这天。
　　虽然一切从简了，但到底是宫宴，皇家威严还是要顾的，一天下来事情也不少。
　　就连担任女子学堂助教后，不太有时间进宫的秦绾，好容易年节放假，借着宫宴进宫一趟，她都没抽出多少时间同她说话。
　　到宫宴结束，温窈已经累得不行了。
　　把后续事情都交给南巧去处理后，她就回寝殿歇着。
　　今儿还要守岁，她不趁机歇会儿，只怕守到一半就人事不省了。
　　因为要见一些大臣，容翦回的就比较晚。
　　他回来的时候，温窈刚泡了澡，正小口喝着茶水，让竹星给她绞头发。
　　容翦今天心情还不错。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当皇后的第一年，册后大典没筹备上就算了，连年节都过成了这样。
　　因为是刚从浴室出来，温窈脸还有点红，被竹星绞着头发，她也不太方便转来转去，就抬着眼看他：“都处理好了？”
　　正在遗憾着的容翦，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连眼角都飞着红，心头霎时一软。
　　“嗯，”他点头：“说好了要一起守岁的，肯定不能食言。”
　　温窈不在意道：“没关系的。”
　　容翦固执地道：“有关系。”
　　温窈这会儿难得放松，也不同他计较，他说有关系就有关系罢。
　　大雷终于被摁住了没有爆，温窈心情好得很。
　　容翦洗漱完换了套衣服回来，温窈已经绞干了头发，因着还有些潮气，她也没挽，就随意地披散着，衬的那张脸更加小，也更红润了。
　　看到他回来，还含着水汽的眸子瞄了他一眼，就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
　　容翦：“……”
　　在她身旁坐下后，他摸了把她的头发，看看到底干没干，之前晚上洗澡疏忽了，头发没绞干就睡，第二天她不舒服了好久。
　　原本只是确认一下头发干没有，但摸了之后，容翦就不想松手了。
　　不知道是因为今儿心情好，还是因为今儿是除夕心情格外不同，他觉得阿峦与往日格外不同，就连头发都特别柔顺，捏在手里就不想松。
　　两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守岁。
　　不同的是，温窈是撸丸子，容翦则是把玩她的头发。
　　过了没多久，丸子就在容翦的刻意‘挑拨’下，跳下榻跑了。
　　温窈原本就累，虽然歇了一会儿，但坐的时间一久，便又开始犯困。
　　容翦看她不住打哈欠，就让她去睡。
　　守岁呢，温窈怎么能睡？
　　她坚持不去，容翦也没办法，便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这样累了就可以靠着他。
　　像丸子刚刚窝在她怀里一样，温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窝在了容翦怀里。
　　“困了你就睡，”容翦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道：“不用强撑。”
　　“嗯嗯，”她一边应声一边嘴硬：“我不困，没有强撑。”
　　灾情得到妥善解决，她虽然松了口气，但容翦看得出，她并没有真的放松。
　　这跟她之前紧张的状态特别像。
　　他原本想问她，之后是不是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她既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不要再给她平添压力，这段日子，看着她这么忧心，这么辛苦，他心疼的好几次差点直接挑明了让她不用这样，让她相信他。
　　柔顺的长发在他手指上绕了好几圈，低头听她说话时候，刚好他的一缕头发也滑落到手上，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容翦嘴角勾了勾，干脆把两人的头发绕在一起缠在手指上，缠得不分你我……
　　温窈打定了主意今儿要陪容翦守岁的，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守岁。
　　去年的时候，因为感情不明，再加上她那个时候天天小心谨慎地只想着保住小命，也不敢跟容翦太亲近，年过得挺战战兢兢的，今年无论如何要和他一起守岁。
　　她在心里信誓旦旦，却没想到，守到一半她还是没抗住困意，在容翦怀里睡了过去。
　　察觉到她睡熟了后，容翦也没喊醒她，只笑了笑，便起身把她抱去了床上好生睡。
　　把她安置好，盖上被子后，容翦也没再回去，而是就守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温窈。
　　守岁守岁，守的本就是岁月静好，平安喜乐。
　　她就是他的岁月静好，他的平安喜乐。
　　他守着她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想要那个结发（*/ω＼*）
　　又被挪进暖阁的红鲤鱼：鱼尾巴大的巴掌要不要啊o（￣ヘ￣o＃）
　　
　　小外甥女很喜欢玩具，跟我说谢谢，并且非常认真地跟我说，她不喜欢书包里的书，让我走的时候都拿走o（╯□╰）o当然，我并没有拿（*^▽^*）
　　
　　135、察觉
　　
　　
　　俞陸情况稳定，虽然还是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但到底还是能让朝中能过个好年，尤其是帝后二人。
　　后宫如今人本就少，又一度缩减用度，和往年比着，今年年节确实是有些冷清的，但这却是容翦和温窈各种意义上的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所以，两人心里还是很暖的。
　　不过今年上元节，温窈就没有再出宫逛灯会。
　　虽说危机解除了，但到底事情还多，她也实在做不到随心所欲出去玩乐。
　　知道她心思重，想得多，不想去，容翦也没讲大道理劝她，只是带她去了行宫。
　　这段时间，一直绷着神经，他瞧着都心疼，不想出去玩就不去好了，至少要好好放松一下，不然日子久了，身子也吃不消。
　　温窈自己也清楚，能做的都做了，再担心也没什么用，所以容翦说去行宫，她便点了头。
　　换个环境，两人都换换心情，免得整日里都被朝政压着，也该适当纾解下。
　　泡温泉是最解压的了，尤其是冬天泡温泉，是温窈最喜欢的一件事。
　　泡了一会儿，她趴在温泉池边喝蜂蜜水，顺便还吃了几瓣橘子。
　　她一边吃一边嘟嘟囔囔：“学堂那边挺忙的，回头可以带秦绾来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温窈在水池中央，闻言看了她一眼。
　　她小小一只两只胳膊架在岸上，长发、漂浮在水面，在身后形成一小片扇形，衬的肤色更加凝白如雪。
　　不过容翦视线却是最先落到她颈侧，那个红痕上。
　　他面色紧了紧，若无其事道：“还说不是把秦绾当女儿养，什么事你都惦记着她。”
　　温窈头也没回，继续嘟嘟囔囔：“没有啊，我是把她当好朋友，你不懂！”
　　臭男人怎么会懂女孩子间的友情呢？
　　容翦也不在意，只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温窈泡得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团煮熟的汤圆一样，随后又拿了个橘子，这个橘子有点酸，她不动声色咽下嘴里的橘子，看到容翦凑过来，便自然地把橘子递到他嘴边。
　　容翦低头便一口吃下。
　　下一刻。
　　他眉心轻轻动了动，紧跟着眼风里就瞥到，温窈趴在池边偷笑得全身都在抖。
　　容翦：“……”
　　他转身，直接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疼倒是不疼，就是挺那啥的，温窈一边笑一边躲，还揶揄他：“就这么信我啊？”给啥吃啥，傻。
　　容翦幽幽看着她：“嗯。”
　　本来就是突发奇想逗逗他，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回答，温窈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像个坏人一样。
　　容翦盯着她看了片刻，一本正经地问：“休息好了么？”
　　温窈在雾气腾腾中眨眨眼。
　　容翦又道：“那么想养女儿，我们自己生！”
　　容翦对‘生孩子’的执着，让温窈很是费解。
　　想要孩子，她可以理解，但如此执着，真的让她很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不过她没问，容翦那样敏感还小气的性子，她要问出口，他肯定以为自己不愿意！
　　转眼就是二月，天气渐暖，沉寂了一冬的树木开始竞相吐新芽，俞陸那边也再次传来好消息，春种不耽搁，再过段日子，齐王便能回京，朝中可以开始派新的巡抚和布政使去接手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温窈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还好齐王的主角光环够强大，这一路惊险虽多，但最后都化险为夷，还算顺利。
　　四月，繁花开尽的时候，齐王终于载着荣誉归京。
　　这半年，齐王象征着皇家，既稳住了局面，还给了百姓，自然该封赏。
　　只是齐王已经是亲王爵，再往上加封也只是一些虚名，温窈便给容翦提了个醒，可以加封齐王已故的母妃。
　　虽然也是虚名，但至少也是一种态度。
　　齐王的母妃在先帝时位份就不高，死后也只是以婕妤的礼制下葬，容翦登基时追封过一次，之后齐王立功又追封了一次，这一次算是第三次，直接追封为贵太妃。
　　既是追封，朝中难免有人提及太后。
　　原本齐王归京，容翦心情还挺好，但听朝臣提及太后后，他整个早朝都冷着一张脸，气氛凝滞地让人气都喘不上。
　　原本提及加封太后只是从礼法上考虑，毕竟皇上都登基这么多年了，太后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在慈宁宫里静养，大大小小的重要场合不出现也就罢了，就连千寿都不曾过过，不是不曾过过，是皇上从来没有提及过一句，这让史书怎么写？
　　这不是等着让后世骂皇上不孝么！
　　偏偏，没人想到，都这么多年了，皇上对太后的态度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这下好事没办成，发到惹怒了皇上，提出建议的官员，一整个早朝都在出冷汗，下朝的时候，更是差点直接从议政殿的高阶上滚下去。
　　容翦回到昭阳宫的时候，脸色都还很不好看。
　　温窈一早就听到宫人来回话了，见容翦这样她也没多问，只给他斟了盏桃花茶：“先喝点茶水润润，等下就摆膳，今儿新添了一道清蒸鲥鱼。”
　　容翦看着面前的茶盏，曾经的阴晴不定戾气腾腾差点又回归，要不是理智在，他都要忍不住把茶盏砸了。
　　瞧他面色是真的不好，温窈捏了捏他的手：“想什么呢？别不高兴了，俞陸都已经交接妥当，灾民也都重归家园，都是好消息。”
　　容翦看她一眼。
　　温窈扯了扯嘴角，轻轻道：“不高兴的人不高兴的事，就抛到脑后好了。”
　　容翦很想说，哪怕他现在不能再听到旁人的心声，他也能瞧的出，他们在心里谴责他不孝，不仁，不义。
　　所以他才格外生气。
　　当年登基的时候，要不是众朝臣以孝道逼他，慈宁宫里那个早就在他登基前一天去见先帝了！
　　让她在慈宁宫，以太后的尊贵活了这么久，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只是这些话，他自是没办法同朝臣说。
　　“你也别气了，”见他还是不高兴，温窈又道：“那帮文人有时候有多烦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不还不同意散六宫的么，你看现在，个个都觉得我这个皇后很是个样子，能听的就听，不能听的，就当他们放了个屁，不要理。再不高兴了，就让御前侍卫把他们拉出去打几板子出气……”
　　容翦被她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你是皇后，不能这么说话。”
　　温窈挑眉：“我是皇后，没人管得了我，我爱怎么说怎么说。”
　　容翦刚想说，还有我能管你呢，就被她抢先逼问：“还是说，你要管我？”
　　容翦失笑：“我不管你谁管你？”
　　气氛缓和了些，见他也喝了半盏茶，气也顺了，温窈才吩咐宫人传膳。
　　用过早饭，容翦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他看了眼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温窈一眼，有点奇怪：“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温窈一脸坦然：“有什么好问的，她对你不好，你没趁机打击报复已经仁至义尽了，还要做个活菩萨把她供起来吗？”
　　容翦：“……”
　　他沉吟片刻：“你怎么不问问我，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温窈停下正在拨茶叶的手，抬头看向容翦，拧着眉头道：“我怕我问了会忍不住找她麻烦！”
　　书里的只言片语，进宫后，听宫人零零碎碎说的，还有那日询问齐王的，已经够她恨得牙痒痒了，再听容翦说详细的，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冲进慈宁宫给容翦出气。
　　还有一点就是，这么久了，容翦从来都没提过太后半句，想来是不太想提，她又何必去触碰他曾经的噩梦。
　　她猜，容翦之所以阴晴不定，跟太后有脱不开的关系。
　　童年阴影是会伴随一个人一生的，尤其还是跟生死有关。
　　既然朝中需要一个‘太后’，那就让她在慈宁宫里待着好了。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容翦静了会儿才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些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残暴？”
　　温窈看了看他，认真道：“不会。”
　　容翦：“……”
　　话落，她又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容翦：“……”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温窈把新沏好的果茶递给他：“就像你不问缘由支持我一样。”
　　这话让容翦眉心一动。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抿了口茶，他又看了眼正低着头继续泡茶的阿峦，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了？还是有所察觉？
　　想到她往里的谨慎和敏锐，容翦又抿了口茶，微微垂着的眼眸闪过一抹了然，估计是有所察觉罢，毕竟她的阿峦那么聪明。
　　温窈确实有所察觉。
　　毕竟她的很多行为，在这个时代来看，都很奇怪。
　　一些小零小碎的事情就不说了，大的比如，土豆的种植和推广。
　　虽然可以托辞归咎为生活环境不同，可土豆这个东西，大梁没有，沙利同样也没有，她的这个偶然发现，在初始只在宫里种植时能站得住脚跟，但之后不遗余力拼命推广，就很明显了。
　　只是因为当时储粮要紧，她没时间多做‘合理性’铺垫，也顾不得多做掩饰，就直接那么开干了，万幸容翦信任她，也支持她，否则她还真的解释不了。
　　之后的女子学堂，就更明显了。
　　连南巧和竹星这两个在沙利土生土长的都问过她，为什么突然想办女子学堂了，怎么就有了这个想法了……
　　但，容翦从没问过她。
　　但凡容翦稍微用点心就会知道，沙利从来没有女子学堂，更不太注重教育。
　　容翦是个非常细心且谨慎的帝王，所以沙利的情况他一定了如指掌。
　　他不问，肯定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比如她的来历。
　　其实这事，她一开始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只当容翦是宠着她，还信任她，还是南巧和竹星问她女子学堂的事，才点醒了她——她的很多行为，都很匪夷所思。
　　若不是女子学堂的事，她绝对不相信，容翦会那么早看透她的来历。
　　被点醒之后，她自己细细想过，容翦察觉到，且确定她的来历，肯定是在推广种植土豆之前。
　　也就是说，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容翦就察觉到了。
　　他一直没挑明，还假装不知，是真的很维护她，很信任她了。
　　这般想着，温窈抬眼。
　　正好容翦也朝她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唔，我和媳妇心有灵犀（*^▽^*）
　　等不及化龙的红鲤鱼：我只想知道，我到底啥时候出场？
　　
　　136、关心
　　
　　
　　这日学堂放假，秦绾在学堂多待了一天完成太傅分派给她的教学任务，这才进宫去见娘娘。
　　入夏后天儿热了些，秦绾今日穿的是清越纱特制的衣裙，又清凉又好看——因为等会儿要帮着娘娘整理瓜田和葡萄架，得穿得方便点。
　　刚进了宫门没一会儿，便碰上了正要出宫的齐王殿下。
　　自打秦绾时不时进宫以后，两人已经偶遇过太多次了。
　　除却皇宫，就连在宫外，也会时不时遇到，就挺奇妙的。
　　不过这会儿，秦绾稍稍有些怔住。
　　去年冬天齐王殿下去俞陸赈灾，一去就是半年，回京后，她又一直在学堂里也没甚时间外出，是以，算起来他们足有七八个月没见过了，如今乍然相遇，倒是让秦绾有种久别重逢的感慨。
　　她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冲容励福身行礼：“参加齐王殿下。”
　　齐王目光在她发髻的玉簪上停留了一会儿，眼底现出几分笑意，而后不动声色颔首：“免礼。”
　　今儿有风，现又是早上，日头还不算烈，是以也还不热，风吹过来，两人衣摆轻轻浮动，清浅的香气被风带到鼻尖，略干燥的空气里，平添了几分暧、昧气息。
　　秦绾虽然有心想问几句，但又觉得她的身份问齐王殿下什么，不太合适，而且现在又是在宫里。
　　尤其他们以往就算是偶然遇到，也就是她行个礼，齐王殿下说句免礼，再无旁的多余的交流。
　　这般想着，秦绾便打算告退，只不过没等她开口，就听到齐王道：“秦小姐近来可好？”
　　秦绾：“……”
　　她愣了下，才道：“谢殿下关心，臣女都好。”
　　齐王轻轻嗯了一声：“秦太傅素来严谨，但为人刚正，若有什么为难之处，秦小姐直接同太傅说就可，他老人家是不会怪罪的。”
　　小姑娘脸皮薄，又同秦太傅接触的少，任务过重了，怕也只是硬撑着不敢言语。
　　秦绾：“……”
　　“谢殿下提点。”她又道了声谢：“臣女记得了。”
　　原本，秦绾觉得，齐王问这么一句，便是顶天了。
　　因为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齐王会主动同她搭话，却不料紧跟着又听到齐王道：“你这是去昭阳宫？”
　　秦绾点头：“是，女子学堂，每月放假，上个月太傅安排的任务重，没能进宫来给娘娘请安，这个月总算任务少了些，这便来给娘娘请安。”
　　齐王嗯了一声，语气温和道：“去罢。”
　　秦绾：“……”
　　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又冲齐王行了个礼：“臣女谢殿下对舍弟的抬爱和照顾。”
　　这次赈灾，因为灾情严重，当地官员严重渎职，朝中派了许多人去俞陸接管，她弟弟秦延也去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差事是轮不上秦延的，不过皇上还是派了弟弟跟着李酉将军前去历练。
　　到那边后具体情况，她其实并不清楚，只是听弟弟回京后同她说，齐王殿下很照顾她，也指导了他许多。
　　她猜，齐王殿下肯定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对弟弟如此抬爱。
　　不过，不管齐王殿下是出于什么原因，到底是他们承了情，真心实意道一句谢也是应当的。
　　“秦小姐客气了，”齐王淡淡一笑：“令弟聪慧，有大将之风，本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秦绾又福了福身子：“还是要多谢殿下的。”
　　该说的话都说了，这会儿又是在宫里，自然不便多说。
　　秦绾往路旁挪了挪，行礼：“臣女这便不耽误殿下，殿下请。”
　　齐王嗯了一声，临走前，视线又在她鬓侧的玉簪上看了一眼，这才朝宫外走。
　　等齐王走远了点，秦绾这才带着丫鬟，跟着领路的宫人一起继续往昭阳宫走。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刚刚同齐王交谈的那几句话。
　　虽只有寥寥数语，于她而言却是莫大的惊喜。
　　原来齐王殿下也这么平易近人的啊，以往碰到，她都觉得齐王殿下不是很好接近，主要是位高权重，又是皇上看重的皇家亲王，她心里自然是带着敬畏的。
　　没想到，竟是这般好说话。
　　声音其实也挺好听的，温温润润，脾气也挺好，还挺乐善好施。
　　这般想着，秦绾脸上露出个开心的笑来。
　　一个人的外表，果然都是很有迷惑性的。
　　比如皇上。
　　皇上多威严啊。
　　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看到皇上，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娘娘召见她进宫，偶有碰到皇上她也都很紧张。
　　慢慢的她就发现，皇上只是面相上瞧着冷，其实真相处着，一点儿都不可怕。
　　尤其是对娘娘，又温柔又体贴，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可能这就是了解程度深浅的原因吧。
　　也可能是因为她总进宫，面对皇上的威压都抗住了，自然在面对齐王殿下时就坦然自若了许多。
　　毕竟，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进宫紧张到手脚都不利索的小丫头了。
　　温窈是在西瓜苗苗修剪了一半的时候，才知道刚刚进宫时，秦绾同齐王碰上了。
　　“你刚刚碰上齐王了啊？”她笑着问了一句，掩盖住了心底的八卦和好奇。
　　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因为她的提前准备还有各种避免下，没有发生，但男女主毕竟还是男女主，自然还是以感情线为重的，只要两人还活着，肯定会因为主角光环，遇见，以及被对方吸引。
　　这事肯定不会因为什么历史进程的改变而改变，除非他们心底最先动心的那个人不是彼此，而是另有其人。
　　秦绾正在另一片地里栽西瓜苗苗，听到娘娘这么问，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点了点头：“是啊，齐王殿下正好出宫，便在宫道上碰上了。”
　　温窈：“……”
　　这么平静？
　　那看来是还没有苗头。
　　温窈也不确定在这件事上，她应该怎么做合适，便干脆不插手，就任他们顺其自然。
　　修整完了瓜苗苗，日头便有些烈了，温窈便临时取消了修剪葡萄架的工程，同秦绾在凉亭里吃瓜果，喝凉茶，吹风。
　　两人都是换了套衣服才回到凉亭的。
　　温窈是在吃冰粉的时候，注意到秦绾头上的玉簪的。
　　她瞧着样式有点眼熟。
　　但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
　　盯着瞧了好一会儿，秦绾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问：“娘娘在瞧什么？”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脑袋，以为自己是哪里出了丑，娘娘这么盯着。
　　温窈指了指她头上的玉簪：“簪子挺好看的，哪来的啊？”
　　秦绾摸了摸头上的玉簪：“这个啊？弟弟回京的时候带给我的，说是补给我的生辰礼。以前他送我生辰礼都是一些吃的玩的，这还是头一次送我簪子，我收到的时候，也很意外。”
　　秦绾十五岁生辰时，秦延还在俞陸，没办法祝贺，便在回京后给补上了。
　　温窈了然点头。
　　未来大将军送给亲姐姐的生辰礼啊，怪不得瞧着那么好看呢。
　　“娘娘喜欢这样的式样？”秦绾又道。
　　温窈笑了：“没，就是瞧着你戴挺好看的，之前也没见你戴过，所以才问了一句。”
　　话落她又道：“秦小将军有心了，是个好弟弟。”
　　会给姐姐买簪子的弟弟，还是这么衬，这么别致的簪子，很难得的！
　　秦绾许久不进宫，难得进宫一趟，温窈便同她聊了很久。
　　秦绾自然也有许多话要跟她说，女子学堂每天都有很多事，以及现在的进展，还有教学情况，这个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完没了，两人一直聊到了太阳下山。
　　还是宫人过来问何时摆晚膳，两人才回过神来。
　　温窈直接留秦绾在宫里用晚膳，等用过膳，再派人送她回去。
　　吩咐完宫人，她这才想起来一件事：“皇上呢？还在御书房批折子么？”
　　竹星和南巧对视一眼。
　　温窈：“？”
　　怎么了这是。
　　南巧回道：“皇上在花厅里，下午便过来了。”
　　温窈：“……”
　　秦绾：“……”
　　秦绾难得入宫一趟，容翦知道她们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便没让人通传，也没过来打扰她们，免得有他在，她们聊得不尽兴——阿峦日日在宫里，他一忙起来，也顾不上陪她，有人进宫来陪阿峦说说话，他还是很开心的。
　　秦绾有点点警觉，她这是聊起正事来，便忘了场合和时辰，是她的错。
　　“娘娘，”她起身道：“臣女还是这就告退，改日再来……”
　　“没关系的，”温窈冲她笑笑：“你不用紧张，就在宫里吃了饭再回去，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娘娘这么说了，秦绾只得点头。
　　晚膳间，容翦全程当空气，除却一开始秦绾行礼时，他说了句免礼，便再没开过口。
　　晚饭后，两人在月色下又说了会儿话，时辰已然不早了，温窈这才派人送她回府。
　　等把秦绾送走了，容翦才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说了那么多话，嘴巴受得了？”
　　温窈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茶，笑着说：“还好。”
　　见她这么开心，容翦也笑了。
　　就在他要问她，都跟秦绾说什么了，能说这么久，就看到阿峦的脸上的笑突然僵住在了嘴角，神情也变了。
　　“怎么了？”他放下茶盏，问。
　　温窈看着他，微拧着眉：“刚刚，秦绾头上的簪子，你看到了吗？”
　　容翦眉心微蹙仔细回想了下：“有瞧了一眼，怎么了？”
　　“觉不觉得很眼熟？”她一脸严肃地说道。
　　容翦眉心微锁，一时间没懂阿峦在说什么。
　　不过阿峦没等他开口，便吩咐南巧去拿前段日子齐王送进宫里的一套首饰。
　　檀木盒子在两人面前打开，温窈指着盒子里的玉簪问容翦：“这个，看看，是不是和秦绾那个很像？”
　　容翦仔细看了看，他真没看出来哪里像。
　　玉质不同，花样也不同。
　　南巧倒是在一旁认真地点头：“确实有一点儿。”
　　容翦：“？”
　　他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来。
　　南巧指着一处道：“花样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温窈：“是罢，我就说瞧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南巧奇怪道：“但，花样出自一人之手，也是正常事，娘娘怎么好像很惊讶？”
　　温窈何止是惊讶，她是震惊。
　　这套玉饰是齐王特意送她的，是她被册后的贺礼，京城是没有的，莫说京城，就是满大梁也找不出一样的。
　　再加上下午时，南巧跟她说的，齐王同秦绾在宫道上遇到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真的不是她乱想。
　　是这个苗头太明显了，她想忽视都不能。
　　秦绾说是弟弟秦延送的，还是第一次送她簪子。
　　秦延不过一个十一岁的混小子，懂什么饰品？懂什么女孩子喜好？
　　什么弟弟送的，依她看，分明就是容励送的！
　　见她咬着嘴巴，神色很是不开心的样子，容翦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
　　温窈拧着眉头，看了看檀木盒里的玉饰，眉心拧得更紧了。
　　虽然她是对秦绾和容励的感情发展有几分好奇和八卦，但当进展真的摆在她面前时，她突然就没了八卦的心思，还有些郁闷。
　　“到底怎么了？”容翦见她眉心越拧越紧，又问了一句。
　　温窈闷闷道：“我拢的白菜被猪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觉得我媳妇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o（￣ヘ￣o＃）
　　红红：我有！我可以证明，就是在骂你！
　　
　　137、发威
　　
　　
　　温窈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弘成七年是个灾年。
　　万幸，这一年虽然开年艰难，但好在有惊无险。
　　因着在赈灾中，马铃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没再要温窈拼命推广，各地都开始自发种植，形势比温窈预料的还要好，甚至说是风调雨顺都不算夸张。
　　各地秋收呈上朝堂，温窈都能感觉到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
　　去年冬天实在太难了，今年总算可以好好过冬，好好过年了。
　　因为中秋的时候前朝后宫事务繁忙，再加上温窈还记挂着学堂秋季招生，中秋宫宴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些，入冬后，温窈总算得了闲，好生办了个冬日宴。
　　唯一遗憾的是，秦太傅不放人，秦绾不能过来。
　　不过，虽然秦绾人没到，存在感却是满京城贵女中最高的。
　　只要是进宫的命妇，没有人不提秦绾。
　　这一年多，秦绾在女子学堂，无论是才学还是品性，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若说之前，温窈偏宠秦绾，满京城虽然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秦绾客气一些，但大多都对秦绾很不屑一顾，觉得她是靠着抱大腿拍马屁，入了宠妃的眼，是阿谀奉承之辈，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人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罢了。
　　如今，秦绾在女子学堂任职，还得到了秦太傅的认可，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秦太傅是谁？
　　可是大梁天下人最尊崇的大儒，为人高风亮节，刚正不阿，能被他认可，自然是本人足够优秀。
　　众人对秦绾的态度也渐渐转变，从之前的看不上，慢慢改观，到现在都觉得秦家养了个好女儿，羡慕得不得了，更是处处以秦绾为标杆，教育自家姑娘。
　　养女儿不是一时半刻能养成了，可娶儿媳妇可以啊！
　　秦绾现在正是说亲的年纪，长得还好，满京城但凡家里有适龄男子的，都惦记着，当然也有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在心里感慨一下，倒是不惦记，因为知道惦记也不会嫁到他们家。
　　原本之前，秦绾入了温窈的眼，提媒说亲的人就特别多，现在，更是快要踏破了秦家的门槛。
　　自古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过这事在秦绾身上，便不是这么回事。
　　秦家虽然是秦绾的母家，很多事家里自然是能做她的主的，但最后到底会如何，总归还是要顾及着宫里的看法。
　　秦夫人其实心里挺不好过的，她给自己女儿看上的人家，人一张嘴，就是她那个庶女。
　　虽说，因着这个庶女，他们秦家都跟着水涨船高，连带着家里的姑娘们都能找个比之前更好的人家，可她心里总归是不平的。
　　偏生她又没别的法子，尤其秦延那个庶子现在也得了朝廷重用，她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至于秦绾的婚事，她选择不插手，免得哪里不当，惹了娘娘不悦，全权交给老太太还有老爷商议。
　　她不插手，但也是秦绾的嫡母，京城有这方面打算的自然都同她套近乎比较多。
　　各家对秦绾有意这事，温窈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暂时都只是有这个打算，连提亲那一步都没到，再加上主角光环的魔力，还有齐王那个猪已经学会拱白菜了，温窈便也没太在意，只是时不时让南巧留意一下两人有了啥进展。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做媒都做到自己面前了。
　　一开始，听侯夫人，国公夫人，伯爵夫人……在她面前夸秦绾，她以为是众人在讨她的好，顺着她的意这般说的。
　　但听着听着，她就听出别的味来了。
　　夸秦绾就夸秦绾，怎么还夸起谁家世子，谁家少爷了呢？
　　温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这变相的想先过她这一关，让她来保媒。
　　就不说这种谁也不认识谁，单单摆门第身份的拉郎配她不喜欢。
　　给女主和不是男主的人牵线，她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吗？自己给自己制造修罗场？
　　各位夫人还是很能察言观色的，见娘娘没这方面的意向，便适时转移话题，不再继续，免得说多了讨娘娘的嫌。
　　只不过，她们心里就很纳闷了。
　　不知道娘娘是没看上，还是对秦绾有别的打算，她们也不敢问，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
　　等宫宴散了，温窈自己坐那儿琢磨了好一会儿。
　　秦绾是越来越出挑了，惦记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既然是女主，思想觉悟肯定和旁人是不一样的，她一直也都没问过秦绾关于婚姻她是怎么想的，现在这种形势下，她觉得，她还是抽个时间提前问一下比较好——免得她那么单纯傻乎乎的嫡母又不会替她做主被人给骗了！
　　一直到用了晚膳，她都面色凝重，很是不安。
　　秦绾前期可是很纯的，就只后宅那点事，和生活的重锤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她后来成长都是吃了大亏后，才不得不成长的。
　　现在的秦绾，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被套路被欺骗的几率可太高了！
　　越想，温窈就越不放心。
　　她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之前就该给她提个醒的。
　　她那种一直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哪里知道世道的险恶，人心的不古！
　　今日就得……今日不行，太晚了，那就明天，可明天秦绾明天也不能进宫啊……
　　这可如何是好？
　　温窈整个人都不好了。
　　容翦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还以为今儿宫宴太累了。
　　“是不是累到了？”他道：“这便休息罢。”
　　温窈哪里睡得着啊，她看了容翦一眼：“秦绾今儿没来。”
　　容翦：“……”
　　不等他说话，就听她又道：“明儿她也没时间进宫。”
　　容翦：“……”就这么想她？
　　也是，秦绾确实有日子没进宫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阿峦在宫里没个说话的人，会想秦绾也正常。
　　他按捺着醋意，给出建议：“要不，你明日去学堂一趟？”
　　温窈：“……”
　　是哦，她眼睛一亮，秦绾进不了宫，她可以去找她的啊，一时着急，把这茬都给忘了。
　　这下，她心情终于好了。
　　容翦见她脸色变得如此之快，一听说明儿去学堂见秦绾，就这么开心，他心里醋味更浓了。
　　“是有什么事吗？”他佯装平静地问：“这么急？”
　　“嗯！”温窈点头，看向容翦，一脸纠结的表情：“今儿，进宫的那些侯夫人伯爵夫人，一个个都惦记着秦绾，想探我口风，给秦绾做媒。”
　　容翦眉心动了动，这很正常啊。
　　阿峦护秦绾护得跟什么似的，哪家有这个打算，不得先进宫一趟。
　　而且秦绾也确实是说亲的年纪，如此众多的……阿峦脸色怎么这么诡异？
　　他不确定阿峦到底怎么想的，便没把那句‘很正常’说出口，只道：“然后呢？”
　　温窈：“我都没吐口。”
　　容翦：“……”
　　他觉得，他得好好审视一下阿峦和秦绾的关系了。
　　就在他打算试探着问一问阿峦时，就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
　　容翦：“？”
　　“怎么了？”他硬着嗓子问道。
　　温窈：“你家的猪来拱我的白菜了。”
　　容翦：“？？？”
　　之前就听她说什么猪，什么白菜的，今儿又这么说，那次问她到底什么意思，她也不说，今儿，他突然心领神会，明白了阿峦那句话的意思。
　　“还有谁想娶秦绾？”他直白地问。
　　温窈抿唇。
　　容翦蹙眉想了想，阿峦刚刚说的是‘你家的猪’。
　　我家的猪？
　　我家的……
　　一个念头闪过，容翦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老六？”
　　温窈：“你知道？”
　　“我不知道，”他马上否认：“是听你这么说，我猜的。”
　　如今皇家，适龄未娶妻的，就只有老六。
　　只是他从未听老六提及啊？
　　阿峦怎么看出来的？
　　温窈想了想他的话，好像也是。
　　看阿峦的脸色，容翦问道：“你是不是不太满意？”
　　之前不是还总夸老六长得好么，现在提及老六想娶秦绾了，就又不乐意了，看来老六也不过尔尔。
　　“也不是，”温窈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事得问问秦绾怎么想的。”
　　“这么急着见秦绾，就是为了这事？”容翦有些不解。
　　温窈：“是啊！毕竟秦绾年纪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万一被骗了呢？”
　　容翦好笑道：“你也没比她大几岁罢？就比她懂了？”
　　这个问题不能深聊，温窈直接岔开话题：“我见得多，明儿我肯定得去一趟学堂。”
　　容翦奇怪道：“你觉得老六会骗秦绾？”
　　温窈撇撇嘴：“我只是有这方面的担心，并不是针对齐王殿下，主要是最近惦记秦绾的人有点多，提前问问比较好。”
　　容翦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
　　温窈：“？”
　　她看了看单手支着下巴，诡异地看着她的容翦：“你这是？”
　　“阿峦，”容翦幽幽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对秦绾的关心都比我多。”
　　温窈：“……”
　　容翦又道：“今天，你都没正眼看我。”
　　语气又郁闷，又带着幽怨。
　　温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温窈笑出声，轻轻拍了他一下：“说正事呢，别闹！”
　　容翦面色不变，表情不变，依然幽怨：“我没闹。”
　　温窈脸上的笑缓缓消散，不确定地看着他。
　　容翦又道：“你真的没有意识到？”
　　温窈：“？”
　　容翦：“我都这么不高兴了，你也不哄我。”
　　温窈：“……”
　　她起身，扑到容翦身上，揪着他的耳朵：“哄你！”
　　容翦顺势搂着她，把她压在暖塌上：“我们还是先不要孩子了。”
　　温窈一脸茫然，不明白容翦怎么突然又提到生孩子这茬。
　　容翦看着她，很认真地道：“要是生了孩子，你肯定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再也不管我了。”
　　温窈失笑：“也太夸张了罢，怎么可能！”
　　容翦绷着脸：“你肯定就是，一个秦绾，你都能无视我到现在。”
　　温窈：“…你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
　　容翦轻哼了一声：“不生孩子了。”
　　温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嗯了一声。
　　不生就不生罢，反正她也没有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就是容翦别过几天又缠着她哼哼唧唧要生孩子就行。
　　结果当天晚上，温窈就见识到了容翦的反复无常。
　　都没等过几天，当天晚上就又开始哼哼唧唧，觉得还是生个孩子好，还折腾她到半夜。
　　第二天，没等容翦下朝，温窈就出宫去了女子学堂。
　　因为事前没有传话，皇后娘娘突然驾到，守门的吓坏了，不过到底是秦太傅选出来的人，虽然震惊，倒也稳得住。
　　女子学堂与国子监相距不远，地方不算很大，但胜在清净雅致，院落陈设也都明朗大方，现正是上课时间，秦太傅都还在课堂上授课，温窈也没多打扰，吩咐她们去忙后，便径自去书阁找秦绾。
　　秦绾不知道娘娘今儿会来，正在书阁忙着。前些天新收了些孤本书册，得分类整理好，有些缺失的地方还要记下来，想办法补上，是以，工作量很大，也很繁琐。
　　今儿阴天，没太阳，虽然风不大，但也挺冷的，温窈捧着手炉，跟南巧闲聊：“是不是要下雪了？”
　　南巧看了看天儿：“瞧着像，娘娘爱吃初雪的水煮的茶，今年就多储存些，等明天入夏吃。”
　　温窈是想着赏雪景的，前两日就听竹星嚷嚷着宫里的梅花开了，不下雪赏梅，总感觉少了点意思。
　　她捧着手炉，边说边沿着回廊往书阁走，正说到储雪水的坛子，突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书阁传来。
　　温窈脚步微顿，下一刻隐约听到秦绾的呼救声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她想也没想，抬脚就往书阁赶。
　　跟着她的宫人也听见了，忙跟上。
　　书阁门从里面插上，外面推不开。
　　秦绾的骂声和家具倒塌的声音让温窈脸色越发难看：“把门撞开！”
　　哪个混账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她的人！
　　女子学堂本是前大学士的宅邸，改建为学堂后，重新修缮过，因为书阁是重地，门窗都是新换的，很是难撞。
　　温窈急的不行，就在她要一起撞门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身旁掠过，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温窈都来不及问齐王是什么时候来的，抬脚就往里冲。
　　她冲进来时，齐王已经把踩着那贼人的脑袋把人摁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秦绾没事。
　　虽然没事，秦绾受得惊吓也不小，看到温窈，都愣了好一会儿没回神。
　　温窈快气死了。
　　又气又心疼，她刚刚路上就不该耽搁，来得太晚了！
　　要是来早上那么一会儿，秦绾也不至于受这场惊！
　　南巧最机灵，进来看到情况稳住，便守在了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免得生出什么风言风语，对秦绾名声不好。
　　温窈看都没看那个被摁在地上不住求饶的混账东西，只不住安慰秦绾：“没事了没事了。”
　　见秦绾还呆呆的，她直接抱着她一边安慰，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了不怕了，已经没事了。”
　　秦绾回过神后，浑身都在发抖，还不忘谢恩：“谢娘娘关心，我没事。”
　　明明都怕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温窈心疼得不行。
　　但眼下的情况，得先处理了要紧，主要还关乎着秦绾的名誉。
　　她只想了片刻，便松开秦绾，挡着她身前，冲门口的南巧道：“把冲撞本宫的贼人押出去，请大理寺来处置！”
　　南巧多机灵啊，瞬间就懂了娘娘的打算，马上大声吩咐小元子：“贼人冲撞皇后娘娘，请大理寺卿来！”
　　说话间小春子已经在南巧的示意下带了人进来把人给堵着嘴巴捆了。
　　虽然秦绾并没出事，但这个时代，对女子总归是苛刻的，传出去总归会有些风言风语。
　　现在一句话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这事便与秦绾无关，直接把她摘了出去。
　　好容易怒火稍稍平息了些，温窈看向齐王，想请他先出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齐王正蹙着眉盯着她身后看。
　　温窈：“……”
　　她偏头看了看身后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的秦绾。
　　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眉眼间也还残留着惊吓，但神色瞧着似乎透着几分诡异的激动。
　　秦绾也正看着齐王。
　　温窈静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来晚了，她好像来早了。
　　她再晚点来，就是齐王一个人的英雄救美。
　　她才是那个碍事的。
　　温窈：“……”ˇ-ˇ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你忘了你的亲亲夫君了么？还有我啊！
　　红鲤鱼：容狗真的太聒噪了，能让他消失一段时间么？╭（╯^╰）╮
　　138、助攻
　　
　　
　　温窈腾腾怒火因为这诡异的一幕，稍稍滞了下。
　　齐王温润的一张脸明显能看得出在压着愤怒，确认秦绾确实没事，他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冲温窈行礼：“皇后娘娘。”
　　出了这样的事，温窈自然也不会同他计较这一点点失礼之处。
　　只是怒火堵滞这一下，堵得她很是不舒服。
　　只觉得所有的火所在心口堆着，又无处发泄。
　　“齐王不必多礼，”她看着面色依然紧绷，连眉头都紧紧拧着的容励，道：“还好齐王来的及时。”
　　书阁这个地方，今儿本就只有秦绾一人，齐王就是想找个借口说是来找秦太傅的都牵强，但事关秦绾名声，他还是要解释一下的，正要说自己是得了秦太傅应允前来找一本书，话还没出口……
　　温窈又道：“大理寺卿过来需要些时候，外面暂先交给齐王。”
　　容励人在这儿，这样大的事，自然得安个名头，既是她被冲撞，齐王自然是救驾有功。
　　齐王那么聪明，哪里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他应了一声，出去时，又抬头看了秦绾一眼。
　　温窈：“……”
　　温窈被他这个眼神刺激到了。
　　她人就在这儿，这里都是她的人，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觉得她护不住秦绾，还是觉得她照顾不好她啊？
　　原本，自己是多余的这个认知就让她非常非常不舒坦了，齐王还这么明晃晃，可把温窈堵得够呛。
　　可刚刚门是齐王踹的，人是齐王踩脚下的，又是秦绾意中人，她不好发作，也没理由发作，当即便抬头冲外面怒喝：“来人啊，把那冲撞本宫的混账玩意，杖一百！”
　　南巧知道主子很生气，她也很愤怒，恨不能直接把那畜生凌迟，但主子这蕴着滔天怒火的一声，还是让她惊了下。
　　未免影响学堂上课，侍卫便没进来，这会儿已经都进来了，南巧当即吩咐下去，很快院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棍棒声，还有人被封了嘴巴呜呜的求饶……
　　书阁里只有三个人，齐王也不方便久待，看了秦绾一眼后，便出去主持大局。
　　齐王出去后，温窈理智才稍稍平复了些，她转身看着秦绾，轻声问她：“吓到了吧？”
　　秦绾摇了摇头，但对上娘娘的视线，又点了下头。
　　温窈：“……”
　　她差点忍不住冲出去砍了那个畜生！
　　看着秦绾泛红的眼底，她竭力忍住怒气，抬手把她有些散的发簪扶了扶：“没事了。”
　　收回手的时候，又轻轻在她脸上碰了碰。
　　秦绾看着她，眼睛更红了。
　　眼看着她要哭，温窈一颗心揪起来，别提多疼了。
　　“别哭别哭，”她忙哄孩子似的揽着秦绾，轻轻拍她的背：“已经没事了，我一定给你出气，日后也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不怕了不怕了……”
　　秦绾确实受惊不小，但惊吓过后，这会儿，她更多的是感动。
　　对娘娘。
　　对齐王。
　　她都不知道，娘娘会这么紧张她。
　　也没想到，齐王……
　　“嗯，”她带着哭腔应了一声，扯起嘴角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让人担心：“我、我没事了，谢谢娘娘。”
　　温窈叹了口气：“谢什么，没事就好。”
　　外面，已经行了一半刑，五十杖下去，平吉伯府三少爷孟钧人已经奄奄一息，也不喊不叫了。
　　但院子里的气氛依然很压抑。
　　因为向来温润的齐王殿下，脸色很不好看。
　　帮秦绾把散乱了些的发髻重新收拾好，温窈便带着秦绾一块出来。
　　秦绾得露面，以杜绝那些不堪的猜测。
　　在学堂外鬼鬼祟祟被侍卫揪出来的孟钧的小厮，这会儿吓瘫在地上，不住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说喊、喊人，看着皇后娘娘和齐王殿下，他连行礼都做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少年明明说的是来找秦小姐的，怎么就冲撞了皇后娘娘？
　　他是在外面放风的，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平吉伯府想给他们府里嫡出的三少爷聘秦绾为妻，虽然爵位传给了大少爷，但三少爷到底也是嫡出，还深的伯爷器重，品貌身份，配秦绾完全足够，伯夫人托了人去问过几次，都被秦家打哈哈挡了回来。
　　伯夫人便有点生气，但因着秦绾得宫里的宠，也不敢朝外说什么，只当没这回事，但孟钧就很不甘心。
　　他肯娶秦绾一个四品司业的庶女，那是秦绾高攀，秦家竟然还不同意？
　　偶然在一次酒会上得知，秦绾是看不上他，嫌他没爵位，他就彻底记恨上了。
　　他都没嫌她庶出，她还敢嫌他？
　　等他把生米煮成熟饭，就不信她不嫁！
　　他使了银钱打听出秦绾每日的习惯，便偷偷溜了进来。
　　万万没想到，会撞上皇后娘娘！
　　大冬天，大理寺卿是抹着额头的汗匆匆赶到的。
　　这一路上他快把平吉伯府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那个三少爷平日里就惯会惹是生非，犯了不少事都被伯府压下了，现在竟然还冲撞了皇后娘娘。
　　满朝上下，哪个不知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命？
　　平吉伯府这次肯定玩完，他只是怕，怕皇上一怒之下追究起来，连他们都被迁怒。
　　大理寺卿赶到的时候，杖刑就剩最后几下，孟钧人已经死狗一样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皇后娘娘坐在软椅上，面色很是不好看。
　　娘娘身后站着面色同样不好看的秦小姐。
　　最令他费解的是，齐王殿下也在。
　　齐王殿下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忙上前行礼请安。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温窈出奇地平静，她看了大理寺卿一眼，沉声道：“起来罢。”
　　柳飞远也不敢擦额头的汗，忙听命起来。
　　温窈也没多说什么，只抬手一指，冷声道：“那个，冲撞本宫，柳大人把人带回去依大梁律法办理罢！”
　　柳飞远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皇后娘娘这话，是让他严惩还是罪加一等啊？
　　他也不敢问，皇后娘娘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可案子还没审，关键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现在就下论断，先把人带回去，再探探娘娘和皇上的口风是最稳妥的。
　　就在他打定主意，要先把人拖走的时候
　　“皇上驾到！”
　　容翦收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皇上一到，空气都凝固了。
　　柳飞远忙跪下行礼。
　　容翦谁都没看，眼睛就盯着温窈，见她除了气得脸色不太好看，并无旁的大碍，眼底怒火不减反增。
　　平吉伯府？
　　他转头看向刚跟过来，跪在地上的平吉伯还有平吉伯夫人。
　　平吉伯夫妇两人，打小就溺爱三儿子，儿子是混闹了些，但他们哪里想到会闯出这样的滔天大祸呢！
　　竟然、竟然连皇后娘娘都敢冲撞。
　　两人也不敢求饶，也不敢请罪，尤其是皇上这个目光下，他们甚至连句话都不敢说，恐惧到了极点，生怕皇上雷霆之怒下直接抄家灭族。
　　“堂堂伯爵府，”他冷喝道：“养出如此混账的东西，可真是好得很！”
　　虽然他偶尔会觉得阿峦对秦绾过分关心，会有些忽略他，但听到宫人的话，也是出离的愤怒。
　　他都容不下，更不用说那么看重秦绾的阿峦了。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就敢如此目无王法，平吉伯府平日里不定多混账呢！
　　皇上来了，柳飞远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只等皇上下旨。
　　容翦也没废话，直接削爵，并下旨命柳飞远彻查平吉伯府都还干了些什么勾当。
　　平吉伯夫人听到削爵，还要彻查他们府的旨意，直接就昏了过去。
　　平吉伯也没比自家夫人好到哪里去。
　　不说他们府上，就是京城随意一家高门大户，谁家经得起彻查？
　　容翦看到他们就遏制不住怒火，直接命柳飞远这就去办。
　　柳飞远领了旨也不含糊，当场就把平吉伯——不，已经被削爵了，不是伯爵了——连同他夫人，还有杖刑后生死不知的孟钧。
　　现场清理干净后，人也在南巧的示意下退出去后，温窈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你怎么过来了？”她起身，问容翦。
　　“不放心，”容翦道：“过来看看。”
　　说着他看了眼精神明显不太好的秦绾，想了想，对容励道：“今儿都受惊了，老六送秦绾回府罢。”
　　温窈：“！”
　　皇上开口，旁人自然都是当圣旨的。
　　没等温窈开口，齐王就领了旨，秦绾也行了礼告退。
　　看着秦绾转身离开，温窈还没从‘容翦竟然给齐王助攻’的震惊彻底回神，只下意识喊了一声：“等等！”
　　齐王和秦绾同时停下脚步。
　　温窈推开容翦的手，快步走到秦绾面前。
　　秦绾先是茫然，片刻后，便懂了，娘娘是还在担心自己吗？
　　“你放心，”温窈小小声，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慰秦绾：“这事定然处理妥帖，你回府好好休息几日，不要胡思乱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啊？”
　　秦绾打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可被娘娘当成弱不禁风的女子这样担心着，她心里依然暖洋洋的。
　　她抿起唇角点头：“好，我都听娘娘的。”
　　温窈这才放心，她看了齐王一眼，想交待他点什么，但一想到刚刚在书阁时他看秦绾的那个眼神，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两人走后，容翦才过来牵她的手：“别气了，有惊无险，既已严惩，以儆效尤，日后自没人敢再如此放肆。”
　　温窈不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让齐王去送秦绾？”
　　容翦：“……”
　　安顺过来回话，秦太傅得到消息，下了课气冲冲地过来了。
　　平吉伯府，这次不止得罪了皇后皇上，齐王，还把秦太傅给得罪死了。
　　在学堂搞事，不是踩他脸上撒野么？
　　因着秦太傅，温窈也不好再追问，好容易安抚了秦太傅——免得他怒火攻心气出毛病来，两人这才回宫。
　　原本今儿出宫就是想问问秦绾，现在出了这事，自然没问成，但温窈还没忘刚刚容翦的行为，和他没回答的问题。
　　容翦自然是有私心的。
　　这些年，老六也没对谁上过心，既然对秦绾有意，秦绾也不排斥，他做皇兄的，帮一把，也不过分罢？
　　但阿峦明显不这么想，于是容翦想了个特别有说服力的托辞：“秦绾现在也没定人家，京城那么多人盯着秦家，少不得有那些心思不正的想走歪路，老六送秦绾回去，就传递了一个讯号，打秦绾主意，总得掂量掂量自己。”
　　温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容翦说的很在理。
　　她沉吟片刻，道：“可我也可以派人送秦绾回去啊！”
　　容翦：“……”他由衷地觉得，刚刚的决定非常明智。
　　“不一样。”容翦认真道。
　　温窈：“哪里不一样？我不比齐王身份尊贵？”
　　容翦：“你又不能娶秦绾。”
　　温窈：“……”
　　看着秦绾埋得更低的脑袋，她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认真道：“婚姻大事，是要好好考虑，不要着急，慢慢想。”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你其实就是在给他们两人制造机会！让齐王送秦绾回府，讯号是传递出去了，若是秦绾并不打算嫁给齐王，满京城还有谁敢娶她？”
　　容翦其实一直都没点醒她，但今儿他不得不直白道：“秦绾若对老六无意，刚刚肯定就拒绝了。”
　　温窈：“……”
　　道理她都懂，但容翦助攻就是让她很不爽。
　　她静了一会儿，疑惑地盯着容翦：“你怎么突然懂这么多了？”
　　容翦：“……”
　　温窈眯眼：“老六求你帮忙了？”
　　容翦：“当然没有。”
　　温窈：“你要是敢帮着老六算计我家秦绾……”
　　容翦严肃地道：“真的没有，我可以保证。”
　　温窈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没有就好。
　　见她这样，容翦又问了一句：“阿峦，你是觉得老六配不上秦绾么？”
　　温窈面色顿了顿，道：“那倒也没有。”
　　这个回答其实很矛盾。
　　既然没有这么觉得，为什么又对老六和秦绾的事反应这么大？
　　“秦绾总要嫁人，”容翦想了想道：“若她和老六互相有意，也是一桩喜事。”
　　温窈没说话。
　　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齐王虽然是男主，可齐王后宅也不止秦绾一个啊。
　　这是个宫斗文，齐王那一宫殿的嫔妃，人数可不少。
　　旁人她顾不上，也没法顾，可秦绾不一样。
　　要是齐王娶了秦绾，又纳了别的女人，她得怄死。
　　算了，她还是找个时间问问秦绾的想法再说罢。
　　她自己想这么多，秦绾若是压根不在意，也无用。
　　瞧着她脸上表情一会儿一变，明显很是把秦绾放在心上，容翦不禁又有点吃味。
　　但想着刚刚发生的事，他便把这醋味都压了回去，没表现出来。
　　当天，平吉伯府三少爷孟钧在女子学堂冲撞皇后娘娘，被皇上削爵、大理寺彻查这些年平吉伯府行径的事便传遍了京城。
　　皇上皇后，齐王殿下，秦太傅……平吉伯府得罪了个遍，大理寺得了皇上的旨意，自然秉公办理，同平吉伯府有仇怨的，也都这个时候出来伸张正义，没几天，朝中弹劾平吉伯的折子雪片一样。
　　抄家、流放。
　　连年都没让他们在京中过。
　　十月底，便由刑部押着上路。
　　没几日，温窈就听到最爱打听八卦的竹星跟她说，孟家一家刚出了京城，就被一行人给拦住痛打了一顿，孟钧两条腿都打断了，现在官府也不知道打人的是谁，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温窈隐约猜到了，她猜刑部也猜到大概是什么人所为，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
　　这日秦绾进宫，温窈随口问了她一句：“秦延上个月出京了？”
　　秦绾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一下就懂了娘娘话里的意思，她马上站起来：“弟弟年纪小，容易冲动，臣女已经教训过他了，日后不会再……”
　　“你这是干什么？”温窈拉了她一把，让她坐下：“我只是告诉你，这种事没必要自己动手，不值当，脏了自己的手，也容易留下把柄，日后要多动动脑子。”
　　秦绾：“……”
　　她怔怔看着娘娘，不敢相信，娘娘竟然会跟她说这些话。
　　温窈想了想又道：“不过秦延确实是少年人脾气，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为姐姐出头，是个好弟弟。”
　　秦绾：“……”她觉得娘娘更好了！也更喜欢娘娘了！
　　孟家本就不值当提，温窈自然也不想多说他们，她还记着之前想问没来得及问出口的事呢。
　　“过了年，你就十六了，”温窈心道十六还是小姑娘呢，但嘴上还是问道：“家里该给你定亲了吧？”
　　刚刚还在聊着今年冬天时新花样和料子的秦绾：“……”
　　她看着娘娘，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突然话题就扯到了自己的亲事上。
　　见她不说话，温窈又问了一句：“嗯？”
　　秦绾：“……”
　　她脸缓缓，缓缓红了。
　　温窈瞧着她脸红红的，怪可爱的，伸手捏了捏：“害羞什么？”
　　秦绾被打趣地不知如何是好。
　　温窈继续问：“有意中人了吗？”
　　秦绾：“……”
　　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便有些迟疑。
　　温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没对齐王动心，便换了个问法：“那或者，你有理想型吗？”
　　秦绾茫然：“理想型？”
　　温窈给她解释：“理想型就是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什么样的人符合你的标准。”
　　秦绾眼前闪过一个人影。
　　见她这个表情，温窈拧眉追问：“刚刚你想到了谁？”
　　秦绾下意识要回答‘齐王殿下’，但刚张了口，便回过神来：“没、没谁。”
　　温窈眯眼：“嗯？”
　　秦绾：“……”
　　她扛了没一会儿就扛不住了，坦白道：“齐王殿下。”
　　温窈：“！”
　　竟然真的是！
　　这就是剧情的魔力，主角间的磁场效应吗？
　　都改变了那么多事，两人还是会被批次吸引！
　　看秦绾这个反应，温窈也不问她别的了，直接问关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齐王的？”
　　秦绾万万没想到娘娘会问的这么直白，她脸更红了，可又躲不过，只低着头，小声道：“去年七夕。”
　　温窈一脸震惊：“这么早？”
　　她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尤其是秦绾竟然藏得那么严实，一点儿苗头没露。
　　秦绾脸红地滴血，自觉在娘娘面前有所隐瞒，头也埋的更低了，小幅度地点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温窈震惊了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秦绾头不敢抬：“不好意思。”
　　温窈：“……”
　　行罢，少女怀春确实会害羞不愿同人提及。
　　她想了想，又问秦绾：“齐王呢？你知道他什么想法么？”
　　秦绾：“……”
　　秦绾突然静了。
　　温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她的回答，不禁有点急了：“齐王是不是对你做什么？”
　　秦绾：“不是，是、是齐王说，他等、等我的答复，我还没有想好。”
　　温窈：“……”
　　信息量有点大，温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绾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突然笑出了声。
　　看着秦绾埋得更低的脑袋，她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认真道：“婚姻大事，是要好好考虑，不要着急，慢慢想。”
　　隐约觉得娘娘话里有话但依然对娘娘信赖十足的秦绾：“……好。”
　　躲着风雪，刚刚踏进暖阁恰好听到这番话的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如果我和阿峦生了个女儿，日后……他看谁敢打他女儿的主意！
　　红鲤鱼：[苍蝇搓手。jif]
　　
　　139、反了
　　
　　
　　历史上这一年的起义、内战都没有发生，不仅如此，这一年还成了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个丰收年。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以如今的形势，只要容翦不作死，一切都会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温窈这颗心，总算彻底放下了。
　　更惊喜的是，运河工程第一阶段圆满完成，等开春就会开始第二段工程。
　　所以这一年的宫宴特别隆重，满朝上下都喜气，京城更是张灯结彩，喜迎新年。
　　次年春，在温窈正开心的时候，齐王请旨赐婚，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年前的时候，秦绾还说要好好想想，好好考虑，结果，过了个年，就改变了主意，直接到了赐婚这一步！
　　幸好秦绾跟她说，她现在刚达到秦太傅的要求，从助教转为授课老师，没有打算那么早成亲，想先把手上的授课工作做好，不负太傅的培养和娘娘的抬爱，只是先订婚，成亲要再过两年，温窈心情这才好转。
　　虽然这样对齐王来说，有点憋屈，但——这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点头和秦绾约定好的，又没人逼他。
　　秦绾和齐王订婚，满京城都挺惊讶，意外是肯定，但又在情理之中。
　　齐王享亲王爵位，更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在民间名声也极好，可一直不曾娶妃，虽然倾慕齐王的贵女不在少数，但纵观满京城，应该说是纵观满天下，能配得上齐王的，除了秦绾，还真找不出几个。
　　虽然秦绾是庶女出身，但这一年多来，秦太傅的赏识和她的才学品性，全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不用说，皇后娘娘还那么宠着她，庶出的身份，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缺点，反而成了励志标签。
　　一个庶女，全凭着个人能力，摆脱了世俗的桎梏，耀眼到足以与名满天下的齐王比肩，这无疑也给天下女子做了一个好榜样。
　　说是天下女子的楷模都不为过。
　　难得看阿峦心情好，容翦在给齐王和秦绾赐婚后，便定了秋后南巡。
　　一是视察，看一下运河工程的成果究竟如何，这是他最在意也最想做成的一件事，总要亲眼看一看。
　　二是犒赏，也算是给一直为着运河付出的官员、民工一个鼓励。
　　最后就是私心，一直忙着不得闲，莫说游玩，连好好休息都没能给阿峦，便借此机会，让阿峦好好放松一下，带阿峦看看他们的江山。
　　……也是兑现了当年逼她回宫的承诺。
　　没了生存危机，温窈对南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主要是好奇。
　　以前总是在电视里或者小说里看到这样的场景，现在要作为主角亲身参与，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不过南巡准备到一半，她的积极性就消减了大半。
　　实在是太麻烦了。
　　皇上离宫，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朝中如何安排，朝政该怎么处理，各部门如何分工，随行人员又如何安排，沿途经过哪些城池，要做哪些准备，物资储备……
　　温窈只觉得头大。
　　为了几个月的南巡，要提前三个月开始部署，南巡结束回来还不知道又要多忙，这感觉让温窈突然想到了，加班加点累死累活挤时间出去玩，回来又加班加点处理堆积的工作，就为了中间那几天游玩时间。
　　最主要，他们这一趟南巡，并不是玩，要视察，要工作的。
　　这么一想，她就有点不太想去了。
　　但容翦很兴奋，甚至还有些过分亢奋。
　　每日都在她耳边嘀咕，到了哪里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要带她去，兴奋地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孩童。
　　温窈被他情绪影响，觉得这样也挺好，便也不再纠结。
　　七月底，天气稍凉一些的时候，御驾开拔，从京师沿水路一路南下。
　　出门在外，虽不如在宫里方便，但这一路上，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容翦登基后，虽然刚开始那几年要求严格，也严整朝中风气，但也一直励精图治，对民生尤其重视，是以各地百姓倒也安居乐业。
　　哪怕发生了几次严重的灾害，都很快重建，从灾难中恢复过来。
　　温窈自认，她对这片土地的贡献微乎其微，但看到这样的情形，依然心潮澎湃。
　　她是没做什么，可容翦一直在做，一直在努力。
　　她觉得，与有荣焉。
　　走过几个城池后，温窈也懂了出发前容翦为什么那么亢奋。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温窈能感觉到，他想带她看一看这片河山的心思。
　　此行主要就是为着视察运河工程，是以，路上也没有太耽搁，九月中旬，御驾抵达荥阳。
　　历史上最有名的京杭大运河，温窈也只是在历史课堂和地理课上听老师讲过，她自己虽然长大了虽然也去航线的主干段看过，但那都是建成千年通航千年，并没有现在在施工现场看着工程竣工这么震撼。
　　帝后一同来巡视、犒赏，于当地负责的官员和民工而言，是一种荣誉。
　　这几年举办宫宴，设宴召众命妇，温窈对这种场面已经驾轻就熟，就是这一次场面比较大，人也多，一套流程下来，把她累得够呛。
　　累归累，倒是让她见识到了书里后期名满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朱子玉。
　　现在的朱子玉还只是个守备，却已经显示出了本人不同寻常的带兵能力，帝后莅临，城防和现场，全都是由朱子玉负责。
　　犒赏结束的第二天，荥阳知州齐进和守备朱子玉前来面圣，温窈这几日都很很累，昨儿更是从早累到晚，容翦原本是打算让她今日好好休息一下，这种场合，她不出面也无妨。
　　但一听到朱子玉也来了，温窈就直接坐了起来，非要跟容翦一块。
　　容翦无奈地看着她：“又不累了？腿不疼了？”
　　昨晚，他给她捏了小半个时辰的腿。
　　累是真的累，腿也是真的疼，但一个难得的将才就在眼前，累和疼都算不得什么。
　　“还好，”她想了想，正色道：“我还能撑。”
　　容翦失笑：“你不需要这样，好好歇着就是。”
　　温窈困得不住打摆子，还强撑着起身，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真的还好，我就是觉得朱子玉是个可造之才，想再观察观……”
　　容翦搂着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了。
　　“就这么欣赏朱子玉？”容翦笑得有些无奈，无奈里带着宠溺：“从昨儿，就一直夸他。”
　　总算找到了支撑，温窈就势靠在了容翦身上，直接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睡了起来，一边睡还一边迷迷糊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朱将军有大将之风，挺……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再看……”
　　看着怀里说这话说这话就睡过去的人，容翦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抄着她膝弯便把她放回了榻上。
　　以他对阿峦的了解，朱子玉定然是同秦延一样。
　　虽然阿峦不说，他也看出了朱子玉的不同之处，但阿峦为给他揽才，这么拼，他心里依然很暖，还很满足。
　　刚把人放回榻上睡好，被子还没盖，就见刚刚还闭上眼睡过去的人，突然睁开了眼，还直勾勾盯着他。
　　容翦：“……”
　　“你干什么？”温窈盯着他，语气不善地问。
　　容翦：“……”
　　温窈：“你是不是想趁我睡着了，偷偷丢下我？”
　　容翦：“……”
　　温窈：“我没有睡着。”
　　容翦：“……”
　　温窈坐起来，一脸认真地道：“我一定要去的。”
　　容翦被她刚刚诡异的眼神和语气惊得揪起的一颗心倏然落地。
　　他看了她片刻，蓦地笑出了声。
　　温窈其实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一个念头撑着，脑袋都还昏昏沉沉，反应也有点迟钝，见容翦突然笑出声，很不解：“笑什么？”
　　容翦凑过去亲了亲她：“嗯，带你去。”
　　温窈歪了歪脑袋，困顿的脸上现出茫然的表情。
　　本就是刚醒，还没梳妆，头发乱乱的，又是这么个迷糊的表情，脑袋这么一歪，不知怎地就戳中了容翦的心，他直接俯身，再次亲了上去。
　　温窈：“……”
　　她眨了眨眼，因为反应慢，有点没明白容翦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还越亲越起劲，她低头看了看他，眼神更茫然了。
　　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一个眼神，容翦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搂着她的手在她腰侧捏了一下，溢出一道咬牙低语：“专心点！”
　　温窈：“？”
　　虽然神智有点跟不上，但到底在一起久了，默契还是有的，下意识就伸手搂住了他。
　　南巧和竹星在外面，等着进去给两位主子梳洗，明明刚刚还听到皇上让备水，怎么等着等着就……
　　这一等，温水就凉了，因为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时候会喊人，水一凉，南巧便让人重新换了新的。
　　足足换了三次，里面终于喊人了。
　　温窈简直想不明白，明明这几□□程那么慢，昨天还从天亮忙道天黑，容翦怎么还精力还这么充沛？
　　他不会累么？
　　坐在梳妆台前梳洗的时候，温窈拿眼睛从镜子里瞥容翦。
　　瞥了他好几次，容翦都看到了。
　　但他没多想，直到她第四次又瞥过来……
　　容翦：“怎么？”
　　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有刚刚的余韵，似笑非笑抬眼看着她，清晨金色的阳光从窗缝溜进来一缕，打在他鼻梁上，映着他深邃的眉眼，好看极了。
　　温窈抿唇笑笑，什么也没说，便收回了视线。
　　容翦：“？”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再次从镜子里去瞥容翦，就看到他正盯着自己，两人视线在镜子里相接。
　　温窈：“……”
　　容翦挑眉，以眼神询问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温窈静了片刻，冲容翦勾了勾手指。
　　打从她移开视线就一直盯着她，见她终于愿意开口了，容翦走过去，因为她还坐着，容翦便弯下腰。
　　温窈看了眼正在给她找衣服的竹星，飞快地在容翦脸上亲了一下。
　　刚亲完，没等容翦有反应，竹星便拿了衣服回来了。
　　温窈面不改色心不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也不看容翦，徒留容翦在那儿盯着她，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竹星还有点奇怪，皇上和主子这是做什么呢？两人也不说话，怎么皇上还这个眼神盯着主子瞧？
　　不过她也没在意，挑好了衣服，就给主子穿上。
　　刚把衣服穿好，正想问问皇上，主子今儿这样穿是不是非常好看，一抬头就看到皇上侧脸有个红红的唇印。
　　竹星：“……”
　　她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主子，又看了看皇上，想到了什么，脸不禁红了——哪怕撞到过许多次她还是会脸红。
　　竹星向来是个藏不住事的，她反应一不对劲，温窈就看出来了。
　　正奇怪竹星突然间这是怎么了，抬头就看到了容翦的侧脸。
　　温窈：“……”
　　她忙拽了容翦一把，把人拽到跟前，抬手把他脸上的唇印擦了。
　　容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摸了摸被阿峦擦过的地方，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笑了。
　　见竹星这个小丫头脸更红了，容翦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外间。
　　等皇上走了，竹星才抬头看了一眼。
　　脸虽然红，但心里的想法可大胆了。
　　皇上和主子，怎么能一直这么腻歪呢？
　　还是说别人家也这样？
　　以前在家时，她瞧着老爷夫人，也不这样啊？
　　还是说，就皇上和主子这样？
　　她自己在心里叽叽咕咕好半晌，得出结论，估摸着，也就皇上和主子这样了，旁的人，她真没见过有这么恩爱的，想当初，皇上去松翠宫，主子都把宫门关了，不让皇上进呢……
　　满天下都知道，皇上独宠皇后，伉俪情深，朱子玉自然也有耳闻。
　　甚至，他都被迫听自家夫人科普了不少他都不知道也没听说过的，皇上宠爱皇后的事迹，还以此来要求他。
　　他其实心里好苦的。
　　每日练兵都很累了，可夫人的要求又不能不满足，不然就是不与上齐。
　　他也没不乐意，宠自家夫人，那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他就是觉得传闻可能是夸大了，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结果这段时间，他算是看明白了。
　　传闻没有夸大，和传闻相比，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才更夸张。
　　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上日理万机，都能做到如此，他为什么就不能？
　　今儿过来面圣是原本就定好的，听听皇上对这次安排有甚么不满意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听训’的。
　　朱子玉一直在地方任职，从没有面过圣，这次是他头次面圣，头次如此进距离为皇上办差事，所以对皇上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众人口中‘性情不定’上。
　　哪怕这几日下来，觉得传闻有失偏颇，但到底是皇上，他还是很小心谨慎。
　　但这会儿，他突然又觉得，皇上其实真的很温和。
　　正在心里嘀咕着，就听到皇后娘娘笑着道：
　　“……朱将军做事谨慎，行事亦有章法，很有大将之风，昨日回来，皇上还同本宫夸赞你呢。”
　　朱子玉：“？”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后娘娘是在夸他，同他说话，忙上前一步：“皇后娘娘谬赞，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荥阳守备齐进哪里看不出朱子玉是入了皇上和皇后的眼，打算培养他了，也挑了几件朱子玉办过的漂亮差事同两人说，一时间气氛倒是挺好。
　　提过几处需要修整的地方后，齐进和朱子玉也不便多打扰帝后二人，便行了礼告退。
　　两人刚出了院子，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便追上来喊住了两人。
　　南巧笑着冲两人行了个礼：“齐大人，朱将军，这是娘娘让奴婢来给两位大人的。”
　　身后的小宫女捧了两个盒子来。
　　两人忙接过，里面是一支嵌珠钗。
　　两人面露不解，就听南巧又道：“两位大人多日辛劳，定也没时间顾上家里，这是娘娘给两位夫人的。”
　　两人愣了下，忙冲着里面行礼谢恩。
　　等两人谢了嗯，南巧又特意递了一个锦盒：“娘娘听闻朱将军夫人身怀六甲，特意备的补品。”
　　若刚刚的簪子，理解为上驭下的手段，这些补品，和这份心思，着实让朱子玉动容。
　　他又特意谢一次恩。
　　南巧回去后就把刚刚的事跟主子说了。
　　温窈倒也不是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两人的夫人辛苦颇多，尤其是朱子玉的夫人，好几个月身孕了，要自己主持内宅，还要顾着忙活公务的夫君，着实辛苦，她也不过是略表心意。
　　此行最主要便是荥河这边的运河工程和民生，如今已经待了许多时日，休整了五六日后，便继续南下。
　　其实荥阳后面的行程，主要就是放松。
　　从荥阳到扬州这一段，安排得也很轻松。
　　最关心的事情有了结果，容翦和温窈便连最后的担忧都没了，本着好好放松几日，就回京的心继续南下。
　　从荥阳出发，到达的第一个休憩点是相距四五日车程的埕阳。
　　无事一身轻的温窈这几日路上玩得尤其开心，也累得够呛，到埕阳已经是入夜，简单休整后便在知州府睡了，因着要停留几日，便没夤夜召见。
　　第二日，见了守城将领和知州后，容翦便没让人伺候着，带着温窈在城里微服逛了逛。
　　埕阳山地居多，水域虽比不上苏扬二地，倒也算山多水多的地儿，温窈逛了一天，觉得这里的民风同京城大大不同，本地人说话也很有意思，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时间再来，就在城里多逛了逛，两人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温窈今儿吃小食吃的有点多，虽然很累了，但怕积食，还是强撑着消了食才睡。
　　温窈觉得，她刚睡了没一会儿，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的时候，容翦已经在穿衣服了，外头陈典还在急声汇报情况：“埕阳军反了！”
　　迷迷糊糊的温窈瞬间清醒。
　　反了？
　　谁反了？
　　不是都已经平稳度过起义、内战的那个阶段，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
　　为什么还有人反了？
　　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她整个人就被容翦从榻上抱起来，飞快地给她穿上衣服和护甲。
　　被容翦拉着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温窈就被冲天的火光惊到了。
　　“叛军现在正在前院突围，援军还没到，臣护着皇上和娘娘先从后门离开……”
　　事发突然，援军没到只是好听的说法，事实上，他们是刚刚才派了人去请援，现在敌我不明，不知道叛军到底有多少人马，也不知道参与其中的叛军都有哪些人，援军能不能及时请来，能不能请到都是个问题。
　　当务之急便是先离开！
　　喊杀声不绝于耳，温窈堪堪回神，正要开口，容翦便把她往前一推：“护着皇后离开！朕去督战！”
　　温窈：“！”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扰我媳妇睡觉，朕要亲手砍了他们！
　　红鲤鱼：看我一尾巴拍飞他们！╭（╯^╰）╮
　　
　　在收尾了，预计五章内正文完结
　　
　　140、死守
　　
　　
　　这个时候，温窈怎么可能走。
　　尤其是在他们人手有限，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她走，势必要带走一些精锐，削弱容翦这边的战斗力，在现在这个情形下，是极其不明智的，一个不慎，容翦就会置身险地。
　　陈典明显也不赞同。
　　哪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上有多在乎娘娘，他也无法认同皇上此刻的决定。
　　“我不走，”温窈从突发状况中回神，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起迎战。”
　　说完，她接过南巧捧过来的袖箭绑好，一边绑一边道：“身为皇后，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逃跑！”
　　袖箭是她跟秦延学的，装备也是秦延给她量身定制的，虽然达不到秦延百步穿杨的水平，但自保还是可以的。
　　绑好后，她抬头直直看向容翦，认真道：“我是不会走的。”
　　冲天的火光，照亮夜空，恍若白昼般，也让容翦清楚地看到了温窈眼里的决绝。
　　她虽没说出口，但目光却清清楚楚的表达了她的决心：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容翦眼底翻涌的戾气和血气敛下，拿过兜鍪给她戴上，拧着眉道：“就在后方，别往前冲。”
　　见她点头，容翦才转身去前院。
　　温窈在一小队人的保护下，安守在别院。
　　坐下后，温窈看着东南方向冲天的火光，脑子里飞快搜索原书里关于这段历史的描写。
　　她满头大汗，集中精力，搜索了好几遍，依然没有从记忆中搜寻出任何关于埕阳的描写。
　　大梁历史上更没有这段叛乱。
　　所以，这要么是在她的参与下历史改变引起的蝴蝶效应，要么是剧情神奇魔力下的结果。
　　不管是哪一种，那么多磨难都挺过来了，她绝对不会放弃的。
　　剧情算什么。
　　按着原剧情，她早就是个死人了，现在不还好好活着，还成了万民敬仰的一国之后！
　　历史早就被她改变了！
　　打定了主意，她心思稍定。
　　埕阳虽比不上扬州苏州那样的大城池，但也算不上小，埕阳军也有上万人，此行南巡虽然有特意增加兵力，但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哪怕御林军都是精锐，应对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这一仗，从深夜打到天亮。
　　温窈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等到了天亮。
　　及至中午，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埕阳军并不是全部都反了，分成了两个派系，只不过叛军人数占了八成，副领带的人被困住，现在已经脱困，正在跟御林军联手双面夹击叛军。
　　人数上，虽然他们依然不占优势，但在援军还没到的情况下，这已经算是救命稻草了。
　　有了这波援军的加入，士气大震，再加上叛军本就心虚，这一波反扑，持续到入夜，终于剿灭了叛军。
　　只不过，这口气都没来得及松，便从叛了的守城将口里撬出一个噩耗。
　　埕阳军只是叛军的一小部分，大部队是平南军。
　　平南军副将肖孟知七天前就已经毒杀了总兵，带着大军绕过扬州直奔埕阳。
　　原本的计划是埕阳军和平南军里应外合，于今日丑时发动兵变。联手拿下帝后二人，只是埕阳军守城谋逆的行径暴露，不得不提前动手。
　　御驾随行的兵力本就不多，守城将觉得完全可以成功，再不济也能拖到大军到来，没想到副领在他背后捅了致命一刀。
　　现在是酉时，也就是说再过几个时辰，肖孟知带的反军就会逼上埕阳城。
　　陈典派出去人，也在这个时候匆匆回来回话。
　　反军已经踏入埕阳地界，马上就兵临城下了。
　　平南军大军六万，而他们这边，御林军和随行军三千，再加上副领带着的两千守城军，和降军三千，去掉伤员和战斗中牺牲的，统共不到八千人，还是经历了一天一夜恶战，极度疲累之下，守城对抗六万大军，形势十分危险。
　　而扬州军最快也要两日后才能到。
　　能不能守住城门等到援军到来，谁都不敢保证。
　　但眼下情况也根本顾不上想这个问题，在筋疲力尽的时候撤离极不明智，不若守城门，一面等援军，一面想别的策略。
　　原本下午的时候，有副领和御林军夹击，形势逆转，温窈也以为这次也会跟之前那些危机一样，有惊无险，但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如此凶险！
　　感觉时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这一次，容翦强硬驳回了温窈的坚持，下了死命让陈典护着她从东城门离开。
　　温窈知道他的顾虑。
　　若是她提前离开，到时万一没等来援军，城破了，容翦也可带着人撤离，不用分心顾虑她。
　　若是等来了援军，那自然万事大吉。
　　当然，她也清楚，容翦其实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叛军在意的当然是他，只要他在，就不会有大部队去追温窈。就算他死了，她提前离开，隐姓埋名，依然可以活下去。
　　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容翦就转身提着王剑去守城门。
　　温窈不想他分心，换了套衣服，就在陈典的护卫下，从东城门离开。
　　出城后，听着越来越远的喊杀声，温窈都没有回头。
　　她怕她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许是因为容翦一直在城楼亲自督战，温窈这一路离开的十分顺利。
　　疾行一夜，到第二天清晨，已经跑了四百里地。
　　温窈暂时是安全的。
　　跑了一夜，前天夜里也没休息，现在已经有了安全保证，陈典便停下来让她休息下，而且马儿也得休息一下。
　　温窈是挺累的，但她睡不着，喝了陈典寻来的水，又吃了几个果子，她便对陈典说：“你回去保护皇上，剩下的路，我一个人可以的。”
　　陈典当然不肯，皇上可是下了死命，务必保证娘娘安全无虞。
　　温窈早就想好了说辞：“是本宫重要还是皇上重要？后面的路我知道怎么走，你现在就回去，再拖下去，就太晚了。”
　　陈典心里是更偏向皇上的，但他还是道：“臣送你到晋城，再……”
　　“不用你送，”温窈一脸凝重：“你忘了本宫从京城跑到扬州的事了？”
　　陈典：“……”
　　温窈见他还不动：“本宫现在已经安全，你已经完成了皇上的命令，现在本宫命你回去保护皇上！”
　　陈典：“……”
　　温窈想到了什么，从马鞍袋里取出炭笔和牛皮纸，匆匆写了几个字，交给陈典：“危机时候，把这个给容翦！”
　　陈典没动，也没接。
　　温窈眉心一拧，把纸往他身上一拍，厉声道：“还不快去！”
　　陈典只犹豫了片刻，便接过揣进怀里，冲她行了一礼：“臣遵旨！”
　　温窈又草草啃了几口饼，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确认方向后，没多停留，再次出发。
　　埕阳。
　　尸横遍野。
　　在容翦的带领下，军民一同死守，埕阳城倒是勉强守住了，只要能等到援军到来，一切便迎刃而解。
　　肖孟知当然知道容翦的打算，也知道城里已经苦战了一天一夜，早就疲惫不堪，他是绝对不能等援军到的，便拿人命往上填，车轮战，日夜不休一直不停地攻城，不给城内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典在傍晚回到埕阳城，城阳城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了。
　　看到陈典回来，马上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容翦险些气炸。
　　陈典请罪一声，便道：“皇上要砍臣的脑袋，臣也无怨，但现在，皇上该撤离了！请皇上下旨撤离！”
　　在这般死守，只会更加危险，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战术撤离，还有机会反扑。
　　见皇上不应允，陈典大声道：“皇后娘娘让臣转达皇上，要皇上万万保重，以大局为重！”
　　容翦双眸血红一片，他看着城下还在不断攻城的叛军，不断有士兵倒下，又不断有人往上补……风里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埕阳城，守不住了。
　　他闭了闭眼，眼前闪过阿峦的脸。
　　片刻后，他睁开眼，嘶声道：“撤！”
　　精兵护着容翦出城。
　　最好的路线是南下去扬州，和扬州军汇合。
　　可叛军早有准备，恰恰堵住了他们南下与扬州军汇合的路，容翦一行不得不绕道从西山去扬州。
　　刚出城没多久，城门便破了。
　　叛军早有准备，破城没找到正主，便追了上来。
　　说是战术撤离，也已经是边战边退。
　　好在西山地势险峻，好防守，对人少且精的容翦一方而言，占着极大的优势。
　　两方军马都很疲惫，叛军虽然人数众多且叫嚣的厉害，但心里其实很慌，尤其是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情况下，再拿不下皇上，就会被赶来的援军扑杀。
　　这天晚上，容翦刚靠着树眯眼，想休息一会儿，就听山下大喊：“妖后抓到了！”
　　“妖后在去晋城的路上被抓到了！”
　　“皇上若再不下山，便杀了妖后祭死去的弟兄们！”
　　……
　　刚闭上眼，还没睡着的容翦，猛地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媳妇说了会等我的！
　　红鲤鱼：我想窈窈了，窈窈怎么还不回宫……o（╥﹏╥）o
　　141、祭天
　　
　　
　　杀妖后，除昏君，匡扶皇室，是叛军一路的口号。
　　打从容翦独宠还是婕妤的温窈开始，前朝后宫，以京城为中心，遍布大梁，私下里都在谣传，温窈是狐媚惑主的妖妃。
　　一开始，这种传言，京城最甚，因为那个时候后宫诸嫔妃和各方势力，还在明争暗斗，只是在容翦的刻意镇压和温窈各方面努力下，有所改善。
　　哪怕是现在京城还是有小部分觉得温窈是个祸害，只不过大势所趋不敢再说了而已。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
　　不止是政事上，就连这种传言也很难控，就算是改善，也和天下脚下的京城没法比。
　　当初遣散六宫。
　　何止朝堂闹得不可开交，民间也是沸沸扬扬。
　　容翦压住了朝堂非议，可人心他是压不住的。
　　哪怕是现在，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也都是皇后德行有失之处，只不过皇上力排众议，旁人无法改变皇上的主意和决心而已。
　　京城有各处盯着，还有容翦安排的人随时紧盯舆论引导舆论，温窈名声还算好。
　　可远离京城地界的，尤其思想极度不开化地区。
　　一来天高皇帝远没人管，二来谣言传过来夸大又有人挑拨，十个人里，九个都认为，沙利送温窈来和亲就不怀好意，意在搅乱朝堂，颠覆大梁基业，皇上不仅残暴还是个轻易就被妖妃迷惑的昏君，任由妖妃胡作非为，鼓吹女子读书，任公职，牝鸡司晨，不怀好意！
　　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内宅女红才是女子该做的，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礼法！连祖宗礼法都不放在眼里，不是昏君是什么？
　　昏君还独宠妖妃，受妖妃蛊惑散六宫，置祖宗礼法于不顾。
　　京城的百姓有亲眼所见皇后娘娘亲自下农田，心系百姓，可别的地方，尤其远在西南边塞这些地方的百姓，可看不到，等事迹传过来，转过无数次，也早就变了样，愚民之所以被称‘愚’，就是因为，他们只相信他们认为的，在他们看来堂堂宠妃，压根不懂庄稼种植！下农田？那就是作秀！
　　登基八年，现在也没个子嗣，这摆明了是想搞垮他们大梁，昏君还对妖妃言听计从，现在昏君为了讨妖妃欢心，还打着视察的名号南巡，劳民伤财，昏庸至极！
　　再这样下去，大梁危矣。
　　他们要清君侧，除妖妃，杀昏君，匡扶朝纲！
　　扶持先帝第四子成王殿下的遗孤登基！
　　成王是当初太后亲子三皇子一派，三皇子夺嫡失败，成王也被清算，倒是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经历过残酷的夺嫡之争，容翦第一反应就是，这事，怕是跟太后有脱不开的关系。
　　只是这个档口，还顾不上追究这个。
　　听着山下呼喊冲天的‘杀妖后’，容翦只恨自己当初没有砍几个当初遣散六宫时一直反对的硬骨头以儆效尤！
　　他本就被戾气和杀意充斥的眸子，在一声声‘妖后’中，血色更浓了。
　　他抬脚
　　“皇上！”陈典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皇上您不能去！”
　　他比谁都清楚，皇上有多看重娘娘，但他依然得拦着。
　　尤其现在，根本就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娘娘。
　　“滚开！”容翦还没忘他抗旨送皇后送到一半又跑回来的事，这会儿还敢拦，他自是怒火冲天。
　　陈典动都不动一下：“皇上请三思！”
　　容翦虽然着急，但理智还在，他当然不会就这样冲下去，叛军是不是在使诡计搅乱军心，自然要确认。
　　陈典正要说他去查看确认，山下冲天的火光，映着一把袖箭，腕扣地方寒光在容翦眼前闪了一下。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阿峦的袖箭。
　　那块玄铁还是他亲自找来的！
　　一支箭上绑着什么朝山上射来，因为距离和风势，射到一半便落下。
　　马上有人飞奔去捡。
　　箭矢上绑着的，正是温窈所用特制箭羽。
　　阿峦走的时候，他特意检查过了，袖箭和箭羽都带好了……
　　这下不用再特意去山下查看，阿峦真的被叛军追上抓住了！
　　眼看着皇上情绪不对，陈典忙又要请皇上冷静，话没出口就被容翦一脚踹开。
　　劝不动了，这是陈典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只能以死护着皇上不……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皇后娘娘丢给他的字条。
　　“皇上！”他马上道：“娘娘有东西让臣交给您！”
　　容翦只当这是陈典的缓兵之计，压根不理他。
　　他说过，不会再让阿峦一个人，现在叛军那里，阿峦得有多害怕？
　　一想到这儿，他就喘不上气。
　　陈典也顾不得什么了，把纸条掏出来，就很是大逆不道地直接递到容翦眼前。
　　牛皮纸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阿峦最近自己装的香囊就是这个香味。
　　熟悉的香味，让他稍稍冷静了些。
　　为防止被埋伏，山上没有点火把，容翦就借着月光，看清楚了牛皮纸上的字迹。
　　第一眼就确定，是阿峦的字迹。
　　上面写的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我和你同在
　　容翦眼眶发热。
　　好片刻，他把牛皮纸折好，揣进了怀里，在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山下。
　　肖孟知奇怪地看着毫无动静的山上，不禁拧眉。
　　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京城来的军师不是说，只要提皇后，皇上一定会心神打乱，以皇后为饵一定能引出皇上的吗？
　　不管用？
　　他又等了好半晌，还是没动静。
　　肖孟知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在乎皇后，都是狗屁！
　　分明就是在等援军，再拖下去，等援军一到，形势就会逆转！
　　不能再等了，他一边示意手下继续喊话，一边部署，准备进攻，一定要在援军赶到之前拿下昏君！这样主动权才在他们手上，大局才能稳住！
　　对峙到后半夜，叛军突然开始攻山。
　　火光由下而上蔓延，映亮半边天空，山中鸟雀、走兽四下逃离……
　　双方都知道，援军快到了，所以都拼尽了全力。
　　一方为了赶在援军来之前得手。
　　一方自是拼命抵挡，撑到援军来。
　　这一仗，从深夜持续到黎明。
　　双方损失都很惨重。
　　虽然占尽了地理优势，但毕竟人数有限，容翦也只能且战且退，最大限度，等援军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阿峦说了，和他同在，他在，她就一定会在，她保证过，不会骗他。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的支撑。
　　黎明时分，双方都已杀红了眼。
　　“再不束手就擒就杀了妖后祭天！”
　　熟悉的盔甲披散着头发被押于阵前。
　　容翦瞳仁骤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至头顶，就在他要带着人冲下去抢人时
　　“杀——！”
　　“将士们，随本宫救驾！保护皇上！”
　　“冲啊——”
　　清朗的喝声于清晨自山脚响起，马蹄声，掷地有声的清喝声，响彻山林。
　　御林军登时一片沸腾：
　　“援军来了！”
　　“是皇后娘娘！”
　　“杀啊——”
　　援兵一到。
　　叛军登时乱了阵脚，我方士气大增，在两方的夹击下，叛军很快溃不成军。
　　这一仗，没有拖太久，摧枯拉朽般结束。
　　叛军杀的杀，降的降，战场清理自有陈典负责，直至此时，温窈和容翦才得以见面。
　　这三日，温窈只在抵达荥阳，等朱子玉整兵时，眯了一会儿，其他时候，一刻没睡。
　　若不是强大的信念，她真的撑不到现在。
　　隔着狼藉的战场，和残余的浓烟，两人遥遥对视。
　　只静了片刻，温窈便驱马往前，马儿累了嘶鸣一声，不愿再往前，温窈直接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容翦也在同一时刻有动作。
　　利剑从手里滑落，砸在石头上，发出啷当声响，温窈冲容翦冲过去。
　　许是打赢了仗，大石头落地，这一下马，疲惫感便铺天盖地袭来，刚跑了没两步，温窈眼前便阵阵发黑……
　　容翦到底体力比温窈好不少，动作也比她更快，他先一步上前，把人抱在怀里。
　　温窈想扯起嘴角冲他笑一下，告诉他，她来了。
　　但没能成功，她嘴角还没牵起，便失去意识，彻底昏了过去。
　　容翦抱着昏过去的温窈，浑身都在发抖，一双眸子更是红的滴血……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我媳妇好爱我555555555
　　红红：……
　　
　　这几章信息量有点大，写的很慢，所以每章字数也很少，五章是按着原来的一章字数预估的，所以按章数不准了o（╥﹏╥）o，就……三万字罢，三万字内，正文完结（#^。^#）
　　
　　142、破局
　　
　　
　　其实陈典返回埕阳时，也是有过多重考虑的，那个时候，距离晋城不到半天的路程，且并无追兵，同皇上的情况相比，皇后娘娘相对是很安全的。
　　只不过温窈没有去晋城，而是转道去了荥阳求援。
　　可能是近一年来发生的事，让她有些警惕，直觉告诉她，扬州军可能会出什么意外，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扬州军身上。
　　最主要的是。
　　她始终觉得，剧情的魔力是真的存在。
　　破局的人，必然得是局中人。
　　朱子玉就是那个人。
　　荥阳是大城，路上也有一支叛军小队埋伏，阻拦求援。
　　只不过温窈在和他们遇上前，先前派出的求援人员已经跟这支分队恶战过一场。
　　叛军赢了。
　　没人料到这么快就有第二波求援，求援的还是温窈，独身一人。
　　因为恶战过一场，死的死伤的伤，人数骤减，再加上心理上的放松，压根没防备这种突发状况，温窈成功突围。
　　怕目标太明显被叛军追上，她便脱了盔甲，只留了一副完好的袖箭箭矢已经耗尽，她便把袖箭也一并卸了，改走水路，北上去荥阳。
　　她该庆幸，脱了盔甲，改走水路，否则叛军那样紧紧追着，肯定很快就能追上，弹尽粮绝的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是没想到叛军会用她的盔甲和袖箭做文章，诈容翦。
　　幸好她心神不安留了字条。
　　也幸好，她赌对了，朱子玉果真是破局人！
　　就是，她身上的伤，有些惨烈。
　　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狂奔。
　　她虽跟着秦延学了几手，平日里也有注意，但到底也是皇后，也从未如此高强度，更没上过战场，她的手、胳膊、腿……全都被盔甲磨破皮，来不及处理，继续磨……严重的地方直磨掉一层皮肉。
　　尤其是腿。
　　因为长时间高强度骑马狂奔，大/腿/内/侧血肉模糊，连同里衣，全黏在身上。
　　温窈担心着容翦这边的情况，没心情，也压根就顾不上处理，容翦抱着温窈进临时扎的营帐里，检查她身上的伤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甚至都不敢碰。
　　尤其是黏在身上的衣物，要处理掉，势必要生生扯下血肉……
　　他都想象不出她该有多疼。
　　全身发抖半跪在榻前，看着累的昏睡过去的阿峦，容翦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良久，缓过那股窒痛，容翦才忍着心疼和愤怒，小心翼翼帮她清理身上的伤。
　　温窈是失去意识昏过去的，但并没有失去痛觉，她也只是太累了，体力不支，哪怕容翦动作再轻，再小心翼翼，她还是被疼醒了。
　　不过她没有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呻、吟。
　　太疼了，就好像有刀子在一刀刀削自己的血肉，疼的没清醒，神智昏沉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疼……”
　　干裂的嘴唇连连发出低低的呻、吟。
　　她每喊一声，容翦心脏就被剜去一块肉。
　　再心疼，伤口也得处理，容翦咬着牙在她一声声‘疼’中继续。
　　温窈最后被生生疼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因为真的太疼了。
　　她满头冷汗，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看着还在给她处理伤的容翦，很艰难地用气声说了一句：“别弄了……”太疼了。
　　容翦想摸她的脸，安慰她让她别怕很快就好。
　　但他满手的血，最后只能用额头贴了贴她的脸，哑声在她耳边说：“很快就好，别、别怕，我在呢……”
　　道理她都懂，可真的太疼了，温窈疼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连容翦的脸都看不清。
　　咬着牙硬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抗住，再次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扬州军和荥阳军，全都驻守荥阳。
　　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感觉就是疼，醒来后，第一感觉，还是疼。
　　她眼都没睁开眼，就呻、吟出声。
　　趴在床边，一直守着的容翦，听到动静马上惊醒，看着不住哼哼的温窈轻轻喊了两声：“阿峦？阿峦！”
　　听到容翦的声音，温窈才稍稍平复了些许，她勉强睁开眼，瞧着一脸着急的容翦，哑着嗓子问出一句不成调的：“叛军平了么？”
　　容翦点头：“放心，都解决了。”
　　温窈疼得吸了口气。
　　容翦紧张道：“疼？”
　　她舔了舔嘴巴，睁着眼说瞎话：“有一点儿。”
　　容翦：“……”
　　“上药了么？”她又问。
　　怎么还是这么疼！
　　“伤口愈合需要时间，”容翦轻声安抚她：“前期是会疼一些，你要实在疼，可以咬我。”
　　他说着，把手递到温窈嘴巴。
　　温窈看了一眼，失笑，她这一笑，牵动伤口，登时疼得脸色都变了，也说不出话来。
　　容翦吓得不轻，召集太医会诊。
　　确认伤势确实在好转，他才稍稍放心。
　　“饿不饿？”扶非要坐起来的温窈靠在被子上，容翦问她：“温的有粥，还有蛋羹，想吃什么？”
　　温窈：“蛋羹罢。”实在不想吃淡叽叽的粥。
　　她手上伤得比上次秋猎重多了，这会儿包得也严严实实，吃饭自然是容翦喂。
　　吃了些蛋羹，最后还喝了点粥——因为粥里有浸得透透的鸡丝，又喝了参汤，温窈总算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可能是吃了东西，身体缓过来些，也可能是疼啊疼，把她痛觉神经给疼麻木了，吃过饭，她觉得疼痛视乎减弱了些。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她所在的地方，正是之前来荥阳时她住的那个房间。
　　又回荥阳了？
　　回荥阳也好。
　　荥阳有朱子玉。
　　“主谋查出来了吗？”她一刻也闲不住地问。
　　容翦在温水里浸了帕子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道：“还在查，应当快了。这些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好好养身子，好不好？”
　　对上他红通通眸底的心疼，温窈：“……好。”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么脆皮，就跑了几天，竟然能伤成这样，不用问她都知道，容翦指定很不好受。
　　沉吟片刻，她冲容翦扯起嘴角笑笑：“你也别皱眉头了，我都在愈合了，没事的。”
　　容翦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色深邃的温窈有些心惊。
　　“不要怕我担心就不说实话，”他气息微喘：“你说实话，我才有底。”
　　温窈：“……”
　　两人静了片刻，温窈冲他点了点下巴：“你过来。”
　　知道她情况还好，伤势在愈合，但他就是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浓烈的情绪淡了不少，他凑过去。
　　温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
　　容翦：“……”
　　温窈又亲了他一下：“真的好多了，没之前那么疼了。”虽然还是很疼，但是和刚睁开眼时相比，确实好多了。
　　容翦觉得自己快要碎成渣的心脏，总算恢复了些正常。
　　未免容翦担心，之后温窈就一直静心养伤，她也没问太多平南军造反一事的结果。
　　这日，温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没等她问容翦，竹星就跟她说：“京城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这口气我是一定要给我媳妇出的！
　　红鲤鱼：在化龙了，在化了！
　　
　　今天回家，坐车花了些时间，还收拾东西，写得有点少，还晚o（╥﹏╥）o
　　143、回京
　　
　　
　　皇上与太后不和，是满天下皆知的事。
　　当初太后力保弘成帝登基，弘成帝又是自幼由太后教导，于外人看，本该‘母子’情深，事实却与设想大相庭径。
　　没人知道太后和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初登基，便以太后身子不好，需静养为由，不许任何人试探打扰，一直尊养在慈宁宫颐养天年，旁的大事小事，一应不‘劳烦’太后，一直到如今。
　　坊间传言，弘成帝一度想要杀了太后，还是几个老臣以礼法孝义劝下，皇上这才尊如今的太后为太后，说是静养，其实就是另类‘幽禁’。
　　历朝历代，皇家都有许多不可言说的密信，更是坊间最爱传播议论的，这么现成的大秘辛自然更能激起旁人的好奇心。
　　不过好奇归好奇，到底天家事，好奇也是有个限度的，这种传闻更是加深了弘成帝和太后不和的论断。
　　帝后离京，京城、朝堂一切大小事宜由秦太傅和齐王主持，户部、礼部尚书协同。
　　一切安排得妥帖细致，独独后宫在警惕之外。
　　而如今出事的便是后宫。
　　太后同成王以及当年三皇子残余势力连同大学士甄修明合谋，平南军谋逆当天，远在京城的太后同时发难，把持朝堂。
　　因为防守和撤离，和后续的镇压乱军，花了些日子，再加上大军突然叛乱，始料不及，很多事都要现处理，又耽误了些日子，是以京城的消息传到这边已经是六日后。
　　太后一党早有预谋，利用皇上‘逃难’无暇顾及京城，迅速出手，短短几日便与秦太傅为首的保皇党，平分秋色，还因着太后的身份，隐隐占着优势，大有力压秦太傅等人的气势。
　　容翦怕影响她伤势恢复，京城的事一直都瞒着她，温窈从竹星嘴里听到这事的时候，因为秦太傅突然病重，太后一派已经占尽了上风，齐王和陆埕连同几位尚书在苦苦支撑。
　　当务之急，便是皇上尽快回京主持大局。
　　京城出事后，容翦就已经决定要回京了，只是京城那边事态太过迅速，秦太傅突然病重更是超出预料。
　　这几天竹星和南巧都天天守着温窈，叛军的事朝上的事，她们也没太多的精力去关注，只一门心思只想守着主子，希望主子早点的康复，这几日气氛明显紧张凝重了不少，竹星才去前面听了听，这一听可不得了！
　　“主子，”竹星一脸沉重：“怎么办啊，太后怎么会……”
　　温窈也没想到。
　　她千防万防，千算万算，独独漏了慈宁宫的太后。
　　她眉头紧锁，养了几日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很是不好看。
　　书里面，太后的存在感更低，着墨更少，她根本就搜索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皇上现是在书房议事么？”沉吟半晌，她才开口问竹星。
　　竹星紧绷着脸，重重点头：“是。”
　　温窈本想说她去书房看看，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容翦肯定想快点回京，现在行程没有加快，怕是她的原因最大，她现在过去，只怕会让容翦更加担心。
　　还是等他商议完，回来再同他说好了。
　　因为记挂着这事，她硬扛着药劲没睡，生怕睡着了容翦回来不知道。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等容翦议完事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深秋的天儿，太阳下山后，便有些凉，容翦裹着一身浓浓的秋意进屋，原本紧锁的眉眼，在看到她的时候，瞬间荡开：“醒了？”
　　温窈：“……”这才几天，都学会变脸了。
　　“嗯，”她点头。
　　“今天怎么样？”容翦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手：“还疼不疼？”
　　温窈：“早就不疼了。”
　　前几天就不怎么疼了，就是伤口的地方在长心肉，有些痒。
　　容翦视线落到她腿上。
　　温窈：“腿也不疼了！”她一点儿也不想容翦给她擦药！
　　不用看她都知道肯定会留疤，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现在这个样子肯定特别丑，哪怕她清楚地知道容翦不会嫌弃，只会更愧疚更心疼，她也不想让他看到。
　　容翦收回视线，曲起手指轻轻触了触她的眼下：“下午是不是没睡？”
　　温窈：“……睡了一会儿。”
　　容翦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都知道了？”
　　温窈静了片刻，点头。
　　没等容翦说话，她又道：“事发突然，你带着大军先回京，埕阳军和我跟在你后面，不用担心我。”
　　正在给她换手上药的容翦，闻言抬头，眸色晦暗，沉沉道：“我不答应。”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温窈早有打算：“我现在又不能给你当先锋军，领兵打仗，跟在你后方，最安全，也不用急着赶路，哪里不好？”
　　容翦才不信她的鬼话，绷着脸：“哪里都不好！”
　　温窈：“容翦！”
　　容翦沉默着帮她换了药，又轻轻裹好纱布，这才抬头，认真看着她：“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行。”
　　温窈：“……”
　　容翦收回视线，又去看她另一只手，语气很轻，但态度很坚决：“所以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温窈：“……”
　　容翦有时候特别固执，他都这么说了，温窈也知道再这样劝他也不会改变主意，只能……
　　“放心好了，”阿峦了解他，他同样也知道阿峦心里在想什么，一边细细擦药，一边解释道：“我都安排好了。”
　　放心？
　　温窈怎么可能放心？
　　容翦可是炮灰人设！
　　“我和你一起，”温窈想了想，道：“本来就只是些皮外伤，现在都好了，又不影响赶路，别……”
　　容翦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温窈嗓音停住。
　　她顿了顿，冲他笑笑：“我真的没事，你要为了我放慢行程，我才真的养不好。”
　　话落她又道：“现在是走水路，我在房间里，又不累。”
　　被她坚定的视线一直盯着，容翦知道她决不会改变主意，才让她听到点风声，下午觉都不睡了，他若不答应，以她的性子，不定会使出什么招来。
　　半晌，他点头：“好。”
　　手重新包好，容翦亲了她一下：“你睡会儿，我去安排，很快回来。”
　　“容翦！”
　　他刚走了两步，温窈又喊住他。
　　温窈冲他笑笑：“我和你同在，不用顾虑我，以大局为重！”
　　近来的事确实很危机，但他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只要阿峦在，心里有他，什么事，都不能激起他分毫情绪。
　　哪怕是为了阿峦，他也会谨慎行事。
　　“嗯，”他点头：“知道了。”
　　打定了主意后，便改了作战计划，这一夜容翦都没回来，一直在书房同众人议事。
　　温窈不知道到底议到了什么份上，但行船速度确实快了不少，她就知道容翦不是在敷衍她，便也没再硬抗，吃了药就睡了。
　　温窈再醒来的时候，容翦已经走了，又去了书房议事，讨论新局势。
　　知道她会担心，容翦便让安顺时不时来给她传个话，让她放宽心。
　　秦太傅虽然病重，但现在朝局齐王还能稳得住，还有陆埕在一旁协助，总体情况没有太糟糕。
　　听到陆埕在协助齐王，温窈心稍稍安稳了些。
　　走水路本就要快不少，如今又日夜兼程，加快行军，自然更快。
　　每日都有京中的奏报传来，容翦也要根据京城的局势重新部署，越临近京城，就越忙，也越紧张。
　　在近京渡口上岸后，转陆路，这种紧张感就更明显了。
　　温窈现在伤势好了不少，但还是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幸好离京城不远，也没耽搁多少时间。
　　朱子玉带先锋军攻城。
　　扬州在后方接应，容翦坐镇指挥。
　　禁卫军首领虽归顺太后，但朝中还有众多大臣向着皇上。
　　朝堂总归是要靠着大臣来支撑，太后并没有难为朝中文臣。
　　李酉被杀，秦延因为年纪小不在特别关注之列，反倒给容翦创造了机会，一举攻城成功，朱子玉带着先锋军直接冲进了城。
　　直到被御林军护着进了京城，温窈都还没反应过来。
　　京城这样的大城，竟然就这么攻下了？
　　就是男女主再向着他们，他们手里王牌再多，也不应该这么轻松罢？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走的时候，京城喧嚣繁华，如今才几个月，再回来，京城所有街道都门户紧闭，连一个百姓都看不到，温窈拨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情形，眉心紧拧。
　　大军涌入京城，马蹄声、兵戈声震天。
　　皇宫的方向烟火弥漫，喊杀声不绝于耳。
　　太后一派弃了城门，全部退守皇城，两方在午门交战。
　　皇城本就占据所有地理优势，易守难攻，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太后一派有足够的时间精心部署，自然更为难攻。
　　这一攻就是一天一夜。
　　在节节败退的情况下，反贼还以朝中重臣做筹码，妄图以此逼容翦退让。
　　这种行为非但没能逼退容翦，反倒激起了大军和朝臣的血性，不少朝臣于阵前自尽，以死明智。
　　在这般血性之下，将士们更是士气高昂，于第二日清晨攻下皇宫。
　　大军在前方攻城，温窈自然也睡不着，听到人来回，攻下了皇宫，她才放心些许，只是看来人面色有异，奇怪道：“怎么了？”
　　来回话的是个小太监，他是奉了安总管的命来给娘娘传话：“太后娘娘是被逆贼挟持，被逼无奈不得不按着逆贼的吩咐‘篡位’，如今叛军正押着太后娘娘，当着大军和满朝文武的面，在御书房外同皇上谈条件。”
　　温窈拧眉，什么意思？
　　太后是被叛军挟持，被逼的？
　　温窈觉得这很有问题。
　　一个被皇上架空，无权无势的颐养天年的太后，就算被挟持，能翻出多大的浪？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但现在，容翦明显被动了。
　　叛军和太后异口同词，咬定了太后是被逼的。
　　不管真相是什么，当着大军和满朝文武的面，确确实实是把太后摘出去了。
　　容翦若不顾及太后，势必会被天下人唾弃，寒了众人的心，可若顾及着太后……
　　温窈想了想，对南巧道：“扶我过去看看。”
　　旁的人，她可以确定容翦能保持冷静，但对上太后，她真的保证不了。
　　万一容翦一冲动，做出什么举动来……
　　这么一想，她眉心拧的更紧，脚下也走得更快。
　　御书房外，容翦瞧着披头散发脖子上架着寒剑，被叛军押着的太后，眸色越来越沉。
　　就在他要下令‘杀’时，太后突然抬头看过来。
　　隔着高台和大军，他看到太后突然扯起嘴角冲他笑了下。
　　笑容阴冷，且得意。
　　容翦：“……”
　　他心有所感，马上转身，就看到一支利箭闪着寒光，直冲疾行而来的阿峦。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红红：容狗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光！又来害我窈窈！（σ｀д′）σ
　　啊啊啊啊，终于赶在了十二点前写出来，祝大家新春大吉，牛年牛轰轰，爱你们，明年见哦（づ￣3￣）づ╭
　　144、解药
　　
　　
　　我方大获全胜，没人想到叛军还留了一手，更没人想到，叛军会在这个时候留这一手特意针对皇后。
　　危险逼近，温窈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人影扑过来，把她护在怀里，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中箭声。
　　温窈：“……”
　　皇上中箭，现场一片大乱。
　　混乱中她只能听到尖利的‘护驾’，旁的话她全都听不到了，只看着紧紧搂着她的容翦，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等容翦忍痛问她：“没事罢？”
　　她才回过神来。
　　皇上中箭，现场表面的平和被打破，混乱中，太后被‘救’，逆贼都被就地诛杀，温窈也顾不上管太后那边究竟什么情况，起身扶着容翦就去看他的伤势。
　　幸好，伤在肩膀，没中要害。
　　血顺着冰冷的盔甲，刺的温窈眼睛生疼
　　“太医！”
　　当年众皇子夺位，容翦也是亲身经历厮杀，受过不少伤，这种程度，尚在可控范围内，他手在温窈肩膀上轻轻搂了下，沉声安慰她：“没事。”
　　虽然担心着急，但温窈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她不能慌，容翦也得稳住局面，就是强撑也得撑着。
　　容翦安慰完温窈，便吩咐陈典：“护送太后回慈宁宫，宣太医问诊，加强守卫，务必确保太后安全！”
　　他语气很重，陈典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马上听命去办。
　　太后毕竟是太后，就算太后真的有罪，为了皇家尊严，也只能秘密处罚。
　　温窈拧着眉头看了眼大军中披头散发的太后。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太后。
　　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境地。
　　恰好太后也朝她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透着疯狂，温窈心头一惊，隐约觉得太后是想说什么，但没等她开口，陈典便带着一支御林军，‘护送’她回慈宁宫。
　　暂时解决了太后，至于余下乱党，容翦则没有分毫容情，直接下旨：“杀无赦！”
　　话音刚落，他眉心猛地收紧，沉着脸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
　　容翦竭力忍着不适，吩咐下去后续安排，直到进了御书房，一直压着的血直接吐了出来。
　　温窈正要扶着他坐下，好方便太医拔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容翦吐血，脸色顿时大变。
　　容翦捏了捏她的手。
　　温窈：“……”
　　看着昏过去的容翦，她勉力稳住心神，一边稳大局，一边吩咐太医看诊。
　　打从容翦中箭，太医就很紧张，一得令，马上过来检查伤口的检查伤口，诊脉的诊脉。
　　看着容翦越来越白的脸，和太医越来越凝重的神情，温窈一颗心不住下沉。
　　片刻后，三位太医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由杨平峪回话。
　　“娘娘，箭上有毒！”
　　温窈：“……”
　　杨平峪又道：“这毒很是不寻常，臣等暂时还不知解毒之法，当务之急，只能先拔箭。”
　　强烈的，从脚底升起的寒气瞬间遍布温窈全身。
　　她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容翦的恶意。
　　她抬手轻轻擦掉容翦嘴角的血迹，咬牙道：“拔箭！”
　　话落，她又道：“先用药压着毒性，解药的事，我会想办法！”
　　话落，她目光落到容翦肩膀上的短箭，清凌凌的眸子，满是愤怒。
　　必要时候，她不介意试药。
　　谁用的毒，就还到谁身上！
　　拔箭过程很顺利，和所中的毒相比，中箭只是看着凶险。
　　温窈守着容翦，一时走不开，便让南巧去给陈典传话，无论什么手段，务必从太后嘴里问出解药。
　　容翦会顾忌着她几分，朝臣会为了大梁体统、皇家颜面，她可一点儿都不在乎！
　　冤有头债有主，在她眼里，谁都一样，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太后又算得了什么？
　　陈典向来只忠心于容翦，又是容翦的心腹，暗中替容翦做了不少事，交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法子肯定也要比她这个外来客多！
　　只是温窈没想到，这次竟然连陈典都束手无策。
　　刺客死了，其他逆贼，压根不知道毒药的事，太后又咬死了不认，摆明了认定没人敢对她动刑，有恃无恐。
　　温窈是等容翦情况稍稍稳定一些，这才亲自前往慈宁宫。
　　去慈宁宫的路上，陈典把慈宁宫的事一路汇报给她听。
　　温窈一直冷着脸，没开口说一个字，只是脚下步子走的飞快。
　　快到慈宁宫的时候，陈典的一个手下飞快跑来回话。
　　如今皇上中毒，尚且没脱离危险，一应事务，自然是报给皇后裁夺——打从温窈日夜兼程带着埕阳军救驾，所有人都从心底里认定了她。
　　“……此番，确是太后谋划，今日在御书房外的行径不过是弃车保帅。”
　　就算不是拷问出了真相，温窈也已经认定，今日所谓的‘太后被挟持’‘被逼’都是叛军的策略。
　　没有太后倾力相助，逆贼怎么可能把控住朝堂？
　　太后一派是看大势已去，就转变策略，对外称是被胁迫，皇上但凡还想继续做大梁的皇帝，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太后，如此便进可攻退可守，看似一败涂地，却可以此占据所有主动权，再做他谋。
　　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卑劣手段，令人发指！
　　只可惜，这一次，她惹错人了！
　　她可不是百官，顾忌重重。
　　为了容翦，她，百无禁忌！
　　温窈沉着一张脸，听完回话，视线落到宫人手里捧着的木盒上，面色又沉了几分。
　　她冷冷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径直朝慈宁宫而去。
　　这是温窈第一次来慈宁宫。
　　因为容翦幼时遭遇的缘故，她一向对这座宫殿没有半分好感，如今更是厌恶至极。
　　慈宁宫里三层外三层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整座宫殿，阴气沉沉，处处透着阴冷。
　　她直接进了正殿。
　　太后正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抬头。
　　看到她，太后丝毫不意外，只笑了笑，道：“这位便是皇后罢，哀家虽没见过你，但如今后宫，也只皇后一位后妃，想来便是皇后了。”
　　温窈眉心动了动，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解药呢？”
　　太后面色一顿，而后扯起嘴角笑得阴气森森：“皇后这是说的什么话，哀家听不懂。”
　　温窈抬手，宫人捧着木盒，打开。
　　淬了毒，还沾着血迹的短箭直接摆到了太后眼前。
　　“太后听不听得懂本宫不在乎，”温窈冷冷道：“今日不交出解药，那就请太后为了皇上和大梁江山，亲身试药罢！”
　　话落，她厉声道：“来人！”
　　太后也不笑了，面色一厉，狠狠一拍扶手，怒喝道：“放肆！”
　　“哀家是太后！”她怒视温窈：“看谁敢！”
　　这个女人，坏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原本的打算是，给温窈下毒，拿温窈的命来要挟容翦下退位诏书，做最后的翻盘，却没料到，那种境况下，容翦竟然还能豁出命救下她。
　　虽然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容翦就是在意温窈胜过一切。
　　但计划落空，明明只差一点儿就能成功的巨大打击，让她更加痛恨温窈。
　　温窈不知道太后在想什么，只在心底冷笑，如此看重‘太后’这个虚名，自然是极为惜命的，惜命就好办了！
　　“本宫现在才是这后宫的主人！”旁人怕她‘太后’的威压，她可是半点不怕，跟她一个现代人讲身份阶级，也不看看她是读什么书长大的，她抬手指挥宫人：“给本宫拿下！”
　　太后是真的没想到温窈竟然真的敢！
　　被宫人按住后，太后觉得大受侮辱，怒骂温窈：“你这个妖女！哀家是太后，是大梁的太后，你敢对哀家如此，不怕百官参你么！”
　　温窈嘴角勾了勾：“你觉得我会在乎？”
　　温窈不惧太后，但太后到底还是太后，旁的宫人还是有些怯的，温窈本也没打算让他们背这么大的担子，上前拿起短箭就朝太后走去。
　　“我只是讨该讨的公道，”她一边走，一边冷声对太后道：“旁人认你当太后，我可不认你！就是事后百官要朝我问罪，不过是一死，你觉得我会怕？”
　　太后一怔。
　　温窈又道：“还是你觉得，朝臣会为了你这个没有存在感，如同透明人一样，只在宫里当个吉祥物的太后，朝沙利出兵？”
　　这话把太后仅存的遮羞布毫不留情彻底扯去，太后恼羞成怒，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形象，怒喝道：“妖女！你放肆！你敢！”
　　温窈不想听她发疯谩骂，揪着她的衣领，咬牙道：“我再问你一遍，解药呢？”
　　太后瞪着她：“休想，等着给那个白眼狼收尸罢，他死了，哀家看谁还能保得住你！”
　　温窈：“——！”
　　还在诅咒容翦？
　　温窈胸膛怒火翻腾：“那就你来给容翦试药！”
　　话落，她抬手，手里淬了毒的短箭带着杀气狠狠刺下
　　“等等！我知道解药在哪儿！”
　　温窈手堪堪停住，转头冷冷看向开口的宫人。
　　一直伺候太后的宫女闭月扑过来，但却被宫人拦着不让她靠近。
　　她跪在那儿苦苦哀求：“我知道解药在哪儿，求娘娘不要伤害太后！”
　　她一边求情，一边砰砰砰磕头，没片刻，额头便磕了一地血。
　　太后惊恐之后的脸色，尤其难看，她不怀疑温窈会直接刺过来，可这也不是闭月背叛她的理由。
　　她大怒：“混账！”
　　温窈示意宫人捂着太后的嘴——她不想听她废话，一句都不想听。
　　温窈看了看手里的短箭，没松手，只盯着闭月：“在哪儿？拿过来！”
　　闭月从脖子上取下一颗坠珠，珠子是空心的，她咬开珠子，取出里面的纸条：“这是解药配方！”
　　温窈接过，看着纸条上的解药配方，眉心微拢。
　　这么轻松就拿到了解药？
　　她看了看被捂着嘴还在痛骂的太后，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闭月。
　　只片刻，她便道：“既然是解药，那就先让太后替皇上试试药效灵不灵！”
　　太后：“……”
　　闭月：“……”
　　作者有话要说：    红鲤鱼：窈窈冲！冲冲冲！（σ｀д′）σ
　　145、逼宫
　　
　　
　　闭月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这般、这般毫无顾忌。
　　太后也被温窈的话镇住了。
　　妖女！
　　果然是个妖女！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没天理没王法的祸害！
　　闭月只愣了一下，便马上苦求：“奴婢愿意试药，让奴婢来罢！”
　　话落，她扑过来，抓着温窈的手，把短箭刺在了自己腿上。
　　温窈：“……”
　　闭月对主子的忠诚，让她高看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了。
　　事关容翦性命，她不能大意。
　　她拔出短箭，转身刺进太后手臂。
　　太后痛得大喊。
　　温窈却跟没听到一样，只冷冷盯着太后惊怒的脸，一字一句道：“太后和皇上母子情深，还是太后亲身为皇上试药，方显太后对皇上的舐犊之情！”
　　话落，她吩咐道：“杨平峪，配药！”
　　打从皇后娘娘以才人位进宫，杨平峪就跟皇后娘娘开始接触，算起来，这满宫里，除了皇上，还有娘娘的贴身伺候宫人，便数他与娘娘接触最多。
　　这几年，也都是由他照料皇后身子，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请平安脉问诊，但多多少少在请安问脉中还是对皇后脾性有所了解。
　　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皇后娘娘很旁人很是不同，亦不能用寻常人的眼光来看皇后娘娘。
　　一直到娘娘得宠，以及后面独宠六宫，他都深信不疑——娘娘是不一样的。
　　到现在娘娘执掌凤印，成为后宫之主，就更加印证了他一直以来对娘娘的认知，当然也更加坚定了他对娘娘的忠诚，还有谨慎。
　　跟着娘娘来慈宁宫的路上，他便猜到会发生什么，只是进殿后，看到殿内的场景，他依然被娘娘的果决震慑到。
　　他恭敬地从娘娘手里接过方子，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娘娘的与众不同。
　　他应了一声，带着满心钦佩与谨慎配药，对于旁的事只当没听到、没看到。
　　太后回过神来，因为痛苦和怨毒，五官扭曲，本就已经狼狈至极，此时更是再顾不得形象，对着温窈大骂：“毒妇！妖女你不得好死！”
　　温窈对她谩骂一点儿都不在乎，她只在意一件事——就是容翦的毒！
　　揪着太后衣领，她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的太后，嗓音森寒入骨：“你最好祈祷解药没问题，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太后：“……”
　　“你敢！”太后惊慌之下，厉喝。
　　温窈咬牙：“你看我敢不敢！”
　　太后被她眼里的杀意震慑，她盯了她半晌，颤声反问：“你、你如此大逆不道，不怕天打雷劈么？”
　　温窈烦死了她这种论调。
　　大逆不道？
　　放肆？
　　她不过是要她血债血偿。
　　“轮作恶，你才是罪恶滔天的那一个！”温窈又把她往上提了提：“就是雷劈，也先劈你！再废话一句，我割了你舌头！”
　　太后：“……”
　　温窈：“不信你试试？”
　　太后：“……”
　　太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发出声音。
　　温窈冷嗤一声，松开手，太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的中。
　　杨平峪权当什么都没听到，只专注配药，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却尤为明亮。
　　没多会儿，杨平峪起身：“娘娘，解药配好了。”
　　温窈面色没任何变化，只冷着一张脸：“煎药，给太后解毒！”
　　杨平峪：“臣遵旨。”
　　很快解药就煎好，在温窈冰冷的目光下，给太后和闭月灌下。
　　灌下解药，杨平峪就一直在跟前随时检查太后和闭月的情况。
　　温窈站在那儿，静静等着结果，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看着镇定沉着，其实心里慌得很，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掩在袖子里的手，也一直死死抠着手心，以疼痛来稳住自己的心神，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要慌……
　　温窈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罢，杨平峪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起身，激动地回道：“娘娘，解药没有问题！”
　　温窈揪着的心终于落地：“快去给皇上解毒！”
　　转身离开前，她吩咐陈典：“给我看好这里，慈宁宫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本宫拿你是问！”
　　陈典马上应声：“臣遵旨！”
　　喂容翦吃了药后，温窈一直在床前守着。
　　他和慈宁宫试药的那两个不同。
　　攻城本就消耗极大，除了箭伤，还有其他的伤口，虽不致命，可到底血肉之躯，瞧着脸色极差，眼窝都深深凹陷。
　　温窈看着容翦，心脏一直断断续续抽痛。
　　这一守，就是一夜。
　　若不是杨平峪一直检查着容翦的情况，跟她说，皇上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只是太累了在睡着，她都要忍不住冲去慈宁宫拿太后祭天！
　　第二日，温窈又守了一天，容翦还是没醒。
　　她坐不住了。
　　偏生慈宁宫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太后和闭月都没有出现异常，解药是没问题的，太医也说，容翦是太过劳累的缘故，温窈只能竭力保持平静，耐心等待。
　　龙体康健与否关乎朝堂社稷，打从容翦昏迷，对外就一直瞒着，只说皇上在养伤。
　　那日容翦当着大军和百官，强撑着，进了殿内才把血吐出来，温窈自然要配合他努力维持着局面。
　　如今知道皇上昏迷未醒的除了近身伺候的太医和宫人，前朝便只有齐王、户部尚书、礼部尚书还有朱子玉、秦延、陆埕知晓。
　　京城经历这么一场大风波，不说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也有许多事情要忙要重建，尤其是归顺太后的那一拨逆臣被拿下后，那么多空缺总要先安排人补上，让朝堂尽快运转起来。
　　皇上受伤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中毒以及伤势有多严重，外人并不知晓，所以前几日，早朝不恢复，皇上也不露面，百官只当皇上是在养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一直不露面，朝中便开始起疑，慢慢地便有些不太好的风声传出……
　　这一日，早朝再次由户部尚书主持，以御史中丞为首的官员上表，要求面见皇上。
　　皇上众目睽睽之下中箭受伤，一直不上朝，不见百官，三五日的时间，朝臣自然会生疑，可这都七八日了，皇上还不上朝，除了齐王和户部尚书，也不召见其他朝臣，属实诡异。
　　刚刚经历过反贼把持朝政，现在皇上已经回宫，还事事由户部尚书、齐王，以及皇后娘娘来做主，让人不生疑都难。
　　百官的诉求非常简单，只要皇上露面就可——确认皇上还活着，而不是被谋害或者不轨之人控制。
　　百官这般诉求，也属正常。
　　但问题是，容翦一直昏迷不醒，若被传出去，难保不会再起动乱。
　　这一次，朝堂元气大伤，这个时候，不宜再起事端，只能暂且压着。
　　这日朝堂上，已经压了几日的面圣事件闹得有些大，若是秦太傅尚且康健，由他主持朝政，定然能压下朝中的众多声音，可很不幸，秦太傅虽醒了过来，却重病在床，根本无法再上朝，凭借户部尚书一己之力，服不了众，也根本控不住场。
　　最后由齐王出面暂且稳住了朝堂。
　　但众人心中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若皇上还不能醒过来，下一次这个法子便没用了！
　　原本朝堂就经历了浩劫，正是动荡之时，皇上若再传出病危的消息，天下必然大乱。
　　温窈比任何人都着急。
　　容翦已经昏迷十天了，却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若不是他呼吸平稳，面色一天比一天好转，她都怀疑杨平峪在糊弄她。
　　每日，户部尚书亦或齐王殿下，会同她说一下朝中大事——若是以往，这些事，自是没人同温窈说的，但从埕阳到现在，朝臣都不再把皇后单纯当做后妃来看，他们的皇后当得起国母一称，皇上昏迷，国事自然汇报给与皇上同心的皇后。
　　朝中的动荡，百官的诉求，都在温窈的预料中，但现在她也没旁的法子，只能寄希望于容翦快点醒过来。
　　以往对她有求必应的容翦，偏偏这一次没能做到。
　　之后两天，容翦还是没醒。
　　百官再也不信户部尚书和齐王的托辞，齐齐冲到御书房，要面圣。
　　众人都清楚，百官是怀疑皇上出了意外，户部尚书和齐王以及皇后要做下一个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控朝堂，意图不轨。
　　只是这话，没人明说。
　　御林军能拦住一个两个人，却拦不住以死明志的文武百官，莫说御林军拦不住，就是齐王都拦不住。
　　温窈站在御书房高台上，看着高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官，面色平静，只沉声问了句：“众卿此举何意？莫不是要抗旨闯御书房不成？”
　　御史中丞林超上前一步：“臣等记挂皇上伤势，并非抗旨，还望皇后娘娘体恤臣等一片赤子之心，准许臣等面见圣上。”
　　“皇上需要静养，”温窈定定看着御史中丞，面色平和，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扰了皇上静养，也是林大人所谓的赤子之心？”
　　林超自然半分不让。
　　他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皇上。
　　温窈知道百官的顾虑，知道百官是心系皇上，心系社稷，但有些事，不是你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正确的。
　　站在百官的立场，他们此举合情合理。
　　可惜，温窈是站在容翦的立场。
　　她不能，也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林超后退一步，然后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微臣并无此意，只是担心圣体安康，求见圣上，望皇后娘娘成全。”
　　他话落，文武百官齐齐下跪，高声朗喝：“臣等求见圣上！”
　　冬日的上午，阳光明艳，寒气却无孔不入，尤其是此时，在百官如此声呼声中，温窈只觉得遍体生寒。
　　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官，她深吸一口气，勉力稳住心神，沉声道：“众卿是打算逼宫不成？”
　　“臣等不敢！臣等求见圣上！”
　　温窈眉心微蹙：“皇上在静养，众卿请回罢。”
　　再次被拒，百官不仅不退，心里疑窦更甚。
　　林超代表百官，直言：“今日，臣等务必要见到皇上，皇后娘娘还是莫要再阻拦！”
　　形势出人意料的不可控。
　　温窈有猜到百官不好打发，却没料到会如此难缠。
　　户部尚书大声道：“林御史是要违抗凤命吗？”
　　林超抬头看向户部尚书李唯德，振振有声：“李尚书还记得自己忠诚于谁吗？”
　　这话，就差直接说皇后意图不轨，祸国谋逆了。
　　温窈：“放肆！”
　　林超已经看明白了，皇后是不可能答应让他们面圣的，越阻拦，就说明越是有猫腻。
　　否则，百官都已经到了御书房了，皇上为何连个面都不露？
　　何难度之有？
　　越想，林超越觉得事情不对。
　　已经这么多天了，今日既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那么
　　他行了个礼：“臣等，失礼了！”
　　话落，他起身，直接朝御书房冲。
　　他一起身，其他朝臣自是同步，跟着一起往里冲。
　　温窈脸色大变：“放肆！给本宫拦下！”
　　御林军虽然一直在阻拦，但这些个文臣都是较起真来不要命的主，他们又不能真的对文官们下死手，眼看着要拦不住，温窈只觉得血气翻腾，她上前一步厉喝道：“今日若要硬闯，就从本宫尸体上踏过去！”
　　百官已经乱成一团，情绪也在此时累积到了顶峰，闻言众人纷纷道：“皇后娘娘阻拦臣等面圣，那臣等也只能冒犯了！”
　　话落，不知谁以身体挡开了御林军的阻拦，冲破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渔网一样，越撕越大，温窈抽出护卫腰间的剑：“谁敢！”
　　百官只是稍稍一顿，便不顾一切往前冲。
　　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百官，温窈眉心紧锁，握着长剑的手也在不住发抖，随着百官越来越紧，她一颗心也越来越沉，就在百官要连同她一并冲过去时……
　　“放肆！”
　　一道熟悉的厉喝从身后传来。
　　温窈：“……”
　　百官霎时一怔。
　　片刻后，呼啦啦跪了一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浑身僵硬的温窈转身，看到容翦从阴影里走到太阳下，脚步虽然还有些虚，面色却异常——愤怒。
　　温窈：“……”
　　对上容翦的双眼，温窈一双眼睛登时就红了。
　　容翦走到她身旁，冷冷看向跪了一地的百官，嗓音又沉又冷：“朕说过，见皇后如同见朕，谁给你们的胆子对皇后不敬！”
　　百官：“……”
　　“臣不敢，臣有罪！”
　　等百官请罪声平息，温窈才从容翦醒过来的惊喜中回神。
　　“不敢？”容翦铁青着脸：“皇后的话，你们听不见？朕看你们连这天下的主都想替朕当了！”
　　百官：“臣知罪……”
　　温窈虽然也挺紧张，但百官出发点到底是为着朝堂，只是因为不知情，并非真的要针对她。
　　在容翦要再怒斥百官时，她道：“众卿也是心系皇上，本宫自不会同众卿计较。”
　　说着，她看向容翦，示意他倒也不必苛责百官。
　　看着阿峦的脸色，容翦脸色稍缓，但再看向百官时，他还是冷哼了一声。
　　正要再训斥几句，眼前突然阵阵发黑。
　　他眉心微紧，视线再次恢复如初，他只当自己是刚醒过来就出来，有些许不适应，并没在意，只冷冷道：：“既然皇后宽宏大量，不同你们计较，朕就暂且饶过你们这一次，再有下一次，按抗旨不尊处置！好好回去思过！”
　　百官：“臣等谢皇后娘娘宽厚，臣等遵旨……”
　　看容翦脸色不是太好，温窈对百官道：“皇上还要静养几日，退下罢！”
　　百官这次是一句话也不敢再乱说了，忙行礼退下。
　　百官一退，温窈忙扶着容翦回去。
　　容翦刚转身，眼前又黑了片刻。
　　他稍稍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倒也还好。
　　进了殿，温窈再顾不得旁的，转身就搂住了容翦。
　　这么多天的担忧、提心吊胆，全都化在这一个无声的拥抱里。
　　杨平峪：“……”
　　宫人：“……”
　　百官逼宫，众人本就很紧张。
　　关键时刻，皇上醒了，众人自是欣喜若狂。
　　两番极端情绪下，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便又看到了这一幕，全都愣住了，回过神后，忙悄没声退了出去。
　　容翦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模糊，但他此时也顾不上了，搂着怀里人的腰，把她整个人都紧紧抱在怀里。
　　他差点以为，他再也抱不到她了。
　　好一会儿，温窈才从担忧和狂喜之情中缓过来，她松开手，抬头看着容翦，因为激动，嗓音都在打颤：“你、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扶着他赶紧回榻上躺着：“还是先躺着，让太医进来检查一下。”
　　她要出去喊人时，容翦抬手拉住了她，他冲她笑笑：“我没事了，你这些天是不是没好好休息？都瘦了，歇一会儿再忙。”
　　温窈眼眶发酸，又想哭又想笑，她抽了抽发酸的鼻头，闷闷嗯了一声，道：“我给你倒杯水。”
　　容翦松开她，看着她略略模糊的身影，他再次闭上眼，又睁开。
　　容翦：“？”
　　“阿峦？”
　　温窈听到他的喊声，应了一声：“嗯，怎么？”
　　容翦看着她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你出去了？”
　　刚倒了水，想着粥一直温着，想要给容翦再盛碗粥的温窈，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霎时顿住。
　　她转头，看着直直看向她刚刚倒水的案子的容翦，呼吸微微一滞。
　　她走过去，伸出手在容翦眼前晃了晃。
　　容翦的双眼一眨不眨，连目光都没变。
　　温窈：“……”
　　好片刻，容翦敏锐地抬手抓住温窈僵在半空的手，哑声安慰她：“我没事，你别急，我……”
　　温窈转身冲外面喊：“来、来人——！”
　　药少了一味。
　　可以暂缓毒性，却没有根除。
　　因着太后和闭月中毒时间短，剂量也少，便没显出大问题。
　　容翦因为中毒的时间久，毒量重，虽性命无碍，却伤了眼睛……
　　慢慢调理，等淤积的毒素彻底排出体外，兴许就能复明……
　　……但也有可能，一直都恢复不了。
　　脑子里回荡着太医的话，温窈整个人浑身发寒。
　　她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皇上失明，这真的是一个很严重的噩耗。
　　今日皇上及时醒来，出面镇住了百官，之后可以静养几日，可几日之后呢？总要上朝，若倒是还没能恢复，百官察觉到的话……
　　在温窈的强逼之下，容翦喝了药睡了。
　　她在床前坐了一夜。
　　眼睛没离开容翦一刻。
　　齐王和李尚书，还有陆埕一起分析的所有可能，她都知道，她也清楚，眼下的缓解，也只是眼下。
　　容翦从未负过这片河山。
　　真论起来，是这天下负了容翦。
　　他为这个天下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她要替他好好守着。
　　替他扫清，他的顾忌！
　　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打进来，落在容翦侧脸上。
　　温窈在晨光里，轻轻眨了眨眼，又盯着容翦看了片刻，她抬手，最后还是在快要摸到容翦的脸时，收了回来。
　　她起身，径直出了殿。
　　南巧和竹星也是一夜未睡，一直守着，看到主子出来，一脸担忧。
　　温窈没看她们，只淡淡道：“去慈宁宫！”
　　话落，便转身朝慈宁宫而去。
　　当天晚上，宫里敲响丧钟，太后忧思过重，突发心疾，薨逝。
　　温窈一脸平静地吩咐宫人发讣告。
　　太后薨逝，皇上悲痛难当，罢朝十五日，举国哀悼。
　　吩咐完众人，温窈一脸平静。
　　十五日，但愿容翦的眼睛可以恢复。
　　如果不然，她微微眯眼，平静中透着股子冷戾。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媳妇你不要怕5555555555
　　红鲤鱼：这皇宫没法待了，我带窈窈和容狗回现代罢（σ｀д′）σ
　　146、表白
　　
　　
　　太后薨逝，守国丧，朝中事务由政事堂批阅后再呈进宫里——由温窈一一过目。
　　这日，齐王来同温窈商议太后葬仪之事。
　　因为皇上身子不适，又缝‘悲痛’，太后的葬仪，一开始就交给了礼部全权安排，齐王从旁协助，温窈只是在大事上问一句，旁的并不怎么关注——她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给眼神。
　　虽然恨死了太后，对外，温窈还是端得很稳。
　　既不厚葬，也不薄待，只是按着礼制来，没恩典，也不加封。
　　其实宫里这个态度，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没人敢说什么而已。
　　就连太后的死，也不是没人怀疑，只是碍着太后之前的行径，谁也不敢在这个档口触皇上的霉头
　　前些天冲撞皇后，皇上虽没当庭责罚，可这笔账都记着呢，可不得小心谨慎些。
　　‘商议’完葬仪之后，送齐王出去。
　　齐王行了礼，正要告退，想了想，还是直言道：“皇后娘娘。”
　　温窈挑眉，清凌凌的眸子对上齐王洞察一切的双眼，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齐王：“太后一事……”
　　对着温窈坦坦荡荡，清澈分明的眸子，齐王话音稍稍一顿，而后想到什么，才继续道：“一旦败露，皇后该如何自处？”
　　温窈神色平静，冬日的傍晚，晚风冷冽，她嘴角扬起一抹轻笑：“皇上和太后之间的问题，齐王自是一清二楚，对此，我只有一句话，我问心无愧，若她觉得冤，大可来找我索命，我半点不惧。”
　　齐王：“……”
　　他静了片刻，道：“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皇上醒不过来呢？皇后会万劫不复！”
　　温窈嘴角的笑淡了几分，神色却更坚定了：“他一定会醒过来，他说过，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危险！”
　　齐王：“……”
　　半晌，他从皇后行了一礼，而后告退。
　　转身走的时候，听到皇后喊他：“齐王。”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皇后淡淡的嗓音道：“爱一个人，就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起风了，齐王回罢。”
　　话落，她转身进殿，没再看齐王一眼。
　　齐王站了片刻，慢慢咀嚼这句话，好一会儿，才转身冲着大殿行了一个大礼。
　　皇天不负，第三日，容翦终于醒了。
　　只是眼睛依然没恢复。
　　但人醒了，温窈已经万分惊喜，眼睛的事可以慢慢来，她等得起，他们等得起！
　　看不到了。
　　醒来后，眼前一片漆黑的容翦，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唯一着急的是，看不到阿峦了。
　　阿峦肯定很担心，看不到她的脸，总归心下不安，却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免得阿峦以为他是着急眼睛，才这么不安，又让她忧心。
　　那日容翦出面震慑住百官，又缝太后薨逝守国丧，罢朝不出现，倒也顺理成章，无人敢再多说什么。
　　朝中奏折每日定时往御书房送。
　　虽然容翦现在身子有所好转，眼睛虽看不到，但读奏折，还是可以处理折子的。
　　只不过，温窈没同意。
　　身子到底还需要将养，尤其是眼睛还在用药、调配，这个样子还要处理朝政，温窈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之前容翦昏迷时，折子都是她批的，现在自然也一样——凡不涉及重大事项的折子都她来批，重要的折子便交由户部尚书和齐王，批完再呈于御书房，她过目后再定夺。
　　容翦一再强调：“我真的没事，把折子念给我听就是。”
　　温窈正端了新煮的药膳要喂他，听到这话，轻轻吹了吹舀出来的药膳，递到容翦嘴边：“你是怕我祸害你的朝堂，造你的反么？”
　　容翦眉心一紧：“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你太累，我又……”
　　“张嘴！”
　　容翦下意识配合张大了嘴巴，温窈一勺药膳喂进了他嘴里，把他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噙着满口药膳的容翦：“……”
　　他顿了顿，只得把嘴里药膳咽下。
　　“我不累，”温窈又舀了一勺吹了吹：“你安心养身体，旁的什么事都不要想。”
　　容翦沉沉道：“你这么累，我心疼。”
　　温窈：“说了我不累。”
　　容翦：“怎……”
　　温窈：“张嘴。”
　　容翦：“……！”
　　话又被堵，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又继续道：“……怎么不累。”
　　温窈：“说了不累，不要操心了。”
　　容翦：“我……”
　　温窈：“张嘴。”
　　容翦：“……”
　　把这口药膳吞下后，容翦转头，‘看’着温窈。
　　因为敷着药，容翦眼睛是蒙起来的。
　　这一微微抬头，棱角尤为分明，却比往日少了凌厉和威严，白皙的面容，透着股子孱弱，却多了分清朗俊逸，让人瞧着就心生疼惜。
　　温窈盯着他的看了好一会儿，抬手抹掉他嘴角的汤渍：“怎么？”
　　容翦定定‘看’着他，眉心微蹙：“你故意的。”
　　温窈：“……”
　　她垂眸，嘴角轻轻抿起。
　　容翦眉头挑了下：“你笑了？”
　　温窈：“……”
　　她嘴角的笑又荡漾了几分，轻轻应了一声：“嗯？”
　　容翦：“……”
　　他沉默片刻，而后沉声道：“阿峦，你变了。”
　　温窈：“张嘴。”
　　容翦：“……”
　　这次，他没张嘴。
　　温窈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在他嘴角触了触：“啊……”
　　容翦：“……”
　　片刻后，他乖乖张嘴。
　　温窈笑得全身都在发抖。
　　直到把药膳吃完，容翦才道：“阿峦，你果然变了。”
　　温窈把碗递给南巧，拿过温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嗯了一声：“是的，我现在非常一意孤行。”
　　话落，她盯着容翦的脸瞧了瞧。
　　越瞧，心尖越软——一个全新的，乖巧的，让人心疼的，小瞎子容翦。
　　最后她没忍住，低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下：“放心好了，我真的不累，好好养身子。”
　　容翦：“……”
　　等他反应过来时，温窈已经退开，他抬手抓了个空。
　　他抓了抓空握的手，眉心不悦拧起。
　　这种时候，他是真的痛恨自己看不到。
　　这件事再无转圜，容翦也知道，阿峦只是瞧着柔弱，骨子里却是十分坚定要强的，便没再提，只盼着自己早日复明。
　　温窈搬了个案子坐在床边，一边陪容翦，一边批阅奏折。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温窈翻阅奏折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
　　容翦看不到，只能靠着阿峦翻阅奏折的声音确认她还在，在做什么。
　　有时，折子太复杂，阿峦久久不动笔，也不翻阅，没有动静时，他就会很不安。
　　这种看不到摸不到，也听不到的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危机感，总觉得下一刻，阿峦就会消失不见，离他而去。
　　“阿峦？”他轻轻喊了一声。
　　温窈偏头瞧了他一眼：“怎么？”
　　容翦不说话了。
　　温窈也没再问，转过头，继续批折子。
　　过了一会儿……
　　“阿峦？”
　　温窈偏头：“嗯？”
　　容翦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阿峦？”
　　温窈正在沉思，听到了，但一时没顾上回应。
　　这一没回应，容翦顿时就慌了
　　“阿峦？”
　　温窈：“？？？”
　　她回过神，抬头看过来。
　　瞧着蒙着眼，依然能看出紧张的容翦，她突然就懂了。
　　“我在。”她道。
　　容翦：“……”
　　他冲着她的方向扬起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温窈心脏被击中。
　　她起身，朝他走过去，坐在床前，握着他微凉的手，认真道：“容翦。”
　　容翦：“嗯？”
　　温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
　　容翦：“……”
　　作者有话要说：    容翦：*&%￥#￥%@*！*^▽^*）
　　红红：我酸了╭（╯^╰）╮
　　
　　节日快乐哟（＾Ｕ＾）ノ￣
　　ps:下章大结局，之后更番外（#^。^#）
　　
　　147、大婚
　　
　　
　　很久之前，容翦一直都不确定，不确定阿峦到底爱不爱他。
　　他甚至试探过好几次阿峦的口风。
　　但每一次都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那句话。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可以等，等阿峦慢慢适应。
　　后来，不用再问，也不需要阿峦开口，他都知道，阿峦爱他，很爱他。
　　他们心意相通，说与不说，没甚差别。
　　但现在，阿峦突然对他说，她很爱他，他才发现，说与不说，差别真的很大。
　　他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耳边、脑海，回荡的只有阿峦这一句‘我很爱你’……
　　他心心念念，梦寐不忘的，就这么猝不及防，得到了。
　　好一会儿，容翦才从震惊中回神，他反手握住温窈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拉进了怀中。
　　温窈：“……”
　　她又想笑，又有点内疚。
　　她确实没有说过。
　　也欠了他许久。
　　所以就放任容翦在她办公的时候，追着她黏腻个不停。
　　原本只是出于补偿，但被容翦亲了一会儿后，温窈自己也动了情。
　　这段时间，她表现得淡定从容，平静内敛，没人知道她压力有多大。
　　当然，她自是不会跟还在恢复期的容翦说，全都埋在心里，咬牙扛着。
　　她不委屈的。
　　为了容翦，做什么她都甘愿。
　　她也能帮他撑起这副重担。
　　但被他这么忘情一吻，扛了这么多天，坚强了这么久，突然就拨动了脆弱那根弦，什么都不想管，就想赖在容翦怀里。
　　被容翦搂着腰压在榻上，后背抵上床榻，她才稍稍回神。
　　半阖着双眸，瞧着蒙着眼睛依然帅气的小瞎子，搂着他的脖子追了上去。
　　好一会儿，寂静的殿内，想起容翦压抑克制的低喘：“等、等再过段时间，现在不行。”他身上的毒还没有彻底清除，不能同房，会给她造成影响。
　　温窈：“……”
　　她怔了片刻，突然偏头，无声笑了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容翦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容翦本就忍得辛苦，察觉到她在笑，还笑得浑身乱颤，泛红的嘴角轻轻抿起。
　　温窈其实压根没这个念头，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大事小事不断，没心思，也没时间亲热，突然这般，便不自禁有些情动。
　　容翦看不到，但两人此时如此之亲近，他想察觉不到都难。
　　见她笑了许久还没停下来的迹象，容翦嘴角抿的更紧了。
　　他对着她的方向，瞧了片刻，而后低头，精准无误吻上她的唇……
　　半个月后，太后下葬。
　　天家体恤臣民，特下诏书，持服二十七日释服。
　　因为皇上身体尚在恢复，扶灵至城门，去往皇陵的一路便由齐王代劳。
　　几日后，将近一个月没出现在朝堂的容翦，终于上朝。
　　眼睛虽然还是看不到，但身子已经大好，倒也瞧不出什么。
　　温窈虽同意同意了让容翦上朝，但工作量上还是严格控制，不准容翦再像以前一样，批起折子就没日没夜，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当然，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她也会帮着批阅一下，帮容翦分担一些。
　　这种情形维持了一个月。
　　这日，三更天的时候，温窈照例起身帮容翦梳洗穿衣，刚从榻上下来，接过南巧递过来的温帕子给容翦擦脸，脸还没擦完，手腕就被容翦抓住。
　　以为容翦再跟她闹，便拍了他的手一下：“别闹。”
　　容翦没松手。
　　不仅没松，还抓得更紧了。
　　“阿峦……”他嗓音发紧，抓着她的手，怔怔看着她：“我能看到了。”
　　温窈：“……”
　　皇上恢复视力，本是个大喜事，但因着这件事对外一直瞒着，这狂喜只在少数人中传播。
　　这日早朝，百官明显感觉到，皇上心情非常好，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欣喜，只在心里偷偷猜测，是不是皇后娘娘有喜了，所以皇上才会这般，甚至退朝都比往日早，还走得飞快。
　　百官满怀期待，等了几日，没等来宫里的喜讯，却等来了皇上的清算。
　　天家颜面自是要顾着，史书上给太后的落笔便是被乱党挟持，内疚病逝。可现实如何，自然是容翦说了算。
　　虽说是清算，但百官还是察觉到了皇上与以往的不同。
　　不再那么目下无尘，换句话说就是仁慈宽厚了不少。
　　肃清了太后一派残余乱党之后，温窈仔细盘算过，所有的威胁都已清除，内乱、起义，就连太后这个隐藏的祸害都已经清除，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再给容翦带来威胁。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敢再掉以轻心，生怕这个世界再次对容翦发难。
　　虽然经历了场浩劫，但朝中氛围却更好了，过了年一开春，更是一片欣欣向荣。
　　温窈难免心生疑窦。
　　是所有的劫难都熬过去，这个世界放过容翦，不再对他抱有强大恶意了？
　　揣着警惕和疑惑，又过了几个月，依然如此。
　　这日，秦绾进宫请安，温窈一眼就看出了她腰间的玉佩不是凡品。
　　她盯着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熟悉。
　　及至用过午膳后，她指了指秦绾腰间：“这个玉佩，是一对罢？”
　　她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这款玉佩的记载。
　　世间应当只有一对。
　　秦绾闻言微微一顿，而后脸颊泛上些许红晕，点头应道：“是。”
　　温窈：“……”
　　她就说呢！
　　她看了眼底含着温情的秦绾，又问道：“齐王送的？”
　　秦绾再次点头：“是。”
　　温窈眯眼。
　　秦绾脸又红了几分，主动交代：“上元节，齐王殿下同我保证，日后王府里，只有我一个，只要我愿意，可以继续在女子学堂任教，还送了这块玉佩……”
　　温窈轻轻啧了一声：“你答应嫁给他啦？”
　　秦绾：“……嗯。”
　　温窈正要再问什么，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答应的？”她看着秦绾：“上元节？”
　　秦绾不知道娘娘怎么突然神色语气都变了，只顿了下，便道：“不是，是上巳节的时候答应的。”
　　温窈：“……”这世间点，有点巧啊。
　　说完，秦绾又道：“不过，上元节的时候，齐王有问过我，我说我考虑一下，就到了上巳节给的答复。”
　　温窈：“……”
　　男女主心意相通，主线剧情达成，原剧情不再纠正，也不再对容翦恶意满满？
　　虽然有这么个猜测，但经历了这么几次生死危机，温窈是真的不敢再掉以轻心，哪怕这个时候，原书作者穿进书里亲口告诉她不会再搞容翦了，她都不信！
　　直到第二年秋，秦绾齐王大婚。
　　温窈亲自送秦绾出嫁。
　　这种原剧情渐行渐远，对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束缚也越来越小的感觉，更加清晰。
　　同容翦一起主持了两人的大婚后，未免来吃酒的众人不自在，帝后二人在礼成后便相携回宫。
　　回宫的路上，容翦瞧了眼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峦。
　　他挑眉，又在担心齐王会对秦绾不好？
　　正要宽慰她，就算成亲了，秦绾依然可以时时进宫，她要觉得秦绾受委屈了，大可以宣齐王进宫训诫，还没开口听到一声拉长了调子的软糯嗓音
　　原来这个时代的大婚是这样子的啊，真隆重。
　　容翦：“……”
　　容翦：“！”
　　他刚拧起眉头，屏气凝神正要继续听以确认刚刚不是听错了，是真的听到了，却再也没听到一句。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难道刚刚真的听错了？
　　“阿峦？”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温窈正沉思着秦绾齐王大婚，是不是真的就代表着对容翦的磨难也跟着结束了，便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啊？”
　　容翦：“你在想什么？”
　　温窈想得出神，没应声。
　　她分明就是在想事情，可容翦什么也没听到。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轻轻启唇：“没有想什么，就是觉得齐王今儿是真的开心。”
　　容翦：“……”
　　他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是么？”
　　温窈心不在焉地点头。
　　容翦：“……”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接受刚刚确实是他听错了，并非能再次听人心声，这个现实。
　　不过没有就没有罢，反正他有阿峦，也不需要了。
　　片刻后，他道：“阿峦……”
　　温窈正在想秦绾事业心这么强，要不要等过几日她进宫的时候，同她聊一聊如何避孕，正想着呢，就听到容翦又喊他。
　　她转头，看着他：“怎么啦？”
　　今天一天都奇奇怪怪的，总是喊她，早上出宫的时候还一直盯着她看。
　　容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眨了眨眼道：“我们明年也大婚罢。”
　　温窈：“？”
　　她不解地蹙眉，眼神也不解地看着他。
　　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解。
　　容翦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夫妻成亲，不都要大婚么？”
　　温窈：“……我们不早就是夫妻了么？”
　　容翦：“那也差一个大婚呢，别人有的，我也要给你。”
　　话落他又补了一句：“只给你一个。”
　　温窈：“……”
　　确定容翦是认真的，不是在说笑后，温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看着容翦眸底的兴奋和期待，她突然就意识到，是容翦想要。
　　她心头微动，笑了：“好。”
　　——不需要归不需要，但有的话，依然满怀欣喜。
　　次年三月，帝后大婚。
　　与封后大典，同时举行。
　　大赦天下，免三年赋税，举国欢庆。
　　大婚第二日，温窈累得一觉睡到了太阳下山——非是容翦折腾她，而是各种礼节太多，皇后服制又重，哪怕容翦为了怕她受累，已经把流程精简再精简，她还是累得不轻。
　　足足休息了三日，温窈才算缓过劲来。
　　可惜了，容翦的‘婚假’都被温窈休息了过去。
　　等她缓过来，容翦又得上朝了。
　　婚后第一日上朝，容翦虽说了让她继续睡，不用起身，她还是从榻上爬了起来。
　　第一日么，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就是在给容翦整理衣冠时，她瞧着容翦浓密的秀发，心声疑窦
　　这么天天批折子批到那么晚，又天天起这么早，还天天顶着这么重的冕冠，不会年纪轻轻就秃了罢？
　　正打算去上朝的容翦：“？”
　　他看了看温窈，又抬手摸了摸脑袋上的冕冠。
　　温窈盯着他的脑袋，和他越来越危险的发际线，又嘀咕道
　　这要秃了，会变丑的罢？
　　容翦：“？？？”他没有听错？不是幻觉？
　　他有些激动，但为了确认自己是真的听到了，他压着情绪问了句：“阿峦，你说我天天这样，会不会掉头发，秃掉？”
　　温窈眼神一变
　　咦？原来容翦早就有这样的担忧了？
　　容翦：“！”
　　他真的又听到了！
　　温窈抬手摸了摸他的美人尖，在心里啧了一声
　　秃了的话，也应该是个帅气的小秃子罢？
　　但说出口的话却是：“不会的，你怎么可能会秃呢。”
　　容翦：“……”又开始了，口是心非的阿峦又回来了！
　　他又激动，又不甘，听着阿峦在心里叽叽咕咕，他要秃了要秃了，还有些哭笑不得。
　　片刻后，他问：“我秃了，你还爱我么？”
　　温窈一顿，斩钉截铁道：“爱！”
　　容翦没说话，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她心里的叽叽咕咕。
　　嗯？
　　怎么又听不到了？
　　他微微眯眼：“真的？”
　　温窈面色坚定，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真的！”但最好还是不要秃罢，以后要多多注意才行。
　　除了开口说出的话，什么都没听到的容翦，心下已经了然。
　　之前，秦绾和齐王大婚，回宫路上，他也是真的听到了，并非听错。
　　所以，他现在是，偶尔能听到，至于这个偶尔是个什么频率，也完全没有规律。
　　虽然很没用，但偶尔能听到阿峦想什么，也很有趣。
　　比如现在
　　他揽着阿峦的腰，把人拉进怀里，低着头，压低了嗓音问：“你心里压根不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你肯定觉得我秃了就丑了，就该嫌弃我了！”
　　温窈笑着躲开他的胡搅蛮缠：“皇上，你该上朝了！”
　　容翦把冕冠一摘：“皇后今儿话不说明白，就不上朝了！”
　　温窈：“你怎……唔！”
　　容翦直接压在她唇上，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手也顺势滑进了里衣，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休息了三日，也该休息好了罢？”
　　温窈：“——！”
　　没等她说话，容翦又把她的回答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守在外面的安顺自是派人前去给百官传话，早朝稍稍推迟。
　　所幸，这几日温窈休息得好，今儿一早醒的早，没耽误太久。
　　就是容翦太烦人，都结束了，还缠着她问，是不是秃了丑了就不爱他了。
　　温窈被他一边亲一边委屈逼问，搞得甚是头大，最后踹了他一脚，咬牙道：“快点去上朝罢！”
　　天儿还没亮，借着烛火，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表情，温窈：“……”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捧着容翦的脸，亲了他一下：“爱你，变成什么样都爱你，快去罢。”
　　容翦脸上这才荡开满足的笑，他追过去回吻。
　　好一会儿，才松开温窈：“再睡会儿，下朝后陪你用早膳。”
　　烛光下，温窈眼波流转，轻轻嗯了一声。
　　容翦这才起身去上朝。
　　以往上朝，更多的是责任，是义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还要保护他的阿峦。
　　他和阿峦，还有很长很好的一辈子，要携手走过，他自然要更加谨慎妥帖。
　　白头偕老，阿峦答应过他的。
　　一想到大婚那日，阿峦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些誓言，容翦嘴角就不自觉翘起。
　　帝后大婚不过三日，整座皇宫依然笼在喜庆中。
　　廊下大红灯笼喜庆的红光，映着容翦含笑的眉眼，也映着殿内搂着被子不自觉轻笑的温窈，和满宫的温馨美满，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休息一天，18号开始更番外，谢谢这几个月连载期的陪伴，爱你们，么么哒（づ￣3￣）づ╭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