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重生成小叔子的掌心娇
作者： 七星萌主
简介：
这大概是众人眼里的青铜迫于无奈结为夫妻，结果夫妻俩皆是蒙了尘的王者，一路披荆斩棘将渣渣们踩在脚下的故事！
她，公府嫡女，浴血重生，身怀绝技，只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他，北冥齐王，谦谦君子，隐忍不发，只想将她捧在掌心娇宠。
一纸赐婚，将南辕北辙的二人送作堆
世人皆嘲笑：弃女配哑巴，果然是天作之合！
萧子墨：这门亲事，我求之不得！
苏瑾玥：你们眼里的哑巴，可会撩了！

第一章     苏四娘子

乌江，渡口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的早晨，微风中夹杂着一丝清冷。江上碧波荡漾，烟雾缭绕。清澈的江水拍打着船底，发出阵阵轻响。
此时，已是日上中天。
“姑娘昨儿个又歇的晚？”
“天亮才合眼！”
“姑娘又熬夜看书了？”
“你小声些，莫吵着姑娘。”
船舱外，两个作书童打扮的丫鬟正有一茬儿没一茬儿地说着话。若仔细打量的话，便会发现这二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一模一样。姐姐性子沉稳，名不言；妹妹性子活泼，名不语。两人唯一的区别在于姐姐不言比妹妹不语耳朵上多一颗痣。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船舱里总算是有了动静。听到铃铛声，姐妹俩结束了交谈，推门而入。
“姑娘可是要起身了？”不言踱步到床榻跟前，隔着鸦青色的床帐问道。
床榻上的人没有吱声，只探出一只葱白细嫩的手来。不言忙上前，一手撩起床帐，一手将人扶了起来。
这位娇娘子姓苏，名讳不为人知，在家行四，人称苏四娘。她十四五岁的年纪，端的是生了副好相貌，说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晶莹如玉的肌肤，比那山巅的雪还要白，秀挺的五官精致立体，尤其是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眸子，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光。
这样娇滴滴的一个美娇娘，纵然是跟随她左右多年的不言不语，见惯了她千般惹人怜的样子，此刻也有些移不开眼。
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苏四娘不若往常看起来那般清冷无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雾气蒙蒙，呆萌呆萌的，甚是可爱。
待穿戴整齐，不语已经将热水奉上。
苏四娘将白净的双手放在热水里泡了泡，这才回了回神。
“什么时辰了？”她哑着嗓子问道。
“午时三刻。”不言看了看日头，答道。
苏四娘微微颔首，没再开口。
不言似乎早已习惯了主子的少言寡语，催促着不语将膳食摆了上来。出门在外，食物不可能像在家里那般精致。除了白米粥，就只有几个馒头，一碟腌萝卜，一碟烩竹笋，一碟马蹄糕。不过，就算是这样的粗茶淡饭也比普通人家强上许多。
苏四娘对吃食十分挑剔，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
“姑娘，这里距离云州城还有一段路程呢……”不言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形，不得不壮着胆子劝道。
苏四娘依旧我行我素，不肯再看一眼。“笔墨伺候。”
不言不敢耽搁，将主子要的东西取了过来。
苏四娘执笔慢悠悠的在纸上写着，每写一个字仿佛都用了毕生的力气。写满两页纸之后，她将笔搁下，等着纸上的墨迹干了，开口吩咐道：“将这封信送到贾府，按照方子上的叮嘱喝上七日，自然药到病除。”
不言接过纸张，应了声是。
原来，这苏四娘是个游医，精通医术，但凡她出手，就算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也能给救回来。不过，她生性散漫，不耐烦与人交涉，一月才诊治一个病人，而且诊金还相当昂贵，故而名声不怎么好。可即便如今，慕名而来的求医者仍旧络绎不绝。
贾老爷，便是其中一个。
贾老爷四十岁上下才得一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奈何好景不长，孩子长到五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从此就没再开口说过话。贾老爷四处求医，药吃了无数，都无济于事。得知苏四娘的大名，花重金请到她去府上给小公子看诊。苏四娘只是跟孩子单独待了一个时辰，孩子便就会哭爹喊娘了。贾老爷欣喜不已，奉上百两黄金以示答谢。而这百两黄金，苏四娘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叫不言拿来垫了桌子角。

第二章     太后赐婚

京都，成国公府
一道懿旨，彻底的打破了府里的平静。
“奉皇太后慈谕，成国公之女苏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苏氏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太后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齐王，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此懿旨一出，府内众人神色莫测。如丧考妣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眼热羡慕者亦有之。
成国公苏裕文精明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这个“喜讯”着实令他感到意外。微怔了片刻，他战战兢兢的将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接了旨。“臣，遵旨！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宣旨公公满意的含笑点头，连茶水都没顾得上喝就回宫复命去了。
“国公爷，这可如何是好！谁人不知，那齐王是个哑巴……他……”国公夫人崔氏保养得宜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乱。她自嫁入国公府以来，一直都顺风顺水。婆媳和睦，夫妻和顺，持家有方，谁不夸她一句贤惠？生养的几个儿女更是人中龙凤，赢得无数美誉，哪个不羡慕？可如今这一道懿旨下来，是要要了她的命啊。
她才貌出众的女儿可是天生的凤命，如何能嫁个毫无前途的弃子！
不行，绝对不行！
国公爷睨了她一眼，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齐王是众多皇子当中最不可能登上那个位子的人，将膝下嫡女嫁给他，不仅对苏家毫无助益，还赔进去一个优秀的女儿，这无疑是笔亏本的买卖。奈何恩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若是违抗旨意，便是对太后不敬，对皇家不敬，这罪名苏家可担不起！
可要他接受这门赐婚，成国公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国公爷，您快想想法子呀！”崔氏搂着小脸苍白的苏家六姑娘苏瑾瑗，心疼不已。
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花了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如何能便宜了齐王！
“爹爹……”苏瑾瑗眼里亦是盛满了泪光，楚楚可怜的望着国公爷。
国公爷叹了口气，道：“此乃皇太后懿旨！我成国公府世代良臣，忠于北冥，忠于陛下，岂有抗旨不尊的道理！”
“可也不能将瑗姐儿往火坑里推呀！”崔氏急了。“咱们长房可就这么一个嫡女，她可你的至亲骨肉啊！”
“大嫂，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瑗姐儿确实是长房嫡出，可并非唯一呀！”崔氏话音刚落，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便跟着响起。
说话之人，乃是二房老爷的嫡妻冯氏。两人明里暗里较劲儿多年，好不容易逮到崔氏犯错，如何肯轻易放过。
经她这么一提醒，崔氏身形不由得一顿，嘴唇紧抿，神色尴尬。不错！长房确实不止苏瑾瑗这一个嫡女！
原来这崔氏并非成国公苏裕文的原配而是继室，原配杨氏难产离世，一年之后娶了崔氏进门。原配杨氏出身书香门第，与成国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杨氏十五岁嫁进国公府时，国公爷还只是世子。两人的成婚，在当时也称得上一段佳话。
杨氏为成国公诞下了一儿一女。其子名为苏承安，乃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亦是承袭爵位的世子。其女名唤苏瑾玥，因为命格过于霸道，出生当日便使得杨氏血崩而亡。先国公夫人怕她于亲族有碍，便做主将她送去老家的尼姑庵，交给素有慈悲心肠的一心大师抚养，这一离开就是十四年。
久而久之，府里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第三章    祸水东引

杨氏就是崔氏心里的一根刺。不仅仅因为杨氏是原配，她是继室，而是成国公原本是她相中的如意郎君，结果却被杨氏捷足先登！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她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冯氏的话却给了她启发。太后的懿旨，只说是将苏家长房之女赐婚给齐王，并未明说是哪一位姑娘。长房子嗣不丰，但也有三子三女。除去庶出的三姑娘苏瑾玲，剩下的全都是正室夫人肚子里出来的。
崔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国公爷，四姑娘虽说命格硬了些，可养在菩萨膝下也有些年头了，想必早已脱胎换骨。怎么说，她也是苏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也不是个事儿。您看，是不是派人去把她接回府里？”
成国公能做上礼部尚书的位子，可见其城府和精明。崔氏的话，确实让他有些心动，不过面儿上却依旧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既知道是火坑，又如何能让四丫头去承受！”
“老爷！”各房的人已散去，崔氏便少了几分顾虑，换了个称呼说道：“您不是常常教导几个孩儿，要以家族兴盛为己任？身为苏家的儿女，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同时，也要承担起家族兴旺的责任。妾也舍不得几个丫头，可皇命难违，总该有个取舍……”
成国公正需要这么一个台阶下，便顺着崔氏的话，勉为其难的说道：“说的不错！身为苏家的女儿，就该替家里分忧。”
沉默片刻，成国公才接着说道：“寻几个机灵的往青州走一趟，顺便叫嬷嬷教一教规矩。”
养在外头十几年，成国公早已忘记四姑娘长什么样儿了。但既是与皇家联姻，那么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的，免得丢了苏家的脸面。
“妾的陪房常嬷嬷是个得力的，明日便叫她启程去青州。”崔氏嘴里应着，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成国公素来不干涉后宅事务，叮嘱了崔氏几句便去了外书房。
成国公一走，崔氏立马就换了张脸。“去，把常嬷嬷给我叫来。”
*
京都国公府云谲波诡，远在云州的苏四娘却毫无察觉。此刻，她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的靠在软垫上。
不言不语看着主子那娇弱的模样，忍不住腹诽：主子这挑食的毛病啥时候是个尽头？！再这样下去，不等进云州城就要饿死了！
“烧饼，卖烧饼嘞！”
“刚出锅的馒头！”
“客官，来碗馄饨吧？皮儿薄馅儿多，保管吃完还想吃！”
苏四娘闻到食物的清香，总算是睁开了眼睛。“不言。”
不言打起卷帘，应道：“姑娘想吃什么？”
苏四娘深吸了口气，气若游丝的说道：“阳春面。”
“姑娘稍等。”不言得了吩咐，让车把式勒住缰绳，手脚利落的跳下了马车。
吃了半碗面条，苏四娘精神好了许多。不过，那阳春面做的不太地道，苏四娘勉为其难的吃上几口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入住客栈之后，不言趁着主子还未睡着，小声的请示道。
苏四娘思索了片刻，喃喃道：“此地距离凤阳县有多远？”
不言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答道：“云州往东五十里便是。”
“在此修整两日，后天启程去凤阳。”苏四娘懒懒的吩咐了一句，便没再开口。
不言心中不解，却不敢多问。

第四章     凤阳探亲

凤阳县是云州辖下的一个小地方，多山地丘陵，算不上富裕，风光倒是不错。只是近几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地里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的同时还得受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当真是民不聊生。好在老天有眼，那贪官死于一次意外，百姓们才没继续受其奴役。
三年前，新县令上任，励精图治，百姓才能吃饱肚子。
如此贫瘠的地方，不语不明白姑娘为何非要要去那里。
凤阳县县衙
“老爷、夫人，门口有位姑娘求见。”县令夫妇正用着热乎乎的早膳，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进来禀报道。
江氏她瞥了县老爷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可有报上名号？”
“那位姑娘没说，只让奴婢将这枚印章交给您。”丫鬟打开用手帕包裹着的印章，恭敬地递到二人面前。
江氏疑惑的接过印章一瞧，哎呀一声。“快，快把人请进来。”
“夫人？”苏大人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是玥娘。”江氏笑盈盈的道。
苏大人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哪个月娘？”
江氏嗔了他一眼。“还有哪个玥娘！自然是咱们国公府的四姑娘，你大哥嫡亲女儿你的亲侄女儿！”
苏大人啊了一声，总算是记起这么个人来了。“她怎的来凤阳了？”
她不是在念慈庵清修么？青州距离云州可是有千里之遥，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过来的？！不过这话当着丫鬟的面他没说出口，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常年住在尼姑庵里，说出去可不好听。
县衙的宅子并不大，没多大会儿，丫鬟就领着苏四娘主仆三人进来了。打头戴着幕篱的素衣女子，看不清相貌，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倒是长得结实，不同于江南女子的柔美，颇有几分英气。
江氏还是三年前见过苏瑾玥，却没想到一转眼，她就长成了大姑娘。
“玥，玥姐儿？”江氏不确信的唤了一声。
苏四娘屈膝行礼。“见过三叔、三婶。”
“哎……快请起。”江氏不等她行完礼，就拉着她起身。“几年没见，玥姐儿越发出落得标致了！只是，怎的这般清瘦？！”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去。
苏四娘面色淡淡的应付了两句，便不肯再多说。
江氏是个和气人，她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拉着她的手回到桌子跟前。“可用过朝食了？”
苏四娘摘掉幕篱，如实的摇了摇头。为了不顶着大太阳赶路，她特地起了个早，天没亮就出城了，根本没来得及用饭。
江氏膝下有一女，年纪与苏瑾玥相仿。看着她，江氏便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女儿，不自觉地就多了几分怜爱。
江氏治家有方，底下的人也都是机灵的，立马添了副碗筷。
苏四娘看着桌子上的菜色，有些失望。这还不如客栈里的吃食呢！不过，她是个懂分寸的，没有直接撂筷子，而是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其实这也不怪江氏招待不周，实在是凤阳县条件清苦，且苏三爷就是个县令，他那点儿俸禄，还不够一家子嚼用的。别说是大鱼大肉了，能有白米吃就不错了！

第五章     疫病之祸

用过早饭，苏三爷就去前头衙门了，江氏则领着苏四娘去了屋子里说话。
“玥姐儿怎的来凤阳县了？”江氏待人热情却不会显得过分亲近，这也是苏四娘愿意与三房来往的原因之一。
苏四娘放下茶碗，淡淡的吐了两个字。“路过。”
江氏是真的心疼这个侄女。一出生就没了娘，还不得父亲喜爱，打小就送去尼姑庵里养，一待就是十数年。这些年来，府里对四娘不闻不问，权当没她这么个人。念慈庵的日子清苦，四娘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你那爹爹也真是狠心！怎么说都是至亲骨肉，竟舍得让你流落在外！”江氏说着，莫名的心酸。
她也是做母亲的，纵然孩子的命格再不好，她也断不会将孩子送出去。
苏四娘打小爹不疼娘不爱，亲情观念甚是淡薄。“习惯就好。”
江氏听她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本来长房的事还轮不到我这个做婶子的管，可翻过年你就十五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若婶婶写封信回去问问？”
“不必麻烦婶婶。”苏四娘面色平静的说道。“过不了多久，家里就会有人来接了。”
江氏愣了愣。“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除了这个理由，江氏不做他想。
苏四娘抿了抿嘴，不愿多说。
不言见江氏是个和气人，便代替主子开口道：“三夫人见谅。其实，姑娘此次来凤阳，是给三爷分忧来了。”
江氏不解的看着主仆三人。
“凤阳境内可是突然多了好些病人？”不言试探的问道。
经她这么一提，江氏眼睛不由得一亮。苏四娘学医江氏是知道的，而且医术还不错。当年，她带着一儿一女回老家省亲，儿子苏承寒不知怎的染了风寒，又吐又泄，烧得面颊通红，看了无数个大夫都直摇头，眼看着人都要不行了。就在江氏束手无策求到菩萨跟前的时候，恰巧被苏四娘给碰上。那会儿的苏四娘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但却比同龄人要沉稳。在替苏承寒把过脉之后，她随手写下一个方子。几服药下去，人便痊愈了。
江氏喜不自胜，对苏四娘是千恩万谢。后来一打听，居然还是自家人，心里对这个侄女就越发的喜爱了。
“好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染上了。”江氏叹道。“起初以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后来连看病的大夫都跟着病倒了……”
苏四娘哦了一声，对疫情有了大致的了解。“那些生了病的村民怎么安置？”
“出动了凤阳守军，将他们集中到城外的寺庙里看管了起来。”因为这件事，苏三爷近来吃不好睡不好，头发都熬白了好几根。
若是解决不好，怕是乌纱帽都要不保！
苏四娘点点头。“是该如此！”
卯时刚过，苏四娘便动身去了城外，江氏拦都拦不住，只得派了两个得力的婆子跟着，以便有个照应。
好不容易来到寺庙门口，苏四娘一行却被负责看守的士兵给拦了下来。“姑娘请回吧，寺庙暂不接待香客。”
苏四娘生性散漫懒得解释，抬脚就往里头走。
“站住！”士兵见她硬要往里闯，眉头不由得一拧。
“何人在此喧哗？”正与大夫研究治疗方案的守城将领听见外头的呵斥声，不得不中断了谈话。

第六章     解毒药丸

“禀将军，是几位女眷。”守门的将士恭敬的答道。“想来是没瞧见告示，小人这就赶她们走。”
“且慢！”一道洪亮的声音开口阻止道。
“县令大人？”
“这是卑职的侄女，是受内子所托送膳食来的。”苏三爷朝着那位将军拱了拱手，替苏四娘解围道。
将军皱着眉头打量了几人一番，抬手示意放行。
苏四娘带着丫鬟去了苏三爷歇脚的院子，又借着他的名义将负责诊治病人的大夫请了过来。她随手拿起医案翻了翻，又问了几句话，心中便已了然。
苏三爷耐着性子等她问完，这才开口问道：“可瞧出什么眉目了？”
苏四娘轻轻地嗯了一声。“中毒。”
“怎么可能？！”被叫来的那名大夫惊呼一声，不敢苟同的看向苏四娘。
苏四娘耷拉着眼皮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表面症状确实跟疫症相似，畏寒怕冷，呼吸不畅，伴有发热咳嗽。你们开的那些方子都是针对疫症的，所以他们吃了之后并无任何好转，甚至病情仍在加重。这便是不对症的结果。”
大夫被说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肯承认有错。他师从名师又行医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姑娘还是少信口开河的好！方某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种毒药会是这种症状！”中年男子气哼哼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孤陋寡闻。”苏四娘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方大夫气得半死，转过头来对苏三爷说道：“县令大人，您难道也要听信她的大言不惭？若是耽搁了治疗，这责任谁来担？”
苏三爷沉默着，内心矛盾得厉害。一方面，苏四娘的医术精湛不容置疑。毕竟，当年是她救下了他性命垂危的儿子。只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以她行医的经验来说，确实存在着不足，误判也是有可能的，他不想冒这个险。但另外一方面，这病来的奇怪，且病情始终未能得到缓解，越来越多的人挺不过去接连死去也是事实。若不赶紧想法子将疫情制住，他这县令也就做到头了。
思来想去，苏三爷还是打算冒险一试。“方大夫稍安勿躁。你的医术，本县令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她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咱们来到这里，不就是要集思广益，尽早将病人治好？何不相互合作……”
“县令大人，性命攸关，岂能儿戏？！”方大夫听了他的话，显得十分气愤。在他看来，苏三爷实在糊涂，居然听信谗言，这不是瞎胡闹么？！
苏三爷倒是不恼，面带笑意的说道：“这也是一个思路嘛，万一真是中毒了呢？”
方大夫冷哼一声，决定不跟这群空口白话的人为伍，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恕在下不能奉陪，告辞！”
苏三爷想拦都拦不住，只好频频向苏四娘示意。
苏四娘抿了抿嘴，没有理会。
“不言，将这瓶药丸化水放入厨房的水缸里。”她从来都不屑浪费口舌，而是直接用做的。
“这是？”苏三爷怔了怔，呐呐的问道。
“解毒丸。”因为是长辈，苏四娘才破例多说了两句。“可解上百种慢性毒药，于正常人无碍。”
苏三爷啊了一声，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既然忙活了这么多天都束手无策，那就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第七章     被冤枉了

苏四娘在寺庙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期间就只有她的丫鬟去厨房讨了壶热水。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大夫们见她没有出格的举动，这才稍稍安心。
“真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来历，居然能让苏大人对她言听计从！”
“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也敢对咱们指手画脚，真是自不量力！”
“就是！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真真是没教养！”
避开了众人，几个大夫凑在一块忿忿不平的议论着。他们都是被苏县令从云州各地请来治病的，一个个傲得很，谁都不服谁，更不容许一个小丫头骑到他们的头上。否则传出去，他们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不好了，师父，有人吐血了！”就在几人指责苏四娘的不是时，一个打下手的药童满头大汗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这药童正是方大夫带来的。
“刚刚给大伙儿喂水，好些人都觉得水的味道怪怪的，没多大会儿就……就开始剧烈的咳嗽，接着就吐……吐血了……”药童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了一遍。
“什么？！”方大夫脸色一变，迅速朝着收治村民的院子跑去。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该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谁知道呢？”
“难道是有人投毒？”
众人面色不一，纷纷跟了上去。还未进去，就听见一阵阵呕吐的声音。大夫们一个个面色冷凌，拉上面罩遮住了口鼻。
都吐血了，看来情况不太乐观！
若是治不好他们，传出去可是对他们的名胜有碍！外人不知道他们的艰辛，只会觉得是他们医术不精！
率先进去的方大夫冷着脸问道：“给他们喝的水打哪儿来的？！”
“就，就厨房送过来的。”药童怯怯的答道。
方大夫突然想起下头的人禀报，知道苏四娘的丫头曾去过厨房。莫非，是那丫头从中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方大夫就气恼的去了苏三爷的院子。
苏三爷得知他过来，面色依旧平静。“出了什么事？”
“大人，请把那丫头交出来！”方大夫沉着脸要求道。
“大人可莫要袒护自己人！”
“对，交出来！”
“一定要讨个说法！”
随后跟着来的那几名大夫也是异口同声的嚷嚷起来。
苏三爷皱了皱眉，问道：“不知她哪里得罪了各位？”
“苏大人，您可得替咱们评评理！在那丫头来之前，这里一切都好好儿的。据我们所知，苏姑娘的丫鬟曾去过厨房，结果她没走多久，好些村民就吐了血。这个，您要作何解释？”
“我们费心费力的救治病患，她却在背后搞鬼，摆明了是想要陷害我们！”
“对，必须还我们一个公道！”
面对大家的声讨，苏三爷面色微微有些难看。居然吐血了？莫非是病情恶化了？还是说，是药的剂量出现了问题？
见他沉默不语，方大夫有些沉不住气了。“那姑娘也姓苏，莫非是苏大人的亲眷？若您因此就要是非黑白不分，袒护于她，那就别怪我们不仗义，去云州城找知州大人替我们做主！”

第八章      当面对质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苏三爷耐着性子安抚道。奈何这会儿，大家都被吐血的场景给吓到，非要找出罪魁祸首来洗清冤屈，哪里还听得进去劝！
一时间，屋子里闹哄哄的，有的甚至开始往寺庙门口走。
负责看守这里的金将军闻讯赶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将军大人，您来的正好！”方大夫见到那铁面将军，忽然就有了底气。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讲述了一遍，末了让他来给评评理。
这金将军是一方封疆大吏，掌管兵马整个云州的兵马。兵权在握，平时当地的官员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而且，兵油子出身，脾气都比较暴躁，一向直来直去。没有文官弯弯绕绕的心思，找他来主持公道再合适不过。
“可有这回事？”金将军绷着脸看向苏三爷。
苏三爷没想到金将军会掺和进来，不得不谨慎的答道：“四娘的丫头确实去过厨房，只因口渴去去壶水喝……”
“这么说来是确有其事？”金将军素来看不惯这些说话绕几个弯子的文官，故而有心刁难。
苏三爷脸色暗了暗，挺直脊背道：“将军难道也认为是四娘的丫头下的毒？无冤无仇的，她为何要这么做？”
“那就要问苏姑娘了！”方大夫不满的说道。
这姓方的着实难缠！
苏三爷嘴唇微微抿紧，冷下脸来说道：“无凭无据的，休得胡说！”
“有没有证据，把人抓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方大夫不依不饶的顶嘴。那些村民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们就算是长一千张嘴都说不清。
“放肆！”苏三爷被激怒了。先不说苏四娘是不是真的投了毒，就凭着她是他嫡亲的侄女，他也不能任由他们往她身上泼脏水。
“金将军……”方大夫求助的看着这位武官。
金将军眯了眯眼，开口对身旁的将士吩咐道：“你带一队人马去县衙，将那位苏姑娘请回来。姑娘家家的，客气点儿，莫要把人弄伤了。”
他用了一个句客气，想来也是仔细斟酌过了。如此一来，既表明了自己严谨的态度，替那些大夫撑腰，又不会轻易的跟苏县令翻脸。毕竟，苏县令出身国公府，虽说是个庶出的，但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同朝为官，不好轻易得罪。
金将军这一开口，方大夫等人揭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一个时辰后，苏四娘再次回到了寺庙。这一次，她没有戴幕篱，一身素衣，只简单的将满头青丝盘了个发髻，用木簪子固定住，看起来清冷又不失娇俏。夜风掀起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恍若云端仙子降临。
“这，这就是苏姑娘？”方大夫等人看到她进来，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白天过来的时候，苏四娘并未在外行走，与人说话也是隔着道屏风，故而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却没想到，那般咄咄逼人的小丫头是如此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
这一瞬间，好些人都看呆了，半天回不了神。
苏三爷不悦的皱起眉头，将苏四娘挡在了身后。“将军，人已经带来了，不若让他们当面对质？”
金将军收回痴恋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说道：“苏姑娘，方大夫等人说你的丫鬟曾去过厨房，可有此事？”
“是。”苏四娘如实答道。
“将军，小的没说错吧，她都亲口承认了！”方大夫心中大喜。

第九章      哑口无言

金将军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竟微微有些发愣。接下来的审问，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不言不语见他们冤枉自家主子，气得脸都变了。难怪刚到府里没多久就被人请了回来，原来竟是这些人在背后捅刀子，胡乱告状！姑娘好心帮他们的忙，他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污蔑姑娘下毒，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少在这儿含血喷人！我们姑娘明明就是……”不言性子沉稳不轻易叫骂，但不语就不同了，她生来好动，更不是个能受得了冤枉气的主儿。
“不语，住口！”不言生怕她说错话害了姑娘，忙出声打断。
“明明是什么？”方大夫听出言外之音，便以为拿捏住了她们的短处。“别以为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毒就无人察觉！”
他顿了顿，而后对身后的药童说道：“把厨房用剩下的水呈上来！也好叫大人们瞧清楚，免得说在下冤枉了好人！”
药童捧着个罐子上前，那里头装着满满的水。不过，那水的颜色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纯粹，带了些昏黄，不像是在水缸里放了很久的样子。
“这就是证据！”方大夫颇为强硬的说道。
苏三爷看了看四娘，不知道该不该插嘴。这丫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过多的插手反而惹得她不高兴。
苏四娘淡淡的回了个眼神，懒懒的道：“不妨当场验验？”
方大夫愣了愣，没料到她居然会主动提出来。“也好！免得叫县令大人为难！”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根银针来。一般的毒物，在遇到银针之后都会变色，这也是医者代代相传的法子。
只是，不管他试几次，银针始终未变色。
顿时，方大夫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水可是你亲自端来的？”
这话自然是对他的药童说的。
药童不敢隐瞒，点了点头。“是，从未经手他人。而且，厨娘说，水缸里的水是昨儿个晚上就装满的，够一天的量，都是晚饭过后才去挑水。”
这个时辰刚好是晚饭前，所以缸里的水应该是没人动过。而且，就算是要换水，厨房里人来人往的，不可能不被察觉。
“方城，可有验出毒物？”金将军看够了热闹，打算秉公处理。
方大夫身子一僵，神色看起来颇不自然。“这天下的毒物数不胜数，银针能试探出来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其实，想知道这水有没有毒，方法很简单。”苏四娘漫不经心的上前一步，说道。
“什么法子？”金将军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四娘盯着那个装水的罐子，道：“找个人喝下去。”
众人听完她的建议，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丫头还真是敢说啊！
“万一水里真有毒，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方大夫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刁钻的人。
苏四娘哦了一声，话不多说，直接从药童手里接过那罐子，仰头就喝了两口。
“嘶……”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苏三爷被她的举动吓坏了，赶紧上前阻止。“四丫头，你……”
“我没事。”苏四娘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面色一如既往平静。而后，她将一截皓腕伸到方大夫的面前。“有没有毒，把脉便知。”
这一次，就连方大夫都有些不确定了。

第十章     功成身退

厅堂里，安静的诡异。
之前还言之灼灼，说苏四娘下毒害人的那些人，一个个惊愕的张着嘴，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都变成了哑巴。
金将军身为旁观者，自然看得透彻。小姑娘如此做派，显然是胸有成竹。也就是说，那水里根本就没有毒！
“方城，你意下如何？”他问道。
方大夫捏紧袖子中的手，惊得出了身冷汗。“是，是在下行事不周，冤枉了苏姑娘……”
真要继续针对下去，怕是落不了什么好，此刻，唯有认错，还能挽回一丝颜面。或许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饶过他这一回。
金将军见他认错，也有意做这个和事佬。“苏县令呢，可有什么说的？”
苏三爷不敢擅自做主，侧过头去看了看神色淡漠的侄女。
“时辰差不多了……”苏四娘没有理睬大家的目光，答非所问的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的问道。
就在这时候，另外几个大夫的徒弟一阵风的跑了过来，脸上一个个带着笑，似乎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醒了醒了，他们全都醒了……”
“师父，他们吐过血之后，竟能下地了，您快去瞧瞧吧！”
“什么情况？”方大夫等人对视了一眼，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走，去看看！”难得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苏三爷带头朝着后院走去。
他这一走，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跟了上去。
原本哀嚎不止的病舍，此刻已是一片安宁祥和。少了痛苦，村民们有的站起来活动着筋骨，有的啃着馒头，有的小声的交谈着，一个个喜不自禁。屋子里的血迹早已处理掉，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
苏三爷等人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大人来了！”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声。
众人齐齐的看向门口，感恩戴德的又是磕头又是行礼的。
“多谢大人体察民情！”
“多谢大夫们的救命之恩！”
“你们……这是好了？”看到他们的行径，苏三爷不免内心欢喜。
“还有些咳嗽！不过，胸口不再闷闷的疼了！”
“就是肚子有些饿，嘿嘿……”
“方大夫，好人啊！喝了您给的神仙水，大伙儿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几名大夫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清楚。这些村民根本就不是被他们治好的！因为，他们一开始的诊断就是错误的，还用错了药方，以致于轻症拖成了重症，还死了不少的人。
苏四娘却只是看了一眼医案，就得出了中毒的结论。相比起来，他们的医术还真是一般！
“没想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行医这么些年，居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说的是啊！看来咱们以后还得多学点儿本事！”
“是我自大了！”
大夫们深刻的反思着。
站在最外围的苏四娘并不想贪功，她本就是想帮苏三爷的忙，至于功名利禄，她丝毫不在意。所以，就在大夫们上前给村民把脉的时候，主仆三人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方大夫后知后觉的看向身后，想要给小姑娘赔礼道歉，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第十一章     前尘往事

来回折腾了两趟，苏四娘早已饿得头晕眼花，一个没站稳，险些从马车上跌下来。
“姑娘！”不语惊呼一声，上前搀住了她。
苏四娘醒了醒神，道了声没事。
“姑娘可是饿了？一会子回了城，奴婢去飘香楼给您订上一桌席面送回县衙？”不言贴身伺候她多年，早已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听说有吃的，苏四娘的精神果然好了许多。“烧鹅。”
“是，奴婢记下了。”不言笑着应道。
飘香楼不愧是凤阳县远近驰名的酒家，想的那叫一个周全。饭食送到县衙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
苏四娘饱餐一顿，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这是她来凤阳之后，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了。倒不是说江氏准备的饭菜不够丰盛，实在是她的嘴太刁。
在院子里消了消食，苏四娘便早早地歇下了。
正房那边，江氏却了无睡意，正拉着苏三爷问东问西。“可是寺庙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守备营为何要请了玥姐儿过去？”
提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苏三爷不由得一阵后怕。“说来话长……总之，你记住，这次四丫头是帮了为夫大忙了！”
江氏惊愕的小嘴微张。“可是那病有治了？”
苏三爷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毒已经去了大半，将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毒？不是疫症吗？”江氏不解的蹙了蹙眉。
苏三爷端起茶碗灌了两口才接着说道：“是有人在水井里下毒！这几年天干，水源枯竭，好些村子的水井都不出水了，为了争一口水喝，村民之间矛盾不断，还闹出了人命……那苦主的儿子心气难平，一怒之下便在井水里投了毒，喝过那口井里的水的人也就中了毒……”
“唉，这世道……”江氏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唉声叹气。
“这次能顺利解决这件事，四丫头功不可没……明儿个你备一份谢礼，替为夫好好儿谢谢她……”苏三爷蹬掉官靴，抱着江氏就往榻上趟。
江氏娇羞的推了他一把，嗔道：“哪里用得着夫君叮嘱，妾早就在准备了，绝对不会亏待了玥姐儿的……”
金将军摆酒设宴，苏三爷可没少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苏三爷总算是能睡个好觉。
再说苏四娘这边，因为晚上吃得比较咸，半夜的时候苏四娘口渴的厉害，摸黑去外间倒水喝。两个丫鬟跟着折腾了一天，想必累极了，竟睡的死死的没有被吵醒。
外头月色正好，苏四娘了无睡意，索性披了衣服去院子里赏月。前世种种经历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如今的她，仿若一个老妪，任何事都无法让她内心掀起波澜。
回顾前世的一生，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愚昧！因为对亲情的渴望，她一次又一次的低头，以为这样就能换来长辈一个青睐的眼神，一句关怀的话语。可直到她出嫁，她仍旧是国公府里一个不受重视的孤女，过得比丫鬟还不如。
纵然她身怀绝技，却敌不过他们的步步算计。那平日里低眉顺目的庶妹，竟在她的茶水里下媚药，将她送上了那人的床榻，令她清誉尽毁，只得委身那人为妾。从此，她便被囚禁在后院的方寸之地，度日如年。就在她以为会老死在偏院的时候，贴身丫鬟却突然行刺，断送了她的性命，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
何等的可悲！

第十二章      被人劫持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遮去她大半张脸。她肤色本就白皙，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起冷冷的白，宛若孤魂野鬼。
呵，她不就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鬼魂么？！
苏四娘自嘲了一番，好不容易酝酿出了一丝睡意，打着呵欠就要回屋。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便察觉到一股劲风朝着她的后脑勺袭来。
苏四娘尚未来得及出声，口鼻便被人捂了个严实。
居然有人夜闯县衙！这贼人胆子不小！不知是不是看惯了生死，苏四娘内心莫名的平静，放下手臂放弃了挣扎。见她乖乖配合，身后那人才稍稍卸了几分力道。“得罪了！”
说完，苏四娘腰间一紧，被人拎着上了屋顶。
苏四娘：……
难道是采花大盗？
如今的淫贼都这么知书达理，先礼后兵？
正胡思乱想着，苏四娘已经被扛着掠出十几丈远。几个起落，她被带到了城中一家客栈的二楼。
“主子，人带来了。”掳走苏四娘的男人将她往房间正中一放，对着一位年轻的公子拱手道。
苏四娘被扛着一路狂奔，脑袋还晕乎乎的，险些没站稳。若非那玄衣公子抬手扶了她一把，怕是要磕到桌角上。
尽管只是短暂的接触，苏四娘还是察觉到了对方体内散发出来的强烈内息。对方无疑是一个练家子！
唔，为了小命着想，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苏四娘垂下眼眸，淡淡的问道：“你们绑我来，所为何事？”
她的处境虽然危险，但对方似乎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否则，那黑衣人手下在县衙后院就能把她解决了，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她掳来这里。不过在弄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苏四娘还是决定小心为上。
“听闻姑娘医术不错，想让姑娘救个人。”玄衣公子端坐在凳子上喝着茶，开口的是他的手下。
苏四娘抬眸看向这主仆二人。竟是来求医的！她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救谁？”她问。
“姑娘请随在下来。”黑衣人手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苏四娘瞧了屏风后的床榻一眼，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浓，可见那里头的人受伤不轻。
医者仁心，苏四娘倒是没想太多，进去之后便替那奄奄一息的男子把了脉。黑衣人守在塌边，面色冷凝，似乎极为在意榻上那人的生死。
“如何？”待苏四娘把完脉，他开口问道。
“气息紊乱，筋脉受损，受了很重的内伤。”苏四娘不紧不慢的说道。
“救他！”黑衣人冷硬的要求道。
苏四娘不满的睨了他一眼，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张药方。“一个时辰内找到单子上所需的药材，否则无力回天。”
黑衣人不敢擅自做主，拿着药方去屏风后去请示他的主子。得到首肯，他才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苏四娘方才被他扛着上跳下窜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在眼前消失，她才见识到轻功的厉害。
一炷香的功夫，那黑衣人便回来了，还带回了苏四娘所需的药材。
苏四娘仔细检验了那些草药，觉得没问题后才冲着他点了点头。“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连着服用半个月。能不能保住小命，就看他的造化了。”
黑衣人听到后面，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搞了半天，她居然也没把握治好床榻上的那人？！

第十三章     奇怪主仆

就在黑衣人思索着是不是给苏四娘一刀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轻叩桌子的声响。黑衣人身子一僵，眼里的杀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四娘瞥了屏风一眼，捏着银针的手默默地缩回了袖子里。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端着煎好的汤药过来了。只不过，眼下有个难题。床榻的男子已经昏迷了数日，别说是喂药了，就连张嘴都苦难。
苏四娘不开口，黑衣人也不想跟她搭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阵窸窣声过后，一直坐在外间的玄衣男子踱步走了进来。
被他温润却暗藏汹涌的眸子一扫，黑衣人不得不低头向苏四娘请教。“还请姑娘想个法子。”
苏四娘拿捏着分寸，端够了架子自然就顺着他递过来的台阶下了。“取根竹竿来，细的那种。”
黑衣人不敢耽搁，放下药碗后立刻去执行了。没多大会儿，便拿着粗细不一的几根竹竿过来。
苏四娘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开始教他如何将药渡到那人口中去。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丑时末。在这近两个时辰内，只有黑衣人偶尔问苏四娘一些问题，黑衣人的主子至始至终都未开过口。
苏四娘正纳闷着，黑衣人已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苏姑娘，天色不早了，在下这便送姑娘回去！”
苏四娘可不想再被人扛着飞来飞去，说道：“准备一辆马车，我自己回去。”
黑衣人犹豫不决。
桌子再次被敲响，苏四娘循声望过去，这才认真的打量起玄衣男子的面容来。那是何等精致的一张脸！剑眉斜飞入鬓，温润的眸子如山涧泉水，清隽内敛，宛若天神！与苏家男儿的英武阳刚不同，他气质温润，端的是风度翩翩、谦谦君子。
真是一幅好皮囊！苏四娘在心底赞叹。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她，亦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主子。”黑衣人恭敬地抱拳，等着他的指令。
玄衣男子依旧没有吭声，而是抬手在桌面慢条斯理的写下了一个字。
准！
这是答应了苏姑娘的要求？黑衣人有些不解。主子行事向来谨慎，为了防止泄露机密，素来都是斩草除根。这次，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而破例，实属罕见！不过，主子的决定不容置疑，黑衣人迟疑了片刻，便去备马车了。
苏四娘回到县衙后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光亮。好在不言不语这两个丫头睡得沉尚未醒来，否则肯定要出乱子。
黑衣人将苏四娘送到门口便打道回府了。回到客栈的时候，玄衣男子尚未歇下。
“主子为何要留着她？若是走漏消息，可是后患无穷。”黑衣人犹豫着开口问道。
玄衣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用手指蘸上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行字——杜仲醒来之前，她还不能死。
“是属下鲁莽了。”黑衣人在茶渍风干之前读懂主子的意思，低头认错。
玄衣男子抿了抿嘴，没再有其他动作。
黑衣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玄衣男子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日头一点点的升起，脸色莫测。

第十四章     启程青州

苏四娘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回想起昨天夜里的遭遇，苏四娘不禁有些发愣。若非脖子处的痛感还在，她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姑娘可算是醒了，三夫人都派人过来瞧了好几回了。”不言听到床榻里的动静，上前挽起纱帐。
苏四娘嗯了一声，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去了江氏的院子。
“昨儿个累着了吧？见你没醒，就没去打扰你。饭食在灶上热着，这就去叫人端过来。”江氏正在屋子里做针线活儿，见苏四娘进门，便笑着迎了上去。
苏四娘在府上做客还赖床，有些不好意思。“给婶婶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哪就这么见外！”江氏笑盈盈的拉着她的手上了矮榻。
苏四娘话不多，偶尔应付两句。
“凤阳这边的花鼓戏还不错，玥姐儿可有闲情逸致去戏园子听戏？”江氏笑着问道。
苏四娘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淡淡的说道：“正要禀明婶婶，在府上叨扰多时，是时候启程回青州了。”
“怎的这么急？”江氏惊讶的挑了挑眉。
“京都派来的人差不多该到了，若寻不着人，怕是要急了。”苏四娘解释道。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虽然不受重视，但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不见了，怕是会连累念慈庵的师姐妹。
苏四娘从小在那里长大，早已将那里当成了家。
江氏想要开口挽留，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国公府那边儿终于想起了四丫头，要接她回府，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而耽搁了，她如何能安心？
苏四娘出门在外没带多少行李，收拾起来很方便。不到半个时辰，东西就全部打包好了。加上江氏给的一些土特产和几身新衣裳，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包袱。
“路上小心，到了青州派人捎个信儿过来。”江氏依依不舍的在门口送别。
苏四娘难得露了个笑脸，朝着她挥了挥手。
马车行至城门的时候，苏四娘碰到了方大夫一行人。不同于昨天的横眉冷对，方大夫竟是将姿态摆的极低，语气恭敬而客气。
“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苏四娘最不耐烦应付这些事，面色寡淡的说道：“水缸里我确实动了手脚，解毒丸的配方是先师所制，恕我无可奉告。另外，我没兴趣收徒弟！”
三句话，解答了他心中全部的疑惑。
方大夫张了张嘴：……
她莫非有读心术？居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这姑娘真是不简单！
苏四娘不方便透露，他也不勉强。朝着她拱了拱手，便退让到一边，让马车过去了。苏四娘一行人离开不久，又有一辆马车跟着出了城。
“主子，前面马车里坐的是苏姑娘，她们好像也往京都方向而去。”手下尽职尽责的禀报。
玄衣男子眉眼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握着书卷，听完帘子外头的传话，缓缓地抬起头来。外头的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主子有什么指示，只得继续催马前行。
苏四娘的身份，玄衣男子昨夜就已经知晓。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竟是成国公的女儿！而且，还是原配所出的嫡女！究竟因为何故，棠棠国公府竟然会将一个姑娘家养在庵堂里？！

第十五章    一路同行

“姑娘，后面有辆马车一直跟着咱们……”出了凤阳县城数里路，不语总算是察觉出不对劲来。
苏四娘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同路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不语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不言朝着她摇头。
大热天的赶路着实受罪！
这不，刚动身没多久，苏四娘就闷出了一身汗。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她坐起身子问道。
不言打起帘子朝外瞧了瞧。“路的尽头有条小溪，姑娘可要停下来稍作休息？”
苏四娘点点头，她正有此意。
车把式将马车赶到路边，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若说之前同路是巧合，那么此刻对方的举动不得不惹人怀疑。
“姑娘，他们也停下了……”不语小声的禀报。
苏四娘回头打量了一眼，认出了后面那辆马车。驾马车的冷面男子，正是昨天夜里劫持她的那个黑衣侍卫。
“姑娘，要不咱们报官吧？”那赶车的男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真要动起手来，她们几个弱女子根本就应付不来。
苏四娘垂了眼眸，慢条斯理的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我饿了。”
不言不语：……
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惦记着吃！
苏四娘可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就算是要去见阎王，她也不想做个饿死鬼！
见主子这么淡定，不言不语担惊受怕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们跟在主子身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确实不应该如此惊慌。
这么一想，心里轻松了许多。不言不语从包袱里拿出各种零嘴儿端到苏四娘的面前，苏四娘却直皱眉。
“去找只鸡来，我要做叫花鸡。”她开口吩咐道。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去啊？”
苏四娘昂了昂下巴，示意她们看十丈外的那群人。不巧，那冷面侍卫手里正抓着一只鸡，正要放血。
两个丫头头一次觉得主子真难伺候！
一刻钟后，不言和不语姐妹俩就把山鸡宰杀清理干净了。苏四娘从马车里拿出各种调料，瓶瓶罐罐一大堆。先是用盐里里外外搓上一遍，用上好的白酒匀匀的涂抹。腌制片刻之后，再将板栗辛香料填塞进肚子里，抹上一层蜂蜜，外面用芭蕉叶包了，糊上厚厚的一层稀泥。
“姑娘，这就做好了？”不语看着那一坨泥球，表示有些失望。
苏四娘没有吭声，继续拿着细竹签往上面扎。
“姑娘，坑挖好了！”不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丢下木棍过来帮忙。
苏四娘将整只鸡埋进挖好的坑里，这才去溪边洗掉手上的泥。火堆燃烧殆尽之后，阵阵食物的清香慢慢的散发了出来，刺激着众人的味蕾。
“原来这就是叫花鸡啊，还以为是架在火上烤呢！”不语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言拨开上面的一层炭火，拿着棍子将叫花鸡挖了出来。先前软软的一层泥此刻已被炭火烤干，成了硬硬的壳儿。
苏四娘拿着木棒将泥壳敲开，散发着金黄光泽的叫花鸡便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哇，好香！”之前还满满嫌弃的不语惊喜得瞪大了眼睛。
苏四娘拆了只鸡腿下来，剩下的全都赏了两个丫头。
“唔，真好吃！”
“肉质清甜爽口，外酥里嫩……”
对面正啃着干粮的几人：……

第十六章     躲过一劫

饱餐一顿，又用山涧的泉水清洗了一下，苏四娘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后面的马车仍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不过这一次，两个丫头就要冷静多了。主仆三人一路游山玩水，三日后总算到了青州。
*
“主子，天璇的飞鸽传书。”冷面侍卫将车帘掀开一条缝，恭敬的将一只翠绿色的竹筒呈上。
里头的人伸手拈来，看过之后将字条收入了袖袋中。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一张带着墨香的字条出现在了冷面侍卫面前。
冷面侍卫将纸条卷好塞进竹筒里，趁着夜色将鸽子方飞出去。
天璇飞鸽传书的内容总共有两点，其一，是关于晋王府的。其二，是太后的赐婚。这两个消息对他来说，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北冥王朝建国已经上百年，繁荣鼎盛之后，已渐渐地走向了衰落。如今在位的景帝，庸碌无为，残暴不仁，将祖宗打下的江山丢的七七八八不说，疑心病还甚重。臣子们稍有不从，便抄家灭族，血流成河。朝堂上党派林立，乌烟瘴气，后宫亦是不太平，勾心斗角，栽赃陷害。前朝后宫动荡不安，好好儿的一个北冥国飘摇震荡，危机四伏。
景帝后宫佳丽三千，如今还存活的子嗣却不多。膝下共有五子两女，皆已长大成人。因为忌惮那些成年的皇子，景帝早早地将他们封王，出宫建府，却至今未立太子。而这晋王，便是宠冠后宫的崔贵妃所出的皇长子。
至于婚事，他并不怎么上心，总归是要娶的，只是迟早的问题。可为何会在这个当口赐下婚事，萧子墨有些不解。毕竟，长幼有序。即便是赐婚，也该先是晋王。这里头，或许有什么玄机？萧子墨沉默着，或许等回了京都，他亲自进宫一趟，当面问一问太后她老人家。
萧子墨负手看着窗外，夜风掀起他的衣袍，让人有种羽化登仙的错觉。
苏四娘出来消食，一抬头刚好就看到这一幕。微微愣神之后，理智渐渐回笼。有个疑问，她一直不解。那便是，她似乎从未听见这位玄衣公子说过话？是怕被人认出他的声音来，还是不善言辞，亦或是嗓子不舒服？
那天，她无意中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其中几味药材如连翘、桔梗、木蝴蝶，都有清热宣肺之功效。莫非，他是真的嗓子不舒服，所以这些天一直未曾开口？苏四娘是出于医者的习惯来思考，倒是没往别的地方想。
苏四娘正歪着脑袋想事情，却不期然的撞上了一双寒潭般的眸子。那眸子不似往日那般温润平和，似乎多了几许冷厉，幽深得不见底，叫苏四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难道之前的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这才是他的真性情？苏四娘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唔，往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苏四娘考虑着，是不是该装作没看见掉头就走。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显得很心虚？可真要若无其事的跟他打招呼，好像又有些勉强。
就在苏四娘左右为难的时候，楼上那人却关上了窗户。
苏四娘：……
这是躲过了一劫？

第十七章     半夜行刺

夜半三更，正好眠的时候，整个四方客栈只有大堂还有零星的几盏灯火还亮着。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行黑衣人从天而降，慢慢的朝着天字号房靠拢。
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响，开阳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
他打了个手势，潜伏在暗处的几人纷纷摸出家伙，静候敌人的来袭。
为了不惹人注目，黑衣人先是挨个儿房间的吹入了迷药。确定屋子里的人沉睡不醒，这才拎着刀剑潜入天字甲号房间。
屋子里没点灯，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动手！决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京都！”为首的刺客冷着声音下达指令。
其余几人领命，朝着床榻扑了过去。眼看着刀剑就要落到那团隆起的被子上，突然一柄泛着幽冷光芒的剑从旁边刺了过来，挑开了那凌厉的一剑。
“不好，有埋伏！”一击不中之后，刺客首领便知不妙。
“统统拿下，一个都别放过！”开阳阴恻恻的睨着这些刺客。
刺客们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只是，逃出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来。然而，这些凭空出现的侍卫身手不在他们之下，个个儿功夫了得。没多大会儿，便占据了上风，将他们打趴下了。
“留下活口。”开阳知道身为死士被抓之后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早早地有了防备，卸了他们下巴。
不过，还是有人咬破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待屋子里安静下来，桌上的灯再次亮起。
那个刺客首领被押着跪在地上，脸上的蒙面巾已被扯下，神情十分狼狈。“不成功便成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开阳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仁义二字，凭你也配？”
这一脚力道极为霸道，刺客首领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再也没力气叫嚣了。
“你们早就知道这次的刺杀行动！”半晌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语气肯定的说道。
开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们三番两次拦路截杀，究竟为哪般？”
刺客垂下眼眸，不再吭声。事关机密，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晋王对他百般信任，他是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
“别以为不吭声，就拿你没办法！”开阳俯下身来抬起他的下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信不信？”
刺客冷笑着，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把人带下去！”开阳示意手下将刺客的嘴堵住。
几个黑衣手下拎着刺客，转眼就没了人影。而满是狼藉的屋子，瞬间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苏四娘也不想来敲门，可隔壁屋子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害得她没法儿入睡，明天她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姑娘？”开阳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子，眼底闪过一抹惊愕。那些刺客不是事先准备了迷药，为什么她这么快就醒来了？
苏四娘扫了屋子一眼，眉头不由得紧皱。“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练功？”
开阳：……

第十八章     回到庵堂

“咳咳……夜里蚊子比较多……”开阳半握着拳头轻咳了两声，顺着她的话说道。
苏四娘哦了一声，并未起疑。“那打完了吗？”
“差不多了。”开阳尴尬的撇开脸。
“唔……那我回去睡了……告辞！”苏四娘满意的转身，回了隔壁屋。
开阳刚刚展露出一点杀意，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姑娘，怎么总是不按理出牌？
萧子墨从对面房间过来的时候，开阳犹豫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遍。说到最后，他不得不提起苏四娘怪异的举动。
“那位苏姑娘实在可疑。刺客洒下的蒙汗药分量很足，寻常人要昏睡一天一夜才会醒。可是她竟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说吵着她睡觉了……”
萧子墨抬眸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从一开始，她的出现就很诡异。之前一直在青州的尼姑庵里，最近突然出现在云州，又与成国公府有关联……会不会是国公府故布迷阵，想借此安插眼线在您身边？毕竟，国公府的五公子素来与晋王走得近……”
萧子墨面色平静如水，叫人琢磨不透。此刻，他想起了太后赐下的那门亲事。她老人家明知道苏家六姑娘倾心于晋王，却偏要将她赐给自己做王妃，到底是何居心？是嫌苏家女挡了她娘家侄孙女的道儿，还是想要拉拢他尽心尽力的为晋王办事？
“主子？”开阳说了一大通却不见有任何回应，忍不住唤了一声。
萧子墨收敛心思，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字——医。
开阳愣了愣，继而恍然大悟。
难怪那么重的药都没将她迷晕，想来是早有防备。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却只带了两个丫鬟，着实令人惊讶！
*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子墨一行人便离开了客栈。苏四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在客栈用过了早膳，苏四娘便启程回念慈庵。
“师妹，你可算是回来了！”刚踏进庵堂大门，一个眉清目秀的尼姑便急匆匆的朝着她跑了过来。“你家里来人了，说是要接你回去呢！”
站在不远处的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
姑娘可真是料事如神！
“有劳师姐。”苏四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感谢。
“不过，那打头的婆子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怕是来者不善。一会子，你可要多留个心眼儿！”这个叫清慧的尼姑满是担忧的说道。她只比苏四娘大了两岁，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极为深厚。
苏四娘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着点点头。前世的她，可是没少被底下的丫鬟婆子欺辱，她们是个什么样的品性，她再清楚不过。
前世的自己为了所谓的和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她们一再的忍让，结果将她们纵得越发肆意妄为。重活一世，她绝不会走原来的老路。成国公府的那些人于她不过是人心隔肚皮的陌生人罢了，根本不值得她真心以待！
“四姑娘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可叫我们好等！”苏四娘还未走近，就听见一道凉薄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此人身形富态，穿金戴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夫人！俗话说，相由心生。单从她那贼眉鼠眼的面相便可以得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正是崔氏派来的嬷嬷。

第十九章     刁奴欺主

苏四娘漠然的看着那婆子，丝毫没有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模样，反而是那婆子在对上苏四娘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后，莫名的吓了一跳。
这种眼神，她只在老夫人那里见识过。四姑娘才多大，眼里竟然会有饱经风霜的沧桑感，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而且，她一个从小养在尼姑庵里的女子，在仪态和气度上竟丝毫不逊色于府里的几位姑娘！
常嬷嬷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好歹是崔氏跟前服侍多年的，多少也学了她的几分威严。“四姑娘，说句得罪的话，嬷嬷我这个岁数也算的上是您的长辈了。让长辈等，可不合规矩！”
不仅仅是常嬷嬷，就连她身后带的几个丫头，看苏四娘的眼神也是一变再变，从最初的惊艳到不屑一顾，个个儿端着大丫鬟的身份，没有一个人向她行礼问安。
“真要论规矩，我倒是想要问问祖母。她老人家，何时给我生了个姑姑。”苏四娘不紧不慢的说道。
常嬷嬷听完她的话，脸色骤然一紧。
“还有，你们身为奴仆，见到我这个主子，不该行礼么？难道，国公夫人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常嬷嬷没想到四姑娘竟如此的伶牙俐齿，可不敢连累了崔氏，于是赶紧补救道：“姑娘说笑了！谁人不知夫人治家严谨，最是讲规矩的……”
苏四娘虽然不喜欢浪费口舌，但若不狠狠地敲打她们一番，日后怕是更加难以约束，蹬鼻子上脸。“既然知道规矩，方才你们的一举一动可合乎规矩？犯了错，该如何受罚？”
常嬷嬷没想到她竟拿捏着自己的短处不依不饶，脸色不由得青一阵白一阵。她是崔氏的陪房，又掌管着库房，在国公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是主子，但也比寻常的小主子还有脸面，如何受得了这个气？！
只是，她也清楚，崔氏是个最注重名声的。她嫁到国公府这么些年，一直谨小慎微，经营多年才博得了个贤惠的头衔。若因为这么件小事，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出来，崔氏还不扒了她的皮？
“嬷嬷可考虑清楚了？”苏四娘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般有底气跟她耗。
常嬷嬷咬了咬牙，面色冷凝的上前行了一个蹲礼。“请四姑娘安！”
总有一日，她会让这个丫头付出代价！
常嬷嬷都低了头，她身后的那几个丫头就更不敢狂妄，纷纷蹲下身子。
苏四娘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群人，久久没有喊起。好一会儿之后，才沉声说道：“按照国公府的规矩，以下犯上者就算是打死也不为过。念在你们初犯，便轻饶一回，就罚你们在菩萨面前跪上一个时辰吧。”
常嬷嬷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肯服气。“姑娘，奴婢好歹是夫人跟前伺候的。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姑娘这般对待府里的老人，就不怕夫人心寒吗？”
“嬷嬷此言差矣！底下的人做错了事，夫人鞭长莫及，我替夫人管教也是合乎情理。夫人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感激我呢。”若是前世的苏四娘，怕是早就服软了。可她是活了两世的人，又岂会被一个下人给压制住。

第二十章     心里有数

这一席话说完，常嬷嬷若还敢顶嘴，那便是真的坐实了罪名。“是，奴婢领罚！”
苏四娘见她乖乖地低了头，满意的离开了。
清慧一路沉默的跟着她，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开口道：“师妹，她们真是你家里派来的吗？怎的如此对你？”
苏四娘不甚在意的说道：“几个刁奴而已，还能应付。”
清慧算不上特别聪明，但如今也知事了。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她是真的担心师妹。师妹的母亲早逝她是知道的，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继室。这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师妹如此娇弱，被欺负了可怎么好！
可念慈庵受国公府恩惠颇多，有些话她还不好明说。“师妹若是在家里住的不开心，随时可以回来。”
苏四娘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清慧张了张嘴，见她面色淡淡的，到底是没再吭声。
*
“姑娘，那婆子也太嚣张了！”刚一跨进门槛，不语就忍不住吐槽起来。“一个下人，架子比主子还大，做给谁看呢？”
“不语！”不言怪她多嘴，嗔了她一眼。
不语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提起国公府，苏四娘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那高门大院，表面上看着光鲜，内里却早已败坏。为了所谓的家族兴旺，有多少人的命都搭在这里头。一家子看似和睦，暗地里却没少争名夺利，做出不顾人伦纲常、泯灭人性的事儿来。
那就是个毫无人情味的地方！
苏四娘洗完澡，正绞着头发呢，常嬷嬷便领着几个丫鬟过来了。尽管脸色不好看，可到底是不敢再继续托大，规规矩矩的给苏四娘行礼问安。
苏四娘嗯了一声，没再刁难。
“从明日起，姑娘便跟着老身学习礼仪规矩。”顿了顿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国公爷亲口吩咐的。”
苏四娘瞥了她一眼。
哟，居然还会拿国公爷来压人了！不错，有长进！
见苏四娘不说话，常嬷嬷继续说道：“姑娘身为国公府的女眷，日后要经常在王公贵族间行走，学好了规矩才不会给国公府丢脸。”
她这话说的诚恳，只是听着叫人有些不舒服。
“国公府的规矩，我比你清楚。”苏四娘将浸湿的帕子往矮几上轻轻一放。“不过，你确定你有这个资格来教导我么？”
常嬷嬷不过是崔氏的陪嫁妈妈，跟宫里专门负责教规矩的嬷嬷还差得远呢。苏四娘真不知道崔氏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派了这么个人过来。还真是完全没将她这个继女放在眼里呢！
常嬷嬷被问得面红耳赤。真要说起来，她确实不够资格！可她有崔氏撑腰，难道还怕了她一个丫头片子不成？
“老身也是受了夫人的差遣，便是不如教养嬷嬷，但吃过的盐走过的路好歹比姑娘多，教一点简单的规矩还是勉强够资格的。”
苏四娘嗤笑一声，抬手就给了常嬷嬷一个大耳刮子。伴随着啪的一声，常嬷嬷的脸颊立马高高的肿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整治恶奴

“你，你竟然敢打我？！”常嬷嬷没想到苏瑾玥居然跟她动手，气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打你是轻的！”苏四娘冷笑着说道。“嬷嬷跟我讲规矩，那便先将你的规矩捋一捋。”
“姑娘！你的手没事吧？”不言不语都被她这一举动给惊呆了。待反应过来后，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姑娘，这种粗活儿，交给我就好了，怎么还自己动上手了！”不语满是心疼的给吹了吹。
常嬷嬷气得身子直哆嗦。“你，你们，简直是……”
苏四娘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一巴掌还不够？”
常嬷嬷噎了一下，捂着脸讪讪地闭了嘴。
谁叫她碰上一个混不吝呢！这里不比在国公府里，真要是硬来，吃亏的可是她！而且，夫人交待过，无需过多的提点四姑娘。届时回了府，做错了事丢了脸，那也怪不到她的头上来。
“还愣着做甚？没瞧见姑娘要歇息了么！”不语横了常嬷嬷一眼，拿着扫帚就把人赶了出去。
常嬷嬷张嘴就想骂几句，可对上不语凶悍的模样，愣是将话咽了回去。
“姑娘就这么把常嬷嬷给打了，万一回府之后她借机报复可怎么好？”待常嬷嬷一行人退下之后，不言满是焦虑的看向软塌上的娇人儿。
苏四娘正翻看着新淘回来的古医术，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
“跟了我这么久，你们主子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清楚么？我岂会平白无故的受那冤枉气。”苏四娘说道。
不言想了想，这倒也是。
主子虽然话少了些，懒散了些，嘴刁了一些，还真不是个胆小懦弱的。在外行走这些年，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见她向谁低过头服过软。所以，她们是白担心了。
*
常嬷嬷回到客院，越想越不甘心。
“嬷嬷，您喝杯水消消气。”小丫鬟们面面相觑，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常嬷嬷眼睛一睖，喝道；“方才四姑娘动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儿！”
她摸了摸被打的半边脸，一阵龇牙咧嘴。也不知四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竟如此大。这一巴掌下去，险些将她的牙给打掉！脸颊火辣辣的疼，挨都不能挨一下！
这笔账，她记下了！
“哎哟，哎哟……”常嬷嬷坐在椅子里不停地叫唤。“还不赶紧给我拿帕子来敷一敷。”
丫鬟们这才手忙脚乱起来。
凉凉的帕子贴到脸上，疼痛的症状立马就减轻了不少。
正当常嬷嬷哼哧哼哧，想要继续数落苏瑾玥的不是时，突然有丫鬟惊呼一声，嚷嚷道：“嬷嬷，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常嬷嬷不解的蹙起眉头。
丫鬟不知道该怎么说，忙去取了铜镜过来。
常嬷嬷看到镜子里的脸，惨叫一声，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丫鬟们又是掐人中，又是去请大夫的，乱成一锅粥。
从那天起，常嬷嬷就没再出过院子。就连饭食，也是丫鬟从饭堂端回来在房间里用的。
“不知是碰了什么脏东西，脸烂了。”
“开始只是一小片的红疹子，忍不住用手抓了之后，就开始流脓了，看着就渗的慌！”
“哎哟，那脸岂不是要毁了？”
“这个倒不至于。听师太说，用药草敷一敷就没事了。只不过，那药草的味道太难闻了，比粪坑里的屎还要臭！”
尼姑庵鲜少有外人来，小尼姑们闲着没事，也会拿常嬷嬷来打趣。
常嬷嬷也一度怀疑是苏瑾玥动了什么手脚，想要故意毁掉她的脸。可是空口无凭，便是想要找她理论都没什么底气。况且，在苏四娘院子里一点儿事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呢！
“嬷嬷，您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难道就任由她欺负？！”有丫鬟抬举她道。
常嬷嬷自然不想就这么算了！可这位四姑娘实在是个野性子的，你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在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就让她先得意几日，待回了府里，有夫人在上头压着，看她还如何张狂！”
下来的几日，常嬷嬷一行倒是异常的安分。除了派人催促早些启程，没敢再往苏四娘跟前凑。
*
不语将这事儿说给苏四娘听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庵堂里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而且每顿都是那几样菜，她对吃食如此挑剔之人，自然是无法忍受的。
“姑娘，您这是要擀面呢！”不语坐在灶门口，不时地探头道。
苏四娘嗯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将醒好的面团切成长条，裹上一层面粉之后，不停地拉伸，眼看着面团越拉越长，越来越细，最终变成一根根纤细的面条。
“水开了么？”她问道。
“早就开了。”不语擦了擦手，站起身来答道。
苏四娘揭开锅盖，将拉好的面条丢尽了滚烫里的开水里。
忙了一早上，苏四娘总算是吃上了热乎乎的汤面。
寄养在尼姑庵的这些年，国公府每年都有送银子过来。只是，这银两经过层层盘剥下来，数量大打折扣，别说是给她打首饰做衣裳了，怕是连吃顿好的都不够！而这些年，老夫人一心礼佛，国公府的庶务一直都是交由崔氏打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姑娘这些年受苦了。”不语看着苏四娘埋头吃面，不由得感慨道。
常嬷嬷闻着香味来到厨房，看到桌子上就摆着三碗面条，不由得撇嘴道：“你这是对夫人不满，觉得夫人苛待了四姑娘？”
“夫人仁慈贤惠，怎么会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苏四娘看似是在替崔氏辩解，可仔细一品，却都是骂人的话。“想来是底下的人见财起意，瞒天过海，丧尽天良。等回了府，我自然会向国公爷禀明，彻查到底。”
常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被四姑娘堵死了，怎么说都不占理，只得悻悻的转移话题道：“食不言寝不语，姑娘用膳的时候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苏四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嬷嬷说的是。”
常嬷嬷正暗自得意着，但苏四娘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又将她气得直瞪眼。“用膳的时候还要被人说三道四，的确挺影响食欲的。”
常嬷嬷绷着一张脸，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第二十二章    启程回京

常嬷嬷气哼哼的转身就走，结果没走多远突然脚下一溜，狠狠地摔了一跤。不言不语强忍着笑，上前将她扶起，两人力气本就大，常嬷嬷被她们这么一扶，感觉腰更疼了。
下马威没得逞，差点儿搭进去一两老命，真是叫苦不迭。
“哎哟……你轻点儿！”丫鬟给常嬷嬷上药，一个没把握好轻重，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你个小蹄子，想要造反吗？！”
丫鬟樱桃迫于她的淫威不敢发作，还得挤出笑容来讨好。等把常嬷嬷伺候的舒服了，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四姑娘害嬷嬷遭了这么大的罪，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提起苏四娘，常嬷嬷就恨得牙痒痒。“一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罢了，也敢在老身面前摆主子的谱儿！不识好歹的东西！待日后回了国公府，有她好受的！”
常嬷嬷仰仗的是崔氏，只要回了京都，苏四娘胆子再大，也不敢跟崔氏对着干！否则，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就够她喝一壶的。北冥王朝注重忠孝仁义，若哪个姑娘家背上了忤逆不孝的名声，怕是没人敢求娶的。所以，常嬷嬷才没急着跟苏四娘计较，打算先忍耐几日，等回了京都，再好好儿的来算着一笔账。
“还是嬷嬷想的周到。”樱桃恭维的说道。
常嬷嬷得意的挑了挑眉。“你们几个都是夫人院子里伺候的，该怎么选择，心里要有个数。”
“这还用说？我们自然是听夫人的！”樱桃忙答道。
常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几个都给我机灵着点儿！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莫要隐瞒，立刻差人来报。”
“我们晓得的。”樱桃乖巧的应道。
这几个丫头可是常嬷嬷精心挑选出来的，有意把她们扶植成自己的势力，自然会千叮咛万嘱咐。“另外，派人私下打听一番，最好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咱们手里，日后就不怕她翻出手掌心去！”
“嬷嬷高见！”
能被崔氏委以重任，常嬷嬷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只不过，想要在念慈庵逞威风她还不够资格。
念慈庵已存在了上百年，历代庵主都是德高望重之辈，座下的弟子也都十分齐心，岂是外人能够随意挑拨得了的？
苏四娘在念慈庵虽然过得清苦，但也是一心师太抚养长大，与师姐妹们的年纪相差甚大，感情自然也非同一般。故而，常嬷嬷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几日下来，常嬷嬷带来的那几个丫鬟，多方打听下来均没有获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得回去跟常嬷嬷复命。常嬷嬷没想到这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姑子，嘴巴竟如此的紧实，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对策来，只得安分了下来。
“回京路途遥远，还怕找不出错处来？！”抱着这样的心态，常嬷嬷渐渐冷静下来。等到脚上的伤一好，便催促着苏四娘起程。
苏四娘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已准备妥当。“便如嬷嬷所愿。”
离开念慈庵那日，庵里的姑子们都来给她送行。
“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是师姐妹们连夜赶制了些衣裳鞋袜和一些吃食，你收下吧。”清慧将包袱塞到她的手上，依依不舍的道。
苏四娘倒是不缺这些东西，但因为是师姐妹们的一番心意，她并没有推辞。临走前，她将一枚玉坠子送给了清慧。“若是有什么难处，可拿着它去青州城里的如意坊，自会有人相助。”
清慧看了看那枚碧绿色的月牙坠子，狐疑的点了点头。
*
半日后，一行人出了青州城，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常嬷嬷背着咱们跟那几个丫鬟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不语去解手了回来，见常嬷嬷几人鬼鬼祟祟的，便多留了个心眼儿。
不言瞪了她一眼。“姑娘刚睡着，你小点儿声！”
不语捂住嘴，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
没过多大会儿，常嬷嬷领着几个丫头走了过来。“天色不早了，不若去镇子上找家客栈歇下明日一早再赶路？”
不言抬头望了望天，果然日头已经偏西。
“劳烦嬷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姑娘。”不言不敢擅作主张，转身上了马车。片刻之后，不言出来替苏四娘传话。“姑娘说，便依嬷嬷所言。”
这么好说话？常嬷嬷不禁感到诧异。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方便她行事。在崔氏身边浸淫多年，常嬷嬷自是跟着学到了不少。没有把柄，那就制造把柄。无论如何，都要死死地将四姑娘拿捏在手里，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替夫人和六姑娘扫清障碍。
苏四娘被扶下马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来福客栈……”苏四娘抬头扫了门框上的牌匾一眼，不动声色的跨进了店门。
“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楼上有上好的客房！”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待。
“要两间上房。”常嬷嬷趾高气昂的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另外，准备两桌饭菜送到房里。”
有银子当然好说话，小二笑着领着她们上了楼。
两间上房，苏四娘挑了靠南边儿的那间，剩下北面的那间自然归了常嬷嬷。至于其他丫鬟，歇在外间的榻上就行了。
苏四娘流了一身的汗，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小二将热水拎上楼之后，苏四娘就拿着干净的衣裳去了屏风后头。她沐浴的时候素来不喜欢人伺候，两个丫头便在外间整理床铺。
泡在温热的水里，苏四娘舒服的叹慰一声。正打算闭目养神时，屋顶瓦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响。苏四娘警惕的坐直身躯，伸手将挂在屏风上的寝衣扯了下来。她轻手轻脚的穿好衣裳，正要设法提醒不言和不语，屋顶上却没了动静。
苏四娘蹙了蹙眉，面不改色的走了出去。
“主子，膳食已经送来了，有您爱吃的糖醋肉和藕粉桂花糖糕。”不语一边摆着碗筷，一边笑盈盈的报着菜名。
苏四娘醉心医术之外，最爱的便是研究一道道精致味绝的美食。能在这么个小镇上见到这般美味佳肴，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只是，苏四娘并未像往常那般迫不及待的伸筷子，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盘子出神。
“可是这些吃食有什么不妥？”不言马上警觉起来。

第二十三章     将计就计

苏四娘朝着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这糖醋肉做的不错，让小二再送一份上来。”
“好嘞！”不语虽然不明白主子的意图，却还是拔高声音应了一声。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来一起吃。”苏四娘温软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响起了碗盘磕磕碰碰的声音。门外的人偷听了一会儿，确定她们都用了晚膳，于是猫着身子撤离，缩回了对面的屋子。
“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办？”不语见外面的人离开，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苏四娘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糖醋肉，暗道可惜。这盘菜的卖相看着还不错，味道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奈何，菜里被下了药，平白糟蹋了！
“附耳过来。”苏四娘不舍的将视线收回，朝着不语勾了勾手指。
不语乖乖地弯下腰，将脑袋凑上前来。
“你去……”苏四娘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不语听了连连点头。“姑娘妙计！我这就去！”
“姑娘若是饿了，先吃些饼垫垫肚子吧。”不语转身出去没多大会儿，不言就端了盘芝麻馅儿的饼过来。
不得不说，师太们很是有先见之明！
苏四娘扫了那干巴巴的饼子一眼，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姑娘就将就着用一些吧，不语回来还要一阵儿呢。”不言怕她饿出个好歹来，苦口婆心的劝着。
苏四娘果断拒绝。
食物怎么能只是填饱肚子呢？！
*
“如何？”在屋子里等消息的常嬷嬷见石榴进来，将茶盏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已经吃下去了！”石榴恭敬地答道。
常嬷嬷听到这个结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等入了夜，就把人领过来。明儿个一早，咱就有好戏看了！”
“嬷嬷，这么做不会有事吧？”樱桃有些担心的问道。四姑娘怎么说都是国公府正经的主子，真要有个什么闪失，她们可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有我顶着呢，怕什么！”常嬷嬷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轻蔑的说道：“你们真以为，夫人将这位接回去，是让她去齐王府享福的？”
“太后娘娘的恩赐，就算咱们姑娘不要的也不能便宜了旁人！”更何况，四姑娘还是前头杨氏肚子里出来的！这话常嬷嬷没有当着几个丫头的面说出口。
崔氏出身名门望族，面儿上端庄贤惠，实则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崔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光是崔氏那一房足足就有姐妹七八个。虽是嫡出，在娘家却不甚得宠。其母崔夫人只顾着后院争宠，对子女疏于管教，以致于崔氏被养得有些小家子气。杨氏所出的一儿一女，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此次让四姑娘替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又岂会真心实意的希望杨氏的女儿过得好！齐王虽不受重视，可也是皇家子弟，有着亲王的头衔。四姑娘嫁过去，便是正经的一品王妃，多少人见了她都得磕头行礼。这份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来日待新皇登基，去了封地，亦是一辈子吃喝不愁。
试问，崔氏会这么好心，将这么一门好姻缘白白送给苏四娘？她当然是不甘心的！故而，出府之前，崔氏便私下另交待了常嬷嬷任务。
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事关主子的阴私，她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嘴。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樱桃留下来，其他人都下去歇着吧。”赶了一天的路，常嬷嬷早已累的腰酸背疼，歪在软枕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樱桃是她的心腹，自然格外亲近。只不过，在她看来这是一种恩赐，但对樱桃来说，心里却多了一丝埋怨。凭什么都是下人，她却不能休息。若说伺候主子也就算了，那是应尽的本分，可常嬷嬷算什么？不也是个下人！
可埋怨归埋怨，樱桃却不敢表现在脸上。毕竟，常嬷嬷可是夫人跟前得力的人，以后还得仰仗她提拔。
申时三刻，苏四娘屋子里的灯就熄了。
一直盯着对门的石榴按照常嬷嬷的吩咐，摸黑领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从客栈的后门溜了进去。这个时辰，住店的客人大都已经回房，庭院里空无一人。两人趁着夜色穿过长廊，悄悄地潜进了二楼的客房。
“等等。”那男子走到门口，突然顿住了脚步。他容貌生得倒是不错，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十分魁梧。可惜面容浮肿，眼神轻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事成之后，真能给我一百两银子？”
“骗你做甚，赶紧进去！”石榴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瞧见。
“一百两银子，在屋子里待一晚？”男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不确定。天上掉馅儿饼的事，任谁都会感到怀疑。
石榴斜了他一眼，从没见过这么啰嗦的男人。“到底进不进去？！不进去我可找别人了！”
“进，进，这就进！”到了嘴边的肉，岂能说放下就放下，男子忙不迭的应道。
石榴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推了他一把。男子一个踉跄，竟一下子将门给撞开了。原来，房门根本就没栓上。
屋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男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里头摸索，不时地磕碰到一些东西，屋子里的人却仿佛睡死了一般，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眼睛看不见，鼻子却异常灵敏。屋子里飘散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脂粉味，不用想便知是女子居所。
男子看似一表人才，实则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靠着祖上积攒下来的家业过活。可再殷实的家业也有坐吃山空的一日，眼看着就要捉襟见肘，突然有个蒙着面的丫头找上门来，说要与他做笔买卖。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闹着玩儿的。直到那丫头给了他几块碎银子做定金，他才点了头。却不曾想，竟是如此美差！
男子搓着手一步步地朝着床榻靠近……

第二十四章      一声尖叫

公鸡打鸣第三遍的时候，客栈陆陆续续有人起身了。小二拿着笤帚在院子里打扫，不时地制造出哗哗的声响。客人们打着呵欠下楼，活动着筋骨，迎接新的一天。
“啊～～～” 就在此时，二楼的某个房间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怎么了？”
“好像听见有人叫喊？”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走，上去瞧瞧！”
醒了的人听到楼上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只见天字号房那头，几个丫鬟正合力与一个男子扭打在一起，她们有的举着凳子，有的拿着棒子，尖叫着朝那男子的身上招呼。
“抓贼啊！”领头的丫鬟扯着嗓子喊着。
“好好儿的客栈，怎么进了贼了？”其他客人不解的看向跟上来的掌柜。
“贼人在哪儿呢？”掌柜的听说客栈遭了贼，脸色不由得一沉。
“那儿呢！”
“哎哟，别打了！”被打的男子抱着头一边躲避一边喊道。
“这声音挺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小二探出头来说道。
“那边儿住的可都是女眷……”
风流韵事总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热衷的话题。
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推开门走了出来。“一大清早的，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常嬷嬷看到她身后那张过于妍丽的脸，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我是没这个资格，可你们吵着姑娘了！”不语插着腰顶了回去。
苏四娘看了看常嬷嬷那变幻莫测的脸，似笑非笑的说道：“嬷嬷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也不怕伤身？”
常嬷嬷气得捏紧拳头。
她这是在看她的笑话呢！
可恶！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幅局面。那地痞不是被石榴引到苏四娘的屋子去了么？怎么反而出现在她的榻上！
想到清早起来看到的场景，常嬷嬷一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她这把年纪了，居然被一个年轻后生抱着睡了一夜，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有脸活么？！
她一脸愤恨的看着苏四娘，真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剥了她的骨。
“嬷嬷为何这么看着我？”苏四娘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
常嬷嬷被她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竟莫名的心虚。“姑娘是闺阁女儿家，身份尊贵，这等腌臜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可此事说白了是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闹大了可是会有损国公府的颜面。即便恨得牙痒痒，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尽快将此事压下去。
“还不赶紧把这贼人拖出去！”常嬷嬷朝着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把人带走。
那男子就是个无赖地痞，可没那么好说话。“这就想把我打发了？当我黄三郎是穷要饭的呢！不给银子，我就把你们的勾当全都抖落出来！”
“嘿，那不是地痞黄三郎嘛！他怎么在这儿？”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穿长衫的男子。
“认识的？”围观者当中不乏对此事感兴趣的。
“这镇子上，谁不认识他啊！”客栈老板也站了出来。“他就是咱们镇上的一泼皮，坑蒙拐骗，只要给钱，什么缺德事儿都干！”
“哟，这么说来，这不单单是见色起意啊？”
众人的视线在常嬷嬷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窃窃私语。
常嬷嬷羞愤异常，气得直跳脚。“呸！休得胡说！再胡搅蛮缠，就拉你去见官！”
“见官？”黄三郎听完不由得笑了。“你们就不怕我到了公堂之上说出点儿什么来？”
这黄三郎也不是个傻的，早在苏四娘跟那婆子的一番对话当中窥探出一丝端倪。感情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那婆子，虽然穿金戴银，气焰嚣张，前呼后拥的，但在气势上却生生的矮了那姑娘一大截。看着体面，实则就是个伺候人的。想着被这么个下贱玩意儿摆了一道，他心里如何能不生气。
常嬷嬷脸色一白，抬起手来就要扇他巴掌，却被黄三郎一把推开。“怎么，利用完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果真是个泼皮！”
“被他赖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听他那口气，好像跟那婆子是认识的？”
常嬷嬷见失态越发难以控制，愤恨的瞪了石榴一眼。
这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见常嬷嬷不吭声，众人更觉得此事有蹊跷。莫非，这里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黄三郎得意的从地上爬起来，捋了捋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衣袖。“拿钱来吧！一百……不，两百两银子，少一个儿都不行！”
常嬷嬷惊愕的瞪大眼睛，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分明就是坐地起价！
常嬷嬷内心叫苦不迭。不管她如何应对，都洗脱不掉嫌疑。给银子吧，便是坐实了她有什么阴私。可若是不给的话，这赖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闹僵起来，指不定往她身上栽赃些什么。这一次，她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苏四娘的丫鬟不言突然开口道：“空口白牙的，你说什么都行！”
“这位姑娘说得对！你擅自闯入客栈行窃还有理了？！”
“就是就是！”
在场的人跟着附和。
常嬷嬷没想到苏四娘会帮她，心底闪过一抹怪异。可到底是替她解了围，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的时候，黄三郎却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来。
“我还真不是空口无凭胡乱攀咬！这就是凭证！是吗？”他扬了扬手里的莹绿色的手绢，绕着走廊走了一圈。“昨儿个夜里，就是这帕子的主人找上我，说只要我在这天字号房间待上一晚，就给我一百两！”
那帕子亮出来的时候，石榴的脸骤然变得惨白。她的帕子，什么时候落在他手上的？！还有，她是打算偷偷溜出客栈把人带上楼，只是刚走到后巷，脖子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等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乱了起来。
回忆到这里，石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她这是被人给算计了？无冤无仇的，有谁会算计她呢？仿佛有着某种感应，她缓缓地将目光放在了一脸泰然的苏四娘身上。

第二十五章     虚惊一场

苏四娘察觉到她的目光，幽幽的朝着她看了过来。石榴瞳孔突然放大，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一颗心砰砰砰直跳，早已方寸大乱。
“这帕子上绣着花儿呢，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有人眼尖的瞥见帕子上的花样，窃笑着说道。
“料子也是咱们当地有的……”客人当中不乏走南闯北的商户，对布匹面料很有研究。
“有眼力劲儿！”黄三郎邪笑着说道。“瞧瞧这上头的石榴，绣的多逼真！活灵活现的，都能闻到香味儿呢……”
听到石榴二字，好些人的脸色都是一片灰色。而那个叫石榴的丫鬟，更是惊得手脚冰冷，面无血色。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若是被人指认出来，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先不论银两的事儿，便是私相授受这个罪名，就够把她逐出府去了。
“嬷嬷……”石榴心慌意乱之下，只好向常嬷嬷求助。此时此刻，除了她就没人能够救她了。
常嬷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个蠢笨的丫头，居然不打自招！她这一出声，不正好坐实了那帕子是她的？如此一来，她即便是没关系也要担上一个管教不力的罪名。早知道她如此不济，就不该把任务交给她！
果然，石榴一开口，众人就都朝着这边打探了起来。
“你个没规矩的丫头，大呼小叫什么？！”常嬷嬷厉声呵斥道。“说，是不是你与那贼子串通好，故意把他引到楼上来行窃的？！”
唯一能撇开干系的法子，就是将错就错。赔一个丫头，总比她搭进去的强！
“嬷嬷！”石榴惊呼一声，完全没料到常嬷嬷会给她扣下这么一顶帽子。她这是要舍弃她这枚棋子啊！
不，她不要！
常嬷嬷却不打算给她辩驳的机会。“前儿个不过因为打碎几个杯子骂了你几句，不曾想你却怀恨在心，居然勾结外人，行偷盗之事，简直私德败坏、有辱门风！来人啊，把她的嘴堵上，连同这个贼人，一起拖下去！”
“不，不是这样的！”石榴哪里肯甘心赴死，挣扎着哭喊道。“嬷嬷……你好狠的心！我一向对你唯命是从，伺候周到，你怎能这么对我……”
常嬷嬷脸色阴沉沉，冷得可怕。“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才叫你钻了空子！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
常嬷嬷积威已久，一声令下，丫鬟小厮们便一拥而上，将黄三郎和石榴绑了起来。石榴被拖走的时候，嘴巴已经被堵上，眼底满是委屈。在祈求、悲伤过后，眸子里逐渐染上了绝望。临走前看向常嬷嬷的那一眼，更是充满了恨意。
就算是做鬼，她都不会放过她的！
“原来是丫鬟不安分，勾结外人偷盗……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虚惊一场！幸好没什么损失，都散了吧！”
看热闹的见事情落幕，便三三两两的走开。
不言不语见石榴就这么被拖走，心有不忍。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很显然是常嬷嬷，只有她才有这个胆子才敢算计自家姑娘，石榴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婆子也太狠毒了！”不语捏着拳头说道。
苏四娘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这种事，以后在那宅子里只多不少。”
“姑娘，要救人吗？好歹是一条人命……”不语轻咬着唇说道。“即便是有罪，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姑娘才是主子，您都还没发话，常嬷嬷就擅作主张的罚了那丫鬟，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苏四娘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也不会定下一个月出诊一次的规矩了。石榴既然选择了站在常嬷嬷那一边，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关于这一点，不言看得比不语明白。
她扯了扯不语的衣袖，说道：“你少说两句吧！若非姑娘察觉到不对，事先做了安排，指不定会被那婆子算计成什么样儿呢！石榴虽不是主谋，却也助纣为虐，她落得如此下场，那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不语知道自己又鲁莽了，惭愧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四娘倒是未曾责怪她多嘴，反正该说的不言都替她说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糖醋肉、豆腐脑，桂花糖糕。大清早的起来，肚子还饿着呢。
“不言，银子。”她伸出白嫩的手指。
不言愣了愣，而后将一个绣着翠竹的荷包递到了她的手掌心。“就这些了，姑娘可得省着点儿花。”
苏四娘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她临出门之前将全部的家当都给了清慧。啊，她又没银子了呢！这么怎么是好？！或许，她可以稍微变通一下，多接诊几个病人？
经此一事，常嬷嬷不敢再轻举妄动，彻底老实了。一路上，苏四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竟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提。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语这样评价道。可直到京都，都没再发生任何事，这倒是让不语很是不解。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入秋之前回到了京都。
跟青州那种小地方比起来，京都的繁华是显而易见的。巍峨的城墙，宽敞的官道，林立的商铺，拥挤的人潮，无一不彰显着帝都的大气与昌盛。不言不语跟着苏四娘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却也被眼前的繁荣给深深的震撼了。
“姑娘，这便是京都么？以后，咱们就生活在这里？”不语悄悄地掀起车帘，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重返这个徒有虚表的地方，苏四娘面上仍旧是波澜不兴。经历前世的种种，她早就将荣华富贵看淡了。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你也得有小命来享受才行！这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金丝牢笼，稍有不慎就会搭上性命。
苏四娘正沉浸在回忆里，马车稳稳地在城西的一座官宅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请姑娘下来吧。”常嬷嬷熟悉的嗓音透过竹帘传了进来，显得异常洪亮。
苏四娘扶着不言的手出来，一抬眸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书写着四个大字——成国公府。

第二十六章     姑娘回府

常嬷嬷站在府门口，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樱桃，去叫人把侧门开开。”
樱桃偷偷地瞥了苏四娘一眼，哎了一声。
听见门环响动，看门的小厮走过来开门。“谁啊？”
“四姑娘回府了，赶紧把侧门打开。”樱桃身为内宅的丫鬟，又是崔氏院里的，自带优越感，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倨傲。
看门的小厮听到四姑娘这个名号，明显愣了一愣。“哎，这就去！”
伴随着木门转轴的轰鸣声，府门一侧的矮门缓缓开启。
“四姑娘，请吧。”常嬷嬷嘴上恭敬，先前的谦卑早已不见。只要进了这国公府的大门，任她有多猖狂也得在夫人手里讨生活，她根本无需再向她低头。想到这里，常嬷嬷竟是不等苏四娘先走，便先进去了。
苏四娘站在大门口一动也不动。
若她没记错的话，那侧门是给府里下人进出的，她堂堂国公府嫡女，凭什么要自甘下贱，从那侧门进去？
“姑娘……时辰不早了，老夫人夫人她们还等着呢……”樱桃见苏四娘没有动身的意思，不得不将府里几位尊贵的主子抬了出来。
苏四娘清冷的目光朝着她扫来，樱桃吓了一跳，慌忙的低下头去。
“这便是国公府的规矩么？”苏四娘幽幽的说道。“我娘乃是国公爷的原配，我身为长房嫡女回自个儿家，要跟你们下人一起从侧门进？”
樱桃微愕的抬眸，没料到她一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竟知道这些。可嬷嬷事先已经交待过，一定要灭一灭四姑娘的威风，好叫她知道谁才是国公府的主子。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应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公府的大门也不是日日都开着的，只有初一十五才……”
苏四娘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不言，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不言看了看日头，答道。
“扶我回马车里躺一会儿。”苏四娘突然转身。
樱桃见她要上马车，顿时有些急了。“姑娘……”
不语拦下她，恶狠狠的说道：“主子跟前，岂容你放肆！”
樱桃急的不行，却又敌不过不语的力气，只好一溜烟的跑进府去禀报。
顺安堂
老夫人年事已高，用了一些饭食后正要午歇。
“老太太，听府里的下人说，四姑娘回来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嬷嬷走到她跟前，覆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老夫人这些年一直在佛堂里清修，府里的事务大都是崔氏掌管，但并不代表底下的人就可以糊弄她。国公府在她手里经营多年，该有的耳目还是有的。
老夫人哦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一直在门口逗留，未曾进府里来。”老嬷嬷扶着她起身，斟酌着开口道。
老夫人冷笑一声，道：“这就得问崔氏了。”
崔氏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当年，她与崔家老夫人是手帕交，有意将崔家女儿娶回来做儿媳妇。但经多番打听，得知崔氏被养得太过小家子气，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给儿子定了杨家女。可偏偏她那前儿媳是个福薄的，生下四丫头就撒手人寰。本欲等孝期过后再给儿子纳新妇，没想到儿子醉酒误事，与崔氏有了首尾。无奈之下，只得把人娶了回来。
崔氏是怀着身孕进门的，这一点让老夫人很是不喜。可崔氏命好，第一胎就诞下了健康的男婴，颇得老国公爷的喜爱，从小就带在身边教养，崔氏母凭子贵，渐渐地在府里站稳了脚跟。第二年，她再诞下一女，便是六姑娘瑗姐儿。瑗姐儿出生那日，红霞满天，大伙儿都说她命道极好。可月子里，却啼哭不止，看了无数大夫都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只得请了高僧进府，而后就有了四丫头被送出府的事儿。
回忆起往事，老夫人不禁懊悔的直念佛号。“当年，若非我被蒙蔽了双眼，四丫头也不至于流落在外、孤苦无依……”
“老太太切莫自责，您也是为了国公府的子孙着想！”老嬷嬷耐着性子劝道。
“唉，可怜她年幼失恃，还得背上那样一个名声……”老太太说到这里，眼眶都忍不住泛了红。她悔啊！不该听信那和尚的胡言乱语，被崔氏利用。
说起来，苏四娘打小没了母亲，老夫人怜惜她，将她养在顺安堂。刚出生的奶娃娃，哭起来跟小奶猫儿似的，叫的让人心疼。老夫人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几晚，险些累倒。渐渐地长开之后，女娃娃粉团子一样，白嫩白嫩的，老夫人整天抱着都不肯撒手。
“四姑娘被送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您了……”老嬷嬷安慰道。“一岁多的娃儿，不会喊爹娘，先学会了喊祖母……”
“可不是……”老夫人吸了吸鼻子。“也不知她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不必着急，一会子不就知道了？”老嬷嬷笑着帮她擦眼泪。
然而，老夫人左等右等，都不见四丫头过来给她请安。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就在此时，崔氏和二房的冯氏领着家里的几个姑娘过来了。
“听说四丫头回来了？人呢？”冯氏素来是个聒噪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崔氏身后的一个婆子似笑非笑的道：“说是在马车里，还睡着呢……”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儿，无非是说四姑娘不孝，都到了家门口了还在那儿摆谱，不知道来给长辈请安，太没规矩了！
崔氏捏着帕子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这个继母做的有多难呢。
冯氏尖着嗓子，故作惊讶的道：“这也太不像话了！大嫂不是找了嬷嬷教她规矩么……咱们多等等倒是无所谓，可怎能让母亲等？”
冯氏说完，看向坐在正中的老夫人，企图得到她老人家的赞许。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老夫人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仍旧半眯着眼睛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小芙，外头日头大，去给四丫头撑把伞，莫晒着了……”

第二十七章     勾心斗角

老夫人的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身体一僵。
崔氏嘴角的弧度险些绷不住。
“祖母可真偏心！”苏瑾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她是冯氏所出的嫡女，排行第七，性子直爽，向来得老太太喜爱。也就只有她，敢在老夫人跟前如此口没遮拦。
冯氏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四姐姐常年不住在府里，难得回来，祖母多疼一些也是应该的，七妹就不要争风吃醋了！”苏瑾瑗看不惯苏瑾瑶撒娇卖乖，于是端着姐姐的架子说教起来。
按理说两人都是嫡出，又是同族的姐妹，关系应该十分融洽才是。然而，苏瑾瑗实在过于出挑了！她生得花容月貌，体态端庄，才情出众，生生压了苏府其他姐妹一头。因此，外人只知苏家有个苏六娘。有这样一个巨大的光环在，苏瑾瑗自然觉得高人一等，对姐妹爱搭不理的，久而久之，姐妹情分也就疏远了。
苏瑾瑶最看不惯的就是她那副倨傲的样子。明明心里对四姐厌恶至极，却偏要装出一副大度得体的模样。呵，装腔作势给谁看呢！
“不愧是嫡亲的姐妹！这人都没见着呢，就先维护上了！”苏瑾瑶伶牙俐齿的回击。“不知六姐准备了什么样儿的见面礼，可否拿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苏瑾瑗根本就没将苏瑾玥放在眼里，又如何会精心准备见面礼。若非太后娘娘赐婚，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姐姐！
“好了，都少说两句。”老夫人听见她们争吵就头疼。“老大媳妇，四丫头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
苏瑾瑶不甘的抿了抿嘴，气哼哼的扭过头去。
崔氏轻蔑的瞥了二房的几人一眼，心气儿顺了不少。“回母亲的话，媳妇一早就叫人把玲珑阁收拾出来了。”
玲珑阁紧挨着老夫人的顺安堂，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原先是府里一位姑奶奶的闺房，她出嫁之后便闲置了下来，后来充当库房使用。位置虽然偏僻，但胜在环境清幽。
老夫人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安排十分满意。“丫鬟婆子可配齐了？”
“府里人手不足，所以媳妇打算让成安家的过去伺候，有她在底下的丫鬟也能安分些。若玥姐儿实在使唤不惯，回头再找人牙子买几个回来便是。”崔氏这番作答可谓是滴水不漏。瞧瞧她多么的善解人意！不但将自己院子里的得力之人派去供四姑娘使唤，不满意还给买新的进来。不愧是京都人人称赞的贤妇，何等的玲珑心肝。
可她这些小伎俩，骗骗外人还行，在老夫人面前却根本不够看。说得好听，不过是将自己的人放到四姑娘的身边做眼线罢了，顺便还给尚未归家的四姑娘挖了个坑。但凡之后受了委屈，都不敢随意的换掉身边的丫鬟，否则就是不体谅继母的付出，是大大的不孝！
“既是人手不够，春雨、夏荷，你们二人以后便跟着四姑娘，尽心的侍奉吧。”老夫人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两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崔氏的脸色僵了僵，说道：“春雨夏荷两位姑娘是母亲用惯了的人，怎能离得开。玥姐儿这刚一回府就要走了母亲的人，若传了出去……”
“自家人关在屋子里说的话，如何会让外人知道。”老夫人慢悠悠的开口道。“再者，长者赐不能辞，人是我给她的，她又何错之有。”
崔氏尴尬的低下头去，藏在袖子下的帕子被拧成了麻花儿。“是媳妇想岔了。”
苏瑾瑗想替崔氏说话，却被她一把按住。婆媳相处多年，她对老太太的为人多少有些了解。她老人家看似好说话，可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更何况，苏瑾玥回府是替她的女儿出嫁的，她这个做继母的不好做的太过，否则在事成之前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功亏一篑？
老夫人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到底是碍于长房的颜面，没再多说。
此事，便成了定局。
内宅一番风起云涌，府外也是不遑多让。
国公爷下朝回府，远远便瞧见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门房见国公爷回来，殷勤的迎了上去。“老爷回来了！”
苏裕文嗯了一声，问道：“府中有客人？”
国公府在京都也算是高门大户人家，平日里交好的人不少。只是那马车上没有任何家族的标记，所以才有此一问。
门房瞥了那马车一眼，欲言又止。
“老爷问你话呢！别吞吞吐吐的！”国公爷身边的常随见他不吭声，拔高声音呵斥道。
“是，是四姑娘……”门房小心翼翼的答道。
“四姑娘？”苏裕文皱了皱眉头，愣是没想起来是哪号人物。
常随是个激灵的，在他耳边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苏裕文朝着那马车望去，眉头皱的更深了。“既是回了府，为何不进去？”
“这……”门房不敢隐瞒，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荒唐！”苏裕文一甩袖子，大步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苏四娘其实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等国公爷叫便掀开竹帘下了马车。“见过国公爷！”
苏裕文本想训斥她几句的，可在见了她那张几乎跟杨氏一模一样的脸时，愣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是玥儿？”苏裕文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总算是找回了一丝理智。
苏四娘不卑不亢的任由他打量着。“是。”
“咳咳……外面日头大，进去再说。”父女二人十几年没见，感情生疏，一时之间苏裕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完，拾阶而上，朝着正门而去。
苏四娘跟在他身后，不疾不徐的挪着脚步。
国公爷回府，门房哪里敢怠慢，忙将正门给打开了。苏四娘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讪讪的将头压得更低，生怕她在国公爷面前告他一状。
不仅仅是他，就连府里的众人都暗暗称奇。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位不受宠的四姑娘，刚回府竟入了国公爷的青眼。而崔氏给的那下马威，于她而言，根本毫无威慑。

第二十八章     狐假虎威

“啪”的一声响，崔氏气得掀了桌子。上好的杯盏碎了一地，吓得伺候的丫鬟婆子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娘，您这又是何必。”六姑娘苏瑾瑗绕过满地的碎渣走到崔氏跟前，柔声劝慰。区区一个乡野丫头，她还没放在眼里。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崔氏气哼哼的说道。“你没瞧见那丫头长得那狐媚样儿，就跟她那死去的娘一个样！”
苏瑾瑗知道母亲的心结所在，却不甚在意。“娘，您想开些，最重要的是当下。杨氏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您也该放下了！”
崔氏捏着帕子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隐隐泛着白。“你没瞧见你爹看那丫头时的眼神么，分明就是透过她在追忆故人！”
杨氏就是她心中的意难平，即便她早已死了，可却永远活在国公爷的心里。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做得再好又如何？仍旧抵不过心中那道白月光！崔氏真后悔一时冲动，将肖似杨氏的苏瑾玥接回府来。
看着崔氏面露狰狞，苏瑾瑗忙安抚道：“母亲若心里堵得慌，不见她便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那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崔氏忿忿道。“好歹唤我一声母亲，这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既然常嬷嬷说她规矩学得不好，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好好儿教导一番！”
苏瑾瑗想劝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叫人拿捏住把柄。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口。
翌日，苏四娘还在沉睡当中就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伺候姑娘起身？若是耽搁了请安，你们担待得起么？！”婆子的声音听起来尖锐刺耳，极其的让人不舒服。
此人正是崔氏拨给玲珑阁的管事妈妈，夫家姓成，府里的人都叫她一声成妈妈。
不言不语守在门口，一步都不肯退让。
“姑娘起身了自会传唤。”不言抿着唇说道。
“果然是乡下长大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还敢顶嘴！”成妈妈仗着有崔氏撑腰，行事没有丝毫顾忌。“来人，把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拉下去掌嘴！”
“你敢！”不语瞪大眼睛。
“呵，你看我敢不敢！这院儿里的事，可是我说了算！”成妈妈阴恻恻的勾着嘴角，自动的将苏四娘这个主子给遗忘了。
她一声号令之下，身后的几个丫鬟婆子便围了上来。她们都是橙妈妈的心腹，苏四娘拉开门，冷冷的睨着门外的几人。“你们动手试试？”
“姑娘！”不言不语慌忙躲到了苏四娘的身后。
成妈妈见苏四娘出来，敷衍的炖了蹲身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哟，姑娘可算是醒了！时辰不早了，该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了！”
苏四娘看着那满脸横肉的婆子，面色冷凝。“是你要替我管教丫鬟？”
成妈妈对上苏四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虚的撇开头去。“姑娘年纪小，管不住底下的人，老身这也是替姑娘分忧……”
不等她把话说完，苏四娘就抬手打断了她。“母亲把你拨过来，想必是个懂规矩的。一大清早就在门口大呼小叫，扰了主子歇息，按照府里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成妈妈脸上的笑容一僵，阴阳怪气的说道：“老身再不济，那也是夫人赐下来的，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不曾有半点儿差错。姑娘若真觉得老身做错了，咱们大可去夫人跟前理论！”
“放肆！”苏四娘说道。“母亲最是宽厚仁慈，公正严明！尔等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败坏她的名声！”
成妈妈没想到这娇娇弱弱的四姑娘，竟如此的伶牙俐齿，反手就给她扣上了一顶不敬主母的帽子。这话要是传到主子耳朵里，指不定又有一顿排头吃。
“姑娘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成妈妈脸色不善的说道。“夫人既然让老身做管事妈妈，老身自当尽全力帮姑娘打理好这院子！”
她指了指苏四娘身后的两个丫头，说道：“若是不罚这两个丫头，老身日后还如何在这院子里立足？姑娘还是乖乖把人交出来的好，免得寒了夫人的心！”
“你……”不语气得直咬牙。
这婆子忒不要脸了！仗着是国公夫人指派来的，就鼻孔朝天根本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苏四娘警告的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来对成妈妈说道：“看来，今儿个不称了你的心意，你是不肯罢休了……”
“老身这也是为姑娘着想。”成妈妈假惺惺的笑道。
苏四娘眯了眯眼，道：“妈妈可真是善心！不过，就凭你，还没资格教训我的丫头！”
“既然姑娘执意不从，那就别怪老身不客气了！”成妈妈脸色骤然一沉。“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们两个给我抓起来！”
那些人平日里都以成妈妈马首是瞻，自然对她唯命是从。听了她的话，便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
苏四娘眼底酝酿着波澜，捏在手里的银针蓄势待发。若她连两个丫鬟都保不住，那她就不配做她们的主子。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个相貌端丽的丫鬟上前喝止了她们。
“原来是春雨、夏荷两位姑娘。”成妈妈见到这二人，脸上的冷厉缓和了不少。“老身正替姑娘教训这两个不听话的丫头呢，让两位见笑了。”
春雨夏荷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多年，像成妈妈这种仗势欺人的刁奴，她们可是见多了，所以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表情。
她们先是规规矩矩的给苏瑾玥行了礼，然后才道明来意。“老夫人知道姑娘一路辛苦，特免了今日的晨昏定省。以后，我二人便跟着姑娘，还望姑娘不嫌弃我们笨手笨脚。”
苏四娘低垂着眉头，没有吭声。她被送去念慈庵，她的这位祖母可是功不可没！如今怎么突然转了性儿，关心起她这个丧门星来了？还是说……这里头另有目的？

第二十九章     以退为进

不管老夫人目的何在，替苏四娘解了围倒是真的。
成妈妈虽然蛮横，可到底不敢得罪了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说了番风凉话之后，便悻悻的带着人离开了。
玲珑阁闹出的动静，崔氏那里很快就得了信儿。
“好，好得很！”崔氏拍着桌子，阴沉沉的说道。
常嬷嬷在一旁开解道：“夫人稍安勿躁！老夫人不过做做样子给旁人看罢了，又能有几分真心？想要收拾她一个丫头片子，还不是夫人勾勾手指头的事？不急这一时！”
“是啊，母亲！”前来请安的苏瑾瑗也跟着劝道。“这日子还长着呢！祖母年事已高，能护得了她多久？更何况……再有个一年半载的，她就要出门子了。您若是在这个时候跟祖母对着干，反而会落人话柄，那多不划算！”
“可我就是不甘心！”崔氏咬着后槽牙道。“她今日所作所为你们也都瞧见了，分明就是在挑衅！”
“所以啊，咱们可以好好儿利用这一点。”苏瑾瑗眨了眨眼，附在崔氏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喜得崔氏连连点头。“还是瑗儿最贴心！”
常嬷嬷也见缝插针的在一旁夸赞。“六姑娘聪慧过人，善良又孝顺……”
崔氏心气顺了不少，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瑗儿说的对，是我太操之过急了。派人知会成安家的一声，让她别惹事，盯紧那丫头就是了……”
苏瑾瑗见崔氏想明白了，便没再接着劝，陪着崔氏说了会子体己话，便起身回了栖凤阁。
“姑娘为何要帮四姑娘说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做以退为进！”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怕了她？”
“纵得她不知轻重才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待犯的错多了，再好的情分也都淡了，到时候看老夫人国公爷还怎么护着她！”
“姑娘这一招可真是妙啊！”
苏瑾瑗听见丫鬟们私下里议论，不由轻斥一声。“行了，都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再听到这等闲话，以后就别在栖凤阁伺候了。”
“是！”丫鬟们恭敬地应道。
*
且说玲珑阁那头，这两日倒是安静的很。或许是因为有春雨夏荷两位姑娘在，成妈妈的脾气收敛了不少，鲜少在苏瑾玥眼皮子底下晃。
“事出反常必为妖！”不语一边剥着瓜子壳，一边嘀咕着。
不言睃了她一眼，继续拿着杵头在铜钵里捣芝麻。“你动作麻利些，姑娘等着用呢。”
原来，苏瑾玥回府的第二天就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开起了小灶，没事的时候就在灶房里捣鼓吃食。今儿个苏四娘嘴馋，想吃蒸米糕，这不，一大清早大伙儿就忙活起来了。舂米的舂米，和面的和面，烧火的烧火，场面不知道多热闹。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苏瑾玥便将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
“姑娘，还是奴婢来吧，仔细弄脏了衣裳。”春雨平日里专门负责打理老夫人的膳食，厨艺方面颇有造诣，她实在不放心四姑娘一个人待在里头，万一弄伤了手，她可是难辞其咎。
不言不语却习以为常，笑着道：“春雨姐姐且安心的等着吧，姑娘不会有事的。”
春雨皱了皱眉。“姑娘在庵里也要做这等粗活儿吗？”
“庵里的日子清苦，姑子们都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姑娘自幼爱钻研吃食，倒是不觉得有多辛苦……姑娘做的东西可好吃了，有好几道拿手的菜，什么叫花鸡、胭脂鹅脯、佛跳墙……”不语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噼里啪啦的跟春雨说道起来。
春雨默默的听不语唠叨，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灶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堂堂公府嫡女，竟过得连她们这些丫鬟都不如，这些年在外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当食物的香味飘散出来的时候，苏瑾玥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留两盘，剩下的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春雨等人恭敬地道谢。
“切！不就是米糕嘛，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成妈妈底下的一个丫鬟凑到蒸笼跟前瞧了瞧，言辞间满是不屑。
不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吃就滚，叽叽歪歪个啥！”
“说得好像有谁稀罕一样？！”那丫鬟哼了一声，甩着帕子走了。
“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不言见不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笑着上前劝道。“快些去拿吧，不然那一会儿都被抢光了。”
说到吃食，不语果然消了气。“哎，你们给我留点儿啊！”
“没想到这米糕看似普通，味道竟出奇的好！”
“是呢，比外头铺子卖的好吃多了！”
“香软甜糯，又不粘牙，真的很不错！”
“好香，里面加了什么料？”
不语嘴里塞满了食物，拍着胸脯自豪的说道：“这还是最简单的，你们是没尝过姑娘做的桃花酥，那才叫好吃呢！”
不语三两口将米糕塞进嘴里，再去蒸笼拿的时候，里面居然已经空了。“哎呀，怎么就吃完了？”
“嘿嘿……姑娘做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我嘴馋，就多吃了两块。”负责烧火的胖丫鬟不好意思的抹了抹嘴。
“算啦！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语倒不是爱斤斤计较的，擦完嘴就离开了。
她一走，好些人都松了口气。公府这种大户人家，等级极其森严。就拿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丫鬟来说，就分了好几等。一等大丫鬟是主子跟前贴身伺候的，负责打理主子的饮食起居，最是体面。二等丫鬟负责做些杂事，例如喂喂鸟雀，给花儿浇浇水，看看炉子，相对轻松。三等丫鬟负责庭院的洒扫，挑水劈柴洗衣服，干的都是粗活儿。
按照府里的规制，姑娘身边有管事妈妈一名，伺候的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八个。春雨、夏荷两位姑娘因为是老夫人给的，自然是占了大丫鬟的位子。原先贴身伺候的不言不语则降为二等丫鬟。不过二人打小在姑娘身边伺候，情分非同一般，但凡有些脑子的都不会轻易将她们得罪了！

第三十章     借花献佛

玲珑阁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各房的眼线。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等着看好戏，唯独老夫人心生怜惜。
“真是难为这孩子了……”老夫人得知苏瑾玥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忍不住直叹气。
“老太太您要往好的方面想。”白嬷嬷一边轻柔的替她捏着肩膀，一边劝道。“四姑娘终归是要嫁人的。这嫁人之后啊，可不比在家里做姑娘，琴棋书画学得再好又如何，能当饭吃么？厨艺虽不入流，好歹也算是一技之长，起码将来吃喝不愁！”
“话虽如此，可身为公府的姑娘，到底是差了些……”老夫人捏着犯疼的膝盖说道。老太太出身陇西贵族，满门富贵，知道高门女子的艰难。在娘家时，娇气一些没什么，可一旦嫁了人，便要面对各种难题。尤其是高嫁的，门第越高规矩越多，对女子的要求也越严格。“咱们公府虽比不上皇亲国戚，可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四丫头又是长房嫡女……”
“这些事儿，自有国公爷和大夫人操心，您何苦费这心思……”白嬷嬷看着老夫人鬓边的白发，很是替她心疼。
提到长子，老夫人忍不住轻哼。“正因为是他，我才更不放心！你瞧瞧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四丫头在外头十几年，他可曾有关心过？”
“还有那崔氏，当背一套背着一套，能真心替四丫头打算？！”
白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总不好越过他们二位去。”
说起这个，老夫人就心酸不已。长子从小就养在太夫人膝下，与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亲近。等到太夫人过世，儿子早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主意，她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
“罢了，罢了，只盼着他看在杨氏的份儿上，能对四丫头好些。”
“儿孙自有儿孙福！国公爷不是糊涂人，行事自有分寸。”
老夫人长叹一声，扶着额头不愿再开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前院书房，国公爷正提笔誊写公文，就见丫鬟捧着一盒点心走了进来。“国公爷，这是六姑娘差人送来的点心，让您趁热吃呢。”
国公爷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来。“搁下吧。”
“六姑娘知道国公爷晚膳没吃多少，特地做了孝敬您的，老爷尝尝吧。”那丫鬟并未乖乖退下，笑着递上筷子。
国公爷不想辜负女儿的一番心意，便拿起筷子尝了两口，竟意外的可口。于是，又多用了两块。“瑗姐儿有心了！”
说完，吩咐常随去库房取了一块上好的砚台让丫鬟捎带了回去。
丫鬟见国公爷吃的高兴，心里乐开了花。这次，她借花献佛，替六姑娘在国公爷面前露了脸，不知道六姑娘会赏赐些什么！
丫鬟退下之后，国公爷盯着那盘点心敲了敲，最终还是克制的没再动筷子。
接下来的几天，六姑娘每天都变着花样儿的往外书房送吃食，让国公爷开怀不已。府里的人更是争相传颂，说六姑娘人美心善，还生了双巧手。
“姑娘，要不咱们也做些吃食给老夫人和国公爷送去吧？”不语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进言道。
苏瑾玥却不甚在意。“作何要学别人？”
“姑娘在这府里势单力薄，若是能有国公爷和老夫人撑腰，起码日子能好过一些。”到了这大宅院之后，不语才知道里头的规矩多，更知道了姑娘的不易。
“吃食这种东西，就好比酒，只有会品的人才懂得珍惜。”苏瑾玥前世便是听了不语的建议，但凡做了什么好吃的就往老夫人和国公爷那儿送，可结果又如何呢？不是被嫌廉价，就是被人钻了空子在里头动手脚，害她被冤枉受罚。
这一世，她才不会那么傻，给人可乘之机。
“可是……”不语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春雨打断了。“姑娘都发话了，你休要再提。”
春雨是一等丫鬟，不语多少有些忌惮，只好乖乖地闭了嘴。
“说来也奇怪，最近厨房里老丢东西。”夏荷听她们议论吃食，忽然想起件事儿来。
“都丢了什么？”春雨皱着眉头问道。
“就姑娘做好的糕点啊，每次点完数转个身就少了一盘。”夏荷回忆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有野猫啊？”
国公府护卫森严，她压根儿就没往贼这方面想。
苏瑾玥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警觉了起来。“总共丢了几回？”
“四五回吧。”夏荷小声的答道。“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往心里去……”
“你可真是糊涂！”春雨嗔了她一眼。
“我倒是有个法子。”一直没吭声的不言忽然开口道。
“什么法子？”众人齐齐望了过来。
“先按兵不动，来个瓮中捉鳖。”不言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必如此麻烦。”苏瑾玥说道。
“姑娘可是有更好的主意？”
苏瑾玥将书册轻轻放下。“不是想知道那些糕点去了哪儿？再做一次就行了！”
苏瑾玥身边的这几个丫头口风都很紧，她是信得过的。几个人分头忙碌起来，很快又香又软的红枣糕就热腾腾的出锅了。
跟往常一样，糕点做好之后，大家都各自拿着各自的那份儿走开了。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裙的小丫鬟鬼鬼祟祟的进了灶房。
“怎么是她？”躲在暗处的不语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她是谁？”苏瑾玥问道。
“她叫春桃，是跟着成妈妈一起过来的。”不语咬着牙恨恨的说道。“真是胆大包天，偷东西偷到姑娘头上来了！如今人赃并获，看我怎么教训她！”
苏瑾玥拉住了她的胳膊。“不急，先看看她把东西送去了哪里。”
不语怔了怔，踮着脚尖跟了上去。
“这次又做了什么？”成妈妈歪在软枕上问道，派头比主子还要大。
“枣糕。”春桃笑着将盘子奉上。
成妈妈扫了那盘里的东西一眼，忍住咽口水的冲动吩咐道：“老规矩，送去栖凤阁，交给紫鹃姑娘。”
“奴婢醒的。”春桃笑着退下。
“真是小气巴拉的，也不知道多做点儿！”成妈妈闻着那味儿口水直泛滥。若非想要巴结讨好六姑娘，她早就抢过来大快朵颐了。

第三十一章     付出代价

“你是说，春桃将糕点送去了栖凤阁？”春雨听完不语的汇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栖凤阁可是六姑娘的住处，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怎么会稀罕姑娘做的那点儿吃食！
“千真万确！我看的真真儿的，就是栖凤阁！”不语语气肯定的说道。
苏瑾玥摩挲着腰间的葫芦坠子，若有所思。苏六娘肯定是不稀罕她做的吃食的，成妈妈吩咐春桃将糕点送去栖凤阁，应该是想借此来向苏六娘示好。联想到府里歌颂苏六娘美德的那事儿，八成是有人打着苏六娘的旗号行事，而她做的吃食刚好成了底下的人巴结奉承借花献佛之物。
那么，这件事苏六娘到底知不知情呢？
苏瑾玥的食指在桌子上轻叩。“既然内贼揪出来了，此事到此为止！”
“那岂不是便宜了她们？！”不语气愤难平。“姑娘辛辛苦苦做的吃食，却被她们拿去讨好了别人！要说至善至孝，那也该是咱们姑娘才是！”
这一次，不言十分赞同不语的话。“奴婢也觉得，不该纵容。之前，有人在府里散播谣言，败坏姑娘的名声。说什么蛮横无礼，目中无人，刚回府就对夫人不敬……尽管老夫人下令将那些碎嘴的婆子打了板子，可到底于姑娘的名声有碍……这事若就这么算了，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姑娘好欺负？！”
“是啊，姑娘，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瑾玥平静的端坐在躺椅上，脸色如常。“名声什么的，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春雨夏荷听了这番言论，整个人都惊呆了。
“姑娘……”
“不过呢，敢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是要付出代价的。”苏瑾玥一脸泰然。
“姑娘打算怎么做？”春雨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微微掀了掀嘴角。“两日后便可知晓。”
春雨和夏荷对视了一眼，沉默的低下头。
*
和往常一样，丫鬟每日掐准时辰将糕点送到国公爷的书房。国公爷本不喜欢甜食，但最近吃了六姑娘孝敬的糕点，竟食髓知味，觉得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
“这是刚出锅的红枣糕，老爷尝尝。”丫鬟从食盒里取出碗碟，枣红色的糕点正冒着热气，散发着阵阵香气。
国公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是不错，甜而不腻，十分爽口。只是，这一次的糕点味道有些奇怪。可尽管如此，国公爷还是很给面子的将盘子里的红枣糕吃了大半。
半个时辰后，国公爷刚歇下，身子却突感不适，捂着肚子去了好几趟茅厕，拉得腿都软了。底下的人禀报到崔氏这边，崔氏吓了一跳，忙赶往书房，并派人去将回春堂的大夫请到了府里。
“国公爷应该是误食了巴豆粉。”大夫诊断过后，得出这个结论。
崔氏立马瞪向服侍国公爷的下人。“你们怎么伺候的！”
“夫人息怒。”丫鬟小厮跪了一地，不断地求饶。
“老爷的膳食是跟夫人一起用的，夫人既没事，想必国公爷那时也是无碍的。”有人装着胆子答道。“不过，之后六姑娘身边的紫鹃姑娘送来了一碟糕点……”
“休得胡言乱语！”涉及到六姑娘，崔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平日里装出来的慈蔼和善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严厉。
大夫是个年过四旬的男子，时常替高门大户里的贵人诊治，知道内宅不少的腌臜事，早已见怪不怪。“劳烦夫人派人随我回去取药。”
崔氏也不欲将家丑外扬，朝着身旁的常嬷嬷打了个眼色。常嬷嬷心领神会，摸出一袋银裸子塞到大夫的手里。
大夫收了银子，彼此心照不宣。
待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崔氏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把方才胡言乱语的丫鬟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丫鬟吓得面如土色。
国公爷虚弱的趟靠在床榻上，听见屋子里吵吵闹闹的，眉头越发皱得厉害。“书房重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老爷……”崔氏见他开口，立马换了副面孔。“可还有哪里不适？”
国公爷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不过是一场意外，你罚丫鬟做什么？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崔氏反应过来，忙应承道：“是，是妾身想岔了。”
稍作停顿之后，她侧过头去对屋子里的下人说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煎药！”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免去责罚的丫鬟经历了一波三折，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国公爷服药歇下，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崔氏回到后院，久久无法入眠。“好好的糕点，里面怎么会有巴豆！究竟是什么人想要陷害我的瑗儿？！”
常嬷嬷一边替她顺着气，一边回话。“六姑娘近来风头太盛，想来是有人见不得六姑娘好！”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在暗中使绊子？”崔氏抿着唇问。
“夫人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定论吧？”常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
崔氏哼了一声，她的确是有了怀疑的对象。“自打她回府，府里便一刻都不消停！除了她，还有谁？！”
崔氏敢说出这话来，是有依据的。二房自不必说，冯氏还没那个本事把手伸到长房的院子里来。至于后院的那几位，都在她的掌控当中，没那个胆子构陷她的宝贝女儿。唯一的可能，就是玲珑阁的那小贱种。
“只是，捉贼捉赃，空口无凭的，国公爷怕是不会轻易相信……”常嬷嬷顺着她的话说道。
崔氏眯了眯眼，尖利的指甲在椅子把手上留下一道凹槽。“证据，搜一搜不就有了？”
*
尽管崔氏那边瞒得紧，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各院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冯氏听闻这个消息，第一反应竟是咯咯的笑了起来。“真真是讽刺！咱们国公府的六姑娘可是至纯至孝之人，居然会害得国公爷上吐下泻！听说，崔氏为了替六姑娘遮掩，竟要打杀了那个敢说真话的丫鬟，啧啧啧……简直是欲盖弥彰啊！”
“这下子，六姑娘苦心经营出来的好名声，怕是要前功尽弃了。”冯氏的心腹妈妈掩着嘴笑道。“不若，咱们将此事悄悄散播出去？”
冯氏睨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可惜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她名声有损，整个苏家的姑娘都要受牵连。不过，骄傲如她，怕是要恨死那个在背后算计她的人了吧……”

第三十二章     计上心来

正如冯氏预料的那般，苏瑾瑗确实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从小到大，她都是府里最得宠的那一个，被崔氏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吃过这种亏。如今出了这种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呢。
苏瑾瑗气不过，大哭了一场。
“姑娘，姑娘……”她这一哭，可是把服侍她的丫鬟婆子吓坏了。
“姑娘莫要哭坏了身子！夫人已经命人去查了，一定会替姑娘做主的！”紫鹃递上帕子，仔细的哄着。
苏瑾瑗抽抽噎噎的趴在软塌上，哭得眼睛都肿了。“我气的不是有人敢挑衅，而是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手伸到了我的院子里！”
紫鹃的身子僵了僵，低声道：“是奴婢不察，给姑娘惹麻烦了，奴婢愿意领罚。”
苏瑾瑗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来。“这事不怨你。”
“姑娘……”紫鹃感激的看向她。
“你跟随我多年，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苏瑾瑗冷着一张脸说道。不同于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温婉大方，此时的苏瑾瑗的脸色极其冷厉。“安稳日子过得久了，便给了人可乘之机，这院子里的人也该清一清了！”
“奴婢私下里问过，那糕点是出自玲珑阁，定是那位见姑娘得宠心有不甘……”紫鹃咬着唇说道。
“之前倒是小看她了！”苏瑾瑗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不如去老爷那里告她一状……”紫鹃帮着出主意道。
苏瑾瑗脑子不算蠢笨，一口否决了。“糕点的来源该如何解释？难道跟爹爹说，孝敬他的那些糕点全都出自苏瑾玥之手？”
这不是打她自己的脸么？
“这……”
“你附耳过来，咱们这样这样……”苏瑾瑗眼波流转间，突然心生一计。
*
夜半三更，玲珑阁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窗户钻进来，悄悄地摸进了苏四娘的寝房，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于妆镜前逗留了片刻便迅速离开。
那道身影身手十分矫健，在阁楼中来去自如，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床榻上的人儿恍然未觉，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翌日卯时刚过，苏瑾玥被丫鬟唤醒。“姑娘，该起身去顺安堂了。”
苏瑾玥嘟囔一声，裹着薄被不想动弹。
夏荷哭笑不得，却又怕耽搁了时辰，只好再次唤道：“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苏瑾玥唔了一声，勉强睁开了眼睛。回府有些时日了，的确该把规矩立起来了。
在丫鬟的伺候下穿戴整齐，苏瑾玥塞了两块绿豆糕在嘴里，便领着丫头们出了门。老夫人体恤小辈，规定每日辰时三刻过去即可。
看到苏瑾玥到来，众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玥姐儿来啦，身子可大好了？”冯氏热情的迎了上去，只要能给崔氏心里添堵，她不介意对这个没什么感情的侄女虚情假意一番。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见过二婶。”
“一家人，无需多礼。”冯氏虚扶了她一把，随后打量起崔氏的脸色来。
崔氏果然面色不虞的撇过头去。
苏瑾玥走到崔氏跟前，屈膝蹲了蹲，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给夫人请安！”
崔氏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真恨不得当众给她一巴掌。可是，在事成之前，她必须要忍耐。
她极力的克制着，手背上青筋起起伏伏，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的说道：“玥姐儿今儿个倒是起得早。”
“多谢夫人关心。”苏瑾玥敷衍的应付了一句。
崔氏不欲跟她多费口舌，侧过头去跟苏瑾瑗小声地交谈着。苏瑾玥并没觉得有多尴尬，沉默不语的站在崔氏的身后，等着老夫人的传唤。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后，老夫人跟前伺候的秋蕊姑娘掀帘子走了出来。“老夫人请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姑娘们进去。”
“劳烦秋蕊姐姐了。”苏瑾瑗瞥了苏瑾玥一眼，客套的说道。
“奴婢不敢当。”秋蕊是个有分寸的，哪里当得起主子的一声谢，恭敬地打起帘子，避让到一旁。
崔氏等人进去的时候，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矮榻上喝着参茶。
“给母亲请安！”
“给祖母请安！”
崔氏等人按照辈分站好，恭敬地给老夫人行礼。苏瑾玥走在最后，不屑争宠，行完礼便选择了最角落的位子落座。
两房的人难得凑得这么齐整，老夫人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容。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她将视线落在了最末位的苏瑾玥身上。“四丫头怎的还是如此清瘦，可是丫头们照顾不周？”
苏瑾玥没想到老夫人会点到她的名，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答道：“丫鬟们伺候得很尽心，比起刚回府那会儿，孙女已是重了不少。”
“当真？”
“孙女不敢有所欺瞒。”
“那就好。若是缺了什么，只管跟祖母说。”
“好。”
祖孙二人一来一去，其他人俨然成了陪衬。
二房的苏瑾瑶不甘被遗忘，嘟着嘴巴说道：“祖母果然是不喜欢瑶儿了！四姐姐一回来，祖母就把我给忘了！”
“你这皮猴儿，祖母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老夫人被她的话逗乐了。
“那瑶儿留下来陪您用早膳可好？”苏瑾瑶狡黠的眨着眼睛，趁热打铁的说道。
“你啊你啊，分明就是惦记着冬青丫头做的吃食！”
“那祖母到底留是不留嘛！”苏瑾瑶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行！不过祖母可不能偏心，你们姐妹几个今儿个就都留下吧！”老夫人喜欢清静，鲜少留晚辈一起用膳，今儿个倒是破了例。
苏瑾瑶虽然没有得到特殊优待，可好歹是在老夫人这里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于是得意的朝着苏瑾瑗昂了昂下巴，挑衅意味十足。
在苏瑾瑗看来，这个堂妹简直幼稚至极，都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其他几个女孩子皆是庶出，听了老夫人的话都不禁喜上眉梢。若是能借机得了老夫人的欢心，日后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最无动于衷的，莫过于苏瑾玥了。
“四姐姐在想什么？”苏瑾瑗突然开口问道。
苏瑾玥抬眸，微微一笑。

第三十三章     风波乍起

“饿了。”苏瑾玥直白的道。
苏瑾瑗：……
她微微蹙起秀挺的眉，越发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苏瑾玥确实是饿了。一大清早的起来，没来得及用膳就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肚子早饿得咕噜噜直叫。
老夫人注重养生，饮食以清淡为主，味道可想而知。苏瑾玥看着满桌子寡淡的吃食，喝了半碗粥就放了筷子。
从顺安堂回来，苏瑾玥就一头钻进了灶房。
“姑娘怎么又想起做吃食了？”不语不解的看着夏荷。
“主子要做什么，跟着便是，不该问的就别问。”夏荷顶着大丫鬟的头衔，还是颇有几分派头的。
不语暗暗吐了吐舌头，没像往常那般与之争辩。到底是不比在青州，府里规矩大，不语吃过几次闷亏之后，如今也学乖了。
苏瑾玥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没多大会儿便有食物的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姑娘做的什么吃食，好香啊！”
“白嫩嫩的，像珍珠似的丸子……”
苏瑾玥将鱼丸搓好，唤了烧火丫头进去。“水开之后放进去，待全部浮上水面即可捞出。汤碗里我已配好了调料，舀两勺汤，滴两滴香油，再撒上些葱花就行了。”
“奴婢记下了。”烧火丫头光是听她说就已经口水泛滥。明明都是一样的食材，为什么姑娘做出来的东西就格外的好吃呢！
“这是什么丸子？”春雨不解的问道。
“鱼丸！”不语替她答疑解惑道。“鱼是昨儿个庄子里送来的，新鲜。去鳞之后，顺着鱼刺的方向刮成薄片，放上姜末腌制去腥，用刀剁成泥搭配喜爱的食材搓成丸子，下锅煮熟就可以啦！”
“姑娘真是好巧思。”春雨平日里也爱钻研吃食，这一点上倒是与四姑娘志趣相投。
“这算什么，姑娘会的东西多着呢。”不语笑眯眯的道。
不言怕她说漏了嘴，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快吃好了，还不快去添茶？”
这么一打岔，不语果然闭了嘴。临走前，她还不忘提醒烧火的丫头别把鱼鳞扔了，说姑娘另有用处。
“鱼鳞这等污秽之物留着能有什么用？”烧火丫头皱着眉头说道。
“那是你没尝过鱼鳞冻！”不言难得开一次口。
“鱼鳞冻是啥？”好些人都围了过来，好奇的打听。
“鱼鳞冻啊，就是用鱼鳞做的一道吃食，营养丰富，还有延缓衰老、提神醒脑的功效，可是上等的补品。而且十分爽口，易消化，老少皆宜。”
“快跟我们说说，具体怎么个弄法儿？”
“先用清水将鱼鳞清洗干净，沥干，倒入干净的器皿，放入姜片葱段，去除鱼鳞的腥味，再放少许的盐调味，加一碗清水没过鱼鳞即可，放蒸笼里蒸一炷香的时辰，蒸熟的汤汁过滤掉鳞片，放冰窖里冻上一晚，凝结后切成块状，浇上一勺香油，那滋味……”
“哎哟，不言姑娘，你可别再说了，听得我都馋了！”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砸吧砸吧嘴，说道。
“不言姐姐，得了空也教教我们呗！”
“是啊，我也想学！”
用最简单的食材就能做出可口的吃食，有谁不喜欢呢？
不言笑着应了，这才回屋伺候。
一碗鱼丸下肚，苏瑾玥胃里舒服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起来。碗筷收拾下去后没多久，门外忽然有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传来。
“来了。”苏瑾玥抬了抬眸。
“什么来了？”春雨等人不解的看向她。
“你们这是做什么？”
“夫人妆盒里少了支金钗，怕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偷了，各方各院都要派人搜一搜，你们还不让开！”
“夫人的东西丢了，与玲珑阁有何干系？”
“少废话，先搜了再说！”
“没有姑娘的允许，你们不能进去！”
如此吵吵嚷嚷的，春雨的脸色不由得一沉。“闹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春雨姑娘。”为首的妈妈一身蓝布绸衫，生了一张银盘大脸，正是崔氏跟前的常嬷嬷。她皮笑肉不笑的跟春雨打了声招呼，讪讪的说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夫人行事向来公道，不光是你们玲珑阁，六姑娘的栖凤阁也搜过了。”
言下之意便是，六姑娘都乖乖配合了，你们若是再阻拦，就可就是忤逆，以下犯上，这事儿即便是闹到老夫人那儿也不占理。
春雨抿了抿唇，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道软绵绵的声音。“让她们搜。”
“是。”春雨不甘的退到了一旁。
常嬷嬷冷哼一声，得意的领着人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你们手脚轻些，莫弄坏姑娘的东西！”见这些人粗鲁的翻箱倒柜，不语气得不行。
常嬷嬷勾了勾嘴角，根本不加理会。“都给我搜仔细咯，任何地方都别放过！”
“你们！”
一盏茶功夫过后，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丫鬟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来到常嬷嬷的身边。“嬷嬷，这盒子上了锁，打不开。”
常嬷嬷扫了那盒子一眼，转过身来对苏瑾玥说道：“四姑娘，麻烦将盒子打开。”
“你们别太过分！”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春雨亦是忍无可忍。
苏瑾玥抬了抬手，道：“夏荷，取钥匙来。”
夏荷跺了跺脚，从腰间取下一串铜制的钥匙。
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放着一只藕色的荷包。
“这里面装着什么？”常嬷嬷问道。
“不太记得了。”苏瑾玥不紧不慢的答道。
常嬷嬷三两下就把荷包打开了，露出一个用纸包裹着的药包来。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色闪过狠厉的光芒。“这是药粉！”
“药粉？”
“藏得这么隐蔽，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呀，上回国公爷身体不适，据说就是吃了掺了巴豆粉的枣糕，该不会是……”
众人看向苏瑾玥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四姑娘，这些你作何解释？！”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嬷嬷的话，我听不太懂！”
常嬷嬷阴恻恻的笑着。“四姑娘到了这时还嘴硬！那么老身就只有将此物交给国公爷，让国公爷来发落！”

第三十四章     她失算了

顺安堂
“四丫头，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神色肃穆。
苏瑾玥沉默了片刻，说道：“孙女不知。”
“常嬷嬷说，这东西是从你的妆盒里搜出来的，可属实？”老夫人扫了那托盘里的纸包一眼，沉声问道。
苏瑾玥没有否认。“是！”
“母亲，儿媳原本不想惊动您老人家的。只是，事关国公爷的安危，儿媳这才……”崔氏作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老夫人微微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只有和和睦睦的，家里才会兴旺。可偏偏有些人非要整出些事情来，闹得阖府不宁。
东厢的动静，如何能逃得过老夫人的眼线！早在常嬷嬷带着人去玲珑阁的时候，老夫人就得了信儿。老夫人活了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崔氏自以为聪明，弄出这么一场风波来，以为就能瞒天过海？不过丢了根钗子罢了，就大张旗鼓的到处搜，真是没个体统！女儿家的闺阁，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么？
这个崔氏，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更何况，崔氏掌家多年，整个国公府的后院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有谁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金钗？这分明就是一个局！
不过，这手段虽拙劣，但却选择对了时机，赶在国公爷中毒的当口。不得不说，崔氏是个挺会审时度势的人。如此一来，即便老夫人有心偏袒苏瑾玥，怕是都有心无力。毕竟，国公爷乃是公府的顶梁柱，事关他的安危，老夫人不得不秉公办理。
见老夫人沉默不语，崔氏便接着道：“母亲，都是儿媳管教无方，没能及时的化解玥姐儿心中的怨念，以致于连累了老爷……”
“岂止是国公爷，咱们六姑娘也平白无故的蒙受了不白之冤……”站在苏瑾瑗身后的紫鹃突然走到老夫人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求老夫人给我家姑娘做主！”
老夫人转着手里的佛珠，面色冷凝。
好一出连环计！先是打着丢失金钗的幌子搜了四丫头的屋子，而后莫名的翻出这么一包药粉，牵扯出国公爷中毒之事，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崔氏！
“祖母……”苏瑾瑗轻轻唤了一声，鼻尖微微耸动，眼圈泛着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未落下，似在极力的隐忍着些什么。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惹人心疼。
“我可怜的瑗儿……”崔氏呜咽一声，抱着苏瑾瑗就抽泣起来。
“行了！”老夫人见她哭哭啼啼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身为当家主母，这般失仪，成何体统！”
“母亲教训的是！”崔氏咬了咬牙，努力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的苏瑾玥。“四丫头，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件事，孙女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母亲代为解惑。”苏瑾玥起身，朝着崔氏福了福身。
崔氏拿着帕子拭了拭泪，道：“玥姐儿想问什么？”
“母亲的钗子可找着了？”苏瑾玥问道。
崔氏怔了一下，看着苏瑾玥的目光晦涩不明。“玥姐儿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说这药粉的事儿么？”
“母亲如此大动干戈满院子搜寻，不就是为了那金钗么？我可是听常嬷嬷说，那钗子乃是御赐之物，若是丢了，那可是要被问罪的！”苏瑾玥慢条斯理的说道。
崔氏嘴角僵了僵，不知道苏瑾玥是真傻还是假傻。“想必还在府里，等搜过之后才知道……玥姐儿还是解释清楚，这药粉的来历吧……”
“东厢都找过了，却始终不见踪影，要不要派人把西厢和顺安堂也搜一遍？”苏瑾玥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苏瑾玥这番看似无意的话，却是赤果果的挑拨离间。这诺大的国公府，可是住了好几房的人呢！老夫人最为年长，住在正中间的顺安堂。长房一脉住东厢，二房三房占了西厢。四老爷常年在外游历尚未娶亲，则暂住在前院的罩房。
不得不说，苏瑾玥这个坑挖的十分巧妙。崔氏若说东西没找着，那么便要接着搜，如此一来，肯定会得罪人。若说找着了，那就是无中生有，刻意陷害。
“四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苏瑾瑗暗道一声不好，忙替崔氏解围道。
“是啊，兴许是夫人一时记差了，指不定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常嬷嬷一阵心惊肉跳之后，也跟着附和起来。
苏瑾玥哦一声，倒是没跟着穷追猛打，又安静的坐了回去。
“四姑娘，您还没说，这药粉哪儿来的呢！”常嬷嬷恨恨的瞪了苏瑾玥一眼，逼问道。
苏瑾玥平静的看向她。“嬷嬷的意思是，国公爷中毒一事与我有关？”
“四姑娘这是承认了？！”常嬷嬷心中一喜。
“承认什么？”苏瑾玥继续装糊涂。
“这药粉……”
“什么药粉！这是我家姑娘用来调制面霜的珍珠粉！”欺人太甚！不语实在是忍不住了，也学着那紫鹃噗通一声给老夫人跪下了。“老夫人明鉴，这纸里包着的的的确确是珍珠粉，不信的话，可以派人查验！”
不语这一跪，好些人都傻眼了。
老夫人看着那坐在椅子里岿然不动的孙女，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这丫头，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就是性子太过清冷了些，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白嬷嬷。”老夫人定了定心神，唤了一声。
崔氏愣了片刻，心口突突跳个不停。这个计划如此的周密，应该不会有差错才对啊！苏瑾玥一个刚回府的乡下野丫头，要人脉没人脉，要帮手没帮手，怎么能轻易的逃脱她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是说，有什么人在背后给她撑腰，所以才有恃无恐？是老夫人，还是……国公爷？
崔氏心中惊惶不已。她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一脸泰然的苏瑾玥，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回老夫人的话，这里头的确是珍珠粉。”白嬷嬷用指甲挑了一些粉末喂进嘴里，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崔氏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猛地收紧。
她，失算了！

第三十五章     不了了之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崔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瑾瑗拦住。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佛珠转动发出的些许轻响。
“崔氏，你可还有话说。”老夫人看见她那副不甘的模样，心中悔意翻涌。当初，她就不该让她进门。
崔氏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来，讪讪的说道：“是儿媳太过心急，误会玥姐儿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给苏瑾玥赔不是。“都是母亲不好，轻信下人的谗言，险些冤枉了你……”
苏瑾玥可不是前世那个说两句好话就能被哄骗的人了。“母亲是听哪个下人胡言乱语了？”
崔氏脸上的神情一僵，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
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计划会失败！
这时候，紫鹃却跪着爬了过来，朝着苏瑾玥磕头认错道：“是奴婢……奴婢与四姑娘院儿里的春桃从小一起长大，私交甚好。近来时常听她说四姑娘的不是，还说……还说四姑娘不喜欢夫人送去的丫鬟，将她打发到院子做苦力……没想到，她居然想出这么一出栽赃嫁祸的主意来……”
“哦……”苏瑾玥听完她的辩解，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春桃？”倒是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问了一句。
白嬷嬷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是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庄子里的管事。之前在大夫人院儿里伺候，四姑娘回府之后，被拨到了玲珑阁。”
老夫人点点头。“春桃人呢？”
“不好了，有人投井了！快去禀报老夫人！”
“先去救人！”
外面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很快的，消息便传到了屋子里各位主子的耳朵里。
老夫人的脸色一沉，捏着珠串的手指隐隐泛白，看向崔氏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崔氏的手，未必伸的太长了些！居然连顺安堂都有她的人！
“老夫人息怒！”白嬷嬷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屋子里的一众小辈也纷纷起身，上前关怀。
苏瑾玥没往跟前凑，但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这头紫鹃刚下跪请罪，供出个替罪羔羊，那头就有人跳井。不用猜，肯定就是那个叫春桃的丫鬟。先不论死没死人，就算她侥幸活了下来，怕也会落得个杖毙或是逐出府的下场。
在这么短的时辰内，就想好了善后。可见，崔氏这些年来在国公府没有白忙活。整个国公府内宅，皆在她的掌控之下。
只是，动不动就弄死一个丫鬟，这手段未免太过狠毒。
没多大会儿，管事的妈妈便进来回话了。“是春桃，救上来时就已经没气了！”
“这是……畏罪自尽了？”常嬷嬷抿了抿嘴，说道。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春桃这一死，便断了线索，想要再往下查就难了。
常嬷嬷和崔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顿时恢复如常。
苏瑾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这才是真正的崔氏！一个杀人不见血的蛇蝎毒妇！亏得前世她还将她当成亲生母亲一般看待，觉得她宽厚仁慈，呵，想想真是可笑！
听说春桃死了，不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想起主子说过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话，不语不由得毛骨悚然。刚来京都那会儿，她还挺向往这里的繁华。在经历了这事儿以后，她觉得庵堂里的日子也挺好的。起码，没这么多的阴谋算计，勾心斗角。
“我乏了，四丫头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下吧。”最终，老夫人摆了摆手，将众人打发了出去。
众人应喏，安静的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两个，老夫人才开口道：“此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心里可有埋怨？”
这话，显然是对苏瑾玥说的。
苏瑾玥平静的摇了摇头。“孙女不曾埋怨。”
“哦？”老夫人不由得大感意外。
“事关国公府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孙女还是懂的。”苏瑾玥眼中波澜不惊，神色淡漠得完全像个局外人。
老夫人叹了一声。“是祖母的错，当年……”
“祖母的苦衷，孙女都明白。”苏瑾玥上前，坦然的与她对视。“这些年来，我过得挺好的，祖母不必为了过往而自责。”
老夫人握住她纤细的手，几度哽咽。“你是个好的……跟你娘一样心善……”
*
苏瑾玥从顺安堂出来，不语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姑娘……”
苏瑾玥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要吭声。“有什么话，回去了再说。”
从顺安堂到玲珑阁，只有百丈远的距离，约莫要花上两盏茶的功夫。苏瑾玥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里，无声的叹息。
她始终还是无法真正心如止水的面对这些人啊！
刚刚踏进屋子，不语就忍不住控诉道：“这件事，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咱们姑娘岂不是白白被人冤枉一场？！”
“以崔氏的为人，肯定会有补偿的。”苏瑾玥自嘲的说道。
“送一堆东西就能弥补姑娘的损失吗？她们真是欺人太甚！”不语忿忿不平的说道。
“你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不言也愤怒，可到底要理智稳妥一些。她们初来乍到的，这玲珑阁里可都是崔氏的眼线，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不语不甘的转过身去，暗自生着闷气。
“我不委屈。”苏瑾玥安抚众人道。
“姑娘！”
“那妆盒里的药包，姑娘早就察觉到了？”一直没说话的春雨突然开口说道。虽然用了疑问的口气，眼中却写满了笃定。
苏瑾玥爽快的承认了。“是。早上梳妆的时候闻到有些不对，便打开来瞧了瞧。”
“有人动过妆盒？”不语惊愕的捂住嘴巴。妆盒这样的物件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触碰的，唯有春雨夏荷不言不语四人能随意进出。“难道说，咱们当中有内鬼？”
话音刚落，春雨夏荷两人的脸色就白了。
“姑娘明鉴！不是奴婢！”
“奴婢没有！奴婢对姑娘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对不起姑娘的事！”
两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三十六章     从长计议

“别跪着了，地上凉，起来吧。”苏瑾玥伸手虚扶了一把。“你们是祖母赐下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心中惶然。
“你们也别瞎猜了，内鬼不在你们中间。”苏瑾玥见她们拘谨的模样，勉为其难的解释了一句。“昨天夜里，有人从窗户闯进来，偷偷塞了这个东西在妆盒里。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听闻有人半夜闯进屋子里，几个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可有事？”
苏瑾玥笑着摇摇头。“她们的目的是栽赃陷害，还不至于笨到伤了我，留下破绽。”
四人捂着胸口，大大的松了口气。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后院，难道是府里的护卫？”不语猜测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春雨身为府里的老人，懂得东西自然比不语多。
“此话怎讲？”
“夫人虽为当家主母，打理府中事务，但却仅限于内宅。府里的护卫则直接听从国公爷调遣，崔氏还没那个本事把手伸到外院去。”春雨娓娓道来。
苏瑾玥觉得挺有道理。“这么说来，不是府里的人了……”
“夫人嫁过来的时候，陪嫁了不少人，姑娘不若从这上面着手……”春雨虽不能肯定，但多少也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苏瑾玥支着额头，若有所思。若崔氏真养了这么一帮高手，以后她在府里的处境便越发艰难了。纵然她医术超群又如何？说到底，她就是个势单力薄的弱女子，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能赢。
“府里若真藏着贼人，岂不是防不胜防？”不语不禁一阵后怕。
“放心！经此一事，想必府里会有一段安静的时日。”苏瑾玥平静的阐述道。
*
崔氏回房之后，自然是大发了一通脾气。没扳倒苏瑾玥不说，还搭进去一个春桃，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取一百两银子送到庄子上去。该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有数。”发泄过后，崔氏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稳妥的善后。
春桃虽只是院子里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丫鬟，可她的老子娘却颇得崔氏的重用，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换做是一般的丫鬟，怕是一床草席裹了就扔到乱葬岗去了。
常嬷嬷连声应道：“是，是，是。老奴一定安抚好春桃的家人，顺便告知春桃是因何而死！”
崔氏满意的点点头。
常嬷嬷跟随她身边多年，她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便宜了那个死丫头！”
“夫人消消气！这次她躲了过去，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气！”常嬷嬷耐着性子哄劝道。“夫人还是静下心来好好儿想想，怎么哄着国公爷吧。”
自打枣糕里头吃出了巴豆粉，国公爷跟崔氏之间的关系明显疏远了不少。尽管崔氏伏低做小温柔小意的伺候着，却并非毫无芥蒂，连带的对六姑娘也冷淡了不少。
提起这茬儿，崔氏就来气。“真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不过一些吃食而已，也值得她们献宝似的往国公爷跟前送，害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不长眼的东西已经除掉了，夫人就别往心里去了。”常嬷嬷赶紧给她拍背顺气。
“成妈妈怕是安逸日子过惯了，连底下的人都管不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她们何用？！”崔氏迁怒起来，看谁都是不顺眼的。
常嬷嬷只能顺着她的话儿，将那些个下人全都骂了一遍，方消除她心里的怒火。
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之后，崔氏对苏瑾玥的恨意又添了几成。“原本留着她是为我儿挡灾，如今看来，怕是留不得了！”
常嬷嬷眼皮子跳了跳，压低声音道：“夫人的意思是……”
“想个法子将她除掉，永绝后患！”崔氏捏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力道大得将手里的梳子都给掰断了。
常嬷嬷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怎么让国公爷回心转意。至于如何除掉那臭丫头，还得从长计议……”
*
东厢，蓬莱阁
“咳咳……今儿个府里动静挺大的，是出了什么事吗？”世子苏承安披衣斜倚在软榻上，半握着拳头低咳了几声，问道。
他比苏瑾玥年长五岁，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眉目如画，丰神俊朗。只是，常年的病痛折磨使得他面容憔悴，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显老。他个头挺高的，浑身上下去没几两肉，瘦骨嶙峋的，生生的将他的容貌折损了大半。不过，他并没有因为病痛就性子暴躁，反而再温和不过。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个好脾气的人。
“说是丢了什么东西。”世子夫人关氏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答道。她比世子小两岁，是指腹为婚。因为打小就认识，感情倒是不错。关氏嫁进府里已有三年。这三年里，一直是关氏在悉心照料他。
关氏出身并不高，父亲只是个五品京官，任光禄寺少卿，没什么实权。两家的亲事，是杨氏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只因杨氏与关氏的母亲交好。按理说，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国公府是瞧不上这门亲事的。只是那会儿，苏家一再的被打压，无人敢与之亲近，便成就了这一桩亲事。
后来，杨氏难产而亡，崔氏进门，谁还顾得上苏承安这个病秧子呢。这亲事上，自然也就马虎了起来。
关氏容貌并不怎么出色，甚至连府上好些丫鬟都要比她好看。不过，她性子随和，知书达理，成婚以来，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安静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四下无人之时，苏承安握住关氏的手轻轻的摩挲着，眼里有说不尽的温柔。“这些年，辛苦你了！”
关氏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且真诚。“我不苦。”
能嫁给心仪之人，她很满足。
顿了顿之后，关氏又说道：“对了，相公还未曾见过玥娘吧，不若明儿个请她来院儿里坐一坐？”
提到苏瑾玥，苏承安嘴角的弧度慢慢的收敛。“提她做甚，她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言语间，竟有几分赌气的意思。

第三十七章     阿兄阿嫂

“姑娘，世子夫人过来了。”这天，苏瑾玥正琢磨着寻个什么理由出府一趟呢，就听见丫鬟进来禀报。
听到世子夫人这个名号，苏瑾玥有那么一瞬的愣神。
“是嫂嫂来了……”苏瑾玥反应过来之后，忙搁下笔，亲自迎了出去。
府里花容月貌的姑娘不少，可关氏还是忍不住看呆了去。
“嫂嫂。”苏瑾玥一改之前的冷漠，难得的露了个笑脸。
关氏回过神来，上前拉着苏瑾玥的手说道：“妹妹姿容出众，跟菩萨座前的仙姑似的，我都有些移不开眼了……”
苏瑾玥不自在的咬了咬唇。
说实在的，她不曾太过注意自己的长相。
“嫂嫂谬赞，快屋里坐。”苏瑾玥领着她在靠窗的椅子里坐下，又吩咐不语去灶房拿了些点心过来。
“一直不得闲，未曾过来看你，妹妹可莫要往心里去。”关氏来之前还挺忐忑的，毕竟姑嫂两个没怎么相处过。平时去老夫人和夫人那里请安，也都是来去匆匆，没能说上话。如今一番交谈下来，关氏才渐渐地放松下来。
“怎会。”苏瑾玥应道。“该我去探望哥哥嫂嫂才是。”
“你刚回府，还住得习惯吗？若是缺了什么，就跟我说。”关氏又问道。
“挺好的。”苏瑾玥坦然的答道。
府里的事儿，关氏虽然不怎么关心，但多少有所耳闻。崔氏这个婆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不过面儿看着慈爱和善，私底下指不定怎么苛待呢。只是作为晚辈，不好说长辈的是非罢了。在国公府的这三年，关氏可是吃过她不少闷亏。奈何世子身子弱，又不屑跟崔氏计较，这才没吭声。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你与你兄长的性子倒是挺像的。”关氏说道。
说起兄长苏承安，苏瑾玥心里不禁泛起浓浓的忧伤。他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据大夫说，这病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若非国公府家大业大，用上好的药材吊着，他怕是连十五都活不过。
尽管他是长房嫡子，身份尊贵，可被病躯拖累，始终是默默无闻，都快有人忘记他的存在。若非国公爷坚持，这世子之位怕也轮不到他头上。毕竟，长房的嫡子可是不止他一个，崔氏膝下可是还有两个儿子！
前世，她出嫁之后便再没见过他。直到晋王登基，她被打入冷宫，临死前的那一刻，才从贴身婢女的口中得知，世子兄长在她出嫁后不久，吐血身亡。那一年，他刚过及冠之年。
“姑娘安心的去吧，你的兄长在地底下等着你呢！”忆起前尘往事，苏瑾玥刚松开的拳头，再一次握紧。尖利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指甲印。
“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关氏察言观色，见她面色骤然冷凝，关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转移话题道：“兄长身体如何？”
“近来天气暖和，倒是鲜少发作。”关氏回道。
“辛苦嫂嫂了。”苏瑾玥真诚的道谢。
关氏摇了摇头。“夫妻之间，哪儿来的辛苦一说，这本就是应尽的本分。”
“姑娘、世子夫人，这是刚做好的绿豆糕。”不语笑眯眯的端着两碟糕点走了过来。
“你这绿豆糕倒是与外面卖的不同。”关氏头一次见到如此别致的糕点，满心的疑惑。
“这都是我家姑娘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不语昂着下巴说道，隐隐带着几分自豪。
她家姑娘，本事大着呢！
关氏没想到小姑还会做吃食，甚至意外。“妹妹还有如此爱好？”
“闲来无事做着玩儿的。”苏瑾玥眨了眨眼。“嫂嫂尝尝看。”
说完，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言是个机灵的，一早就拿了湿帕子在一旁候着了。
关氏擦了擦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块咬了一口。“味道香浓酥软、入口即溶，甜而不腻，似乎还透着一丝丝的凉意……”
“里头搁了蜂蜜，口感自然香味浓郁。”苏瑾玥替她解惑道。“做好之后，用油纸裹好放入井水中，吃起来清凉爽口。”
“竟还有这讲究……”关氏赞叹道。
“嫂嫂若是喜欢，一会儿多带些回去，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苏瑾玥尝了两块，便不再伸手。
任何好吃的东西到了她这里，都不会再尝第三口。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关氏领了这份心意。
姑嫂两个说了会子话，关氏就起身告辞了。苏瑾玥将她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远去。
“唉，也不知世子长什么样儿……”不语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言嗔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多嘴。
苏瑾玥望着池子里盛开的荷花，渐渐陷入了沉思。前世，因为养在庵里的关系，她与兄长并不怎么亲近。回府之后，她忙着应付崔氏和一众女眷，根本无暇兼顾到他。在她的印象当中，他们统共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她刚回府不久。第二次，是在她出嫁的那一日。
苏承安缠绵病榻多年，身子一直很虚弱。可就在她出嫁的那天，他却撑着破败的身子，一步步的背着她上了花轿。
那时候，她名声早已败坏，世人皆道她鲜廉寡耻、不守妇道。虽入了晋王府，但也只是个妾。就算是出嫁，也不能穿正红色的嫁衣。她声名狼藉如斯，他这个做兄长的却没有嫌弃，愣是执意以正常婚嫁的仪式，背着她上了花轿。
出门的那一天，下着大雨，他一路背着她，并不宽厚的肩膀却给了她此生唯一的温暖。
回忆到这里，苏瑾玥眼眶微微泛红，竟有了些泪意。她的阿兄，看似对她漠不关心，实则是最疼她的那一个。因为这世上，除了国公爷之外，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了！她的阿兄，不该被她牵连早逝的！
苏瑾玥死死地咬着手指，才没哭出声儿来。
重活一世，她有了要守护的人，她绝不允许前世的悲剧重演！
“阿兄的病，一定有办法治的……”她轻声低喃着，突然提起裙摆，转身朝着屋子奔去。

第三十八章     胸有沟壑

“姑娘还没歇下？”夏荷站在门口打探。
“嘘，小声点儿，别打扰姑娘看书。”春雨轻手轻脚的从屋子里出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夏荷满是担忧。自打世子夫人那天过来拜访之后，姑娘的举止就有些奇怪。她不再去灶房倒腾吃食，也不拉着她们一同练字。除了请安，用膳，如厕，书就一直没离过手。再这么下去，身子可如何受得了。
“姑娘看的是医书。”春雨喃喃的说道。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常年服侍在老夫人跟前，对药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姑娘看这个做什么？”夏荷不解的问道。
春雨摇了摇头。“姑娘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得着的。”
“那，要不要禀报给老夫人？”夏荷犹豫着开口。
毕竟，她们都是老夫人赐下的。
春雨却摇了摇头。“你忘了老夫人说的话了？既然来了玲珑阁，以后四姑娘才是我们的主子。你方才那话，以后可休要再提。”
夏荷没想到春雨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惊愕的张了张嘴。“我知道了。”
“去灶上把银耳羹端来，一会儿姑娘该饿了。”春雨不能在外头久待，交待完差事就进去伺候了。
夏荷年纪比春雨略小，向来以她马首是瞻，便听从她的吩咐，转身去了灶房。
屋子里，苏瑾玥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她坐在书案前，神情专注，下笔利落，清瘦的身形在窗子上投下一抹剪影。
“姑娘用些银耳羹再看吧。”春雨捧着温热的碗来到她跟前。
“放着吧。”苏瑾玥正写到紧要的地方，连头都没抬一下。
“是。”春雨应了一声，依言将碗搁下，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宫扇走到她身后替她打起了扇子。
春雨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有了这股凉风，苏瑾玥身上的燥热驱散了不少。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瑾玥一直绷着的脸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她拿起单薄的纸张吹了吹，待墨迹干涸之后，将纸折了起来。“明日，按照我写的方子，派人把药材买回来。”
春雨很是吃惊，面上却不显。“姑娘这是……”
“祖母最近总念叨膝盖疼，我想做些药膳孝敬她老人家。”苏瑾玥坦言道。
“姑娘怎么会有这方子的……”春雨有些替她担心。毕竟是要吃进肚子里的，稍有不慎，就会落人话柄。
六姑娘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是跟一心师太学的。”苏瑾玥道。“师太在外云游，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一到变天就疼痛难忍。后来遇到个老大夫，给了她这个方子，连着吃了几个月就好了。”
提起一心师太，春雨果然放心了许多。“原来如此，奴婢记下了。”
“我需要的药材不少，一家铺子可能配不齐。让人多跑几家，务必将药方上的药材都买回来。”苏瑾玥特地叮嘱了一番。
春雨满口应下，第二日便以探亲为由，亲自出了府。
苏瑾玥身边的大丫鬟出了府，自然是瞒不过崔氏的眼线的。苏瑾玥也没想着隐瞒，索性传扬开来，反倒让人无话可说。
老夫人得知她是要给自己做药膳，对她越发的看重，逢人便夸赞她孝顺。崔氏为此，又气得将博古架上的器皿全都换了一遍。
“她倒是会讨巧卖乖！”苏瑾瑗的丫鬟紫鹃很是替自家主子不平，私下里骂道。“论身份，论才华，她哪一点儿比得上我们六姑娘！”
“听说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整日就会在灶房里做吃食，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就这样，还妄想跟咱们姑娘争宠，真真是不自量力！”
苏瑾瑗近来忙着准备端午小宴，根本就没空理会这些小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贵妃娘娘的端午宴，别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来让我分心！”
“姑娘说的是！都怪奴婢多嘴。”紫鹃轻轻地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笑着奉承。“贵妃娘娘圣宠不衰，可是宫里第一得意人呢！”
“可不是？往年的端午宴都是太后娘娘操持，今年皇上却将此这差事交给了贵妃娘娘，这会不会是什么征兆啊？”
自元后被废，中宫的位子便一直空着。这些年，宫里明争暗斗不断，景帝却一直没动过立后的念头。毕竟，景帝已经不再年轻，几个儿子也都已成年。近来，奏请立储的折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圣上如今突然闹这么一出，不得不令人深思。
宫里位份高的嫔妃不少，但最得宠的，要属贵妃崔氏。崔氏个子不高，容貌却格外的娇美，自入宫以来便颇得圣宠，更是生下了景帝的长子晋王，一时风头无两。说起来，这崔贵妃亦是出自崔家，只不过是出了五服的旁支，而崔氏则出自本家，属于嫡枝一脉。按辈分，苏瑾瑗得唤崔贵妃一声姨母。
“这些话，也是能随口说的？掌嘴！”苏瑾瑗脸色一沉，斥责道。她虽是个闺阁女子，却也知道不能妄议朝政。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敏感时期。虽然她也希望晋王表哥能够登上那个位子，可到底君心难测，就连身为国公爷的父亲都闭口不谈，她就更管住周围人的嘴了。在这个要紧的关口，她绝对不能给贵妃姨母惹麻烦。
紫鹃等人吓了一跳，慌忙跪了下去。“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苏瑾瑗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这才把她们赶了出去。
“都是些不省心的……”她轻叹一声。不同于崔氏的小肚鸡肠，苏瑾瑗是个胸有沟壑之人。自打懂事听了关于凤命的传言，她嘴上不说，却悄悄上了心，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为了那一日的到来做着准备。至于崔氏的那些宅斗伎俩，她根本不屑一顾。
可是，太后的一道懿旨，险些将她的梦粉碎。好在，还有一个苏瑾玥替她出嫁。待日后她嫁给晋王，成为晋王妃，到时候借着国公府和崔家的势力，助其登上那个位子便指日可待。有朝一日，势必会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第三十九章    入宫觐见

玲珑阁
“姑娘，宫里边儿来人了，说是端午小宴，让府里的姑娘们进宫赏花。”春雨从外头进来，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我也要去？”苏瑾玥捣着药草的手稍稍一顿。
“是，贵妃娘娘特地交待了，让姑娘一块儿进宫。”春雨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蹙了蹙眉，复又低下头去。“知道了。”
“春雨姐姐，是真的吗？”不语兴奋的问道。“皇宫啊，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地方。”
春雨拉着她到外间说话。“你觉得跟庵堂比，国公府如何？”
“自然是国公府好了！”不语想都不想的答道。“这里不仅屋舍修的漂亮，吃喝用度都是上等，哪像庵里，每天都是清粥小菜……”
“那我再问你，你在哪里过得更自在些？”春雨循循善诱道。
不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虽说府里样样都好，可我还是习惯庵堂的生活，无拘无束，没那么多规矩……”
春雨见她有这层领悟，倒是觉得她率真可爱。“皇宫的奢华，自是国公府不能比的，但同样的规矩也更加森严。稍有差池，轻则挨板子，重则抄家灭族。见了宫里的那些主子，都要磕头下跪。如此，你还觉得进宫是件轻松的事么？”
不语听得一惊一乍的，嘴巴都合不拢。“那，那能不去么？”
“贵妃娘娘指名要姑娘进宫，不去怕是不成的。”春雨轻抿着嘴唇说道。
不语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姑娘代表的是国公府，夫人即便是再不待见，进宫之后也会多加照顾，不会让姑娘有事的。”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春雨还是懂的。
不语稍稍安心。
因为要进宫，许多东西都要开始准备起来。届时，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用的配饰，都要考虑在内。
苏瑾玥素来偏爱素色的衣裙，以月白和浅色为主。这样的装扮在府里还算将就，可宫里不比别处，处处都要按规矩来，太过素净的衣裳会让人觉得不吉利，万一惹恼了哪位娘娘主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好在，苏瑾玥不缺银子。
*
五月初五，崔氏早早地就领着府里的几个姑娘出门。
苏瑾玥再不济也是嫡出，崔氏不情不愿的让她跟着上了同一辆马车。不同于往日素净的装扮，苏瑾玥梳着飞仙髻，头顶斜插着上好的羊脂玉簪，略施粉黛，眉若远山，在一袭茜色的水仙裙的衬托之下，冰肌玉骨，面若桃花，小小年纪已显出几分倾城之色。
相比起苏瑾瑗用金玉首饰堆积出来的尊贵，苏瑾玥除了头上的那根玉簪，身上再无其他任何配饰。可即便如此，两姐妹往那儿一站，第一眼看见的，也是清冷如月苏瑾玥。
一番对比，苏瑾瑗立马显得俗气起来。
想着一大清早就起来妆扮，结果却被苏瑾玥抢了风头，苏瑾瑗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难受的紧。
崔氏眯了眯眼，暗骂了一声狐媚子。“一会子进了宫里，玥姐儿可要规矩些，没的辱没了公府的名声！”
说得好像苏瑾玥有多轻浮似的。
苏瑾玥懒得搭理她，耷拉着眼皮子闭目养神。那么早就被丫鬟们揪起来梳妆，她可是还没睡够呢。
见苏瑾玥不理不睬的样子，崔氏越发气得心窝子疼。好在，她还有一丝理智在，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娘……”苏瑾瑗察觉到崔氏的怒气，伸手覆在她的手上，冲着她摇了摇头。
崔氏冷哼一声，撇开头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稳稳地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今日进宫参加端午小宴的人家不少，马车整齐的排列在城墙外，井然有序。
永寿宫
“娘娘，成国公夫人崔氏携女眷觐见。”
贵妃崔氏近日操持宫务，劳心劳神的，精神有些不济。今日端午小宴，命妇们进宫拜见，她亦是早早的就起身装扮。此刻，仍有些犯困。
她虽已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当，宛若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依旧明艳如牡丹。一袭浅紫色的宫装，雍容华贵。即便是慵懒的斜倚在贵妃榻上，容貌气度仍不受丝毫影响。可见，一代宠妃，名不虚传。
“请进来吧。”崔贵妃在宫女的服侍下，娇弱的坐了起来。
“臣妇拜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臣女拜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崔氏领着国公府一众女眷踏进永寿宫，规矩的行了叩拜大礼。
崔贵妃待众人行完礼，这才亲切的叫她们起身。与崔氏寒暄了几句，这才将视线落在了苏家的几个姑娘身上。
“哪个是府上的四姑娘，上前来让本宫瞧瞧。”崔贵妃红唇轻启，缓缓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瑾玥的身上。
苏瑾玥抬了抬眸，上前两步，屈膝行礼。“臣女苏家四娘，见过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崔贵妃嘴角微微上扬，看似和蔼可亲，但狭长的眸子里却不见一丝笑意。也是呢，能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屹立十数年不倒的女人，又岂会真的是温柔善良之辈。
她用尖尖的护甲轻轻抬起苏瑾玥的下巴，有意无意的在她的脸颊上刮蹭着。只要她稍稍用力一些，苏瑾玥的脸可就要毁了。
“确实好颜色！”崔贵妃心里虽嫉妒，可到底还是有分寸的，睨着苏瑾玥好一会儿，夸赞了一句便松开了她。
“娘娘谬赞！臣女蒲柳之姿，不及娘娘万分之一。”苏瑾玥再次福了福身，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苏家众女见苏瑾玥得了贵妃娘娘的称赞，个个心里都不是滋味。凭什么她一个乡下野丫头可以受到贵妃娘娘的青睐，她们这些在公府里长大的闺阁千金却被忽略！
崔贵妃一席话，瞬间就让苏瑾玥成了众矢之的。
这就是崔贵妃让她进宫的目的吧？是在替崔氏出气呢，还是想故意捧着她，好让她得意忘形，失了分寸？苏瑾玥始终低垂着眉眼，沉默以对。

第四十章    看不顺眼

“娘娘，晋王殿下求见。”
听闻晋王过来，崔氏等人忙站起身来想要回避。
崔贵妃却笑道：“也不是什么外人，且安心坐着。”
一句不是外人，让崔氏和苏瑾瑗的心里甜滋滋的。
晋王的相貌跟崔贵妃有五成相似，更多的随了景帝，浓眉大眼，五官硬朗。又因常年习武，身材高大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英武不凡。
他一身玄色锦衣，金冠束发，看起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进殿之后，晋王先是给贵妃娘娘问安，而后才是众女眷给晋王行礼。待双方见过礼之后，崔贵妃笑盈盈的让众人落座。
“炎儿，许久没见过你苏家表妹了吧。”崔贵妃朝着苏瑾瑗招了招手，把人叫到了身边。
“表哥。”苏瑾瑗楚楚动人的唤了一声，脸不自觉地就红了。
晋王并非贪念女色之人，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表妹。”
他的态度，让苏瑾瑗略有些失望。不过，却还是打起精神来，试着与他搭话。询问了去江南的一些见闻，各地民俗之类的。
原来，前段时日江州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景帝令晋王代天子南巡，赈灾、安抚百姓。晋王此行，不仅送去了大批的粮食，还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安置平民百姓，可谓是居功至伟，深受百姓爱戴。
据说，回京之日，江州百姓自发为他送行，延绵数十里。景帝闻讯，不由得大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他称赞不已。
苏瑾瑗身为闺阁女子，自然也是听说了此事。晋王身边从来都不缺歌功颂德之人，苏瑾瑗却是另辟蹊径，明面儿上没有任何的巴结讨好，却从侧面凸显晋王的功绩，不可谓棋高一着。
晋王心里头听着舒服，不由得对这个名义上的表妹高看一眼。
苏瑾瑶亦是晋王的爱慕者，见他对苏瑾瑗另眼相待，难免心生醋意。“六姐姐此言差矣！晋王殿下可是去赈灾的，哪有功夫欣赏沿途的风景。你这般询问，岂不是叫殿下为难？”
苏瑾瑗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藏于袖中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这个苏瑾瑶，平日在府里跟她争宠也就罢了，居然敢当众宫里贵人的面拆她的台！按照她的意思，岂不是让人觉得她是在故意抹黑晋王？真真是其心可诛！
崔氏亦沉下脸来，替苏瑾瑗辩解道：“瑶儿休得胡说！瑗儿不过是关心殿下一路上有没有吃饱穿暖，哪像你说的那样！”
说完，回过头来警告的瞪了苏瑾瑶一眼。
苏瑾瑶方才是气不过苏瑾瑗得脸，一时说的气话。醒悟过来之后，便知道这里不是她能随意开口的地方，便乖乖地闭了嘴。
经这么一闹，崔贵妃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苏瑾瑶方才的一番话看似是在争风吃醋，却是提醒了她。如今，圣上刚有了松口的意思，晋王身为皇长子，又立了大功，正朝中呼声最高，可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岔子。
这苏家六娘是否有资格陪在她儿子的身边，看来还有待商榷。
“贵妃娘娘，听说御花园的花开的极好，臣女能否有幸去鉴赏一番？”几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苏瑾玥实在是不想掺和，于是主动站出来请示。
崔贵妃瞥了她一眼，重新展露笑容。“好了，都别拘着了。炎儿，你带公府的几位姑娘去御花园转转。记得多叫上几个宫女，好生伺候着。”
崔贵妃留下崔氏说体己话，似乎有意给小辈们创造机会。
崔氏见崔贵妃并没有因为苏七娘的挑拨而怪罪，还让晋王陪着去了御花园，不由得松了口气。“娘娘真是好福气！晋王殿下不但深受皇上器重，还立下大功，朝廷和民间，有口皆碑，有朝一日……娘娘可算是要熬出头了。”
这好话啊，谁都爱听。
不过呢，崔贵妃能够盛宠不衰，可不是没脑子的。几句阿谀奉承的话，还不足以让她完全的交心。“夫人这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莫要在外人面前提起。炎儿不过中庸之姿，就会舞刀弄枪的。那几位才是真的人中龙凤，岂是他能比的……”
“娘娘太过谦虚了……”崔氏干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说了不怕娘娘笑话，自打这四姑娘回了府，臣妇是做什么都错，真真是伤神，唉……”
崔贵妃回忆起苏瑾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你可是国公夫人，有诰命在身，怎么会让一个小丫头骑到头上？”
“老太太怜悯她在外头吃了不少苦，什么都依着。即便是做错了事，臣妇也是说不得骂不得……”崔氏假装挤了两滴泪，添油加醋的告着状。
“简直岂有此理！连嫡母都敢不放在眼里，真是不孝！”崔贵妃是个人精，哪儿会不知道崔氏这是做戏给她看。可谁叫苏瑾玥碍了她的眼呢！既然崔氏有心磋磨她，她不介意助她一臂之力。“夫人且耐心等上几日，本宫自有安排。”
崔氏忙千恩万谢，喜上眉梢。
*
苏瑾玥从永寿宫出来，便寻了个借口单独离开，远远的避开了晋王和苏家那几个小姑娘，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姑娘稍作片刻，奴婢去取些果盘和茶水来。”宫女屈膝请命，生怕怠慢了这些贵女。
苏瑾玥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宫女转身离去，苏瑾玥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了。御花园的花虽好，可惜她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只盼着宴会早些结束，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当然，苏瑾玥也不敢到处乱走。毕竟，她对宫里并不熟。
一刻钟过去了，始终不见宫女回来。苏瑾玥正纳闷儿呢，就听见一男一女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了过来。
“参见殿下。”
“人多眼杂，不必多礼。”
“殿下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怎么会？这不是刚从江州回来。”
因为苏瑾玥所处的位子隐蔽，又刚好被假山挡住，所以里头的人并未发现她的存在。两人说着说着，还抱在了一起。
苏瑾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殿下？江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莫不是……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苏瑾玥暗道不好！

第四十一章    多有得罪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晋王萧子炎。而那名女子说话的口气，显然已经是嫁过人的。先不论那妇人是谁，能受邀参加端午小宴的，身份地位都不会低。晋王公然在皇宫大内与她幽会，这要是被人撞见，可不得了！
苏瑾玥屏住呼吸，暗道倒霉。如若被他们发现她的存在，以晋王母子的心狠手辣，她今日怕是不能活着走出宫门了。
此时，竹林里两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苏瑾玥缓缓地站起身来，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可惜还未挪动脚步，就配件一抹玄色的身影朝着假山方向走来。
苏瑾玥心知不妙，可想要走已是来不及。正寻思着该如何解释时，突然腰身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被卷进了假山背后的石洞里。苏瑾玥的惊呼声尚未来得及发出，嘴唇上就多了根手指。苏瑾玥再如何的凉薄淡然，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之后，难免心有余悸。
四目相对之下，苏瑾玥认出了对方。
是他？！在凤阳县劫持了她的那个侍卫的主子！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宫里？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冒出来，让她放弃了挣扎。
男子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气质温文尔雅，倒不像是个歹人。将她放开之后，却一直未开尊口，而是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多有得罪。
原来，他是真的不会说话！
苏瑾玥诧异的看了看他，朝后退了一步，福了福身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男子薄唇轻抿，再次拉起她的手写道：有事相求。
苏瑾玥反应过来。“是上次救治过的那人？”
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还活着，却无法开口？”苏瑾玥慢慢平复了心绪。
男子再次点了点头。
“五月初八乃家母忌日，我会去相国寺替母亲点一盏长明灯。”苏瑾玥点到为止，相信他应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男子拱了拱手，没再有其他动作。
不远处，晋王在凉亭里四处打探了一番，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莫非，是本王听错了？”他喃喃自语道。
“王爷，贵妃娘娘有请。”没多大会儿，永寿宫的宫女寻了过来。
晋王向来孝顺，不敢耽搁，随着宫女离开。
等到假山外没了动静，苏瑾玥才弯腰从石洞里走了出去。劫后余生，她刚要向男子道谢，转身却早已不见其踪影。
为了不惹人怀疑，苏瑾玥匆匆的抄了一条小径赶去御花园。
“四姐姐去哪儿了？方才还提起你呢。”人前，苏瑾瑗表演得落落大方，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在场的大家闺秀不在少数，见苏瑾玥是个面生的，不由得都围了过来。
“四姐姐，莫非就是那个从小养在庵堂里的？”
“早就听说你上头还有个姐姐，原来长这副模样啊！”
“哎呦，怎么把她也弄进宫来了，不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啊！”
这些人平时都以苏瑾瑗马首是瞻，自然是挑她喜欢听的来说。言辞之间，不乏对苏瑾玥的贬低和诋毁。
面对她们的无礼，苏瑾玥不但没生气，反而好心的提醒道：“嗯，命格是挺硬的。所以，你们还是别靠我太近的好，免得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赖在我身上。”
“你！”
“真是不识好歹！”
“苏姐姐，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蛮横跋扈的姐姐！”
“四姐姐在乡野长大，性子是耿直了些。不过，她应该是有口无心，不是故意针对你们的。”苏瑾瑗忙不迭的替苏瑾玥澄清。
只是，她不说这话还好，越解释越让那些闺秀们生气。
“苏姐姐，她都这么对我们了，你还护着她！”
“真是没教养！”
“这种人，就不配跟咱们坐在一块儿！”
“你们别这么说嘛，四姐姐孤苦伶仃流落在外，也挺可怜的……”苏瑾瑗红了红眼眶，嘴角却微微翘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苏瑾玥可没兴趣陪这些娇娇闺秀们磨嘴皮子。就让她们占了上风又何妨，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众人见她搭理不理的，顿时失了继续打压的兴致。
宫里的宴会，基本上是吃不饱的。而且，天气炎热，屋子里摆再多的冰盆都无济于事。苏瑾玥看着渐渐冷掉的吃食，顿时没了食欲。
“皇上，光有酒菜，没有乐理，岂不扫兴？”这时候，贵妃娘娘开口了。“今日来了不少的名门闺秀，想必皆是精通琴棋书画的，不若让她们轮流上前展示一番，助助酒兴？”
景帝虽已年过四十，身子却十分硬朗，除了额头上多了几道褶子，五官倒是没多大变化，依稀能瞧出几分年轻时候的英姿。
只是，他整日绷着一张脸，颇有威严，让人望而生畏。也就只有荣宠不衰的贵妃娘娘，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嗯，就依爱妃所言。”景帝冲着她微微颔首，应道。
“皇上英明。”崔贵妃退下之前，还不忘阿谀奉承一番，惹得众嫔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贵妃娘娘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命人去准备。闺秀们要表演的乐器笔墨纸砚等物，一应俱全，全都备好了。
苏瑾瑗主动请缨，第一个走向了大殿中央。
“臣女苏氏，恭请陛下圣安。”
景帝平日里忙于政务，对臣公家中女眷并不熟悉。贵妃娘娘见他眉头轻蹙，便在一旁小声地说道：“这是成国公之女，家里排行第六。”
景帝抬眸朝着大殿的一侧扫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成国公……朕记得，太后娘娘给齐王指了门亲事，便是此女？”
贵妃娘娘言笑晏晏的说道：“是苏家女没错，不过不是这一位，而是苏家四娘，成国公的嫡长女。”
景帝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成国公乃开国元老，曾为北冥立下过汗马功劳。先帝赐封国公，世袭罔替，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代。
若他没记错的话，成国公的原配姓杨，乃是前太子太傅之女。花容月貌，曾与崔贵妃齐名，并称京都双艳。当年杨氏难产而亡，他还感慨不已，视为一桩憾事呢。

第四十二章     未来嫂嫂

不知不觉的，帝王的心思渐渐飘远，根本无心欣赏殿上的表演。
“苏家四娘何在？”一曲罢，帝王直接忽略了大殿之上的苏瑾瑗，朝着女眷的方向问道。
苏瑾瑗原本还等着帝王夸赞几句呢，结果皇帝陛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直接点了苏瑾玥的名号，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崔贵妃拿起公筷替景帝夹了一块鹿肉，故作淡然的说道：“皇上觉得苏家六娘的这一曲《牡丹赋》如何？”
景帝却没有吭声，连敷衍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崔贵妃轻咬了咬唇，知道不宜再进言，只得命人将苏四娘请了过来。
苏瑾玥正盘算着回府之后弄点什么吃食呢，怎么就被皇帝给惦记上了？唉，早知道，今日就该称病不进宫里来了。
“臣女苏氏拜见陛下！”苏瑾玥莲步轻移，走到大殿中央，规矩的行了大礼。
景帝离的远，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依稀能从她的身上瞧出杨氏当年的影子来。“抬起头，上前来。”
众人皆是一惊。
莫非，皇帝是看上苏家四娘了？
只是，帝王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能够随意揣测的。就连高高在上的崔贵妃，亦是拿捏不准，呼吸一紧，暗暗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不仅仅是那些宫妃，那些已经到了娶妻之龄的王爷们，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到了这个刚在京都冒出头的名门闺秀身上。
苏瑾玥眉头轻皱，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
“嗯，果然生的像。”景帝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成国公还以为苏四娘闯了什么祸呢，慌忙的上前请罪。“都是臣管教不严，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苏大人误会了！朕只是想瞧瞧朕的儿媳，未来的齐王妃究竟长什么样罢了，你莫要惊慌。”景帝突然开怀大笑。
“怎么会是她？”
“未来的齐王妃不是苏家六娘吗？”
“二哥，恭喜啊！”
“未来嫂嫂真真是绝色佳人，二哥好福气啊！”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会不会弄错了啊？”就在这时候，一道娇滴滴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苏瑾玥觉得这声音甚是耳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桃粉色宫装、容貌清丽，笑起来有着两个小酒窝的美人站起身来。
“臣妾怎么听说，太后娘娘赐婚的是苏家六娘呢？”
崔贵妃见她突然开口，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姜婉仪，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那兴许是臣妾记错了。”姜婉仪倒是能屈能伸。
景帝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似笑非笑的道：“无妨。待母后从西山行宫回来，一问便知。”
崔贵妃这才松了口气。“是呢，这婚是太后娘娘亲自赐下的，想来她老人家最是清楚。”
景帝笑了笑，没再提此事。
苏瑾玥默默地退下，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姜婉仪如莺啼的声音。她，应该就是在竹林里跟晋王私会的女人！
只是，她一个后宫妃嫔，为何会跟晋王有来往？而且，从两人的谈话不难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十分亲密。染指自己父亲的女人，萧子炎他胆子可真够大的！
苏瑾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空理会周围投过来的打探的目光。
“哼，她可真能装！”
“苏家四娘从未在京都露过脸，都说一直寄养在青州老家，怎么可能会赐婚给齐王！”
“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凭她也配做齐王妃？！”
“我倒是觉得挺配的啊！一个哑巴，一个村姑，绝配啊！”
“苏六娘还真是可怜呢！好好儿的一门亲事被亲姐姐给抢了！”
“咯咯咯咯咯咯……她活该！谁叫她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人的！”
女眷这边，大多数人都在说着风凉话。鄙夷着有之，羡慕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更多的是看热闹。
苏瑾瑗先是被帝王漠视，后是被苏瑾玥抢了风头，如今又被人指指点点，奚落攻讦，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差点儿都要哭了出来。
崔氏心疼的搂着爱女，恨不得将苏瑾玥这个罪魁祸首给生吞活剥了。都是这个小孽种！要不是因为她，她的掌上明珠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苏瑾玥察觉到崔氏愤恨的目光，坦然的与她对视。“母亲为何这般看着我？”
一席话，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崔氏瞬间清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玥姐儿头一次进宫，可还吃的惯？”
她这话，不可谓不诛心。言下之意，会让外人觉得，苏瑾玥极为挑剔，而且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宫里的吃食都要嫌弃。
苏瑾玥浅浅的笑了笑，说道：“宫里的吃食，自然是极好的。倒是母亲，是不是胃口不好，面前的碗盘一直没动过呢。”
众女眷朝着两人面前的桌子打量了一番，果然崔氏吃的更少。
崔氏反被将了一军，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昨儿个偶感风寒，没什么食欲。”
“四姑娘可真是孝顺！”
“谁说不是呢！”
面对众人的夸赞，崔氏的脸都要笑僵了。
大殿的另外一侧，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不管是苏四娘还是苏六娘，都是绝美佳人，二哥都吃不了亏！”坐在齐王下手的康王萧子毓朝着萧子墨举了举杯，笑着调侃道。
他素来言行不羁，什么话都敢说。在一众王爷当中，算是最没出息的一个。生母是宫女出身，一直不得宠，即便是生下了皇子，也只是个贵人，封号的襄字，还是他这个儿子帮着求来的。而且，康王性子懒散，风流荒唐，被景帝不喜。别的皇子早早地都领了差事，建功立业，他却依旧吊儿郎当，整日游手好闲。为此，不知道被景帝打骂过多少次。
面对弟弟的调侃，萧子墨沉默不言，仿佛没听见似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五弟，你就别打趣二哥了！明知道他不会开口说话……哎哟，瞧我这嘴……二哥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弟弟我一般计较！”赵王萧子丰嗤笑一声，说道。
根本就没将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第四十三章    万两黄金

申时末，总算是得以出宫。
一路上，崔氏的脸沉的厉害，却碍于旁人的眼光，不得不憋着这口气。
苏瑾瑗握着崔氏的手，看向苏瑾玥的目光宛若淬了毒一般。“四姐姐可真是能耐！头一次进宫，就出尽了风头！”
“总好过给公府丢脸。”苏瑾玥可没她想的那么好欺负，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还敢顶嘴？！”苏瑾瑗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急得眼眶都红了。
苏瑾玥拨弄着额头的发丝，懒得搭理她。
“苏瑾玥！”这爱理不理的态度，让苏瑾瑗更加怒火中烧。
苏瑾玥伸出手指。“嘘！六妹妹，切勿喧哗。这还在外头呢，叫旁人听见了可不好。你说是不是？”
“你！”苏瑾瑗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又拿苏瑾玥没办法。一个转身，扑进崔氏的怀里。“娘……”
崔氏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但正如苏瑾玥所说，此地并非说话的场合。闹出太大的动静，反而要落人口实。
崔氏只能忍。
“等回了府，有你好看的！”崔氏再也难掩狰狞的脸色，恶狠狠地对苏瑾玥说道。
苏瑾玥可不怕跟她翻脸。反正，无论她怎么做，都不会得崔氏的喜欢，又何必惺惺作态伏低做小！
翌日清晨，苏瑾玥去顺安堂请安，顺便将去寺里给生母杨氏点长明灯的事儿说了。老夫人点点头，直道应该。国公爷听闻此事，不由得恍然，发妻竟已走了十四个年头，心中不免对这个女儿越发的怜惜。
从顺安堂出来，苏瑾玥命不语出府去采购祭拜用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看是否有铺子转让。
“姑娘打听这些做什么？”春雨扶着她跨过月洞门。
苏瑾玥素来信任这几个贴身丫鬟，故而并未隐瞒。“打算买下几间铺子做点买卖。”
春雨听了这答案，惊讶的张了张嘴。士农工商，商户可是排在最末等，会被人瞧不起。尤其是像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即便有购置铺子、庄子等产业，可大都是吃租子，鲜少自己做生意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可碍于身份，春雨还是没能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她不问，苏瑾玥也懒得作答。只有她自个儿心里清楚。生母杨氏过世这么多年，留下的那点子嫁妆怕是早就被崔氏调换得差不多了。就算有朝一日她离开国公府，怕是也带不走一丝一毫。更何况，她还有一位兄长，母亲的嫁妆总归有他的一份。出府之后，她总不能饿肚子，早些做打算总不会错的。
回到玲珑阁，不言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上回买回来的那些草药都上了潮，若不晒晒，药性怕是会大打折扣。
“姑娘。”不言见自家主子走过来，停下了手边的活计。
苏瑾玥随手翻了翻，还算满意。
“姑娘还懂药理？”春雨默默的跟在苏瑾玥的身边，似乎看出了些门道。
不言不敢冒然的接话，低下头去继续干活儿。
“跟师太学了一些。”苏瑾玥没有否认。
春雨想想也是。
一心师太不仅仅是德高望重的女尼，还是个悬壶济世的医中圣手，四姑娘跟在她身边多年，多少能学到些皮毛。
“老夫人自打用了姑娘送去的药膳，腿脚有劲儿多了。之前但凡是阴雨天，就疼得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如今都能去院子里走几步，大伙儿都夸姑娘有孝心呢。”春雨适时地恭维道。
苏瑾玥给老夫人做药膳的事，全府上下都知道。起初，崔氏只当她是做做样子，想学苏瑾瑗博个好名声，并没放在心上。可随着这一道道的药膳送往顺安堂，老夫人的身体倒真的有了起色。崔氏想要动手脚，已经是迟了。
当然，苏瑾玥根本不会给她动手的机会。如今玲珑阁中，除了成妈妈和几个低等的丫鬟，其余几个都是她的心腹。凡是重要的事情，除了春雨她们四个，其他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成妈妈倒是有心想要做点事情讨崔氏欢心，可惜她这个人太过蠢笨，好几次动了歪心思都被抓了个正着。若非苏瑾玥留着她还有些用处，早就打了板子扔出府去了。如今，她是半点儿都不敢造次，安安分分的像个鹌鹑。
功名利禄皆为身外之物，苏瑾玥是半点儿都不上心。之所以对老夫人好，也是为了投桃报李。只要让崔氏心里不痛快，苏瑾玥不介意对老夫人活得长久一些。
晌午过后，不语回了府。灌了一壶茶之后，她才兴致勃勃的进去跟苏瑾玥禀报。城东哪几家铺子要转让，城西有哪几家铺子空着，哪家铺子在什么地方，做什么营生，是否盈利，因何转让，她全都了如指掌。
“不语，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春雨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问啊！”不语傻呵呵的笑着。“多跟小摊贩聊几句，就什么都告诉我啦！哦，还有就是那些要饭的，稍微给点好处，他们就什么都说给我听了！”
“别看不语平时挺聒噪的，打探消息可是把好手。”苏瑾玥难得夸她一次。
不语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姑娘打算做什么营生？”
苏瑾玥在纸上写写画画。“胭脂水粉，酒楼，首饰，你们觉得哪个合适？”
“民以食为天，酒楼不错！”
“姑娘家都爱打扮，胭脂水粉，金银首饰，都行！”
“布店、米粉铺子生意也兴隆……”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发表自己的看法。
苏瑾玥点点头，觉得她们说的都挺有道理的。“嗯，那就多买几间，都试着做一做。”
春雨夏荷：……
姑娘怕是在说笑吧！她打哪儿来的本钱开这么多铺子啊？！倒是不言和不语很是淡定，仿佛主子说什么都对。
“京都不比青州，多的是王公大臣皇亲国戚，这铺子可不是说买就能买的……”春雨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小主子。
苏瑾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应该不难吧。”不语喃喃的说道。
“京城的铺子，最少也要这个数。”夏荷怕她不知道京都的行情，于是伸出几根手指头来比划了一番。
“这是多少啊？夏荷姐姐。五千两？”不语问道。
“五万两。”夏荷叹着气答道。
不语不太会算账，掰着指头数了数。“姑娘在银庄里存了一万两金子，不知道够不够……”
春雨夏荷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没晕过去。

第四十四章    父为子纲

“春雨姐姐她们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少了？”不语不解的说道。“姑娘就这么多家当，剩下的都给了庵里的姑子们……”
春雨和夏荷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缓过劲儿来，看向这主仆三人的目光都变得肃敬起来。谁说四姑娘一穷二白来着？谁说四姑娘连件像样的衣服和首饰都没有的？人家只是不屑显摆！一万两黄金啊，怕是整个国公府的私产加起来都不够！
苏瑾玥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挺多的，具体值多少，她没有想过。
“此事你们都不方便出面，得找个合适的人去办。”苏瑾玥说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是知道的。一旦让府里的人知道她有这么大的一笔钱，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占为己有。苏瑾玥不傻，除了几个信任的贴身丫鬟，谁都不能告诉。
春雨想了想，说道：“姑娘若是信得过奴婢，奴婢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哦？”苏瑾玥侧过头去看她。
春雨福了福身，坦诚的说道：“奴婢有个哥哥叫春生，之前在米行做伙计。因为揭发掌柜的中饱私囊，被掌柜的陷害，毒打一顿赶了出来。如今是个货郎，走街串巷。他性子开朗，擅长跟人打交道，邻里之间也都十分熟悉。”
苏瑾玥沉默片刻，说道：“改天带来见见。”
“多谢姑娘信任。”春雨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却没想到小主子一口就应下了，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好了，不说这个了。明儿个去相国寺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苏瑾玥问道。
“都妥当了。”不语拍着胸脯保证。
“姑娘明儿个出门，还是多带些护卫，以防不测。”春雨斟酌着开口。
“为何？”不语傻乎乎的问道。“难道天子脚下，还能有土匪不成？”
“比土匪更可怕的，是人心。”春雨在老夫人身边这些年，见过不少的腌臜事。有些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可心肠却比木炭还要黑。谈笑间，就能要了人的性命。尤其是她们这些签了卖身契的下人，稍有不慎就是九死一生，何等的悲哀。
四姑娘回府的这些日子，经历了多少风雨，春雨可是看得很明白。其他人不论，但是一个崔氏，就三番两次的出手陷害。尤其是姑娘在端午小宴上备受青睐，碍了崔氏的眼，指不定又会在什么时候发难呢。
多带些人手，总归是好的。
不言也觉得春雨考虑的周到。“姑娘，春雨姐姐说的对。不若禀报了老夫人，多让几个护院跟着，以防万一。”
她们能想到的，苏瑾玥自然也能想到。崔氏可不是个大度的，今儿个在宫里受了辱，肯定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明儿个去相国寺，这么好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放过？
想起上次那个偷偷潜入房中的高手，苏瑾玥不禁皱起眉头。那人的功夫不弱，真要动起手来，府里的那些护院怕是都不够看的。
“不言，随我去灶房。”
“姑娘这是？”
“今儿个在宫里吃的红烧狮子头不错。”苏瑾玥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转身出去了。
*
外院书房
“国公爷，四姑娘求见。”
国公爷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让她进来。”
“是。”丫鬟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便领着苏瑾玥走了进来。
“国公爷。”苏瑾玥屈膝行礼。
身后的春雨将食盒打开，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国公爷闻到食物的味道，不得不搁下了手中的笔。
“这是？”
“宫宴上见国公爷鲜少动筷子，想必没怎么吃饱，所以做了这道红烧狮子头并几样小菜，拿给您尝尝。”苏瑾玥一边说着，一边摆放好了碗筷。
国公爷见她一口一个国公爷的，连父亲都不叫，脸色有些难看。“你可是对为父还心存怨念？”
“不敢。”苏瑾玥不卑不亢的答道。“只是从小没人教过。”
这番话一说出口，国公爷顿时心酸不已。是啊，这个长女从小养在尼姑庵里，没有爹娘在身边照顾，跟他不亲近也是在所难免。
看着女儿那酷似发妻的小脸，国公爷不由得心生愧疚。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又在朝堂沉沉浮浮多年，又岂会在小辈面前露出异样。
“放着吧，为父饿了再吃。”
苏瑾玥也不强求，放下碗筷就准备离开了。
“玥儿……你明日去寺里，替为父多烧些纸钱吧。”对于发妻杨氏，国公爷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尽管去世多年，她依然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存在。
苏瑾玥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呵！说得好像他有多情深意长似的！真要是惦念，每年的忌日，为何不去祠堂里悼念一番？在她面前惺惺作态，装得一往情深，看着就恶心！
“国公爷慢用，四娘告退。”苏瑾玥眉眼低垂，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情绪的变化，国公爷如何察觉不出来，不禁露出几分颓然。父女做到这份儿上，他可真是失败。
国公爷身边的常随有些看不下去，说道：“四姑娘也太失礼了！她怎么能这么跟您说话！”
国公爷却摆了摆手，道：“是我对不起她！”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天经地义！四姑娘身为您的长女，岂能言父亲的不是，这，这简直就是……”
国公爷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将常随的话给挡了回去。“四姑娘再有不是，那也是府里的主子，也是你一个下人能编排的！”
常随吓了一跳，立马跪下来磕头认错。
国公爷板着脸训斥了他一顿，忽然反应了过来。四丫头性子清冷，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他做吃的送过来？莫不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说有事相求？她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才他定是说错了话，惹得她不快，所以没把话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
想到苏瑾玥明儿个要去相国寺，国公爷脑子便转过弯儿来了。“明儿个，你亲自护送四丫头去相国寺。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第四十五章     寺庙之行

“姑娘方才什么都没说，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离开书房很远之后，春雨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瑾玥仿佛沉浸在回忆中，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国公爷经天纬地之才，气吞山河之志，又如何猜不到我的来意。”
“这……”春雨有些不确定。
“走，随我去蓬莱阁。”苏瑾玥突然改变了主意，朝着另外一条小径走去。
*
“四姑娘去了书房，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因为不敢靠的太近，并不清楚她跟老爷说了些什么。不过，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想来没讨到什么好。”苏瑾玥这头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传到了崔氏的耳朵里。
崔氏正坐在铜镜前卸着头上的发钗，听完丫鬟的禀报不由哼了一声。“量她也没那个本事！从书房出来，又去了何处？”
“回玲珑阁之前去了趟蓬莱阁，没多大会儿便出来了。”丫鬟继续说道。
“她去蓬莱阁做什么？”崔氏皱了皱眉头。这兄妹二人皆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之前从无来往，如今却走动频繁，让她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不过一个病秧子罢了，谁知道还能有几年活头。这世子之位，迟早是咱们五爷的。四姑娘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常嬷嬷一边替她梳着头发，一边阿谀奉承着。“只是，除掉了四姑娘，要如何向太后娘娘交代？”
“这个，你不必担心。”崔氏一下一下拨弄着发簪上的珠子。“比起四丫头来，三丫头可老实多了！大不了把三丫头记在我名下，以嫡女的身份嫁过去。”
常嬷嬷愣了一下，犹豫的开口道：“这……岂不是让三姑娘渔翁得意？”
一个洗脚丫头所生的庶女，也配嫁入亲王府做正妃？
“那也总好过让那个野丫头占了便宜，回头给我添堵！”几番较量之后，崔氏已是恨毒了苏瑾玥，想方设法都要毁了她。“明儿个的人手可安排妥当了？”
“夫人放心，崔六办事一向谨慎，绝对出不了岔子。”常嬷嬷扶着她到榻上坐下。
“国公府的护院不足为据！呵，我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能够躲过明天的劫杀。”崔氏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翌日，天气晴好。
苏瑾玥早早地就出了门。此次去相国寺上香，苏瑾玥十分低调，就带了成妈妈一个婆子不言不语这两个丫头并几个护院。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不久，一辆青灰色的马车也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跟着。
“姑娘，后面有辆马车，像是上次跟了咱们一路的那辆。”不言心细如尘，眼尖的瞥到这一幕之后便急急地禀报给了苏四娘。
“我瞧瞧！”不语听了她的话，探出头去看。“嘿，还真是他们！”
苏瑾玥正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兴许只是顺路，不必理会。”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没再吭声。
成妈妈坐在门口的位置，看起来十分安分。她想不明白，她在玲珑阁一直不受待见，都快被人遗忘了，为何四姑娘会突然把她给带出来？莫非这里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想起她与崔氏二人之间几番较量，四姑娘都占了上风，她心中不禁忐忑不已。
几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着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作为国寺，香火鼎盛，来此祈福叩拜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今日来相国寺上香的，除了平民百姓之外，像苏瑾玥这般的大户千金也不少。
不言上前道明来意，便由知客僧引着进了殿内。
既然是来给杨氏点长明灯的，苏瑾玥起码得做做样子。她虔诚的在佛祖面前叩拜，而后才到供奉长生牌位的殿宇。
长明灯，顾名思义，就是一但燃上就不能吹灭的灯。当然，所有的灯在油燃尽之后，都会熄灭。而供奉在寺庙里的长明灯，则可以由寺里的僧侣不时地添加灯油，经久不灭，以达到长明的效果。这种习俗由来已久，是希望亡者死后仍然可以像生前那般。
“阿弥陀佛，施主真是孝心可嘉。”僧人在接受了苏瑾玥不菲的馈赠之后，连连称赞。
苏瑾玥神色肃穆，面有哀思。这种悲伤，说不清是为了杨氏，还是为了前世的自己。不过在外人看来，却成了孝心十足。
供奉好了长明灯，苏瑾玥便挑了间偏僻的厢房住了下来。
“姑娘，奴婢去膳堂看看斋饭好了没。”不语怕主子饿着，决定提前准备起来。
“姑娘今儿个起得早，不若先躺一会儿。”不言瞧见她精神不济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苏瑾玥确实有些困乏，便由着她扶着在榻上躺下了。
“妈妈一路辛劳，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了。”不言瞥了心神不宁的成妈妈一眼，说道。
成妈妈一把老骨头了，着实有些吃不消。见苏瑾玥已经躺下，便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
“不言，你去门口守着，莫要让任何人进来。”成妈妈刚一离开，苏瑾玥便睁开了眼睛。
不言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就在这时，窗子发出一阵轻响。
“谁？”苏瑾玥猛地坐起身来。
“苏姑娘。”一阵劲风过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榻前。
苏瑾玥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你！”
“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黑衣侍卫恭敬地拱了拱手。
“你家主子让你来的？”苏瑾玥问道。
“还请姑娘移驾。”
苏瑾玥挑了挑眉，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们将人安置在寺了？”
黑衣侍卫不由得一惊。
“前面带路。”不等他开口，苏瑾玥已经打定了主意。当初既已经答应了替他的朋友诊治，就不能食言。就当是，还他上一次救她一命的人情了。
“姑娘请随在下来。”黑衣侍卫打了个手势，而后便朝着屋子左侧的书架走去。也不知道他碰了一下哪里，那书架居然向右移动了几丈远，露出后面的一扇门来。
苏瑾玥：……

第四十六章    齐王殿下

顺着暗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黑衣侍卫推开尽头的一扇门，率先走了出去。
“姑娘请。”
苏瑾玥从昏暗的地道里走出来，一时无法适应外面的光线。待眼睛适应了，她才仔细的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来。
这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厢房，跟她刚刚住的那间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厢房里的摆设要精致得多，案上摆的，墙上挂的，皆是价值不菲。而且，这里的环境更加的清幽，周围十分安静，隐约可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
苏瑾玥不由得惊叹！
在相国寺后山，居然还有这样的客居！不过，这客居的主人似乎是个高雅之人，而且身份肯定非同一般。
“主子！”黑衣侍卫将苏瑾玥请进来之后，便转身走向了屏风后。
苏瑾玥回过神来，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果然，在屏风后面的桌子旁，坐着一个明月清风般的俊雅男子，正是上回在宫里头，救了她的那人。
男子见她靠近，微微欠了欠身，以示打招呼。
苏瑾玥还了一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人在何处？”
一身月白锦衣的男子看向一旁的黑衣侍卫，黑衣侍卫会过意来，朝着苏瑾玥拱了拱手。“姑娘这边请。”
黑衣男子领着苏瑾玥去的地方，是另一处密室。那里面陈设比较简陋，仅一榻一椅而已。榻倒是上好的梨花木制成，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子。
苏瑾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口气在。
“有什么需要，姑娘尽管开口。”黑衣侍卫放下这么一句话，便安静的退到了一旁。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开始替那人把脉。跟上次比起来，他的脉象倒是平缓了不少。但因为长途跋涉，身子极为虚弱，所以命虽然是保住了，却一直昏迷不醒。想要让他醒过来，就得先调理好他的身体。
男子长期昏迷，早已不能进食。为了防止他将药吐出来，苏瑾玥先是用金针扎了中脘、足三里等穴位，调理胃经，然后将自制的益元丹用温水浸泡，充分溶解之后，才让黑衣侍卫将他扶坐起来，捏着他的下巴灌了进去。
“姑娘给他吃的什么药？”黑衣侍卫拧着眉头问道。
“他昏迷得太久，身子过于虚弱。”苏瑾玥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这里还有一瓶益元丹，每日早晚各服一粒。另外，他的伤势尚未痊愈，不宜再挪动。否则，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从密室出来，苏瑾玥又见到了那白衣男子。他手里拿着一卷经文，坐姿依然笔挺，清隽淡雅的模样，叫人移不开眼。
如此俊雅的少年公子，居然是个哑巴！苏瑾玥不禁暗自感到可惜。少年郎君，哑巴！苏瑾玥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端午小宴，他的出现，对宫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这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加在一起，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是齐王？”苏瑾玥藏在袖子中的手一点点的收紧。
怎么会这么巧？！
萧子墨放下手里的书卷，缓缓地站起身，冲着她微微颔首。
“你……”一时之间，苏瑾玥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崔氏打着什么算盘，她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想让她替苏瑾瑗出嫁，如此一来，既不会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又羞辱了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当真是一举两得！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早在崔氏打上她主意之前，她跟齐王就有了几面之缘。
她不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嫁给晋王，所以这一世，她决定顺从崔氏的安排，嫁入齐王府，借此摆脱国公府的那些人。然后要么想办法跟齐王和离，要么假死远离京都这是非之地，去寻个桃源境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她从未想过要与齐王有过多的牵扯。
只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她竟早早地跟齐王有了交集，而且齐王还救过她好几次。如此一来，她倒是欠了他好几个人情。日后想要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瑾玥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与其拖着，倒不如早些做个了断。
“齐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苏瑾玥一旦打定了主意，便会毫不拖泥带水付诸行动。
齐王朝着侍卫打了眼色，侍卫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知齐王殿下是如何看待太后娘娘赐下的这门亲事的。”苏瑾玥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出了口。
那天在大殿之上，景帝当众将她叫到跟前，算是坐实了她未来齐王妃的身份。
萧子墨不会说话，于是走到书案跟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姑娘有何打算，尽管说来。
苏瑾玥没想到他又将这个问题踢了回来，倒也没想着隐瞒。“殿下若是不愿，小女子可以设法让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萧子墨平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在纸上写道：若本王愿意，又当如何。
苏瑾玥蹙了蹙眉，道：“殿下温文尔雅、惊才绝艳，风光霁月，岂是寻常女子能匹配。小女子自小在乡下长大，言行粗鲁，自知并非良配。若有朝一日，殿下觅得心爱之人，小女子愿自求下堂，和离出京。”
萧子墨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怔了好一会儿。
苏瑾玥见他久久没有下笔，于是接着说道：“殿下几次三番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日后愿唯殿下马首是瞻，听候差遣。”
“殿下若想要开口说话，小女子也会尽力一试。”苏瑾玥见他沉默不语，于是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萧子墨俊挺的眉微微向上挑起，眼波流转间，竟透出丝丝凉意。这个女人，是不是察觉了些什么？！
那一瞬间，苏瑾玥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莫非真让她猜着了，他并不是真的哑巴，而是……想到上次从他身上闻到的淡淡药香，苏瑾玥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小命儿怕是要保不住了！

第四十七章     后院失火

两人静静地对立而站，谁都没有再开口。某种危险的气息不知不觉的酝酿开来，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黑衣侍卫敲门走了进来。“主子，苏姑娘的院子着火了。”
眼神对峙的两人，瞬间被分散了注意力。
萧子墨率先反应过来，在纸上写下一个字——查！
“遵令！”黑衣侍卫嗖的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眼前。
苏瑾玥回过神来，暗道一声：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萧子墨见她脸色并无异常，便知她早就料到会如此。他手下能人异士颇多，只要是他想知道的，都可以信手拈来。
成国公府内宅里的那点子事儿，根本算不得什么秘辛。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偌大的一个国公府，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在这一点上，他跟她的遭遇何其的相似！同样是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同样的不被亲人待见。这一刹那，他竟对她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情。眼底涌起的杀意，也不着痕迹的消退了下去。
“你且安心的在此等候。”他在纸上写道。
苏瑾玥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却归于平静。“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萧子墨搁下笔，没再有其他动作。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在桌子两边坐了下来。
此时早已过了午时，苏瑾玥一大清早的就出了门，这会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突兀的咕噜噜的响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苏瑾玥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起来。
萧子墨听到那声响，不禁莞尔。
他头一次见到苏瑾玥露出淡然以外的表情来。即便是在不久之前的他起了杀意的那一瞬间，也不曾见她皱过眉头。
于是，他拿起桌子上的铃铛晃了晃。
下一刻，便有黑衣人推门而入。“主子有何吩咐？”
萧子墨抬手点了点桌子，黑衣人瞬间了然。“是，属下这就命人准备膳食。”
苏瑾玥瞥了这主仆二人一眼，这等的默契真是叫人羡慕不已。
*
不言被僧人救醒的时候，身后的屋舍已经化为了一片灰烬。火虽然是灭了，可屋子也损毁的厉害，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姑娘，我家姑娘还在里面。”不言反应过来，就要往废墟里闯。
“哎哟，这可使不得！”成妈妈一把拉住了她。“这屋子里还冒着烟呢，门都烧得不成样子了，如何能进得去！”
不言见到成妈妈就来气。“你这黑心肠的老东西！敢情姑娘不是你的正经主子，是死是活你都与你毫无干系！”
闻讯赶来的不语亦是悲痛不已，上前就要找成妈妈拼命。“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我就知道，你跟夫人穿一条裤子的，肯定没安好心！”
“我冤枉啊！”成妈妈拍着大腿辩解道。“是不言姑娘让我不必在房里伺候的，我这才偷了个懒。谁曾想会突然走水！我可是拼了命的帮忙救火，不信你可以问问这庙里的僧人！”
“呸！我信你才有鬼！”不语插着腰骂道。“你会这么好心？！自打你被指派到姑娘身边，就没干过一件正事，竟会给姑娘找麻烦！若不是念在你是夫人跟前伺候过的，姑娘早就把你赶出府了！你不但知恩不报，还一直怀恨在心，你！若是姑娘有个三场两顿，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不语说着说着，就抽泣了起来。
“这是哪个府上的丫鬟婆子？”
“好像是成国公府的……听起来，好像是苏家四姑娘出了什么事。”
“天可怜见的！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成妈妈几人争论的时候，惹来了不少人围观。这些人大多是寻常百姓，大都表示了同情。只有极个别的人，阴阳怪气的说着风凉话。
“佛门重地，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走水！说不定啊，是这苏四姑娘造了什么孽，惹得神明不悦呢！”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言不语听到这番说辞，厉声质问道。“我家姑娘生性善良，平时可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有些人呐，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惯会当背一套背着一套……”
“就是！心善的人就不会做错事？我可是听说，她性子猖狂，曾言语顶撞过嫡母呢！”
“你们胡说！”
不言不语气得面红耳赤，与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争论不休。
就在此时，寺里的僧人在废墟中发出一声惊呼。“这，这里果然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姑娘！”不言不语惊恐的转身，朝着废墟飞奔而去。
方才还觉得自己万分委屈的成妈妈则背过身去，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真是天助我也！四姑娘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等回了府里，她便可以向夫人邀功，说不定能得到一大笔赏赐呢。
然而，成妈妈还没高兴多久，这白日梦就破碎了。
“这是怎么了？”一道温婉清越的嗓音传来。
不言不语正沉浸在悲伤之中，跪坐在尸体的旁边抹着泪。倒是成妈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待转过身来一看，差点儿没被那道身影给吓死。
“成妈妈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苏瑾玥款款的朝着她走来。
成妈妈吓得连连倒退，口中念念有词。“鬼，有鬼！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来找我！”
苏瑾玥听完她的话，脸色变得冷凌。“成妈妈，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你怕不是魔怔了！”
“姑娘！是姑娘！”
“姑娘，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听到苏瑾玥的声音，不言不语这才清醒，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我没事。”苏瑾玥见两人哭的脸都花了，柔声的安抚道。
“听说院子着火，奴婢还以为，以为……”不语喜极而泣，哭的像个孩子，抱着苏瑾玥的胳膊不敢撒手。
苏瑾玥摸了摸她的头。“佛祖保佑，你家姑娘会长命百岁的。”
“姑娘不在屋子里，那屋子里的是谁？”人群中，突然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第四十八章    替你做主

“对啊，姑娘你到底去哪儿了？”不言抹干眼泪，哽咽着问道。
苏瑾玥淡淡的解释道：“一觉醒来，觉得屋子里有些闷热，就去后山转了转。”
“不言不是守在门口么，难道没瞧见姑娘从里面出来？”成妈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拔高声音问道。
不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没瞧见我也是刚醒过来吗？兴许是不小心睡着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时候，一名僧人口宣佛号走了过来。“这位姑娘并非是睡着，而是中了迷香。”
“迷香？”不语惊愕的捂住了嘴。“这，是有人想要故意害我家姑娘？”
“方才有香客告知看到几个黑影从屋顶掠过，起初还以为是看花了眼。不久之后，这厢房就走水了，想来是有贼人混进寺庙里，趁着这位女施主午歇的时候动的手。”
听完僧人的话，不言不语不禁一阵后怕。“幸好姑娘命大，没在屋子里……”
“那这具尸体又该作何解释？”有人提出疑问。
僧人又念了几声佛号，悲悯的说道：“这尸身贫僧方才检查过，应该是一名男子。具体是何人，还得交由官府来查探。”
“唉，好好儿的屋舍就这么给烧了！”
“居然敢在佛祖跟前行凶，就不怕天打五雷轰？！”
“谁说不是呢……”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苏瑾玥主仆几人。
“府里的护院何在？”苏瑾玥忽然开口问道。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奴婢没瞧见。”
苏瑾玥又看向成妈妈。
成妈妈吓了一跳，眼神闪烁的说道：“老奴，老奴一时没注意……”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她把那些人给支开的。
苏瑾玥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侧过身对僧人说道：“此事皆因我而起，烧毁的屋舍，将由我国公府赔偿。”
“善哉，善哉！”僧人双手合十的念了几声。
苏瑾玥欠了欠身，目送僧人们离开。
成妈妈暗暗翻了个白眼，暗道：四姑娘还真是大言不惭！凭什么这屋舍烧了，就得由国公府赔偿！要修缮这一排的屋子，可是要花不少的银子。四姑娘这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从夫人的手里抢走上千两银子，夫人若是知道了，还不心疼死！
她还真敢开这个口！
“姑娘还没用膳吧，奴婢这就去膳堂。”不语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睛，可算是想起了正事。
苏瑾玥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开口叫住了她。“不必了，我没心情。”
“姑娘的身子金贵，还是多少用些吧。”不言在一旁劝道。
成妈妈撇了撇嘴，扭着粗壮的身躯去了膳堂。四姑娘想要做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以不吃饭，她却不能饿着。
“成妈妈她太过分了！”想到方才成妈妈的做派，不语就气得不行。“主子都还没发话呢，她就敢擅自离开，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道：“反正她也没几日好活了，由着她去吧。”
不言不语听完这话，顿时都闭了嘴。
跟一个死人计较，却是不值得！
*
苏瑾玥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老夫人听闻寺里发生的事情，心焦不已，都派了好几波丫鬟去门口打探了。见苏瑾玥进了二门，便将人请到了顺安堂。
“快过来让祖母瞧瞧，可有受伤？”老夫人扶着白嬷嬷的手站起身来。若非顾忌着自个儿的身份，她怕是都要亲自迎上去了。
“祖母，孙女无碍的。”面对老夫人，苏瑾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前世，这位老夫人可是一直喜欢板着长脸，何时这般关心过她。可如今，她眼里的担忧和心疼却做不了假，前后的差异着实让苏瑾玥摸不着头脑。
老夫人拉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一切安好这才稍稍安心。“好端端的，寺庙里怎的就进了贼人了？”
苏瑾玥低垂着眼眸，没有吭声。多说多错。有的时候，沉默比巧舌如簧的告状更有用。果不其然，老夫人见她不说话，便知道她心中委屈，越发心疼起她来。
“四丫头，有什么话你尽管跟祖母说，祖母替你做主！”老夫人颤抖着手将她搂入怀中。
苏瑾玥不喜欢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身子不由得一僵。
“祖母，孙女也不知……”苏瑾玥呐呐的道。
“可怜的孩子！”她越是表现的安静，老夫人就越是肯定是有人故意要害她。“你放心，等你父亲回来，一定叫他派人查清楚！好叫人知道，我国公府不是好欺负的！”
苏瑾玥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背，瓮声瓮气的道：“还是祖母心疼玥儿……”
祖孙俩正说着话呢，就见国公爷大步的朝着顺安堂而来。
“请国公爷安！”丫鬟们纷纷行礼。
“玥姐儿呢？”国公爷一回到府里，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苏瑾玥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起身给国公爷行礼。
“可是吓着了？”国公爷盯着苏瑾玥瞧，眼里难得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老夫人回到矮榻上坐下，脸上写满了严肃。“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一定要好好儿的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国公府兴风作浪！”
国公爷听了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母亲的意思是，是府里人要对玥儿不利？”
老夫人哼了一声，说道：“四丫头刚回京不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跟什么人结怨？又有谁对四丫头的行踪了如指掌，连她去往何处，住在哪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国公爷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夫人说的在理。可是，他实在是想不通，这府里有谁会想要害玥丫头啊？！
老夫人见他皱眉，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四丫头在青州住了十四年，一直相安无事，偏偏回到府里却接二连三的遭人算计。你何不动脑子想想，谁跟她有这么大的仇，她又挡了谁的道儿？”

第四十九章    晴天霹雳

国公爷不是不懂后宅里头的纷争，他只是不想在这上头耗费心力罢了。在他看来，男儿志在四方，不该被内宅妇人之间的纠葛束缚住了手脚。男主外女主内，千百年内皆是如此。掌管中馈本就是主母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若插手就太不像话了。
“儿子知道了，会叮嘱崔氏严查的。日后，玥姐儿就劳母亲照看了。”国公爷沉吟片刻，最终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老夫人失望的叹了口气，道：“罢了，这公府里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秋蕊，送国公爷回去。”
这个儿子跟他一向不怎么亲近，他是宁肯听信崔氏的花言巧语也不信她这个母亲，这是何等的悲哀！
国公爷虽有心替自己辩解两句，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默然的转身离去。待国公爷一走，白嬷嬷忍不住开口道：“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眼里何曾有我这个母亲！太夫人在世时便是如此，我早就习惯了。”老夫人抚着胸口，脸上写满了倔强。
白嬷嬷见他们母子生疏到这个地步，很是着急。“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四姑娘的事儿，国公爷必定会放在心上的。”
“他有心护着四丫头又如何！这后宅由崔氏把持着，能查出什么来？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多几个替死鬼罢了！”
“祖母。”一直没吭声的苏瑾玥上前拢住她老人家的手，唤了一声。“家丑不可外扬，孙女觉得国公爷如此处置并没有差错。”
“可到底是要委屈了你！”老夫人于心不忍。
“善恶到头终有报。更何况，孙女并无大碍。”苏瑾玥一如既往的淡然。顿了顿之后，她又接着说道：“若因为这么件小事就闹得阖府不宁，孙女如何心安。”
老夫人很讶异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仔细回味了一番，不禁恍然。“你考虑的极是，是我太过着急了。”
经苏瑾玥一番劝说，老夫人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苏瑾玥说完了该说的，便起身告退。老夫人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竹帘后，释然的一叹。“小芙啊，四丫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众多姑娘当中，也就四姑娘最像年轻时候的您。”白嬷嬷笑着说道。“不光是模样像，就连脾性都有八成相似呢！”
老夫人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话极为认可。“若是当年能够养在我身边……”
见老夫人又提及当年的事情，白嬷嬷忙转移了话题，生怕她又陷入自责。“这不是回来了么，只要有心教导，还怕来日没有好前程？”
在白嬷嬷的眼里，苏瑾玥就是一块上等的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必定会大放异彩。
老夫人确实有这个意思，可惜苏瑾玥在闺阁的时日无多。说起这事，老夫人就恨毒了那面慈心苦的崔氏。
太后娘娘懿旨赐婚，明眼人一听便知是定的六丫头。可她偏偏人心不足，想着要攀高枝儿，愣是将四丫头推出来替嫁，还说什么长幼有序，听着就来气！可此事已被崔氏宣扬的人尽皆知，再无转圜的余地。即便是她再不舍，也只能让四丫头嫁过去。
“齐王若是能开口说话，该有多好……”老夫人扶着额头，伤神不已。
白嬷嬷只能尽量安抚，专挑了她爱听的说：“虽说不能开口，可性情却是诸多王爷中最温和的。而且相貌也生得俊朗，据说还会抚琴作诗……”
“可终归是有些不足。”老夫人急的头都开始疼了。她心疼苏瑾玥，自然是希望她能够有个处处护着她的夫君。可一个哑巴，连话都不会说，真要遇到什么，如何替四丫头出头。想到这里，老夫人就一阵唉声叹气。
*
苏瑾玥刚回到玲珑阁，蓬莱阁的丫鬟就急匆匆的寻了过来。
“四姑娘，您快过去瞧瞧吧，世子爷吐血了！”
苏瑾玥秀眉一拧，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世子夫人按照您说的，将药丸溶在参茶里给世子喝下。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世子就觉得胸口闷，然后便是一阵猛咳，帕子都叫血水染红了……”丫鬟说着说着都落泪了。
她是打小就在世子爷身边服侍的，主仆情谊自然非同一般。她也是极少数没有投靠崔氏的忠心丫头。
“除了参茶，还用过些什么？”苏瑾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丫鬟如实的答了。“哦，对了，今日厨房送了道螃蟹过来。世子知道螃蟹乃大寒之物，便只用了两口……”
“螃蟹虽属寒，倒不是完全不能食用，与养元丹也并无冲突。”苏瑾玥身为医者，最是清楚药理养生之类的。
丫鬟听了，越发着急起来。“奴婢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缘由……”
“先瞧瞧再说。”苏瑾玥轻抿嘴唇，加快脚步朝着蓬莱阁而去。
此时的蓬莱阁已经乱成一团，苏瑾玥踏进院子的时候，丫鬟婆子忙进忙出的，还险些撞到了她。
“都慌什么！”屋子里传来关氏的声音。“世子爷喜静，你们都出去！”
“少夫人，还是禀明夫人，去请宫里的太医来替世子爷诊治吧！”一个相貌富态的丫鬟哭哭啼啼的在榻前嚷嚷道。
关氏被她弄得心烦意乱，低喝一声道：“世子爷还没怎么了，你嚎什么嚎！”
“奴婢也是担心世子爷……若是再这么拖下去，世子爷怕是……”她跪在关氏的面前，梳着妇人的发髻，不停地擦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苏瑾玥认出了这个丫鬟，正是崔氏做主替苏承安选的通房丫头紫嫣。“紫嫣姑娘还是莫要跪着了，仔细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你说什么孩子？”关氏猛地站起身来，恍若晴天霹雳。
“嫂嫂忙着照顾哥哥，怕是还不知道紫嫣姑娘有喜了吧。”苏瑾玥走上前去，一把将紫嫣扶了起来。“这怀了身子的女人最是娇贵，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真的有了……”关氏面色苍白的看向紫嫣的肚子。她与世子成婚三载，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因为这个，她很是自责。尽管老夫人和崔氏没说什么，可她各种方子不知吃了多少，始终未能如愿。却不曾想，紫嫣这个通房丫鬟竟抢先怀上了世子的骨肉。

第五十章     两月有余

关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少夫人！”和苏瑾玥一道进来的玉雁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
关氏看了看眼神闪烁的紫嫣，又看了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世子，胸膛堵着一口郁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闷闷的疼。
苏瑾玥瞧见她眼底的泪意，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紫嫣姑娘刚才这一跪，也不知有没有伤着肚子里的孩儿。我在念慈庵跟着一心师太学过一点医理，不如便让我替紫嫣姑娘把把脉吧。”
玉雁见她如此重视紫嫣那贱人，心里很是替少夫人不平。少夫人才是四姑娘正经的嫂子呢，她这么紧张一个通房丫头算怎么回事！
“四姑娘说笑了，紫嫣未曾有孕。”紫嫣倒退两步，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她万万没料到四姑娘会突然来了蓬莱阁，还恰巧会医术，若真要将她把出来，她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苏瑾玥见她躲躲闪闪的，分明就是有鬼。
重生回来，她可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的。这个叫紫嫣的丫头，因为不得哥哥的宠爱，空闺寂寞，便勾搭了府里的管事，还珠胎暗结。崔氏知道此事后，并未责罚她，而是利用她来离间世子跟少夫人的感情。
不过，此时的紫嫣应该是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想趁世子昏迷不醒的时候嫁祸给少夫人。一来，可以除掉这个隐患。二来，一旦世子和少夫人生出嫌隙来，她便可以趁虚而入。再则，也算是替夫人出了口气。一箭三雕，岂不美哉！
可惜，她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四姑娘看了出来。一时心慌，她这才撒了谎，不敢让四姑娘把脉。
见她不领情，不语忍不住斥责道：“四姑娘好心替你把脉，你推诿个什么！”
“四姑娘的好意，紫嫣心领了。”紫嫣挤出一抹笑容，想要趁早离开。
苏瑾玥一个眼神示意，不语便上前将人按住了。
“松手！你一个奴婢，凭什么扣着我不放！”紫嫣被擒，不由得慌了，不管不顾的大吵大闹起来。
不语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就凭你顶撞我家姑娘！”
她手里稍稍用力，紫嫣就疼的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崔氏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急急地走了进来。“听说世子昏迷不醒，可有此事？”
“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还不快去请大夫！”
“母亲怎么过来了？”关氏好不容易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忙迎了上去。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总怕麻烦别人。”人前，崔氏仍旧是一副慈母的模样，拉着关氏的手和蔼的说道。“世子也是我的儿，是未来的国公爷，他身子有恙，怎么能瞒着不报！”
“叫母亲担心了。”关氏先是告罪了一声。“近来天气干燥，世子嗓子有些不舒服，这才咳得厉害了些，想着睡一会儿就好，便没想惊动母亲。是底下的人小题大做，惊扰了母亲，是儿媳的罪过。”
“那也不能轻忽。”崔氏装模作样的走到榻前探望了世子，又安慰了关氏几句，这才将视线放到了苏瑾玥主仆的身上。“四娘也在啊。”
“见过夫人。”苏瑾玥屈膝行了一礼，礼节上没有给崔氏挑刺的机会。
“听闻你在相国寺受了惊吓，怎么不早些回去歇着？”崔氏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苏瑾玥对上崔氏那双含着轻蔑的眼睛，心平气和的道：“今儿个去寺里给兄长求了道平安福，便想亲自送过来。”
“四娘还真是心善……”崔氏的视线掠过她，落在了身后的紫嫣身上。
“夫人，夫人替我做主啊！”紫嫣趁机哭哭啼啼的跟崔氏告状。“四姑娘说婢妾顶撞了少夫人，便要替少夫人管教婢妾……”
“哦，有这回事？”
“夫人明鉴。我并非要为难紫嫣姑娘，而是想替她诊脉。”苏瑾玥不紧不慢的说道。
“紫嫣怎么了？”崔氏好奇的问了一句。
“紫嫣姑娘近来总是恶心反胃，我估摸着，怕是有喜了。”苏瑾玥弯着眉眼笑。
“当真？”崔氏看向紫嫣，眼神骤然变得莫测。
她当然是不希望苏承安留有子嗣的！
紫嫣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四姑娘，婢妾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为何要信口雌黄，陷害于我！”
“你，你简直不知好歹！”不语听了她的狡辩肺都要气炸了。
“不语。”苏瑾玥怕崔氏迁怒于她，不得不低声呵止。
不语不情不愿的回到苏瑾玥的身后，气哼哼的撇过头去。
“紫嫣姑娘误会了！我这也是为了世子哥哥着想。毕竟，世子常年病着，子嗣上甚是艰难。若你真的有幸怀上了，这极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子嗣……”苏瑾玥说的合情合理，便是崔氏都没办法鸡蛋里挑骨头。“嫂嫂，你说呢？”
关氏听苏瑾玥这么一说，越发的心酸。可她也知道，小姑子说得十分在理。若紫嫣真有了世子的骨肉，便不能有任何闪失。于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道：“妹妹说的是……紫嫣，你放心，若你真有了孩儿，日后我必定向世子禀明，抬你做姨娘。来日，瓜熟蒂落，我亦会视他如己出……”
苏瑾玥看着关氏强颜欢笑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叹气。她这位嫂嫂，实在是过于善良。先不论紫嫣是不是真的怀了哥哥的孩儿，单凭她是崔氏的眼线这一条，都不该任由紫嫣把孩子生下来。更何况，紫嫣肚子里的孩儿还不是世子的。
不过，此时并不是安慰她的时候。苏瑾玥走到紫嫣的身边，趁她不留神的时候一把握住了她的脉搏。
紫嫣一脸惊恐的看向苏瑾玥，极力的否认道：“不，我不要……”
奈何不管她怎么挣脱，都没能摆脱苏瑾玥的钳制。
“脉象圆滑有力，和缓从容，确实是喜脉。”一盏茶的功夫，苏瑾玥便有了结论。
关氏只觉得头晕目眩，却还要强撑着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多少时日了？”
苏瑾玥又摸了一会儿，肯定的说道：“估摸着有两月余。”

第五十一章     设计陷害

崔氏眯着眼睛看着脸色如纸的紫嫣，咬着牙说道：“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这个小贱蹄子，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扶着关氏的玉雁却听出不对劲来，小声地说道：“可最近三个月，世子都没去过偏院，她是怎么会……”
若是三个月前的事情，玉雁倒是信的。因为紫嫣就是三个月前，趁着少夫人回娘家探亲的时候爬了世子爷的床。为此，少夫人还狠狠地哭过一场。隔天，世子就禁了紫嫣的足。
“会不会诊错了？这两个月的身孕跟三个月的区别并不大，不是么？”崔氏虽然不喜紫嫣有孕，但比起让关氏和苏瑾玥没脸，她倒是乐意帮紫嫣一把。
“母亲若是有所疑虑，不妨等大夫来了再诊一回。”苏瑾玥面色镇定的道。
关氏心情跌宕起伏，呆呆的坐在椅子里，完全没了主张。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紫嫣有孕，一会儿又是世子的背叛，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就在此时，丫鬟领着个中年男子进来。
“夫人、少夫人，奴婢刚出府就碰到了张御医。张御医听闻世子有恙，便说要来看看。”丫鬟禀报完，便退到了一边。
“有劳张御医了。”崔氏是个人精，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立马换上了客气的笑容。
这位张御医可不是普通的太医，而是出自御医世家，专门替宫里的贵人诊治的医科圣手，寻常人家请都请不到。他肯出手，崔氏自然不能把人往外推。
张御医性子孤傲，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不等崔氏把话说完，就径直走到榻前。“脉象微弱，内息紊乱，可是吐了血？”
关氏见他只是把了把脉就如亲见一般，顿时生出一丝希望来。“正是。还请大人出手相救。”
“今日都吃了些什么，如实报来。”张御医身为医者，望闻问切是必不可少的。
世子的起居都是关氏和玉雁在照顾，所以关氏记得一清二楚。于是，便将早膳午膳晚膳分别用了什么菜，什么汤，什么药，具体到茶水点心，一一详细的说明。
张御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点头道：“倒是没有什么相克的……”
苏瑾玥习医，对气味十分敏感。尽管屋子里刚刚打扫过，还点了熏香，却还是被她闻到了一些异常。
“玉雁说，厨房晚上送了道蟹过来，可是醉蟹？”
玉雁摇了摇头，肯定的答道：“大夫一再的叮嘱，不让世子饮酒。故而，所有的吃食都避开了，不可能会出错。”
“可我，还是闻到了一股子的酒味。”苏瑾玥说着，凑到世子的跟前。“张大人，您闻闻看，是不是酒味儿？”
男子一般都好酒，所以苏瑾玥才求助于张御医。
张御医听了苏瑾玥的话，越发谨慎起来。他凑近世子的嘴边，深吸了几口气，果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香。“不错，确实有酒的味道。而且，还是极为珍贵的桃花酿。”
“这怎么可能！世子根本就不曾饮酒！”关氏吓得面色苍白。居然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她如何能不惊恐。
苏瑾玥上前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抚。“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将螃蟹放在酒里腌制过后才将其做成吃食。”
玉雁一听这话，立马转过弯儿来。“晚膳刚撤下去不久，应该还在花厅放着，奴婢这就去查看。”
见苏瑾玥三言两语就道破了其中的玄机，崔氏不由得捏了把冷汗。那桃花酿，正是她交给厨房用来做醉蟹的。只不过，这醉蟹并非为世子准备，而是给她两个宝贝儿子的，怎么会送到世子的房里的？
难道是有人想要陷害她？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她这个当家主母难辞其咎。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镇定从容的苏瑾玥。
是她？
可崔氏又想不通。世子是她的亲哥哥，是她的靠山，只有他的世子之位稳固，她才有人给她撑腰。世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得不到任何好处。可若不是苏瑾玥，又会是谁呢？在这府里，又有谁有那个胆子，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呢？
崔氏正思索着，就见玉雁端了个盘子进来，里头正是晚上没吃完的螃蟹。
张御医端过来闻了闻，脸色阴沉的厉害。“里头确实有酒味。”
“厨房确实做了醉蟹。”崔氏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坦然的说道。“你们两个弟弟贪嘴，最好这一口，我便让厨房做了一些。不仅是他们哪里，老爷那边也让人送了些。只是不知，蓬莱阁为何会有这道菜。”
崔氏深知替自己辩解，更容易惹人怀疑，索性就摊开了说。如此坦荡，倒是隐隐可以洗脱嫌疑了。
苏瑾玥垂着眼眸，暗道崔氏狡猾。这府里，最不想兄长长命百岁的，怕是就只有崔氏了。可她行事向来谨慎，应该不至于出这种纰漏。
“想来是下人弄错了。”关氏的想法跟苏瑾玥差不多。而且有外人在，她只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放心，母亲不会让世子白白的受这个苦，必定将那粗心的下人找出来，狠狠地责罚。”崔氏一番义正言辞，做足了戏。
张御医知道这是国公府的家世，不便插手，留下一张解毒的方子，便要离开。
“大人请留步。”苏瑾玥却在此时开口叫住了她。
“还有何事？”张御医不耐烦的说道。
“府里有位姨娘身子不适，可否劳烦大人帮忙看看？”苏瑾玥可没忘了紫嫣这婢子。若不及时的将她除掉，后患无穷。
“四娘，你也太不懂事了。妇人的毛病，怎好劳烦张御医。”崔氏迟疑了片刻，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有心想要阻拦。
苏瑾玥却学着她的口气，将她先前说过的话说了一遍。“母亲不也担心紫嫣姑娘，万一是我诊错了，岂不是害了她。张御医医者仁心，一定不忍心看到她们母子一尸两命的。”
一番话，堵得崔氏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张御医看了看崔氏，又看了看苏瑾玥，最后勉为其难的帮紫嫣把了脉。“有孕两月余，恭喜这位姨娘了。”
这话刚说出口，只见紫嫣两眼一翻，彻底的晕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    玲珑剔透

张御医和崔氏相继离开，蓬莱阁总算是恢复了宁静。
关氏坐在矮榻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她没想到的是，紫嫣居然会跟府里的管事苟合，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丑事来！
“少夫人，药熬好了，可否给紫嫣姑娘送去？”丫鬟请示道。
关氏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让她死得体面点儿。”
紫嫣犯下此等打错，没被乱棍打死已经是格外开恩。这一碗堕胎药下去，她若侥幸不死也会落下病根儿，活不了几日。
丫鬟领命而去，屋子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苏瑾玥拉过她的手，说道：“嫂嫂不必觉得难过，她是咎由自取。”
“我没有为她难过，只是有些感慨，女子活在这世上是多么的不容易。”关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黯然。
“孩子是迟早的事，嫂嫂且放宽心，说不定哪天他就来了。”苏瑾玥知道她在烦恼什么，轻声安慰道。
关氏感激的回握住她的纤纤细手，说道：“今儿个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怕是要栽在紫嫣那贱婢的手里。”
苏瑾玥含笑不语。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她有了身子的？”关氏问道。
苏瑾玥面不改色的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无意中听人说起，她好几个月没换洗了，便留了心。今日她原本在屋子里禁足的，却突然闹到嫂嫂面前，想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打算趁此机会将肚子里的孩儿除去……”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关氏回忆起方才混乱的场景，不由得心生寒意。
苏瑾玥微微颔首。“世子吐血没多久，她就冲了进来，这也太巧了……”
关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蓬莱阁的丫鬟婆子大都是夫人赐下的，根本没几个人是真心向着世子爷……”
“母亲不是答应好好儿审问么，嫂嫂大可借此机会除掉那些有异心的，安排自己的人手。”苏瑾玥不动声色的说道。
关氏诧异于她的机敏，果断。“妹妹真真是个玲珑人儿。”
姑嫂俩正说着话呢，玉雁端着碗黑漆漆的药走了进来。“张御医开的方子，怎么这么难闻。世子爷待会儿肯定又嚷嚷着不吃了！”
世子苏承安看似成熟稳重，但有的时候真的像个三岁小儿，吃药都得哄着。
忆起世子的小脾气，关氏总算是露出了笑容。“去准备些蜜饯。”
玉雁应了一声，两人便进了内室。
苏瑾玥淡淡的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去。
“姑娘怎么不等世子爷醒了再走啊。”不语跟在她身后，不解的问道。她看得出，姑娘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兄长，想要与他亲近的。今天更是救了世子爷一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增进感情不是么？
苏瑾玥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说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她兄长的性情，她多少有些了解。他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又有些清高，若知道是她救了他，肯定拉不下脸来跟她道谢。她留在那里，只能徒惹尴尬。倒不如等他身子慢慢的好起来，兄妹俩再好好儿的叙旧。
*
齐王府
“王爷，张御医正往书房而来，可要拦下？”开阳禀报道。
他是萧子墨的贴身随从，功夫深不可测，耳聪目明的程度已经到了光是凭细微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来者何人的地步。
萧子墨正在纸上作画，听完他的话，食指在书案上轻点了一下。
开阳会过意来，示意门外的暗卫撤了。
张御医大摇大摆的进了书房，自顾自的走到桌子旁边灌了两杯茶水。“还是你这里的茶水最合我的脾胃！”
萧子墨搁下笔，缓缓地朝着他看去，似乎在询问着些什么。
张御医撇了撇嘴，道：“能不能等我先喘口气再说？大老远的来回跑，也是很累的！”
萧子墨弯了弯嘴角，朝着一旁的开阳打了个手势。开阳领命，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包袱拿到了张御医的面前。
“这是？”张御医看了看那包袱的形状，不由激动得两眼放光。
“医圣孙谦留下的孤本《百草集》。”开阳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医书。
张御医一生痴迷医术的研究，把这些上古医书看得比自个儿的命还要重要。想要讨好他其实很简单，只要送上跟医术有关的书籍，你让他干什么都行。
“这可是孙谦的真迹，你打哪儿弄来的！”张御医欣喜若狂。他小心翼翼的翻着书页，生怕弄坏了，宝贝得不得了。
“在一家书肆里找到的。”开阳代为回答。
“居然是在书肆里，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张御医爱不释手的捧着医书，恨不得马上拿回家里去研究。
萧子墨清了清嗓子，有意提醒着什么。
张御医回过神来，可算是想起他之前交待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出手，成国公世子必然无大碍！”
“不过，你这么关心那个病秧子，究竟用意何在？”张御医很是不解。
萧子墨不能说话，他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护卫开阳的身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开阳可不敢随意编排，只提了一句。“太后赐婚。”
张御医啊了一声，了然的点了点头。“是呢是呢，据说太后娘娘将成国公的女儿指给了你做王妃，算起来你该叫那病秧子世子一声大舅子！”
听到大舅子这个称呼，萧子墨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瑾玥那张妍丽的脸，还有她那仿佛能窥破一切的双眸。
“不是我说你，你的病症早就已经祛除。之所以无法开口讲话，是因为你心里的那道坎儿过不去，不愿意开口罢了。你这样下去，嗓子迟早是要废的。难道，你想一辈子都不说话？”张御医调侃归调侃，却也没忘了医者的本分。
萧子墨是他的病人，若不能将他完全治好，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萧子墨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第五十三章     浑水摸鱼

崔氏果真如先前承诺的，狠狠地处置了一批下人。这里头，还包括暗中投靠她的人。本来，她还有些不舍，可事关世子，她不得不做得像样一些，免得叫人诟病。
国公爷得知世子出事，震怒不已。“先是四娘险些遭遇不测，接着又是世子昏迷不醒。崔氏，这就是你当的家？！”
崔氏嫁给国公爷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崔氏心惊胆战，却也不得不服软，陪着小心。“四娘的事确实是妾身想的不周，没多派些人跟着。谁曾想，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胆大的贼匪……好在她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否则，妾身就算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世子误食醉蟹，也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管教好下人，一时疏忽，以致于差点儿犯下大错！妾身已经狠狠地责罚了他们，将他们赶出府去。老爷，妾身真的是无心的……妾身自打嫁进府里，就一直将世子视如己出。这些年来的付出，老爷您也是看到了的……”
崔氏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
崔氏惯会伏低做小，如此一来，国公爷就算是再大的火，也被她哭得去了大半。再加上有崔氏所生的几个儿女在旁边帮着讲清，国公爷更不好将崔氏罚得过重。
“你起来再说。”国公爷揉了揉眉心，说道。
常嬷嬷趁机端了茶盏上来，递到了崔氏的手里。
崔氏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装出一副生怕做错事的表情，越发惹得国公爷怜悯。“既然你已经知错，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多谢老爷体谅。”崔氏小声的应道。
然而，她高兴没多久，就又听见国公爷说道：“你看看你往世子房里塞得都是些什么人，尽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后，蓬莱阁院儿里的事，就交由关氏自个儿打理，你就不要插手了。”
崔氏尴尬的笑了笑。“老爷说的是。”
国公爷还有公务要处理，在崔氏这里用了饭，就去了外书房。两位公子年纪都大了，不便在内宅久留，安慰了崔氏几句，便也跟在国公爷身后离开。
等到国公爷一走，崔氏立马沉下脸来。“嘴上说着不计较，却不让我再管蓬莱阁的事，分明就是疑我了！”
“母亲。”苏瑾瑗拿着帕子温柔的帮她拭去眼泪。“爹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爹爹了，人总是会变的，您想开些吧。”
“凭什么！我替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善待他跟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我哪一点儿对不起他，他要这么对我？！”崔氏这一次是真的被国公爷的话给刺激到了，又是摔杯子又是叫骂的，变的有些不可理喻。
苏瑾瑗自打从宫里回来，性子就变得阴郁，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傲气。“母亲，您都忍了这么多年，何必急在这一时……”
“连你也觉得，是我动的手脚？！”崔氏听完她的话，更气了。
苏瑾瑗抿了抿嘴，问道：“难道不是？”
“你有没有长脑子！我会那么蠢，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段吗？”崔氏瞪着她说道。
苏瑾瑗愕然的张了张嘴。“不是母亲，那会是谁？”
她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某人的身影。“会不会苏瑾玥？！”
崔氏咬着牙说道：“我倒希望是她！”
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借题发挥，让苏瑾玥在国公爷面前彻底失宠。
“为什么不可能是她！”苏瑾瑗说道。“虽说这法子有些冒险，可毕竟是顺利的除掉了蓬莱阁不少的眼线。”
崔氏愣了愣，却仍旧觉得不太合理。“她刚回府不久，还指使不动厨房里的人。”
苏瑾瑗皱起了眉头。“可是……”
“跟苏瑾玥比起来，二房的人反而更可疑。”崔氏眯着眼睛道。“冯氏想夺走掌家之权已久，保不齐就是她收买了底下的人，想要来个浑水摸鱼，好渔翁得利。”
说起二房的人，苏瑾瑗素来都有些瞧不上。国公府总共有四位老爷，老夫人亲生的儿子却只有三个，即国公爷、二老爷以及在外游历的四老爷。三老爷是庶出，生母是老太爷跟前服侍的丫鬟。要说这府里最得老夫人喜欢的，肯定非二老爷莫属。
国公爷虽说是长子，却是在太夫人跟前长大的，跟老夫人并不怎么亲近。四老爷呢，因为太过顽劣，被老太爷送去寺庙里待了几年，养得有些桀骜不驯。早些年，又因为亲事，跟老夫人起了龃龉，便一直在外游荡，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唯一能给老夫人慰藉的，就是二老爷苏裕堂。只不过么，这二老爷是个不成器的，除了一张嘴会哄人，几乎一无是处。
冯氏出身比不上崔氏，却心比天高，一心想着压崔氏一头。见大房吃穿用度都比二房强了不知多少，便知道里头有猫腻，心里自然是不平衡。于是想方设法的在老夫人面前撒娇卖乖，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好在老夫人虽然偏心却并不糊涂，一直以崔氏并未犯错为由打发了她。这日积月累的，冯氏心里的嫉妒和不甘疯狂滋长，就盼着崔氏犯错。当然，这一般的小错，还不足以让崔氏丢掉管家的权利。只有往大了整，才能一举扳倒崔氏。
“娘是怀疑……”苏瑾瑗到底是小辈，不好非议长辈。
崔氏哼了一声，道：“除了她还有谁？！”
“二婶未必有这个本事吧。”苏瑾瑗皱起眉头说道。
“她是没有，可她娘家人有啊！”崔氏不屑的说道。“尤其是她那几个嫂子，一个比一个精明，搞不好这里头就有她们的手笔！”
除掉了世子，又毁了她的名声，不但这掌家之权会落到二房头上，就连这世子之位……崔氏握紧了拳头。
想要跟她争？没门儿！
*
玲珑阁
在蓬莱阁的事儿传开之后，苏瑾玥身边的几个丫鬟就忍不住猜测起来，可都被苏瑾玥否定了。
“她不是个没脑子的人。”苏瑾玥答道。“十几年都忍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是夫人，那会是谁？”不语好奇的问道。
苏瑾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没有吭声。

第五十四章     母女闹翻

西厢
冯氏心里不痛快，连带的将几个妾室发作了一通。
与稳重自持的国公爷不同，苏二老爷是个天生的情种，见到稍微长得好看一些的姑娘就迈不动脚。
当年，他正在议亲的年纪，老夫人原本相中了龙大学士府的姑娘。结果，苏二老爷嫌那位龙姑娘长得不够好看，愣是没瞧上。有一次，陪老夫人去寺里上香，偶遇了尚在闺中的冯氏，便央求着老夫人求娶了回来。
说起来，这冯氏年轻的时候，确实生得不错。杏眼桃腮瓜子脸，弯弯的柳眉，唇不点而朱，肌肤如玉，身子窈窕，腰细得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刚成婚的那会儿，苏二老爷与冯氏倒是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可日子久了，苏二老爷便渐渐觉得没了新鲜感，又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女子的身上。冯氏是个爱拈酸吃醋的，性子又骄纵跋扈，自然是好一番闹腾。如此一来，更是将苏二老爷推到了别人的榻上。
府里的这些个姨娘，就是苏二老爷赌气抬进门的。起初，老夫人对她还有一丝同情，曾帮着她教训过那不争气的儿子。可如此一来，反倒让苏二老爷变本加厉，行事越发的荒唐。冯氏闹得次数多了，老夫人也懒得管了。
冯氏气不过，便回了娘家。冯夫人虽心疼女儿，却只能劝她想开点儿。毕竟，北冥王朝讲究男尊女卑，女子出嫁从夫，夫君就是她的天。她若一味地阻止他纳妾，那便是犯了七出之条，是可以被夫家休弃的。
冯氏大哭一场，只能忍气吞声的回了国公府。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冯氏想要在国公府立足，子嗣尤为重要。在冯夫人的尊尊教导下，她不得不收敛了脾气。一番刻意的伏低做小之后，果然苏二老爷心一软，便又歇在了冯氏的屋子里。成婚的第二个年头，冯氏如愿的怀上了身子，苏二老爷便让妾室们也停了避子药。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个夏日的午后，冯氏在院子里溜达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脚，小产了，而妾室的肚子却大了起来。冯氏失去孩儿，又遭受如此打击，大病了一场，从此与苏二老爷离了心，不肯让他近身。这也是为何二房庶出的子女要比嫡出的多，而且年岁上也要比冯氏所出的子女大很多。
如此过了几年，苏二老爷突然转了性儿，一改早些年的荒唐，收了收心，安安分分的跟冯氏过起了日子。而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再也兴不起风浪，彻底的被冯氏拿捏在了手里。
如今二房的那些个妾室，不是早早地离世，就是被冯氏整治得胆小懦弱，在冯氏这个正妻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别杵在这里碍我的眼！”冯氏发泄了一通，便将她们给打发了。
丫鬟忙进来收拾了地上的残渣，又送来了温度适宜的茶水。冯氏喝了口水，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老爷呢，可回府了？”
“还没。”丫鬟低着头答道。
冯氏柳眉一竖，脸色不虞。“可知道下落？”
“听外院的管事说，老爷下了朝堂就应同僚的邀请去了飘香楼。”丫鬟不敢隐瞒，如实的禀报道。
冯氏听闻此事，眉头皱的更紧了。“哪位同僚，可打探清楚了？”
“奴婢没听管事提起。”丫鬟战战兢兢的答道。
冯氏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波动了起来。“不知道还不去问？！”
“是。”丫鬟吓了一跳，赶紧弯腰退了出去。
“娘，您干嘛这么急着见爹啊？”苏瑾瑶带着丫鬟跨进门槛，笑嘻嘻的问道。尽管才十三岁，她的个头却要比上头的姐姐还要高。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像极了冯氏年轻的时候。
“不好好儿的待在屋子里绣花，又去哪里野了？！”冯氏见她手里拿着的新鲜荷叶，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相比起对儿子的纵容，冯氏管教起女儿来却极为严格。她自个儿在这上头吃过亏，所以想让苏瑾瑶能够做个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精通的才女，将来说亲事的时候，也算是一种优势。可偏偏苏瑾瑶是个坐不住的，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眼看着就要及笄了，却连件像样的绣品都做不好，冯氏如何能不急！
“后院荷花开得正好，就去摘了些莲蓬。可香可甜了，娘你要不要尝尝？”苏瑾瑶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然后将辛辛苦苦剥的莲子捧到了冯氏跟前。
冯氏心里窝着火，见她仍旧冥顽不灵，气得一挥手就将莲子打翻在地。“就知道贪玩！难怪处处都比不上你六姐！”
苏瑾瑶委屈的红了眼睛。“为什么总要拿我跟六姐比！我不喜欢诗词歌赋，不喜欢女红，不喜欢抚琴……”
“啪”的一声，冯氏甩了她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白养了你这么大！不气死我你不甘心，是不是？！你怎么就不能乖一些，啊？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会害了你？！”
苏瑾瑶哪里能理解她的一番苦心，只知道冯氏太过跋扈，逼她做不喜欢做的事。这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她又是羞恼又是气愤，跺了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心腹妈妈见母女俩闹成这样，忍不住直叹气。
冯氏揉着酸麻的手掌，她也是疼的，但她并不后悔。“她也是为了她好……二房本就不必大房得势，若是没什么真本事，日后怎能嫁个好人家！”
“那也用不着急于一时，七姑娘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教……”
冯氏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看着四娘就要嫁入齐王府，六娘也入了贵妃娘娘的青眼……二娘、三娘、五娘也都一天天大了，我如何能不急……”
冯氏不甘心啊！凭什么都是苏家的媳妇，她嫁的男人却是个废物，崔氏却嫁给了国公爷？凭什么崔氏的女儿能嫁入皇家，她的女儿却无人问津？所以，她不能让女儿走她的老路。她一定要为她寻一门满意的亲事，不能让她和自己一样被人瞧不起。

第五十五章     损失惨重

国公府就那么大，丁大点儿的事儿都瞒不住。这头苏瑾瑶在冯氏那儿挨了打，没多大会儿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老夫人得了信儿，气得都没了胃口。冯氏素来要强她是知道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可如今冯氏行事越来越不成体统，着实不像话。
早知她是这么个性儿，当初她就算是闹得母子反目也不会让冯氏进这个家门。
“娶妻娶贤，老话儿是一点儿没错！”老夫人唉声叹气，后悔不迭。
白嬷嬷替她拍着背，劝道：“二夫人也是望女成凤，才对七姑娘严苛了一些……”
老夫人哼了一声，道：“我看她啊，就是有私心！一门心思的想要攀高枝儿，也不掂量掂量。老二要是个有本事的，不用她巴巴儿的往那些显贵跟前凑，别人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您呐，就别说气话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奴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白嬷嬷笑着道。“二老爷不是没有长进，只不过不喜朝堂里巴结奉承的那一套罢了！”
不得不说，白嬷嬷是最了解老夫人心思的，一番话说下来，立马让老夫人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啊，惯会哄我高兴。”老夫人嗔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何尝不想府里的几个丫头都嫁得风风光光！但高嫁就一定会过的称心如意吗？”
老夫人是过来人，知道女子嫁人就好比投胎，过得好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是呢。”白嬷嬷也不无感慨的说道。“有些人家，也就面儿上看着光鲜罢了，内里早就被掏空了，还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臜事呢！”
“这道理，你我都懂，可偏偏冯氏她就是眼皮子浅，看不通透。”老夫人扶着额头，满脸疲惫。“瑶丫头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这样的性子真要进了高门大户，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儿……还不如嫁个知根知底门第不显的人家，有娘家做依靠，一辈子过得称心如意……”
“可不是……”白嬷嬷顺着老夫人的话说道。
老夫人到底年事已高，没那个精力操心太多，跟老仆闲聊了几句就呵欠连天，犯起了困。临睡之前，她不忘叮嘱白嬷嬷，让人往红袖斋送了瓶上好的药膏并几支珠钗，以示对这个孙女的安抚。
*
崔氏一连栽了好几个跟头，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尤其，她还损失了从崔家兄长那里借来的一名暗卫，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瑾玥这个小贱人，难道生来就是来克我的？！几次三番的算计，都让她躲了过去！她的命怎么这么大？！”崔氏阴沉沉的拧着帕子，眼里恨意翻涌，显得有几分狰狞。
“不过一时的运气罢了。”常嬷嬷在一旁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跟舅老爷交代。”
原来，崔氏为了让苏瑾玥有去无回，便跟娘家兄长借了几个帮手。答应等除掉苏瑾玥之后，就把人还回去。
崔家的兄长，正是如今崔家的家主，任户部尚书。他与崔氏乃是一母同胞，感情非比寻常。按理说，崔家的暗卫不该随意的让崔氏使唤的。要知道，这暗卫就是死士，忠心最为重要，而且还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培养，需耗费大量的财力和精力。像崔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豢养的暗卫也就百来个，个个都能以一敌百，精贵得不得了。
奈何崔尚书敌不过崔氏这个妹妹的再三恳求，只得拨了两个人给她。崔氏答应会归还，可谁曾想，那暗卫竟这般不顶用，任务没完成不说还把自个儿给折了进去。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那尸身还被送进了刑部。
北冥王朝有律法明文规定，不许私自豢养死士，否则以谋逆论处。如此一来，就算崔氏有意把事情给压下去，也不敢冒然出手，生怕把崔家也搭进去。
提起此事，崔氏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贱蹄子！”
“夫人打算怎么做？”常嬷嬷问道。
崔氏阴恻恻的弯起嘴角，道：“养了那么久，也是该她回报我的时候了……”
*
摘星楼
“姑娘，夫人身边的常嬷嬷来了。”丫鬟进来的禀报的时候，苏瑾玲正照着册子描着新的花样子，打算给姨娘做一副新的抹额。
“嬷嬷怎么来了……”她迟疑了片刻，慌忙的站起身来。“快，快请进来。”
苏瑾玲虽说是主子，可因为是庶出没什么根基，又生性木讷不讨喜，故而在府里毫无存在感。那些稍微得脸的奴仆，都要比她体面。常嬷嬷身为崔氏的心腹，身份非同一般，形同半个主子，苏瑾玲见了她自然得客客气气的。
常嬷嬷进来之后，只是象征性的福了福身，连膝盖都没弯下去。“三姑娘。”
“嬷嬷快请起。”苏瑾玲神色慌张的起身去扶。
常嬷嬷看了看她身旁的几个丫鬟，直接开口把人打发出去了。“我与三姑娘有要紧的事要说，你们几个到门外守着吧。”
几个丫鬟看了看常嬷嬷，又看了看自家主子，低着头鱼贯而出。
“不知嬷嬷来是……”苏瑾玲忐忑的掐着手指问道。
常嬷嬷扯了扯嘴角，笑道：“三姑娘莫要紧张，且坐下来说话。”
常嬷嬷往旁边的玫瑰椅里一坐，反倒更像个主子。
苏瑾玲胆子虽小，却不是个蠢笨之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常嬷嬷此次前来，怕是得了崔氏的吩咐。只是不知这次，崔氏又会让她做什么。
在常嬷嬷看来，三姑娘就是个逆来顺受的小丫头。你叫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而且，她的生母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根本威胁不到夫人。夫人交待她事情做，那是看得起她们母女。
“说起来，三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常嬷嬷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果然，苏瑾玲立马变得拘谨起来，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达到了震慑的目的之后，常嬷嬷才继续娓娓道来。“夫人说了，三姑娘虽不是她亲生，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不是那些养在外头的阿猫阿狗能比的。三姑娘日后有个好归宿，夫人脸上也有光。”
“嬷嬷可否说的明白些……”苏瑾玲抬眸，怯怯的问道。

第五十六章    姨娘章氏

常嬷嬷离开后，苏瑾玲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吭声，一张莹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眼里隐隐有着泪光，可见吓得不轻。
“姑娘，常嬷嬷没对您怎么样吧？”丫鬟如诗如画见她这副模样，忙上前仔细查看起来。
常嬷嬷那婆子可是歹毒的狠。她若是看哪个不顺眼，就会想方设法的磋磨。而且，她多的是手段，能够让人受苦却又挑不出毛病来。
苏瑾玲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无碍。”
说起来，苏瑾玲也是可怜。她的生母是先夫人杨氏身边一个叫碧莲的丫鬟。杨氏怀上身子之后，不便再伺候国公爷，便将老实本分的碧莲给了国公爷。国公爷并非贪图好色之人，与杨氏恩爱异常，并未收了碧莲。只是杨氏生下世子之后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这才不得已让碧莲服侍左右。
碧莲虽然有了通房的名分，却仍旧十分本分，尽心尽力的伺候主子，一刻都不敢懈怠。因为勤勤恳恳，又不争不抢，让国公爷和杨氏高看一眼。杨氏便停了她的避子汤，这才顺利的生下了三姑娘苏瑾玲。
因生养了三姑娘，碧莲便被抬了姨娘。成了姨娘的碧莲比起之前越发老实，母女两个住在偏院里，安分的过着小日子。然而好景不长，杨氏难产而亡，紧接着崔氏进门。崔氏可不比杨氏心胸宽光广，动不动就拿她们母女撒气。可偏偏这母女二人都是胆小怕事的，不敢再老夫人和国公爷面前提半个字。这十多年来，母女两个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的。
如诗如画这两个丫头都是打小跟着她的，对她最是忠心。“可是常嬷嬷说了什么，惹得姑娘不高兴了？”
苏瑾玲吸了吸鼻子，说道：“夫人，夫人说要把我嫁到齐王府去……”
如诗如画对视了一眼，脸色气得通红。
“果然是没安好心！姑娘，您可千万别答应啊！”
“先不论齐王是否真像传闻中的那样，如今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四姑娘才是未来的齐王妃。姑娘，您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按理说，崔氏肯让三姑娘高嫁，她们做奴婢的该为主子感到高兴才是。可惜，崔氏打的这如意算盘分明就是没安好心。崔氏想利用三姑娘破坏四姑娘的亲事，以满足自己的私心。可如此一来，势必会让两位姑娘反目。即便是最后姑娘争赢了，如愿的嫁入齐王府，可名声也彻底的毁了。
“我晓得，夫人是想让我跟四妹鹬蚌相争，她好从中得利。”苏瑾玲小声的说道。
“姑娘明白就好。”如诗如画松了口气。
“可若是不按夫人说的去做，日后在府里的日子怕是越发的艰难。”苏瑾玲并不怕吃苦，就是放心不下章姨娘。她到了年纪，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可姨娘却要在崔氏手底下讨生活，稍有不慎就会被罚。章姨娘这些年来被崔氏以各种理由打压，身体早就大不如前，可经不起磋磨了。
如诗如画沮丧的低下头去。“若是能有个靠山就好了……”
苏瑾玲苦笑了笑。“这府里，又有谁在乎我们母女二人呢……”
老夫人向来不管事，国公爷又整日忙着公务，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即便是见了面，也轮不到她上前嘘寒问暖。
“要不，咱们去问问姨娘吧。”如诗壮着胆子提议道。
“我怎么没想到呢！”苏瑾玲猛地站起身来，提着裙摆就往偏院跑。
章姨娘本该是跟其他妾室同住的，只是她爱清静，便主动搬去了府里最偏远的一处院子。那院子就三间房，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一到下雨天屋子里就到处是漏子，接都接不过来。后来，还是国公爷无意中撞见过一回，才命人将房顶修缮了一番。虽说能住人吧，但却仍旧清冷得很，平时都鲜少有人过来。
苏瑾玲过去的时候，章姨娘正在灯下绣着一件袍子。
“姑娘怎么过来了。”章姨娘见到女儿进来，忍不住有些失神。
苏瑾玲投入她的怀抱，哭着将常嬷嬷来摘星楼的事儿说了一遍。“姨娘，您见过的事比我多，快帮我拿个主意吧。”
比起后院那些莺莺燕燕，章姨娘的容貌显得极为普通。加上经常做粗活儿，以及熬夜做针线活儿，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稍显老态。
“她真这么说？”章姨娘听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苏瑾玲哽咽着点了点头。“姨娘，我改怎么办啊？我才不要嫁给那什么王爷，我也不想跟四妹抢……”
“傻孩子……”章姨娘心疼的搂着她，眼眶微微泛着红。“有姨娘在呢，你莫要慌……”
“要是爹爹肯向着我，夫人也不会欺压我们至此……”苏瑾玲到底是年幼，以为只要国公爷肯替她撑腰，崔氏就拿她没办法。
章姨娘苦笑着抿了抿唇，说道：“你爹爹公务繁忙，哪里得空过问内宅的事务……”
“既是扔下不管，当初又何必生下我！”苏瑾玲赌气的说道。
章姨娘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她消瘦的脸颊。“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你忘了姨娘怎么教你的？”
苏瑾玲撇开头去，不想吭声。
章姨娘不紧不慢的再一次重复道：“你爹爹也有他的考虑。若他替你出了头，难保崔氏不怀恨在心。到那时，问题不仅得不到解决，还有可能换来变本加厉的刁难！”
“都是爹爹的女儿，难道就因为我是庶出，就低人一等，就要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糟践吗？”苏瑾玲抽噎着说道。
章姨娘抱着泣不成声的女儿，默默地流泪。“都怪姨娘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姨娘……”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如诗如画也在一旁抹着眼泪，为主子感到不公。
哭了一阵之后，章姨娘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姨娘的意思是……”苏瑾玲抬起朦胧的双眼，巴巴儿的望着她。
章姨娘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下定决心道：“若是以前，我也就认命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姑娘的前程，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

第五十七章    投靠来了

“章姨娘？”苏瑾玥得知章姨娘登门，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听说，曾是先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不言见她一脸疑惑，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苏瑾玥眨了眨眼，总算是想起这么个人来。
怪只怪这章氏平日里太过低调，又被崔氏不喜，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故而苏瑾玥回府之后都还未曾见过她。
“她来做什么？”苏瑾玥放下手里的书卷迟疑了片刻，而后命人将她请了进来。
章姨娘跨进玲珑阁的时候，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四姑娘的生母是她原先的主母，杨氏温柔贤惠，待人宽厚，府中上下没有人不说她好的。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早早地离世，留下一双儿女无人照应。回想起当年与杨氏相处的日子，章姨娘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
也不知这四姑娘长什么模样？章姨娘一边往院儿里挪着步子，一边思忖着。
“姨娘里面请。”来到门口的时候，有个浓眉大眼的姑娘打起帘子，将她迎了进去。
章姨娘忙道了声：“有劳了。”
“姨娘也太客气了。”大眼睛的姑娘正是苏瑾玥的丫鬟不语。
走进门帘后的那一刻，章姨娘就看到一抹俏丽的身影。那人侧坐在书案旁，右手执笔，微微俯首，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即便只是一个侧脸，也美得惊艳，叫人移不开眼。看着那抹似曾相识的容颜，章姨娘不禁晃了神。
这便是先夫人拼了命生下的四姑娘吗？
“姨娘？”不语奉上茶盏，见她呆愣的盯着自家姑娘瞧，只好出声提醒。
章姨娘回过神来，面带恭色的冲苏瑾玥福了福身。“见过四姑娘。”
苏瑾玥起身，回了半礼。“姨娘真是稀客。”
章姨娘低垂着眉眼，毕恭毕敬的答道：“本该早些过来拜见的，只是近来身子不大利爽，怕过了病气……”
苏瑾玥对国公爷的这位姨娘并没有多少印象。前世的她，只顾着讨好国公爷和崔氏，旁的人根本就没工夫理会，更别提章氏这个不受宠的姨娘了。
“姨娘有什么话便直说。”苏瑾玥不喜欢拐弯抹角。
章姨娘没想到四姑娘竟是这般性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婢妾有一桩事想与姑娘说，只是……”
她欲言又止。
苏瑾玥看了看春雨几人，几个丫鬟正要退下，就听见她缓缓地说道：“不用回避。”
言下之意，便是当她们是自己人了。
不言不语倒还好，没多大的感触。毕竟，她们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反倒是春雨和夏荷，她们二人是苏瑾玥回府之后才过来伺候的，虽然领了一等丫鬟的头衔，但毕竟时日尚短，却没想到竟已被苏瑾玥当成了心腹之人，如何能不激动感慨。
四姑娘信任她们！这无疑是对她们最大的肯定。
章姨娘没想到四姑娘这么快就收服了这几个丫头，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不愧是先夫人的亲女，气度就是不一样！
章姨娘起身，忽然朝着苏瑾玥跪了下来。
“姨娘这是做什么？”苏瑾玥拧了拧眉，不解的看着她。
章姨娘磕了个响头，直起身子答道：“婢妾是个无用之人，当年夫人离世，婢妾就该随着夫人去的。只是放不下三姑娘，不得不腆着脸苟活。婢妾死不足惜，只盼着四姑娘能看在血脉相连的份儿上，能多加照拂，让她安安稳稳的过完后半辈子。”
苏瑾玥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起来说话。”
不管章姨娘愿不愿意，不言不语已经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婢妾也是没法子，只能求到姑娘跟前。”章姨娘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着说道。“今儿个常嬷嬷找到三姑娘，想让她帮着夫人坏了四姑娘的亲事。”
一听这话，屋子里的几个丫鬟不禁火气直冒。
苏瑾玥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脸色未变丝毫。“她打算怎么做？”
“夫人的意思是，想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动手。推姑娘入水，再安排外男相救，到那时，姑娘便只能委身于那人……”章姨娘艰难的开口道。
其实，这也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真正的计划，根本不得而知。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长公主都会在公主府举办一场宴会，届时会有许多青年才俊和大家闺秀在场。国公府向来是赏花宴的常客，这么好的机会，崔氏不可能放过。
“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怎么能这样！”
春雨几人听了，个个气愤不已。
苏瑾玥嘲讽的弯了弯嘴角，章姨娘所说的她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这的确是崔氏惯用的手段。毁人名节，散步谣言，然后一步步地将她逼入绝境。只不过，前世崔氏的计划是弄湿她的衣裳，而后借着换衣裳的由头，将她骗到齐王的屋子，再假装无意中被人撞见。只不过，来的人不是齐王，而是换成了晋王。结果，可想而知。
晋王迫于舆论，不得不给她一个名分，一顶粉色小轿抬进了晋王府。苏瑾玥至今没弄明白的是，崔氏如此谨慎之人，怎么会让晋王去了那处院子。
不应该啊！
“姑娘……”见她久久未出声，不言难免有些担心。
苏瑾玥如羽扇般的眼睫毛微微闪动，眼底的波澜很快便归于宁静。“崔氏是不是还承诺，会让三姐姐嫁入齐王府？”
章姨娘没料到她连这个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越发觉得她是个不简单的。“姑娘猜得没错，夫人确实有此意。”
“你为何又会选择投靠于我？”苏瑾玥毫不避讳的问道。
章姨娘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说道：“姑娘如此坦诚，婢妾也就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婢妾受过先夫人的恩惠，不忍心让姑娘落入他人的魔掌，这是其一。其二，婢妾身为三姑娘的生母，自然是要替她打算。三姑娘性子懦弱，又没什么心眼儿，婢妾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为她寻个老实的人家，衣食无忧便好。”
苏瑾玥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又怎知，我一定会接受你们的投诚？”
章姨娘笑了笑，说道：“姑娘不仅长得像先夫人，性子也有几分相似。都说四姑娘寡淡冷漠，但在婢妾看来，您是个再善良不过的人……”

第五十八章     孝宁公主

“姑娘，您该不会真的要跟章姨娘联手吧？”送走了章姨娘，不言满腹心事的开口道。不过一面之缘而已，姑娘不会真的相信了她的话吧。
苏瑾玥刚沐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一张脸被热水蒸得粉嫩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使得原本就明媚妍丽的面孔更添几分明艳。
“各取所需罢了，信与不信又有何关系。”她懒懒的支着脑袋说道。
春雨和夏荷正拿着帕子绞着头发上的水珠子，生怕她着了凉。“姑娘说的很是。不管章姨娘是否说了实话，未雨绸缪也是好的。即便是那边不动手，也没什么损失。”
“正是这个理儿。”苏瑾玥赞赏的睨了春雨一眼，暗道不愧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心思果然玲珑剔透。
“长公主的赏花宴，姑娘真的要去？”不语总觉得有些不安。万一再遇到类似相国寺那样的事情，可怎么好！
她们再如何的忠心，也敌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啊！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许久未出府了，正好出去松散松散。”
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
主子这心也太大了吧？！
“万一遇到有人行刺……”
“你以为，公主府是什么地方？”苏瑾玥淡淡的掀了掀嘴角。
不语不解。
“长公主可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向来恩宠有加。”这个春雨倒是知道一些，于是娓娓道来。“据说长公主出生当日，红霞满天，先帝欣喜不已，遂昭告天下，赐了封号孝宁二字。出生即受封，这可是北冥有史以来头一遭！长公主的第十个生辰，先帝便命人修建了公主府，其华丽丝毫不输皇宫内院。长公主下降之时，不仅有十里红妆，先帝更是赐了一支羽林卫供公主驱使……”
不言不语还是头一次听人提起这么号大人物，不禁听得津津有味。“不愧是皇家公主，当真是尊贵非凡！”
“唉，说起来，长公主也是个可怜之人。”夏荷跟着感叹了一句。
“这又是从何说起？”在不语看来，公主可是天底下除了太后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怎么会可怜呢？
“这还得从文景十七年的那场叛乱说起……”春雨花了一刻钟的时辰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的阐述了一遍。
文景十七年，也就是景帝登基的第十七个年头。那时候，景帝培植的新贵渐渐成了气候，开始与老牌世家争斗不休。被世家掣肘了数十年的景帝，总算是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然而不巧的是，长公主的驸马正是出身当时的世家之首杨家。为了能够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景帝直接拿杨家开刀，以私藏龙袍的罪名将杨家人全都下了昭狱。
长公主哭着进宫替杨家求情，却只保住了驸马杨谦的一条性命。杨家上百口人却被斩杀殆尽，血流成河，一个不留。从那之后，驸马便与公主离了心，与行尸走肉无异。后来因为太过痛苦，抑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长公主悲痛不已，晕厥了几日。醒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儿也离她而去。接二连三的打击，长公主形同枯槁，从此避世不出。就算是皇帝再三的请她入宫团聚，她也置之不理。
“长公主也太可怜了……”不语不知不觉的抽泣起来。
“是啊，好好儿的一对眷侣，却被逼着阴阳相隔，何等的哀痛！”春雨长叹一声。纵然是天之娇女又如何？帝王一句话，便能杀了驸马全家，让她家破人亡，还得自责内疚一辈子，从此抑郁寡欢，脸上再无笑容。
“圣上也太狠心了！”不语吸了吸鼻子，口无遮拦的说道。
春雨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声。“这话可轻易说不得！”
苏瑾玥活了两世，自然知道长公主的遭遇。算起来，她跟长公主还沾亲带故呢。她的生母杨氏，亦是出自杨家。杨家出过好几位皇后，故而授予承恩公的封号。杨家女嫁入各大世家，故而京都几大世家同气连枝，坚不可摧。这也是景帝感到头疼的地方。而她的外祖，是极少数靠着功名一步一个脚印爬到高位的，曾官拜太子太傅。不过，那时候的景帝并非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故而，景帝登基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杨家。
按照辈分，长公主的那位驸马还得管外祖父叫一声叔父。
“姑娘，公主府的赏花宴，齐王殿下也会去么？”不语忽然突发奇想的来了这么一句。
苏瑾玥掀了掀眼睫毛，微微有些愣神。
“齐王殿下身为皇子，身边应该有不少的高手吧？既然都要成婚了，姑娘不妨找齐王殿下借些人手……”
不等不语把话说完，春雨就冷着脸打断了她。“休得胡言乱语，若叫旁人听了去，成何体统！”
“姑娘迟早都要嫁过去的……”不语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你还敢顶嘴！”春雨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不得不板起脸来数落。“姑娘云英未嫁，如何能私下与外男见面！即便是有了婚约，可六礼都还没过呢，还算不得数。而且，公主府人来人往的，万一叫人撞见，可是会有损姑娘清誉的！”
苏瑾玥虽不在乎这些规矩，却也觉得春雨说的在理。更何况，齐王此人深不可测，上回在相国寺她侥幸保住一条性命，以后会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苏瑾玥捏了捏额角，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
齐王府
“王爷，这是公主府送来的帖子。”开阳将一张桃花小笺捧到萧子墨的跟前。
萧子墨向来对这种集会不感兴趣，看都懒得看一眼。
开阳跟随主子多年，多少了解他的性子。见主子没有任何表示，便将桃花笺搁到了一边，当做废纸处理了。
萧子墨看完手里的书信，拿到油灯上点燃。很快，那两张明黄色的纸页便化成了灰烬，散落在了绘着梅花的白瓷罐子里。
“太后何时回宫？”他在纸上写道。
开阳抱拳答道：“已从行宫启程，大概三五日便可抵达京都。”
萧子墨又瞥了一眼被扔进纸篓的桃花笺，忽然改变了主意。“备一份礼物，送去长公主府。”

第五十九章     公主有请

“一会子进了公主府，一定要谨言慎行。若是惹恼了长公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临下马车前，崔氏装模作样的训诫了苏瑾玥一番。
此次的赏花宴非比寻常，只有收到帖子的方能入内。而偌大的京都，有幸参加宴会的也不过百人。长公主遭逢变故，性情变得有些古怪，行事更是不拘一格。但凡入了她眼的，即便是出身不显，亦能成为公主府的座上宾。相反，入不了她眼的，就算出身高贵也会被拒之门外。故而，京都的青年才俊名门闺秀皆以收到赏花宴的帖子为荣。
往年，成国公府也就六姑娘苏瑾瑗有资格参加宴会。而今年，长公主竟钦点了苏四娘一同前往。这对成国公府来说，可是莫大的尊荣。
崔氏纵然心里不舒服，却不敢违背长公主的意愿。
“成国公夫人到！”长公主府的管事看到崔氏一行人，笑着迎了上去。
换作在其他府邸，崔氏就端着国公夫人的姿态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了。但在公主府，她却不敢这般猖狂。长公主虽无宰相的权势，却颇得当今圣上敬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比起当今膝下的几位皇子公主还要贵重。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长公主府小小的一个管事也不能小瞧了去。
“有劳。”崔氏颔首示意。
“夫人里面请。”
苏瑾玥和苏瑾瑗并列而行，跟在她身后。进了二门之后，便由丫鬟婆子领着去了后院，安置在了一处水榭旁。
此时，水榭旁已聚集了好些人。看到崔氏一行人过来，忙起身见礼。一番寒暄之后，众人按照品级高低入座。
“四姑娘，长公主有请。”苏瑾玥这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就见一个脸生的俏丽丫鬟走到她面前，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
听到长公主这个称号，凉亭里的谈话声渐渐地歇了下来。
“这位姑娘看着有些面生，是哪家的？”
“能得长公主召见，定是个妙人儿！”
“三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呢……”
崔氏方才只拉着苏瑾瑗上前与各位夫人问安，刻意将苏瑾玥给忽略了。那些个夫人们大都不认识苏瑾玥，还以为是国公府哪个庶出的女儿，所以便没放在心上。哪曾想，长公主竟来了这么一出，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苏瑾玥的身上，生生压了苏瑾瑗一头。
“这是我们府上的四娘。”崔氏脸上火辣辣的，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替大伙儿介绍。
“原来是她！”
“不就是太后娘娘赐婚给齐王的那位？”
“相貌倒是一等一的好，可惜……”
崔氏话音刚落，大伙儿就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有了这个话题，苏瑾瑗根本就插不上嘴，立马就被挤到了一边。
该死的苏瑾玥，又抢她的风头！
崔氏无奈的叹了口气，按着她的手朝着她摇头示意。“这里可不比在府里，你且忍耐一些。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崔氏此次来公主府的目的，就是想要一雪端午小宴上的前耻。若在此刻失礼于人前，可就得不偿失了。
*
公主府湖心亭
长公主正斜倚在贵妃榻上听乐匠们奏琴。与湖光山色相辉映的，是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娇颜。尽管已过不惑之年，却依旧美得令人过目不忘。她的五官精致漂亮却又不会显得太过娇弱，眉宇间凝结着一抹英气，与当今圣上颇为神似。难怪先帝在世时总大发感慨道，一众皇子皇女当中，就属长公主与他最为肖似。若她为男儿身，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由此可见，长公主如何得先帝的宠爱。
不过，容颜可以不变，可神韵却与当初那个明艳的她截然不同。如今的长公主，总带着一抹忧愁，宛若深潭的眸子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京都贵女无数，母亲为何单单要见她？”伴随着幽幽的琴音，一道清脆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是长公主收的义女，名唤玉蝉。据说，是长公主在相国寺的后山捡到的。长公主膝下无儿无女，一时起了怜悯之心，便将她抱回府中抚养，视为掌上明珠。甚至，还不顾祖宗规矩，向圣上讨了个县主的封赏。
长公主抬起手臂，抚摸着她的脸蛋，语调难得的温柔。“玉蝉放心，本宫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断不会越过你去的。”
玉蝉嘟了嘟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其实不用您开口，婵儿也知道其中缘由。”
“哦？”长公主的眉头微微上挑。
“是为了齐王殿下吧。”玉蝉低垂着眼眸小声地说道。
长公主顺着头发的手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谁告诉你这些的？”
玉蝉察觉到长公主的不悦，慌忙的跪倒在地。“母亲息怒。婵儿，婵儿是无意间听人提起，不是有意打听的……”
要知道，长公主最忌讳的就是在她身边安插耳目，窥探私隐。
长公主睨着她头上的发旋好一会儿，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在公主府长大，不会不清楚府里的规矩。若有下一次，决不轻饶！可记住了？”
“婵儿谨记母亲教诲。”玉蝉恭敬地伏在地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固然得长公主的喜欢，可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长公主对她或许是有那么几分感情，可毕竟不是亲生的，一旦触了她的逆鳞，她有法子抬举她做县主，也就能将她打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长公主高高在上的姿态，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不容触犯。
“地上凉，起来吧。”长公主抬了抬手，缓缓地说道。
玉蝉感觉到头顶上的那道威压渐渐地散去，这才松了口气。
苏瑾玥被丫鬟搀扶着登上湖心亭时，乐匠们已经退下。方圆几丈之内，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亭子四周的白幔随着风儿起舞，摇曳生姿。
“四姑娘，请。”丫鬟将她领到亭子处，便转身离去。
整个湖心亭安静的诡异。
苏瑾玥蹙了蹙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起初，她怀疑这会不会是崔氏与人联手设下的陷阱。后来细细的一琢磨，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里是公主府，任她胆子再大，也断不敢打着长公主的旗号将她骗到此处。
若不是崔氏，难不成真是长公主要见她？

第六十章    孤男寡女

“苏四娘，你且上前，让本宫好好儿瞧瞧。”就在苏瑾玥愣神之时，一道粗哑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理智。
苏瑾玥听到本宫二字，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了一些，却仍旧不敢大意，低垂着头踏上石阶，朝着亭内走去。
“四娘拜见长公主殿下。”苏瑾玥定了定心神，按照规矩行了叩拜礼。
长公主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仔细的打量起她来。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消瘦，规规矩矩的跪伏在地，看不清容貌。不过，那头乌发倒是保养得不错，挺打眼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方子。
明明是个在乡野养大的丫头，言行举止却彰显大气，毫无畏手畏脚。行礼问安，一举一动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着实叫人费解。
长公主心中有所质疑，面上却不显。“起来回话。”
苏瑾玥轻声应了，缓缓地站起身来。这一套动作下来，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竟说不出的好看。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便是心如古井的长公主也露出了一丝讶然。杨氏当年的风采，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苏瑾玥与杨氏生的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
“公主，四姑娘还站着呢。”伺候长公主的婢女见主子微微出神，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长公主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遮掩道：“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太后娘娘的赐婚有什么看法。”
苏瑾玥没想到她竟这么直接，暗道不愧是长公主殿下。只是不知长公主因何试探，苏瑾玥只得谨慎的答道：“承蒙太后娘娘厚爱，能有幸侍奉齐王殿下左右是四娘的福气。”
中规中矩的答案。
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睨着她，这个答案早在她的意料当中。“看来，是个懂规矩的。”
苏瑾玥再次福身拜了拜。“谢公主殿下夸奖。”
长公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很快便恢复如常。“此处风景不错，你且安心的在此赏荷。时辰到了，自然有人送你离开。”
“日头越来越大了……幽若，扶本宫回去歇着。”说完，长公主便由一名圆脸的丫鬟扶着起身，款款的步下石阶，消失在了白幔背后。
苏瑾玥先是愣了愣，继而心安理得的挑了个位子坐下。还别说，这湖心亭看到的景致是真的不错。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荷叶和大片大片的粉色，甚是美观。而且，还不用去应付那些居心叵测的闺秀们，甚好甚好！
公主府里头用的东西自然不会差，无论是茶水、点心还是桌椅板凳，皆是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上乘之物。
左右四下无人，苏瑾玥便用手指拈起一块水晶龙凤糕喂进嘴里。这水晶龙凤糕乃是以糯米、红枣为原料，相间叠放蒸出来的糕点。一般都要铺上三四层，先用大火后用小火，蒸出来的水晶龙凤糕色泽鲜艳，红白相间，粘甜味美。
苏瑾玥尝了两块，顿时觉得不虚此行。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那脚步声虽轻却极为沉稳，应是出自男子。她听声辨位，竟是朝着亭子而来。
苏瑾玥想要回避，已是来不及。
不仅是她，那些守在亭子周围的侍卫也闻声赶了过来。在见到那抹颀长的身影后，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恭敬地抱拳行礼。
“见过齐王殿下。”
那负手而立，手持一柄玉箫，宛若谪仙的男子，可不就是当今第二子齐王殿下。
苏瑾玥扶着桌子的手僵了僵，跟着站起身来。
萧子墨看到亭子中有人，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他身后的开阳朝着亭子里瞥了一眼，不由得恍然大悟。
难怪主子临时改变了主意，原来是冲着未来的齐王妃而来。想想，主子跟这位苏四娘还真是有缘啊！
“咳咳，属下去湖上凉快凉快。”开阳反应过来，领着一众侍卫离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乃是大忌！不过，苏瑾玥与齐王私下见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索性便没有离开。此时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长公主命人将她带到湖心亭，想必就是为了制造机会让她跟齐王殿下独处吧？能够由着齐王在长公主任意行走，看来长公主和齐王的关系非同一般。
苏瑾玥有些不解。外界皆传长公主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政，也不与任何皇子过往从密，但为何偏偏对齐王另眼相待？
“见过齐王殿下。”待萧子墨进了亭子里，苏瑾玥按照规矩施了一礼。
萧子墨不会说话，抬手虚扶了一把。
苏瑾玥也就不跟他客气，径直在原来的椅子里坐了下来。萧子墨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而后在她对面的桌案后入座。
两人各据一方，没有任何的交流，却丝毫不显得尴尬。
苏瑾玥吃着点心，偶尔喝两口茶水，优哉游哉十分惬意。与她的懒散大相径庭的是，萧子墨坐姿笔挺，目不斜视，高雅如兰，好一个端方君子！
远处传来幽幽的丝竹声，伴随着欢声笑语不断。那是县主领着闺秀们上了画舫，正游湖呢。不过，苏瑾玥一点儿都不羡慕。
不知什么时候起，萧子墨将玉箫抵在了唇下，悠扬的吹奏起来。苏瑾玥对乐理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调调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可她不记得身边有谁会奏萧。
苏瑾玥听得入迷，视线渐渐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咦，这萧声甚是动听，不知是何人所奏？”画舫上，不知是谁提了这么一嘴。
众人纷纷朝着四周打探，却遍寻不着。
玉蝉轻咬了咬下唇，招呼大伙儿去船舱里。“兴许是府里的乐师。大家都别站着了，去里面坐着说话。”
长公主喜爱乐理，府里养了许多的乐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虽然这些闺秀们有些看不起这位县主，但长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行人进了船舱，画舫渐渐地驶离岸边。
正与襄阳侯夫人闲聊的崔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原本她计划让苏瑾玥出丑来着，可这丫头刚进公主府就被长公主的人叫走，任凭她谋划得再天衣无缝也都没用。眼看着日头越来越偏西，若再不出手，今日怕是再没机会了。
“没用的东西！想烫死我啊！”崔氏心里头的憋闷无处发，只好将火气撒在了假扮丫鬟的苏瑾玲身上。
苏瑾玲被泼了一身的热茶，手都烫红了。

第六十一章     梦中惊醒

“夫人也太狠心了！姑娘家的手可是娇贵的很，弄伤了可怎么好！”陪着苏瑾玲一道出府的如画一边替她涂着伤药，一边小声地埋怨。
苏瑾玲平时靠着做针线补贴过日子，这么一弄，别说是做针线了，怕是连水都不能碰。
苏瑾玲警觉地朝着四周打探了两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切莫声张，若是叫旁人听见，我跟我姨娘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可姑娘一味地忍气吞声也不是个法子。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奴才，最是欺软怕硬。姑娘受了委屈还这么一声不吭的，她们只会觉得姑娘好欺负！”如画抿着唇说道。“同样是姑娘，您瞧瞧玲珑阁的那位……”
“我如何能跟四妹相提并论。”苏瑾玲苦笑了笑。
“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老爷的亲骨肉，是苏家长房的姑娘，还一样的不被夫人待见……”如画撇着嘴道。
苏瑾玲抬起温柔的眉眼，轻声说道：“不一样的……四妹是嫡我是庶……”
说起嫡庶，如画不吱声了。
是啊，北冥王朝以礼治天下，最讲究嫡庶尊卑。这正室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就是要比妾室生的金贵！而且，正室又分原配和继室，这原配的子女比继室的子女又要高出那么一截。算起来，长房最尊贵的莫过于世子和四姑娘了。
如此一想，如画倒也明白为何主子要一忍再忍了。
“一会子进了府，你可要一定管住自己的嘴。今儿个公主府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苏瑾玲一再的叮嘱。她已经惹得崔氏不高兴了，不想再雪上加霜。姨娘说了，只要忍到出嫁之后，她便自由了。
如画叹了口气，替主子感到心酸不已。明明是正经的主子，却活得连丫鬟都不如。若老爷能稍稍照拂一二，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马车在国公府门口停下来，如画搀着三姑娘下了马车。崔氏还在气头上，根本就没功夫搭理她，匆匆的带着苏瑾瑗回了内院，倒是省去了一顿骂。
苏瑾玥听不语提了一句，知道苏瑾玲被烫伤，于是调了些药膏，让不语送去了摘星楼。
“姑娘为何对三姑娘这么好？”伺候苏瑾玥睡下前，不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瑾玥沉吟片刻，道：“同病相怜罢了。”
“姑娘可比三姑娘艰难多了。”不言小声地说道。在她看来，姑娘遭受的苦难，可不是三姑娘能比的。三姑娘在崔氏手底下讨生活固然不易，但住着大宅子，有丫鬟仆妇伺候，好歹吃穿不愁。姑娘呢？从小就被丢弃在庵堂里，连口吃的都是庵里的道姑们省吃俭用节约出来的，更别提什么锦衣华服了。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合上眼睡了过去。
苏瑾玥做了个梦，梦到了前世的一些情景。梦境有些混乱，一会儿是在国公府，一会儿又是在冷宫偏院。这个梦，她反复做了无数遍，几乎都能背下来了。只是，今晚的梦境里还多了一些以前没有过的内容，都是关于齐王的。
前世的齐王毫无存在感，她统共也就远远地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端午小宴，另外一次则是嫁入晋王府后。
端午小宴上，她被贵女们冷落，躲在角落黯然神伤，远远地看见几个华衣锦服的公子从游廊走来。她吓得惊慌失措，赶紧退避一旁。尽管离得远，但在一众王侯公子中，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袭月白色锦袍的齐王。相比起那些穿着华丽举止轻浮的公子，他长身而立，气质温润，如清风明月般，叫人移不开眼。
那时，她还不知他的身份。后来，还是听贵女们私下议论才知晓的。
第二次，她已是晋王的妾室。那日，晋王的生辰，请了几位王爷府中小聚。她区区一个妾室，是没资格露脸的，于是带了丫鬟去后院整理花花草草。齐王不知怎的，走错了道儿，误入了后宅。苏瑾玥远远地施了一礼，便带着丫鬟回了北苑。
她至死都没想明白，偌大一个晋王府，侍卫如林，高手如云，怎么就叫齐王这个外男进了内宅的！况且，齐王只是有哑疾，又不是伤了脑子，怎么会连外院内宅都分不清？
而这一次，苏瑾玥梦到他，居然是在她死后。那时候新帝正在苏瑾瑗的宫里，得知她的死讯，只淡淡的说了句拖出去埋了，当真是冷酷无情。反而，是那个从无交集的齐王找人替换了她的尸身，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下葬了。
梦里，他站在她的坟前，神色淡淡的，然后，她听见他开口说话了。他对她说：此生凄苦，但愿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苏瑾玥就是被这句话给惊醒的。
她坐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涟涟，后背都湿了一片。
“姑娘可是要起夜？”睡在外间的夏荷听到里头的动静，忙披衣下床。
苏瑾玥缓了缓神，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水。”
夏荷应了一声，端着尚有余温的茶壶进了内室。
苏瑾玥喝了一盏茶，心绪才渐渐地平复下来。方才那梦境太过于真实了，这才吓找了她。不过想想挺荒唐的！她人都死了，又怎么会知道死后发生的事！定是今日在公主府撞见了齐王，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对，一定是这样！
苏瑾玥压了压惊，重新躺下。只不过，经这么一吓，她再难入梦。辗转反侧多时，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苏瑾玥来到顺安堂的时候，各房的人都已经到了。挨个行了礼之后，苏瑾玥刚要落座，就听见苏瑾瑗娇滴滴的开口道：“四姐姐昨儿个有幸被长公主单独请去湖心亭长谈，不知长公主都跟姐姐说了什么？”
苏瑾瑗这一席话，立刻就让苏瑾玥成为了众矢之的。能收到长公主的邀帖已是让府中几位姑娘艳羡不已，更何况是被长公主单独叫去说话，这是何等的荣光！
果然不出所料，苏瑾瑶第一个跳了出来，拈酸吃醋起来。“四姐姐可真是瞒地紧！若不是六姐提起，我都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第六十二章     好大胆子

苏瑾玥倒是不见丝毫慌张，幽幽的接话道：“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盈，则思江海下百川。怎么，妹妹没跟先生学过么？”
言下之意就是，做人要谦逊。
她苏瑾玥不爱出风头，反倒衬托得苏瑾瑗和苏瑾瑶爱显摆。
“你！”苏瑾瑶气得脸色通红，转过身去就跟老夫人告状。“祖母，您看四姐说的什么话！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老夫人平时装聋作哑的，却并不是个糊涂之人，哪里会看不出她们这是故意针对苏瑾玥呢。“你四姐说的没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谦虚一些没什么不好。”
见老夫人向着苏瑾玥，苏瑾瑶不乐意了。“这是在自个儿屋子里，又不会说与外人听！四姐就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就训诫于我，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这便是变相的指责苏瑾玥心眼儿小了。
苏瑾玥也不恼怒，心平气和的辩驳道：“七妹此言差矣！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很多事情并非一蹴而就，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小事一点一点累积而来。敬小慎微，无可厚非。若能做到严于律己，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苏瑾玥难得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来，不禁叫屋子里的人刮目相看。
“好一张伶牙俐齿！”冯氏见女儿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哪里还坐得住，以长辈的口吻训斥道。“四娘说的冠冕堂皇，可也别忘了长幼尊卑。你身为姐姐，就是这么跟自家妹妹说话的？！”
苏瑾玥面色平静的看着冯氏，没有退缩。“二婶若觉得我多嘴，我不说了便是。至于长公主对我说了什么……因为长公主一再叮嘱，恕我无可奉告。”
苏瑾玥垂下眼眸抿了口茶水，静待冯氏的反应。
冯氏瞪大眼睛，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拿长幼尊卑说事儿，暗指苏瑾玥不友爱姐妹，爱斤斤计较，却被苏瑾玥借力打力反将一军。论起尊卑来，还有谁能高贵得过长公主呢！长公主不让她透露半个字，冯氏若一再的逼问，那便是对长公主不敬。
“行了，都别争了。”老夫人适时地开口，转移了众人的视线。“趁着大家伙儿都在，我有一事要说。”
老夫人发话了，冯氏再有怨言也不敢当面发作。狠狠地睨了苏瑾玥一眼之后，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见大的小的都安分下来，老夫人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太后娘娘昨儿个回京了，关于齐王的赐婚，势必会叫人进宫问话。”
老夫人提及此事，朝着崔氏那头看了一眼。
崔氏到底是心虚，干巴巴的笑着应道：“当初懿旨上面并未言明，媳妇想着长幼有序，便以为是四娘……”
她心里作何感想，在座的都心知肚明。不过碍于她的威压，没人敢直说罢了。明明就是不想把女儿嫁给有哑疾的齐王，所以才推了苏瑾玥出来顶包，却还用着什么长幼有序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真真是个面甜心苦的。
老夫人平静无波的睨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如今满京都的人都知道是四娘要嫁入齐王府，事已成定局。
“你们也是，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外头，都给我把嘴巴管住咯。若是让我听到半句不利于国公府的言论，定饶不了她！”老夫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面色肃冷，看起来颇具威严，倒是将众人给震慑住了。
冯氏原本还想借此事来做文章，给崔氏重重一击的。如今被老夫人这么一顿敲打，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了。
*
正如老夫人所料，太后回宫的第二天，就派人到国公府传话，宣了崔氏并苏瑾玥苏瑾瑗姐妹俩进宫觐见。
当今太后出自岭南刘氏，乃先帝原后。一路从太子妃到皇后再到太后，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稳坐中宫数十载，可谓是后宫之中最大的赢家。唯一不如意的便是刘太后一生无所出，后来还是景帝和孝宁公主的生母娴妃病逝，她才得以将他们姐弟两个接到坤宁宫抚养。
景帝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继承大统，还多亏了刘太后这个养母。这刘太后是个聪明人，在景帝登基之后，便移居慈安宫，不问世事，过起了吃斋念佛的清静日子。因此，她虽不是景帝的生母，却极得景帝的尊崇。
苏瑾玥一边回忆着，一边跟在崔氏身后往慈安宫方向走。
刘太后虽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宜，丝毫不显老态。岁月似乎格外的优待于她，不仅皮肤光滑细腻有弹性，白嫩堪比姑娘家，柔软滑腻，吹弹可破。一头墨发历经数十年仍旧乌黑油亮，不见半根白头发，看起来竟比崔氏大不了多少。
崔氏几人按规矩行了叩拜大礼，却久久不见刘太后叫起，不由得心肝发颤。莫非，她私自更换了齐王妃的人选，惹得太后娘娘不悦了？
崔氏跪伏在地，心惊不已。
太后娘娘虽隐居慈安宫，但当年夺嫡之争时的雷霆手段仍历历在目，稍微有些脑子的都知道太后是个不能轻易招惹的。
太后若真要计较，她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想到这里，崔氏吓得手指微屈，暗暗生出一丝后悔来。
“起来说话。”刘太后喝完一盏茶，这才缓缓开口。
“谢太后娘娘。”崔氏恭敬地再次叩首，收敛了心思，起身。
苏瑾玥站在崔氏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察觉到一道打探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滑过。
“许久没出来走动，这些小丫头们都长这么大了……”刘太后轻抚着指尖的镂空黄金护甲，幽幽的开口道。
崔氏陪笑着说道：“劳娘娘惦记。可不管过去多少年，娘娘还是多年以前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呢。”
崔氏这话，明显带着奉承之意。
说完，崔氏还暗示的扯了扯苏瑾瑗的袖子。只是，不等苏瑾瑗开口，刘太后就突然变了脸色，狠狠地拍着案几说道：“崔氏，你好大的胆子！”

第六十三章    一桩事了

“娘娘恕罪！”崔氏吓了一跳，慌忙的跪倒在地。可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国公夫人，慌张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知臣妇哪里做得不妥，望娘娘明示。”她一边磕头一边询问。
她这一跪，苏瑾玥和苏瑾玥也跟着跪了下来。苏瑾瑗娇生惯养着长大，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小脸煞白。苏瑾玥倒是脸色平静，除了膝盖跪的疼，其他倒没觉得什么。
刘太后将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真不知道错在哪儿？”
“臣妇实在不知，还请娘娘明示。”崔氏话都说出口了，只得咬住不放。
刘太后冷哼了一声，道：“没想到哀家一番好意，竟被你曲解成这般！崔氏，你妄加揣测上意，该当何罪？”
“臣妇确实不知太后您是这个意思啊！”崔氏狡辩道。“臣妇家中有好几个女儿，且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臣妇这才……都怪臣妇没能问清楚……”
崔氏固然耍了手段，但刘太后也不得不承认是自个儿当初赐婚的时候思虑不周，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生气归生气，刘太后却也无可奈何，不能拿崔氏怎么样。顶多申斥几句。
“罢了！都起来吧！”刘太后发作了一顿，这才绕过了她。
崔氏惯会伏低做小，一番赔罪，刘太后的脸色稍霁。不知是不是心里不畅快，刘太后并没有多留她们，不到一个时辰就让宫女将她们崔氏母女三人送出了慈安宫。
“这桩事总算是有了一个了结。”回到府里，崔氏喝了杯茶水压了压惊，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苏瑾瑗不用嫁给齐王那个哑巴，崔氏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一想到苏瑾玥要嫁去齐王府当王妃，崔氏心里就不舒服。
若苏瑾玥像苏瑾玲那般老实倒还好说，顶多就是个傀儡，不影响大局。可苏瑾玥这丫头聪明的很，若继续让她做大，日后指不定会带来多大的威胁呢。
“常嬷嬷，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崔氏问道。
常嬷嬷屏退左右，覆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崔氏满意的点头。“做得很好。当初，若不是看她还有些用处，早就处置了。你去告诉她，若想她的家人活命，就乖乖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了她。可若是失败了……”
“夫人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再出纰漏。”常嬷嬷笑眯眯的保证道。
“但愿如此。”崔氏叹道。
*
玲珑阁
“姑娘，这是庄子里刚送来的螃蟹，您看要怎么做着吃。”不语拎着个木桶进来，笑着问道。那木桶圆滚滚的，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木桶里装了半桶水，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四五两一只的大螃蟹，木桶之沉可想而知。
不语却能轻轻松松拎着木桶走，可见她力气有多大。
“不语姑娘真是厉害啊！”
“那桶蟹我可是亲眼看着两个家丁抬着进来的，她一只手就拎了起来，不愧是天生神力！”
“如此神力，一顿得吃多少啊！”
私底下，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总爱聚在一起闲话。倒不是什么不好的评语，毕竟不语性子随和，谁都能搭上几句话，在府里的人缘很不错。
苏瑾玥嗯了一声。“你看着办。”
不语跟在苏瑾玥身边多年，厨艺已尽得她的真传。“那不如做一桌全蟹宴？”
“什么是全蟹宴？”丫鬟们纷纷围拢过来。
“就是以螃蟹为主要食材做出来的吃食，清蒸、爆炒、油炸、凉拌、煮粥、煲汤，只要你能想的到的，我都能做出来。”不语拍着胸脯说道。
“那我们去帮忙！”
“是啊是啊，我可以帮忙洗螃蟹！”
丫鬟们自告奋勇道。
不语倒不怕她们从中动手脚，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灶房。这一分工合作起来，果然事半功倍。没多大会儿，一筐子的螃蟹就整整齐齐的上了案板。
不语熟练的将螃蟹挨个儿剁成块儿，只留了几只完整的用来清蒸。为了防止螃蟹逃逸，不语叫人用棉线把它们绑了起来。
“不语姑娘，为什么要让它们肚皮朝上啊？”有小丫鬟不解的问道。
不语一边调制酱料，一边答道：“当然是为了能让她充分的接触热气，熟得更快，防止蟹黄蟹膏流出来。这样蒸出来的螃蟹色泽漂亮，也相对完整，吃起来更有食欲。”
“哇，不语姑娘懂得可真多！”光是听着，口水就往外流。
“我这都是跟姑娘学的。”不语一时嘴快，说漏了嘴。好在院子里的丫头早就习惯了苏瑾玥在灶房进进出出，并未引起怀疑。
“这个酱腌螃蟹一定要多放些酱，少许的盐、醯、花雕酒，撒上葱段和姜片，充分的搅拌均匀，放置在坛子里腌上两日，味道更佳。”
“螃蟹下锅炸之前，一定要裹上些灰面，这样更酥更脆。”
“还有这个爆炒的，火候一定要掌握好，待颜色呈现出金黄色，再放入调料，放的太早容易炒糊，影响成色……”
“没想到做个菜还有这么多讲究！”
“等我学会了，回去让我娘也试试！”
丫头们一边忙碌一边闲聊，没人注意到有人朝着灶台靠近。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趁人不注意时从衣袖中摸出一个黑色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一小撮粉末状的东西，悄悄的洒在了冒着热气的炒螃蟹上。第一次做亏心事，到底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一双手颤抖的厉害，险些打翻了盘子。
“二丫，你干嘛呢？”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叫二丫吓了一跳，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飞快的将瓶子塞回了袖子里，而后转身。“没，没什么。”
“一看你就不会撒谎！瞧瞧，脸都红了！”顿了顿之后，那丫鬟说道。“你也想偷吃是不是？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二丫微微松了口气。“我，我就是闻着太香了……”
“这么多，姑娘哪里吃得完！到时候肯定会赏给咱们，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走吧，该摆饭了，别让姑娘饿着。”丫鬟说完，端起其中的一盆蟹肉粥，转身离去。
二丫瞥了眼那盘爆炒螃蟹，顺手端起一盘蒸蟹，稳步跟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魑魅魍魉

“姑娘，全蟹宴做好了，可以用膳了。”不言待饭菜上桌，这才进了里屋请示道。
苏瑾玥正琢磨着养颜丹，打算先弄几粒出来让玲珑阁的丫鬟试试，若有成效便拿去铺子里卖。之前看好的几个铺子，苏瑾玥已经命人盘了下来。其中一家简单的改了改，做成药铺，取名宝芝堂，已经开张好几日了。只不过，因她定的规矩过于另类，一连好几天都没生意。
底下的人急的不行，捎了话儿进来，问要不要把价格降一降。说是再没生意的话，铺子就要关门大吉了！
原来，苏瑾玥的药铺跟一般的药铺不同，只兜售贵重的丹药。寻常的药物也有，不过只能赠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
每日去蹭免费药的人不少，但昂贵的丹药却无人问津。如此一来，铺子一直亏着，不知能支撑多久。
“不用改。”苏瑾玥回复道。“初来乍到，总得先让人知道铺子的存在。”
掌柜的见东家都不急，只得听从。不过还真别说，近来到铺子里来的人多了不少。有些人虽然只是看看不买东西，但起码城西有家叫做宝芝堂的药铺。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苏瑾玥搁下笔，接过不言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去往外间。满桌子的吃食色香味俱全，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令人食指大动。
苏瑾玥用膳不喜欢一群人伺候，只留了不言不语，将其他人打发了出去。刚落座，不语便舀了碗蟹粥端到她的面前。
“姑娘尝尝这蟹粥，看看咸淡是否合适。”不语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苏瑾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米应该先泡一泡，这样熬出来的粥才更软糯。另外，蟹肉下锅早了，肉有些老。”
不语狠狠地点头。“奴婢记下了。”
苏瑾玥又尝了其他几道菜，分别给出了评价。不语虚心受教，恨不得拿笔记下来，这样以后做起来的时候会美味。
最后，苏瑾玥将筷子伸向了那道爆炒螃蟹。“色泽不错，可见上次跟你说的火候有记在心上。”
不语终于得了句夸赞，腼腆的笑了。“这都是姑娘的功劳。”
可就在苏瑾玥将蟹腿送进嘴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姑娘？可是味道有什么不对？”不语见她放下筷子，好奇的问了一句。是螃蟹没清洗干净，还是调料放得不对？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抬高声音说道：“这炒螃蟹不错，明天记得多做一些。”
“好嘞！”不语心有灵犀的应道。
不言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上前将门掩上。“起风了，饭菜若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门合上之后，苏瑾玥微微变了脸色。“这爆炒螃蟹是你亲手做的？可有假手他人？”
不语心里咯噔一下，面露惶恐。“是，是奴婢做的！她们几个就是帮忙打打下手，连锅铲都没有碰一下……”
“可是这道菜有问题？”不言沉着脸问道。“不语，你再好好儿想想！”
“当时我一直盯着呢，没人靠近过灶台……”不语见主子那脸色，就知道这菜肯定出了问题，面色一点一点的泛白。
“你忙着做菜，真看清楚了？”苏瑾玥是相信这个丫头的，还不至于迁怒到她身上。
不语仔细的回想了好一会儿，呐呐的道：“从头到尾，她们都只是在旁边晃悠……只有上菜之前，我离开过一会儿……”
她越说越没底气，眼眶都湿润了。“都是我的错，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放了进来……”
苏瑾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此事怨不得你！”
“这，这螃蟹里掺了什么？”不语胆战心惊的道。
“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药。”苏瑾玥淡淡的说道。“其中有几味药，是碎骨子还有麝香。”
“麝香不是用来制香料的么？”虽然不懂医术，但跟在苏瑾玥身边久了，不言不语对药物和药性多少了解一些。
“麝香性温、味苦、无毒，不仅可以用来制香，还是一味药材。入心、脾、肝经，有开窍、辟秽、通络、散淤之功能。”苏瑾玥慢条斯理的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说道。
“这么说，不是有人想要加害姑娘？”不语不解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眸底一片冷色。“女子若服用了它，可以令肌肤紧致光滑，有一定的养颜功效。但是药三分毒，日子久了，会于子嗣不利。”
子嗣乃是女子出嫁后的头等大事，不言不语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害姑娘！简直欺人太甚！”不语是个急性子，哪里还忍得住，立马想要冲出去找下毒的人拼命。
“回来！”苏瑾玥低喝一声，叫住了她。“无凭无据的，你打算怎么找出那下毒之人？”
不语脚步一顿，进退为难。是啊，她都不知道是谁往这盘子里撒的药粉，又要去质问谁呢？！可一想到她差点儿害了自己姑娘，这心里就堵得慌。
“你莫要冲动，免得坏了姑娘的大事！”不言虽然也气愤难平，可到底比不语要理智一些。知道发脾气根本就无济于事，反而会过早的暴露。“且听姑娘怎么说。”
不语收回脚步，走到苏瑾玥前面跪下。“是奴婢大意了，姑娘，您要打要骂，不语绝无二话！”
“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苏瑾玥搀了她一把。“你若真有心补救，就替我抓到那下毒之人。”
“这药粉需长期服用才有效，误食一两次倒也无妨。既然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那就静观其变。”苏瑾玥安抚道。“一会子将这盘炒蟹处理了，别让人瞧出什么来。今晚的事，你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后多个心眼儿便是。”
不言不语低声应是。
夜里，不语怎么都睡不着，恨自己粗心大意，险些害了主子。若非主子精通药理，岂不是叫人得逞了？
不语越想越觉得害怕。
这高门大院里，果然人心隔肚皮，什么魑魅魍魉都有。

第六十五章    本事大着

做了亏心事，二丫还是有些不安的。尽管成妈妈告诉她，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可她也不蠢，以夫人对四姑娘的嫉恨，又岂会安什么好心。然而，她一家子的性命都捏在夫人手里，她死不足惜，可年迈的爹娘，家里弟弟妹妹以及刚出世没多久的侄子要怎么办？
当天夜里，二丫就做起了噩梦。
“二丫，二丫，你怎么了，快醒醒！”同睡一个屋的几个丫头被她的呓语吵醒，纷纷起身过来查探。
“该不是梦魇了吧？”
“快把她摇醒试试。”
几个丫鬟合力推搡着她，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可算是将二丫给唤醒了。二丫从噩梦中醒来，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没，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好好儿的，怎么就做噩梦了？”有个叫杏儿的丫头打着呵欠嘀咕道。自打她们进了玲珑阁，每天吃得好睡得好，都长胖了一大圈，日子过得可是比以前舒服多了。
二丫含糊的解释了一番。“想起不语姐姐讲的话本子了，对不住，吵醒了大家。”
“这话你当着咱们几个的面儿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提。”杏儿好意的提醒。“不语姐姐好心给咱们说故事解闷儿，莫要让她觉得咱们忘恩负义。”
不语在府里的人缘挺好的，小丫鬟们都喜欢跟她玩在一处。
二丫支支吾吾的应了，众人这才回到自己的铺上歇下。
可如此一来，二丫怎么都睡不着了。她摸了摸藏在枕头里的小瓶子，辗转反侧，一边不忍心叫四姑娘受罪，一边又怕不能对崔氏交差。纠结来纠结去，天都要亮了。
不语看着粗枝大叶的，但心却挺细的。见二丫坐在灶门口频频的打着呵欠，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怎么，昨儿个没睡好啊？”
二丫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的解释道：“就，就水喝多了，起夜频繁了些……”
不语不以为意，叮嘱她将柴头往里塞一些。“睡前别喝太多水，否则第二天起来眼睛会肿的。”
二丫摸了摸脸，心虚的低下头去。
不语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却没有道破。
早膳过后，苏瑾玥留了不语在屋子里说话。
“可看出什么来了？”
不语沉默良久，说了几个异常的地方。别的人倒还好，在提起二丫的时候，她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在这群丫头里，就属二丫最老实。平时粗活累活都是她抢着干，从无怨言。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么老实的一个丫头怎么会助纣为虐，做出那样的事来。
“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苏瑾玥翻着书页问道，脸色看起来很平静。
春雨顶替了成妈妈的职责，早就将她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她是四年前进的府，家中父母老迈，下头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穷的揭不开锅，她是主动卖身进的府。”
“是个善良的孩子。”苏瑾玥说道。
“姑娘，她都敢在饭菜里下毒了您还……”不语虽然痛惜二丫的作为，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家主子。
“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呢。”苏瑾玥反倒替二丫说起话来。“春雨，让春生去打听打听。记住，要暗地里进行，莫要打草惊蛇。”
“是。”春雨恭敬地应了。
“姑娘就是太心善了！还不让咱们若是报与老夫人知晓……”私底下，夏荷不止一次的这么跟春雨说道。
春雨一边铺着床，一边淡然的说道：“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咱们听着便是。”
“今儿个放火，明儿个下毒，得亏姑娘命大，躲了过去。万一哪天躲不过呢，岂不是白白的丢了性命？！国公爷也是，明明都证据确凿了，却次次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都不了了之，每回都是姑娘受委屈……”夏荷替苏瑾玥鸣不平道。
春雨睨了她一眼。“这些话也是能说得的，小心隔墙有耳。”
夏荷叹了口气。“我也就在姐姐面前念叨几句。咱们姑娘，太不容易了。”
春雨却比她看得深远。“你以为，姑娘真的只是运气好？”
夏荷不解的看着她。
“姑娘本事大着呢。”春雨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怎么说？”夏荷巴巴儿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春雨脱了鞋子，吹灭油灯，抹黑爬上榻。“你以为，姑娘是怎么发现饭食有问题的？那盘被动了手脚的菜我也闻过，并未有任何异常。”
春雨伺候老夫人的汤药，多少对药味有些了解，可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可见，那毒下的极为巧妙。可偏偏姑娘闻出来了，这说明什么？
“你的意思是，姑娘会医术？”好像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了。
“岂止是会。”春雨叹道。“还记得世子爷屋里的紫嫣吗？”
夏荷茫然的点了点头。“是姑娘第一个发现她有孕的。”
“你见过姑娘跟她有来往吗？”春雨提醒了一句。
夏荷摇了摇头。
“望闻问切，不用把脉，单凭看了几眼就能准确的做出判断，可见姑娘医术精湛，丝毫不逊色宫里的太医。”春雨说出这番话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夏荷惊愕的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姑娘这是在藏拙？”
这府里的人，好像都被姑娘给骗了啊！
“心里清楚就行，以后姑娘说什么照做便是。”春雨幽幽的道。“能跟着姑娘，是咱们的福气。”
夏荷沉默的点了点头。
翌日清早，成妈妈就抄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偷偷地去了趟崔氏的院子。崔氏得知玲珑阁的动静，总算安了心。
“二丫家里头该如何处置？”常嬷嬷请示道。
崔氏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斜了她一眼。“该怎么做，你难道还不清楚？斩草不除根，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可万一叫那丫头知道……”
“瞒着不就行了？半年之后，待一切已成定局，她也就没了用处。”崔氏仿佛早就习惯了处理这档子事儿，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有的只有冷漠。
常嬷嬷纵然熟悉她的脾性跟手段，但也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第六十六章     解救人质

慈安宫
“娘娘，二殿下来了。”
宫女进来禀报的时候，刘太后正在佛堂诵经。木鱼咚咚咚的声响回荡在佛堂，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请殿下在偏殿稍坐片刻，娘娘还有一会儿呢。”刘太后嘴里不停地念着佛经，拨弄佛珠的手并没有停顿，是身边的老嬷嬷代为应答的。
一炷香时辰后，刘太后总算是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了佛堂。
“你们都退下吧。”刘太后过惯了清静日子，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跟着，独留了个老嬷嬷在身边伺候。
宫女们摆上茶水点心后，鱼贯而出。
萧子墨施了一礼，而后亲自扶着太后娘娘到软塌上坐下。
刘太后仔细端详着这个孙儿，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道：“哀家瞧过那孩子了，确实不错，不枉你费了这么多心思。”
景帝膝下子女不多，唯独这个从小没了娘且不会说话的齐王惹太后垂怜。
萧子墨握着太后她老人家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一笔一划的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哀家只能帮你到这里，以后的路都得靠你们自己了。”刘太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眉眼难得的慈祥。
提起成国公府，刘太后眼底就忍不住露出一抹轻蔑。“原以为他是个目达耳通、七窍玲珑之人，却不曾想被崔氏这个妇人蒙蔽，做了多年的睁眼瞎。不过，也得亏崔氏是个眼皮子浅的，一心想着攀贵妃这根高枝儿，这才如了你的意。”
“谢皇祖母成全。”萧子墨在她手心里写道。
刘太后看着他那张孝似故人的脸，神色不由自主的带了一抹眷恋。“哀家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原来，赐婚的懿旨竟是齐王自个儿求来的。只是令太后不解的是，萧子墨与苏四娘素未谋面，怎的会想要求娶她呢？
萧子墨给出的答案是，同病相怜。
萧子墨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慈安宫请安，每次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宫，从无例外。如此一来，倒是无人怀疑。
出了宫门，开阳便提起了一事。“城西最近多了一家叫宝芝堂的药铺，所卖之药价格昂贵，千金难求，确有药到病除之功效，引得不少达官显贵登门，供不应求。”
萧子墨拿着折扇在车厢壁上敲了一下，开阳才继续往下说道：“那掌柜的叫春生，年纪不大，原先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做生意的手段倒是一把好手。能在那条街开铺子的，绝对不简单。故而，属下派人顺藤摸瓜，没想到竟查到了成国公府。”
萧子墨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用他明示心中便已经猜到了宝芝堂背后的东家。
“四姑娘本事不小，初到京都便有如此手笔，日后定能为主子的助力。”开阳不禁感慨道。说来，还真是有缘啊。凤阳县一遇，她还是个游医，哪曾想没过多久，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嫡女，还是主子即将迎娶过门的齐王妃。
萧子墨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眸色逼人。
开阳自知说错了话，连连告罪。“属下该死，不该妄议王妃。”
萧子墨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警告眼神，缓缓地侧过头去。
*
“姑娘，春生去了趟二丫的老家，总算是不负所托。”春雨近身上前，附耳在苏瑾玥耳边，将春生的话转述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苏瑾玥叹道。“可有派人寻找她家人下落？”
“已经找了几个伙计分头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了。”春雨答道。
苏瑾玥轻点了点头。“先派人盯着，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将人救下。”
“光是药铺的伙计，怕是无法应付。”春雨咬了咬唇，说道。“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把人掳走，恐怕来头不简单。”
苏瑾玥素手在案几上扣了几下，开口吩咐道：“去把妆盒最底层下面的玉佩取来。”
春雨恭敬地应了，没多大会儿便拿着一块圆形的玉佩过来。这玉佩看着跟普通饰物没什么区别，质地温润，不见任何杂质，应当是上品。不过，这玉饰上雕刻着的龙形图案却显示了其主人的身份非凡。
“姑娘，这玉佩……”龙形图案可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图案。
苏瑾玥也没瞒着她，坦然道：“哦，这是齐王所赠。”
姑娘什么时候跟齐王这么熟了？春雨很是不解。不过，主子的事，她这做奴婢的不好过问，只能将这个疑问藏在心底。
“你说的不错，光是几个伙计怕是没那个本事救人。叫春生拿着这块玉佩去城东的珍宝阁，交给掌柜的，他们自会明白。”苏瑾玥回忆了一番。当时齐王将这块玉佩塞给她的时候，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下的，应该是这几个字吧？
春雨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佩，好好地藏在了身上。
且说崔氏派去的人，不方便在村子里动手，于是寻了个由头，将二丫一家七八口人骗到外头，打算趁着夜黑风高再杀人灭口。
齐王府的暗卫赶到的时候，二丫的家人已经被杀手打晕装进了麻袋，正要扔进河里。
“什么人？”杀手听见身后的动静，齐刷刷的抽出了佩刀。
“留一个活口，其他的杀无赦。”蒙着面的黑衣人首领一声令下，几道黑影闪过，那些杀手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倒地不起。有的甚至连对方怎么出招的都没看清楚，脖子就已经被割了下来，死伤惨烈。
“你，你们是什么人？！”仅剩的那个活口看着同伴接二连三的倒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顿时吓得双腿打颤，裤裆下湿了一片。
黑衣暗卫可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卸了对方的下巴，把人给拎走。
约莫两盏茶工夫，杀手的尸体就被清理干净。就连洒落在地上的血迹，也都不见踪影。等到处理完这些，众人才将麻袋里的人质解救出来，送上马车运到了一个安全的去处。
“这，这么快就找到人了？”春生看着马车里的人一个不少，稍稍心安，而后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王府的人……”

第六十七章    大智若愚

“姑娘，人已经救下了。”春雨一得了信儿，就匆匆的禀报给了苏瑾玥。尽管春生没说太多，但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若非齐王府侍卫及时赶到，他们怕是早就没命了！”
“这手段也忒毒辣了！竟是要生生的将人溺毙！”
“真没想到，夫人竟是这种人……”
“太可怕了！”
夏荷几个听得胆战心惊。
这才是崔氏的真面目啊！苏瑾玥在心底叹道。前世，她就是吃了识人不清的闷亏，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此事先别跟二丫提起，免得坏了姑娘的大事。”尽管都是自己人，春雨还是免不得要叮嘱大家一番。
夏荷几个纷纷点头。
“可怜了二丫那丫头，被夫人拿捏着，魂不守舍的。”不语摇了摇头。
“她近来可有再动手？”春雨问道。
“算她还有良心！”不语灌了口茶水压了压惊。“姑娘说，饭食里的药被换成了普通的面粉，与人体无碍。”
“面粉？亏她想的出来。”夏荷噗嗤一声笑了。
“这丫头心性倒是不坏。”春雨也忍不住感慨。
不过有一点，不语很是不解。“既然她无心加害姑娘，为何不直接说与姑娘听，求姑娘为她做主？”
“你以为她手里的药是打哪儿来的？她一个烧火丫头，又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言戳了戳她的脑门。
“姐姐的意思是，这院儿里还有其他细作？”不语不算笨，很快就从这只言片语中嗅出一丝端倪。
“玲珑阁的人手大都是夫人安排的，真正向着姑娘的能有几个。”春雨拿起篮子里的针线，穿针引线。“二丫想必也清楚，若她暴露了还会有别人。于是，才想出换药的主意来。”
“这丫头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没想到还挺有心眼儿。”
“这叫大智若愚。她是老实，又不是脑袋瓜子不灵光。”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便各自领了差事而去。
六月中旬，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即便屋子里摆了冰盆子，苏瑾玥还是热的出了身汗，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从榻上下来，苏瑾玥没叫醒值夜的不言，径直去了净室。用凉水将身子擦了擦，浑身的燥意顿时去了一多半。
净室里没有点灯，月色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地上打出一片皎洁的光影。苏瑾玥借着月光，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寝衣。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发现地上多出一抹影子来。苏瑾玥警惕的躲到屏风后，随手操起浴桶边的木瓢。
一缕微风过后，那道人影便消失不见，快的让人以为出现了幻觉。
苏瑾玥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走到窗前，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藕色的荷包。迟疑了片刻，苏瑾玥将荷包捡了起来，摸到里面的硬物。
是那枚龙形玉佩！
这玉佩不是拿去珍宝阁了么，怎么又送了回来？难道说，刚才那人是……苏瑾玥紧握着手中的玉佩，不知道齐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说起来，这玉佩还是上回去长公主府，齐王赠与她的。说是她救下的那人已经醒了过来，玉佩算是给她的酬劳。
可今日，他已还了这份人情，为何还要将玉佩还回来呢？重新躺回榻上，苏瑾玥百思不得其解，久久难以入眠。
不知是不是夜里贪凉，翌日清晨，苏瑾玥觉得肚子有些不大舒服。
“血，床上有血……”不言整理床铺的时候，看到床上的血渍，不由吓了一跳。
春雨忙过去查看，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春雨姐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不言都快担心市了。
春雨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句什么，不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原来，那血迹不是受伤，而是姑娘长大的标志。
外间，苏瑾玥有气无力的歪在软枕上，让不语给她捏着腰。春雨过去提醒了几句，她愣了半天才有所觉悟。
“竟是小日子到了……”身为医者，她居然连来葵水了都不知道，实在是不过大意了。
“奴婢这就去告诉老夫人这个好消息。”春雨一边命人去准备月事要用的东西，一边派人去老夫人那里报喜。
于是，没过多久，阖府上下便知道苏瑾玥来了天葵，成长为大姑娘了。这在寂静了许久的国公府后院儿，也算得上一件大事了。
老夫人起了头，各房各院送来的补品堆满了整张桌子。不仅如此，老夫人还派了白嬷嬷过来，教了一些减轻疼痛的法子，以及在吃食上面的忌讳，可谓是无微不至。
晌午过后，世子夫人关氏带着几件新做的衣裳过来了一趟。“玥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万万不能穿得太紧。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就都做了一些。”
她挑的料子大都是素净的颜色，算不上名贵摸着却极为舒适，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苏瑾玥让不言接了过来，诚心的道了谢。“劳烦嫂嫂惦记了。”
关氏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朝着丫头打了个眼色。丫头们知情识趣，安静的退了下去，留下姑嫂二人在屋子里说体己话。
“兄长身子可好些了？”苏瑾玥问道。
“我正要说这个。”关氏见四下无人，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悦。“自打吃了你给的药丸，他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昨儿个用了晚膳，说想下地走几步。因为怕被人瞧见，不敢走远，就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关氏的神情有些激动。要知道，世子在床上躺了都有小半年了。别说是下地行走，就是出恭都得要人扶着。
苏瑾玥点了点头，叮嘱道：“兄长身子亏空已久，不可一蹴而就，只能慢慢调养，切记不能操之过急。”
关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连连称是。“这个我知道。”
“院子里的人都换了一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张御医开的方子有益气补血之功效，可以放心服用。只不过，熬药的事嫂嫂还得亲自把关。”有一就有二，苏瑾玥不相信崔氏会放任蓬莱阁不管。她筹谋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关氏深以为然。自从知道世子身体虚弱是中了慢性毒药之后，她便多了个心眼儿。但凡世子接触的人和物，她都格外谨慎。

第六十八章     难言之隐

“这次前来，除了世子的药，还有件事想拜托妹妹。”关氏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苏瑾玥从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一些，却没有道破。“嫂嫂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关氏还是勉为其难的开口道：“我想请妹妹替我把把脉。”
稍作停顿之后，她接着说道：“我嫁给世子近三年，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原以为，是因为世子身体羸弱。可张御医把过脉，说世子的身体并不会影响子嗣……”
关氏紧紧地拧着手里的帕子，神色黯然，显然是将不能生育的责任揽在了自个儿身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若是不能替夫家开枝散叶，这个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我当是什么事。”苏瑾玥换了个坐姿，示意关氏将胳膊伸过来。
关氏配合的将衣袖稍稍向上卷起，将一截白嫩的胳膊递到了苏瑾玥的面前。尽管是盛夏，可关氏的胳膊摸上去也没什么温度，冰冰凉凉的。
苏瑾玥将三根指头并拢，轻轻地搭在关氏的脉搏处。好一会儿之后，苏瑾玥又换了只手，继续按压着。
“可是有什么问题？”关氏神色紧张的看着她。
苏瑾玥没有吭声，询问了她几个问题。诸如每次小日子会持续多久，有什么不适的症状，饮食喜好等等。
关氏都一一答了。“这些与生养有何关联吗？”
“有的。”苏瑾玥耐着性子替她答疑解惑。“葵水来时的症状是否正常，与身体是否康健息息相关。轻者手脚冰凉下腹不适，重者疼痛难忍，大汗淋漓。而引发疼痛有两个原因，一则是天生，二则是后天影响。比如，饮食不当，贪念凉物，亦或是腹部受凉，或者遭受过重伤。”
经苏瑾玥这么一提醒，关氏不由得想起件事儿来。“我儿时贪玩，曾不慎落水……难道从那时起便落下了病根？”
“嫂嫂稍安勿躁。可否告知玥娘，是从何时起开始有疼痛感的？”苏瑾玥安抚道。
关氏仔细回忆了一番。“做姑娘的时候，倒是还好。”
真正不适，应是嫁进府半年之后。她记得有一次，去给老夫人请安，疼得都晕了过去，还闹了场乌龙。老夫人以为她是有喜了，忙请了大夫入府给她把脉，结果是空欢喜一场。打那之后，她每隔一段时日就会痛这么一次。为此，她也看过好几个大夫，喝过不少的汤药，却一直未能断根。不仅如此，小日子还变得越来越没有规律，常常好几个月不来一回。
关氏说起这事，又是一阵感伤。
苏瑾玥大致了解了情况，心中已然有了数。“不是什么大问题，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好。”
“当真？”关氏见苏瑾玥说的肯定，不禁破涕为笑。
苏瑾玥看得出，关氏是真的想要个孩子。而且，她的身体底子还不错，就是小日子有些乱。只要吃几副药，就能解决问题。
“只不过，日后嫂嫂的饮食习惯可得改一改。”苏瑾玥补充道。
关氏满脸迷茫的看着她。
“嫂嫂可是喜爱食用动物内脏，像是猪肺、猪心、牛羊肉之类的。”苏瑾玥随口问了一句。
关氏眨了眨眼。“这个也会有损身体吗？”
苏瑾玥摇了摇头。“少吃一些倒是无妨，但过量的话，不利于生养。”
关氏听到这里，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难怪，厨房三天两头的往她屋子里送这些腥腻的食物。难怪，她请了无数的大夫，都诊断不住她的病兆所在。原来，症结是在这里。
关氏颓然的跌坐回椅子里，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光。
苏瑾玥早就料到崔氏会在兄长的子嗣上动手脚，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法子。除了给世子下慢性毒药，还不动声色一点一点的败坏关氏的身体。在外人看来，她每天大鱼大肉的往蓬莱阁送，完全是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任谁都挑不出错来。谁知道，这里头，竟藏着这么腌臜的目的！日后，就算关氏生不出一儿半女，也不会有人怪到她的头上！
这算计，可真是够绝的！
关氏眼角不断的有泪珠子滑落，暗暗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若非苏瑾玥点醒她，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法儿孕育孩儿了。
“幸好发现的早，还有挽救的余地。”苏瑾玥挽着她的手道。
关氏缓缓地转过头来，倔强的将眼泪逼了回去。“多谢妹妹。”
姑嫂俩说了会子话，关氏不放心世子，起身告辞。“妹妹得了空便去蓬莱阁坐坐，你兄长也盼着你去呢。”
“我送嫂嫂。”苏瑾玥笑了笑，避而不答。上回她去蓬莱阁，世子刚歇下，兄妹俩都没能见上一面。至于是真的睡着还是装睡，苏瑾玥不得而知。
关氏按住她的手，不许她起身。“你身子不舒服，就别起身了。”
苏瑾玥确实有些难受，便从善如流的坐了回去。
关氏离开的时候，不语特地从厨房拿了些新做的点心给她捎带了回去。
关氏回到蓬莱阁，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少夫人回来了，怎么也不进来？”玉雁端着茶壶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庭院里的关氏，身形不由得一顿。
关氏回过神来，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恬淡的笑意。“走累了，在这里歇歇脚。世子可起了？”
“刚起身，正要去寻少夫人呢。”玉雁笑着答道。
关氏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转身进了屋。
玉雁看着少夫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总觉得世子妃有哪里变得不一样，可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屋子里，世子正靠在引枕上漫不经心的翻着书。见关氏进来，他装作没看见一样，等着关氏先开口。
关氏与他夫妻多年，哪里会不清楚他那点儿的心思。“醒了怎么不叫人进来伺候？”
世子被戳穿，微微有些羞恼，却还是温和的执起她的手。“她们笨手笨脚的，哪有你照顾周到。”
“合着世子爷把妾身当成贴身婢女啊！”关氏故作生气状，甩开他的手。
世子爷慌忙的捉住她的手，重新把人拉了回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氏噗嗤一声，笑了。“妾身也是跟您闹着玩儿的。”

第六十九章     惊疑不定

关氏睡着之后，世子掀开纱帐起身，披衣下床。
“世子爷？”外间值夜的丫鬟听见屋子里的响动，居然见世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惊愕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苏承安抬手示意她起身。“四姑娘跟少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陪同关氏去玲珑阁的纸鸢。“奴婢不知。四姑娘跟少夫人说话，将奴婢们都打发了出去……”
苏承安听了这个答案，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你且退下吧。”
“是。”纸鸢低声应了。
苏承安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内室。
纸鸢心脏噗通噗通直跳，久久无法平静。她也算是院儿里的老人了，服侍少夫人多年。在她的印象当中，世子爷缠绵病榻多年，鲜少能下床走动。今儿个，他不仅下了地，还没让人搀扶，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难道说，这是所谓的回光返照？纸鸢不由吓得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的几天，关氏依旧强颜欢笑，装的没事人一样。可她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苏承安就越是心疼。旁敲侧击好几次，关氏都不愿意透露半句，逼急了，苏承安说要去找四娘问话，关氏才迫不得已的吐露了实情。
“是我太傻，轻信了他人。”关氏背过身去哽咽道。
苏承安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揽入怀中细细的安抚。“何曾是你的错，要怪就只怪为夫拖累了你……”
“夫君……”关氏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苏承安虽然瘦弱，但却能给她依靠的肩膀。关氏哭了好一会儿，这才止住了眼泪。
“好在及时发现，妹妹说，只要好好儿调养，总有一日会称心如意的。”关氏紧紧地搂着他精瘦的腰，喃喃的说道。
苏承安何曾没有怀疑过崔氏，奈何一直毫无头绪。如今听完关氏的分析，一切变得豁然开朗。
“看来，玉雁是留不得了。”苏承安在她耳边说道。
关氏身子一僵，不禁悲从中来。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被信奈之人背叛。玉雁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可以说是情同姐妹。而且，玉雁平时处处维护她，在府里帮了她不少忙。她怎么都不相信，她会害她。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相信。
“玉雁八岁就跟在我身边，我一直拿她当亲人看待，她为什么要……要帮着夫人来害我……”关氏揪着世子的衣领，泣不成声。
苏承安一手替她顺着气，一边紧握着她的手。“人都是有私心的，或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者起了贪念。”
“是妾身对她不够好吗？”关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是她肖想了她不该想的。”身为局外人，苏承安自然看得要更透彻一些。玉雁曾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都没跟关氏提起过，就是怕伤了她的心。如今看来，还是他太过纵容了她，让她越发的贪婪起来。
他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脸颊，耐着性子哄道：“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回去问问岳父大人。”
关氏惊疑的看着他。
莫非，他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苏承安刮了刮她的鼻子，嗔道：“怎么，连为夫都要怀疑？”
关氏忙收回视线，娇羞的摇了摇头。“妾身只是，只是……”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苏承安笑着重新揽她入怀。
夫妻两人温存了一番，关氏才命人传膳。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只是，关氏在看到那一碟爆炒猪肝的时候，停下了筷子。“明儿个跟厨房那边说一声，最近天热，少些荤腥，多弄些青菜。”
玉雁愣了一下，低头应是。
又过了两日，关氏寻了个借口回了趟娘家。而且，还特地带上了玉雁。
“非年非节的，姑娘怎么想着回关府了？”玉雁似乎察觉到了关氏的异常，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关氏脸上带着淡漠的笑容，幽幽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爹娘了。”
关家门风清正，有家训曰：男子四十无后，方可纳妾。故而，关家老爷就娶了关夫人一个，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关夫人进门之后，给关老爷生下了一子一女。子嗣虽不丰，但好歹是后继有人。关老爷与关夫人感情甚笃，关氏又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自然是格外得宠，如珠如宝。
关夫人得知女儿回来，亦是吃惊不小。待下人领着人进了屋，她便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起来。“又清瘦了，可是累着了？！世子可还好？”
关夫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关氏将屋子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独独留下了玉雁一个。
“你这是作甚？”关夫人满是疑惑的看着她。
关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缓的说道：“女儿心里一直隔着一件事儿，都快成了心病，想请母亲替我解答。”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关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一阵心惊肉跳的。
关氏淡淡的睨了玉雁一眼，说道：“玉雁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确实算不得外人。可我一直有个疑问，她是何时进的府，又是因何进的府？”
关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不仅仅是她，玉雁的身子也瑟缩了一下，低低的垂下了头。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可是她闯了祸？”关夫人的视线冷冷的从玉雁的身上刮过。
玉雁吓得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夫人明鉴，奴婢对小姐对关家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任何有损关家体面的事情啊！”
“你敢对天发誓，你真没做过？”向来好性子的关氏突然沉下脸来。
玉雁张了张嘴，不知是不是心虚了，竟无言以对。
“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不如实招来！”关夫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关夫人可是出自武将世家，拳脚功夫十分厉害，据说动起手来，寻常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玉雁吓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撑着不肯招认。“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没做过！小姐，小姐可莫要听信了谗言！玉雁从小就跟着您，玉雁又怎么会害您……”
玉雁说着，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七十章     人心不足

关老爷刚回府，就听说女儿回来了，顾不上处理公文，急匆匆的就直奔后院。要说这府里最疼爱关氏的，那便是关老爷了。
不同于那些重男轻女的世俗之人，关老爷完全反其道而行之。在他眼里，儿子就是根草，皮糙肉厚，多吃苦是正常的。闺女就不一样了，闺女就是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跟眼珠子似的，要多金贵就有多金贵。关氏小的时候，还经常坐在关老爷的肩膀上出去看热闹。至于关小公子，可没这待遇。
“韵柔回来了？”隔老远就听见了关老爷的大嗓门。
玉雁听见关老爷的声音，哭的越发伤心了。
“这是怎么了？”关老爷打起帘子进来，看到地上跪着的玉雁，不由得一愣。
关夫人瞪了关老爷一眼，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啊。”关老爷不解的问道。
关夫人侧过身去，气得不想说话。
关老爷只得将视线移到了同样满脸气恼的女儿身上。“韵柔，你跟爹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关氏抬起头来，抿了抿嘴，问道：“父亲，玉雁不仅仅是个丫鬟这么简单吧？她到底是谁？！”
关老爷没料到女儿会突然问起这个，顿时有些懵。
他这一迟疑，关氏心里就更加确定这里头有蹊跷了。“父亲，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要瞒着我？”
“唉！”关老爷长叹一声，有些手足无措的在屋子里徘徊起来。“不是为父不肯告诉你，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没必要这几个字，仿佛针一样扎在玉雁的心上。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这个他敬仰多年的男人。“爹爹……玉雁在您的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一声爹爹，彻底的让关氏坐不住了。“父亲！”
关老爷见瞒不住，只得如实的跟她说了。原来，关老爷在娶关夫人进门之前，在老家曾有过婚约。后来，老家闹饥荒，那家人失去了踪影。关老爷等了几年，不见那家人找上门来，便由关老夫人做主，娶了关夫人回来。哪曾想，关夫人进门的第二年，那家人就找来了京都。关老爷很是为难，想要用银两和京郊的一座宅院作为补偿。
一开始，那家人死活不同意。后来，关老爷承诺帮他们盘个铺子做生意，这才解除了婚约。可谁知，那家人贪心不足，得了便宜还卖乖。趁关老爷醉酒，便让那家的姑娘失身于她，且怀上了孩子。然而关家组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关老夫人便只好一直拖着，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做定夺。那女人十月怀胎，好吃好喝的供着，结果因为胎儿过大，分娩时只保住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玉雁。
玉雁的出生，对关夫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那时候，关韵柔还在襁褓之中。因为此时，关老爷和关夫人险些和离。后来，还是关老爷答应瞒下玉雁的身世，让她以奴婢的身份留在关府，问题才得以解决。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关老爷以为这个秘密会一直隐瞒下去，却没料到玉雁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我也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姐姐可以嫁给世子，我却只是个丫头！”
“我不求能跟姐姐平起平坐，只求能陪伴在世子左右……看在玉雁服侍姐姐多年的份儿上，求姐姐成全！”
玉雁哭诉着，抱着关氏的腿不肯撒手。
关氏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原来，这就是全部的真相。难怪，玉雁会为虎作伥，帮着崔氏毁掉她的身子，不想让她孕育子嗣。难怪，她会对世子如此的上心，竟是起了这样的念头。是，她是答应过将她给世子做通房。可世子根本就没碰过她，也没打算要她！
“你这是猪油蒙了心了！”关夫人原本就痛恨这个庶女，得知她居然帮着崔氏害自己的女儿，哪里还能容忍。
“我没有错，这是你们欠我的！”到了这个时候，玉雁也不伏低做小，豁出去了。“我原本就是关府的姑娘，这都是我应得的！”
“你还敢狡辩！”关夫人一巴掌下去，将玉雁的半边脸都打肿了。
关老爷撇开头去，不忍心去看。
对于玉雁这个庶女，他是有过愧疚，也起了补偿的心思。打算等到了年纪，就给她配个殷实的人家，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可谁曾想，她居然动了这样的歪心思，想要跟自己的掌上明珠抢男人！还不择手段，差点儿毁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爹爹……”玉雁唯一的依靠就是关老爷了，她楚楚可怜的爬向他，想让他可怜可怜她。
然而，关老爷还算有理智，并不为所动。“我之前就给过你选择，是你自个儿非要跟着去成国公府的！”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姐姐。”玉雁嚎啕大哭。“我若不听崔氏的，姐姐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
“你害人还有理了！”关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早知留着你是个祸害，当初就该狠心一些，直接将你溺桶里淹死算了！”
关夫人能说出这样的狠话来，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
关老爷又是赔罪，又是安慰的，关夫人都懒得搭理她。她心疼的看着女儿，只恨不得将玉雁给乱棍打死。
她宝贝了多年的女儿，凭什么叫那个贱人生的女儿糟践！
相比起关夫人的恼怒，关韵柔倒是要冷静多了。“父亲，我身边是留不得她了。”
玉雁瞪大眼睛。“姐姐……”
“别这么叫我，我觉得恶心。”关韵柔拨开她的手，说道。
“爹爹……”玉雁见她这条路行不通，只得再次寄希望于关老爷。
这一次，关老爷是铁了心的要替关韵柔主持公道。“你先去庄子上暂住一段时日。我会在老家替你相看一户好人家，你好自为之！”
“不，爹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你的亲骨肉！”玉雁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关夫人打了个手势，立马就有粗壮的丫鬟婆子冲进来。她们一边拿了帕子堵住玉雁的嘴，一边将人往外拖，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玉雁的叫喊声终是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关韵柔没在关家久待，傍晚时分就回了国公府。身边有人问起玉雁，她只说在回去的路上不慎掉进了河里，不知去向。关韵柔因为玉雁的“死”，伤心了许久。

第七十一章     美食日常

“怎么就这么巧。”崔氏在得知玉雁的死讯后，微眯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
“奴婢派人打探过了，确实是不小心跌进池子里磕破了脑袋，救上来的时候就没了气……”常嬷嬷一边替崔氏打着扇子，一边小声地汇报。
“你又怎知不是关府在作戏？”崔氏极不容易相信他人，任何事都要疑神疑鬼。
“奴婢一开始也是不信的，所以特地请人查验了一番。原来，那玉雁竟是关老爷的外室所生。虎毒还不食子！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关老爷又岂会轻拿轻放，不透出半点儿风声！”常嬷嬷自以为是的说道。
崔氏听了她的进言，脸色稍霁。“若真是意外，倒也罢了，可万一……”
紫嫣死后，蓬莱阁就少了一个眼线。如今，连玉雁这颗暗棋都没了，岂不是要反了天，越来越不受她的掌控？
“关氏纵然有所怀疑，可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还是没查出原因所在？！她一日未察觉，便一日不会改变饮食习惯。就算是让高明的大夫看出些什么来，身子早已败坏，无力回天。更何况，以世子爷如今这副身躯，怕是调养好了也难孕育子嗣。”常嬷嬷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崔氏的心坎儿上。
崔氏筹谋已久，一两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被除掉，不影响大局。“可惜了！”
这一声可惜，玉雁怕是听不见了。
*
这一天，天气晴好，苏瑾玥让不言领着丫鬟们将书架上的书搬到院子里，打算除除潮气。
“这些书可是姑娘的宝贝疙瘩，千万别弄破了！”不言一边指挥丫鬟们干活儿，一边叮嘱。
“不就是几本破书，有什么好稀罕的！”有人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无外乎觉得这些书看起来很陈旧，值不了几个钱。
“还公府的姑娘呢，捡这么一堆破烂玩意儿回来，占地方不说，还瞎折腾咱们！”
“可不是？六姑娘的屋子布置得那才叫一个漂亮呢！”
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分明没将不言放在眼里。
其实想想也是，这些丫鬟大都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府，一直勤勤恳恳的，盼着能早日往上爬，坐到大丫鬟的位子。为了能够晋升，她们平日里可没少讨好那些得脸的妈妈。可偏偏被不言不语这两个半路进来的截了胡，心里如何能甘心！
春雨夏荷就算了，凭什么是不言不语啊！
“不就仗着是四姑娘的人对咱们呼来喝去的！出身还不如咱们呢！”
“是啊，都是做下人的，谁又比谁高贵！”
“议论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干活儿！”不语见姐姐被欺负，哪里还沉得住气。别看她平时总摆着一副笑脸，可真要发起脾气来，还挺能唬人的。
不语嘴皮子厉害，她们可是领教过的，只得闷不吭声的散了。
“姐，她们那么说你，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啊！”不语挽起袖子走到不言跟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姑娘可是说了，谁敢让咱们受委屈就告诉她去！”
不言不是没有脾气，而是不想因为这么些小事就让主子伤神。“嘴长着不就是让人说话的。”
“那也不能一而再的忍让！日子久了，她们还当你好欺负，越发的肆无忌惮！”不语叹着气说道。
姐姐这性子，日后可怎么办。
“行了，别贫嘴了！姑娘说想吃藕粉糕，食材都准备好了吗？”不言转移话题道。
“藕粉前些时候晒了不少，芝麻、糯米粉是尽够的，糖稀也熬的差不多了，还差些装点的干花瓣和干果碎屑。”不语一边往屋檐下走，一边念念有词。
在做吃食这方面，她比不言有天分。尤其是在苏瑾玥的点拨下，厨艺越发的精进，俨然成了玲珑阁丫鬟婆子们争相巴结的香饽饽。
“姑娘不是叫人从江南捎带回了几罐子的蜜饯？”不言提醒道。
不语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这就去跟姑娘讨。”
不语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拿着蜜饯罐子就一头钻进了灶房。此时，灶里早已架上了火，灶台上的蒸格里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
“糯米可蒸熟了？”不语洗了手走过去问道。
二丫站起身来，小声地应了一声。“蒸了小半个时辰，应该是熟了。”
不语满意的点头。“行了，把火退一退，免得蒸糊了。”
二丫哎了一声，拿着火钳去灶后面忙活着。
不语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稍稍一用力就将蒸格抱起来转移到了案板上。手脚麻利的将锅洗干净后，她伸手试了试锅底的温度，将芝麻倒进去爆香盛出备用。
“锅里的水烧开，一会儿往里下藕粉。”不语忙着用铁杵捣碎蜜饯，于是将熬藕粉的任务交给了帮厨的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不时地跟在不语身边打下手，这些活计做起来驾轻就熟。
锅里的水烧的翻滚，将藕粉倒入锅里，不停搅拌，直至藕粉颜色呈蜜色；将藕粉倒入模具里，待成型之后倒出，再将事先蒸好的糯米粉压出好看的形状倒扣于藕粉之上，浇上足量的红糖糖稀，淋上些许玫瑰糖，最后将松仁，芝麻撒上，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藕粉糕就做好了。
“闻起来真香！”不语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自豪不已。“端去给姑娘尝尝。”
不语做的不多，但剩下的一些边边角角也够灶房的几个丫鬟解解馋了。
苏瑾玥本来不嗜甜的，但因为前些日子来了葵水，白嬷嬷让做了些甜食给她吃，不适的症状倒是缓和了不少。于是，不语不时地做些甜味的吃食她也能吃上几口。
“味道不错。”苏瑾玥吃了小半碗之后，放下了勺子。
“姑娘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不语兴奋的红了脸庞。要知道，能从姑娘嘴里听到一句不错那可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用过了点心，苏瑾玥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外面日头还大着，她不敢走远，就在廊下转了转。
“姑娘。”来到一转角处，一个丫鬟突然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苏瑾玥的面前。

第七十二章     坦白认错

“别在这儿跪着了，进屋说话。”面对这一突变，苏瑾玥脸色仍旧平静得毫无波澜，仿佛一早就会料到一般。
二丫红肿着眼睛站起身来，乖乖地跟在苏瑾玥的身后跨过门槛。
苏瑾玥慢条斯理的端起解暑的凉茶喝了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
二丫再次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奴婢有罪。”
二丫跪伏在地上，流着眼泪忏悔。她不识字，说话都不连贯，但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关于成妈妈交代她的事，她一句都没有隐瞒，老老实实的招认了。连何时下的药，怎么下的，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与苏瑾玥所料丝毫不差。
苏瑾玥并没有迁怒她，毕竟她也是身不由己。况且，在犯下错之后，她还能迷途知返，暗中调换了药物，可见是个心善的。
苏瑾玥没有多宽广的心胸，却也不会一竿子把人打死。二丫固然有错，但并非主谋，且有悔过之意，她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既然她们以你的家人要挟，你为何又要说出来？”苏瑾玥打了两下扇子，垂着眼眸问道。
“奴婢出身微末，却也知道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是要遭报应的。奴婢的爹娘若是知道奴婢帮着别人害人，肯定不会认奴婢这个女儿了！就算勉强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奴婢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二丫不会说什么体面话，但越是这样越发显得她淳朴至诚。
这也是苏瑾玥打算留她一命的原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苏瑾玥打着扇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你既已经悔悟，可愿将功赎罪？”
二丫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才来找苏瑾玥自首的。听主子这么一说，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奴婢铸成大错，死不足惜。只要姑娘一句话，奴婢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
“放心，不会让你去死的。”苏瑾玥幽幽的说道。“不过，免不得会受些有皮肉之苦。”
“奴婢不怕。”二丫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挨顿打算什么，总比整天提心吊胆魂不守舍的强。
苏瑾玥点了点头，唤她过来。
二丫跪着爬到苏瑾玥的跟前。
苏瑾玥弯下腰来，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二丫脸色煞白，心里虽然害怕却死死地咬着唇，不敢露怯。
“等做完这件事，我会想法子拿回你的卖身契，放你出府与家人团聚。”苏瑾玥直起身子。“你考虑清楚。”
二丫怔怔的看着苏瑾玥，然后再次俯下身去重重的给她磕了个头。“奴婢谢姑娘成全！”
*
夜里，四姑娘忽然发热，上吐下泻不止。春雨不敢隐瞒，忙禀报到了老夫人和崔氏那里，就连国公爷也被惊动了。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崔氏睡的好好儿的突然被叫醒，自然是恼火不已。
常嬷嬷好说歹说，才劝她得起了身。
崔氏一边梳妆，一边骂骂咧咧，总之没有一句好话。可平日里演惯了贤妻良母，若不过去玲珑阁瞧瞧，定会被人诟病。里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国公爷对她的态度已是冷淡了许多，万万不能因小失大，叫人钻了空子。
崔氏前呼后拥的来到玲珑阁时，老夫人已经先到了。
“怎么还劳烦母亲亲自过来了。”崔氏愣了一下，垂下眼眸上前，装模作样的将丫鬟们训斥了一顿。
老夫人坐在榻上，看着丫鬟们忙进忙出的，脸色微沉。“可去请了大夫？”
“一听说四娘发热，就派人出府了，想必在回来的路上了……”崔氏身为当家主母，这点儿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丫鬟便领着和顺堂的大夫走了进来。这名大夫时常在国公府走动，老夫人并不陌生。给苏瑾玥把过脉之后，大夫拧着眉头走了出来。
“可有大碍？”老夫人急切的站起身来。
大夫沉默片刻，如实的答道：“贵府四姑娘的病症乃是服用了过量的乌头所致。乌头可入药，根茎、叶片却有毒性，不小心误食，轻则心慌、呕吐，重则……”
崔氏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四娘平日就爱摆弄些花花草草，莫不是一不小心沾染上了？”
这样的说辞，老夫人又岂会轻易相信。“只是不小心碰了，就会中毒？”
大夫感到有些为难。他不欲掺和到公府内宅的争斗之中遭受无妄之灾，可身为医者，他又不能胡说八道，坏了自己的名声。老夫人既问起，他不得不老实的回答。“乌头有麻醉止痛、祛风散寒的作用，少量服用倒是无妨，食用过量才会中毒。”
这个结论，很显然是在打崔氏的脸面。试问，谁会没脑子的将这种有毒之物吃进肚子里去，还要不要命了！这分明是有人下毒啊！
崔氏脑子转的倒是挺快，立马端着国公夫人的派头，将玲珑阁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叫了过来，说是要严刑拷问。
崔氏不敢拿春雨夏荷两个丫头问罪，便将怒火转移到了不言和不语二人的身上。她正愁没机会除掉苏瑾玥的这两个心腹呢。
“说，是不是你们二人干的！”
“奴婢冤枉啊！”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啊，把这两个丫头拉下去狠狠地打！我就不信，重刑之下，她们还敢狡辩！”
老夫人见她越来越不像话，呵斥了一声。“四丫头还病着，你在这里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
崔氏方才一时大意，竟忘了还有外人在场。
那大夫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开了解毒的方子之后，便匆匆告辞。
国公爷刚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喊打喊杀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你这是要做什么？事情尚未弄清楚，想要屈打成招吗？”
“老爷可真是冤枉妾身了！”崔氏见国公爷竟然护着那两个丫鬟，不高兴的抿了抿唇。“四娘好好儿的待在府里，怎会平白无故的中毒，定是这些个丫鬟伺候得不尽心，害得玥姐儿受苦！”

第七十三章      不语挨打

国公爷想质问崔氏几句，到底还是忍住了。毕竟，崔氏是当家主母，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室夫人，多少要给她留些脸面的。再加上，崔家近来风头正盛，舅兄明里暗里的说崔氏如何的不易，看在崔家的份儿上，他也不好让崔氏下不来台。
“行了，都别争了，救人要紧。”老夫人叹了口气，打破僵局道。
国公爷这才注意到老夫人也在屋子里头，忙上前施了一礼。“您怎么也过来了？”
老夫人面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来。“听说四丫头病了，便过来瞧瞧。”
母子俩生份成这般，国公爷神色略显尴尬。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先说？”为了化解这尴尬的气氛，国公爷不得不转移话题。
玲珑阁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见她们一个个装聋作哑，国公爷不由得沉下脸来。“尽管大胆的说，凡举报者，经查实后皆有重赏。若隐瞒不报，视为共犯，罪加一等！”
国公爷鲜少有发威的时候，可要是板下脸来，府中上下人人敬畏不已。其中，一些胆小的还吓得瑟瑟发抖，腿都站不直。
“回国公爷的话，姑娘的吃食向来都是不语姐姐亲自料理的。姑娘中毒，她必定脱不了关系。”人群中，一个平时并不起眼的小丫头忽然站了出来。
不语不敢置信的回头望了望那丫鬟。“我打小就在姑娘身边伺候，怎么会害姑娘！”
“这又有谁知道呢，毕竟人心隔肚皮。”
“也没说一定是加害，或许是不小心将毒物掺进吃食里了呢。”
开口附和的这些丫鬟当中，不乏平时跟不语交好的。
“你们！”不语眼睛瞪得像铜铃，完全没料到这些人平日姐姐长姐姐短的，居然会在背后捅她一刀。
崔氏见有人跳出来指证，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厉声问道：“大胆刁奴！老爷和老夫人面前，你也敢放肆！”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不语情急之下，连自称都忘了。
“什么我啊我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崔氏朝着常嬷嬷打了个眼色。常嬷嬷会过意来，上前就抽了不语一耳光。
这一巴掌，常嬷嬷可是铆足了劲儿，力道惊人，不语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不语捂着脸，忿忿的瞪着常嬷嬷这个老虔婆。
“怎么，还不服气？”崔氏见不语被打，心里痛快不已。她暂时不能把苏瑾玥怎么样，拿她的心腹丫鬟出出气也是好的。
就在常嬷嬷第二巴掌打下去之前，一个圆脸丫鬟一个哆嗦，跌坐在了地上。她这一摔，动静还挺大，一个黑色的瓶子从她的衣袖里抖落出来，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好死不死的滚到了国公爷的面前。
“没规矩的东西！”崔氏看到地上那瓶子，一阵心惊肉跳。那不是她让常嬷嬷拿给成妈妈的瓶子吗？再仔细一看那吓得面如纸色的圆脸丫鬟，崔氏心中暗道不妙。正要拿话掩盖过去，就见国公爷一弯腰，伸手将瓶子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国公爷沉声问道。
“不，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里头是害人的东西……”圆脸丫鬟吓得跪伏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语无伦次，魔怔了一般。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有问题。
国公爷冷眼瞧着，将瓶子递给了身边的常随。常随稍懂些医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神色严肃的道：“是乌头粉。”
四姑娘中的毒，正是乌头。
“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婢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崔氏蹙了蹙眉，神色颇为古怪。顾不得心中疑虑，只想快刀斩乱麻解决了此事，免得节外生枝。
“慢着。”这时候，老夫人发话了。
“母亲，儿媳知道您心善，可这等刁奴留着就是个祸害，纵容不得。”崔氏生怕那丫鬟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拖下去！”
屋子里的一众仆妇得了令，上前拎起圆脸丫鬟就往外拖。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这，这药是成妈妈给奴婢，让奴婢下在姑娘的饭食里的……”圆脸丫鬟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求饶道。
“把她的嘴堵上！”崔氏暗觉不妙，气急败坏的道。
老夫人见崔氏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拿起桌上的杯盏就扔了出去。“好，好得很！看来老婆子我是真的老了，这府里没我说话的地儿了！”
“母亲息怒。”国公爷连忙赔了声不是。
老夫人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可见气得不轻。
国公爷埋怨的瞥了崔氏一眼，大声的斥责道：“还不快给母亲认个错。有母亲在，这里哪儿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别，这我可担待不起。”老夫人抿着唇说道。
崔氏方才一门心思想要灭口，却忘了老夫人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顿时显得有些无措。她真是一时大意！她的这位婆母，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果然不出所料，老夫人命人将那个圆脸丫鬟押了回来。“你方才说，这药是成妈妈给你的？”
成妈妈脸色一白，不时地朝着崔氏身边的常嬷嬷打眼色。老夫人眼皮子底下，常嬷嬷哪里敢替她说话，只能视而不见。
“是，是成妈妈要奴婢将这药下在四姑娘的饭食里。成妈妈看姑娘身边的不语姐姐不顺眼，说想要给她一些教训。还说这只是一些让姑娘身上起疹子的花粉，痒上几日便好了。起初，奴婢不肯，成妈妈便以奴婢的家人相要挟，奴婢迫不得已这才……”
“一派胡言！”成妈妈见情况不妙，忙替自己辩解道。“老夫人明鉴，老奴在府里多年，向来守规矩，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她这是诬告！”
“不，我没有……”圆脸丫鬟摇着头喊道。
“两人各执一词，这……”崔氏见成妈妈是个机灵的，稍稍松了口气。
“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老夫人淡淡的扫了崔氏一眼，问道。
圆脸丫鬟愣了愣，而后飞快的从袖袋里摸出一根老旧的簪子来。“这个，这个是成妈妈用来收买奴婢的……”
成妈妈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可看到那根簪子时，脸色不由煞白。

第七十四章     乱棍打死

“把簪子拿过来。”老夫人发了话，一旁的嬷嬷只得将证物呈到老夫人的跟前。
那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银簪子，样式也很普通，一看就不值什么钱。这种饰物，自然不是府里金贵的主子们会佩戴的，而是用来赏赐下人的。每年年节的时候，崔氏就会命人定制一些回来，用来嘉奖办事得力的仆妇。
为了彰显主家对下人的重视，崔氏会请师傅在银簪子上做上记号，以方便登记造册。所以，这银簪子是属于何人，只要翻一翻册子便可知晓。
成妈妈之所以看到那银簪子，一来是过于震惊，她先前丢失的簪子为何会在二丫这丫头的手里；二来，则是怕坐实了毒害主子的罪名。毕竟，这簪子要是成为了物证，就算她涨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成妈妈，你可看仔细咯，这簪子可是你的？”白嬷嬷拿着簪子走到成妈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是，是老奴的，可是……”成妈妈结结巴巴的说道。
“承认了便好。”白嬷嬷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回到了老夫人的身后。
“老夫人，老奴冤枉啊！这，这簪子好些天前就丢了……”成妈妈不是个笨的，很快就想到了洗脱罪名的法子。“定是被这丫头捡到了！对，都是她做的，不关老奴的事啊！”
“成妈妈，你！”二丫没料到成妈妈会反咬她一口，气得脸色通红。“这明明就是你为了补偿，偷偷塞给我的……”
“你血口喷人！”
一时之间，两人争执不下。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又岂会仅凭她们的一面之词就将人定罪。“你说簪子丢了，有谁知道？”
成妈妈瞪大眼睛，被问得哑口无言。“这……这……”
那银簪子可是成妈妈念想了许久的赏赐，自然宝贝异常，平时都舍不得戴，说是要留给儿子娶媳妇用。这压箱底的东西，她平时收的好好儿的，天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眼的，可谁知就一天没盯着这簪子居然落到了二丫这妮子的手上。
方才，她一时情急说是几天前就丢了，这会儿再来圆这个谎可就难了。
成妈妈不时地往崔氏的身后瞄，想让常嬷嬷替她说上几句话。毕竟，那瓶子可是她给的，出了事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扛啊。
当时，常嬷嬷给她东西的时候可没说那是有毒的药。以崔氏的谨慎，也不会让常嬷嬷跟成妈妈说实话。常嬷嬷只提了一嘴夫人见不得四姑娘那脸，成妈妈便想当然的认为这药粉只是毁人容貌不会伤及性命。可谁知道，竟是乌头这种剧毒之物！
成妈妈害怕了！
若四姑娘只是容貌有损，她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换成了乌头，这罪过就大了去了，她这条老命怕是都不够赔的！
“常嬷嬷……”想到这里，成妈妈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朝着崔氏那边扑了过去。“夫人，夫人救我啊……”
崔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个不长眼的刁奴，竟敢冒犯本夫人！”
“没有，老奴没有……那药粉是常嬷嬷给我的……”成妈妈哭嚎着喊道。
“一派胡言！”常嬷嬷见苗头不对，赶紧澄清道。“老夫人明鉴，这婆子平日里嫉妒老奴入了夫人的青眼，素来与老奴不合。为了脱罪，竟胡乱攀咬……”
老夫人冷眼瞧着，不紧不慢的说道：“成婆子，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常嬷嬷可是国公夫人跟前得用的，岂是你嘴皮子上下这么一碰就能污蔑的？！”
“老夫人，老奴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否则，否则定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成妈妈指天立誓。“那天常嬷嬷私下来寻我，说要是我办成了此事，就在夫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提拔我做管事的。”
“可有人证？”老夫人又问道。
成妈妈脸色一僵，缓缓地摇了摇头。“那晚，她将我单独约去后院碰面……”
“她在撒谎！”常嬷嬷面不改色的反驳道。“老奴与她根本就无甚交情，何来私下见面一说？她分明就是不想认罪，想要栽赃陷害！”
成妈妈想要急着辩驳，却发现毫无凭据。“常婆子，你怎么能翻脸不认账！”
“拿不出真凭实据，就是狡辩！”国公爷懒得再听她们二人争辩，大手一挥，立马就有人将成妈妈给押了下去。“来人，将这个居心叵测的恶奴拖去庭院，扒光了衣服重打五十大板。让其他的丫鬟婆子在一旁观刑，以儆效尤！”
国公爷带来的人可都是孔武有力的护院，成妈妈到了他们手里，就跟拎小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夫人饶命、国公爷饶命啊！”成妈妈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力竭的叫喊着。五十板子打下去，她岂有命在？
她不想死啊！
“堵上她的嘴，免得污了姑娘们的耳朵。”找到一个替罪羊，崔氏总算是松了口气。
三姑娘苏瑾玲和六姑娘苏瑾瑗闻讯赶来，正好碰上成妈妈被拖下去。
“祖母，这，这究竟是怎么了？四姐姐可还好？”苏瑾瑗姗姗来迟，却还不忘关心苏瑾玥，这一点让国公爷心里舒坦了不少。
相比起苏瑾瑗的八面玲珑，苏瑾玲就显得过于木讷了。进屋之后，她跟在苏瑾瑗身后给长辈们请了安，便低下头去闷不吭声了。
其实，她也挺想知道苏瑾玥是否安好，可笨嘴笨舌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何况，此时的国公爷正在气头上，她生怕触怒了他。
院子里，成妈妈已经在挨板子，尽管嘴里塞了帕子，却还是能听见她凄厉的哀嚎声。没多大会儿，那声音就越来越小。
约莫一刻钟后，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成妈妈进气少出气多，眼看着不行了。
国公爷冷哼一声，直接命人将她拉去了乱葬岗。连带的，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了府。
“老夫人，这丫鬟该如何处置？”白嬷嬷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圆脸丫鬟，请示道。
老夫人瞥了崔氏一眼，道：“你是当家主母，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第七十五章     替你分担

二丫已经是一颗废棋子，崔氏自然是不想留她的。可老夫人却将此事交由她处置，肯定是有深意的。她若是太过严苛，反倒要落下一个不慈的名声。可就这么放了，她又不甘心。
“二丫虽是被人蒙蔽，却有谋害主子的嫌疑，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此等奴婢，国公府是容不下了。不如……打二十板子，再发卖出去，省得留在府里丢人现眼。”崔氏思索片刻，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老夫人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想试探试探崔氏罢了。崔氏不是个蠢人，反应倒是挺快。好在，她的目的也只是想敲打敲打她，让她别得意忘形。目的达到了，也就不用说太多。
“二丫，你可服气？”老夫人沉声问道。
二丫恭恭敬敬的跪下来磕了个响头。“奴婢知罪，奴婢愿意领罚。”
老夫人抬了抬手，立刻就有婆子上前把二丫带了下去。方才还乱哄哄的屋子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药买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儿了。亲眼看着苏瑾玥将药喝下去之后，老夫人这才稍稍安心。
“母亲，这里有儿媳看着，您回去歇着吧。”崔氏见老夫人精神不济的样子，开口劝道。
国公爷也是这个意思。“孩儿不孝，劳母亲费心了。”
老夫人淡淡的嗯了一声，扶着白嬷嬷的胳膊站起身来。“四丫头身子本来就弱，经此一难也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儿……”
对此，老夫人甚是自责。
明知道崔氏视玥丫头为眼中钉肉中刺，会暗中使绊子，当初她就不该由着崔氏将人手安插到了玲珑阁，险些断送了玥丫头的性命！
“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治下不严，识人不清。原以为成婆子是个老实本分的，这才让她到四娘身边伺候。可哪曾想，她竟是包藏祸心的恶妇，连累得四娘遭了罪……”崔氏倒是机灵，掐一自己一把，带着哭腔请罪。
国公爷半垂着眼，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瑗娘她们几个还在呢，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苏瑾瑗是个伶俐人儿，见父亲提及她，便上前帮着崔氏说起好话来。“父亲，您是不知道，母亲要操持这操劳那的，分身乏术，难免有所疏忽。况且，底下的人又不常接触，不知道底细，一时难以辨别其真面目，亦是情有可原……”
苏瑾瑗说的在情在理，可国公爷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方才他听大夫说起，若药的分量再大一些，只怕是……
玥娘可是杨氏拼了命为他生下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到了阴朝地府之下，他有何面目去见早亡的发妻！
苏瑾瑗见国公爷仍旧无动于衷，不由得抿紧了嘴唇。以往，只要她开口，父亲都会听她的。可如今为了苏四娘，父亲竟然连母亲和她都要一并厌弃了吗？
“瑗丫头、玲丫头，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扶我回房歇着吧。”老夫人不欲让两个孩子为难，开口提了提。
苏瑾瑗有了台阶下，脸色稍霁。“是，祖母。”
苏瑾瑗姐妹两个陪着老夫人离开，屋子的下人前后脚也都被打发了出去。
“崔氏，若府中事务应接不暇，便让冯氏替你分担一些，莫要累坏了身子。”这是国公爷头一次这么跟崔氏说话。
以前，不管崔氏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二话。即便是有些事做的不好，国公爷也不曾有过半句数落，给足了她这个当家主母颜面。
这样的转变，让崔氏心惊不已，立马就变得警觉起来。“老爷，您这是在怪妾身没有照顾好四娘吗？妾身自掌家以来，一直殚精竭虑，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妾身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您心里若是不痛快，打我骂我便是……您说出让冯氏帮着分担的话，叫妾身日后还如何在府里立足……”
崔氏一番哭诉，声泪俱下，任何人听了都要动恻隐之心。
苏瑾玥躺在床榻上，看着崔氏做戏，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分你的掌家之权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让她原形毕露。这人呐，在慌乱之下最容易犯错。错犯的多了，她在国公爷心里的分量就会越来越轻。等到她彻底的让国公爷失望，便是她被休弃出府之时。
前世，她们母女让她受的罪，今世必要偿还。
“爹爹……娘……”苏瑾玥微弱的声音从纱帐里传出来，吸引了国公爷的注意。
国公爷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榻前，那一声“爹爹”叫得他心都揪着疼。看着小脸烧的通红呓语不绝的爱女，国公爷刚软下来的心肠，瞬间就硬了回去。
“玥儿，玥儿，不怕，爹在呢！”国公爷亲昵的唤着苏瑾玥的小名，心酸不已。只有在昏迷中，她才肯叫他一声爹。这孩子，心里怕是还记恨他的吧。
想来也是！一丁大点儿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庵里，爹不疼娘不爱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瑗姐儿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只能在一心大师跟前学打坐参禅。瑗姐儿骑在他脖子上放肆的时候，她便已经学会了自己洗衣做饭。
他亏欠了她太多！
国公爷懊悔不已。他并不笨，相反的他很聪明。毕竟在云谲波诡的朝堂摸爬滚打数十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就拿苏瑾玥中毒这件事来说，他并不认为是成妈妈因为得不到重视就怀恨在心，动了歹毒的念头。乌头这种药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得到的，若说这里头没有崔氏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成婆子不过是替人顶罪罢了！
崔氏的为人，他一直都很清楚。看着是个端庄贤惠的，实则心比针眼儿小，爱斤斤计较。这些年来，她在府里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是一无所知。无关要紧的小事，他大都懒得过问。可这一次，她竟然将手伸到了四丫头屋子里。若非玥娘命大，只怕是……想到这里，国公爷万分自责。
“娘……您来接我了吗？玥儿一个人害怕……”苏瑾玥挥舞着手臂，宛若风浪中颠簸流离的独木舟，孤立无助。
国公爷紧握着她滚烫的手，也跟着红了眼。

第七十六章    吃哑巴亏

苏瑾玥醒来的时候，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听到床榻上的动静，春雨忙放下手里的铜盆走了过来。
“姑娘醒了？”春雨挽起垂下的纱帐，将苏瑾玥扶了起来。
苏瑾玥浑身粘腻腻的，很不舒服。“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姑娘才刚好些，还是在榻上歇着吧，婢子去打些热水来给您擦擦。”春雨见她虚弱无力的样子实在是不放心。
“我心里有数。”苏瑾玥说道。
她是医者，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
春雨无奈，只得命人烧了水抬进净室。
苏瑾玥泡了个热水澡，又将一头青丝仔细的洗了洗，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换好衣裳出来，春雨拿了干帕子帮她绞头发。
“想要除掉几个眼线还不容易，姑娘何必真伤了自个儿。”四下无人的时候，春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原来，为了演这一出戏，苏瑾玥真就服用了那乌头。崔氏那样精明的人，可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苏瑾玥要做的，就是让她吃个闷亏，顺便挑不出自己一丝错儿来。
“不仅仅是想要除掉成妈妈。”苏瑾玥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崔氏掌家多年根基稳固，小打小闹又怎么能动摇得了她。”
“那也没必要真的以身试毒，万一落下病根儿可怎么好？！”春雨心疼的说道。
“你忘了，我就是大夫。”苏瑾玥小口小口的啜着茶水。
春雨哭笑不得。
不语快步从外头进来。“姑娘，您交待的事儿已经办妥了。”
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苏瑾玥嗯了一声。“没叫人瞧出来吧？”
“是春生哥找人假扮富商买下的二丫，绝对不会惹人怀疑。”不语跑这一趟，嗓子都干的冒烟儿了。“春雨姐姐，有凉茶吗？”
“有，在灶房凉着呢。”春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一口一个春生哥的，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语汇报完事情，撒腿就往灶房跑。
苏瑾玥看着她着急着慌的样子，忍不住叹气。“这丫头，这辈子怕是都端庄不起来。”
“婢子倒觉得她这样挺好。”春雨笑道。
苏瑾玥其实也就说说而已，并没有想过要约束她。
用过早膳，各房各院就派人送东西过来了。尽管国公爷下令封了口，却还是有消息透了出去。
这一回，二房的冯氏竟亲自过来探望。
苏瑾玥作势要起身相迎，却被冯氏阻止了。
“都是自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玥娘你大病初愈，还是躺着吧，莫要再着凉了。”冯氏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清早去顺安堂请安的时候，国公爷当着众人的面，竟说出让她协助崔氏执掌中馈的话来，可真是把她给高兴坏了。
她心心念念这么多年，都没能从崔氏手里分一杯羹，却没料到因为四姑娘一场病让她有了这意外的收获。所以，看在苏瑾玥能逼得崔氏到这份儿上 ，冯氏也要对这个侄女好一点。
苏瑾玥本就没起身的打算，便顺了她的意思，躺了回去。“不过偶感风寒，连累二婶跑这一趟……”
“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你病了，二婶怎么能不来看看。”冯氏握着苏瑾玥的手，从未笑得这么和蔼过。“真是苦了你了！打小就人被送到外头，好不容易接回来又几次三番的遭遇不测……”
冯氏一副我早已知情你不必隐瞒，极尽挑拨之能事。
苏瑾玥“虚弱”的笑了笑。“是我命不好……”
“什么命不命的，还不都是……”冯氏一冲动，险些将心底话说了出来。好在有丫鬟在一旁提醒，这才及时打住。“二婶的意思是，俗话说的好，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你也莫要过于自责，将错儿都揽在自个儿身上。”
苏瑾玥眉眼低垂，心里却觉得十分可笑。
这冯氏，可真是个缺心眼儿的。这种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居然还拿到她面前来念。这等心机，难怪一直被崔氏死死地压制。
冯氏说了几句话，就在丫鬟的簇拥下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将玲珑阁的丫鬟婆子训了一顿，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呵！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夏荷从外头进来，嗤了一声。
春雨嗔了她一眼，示意她守规矩。
夏荷暗暗吐了吐舌头，将夜里汗湿的褥子拿走，送去了洗衣房。跟着不语待久了，她性子变得活泼了不少。
用过了早膳，不言捧了一碗褐色的汤药进来。“姑娘，该喝药了。”
闻到那刺鼻的味道，苏瑾玥嫌弃的撇过头去。
“姑娘，乌头毒可不是马虎，余毒不清干净可是要伤身的。”有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子，不言真的是操碎了心。
苏瑾玥推辞不过，只得捏着鼻子一口将药灌了下去。喝完药，又立马捏了两颗梅子放进嘴里，才将那苦涩的味道给压了一压。
“明日往药里添一味甘草。”苏瑾玥端着茶盏漱了好几次口，嘴巴里浓浓的药味才淡了些许。
“姑娘既然这么怕吃药，做做样子就行了，偏要来真的……”
“不做得逼真一些，又怎能让崔氏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苏瑾玥歪在绣花软枕上打着扇子，惬意的很。
“您好歹也得提前知会一声，昨儿个半夜，可是把奴婢吓坏了！”不言难得这么多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替主子担心。
那可是毒啊，不是糖丸，怎么能说吃就吃呢！
“出其不意，才能像那么回事。事先商量好了，容易留下破绽。”苏瑾玥做这事只跟二丫通过气，其他人都没告诉。
如此一来，无论谁想查，都不会有结果。
苏瑾玥轻叹一声。何时，她也成了这般有城府的人了？
不出苏瑾玥所料，崔氏反应过来之后，便起了疑心，曾派人暗中调查此事，想要从中寻找蛛丝马迹，戳破苏瑾玥的计谋。从而赢回国公爷的信任。可惜，她的两枚棋子，成妈妈已死，二丫也被发卖出府，她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根本就不可能。
这个哑巴亏，崔氏是吃定了！

第七十七章      尘埃落定

国公府这次闹得动静不小，崔氏狠狠地发了通脾气之后，回了趟娘家。回来之后，便慢慢的沉寂了下来。即便冯氏故意挑衅，她也无动于衷，只当没瞧见，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倒是叫府里众人诧异不已。
“莫非是改了性儿了？”不语说起这事的时候，满脸的不敢置信。
苏瑾玥摇了摇头，觉得她过于天真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见过哪个歹人会一夜之间改过向善的？”
不语挠了挠头，说道：“姑娘的意思是，她这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几次三番的栽在我手上，她岂会善罢甘休。指不定暗地里筹谋着些什么，然后来个出其不意，给我致命一击罢了！”苏瑾玥正在制香，一边熟练地拨弄着铜勺子，一边抽空回答她的提问。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不语担心的拧起眉头。
“敌不动我不动！拿捏人的法子无非就那几种，她有招尽管使出来便是。你们只要把这院子给我守住了，便没有她的可乘之机。”苏瑾玥想得挺开的。
与其每日提心吊胆的防备着，倒不如活得肆意，船到桥头自然直。
*
“夫人，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下药一事，分明就是四姑娘自个儿整出来的！平白无故的冤枉了成婆子不说，还害得夫人……”常嬷嬷话还未说完，就被崔氏冰冷的眼神给打断。
被苏瑾玥摆了一道之后，常嬷嬷也因为牵扯到成妈妈一事中，被国公爷罚了半年的月银，吃了不少的挂落。新仇加旧账，常嬷嬷真是恨毒了苏瑾玥。只是，她一个下人，根本就不是苏瑾玥的对手，只能想着法儿的撺掇崔氏替她报仇雪恨。
崔氏当然不想就这么算了！奈何无凭无证的，她也拿苏瑾玥没办法！若真要细查起来，搞不好还得把先前的那几桩事给抖落出来，反而得不偿失。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崔氏的嫂子锦衣侯夫人前些天对她说的话。
崔氏的兄长，任户部侍郎。因随晋王南下，赈灾有功，不久之前圣上恩准，承袭了爵位。崔氏的嫂子自然也是妻凭夫贵，封了诰命夫人。再加上崔氏的侄儿在恩科中一鸣惊人，被钦点为探花郎，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一时之间，崔氏一族如日中天，风光无限。
正因为如此，国公爷才没禁了崔氏的足，只让她将掌家权分了一半出来。但这惩罚对崔氏来说，比打她一顿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个不简单的。只是，她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怎么会有这等的本事？”锦衣侯夫人慢条斯理勋勋诱导。
“嫂嫂的意思是，她背后有人？”崔氏拧着帕子，眉头紧蹙。
“你堂堂国公夫人，她若没人作靠山，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细细想来，这偌大的公府里，又有谁是连你都没办法撼动的？”
“你是说……老夫人？”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权力可是个好东西！一旦尝过它的滋味，就不会再轻易罢手。”锦衣侯夫人摸了摸头上的宝石金钗，终于也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天。
之前，因为爵位迟迟没有落到崔氏兄长的头上，她整日惶惶不安，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生怕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毕竟，老侯爷膝下光是儿子就有七八个之多，且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圣旨已下，尘埃落定，那些人自然就蹦跶不起来了。甚至，还要反过来巴结她这个侯夫人，以便在分家的时候能够多得些好处。
所以说，她才说权势是个好东西。
老夫人虽隐退多年，不问府里的事情，可毕竟也当过家的，又岂会心甘情愿的放手。国公爷虽说是她亲生的，感情却不亲厚，崔氏进门之后她也是怕被人说闲话，这才不得不将掌家之权交到崔氏的手里罢了。
崔氏回想着锦衣侯夫人的话，面色越来越冷。竟是老夫人在背后搞鬼么？难怪一早就把两个得用的丫鬟塞进了玲珑阁，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老夫人一直不喜她，她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不喜，无非是她进门的手段不怎么光彩罢了！可她也是被逼的！当初，提出要跟崔家结亲的是她，出尔反尔转头抬了杨氏进门的还是她！若非她反反复复的，她又岂会落人笑柄，被人误解，到了十八还嫁不出去！
崔氏没想过的是，老夫人当年的确有意跟崔家联姻，可也不过是口头上的玩笑话罢了，连庚帖都没换过，如何作得数！是她死心眼儿，看上了苏家世子，一门心思的想要嫁他，又能怪得了别人？！
“那个老不死的，迟早要她好看！”崔氏狠狠的一拍桌子，眼底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冷芒。
*
太后赐婚也有些时日了，因为开设恩科给耽搁了，好不容易闲下来，礼部便将折子递了上去。景帝命钦天监推算了一番，将成婚的日子定在了来年的五月初八。苏瑾玥的生辰是五月初五，刚好赶在及笄礼之后成婚。
旨意下来之后，礼部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北冥成婚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一个都不能少。普通人家都如此，亲王娶亲更为隆重。这六礼走下来，差不多都要一年之久。
这日，景帝驾临永寿宫崔贵妃处，崔贵妃陪着用了晚膳后，便说起了此事。“皇上也心疼心疼炎儿吧！眼看着齐王都要成婚了，炎儿却还没定下。哪有做兄长的还未娶妻，做弟弟的就要先娶的道理嘛……”
崔贵妃惯会撒娇卖乖，却又不会令人觉得无理取闹。
景帝愣了愣，说道：“炎儿不是定了忠勇侯府薛家的姑娘么？”
崔贵妃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皇上难道忘了，忠勇侯薛家的那位姑娘年前得了一场大病，香消玉殒了！”
因为这事，晋王萧子炎还差点儿背上了一个克妻的恶名。
景帝扶着额头，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你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
“臣妾倒是觉得有几家的姑娘还不错，不过最后还得由皇上您来定夺。”崔贵妃是个伶俐人儿，不但掩饰了自己的野心，还拐着弯儿的奉承着景帝。
一代宠妃，不可小觑。

第七十八章     踩在脚下

齐王府
“主子，这是宫里头传来的消息。”开阳从外头进来，呈上一封书信。
这书信乍一看没什么可疑的，无非是唠叨家常，洋洋洒洒写了两三页纸，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有通过特殊的解读方法，才能窥探隐藏其中的信息。
萧子墨提笔框了几个字，连起来的大概意思就是：晋王妃人选。
后面列举了几个姓氏，黄、崔、顾、苏。
这几个姓氏当中，既有老牌的世家大族，又有新崛起的朝廷新贵。崔贵妃是个聪明人，挑选的这几家皆是景帝的心腹，且在朝中的官职不显。一来，这几家皆有实权，日后可以为晋王所用。二来，又可以取悦君王，打消帝王的疑虑。
萧子墨将这几个姓氏一一列在纸上。
黄家乃武将世家，世世代代驻守边疆，为北冥立下汗马功劳，颇得景帝赏识。
崔家乃江南望族，声名赫赫人才辈出，曾出过好几人首辅，状元郎探花郎无数，崔氏女更是一家女百家求，姻亲遍地。崔家，亦是晋王的母族。
顾家算是这几家里头门第最不显的，算是新贵一流，顾家家风清正，忠厚耿直，顾家如今的家主官至四品御史。
最后一个苏家，想必指的就是成国公府。
萧子墨修长干净的手指一下一下在案几上敲打着，久久没有做出回应。晋王要娶哪家的女儿做王妃，他一点儿都不关心。可涉及到他未来王妃，他就不得不多上点儿心。
沉默片刻，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薛字。
开阳会过意来，说道：“主子的意思是，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忠勇侯府？”
萧子墨微微颔首。
忠勇侯府薛家的姑娘，曾被太后夸赞过。崔贵妃为了讨好太后，转过身就想方设法的求了恩旨，定了薛家女为王妃。只是后来不知怎的，薛家姑娘突然就病死了。这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说起来，这薛家还挺传奇的。草莽出身，脾气火爆，大字不识一个，却个个儿英勇善战。于当年拥立景帝有功，故而被景帝高看一眼，封了个侯。且薛家无论男女，从小皆习武，性子爽辣。故而，没少得罪人，属于中立的一派。
当年，皇帝赐婚的时候，薛家人还老大不乐意。只是圣意难为，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了婚事。可惜那薛家女没命等到成婚的那天，就香消玉殒，世人皆说是薛家女没那个福气。可事实究竟如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很不巧，齐王就是知情者之一。
齐王平日里修身养性，鲜少在人前露面，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碌碌无为的庸人。身在帝王家，若没点儿保命的本事，怕是会活不长久。
齐王自懂事起，就在暗中积蓄力量。他手下能人异士不少，统共分为七部，分别由天枢、天权、开阳、天璇、天玑、玉衡、摇光执掌。
天枢坐镇京师，为情报总管。他的眼线遍布整个北冥，只要哪里稍微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大到各府不为人知的机密，小到哪家官爷睡在哪个小妾屋子里，只要你想知道，出得起价钱，他都能查到。
天璇乃姜氏一族仅有的独苗。算起来，与萧子墨是表兄弟。姜家覆灭之时，他正拜师学艺，躲过一劫。后改名换姓，投身军中，短短数年，就由一个守城士兵升为昭信校尉。别看这官职不起眼，却是正六品。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假以时日，必定官拜将军。
天玑掌管钱财，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他的生意做得极大，各地都有分号，齐王府大大小小的开支，以及手底下养的那些人，全都靠这些钱养着。
天权最为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身份，知道的寥寥无几。他是萧子墨的至交好友，亦是军师，出谋划策，不在话下，曾帮他解决了好几次危机。
玉衡最招摇，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因着身份尊贵，世家子弟争相巴结，是拓展人脉的一把好手。不过，鲜少有人知道他与齐王交好。
开阳擅武，是萧子墨的贴身侍卫，亦是暗部首领。每年都会专门从各地收养弃婴遗孤，将他们训练成以一敌百的勇士，护卫齐王府，暗中执行任务。
摇光，是七部中唯一的女首领。精通易容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天枢手中的情报，大多来自她经营的揽月楼。
此七人，都是萧子墨的亲信。所以，这些年来，即便是备受景帝待见，门庭冷落，他也获得肆意潇洒。
萧子墨继续在纸上写道：薛家女死因。
开阳很是讶异。
主子怎么突然对薛家的事儿感兴趣了？！
*
苏瑾玥能下地的时候，齐王府的管家突然登门，送了几筐桃子来。众所周知，齐王萧子墨就是一个不受重视的闲散王爷，无权无势不说，还是个哑巴。每年的俸禄就那么点儿，又无母族可以帮扶，日子过得清苦不足为奇。
只是，两人亲事已走了六礼中的第三礼，齐王才反应过来，可见他对这门亲事并不怎么上心，故而连礼送得都如此草率。
在得知齐王府送来的东西是何物时，国公府的人暗地里可没少笑话苏瑾玥。
“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也就配这几框果子！”苏瑾瑗听完丫鬟的禀报，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可不是？想必将来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紫鹃配合的讥讽。“哪像咱们姑娘，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
“休得胡说！”苏瑾瑗嘴上教训着，心里却喜滋滋的。
近来，崔贵妃可没少赏赐她东西，可见对她的中意。虽说尚未请旨赐婚，但以崔贵妃的热络来看，只是早晚的事。
紫鹃察言观色，知道自家姑娘并不是真的生气，越发将她往高了捧。“放眼京都，也就姑娘这般品貌才华能配得上晋王殿下！”
“就你嘴甜！”苏瑾瑗嗔了她一眼。
“奴婢可是句句属实！就玲珑阁的那位，连您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也就配嫁给齐王那个哑巴！”
苏瑾瑗但笑不语，心里怕是也认同紫鹃说的。待日后她嫁入晋王府，成为晋王府的女主人，定要将苏瑾玥狠狠地踩在脚下！

第七十九章     几框桃子

被人私下嘲笑的苏瑾玥正靠在软枕上，小口小口的啜着燕窝。这东西可是滋养圣品，寻常人家想吃都吃不到的。
原本，这些好东西还轮不到她。不过，自她大病一场，国公爷将掌家权分了一半给冯氏之后，冯氏就往她这里塞了不少，美其名曰给她补身子的。
这白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姑娘，齐王他太过分了！”不语很是替自家主子鸣不平。堂堂王爷，居然就送了几框桃子来，这也太随意了！
这不是成心想让姑娘被人看笑话么！
苏瑾玥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桃子也没什么不好，挺甜的。”
苏瑾玥之前尝过一个，味道还不错。很新鲜，应该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点儿都不酸，而是水分很足，咬一口唇齿留香。
平日里不怎么爱吃桃子的她，都将一整个吃完了呢！
“姑娘！”不语有些恨铁不成钢。
“行了，别气了，仔细伤身。”苏瑾玥笑得弯起眉眼。
春雨倒是挺能理解的。“太后赐下的这门亲事，本就打眼，若齐王再表现得上心，姑娘岂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苏瑾玥朝着春雨投去一抹赞赏的眼神。“春雨说的没错。我本就不欲出这个风头，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都随她们去，反正又不能伤我分毫。”
面子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苏瑾玥根本就不在乎。
“可那些人说的话可难听了！”不语气哼哼的跺着脚。“说什么齐王根本就不重视这门亲事，姑娘将来就算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日子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就行。”苏瑾玥倒是想的开。她巴不得别人都把她当成空气，那该多逍遥！
不语怒其不争，却也拿自家主子没办法。
苏瑾玥吃完一盅燕窝，吩咐几个丫鬟将桃子挑了一些出来送去府中各院，剩下的则制成果脯，打算留着日后当零嘴。
苏瑾瑗苏瑾瑶等人自然是不稀罕这几个桃子的，转身就打赏给了下人。倒是府中的那些庶出的姑娘们很是喜欢，纷纷回了礼。
苏瑾玲回的是一双绣鞋。虽不是什么珍贵面料做的，却胜在精巧，穿着舒适。苏瑾玥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没什么感情，却也赞赏她的心灵手巧。
苏瑾玥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富裕，还得时常做些女红补贴，便让不语送了个荷包去摘星楼。这荷包当然不是普通的荷包，而是装了碎银两的荷包，沉甸甸的，起码有个四五十两。
苏瑾玲接过荷包，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要知道，她每个月才得二两银子，除掉开销，还有给章姨娘买药，一个月下来所剩无几。她省吃俭用了这么些年，统共也就攒下十来两。苏瑾玥这一出手就是五十两，对她来说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瑾玲的心情有些矛盾。一来，苏瑾玥投桃报李，出手大方让她很感动。二来么，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平衡。同是国公府的姑娘，就因为嫡庶之分，待遇就天差地别，悬殊如此之大，如何叫人不感慨。
好在，苏瑾玲性情温和，知足常乐。章姨娘也常教导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好高骛远，肖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久而久之，苏瑾玲便养成了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找个隐蔽的地方收起来，莫要叫旁人瞧见了。”苏瑾玲院儿里同样的不安宁。除了如诗如画这两个丫头，其他人都是崔氏的人，她根本信不过。
如画应了一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痰盂，将荷包仔细包裹好塞了进去，然后放回原位。她的动作很是熟练，显然是早就做惯了这件事。
堂堂国公府的姑娘，却连银钱都要偷偷摸摸的藏起来，可见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一日，苏瑾玥特地起了个早，去顺安堂给老夫人请安。病了这么些时日，她也该露露脸了。
“四姑娘来了。”丫鬟打起帘子，柔声的通报。
苏瑾玥姗姗来迟，屋子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就连国公爷和苏二老爷以及府中的几位公子也都难得休沐在家，全都齐刷刷的朝着她看了过来。
苏瑾玥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上前按照顺序一一行礼。
“你大病初愈，莫要站着了，来祖母身边坐着。”老夫人丝毫不掩饰对苏瑾玥的喜爱，把人叫到跟前，一番嘘寒问暖。
苏瑾玥话不多，简要的应付了几句。
“几个哥儿不是在书院读书，就是在宫里轮值，你怕是还没见过。”老夫人虽然不喜崔氏和冯氏这两个儿媳妇，但对几个孙子孙女还是很看重的。她耐着性子，一一介绍，还时不时地夸张几句，可见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原以为六妹妹容貌已经够出众的了，没想到四妹尤胜一筹，天仙儿似的！”率先开口的是二房的庶长子苏承宣，在国公府一众小辈中最为年长，比世子苏承安还要年长一岁。他这风流性子随了年轻时候的苏二爷，举止轻浮、油腔滑调，都娶妻生子了，还是这么的不着调。
果然，此话一出口，就被苏二老爷好一顿训斥。“混账！瞧瞧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苏承宣似是被训惯了，根本不以为意，这破罐子破摔的姿态让苏二老爷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苏承宣的妻子王氏面色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眉眼，权当没瞧见一样。
“他就是个混不吝，你莫要搭理他。”老夫人瞪了这个不成器的孙子一眼，继续拉着苏瑾玥的手介绍道：“这是你三哥，承宵，拜入了朝晖书院的纪先生门下，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苏瑾玥起身朝着他福了福，不冷不热的欢了声三哥。
苏承宵乃冯氏所出，比苏承宣小两岁。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早该成婚了。只是他一心只读圣贤书，非要考取功名后才肯说亲，冯氏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但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整日绷着一张脸，一副老学究模样，十足的书呆子相。
“四妹。”他拱手作揖，回了一礼。
一举一动就跟用尺子量过一般，着实无趣。

第八十章    兄妹相见

“这是你五弟。”介绍完了二房的几人，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移到了长房这边。“承宁，还不过来见见你四姐。”
被点到名的男子缓缓起身，上前走了两步。他的长相随了崔氏，带着几分阴柔，气质却又略有不同。相较于苏承安苏承宵几人的文质彬彬，苏承宁从小在老国公爷身边长大，习得一身好武艺，身材魁梧，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英武之气。
苏瑾玥冲着苏承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她比苏承宁早出生几个月，没有做姐姐的给弟弟行礼的规矩。
苏承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亦是没什么好感，只是他城府极深，纵然不喜也不会显露在脸上。
“四姐。”他拱了拱手，至少在规矩上挑不出一丝错来。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别看你五弟年纪小，却已在羽林卫任职，前途大好……”提起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儿，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便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成国公府以军功起家，太夫人在世的时候，觉得习武太过辛苦，故而犟着让族中子弟走了文官的路子。为此，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可没少埋怨她，觉得是她妇人之仁，败坏了苏家的门风，耽误了苏家子弟前途。老国公爷打小跟着老太爷历练，常年在外行走，太夫人想管也管不着，不得已才放手。
太夫人过世之后，老国公爷这才没了顾忌，想要重振国公府当年的雄风。于是，从孙辈当中挑选了资质最好的苏承宁，手把手的教导。
一开始的时候，崔氏自然是不乐意的。都说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崔氏哪里愿意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苦。奈何老国公爷是长辈，她这个做媳妇的根本就无力反对。
苏承宁习武确实是吃了不少的苦，但比起缠绵病榻的苏承安来说，却要轻松地多。而且，还因为功夫底子好，得到了晋王的赏识，被举荐入了羽林卫，可谓是受益匪浅。看在这个儿子的份儿上，国公爷对崔氏也要忍耐几分。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顿饭，老夫人才让众人散了。
崔氏跟冯氏共同打理着中馈，正好又碰上月终，可有的忙。苏承宁兄弟几个久未见面，约了前院叙旧，几个姑娘家互相看不顺眼，出了顺安堂就各自分开。
“妹妹不妨去蓬莱阁坐坐？”关氏今日难得也来了顺安堂，拉着苏瑾玥的手说道。
苏瑾玥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她有话对自己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姑嫂二人携手绕过长廊，穿过好几道洞门，一路说笑着到了蓬莱阁。
听见外头的说话声，苏承安再也无心读书。
近来，他的身子好了不少，不用人扶也能下床走几步。尽管还不能像常人那般，但对他而言已经是大有进展了。
“少夫人、四姑娘。”门口的丫鬟看到关氏二人进来，纷纷放下手边的活计行礼。
苏瑾玥颔首，示意不言不语两个在门口等候。
世子苏承安不喜被打扰，故而丫鬟轻易不得进屋，只能在外间等候差遣。
算起来，这还是苏瑾玥跟苏承安第一次正式的碰面。之前来了蓬莱阁几次，世子不是昏迷就是避而不见，兄妹两个还没打过照面。
“夫君，你瞧谁来了？”关氏近来心情愉悦，言行举止都比往日要明朗几分。
苏承安拿着书卷，故意对一旁的苏瑾玥视而不见。
关氏知道他性子傲，拉不下脸来，只得帮着打圆场道：“想必是刚睡醒，还没回过神儿来呢。你们兄妹两个说话，我去小厨房瞧瞧药剪好了没有。”
关氏寻了借口离开，留下兄妹两个在屋子里独处。
屋子里很安静，兄妹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苏承安是犟，不肯拉下脸来去亲近苏瑾玥，苏瑾玥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兄长。
最终，还是苏承安安耐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青州过得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身子过于虚弱，苏承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我很好。”苏瑾玥如是答道。
“那种地方，怎么会好……”苏承安侧过头去，直勾勾的盯着她瞧。对于早逝的母亲，苏承安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他比苏瑾玥大了三岁，已经能记事了。杨氏的音容笑貌，虽然已经模糊，但看着苏瑾玥这张脸，两人的身影渐渐地重合，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苏瑾玥重活一世，自然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自怨自艾。“至少比府里清静多了。”
苏承安怔怔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比自己还要看得开。或许，这就是血缘的羁绊？明明相隔千里，可无论性子还是相貌，都惊人的相似。
“你……可有怨过……”他转过头去，轻声问道。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没有尽到责任，看顾好她。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要说责任，那也该是国公爷，与兄长无关，无需自责。”
生而不养的是苏裕文。
苏承安动了动嘴皮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没想到，被尼姑养大的妹妹，竟有这等心胸，着实令人意外。换作是他，他未必能做到如此豁达。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关氏见时机差不多了，端着两罐子零嘴儿走了进来。“没什么可招待的，听闻妹妹喜欢吃蜜饯，就叫人做了些。”
对于吃食，苏瑾玥可是很挑的。纵然是关氏亲自准备的，她也只是吃了两口就不动了。
“可是不合胃口？”关氏一直关注着苏瑾玥的一举一动，生怕招待不周。
苏瑾玥啊了一声，直言道：“新腌制的梅子，味道要差了些，多风干些时日会更好。”      关氏没想到她对吃食也这么有研究，不禁感到诧异。
苏瑾玥读出她眼底的疑惑，随口解释了一句。“闲来无事，就翻了翻书，按照书上的法子做了一些。”
苏承安听完她们姑嫂二人说的话，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你嫂嫂辛辛苦苦弄了半天，你不爱吃就算了！”
言辞之间，对关氏颇多维护。

第八十一章    双方试探

苏瑾玥从蓬莱阁出来，脸色一直乖乖的，吓得不言不语都不敢吭声儿。苏瑾玥倒没有觉得兄长护着嫂嫂有什么不对，不过他的反应跟之前反差也太大了些。
嗯，她的这位兄长好像挺有意思的。
苏瑾玥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丝笑容。
“姑娘可算是笑了。”不言稍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姑娘跟世子起了什么龃龉，心里不痛快呢。
苏瑾玥一边欣赏着荷塘里的景致，一边说道：“今天心情好，想吃藕丸。”
不语连忙应了下来。“厨房里有新挖上来的藕，一会子就给您做。”
苏瑾玥心情甚好的嗯了一声。
主仆三人正要绕过石桥，折回玲珑阁，却被突然出现在另外一头的人挡住去路。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规矩的行了礼。“五公子。”
“我有话要与四姐说，你们且退下。”苏承宁负手站在桥边，冷冷的开口道。
不言不语被他周身的戾气吓了一跳，哪里敢让姑娘单独跟他待在一块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一下主子的意见，就听苏瑾玥说道：“退下吧。”
其他人的话，不言不语可以不听，但苏四娘的话，她们却不敢不从。两人屈膝福了福身，越过苏五公子身边，快步下了桥。
苏瑾玥站在桥的正中央，面朝着荷塘说道：“五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苏承宁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踏上石桥，一步步朝着她靠近。“自四姐回府，府中便无宁日，母亲也因四姐受到责罚，四姐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么？”
“解释什么？”苏瑾玥摩挲着挂在腰间的玉佩，脸上丝毫没有畏惧。
苏承宁眯起双眼，眼底浮现出一抹杀意。
崔氏和苏瑾瑗可没少在他面前上眼药，他虽不是个容易受人蒙蔽之人，但看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样子，他怎么都无法安心。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苏承宁没有半点儿感情。且她回府之后，确实闹出许多风波，害得母亲受连累是事实。国公府在崔氏的打理下，向来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岔子。怎么她一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阖府不宁，不是她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苏瑾玥缓缓地抬起头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渐渐染上笑意。“五弟怎么不问问我因何会回到府中，又为何会害得母亲被责罚？”
苏承宁此人，苏瑾玥前世没怎么接触过，但也知道他并非不讲理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她死后，还去她的坟头祭拜了。
苏承宁愣了一下。“四姐又想往母亲身上泼脏水么？母亲时时刻刻都在替四姐着想，没想到你不但不感恩，还反咬一口，实在是……”
“感恩什么？感恩苏瑾瑗不要的才施舍予我，还是感恩她们慈悲心肠，没一把火烧死我？”苏瑾玥说的很直白。
苏承宁沉默了，他并不知道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平日里在宫里当差，一个月才能歇一两日，自然是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情。即便是打听，听到的也大都是不知转了几个弯的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已经很难分辨。
“五弟在教训我之前，还是先去查清楚再说吧。”苏瑾玥点到即止，转身下桥。
苏承宁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久久没有动作。
玲珑阁
“姑娘，五公子没把您怎么样吧。”不言不语守在门口，看到苏瑾玥回来，忙上前去查看。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放心，我没事。”
“五公子方才的模样真是太吓人了，奴婢还以为……”祸从口出，后面的话不语到底是没敢方式的说出来。
“他不会的。”苏瑾玥淡然的说道。
“可是五公子肯定是向着夫人的。”不语笃定的说道。
苏瑾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炸藕丸做好了吗？我饿了。”
不语扁着嘴，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姑娘怎么还只想着吃！
苏瑾玥早就料到苏承宁会在半路拦下她，故而选了一条方便谈话的小道。苏承宁试探她的同时，她何尝不是在试探他？
她想要看看，这位日后统领羽林卫的悍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跟崔氏一样，可以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
栖凤阁
“你说，哥哥在后院拦下了苏瑾玥？”苏瑾瑗听到丫鬟的禀报，持笔的手微微一顿。
“是。”
“可听到他们说了什么？”苏瑾瑗重新调整好坐姿，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继续刚才未完成的画作。再有半旬，便是老夫人的寿辰，虽没准备大办，到时候来的亲戚可不少，说不定晋王殿下也会前来道贺，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离得远，没听清。不过，五公子的脸色不大好看，显然闹得不太愉快。”紫鹃斟酌着遣词，小心翼翼的答道。
果然，苏瑾瑗在听完她的禀报后，心情不由得大好，运笔的力道都松快了不少。“哥哥果然还是疼我的！”
“嫡亲的兄妹，五公子不疼您还能疼谁！”紫鹃适时地恭维，并递上湿热的帕子。
苏瑾瑗搁下毫笔，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五哥可没那么好骗，苏瑾玥若是栽在他手上，肯定没好果子吃！”
只是，等了几日，都不见苏承宁有所行动，苏瑾瑗不禁有些急了。她先是派人给苏承宁递了信儿，旁敲侧击了一番，苏承宁却道公务繁忙，敷衍了过去。苏瑾瑗越想越不对劲，去寻了崔氏，这才得知朝堂近来发生了一件大事，锦衣侯府或许有麻烦。
“怎么会，舅舅不是刚得了圣人的嘉奖？”在听完崔氏的叙述后，苏瑾瑗腿一软，跌坐回了椅子里。
崔氏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头也隐隐泛着疼。“原本以为那个公案已经平息了下去，却没想到一个早就该死去的人突然冒了出来，还呈上了一本账本，圣人因此大怒……”
“那，那晋王殿下会不会受到牵连？”苏瑾瑗揪紧手里的帕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崔氏见她只惦记着晋王的安危，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第八十二章    众说纷纭

“母亲……”苏瑾瑗久久未得到母亲的回应，语气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崔氏没像往常那般安慰她，目光中盈满了失望。“瑗儿只关心晋王殿下的安危，可有想过你舅舅？”
崔氏之所以能在国公府安稳度日，大都归功于娘家兄长的照拂。崔氏与兄长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在她看来，女儿应该也向着他这个舅舅才是！
苏瑾瑗面色一红，垂下眼眸。“瑗儿也担心舅舅的……”
崔氏见她总算醒悟，于是又开始絮絮叨叨。“此次南下赈灾，你舅舅吃了多少苦头，光是鞋袜都穿坏了好几双……如此劳心劳力，承爵是他应得的！如今，却为了那劳什子的破账本被问责，他冤不冤……”
“底下的官员欺上瞒下，与你舅舅何干？你舅舅只是失察之罪，又非案犯，凭什么要被褫夺爵位！”
“承爵的旨意是圣上下的，如今却又要收回去，如此朝令夕改，岂不叫人耻笑！”
说到后头，崔氏竟是连皇帝都埋怨上了。
“母亲！”苏瑾瑗生怕旁人听了传出去，慌忙的打断了她。“母亲慎言！”
崔氏心头烦闷，想要宣泄，一时心直口快说漏了嘴。经苏瑾瑗提醒，这才回过神来。好在屋子里伺候的都是她的心腹，没人敢把话往外传。
“此事尚未有定夺，母亲也莫要过于忧心。锦衣侯府也是殿下的母家，殿下不会不管的。”苏瑾瑗柔声的安抚。
这话，算是说到了崔氏的心坎儿上。“是呢，贵妃娘娘向来倚重你舅舅……”
正如崔氏所料那般，崔贵妃确实在想法子替锦衣侯周旋。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尽管她并非出自崔氏嫡脉，却是同气连枝，这些年来，崔家也没少帮衬她。前朝后宫相辅相成，若失了娘家这座靠山，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会越发艰难。
想到这里，崔贵妃便派了宫女去了晋王府一趟，让晋王进宫一趟。
已是深夜，晋王府前院书房的烛火却还亮着。晋王的众多幕僚齐聚一堂，正商议着该如何应对。杜仲的突然现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圣上查看了账本之后，龙颜大怒。晋王虽与这个案子没多大相干，却在回京后大力褒扬了几位官员。不凑巧的是，这些官员里头就有一条贪污案的漏网之鱼。如此一来，倒显得晋王识人不清，尤为被动。
“混账！”晋王气得将书案上的笔筒摔倒了地上。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模样，有着皇长子的威仪，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是说杜仲已死吗？怎么又活了过来！”晋王狠狠地一拍桌子，骂道。
侍卫统领无言以对，跪下请罪。“殿下息怒！是属下失职，甘愿领罚！”
“你是该死！”晋王脸上满是阴郁的说道。“但在那之前，必须先给本王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使绊子！”
他不信，单凭杜仲一个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将折子递到圣上的御案上。
“会不会是赵王？”有人猜测道。“毕竟，除了殿下之外，朝野内外就属他的呼声最高。”
晋王吃了挂落，对谁最有利？答案还是赵王。
赵王的生母淑妃，乃是先皇后的胞妹，同出自名门姜家。先皇后被废之时，她才是个修仪。而且，她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连着晋升上了妃位。姜氏一族早已朝堂，隐居江南，淑妃却还能稳坐四妃宝座，可见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赵王性子孝似淑妃，极会笼络人心。看似不争不抢的，偏又在不经意间惹得众人频频侧目。人前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兄友弟恭的模样，加上气质纯净、文采出众，颇得圣上赏识。只是人后是一副什么模样，就不得而知了。
“赵王……”晋王下意识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说实在的，他根本就没将赵王当成过对手。就赵王那身板儿，他一拳过去就能将他打趴下，他有那个胆子跟他争？
“赵王近来常伴驾御书房，即便不是幕后主谋，定然也从中出了份力。”
晋王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着，赵王是否有异常之处，却没有任何线索。“难道除了他，就没别人了？”
“齐王就不用说了，他整日闭门不出，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又不讨圣人喜欢，根本没那个本事往御书房安插人手。信王生性木讷，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利索，能有什么大作为？加上他母家地位不显，全仰仗贵妃娘娘和殿下照拂，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殿下对着干！”
“那么肃王呢？”这些兄弟里，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他了。
“肃王是个混不吝的，整日逗猫遛狗，能有何出息？”有人嗤笑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说的极是！肃王庸碌不堪，着实没这个脑子。”
晋王眯了眯眼，提出一个疑问。“若他的庸碌无为是装的呢？”
赵王可以假装不争不抢，肃王难道就心甘情愿放弃那个位子？
众人一片愕然。
这个问题，他们倒是从未想过。
“如此，岂不是个个儿都有嫌疑？”有人嘟囔了一句。
“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没个结论。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出来！”晋王本就不爱琢磨这些阴谋阳谋的，不由得一阵心浮气躁。
众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冒然进言。
最后，晋王将目光放在了最下首靠门边儿的一个年轻男子身上。“庭铮，你有何高见？”
被晋王钦点的男子复姓司徒，名澜，字庭铮，是吏部的一个小吏，文景二十七年的榜眼。因出身贫寒，一直未能得到重用。有一次，还因为饥饿晕倒在路边。晋王见他可怜，施舍了他一个馒头，至此便投入晋王门下，做了一名幕僚。
他不怎么爱说话，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每每晋王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就爱问他的意见。
司徒澜回过神来，起身朝着晋王恭敬的施了一礼。“下官以为，不妨从杜仲此人查起。”
“哦？”晋王听完他的话，突然觉得亮堂起来。
“这个杜仲是贪腐一案的重要人证不错，但谁又能证明他的身份……”司徒澜只说了这么一句，剩下的不用他多说，大家都已明了。

第八十三章     气得一噎

朝堂上为了贪腐一案，免不得有一番争论。臣工们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要求一查到底，严惩贪官污吏，还朝廷一个清明。另外一派，觉得已经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的，不应该矫枉过正。更有甚者，说杜仲不过一地方小吏，他说的话不过片面之词，根本做不得数。
争来吵去，景帝感到头疼不已。
此时，晋王的人站出来，提出应该严查。那位大人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说贪官如何的祸国殃民，如何得罪该万死，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景帝对此颇感意外。
此案涉及到晋王，景帝还以为他会想要尽快平息此事来自保。却不曾想，晋王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倒是叫他高看一眼。
最终，景帝将此案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
成国公虽没有参与这个案子，可经不住崔氏再三的恳求。故而，这些时日，他整日在外头奔波，四处打点，就为打听消息。锦衣侯平日太过招摇，一朝落难，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若非他是崔氏的兄长，几个孩子的舅舅，成国公都懒得替他周旋。
崔氏这几日噩梦连连，常常半夜惊醒。几番折腾，人都瘦了一大圈。加上冯氏时不时地拿话挤兑她，心里愈发的苦闷。忍了几日，终究是病倒了。
主母病了，做女儿的就得去侍疾。苏瑾玥虽不是崔氏亲生，可母女的名分在，想偷懒都不行。
“夫人，三姑娘、四姑娘过来了。”常嬷嬷一边替崔氏打着扇子，一边在她耳边轻声禀报。
崔氏病着，心里正不痛快呢。“让她们在门口候着。”
于是，常嬷嬷出去传话。“真不巧，夫人刚睡下。”
苏瑾玲不敢得罪了常嬷嬷，乖乖地应了一声。“有劳嬷嬷。”
苏瑾玥没有吭声，转身要进屋。
“四姑娘，没有夫人的命令，您不能乱闯。”常嬷嬷仗着有崔氏撑腰，根本没将苏瑾玥放在眼里。
“我又怎知你是假借母亲的名义，公报私仇？”苏瑾玥不咸不淡的说道。
常嬷嬷面色一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姑娘慎言！老奴向来对夫人忠心耿耿，岂会拿着鸡毛当令箭，肆意败坏夫人名声！”
“既如此，那为何不让我们去屋子里等？母亲最是心善，又岂会让我们姐妹在院子里罚站？要知道，姑娘家的肌肤可是很娇贵的。晒伤了，你担待的起吗？还是说……这就是母亲的意思？”苏瑾玥可不是苏瑾玲，受了委屈还要忍气吞声。
常嬷嬷被怼的哑口无言。
“母亲还病着，四姐在此喧哗，就不怕扰了母亲清静？”苏瑾瑗姗姗来迟。好不容易能拿捏住苏瑾玥的错处，她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苏瑾玥摇着扇子，侧过身去。“六妹。”
“六姑娘来的正好，可得帮奴婢评评理。”常嬷嬷见苏瑾瑗过来，腰杆儿立马就挺直了。她将苏瑾玥方才说的话添油加醋的重复了一遍，将责任全都推到了苏瑾玥的身上。“夫人为了府中事务操劳，累得病倒，四姑娘不心疼不说，还非说是奴婢故意阻拦……”
“四姐当真是伶牙俐齿！常嬷嬷尽忠职守，却被你说成是以下犯上。难道在四姐眼里，只有祖母是长辈，配得上你的孝顺，母亲就不配吗？”两人几次交锋苏瑾瑗都落了下风，怎能不趁此机会掰回一城。
苏瑾玥垂眸低笑。“六妹说的是，是我鲁莽了。”
苏瑾瑗噎了一下，她还以为苏瑾玥会与她理论呢。如此一来，她倒是有理由驳得她无地自容。可她竟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让她变得被动起来。
“母亲刚睡下，的确不便进去打扰。”苏瑾玥这是挖好了坑等着苏瑾瑗自个儿往里跳呢。“想必六妹也愿意在院子里陪我们一起等吧。”
苏瑾玥说着，便乖乖地退回了庭院中。
这下子，轮到苏瑾瑗为难了。进屋子里等吧，那她先前说的那番话，等于自打耳光。在院子里晒着吧，又担心会有损容貌。
真真是骑虎难下。
苏瑾瑗忿忿的瞪了常嬷嬷一眼。“母亲向来待我们姐妹视如己出，又怎么会舍得两位姐姐在院子里苦等。常嬷嬷，下次再擅作主张刻意刁难，仔细你的皮！”
常嬷嬷脸上的得意还未消退，就被苏瑾瑗狠狠地训斥了一通，面子有些挂不住。周围那么多小丫鬟看着，她这张老脸真的是丢尽了。
苏瑾玥被丫鬟领进屋，奉了茶盏，心安理得的坐等崔氏“醒”来。
苏瑾玲却有些替苏瑾玥担心。“四妹，你如何要与一个奴婢计较。常嬷嬷可是夫人的心腹，你这般让她下不了台，日后怕是……”
章姨娘常教导她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时海阔天空，像苏瑾玥这般张扬她想都不敢想。
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三姐忍了这么些年，她们可有好好儿待你？”
苏瑾玲愣了愣神，继而羞窘的低下头去。
“三姑娘、四姑娘，夫人醒了，请你们进去呢。”这次出来传话的是一个鹅蛋脸的小丫鬟。
苏瑾玥起身，故意落后几步，压低声音在苏瑾玲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苏瑾玲拧紧了手里的帕子，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崔氏面色苍白的躺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着一根银白色的抹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
“夫人，该用药了。”常嬷嬷抬了抬手，就有个小丫鬟拎着药罐子走了进来。
“四丫头，你来。”崔氏斜眼瞧了苏瑾玥一眼，开口吩咐。
苏瑾玥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四姐连给母亲喂药都做不到么？”苏瑾瑗故意拿话激她。“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会有损姐姐的清誉呢。”
苏瑾玥睃了那药罐子一眼，心有余悸的说道：“之前被人投毒，见了药就害怕。常嬷嬷，这药，应该没问题吧？”
“四姑娘慎言！这药可是夫人要用的，怎么会有问题！”常嬷嬷气得满脸通红。
四姑娘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我就放心了。”苏瑾玥抚了抚胸口，转过身对春雨等几个丫鬟说道。“你们可都听清了！若是一会儿母亲吃了我喂的药，突然有个什么不适，可不能怨我！”
崔氏气得一噎，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第八十四章    死因蹊跷

“把药拿来吧。”苏瑾玥将手里的团扇交给春雨，作势要上前。
崔氏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敢让她贴身伺候。“我乏了，你们先回去歇着，明日再过来。”
“那可不行！”苏瑾玥还赖着不走了。“我们才来没多大会儿就回去，岂不是告诉外人是我们伺候不周，惹得母亲生气了？”
“伺候汤药而已，又不费什么劲。”苏瑾玥说着，伸手就要去抢药碗。
丫鬟仿佛是被苏瑾玥的举动给吓到了，手一个不稳，竟把碗给摔了。
“你怎么能这么毛手毛脚的，那可是母亲救命的药啊！”苏瑾玥一脸的痛心蹲下身，就要去捡地上的碎渣子。
常嬷嬷可不敢让苏瑾玥在崔氏的屋子里受伤，要是让老爷和老夫人知道，那才是真的说不清了。
“四姑娘身娇肉贵，如何能做这些下人的活儿。”常嬷嬷眼疾手快的拦住她，不停地朝着身边吓呆的丫鬟打眼色。
丫鬟手忙脚乱的将地上的碎渣收拾干净，飞奔着跑了出去。
苏瑾玥本就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打算去碰的。怪只怪她们的防备心过重，喜欢胡乱猜测别人的心思。
崔氏胸口上下起伏不定，觉得心窝子更疼了。“媛儿，你亲自送你两位姐姐回去。”
崔氏觉得，苏瑾玥再这么待下去，她的病情怕是要更重了。
原本打算借这次机会，狠狠地磋磨磋磨苏瑾玥的，可惜她太低估了苏瑾玥气人的本事，只得选择放弃。
*
“四妹，你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夫人？”在回去的路上，苏瑾玲小声地问了这么一句。
苏瑾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人，即便你不去得罪，她也看你不顺眼。既然伏低做小也换不来和睦相处，撕破脸又何妨。”
苏瑾玲看着她的侧脸，久久未能回神。这样肆意的人生，她既渴望又羡慕，但可惜的是，她没有苏瑾玥这样的底气跟勇气。
回到院子里，章姨娘已经在等着她了。
“姨娘怎么过来了？”苏瑾玲眨了眨眼，还以为认错了。
章姨娘一直在偏院养病，鲜少出门的。
“听说夫人病了，本想去瞧瞧，又怕带了病气过去，便来姑娘这里打听一二。”章姨娘拉着苏瑾玲的手说道。
这些话，很显然是说给外人听的。
待进到了屋里，章姨娘才关切的拉着苏瑾玲仔细打量。“夫人可有为难，可有受伤？”
崔氏近来脾气不大好，动不动就拿下人出气。她可是在崔氏手里吃过闷亏的，不免替女儿担忧。她吃点儿苦没什么，可若是苏瑾玲受了伤，她肯定会心疼死！
“姨娘，我没事。”苏瑾玲感到一阵暖意。跟四妹比起来，她至少还有娘亲。娘亲的怀抱是最温暖的港湾，是她坚强的后盾。
四妹是嫡出又如何，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连个撒娇的对象都没有。这么一想，苏瑾玲心里突然就平衡了。
她将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章姨娘讲述了一遍。“夫人只顾着刁难四妹，根本无暇顾及我，这才安然无恙的回来……”
章姨娘面色凝重的捏着帕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姨娘？”苏瑾玲推了推她的胳膊。“姨娘这是怎么了？”
“四姑娘可有受伤？”章姨娘问道。
“没有。”苏瑾玲摇了摇头。“我觉得，四妹真的很聪明，不像我，人笨嘴也笨。”
章姨娘怜爱的摸着她的头。“三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聪明的不一定就是好。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四姑娘是聪慧伶俐，可到底锋芒太露……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姑娘这样已经很好。”
“姨娘惯会安慰人。”苏瑾玲轻轻地依偎进她的怀抱。
“姑娘心灵手巧，一手女红也是得老夫人夸赞过的。”章姨娘挑着好听的话说道。“老夫人的生辰快要到了，姑娘可想好了拿什么做贺礼？”
母女两个商量着，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别处。
深夜，章姨娘穿着一身黑斗篷，悄悄去了趟玲珑阁。
“姑娘就要出阁了，婢妾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儿送姑娘。这个玉枕是先夫人用过的，婢妾求老爷留了下来当个念想。”章姨娘说着，将一个四四方方的雕花枕头推到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瞧了那玉枕两眼，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章姨娘先前投诚，怕是无奈之举。若真心想要投靠她，早该将这个物件儿拿过来了。没有拿来，自是想要先试探一番。只有她的表现令她满意了，她才拿出来。
“姨娘有什么话便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苏瑾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章姨娘郑重的在苏瑾玥面前跪了下来。“有一件事，婢妾先前有所隐瞒，还望姑娘恕罪。”
苏瑾玥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说。”
“婢妾怀疑，先夫人并非难产而亡，而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章姨娘咬了咬唇，破釜沉舟的将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苏瑾玥猛地站起身来。
“不止是婢妾有此猜测，原先伺候先夫人的丫鬟婆子都觉得蹊跷。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未能替先夫人申冤……”章姨娘说着，落下泪来。
她是杨氏的陪嫁丫鬟，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杨氏那么好的一个人，死的不明不白，她心里也不好受。
“姑娘，您相信婢妾，婢妾没有撒谎！”章姨娘继续说道。“先夫人怀着姑娘的时候，一直都好好儿的。且早已生下世子爷，第二胎应该更加顺利才是。先夫人是临产之前，突然开始出现不适的症状的……”
“有何症状？”苏瑾玥握着拳冷静的问道。
“盗汗、多梦，头晕，半夜惊醒……”章姨娘努力的回忆着。“有的时候，还总说耳朵里有声音，嗡嗡嗡的吵着心烦……”
“请过大夫了吗？”苏瑾玥又问。
“国公爷甚是看重这一胎，连宫里的太医都请过了，却总是反反复复。因为怀着身孕，怕伤及胎儿，不敢乱用药，国公爷只好陪着夫人去庄子上住了一段时日……哦，对了，去了庄子上，夫人倒是睡了几夜好觉……”
“所以？”
“所以婢妾以为，先夫人睡不安稳，定是与这玉枕有关。”章姨娘笃定的说道。

第八十五章    西湖醋鱼

“玉枕……”苏瑾玥的目光缓缓地移至桌子上那方闪烁着莹润光芒的枕头上。这枕头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一看就非凡品，应是杨氏陪嫁之物。
苏瑾玥纤纤手指从玉枕上方滑过，平静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此前母亲跟前伺候的人可还在？”
章姨娘悲戚的摇了摇头。“崔氏进门之后，原先夫人跟前的丫鬟婆子发卖的发卖，暴毙的暴毙，如今也就剩婢妾一人……”
苏瑾玥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母亲身边伺候的都有些什么人，列一份名单给我，若能记得长相更好。”
“是。”章姨娘再次恭敬地叩首。她跟在杨氏身边长大，简单的字还是学过一些的。
章姨娘离开之后，苏瑾玥独自一人待了会儿。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之后，她才仔细的研究起那玉枕来。尽管章姨娘保存的十分完好，只是年代久远，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姑娘怎么整日抱着个玉枕茶饭不思的？”
“据说是先夫人的遗物，怕是怀念先夫人了。”
“那也不能不吃不喝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春雨几个见苏瑾玥抱着个枕头一坐就是一整天，很是担心。她们还从未见姑娘对什么事情这么上心过。
苏瑾玥抱着枕头把玩了几日，忽然命人将枕头收了起来，开始翻起了医书。府里的书不够，她就去国公爷的书房找。还是不够，就让不语去铺子一家一家的找。但凡涉及医术的，全都买了回来。没多久，苏瑾玥的书案上就堆满了书籍。
“姑娘，能找到的奴婢都找遍了，就这些……”不语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边喘着气禀报。
苏瑾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一目十行的翻着书页。
不言朝着不语打了个眼色，让她别朝着姑娘看书。“姑娘近来偏爱酸甜口味，你去做道西湖醋鱼，姑娘或许还能吃上两口。”
“哎，我这就去！”不语连忙应下。
灶房里的锅里正烧着热水，不语留了两瓢水在锅里，放入姜片、葱，一勺黄酒，待水沸腾冒泡，再将洗净的草鱼下锅去腥。这下鱼片还有讲究。要先下带骨的一片，也就是雄片，后下不带骨的雌片。
“不语姐姐，需要加火吗？”负责烧火的小丫鬟软绵绵的问了一句。
“不用，文火刚刚好。”不语试了试水温，又分几次往锅里添了些冷水，免得将鱼肉煮老了。待鱼肉熟透，将鱼捞起来放入盘中。锅里的汤汁取一碗备用，然后将锅洗干净，接下来就是调汁。醋、酱料、糖，熬成浓稠状，再倒入之前备好的汤汁，将汤汁淋到鱼身上，撒上姜沫儿葱花，一道西湖醋鱼就做好了。
“好香啊！”
“不语姐姐，还有鱼吗？一会子我也学着做了试试。”新来的烧火丫头跟她娘一起进的府，眼睛圆溜溜的，十一二岁年纪，常给她娘打下手，小小年纪也做得一手好菜。
不语昂着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篓子。“鱼多的是，随便拿。”
“太好了！”小丫头拍着巴掌欢呼。
不语笑了笑，端着做好的鱼去了正屋。
苏瑾玥神色凝重的不停翻着书，短短的半个时辰，就已经将桌子上的书翻阅得差不多了。可惜，书中关于相同病症记载的内容不多。正烦躁呢，外头突然飘来一股酸酸的味道，逼得她抬起头来。
“姑娘，该用饭了。”不语将碗盘摆好，笑盈盈的走过来。
苏瑾玥看了一天的书，确实有些饿了。看在晚上的饭食还不错的份儿上，苏瑾玥给了不语这个面子，丢下书册去了外间。
酸甜爽口的鱼肉，瞬间就打开了味蕾。鲜嫩的鱼肉，浓郁的汤汁，很是下饭，苏瑾玥难得多夹了几筷子。
一旁伺候的几个丫鬟不由得松了口气。
姑娘可算是肯用饭了！
“春雨，派人去二夫人那里知会一声，明日我要出府。”苏瑾玥开口吩咐道。
如今崔氏病着，掌家的权柄便落到了冯氏的手里。各方各院有什么事，直接禀报冯氏即可。冯氏上不上心另说，至少不会像崔氏那般推三阻四。
冯氏这几日握着掌家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玲珑阁这边说要辆马车，冯氏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翌日一早，苏瑾玥就出了门。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不语见主子一直未发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瑾玥掀起车帘朝着外头打量了一眼。“朱雀街，珍宝阁。”
珍宝阁这名儿几个丫头都不陌生。前些时候，春雨还叫春生跑了一趟，据说是齐王殿下的产业。姑娘怎么想起去那儿？
其实，苏瑾玥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叫珍宝阁，想来里头售卖的都是珍稀之物。说不定这里头，就有她想要的。
马车在珍宝阁门口停下，不语和夏荷率先跳下马车，摆好凳子之后才扶着苏瑾玥下来。
相比起其他铺子的人头攒动，珍宝阁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生意似乎并不怎么好。
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开这样一家门庭冷落的铺子确实需要很大的底气。
店小二见有客人登门，忙换上笑脸迎了出来。“几位要买点儿什么？”
苏瑾玥打量了空荡荡的屋子一眼，甚是纳闷。
店小二似是看出了她们的疑问，笑着解释道：“几位客官第一次来吧？因为店里人多眼杂，所以二楼设有雅间，客人们一般都是楼上挑选。”
苏瑾玥觉得倒是有几分新奇，于是带着丫鬟上了二楼。
不同于楼下的简陋，二楼的陈设之奢华，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各种金银玉器、珠宝首饰、铜陶瓷器、古琴棋盘、墨宝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客官想要什么，尽管挑选便是。”店小二介绍完，便退到了一边。
苏瑾玥环视屋子一周，直接越过那些漂亮的珠宝首饰，来到一处不打眼的书架前。这里的藏书不算多，但每本都价值连城，是有价无市的孤本。
苏瑾玥找到放医书的那一排，果然找到几本以前不曾看过的宝典，顿时如获至宝。
“这些，我全都要了。”苏瑾玥挑选了几册，眼底的兴奋溢于言表。

第八十六章    天价聘礼

“姑娘，出门的时候没带多少银子……”不语看到苏瑾玥爱不释手的拿了十来本医书，跟不要银子似的，不禁面露尴尬。
珍宝阁的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要上百上千两银子，就她带的那几百两是真不够用。
苏瑾玥愣了愣，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去问问小二，这些书总共多少银子。”
不语收到命令，过去跟店小二套近乎。没过多久，一脸古怪的走了回来。
“可是价格太高？”苏瑾玥瞥见她神色有异，便多问了一句。
“小二说，若是姑娘喜欢，尽可以直接拿走，分文不取……”不语说到后头，都快把舌头给咬到了。
感觉跟做梦一样！
哪有买东西不要银子的啊！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苏瑾玥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去把掌柜的寻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不语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掌柜的过来，就连不语也不见了人影。
苏瑾玥皱了皱眉，唤道：“夏荷？”
夏荷亦没有回应。
就在苏瑾玥以为她们遭遇了什么不测时，雅间的门由外而内被打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信步走了进来。
是他？！
苏瑾玥抿了抿嘴角，起身行礼。“见过殿下。”
萧子墨抬起扇子虚扶了一把。
苏瑾玥站起身来，萧子墨已在她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显然，她的几个丫鬟都叫齐王给支开了。这是有话要对她说？
只是，他不会开口讲话，他们要怎么交流？
“殿下怎么有空出来走走？”苏瑾玥拿起一个未用过的杯子，替他倒了杯茶。
萧子墨伸手接过，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唇。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的手还是挺灵活的，而且似乎是有备而来。
萧子墨从袖子摸出一张纸条放到了桌子上。
苏瑾玥迟疑了片刻，拿起纸条打量了一眼。看完上面写的内容后，苏瑾玥的眉头不自觉地就拧紧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要什么？！难道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想到这里，苏瑾玥的手指慢慢收紧，半握成拳。
她的防备，落在他的眼里，他温润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闪过，快的叫人无法捉摸。
“丫鬟，买书。”他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写道。
苏瑾玥看清他写的字后，忍不住腹诽：难道是她过于谨慎，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了？齐王气质高华，如清风明月，应该不至于盯着国公府的后宅。
这么一想，苏瑾玥顿时释然。“确有其事。”
萧子墨见她明白他的用意，又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张字。
聪明如苏瑾玥，很快便明白了这个字的含义。“殿下的意思是，张御医能帮上忙？”
萧子墨微微颔首。
苏瑾玥眼睛一亮。
是呢，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京都能人异士辈出，张御医医术高明，或许真能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多谢殿下提点。”苏瑾玥紧皱的眉总算是舒展开来。
苏瑾玥不常笑，此刻却是真的开怀。微微上扬的嘴角，牵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令本就出众的容貌愈发的娇艳。
萧子墨有那么一瞬的愣神。
这便是他的王妃，一个冠上他的姓氏，陪伴他一生的女子。
孤男寡女待在一处总归是不大好，苏瑾玥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便起身告辞。走出去几步之后，她想起这些书还没问明价格，于是又走了回来。
“这些医书皆是失传已久的孤本，不知要多少银两殿下才能割爱？”苏瑾玥紧紧地抱着那几部书，爱不释手，可见是真的喜欢。
萧子墨掀起嘴角，笑而不答。
这时，夏荷和不语两个丫鬟焦急的寻了过来。“姑娘没事吧？”
待看清苏瑾玥身旁坐着的俊雅男子，两人不由得一愣。姑娘怎么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可怎么好？！
夏荷没见过齐王，脑子里倒是没怎么多想。不语却是认出了眼前的男子，不正是跟了他们一路，那两个黑脸侍卫的主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都？莫非，是冲着姑娘来的？
不语提高了警惕。
被人撞破，苏瑾玥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过来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
夏荷和不语对视了一眼，眼底掀起无数风暴。
夏荷：这便是齐王殿下，未来的姑爷？
不语：他，他，他竟然是齐王，姑娘未来的夫婿？！
“王爷。”开阳因没能拦下这两个小丫头而感到自责。
萧子墨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起身往外走。路过苏瑾玥身边的时候，无声的用嘴型说了两个字。苏瑾玥盯着他的嘴唇瞧了半天，仍旧是一头雾水，直到他们主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瑾玥还是未能猜出他说的是什么。
“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夏荷生怕回去晚了，被人拿捏住把柄。
苏瑾玥看了看怀里的医书，让不语去寻了掌柜的过来。
“这些书王爷说了，姑娘喜欢的话大可带走，不收分文。”掌柜的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他一边捋着下巴的络腮胡，一边陪笑道。
夏荷和不语不由得面面相觑。
齐王殿下也太大方了吧？！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苏瑾玥可不想占这个便宜。“不语，取五百两银子给掌柜的。”
“哎！”不语应了一声，从袖袋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叠银票来。“掌柜的，您数数，看数目可否对的上。”
掌柜的感到有些为难。“这……”
“无功不受禄。殿下若是问起，你就直说便是。”给了银子，苏瑾玥安心了不少，带着丫鬟出了珍宝阁。
掌柜的看着手里的银票，忽然觉得烫手。于是，赶紧递了信儿上去。
萧子墨得知苏瑾玥留下了五百两银票，眉头不由得轻蹙。于是提笔刷刷刷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连同一套宝石头面，命开阳连夜送去了成国公府。
苏瑾玥睡到半夜，听见窗户发出一声异响，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凭空出现在窗子跟前的花盆处。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机关之后，缓缓地将盒子打开。那盒子里的宝石头面熠熠生辉，上面平铺着的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聘礼二字。
苏瑾玥回想起齐王离开珍宝阁时，无声的比划的好像就是这两个字。

第八十七章    倒是有心

苏瑾玥端详着手里的盒子，微微愣神。
齐王究竟是何意？
上回送来国公府几框桃子，不就是想表达对这门亲事的不满吗？怎么又是送书又是送钗子的，到底什么意思？
苏瑾玥回到榻上，将盒子轻轻地搁在了案几上。尽管婚期已定，她却还没有要嫁人的自觉。如今她满脑子都是母亲的蹊跷死因，其他的事通通都被放到了一边。
苏瑾玥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头一次认真的思考嫁人这件事。仔细算算，纳吉之礼已过，还有不足一年的光阴她就要出阁了。前世，她嫁过一次，可惜只是个妾，连堂都没有拜过，直接就被抬进了后院。
晋王以为是遭她算计，对她厌恶至极，从未踏入她房门半步。唯一的一次交集，是他喝醉了酒，将她误认成苏瑾瑗。
她根本不知夫妻的真正含义，也无法想象跟一个陌生男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苏瑾玥揉了揉眉心，莫名的烦躁。
“只盼着早些找出杀害母亲的凶手……”临睡前，苏瑾玥喃喃的说道。
翌日，苏瑾玥去顺安堂给老夫人请安，而后转身去了崔氏的院子。崔氏还病着，就算不用她亲自伺候，露个脸还是要的。
崔氏病了之后，国公爷这一连好几日都歇在外书房。今日难得在休沐，便回正院瞧了瞧崔氏。
苏瑾玥过去的时候，被丫鬟拦在了外头。
“国公爷在里头，姑娘稍等。”这一回，丫鬟的态度还算客气。
苏瑾玥倒是不急，便在门口候着。
一阵脚步声过后，国公爷大步的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崔氏说了些什么惹恼了他，脸色异常难看。
“国公爷。”苏瑾玥退至一边，屈膝行礼。
国公爷颔首点了点头。“你来了。”
“母亲病着，心情烦闷，还请国公爷多担待。”苏瑾玥眉眼低垂，温声说道。
国公爷抿着唇，似在极力的压制着怒火。“她恨极了你的生母。她那么对你，你还以德报怨。”
“家和才能万事兴。”苏瑾玥平静的回应。
国公爷握了握拳，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丫鬟进去通禀，结果崔氏大吵大闹，又摔了一堆东西。屋子里乒乒乓乓的一通乱响，苏瑾玥站在外间岿然不动。
反正摔的又不是她的东西，她不心疼。
“滚，让她滚！”崔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有功夫应付苏瑾玥这个小妖精。
丫鬟出来转达了崔氏的话，语气委婉。“夫人怕过了病气给四姑娘，让姑娘这几日都不用过来了。”
这正合了苏瑾玥的心意。
玲珑阁
“姑娘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不语正监督下面的小丫鬟干活儿呢，见到苏瑾玥跨进院门，满是惊讶。
苏瑾玥掸了掸衣袖，不紧不慢的去院子里看她养的那些花花草草。要入秋了，时刻都要注意天气变化。这些花花草草，特别的娇气，稍微照顾不周就会枯萎而死。
苏瑾玥每日都会抽半个时辰去打理它们。
“姑娘，这是什么花儿，真好看！”不语指着眼前的那盆开得正艳的紫色花问道。
“别碰！”苏瑾玥厉声警告。
不语吓得将手缩了回来。“姑娘……”
“这花有毒。”苏瑾玥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不语瞪大眼睛。
“越是颜色艳丽的东西，毒性越大。”苏瑾玥往上面滴了几滴水，然后隔着帕子剪除多余的枝叶。“不过，这本瑶姬既是毒药也是上等的解毒圣品，经过正确的处理便能入药。”
“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碰。”苏瑾玥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回了屋。
不语往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
姑娘的喜好，可真是非同一般。
*
齐王府
“说吧，这次又让老夫给谁瞧病？”张御医被请到齐王的书房，二郎腿一翘，哪里还有半点儿太医的样子。
萧子墨正临摹着一幅字画，还剩下最后几笔。他一边细细的描着竹子，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扔给了书案后面的张御医。
张御医狐疑的接过来扫了一眼。“苏四娘？你那未过门的娘子？她得了什么重病了？”
萧子墨一个漂亮的收尾，而后慢条斯理的拿起画作吹了吹。
“你倒是接着写啊，你那娘子到底如何了？”张御医是个急性子，他越是憋着他越是挠心挠肺的想要知道真相。
萧子墨不疾不徐的继续在纸上写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你。”
“什么事啊？”张御医越发的糊涂了。
“明日午时，金玉楼。”萧子墨只知苏瑾玥在找什么东西，具体为何还得问过才晓得。
张御医皱着眉头看完他写的内容，急的不行。“这日头才上三竿，为何还要等到明日？”
“规矩森严。”萧子墨写道。
张御医抿了抿嘴。“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就是规矩多！行了，我知道了，明儿个我自去金玉楼等候。”
萧子墨弯了弯嘴角，以示谢意。
张御医嗔了他一眼。“你说，你要是肯开口，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难道跟你娘子也这样相处？那多不方便！”
萧子墨眉眼带笑，却始终不肯开口。
张御医见他这副样子，都懒得继续浪费口舌。袖子一挥，拎着开阳给备下的两坛梅子酒大摇大摆的离开。
*
这头，张御医刚刚离开齐王府，景帝那边儿就得了信儿。
“张御医去了齐王府？可是齐王身体抱恙？”景帝停下御批的主笔，开口询问。
羽林卫统领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答道：“齐王安好。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只依稀听到张御医提了一句苏家的四姑娘……”
“苏家四娘？”景帝日理万机，不记得一些小事也是正常的。
贴身伺候的李公公上前一步，尖着嗓子提醒道：“就是太后娘娘指给齐王殿下的那位，成国公的嫡长女。”
“是她……”这么一说，景帝立马就想起来了。“她与她母亲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
“陛下记性真好。”李公公眯着眼适时地奉承道。“听闻这苏四娘前些时日大病了一场，想必齐王殿下是出于关心，所以才想让张大人去府上探望一番。”
景帝斜了这个老东西一眼。“他倒是有心。”

第八十八章     蓄谋已久

“可否要派太医去一趟国公府？”李公公是个人精，惯会揣摩人心。见帝王提起苏家娘子时露出关切之意，便试探的问了一句。
景帝轻哼了一声，道：“你别在这儿添乱！不是已经让张御医去瞧了？还费那么多事做甚！”
“都怪奴婢多嘴，奴婢该打！”李公公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轻轻地往自个儿脸上扇巴掌。
景帝睨了他一眼，继续拿起折子批注。“行了，你跪安吧。”
这话，显然是对跪着的羽林卫统领萧让说的。
萧让是景帝一手栽培起来的，无父无母，只效忠景帝一人。因其护驾有功，景帝特赐了他国姓，并将其中一支暗卫也交由他掌管，可见对他是信任有加。
萧让天生的一张冷脸，自伴驾以来，李公公都从未见他笑过。退出御书房，萧让面色平静的回到卫所。
今晚轮不到他值守，他可以稍作休息。刚坐下不久，他便察觉出不对劲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记得是关了窗户的。但此刻，其中一扇窗户却半掩着，定是有人来过。
他立马警觉起来，仔仔细细的将屋子里搜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异常。
难道是出门的时候没关紧，被风吹开的？
就在他坐回椅子里，拎起茶壶准备倒水喝的时候，一张压在茶壶底下的字条露了出来。萧让心里大惊，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四周打量了一遍，而后飞快的将字条藏进了袖子里。
好在他独来独往惯了，单独住着一间院子，周围没什么人经过。
关好门之后，萧让这才打开字条，借着微弱的烛光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看完上头的内容，他将字条点燃，很快就化为一堆灰烬。
*
苏瑾玥顺利的出府，去了金玉楼。
张御医好奇的要死，一早就去那里等候。看到戴着幕篱出现的苏瑾玥，张御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见过大人。”苏瑾玥规矩的施了一礼。
出于对张御医的尊敬，苏瑾玥将幕篱取下来，露出了真容。
张御医看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想起了某位故人。待回过神来，才将苏瑾玥请进了雅间。
“苏姑娘约在下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落座之后，张御医就安耐不住，开门见山的问道。
“民女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人。”苏瑾玥见他性子直爽，索性就不绕弯子了。“大人行医多年，想必对药理十分了解。可知有什么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令人盗汗、多梦，心情烦躁，乃至身子一天一天的衰弱？”
张御医一听这话，不由得板起脸来。“姑娘问这些做什么？这种害人的药，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大人误会了，并非是我想要害人！”苏瑾玥知道他是个品行高洁的医者，虽然性子古怪了一些，但却没什么歪心思。“十四年前，家母意外身故。近日却有人跟我提起，说她临产前就有异常之处。”
“姑娘的意思是，先夫人死因有蹊跷？”张御医这会儿可算是明白过来。
苏瑾玥点点头。
“你再把她临产前的症状一一道来。”张御医越听脸色越严肃，眉头高高的隆起，想要打结了一般。
杨氏京都第一美人的风采，他曾有幸目睹过。年少轻狂时，也起过想要求娶的心思。只是，他的手脚不够快，转眼杨氏就嫁入了苏府。再后来，他随着父亲四处云游，潜心修习医术。等到再次回到京都，却传来杨氏难产而亡的噩耗。
当年杨氏的死，多少人百感交集，哀悼惋惜。说的最多的就是一句：红颜薄命。他也只当她是没能闯过生孩子这一关，却不知，这里头竟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苏瑾玥将章姨娘的话转述了一遍，另外，她还提到了那个玉枕。“据府里的姨娘说，母亲曾去庄子里住过一段时日，病情明显减轻了，可一回到府里，又开始恶化……思来想去，唯一的疏漏就是这玉枕！”
杨氏去庄子里养胎的时候，原本是想带上玉枕的。毕竟，睡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可后来一想，前去庄子路途遥远，来来回回的，万一磕着了怎么办？这才没有随身携带，而是换了另外一个圆形的软枕。
“玉枕可有带来？”张御医又问道。
苏瑾玥朝着身旁的丫鬟打了眼色，不言忙将包袱里的玉枕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到张御医的面前。
张御医接过玉枕，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想必任何的蛛丝马迹都被抹去了。”这也是苏瑾玥感到无奈的地方。就算是这枕头上真沾染过什么药物，随着岁月的更迭，痕迹怕是早已磨灭干净。想要查出是什么毒物，更是难上加难。
张御医叹了口气，将玉枕归还。“这玉枕，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你说的症状，应该是肾阴虚。不过，妇人有孕之时，身子出现异常也是常有的事。”
苏瑾玥摇了摇头，她不相信这是巧合。“母亲生兄长时，据说也十分艰难，可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那也不一定。”张御医以一名医者的身份反驳道。“不同的阶段，身体的状况会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可苏瑾玥仍旧坚信母亲的死不是意外。“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老夫人曾想娶崔家女，后来却换成了母亲，崔氏心里会作何感想？世子兄长身体里的慢性毒，还有蓬莱阁的眼线，都与崔氏有关联。尚在孝期，崔氏就怀上了国公爷的骨肉，迫不及待的嫁进府，难道这又是巧合？
一次两次就罢了，那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该称之为蓄谋已久。
张御医见她露出哀戚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你说的，我记下了。待我回去翻一翻医书，有了答案便命人知会你一声。”
“多谢大人成全。”苏瑾玥起身，再次盈盈一拜。
张御医连连摆手，可受不起她的大礼。“自己人，自己人，不必客气！”

第八十九章     糖葫芦呀

一句自己人，点醒了苏瑾玥。上回世子兄长吐血昏迷，张御医碰巧从国公府门口经过，该不会也是那个“自己人”的手笔吧？
苏瑾玥看了看眼前这位吃起东西来胡子一翘一翘的张御医，脑子里闪过那个不会说话的齐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回府的路上，苏瑾玥总算是悟了过来。齐王一句话，就能约了大名鼎鼎的神医圣手张大人在此等候，可见他与齐王关系非同一般！
齐王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哑巴王爷，又怎会令性子古怪的张大人与他交好？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身手了得的侍卫，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武夫。
苏瑾玥回想起那晚的梦境，她死后是齐王安葬了她，才避免了她的尸身被野狗撕成碎片。敢在晋王的眼皮子底下将她的尸身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跟实力！难道说，齐王并非现下看到的那般势弱？
苏瑾玥摩挲着腰间的玉坠子，若有所思。
“糖葫芦，卖糖葫芦了！”马车行驶到街尾时，一道洪亮的叫卖声传进了马车中。
苏瑾玥回过神来，侧头望了一眼。
“姑娘可是要吃糖葫芦？”不语察言观色，揣测着主子的心思。
苏瑾玥唔了一声。“许久没吃了，有些怀念，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心意。”
“这还不简单？待会子回了府，奴婢按照您的喜好来做，保管满意！”不语偶尔会做些零嘴打牙祭，做得多了，手艺自然精进不少，敢拍着胸脯保证。
苏瑾玥淡淡的笑了一下。“嗯，那就吃你做的。”
不语爽快的应了下来，一回到府里，就一头扎进了灶房。
糖葫芦的做法其实挺简单的，将糖在锅里熬成糖浆，将串成串的山楂放糖浆里滚一滚放凉就行了。只不过苏四娘子嘴太刁了，一般的做法可满足不了她。
不语先是将山楂果子的核用筷子小心翼翼的掏出来，再将之前做的果脯拿出来切成小块塞进山楂果子里，穿成串后，裹上一层浓浓的糖浆，再在上面撒上一层熟芝麻。这样做出来的糖葫芦，不但酸甜脆口，还夹杂着淡淡的果香，开胃又解馋。
苏瑾玥难得有胃口，一连吃了两串。
主子吃的高兴，不语别提多自豪了。
“不语这手艺，日后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何止是咱们，日后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能够娶到这么个心灵手巧的媳妇！”
春雨夏荷平时可没少吃她做的吃食，少不了要捧个场。
不语脸一红，嗔道：“我是要一辈子跟在姑娘身边的，才不会嫁人！”
“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春雨掩着嘴笑。
夏荷也跟着打趣。“况且，跟在姑娘身边跟嫁人好像也不冲突呐！”
“哎呀，怎么尽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要说嫁人，两位姐姐可是比我还年长一岁，要嫁也是你们先嫁！”不语的嘴皮子果然厉害，反将了两人一军。
春雨夏荷脸色一红，追着不语嬉闹起来。
苏瑾玥素来不爱管她们，由着她们去闹。在外头守规矩就行，她这里松泛的很。看着她们你追我赶的样子，玲珑阁才有点儿人气。
*
老夫人的生辰在八月。
府里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崔氏再怎么气愤难过，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她得趁着老夫人生辰宴之前，想法子将掌家权重新拿回来。所以，就算再苦的药，她捏着鼻子也要喝。
“夫人且放宽心，底下的人心里都有数。冯氏不过代为掌管几日，还翻不了天去。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哄得国公爷回心转意……”常嬷嬷跟在崔氏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硬的不吃，只能用好话哄着。
崔氏靠坐在窗前的贵妇榻上，面色清冷。“我何尝不想快些好起来……只是想到兄长被卸去了官职，我这心里就……”
“夫人您得想开一些。起码，侯爷的爵位保住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日后总有起复的一天。”
“贵妃娘娘和晋王殿下不也送了好些东西给六姑娘，都是在宽您的心呢。”
崔氏苦笑了笑。那些可有可无的赏赐跟官职比起来，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她只希望苏瑾瑗的亲事能早些定下来。如此一来，看在晋王殿下的面儿上，国公爷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瑗姐儿近来都在忙些什么？”崔氏问道。
“六姑娘除了抚琴就是练习书画，一刻都没耽搁。老夫人的寿宴上，定能惊才绝艳，博得满堂彩。”常嬷嬷笑着答道。
崔氏稍微安了安心。
幸好，幸好她的几个儿女都是争气的。提到几个孩儿，崔氏难免又想起被国公爷送去麓山书院的小儿子苏承宗。
那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刚过完十一岁的生辰，机灵聪敏，最讨她喜欢。不过性子顽劣了一些，国公爷竟狠下心来将他送走，说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他才多大啊，就要受这份苦，崔氏为了此事跟国公爷闹了许久。可惜，国公爷铁了心，不管她怎么劝都没用。
苏承宗是国公府的老幺，与大公子苏承宣相差了八岁，排在最末尾。因被崔氏骄纵得不成样子，俨然成了国公府的小霸王。在学堂里打架生事，捉弄师长，闯了不少祸。国公爷不得已，得知昔日同窗开了家书院，以严厉闻名，便将苏承宗送了过去。
这一转眼，就离开了半载。
“也不知老夫人的寿辰，能不能赶得回来……”崔氏长吁短叹，思念不已。
“不说都忘了。听门子说，小公子已在回来的路上了。”常嬷嬷拍了一下脑门儿，说道。
崔氏听闻这个消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头，崔氏满心喜悦，冯氏那边儿却忙得不可开交。刚接管中馈时，冯氏确实得意了许久，过足了当家夫人的瘾。
可日子一久，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那些管事，表面上恭敬客气，私底下却阳奉阴违，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就拿支银子这事儿来说，她发了话还不算，管账的非说要崔氏点了头才行！
真真是气煞她也！

第九十章    乌烟瘴气

“连支点银子还要崔氏点头，我这家当的还有什么意思！”冯氏气恼的拍桌子摔盘子，仍旧难解心头之恨。
崔氏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这么向着她！不行，她得想个法子，培养心腹之人，笼络人心才行。
冯氏首先想要换掉的就是账房的管事。
“听说此人最是贪念美色？”冯氏转着帕子问道。
“是，据说背着她婆娘在外头买了个独门院子，养着个戏子。”冯氏的丫鬟英红讨好的说道。
冯氏挑了挑眉。“这事，还有谁知道？”
英红摇了摇头。“还是奴婢有一回出府给七姑娘买针线，不小心撞见的。”
“你如此如此……”冯氏叫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英红笑着点头，连连称是。
*
没过几日，崔氏的病果然好了。
苏瑾玥去顺安堂请安的时候，少不得要有一番行礼问安。崔氏难得和颜悦色，还假惺惺的在老夫人面前夸了她几句，苏瑾玥身后的不言不语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玥姐儿确实是个好孩子。”老夫人笑眯眯的接话道。
闲话了几句，崔氏就将话头引到了老夫人的生辰宴上。“往年，都是媳妇一手操办，章程都是现成的，想来弟妹一定都准备妥当。”
冯氏面色一僵，故作镇定道：“大嫂确实没出过错，只是每年都是一个样子，缺少了些新意。”
说完，她转身面向老夫人，进言道：“听说京都来了个不错的戏班子，媳妇想着，请她们进府热闹热闹。”
“不就是戏班子，有什么稀奇的。”苏瑾瑗替崔氏打抱不平道。“祖母生辰又不是没请过！”
“这戏班子大不一样！不止是唱戏，还会杂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变没了呢！”冯氏得意的昂起下巴。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可是见过不少的世面，却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大变活人的戏法儿，不禁觉得新奇。“真有这样的新花样儿？”
“有的有的。”冯氏忙应道。“媳妇身边的丫鬟亲眼所见，还曾去过长公主府演过呢。”
能进得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可见这戏班子不一般！
老夫人点了点头。“嗯，那就按你说的办。”
冯氏欣喜不已。
相比起冯氏的喜上眉梢，崔氏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她原本还想着挤兑冯氏几句，让她露出马脚，好拿捏她的错处。却没想到，冯氏竟有备而来，让她扑了个空。
不过，崔氏并未气馁。
她执掌中馈多年，心里多少有数。冯氏突然弄这么一出，虽然讨喜却存在很大的风险。她若能好好儿利用一番，这掌家之权定能如愿的回到她的手上。
两人打着机锋，苏瑾玥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崔氏想要顺利的拿回掌家权？可没那么容易！
冯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得了老夫人的首肯，自然干劲十足。她先是将府里上上下下都重新布置了一番，为了突出喜庆，到处挂满了红绸子，就连树枝上都没放过。远远望去，红彤彤一片，喜庆是喜庆，难免有些俗气。
“这都是些什么呀！”不语看着树上裹着的红布，嫌弃的撇了撇嘴。
苏瑾玥笑而不答。领着丫鬟回到玲珑阁之后，苏瑾玥便下令，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疏漏。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不语不解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端着茶水抿了一口，嗓子的痒意得意舒缓。她对脂粉极为敏感，方才坐在崔氏身边，被她身上的香粉味道刺激的有些不舒服。
“祖母的寿辰，不能出岔子。”苏瑾玥答道。尽管崔氏暂时没给她使绊子，却难保不会借着此次寿宴给她难堪。
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啊！
不语领了令，带着丫鬟婆子一间一间房的搜，还真搜出不少的东西来。这些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关键时刻却够让苏瑾玥喝一壶的。不脱层皮，起码也会落得个失察之罪。
“姑娘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背着姑娘藏这些腌臜东西！”不语气得半死，狠狠地将几个丫头数落了一顿。
苏瑾玥不爱打打杀杀的，可真违背了她的意思，她有的是法子处罚。
苏瑾玥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从袖带里摸出几根银针。“不出一滴血，就能让人痛不欲生。十指连心啊，这一针针扎下去，能痛到人的心窝子去……想不想试试？”
跪在院子里的几人吓得瑟瑟发抖，脸都白了。
她们没想到，性子一向温和的四姑娘，竟有这等手段。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说的便是这位吧？
“我身边不留背主之人，你们可要记牢了。”苏瑾玥见震慑住了她们，眼底的戾气才慢慢的消散。“倘若再有下一次，决不轻饶。”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奴婢再不敢了！”
院子里顿时哭声一片。
苏瑾玥扶了扶额，嫌她们太吵，叫她们离的远远儿的，去门口罚跪去了。
春雨和夏荷还是头一次见苏瑾玥露出这么凶狠的一面，不禁暗自庆幸选对了路，跟对了主子。
又过了几日，冯氏那边果然动手了。她先是让人故意将账房管事在外头养外室的消息透露给他婆娘，大闹一场之后，那院子的出处，以及从院子里搜出来的财务，从而引出管事贪墨银子一事。
国公爷听闻此事，震怒不已。
冯氏如愿的换上了心腹之人，将账房把控在了自己手心里。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崔氏的人便揭发她用公中的银子放印子钱，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苏瑾玥袖手旁观，笑看着两人争斗，时不时地还帮着添一把火。
冯氏城府不及崔氏，两人实力悬殊，冯氏输掉是迟早的事情。可苏瑾玥偏不让崔氏如愿，暗地里帮着冯氏出主意，愣是让她在绝经之地扳回一城。
眼看着府里闹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老夫人不得不站出来将两人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这个掌家之权，自然便落到了苏瑾玥的手上。

第九十一章    敲山震虎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老夫人见府里闹得不成样子，不由痛心的唉声叹气。
白嬷嬷耐着性子劝道：“这不是还有四姑娘嘛。四姑娘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您瞧这几日府里是不是安生了么？”
提到苏瑾玥这个孙女，老夫人确实是满意的。
不是个爱拈酸吃醋的，也不爱冒尖儿，踏踏实实的，挺好。府里乱成一团，她才刚接手就理出了头绪，底下带头闹事的也消停了下来。
“她是个好孩子，该她有这个命。”老夫人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这一回，崔氏和冯氏怕是都要失算了。”
“来年四姑娘就要嫁人了，提前历练历练也好。”白嬷嬷陪着笑。
老夫人颔首。
她也是这个意思。
苏瑾玥从小就没人疼，刚回府不到一年就要嫁出去，她这个做祖母的别的给不了，至少在出嫁之前多教她些东西也是好的。
“你多盯着点儿，有什么不顺的地方，你就帮衬一把。”
“哪里轮得到老奴出手，四姑娘聪明着呢。”白嬷嬷夸赞道。
*
被白嬷嬷夸成一朵花的苏瑾玥，正在厅堂里听底下的管事汇报一应事务。
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当家人，底下的人大都是带着轻视的。她们在府里当差多年，早就被纵得不知天高地厚。苏瑾玥虽然是国公爷的嫡长女，可生母早逝，世子兄长又是个药罐子，还是在尼姑庵里长大的，能有什么本事？
更何况，这位四姑娘只是代为掌管中馈，日后还是得将掌家权交还给崔氏的。故而，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小主子当回事，态度极其的敷衍。
出乎意料的是，苏瑾玥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一无是处。崔氏要花上半日才能看完的账本，到了她的手上，随手翻了翻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就比如厨房采买的差事，她甚至连账本都没翻过，就直接叫人把那管事给按住了。
“一石米，一贯钱。”苏瑾玥斜倚在椅子扶手上，说不出的慵懒美态。“那粮食莫不是格外金贵？”
“姑娘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今年粮食减产，价格自然就高了些。”负责采买的婆子欺负苏瑾玥年纪小，满口的狡辩。
苏瑾玥点了点头。“不知是哪里米行买的？”
婆子以为她信以为真，忙报了个店家的名称。
苏瑾玥侧过头去对春雨道：“都记下了？”
春雨颔首应允。
“一会子派人去衙门状告这家米铺，罪名哄抬物价。”
那婆子脸色一白，没想到苏瑾玥居然想出这样的昏招。这真要是闹到了公堂上，那店家能不把她供出来？到那时，她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是猪油蒙了心，见财起意……”
“哦……”苏瑾玥脸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不见丝毫的动容。“那你说说，你用同样的手法，中饱私囊多少银子？”
婆子颤歪歪的跪伏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以往，崔氏当家的时候，她可不敢如此放肆。顶多就是稍微报高一成，不过是蝇头小利。崔氏想来是想拉拢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早已成了默契，一直相安无事。
冯氏接过掌家权，因为没什么经验，这婆子自然是能报多高就报多高。冯氏只盯着那些大笔的支出，她这点儿小钱冯氏还看不上。久而久之，这手脚动的越来越厉害。
苏瑾玥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婆子就更没将她放在眼里，仗着是府里的老人，连账本都不屑去改一下，就大咧咧的呈了上来，还以为苏瑾玥看不出来。谁曾想，四姑娘是有备而来，完全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遇上这么个混不吝，那些管事们不得不掂量掂量。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懂。”苏瑾玥见震慑住了下头的人，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我亦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限你们两日之内，重新将账本核对一遍。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两日后，若还查出许多漏洞……”
她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周。“你们知道我的脾气。”
一众管事耷拉着脑袋，战战兢兢。
敲山震虎还是有效果的。
第二天，好些管事都托人走关系，企图向苏瑾玥跟前的几个大丫鬟示好。有委托打听消息的，有试探口风的，还有使银子帮忙说好话的，春雨几个丫头被塞了好些荷包。
春雨夏荷又惊又怕，老老实实的将此事禀报给了苏瑾玥。
“既然是他们孝敬的，那就拿着吧，不要白不要。”苏瑾玥在打量了春雨几人手里的荷包之后，平静的说道。
“姑娘……”春雨听后哭笑不得。
“姑娘只是想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近来安分一些，其实并无意替夫人整顿内务，是吗？”冷静下来之后，春雨就想明白了。
苏瑾玥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我在府里又能住多久？凭什么累死累活的替崔氏管家？底下的人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春雨夏荷对视了一眼，不由得面面相觑。她们还以为姑娘是想肃清府里的不正之风，还国公府一个清明呢。
“啊，对了，后院的桂花开得正好，你们多摘些回来晒干，我要用来泡茶。”苏瑾玥闲下来的时候，不是研究药草就是琢磨吃食，其他的一概懒得理会。
春雨无奈的笑了笑，出去传了话。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语近来一直为了怎么将糕点做出新花样而发愁，春雨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春雨见她张口闭口就是吃的，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傻人有傻福！”
府里的丫鬟不用轮值的时候，每个月都是有一天休息的。
春雨许久没回家里看看了，便跟苏瑾玥告了假。这刚跨进门没多久呢，就听见屋子里传来母亲跟哥哥的争吵声。
“你都二十好几了，还整日不着家，让你娶房媳妇回来是害了你吗？家里就你一个儿子，你不成亲是想让我们老罗家断子绝孙吗？”
“那也不能随便凑合吧，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春生难得回家一趟，结果被老娘逼问婚事，愁的不行。
看到妹妹从外头进来，心里顿时一松。“春雨，你来正好，快帮我劝劝娘……”
春雨捂着嘴笑。“娘，您就别瞎操心了。哥哥啊，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此话一出，罗老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九十二章    夏荷亲事

春雨回到府里，将从家里带来的干货送了几个相好的姐妹。只不过，这分量却是有区别的。尤其是给不语的那份儿，还多了一根野山参。
“这是我爹前儿个去山里挖的，听说很滋补的。”春雨笑着将它塞到不语的手里。“可就这么一根，你可要收好了，莫要叫旁人瞧见！”
不语有些傻乎乎的，不明白春雨是什么意思。“为何独我有？”
春雨姐姐跟夏荷姐姐不是最要好么？
春雨嗔了她一眼。“你能跟别人一样吗？”
不语：……
她不也是个下人，能有什么不一样？
两人正说着呢，夏荷低着头跑了进来。春雨慌忙的将野山参收起来，藏到了枕头下。夏荷进来之后，一声不吭的就躺到了榻上，根本就没瞧见两人一样。
“夏荷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像哭过？”不语察觉到她的异常，过去瞄了一眼。
春雨愣了一下，也凑了过去。“夏荷，谁欺负你了？”
夏荷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哭得梨花带雨。“我哥哥嫂子给我说了门亲事，说要把我赎出去嫁人！”
“能赎回去不是挺好的么？以后就再也不是奴籍了。”不语不知她的苦衷，还挺为她高兴的。
夏荷坐起身来，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哥是个耳根子软的，什么都听我嫂子的。我嫂子嫌我占了家里一间房，这才急着想把我赶出家门。”
“女大当嫁，你想开点儿。”春雨在一旁劝道。
不语也拿了条干净的帕子给她。“是啊，姑娘家不可能在娘家一辈子的。”
“我不是想赖在娘家，是我嫂子见钱眼开，要把我嫁给个土财主当填房。那邱员外都四十开外了，孙子都好几个了！”夏荷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春雨没想到夏荷的嫂子竟如此狠心。“这也太过分了！就算是想让你嫁人，也不该让你嫁给一个老头子！这不是糟践人么！”
“就是！”不语也愤愤不平。“那员外老得都能当你爹了，怎么好意思娶人家黄花闺女！简直欺人太甚！走，找姑娘去，让姑娘替你做主！”
夏荷的爹娘走得早，是哥哥将她养大的。她哥比她大了近十岁，娶的婆娘是个厉害的，以家里不养闲人为由，将夏荷卖进国公府做了丫鬟。虽然签的不是死契，但也跟死契差不多。
夏荷在国公府一待就是八年，这八年里，除了每个月伸手向夏荷要银子，连见新衣服都没舍得给她置办过。夏荷在国公府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点私房钱，又被她嫂子诓骗了补贴家用。这回更过分了，居然为了银子把她嫁给一个老鳏夫！
苏瑾玥在听完不语的唠叨后，面色淡淡的看了泣不成声的夏荷一眼。“你的意思呢？是想嫁还是不想嫁。”
“奴婢就算出家当尼姑，也不想嫁人！”夏荷抽泣着跪了下来。“求姑娘开恩，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姑娘！”
“起来。”苏瑾玥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规矩，伸手虚扶了一把。“不想嫁就不嫁，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哥嫂若是有意见，让他们来见我。”
“就说了姑娘不会不管的！”不语在一旁插话道。
“多谢姑娘！”夏荷感激涕零，再次磕起了响头。
“姑娘家的皮肤最娇贵，破相了可就不好了。”这几个丫头都是她的心腹，苏瑾玥心疼都来不及呢。
过了两日，仍旧不见夏荷回府，她哥嫂就急了。
“这说好了下个月就嫁出门的，我聘礼都收了！”夏荷的嫂子李氏将孩子往男人怀里一扔，放下锅铲就往国公府后门跑。
在家里横着走的李氏，到了国公府却是客气的很，走路连头都不敢乱抬一下，生怕被人骂没规矩。
好不容易进了玲珑阁，又被晾在外头近半个时辰，苏瑾玥才发话让她进去。
李氏还是头一回见府里的主子，既紧张又兴奋。无意中瞥到软塌上那抹绝色时，李氏惊艳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九天仙女下凡啦？！
“这是我们四姑娘，你就站在这里回话。”春雨平日里就看不惯李氏，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李氏笑着应承，眼神不时地飘向博古架上琳琅满目的器物。不愧是国公府啊，就是普普通通的东西看着都精致！也不知道值多少银子！
李氏见钱眼开的本性，暴露无遗。
苏瑾玥打量了她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你来，所为何事？”
“我是夏荷的嫂子。夏荷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做主给她说了门亲事，想把她赎回去嫁人，故而进府来跟您讨个章程。”李氏搓着手，尽量用文雅的口气商量道。
一旁的夏荷听了李氏的话，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她这种签了活契的丫头，主家是没有权利强硬的留人的。
“夏荷我用的挺趁手的。”苏瑾玥翻着书页，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况且，她年纪也不大，才十六，等到了年纪，我自然会放她。”
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舔着嘴唇说道：“这……我们家夏荷签的是活契，只要交了赎金，随时都可以领回去的……”
“这么说，你是硬要跟我抢人？”苏瑾玥眉头一竖，沉下脸来。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不敢。“可这亲事都说好了，下个月就要来迎亲了……”
夏荷听到这里，越发紧张，脸色微微泛了白。
苏瑾玥将书往案几上一扔，板着脸说道：“可有婚书？”
“有，有的。”李氏有备而来，自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按了手印的纸来。
春雨接过来，捧到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一目十行的看完，顺手拿起来就撕了。
李氏惊愕的张大嘴巴，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四姑娘竟然将婚书给撕了！
夏荷亦是惊呆了。“姑娘……”
“这婚书上写的是夏二妮，跟我家夏荷有什么干系！”苏瑾玥心情愉悦的解释道。
“二妮就是夏荷啊！”李氏心痛的捡起地上碎成片的纸，欲哭无泪。
“户籍早在八年前就改了，你不知道么？”苏瑾玥好心提醒了一句。

第九十三章    送个财神

玲珑阁
“姑娘，奴婢给您添麻烦了。”李氏离开之后，夏荷再次感激得落下泪来。
苏瑾玥正拨弄着算盘。桌子上堆满了账册，不过却不是国公府的，而是她盘下的那几家店的。在连续亏本两月之后，有几家铺子已经开始盈利。
“李氏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在婚事退掉之前，你切莫出府去。”苏瑾玥叮嘱道。
“是，奴婢记下了。”夏荷连连点头。
“这回真多亏了姑娘，提前去衙门将夏荷姐姐的户籍给改了，否则还真是拿那李氏没办法！”不语心有余悸的说道。
春雨何尝不是替夏荷捏了把冷汗。虽然暂时用户籍作为借口，将李氏打发掉，可户籍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换句话说，李氏只要重新再跟邱家修订一份婚书，夏荷照样还得嫁出去。
“为今之计，只有让邱家主动退婚。”不怎么爱说话的不言一语中的的说道。
“可是，依夏荷嫂子的性子，聘礼都收了，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
“那可由不得她！”春雨抿着唇说道。
只要姑娘答应出手，就定不会让李氏那恶妇得手！不知不觉中，春雨已然将苏瑾玥当成了主心骨，对她俯首帖耳的同时，也发自内心的佩服。
苏瑾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早已派人去了邱家庄打探过。这邱员外是个土财主，虽有良田千亩，丫鬟仆从无数，但与京都的官宦人家比起来，可就差得远。这邱员外儿孙满堂，却没一个有出息的。正可劲儿的四处打听，给自家儿孙谋个好的出路。
苏瑾玥正好利用这一点，将夏荷的亲事给解决了。
*
邱员外被请到春风得意楼的雅间时，人都还是懵的。
纵然他平日里财大气粗惯了，可真正到了京都的地界儿，他可不敢造次。尤其是在见到靠窗坐着的那位年轻后生时，言辞之间客气了不知几分。
“敢问这位小公子是？”邱员外大腹便便的上前，抱拳打恭。
一身锦衣华服的俊秀公子摇着折扇侧过身来，先是倨傲的打量了他几眼，而后才请他入座。“可是邱家庄，邱老爷？”
“哎哟，这一声老爷，在下可不敢当。”邱员外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从眼前这位贵公子的穿着举止就能判断出他定是出身不凡。
这俊秀郎君，正是女扮男装的苏瑾玥。
“邱员外，请坐。”苏瑾玥抬了抬手。
邱员外战战兢兢的在对面的椅子里落座，仍旧不清楚此人的身份，只一直陪着笑。
“听说员外想给后代谋个一官半职，或许在下可以帮上忙。”苏瑾玥慢悠悠的转着手里的折扇，一派纨绔公子模样。
邱员外眼睛一亮。“当，当真？”
“在下不才，与锦衣侯崔家沾点儿亲。近来侯爷遇到了些难处，员外若能助一臂之力，相信侯爷一定会铭记在心，日后……”苏瑾玥故意将声音压了压，欲言又止。
苏瑾玥信口说来，半真半假，倒是能唬一唬人。
邱员外正愁找不到机会攀附权贵，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京都王侯遍地，锦衣侯的名号不算太响亮，却也出过几回风头，邱员外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锦上添花易，真正能雪中送炭的又有几个？邱员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可否请公子代为引荐？”邱员外是有备而来，悄悄地从袖袋里摸出几张银票，推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苏瑾玥也没跟他客气，大方的将银票给收了。
两人密谈了一番，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回府的路上，夏荷看着那封退婚书，喜极而泣。“姑娘……”
“行了，别哭了。”苏瑾玥最见不得有人落泪。“哭花了妆，可就不美了。”
夏荷忙拿起帕子擦了擦，破涕而笑。
“姑娘怎么做到的啊？万一让锦衣侯府知道，会不会……”光凭着一张嘴，就让邱员外乖乖的写下了退婚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苏瑾玥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我替侯府送去一个财神爷，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在意是谁牵的线……”
“姑娘高见！”
*
李氏无功而返，回到家里就是一顿谩骂。夏荷的兄长嫌她骂的难听，却连一句分辩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蹲在屋檐下唉声叹气。
说起来，他们这屋舍还是用妹妹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月例银子盖的。原先老夏家祖辈几代人都住在几间破土坯房里，一到夏季屋子就漏都厉害。是夏荷卖身去了国公府，一家子才得以住上瓦房。也是夏荷将主子们打赏的首饰当了，帮他讨的这房媳妇。
夏老大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你哼什么哼！你个没出息的！但凡你有点儿本事，也不至于让老娘在抛头露面，被人说三道四！”李氏骂骂咧咧的，吓得几个孩子都哭了。
“嚎什么嚎！再嚎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李氏发泄了一通，便换了身衣裳出门。
“你这刚回来，又要去哪里？”夏老大眉峰高高的蹙起。
李氏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那妹子！改了户籍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不说，还吃了挂落！等着瞧！有她哭着求我的时候！”
李氏刁钻跋扈惯了，不由分说的就跑了出去。
她还不信找不到个说理的地方！
只不过，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苏瑾玥就派人将退婚书送到了夏老大家。
“这，这，这……”夏老大惊愕的半天合不拢嘴。
“邱员外说了，夏荷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下的聘礼不用送回去，就当是邱员外给夏荷姑娘的陪嫁。”邱家的管事说完，拍拍袖子就离开了。
夏老大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继而一拍巴掌，赶紧出门去寻李氏。
李氏得知邱员外退了亲，连聘礼都不要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能有这么一笔意外之财，李氏还是挺高兴的。
白捡了个便宜，李氏想着是不是依瓢画葫芦，再给夏荷许一门亲事，还能再赚一份聘礼呢。夏老大却是不敢，将邱家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二妮的亲事以后你别插手了！”夏老大难得硬气了一回。

第九十四章    真是阴险

春风得意楼
苏瑾玥离开不久，隔壁雅间的门便由里而外的开了。
“主子。”方才苏瑾玥对邱员外说的那些话，主仆几个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开阳一直以为苏瑾玥不过是会些医术，不似京都那些娇养着长大的贵女，少了几分矜持，凡事率性而为。却不曾料到，她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一面。
她嘴皮子这么上下一碰，坑了那邱员外一笔银子，还顺道阴了人家一把！
锦衣侯府如今可是个烂摊子，谁沾上谁倒霉！
锦衣侯早已投靠晋王。杜仲一案后，晋王锋芒都收敛了不少。锦衣侯这个依附者，若能学着点儿，说不定哪天就起复了。
不得不说，苏瑾玥下得一手好棋。
邱员外这大把大把的钱送上门，锦衣侯焉能不动心？这银子吃进去容易，想要再吐出来可就难咯。日后，待邱员外发现锦衣侯不过一个空架子，根本帮衬不了他。到那时，定会起龃龉。只要再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怕事情不能闹大？
锦衣侯蹦跶的越厉害，死的就越快。
今上虽看在崔贵妃的面儿上赦免了他的死罪，可却已经厌弃了他。锦衣侯但凡有一丝差错，今上就能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阴险真阴险！开阳暗戳戳的腹诽。
萧子墨却是一脸的泰然。
苏瑾玥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早就领教过。不同于普通的闺阁女儿家，她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不自觉地就能吸引他的目光。
就好比今日的这次相遇。
苏瑾玥一身男儿装扮，却依旧被他认了出来。只一眼，就说不出的熟悉，她的眉眼仿佛早已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过目不忘。
萧子墨发现，他对他这位未来的齐王妃越来越感兴趣了。
*
转眼间，就到了金桂遍地的八月。
苏三老爷在任上，不能回来给老夫人贺寿，于是备上贺礼，让其妻江氏领着一双儿女回了京都。江氏紧赶慢赶，可算是在老夫人寿宴前两日赶回了国公府。
“三婶。”苏瑾玥一早得了信儿，带着下人在府门口迎接。
这样的礼遇，江氏以前可是没享受过。
苏三老爷因为治疫有功，政绩卓越，年底回京述职，必定会得到褒奖。国公爷已于前些时候上奏天听，替苏三老爷请功，想来升迁的旨意不日便会到府上。
苏三老爷荣升，江氏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此其一。其二，苏瑾玥对这位三婶颇有几分好感，故意愿意亲自走着一趟。
“怎的如此兴师动众，这可使不得！”江氏看到府门口站着的一众仆妇，都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三婶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做晚辈的在门口迎一迎是应该的。”苏瑾玥上前挽着她的手，笑容里满是真诚。
两人寒暄了几句，江氏便将一双儿女叫到跟前。“这是你们大伯家的玥姐儿，还记得吗？”
苏瑾瑚娇憨可爱，生的一张白净脸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格外的讨喜。看到苏瑾玥，她也不认生，冲着苏瑾玥就是一顿惊艳的感叹。“四姐姐长得可真好看，莫不是仙女下凡？！”
苏瑾玥被她的话逗乐了。“五妹才是菩萨座下的童女，玉人儿一般惹人怜！”
苏瑾瑚不好意思的往江氏怀里躲了躲，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四姐。
“四姐。”苏承寒等她们说完话，这才上前抱拳地施了一礼。他跟苏瑾玥同岁，同样排行第四，却比她小几个月，得乖乖叫上一声姐。
“四弟看起来结实了不少。”苏瑾玥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奄奄一息瘦骨如柴的模样。
苏承寒握拳轻咳了两声，说道：“多亏了四姐教授的那套五行拳。”
他平时是个再稳妥持重不过的少年君子，在苏瑾玥的面前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跟个孩子似的，耳根子都泛了红。
苏瑾玥掀了掀嘴角，没再多说，领着他们从正门进了府。
考虑到江氏一行人路途辛苦，苏瑾玥将她们送回西厢之后，就回了玲珑阁。
江氏是个会做人的，刚安顿下来，就去了顺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尽管苏三老爷是庶出，但江氏却很得老夫人的欢心。
“这几个儿媳妇里头，就属江氏最实诚。”老夫人曾在苏瑾玥耳边唠叨过一句。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大会儿，江氏从凤阳带回来的一些特产就一筐筐的抬进了各房各院。虽不值什么钱，却胜在稀罕，好些东西京都都不一定有。
蓬莱阁自然也收到了一份。
“三婶真是有心了。”关氏看着压在一层又一层下面的砚台和石墨，满心欢喜的拿去给世子爷瞧。
苏承安颔首。“四弟此次回来，怕是要参加来年的春闱。你将我搜集的那些书给他送去，但愿他能金榜题名，为咱们国公府争口气。”
苏承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尽是落寞。
若是他的身子好一些，或许还能试一试。可惜，他这破败的身躯成了累赘，根本就没办法替苏家光耀门楣。
关氏点头应下，而后又提起了二房的苏承宵。“三弟不也要参加春闱，怎的不见你给他送这些？”
“三弟虽好学，却天资不足。且被教养得过于死板，不会变通，终究是难成大器。”身为国公府的世子，苏承安身子骨弱，却不代表他脑子也不好使。相反，他是个极为聪慧的人，且目光深远，能够分析出利害关系。
这也是国公爷坚持将世子之位传给他的原因之一。
“可四弟到底是隔了一层……”关氏想了想，说道。
三房是庶出，迟早要分出去过的，二老爷和四老爷才是国公爷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苏承安拉着她的手坐下，耐心的解释给她听。“我正是为了国公府的将来考虑。要懂得知人善用！四弟虽是隔房的堂弟，却比那些扶不起的阿斗强上百倍。我对他好一些是有目的的，国公府日后需要他扶持，他定能出手相助……至于那些碌碌无为的庸才，血缘再亲又如何？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怕的是不思进取，还拖累整个家族……”

第九十五章    以退为进

老夫人寿辰那天，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起了个早。苏瑾玥难得没赖床，坐在妆镜前任由丫鬟们替她妆扮。
本就是玉一样的人儿，稍稍上点妆粉就格外的打眼。眉黛轻扫，唇含朱砂，一袭冰蓝色的百褶凤尾裙，娇艳又不失稳重。脚登一双软底珍珠绣鞋，上面绣着喜庆的喜鹊登枝图案，一个身姿清丽的绝代佳人。
“姑娘可真好看！”春雨帮她挽好头发，感慨道。
苏瑾玥拒绝了春雨递过来的赤金流苏步摇，太过花哨的东西她不喜欢。头发就已经够重了，再堆上一堆的首饰，一天下来，脖子会酸痛。而且，她也并未留意过自己这张脸。
再漂亮的皮囊，上了年纪照样会衰老，死了之后一样会变枯骨！
妆扮完，苏瑾玥用了半碗不语端来的薏仁百合粥，就赶往了顺安堂。
老夫人今日穿得也十分喜庆，朱红色的对襟袄裙，一头青丝挽成高髻，额间带了条红色的抹额，看起来富态又慈祥。
见苏瑾玥进来，白嬷嬷亲自迎上前。“姑娘的药膳还真管用！老太太这白了的头发啊全都黑了回来。”
原来，苏瑾玥给老夫人的药膳不仅养生还有护发的功效。
“请祖母安，愿祖母绿琪千岁树，杖朝步履春秋永；明月一池莲，钓渭丝纶日月长长。”苏瑾玥恭敬地行了大礼，并献上了贺词。
“好好好……”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多年不见，玥姐儿竟出落得这般标致了。”江氏之前答应了苏瑾玥，不会将她会医术的事情说出来，于是以初见的口吻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三婶谬赞。”苏瑾玥冲着她福了福身。
待落座之后，却不见崔氏和冯氏的身影。跟江氏简短的交谈了几句，才知道她们二人被老夫人支去门口迎接宾客了。
苏瑾玥前两日突然将掌家权交还给了崔氏，这一举动不但赢得了府里上上下下交口称赞，也让崔氏之前打的如意算盘泡了汤。
崔氏原本想借着老夫人的寿宴，狠狠地给苏瑾玥一击的。可谁曾想，苏瑾玥突然撂挑子不干了，将操办寿宴的事情丢给了她。
说是撂挑子，其实也不尽然。苏瑾玥该置办的都置办了，根本用不着崔氏费什么心。这也是崔氏恨得牙痒痒的一点！
苏瑾玥会这么好心，替他人做嫁衣？！反正她是不信的！
“这个狡猾的贱丫头！”据说，崔氏气得又将博古架上的器具换了一遍。
“夫人，那之前的谋划……”常嬷嬷觉得十分可惜。
崔氏咬着牙说道：“还能如何？难道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寿宴是她操办，若出了什么岔子，被指责的人只会是她！
如此一来，府里倒是消停了。
国公爷在听闻此事后，愈发的对苏瑾玥心生愧疚，觉得崔氏太过强势，心中越发的不喜。
“看来之前是我料错了！姑娘这哪里是吃了亏，分明是以退为进！”听着别的夫人一遍遍的夸赞着自家姑娘，不语脑子总算是转过弯儿来。
“你啊，以后多动动脑子，别整天喳喳呜呜，听风就是雨的。”不言戳着她的脑门说道。
不语咯咯的笑着，也不恼。“阿姐，我晓得了。”
“每次就嘴上应着，真遇到事又不知稳重。”长姐如母，这话是一点儿没错。尽管不言只比不语早出生小半个时辰，却是个操心的命。
不语憨憨的揪着不言的袖子晃啊晃啊。“这不是有姐姐嘛……”
“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我哪儿能护着你一辈子。”不言打趣道。
不语脸红了红，背过身去。“说什么呢，我才没想过嫁人！”
“那春雨姐姐为何要额外送你东西，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两人形影不离的，不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不言的眼睛。
提到春生，不语的脸越发烫了起来。“阿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姐觉得春生人不错，只要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不言咬断线头，软软的说道。
不语性子爽辣，不好意思了一阵，便跟不言交头接耳的聊了起来。“阿姐也觉得他不错？”
“人聪明，对姑娘也忠心。光是这两条，就足够匹配得上你了。”不言没说完的是，春生人也长得精神，不是那种斜眉歪眼的。嘴也甜，总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不语能栽在他手里，还不能说明他的本事么？
“春雨姐姐说，等老夫人寿宴过后就让春生的娘来提亲……”不语羞涩的拧着帕子说道。“不过，我就算是要嫁人，也要等阿姐先嫁！”
“府里的年轻管事，可有阿姐能瞧的上眼的？”
不言嗔了她一眼。“你当时是上街买菜呢，随手就能捞一个……姻缘姻缘，看得就是缘分，哪儿那么容易……”
不言性子比较内敛，不似不语那般活泼，平时接触的人也少，自是没那么容易遇到合适的人。
“那，不如跟姑娘说说？”总不能她这个做妹妹的先嫁了吧。
“又忘了规矩不是？咱们做奴婢的，哪儿能拿这些事去烦主子！”不言忙阻止道。
不语抿了抿嘴，只得暂时将这事儿放到一边。
老夫人的寿辰虽没有大办，却也十分热闹。京都跟成国公府有姻亲的人家不少，准备的十桌酒席还险些不过应。
好在苏瑾玥早有准备，才不至于怠慢了客人。
还有些人家，虽没亲自登门祝贺，却也派人送来了贺礼。毕竟，成国公的嫡女即将嫁入齐王府为正妃，日后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宫里的太后娘娘与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手帕交，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太后起了头，其他的嫔妃也不能落后，纷纷有样学样，很快老夫人的库房的贺礼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之前没料到的。
寿宴结束后，府中上上下下都累的直不起腰来。
苏瑾玥早早地用了饭，就歇下了。
翌日一早，苏瑾玥和众姐妹陪着老夫人进宫谢恩。刘太后独留下老夫人叙旧，小辈们则被打发了出去。
“不若，先去永寿宫给贵妃娘娘请安？”苏瑾瑗好久都没见过晋王殿下，也不知道他近来如何。想着在永寿宫，兴许还能碰上。
自打从交好的小姐妹那里打听道崔贵妃心目中的晋王妃人选还有其他人时，苏瑾瑗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第九十六章     归还嫁妆

苏瑾玥对讨好崔贵妃没什么兴趣，请过安之后，就安静的缩在椅子里，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苏瑾瑗娇声软语的跟崔贵妃套近乎。
晋王从外头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低眉垂目的苏瑾玥。因为这姑娘着实长得太打眼了！原先，他以为苏瑾瑗已经够漂亮了，却没想到她这养在外头多年的姐姐，竟比她还要好看。
不过，好看的女子多的是，晋王只是多瞧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对他来说，做大事的人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
众人又是一番行礼问安。
苏瑾玥始终盯着缎面的鞋子，盘算着什么时辰能出宫。苏家其他几个姑娘，乍见到外男，一个个羞红了脸。
崔贵妃满意的勾了勾唇。
等到日头偏西，苏瑾玥终于得以从宫里出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一番折腾，早就累得频频点头。苏瑾玥坐在她老人家的身旁，替她揉捏着泛酸的腿脚，手法和力道之纯属，丝毫不逊色伺候她多年的白嬷嬷。
“行了，你也累一天了，歇会子吧。”老夫人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收手。
苏瑾玥顺从的直起腰来，难得的乖巧。
“再有两日，齐王府的纳征之礼就要送来了。你生母早逝，她带过来的嫁妆原封不动的放在库房里，一直都是白嬷嬷管着。回府之后，我让她对着嫁妆单子清查一遍，送去你院子里。祖母手里的体己银子不多，到时候给你们姐妹几个分一分……”
“多谢祖母。”苏瑾玥低头应了，没有拒绝她的一番心意。
说起嫁妆，杨氏当年嫁到国公府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那时，国公府并不富裕，老夫人七拼八凑也就送了六十八抬的聘礼去杨家。
杨氏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且杨夫人擅长经营，嫁妆便给的十分丰厚，整整一百零八抬。除了先前帮衬着家里置办产业，花掉了一部分，剩下的杨氏都存着，打算留给自己的几个孩子。哪曾想，还不等看上孩子一眼，就血崩而亡。
如今苏瑾玥都要嫁人了，这嫁妆自然该归还给她了。
崔氏也打过这笔嫁妆的主意。
毕竟，崔家可没杨家那么大方。可提了几次，国公爷都寻了理由拒绝了。说得多了，难免会引起国公爷的反感，崔氏只得作罢。
加上有老夫人看着，崔氏还不敢把手伸到老夫人的院子里来。
老夫人说话算话，当天晚上就让人把嫁妆单子送到了苏瑾玥的手上。连同嫁妆一起送过去的，还有老夫人给的压箱银子，整整一万两。
苏瑾玥从来都将银钱视为身外之物，没清点就直接交给了春雨替她保管。
“嫁妆都对过了？”苏瑾玥拿着清单，勾勾画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荷点点头。“除了早些年损耗的一切，剩下的一件不差。”
苏瑾玥嗯了一声，然后开始提笔在纸上重新誊写了一份。“将这上头的东西挑出来，抬到蓬莱阁去。”
既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没道理她一个人占了。
兄长的身子日渐转好，将来整个国公府都要交到他的手里，没点家底可不行。更何况，还要生养儿女，孝敬长辈，多留些东西傍身总是好的。
“姑娘也忒大方了！”不语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往外抬，惊愕的嘴巴都合不拢。
“姑娘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只要她高兴就好。”不言倒还看不上那点儿物件和银两。姑娘这些年替人看诊，攒下来的金银财宝都足够她安稳的度过下半生了。更何况，姑娘来年就要嫁入齐王府了，难道还会缺银子花吗？
很快府里的人就都知道了苏瑾玥的慷慨。
各房各院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三房的倒还好，反正跟他们无关，苏瑾玥生母留下的东西，她爱怎么折腾都是她的事儿。冯氏和崔氏却不这么想！
那可是一大笔钱呐，换成银子的话，怕是够国公府几年的嚼用了。
冯氏跟崔氏都是当过家的，国公府每年的开销可不小。府里上到主子下到奴仆，加起来一百来号人，吃喝拉撒的，可都是银子养着呢。
“这如何使得！”关氏在看着满院子的箱笼时，震惊不已。
找了苏瑾玥，想要把东西退回去，苏瑾玥却道自家兄妹，不分彼此。“嫂嫂就算不替自个儿考虑，总得替将来的孩子打算。”
关氏被她打趣的脸一红，嗔道：“妹妹惯会取笑人！我这身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呢……”
“应该是快了。”苏瑾玥淡淡的弯了弯唇。
那几味丹药，苏承安已连着服用了好几个月，体内的毒素差不多要清除干净了。再调理上一段时日，问题应该不大。
苏瑾玥的话，莫名的让关氏安心。
“那就承你吉言了。”
姑嫂二人在凉亭里说了会子话，见有人过来，便及时的打住了话题。
“大嫂、四姐。”苏承宁没想到会撞见她们二人，抱拳行礼。老夫人的寿辰，他在宫里轮值。今日轮休，特地赶回来给祖母她老人家磕头问安的。
关氏微微颔首。“五弟回来了。”
对于这个小叔子，关氏并不熟，嫁进门这些年，见过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不完。
苏瑾玥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嫂嫂快回屋歇着吧，我自个儿能回去。”
碍于有外人在，关氏只得暂且将一些话压下。
只是，苏瑾玥走了没多远，就被苏承宁给拦下了。
“四姐上次说的，我派人查过了。”苏承宁半握着拳头，言辞诚恳。“母亲确实有错在先，但四姐也已经报复回去了，算是扯平了。”
扯平？说的轻巧。
苏瑾玥冷笑了笑。
不愧是崔氏的好儿子，处处都护着她！若非她多留了个心眼儿，躲过了几次劫难。否则，白白的葬送了性命岂不也是活该？！
“五弟这账算的，怕是有不妥。”苏瑾玥抬眸睨着他。
苏承宁皱眉道：“四姐还想如何？”
“自然是要讨要利息了。”苏瑾玥掀起嘴角，笑得如春风明月。

第九十七章    蛊惑人心

苏瑾玥步步为营，就是要一点一点的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四姐好大的胃口！”苏承宁紧咬着牙，将拳头捏的嘎嘣响。若非看在她是女子的份儿上，他的拳头早挥出去了。
难怪圣人常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的这个四姐还真是难缠的紧！
“我虽未伤到，却受了不小的惊吓，总该要些补偿吧。”苏瑾玥说的一派理直气壮。
“难道祖母和父亲的关照还不够？”苏承宁眼底浮现出一抹怒意。
“一码归一码。我是祖母的孙女，父亲的女儿，他们关照我不是理所当然？况且，我也会投桃报李，孝顺他们。但母亲呢？她除了暗地里使绊子，还做过什么？可有真心的悔过？”苏瑾玥上前一步，逼得他不得不倒退几步。
“五弟觉得母亲可怜无辜，觉得我强词夺理，咄咄逼人，可若换作是你，你能宽宏大量不去计较？”苏瑾玥又往前一步，愣是逼得苏承宁一个大男人连退好几步。
苏瑾玥身上的这种气势，是他从未见过的。明明是个娇软的小姑娘，可眼神凌厉起来，比那些位极人臣的大官儿还要可怕。
苏承宁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苏瑾玥有一句话说对了！换做是他，被人算计了一次又一次，他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既往不咎？！
“你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母亲能摒弃偏见，和睦相处，我也愿意做个乖顺女儿的。”苏瑾玥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便不再看他，领着两个丫鬟径直离去。
苏承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苏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家皆是娴静恭顺，温婉端庄的，苏瑾玥却完全是个异数。在尼姑庵里长大的，不更应该有一副慈悲心肠吗？
*
苏承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这才前往顺安堂。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话，便转道去了崔氏。他觉得，有必要劝母亲几句，不要继续跟苏瑾玥过不去。若能化干戈玉帛，对国公府来说，亦是一桩幸事！
崔氏得知儿子过来，顿时喜上眉梢。“快些请进来。”
常嬷嬷扶着她坐起身来，恭敬地给苏承宁行了礼。“请五公子安。”
“嬷嬷先下去吧，我有话要与母亲单独说。”苏承宁素来看不惯这个两面三刀的常嬷嬷，他觉得母亲经常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都是她在一旁撺掇的。
常嬷嬷脸色僵了僵，又看了看崔氏的脸色，只得低头应了一声。“是。”
“有什么话，非得把人支开？常嬷嬷又不是外人。”崔氏挽了挽袖子，不解的看着他。
苏承宁紧了紧手指，说道：“母亲错了！她一个下等的奴婢，算什么自己人！只有苏家人，才不是外人。”
崔氏面色一凛，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宁哥儿怎能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你小时候，可是被常嬷嬷奶大的……”
“乳娘又如何？终归不是姓苏的。”在这方面，苏承宁可比崔氏想的深远多了。
“你……”崔氏到底是不想跟自己的儿子置气，强忍下了这口气。“你过来，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
“儿子只是想提醒母亲一句，家和万事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苏承宁身为晚辈，总不好把话说得太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是你父亲说了些什么？”崔氏藏在袖子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若真是父亲说了什么，就晚了。”苏承宁说道。“四姐总归是要嫁出门的，母亲就算再不喜，且忍耐些时日，待她出阁，便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
崔氏没想到苏承宁竟然会向着苏瑾玥，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个小贱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连母亲都敢编排了？”
苏承宁见崔氏开始哭闹，眉头便高高的蹙起。
“我就知道她是个祸害！你们一个个都中了她的邪！早知道，就该让她死在外头！没想到我一时心软，将她接回府中，竟害得我们母子离心……”崔氏恼怒起来，就变得口不择言。
苏承宁越发觉得她无理取闹。“母亲慎言！”
“我骂她几句怎么了？她对你施了什么妖术！不行，我不能让她在留在府里……常嬷嬷，去请道士来，我要让这个妖物烈火焚身，飞灰湮灭……”
“母亲！”苏承宁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猛地站起身来。
在门外偷听的常嬷嬷听见崔氏唤她，推开门就要进来。结果苏承宁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常嬷嬷不由得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又退了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苏承宁自小习武，自有一股子的凌人气势。
“你这是做什么！宁哥儿！”崔是气恼得不行。
“儿子也是为了母亲好！方才这些话，要是被人听了去，您还指望父亲能够像以前那般待您吗？”崔氏在府里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他这个做儿子的再清楚不过。
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根本就不得父亲的欢心。这么多年来，父亲从未对崔氏露过一个笑脸。将掌家权交给她，也不过是看在崔家的面儿上罢了。
崔氏被他的话唬住了，没再闹腾。
“她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像杨氏？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难道我这些年的付出还比不过一个死人？我替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就没有一点儿感动？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崔氏跌坐回软塌上，精神恍惚的喃喃自语起来。
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苏承宁忽然有些不忍心。“母亲，有儿子在，这个家里就没人敢欺负到您的头上！”
“宁哥儿，我的宁哥儿，呜呜呜……”崔氏回过魂来，抱着苏承宁的胳膊就是一阵痛苦。待发泄了一阵，崔氏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你替娘做一件事，好不好？只要他们兄妹死了，就没有人跟你争了，我们一家人也能像以前一样和和睦睦的……”
苏承宁听完她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怕不是魔怔了吧！
竟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话出来！

第九十八章    三娘亲事

苏承宁沉着脸从崔氏的屋子里出来，心情纷乱无章，向来宁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大浪，震得他面色如铁，久久无法平静。
此时，他脑子里还忘不了崔氏那阴恻恻的眼神，以及从她嘴里说出的恶毒话语。什么时候起，母亲竟变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嬷嬷，好好儿照顾母亲。”临走前，苏承宁将常嬷嬷叫到身边叮嘱道。“另外，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若是叫我发现，你又暗地里挑唆母亲，我饶不了你！”
常嬷嬷被他如霜似雪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喏喏的应道：“五公子言重了……照顾夫人，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至于挑唆一事，她可不敢认。崔氏的心结由来已久，岂是三言两语就可以了结的？她不过是顺着她的意思，谋些私利罢了。
苏承宁可是在御前走动的，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常嬷嬷眼神闪烁不停，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苏承宁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抵在门边。“不要以为母亲给你几分脸面，就可以肆意妄为！记住自个儿的身份，别乱了尊卑！”
常嬷嬷去青州的所作所为，他虽然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这婆子，仗着是母亲身边得脸的，根本就没把规矩放在眼里。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人，迟早会闯出大祸来！
若非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早就将她给解决了。
“好自为之！”苏承宁警告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走开。
常嬷嬷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早就吓出一身冷汗。五公子为人端方，纵然走了武将的路子，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正因为过于端方，什么事情都讲个是非曲直，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一旦计较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常嬷嬷抹了把冷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
屋子里，崔氏正呆愣愣的坐在榻上，不知道五公子跟她说了些什么。
“夫人，夫人您可别吓奴婢啊！来人，快去请大夫……”常嬷嬷看到她消沉的样子，吓得六神无主。
崔氏回过神来，死死地拉住了她。“嘘，不要声张……若是叫老爷知道，又把掌家权给了那贱丫头可怎么办？”
“夫人……”
“常嬷嬷，去把前街的金媒婆请过来。”崔氏木然的侧过身来，开口吩咐。
“夫人您这是？”
“三丫头年纪不小了，老爷说了，要我替她物色一户人家……这做妹妹的都定亲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能落下……”
“是……”常嬷嬷满是疑惑的看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
崔氏请媒婆进府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夫人这是要替谁说亲？”
“府里尚未定亲的就那么几个，还能有谁？”
闲话传到三姑娘苏瑾玲的耳朵里，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连绣花都没能让她平静下来。
“姑娘不若去问姨娘拿个主意？”如画咬着唇建议道。
苏瑾玲苦笑着摇了摇头。“姨娘又能有什么法子！告诉她，只不过平添烦恼罢了！”
章姨娘在府里，就像是隐形人一样的存在，就连国公爷都甚少会想起她。崔氏身为当家主母，要拿捏她的亲事，简直易如反掌。
“那也不能任由夫人胡乱的将姑娘配了人吧。”如画火急火燎，比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
“姨娘那里行不通，那就去找四姑娘。”如诗插话道。“至少，也让四姑娘在国公爷面前替姑娘说几句好话。”
与其被崔氏胡乱的嫁了，还不如拼一把。
苏瑾玲心慌意乱，一时拿不定主意。“或许只是谣传，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来了崔氏的召见。
这一次，国公爷也在。
“三丫头翻过年就十六了吧。”国公爷难得将目光落在这个最不起眼的女儿身上。
苏瑾玲怯怯的抬起头，鼓起勇气瞧了国公爷一眼，小声应道：“是的，父亲。”
“女大当嫁！你母亲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国公爷并不知道崔氏物色了哪些人选，等着崔氏亲自开口。
崔氏挤出一抹笑容来，接话道：“前儿个找金媒婆打听了一番，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这头一个，是陈御史家的二公子，年十九，生的相貌堂堂。虽说是庶出吧，可也是个可塑之才。听说，十四岁就中了秀才。门第是低了些，但陈家家风清正，人口简单。”
“还有两家，一个是妾身娘家外甥，出身归云伯府，比三丫头大两岁，惯会心疼人……另外一个出身也不差，仁昌郡王的嫡孙，年龄么比三丫头是要大不少，可好歹爵位在身……”
国公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有些印象。“归云伯府，二姨家的嫡子？”
崔氏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是，是大公子，二姐的嫡子才十五呢……”
国公爷哼了一声，说道：“就是那个不学无术，整日沉迷花街柳巷的那个？”
“不过是有人之心乱诌的，没有那么不堪……”崔氏强打起精神来辩解道。
“我记得，他院儿里光是通房妾室就有好几个了吧？”国公爷沉着脸道。
崔氏忙道：“那些不过是伺候人的玩意儿，不作数的。三丫头真要嫁过去了，二姐肯定会提前将她们给打发了。”
国公爷却是看不上这种贪念美色的纨绔。“这个就算了，我国公府的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至于郡王，都娶过好几任夫人了，谁知道府邸藏着什么腌臜！”
“那陈御史家的二公子呢？”崔氏试探的问道。
苏瑾玲也揪紧了手里的帕子。方才两人说的话，她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崔氏果然是没安好心，挑的全都是些歪瓜裂枣。
这个陈御史家的二公子，不会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吧？！
国公爷沉吟片刻，说道：“陈御史倒是个好官。”
“是呢。”崔氏立马附和道。“陈家的这位二公子，据说才华横溢，人也勤奋上进，身边儿更是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想来品行不错……”
越是这样的风评，国公爷越是不敢马虎。“行了，我先叫人打听打听。若是真如外头说的那样，就定下吧。”
“老爷英明。”崔氏见国公爷松了口，不由得笑颜如花。
苏瑾玲看着崔氏的笑脸，忍不住微微发抖。
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第九十九章     打探消息

玲珑阁
苏瑾玥正要歇下，忽然听丫鬟来禀报，说是三姑娘来了。苏瑾玲向来循规蹈矩，大半夜的跑来她这里还是头一回。
苏瑾玥将药方叠好收起，这才让春雨把人领进来。
“三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苏瑾玥纤细的手指不时地拨弄着熏笼里，漫不经心的问道。
苏瑾玲犹豫再三，还是拉下脸来将崔氏给她说亲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道来。
“父亲不是说去查了么？”苏瑾玥不紧不慢的说道。
苏瑾玲将手里的帕子拧了又拧。“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母亲素来不喜我，又怎会在亲事上尽心尽力！那个什么郡王，还有伯府的大公子，显然是用来打掩护的。母亲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人选！”
苏瑾玥不得不承认苏瑾玲心思敏锐。平时看着怯怯懦懦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倒是高看她一眼。
“三姐的意思，我知晓了。”苏瑾玥放下铜勺，接过夏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你且安心的等上几日，一有消息我便叫人知会你。”
苏瑾玲见苏瑾玥应下，不禁松了口气。
送走了苏三娘，春雨忍不住进言道：“姑娘为何要去趟这趟浑水？若是遇上个知恩图报的还好，就怕……”
苏瑾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说道：“别看她平日总是一副软懦样儿，心里可清楚着呢。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有数。况且，就算看在章姨娘的面儿上，我也得帮她一帮。”
春雨皱了皱眉。“难道，那陈御史家的二公子真有问题？”
“三姐有一句话说对了，崔氏不可能真心为别人着想。”苏瑾玥褪去外衫，穿着寝衣准备就寝。
“那，姑娘打算怎么做？”
“天璇宫。”苏瑾玥放下纱帐，躺了下去。
春雨似懂非懂，拧着眉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
相比起城北巍峨的皇城，城东城西达官贵人的宽敞府邸、热闹整洁的街道、林立的商铺，城南就要显得凋零而破败。
这里是普通老百姓聚居的地方，龙蛇混杂。卖艺的杂耍的，还有过往的商客，流离失所的难民，沿街乞讨的乞丐，混杂在一起，自成一方天地。
这个地界，是连官府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却又自己的一套规矩。而制定规则的人，据说就是乞丐帮的帮主。不过此人身份神秘，神出鬼没的，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白云客栈
“宫主，掌柜的刚接了一宗生意，您看……”作小二打扮的年轻男子敲了敲房门，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禀报道。
未得到首肯前，他可不敢冒然闯进去。
约莫过了两息，屋子里才有声音传出来。“所求何事？”
“书信在此。”小二低垂着头推门而入。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接过信笺，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这么点小事，也用得着通禀？”
底下的堂主是做什么吃的！
“实不相瞒。”小二陪着笑道。“区区一个御史，确实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只不过，信上的记号有些特殊。”
坐在上首的男子挑了挑浓密的眉，重新拿起桌案上的信封瞅了一眼。当看到下方那梅花形的标记时，他惊愕站起身来。“这是……”
梅花渡口，梅花坞！
“送信的人在何处？”男子急急地往外走去。
“是个乞儿送来的，并未见过其他人。”小二追在后头答道。
男子步子猛的一顿，剑眉高高拢起。“派人去查，三日之内，我要知道投信人的身份。”
*
午时刚过，就有一个挑着货担的中年男子敲响了国公府的后门。
“谁啊？”看门的婆子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烧饼，芝麻馅儿的烧饼。”货郎将担子往地上一放，拿起头巾擦了擦汗。
婆子将门打开一条缝，左右看了看。“给我来五个。”
“好嘞！”货郎拿了张干净的草纸包了五个饼给她。
婆子丢给他三个铜板，将门给关上了。
没过多久，这些烧饼就送到了不语的手上。
“不语姑娘，这是你爱吃的烧饼，还热乎着呢。”婆子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不语可是四姑娘跟前的红人，跟她攀上交情，肯定没坏处的。昨儿个不语随口说了句想吃烧饼，婆子就记在了心上。今儿个刚好有卖烧饼的来，就顺手买了几个来孝敬她。
不语接过烧饼，从荷包里摸出五个铜板塞进婆子手里。“多谢了！”
婆子接了打赏，乐呵呵的数着铜板离开。
不语拿着烧饼径直去了苏瑾玥跟前。果不其然，苏瑾玥在其中一个饼子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的内容，正是关于陈御史次子的。
苏瑾玥随意打量了两眼，就将字条给了不语。“送去摘星楼。”
不语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苏瑾玲看完字条上写的东西后，眼睛都红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如画端着水盆进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苏瑾玲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将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痰盂里。“我要去姨娘那里一趟，你看好院子。”
说着，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匆匆的下了绣楼。
章姨娘得知苏瑾玲过来，正绣着鞋的手微微一顿。“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
“姨娘……”苏瑾玲方一进来，就扑到章姨娘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章姨娘朝着伺候的丫头打了个眼色，两人便放下手里的剪刀和针线退了出去。
“好了，别把眼睛哭肿了，一会儿还得去老夫人那里定省。”章姨娘轻柔的替她擦着眼泪，耐着性子哄劝道。
苏瑾玲难过了一阵，抬起头来说道：“姨娘，我不要嫁给什么陈御史家的公子……”
关于苏瑾玲的亲事，章姨娘也略有耳闻。尽管她有所怀疑，但明面儿上来看，崔氏选的那户人家确实不错。陈御史的官声不错，刚正不阿，家风也清正。那位陈二公子更是相貌堂堂，才华横溢，一派谦谦君子模样，在京都小有名气。即便是国公爷，怕是也都挑不出任何的瑕疵来。
可越是这样，章姨娘心里越是不安。
崔氏岂会那么大度，替三姑娘寻这样一门体面的亲事？

第一百章    良苦用心

“可是下人说了什么闲话？”章姨娘收敛了心思，扶着她坐起身来。
苏瑾玲哽咽着摇头。“母亲可知那陈二公子他……他其实有龙阳之好，故而房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此话当真？”章姨娘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此事是我求四妹帮我查问的，她应当不会骗我。”苏瑾玲对苏瑾玥还是挺信服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相信她。
听说是苏瑾玥打探到的消息，章姨娘便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此事先莫要声张，等到了合适的机会，我亲自去与你父亲说。”
章姨娘虽说被冷落了这么些年，可到底是服侍过杨氏一场，国公爷这点儿情面还是会给的。
苏瑾玲安了安心，哭声渐歇。
章姨娘亲自去妆奁里取了脂粉来，替苏瑾玲遮掩了一番。“一会子去顺安堂请安，一定要谨记，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晓得。”苏瑾玲吸了吸鼻子，慢慢的冷静下来。
“夫人惯会装腔作势，若没有真凭实据，国公爷是不会信咱们娘儿俩，替我们做主的。”章姨娘轻轻地抚摸着三姑娘的手，劝道。“你要沉得住气，可千万别打草惊蛇。”
苏瑾玲连连点头。“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三姑娘是个聪慧人。”章姨娘欣慰的笑了。
苏瑾玲在章姨娘处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回了摘星楼。距离请安还有一些时辰，鼠毛的披风还有几针没绣完，她得赶一赶工。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秋冬的衣裳也该做起来了。
*
因着崔氏有意跟陈家结亲，这几日崔氏外出比较频繁。陈家那边儿对于国公府抛来的橄榄枝，自然是喜上眉梢，没有不应的。没两日，两人就一拍即合，就要将亲事定下。
国公爷那头打探的情况跟崔氏说的没多大差别，便没再过问，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崔氏。
“还是夫人厉害！给三姑娘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常嬷嬷扶着崔氏跨过门槛，不住地恭维着。“等过几日交换了庚帖，这事儿也就成了！”
崔氏扯了扯嘴角，阴恻恻的笑了。“那对母女碍了我这么多年的眼，也该是时候清算了！”
“还是夫人高明，挑了那么一位……”常嬷嬷只要一想到那位陈二公子的真实品性，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崔氏哼了一声。“她也就配许给那种人！”
“可不是！谁叫她托身在章氏的肚子里，生了一条贱命！您说，这要是嫁过去了，岂不是夜夜独守空房？”
崔氏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得意至极。“走，去摘星楼，我得亲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咱们三姑娘！”
常嬷嬷言笑晏晏的应了。
苏瑾玲在听闻此事之后的反应，可想而知。
玲珑阁
“崔氏还真是迫不及待！”苏瑾玥听人提起的时候，正剥着刚煮好的卤花生往嘴里送。新长出来的花生，颗颗饱满，用卤水煮了，软中带脆，咸香可口，当零嘴儿吃再合适不过。
“听说三姑娘哭的眼睛都肿了，却不敢声张。”春雨叹了口气，很是替三姑娘担心。虽说这个三姑娘不怎么打眼，可好歹也是国公爷的骨肉。被崔氏这般糟践，想想就挺心酸的。
奈何她只是个下人，连替三姑娘鸣不平的资格都没有。
苏瑾玥嚼着花生，脸上倒是不见丝毫的焦急之色。“国公爷快下朝了吧？”
“按照往日的习惯，应该是一个时辰之后回府。”春雨应道。
苏瑾玥点点头，将春雨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春雨听后，眼睛都亮了。“哎，奴婢这就派人递信儿给春生。”
春生如今可是苏瑾玥手中最得力的帮手，为人谨慎又聪明，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她放心。
国公爷从皇城出来的时候，脸如菜色。别看当官儿的挺风光的，可在帝王和手握大权的臣工面前，啥都不是！卑躬屈膝就算了，每日还有忙不完的差事。稍有差池，就被骂个狗血淋头，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辰，国公爷早已饿得两眼昏花。
常随扶着国公爷上了马车，便按照寻常走的路线赶着马车往回走。不巧的是，在经过一条巷子时，巷子口被一辆歪斜的马车给挡住了。
“对不住，车轴断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您还是绕道吧？”那马车的主人倒是十分客气。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真要去计较的话倒显得不通情达理。
国公爷放下车帘，命常随调头绕道，走了另外一条巷子。这一绕，就弯出去老远。不过，为了尽快回府，国公爷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可谁知道，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一阵喧闹，似乎有人闹事。
“怎么回事？”见马车又停了下来，国公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常随跳下去听了几句，回来禀报。“似乎两家人起了龃龉，有些纠纷。”
“叫他们先让让。”这条巷子里住的大都是一些富户，鲜少有官邸，成国公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常随应了下来，上前去商量，然后神色古怪的走了回来。
“麻烦都解决了？”国公爷睁开眼睛，问道。
常随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国公爷的最后一点儿耐性也要消磨殆尽了。
常随便将打探到的事儿讲了一遍。原来，竟是两人为争夺一个小倌儿打了起来。那小倌儿生了女相，五官阴柔，身段窈窕，眉眼妖媚，做女子装扮比起真正的姑娘家来也丝毫不逊色。
自古以来，都有红颜祸水的说法，无关性别。
国公爷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真是世风日下！”
“老爷……”常随唤了他一声。
“怎么，还有话没说完？”
“小的方才在那些人里，见到了陈家二公子……”常随小心翼翼的答道。
“哪个陈家二公子？”国公爷日理万机，若不提醒一二，还真记不起来。
“就是陈御史家的二公子。”常随答道。
“夫人说的那位？”
“是！”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国公爷很是不解。
常随不敢胡诌。“老爷不妨自个儿去看看？”

第一百零一章    歹毒心肠

巷子那头，两帮人还在理论。
“莲公子是我家公子爷先看上的，你们还不把人给放了！”
“你家公子看上的？给他赎身了吗？若是没钱赎身，趁早滚蛋！”
“你们别欺人太甚！”
“桓郎……”被称为莲公子的小倌儿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桓郎救我，我不想被卖出京都去啊，桓郎……”
“莲儿！你们，你们都是强盗！我父是左都御史，你们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饶不了你们！”陈二公子情急之下，不得不自报家门。
正所谓民不跟官斗，若对方识趣点，就该把人放了。
可惜，区区一个左都御史，还无法震慑住那财大气粗的大财主。
“呸！我当是什么大官儿呢，原来是御史家的公子！御史是几品来着？”
“四品，赵爷！”
“区区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庶子，也敢跟本老爷抢人，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陈二公子接连受辱，眼睛气得都红了。“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国公爷就站在不远处，听完两人的谩骂，脸色黑如铁锅。
国公爷匆匆的回到府里，沉着一张脸就往后院冲。
崔氏正在屋子里跟苏瑾瑗说着体己话。
“母亲是如何得知那陈二公子的事的？”苏瑾瑗好奇的问道。
“说来也巧了！你有个远房姨母家的表姐早些年曾与陈家说过亲，最后不知怎么的，不了了之。前些日子，你姨父一家回京述职，请我过去叙旧。我随口就那么一问，你姨母没瞒着我，就将陈二公子偏好男色的事儿告诉了我。”崔氏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呷了一口，说道。
苏瑾瑗听得目瞪口呆。“既如此，那为何竟能瞒这些时日？”
“你姨父与陈御史乃是昔日同窗，就算没结成亲倒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崔氏笑道。“若非你姨母说与我听，我还不知情呢……”
苏瑾瑗咬了咬唇，满是担忧。“若日后东窗事发，岂不是会连累母亲？”
崔氏却哂笑着说道：“日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三丫头性子本就软懦，在娘家又没个人替她撑腰。就算是过得不好，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再说了，这事与我何干，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崔氏话还未说完，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崔氏，你做的好事！”
崔氏母女没料到国公爷会在这个时候回来，皆是吓了一跳。
崔氏虽然有些不安，却很快镇定下来，定了定心神说道：“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可是谁又惹您生气了？”
“你还敢狡辩！”国公爷眼底满是失望。“你方才与瑗姐儿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明知陈桓是个什么样的品性，竟还敢把三丫头定给他，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纵然她不是你亲生的，也不该如此糟践！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国公爷以为，经过前几次的教训，崔氏想来已经想清楚，会改过自新，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可惜，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父亲，不是这样的。”苏瑾瑗见国公爷变了脸，想要替崔氏美言几句。
不过，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国公爷就让丫鬟把她请了出去。苏瑾瑗固然有心想要帮崔氏挽回一些局面，但对上国公爷那双刚毅的眸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苏瑾瑗被送走，国公爷也就没了任何顾忌。“崔氏，没想到你心肠竟如此歹毒！”
崔氏战战兢兢的低下头，不敢吭声。
“当初，我念你是个温柔贤惠、懂进退知礼仪的，才把这个家交到你的手里。原以为，你就算不能将玲丫头视如己出，起码也不会苛待了。哪曾想，你竟是面甜心苦，嘴上说得千般好万般好，暗地里却是要害她！”
“玲丫头到底有何错，你要这么对她！”
“有何错？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崔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当着国公爷的面反驳起来。
“你！”国公爷指着她的鼻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当年，明明是妾身与老爷议亲在先，却被那杨氏捷足先登。因为老爷的背信弃义，害得妾身被人耻笑！杨氏那个短命鬼，死了也就罢了，却还时不时的勾得国公爷对她念念不忘，就算是说梦话，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您可有想过妾身的感受？！”
“还有那章氏，不过一个下贱的奴婢，她有什么资格替老爷你生儿育女！而且，还生在了妾身的前面！她凭什么！”
“这二人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我心里如何不膈应。只要看到她们，我就会想到国公爷的背叛，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痛！”
“她们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辛辛苦苦省出来的！留着她们一条贱命就是便宜她们了，还想我对她们好？做梦！”
说到最后，崔氏连自称都忘了。
国公爷见崔氏疯疯癫癫无语伦次，眉头皱的更紧了。“崔氏，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她们一个是我的妾室，一个是我的女儿，吃的用的也都是我国公府的，与你有何干系！”
“我与杨氏情投意合，本就是我求了母亲去杨家提亲的！我与你，何时有过接触！连庚帖都没换过，说什么议亲，真是笑话！”
“你被人耻笑，那也是你们崔家口风不紧，没定论的事儿，也敢随便往外传。说什么背叛，简直荒谬！”
“若非你趁我醉酒……我又何必抬你进门！”
“杨氏乃我发妻，你岂能与她相提并论！莫要再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不顾念夫妻之情，将让崔家把你接回去！”
杨氏就是国公爷的逆鳞。纵然崔氏之前有过功劳苦劳，如今在国公爷眼里，也都什么都不是了！气恼的发作了一通，国公爷摔门而去。临走前还叫人把院子门锁了起来。“这些时日，夫人要好好儿的在院子里反省。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崔氏骇得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
崔氏呆愣的目视前方，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第一百零二章    姐妹掌家

国公爷发了顿脾气之后，径直去了顺安堂，恳求老夫人代为掌管中馈。
“崔氏着实太不像话了！”老夫人在得知崔氏的打算之后，气得心窝子直犯疼。
“儿子已经骂过她了，命她在院子里反省。今后，府里还要劳烦母亲多费心了。”国公爷在老夫人面前向来都是绷着一张脸，今儿个倒是难得露出异样的情绪来。
老夫人叹了一声，说道：“是母亲识人不清，早知今日当初就该狠下心来……”
国公爷苦笑了笑。“这如何能怪得了母亲，是孩儿行为不端才给了她人可乘之机……”
顿了顿，国公爷继续说道：“可她毕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老夫人转着佛珠，眼睛半眯着说道。“崔氏品行不端，可到底生养了宁哥儿瑗姐儿宗哥儿，总得顾忌着他们……”
国公爷见老夫人能理解他的苦衷，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国公爷离开之后，老夫人猛地咳嗽了起来。
“老太太！”白嬷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替她拍背。“有什么可千万别憋在心里，日子久了会伤身的……”
“崔氏就是个祸害啊！”老夫人闭着眼就是一通捶胸顿足。
“怪只怪崔氏她太会做表面功夫，这十几年来，连国公爷都被他瞒地死死的，更何况是您……”白嬷嬷不予余力的劝导着，生怕老夫人有个好歹。
老夫人歪在引枕上，好一会儿子才缓过劲儿来。“明儿个，你将几个姑娘都叫过来，让她们跟着我管家！”
“老太太的意思是？”
“咳咳咳……年纪都不小了，总归是要嫁出门的。事先多学一些，将来到了别人家里，也不至于被人拿捏，束手束脚……”
“老夫人说的是。”
翌日，苏瑾玥几个果然就被催着去了顺安堂。老夫人将管家的事儿分配给她们姐妹几个，先让她们自个儿看着办。实在是有不懂的，就去问她这个祖母。而且，一旬之后将差事轮换一次，如此一来，几人便能将中馈的方方面面都学全乎咯。
苏瑾玥惯是个懒散的，选了最轻松地也最没油水的差事。
“姑娘可要绣上几针？”绣房的管事见苏瑾玥愣愣的看着屋子里的题字屏风出神，试探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你们忙，我看着就成。”
站在苏瑾玥身后负责打扇子的不语使劲儿的憋着笑。她家姑娘什么都会，偏偏在女红上没有任何天赋。她家姑娘是宁可拿着银针往人身上扎，也不会想要躲在闺阁中穿针引线，绣个花儿朵儿什么的。
苏瑾玥听绣娘讲着一年四季的褥子衣裳什么时候打理，各类丝线的用途及用量，不时地点个头，晃着晃着就有些昏昏欲睡。
眼看着额头要磕到桌子上，不语忙伸手扶了一把。“姑娘若是困了，就回房歇着吧。”
苏瑾玥正有此意，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溜回玲珑阁歇午觉去了。
至于其他几位姑娘，可是比苏瑾玥忙多了。她们之前没有任何经验，于管家方面都是生手，简直就是一窍不通。苏瑾瑗向来只爱琴棋书画，根本不屑学这个，其他人则是根本就没机会学。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手忙脚乱，生怕会出错。
好在有老夫人派的几个管事嬷嬷在，这才不至于出丑。一天下来，几人累的腰酸背疼，竟是比学规矩的时候还要累。
老夫人冷眼旁观，倒是看出些门道来。
“姗姐儿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完全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玲丫头倒是有几分聪明劲儿，就是胆子小了些。玥姐儿……就是个懒散的，不提也罢！”
“瑗姐儿手段有，却眼高手低，容易受人蒙蔽……至于瑶姐儿，纯粹就是个死脑筋！还有瑚姐儿，就是个孩子心性……”
白嬷嬷替她捏着肩膀，笑着哄道：“这才将将开始学呢，久了自然就会了……”
老夫人寿辰过后，江氏便赶回了凤阳，苏瑾瑚苏承寒兄妹则留在府里，在老夫人跟前尽孝。或许是因为隔了一层的关系，老夫人对苏三爷的一双儿女格外的宽纵。
这不，苏瑾瑚学看账本看累了，就跑到了玲珑阁，闹着苏瑾玥要吃她做的桂花糖。
“你这个小馋猫，也不怕把牙吃坏了！”苏瑾玥对这个性子跳脱的堂妹倒是有几分宠爱，时不时地会给她做些零嘴儿打牙祭。
“四姐最好了！”苏瑾瑚撒起娇来还是蛮有一套的，总能哄得苏瑾玥高兴。苏瑾玥一高兴，出手就格外大方。
这不，闲着也是闲着，苏瑾玥就领着她去了灶房。
桂花糖的做法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将刚采摘下来的桂花用水清洗干净，沥干之后加入少许的盐腌制一下。找个罐子，在底部铺上一层沥干的桂花，然后再撒上一层糖压紧，再铺桂花再撒糖再压，如此反复，直到将罐子装满为止。过上个几天，罐子底的糖开始融化，就能打开食用了。
苏瑾玥忙着做桂花糖，苏瑾瑚则在灶房里这里摸一摸那里瞧一瞧，觉得新奇的很。看到缸里的水，还不忘当镜子照一照。
苏瑾玥做好一罐子之后，就没再动手。“喏，拿回去吧！”
“谢谢四姐！”苏瑾瑚笑眯眯的接过。
礼尚往来，苏瑾瑚可不会白白的占人便宜。在荷包里搜了一下，摸出一把花钿来。“这个在南边儿挺多人戴的，我觉着四姐戴着肯定好看，就买了一些回来。”
这些花钿大都是金银所制，虽然不大，却也是花费极大。苏瑾瑚舍得将这些给苏瑾玥，可见是真没把她当外人。
她小的时候，总听江氏唠叨，说起这个四姐，一直心驰向往。如今总算见着面儿了，自然是觉得异常的亲近。
苏瑾玥不喜欢戴这些，盛情难却之下，便挑了一枚梅花状的，其余的都让她收了起来。
“四姐这是看不起我么？”小丫头还生气了。
苏瑾玥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就这个好看！那些小鱼小鸟的，我可不敢戴出门！”

第一百零三章     齐王下聘

九月初三，齐王府到国公府纳征的日子。
苏瑾玥一早就被几个丫头催了起来，精心的妆扮了一番，欲前往顺安堂。
“听说是未来姑爷亲自登门，可不能失了礼数。”春雨一边替苏瑾玥梳头，一边唠叨着。
这一声未来姑爷，让尚未完全清醒的苏瑾玥立马就精神了。“你说谁？”
“未来姑爷，齐王殿下啊……”春雨重复了一句。
苏瑾玥樱唇轻抿，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姑娘是戴这支牡丹吐蕊的钗子还是这支海棠玉簪？”春雨拿着两件首饰在苏瑾玥的头发上比划着。
苏瑾玥素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便选了海棠玉簪。
今日的顺安堂显得格外热闹。被禁足多日的崔氏，时隔多日也坐在了堂上。与前些时候相比，她的容色要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可见日子并不好过。若非是齐王府要来下聘，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崔氏还不一定会被放出来。
崔氏似乎察觉到了苏瑾玥的打探，阴恻恻的朝着她瞧了过来。那眼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却又极力的忍耐着，面容显得颇为狰狞。
“祖母、母亲、二婶。”苏瑾玥按照规矩行礼问安，礼数周到。
老夫人看了她那身装扮，不由微微蹙起眉头。“怎的穿得这般素净？”
苏瑾玥答得倒是坦然。“习惯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到底是没说什么。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辰，果然就有丫鬟来报，说是齐王送聘礼的队伍快要到了。堂堂亲王亲自登门，这是何等的荣光！
可见，他是真的很看重这门亲事。
“快，快随我去门口迎接。”老夫人愣了愣神，忙起身往外走。
老夫人一动身，其他人自然都得跟上。苏瑾玥跟苏瑾瑗被安排在老夫人的身边，两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生怕她摔着。
“祖母，您仔细脚下。”苏瑾瑗这几日为了崔氏的事情心力交瘁，倒是难得的收敛了一身的傲气，开始学着讨好老夫人。
老夫人怕怠慢了贵客，哪里敢耽搁，一刻都没停。好在有苏瑾玥送的药膳帮着调理，老夫人身子骨硬朗不少，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比起崔氏等人还要有劲儿。
还未至大门口，苏瑾玥便瞧见国公爷领着一身玄衣的俊雅男子从影壁后走了出来。跟随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个黑脸侍卫和多日未在众人面前露过脸的世子爷苏承安。
老夫人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忙顿了步子领着众人下蹲行礼。
奈何齐王不会说话，只能微微扬起嘴角，抬手虚扶了一把。
他身后的侍卫开阳心领神会，上前代齐王道：“老夫人、国公夫人免礼！”
苏瑾玥搀扶着老夫人起身，抬眸时竟与萧子墨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模样，龙章凤姿，端的是应证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便是齐王？苏家众女眷神色不一，羡慕者有之，惊叹者有之，更多的是对他的好奇。更有甚者，会拿他跟其他几位王爷作比较。
论相貌，自然是淑妃所出的赵王更加的俊美。只不过，他的俊美更偏向于柔美，缺了几分阳刚之气。至于晋王、康王、信王，大都随了当今圣上，身材魁梧，又爱舞刀弄棒的，带着几分武人的粗狂。
齐王，则是两者兼具，骨骼轮廓俊朗，却又不会显得英气过重，令人望而生畏。
四目相对，苏瑾玥莫名的心慌，故作镇定的垂眸，退至一边。
“殿下，请。”国公爷不敢怠慢，恭敬地说道，并让出了前往正堂的路。
萧子墨推辞了一下，便坦然的走在了前面。
众人快步跟上。
身后，是齐王府的侍卫。他们每两人抬着一个大木头箱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扁担都被压完了。可尽管如此，他们的步伐仍旧稳健整齐，铿锵有力，显然并不是一般的脚夫。
“四姐真是有福气啊，能嫁的如此如意郎君！”落在后面的苏瑾瑶忽然开口说道。她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朝着身旁的苏瑾瑗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太后娘娘当初赐下这门亲事，苏瑾瑗的脸色当场就吓得惨白。她还以为齐王生的弯腰驼背、其貌不扬，又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哑巴呢。没想到，竟是如此丰神俊朗的人物，也不知她后不后悔当初作出替嫁的决定。
“七妹说的是呢。”苏瑾瑗皮笑肉不笑的回了这么一句，藏在袖子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似是心有不甘。
只不过，她的后悔不是推掉了这门亲事，而是觉得便宜了苏瑾玥！
“我也没想到，齐王殿下竟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苏瑾瑚就是个孩子心性，感慨了一句。
二姑娘和三姑娘皆是庶出，这里可没她们说话儿份儿，一路上闭紧了嘴，眼观鼻鼻观心的，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苏瑾瑗在心底冷笑一声。长得再俊俏又如何？还不是个哑巴！将来，也就只能做个闲散王爷，看别人的脸色度日！哪像晋王，风流跌宕、浩气英风，一派帝王气象！
苏瑾瑶跟苏瑾瑗打着机锋，苏瑾玥着在想着上回他送她宝石头面的事情。她是个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齐王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她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回报一二？
可是，她除了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唔，要不再帮他瞧几个抱恙之人？
正胡思乱想着，众人已来到了正堂。
再次行了拜见之礼后，众人按照尊卑顺序落座。
因齐王有疾，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由侍卫来转达，故而不甚方便，使得宾主之间沉默居多，略显尴尬。
“玥丫头，还不给齐王奉茶。”老夫人见气氛有些僵，便毫不避讳的唤了苏瑾玥一声。
两人已定下了亲事，这个时候也不必再避嫌。
苏瑾玥神游天外的思绪被拉回来，起身走上前，就要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只不过，那丫鬟的神色紧张，表情诡异，手指还抑制不住的发抖，苏瑾玥立马警觉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机敏应对

“玥丫头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害羞了？”一直未吭声的崔氏突然开了口。
国公爷眉头一蹙，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咳咳……齐王来者是客，又与你有婚约在身，你不必过于拘谨……”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崔氏一眼，难道这一出又是她安排的？！如此看来，她倒是小瞧了崔氏的能耐！
被禁足了还这么不安分，还想着在背后使绊子，真真是死性不改！
这一耽搁，捧着茶盏那丫鬟的手指已然泛红，眼看着就要端不住。
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故意端来一杯滚烫的茶水，想让她在齐王面前出丑？那她们还真是小瞧了她！
“我闻着殿下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可是刚服用过什么药？”苏瑾玥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玥姐儿，不得无礼！”国公爷见苏瑾玥当着齐王的面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糊涂。
老夫人亦是吓得不轻，正要替苏瑾玥遮掩一二，就听见萧子墨的贴身侍卫开阳接话道：“四姑娘所料不差。近来天气转凉，王爷嗓子有些不舒服，故而服用了一些利咽生津的药。”
苏瑾玥微微颔首，侧过身对那奉茶的丫鬟吩咐道：“既如此，便不能饮茶了，免得冲撞。我院儿里倒是有一些现成的生津止渴的糖浆，你去取些来。”
丫鬟听完，如蒙大赦，快速的退了下去。
崔氏没想到苏瑾玥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她的招数，眸底渐渐地浮出寒光。可恶！她可是费了一些功夫才想出这么一个妙招来，结果全都白费了！
“幸亏玥丫头机灵，否则……”都这个时候了，冯氏还不忘在老夫人和国公爷面前给崔氏上眼药。
要知道，如今名义上可还是崔氏管着家。若是齐王在国公府出了什么岔子，她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苏瑾瑗见冯氏当着众人的面就敢给崔氏难堪，气得嘴唇都被咬得泛了白。
没多大会儿，果然就见丫鬟捧着一个罐子走了回来。
苏瑾玥接过罐子，亲自调了一杯糖浆水捧到萧子墨的跟前。“殿下，请。”
萧子墨看着那褐色的汤汁，犹豫了半息，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有劳四姑娘。”
苏瑾玥完成了老夫人交待的事情，再次福了福身，回到了属于她的位子。
一屋子的人安静的喝着茶，听着齐王府的管家拿着聘礼单子唱名，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各怀心思。
真正替苏瑾玥感到高兴的，恐怕就只有老夫人、国公爷以及三房的兄妹俩。
齐王这次亲自登门，带来的聘礼还真不少，皆是遵照古礼，除了金银玉器奢华之物，还有精美的布匹、绣品，上等的瓷器、名家书法画作，甚至稀罕的舶来品也有好几样。虽说箱笼不多，可每一箱都装得满满的，分量十足，不像有些人家，光是外面看着光鲜，实则里头没什么东西。
“镶金兽首玛瑙杯一对，鎏金衔杯纹银壶一对，龙凤手镯一对，象牙浮雕屏风一座……”
越是听到后头，崔氏的脸色越是沉的厉害。
她没料到的是，这名不见经传的齐王，居然还有这等身家！一出手，竟是这般阔绰！那聘礼里头好些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想到这些东西都要尽归苏瑾玥那个贱丫头，崔氏就气得咬牙切齿。
三十抬的聘礼，管家整整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念完。
“国公爷，这就是我家王爷给四姑娘的聘礼，请笑纳。”这管家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生得一副书生模样。
国公爷接过来扫了一眼，将聘礼单子搁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就是一番谦虚。“承蒙殿下不弃，小女何德何能……”
齐王微微侧过身子，双目含笑，虽未能表达只言片语，却也能瞧出几分真诚。
萧子墨未在国公府久留，办完了该办的事就打道回府了。国公爷命人将聘礼箱子直接送到了玲珑阁，连问崔氏一声的环节都省了。
玲珑阁
“姑爷出手可真大方！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
“可不是？这么隆重的聘礼，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我记得大姑娘定亲时，大姑爷家就送了十八抬的聘礼。而且每一抬都只装了一半，多半都还空着呢！”
“姑娘可真是有福气！”
“日后若是能跟着去王府就好了！”
帮忙收拾着箱笼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羡慕得红了眼，私下议论着。
苏瑾玥倒是不看重这些，没瞧上一眼就直接命人锁进了库房。
很快，齐王亲自到成国公府下聘的消息就传扬了出去，之前觉得齐王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娶苏四娘的传言不攻自破。
晋王府
“齐王究竟是何意？”萧子炎听闻此事的时候，正与几个部下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
“兴许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有幕僚猜测道。
提起刘太后，晋王着实有些看不透。
这门亲事本就来的蹊跷。太后祖母这些年早就不问俗事，却偏偏只给萧子墨一个人赐了婚，难道这里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齐王生母的身份查的如何了？”萧子炎搁下手里的木棍，冷着脸问道。
“这……当年知情的人，大都已不在人世。想要从头查起，着实有些困难，还望殿下能多宽限些时日。”
萧子炎皱了皱眉，不悦的道：“都查了月余了，却还是一无所获，养你们何用？！”
“殿下息怒！”众人忙下跪求饶。
萧子炎近来脾气有些暴躁，一出手就是好几条人命，他们可不想做他刀下的亡魂，死的不明不白。
“怄气伤身，殿下保重身体。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来日方长。”唯有司徒澜敢在他发怒的时候往跟前凑。
自打上回司徒澜帮着晋王解决掉杜仲那个麻烦之后，晋王便将他当成了心腹。时不时地召到身边问话，颇有几分想要引为知己的架势。
萧子炎果然待他不同，渐渐地消了气。“看在庭铮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过你们！”
“谢殿下，谢司徒先生。”
一句司徒先生，便可知司徒澜在晋王心中的分量。

第一百零五章   睁眼瞎话

齐王亲赴国公府下聘的事儿被人议论了几日，就渐渐地淡了下去。毕竟，他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怎么都比不上其他几个兄弟。
外头倒是风平浪静了，可国公府却又是暗潮汹涌。世子苏承安在纳征那日的突然现身，打了崔氏一个措手不及。亦给了众人一个惊喜。看着苏承安走路都不再要人搀扶，崔氏的心里就跟猫爪似的，嫉妒如狂。
“安哥儿这是……大好了？”齐王离开之后，老夫人便将苏承安叫到身边，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吃了张御医开的药，身子骨有力气了一些。孙儿让祖母担心了这么多年，真是不孝！”苏承安说着，又忍不住握拳咳嗽了几声。
老夫人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喜极而泣。“早知这张御医有如此本事，就该早些请他进府替你诊治了！”
“张御医性子古怪，寻常人哪儿能请得到。或许是缘分到了，这才得张大人施以援手。”苏承安虽然能下地走几步路了，可脸色仍旧很差，泛着病态的白。
毕竟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将亏空的给补回来。
“你的病才刚刚有了起色，不用操之过急，慢慢儿调养。”老夫人心里虽然高兴，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故而才会如此劝道。
苏承安笑着应承下来。
祖孙俩说着话儿，崔氏的脸色却阴沉沉的，目光里透着杀机。她筹谋了这么多年，本想让这个继子不声不响的死掉好给他的儿子腾位子，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张御医，竟将他给救了回来。
“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哪里不舒服？”苏瑾玥瞥到崔氏难看的脸色，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的视线朝着崔氏打探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堆出笑容来。“安哥儿的病好了，我自是替他高兴……只是近来头疾时不时地发作，身子有些不舒坦，不服老都不行了……”
“母亲哪里就老了。”苏瑾瑗娇嗔一声，替崔氏解围道。
苏瑾玥但笑不语。
崔氏，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可一定要活到我替母亲报仇的时候啊。
*
回到院子里，崔氏自然少不得又要发一通脾气。丫鬟婆子们个个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受了牵连。
手头的东西能摔的都摔了个遍之后，崔氏跌坐回软塌上，指着常嬷嬷的鼻子就骂了起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你不是说，那药乃不传世的秘药，只要连着服用几年，就能让他身体日渐衰败，再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来的？”
常嬷嬷被崔氏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陪着笑说道：“舅老爷确实是这么跟奴婢说的……兴许……兴许是被张御医歪打正着，给治好了？”
“张御医性子古怪，开的药方也千奇百怪，搞不好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崔氏近来总喜欢疑神疑鬼，不再相信任何人。“苏承安居然能瞒我这么久！这是见我被禁足，失了势，就一个个欺上瞒下，不肯再替我效命了！真是岂有此理！”
崔氏素来要强，如何能承受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更何况，此事还关乎到她儿子的前程，更不能轻易地揭过。
其实，崔氏还真是冤枉了那些替她办事的人。
苏瑾玥掌家的那几日，可是将蓬莱阁的人手通通都换了一遍。除了关氏的几个心腹，其余人都以各种理由被打发或是领了别的差事。总之，如今的蓬莱阁早已被治理得铁桶一般，不是崔氏的手能够伸的进去的了。
崔氏接二连三的受罚，威信早就大不如前，稍微有眼力劲儿的都能看得出来，崔氏行事过于霸道。成妈妈一事就能看出来，她的狠辣无情。成婆子虽不讨人喜欢，可私底下也替崔氏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为了将常嬷嬷摘个干净，就直接把人给灭了口。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连心腹之人都可以说丢弃就丢弃，更何况是她们这些无名小卒。若继续执迷不悟，怕是也离死不远了。
这一旦失了人心啊，自然就没什么人真心实意的给崔氏卖命了。
崔氏骂了个高兴，头却越发疼的厉害。
常嬷嬷见状，忙上前替她揉按起了穴位。“夫人头疾越发重了，可要请个大夫瞧瞧？”
崔氏支着脑袋斜倚在榻上，半天没吭声儿。
“无碍，躺一会儿就没事了。”她性子要强，不想叫人瞧出她的脆弱。
常嬷嬷却有些担心。
崔氏这症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最近几个月，时不时就会发作一次，而且疼的时辰也越来越长，这不是个好征兆。
“夫人……奴婢知道您不爱吃那些汤药，万一拖得严重了可就……”
“不是有那去头风的药丸么，拿几颗过来。”崔氏不耐烦的说道。
常嬷嬷劝说无果，只得去取。
拔掉木塞，崔氏倒了一把丸子就喂进嘴里。
“夫人……”常嬷嬷被她的举动吓懵了。“这，这剂量不对啊……”
“行了，我心里有数！”崔氏摆了摆手，懒得听她唠叨。“你再派人去蓬莱阁打听打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有人会不喜欢银子！”
“是。”常嬷嬷低声应了下来。
*
寒露霜降时节，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屋子里的竹帘已经撤下，换上了厚重的布帘。轻薄的纱帐外，也罩上了一层红绸子，四个角落里悬挂着香囊，华美至极。
“姑娘。”不语匆匆从外头出来，见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便及时的打住。
苏瑾玥正学着绣荷包呢，被她这么一嚷嚷，差点儿没把手指头给扎了。“何事这般慌张？”
不语俯下身来，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知晓了。”苏瑾玥拿起剪刀将多余的线头剪断，捋了捋荷包上的纹路。“你瞧这仙鹤绣得如何？”
不语挠了挠头。“这是仙鹤？”
她还以为绣的是山鸡呢。
“不像吗？”苏瑾玥叹了口气。“可见，我是真学不来。”
“姑娘别灰心！俗话说得好，熟能生巧。这日子还长着呢，凭姑娘的悟性，或许多练个几遍就好了。”负责教授她技艺的绣娘为了不打消四姑娘的积极性，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一百零六章    杨家公子

“姑娘，就是这里了。”南城猫儿胡同口，一辆青棚马车缓缓地停在巷子门口。没多大会儿，从上头下来了两个年轻的俊公子。
正是苏瑾玥主仆二人。
“叫我公子。”苏瑾玥拿着扇子敲了不语的头一下，纠正道。
不语暗暗吐了吐舌，挺起胸膛说道：“公子，门前有颗槐树的就是。”
苏瑾玥微微颔首，大步朝着前方走去。不似闺阁女儿家的莲步轻移，她的步伐拿捏得很有分寸，既不会显得娘气，也不会显得粗鲁，还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俏公子样。
来到紧闭的院门口站定，不语上前扣了扣门环。没过多大会儿，一个相貌丑陋的瞎眼婆子过来应门。“谁啊？”
“闵婆，是我，不语。”不语沉下嗓子说道。
瞎眼婆子辨认出了她的声音，这才拉开门栓。
“二丫呢？”不语让苏瑾玥先行一步，然后才开口询问。
“那丫头昨儿个受了惊吓，在屋子里躺着呢。”瞎婆子佝偻着腰背说道。她也不是全瞎，只是有一只眼睛上长了个奇怪的瘤子，都把那只眼睛给遮住了，看起来有些渗人。
不过，这婆子倒是十分守规矩，该问的不该问的，她都不会多一句嘴。正因为嘴巴严，苏瑾玥才把人安排在她这里。
“我去把她叫来。”不语说着，快步跨进门槛去了里屋。
“地方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老身做的麻糖酥，公子若是不嫌弃就用一些。”瞎婆子进灶房没多会儿，端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走到了苏瑾玥的面前。
那盘东西看着成色不大好，味道却勾人。纵是苏瑾玥这般嘴刁之人，也有些意动。她也顾不上擦手，直接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糖浆味瞬间溢满口腔，硬糖到了嘴里之后一下子就软化下来，很有嚼劲但又不粘牙，甜而不腻，很好吃呢。
苏瑾玥忍不住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见她吃的高兴，瞎婆子脸上也带了丝笑意。
“姑娘姓杨？”她问道。
苏瑾玥为了方便，穿了身男装，又特地用了母亲的姓氏，就是怕被认出来。却没想到，这瞎婆子眼瞎心却不瞎，一眼就识破了她是女儿身。
“是的，阿婆。”苏瑾玥坦然的答道。
“姑娘模样生的真好……”瞎婆子盯着她瞧了好几眼，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神色有些黯然。
“我们姑娘天生丽质！”此时，不语扶着二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二丫上回矮了板子，差点儿丢掉半条命。被崔氏的人弄到牙婆那里，打算卖去青楼，被苏瑾玥安排的人手救了下来，之后就一直在这处院子里养伤。
“姑娘，奴婢给您添麻烦了。”二丫一见到苏瑾玥，就愧痛的跪了下去。
苏瑾玥用扇子拦了一下。“你又不是故意的，不必自责。只是京都，怕是待不下去了。”
原来，昨儿个二丫不知打哪儿得了信儿，说是有一处民舍着了火。那处院子，刚好就是她爹娘藏身的地方。心里一着急，就跑了出去，结果是虚惊一场。在回来的路上，不巧让成国公府的常嬷嬷给撞见了。虽说没有近身，可万一叫常嬷嬷给认出来，可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二丫这才请了捎了口信给罗掌柜，罗掌柜又火急火燎的把事儿禀报到了苏瑾玥这里，才有了今日的这场会面。
“奴婢包袱早就收拾好了，这就跟着家人离开京都，绝不会拖累了姑娘。”二丫泪眼朦胧的，可见刚刚在屋子里已经哭过一场。
苏瑾玥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顾及她的身子还未痊愈，这才一拖再拖。
“马车就停在巷子口，你一会儿就去跟你爹娘汇合，即刻出京。等出了城门，就朝着南边儿走。我已休书一封，等到了凤阳地界儿，你去寻三老爷便是，他会收留你们的。”苏瑾玥说道。
不语又递过来一个荷包。
“这里头是一百两银子，去了凤阳置办一些田产，好好过日子。”
“姑娘大恩大德，奴婢……”二丫说着又要跪下去磕头谢恩。
“早些出发，迟了恐生变化。”苏瑾玥这边儿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赶车的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姑娘，来了一拨人朝着这边儿来了，像是夫人的人。”
苏瑾玥暗道不妙。
看来，那天常婆子确实是看见了二丫。崔氏也不是蠢笨之人，稍稍动一动脑子定会想到她的身上来。
“姑娘，来不及了，他们围上来了。”不语朝着外面探了探头，吓得赶紧把门给关上了。
苏瑾玥打量了周围一眼，问瞎婆子道：“隔壁住着什么人？”
瞎婆子抬头望了望，答道：“是一家客栈的后院。”
“白云客栈。”苏瑾玥说出一个名头来。
瞎婆子笑着点头。“是呢。”
“走。”苏瑾玥不再迟疑，带着不语和二丫来到院墙根，打算翻墙过去。
“梯子，梯子！”不语左顾右盼，终于在屋檐下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她力气贼大，扛起那梯子就跟扛着跟棍子似的。
待三人爬过院墙，瞎婆子走过去将梯子拖回屋檐下。刚把梯子扶着墙靠稳，大门就被人一脚给踹开。
“你们是什么人？”瞎婆子弯着腰走上前。
“喂，看到画像上的这个人没有？”打头的高壮男子拿着一副画像上前，大声的问道。
瞎婆子眯着眼睛盯着画像良久。“没见过！”
“当真？”男子似乎不太相信。
“不信的话，你大可进屋子里去搜。”瞎婆子在石磨旁边坐了下来，拿起一块麻糖酥喂进嘴里，悠闲地嚼着。
几个家丁对视了一眼，又进屋翻箱倒柜起来。
一盏茶功夫后。
“头儿，没人！”
“头儿，找到几件女子的衣物。”
“这个，你作何解释？！”领头的男子凶神恶煞的一把揪住瞎婆子的衣襟。
瞎婆子面不改色的说道：“老婆子我没什么本事，平日里靠给他人洗衣裳为生。这些衣物，你们可别弄脏了，我一会子还得还给主家呢。”
男子将信将疑的瞧了好一会儿，怕耽搁了夫人交待的事情，只得松了手。“走，去下一家！”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摔门而去。
瞎婆子见他们离去，这才抑制不住颤抖的擦了把手心里的冷汗。

第一百零七章    顺利脱逃

莫老大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前哼着小曲，突然发现后院不知道打哪儿钻出几个人来，正肆无忌惮的穿过回廊，往后堂而来。
如今客栈的防守都这么松散了吗？莫老大浓粗的眉毛不由得堆在了一起。
“小二。”他唤了一声。
钱小二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莫老大的跟前。“老大，有什么吩咐？”
莫老大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往楼下看。
钱小二不明所以，探出头来瞧了瞧。
哎哟，这可不得了！
白云客栈看似是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可却是各路情报汇集之地。稍有差池，便能引来大祸。而这后院，更是存放各种机密文献的禁地。莫说是随意溜达了，连鸟都不容许飞进来！
这几个人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胆子也忒大了！
“老大，我这就去把人……”钱小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莫老大瞪了他一眼，操起桌子上的茶盏就要砸过去。“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怎么就改不了呢？！”
“那……那该如何处置？”钱小二感到有些为难。
他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啊！
“你没长脑子吗？”莫老大瞪大眼睛说道。
“先，先问清楚来路再动手？”钱小二努力的揣摩着头领话里的意思。
莫老大哼了一声。“还算没笨死！若是一般的小毛贼，处理干净了就行。可若是有些来头的，岂不是给老子惹麻烦？”
“是是是，老大！我这就去……”钱小二忙不迭的应道。然后一个飞身，就从窗户跃了出去。
莫老大气得一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这么明目张胆的显露本事，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都说了多少次了，一定要低调行事，怎么就记不住呢？
二丫和不语被这从天而降的男子吓了一跳，可即便是害怕，她们二人还是没躲，颤歪歪的挡在苏瑾玥的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钱小二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惜，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纵然嘴里说着恶狠狠的话，也没有半点儿凶样。
苏瑾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她们退到一旁。
“姑娘……”不语紧握着拳头，生怕那娃娃脸对自家姑娘不利。
苏瑾玥直接越过她，对钱小二说道：“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钱小二一下子被她说懵了。
这个小公子认识莫老大？
苏瑾玥见他愣住，只得重申一遍道：“我要见莫老大。”
钱小二脸上闪过古怪的神情。“你，你等着。”
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二丫和不语惊愕的捂着嘴，若不是大白天的，还以为见鬼了呢！
这个白云客栈，还真是诡异得很！
苏瑾玥等了约莫两息，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子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谁要见我，报上名来！”
苏瑾玥将折扇缓缓地展开，抬头应道：“我！”
莫老大盯着是苏瑾玥瞧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认出对方来。
“小二，拿刀子来。”在南城横着走的莫老大居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老大，你这是要亲自动手？”钱小二咧着嘴笑，眼睛里写满了兴奋。沉寂多年，莫老大终于肯重出江湖了！
莫老大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怒道：“老子是要净面！”
好几天没剃胡子了，不知道有多邋遢。怎么能以这副尊容去见救命恩人呢！还有，他得回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那位小姑奶奶可是最爱整洁了，可不能冒犯了！
等到莫老大出现在苏瑾玥的面前，已经是一炷香时辰后。
“苏，苏神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莫老大亲自捧着茶盏递到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打量屋子一周，开口道：“这就是你在京都的落脚之地？”
莫老大嘿嘿的干笑两声。“咳咳，屋舍简陋，让您见笑了！”
钱小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他敬仰的那个莫老大吗？为什么他在这个俊俏的小公子面前如此的卑躬屈膝？
“上回的事，多亏了你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莫老大啊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小二，去，找账房取五百两银票来！”
钱小二：……
莫老大，您这是要闹哪一出！
“银子就不用还了。”苏瑾玥淡淡的说道。“你本就是做这行当的，该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
“我怎能收您的银子！这不是折煞我了么！”莫老大搓着手说道。“我这条命都是您救回来的，区区几百两银子算什么！”
“救你的诊金已经收过了。”苏瑾玥不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人。
莫老大知道她的性子，只好不再提及此事。“苏神医你怎么会有空过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只要你一句话，包在我莫老大身上！”
“确有一事想请你帮忙。”苏瑾玥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的道。
“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莫老大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
二丫和她的家人跟着商队一起，安全的出了城门。苏瑾玥则带着不语换回了女装，坐在天香楼上饮茶。
崔氏派去的人无功而返，据说又狠狠地吃了顿排头。
能这么轻松地躲过搜查，还真多亏了莫老大。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藏着不少的奇人。他们有的会易容，有的会口季，有的经营着车行。但这些人，大都受过莫老大的恩惠，只要他开口，他们很乐意帮一把手。
他们先是给二丫和她家人易了容，又换上了商队的行头。为了防止崔氏的人在城门口堵截，让一个身形与二丫相似的口季艺人换上她的衣裳，将那些人引开。如此一来，二丫她们就能轻而易举的出城了。
苏瑾玥不想欠了莫老大的人情，于是送了一瓶解毒的丹药给他。毕竟，像他们这种跑江湖的，难免会惹上几个仇家。留些解毒的药在身边，能安心许多。
莫老大知道苏瑾玥的药都是好东西，也就没再推辞，痛快的收下了。
“姑娘，听说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晕过去了。”苏瑾玥刚回到府里，就听闻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第一百零八章    她是灾星

崔氏这一晕倒，可是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吓了一跳。
“母亲身子一向康健，怎的突然就晕倒了！”苏瑾瑗守在崔氏的榻前，哭的眼眶都红了。
国公爷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问道：“大夫呢，可有去请？”
“爹爹，张御医医术精湛，可否能请他来府上替母亲诊治？”苏瑾瑗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睛，恳求道。
国公爷眉头紧蹙，感到一丝为难。“不是为父不肯，而是张御医性情古怪，就算是拿着我的名帖去请，他都不一定给为父面子……”
说起这张御医，就连当今圣上都很头疼。上回贵妃娘娘身体有恙，派人去请，他都一口回绝了。若非看在他医术的确不凡的份儿上，圣上都打算把他下大狱了。
“张御医既肯替世子哥哥医治，想来不会拒绝替母亲看诊，爹爹您好歹试试……我怕晚了，母亲就……”苏瑾瑗回头看了床榻方向一眼，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看着女儿哭的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国公爷不禁有些心软。“为父且试一试。”
“多谢爹爹。”苏瑾瑗这才露了个笑脸。
从头到尾，苏瑾玥和苏瑾玲姐妹俩都一声不吭。崔氏一直昏迷着，她们这些晚辈就一刻不能离开。
好不容易等大夫进了府，替崔氏把了脉、开了药，苏瑾玥才得以回院子歇着。有了上回侍疾的教训，崔氏可不敢再劳烦她，早早地就将她打发了。
再说国公爷，出了后院就命常随拿了国公府的帖子去了张府。奈何，他的面儿不怎么管用，自然是请不来张御医的。
于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夫，崔氏的病还是时好时坏，总无法断根儿，眼看着都入冬了还躺在榻上，可真是愁死个人了。
崔氏尽管不讨人喜欢，可始终是国公夫人，有些场合还需要她出面。尤其是宫里还有位贵妃娘娘，就不能一直让她这么病下去。
这一日，苏瑾玥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就见几个丫鬟领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匆匆的进了崔氏的院子。
苏瑾玥蹙了蹙眉，暗中朝着不语打了个眼色。不语心领神会，故意落后几步，在转角拐了个弯，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
崔氏并未刻意遮掩，故而没多久，崔氏请了道士进府里做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荒唐？！”老夫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不由得一沉。这让她想起十几年前崔氏中邪一事，这难道又想旧事重演？
“祖母消消气。”苏瑾玥耐着性子安抚。
“府里好不容易安静了几日，她又想着作妖！家门不幸啊！”崔氏的那些手段在老夫人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崔氏无非是想打着久病不愈的幌子，将府里有邪祟的事儿闹开。再找个道士卜上一卦，拿八字相克的命理来说事儿。
当年，崔氏就是用这法子唬住了众人，令老夫人不得不将苏瑾玥远远的送走。
可惜，有些事情有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未必就有效果。
苏瑾玥勾唇，说道：“母亲的心思怕是要白费了。”
“哦？”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讶异的看向她。
“我已托人给张御医捎了封书信，相信母亲的病很快就能痊愈了。”苏瑾玥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时，苏瑾瑗等人也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听了苏瑾玥的话，苏瑾瑗不由哼了一声。“四姐就算想要讨祖母欢心，也要量力而行才是。张御医若真那么好请，父亲早就请到府里来了。说这样的大话，到时若不能兑现，四姐颜面何存啊？”
“这就不用六妹替我担心了。”苏瑾玥从容应对。
苏瑾瑗想起崔氏还被病痛折磨着，对苏瑾玥的恨意再无丝毫掩饰。“四姐以前在青州，府里一切都安好。可自打你回了府之后，府里就接二连三的遭遇厄运。看来，当年那算命的说的一点儿都不错，你就是个灾星！”
“瑗丫头！”老夫人板着脸呵斥了一声。
老夫人吃斋念佛，可是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可见，苏瑾瑗方才那番话，是真的触碰到了老夫人的逆鳞。
苏瑾瑗被老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的低下头来。“祖母……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府里下人都这么说……”
“你听谁说的？哪个院儿的，都有谁？胆敢在背后议论主子，我看她们是不想要命了！”老夫人疾言厉色的道。
苏瑾瑗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这么维护苏瑾玥，气得咬紧了牙关。“祖母，您也太偏心了！为了补偿四姐这些年受的苦，您连府里上上下下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说完，她又怒视着苏瑾玥。“四姐将厄运带回府中，心里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国公府走向衰败？”
“六妹慎言！”苏瑾玥听完她的胡言乱语，不得不好心的提一句。“国公府的兴衰何等的大事，岂能容你胡乱诅咒？！”
“我没……”
“我只当六妹是年幼，又因照顾母亲精神不济，这才说了这些口没遮拦的话，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只不过，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公府。在自家人面前说错话不要紧，若是这些没根据的话传到外人的耳中，国公府才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你，你这是强词狡辩！”
“若我真是那样的灾星，太后娘娘又怎会将我赐婚给齐王殿下？莫非六妹的意思是，太后娘娘这是故意要害齐王殿下？”
“不是这样的！”苏瑾瑗忙否认道。“太后娘娘当初赐婚的本是……”
说到这里，苏瑾瑗及时的打住了。
该死，她险些上了苏瑾玥的当！若是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岂不是要担上一个欺君的罪名？
“六妹怎么不接着往下说？”苏瑾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苏瑾瑗紧紧地抿着唇，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有私心，她真正想要嫁的是晋王殿下吧！
“六妹也不小了，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日后可要想清楚了再开口，免得闹了笑话。”苏瑾玥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忍气吞声。
她重活一世回到国公府，可不是来再续亲情的！

第一百零九章    真的有病

苏瑾瑗气不过，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老夫人对她失望至极，摇头叹气不已。
“瑗姐儿原本是个好的，都是叫崔氏给教坏了！”老夫人痛心疾首的同时，却又不想她们姐妹失了和气。“日后你们各自出嫁，多少需要娘家兄弟撑腰。瑗姐儿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一时迷了心窍。你这个做姐姐的，莫要与她生分了。”
“祖母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儿。”苏瑾玥安抚她老人家道。至于姐姐妹妹的，她还真一点儿都不在乎。
苏瑾瑗不惹她还好，若是帮着崔氏暗地里做了什么，她绝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家和万事兴！
为了整个苏家的前程，老夫人知道这样要求苏瑾玥很过分。可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小恩怨真的不值一提。
苏瑾玥理解老夫人的苦衷，但却不敢苟同。委屈了一辈子就够了，这一世，她要的是肆意快活的人生。
从顺安堂出来，苏瑾瑗的脸色很是难看。以前，受到祖母夸赞的总是她，府里地位最尊贵的也是她！可自打苏瑾玥回来以后，祖母就变了！
“苏瑾玥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苏瑾瑗气恼的拧着帕子，绷紧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姑娘小声些，莫要叫人听见了。”丫鬟紫鹃壮着胆子劝道。毕竟，此处还是老夫人的顺安堂，这话要是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怕是要越发的冷落自家姑娘了。
苏瑾瑗哪里肯服气，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到底是谁的丫头，尽帮着别人说话！”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紫鹃忙澄清道。
苏瑾瑗正在气头上，抬手就给了紫鹃一巴掌。“你还敢顶嘴？！”
紫鹃捂着被扇红的脸，慌忙的低下头去。
她也是为了姑娘好啊！
苏瑾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底忍不住冷笑。这紫鹃可是苏瑾瑗的左膀右臂，私底下不知道帮她做了多少腌臜事。两人的关系，比起亲姐妹还要好。没想到，今日却险些反目成仇。想想，真的挺解恨的！
回到玲珑阁，出去打探消息的不语也回来了。
“姑娘所料不差，那道士在夫人院儿里正施着法呢，说是有什么邪物作祟。”不语压着嗓子将那臭道士的话学了一遍，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说的好像他亲眼所见一般！也不知夫人打哪儿请来的道士，也忒能胡说八道了！”
“崔氏行事，向来谨慎。”苏瑾玥拨了拨灯芯，不紧不慢的开口。“只不过，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翌日，张御医果真被请到了国公府。
府里众人听闻此消息，一脸的不敢置信。国公爷的名帖都请不到人，苏瑾玥这小丫头一句话就能把人请来了？她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
“有劳张大人。”苏瑾玥亲自去门口接的人。
张御医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苏瑾瑗看到苏瑾玥领着张御医踏进崔氏的院子，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她不禁暗道不妙！母亲的病是真是假，她心里最是清楚。张御医若出手，岂不是要拆穿一切？
崔氏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苏瑾玥，面儿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感恩涕零的模样。“玥姐儿可真是孝顺！”
“母亲为国公府操劳了半生，这是女儿应该做的。”苏瑾玥学崔氏说着场面话。
崔氏见躲不过，只得伸出半截手臂，让张御医把脉。为了避嫌，常嬷嬷放了块帕子在崔氏的手腕处，以示男女有别。
张御医闭着眼睛坐在矮凳上，不时地皱一皱眉，弄得崔氏心里都没了底。
莫非，她是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国公夫人有头疾？”张御医忽然开口问道。
崔氏和常嬷嬷对视了一眼，常嬷嬷代为答道：“神医说的，确有其事。我家夫人之前偶感头痛，歇息片刻便能缓解。只是近日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一发作起来便疼痛难忍……看过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可真是急煞奴婢了。”
“去把药方拿来我瞧瞧。”张御医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常嬷嬷半截话噎在嘴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又不敢耽搁张御医的事儿，转身去寻了前几个大夫留下的方子。
“可是这方子有问题？”常嬷嬷试探的问道。
张御医狠狠地将药方往矮几上一拍。“庸医！”
崔氏心里咯噔一下，吓得心肝儿一阵乱跳。
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苏瑾瑗亦是面露不安。“张大人，还请您明示。我母亲的病……”
“本来没多大点儿事，被他们这么一误诊，反而耽搁了！”张御医板着脸说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崔氏这会儿也顾不上装病了，一下子从榻上弹坐了起来。
“我重新开一副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下。连着服用七日，若能痊愈便没事，若还是反复无常，那就是大限已到，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崔氏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不过是装个病而已，没想到还真是有问题。可恨那些庸医，居然都没诊出来，险些害了她性命！
不仅仅是崔氏，苏瑾瑗和一众下人亦是吓得脸色惨白。崔氏真要有个什么，她们可就失去了主心骨，日后在府里还能指望谁替她们撑腰？
苏瑾玥正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啼笑皆非。
这张御医，还真爱捉弄人！
崔氏的身体本来没什么甚至，被他这么一吓，没病也要整出病来了。
张御医摇了摇头，提笔写了张药方就拂袖而去。
“母亲好生歇着，女儿去送送张大人。”苏瑾玥该看的戏已经看完了，起身朝着崔氏福了福身。
崔氏一脸木然的坐在床榻上，久久未出声。
打那之后，崔氏也不闹腾了，安安分分的待在自个儿院子养病。
苏瑾瑗倒是疑心过，拿着药方私下问过几位颇有声望的大夫。那些大夫给出的答案倒是挺一致，只道高明至极，还特地询问这方子出自谁之手，想要讨教一二。苏瑾瑗见方子没有作假，只得暂时歇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只不过，心里越发的对苏瑾玥起了疑。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是如何能请动鼎鼎大名的张御医的？还有世子的病，拖了这么些年都没有起色，偏偏苏瑾玥回了府就有了转机。这一切的一切，也太过巧合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宫中秘药

“张大人好走。”苏瑾玥将张御医送到府门口，这才停下脚步。
张老头儿摆了摆手。“丫头，答应我的高粱酒可别忘了！”
“忘不了。”苏瑾玥掀了掀嘴角。
这张御医，不爱金银俗物，只好酒水。给他金山银山，不如给他两坛子好酒！
苏瑾玥之所以信心满满能请他入府替崔氏诊治，一是借了齐王萧子墨的势，二来么自然是用好酒做诱饵。苏瑾玥在给齐王的书信中特地提了提酿酒的事情，她就不信他不上钩。果不其然，张御医得了信儿，不用她去接，自个儿就送上门来了。
在拿捏人心上，苏瑾玥是一捏一个准。
“你留步，我还得去天香楼一趟。”张御医不但好酒，还好美食。最近城西突然多了一家叫做天香楼的酒家，做的吃食那叫一个美味，一天不去都馋得慌。
苏瑾玥朝着身旁的不语打了个眼色，不语便笑着上前，往张御医的手里塞了块黑色的木牌。
“这是？”张御医将那块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不明所以。
不语自豪的说道：“这是天香楼二楼雅间的对牌，您收好咯！”
“天香楼？莫非……”张御医脑子可不笨，很快就想到了苏瑾玥的身上。“哎哟，那就多谢王妃娘娘了！”
苏瑾玥被他打趣的红了耳根，仍旧面上镇定的说道：“张大人几次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一点心意，还望大人不弃。”
“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张御医飞快的将牌子塞进了袖子里。
他笑眯眯的朝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啊，你上次问我那事儿，有些眉目了。”
“当真？”苏瑾玥半掩在袖子里的手指骤然收紧。
张御医打量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时辰不早了，老夫去也！”
说着，骑着他的小毛驴儿哒哒哒的离开了。
从府门口到玲珑阁，苏瑾玥眉头就没松开过。
“姑娘，张大人究竟对您说了什么？奴婢瞧您回来这半天了，眉头就没舒展过。”不言不是话多的人，却极为心细。
苏瑾玥放下支着脑袋的胳膊，回过神来。“在想一些事情。”
“可是与夫人有关？”不言拿了条毯子搭在她的膝盖上。苏瑾玥小日子就在这几日，可不能受凉。
这个夫人，指的是杨氏。因为私底下，不言都是直接称呼国公夫人崔氏。
苏瑾玥满是惆怅的嗯了一声。
“既是有了蛛丝马迹可寻，姑娘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不言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万事开头的道理。事情有了转机，总比一筹莫展的好。
“你说的是，想我太过狭隘了。”被她这么一劝，苏瑾玥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母亲死在那些歹毒人之手，再悲痛也无法挽回。为今之计，是找出凭证，让崔氏和崔家为他们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据张御医所说，世上确实有一种药能够让人不知不觉的在睡梦中死去。只不过，用量小的话可能要耗上一年半载的。而对于怀有身孕的妇人来说，那药更是催命符。
秘药之所以称为秘药，是见不得光的毒物，且寻常人家极难得到。张御医这几日进宫，特地翻了翻积年的药方。发现有几人的症状，与杨氏颇为相似。这些人，大都是宫里的嫔妃，还是昔日皇上身边儿较为得宠的，其中一位李才人，正是身怀六甲血崩而亡。而这些人，都曾与一个人姐妹相称。那人便是荣宠六宫的崔贵妃。
崔贵妃在宫中屹立不倒，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后宫佳丽三千，美人无数，身为帝王的景帝又如何会独宠崔贵妃一个？无非是那些得宠的，一个接一个的殒命，命不长罢了！
这些得宠的嫔妃中，还有好几个是崔氏举荐给皇帝的。如此一来，谁又会将她们的死归罪于人美心善的崔贵妃身上呢？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
“崔贵妃，崔家，崔氏……”苏瑾玥喃喃的念着这些人的名讳，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姑娘，姑娘快松手……”不言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苏瑾玥已经将自己弄伤。
手掌心一道道的月牙印，还有沁着血丝的凹痕，可见她对这些人的恨意有多深。想必前世她的死，怕是也跟崔家有关！
“姑娘心里不痛快，就打奴婢出出气，别伤了自个儿！”不言吓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苏瑾玥何等冷静淡漠的一个人，最是怕疼了，居然生生的抠破了掌心，这心里的伤得有多重啊，看着就令人心疼。
苏瑾玥闭着眼，任由不言帮她包扎着伤口。
她回想起前世临时前的画面。她都已经被打入冷宫了，又能碍着谁的眼？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存在已然对他人造成了威胁。
可她不过一个棋子，又有谁在意她的生死？新帝弃她如敝履，连看一眼都觉得心烦，又为何会留着她一条命？
她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么？
苏瑾玥脑子有些乱。
“不言，拿酒来。”苏瑾玥想要一醉解千愁。
“可是姑娘手受了伤，不宜饮酒。”不言苦苦相劝。
“我有分寸。”苏瑾玥抬眸睨着她。
不言最终敌不过，只得亲自去灶房烫了一壶果子酒。
苏瑾玥没用杯子，直接抱着酒壶就往嘴里倒，恨不得立马就醉过去，这样就不必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不言怕酒喝多了伤胃，于是叮嘱了不语一番。不语洗手进了灶房，没多大会儿就弄了几个下酒菜过来。
“冬笋炒肉，冬瓜排骨汤，粉蒸南瓜，都是姑娘爱吃的。”不语将几个小碟摆上桌，在一旁帮主子布菜。
苏瑾玥没什么胃口，胡乱的吃了两口，就躺下了。
不言不语扶着她回到榻上，直到睡安稳了，这才起身去收拾桌子。
“姑娘太苦了！这阖府上下，就没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可别憋出病来！”不言焦急的握紧拳头。
不语脑子灵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要不，给未来姑爷捎封信，或许有法子能逗姑娘开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探公府

“你是在说笑吧？”不言瞪大了眼睛。“未来姑爷可是个……这主意也太离谱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离谱？！”不语理直气壮的辩驳道。“你没发现，姑娘每次在齐王殿下面前都特别的不一样吗？”
“有哪里不一样？”不言满是疑惑。
不语因为跟春生有过眉来眼去的那一段儿，自然知道女儿家情窦初开是什么模样。纵然姑娘嘴上不说，但不语总觉得，姑娘待那位齐王殿下是不同的。
“讲理的话儿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着，咱们姑娘受了委屈，又没个替她做主的人，总得让未来姑爷知晓！”
不言仍旧觉得不妥。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都还没嫁过去呢，就让姑爷知道国公府内宅的腌臜事，让姑娘日后在王爷面前还有何脸面啊！
“你别乱来，仔细姑娘罚你！”不言警告道。
不语胡乱的应了，便没再提。
只是，她不说，并不代表无人知晓。当天夜里，一只信鸽便落在了齐王府的书房。
“主子，国公府那边儿传来的消息。”开阳捉住各自的腿，将信筒里的字条取出，呈到萧子墨的书案上。
萧子墨正临摹着北疆的舆图，听到国公府三字，手中的笔稍稍顿了一下。
开阳默默地注视着主子的一举一动，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越俎代庖。直到萧子墨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他这才拿起字条，将里面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字条上言简意赅的写着四个字——王妃醉酒。
这个王妃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萧子墨将毫笔搁在砚台的一端，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久久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开阳清了清嗓子，试探的问道：“主子可要去看看？”
萧子墨斜了他一眼。
开阳自知说错话，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萧子墨慢条斯理的将舆图折叠整齐，收进案几下的秘阁之中，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
开阳一见这架势，忙取了椅子上的披风跟了上去。
月黑风高，只见两道身影嗖嗖一下子就跃上了屋顶，消失在了夜幕当中。没多大会儿，萧子墨主仆二人就来到了国公府的后院。
“属下在这里候着。”开阳还算有些眼力劲儿，将外间的两个丫鬟点了睡穴之后，就乖乖地退到了门口。
屋子里的榻前放了炭盆，里面的炭火差不多要熄灭了。床榻上的人儿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熟睡。她的脸颊泛着少许的红晕，凑近了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酒香。
苏瑾玥行事素来谨慎，且警觉性很高，换做是以前，怕是早就醒了！可今日，他都离她这么近了，她却毫无察觉，可见是真的喝醉了！
兴许是觉得有些热，苏瑾玥翻了个身，将两只洁白无瑕的胳膊伸到了锦被的外面。那纤细的臂膀泛着莹润的光着，只有他手腕粗细，娇娇弱弱的，不堪一折。
可偏偏这丫头生了副倔性子，任何事都是自己扛，着实叫人心疼。
杨氏的事，张御医已经一字不漏的告诉了他。尽管料到这其中必有蹊跷，却没想到还跟宫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着她沉睡的脸庞，萧子墨总是没由来的觉得熟悉，仿佛这一幕早已刻在他记忆的深处。可仔细回想了一番，他与她之间并无甚交集，又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呢。
萧子墨轻叹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这一晚，苏瑾玥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境混乱，醒来时，唯一记得的，竟是齐王。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瑾玥甩了甩头，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正要唤丫鬟进来，苏瑾玥却发现枕边多了一支梅花，像是刚从树枝上摘下来的，花瓣上隐约可见露水，十分新鲜。
“姑娘可是要起了？”值夜的夏荷听见里头的动静，掀帘子走了进来。
苏瑾玥将梅花拿着鼻子跟前嗅了嗅，一股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令她翻涌的思绪神奇般的平静了下来。
“咦，姑娘这梅花哪儿来的？”夏荷卷起帐子，眼底写满了讶异。
苏瑾玥故作淡然的将它搁在枕头上，扶着她的手起身。“外头可下雪了？”
“倒是不曾，不过地上打了霜，路滑，姑娘走路可要当心。”夏荷手脚麻利的伺候她梳洗，很快就将梅花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殊不知，这国公府里里外外，就没有一棵梅树。
在老夫人那里蹭了顿朝食，苏瑾玥就被关氏请去了蓬莱阁。
“好些日子没见着妹妹了，今日略备了些点心，过去尝尝？”世子爷的气色好了许多，关氏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多了些许笑容。
苏瑾玥想着是该去给兄长把脉了，便顺从了她。
姑嫂两人一路说笑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那道充满了怨念和憎恨的目光。
“姑娘，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瞧瞧？”自打上次挨了打之后，紫鹃说话处事格外的谨慎，生怕说错了话惹主子生气。
苏瑾瑗的五官没什么大的变化，倒是脸瘦了一大圈，想来是忧思过度。“蓬莱阁连母亲都插不进去手，你能有什么法子！”
“奴婢与新进府的怜香是同乡，只是平日里素无来往……”紫鹃轻咬着唇道。
“怜香？”苏瑾瑗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她只负责庭院的洒扫，鲜少能在主子跟前露面，姑娘想来是没见过她。”
“她性情如何？可能为我所用？”
“她性子如何不知，不过奴婢听说，她有个嗜赌成性的爹……”紫鹃犹豫着说道。
苏瑾瑗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且说苏瑾玥随关氏进了屋，关氏便将伺候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如今，她身边就没个可信奈的人，只能加倍小心。
苏瑾玥先是替苏承安把了脉。“近来可有什么不适？”
“天儿一冷，就有些畏寒，嗓子也不太舒服。”苏承安如实的答道。
“夜里睡不好。”关氏补充了一句。“总是惊梦，还冒冷汗。”
苏瑾玥面色一凛。“持续多少时日了？”
“有三五日了。”关氏回忆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瑾玥站起身来，二话不说走到榻前，就将两人睡过的枕头拿起来查看。
“你这是……”苏承安被她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关氏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苏瑾玥。
她总觉得，苏瑾玥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连根拔起

“这枕头，最近可有换过？”苏瑾玥问道。
“前些时候阴雨连绵的，枕头上了潮，便换了一批新的枕芯。怎么，这枕头有问题吗？”关氏关切的问道。
苏瑾玥拿起关氏搁在案几上的剪刀，二话不说，就把枕头给剪开了。
“你这是……”苏承安不解的皱起眉头。
苏瑾玥没有开口，直到露出里面一把泛着黝黑光泽的荞麦壳子。
“怎么会是黑的……”关氏凑过来一看，吓得心脏砰砰砰直跳。
苏承安不是个傻子，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蹊跷。“这枕芯被人动了手脚。”
“不错。”苏瑾玥将破开的枕头往桌子上一搁。“这枕芯里被人下了药，一种能让人心情烦躁，噩梦盗汗直至脏腑衰竭的药。”
关氏听了这话，脸都吓白了。“怎么会……”
她原以为，将蓬莱阁的人都换过一遍，总该高枕无忧了。却没想到，这些脏东西还是悄然的送到了他们夫妻身边。
“世子所用之物，皆是我亲力亲为，结果还是……”关氏自责不已。“若非妹妹医术精湛，岂不是又再一次中了别人的奸计！”
苏承安安抚的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枕头刚换不久，想来没什么大碍。四妹，你说呢？”
这一声四妹，让苏瑾玥心头一颤。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前世的记忆里，也就她出嫁的那一日，苏承安这么唤过她。他说，四妹，我送你上花轿，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苏瑾玥愣愣的出神，好半天没有反应。
关氏心里越发没有底。“妹妹，这药毒性如何，是不是沾染上了就无法根除？”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异样，她担心的是世子。苏承安打小身子就弱，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哪儿能经得起这接二连三的折腾！
“嫂嫂安心。幸亏发现得及时，尚未对身体造成损伤。待我回去拟一个方子，吃两日就没事了。”苏瑾玥回过神来，安抚道。
关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只是想到那些人处心积虑的想要置世子于死地，关氏就悲从心来。
“我们夫妻向来老实本分，不争不抢的，却不曾想还是碍了她的眼。”这个她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世子苏承安若有个三长两短，受益最大的可就是崔氏的两个儿子！
以前，关氏纵然有所怀疑，却苦于没有实证。只当是世子从娘胎里带来的病症，没有往深处想。可世子的病刚有了点起色，就有人将这等毒物放进了世子的贴身之物当中，其心昭然若揭。若还继续忍气吞声下去，她就枉为人了！
“这事断不能就这么算了！”关氏咬着牙说道。“我这就去求祖母做主！”
“嫂嫂且慢。”苏瑾玥拦住了她。“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只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尚未完全弄清楚，此时去求见祖母，没有真凭实据，怕是不能服众。”
“四妹说的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苏承安身为男子，到底要沉稳得多。“不把牵扯其中的人连根拔起，始终是个隐患。”
关氏见他们都这么说，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嫂嫂不妨仔细回忆一番，都有谁碰过这个枕芯。”苏瑾玥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关氏扶着额头，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那日，怜香说枕头有些味道，便禀明了我，我这才想着要换枕芯的。因为是世子要用的物件，我不放心交给下人去买，便亲自去了一趟铺子里。之后从铺子里出来，这东西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按理说，没人有机会动手脚才是……”关氏越想越觉得蹊跷。
苏瑾玥问道：“嫂嫂是从哪家铺子买得此物？”
“应该是新开的一家铺子，以前不曾去过。”关氏道。具体的是在哪里，她记不太清了。于是，唤来怜香，问了几句话。
“上回卖枕芯的铺子，你可曾还记得？四姑娘觉着不错，也想买来用用。”关氏随口问了一句。
怜香福了福身，恭敬地应道：“回少夫人，是城东的洪记。”
“洪记……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苏瑾玥插话道。
“是最近才开张的，听说卖的东西连宫里的贵人都十分赏识。”怜香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相貌普通，应是刚进府不久，规矩学的还不大好。说话的时候，左顾右盼的，机灵的有些过头。
宫里这两个字，让苏瑾玥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看来，是该查一查这个洪记了。
“行了，你下去吧。”关氏问完了话，就把这个丫鬟打发了出去。“唉，这些个小丫头，起初看着挺老实，到底是年纪小，规矩还是差了一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着趁手……”
“丫鬟嘛，慢慢调教便是。”苏瑾玥淡淡的说道。
她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暂时不将杨氏的死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更加不安。有些事情，她一个人承受就好。
从蓬莱阁出来，苏瑾玥就派了个不起眼的丫鬟出了府。这丫鬟出府之后，在城里绕了一大圈，最后去了城南的白云客栈。
崔氏的人一直盯着玲珑阁，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崔氏的耳目。但可惜的是，崔氏手下的人办起事来不怎么上心，连个丫鬟都没看住，给跟丢了！为了怕崔氏责罚，他们不得不统一了口径，谎报了一些错误的信息。
“四姑娘想吃天香楼的卤鹌鹑，派了丫鬟去买。”常嬷嬷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崔氏的时候，崔氏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动？”
常嬷嬷摇了摇头。“没有。”
崔氏眯起眼睛，又开始疑神疑鬼。“那丫头甚是狡猾，你们可有认真的查探？”
“一直跟着呢，哪儿能出错。那小丫头确实只去了趟天香楼，买了只卤鹌鹑就回了府，很多人都瞧见了，不可能作假的。”常嬷嬷指天立誓，说若是有半句谎言，就天打五雷轰什么的。
崔氏这才信了。
“天元道长那边儿，可解决了？”在得知八字相克的伎俩不管用之后，崔氏不得不将收买道士的证据抹干净，免得落下把柄。
“夫人放心，已经将人打发得远远儿的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京都一步！”
崔氏听完常嬷嬷的话，脸色骤然一变。“你就是这么解决的？”
常嬷嬷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之前夫人不是说……”
“混账东西！”崔氏气得摔了杯子。“你可知斩草不除根，会留下什么祸患！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世子病重

莫老大的办事效率很高，只花了两日就把洪记的背景查了个底儿朝天。
原来，锦衣侯被皇帝叱责罢官之后，一直抑郁不得志。仕途无望之后，他只得另寻他法，在晋王的劝说之下，开始学起了经商。
恰好是瞌睡来了有人低枕头，一个姓邱的财主主动投奔而来，花了大笔的银子打通了关系。两人一拍即合，合伙开了好几家铺子。什么行当赚钱，就做什么行当。因为有晋王暗中帮衬，生意还算不错。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锦衣侯未曾用自己的姓氏来命名，而是任用府中一爱妾的兄长，让他帮着打理。他那爱妾么，便是姓洪。
苏瑾玥看完莫老大送来的书信，松了一口气。“如今，可算是证据确凿了！”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难怪关氏都防得那么厉害了，还是让那些腌臜之物混了进去！难怪关氏没去常去的那家李记，而是改道去了洪记。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崔氏的算计！
苏瑾玥想到世子兄长又险些命丧崔氏之手，就气得眼睛通红。“这一次，一定不能在让她逃过一劫！”
苏瑾玥收拾好心情，转身去了蓬莱阁。与苏承安夫妇密谈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她瞥了那个叫怜香的丫鬟一眼。
去洪记，究竟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想必很快就会有结论。
关氏其实不愿意把身边的丫鬟想得太过不堪。毕竟，她们都是刚进府不久，涉世未深。这谋害主子的罪名一旦成立，她们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近来府里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她不想再来一次。在她看来，怜香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丫头，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收买。
安静的等待了几日，怜香还是露出了马脚。
“怜香昨儿个夜里去了荷花池旁的假山后，见了栖凤阁的紫鹃姑娘。”惜玉来禀报的时候，关氏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怜香果然背叛了她！
其实，这事还真不是怜香做的。崔氏倒是有心想要收买关氏身边的丫鬟，可惜关氏防范的紧，加上这些新进府的尚未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靠钱财换来的未必就是忠心。所以，崔氏只是叫人有意无意的在她耳边提了洪记这个名号，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这般暗示久了，怜香自然就记在了心里。关氏带着她出门的时候，她就随口提了一句。关氏想着去新铺子也好，便顺了她的意思。却没想到，竟引来如此祸端。
庆幸的是，苏承安身为身子骨弱，早早的就有了不适的感觉。如此一来，倒是被苏瑾玥歪打正着的撞见了。
关氏感到寒心不已。
可在这个当口，她又不能狠狠地将怜香教训一顿。只得挑了个错儿，将她打发去了院子里做粗活儿，提拔了惜玉到身边伺候。
怜香和惜玉是同一日进府的，她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就是胆子有些小。唯唯诺诺的，但胜在乖巧听话。
“少夫人也别太伤心了。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一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端着杯热茶送到关氏手里，绞尽脑汁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关氏叹了口气，心中略感安慰。
天上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世子苏承安在陪着国公爷祭祖的时候，突然倒下，可是吓坏了一众人。
国公爷看着长子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心如刀割。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杨氏去世时候的样子。
崔氏得知世子病重，险些没笑出声来。但在国公爷面前，她却不得不装模作样的痛哭流涕，还将蓬莱阁伺候的下人狠狠地骂了一通。
“安儿，我可怜的安儿！”
“十几年都撑过来了，怎么突然就……”
“世子的病明明已有了起色，定是你们没有用心的伺候，这才使得世子旧疾复发……”
“来人啊，将这些丫鬟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够了！”不等崔氏说完，国公爷就气得打断了她的话。“你就知道喊打喊杀的，可有真的替世子想过？如今他生死未卜，你最该做的就是派人去请张御医，而不是在这里大喊大叫！”
崔氏噎了一下，陪着笑脸道：“老爷真是冤枉妾身了……那张御医，老爷您都请不来，更何况是妾身……不过，妾身已经命人去请和春堂的吴大夫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国公爷懒得听她啰嗦，一甩袖子进了内室。
崔氏讪讪的撇了撇嘴，扭着腰跟了进去。
苏瑾玥等人碍于男女之别，只能在外间等候。
没多大会儿，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就被府里的丫鬟婆子急匆匆的领了进来。
吴大夫这一路小跑着过来，早就累得直喘气。看到国公爷和府里的几位主子都在，正要弯腰行礼却被国公爷一把拉去了床榻边。
“先救世子要紧！”国公爷面上露出了罕见的急切。
吴大夫连忙应了，静下心来替世子把脉。
一炷香时辰过去了，吴大夫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沉重。“世子，世子这病，怕是无力回天，国公爷还是早做准备……”
国公爷听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好几步。
“老爷！”崔氏上前欲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可能的！张御医都说他已无大碍，怎么会……”国公爷紧握着拳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张御医……对，去请张御医……”
“老爷，张御医的脾气您也知晓，若是就这么去也无济于事啊！”崔氏伸手拉住他。
“这该如何是好……”国公爷气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父亲，上回母亲病重，就是四姐请来的张御医。不如，让四姐去试试吧？”苏瑾瑗走上前来，说了这么一句。
国公爷听后眼睛一亮。“当真？！”
“父亲不信的话，可以问祖母。这事儿，祖母也是知情的。”苏瑾瑗不但将苏瑾玥高高的捧起，还将一直默念着佛经的老夫人也一并给拉下了水，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老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瞥了苏瑾瑗一眼。“确有其事。”
苏瑾玥起身，说道：“我这就出府去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做客王府

“姑娘明知六姑娘是想故意将您支开，为何还要……”出府之后，春雨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瑾玥躺靠在马车车厢壁上。“不放点儿鱼饵，又怎么让鱼儿上钩呢。”
“姑娘是想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春雨见自家姑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忽然就放下心来。“世子爷的病，莫非也……”
苏瑾玥竖起一根指头，示意她噤声。“看破不说破。”
“奴婢还以为世子爷真的……”总算是虚惊一场。
“我既然回来了，就断不会让他有事的。”苏瑾玥轻声的说道。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她想要护着的人。但凡想在他们身上动歪心思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马车哒哒哒的前行着，很快就到了朱雀大街。
“姑娘，这里好像不是去往张府的路。”春雨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苏瑾玥弯了弯嘴角。
这时候，马车外面响起了兵刃相接的打斗声。乒乒乓乓的，甚是吓人。
“姑娘……”春雨吓得脸色一白，却还是将苏瑾玥护在了身后。“姑娘，别怕，奴婢护着您！”
苏瑾玥这次出来的匆忙，就带了春雨一个丫鬟，以及国公爷给的几个护卫。但对方似乎早有预谋，派出的杀手比国公府的人多了好几倍。纵然府里的侍卫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没多大会儿，国公府这边儿就败下阵来。
“姑娘快走！”护卫眼看着要顶不住，朝着身后大喝一声。
春雨更加紧张了，捏着手里的簪子，心想着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姑娘争取逃出去的机会。
“别怕，不会有事的。”苏瑾玥却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样子。
她拍了拍春雨的肩膀，以示安抚。
春雨也不想害怕，可毕竟是个柔弱女子，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了。“奴婢不，不怕……”
“放箭！”就在车帘子被人掀起的那一刻，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绑着一把袖箭。看到有人接近马车，为首的黑衣人一抬手，立马就有无数的箭雨朝着那些歹人飞射而去。
不知是那些人没有设防，还是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这排山倒海的箭雨，一个个不是吓傻了就是来不及反应就被钉在了地上。
“啊！”伴随着一阵阵的惨叫声，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春雨竖起耳朵，努力的听着外头的动静。那些凄厉的惨叫声让她头皮发麻，期盼着巡城的捕快能早些发现她们。
外面的宁静并不代表安全，搞不好有好几波刺客呢！
两息时辰后，车帘子被人掀了起来。
“啊，我跟你们拼了！”春雨握紧手里的簪子，就扑了过去。
外面的黑衣人很轻松的就将她给擒住了。“得罪了，姑娘！”
春雨又羞又急，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真是没用，连姑娘都护不住！
“属下参见王妃。”黑衣人将春雨请下马车之后，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萧子墨的这群暗卫，可不会轻易的向人下跪。这种待遇，怕是除了齐王，再无第二人。
一声王妃，让春雨成功的止了泪。“你们是……”
“齐王府的侍卫。”苏瑾玥从马车里出来，而后嗔了她一句傻丫头。
春雨想着方才的举动，不由得面红耳赤。“姑娘既然早就知道，为何都不提醒奴婢一声……真是丢死人了！”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你就冲上去了。”苏瑾玥觉得自己很无辜。
“王妃可有受伤？”蒙着面的男子拉下面巾，抱拳问道。
苏瑾玥摇了摇头。“张御医可在府里？”
“张大人今日进宫伴驾。”开阳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半个时辰后应当就出宫了。王爷已经派人在宫门口守着了，张大人一出来就会立刻请去国公府。”
苏瑾玥没想到萧子墨竟然连这个都提前布置好了，不禁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他，绝对不简单！
因着世子并非真的病重，所以苏瑾玥倒是没急着赶回国公府去。苏瑾瑗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难题，怕是早就知道张御医不在府里。若她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苏瑾瑗想看她出丑，她偏不让她如愿！
“王妃都到这里了，不如去王府坐坐？”开阳命人将巷子里的尸体处理完之后，回过头来请示道。
苏瑾玥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的确冷清的可以。
难道，齐王府就在此处？
*
“王爷，苏姑娘来了。”开阳人还未进府，就有消息递到了齐王的耳边。
萧子墨正一个人下着盲棋，听到侍卫的禀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刚刚说谁来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没多大会儿，开阳便出现在了萧子墨的视线当中。
“王爷，属下已经王妃接回了府里，正在正堂喝茶，王爷要不要……”不等开阳说完，萧子墨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萧子墨走出去几丈远之后，开始放慢脚步。
开阳跟在他身后，一张冷脸险些憋坏了。
王爷可真是个口是心非之人！
两人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正堂时，苏瑾玥正百无聊奈的嗑着瓜子。见到他们主仆二人进来，她这才将瓜子丢回盘子里，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行礼。
萧子墨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到她跟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得换一种方式来交流。
待两人落座，开阳亲自提萧子墨奉上茶盏，便带着春雨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苏瑾玥和萧子墨二人。两人已然定下了婚约，私下见上一面倒也不至于被人说闲话。
“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苏瑾玥屈膝，真诚的道谢。
萧子墨不能开口说话，只得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看似穿得单薄，手掌却很温暖。宽大的手掌，能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完全包住。跟他比起来，苏瑾玥穿着厚厚的夹袄，还裹着一层披风，又抱过汤婆子，手却依然冰凉。
两只手无意中触碰到一起，萧子墨发现胸口某个地方泛起了一丝异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红了耳根

苏瑾玥故作镇定的将手抽回，端起茶盏，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跟哪个男人如此亲密过。
前世跟晋王的那一出，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知道，她一进那屋子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国公府了。
萧子墨的慌乱不比她少。打有记忆开始，跟随他身边的都是男子。齐王府除了几个老嬷嬷，连个丫鬟都没有。
苏瑾玥的手很软，略带了些凉意。皮肤细腻光滑，不像他，掌心布满了老茧。
头一次碰了姑娘家的手，萧子墨不自在得耳根都泛红了。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有些僵。
“咳咳……”为了缓和尴尬，萧子墨装作咳嗽了两声。
苏瑾玥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殿下可是咽喉有不适？不如，让我替你把把脉？”
萧子墨有些犹豫。
苏瑾玥的医术，他可是十分清楚，若是叫她瞧出些什么来……可对上她那双真诚的眸子，他又无法拒绝。
苏瑾玥见他没有动作，只当他默许了。手软纤细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的那一刻，萧子墨想要收回已是晚了。
苏瑾玥诊脉的时候格外认真。
近距离的打量，萧子墨发现她的睫毛甚是纤长，眉眼低垂时，如蝴蝶的翅膀时不时地扇动着，撩拨着人的心弦。
萧子墨内心波澜旖旎，苏瑾玥则心无旁骛，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他的手腕上。
其实，单从他的脉象上来看，苏瑾玥根本诊断不出他有任何病症。可他不会说话却是事实！一个人再会伪装，也不可能时刻警醒，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但跟他相处这么久以来，她是真的从未听他开过口。
莫非这里头，有其他什么原因？
苏瑾玥是个大夫，她知道有些人的病不在身而在心。就好比那贾员外的儿子，因为亲眼目睹母亲被小妾害死，惊吓过度，任凭贾员外怎么哄劝都不肯开口说话。
苏瑾玥观察了他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发现他一直抱着个木偶不撒手。后来问过伺候的婆子才知道，那是他母亲买给他的，十分宝贝。于是，苏瑾玥以此为突破口，假装要去抢那木偶，孩子一急，就朝着她大喊大叫起来。
嚎啕大哭一场之后，孩子哽咽的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贾员外气得将那个宠妾赶出了府，从此之后孩子就变得正常起来。
难道说，萧子墨亦是有什么没打开的心结，故而不肯开口？
苏瑾玥想的出神，都忘了及时的把手撤回来。
她不动，萧子墨也坐着不动。
躲在门口默默关注着厅堂里动静的开阳和春雨，皆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了一跳。
开阳：不愧是未来王妃！也就只有她，能够靠近素来不近女色的王爷！
春雨：王爷太过分了，竟然欺负我家姑娘！
春雨正要进去替主子解围，被开阳一把拉住。“你要做什么？”
“没见我家姑娘被你家王爷欺负了吗？”春雨恶狠狠的瞪着他。
开阳哭笑不得。“没瞧见王妃在替王爷把脉！”
春雨可不信。“别想蒙我！又不是没见过姑娘替人把脉，顶多就一盏茶的功夫。这都快一炷香了，定是王爷不肯撒手！”
“你快些让我进去！”春雨心急如焚。
开阳可不敢让她进去坏了王爷的大事，直接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弄得远远儿的。“放心吧，我家王爷最是端方，不会乱来的！”
“哎，你……”春雨挣扎不过，只能眼睁睁的被拖走。
屋子里，苏瑾玥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将手缩了回去。“秋冬季节干燥，嗓子难免会有些不适。我这里有个方子，希望对殿下有所助益。”
苏瑾玥四下张望，没瞧见笔墨纸砚，只得掏出一方手帕和随身携带的黛子螺铺在桌子上，细细的在上面描绘。
“麦冬门、冬梅二两。麦冬门去芯，烘干，冬梅劈开去核取肉，微炒，此二物研磨过筛，装瓶收贮。临用时，取出一些用水煎服。每日早晚各一次，滋阴润肺，清热生津，可缓解阴虚不足虚热上炎、喉干发紧、烦满不舒之症。”
苏瑾玥一边书写，一边注释。
写好之后，苏瑾玥将帕子递到了萧子墨跟前。“没有笔墨，殿下将就着看吧。”
萧子墨接过那块还带着女子身上独有清香的帕子，慎重的将它折叠好。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苏瑾玥算了算时辰，起身告辞。
萧子墨点点头，亲自送她到府门口。
“殿下留步。”苏瑾玥转过身来，朝着他福了福身。
萧子墨矗立在王府门口，久久无法回神。
*
成国公府
“玥姐儿呢，怎么还没回来！”老夫人不止一次的探头朝外望去。
国公爷亦是满脸的焦急。长子还躺在榻上，生死不明，长女去了张府，亦是没有音讯传回来，真真是急煞人也！
“张大人住在城东，一来一去，少不得要耽搁一些时辰，老爷莫要太过着急……”崔氏在一旁假惺惺的劝道。
国公爷如何能不急！只是，身为一家之主，越是危难时刻，他越是不能自乱阵脚。在屋子里徘徊了片刻，他不得不佯装镇定的坐了回去。
苏瑾瑗乖巧的在一旁站着，眉眼低垂，一副满是担忧的模样。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是多么的痛快！
苏瑾玥这一去，能不能平安的回来还犹未可知！
为了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她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崔家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她让紫鹃偷偷出府，花重金买通了几个流氓地痞，打算趁苏瑾玥外出，将人努了去。即便是找回来，她的名声也臭了，别说是嫁去齐王府，就算是普通的小门小户也不会有人愿意求娶。
国公爷和老夫人再偏心又如何，但凡涉及到国公府的声誉和前程，苏瑾玥要么会一根白绫吊死，要么就是孤灯古佛的度过一生。
这可是比找人杀了她还要解恨！
“回来了，回来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是四姐请了张御医回来？我去瞧瞧。”苏瑾瑗迫不及待的往屋子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歪打正着

“你！”苏瑾瑗原以为会看到苏瑾玥满是狼狈的样子，却没想到苏瑾玥穿戴的整整齐齐，连一缕头发丝儿都没有少，顿时就愣住了。
“怎么，看到我平安的回来，六妹很是失望？”苏瑾玥莲步轻移，一步步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苏瑾瑗心里一晃，强迫挤出一抹笑容来。“怎么会？我，我就是出来看看，四姐请到张御医没有。”
见苏瑾玥身后没有人，苏瑾瑗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回落。“看来，张御医的性子还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四姐的法子也不是百试百灵啊！”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懒得看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玥丫头，怎的去了这么久？”老夫人见她跨进门槛，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并没有失仪的地方，顿时松了口气。
苏瑾玥出府之后没多久，老夫人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苏承安的病症，跟当年杨氏临产前太像了！杨氏的死，本来就颇有蹊跷。如今，她的儿子又出现相同的症状，这不得不让她起疑。
紧接着，四丫头又被支使出了府。按理说，去张府请人，也无需她亲自去。张御医性子虽古怪，但人命关天的事，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可偏偏，六丫头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愣是逼着四丫头去了。
国公府到张府，距离虽远，但一来一回一个时辰差不多了。可苏瑾玥这一离开，就是一个多时辰，即便是请不到人，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
苏瑾玥走到老夫人跟前，安抚的握住她老人家的手。“没事，就是听说张大人不在府上，便去打听了一下。”
“张御医初一十五都要进宫伴驾。”国公爷冷静下来，总算想起这么件事儿来。
老夫人嗔了他一眼。“怎么不早说，害得四丫头白跑一趟。”
“祖母放心，张御医那边我已叫人留了口信，一会儿就到。”苏瑾玥倒是没将遇险的事儿说出来。
苏瑾瑗见苏瑾玥毫发无伤的回来，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甘。“四姐，大话可别说的太早。万一张御医来不了，岂不是……”
“张御医一定会来。”苏瑾玥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以前，她看在她年幼的份儿上，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可她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苏瑾玥又岂能容忍。
“我也是替四姐着想，你不领情就算了！”苏瑾瑗挤出几滴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苏瑾瑶嗤了一声，觉得有些可笑。
苏瑾瑗不是一直高高在上，不屑耍这些手段的吗？在四姐手底下吃了几次亏之后，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还装起无辜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苏瑾瑗就算是哭起来也是极美的。这副娇弱的模样，换做是任何男子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苏瑾玥亦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大概男子喜欢的都是这种娇滴滴的弱女子！但凡她做出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我见犹怜，就会惹得无数男子替她撑腰，明明是她的错，却也能将黑的说成是白的，将那些跟她作对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前世的晋王，不就是被苏瑾瑗这副娇弱的样子所迷惑？
“行了！安哥儿还生死未卜，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老夫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低声斥责道。
苏瑾瑗这才察觉有些过了，忙拿起帕子将眼泪擦干净。
国公爷本来见她哭的可怜，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被老夫人这么一打岔，顿时觉得她的举动有诸多不妥，那安抚的言语到了嘴边就又都咽了回去。
苏承安还没断气呢，苏瑾瑗就在这儿哭，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在诅咒自己的兄长呢！
一刻钟后，外头再次响起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没多大会儿，苏承宁领着满脸不情愿的张御医走了进来。
“五哥，你怎么回来了！”苏瑾瑗见到他进来，满心的欢喜。到底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关系自然要更亲近。
况且，苏承宁向来疼爱她这个妹妹，对她言听计从。相信有他在，苏瑾玥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苏瑾玥却丝毫没将她的挑衅放在眼里。
“张大人，还请您先替犬子把脉……”国公爷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说道。
张御医哼了一声，说道：“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这个混小子，一路押着我过来，当我是朝廷钦犯呢！”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苏承宁绷着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抱拳行礼。“兄长起病急，在下一时心急……”
张御医揉了揉胳膊，不满的道：“我又没说不来，你急个什么劲儿！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儿没被你捏碎了！”
国公爷不解的看向苏承宁。“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承宁抿了抿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原来，今日他在宫中轮值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人进宫禀报，说是城东出现了一群悍匪，滋扰民众，还截杀官员。景帝大怒，于是派了他前去捉拿。
只是，当他赶去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被京府尹带的人就地正法。回去复命的途中，听闻苏承安这个世子爷出事，又恰巧碰见张御医从宫里出来，这才不管不顾的把人弄了过来。
“你啊你，行事太过鲁莽！”国公爷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孩儿知错。”苏承宁低下头去。
苏瑾瑗很是替兄长感到不平。“父亲，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二哥……”
张御医见他们一个两个的在这儿废话，不耐烦的甩着袖子说道：“再磨叽，人都要咽气了！先带我去瞧瞧世子，有什么话，一会儿出来再说不迟！”
国公爷连连应是，领着张御医进了里屋。
苏瑾瑗忿忿不平，拉着苏承宁到一旁小声地说话。“五哥，你怎么把张御医请来了！”
“张御医医术高明，连皇上都夸赞过，想来只要他出手，二哥定会没事。”苏承宁从小在老国公爷身边长大，性子耿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苏承安身为父亲的长子，理应继承爵位。功名利禄，只要他想要，完全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挣回来，而不是崔氏以为的取而代之！
苏承安的命关系到国公府的将来，他不能有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相大白

“你，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苏瑾瑗见兄长这副不争气的样子，真是急得心肝疼。
苏承安若是死了，最大的收益者就是他！
他倒好，居然把张御医给请回了府里！
崔氏的想法跟苏瑾瑗一样，觉得这个儿子真是蠢到家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在背后捅一刀就算了，居然还帮着把有着神医之称的张御医给弄来替世子瞧病。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老实的儿子！
“六妹说的什么话！”苏承宁警告的睨了她一眼。
“我看你妹妹说的一点儿都不错！”崔氏走上前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样。“你让娘说你什么好！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
“母亲在说什么，什么大好的机会？”苏瑾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话儿收得太快，崔氏立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说你兄长太过粗鲁，怎么能这么对张大人呢？张大人不愿意过来，非得绑着过来，这不是平白得罪人么！”
崔氏这话，就是故意气苏瑾玥的。
不过呢，苏瑾玥可没那么好糊弄。“母亲此言差矣！张御医本来出宫之后就打算来给世子哥哥瞧病的。”
“呵，还真是会往脸上贴金！”苏瑾瑗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有没有说谎，一会儿问问不就知道？”苏瑾玥睃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
苏瑾瑗想要发作，却被苏承宁一个眼刀子给逼了回去。
“以后莫要再让我听到刚才那些话！”苏承宁十分头疼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一会儿他还得进宫复命，不能耽搁太久。“母亲，二哥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是我们的兄长。就算您不喜他，也不能生出那样的心思来！”
“还有一事，我希望你们能知晓。”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我对世子之位没兴趣！以后，不要打着替我着想的幌子再去做那害人之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崔氏听完他的话，脸色大变。
“母亲您心里有数。”苏承宁放下这么一句话，大步的离去。
崔氏扶着桌子，好一会儿才站稳。“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他好？”
“母亲……”苏瑾瑗见老夫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忙示意她噤声。
崔氏自顾自的沉浸在悲伤中，连惺惺作态都省了。“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让他这般嫌我！我可是他的亲生母亲！”
崔氏此刻总算是体会到了老夫人当年所受的苦。明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却形同陌路。这是多么的令人痛彻心扉！
老夫人见崔氏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直摇头。“玥丫头，你扶着我进去。”
“是。”苏瑾玥应了一声。
屋子里，关氏正守在世子苏承安的榻前，默默地垂泪。
“张御医，我孙儿他……”老夫人看着苏承安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满脸的担忧。
张御医松开世子的手，站起身来。“去外间说吧。”
他凝重的脸色，更加令人心中不安。
崔氏见几人从里头出来，这才调整好表情，迎了上去。“世子到底怎么样了？张御医，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张御医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侧过身去对老夫人说道：“世子并非旧疾复发，而是中了一种叫做相思的毒。”
“相思？”崔氏捏紧手里的帕子，差点儿没尖叫出声。
国公爷见她接二连三的失礼于人前，心中越发不满起来。“一惊一乍，哪里还有半点儿国公夫人的样子！”
“父亲，母亲也是担心世子兄长，这才……”
这一次，不管苏瑾瑗如何的替崔氏开脱，国公爷都无法不肯再给崔氏机会开口。“瑗姐儿，你母亲身子尚未痊愈，不宜太过操劳，你送你母亲回去歇着吧。”
苏瑾瑗还想说些什么，国公爷已经转过身去。纵然心有不甘，却只能低头应了。“是，父亲。”
窗前的矮榻旁，张御医正与老夫人说着这名为相思的毒物。“正所谓一寸相思一寸灰！这毒乃不传世的秘药，毒性甚为霸道。轻则让人无法安枕，重则无形中取人性命！”
国公爷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生的疼。
这症状，岂不就是杨氏生前经历过的？
难道说……
“可是，世子的吃食已找人查看过，并无不妥。”老夫人见国公爷丢了魂儿一样，只得接过话来接着说道。
“谁说下毒就一定是在饭菜里？”张御医气哼哼的说道。“但凡接触过的物件儿沾染过此毒物，都有可能中毒！”
“这……”老夫人心中一震，忙唤了人去屋子里搜。
“前些时候还好好儿的，只……”关氏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匆匆的进了里屋。没多大会儿，便抱着个枕头出来。“世子的贴身之物，一直都是妾身保管。之前，从未有过这症状。近几日，就换过一对枕头，可否劳烦大人瞧瞧……”
张御医摸了摸下巴，接过枕头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继而皱起了眉头。“拿剪刀来。”
丫鬟快步走到隔壁花厅，一会儿的功夫就取了剪刀来。
张御医三两下将外面的绣花套子剪开，露出里面的枕芯。而后，又马不停蹄的拆了枕芯，倒出了里面的谷壳和决明子。
“是呢……这些东西就是用相思浸泡过的……”张御医取了帕子，抓起一把黑色变黑的东西给他们看。
老夫人抚着胸口，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国公爷更是心痛难忍，仿佛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张御医是个明白人，一看屋子里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阴私。他不欲掺和到国公府的家务事当中，识趣的起身告辞。
苏瑾玥知道老夫人和国公爷有体己话要说，便亲自送了张御医出去。
其他两房的人，也跟着离开，屋子里很快便只剩下了老夫人母子二人。
“母亲，当年杨氏她……”国公爷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原来，杨氏并非死于难产，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若非长子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还被蒙在鼓里！
老夫人长叹一声，亦是满心的悲痛。“究竟是何人使了这腌臜手段，害我公府不得安宁！”

第一百一十八章    蛇蝎毒妇

“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国公爷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红着眼睛说道。
杨氏就是他心里那抹皎洁的白月光！他与杨氏少年夫妻，举案齐眉，鹣鲽情深。杨氏温柔贤惠，上能讨得长辈欢心，与妯娌相处和睦，下能服众，管家亦是一把好手。她还替他孕育了一儿一女，皆是人中龙凤。
这样的一个女人，如何能不深入他的心扉？便是崔氏，与他相伴十几载，都比不过杨氏陪在他身边的那几年。
杨氏的死，对国公爷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那时候，他一蹶不振，整天将自己喝得烂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心中的痛。
所有的人都说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如今，各种证据表明，杨氏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老夫人想劝他大局为重，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她说不出口！
杨氏死后，儿子颓废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不能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况且，事关国公府的兴衰，必须得重视起来。“那个叫怜香的丫鬟，就从她查起。我倒要看看，她背后到底有谁给她撑腰！”
老夫人发了话，下人们不敢怠慢，立马就将怜香关了起来，严刑审问了一番。还没等用刑呢，怜香就吓得什么都招了。
只不过，她招认的是替六姑娘做眼线的事儿，至于谋害世子，她是一万个都不敢的。
“我看不动刑你是不肯老实交代了！来人，给她上夹棍！”
“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害过世子！”
“少夫人，奴婢真的不知那洪记有问题啊！”
“你怎么知道洪记这家铺子的？”关氏沉着脸问道。
“奴婢，奴婢也是听府里的小姐妹说起的。”怜香哭哭啼啼的答道。为了洗脱罪名，她仔细的回忆着，什么时辰，在哪里见过什么人，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事无巨细，通通都招了出来。
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关氏便信了几分。于是，派人去将那几个嚼舌根的丫鬟拿了过来。起初，她们都一个劲儿的喊冤，说不曾说过这类的话云云。但鞭子可不认人，几鞭子下去，再硬的骨头也都软了下来。
“是夫人、夫人叫我们这么说的！”一个叫紫英的丫鬟气若游丝的说道。
涉及到崔氏，关氏不敢随意拿主意，便去禀报了老夫人和国公爷。国公爷一听跟崔氏有关，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早就察觉出崔氏不是个善茬，没想到她真的把主意打到了长子的身上。
崔氏自然是极力的否认，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还狠狠地将那两个丫鬟教训了一顿。
“你们好大的胆子！空口白牙就敢攀咬我这个当家夫人！”
“老爷，妾身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这些年来，我待世子如何，您当真看不见？我又怎么会害他！”
“是啊，父亲！母亲一向视二哥如己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还请父亲明察秋毫，还母亲一个公道！”苏瑾瑗替崔氏求情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地瞪了苏瑾玥一眼。她觉得，这件事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苏瑾玥身正不怕影子斜，坦坦荡荡的瞪了回去。“六妹怕是还不知道，这洪记的东家是谁吧？”
国公爷听完苏瑾玥的话，皱着眉侧过头来。“谁？”
崔氏倒吸一口冷气，倒退两步，脸上再无半分底气。
洪记背后的人是谁，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那秘药，也确实是通过崔家兄长弄到手的。真要是将这两件事连在一块儿想，就算她说破了嘴皮子都不会有人再相信她。
“不许说！”崔氏慌了，大喊大叫着。说着，还要扑过去挠花苏瑾玥的脸。“你这个小贱人！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是你，都是你弄出来的！你成心不想让我好过！”
“母亲！”苏瑾瑗亦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想拦都拦不住。
“崔氏！你给我闭嘴！”见她嘴里不干不净的，国公爷的怒火更胜。“你魔怔了不成！这是你身为母亲该说的话吗？”
“母亲？我才不是她的母亲！她生母早就死了！她就是个祸害，是个狐狸精，跟她的母亲一样，惯会勾引男人，魅惑人心！”崔氏精神恍惚，开始胡言乱语。
伴随着“啪”的一声，国公爷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崔氏的脸上。
“夫人得了失心疯，堵住她的嘴送回秋霞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国公爷面如锅底，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
杨氏在他心中是圣洁的美好的，不容任何人诋毁，哪怕这个人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继妻，是国公夫人！
“父亲！”苏瑾瑗见国公爷又要禁崔氏的足，急的眼泪直往下掉。“母亲她病了，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求您别跟她计较……母亲可是国公府的当家夫人，日后还要在外走动……求您看在女儿的面上，饶过母亲这一回吧……”
国公爷正在气头上，可没那么容易听得进去劝。“休要再替她求情！否则，我连你也一起关！”
“父亲……”苏瑾瑗流着两行清泪，缩了缩脖子。
国公爷哼了一声，让人把崔氏拖走了。苏瑾瑗跺了跺脚，跟着跑了出去。夫妻、父女做到这份儿上，着实是令人心寒不已。
“玥儿，你接着说。”国公爷坐回椅子里，扶着额头问道。
苏瑾玥站起身来，将一份契约放到他面前。“四娘不敢胡乱指责，父亲看过便知。”
国公爷看着契约上熟悉的字迹以及手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
世子中毒，杨氏遇害，都跟崔家有关！
“欺人太甚！”老夫人颤歪歪的走过来，拿起那份契约看了一遍，气得脑仁生疼。“他们眼里可还有王法！”
国公爷有理由怀疑，当初崔氏进门，是不是也是崔家一早算计好的！还有那所谓的秘药，崔家怎可轻易取的？定是与宫里那位娘娘脱不了干系！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还真是不择手段！
“蛇蝎毒妇！”国公爷气得掀了桌子。
若非顾忌着宫里那位，他真想一剑杀了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冤家路窄

“是不是太顺利了？崔氏那般狡猾之人，居然这么轻易地被扳倒了？”想起崔氏被禁足，剥夺了掌家之权，不语仍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不言捏了捏她的耳朵，说道：“你哪儿那么多闲话！姑娘还饿着肚子呢，还不赶紧去烧火做饭。”
不语哎哟一声，揉了揉耳朵。“阿姐，你就不能轻点儿。”
“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晓得轻重！”不言念了她几句，把人支使去了灶房。
“今儿个有什么新鲜的食材？”不语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问道。
新来的烧火丫头指了指案板上的篮子。“少夫人让人送了半头鹿过来，听说是关夫人新猎得的。世子妃留了一些，剩下的全都送到咱们院儿来了！”
关夫人自小习武，擅长骑射，每回围猎都能猎到不少的好物。这一回，国公府因为崔氏病着，便没有女眷跟着去。关夫人心疼女儿，一回府就命人送了来，可见爱女心切。
“果然新鲜！”不语拿手捏了捏，就知道肉质的好坏。“大冷的天儿，最合适做拨霞供了！”
不语搓了搓手，开始剔骨切肉。
“什么是拨霞供啊？”几个小丫鬟好奇的围了过来。
不语一边将鹿肉切成薄薄的片，一边跟她们搭话。“拨霞供你们都没吃过？”
说着，她猫下腰，从案板下面翻出一个铜制的小锅子来。“在桌子上放个生炭的小火炉，炉上架上汤锅，把鹿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桂做成调味汁，等汤开了夹着肉片在汤中涮熟，蘸着调味料吃。”
“其实，不光是鹿肉啦！想吃什么，就往里头放什么，很方便的！一边烫一边吃，新鲜又营养，还不用担心凉了吃坏肚子。”不语说着，麻利的开始调制酱料。
“不语姑娘快别说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几个丫鬟光是听着就口水泛滥。
不语切菜片肉的速度很快，没多大会儿，就准备妥当。
“不语姐姐，这里还剩下这么多鹿肉要怎么处置啊？”
不语放下手里的菜刀，吩咐道：“洗干净切片，拿酱料腌好，我一会儿有用。”
“好嘞！”
苏瑾玥正在书房练字，闻到食物的香味，笔杆子就再也挪不动了。
不言掀帘子进来，说道：“姑娘，该用膳了。”
苏瑾玥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净了净手。“我好像闻到了鹿肉的味道。”
“姑娘鼻子真灵！”不言抿嘴笑道。
“真是鹿肉？哪儿来的？”苏瑾玥眼睛微亮，问道。
“少夫人命人送来的。”不言答道。
“还是嫂嫂会心疼人。”提到关氏，苏瑾玥的表情总算丰富了一些。
崔氏“病”了之后，老夫人也跟着病倒了，这后宅不能没有人打理，国公爷便将这掌家之权交到了关氏的手里。
以前，关氏因为要照顾病弱的世子，一直腾不出手来。如今，世子身子渐好，关氏身为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有些事情也得学起来了。
好在她做姑娘的时候，有跟着关夫人学过管家，虽不是特别精通，但有老夫人从旁教导，倒也不难。
世子能够躲过一劫，一日日康健，这里头可离不开苏瑾玥的功劳。所以，关氏对这个小姑格外的关照。
“统共就一头鹿，姑娘这里就得了大半，可见少夫人是真的喜欢姑娘呢！”春雨一边替她布菜，一边笑着打趣。
苏瑾玥涮着鹿肉，蘸着酱料，吃得不亦乐乎。平日里最多用半碗饭的，晚上却用了整整一晚。
春雨几个见她吃的高兴，都很是欣慰。
用过了膳，苏瑾玥打算去院子里溜达几圈消消食。不巧的是，冤家路窄，遇上了脸色阴郁的苏瑾瑗。
“苏瑾玥，是你设计陷害母亲，是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苏瑾瑗看到苏瑾玥现身，不顾丫鬟的阻拦就冲了过去。
“六妹，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苏瑾玥捧着精致的手炉，不紧不慢的朝她走过去。
“姑娘。”春雨夏荷等人谨慎的盯着对方，生怕自家姑娘吃亏。
苏瑾玥给了几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若是苏承宁，她或许还会忌惮三分。毕竟，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习武之人，能动手时绝不会动口，她虚的小心防范。至于苏瑾瑗这样娇滴滴的闺阁女子，她还没放在眼里。
“你记恨父亲将你丢在外头十几年不闻不问，记恨母亲取代了你生母的位子，所以你处处针对诬陷！这十多年来，府里一直相安无事，可自打你回来，就接二连三的出事。试问，除了你，还有谁？！”苏瑾瑗这几日总是忧心焦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以往，她是府里最得宠的那个。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父亲，都极其看重她。可如今呢？老夫人和父亲的眼里，就只有苏瑾玥！
她不甘心啊！
而且，世子这病得也太过蹊跷了，指不定就是他们兄妹两个提前设计好的。苏承安那边，她不敢去闹，故而调头来找苏瑾玥的逼问。
只是，苏瑾玥又怎么会如她所愿，乖乖的承认呢。“六妹可有真凭实据？若是没有，还请你积点口德。”
“你！”苏瑾瑗恨恨的的捏紧拳头。
她若是有证据，早就告到国公爷面前去了，又岂会在这里跟她磨嘴皮子？
“六妹没有证据指证我，我却握有六妹买凶杀人的把柄呢。你说，若是将那几个歹人交到父亲手里，你的下场会如何？”苏瑾玥一步步地靠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苏瑾瑗瞳孔猛地一缩，惊恐的看向她。
她竟然知道？！
可是，她又为何会毫发无伤的躲过一劫？！
苏瑾玥勾了勾唇，看着她痛苦挣扎，觉得分外有趣。“啊，有件事，忘了告诉六妹了。咱们的贵妃娘娘好像已经定下了晋王妃的人选，妹妹觉得，她会是谁呢？”
“你，你……”苏瑾瑗瞪大眼睛，连连倒退，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幸亏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否则可真就丑大了。

第一百二十章     新人旧人

看着苏瑾瑗那灰白的小脸，苏瑾玥心中一阵畅快。
前世，纵然她容貌出众，却只能沦为苏瑾瑗的陪衬。身为国公府嫡女，恪守本分，不争不抢，却依然落得个惨死的命运。
重活一世，她们两人的命运已经反了过来。她不再是摇尾乞怜的那一个，亦不再为所谓的贤名所累，活得肆意活得潇洒。反观苏瑾瑗，整日端着名门闺秀的端庄模样，束手束脚，稍有行差踏错，便会遭人非议，惶惶不安。
何苦来哉！
苏瑾玥的提醒，让苏瑾瑗再无心思纠缠。她心心念念的凰命还未达成！跟嫁给晋王做王妃比起来，苏瑾玥挑起的这点儿不快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苏瑾玥方才的警告，也由不得她攀扯下去！
“走！”苏瑾瑗失魂落魄的转身，带着一帮子的丫鬟婆子匆匆离去。
“六姑娘就这么走了？”春雨夏荷几人对视了一眼，感到十分诧异。
六姑娘平日里看着端庄高贵，可私底下却是出了名的刁钻。将规矩挂在嘴边，稍有不痛快，就拿鸡蛋里挑骨头，惩戒这个，惩戒那个的。
原本还以为六姑娘是来寻麻烦的，定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自家姑娘三言两语就把人逼得狼狈而逃，真是大快人心啊！
“还是姑娘有本事！”夏荷暗暗地竖起大拇指。
*
且说苏瑾瑗回了栖凤阁，就匆匆的派了丫鬟出府去打听消息。一个时辰后，丫鬟从府外带回消息，果真如苏瑾玥所料，晋王要纳妃了，定的是骠骑大将军黄世琅的嫡孙女。
“怎么会是她？！”苏瑾瑗听闻此消息，宛若晴天霹雳。“姨母那般看重我，还赐了我凤尾钗，不就是暗示会立我为妃……”
“论相貌，论学识，论家世，黄玉娇她哪一样比得上我！”
“我努力的学习六艺，早晚勤学苦练，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够与他比肩……”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亲手毁掉，为什么……”
苏瑾瑗深受打击，哭得不能自已。
丫鬟们被她的样子吓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敢上前一步。
苏瑾瑗发泄了一通，渐渐地冷静下来。“赐婚的旨意尚未送出宫，我还有机会的……”
只是，如今崔氏病着，没人领着，她根本就没办法入宫觐见。见不到贵妃娘娘，就无从得知其中缘由。
苏瑾瑗心急如焚。
“姑娘不妨从晋王殿下那里着手？”丫鬟紫菱小声地进言道。她是紫鹃被杖毙之后，新提拔上来的，平日里不得六姑娘重用。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自然想要抓住。
若是以前，苏瑾瑗听了这样的话，定会大声斥责丫鬟没规矩。可如今，训斥的话她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是啊，若是殿下改变主意……”苏瑾瑗喃喃自语，心底生出一抹希望。
*
永寿宫
“可是母妃为你选的人不满意？”崔贵妃见萧子炎频频的走神，难免会多想。
晋王回过神来，忙澄清道：“母妃一心替儿臣着想，儿臣又怎会不满意。”
“那你这是……”崔贵妃越发不解了。
“方才在勤政殿，父皇考教了儿臣几个问题，儿臣一时没能答上来，故而有些分心。”晋王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心思，便将心里话对崔贵妃说了。
“你父皇就问了你一个还是……”崔贵妃试探的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晋王如实的答道。“当时，其他几个皇弟都在。”
“他们答得如何，可令你父皇满意？”崔贵妃戴着护甲的手指微微收紧，一颗心悬了起来。
太子之位一日没有定论，她就一日难以安心。
晋王摇了摇头。“父皇态度不明。”
“赵王、信王、康王，你认为谁才是最大的阻碍？”崔贵妃问道。
晋王想起司徒澜说的那番话，斟酌着开口道：“儿臣觉得，他们三个都不是。”
“哦？”崔贵妃大感意外。
“母妃不觉得，父皇近来很少踏足寿安宫了么？”晋王提醒道。
崔贵妃眯了眯眼。是呢！近来后宫又进了好几个美人，景帝贪念新鲜，被那些小妖精勾了去，自然就冷落了她。
见崔贵妃明白了自己的暗示，晋王才接着说道：“听说，舅舅也送了美人入宫，母妃何不趁此机会……”
晋王没有往深了说，但他相信崔贵妃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崔贵妃虽圣宠不衰，可到底上了年纪。这些年来，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其他几位年纪稍长的妃子也一样。若能拉拢一两个新进宫的宫妃为他所用，那么距离拿下那个位子也就多一份把握。
景帝迟迟不肯立太子，不就是防着他们这些成年的皇子？万一哪个新入宫的妃子有了身孕，可就不妙了！
崔贵妃在后宫这么多年，自然看得明白。“你且先回去，容本宫好好儿想想。”
晋王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从寿安宫出来，路过御花园，晋王就见一宫装美人等候在了荷花池边。
“你们几个守在这边。”晋王交待了一声，见四下无人，便朝着那抹身影走了过去。
“我若是不来找殿下，殿下是不是就忘了我？”宫装美人见晋王靠近，忍不住嗔道。“也是呢！殿下就要迎娶正妃，届时举案齐眉，如胶似漆，又怎么会记得我？”
晋王笑着拉着她的小手，凑在唇边亲了一口。
“哎呀，你做什么！叫人瞧见可不得了！”美人娇嗔着点了点他的胸膛。这有意无意的动作，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撩人心弦。
晋王捉住她的手腕不放，俯身在她耳旁说道：“你故意将宫女支开，不就是等着与我私会么？”
“殿下真是没良心！”美人欲拒还迎，挽住了他的胳膊。“从来只闻新人笑，旧人哭！殿下有了王妃，怕是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哪儿能！”晋王被她蹭的有些飘飘然。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美人娇滴滴的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小声的数落着。
“好了，说正事。”晋王可没那么好糊弄。
美人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他。“永宁宫偏殿的谢宝林两月没换洗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公子

两个月没有换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晋王预料中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好半晌才冷静下来。“消息无误？”
“本来么，淑妃娘娘瞒得紧，外人不得而知。可我无意中瞧见那谢宝林一个劲儿的吃着那酸不拉几的橘子，哎哟，那个酸啊，我可受不了！”姜婉仪掩着嘴啧啧两声。“再从旁试探了一番，果真是两个月没有来信儿。所以，我敢断定，她确实是有喜了。”
“这个消息，可还有其他人知晓？”晋王四下望了望，沉着脸问道。
“除了淑妃娘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姜婉仪咯咯咯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难承受美人恩！
可这个当口，晋王却没心思陪她逢场作戏，胡乱寻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
姜婉仪目送着他离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
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七，苏三爷从任上回京述完职，便赶到顺安堂给老夫人磕头，上演了一番母慈子孝的戏码。
苏三爷虽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可好歹也是老国公爷的骨肉，老夫人还不至于苛待了他。再加上苏三爷为人老实，对嫡母毕恭毕敬的，老夫人就算不喜也不会故意摆脸色给他看。
“三弟都回来了，四弟是不是也该回来了？”一番见礼之后，苏二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提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苏四爷，苏瑾玥还挺好奇的。毕竟，前世她连这位四叔的面儿都没见着，就出嫁了。
“说是到了永州了，最迟明儿个就能到。”说起这个小儿子，老夫人的神情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老话儿说得好：幺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苏四爷是老夫人三十出头生下的老幺，自然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而且，据说这位苏四爷相貌俊秀，文采出众，当年在京都可是有着第一公子的称号，多少名门闺秀的春闺梦里人。只是，后来不知何故，这位第一公子便悄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就连国公府的人都快要忘记他的长相了。
“娘，等老四回来，可得好好儿说说他！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全然不记得还有这个家，太不孝了！”苏二爷就是个混不吝，什么浑话都敢说。
老夫人懒得跟他置气，将世子夫人关氏叫到一旁，问了年节的一些事情。诸如，年节时要用到哪些物事，哪几家要送些什么节礼之类的。关氏当了几天家，对府中事务渐渐上手，加上有苏瑾玥帮忙，老夫人问起的时候，应对起来倒是十分妥帖。
只是，关氏这个家当得顺风顺水，难免会惹人眼红。
“眼看着就到了年关，大嫂的病是不是该好起来了？”冯氏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儿的说道。
她这一开口，屋子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崔氏是被禁足而不是真的生病。冯氏闹这么一出，无非是想给长房的人添堵，借此来纾解心中的不快。
老夫人淡淡的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大嫂操劳了这么些年，难得能好好歇两日，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苏瑾瑗原本以为有冯氏起了头，母亲定能早些放出来，却没想到老夫人竟如此狠心，竟死咬着不肯松口。
“祖母，贵妃娘娘在宫中举办小宴，若是问起母亲……”
“你母亲积劳成疾，不是一日两日能调理好的。若是带着病气进宫，冲撞了宫里的贵人，那罪过可就大了。”老夫人低头饮了口茶水，说道。
苏瑾瑗见老夫人态度坚决，只好抿紧了嘴。老夫人那里行不通，国公爷就更不做指望了。尽管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也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一些。怕是先夫人杨氏的死，与崔家脱不了干系！
父亲这是恨屋及乌，将她们母女一并给恨上了。只是，崔家造的孽，凭什么要她来承担？她是国公府的嫡女，是父亲的女儿啊！
苏瑾瑗感到愤愤不平。
苏瑾玥默默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底满是冷意。这就觉得委屈，受不了了？前世，她所受的那些苦，可是比这要痛上十倍百倍！
冯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二爷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不会说话就别说，真是晦气！”
冯氏瞪大眼睛，却碍于老夫人和其他几房的人在，只得生生的忍了。
翌日，晌午过后，传闻中的苏四爷架着一辆破旧的马车回了府。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一个八岁大的孩子。
“四爷不是还没成亲么，怎么就有这么大一个孩子了？”
“听说可是把老夫人气得不行，差点儿没厥过去！”
“几年不见，四爷还是那么的丰神俊朗，听说今日城门口可是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想着见这第一公子一面呢！”
苏瑾玥正围在火炉旁吃着烤地瓜，听见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忍不住抬起头来。“四叔带回来一个孩子？”
“是呢。”春雨叹着气说道。
“那孩子多大？”苏瑾玥难得对一件事感兴趣，顺口问道。
“看着挺小的，七八岁的样子吧。”春雨回忆道。
“这倒是有趣。”苏瑾玥弯了弯嘴角。
苏四爷是老夫人的幺儿子，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按照北冥的婚俗，男子十八就开始议亲，好些人二十出头就做了父亲。而这位苏四爷呢，都快而立之年了，仍旧孤身一人，不知是被什么耽搁了，还是有什么隐疾？
“四爷该不会是在外头养了外室吧？”有人猜测道。
苏瑾玥却觉得不大可能。
京都第一公子，就算性子再如何的不羁，也不会瞒着家里人。更何况，以国公府的门第，又不是不许纳妾，何必养在外头被人诟病呢？
“你们都别瞎猜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号称百事通的不语从外头进来，掸了掸身上雪沫子，说道。“那小姑娘跟四爷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听说是什么故人之女，临死之前，托孤给四爷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义女瑾璃

顺安堂
“你这是成心想要气死我！”老夫人歪在引枕上，胸口上下起伏着。白嬷嬷站在她的身后，正替她顺着气。
“四爷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老太太有个准备。”四爷算是白嬷嬷一手拉扯大的，主仆情分非同一般。
苏裕臣跪在老夫人的面前，任老夫人骂着，毫无怨言。“是儿子不对，连累母亲受累了！”
“你啊你……行事总是这么的莽撞，不顾后果，唉……”老夫人到底是心疼儿子，又怜惜他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便让他起来了。“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这京都第一公子，可真是名不虚传。
先不论他的学识跟气度，单是那堪比宋玉、潘安之流的俊逸相貌，就足以令无数的女人为之痴迷。都说岁月催人老，可这句话放在苏四爷的身上，却完全是反着来的。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不但没有露出半点儿沧桑，反而越发的丰神俊朗，真不愧这第一公子的称号。
苏四爷一听这话，便知母亲不打算计较此事，心里稍安。“儿子离家多年，未能侍奉您老跟前，是儿子不孝！”
“这才回来，打算待多久。”老夫人似乎早已习惯，平静的问道。
苏四爷露了个笑脸，握着老夫人的手哄道：“这次回来，暂时不走了！”
老夫人一脸的不敢置信。“当真？”
“以前的事，儿子想明白了，心中已无牵挂，是时候该收收心，好好儿弥补对您的亏欠了。”苏四爷声情并茂的忏悔道。
“好，好，好！你能想明白就好！”老夫人激动地都红了眼眶。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回，老夫人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叙完了母子情，接下来就该跟商议那孩子的事情了。
“那孩子是你认的义女，可记住了？”
“母亲！”苏四爷还想争取一下。毕竟，他答应了她，会好好儿的照顾她的女儿。可若是没个名分，他怕那孩子在府里无法立足。
“能让她借住在国公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既非我苏家血脉，是万万不能入族谱的。”老夫人倒是不糊涂，没有被苏四爷灌的迷魂汤给绕晕了。
苏四爷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老夫人堵住了后路。“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得替府里的其他人想一想。若是让这丫头改了姓氏，你叫外人如何看我们国公府？又叫你那些侄子侄女将来如何说亲，在婆家如何自处？”
“儿子知道了。”苏四爷低下头去，只得歇了心思。
从老夫人的屋子里出来，苏四爷便牵着在外间等候的沐瑾璃往外走。
“我是不是给爹爹惹麻烦了？”小丫头心思还挺敏感的，估计是听见了里屋的动静，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傻丫头！”苏四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你祖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老人家骂我，并不是因为你！”
“可是，爹爹惹祖母生气了，祖母会不会更加不喜欢我？”沐瑾璃抿了抿嘴，说道。
“不会的，阿璃这么乖，等日子久了，祖母一定会喜欢你的。”苏四爷宽慰着小丫头的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玲珑阁。
苏四爷多年未回府，并不知道这里面住着的是苏瑾玥。“我记得，这院子之前一直封着的……”
“回四爷的话。四姑娘回府之后，夫人便将这里收拾出来给了四姑娘。”前面领路的丫鬟替他答疑解惑。
苏四爷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四姑娘是谁。“是先大嫂生的玥丫头？”
“是。”丫鬟应道。
苏四爷点点头，正欲转身走开，就见苏瑾玥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四叔。”苏瑾玥正要去顺安堂拜见，不巧在门口遇上了。
苏四爷性子爽朗，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四侄女快起来。”
而后，又将躲在身后的沐瑾璃拉了出来，教她叫人。“这是我认的义女，姓沐，名瑾璃。瑾璃，这是你四姐姐，日后要好好儿相处。”
沐瑾璃的名字是苏四爷按照苏府的规矩取的。苏家的男丁，小辈儿取一个承字，后面的名皆有一个宝盖头，姑娘家取的是瑾字，后头的名都有一个王字旁。本来，他都想好了，就叫苏瑾璃。可惜，老太太不同意，只得用了她原先的姓氏沐。
沐瑾璃看起来很瘦弱，眼睛却炯炯有神，十分机灵的样子。“四姐姐。”
“璃妹妹。”比起苏瑾瑗和苏瑾瑶，苏瑾玥倒是更喜欢这个小丫头。看到她小手冻得通红，身上的衣裳也都明显短了一截，于是将手炉塞到她的手里，又命人寻了一套适合她穿的衣裳过来。
苏四爷见她是真心拿瑾璃当妹妹看，放心了不少。“还是四侄女想的周到！”
“四叔若是放心，就让璃妹妹住我这儿吧，离祖母的院子也近。”苏瑾玥有意无意的提了提老夫人。
苏四爷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明白过来。
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方便照顾沐瑾璃这个义女。而且，老夫人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接受瑾璃这丫头。若是能让她跟着苏瑾玥，学学怎么跟老夫人相处，或许老夫人会改变想法也不一定。
“那就劳烦你帮着照顾了。”苏四爷真诚的说道。
“四叔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苏瑾玥的落落大方，不禁让苏四爷刮目相看。
不愧是先大嫂杨氏所出！这气度跟品性，果真随了杨家人。
如此一来，沐瑾璃就在玲珑阁住了下来。好在玲珑阁够宽敞，不多她这个半大的孩子，上上下下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玥丫头跟她娘一样，就是心善！”老夫人得知此事，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觉得这个孙女有担当。
苏家其他人则各有各的看法。
“真是会惺惺作态！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四叔？呵，还真是好手段！”
“什么人都往院子里拉，日后出了什么事，看她怎么收场！”
“不就是想要博得个良善的名声？我才不稀罕！”
“谁知道那孩子有没有什么病啊，也敢住一起，心可真大！”
外人怎么说，苏瑾玥一点儿都不在乎。她就是闲得太无聊了，想要从小丫头身上下手，多知道一些关于苏四爷的事情罢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妻妾之别

“姑娘，您让奴婢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不语端着盘麻果进来，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悄声的说道。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从书页中抬起头来。“说说看。”
“这沐姑娘祖籍漳南，祖上也曾做过官，后因得罪了权贵被贬，从此家道中落。母亲程氏，出身忠勤伯府。说起来，这程氏也是京都赫赫有名的才女，虽说是庶出，样貌才情还有气度都不输府中嫡女……”
前面铺垫了大半，不语才说到重点。“传闻，这程氏曾受长公主邀请参加赏花宴，并在赏花宴上大放异彩，与咱们四爷并列男女席的魁首。”
“四爷对这程氏，颇为欣赏，引为知己。才子佳人，在当年真可谓称得上是一段佳话。奈何二人身份悬殊，终是错过。程氏远嫁漳南，没过多久，四爷也消失在了京都……”
说到这里，苏瑾玥大概有些明白了。苏四爷这是爱而不得，心中苦闷，故而远走他乡，连家都不肯回。继而爱屋及乌，在得知程氏病重，爱女无人照拂时，毅然的收了沐瑾璃为义女，还把她带回了府里。
“没想到，四叔竟是这般痴情之人。”苏瑾玥拨弄着炭盆里的木炭，嘴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若是当年，老夫人同意将程氏纳进府里，或许四爷早就儿女成群了吧。”不语感慨道。
苏瑾玥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不语不解的看着她。
“以程氏的身份，想要嫁过来做正妻是不可能的，顶多算个良妾。程氏满腹才华，想必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又如何肯委身他人做妾？便是为了四叔，放弃正妻的名分与他相守，日子久了，这情分便变了味，最终不过一对怨偶罢了。”
不语有些听不明白。“他们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为何相守在一块儿了反而会成为怨偶呢？”
“这便是妻和妾的不同了。”苏瑾玥放下火钳，擦了擦手。“妻，是明媒正娶，从正门进来拜了堂入了祠堂，死后要与夫君合葬在一起的。而妾，不过是男人用来解闷儿的玩物，永远低人一等。正妻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叫你站着就不能坐着。犯了错，照样可以打骂，甚至是发卖。”
不语听得毛骨悚然，不由得打了哆嗦。“可若是四爷护着呢，总不至于这么凄惨吧？再遇上个通情达理的主母，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男人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或许还有可能，可日子长了，就难说了。还有你说的那种仁慈的主母，基本上是不存在的。这妻和妾，生来就是死对头。再大度的女人，也无法容忍丈夫心里还有别人。”
“那……那姑爷将来若是要纳妾的话，姑娘可要怎么办……”不语傻愣愣的，张口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慌忙的跪了下来。“奴婢无心的，姑娘恕罪！”
苏瑾玥只是愣了一下，倒是没生她的气。“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不语低着头，悔恨得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都怪奴婢这张嘴，真是欠揍！”
“好了，我没有怪你。”苏瑾玥低声呵止道。“而且，你这话算是提醒了我。”
不语茫然的抬眸，想从主子的脸上瞧出一丝端倪来。可惜，苏瑾玥面色始终淡淡的，不喜不悲，就跟念慈庵里供奉的菩萨一样。
苏瑾玥在认证思考不语提出的疑问。
萧子墨虽说有哑疾，可好歹是个亲王。按照规制，是可以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并其他庶妃妾室的。
她原本的打算是，嫁到齐王府之后，就跟萧子墨坦白，各取所需，和睦相处，假扮夫妻。有夫妻的名分，却无夫妻之实。如此一来，既不违背太后娘娘的旨意，又不会对彼此的生活造成困扰。
如今看来，她设想的似乎还不够周全。万一，又有谁往齐王府塞人，她该如何自处？妾室们安分还好，要是闹腾起来，她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呢？
苏瑾玥觉得，她可以找个本本记下来。
*
晋王奉命去了军营巡视，苏瑾瑗几次去晋王府都没见着人。而宫里的贵妃娘娘则忙着对付那些个争宠的新晋妃子，根本没空搭理她。
苏瑾瑗求助无门，日夜焦虑，终是病倒了。
关氏接到丫鬟来报时，很是诧异。“昨儿个还好好儿的，怎么就病了？”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姑，关氏还是派人去请了大夫，并通禀给了老夫人和国公爷。老夫人只说了句知道了，并未像关心苏瑾玥那般去栖凤阁探望。至于国公爷，身为礼部尚书，年尾时节是最忙的时候，每日早出晚归的，连面儿都见不着。
苏瑾瑗本想借着生病博取同情，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崔氏倒是想去看她，奈何被国公爷下了禁足令，连院子都出不去。除了大吼大叫，她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可怜的媛儿！”
“你个天杀的！瑗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如此待她！”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
“夫人，夫人快别说了。”常嬷嬷听见她又在疯言疯语，吓得慌忙捂住她的嘴。
崔氏呼天抢地的，抱着常嬷嬷就是一阵痛哭。“我可是他明媒正娶抬进府的，为他生儿育女，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常嬷嬷心里也苦啊。原以为跟着崔氏这个当家夫人，就能顺风顺水一辈子。等年纪大了，跟崔氏讨个恩赏，出府荣养，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哪曾想，崔氏竟也有被国公爷嫌弃的一日，连正室最起码的尊荣都没了！而她身为崔氏跟前的红人，自然也跟着受排挤，日子过得大不如前。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着笑脸恭维的得意人儿！如今这秋霞院里，随随便便一个丫鬟都能骑到她的头上，给她脸色瞧！
常嬷嬷不甘心啊。“夫人，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您还有五公子、六姑娘和八公子，您还没输！”
崔氏听完她的话，茫然的点头。“对，我还没有输，我还有儿子，他们不会不管我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本性难移

京郊，十里亭
“车夫，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赶紧走，不然天都要黑了！”不停催促着车夫赶路的是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公子。
他生着朱唇玉面，粉团子一般，面庞略显稚气，五官却极为精致。宛如雕琢般的轮廓，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美中不足的是，他眼底的戾气过重，流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阴郁和狠辣。
车夫期期艾艾的套好马鞍，喂了马儿一把草料，扶着他上了马车。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城门关上之前进了城。
这几日，为了赶路，苏承宗可是一路疾驰，披星戴月，都累死了好几匹马，总算是赶在年前到了家。
“开门，快开门！”
“谁啊？”
“哎哟，是八公子！”
这会儿，老夫人还没歇下。听闻苏承宗回来了，立马坐起身子来。
“祖母，孙儿回来了！”苏承宗回到国公府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自己的父亲母亲，而是来了老夫人这里。
因为是孙子辈里最小的，他素来得老夫人的疼爱。不容丫鬟进去禀报，他便闯进了顺安堂。好在在最后一刻，他恢复了理智，规规矩矩的在帘子外头停了下来。
“承宗回来了，快些到祖母跟前来。”老夫人心里高兴，觉得头疼脑热什么的都离她而去了。
苏承宗来到老夫人面前，跪下来行了大礼。“不孝孙儿给祖母磕头了！”
“快起来，让祖母看看，长高了没？”老夫人拉着他起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说着瘦了。
苏承宗离家已有两载，原先胖嘟嘟的脸瘪了下去，个头倒是窜高了不少。昔日府中的小霸王，在麓山书院待了两年，身上的那股子顽劣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文质彬彬，举止磊落的书生气。
“老太太莫要哭了，小公子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
“对对对，你说的对，该高兴，高兴！”老夫人抹了抹眼角，露出一抹笑容。这人啊，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容易伤感。
祖孙俩说了会子话，老夫人便叫白嬷嬷将旁边的暖阁收拾了出来。“大老远的回来，肯定累着了吧？今儿个就歇在这儿。”
“可用过饭了？”
“还没有。”
老夫人又命小厨房的做了一桌吃食送来，看着苏承宗乖乖地吃下去，这才安心的回屋歇下。
苏瑾玥知道苏承宗回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听说老夫人留了小公子在暖阁歇下，可见是真的得宠！”
“老夫人不是最讲规矩么，竟然让小公子歇在后院？”
“如此一来，怕是用了不多久，夫人就会从秋霞院放出来了！”
苏瑾玥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并未放在心上。苏承宗再得宠又如何？他在国公爷心中的分量，又怎么能比得上她的生母杨氏！
令人意外的是，苏承宗并未跟老夫人和国公爷求情，反而说要去跪祠堂，替崔氏赎罪。为此，苏瑾瑗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那可是咱们的母亲，你怎么能如此不孝！”
“孝也分明孝和愚孝。母亲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要如何府中？更何况，以母亲犯下的罪行，就算是休回崔家也是使得的。父亲念在夫妻情分，不过罚了母亲禁足而已，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苏瑾瑗看着幼弟，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可是最疼他的母亲啊！
苏承宗压下眼底的恨意，面上依旧是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还有，六姐你也有不对。母亲犯错的时候，你为何不劝着一些？好在没酿成大错，否则，这一辈子你都别想心安。”
苏承宗说完，就离开了栖凤阁，一刻都没有多停留。
国公爷听闻了此事，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将他叫去书房狠狠地夸赞了一番。苏承宗谦虚了几句，俨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不愧是麓山书院教出来的，气度果然不一般！”国公爷摸着胡子，颇感欣慰的说道。
不仅仅是国公爷，府中上下皆对他的变化感到惊诧，就连整日绷着一张脸的苏承宁，对弟弟的变化亦是欣喜不已。
“小弟长大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苏承宗摸了摸后脑勺，装作一副羞赧的模样。
只是，苏承宗骗过所有人，却骗不了苏瑾玥。因为他隐藏的再好，眼睛却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的性子，怎么说变就变呢？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是遭遇了什么大的变故。就好比她，重活一世自然比一般人看得通透。
“四姐为何这般看着我？”苏承宗的洞察力敏锐，轻易地就捕捉到了苏瑾玥的打量。
苏瑾玥弯了弯唇，毫不避讳的说道：“府中的兄弟姐妹之前都见过了，唯独八弟出门在外，第一次瞧见，不免会多看几眼。”
“你四姐啊，这是稀罕你这个弟弟呢。”老夫人乐呵呵的说道。苏瑾玥这个孙女最得她心，而苏承宗这个孙子也颇得她喜爱，她自然希望他们能够和睦相处。
苏承宗扬了扬嘴角。“我也觉得四姐看着特别的亲切。”
“都是你父亲的孩子，自然会觉得亲近！”
府里的人都聚齐了，这个年节过得很是热闹。除了崔氏以外，府里众人似乎都挺高兴的。
年末最后一日，崔氏总算是得以解除禁足。不知是不是被关得久了，崔氏看起来有些呆呆傻傻的，不吵不闹的，异常的安静。
吃过饭，崔氏便老老实实的回了秋霞院，再也没出来。便是正月里有客人登门，她都称病不出，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瑾玥听闻这个消息，微微的勾了勾嘴角。“有意思！”
看来，这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这府里，崔氏连国公爷的话都不听，又会听从谁的劝谏呢？还是说，有人暗中许诺了她什么，否则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如此的安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可不会相信，心肠如蛇蝎的崔氏，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她想要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苏大姑娘

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关氏早早的就回了关府，陪同她一起回去的，是身子已经大好的世子苏承安。关氏嫁给他这些年，他都未能陪着她回过娘家。这一次同行，可是把关家二老给高兴坏了。
同样的，苏府嫁出去的大姑娘苏瑾珍也带着姑爷回了国公府。
苏瑾玥自打回到府里，还未曾见过这位大姐姐。
“听闻大姑娘夫家姓祝，出身寒门，好在姑爷是个争气的，前年中了进士，在国公府的帮衬下，在工部谋个七品小官。如今，一家五口挤在城东的一座二进的宅子里。”在去往顺安堂的路上，不语将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的禀报。
苏瑾玥啧了一声，暗道这二夫人冯氏可真够狠的。苏瑾珍虽说是庶出，可好歹出身国公府，结果被她嫁了这么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苏二爷竟然也同意！
莫欺少年穷！这话是不错，可婚姻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便是大姑爷才华再高，也只是个家徒四壁的寒门学子，哪里配得上公府的姑娘！
“大姑娘也是命苦！”不语接着说道。“听说当初原本相看的是忠宁侯府的庶长子，不知二夫人使了什么手段，大姑娘在游湖的时候不小心落了水，恰巧被大姑爷给救了……这才仓促的定下亲事，匆匆的嫁了出去。”
“可见，女子的名节是何等重要。”苏瑾玥讽刺的勾了勾嘴角。
前世，崔氏不也是使了这等手段，要将她跟齐王凑成一对么？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让晋王中了招。
“大姑娘这等出身，嫁入祝家，算是祝家高攀了。不过，奴婢听说那祝家夫人是个拧不清的，仗着养了个进士出身的儿子，就眼睛长在了头顶上，根本没将咱们大姑娘放在眼里。晨昏定省立规矩不说，还呼来喝去的……”
“何止啊！大姑娘头胎生的是个闺女，被祝夫人狠狠地骂了一顿！”
“她当真连国公府的脸面都不顾了？”
“大姑娘的姨娘去的早，二夫人又不肯替她撑腰，祝家当然有恃无恐了！”
“唉，真是造孽哟！”
“这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要是嫁错了人家，一辈子就毁了！”
苏瑾玥听着丫鬟的议论，深以为然。
主仆几人正穿过后花园，去往老夫人的顺安堂。没想到走到半路，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人在荷花池边说话。
苏瑾玥抬手示意，丫鬟们乖觉的噤了声，安静的退到一旁。
“好像是大姑娘跟姑爷。”春雨在国公府长大，曾见过祝允文几面，有些印象。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将那人打量了一眼，看着人模狗样的，可惜从他嘴里说出的那番话，让跟畜生没什么两样。
“母亲交待的事情，可跟夫人提了？”他背对着苏瑾玥这边，故而没瞧见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收敛。
苏瑾珍唯唯诺诺的，满脸的憔悴。“还，还未来得及跟母亲说。”
“都进门这么久了，怎么还未提起，是不是成心想坏了我的好事！”祝允文厉声指责道。
“相公，我没有……”苏瑾珍急的红了眼眶。“我，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跟母亲开口。”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不会跪下来恳求吗？我所求又不多，只让苏家帮忙说句话儿。等我升了官，你不也妻凭夫贵，脸上有光？”祝允文的这副嘴脸，还真是市侩，半点儿不像清高的文人。
苏瑾玥勾着唇冷笑。
这便是二夫人为大姐挑选的好夫婿！居然能把这种无理的要求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谁给他的胆子？！
苏瑾珍泪光涟涟，很是委屈。
她本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在国公府哪有她说话的份儿。祝允文逼着她去求冯氏，无疑是往她的心上捅刀子。
她在国公府吃了冯氏多少排头，好不容易出了嫁，原以为有了夫家做靠山，便能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却没料到，夫家人不但不感激她的下嫁，还总是一味的从她身上索取。先是以各种名义让她拿出嫁妆贴补家里的开销，又以她生不出儿子为由纳妾。这些，她都忍了。可如今，他们的胃口是越来越大，竟想着让苏家帮他官升一级。
先不论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光是他这副下令的口吻，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当年，她自知让国公府蒙羞，本打算削发为尼，在家庙过完下半生的。是祝允文几次登门，说心悦她，真心诚意的想要求娶她，她这才点头，答应下嫁的。却没想到，成婚没两年，他就变了个人似的，不体谅她不说，还处处帮着祝母刁难她。
她不禁怀疑，当初下水救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大姐姐。”苏瑾玥看不过眼，带着丫鬟走了过去。
听见身后的动静，祝允文身子微微一僵。转过身来，瞧见出落得天姿国色的苏瑾玥，竟看呆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见他露出那副垂涎的神情，苏瑾玥眉头越发皱的紧。
“大姑爷！”春雨亦是瞧不上他这副失礼的样子，走上前去挡住他的视线。
祝允文半握着拳轻咳两声，尴尬的回头看了看苏瑾珍。“这位是？”
苏瑾珍其实也是头一次见苏瑾玥，并不认识。
不过，倒是认得她跟前的春雨。
“是四妹妹？”苏瑾珍悄悄地擦了把眼泪，笑着走上前。
“见过大姐姐。”苏瑾玥屈膝施了一礼。
“自家姐妹，哪有这么多规矩，四妹妹真是羞煞我了。”苏瑾珍性子虽懦弱，可该学的规矩也都学了，为人处世还算周到。
“本想去祖母哪里拜见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苏瑾玥解释了一句，不着痕迹的睃了祝允文一眼。
苏瑾珍不知她来了多久，觉得有些丢脸。“夫君说这里的风景不错，便停下来歇两步。”
这样蹩脚的借口，还真是难为她了。
苏瑾玥不爱多管闲事，但并不代表可以任由外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祖母一早就念叨大姐姐了，我们快些过去吧，免得叫她老人家久等。”
“妹妹说的极是。”有人替她解围，苏瑾珍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狠狠羞辱

苏瑾珍的到来，让老夫人的屋子里又变得热闹了起来。虽说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可好歹是苏家人，老夫人不见得有多热情，但起码面儿上过得去。
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话，苏瑾珍便要去冯氏那边。
苏瑾玥知道那位二婶不好惹，懒得过去看她的脸色。与苏瑾珍在顺安堂分开，苏瑾玥便打算领着丫鬟回玲珑阁了。
“四妹妹。”苏瑾玥走到转角处，突然被人叫住。
苏瑾玥蹙了蹙眉。
祝允文不是去了前院么，怎么会在这里？
“姐夫。”苏瑾玥朝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一段距离。
“方才在后院，四妹妹莫要误会。”祝允文偷偷摸摸的地溜进后院，就是想要再见苏瑾玥一面。
据他所知，这苏四娘可是未来的齐王妃，还是国公府最得宠的姑娘，若是能与她攀上交情，那日后升官发财、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
他惯会装模作样。凭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面孔，加上进士的功名，不知道欺骗了多少人！让人误以为他是个高风亮节、怀瑾握瑜的谦谦君子。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不择手段的卑劣小人。
苏瑾玥抿了抿嘴角，面露不耐。
“大姑爷是来接大姑奶奶的吧！真不凑巧，大姑奶奶前脚刚走，大姑爷还是去蒹霞院那头寻吧。”不语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姑娘瞧，不悦的打断了他的话。
祝允文见丫鬟如此无礼，面子有些挂不住。“我与你家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姑爷自重！”不语可不是吃素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国公府的主子，她是不敢顶撞。可这个姓祝的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往姑娘身边凑，真是不自量力！
“四妹妹，你就是这么管教你的丫鬟的？”祝允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底渐渐有戾气浮现。
苏瑾玥唤了不语一声，斥责道：“跟这种人费什么口舌，也不怕脏了你的嘴！”
身后的几个丫鬟听主子这么一说，一个个都忍俊不禁。
“四妹妹，你！”祝允文没想到苏瑾玥不但不维护他，还连带着骂了他。国公府的闺秀不都是知书达理、端庄贤惠吗？
苏瑾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更不会去讨好一个人品低劣之人。“后宅不是大姐夫该逗留的地方！若你还有一丝的礼义廉耻，就该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好，好得很！这就是国公府的教养！”祝允文恼羞成怒。
“国公府的教养再不好，也不会恬不知耻的动用妻子的嫁妆，逼着妻子跟娘家讨要东西！”苏瑾玥毫不留情的揭穿他的真面目。
祝允文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不禁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脸色很是难看。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儿家是如何得知的？难道说，是苏瑾珍说了些什么？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看他回去之后怎么修理她！
苏瑾玥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姐夫也莫要迁怒大姐姐。若是大姐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我国公府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回去告诉你那个眼皮子浅的老娘。国公府的姑娘可没那么好欺负！我大姐姐对她言听计从，那是她心善，莫要把她的孝顺当成理所当然！”
苏瑾玥说完，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祝允文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若眼神能杀人的话，苏瑾玥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这一幕，被恰巧路过的两人看在眼里。
萧子墨冷冷的看着那道离去的高大背影，摩挲着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开阳心领神会，派人跟了过去。
“此人是苏家二房的姑爷，姓祝名允文，文景二十八年进士，任工部典使。寒门出身，因救过苏家大姑娘，便腆着脸上门求娶。苏大姑娘嫁过去之后，祝家鸡犬升天，住进了苏姑娘陪嫁的二进院子，靠着苏大姑娘的嫁妆过日子。”不等主子吩咐，开阳就把这祝允文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
萧子墨面上不显，但对这种觊觎他未来王妃的外男，他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一个眼神，开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子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儿的教导这位祝大人做人的！”
萧子墨睨了他一眼，足尖一点，转身离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开阳摸了摸鼻子，飞身跟上。
*
正月初二，崔氏也带着几个儿女回了趟锦衣侯府。
“阿兄，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崔氏在国公府苦苦煎熬，为的就是这一天。“你不是说那药万无一失的吗？可苏承安那个贱种的身子却是一日比一日好，再这么下去，我们之前的谋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崔侯爷丢了官职，正烦着呢，哪儿有空再管妹妹府里的事。“药是娘娘给的，你去问她啊，找我做甚？！”
“我如今被禁足，好不容易才放出来，如何能进得了宫？”这正是崔氏最着急的。贵妃娘娘素来与她亲近，说好了要让苏瑾瑗做晋王妃的。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就变了卦，改立了骠骑大将军的女儿黄氏为晋王妃，叫她的瑗儿怎么办？
“不如让嫂嫂进宫一趟，让她帮着探探口风？”崔氏有些异想天开。
侯夫人整日忙着跟妾室争宠，还要操心自家闺女的婚事，哪有空理会崔氏的无理要求。再者，上次侯爷被罢官，贵妃娘娘就已经不待见他们了，几次求进宫里，都未曾见到贵妃娘娘的面儿，她哪还肯拉下脸来替外甥女操这份儿心。
“不是嫂嫂不肯帮忙，实在是娘娘不得空召见。”侯夫人抽回手，阴阳怪气的说道。她可没忘了，侯爷将那些小妖精抬进门的时候，她在一旁义正言辞的替她的兄长说话。
崔氏顿时急了，站起来说道：“嫂嫂可是看着瑗丫头长大的，事关她的终身大事，您可不能不管啊！将来，瑗姐儿有出息了，嫂嫂不也跟着沾光？”
侯夫人哼了一声，心想：你这个国公夫人的头衔都要不保了，还做着让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功亏一篑

崔氏在侯夫人这里讨了个没趣，只得黯然的回了国公府。
“好你个胡氏，也敢对我蹬鼻子上脸！若不是我的帮衬，你焉能有今日？！”崔氏回到秋霞院，关起房门就开始谩骂起来。
常嬷嬷见她喜怒无常，都不敢近她的身。“夫人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崔氏一个眼刀子甩过来，眼神狰狞狠厉，十分吓人。“你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见我被国公爷冷落就不把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了？”
“奴婢冤枉啊！”常嬷嬷苦兮兮的说道。“奴婢对夫人一直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你要是对我忠心，就赶紧想个法子把苏承安和苏瑾玥这两个祸害给我除掉！有他们在一日，我的宁哥儿媛姐儿宗哥儿就永无出头之日……”崔氏一边砸东西一边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常嬷嬷真是有苦难言。
如今这国公府的后宅，早已不是崔氏的天下。关氏掌家后，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清理了一遍，那些效忠崔氏的人被清理了大半。剩下的为了保命，哪里还肯替崔氏办事，就连见到她都躲得远远儿的，生怕沾上嫌隙。
想要除掉世子和四姑娘，谈何容易！
崔氏动不动就爱砸东西，就算是再厚的家底儿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更何况，崔氏嫁过来的时候，大半的嫁妆箱子都是些廉价的衣物布料。如今吃的用的，一半是贵妃娘娘赏的，一半是国公爷的俸禄置办下的，手头能动用的银两不过万余两。
而且，她早已失了国公爷的信任，想要收买人替她办事，更是难上加难。但很显然，崔氏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仍旧颐指气使的，还当是从前一样。
“夫人……”常嬷嬷欲言又止。
崔氏没有理会，仍旧自言自语着。“等我的瑗儿成了晋王妃，看我怎么收拾这些贱人！”
“世子之位，本该就是我儿子的！他苏承安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子！他都并了这么些年了，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会好起来！”
“还有苏瑾玥，她就是个煞星！专门生来克我的！等她做了齐王妃，更加不会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早知道是个祸害，当初就该狠心一些，将她溺死在水盆里！”
此时，外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常嬷嬷慌忙的唤了她一声，可惜已经晚了。
国公爷这几日考教苏承寒几兄弟的功课，发现他们都进步不小。尤其是小儿子苏承宗，褪去了顽劣的一面，竟真的在学业上下足了功夫，让他倍感欣慰。
冷落了崔氏这么些时日，加上几个儿女在他面前时不时地提及她，国公爷敌不过他们再三的恳求，便看在孩子们的份儿上过来瞧瞧她。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崔氏的谩骂，还尽是些不堪入耳之词。
国公爷气得脸都黑了。
一旁的苏承宁三兄妹，皆是觉得脸颊发热。他们可是在父亲面前替崔氏说了好些好话，结果转过身就被打脸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改过自新？”国公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苏承宁捏了捏拳头，无颜面对，也跟着离开。
苏瑾瑗急的只会掉眼泪，唯有苏承宗面色平静，冷静得可怕。“六姐，你先回去吧，我进去陪母亲说说话。”
“常嬷嬷，你守在门口。”苏承宗吩咐道。
常嬷嬷应了一声，忽然觉得小公子的眼神有些吓人。
苏瑾瑗跺了跺脚，领着丫鬟走了。
苏承宗进屋之后，看着满地的狼藉，波澜不惊的绕过地上的瓷片碎屑。“母亲可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崔氏听见苏承宗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宗哥儿过来了，我让人给你沏茶……”
“不用了。”苏承宗冷冷的说道。“看来，母亲是忘了孩儿说过的话了。”
崔氏对上他那幽深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知道在怕什么。“我，我不是故意的，就一不小心，摔碎了……”
苏承宗木着脸听她解释，缓缓地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我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母亲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崔氏吓得一个哆嗦。
“我好不容易劝着父亲过来看您，您瞧瞧您做了什么，嗯？”苏承宗按了按眉心，简直要被这个愚蠢的妇人给气死。
他怎么就投身在了她的肚子里呢？！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宗哥儿，你一定要帮帮我！”崔氏这会儿也知道着急了，拽着他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若是让苏承安兄妹两个活着，这府里日后哪里还会有我们娘儿仨的容身之地！”
苏承宗被她哭的心烦，不耐的扯回袖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您要是能再多忍耐几日，我就可以……”
崔氏这么一闹，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那怎么办？”崔氏哭哭啼啼的说道。
“母亲且安静的在院子里待着，容我回去好好儿想想。还有，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要先经过我的允许！”苏承宗拧着眉头，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崔氏早已方寸大乱，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我都听你的！”
苏承宗离开秋霞院，独自在荷花池边站了许久。老天爷为何这么不公平！同样是父亲的儿子，为何二哥一生下来就是世子，而他却只能靠自己。他的母亲才是国公府的女主人，那个位子本该属于他们兄弟啊！
五哥不爱功名利禄，还有他啊？！为何父亲宁愿将世子之位传给那个病秧子，却不肯多看他一眼！他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苏承宗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雕着狮子的栏杆上。
总有一日，这府里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国公爷从秋霞院出来，就沉着一张脸去了前院书房。气恼之下，他提笔写下一封休书，打算命人送到锦衣侯府去。
毕竟，那里是崔氏的娘家，要休妻起码得先知会他们一声。
恰巧苏瑾玥拎着个食盒过来，询问了缘由，便将送信的人拦了下来。“父亲切勿冲动。”
“玥儿，你可知你母亲的死……”国公爷一时激动，说漏了嘴。
苏瑾玥面色淡淡的打断了他。“正因为我知道，才要拦着您。”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前因后果

“那你……”
“我知您报仇心切，我何尝不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只是，将崔氏休了，这笔账就了了吗？崔氏心思歹毒，害人已不是一回两回了。将她放出府去，还不知背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呢，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来的安心。”
“况且崔氏的背后，不仅有锦衣侯府，还有宫里的那位。如今朝堂局势不明，父亲若此时将崔氏休弃，宫里那位会怎么想？又或者，晋王会怎么想？那两位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万一觉得父亲是投靠了其他什么人，岂不是平白给国公府带来灾难？”
苏瑾玥的一番话，让国公爷冷静下来的同时也流了一身冷汗。
他只顾着发泄心中的不痛快，却忘了宫里的贵妃娘娘。
“你说的对，是为父鲁莽了。”国公爷跌坐回椅子里，汗颜的捂住额头。
隔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苏瑾玥说道：“你是何时得知的……”
苏瑾玥从食盒里拿出一壶自己酿的高粱酒并几碟下酒菜，语速缓慢的说道：“兄长被人下毒之后。”
“你……”国公爷惊讶的是，苏瑾玥怎么仅凭那相思之毒，就联想到杨氏身上去的。
苏瑾玥从章姨娘拿着玉枕来寻她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世子这些年一病不起的真相。当然，她隐瞒了自己会医术这件小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之前只是有所怀疑，并不敢肯定。毕竟，母亲逝去多年，人证物证再难寻找……”
“章氏她为何不早些对我说！”国公爷握紧拳头，悔恨交加。若他早知道崔氏是这种蛇蝎心肠之人，他断不会将她娶进门。
苏瑾玥苦笑了笑。“姨娘人微言轻，加上崔氏行事谨慎，根本就无从佐证，即便是说了，父亲就会信么？”
国公爷噎了一下，久久说不出话来。
“老天有眼，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日。斯人已矣，父亲再悲痛，母亲也活不过来了。您如今要做的，就是找出当年帮着崔氏残害母亲的凶手，一个都不要放过。”苏瑾玥替他斟了一杯酒，继续说道。
国公爷接过酒杯，一口饮下。甘甜的烈酒顺着喉咙滑下，而后便是后劲十足的火辣辣。
苏瑾玥说完了想说的话，便拎起食盒离开了书房。
这一晚，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国公爷喝了个酩酊大醉，总算得以暂时解脱。
*
“姑娘，夫人那边还要继续用药吗？”回到玲珑阁后，不言低声的问道。
是的，崔氏情绪暴躁，喜怒无常，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苏瑾玥悄悄地往她的贴身衣物里熏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草药。那味药有着淡淡的香味，不仔细闻的话，根本无法将它跟香料区分开来。
苏瑾玥没想直接将崔氏弄死，却也不会轻易地饶恕。于是，就用了这种法子，让她一天天的变得疯狂，彻底的丧失理智。
“有多少时日了？”苏瑾玥停下手里的针，问道。
“三个月了。”不言答道。
“嗯，那就停了吧。”苏瑾玥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多此一举。而且，府里人多眼杂的，走漏了风声可就不妙了。
也幸亏及时收手。没过两日，苏承宗就从外头请了个大夫回来，说是崔氏的头疾犯了。其实，就是察觉到崔氏有些不对劲，想知道她是不是也被人下毒了。
好在，苏瑾玥用的药十分巧妙，且分量轻，除了会让人心情焦躁，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便是医术再高明，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从脉象中找出窥探出异样来。
苏承宗当然不甘心，又仔细的将崔氏所用之物全都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了手。
苏瑾玥得知苏承宗的举动，轻笑一声。“看来，麓山书院确实是个好地方，竟然能让一个纨绔少年有如此长进！”
“八公子不过幼学之年，怎会有这等手段？”不语感到不解。
苏瑾玥拿着新做好的荷包仔细端详。“他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还不足以令人忌惮。你们只要将院子看紧咯，就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恭敬地应是。
转眼，就到了元宵佳节。
这一日，苏瑾玥姐妹几个得了老夫人的特许，得以出门赏灯。
苏瑾瑗借口约了崔家姐妹，早早地就出了门。二房的苏瑾瑶苏瑾珊，则与冯家的人汇合，也不与苏瑾玥等人同行。
不用跟这二人一起，苏瑾玥倒是落得自在，便邀了苏瑾玲瑾瑚苏瑾玲沐瑾璃一起。
姑娘们平日里能出府的机会不多，可都盼着这一日呢，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甚是热闹。
“一会子，你们可要跟紧了，莫要挤散了。”苏瑾玥身为年长的那个，不得不叮嘱一二。
“四妹妹放心，我会帮忙看着她们的。”没有苏瑾瑗在一旁，苏瑾玲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语气也更轻快明朗。
苏瑾玥点了点头，领着她们下了马车。
苏瑾玥就带了不语和夏荷两个丫鬟并几个婆子出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她们给支开。
“四姐姐，我想要买盏灯。”苏瑾瑚比她小不了多少，性子却跟个孩子似的，出了门就知道玩儿。
苏瑾玥看了看架子上挂着的灯，问道：“你想要哪一盏？”
“那个嫦娥奔月的。”苏瑾瑚指着其中一盏说道。
“你们呢？”这话，显然是对苏瑾玲和沐瑾璃说的。
沐瑾璃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兔子形状的灯。“我要那个！”
苏瑾玲不想让苏瑾玥破费，忙摆了摆手。“我，我就不用了。”
“三姐这就见外了。”苏瑾玥想了想，指了另外一盏荷花灯。“夏荷，你去结账。”
夏荷应了一声，上前去与摊贩交涉。没多大会儿，就提着三盏灯走了回来。
“四姐不喜欢灯吗？”苏瑾瑚把玩了一阵，这才发现她们几个手里都有了，就苏瑾玥的手里还空着。
苏瑾玥唔了一声。“拎着麻烦。”
苏瑾瑚噗嗤一声笑了。
果然是苏四娘，只有她才会说这么简单粗暴的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元宵佳节

女儿家哪有不喜欢看花灯的！
沐瑾璃不解的看着苏瑾玥。
苏瑾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塞了跟糖葫芦到她手里，她的注意力立马就准移到了吃的东西上。
因为是元宵佳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苏瑾玥陪着她们走了一段路，便想着是不是找个歇脚的地方，免得被人冲撞了。
“四姐姐，前面有摆擂台的，我们去瞧瞧吧。”苏瑾瑚指了指前面人群聚集的地方，说道。
苏瑾玥看了看拥挤的人潮，又看了看附近的店铺。“夏荷，去天香楼问问，还有没有空着的雅间。”
“哎。”夏荷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对面的酒家走了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未免走散，苏瑾玥让丫鬟婆子盯紧了苏瑾瑚和沐瑾璃两人，一刻都不能离开。
苏瑾玲她倒是不担心，毕竟她年纪最长，知晓分寸。苏瑾瑚和沐瑾璃就不一样了，一个心智未成熟，一个是真小孩儿，尽管叮嘱了又叮嘱，怕是玩性一起，就把她的话当做耳边风了。
不得不说，苏瑾玥的做法是明智的。没多大会儿，苏瑾瑚就拉着沐瑾璃往人多的地方挤了过去，眼看着就淹没在了人海里。
丫鬟婆子忙追了过去，苏瑾玥的身边就只剩下苏瑾玲一人。
“姑娘，奴婢去问了好几家，雅间都被人包下了。”夏荷气喘吁吁的回来禀报。
苏瑾玥轻叹一声。“先把五娘跟阿璃找回来再说。”
夏荷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果然不见两位姑娘的身影，不由得心急万分。放眼望去，人头攒动，衣着打扮都差不多，想要找个人着实不容易。
就在此时，不知打哪儿冒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一路横冲直撞，朝着这边奔了过来。“让开，快让开！”
“姑娘小心！”夏荷觉着不对，忙拉了苏瑾玥一把。
两人堪堪避过，倒是无碍，只是苦了苏瑾玲。她出门的时候就带了如画这一个丫鬟，方才被借去追沐瑾璃和苏瑾瑚，没人照应之下，一个躲闪不及，被一股力道撞倒在地，磕破了手不说，脚也崴了一下，泛着生疼。
“三姑娘，没事吧？”夏荷见苏瑾玲摔倒，忙过去扶了一把。
“脚好痛！”苏瑾玲到底是个闺阁女儿家，即便是庶女也是娇养着，哪里吃过这种苦头。稍稍一用力，脚就跟针扎一样疼，眼眶里顿时就盈满了泪水。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什么都还没看到呢就崴了脚，真是晦气。
“我瞧瞧。”苏瑾玥上前，蹲下身子捏了捏受伤的那只脚。“万幸没伤到骨头，回去擦两日药酒歇几日就能痊愈。”
苏瑾玲听她这么一说，稍稍心安。
“方才那些都是什么人啊，竟然在天子脚下如此横行霸道！伤了人，连句赔礼道歉的话都没有！”夏荷一边扶着苏瑾玲往边上走，一边嘀咕道。
苏瑾玥仔细回忆了一番那些人的穿着，看着像寻常百姓，实则脚步沉稳，训练有素，应该是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京都乃北冥的都城，怎会有这种人在城中流窜。
苏瑾玥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危机感。“夏荷，你先扶三姐姐回马车上，我去寻五妹和阿璃，一炷香时辰后，若我还未返回，你便先送三姐姐回府。”
“可是姑娘一个人，奴婢如何能放心！”夏荷担忧的说道。她是苏瑾玥的贴身丫头，哪有不跟着的道理。
“三姐姐有伤在身，更需要人照顾。放心，我没事。”苏瑾玥说完，便朝着人群拥挤的擂台方向而去。
苏瑾瑚是去看热闹，应该没走远才是。
夏荷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远去。
“都怪我，扫了大家的兴！夏荷姑娘，你还是去四妹妹身边吧，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苏瑾玲咬了咬唇，艰难的做出决定。
夏荷既是得了主子的吩咐，又岂能抛下苏瑾玲不管。“三姑娘多虑了，奴婢这就扶您回马车上去。”
“可是，四妹妹她……”苏瑾玲心怀内疚。
“等到了安全之地，奴婢再回头去寻。”夏荷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最靠谱。
无奈之下，苏瑾玲只得让她搀扶着，一步步艰难的往回走。
国公府的马车停靠在距离此处一百丈开外的一座租来的院子里，步行过去要不了多久。只是，街上人挨着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加上苏瑾玲脚上有伤，走起路来就更慢了。夏荷纵然内心焦急，却不得不听从苏瑾玥的吩咐，先把三姑娘安全的送回去。
“听说了没，好几个官家的孩子丢了，正满城的找呢！”
“这是遇上了拐子？”
“赶紧把你家孩子抱好，仔细被人抢了去！”
苏瑾玥走在人群里，耳边传来阵阵议论声。苏瑾玥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若拐子专挑富贵人家的孩子下手，那沐瑾璃可就危险了！
“四姐姐，我在这儿！”苏瑾玥正努力往前挤的时候，忽然被人一把拽住。苏瑾瑚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没心没肺的冲着她笑。
“阿璃呢？”苏瑾玥蹙着眉头问道。
“在我身后呢！”苏瑾瑚说着，朝着身后看去。可看来看去，都不见沐瑾璃的身影，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怎，怎么不见了，方才明明还拽着我的荷包的……”
苏瑾玥面色一紧。“如画，不语，还有那几个婆子呢？！”
“我，我不知道。”苏瑾瑚见闯了祸，急的都掉眼泪了。
苏瑾玥紧握着拳头，拉着她挤出人群，来到一家茶楼的门口。“你在这里等着，若是如画她们回来，立马回府去找人帮忙寻人！”
“好，好！”苏瑾瑚吓坏了，早已六神无主，苏瑾玥说什么她都只顾着点头，没办法思考。
苏瑾玥安顿好了她，这才重新走入人群，四处打听沐瑾璃的下落。
天香楼二楼雅间，靠南的屋子，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清贵公子正悠然的坐在窗前品着茶。站在他身后的侍卫无意中瞥到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提醒道：“主子，属下方才好像看到王妃了……”
萧子墨捏着杯盖的手顿了一下。
“王妃似乎跟丫鬟走散了，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开阳见主子波澜不惊的模样，继续说道。
萧子墨将杯盏搁下，拿起桌子上的面具，杯盏的茶水还冒着袅袅的白雾，人却早已不见。

第一百三十章    英雄救美

苏瑾玥在人群中穿梭，尽管戴了面纱，却依然很打眼。一身素净的装扮，并无过多的首饰点缀，却仍旧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萧子墨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她。
她是在找人吗？出门为何不带丫鬟？还是说，跟家人走散了？
萧子墨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并不急着上前。
他戴着面具，悠然的行走在人群中，挺拔的身份极为打眼。好在元宵佳节，戴面具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显得并不算突兀。
苏瑾玥一心想着寻人，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阿璃虽然来国公府的日子不长，可好歹是住在她院子里的，人又是在她跟前走丢的，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璃！”苏瑾玥一边走，一边唤着她的小名。
萧子墨信步跟在她身后，有些不解。
国公府有叫阿璃的吗？
开阳似乎瞧出主子的疑问，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苏四爷的义女！
“让开，快让开！官府办案，速速散去！”就在这时候，两队穿着盔甲的将士吆喝着从身后冲了过来，将不少的人给推倒。
苏瑾玥一门心思都在找人上，哪里听得见身后的吆喝。
那些将士行为粗鲁，又赶着搜城救人，不管不顾的一路横冲直撞。见前面有人挡道，伸手就往旁边推，气焰十分的嚣张。
苏瑾玥毫无防备的被人推了一把，身子就朝着前方扑了过去。这一推，力道十足，尽管她已经尽力的稳住身子，却还是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当心！”危难时刻，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上她的腰，伸手接住了她。
苏瑾玥双脚一落地，飞快的推开了身后之人。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叫人认出来，怕是会惹来麻烦。更何况，她急着寻找沐瑾璃那丫头，根本没那个闲工夫仔细打量对方。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苏瑾玥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萧子墨再次拉住了她。“姑娘可是在寻人？”
苏瑾玥的瞧着对方。“公子如何得知？”
“方才见姑娘行色匆忙，又没个人跟在身边，想来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萧子墨多年之后第一次开口，嗓子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苏瑾玥见他没有恶意，心中稍安。见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便知对方身份定是不简单。而且，这两人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是，我家小妹走失了，可否请公子的侍卫帮忙去官府报个信儿，小女子感激不尽。”苏瑾玥没有自报家门，就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萧子墨回头冲着开阳点了点头，开阳心领神会，转身离开。
两人都戴着面具，身上又无证明身份的物件儿，苏瑾玥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参透对方的身份。
“姑娘这样找人不是办法，不若去安全的地方坐下来等消息。”萧子墨建议道。
苏瑾玥方才是一时心急，如今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的举动过于莽撞。万一人没找到，却让自己陷入了困境，反而不妙。
“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在天香楼包下了雅间，可借姑娘一用。”萧子墨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听到天香楼这个名号，苏瑾玥顿时松了口气。“有劳了。”
萧子墨做了个有请的手势，苏瑾玥就没跟他客气，走在了前面。
此时，不语从人群中匆匆赶来，拉着苏瑾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放了心。“姑娘可叫奴婢好找！”
“阿璃人呢，找到了吗？”苏瑾玥问道。
不语沉着脸，摇了摇头。“阿璃姑娘嚷嚷着要面人，奴婢便将她交给几个婆子照看，结果一回头就见那两个婆子呼天抢地的哭，阿璃姑娘早已不见人影……”
苏瑾玥扶了扶额，内心焦急万分。
“奴婢已经让那两个婆子去寻四爷了，城门口也派人去盯着了。夜里人多，相信拐子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城，只要赶去的及时，定能在出城之前把人拦下来……”
苏瑾玥如何不知道她这是在宽慰她的心。
茫茫人海，想要找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姑娘无需担忧，我瞧着官府的人已经挨家挨户的去搜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萧子墨见她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姑娘，这位是？”不语警惕的护在了她身前。
若是个登徒子，看她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苏瑾玥怔怔的回过神来，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否则还不知会如何呢。”
“姑娘没磕着碰着吧？”不语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苏瑾玥说了句没事。
“姑娘，不若就听这位公子的，先去天香楼歇歇脚。等有了消息，再回府不迟。”不语怕主子被人冲撞，决定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苏瑾玥心想也好。
天香楼是她的地盘儿，一会子让人去给莫老大送封信，他在京都的眼线多，找起人来也更方便。
打定了主意，苏瑾玥便随着萧子墨上了天香楼。
苏瑾瑚和如画也被叫来与她们汇合。
“四姐姐！”苏瑾瑚见到苏瑾玥，悔恨交加的直掉眼泪。“都怪我不好，非要去看什么比擂台，若是阿璃找不回来，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四叔……”
苏瑾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错已经犯下，哭也没用。我已命人回府去搬救兵，一定来得及的。”
苏瑾瑚抽抽噎噎的，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要不是她不听劝，只顾着贪玩，也不会把人弄丢了！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儿都不称职！要是阿璃真有个好歹，就算打死她都无法弥补。
苏瑾玥柔声安抚着，眼中却泛着杀意。
该死的拐子！
最好别让她碰上，否则定叫他们生不如死！
萧子墨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他亦沉浸在重新开口说话的喜悦中，好半天都回不了神。之前，张御医说他的嗓子没问题，发不出声儿来，是因为他有心结。药物只能治本，能否开口得靠他自己。却没想到，那千钧一发之际，他一着急，就将“当心”二字喊出了口。
有了开头，后面说起话来就要顺畅得多。尽管还不是很习惯，但起码他不再排斥开口说话。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寻回阿璃

莫老大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听戏呢，收到苏瑾玥的书信，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小的们，来活儿了！”
“老大，什么事儿啊？这大过节的！”
“个娘西皮的！居然有人胆敢在老子的地盘儿上干起了掳人的勾当！”莫老大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有人来报，今儿个城里丢了好几个娃儿！奶奶的，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惹事，活得不耐烦了！”
“嘿，这拐子的胆子也忒大了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这地界儿归谁管！”
“兄弟们，抄家伙，把那些个挨千刀的找出来！”
莫老大的威望极高，他振臂一挥，自然是一呼百应。
他手底下的人大都是穷苦出身，但这些人的能力却不容小觑。他们整日走街串巷，对京都的地形极为熟悉，也认识不少的人，外地来的，眼生的，一眼就能瞧出来。
苏瑾玥找莫老大帮忙，算是找对人了！事关苏瑾玥，莫老大不敢轻忽，亲自带人搜城。他这一动，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是莫老大，我没看错吧？”
“哎哟，什么风把他给吹这儿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吧！”
“听说城里进了拐子，丢了好几个孩子！”
“真是造孽哟！”
“莫老大这是带人去帮忙找人？”
“应该没错！真不知道是哪些人不长眼，居然偷到京都来了！这要是被抓到了，还不被千刀万剐了！”
“走走走，咱们也帮忙找人去！要是能帮上忙，说不定还能跟莫老大攀上交情！”
不仅仅是百姓，就连宫里都得了信儿。元宵佳节，有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行这等卑劣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景帝听完暗卫的禀报，不禁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封闭城门，派御林军协助京府尹衙门，全城搜捕。
*
“老大，怎么办？出不了城了！”
“怕是惊动了官府，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负责打探消息的去各城门走了一遭，匆匆的返回报信儿。
为首的黑衣人在屋子里徘徊许久，满脸的愁色。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掳了几个富人家的孩子，怎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了？
“老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眼看着官兵挨家挨户的搜了过来，手下的人都急红了眼。
这要是被抓住，怕是都没命活着出来！
“可是……这些孩子要怎么办？”他可是收了别人银子的，若到时候交不出货来，叫他以后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行走。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有人说道。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有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就是冲着这个空落落的院子来的。
“莫老大，这家院子里许久没住人了，屋子里却有灯火，着实有些蹊跷。”钱小二说道。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莫老大看似毛毛躁躁的一个人，心思却格外缜密。“带人进去搜，一定要赶在官兵来之前处理好！”
莫老大盘踞在城南多年，素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不想惹麻烦。
一行人飞快的进了院子，将那些还未来得及遁走的人堵了个正着。
“你们什么人？”拐子一个个手持武器，看到进来的不是官兵而是几个穿着普通的民夫，胆子立马就大了起来，大声呵斥道。
莫老大朝着钱小二打了个眼色，钱小二往前走了几步，笑眯眯的说道：“这话该我来问你们才是！你们在我家老爷的院子里做什么？”
“你说这院子是你们家的，可有凭证？”
“有啊，我这就给你们拿。”钱小二抬手往衣兜里伸，另一只手则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洒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那些人没料到他会偷袭，一个不防，纷纷中招，缓缓地倒了下去。
“就这点儿本事，也敢在二爷我面前叫嚣，不自量力！”
钱小二抬脚踢了这些人一脚，朝着身后的伙计说道：“进屋搜！”
“是。”伙计们接到指令，分头去了不同方向的几间屋子。他们看似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但一个个都身手了得。
两息功夫之后，几人分别抱着几个熟睡的孩子走了出来。
莫老大探了探几人的鼻息。“被人下了药。除了这个小丫头，其余人送去仁春堂门口。记住，人送到就走，无需多做停留。”
“是，老大！”
钱小二领着人，快速的离开。
莫老大则抱着怀里的小丫头，飞身上了屋顶，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天香楼方向而去。等到官兵搜到这处院子时，只见几个与画像上描述相差无几的人昏迷在地，只是不见孩子踪影。
天香楼
苏瑾玥面前的茶水不知换了几道，却始终未见她喝一口。直到掌柜的来报，说有个叫莫老大的求见，她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快请进来。”苏瑾玥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片刻之后，一个长相粗狂的男子抱着个孩童大步走了进来。
“苏神医，总算不负所托。”莫老大的视线落在靠窗的那人身上，明显愣了一下。继而，才上前与苏瑾玥搭话。
“多谢。”苏瑾玥替沐瑾璃把了脉，确认她只是昏睡过去，这才得空与莫老大攀谈。
“苏神医说的什么话。能帮上忙，是在下的荣幸。”莫老大身为一方霸主，那么豪气冲天的一个人，到了苏瑾玥面前却腼腆的像个毛头小子。
苏瑾玥再次谢过，又留了他坐下喝茶。
莫老大犹豫了片刻，安静的在一旁落了座。
“四姐姐，这个大胡子究竟是什么人啊？”苏瑾瑚搂着沐瑾璃娇小的身躯，小声地问道。
苏瑾玥不敢透露莫老大的身份，含糊的应道：“一个朋友。”
“他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会叫你神医？”苏瑾瑚受了一场惊吓，满脑子就只剩下了各种疑问。
“唔，多年前曾救过他一命。”苏瑾玥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戴面具的男子。这屋子里，就他一个外人，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一向嘴巴不空闲的莫老大，安分得跟变了个人似的，竟只顾着喝茶吃点心，一直未曾开口。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参见王爷

苏瑾玥带着苏瑾瑚一行离开天香楼时，已是子时三刻。
大过节的闹了这么一出，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跟着人仰马翻。好在人平安无事的寻了回来，否则还不知怎么跟家里交差。
马车哒哒哒的在街上行走着，苏瑾瑚早已累得睡了过去。
苏瑾玥支着下巴，却无半点儿睡意。
“姑娘可是有心事？”夏荷塞了个手炉到她的手里，关切的问道。
苏瑾玥回过神来，问道：“你可有觉得，那位戴着面具的公子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夏荷摇了摇头。“身量相似的倒是有不少，可声音却头一回听见。”
苏瑾玥也是这么想。
她平日里接触的外男并不多，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与之符合。只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总给她莫名的熟悉感。可一时半会儿，她又想不起来是谁。
“姑娘心中有疑问，何不当面问个清楚？”夏荷有些不解。
“萍水相逢，不提也罢。”苏瑾玥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想不明白就暂时搁下，懒得理会。“让车把式赶快一些，免得叫家里人担心。”
“是。”夏荷应了一声，掀帘子出去。
回到国公府，府里众人都未歇下。看到苏瑾玥等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大家才松了口气。众人先是一番嘘寒问暖，确认她们没事之后，这才稍稍安心。
江氏虽然心疼女儿，却免不得要在众人面前狠狠地训斥苏瑾瑚几句。“千叮咛万嘱咐，叫你要听话，你看看你，险些酿出大祸！若是有个好歹，看你拿什么赔给你四叔！”
“行了，人没事就好！五丫头也不是成心的，骂几句就算了。”老夫人是个拧得清的，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外姓人去责罚自己人。
沐瑾璃本就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能留她在府里住下已经是仁至义尽。
苏四爷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自然是息事宁人。“三嫂莫要错怪了五丫头！定是阿璃自己贪玩，这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
江氏这才顺着他给的台阶下，让苏瑾瑚给苏四爷赔了个不是，这事儿才算做了个了结。
冯氏倒是想挑拨几句，奈何老夫人一个眼刀子甩过来，她便没了声儿。
“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老夫人能撑到这个时辰，已是不易。
于是众人起身告退。
在回玲珑阁的路上，苏瑾玥总算想起一件事来。方才一大家子人都在，却独独不见苏瑾瑗的身影。
“怎么不见咱们六姑娘？”她问道。
春雨倒是听下人提过一嘴，低声应道：“听说身体有些不舒服，便找人捎了口信儿回来，要在崔家歇一晚。”
“哦？”苏瑾玥抬眸，倒是觉得稀奇。
她可不认为苏瑾瑗会跟崔家的姐妹相处融洽。要知道，苏瑾瑗可是个极为自负的人，心眼儿又小。平日里总想着压别人一头，即便是表姐妹怕也对她颇有微词。故而，初二那日随崔氏去了锦衣侯府也不见她留宿，可见关系并没有很融洽。
今日，她却一反常态，要在崔家过夜，这里头很显然有问题。
想到晋王将要迎娶正妃的事儿，苏瑾玥心中便有了数。苏瑾瑗去崔家是假，去了晋王府才是真的吧？
*
与此同时，天香楼内，莫老大正单膝跪在戴着面具的萧子墨跟前。“属下参见王爷！”
萧子墨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起身吧。”
“王爷您……”莫老大被他的声音震惊得合不拢嘴。
多少年了，他们可都一直盼着主子能够恢复如初！可惜，吃了不少的药，也看过无数个大夫，都道不可能。
久而久之，他们也都死心了。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听到了主子的声音，这对于他们这些追随者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萧子墨无心解释，只问了一句。“你与四娘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莫老大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四娘指的是谁。“回王爷的话，属下多年前出京曾遭人暗算，幸亏苏……苏姑娘出手相救，这才保住一条命。”
“还苏姑娘！”开阳啧了一声，警告的踢了他一脚。“叫王妃！”
“王妃？”莫老大惊呼出声。“她，她就是太后娘娘赐婚的那位？”
开阳耸了耸肩。“不然还有谁！”
莫老大惊讶不已，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个消息给消化掉。“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
想到他曾经收过王妃的银子，就不由得冷汗直冒。
“亏你自诩聪明绝顶。”开阳毫不留情的耻笑道。
莫老大咽了口口水，偷偷打量主子的脸色。
萧子墨倒是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拐子抓到了吗？”
“还仍在城南的一座空宅子里。不过，属下离开的时候，见到有官府的人经过，想来已经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莫老大如实的禀报道。
萧子墨端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此事，你无需再插手。”
“是！”莫老大恭敬地应道。
顿了顿，他复抬起头来，迟疑的问道：“王爷，您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的？”
“我什么时候会说话了？”萧子墨的眼神凉凉的扫了过去。
莫老大一惊，忙纠正道：“属下该死！属下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
*
晋王府
“六姑娘就在这儿安心的住下。王爷吩咐了，明日定给您一个交代。”侍女扶着苏瑾瑗沐浴更衣之后，恭敬地送她回房歇下。
苏瑾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缓缓地点了点头。
尽管过程有些艰难，可好歹是如愿的得到了晋王殿下的承诺，她不后悔今日做的这个决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晋王没办法许她正妃之位。不过，她并不担心。论才华论容貌，黄玉娇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等日后，她入了晋王府，定能将王爷的心夺过来，牢牢地捏在手心。
她可是有着凰命在身，将来若能助晋王登上那个位子，这皇后的宝座必定非她莫属！黄玉娇就算占着正妃的位子又如何？史上被废的皇后还少吗？未等到封后大典就香消玉殒的，更是不在少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幕后主使

“一群没用的废物！”苏承宗在得知计划失败后，气得直接掀了桌子。
桌子上的杯盘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连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苏承宗紧抿着唇，眼底满是戾气。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贴身伺候的几个小厮吓得身体直哆嗦，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就拿鞭子抽他们。
苏承宗小霸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在送去书院之前，他脾气十分暴躁，动不动就爱扔东西。随着年岁的增长，整人的功夫也更变本加厉，各种稀奇古怪的招儿都有，直把人折腾得能去半条命。
去了麓山书院后，这位爷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只是性子变得有些阴沉沉的，手段也更隐晦，除非不出手，一出手必定叫人生不如死。
“那群人处理得如何了？”苏承宗冷静下来之后，问道。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说！”苏承宗半天没等到回应，脸色又沉了几分。
“回，回公子的话，那，那些个贼人进了昭狱之后，就，就没出来……”其中一个胆儿大的小厮结结巴巴的说道。
打探到这个消息，他可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买通一位官员的常随，这才能窥探一二。
然而，这个答案并不能让苏承宗满意。“他招供了些什么，可有打探到？”
“这个……小的真的已经尽力了……公子何不以国公爷的名义……”
不等小厮说完，苏承宗直接一个凳子砸了过去。“亏你说的出口！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此事与我有关吧？”
“公子爷息怒！小的没这个意思。”被砸到肩膀的小厮闷哼一声，极力忍耐着求饶。
苏承宗心里烦躁的很，懒得听他们解释。“滚，都给我滚出去！”
小厮们从地上爬起来，作鸟兽散。
公子爷心情不佳，他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受啊！
苏承宗紧握着拳头，好一会儿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定会想到法子的……”
那些人，绝对不能活着！
若招出点儿什么来，便能查到他的头上来。届时，他在府里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国公爷对他有所改观，可不能因为这么件小事而前功尽弃！
不得不说，苏承宗在麓山书院两年，人变得聪明了许多。单从这次他策划的事儿来看，手段比起崔氏来不知要高明多少！
沐瑾璃看似只是苏四爷的义女，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可他却是苏四爷的命根子。若她出了什么事，苏瑾玥绝对难辞其咎。苏瑾玥在府里，仗的是老夫人国公爷的势。若失去了这几个靠山，她便什么都不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沐瑾璃有个三长两短，苏四爷定不会善罢甘休。老夫人向来最疼这个小儿子，为了他都可以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丫头当亲孙女养在府里，苏四爷真要闹起来，她定会向着他。苏瑾玥养在府外十几年，老夫人再疼又能疼到什么程度？跟亲手养大的儿子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本想借着那些拐子，把沐瑾璃给带出京都。如此一来，苏瑾玥就要受罚。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苏承宗恨恨的捶着桌子，很是不甘。
为今之计，他只盼着那些人不知他的身份，不会找到他的头上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刑部大牢
“大人，都招供了。”
刑部侍郎刘敬之看了看记录的笔案，面露疑惑。“那幕后指使是何人，他们当真不知？”
“不管如何严刑拷打，都说不知。”负责审讯的官员说道。“不过，倒是有一人依稀记得那人的模样，画了张画像。”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小像来。
刘侍郎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大人可是觉着眼熟？”小吏小声地问道。
刘侍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便拿着那画像走出了地牢。
那画像，他当然有印象。毕竟，他在京都为官多年，见过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之所以对画像上的人熟悉，是因为他与画像上的人有些渊源。
刘侍郎匆匆的出了地牢，装作若无其实的乘着马车去了城西的一处民宅。那里地处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往，倒是个清静之地。
刘侍郎瞧着四下无人，才从马车里下来，走到那宅子的门前，轻轻地扣了几声。没多大会儿，门由外而内的开了条缝。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才将他请了进去。
“老师怎么有空过来？”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将他请进屋子里。“寒舍简陋，还望老师不要嫌弃。”
炉子上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男子拎了过来，替刘侍郎倒了杯热茶。
刘侍郎哪里顾得上饮茶，直接将那副画像递到了他的面前。“你且先看看。”
男子迟疑片刻，伸手接过。“这是？”
“那几个贼人招认，背后另有主谋。若我没认错的话，此人正是成国公的幼子。”刘侍郎长叹一声。
他跟成国公苏欲文算是同窗，平日没什么来往，却也说得上几句话。成国公的几个儿子，他自然也是见过的，且苏承宗这个小霸王还与他的儿子发生过摩擦，印象更是深刻。
“老师这是……”
“当年曾欠下他一个人情，却苦于没有机会报答。你是我最看重的门生，在吏部一待就是五年，也该挪一挪位子了。为师没什么能帮你的，你拿着这画像去找成国公，他好歹是一等公爷，又跟宫里的贵妃娘娘沾亲带故，定会承了你这份人情的。”
刘侍郎是个惜才之人，亦是寒门出身，仕途走得极为艰难。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重蹈覆辙，一再的遭受排挤，永无出头之日，这才给了这个便利。
“庭铮，你是国之栋梁，满腹诗书，才华横溢，为师不能让你埋没了。”刘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原来，住在这偏僻之地，身边只有一个书童的不是别人，正是吏部主事司徒澜。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八爷挨打

司徒澜坐在桌子旁，久久没有动弹，杯盏里的茶水都要凉了，他的坐姿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吓得书童以为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公子？公子？”他伸出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司徒澜回过神来，缓缓地将画像折叠好，放进了袖袋中。“老师走了？”
“刘大人的马车已出了巷子口了。”书童挠着脑袋答道。
司徒澜点了点头。“日后若有人问起，知道怎么说么？”
“刘大人知公子贫寒，特地送了一筐炭来。”书童跟随他身边好些年，多少学了些皮毛。撒起谎来，半点儿都不心虚。
司徒澜嗯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去吧，把院儿里的木柴给劈了。”
“是，公子。”书童乖巧的应了。
司徒澜早已是晋王的入幕之宾，按理说，晋王绝对不会亏待了他，是他一直不肯搬离此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算是他的最佳写照。
太过安逸的日子，会使人懒怠。况且，他喜欢清静，故而拒绝了晋王的一番好意，坚持住在这偏僻的院子里。
接下来的几日，司徒澜仍旧和往常一样，清早去衙门当差，日落时分回家。偶尔去茶楼会会友人，亦或是去晋王府陪着晋王商议朝政，与成国公并无任何接触。
正月末的最后一天，成国公从宫里出来，正要回府，就见一个穿着官袍的年轻人等候在了马车旁，似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成国公并不认识此人，只当他是替哪位上封传话的。
“见过国公爷。”年轻官员抱拳作揖，恭敬地施了一礼。
成国公踏着凳子正要上马车，见他开口便将脚收了回来。“阁下是……”
“下官司徒澜，乃吏部一主事，国公爷想来没什么印象。”司徒澜抬起头来回话，语气倒是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成国公哦了一声，对这年轻后生颇有几分好感。“可是有事？”
“国公爷能否借一步说话？”司徒澜再次抱拳。
成国公回头望了一眼，皇城门口的确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你上来。”成国公放下这么一句话，便径直上了马车。
司徒澜迟疑片刻，跟着登了上去。
马车哒哒哒的一路朝着东边儿而去，里面却许久没有动静。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没想到，成国公是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主动开口问道。
司徒澜从袖带里摸出那张画像递到他的手边。“公爷请过目。”
成国公好奇的睃了他一眼，继而接过来瞧了一眼。
“这是？”成国公心中一惊。他只是扫了一眼，便认出了画像中的人。
“刑部刘大人从那些歹人口中问出的幕后主使。”司徒澜毫不隐瞒的答道。
成国公面色一沉，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怎么可能！”
“下官也不相信是贵府的小公子干的，毕竟他才幼学之年，如何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司徒澜将成国公的心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成国公眯了眯眼，看向身侧的这个年轻后生。“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个案子，圣上极为重视。下官觉得，国公爷的家务事还是自己关起门来解决比较好。这画像只有三两个人见过，稍稍做些更改并不是什么难事。”司徒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国公爷若是管教不好令公子，日后怕是要闯出大祸来的！”
成国公紧抿着唇，将画像揉成一团塞进了衣袖里。“说吧，你想要什么？”
“下官一不求财，二不求名，只愿国公府能屹立不倒，不要给王爷拖后腿。”司徒澜说了这么一句是是而非的话，便起身叫停了马车，从容的离开。
成国公愣了好半天，都没有参悟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提到的王爷，究竟是哪一位？
跟国公府能扯上关系的，似乎就只有那一位！
这么说来，这个叫司徒澜的，是齐王的人？
成国公暗暗心惊。
心事重重的回到国公府，成国公连老夫人那里都没有去，就一头扎进了书房。而后，命人唤来苏承宗，狠狠地揍了一顿。
苏承宗莫名其妙的挨了顿打，觉得挺委屈的。“爹，孩儿可是哪里做错惹您不高兴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在哪里？！”成国公气得不行，抬起手来又要扇过去。
苏承宗缩了缩脖子，捂着脸说道：“孩子真的不知，还请父亲明示！”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成国公将刑部画的那副画像拍到桌子上。“你可看清楚了，这画像上的人是不是你？！”
“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父亲如何认定就是我？”苏承宗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的很，不肯轻易认下。
“还不老实是吧？”成国公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儿小心思，取下墙上挂着的鞭子就要打过去。
苏承宗小时候可是尝过它的滋味，立刻吓得脸色都白了。“爹，爹爹饶命……”
“你说不说！”成国公恼怒不已，一鞭子砸翻了案几。这一鞭子力道十足，直接将案几抽成了几半儿。
苏承宗吓得面如土色，吞吞吐吐的道：“爹，爹爹这画像从何而来……”
成国公没有直接言明，但话里却已经透了几分底。“阿璃被人绑走，是不是你指使的？！”
“是。”苏承宗低着头好一会儿，忽然就认了。
“你，你这个孽障！”成国公气得脑仁生疼。
他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爹爹怎么不问问，我为何要这么做？！”事情到了这份儿上，苏承宗也就不瞒着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这一切，都是因为爹爹偏心！”苏承宗怒吼道。“您知道麓山书院是个什么地方吗？知道我在那里过的什么日子吗？我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在那里过得像个下人，挑柴担水，洗衣做饭，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等苦！”
“那你也不能把怨气撒在无辜之人的身上！阿璃与你无冤无仇，她碍着你什么了！”成国公气得又挥出一鞭子。
苏承宗哭着说道：“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能得到大家的喜爱！我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主人！凭什么她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我却要回到那个地狱般的地方！我不服气啊！”
“你……你这个混账！”成国公听完他的哭诉，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自甘堕落

苏承宗的事儿，最终还是瞒了下来。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国公府前途的大事，真要是捅了出去，不但国公府会颜面尽失，成国公怕是也会受到圣人的训斥。轻则乌纱帽不保，重则收回先皇赐予的丹书铁券和爵位。
国公爷狠狠地将苏承宗揍了一顿，又拎着他去苏四爷跟前赔礼道歉，这事儿才算是压了下来。
当然，刑部那边，成国公也没少打点。索性，那些人并不知道苏承宗的真实身份，案子才得以了结。成国公因为此事奔波劳累，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这就是崔氏养出来的好儿子！”老夫人在得知此事之后，无比痛心。又是心疼孙子受罚，又是埋怨他不懂事，险些又病倒，心里对崔氏这个祸水越发的不满。
成国公一度动过休妻的念头，却经不起苏承宁苏瑾瑗等人的苦苦哀求，只得暂时作罢。
沐瑾璃受了这一番惊吓，人就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原先多活泼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就跟哑巴似的，除了苏瑾玥，其他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尽管老夫人有心补偿，可心灵上的伤害一旦造成，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苏瑾玥哄着小丫头睡下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屋。
“真是造孽！阿璃姑娘到底哪里得罪八公子了，竟如此害她。”不语不忿的说道。在她看来，苏承宗犯下这么大的错，却只是挨了几鞭子，真是便宜他了。
苏瑾玥苦笑了笑。“他哪里是看阿璃不顺眼，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啊？”不语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八公子跟阿璃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要害她。不就是见她与咱们姑娘走得近，想设计陷害嘛！”不言戳了戳她的脑门儿，说道。
“阿璃姑娘于四爷何等的重要！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与咱们姑娘无关，叔侄间怕是也会生出诸多嫌隙来！”春雨也补充了一句。
不语听完，气得牙痒痒。“他心思怎么就这么歹毒呢！”
苏瑾玥轻描淡写的瞄了她一眼。“你也不想想，他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崔氏那样心性儿的人，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此深表赞同。
“刚回府的那几日，还以为他转了性儿呢，没想到啊，骨子里还是这么坏！”夏荷想起之前还夸过他几句，顿时感到十分后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是将恶的那一面藏起来罢了，又岂会真的改邪归正！”苏瑾玥说道。“有句老话儿说得好，三岁定八十！这性子啊，就好比那斜着生长的树木，一旦成了形，想要再掰正可就难咯！”
“八公子挨了打，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姑娘您的头上，对您怀恨在心？”不言不禁替主子担忧起来。
苏瑾玥既然敢回到国公府来，就考虑过方方面面，又岂会怕他一个黄毛小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是不怕死，尽管放马过来！”
她，奉陪到底！
*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险些将自个儿一条命搭进去！你不会找个心腹之人前往，非得亲自与那些贼人交涉？！脑子怎么长的啊！”
“这些年在麓山书院的书，算是白念了！”
苏瑾瑗带了些吃食去探望苏承宗这个幼弟，没有安抚他，反倒是将他骂了一顿。
苏承宗挨了顿打，心里本就不舒坦，被苏瑾瑗这么一顿数落，脸色越发难看。“你有本事，倒是使出来啊！”
“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苏瑾玥那个贱人在府里作威作福，我可忍不了！”
“你看看她把母亲害成了什么样子？”
“母亲受苦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我……”苏瑾瑗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苏承宗冷哼一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要嫁入晋王府，想要妻凭夫贵吗？可你别忘了，晋王已经有了正妃，不日就要成婚！你就这么找上门去，无疑是自降身份，即便是进了晋王府，也只能屈居人下！”
“你瞎说什么！”苏瑾瑗心虚的四下打探，生怕被人听了去。
“元宵那晚，你根本就没去崔家。”苏承宗死死地瞪着她。
苏瑾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道：“我也是有苦衷的！如今母亲被禁足，沦为他人的笑柄，根本就没人能够帮我！我若不想法子接近晋王，难道等着日后胡乱的定下一门亲事，平淡的过完余生？！”
“你想嫁给晋王又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为何要自甘下贱！”苏承宗气得直拍床。
“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法子！眼看着晋王就要去将军府迎亲了，我还能有什么法子……”苏瑾瑗垂下头，轻轻地摸了摸肚子。“若是运气好，能赶在黄玉娇的前头生下殿下的骨肉，兴许将来……”
“你还真信那什么凰命？”苏承宗嗤笑一声。
“为什么不信？！那就是我的命！”苏瑾瑗睁大眼睛说道。
苏承宗忍不住笑了。“六姐啊六姐，枉你比我虚长几岁，怎么如此的天真！”
“你说什么？！”苏瑾瑗不服气的站起身来。
“那所谓的凰命，不过是母亲为了自抬身价，找人合演的一出戏罢了！”苏承宗毫不留情的打击道。“还记得那位玉清道长吗？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假仙人！贪财好色不说，还害死过好几条人命。他说的话，你也信？当年的事，我灌了他几杯黄汤，他就什么都招了！”
“你……”苏瑾瑗接连后退了几步，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很可怕。“两年不见，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从天堂狠狠地跌落地狱，换作任何人都会变的！六姐你不也一样？以前的你，宛若下凡的仙子，骄矜自持，高不可攀。如今却为了区区一个侧妃之位，甘愿用那样的手段委身他人！你的高傲呢，你的自尊呢，都不要了吗？”苏承宗低吼着，全然不顾姐弟情分。
苏瑾瑗扇了他一巴掌，哭着转身离开。
他以为她愿意这样吗？
她都是被逼的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药死人了

姐弟二人的谈话虽然隐秘，却还是一字不差的传到了苏瑾玥的耳中。还真多亏了苏承宗，竟然让她知道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六姑娘那晚是去了晋王府？”
“据说是在灯会上偶遇，六姑娘不小心崴了脚，就被晋王带了回去。”
“什么崴了脚，分明就是故意往那晋王的怀里撞！”
苏瑾玥将杯盏往桌子上一搁，几个丫鬟就规规矩矩的站好，不吭声了。“铺子那边开张了没？”
“开了开了！”不语接话道。“只是，近来好几波人去闹事，不是说吃了药丸肚子疼，就是说没有效果的，闹得伙计都不敢开门……”
苏瑾玥没想到会有人上门闹事。“查出是何人所为了么？”
不语摇了摇头。“那些人看着眼生，问了好些人，都不认识。”
“看来，是故意找茬儿呢。”苏瑾玥叹道。
“难道是同行？瞧着咱们铺子生意好，眼红了？！”
“我瞧着不像！之前不一直相安无事？要眼红，早就闹起来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这种龌龊手法，倒像是故意寻仇！”
几个丫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瑾玥暂时没个定论，便打算出府一趟，亲自去药铺那边瞧瞧。还真是凑巧了！苏瑾玥女扮男装刚来到宝芝堂附近，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一个衣着光鲜的俏妇人坐在地上，身旁的担架上躺着个面色青紫的中年男人，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宝芝堂的牌匾叫骂。“哎哟，大伙儿快来瞧瞧，这宝芝堂卖假药，害死了我男人啊！可怜我孤儿寡妇，以后要怎么活啊！”
“怎么回事？”
“说是卖的药有问题，把人给毒死了！”
“哎哟，这可真是造孽哟！”
“这宝芝堂心也太黑了！价高就算了，还害死了人！”
“报官吧！让官老爷来评评理！”
刚开市不久，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真不少，听完妇人的哭诉，围观的百姓不分青红皂白就纷纷指责起来。
“他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不语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将这些人通通揍一顿。
苏瑾玥拦下了她。“且先看看，好戏说不定在后头呢。”
“姑娘！”不语急得直跺脚。
苏瑾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紧不慢的朝着宝芝堂走了过去。“小不忍则乱大谋！总得叫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绊子吧！”
不语无奈，只得叹着气跟上。
此时，那夫人还在呼天抢地的哭着，一会儿说上有老下有小，没了男人怎么活。一会儿又说宝芝堂黑心肠，卖假药要讨个公道。
掌柜春生站在门口，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这都是正月里的第三回了！

前些天，也有好几波人来闹过。不是说药吃了不舒服，就是没有效用，今儿个这个更绝，直接说药死了人！
前两回，他只能舍财免灾，息事宁人。结果，他们还真当宝芝堂是软柿子，可以任由人拿捏！
春生正要去报官，发现路旁站了两个俊秀的小公子。仔细一辨认，竟是不语那丫头。认出了不语，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就不难猜测了。
“姑……东家怎么来了。”春生忙不迭的上前行礼。
苏瑾玥扫了那假装拭泪的妇人一眼，说道：“恰巧路过，来看看热闹。”
“瞧这乱的，到底怎么回事？！”不语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春生将近半个月来发生的事儿，简洁明要的说了一遍。
“你怎么这么糊涂！”不等苏瑾玥开口，不语就已经指着他的鼻子数落起来。“那些人摆明了就是来挑事儿的，你居然拿银钱打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咱们好欺负么！”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要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春生羞愧的低下头去。
“行了，这事我来解决。”苏瑾玥负手朝着那妇人走去。
“这位娘子，你确定你男人是吃了宝芝堂的药才出的事？”苏瑾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语气淡漠的问道。
“人命关天的事儿，我岂会胡诌！”那妇人似是有备而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瓶子来。“你瞧瞧，这上面还刻着宝芝堂的特殊印记，错不了！”
“能把瓶子给我瞧瞧吗？”苏瑾玥问道。
妇人一下子将手说了回去。“你跟他们肯定是一伙儿的！万一你把证据毁了怎么办？”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能轻易的毁掉。不就是瞧一眼，保证完璧归还。”苏瑾玥本就生的好看，加上举止坦坦荡荡，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这位公子说的是，咱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是！给他看看也好，免得让人觉得是你诬陷了他们！”
有了这些人帮着说话，妇人只好将瓶子递了过去。
苏瑾玥接过那瓶子摸了摸，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然后，又拔了木塞，凑近鼻子闻了闻，里面果然大有文章！
“掌柜的，再去取一瓶‘福禄’来。”苏瑾玥开口吩咐道。
春生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两息后，他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走了出来，恭敬地双手递到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走到众人面前，挺直脊背说道：“这妇人给我的，的确是假药，却不是宝芝堂所制的‘福禄’。”
“咱们凭什么相信你！”
“是啊！空口无凭！”
“这瓶子上可是有宝芝堂的印记，岂能有假？”
苏瑾玥被人反驳也不生气，从两个瓶子里分别倒了一例褐色的药丸出来。“很容易分辨的。这一瓶，是掌柜的方才从屋子里拿出来的。”
她说着，直接将那粒药丸喂进了嘴里。
“呀，她怎么就这么吞下去了！不怕毒死啊！”
“说不定就是提前准备好的，故意演给咱们看呢！”
“这位公子相貌端正，正气凛然，不像是会说谎的！”
“如卖的是假药，她敢就这么吃下去？”
“再说了，那瓶药出了宝芝堂的门，虽知道之后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此事，围观的百姓开始有了不同的意见。
那妇人见事情有可能败露，哪里还沉得住气。“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我男人分明就是吃了你们宝芝堂的‘福禄’才死的呀！”
“这个小公子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你们别相信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水落石出

“她多可怜啊！你们怎么还向着那黑心的店家说话！”
“是啊，你看看她男人那青紫的脸，分明就是中毒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是栽赃陷害呢？”
“都死了人，还是报官吧！”
“这小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官府收了银子，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这汉子岂不是白白的冤死！”
一时间，又有许多人的立场被动摇，站到了弱势的一方。
不语急得不得了，想要上前去理论，却被春生一把拉住。
“你干嘛拦着我！”
“姑娘没发话，你别去添乱！”
两人小声地嘀咕着。
不语朝着自家姑娘望去，果然苏瑾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镇定自若。
“若我能证明他的死，另有原因呢？”苏瑾玥缓缓地开口道。
“你想怎么证明？”有人喊道。
“隔壁街上有一个名为回春堂的医馆，哪位街坊愿意帮忙跑个腿儿，请一位大夫过来，在下感激不尽。”苏瑾玥学着男子的仪态，抱拳说道。
“我去！”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自告奋勇的朝着巷子口跑去。
一听说要请大夫，那妇人眼底露出一抹慌色。“你，你这分明就是想耍赖！你，你肯定跟回春堂的大夫串通好了！”
“这位娘子好生奇怪！换作是寻常女子，死了夫君，还不悲痛得死去活来，你倒好，没想着让他入土为安，非要找人抬着他的尸首闹到这街上来，究竟是何居心？”
“你说你上有老下有小，可我看你骨盆，不像是生养过的。”
“还有，你虽然穿金戴银，但却连钗子的正反面都分不清。而地上躺着的这名男子，手上布满了老茧，四肢也结实有力，显然也不是什么富贵子弟……”
“众所周知，宝芝堂出售的药，价格昂贵，以你们这样的出身，怕是还买不起！”
听苏瑾玥这么一说，那妇人赶紧将手背在了身后。“你，你别血口喷人！”
苏瑾玥笑了笑，不再应答。
“让一让，卢大夫来了！”就在那妇人想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一个精壮的男子扶着位老大夫走了过来。
那老大夫街坊邻里都认得，正是回春堂的卢大夫。
“卢老先生，听闻您医术精湛，可否能瞧出这男子因何而亡故？”苏瑾玥对于这种德高望重的医者还是颇为敬重的，规矩的施了一礼。
卢大夫在京都也算是小有名气，他说的话，大伙儿自然是愿意相信的。
卢大夫蹲下身子，先是仔细的打量了那男子一番，而后又动手翻了翻他的眼皮，掏了掏牙缝，心中大概有了数。
“确实是中毒。”
妇人听到这个结论，顿时松了口气。“你们瞧瞧，我没说谎吧！他就是吃了宝芝堂的丹药才死的！”
“卢大夫都说了，肯定没错的！”
“这家店也太黑了，居然卖假药！”
“咱们大伙儿都作证，报官，一定要报官！”
妇人见大家都站到了她这边，不禁暗自得意。
可惜，她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苏瑾玥的双眼。她既然敢找人去请大夫来验看，又如何会畏惧这些流言蜚语。
“大伙儿不妨听卢老先生把话说完？”苏瑾玥昂起下巴，悠然的说道。
果然，大伙儿听她这么一说，全都闭了嘴，齐齐的看向卢大夫。
卢大夫冲着苏瑾玥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说道：“他确实是中毒没错，却并不致死。”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大夫，您倒是说清楚啊！”
“稍安勿躁，我正要说呢。”卢大夫抬了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此人有中毒的迹象，却并非是会七窍流血的剧毒。他的真正死因，是被人迷昏之后，用利器刺入百会穴。”
卢大夫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这，这怎么可能！”
“这也太残忍了！”
“果真是这妇人在撒谎！”
“你，你胡说八道！我男人就是中毒死的！”妇人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卢大夫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扒开那男子的头发，露出头皮，那里果真有个细小的窟窿，若是不仔细辨认，还真瞧不出来。
“你这恶毒妇人，还不从实招来？！”这下子，她可算是惹来了众怒。
妇人吓得直往后躲，却被人拦住了去路。“这位娘子，你要往哪儿逃啊？”
“不是我，不是我！”妇人惊慌失措，一个劲儿的否认。
“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苏瑾玥一步步地朝着她走去。
妇人被当场揭穿，早就乱了方寸，不停地摆着手，语无伦次的叫喊着。“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也是被人给骗了！是他，是宝芝堂害死了他，不关我的事！”
苏瑾玥轻笑出声。“你词不达意，自相矛盾，还不肯认罪么？”
“我……”
“啊，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了。你们仿制宝芝堂的手法看似高明，却有些大意嗯。宝芝堂所有盛药丸的器皿，会根据不同药丸的药性而选择不同的材质。”
苏瑾玥拿起那妇人给的黑色瓶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好比这种木瓶子，必须得上好的梨花木雕刻而成。而你们仿制的这个，只是普通的松木。”
她说完，将瓶子递给一旁的不语。
不语将瓶子握在手中，稍稍一用力，那瓶子竟然就被她给捏碎了！
“这姑娘的力气真大啊！”
“不愧是宝芝堂，连个药瓶都要用梨花木！”
“宝芝堂的瓶子我也有，确实是极好的梨花木，摔了几次都没摔坏呢！”
“这下子，看这妇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不语轻轻松松就捏碎了一个瓶子，妇人吓得脸色都白了。“不是我干的！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来闹的……”
“谁给你的银子？”不语凶神恶煞的问道。
“那人蒙着脸，我，我根本就不认识！”妇人眼神躲闪，显然还有隐瞒了一些事情。
不过，苏瑾玥一点儿都不着急。
她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
“这种恶毒的妇人，就该抓她去见官！”
“太可恶了！”
“对对对，咱们都可以作证！”
“多谢各位的美意！”苏瑾玥抱拳说道。“掌柜的，还不找人把她捆起来？”
春生应了一声。“是，东家。”
“那，这具尸首要怎么处置？”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早已死去多时的男子，问道。
苏瑾玥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并送去官府，不能白白的让他含冤而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    茶庄偶遇

解决了宝芝堂的困局，苏瑾玥又去了趟天香楼。近来，她又新研究出了几道不错的菜，打算先拿去让厨子先试试。
“公子，您瞧，那位是不是……齐王殿下。”不语有些慌乱的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小声地提醒道。
苏瑾玥愣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走吧，去茶庄买些茶叶，回去卤茶叶蛋。”
“好嘞！”一说起吃的，不语的注意力就立马跟着转移了。
宝芝堂门口发生的事情，萧子墨也有所耳闻。他没想到的是，苏瑾玥那样性情的人，居然也有口齿伶俐的时候，三言两语就将破解了僵局，掰回一城。
“王爷，这是王妃？”苏瑾玥一身男子装扮，开阳险些没认出来。
萧子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也朝着茶庄方向而去。
苏瑾玥正挨个儿闻着茶包，挑选适合做卤煮的材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反射性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小店刚上的新茶，二位客官尝尝？”店小二见客人登门，高兴的合不拢嘴。
萧子墨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包闻了闻，顺手丢下。
“掌柜的，这天儿都还没暖和起来呢，你哪儿来的新茶？！”开阳读懂了主子的表情，毫不客气的大声质问道。
掌柜的忙陪着笑上前应道：“对不住！他是新来的，不懂事，二位楼上请。”
而后，又瞪了店小二一眼，催促他去泡茶。
萧子墨朝着苏瑾玥的方向瞥了一眼，抬步踏上木梯，缓缓地上了楼。
苏瑾玥觉得，他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果不其然，萧子墨刚离开没多久，开阳就走了过来，恭敬地朝着她抱拳行礼。“王妃，主子请您上楼一叙。”
苏瑾玥没想到出府溜达，也能碰上这位，不由暗道倒霉。好在他没当场戳穿她的身份，否则场面就尴尬了。
“不语，你去隔壁替我买些果脯。”苏瑾玥开口吩咐。
不语满是戒备的盯着开阳瞧了好一会儿，确定主子安全无虞，这才转身出了茶庄。同样的，开阳也守在了楼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瑾玥拾阶而上，在靠窗的桌子旁找到了萧子墨的身影。
苏瑾玥犹豫片刻，朝着他走了过去。
“见过王爷！”苏瑾玥穿着男装，总不好屈膝行礼，只能抱拳，以男儿身的身份见礼。
萧子墨抬了抬手，示意她落座。
苏瑾玥撩起衣摆，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她的一举一动并未刻意的模仿，动作娴熟得与男儿无异。可见，平日里没少女扮男装在外行走。
萧子墨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水尝了一口，看起来挺悠闲的，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苏瑾玥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耐着性子坐在一旁，等着他发号施令。只不过跟萧子墨比起来，她的耐心着实有限。
“王爷……”
萧子墨放下茶盏，拿着腰间的玉坠子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苏瑾玥被他那骨节分明的手吸引了过去，仔细的辨认起来。
“捌？”苏瑾玥轻声念道。“王爷说的是苏承宗？”
萧子墨缓缓点了点头。
“他……有问题？”苏瑾玥试探的问道。
萧子墨再次拿起坠子在桌上写下三个字——宝芝堂。
“王爷的意思是，上宝芝堂闹事的幕后主谋，是苏承宗？”苏瑾玥这下子算是看明白了。
萧子墨弯了弯嘴角，她果然聪敏异常。
苏瑾玥狐疑的看着他。“王爷是从何得知？”
萧子墨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用手指比划了些什么。
“元宵那晚，贵府的阿璃姑娘被人掳走，据说里头就有八公子的手笔。与他交涉的那几个贼人不仅招供了此事，还将他收买人去铺子捣乱的事儿也抖了出来。”这时，开阳拿着两包上好的果脯走了过来，替齐王答道。
“那些贼人不是被关进了刑部大牢？王爷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细节的？”苏瑾玥感到诧异不已。
他不是个闲王么？
一个连朝堂都上不了哑巴王爷，又如何知道这些的？
还有，既然那些贼人都把苏承宗供了出来，为何迟迟不见官府的人上门？还是说，这里头有人暗中帮衬，将苏承宗保了下来？
苏瑾玥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却很难将此事与眼前这位对应上来。
“是王爷设法瞒下了画像的事情。若只根据口供，尚且查不到八公子的头上。”开阳替她答疑解惑道。
苏瑾玥没想到萧子墨会出手相助，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有这个本事，将手伸到刑部去。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
“多谢王爷！回府之后，必定禀明家父……”苏瑾玥垂下眼眸，收敛心思，诚恳的致谢。
“王妃多虑了！”开阳打断她的话，说道。“王爷之所以告知此事，并非是想称功，而是提醒王妃，要多注意八公子的动向。比起崔氏，这位八公子的城府和手段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瑾玥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暗暗责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多谢王爷提醒。”
“王妃不必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开阳鞍前马后又是端茶递水又是送果脯的，十分殷勤。
苏瑾玥偷偷地瞄了萧子墨一眼，发现他居然能够稳如泰山的坐着继续喝茶，不禁对他的定力大为佩服。
“王妃出门，身边怎么没多带些人。万一遇上贼人，可怎么好？”相比起萧子墨来，开阳就是个话痨。
嘴巴嘚吧嘚吧，问东问西，就没停过。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儿来那么多歹人。即便是遇上了，我身边的丫头也能应付，人多反而成为累赘。”苏瑾玥吃的高兴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就楼下那丫头？力气确实大，对付一般的贼匪倒是没问题。可若是碰到了行家，根本不堪一击。听说王妃身边还缺人伺候，不如将这两个会武功的丫鬟带回府去使唤。”开阳前面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就为了引出最后这一句。
他说着，击了击掌，便有两个劲装打扮的女子悄无声息的现身，单膝跪在了苏瑾玥的面前。“拜见王妃！”
苏瑾玥扶了扶额。
看这架势，她若是不答应怕是不行。
于是，出了趟门的苏瑾玥回到国公府时，身边便多了两个据说是卖身葬母的丫鬟。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两个丫鬟

“姑娘出了趟门，怎么带回来两个丫头？”不言私下问道。
“这不是院子里的人手不够嘛，姑娘见她们可怜，就买了回来。反正府里也不缺她们一口吃食，就当是行善积德了。”不语受过苏瑾玥的叮嘱，任何人问起都得这么回答。
不言纵有疑惑，却也知道定是姑娘吩咐的，便没再多问。
那两个相貌清秀的丫鬟，之前没有名字，苏瑾玥便给两人赐了名，一个念秋，一个叫含冬。苏瑾玥将她们带回府里之后，就好像忘了她们的存在一般，将两人打发去扫院子了。如此一来，落在她们二人身上的目光便渐渐地淡了。如同沉入河底的石子，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原本那些紧盯着苏瑾玥一举一动的人，只得放弃从这两个丫头身上寻找突破口。毕竟，两个连主子屋子都进不去的丫头能有什么用处？
一开始的时候，大伙儿对这两个丫鬟还挺警惕的。但随着慢慢的相处，大伙儿发现，她们除了不怎么爱说话之外，人其实还挺好的。
为人老实，干活也有力气，什么粗活儿重活儿都愿意做，十分得几个管事喜欢。
念秋和含冬也从最初的沉默寡言，渐渐地变得随和，偶尔还跟其他人话一话家常。
“逃荒过来的啊，整个村子的人都饿死了？”
“你们那亲戚也太不是人了！大老远的过来投奔，居然把你们赶出来！”
“唉，不过进了国公府也挺好的，起码有口饭吃！”
“最最关键的是，咱们姑娘是个和气人，只要伺候好了，什么事都好商量。”
念秋含冬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扮演着苏瑾玥给她们设定好的角色，惹得众人纷纷为她们落泪。
不语见她们演的有模有样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不愧是齐王府出来的！
天气渐渐暖和，府里的树木也都开始抽芽儿，处处欣欣向荣，一片盎然生机。
尽管一早一晚仍带着刺骨的凉意，但晌午的时候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也不错。
这天，苏瑾玥心血来潮，想要吃烤肉，命不语准备了一口石锅，倒扣在火堆上，在凹进去的锅底刷上一层油，再把腌制好的肉放在热油上烤，那吱吱吱油水四溅的声响，是一场声乐的盛宴，听着极为诱人。
还有那飘出几丈远之外的香味，像带了钩子一样，引得口水直泛滥。
“四姐姐又在做什么吃食啊，真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苏瑾瑚带着丫鬟从院墙外经过，闻着香味儿就过来了。
苏瑾玥拿起筷子将肉翻了个身。“去，给五姑娘搬个凳子来。”
“是。”丫鬟笑着应了。
苏瑾瑚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肉片，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四姐姐，这个又是什么呀？”
“烤肉。”苏瑾玥将烤好的肉夹起，放到一旁的盘子里，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瑾瑚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夹了就往嘴里喂。
“慢些，仔细烫！”苏瑾玥的话还未说出口，苏瑾瑚就抖着舌头将肉吐了出来。
沐瑾璃看到这一幕，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呀，你这个小丫头，居然也笑话我！”苏瑾瑚跟沐瑾璃混的熟了，两人就在庭院里你追我赶起来。
苏瑾玥摇了摇头，趁着她们嬉闹的时候，将剩下的肉片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等到两人回来，肉都差不多被苏瑾玥吃完了。
“四姐姐，你怎么也不给我留一些！”苏瑾瑚嘟着嘴抱怨。
“还有，你们自个儿动手烤！”苏瑾玥吃东西在精不在多，过足了瘾就放了筷子，不会贪念执着。
苏瑾瑚可不会这种细致的活儿，于是唤来不语，让她在旁边帮忙。
苏瑾玥回到屋里，刚坐下来，就见含冬揪着一个面生的丫鬟走了过来。“姑娘，奴婢发现有人躲在墙角下偷听，就把她带了过来。”
苏瑾玥记性还不错。“是栖凤阁的丫头吧？”
“主子问你话呢，还不如实招来！”含冬手上一用力，那丫鬟便疼得直不起腰来。“是，是，奴婢是栖凤阁的洒扫丫鬟。”
“你来玲珑阁做什么？”苏瑾玥接过春雨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问道。
“奴婢，奴婢只是路过，没，没犯什么错儿啊。”那丫鬟低垂着脑袋，露出脖颈上青紫的痕迹，眼泪汪汪的说道。
苏瑾玥扫了她一眼，对含冬道：“把人丢出去吧。”
“姑娘就这么放了她？”含冬担忧的皱起眉头。
在府里这些时日，她可是听说了不少的事情。王妃与崔氏母女算是撕破了脸，崔氏母女可没少在背后使绊子。再者，六姑娘的栖凤阁跟玲珑阁根本就不在一个方向，哪儿来的路过，这丫头分明就是在撒谎！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苏瑾玥微微蹙起眉头。
“奴婢不敢。”含冬被那双眸子里折射出的光芒刺了一下，忙低下头去。
苏瑾玥吹了吹水面的茶叶，没再开口。
含冬只得拎起那丫鬟的衣袖，把人丢出了玲珑阁。
“哇，含冬姐姐真厉害！”正在院墙边给花花草草松土的沐瑾璃看到这一幕，高兴的拍起手来。
含冬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说道：“沐姑娘，仔细弄脏了衣裳。”
“四姐姐说不要紧的，衣裳脏了可以洗。”沐瑾璃说完，拿着棍子蹦蹦跳跳的跑了。
此时，念秋寻了过来。得知方才的事情，她不免要责备她几句。“你太操之过急了！咱们初来乍到的，王妃不信任咱们也是人之常情。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含冬皱着眉头说道。“不能贴身保护王妃，咱们与那些打杂的小丫鬟又有何分别？”
“王妃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记起咱们的。”念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院子里的树要枯死了，王妃吩咐了，每隔一日得浇一次水才行！”
含冬轻叹一声。
她们可是主子精挑细选出来的暗卫，还真把自个儿当丫鬟啦！

第一百四十章    神丹妙药

栖凤阁
“都偷听到了些什么？”苏瑾瑗揉了揉额头，身体似有些不太舒服。
“奴婢，奴婢还没听清就被一个洒扫丫鬟撞见……”跪在地上一脸楚楚可怜的丫鬟，正是含冬在玲珑阁院墙外逮到的那人。见主子阴沉着脸，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姑娘饶命，奴婢真的已经尽力了……”
苏瑾瑗冷哼一声，一脚将她踹开。“这就是你说的尽力？什么都没打探到，还敢求饶！”
苏瑾瑗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朝着她砸了过去。
这几日，她心里不舒坦，动不动就爱砸东西。身边服侍的丫鬟，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伤痕。而这个叫紫云的丫头，挨打的次数是最多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她是替了紫鹃到苏瑾瑗跟前服侍的。原本晋升一等丫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如今的栖凤阁，却没人想要这份殊荣。
主子脾气不好，就拿身边的人出气，为奴为婢的这些人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再硬的命也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折腾。
苏瑾瑗心里不痛快，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一时之间，屋子里满是瓷器落地的声响，以及丫鬟们的惊呼尖叫。
“姑娘仔细身子！”
“姑娘息怒！”
随之而来的是求饶，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跪倒了一片。
苏瑾瑗发泄了一通之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我就不信，拿捏不到她的把柄。”
她阴恻恻的看向地上的紫云。“一定是你受的伤还不够重！”
“姑娘，不要啊！”紫云听完她的话，吓得脸色都白了。
果然，苏瑾瑗叫了其他几个人过来。“给我打，打到她不会动弹为止！”
苏瑾玥不是会装仁慈么？那她就送一个半死不活的丫鬟到她的院子门口，看她救还是不救！若是救了，她便多一个眼线。若是不救，她可以放话出去，说她麻木不仁。什么菩萨心肠，全都是装出来的！
苏瑾瑗真的是魔怔了。
可屋子里的丫鬟却不敢不听从她的指令。因为她是主，她们是仆，卖身契捏在崔氏的手里，她们若有反抗，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阵拳打脚踢，紫云果真疼晕了过去。
“把她丢到玲珑阁门口。”苏瑾瑗冷漠的看着紫云蜷缩着身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毫无半分怜悯之心。
趁着夜色，栖凤阁的几个粗使丫鬟抬着紫云来到了玲珑阁的院墙外，将人轻轻地放到地上之后，悄然的离开。
紫云伤势本就严重，若是再在外头冻上一晚，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然而，苏瑾瑗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
“你听，外头是不是又什么声音？”刚入睡的含冬一下子弹坐起来，推了推身旁的念秋。
念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翻身下床。“走，去看看。”
为了不惹人怀疑，两人飞快的点了同屋其他几人的睡穴，这才悄然的从窗户离开。两人都是身怀武功之人，几个飞纵就上了房顶。
栖凤阁把人丢到院墙下转身离开的一幕，刚好被她们收入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尽是冷芒。
“为了败坏王妃的名声，栖凤阁的那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念秋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说道：“这丫鬟还剩一口气，要救吗？”
“为何要救？她跟六姑娘是一伙儿的，死了是她活该！我把人弄回栖凤阁去，总不能让她死在这儿！”含冬伸手就要去抓紫云的胳膊。
“慢着！还是叫给王妃定夺吧。”念秋想了想，阻止了她。
含冬不悦的皱眉。“这种小事还需要向王妃请示吗？这会子，都已经歇下了！”
“人命关天，或许王妃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也说不定。”念秋始终觉得，既然王爷将她们送给了王妃，那么王妃就是她们的主子。
主子还没有发话，她们怎么能擅作主张呢？
最终，含冬还是拗不过念秋，两人分头行动，一个进屋去禀报，一个守在外头观察动静。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苏瑾玥并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可既然苏瑾瑗都把把柄送到她的面前来了，她要是不接的话，似乎对不起她的这份诚意啊！
“把人抬进来。”苏瑾玥只穿了身寝衣，外头披了件大氅，一头乌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亦是美得惊人。
念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两人就抬着重伤昏迷的紫云走了进来。
苏瑾玥摸了摸她的脉搏，尚有一口气在。
“不言，取续命丹来。”苏瑾玥吩咐道。
不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主子的命令，她不得不听。于是走到博古架旁，从上面取下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木盒子。打开木盒，那里头装着不少的瓶瓶罐罐，各种颜色花纹的都有。她挑了一个白色的瓷瓶，从里头倒出一例红色的丹药，飞快的走了回来。
“姑娘，药来了。”
“用茶水化了，灌进去。”苏瑾玥打着呵欠说道。
含冬和念秋哪里见过她这般不拘小节的模样，不禁看呆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王妃生的极美，好像不管穿成什么样子，不管做什么都美得跟天仙似的。
难怪王爷会如此重视，尚未迎娶进门就把她们俩给送过来听候差遣。
“麻烦两位姐姐帮个忙可好？”不言一个人不好喂药，只得请含冬她们帮忙。
念秋和含冬蹲下身子，一人将紫云的身子扶起，另外一人掰开她的下颚，不言这才顺利的将药汁给灌了进去。
“死应该是死不了了。”苏瑾玥再次搭上她的手腕。“从哪儿来，就送回哪儿去。”
苏瑾玥说着，就打着呵欠进了里屋。
这么一折腾，她定是睡不好了，明儿个给老夫人请安，怕是又要起不来了。
念秋跟含冬暗暗惊讶。
王妃的医术当真了得！方才还伤势过重只剩下一口气的人，怎么一颗药喂进去，脉搏就变得强而有力了呢？
这究竟是什么神丹妙药？！
或许，王爷看重的，便是王妃这一身本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奔则为妾

苏瑾瑗预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反而是她虐待下人的事被捅到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气得一噎，厉声将她骂了一顿。
她没想到，苏瑾瑗居然也跟她的母亲一样，心胸狭窄，心狠手辣，气得罚她去跪祠堂，并罚抄写佛经以赎罪孽。
“祖母别气坏了身子。”苏瑾玥端着参茶在一旁伺候，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老夫人斜倚在靠枕上，满脸的神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几个孩子交给她抚养长大！”
苏瑾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有些人的性子天生便是如此，祖母无需自责。六妹妹年纪还小，总有改邪归正的一天。”
“你说说，她怎的如此狠毒！”老夫人想起那丫鬟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下人身份固然卑微，可好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吃斋念佛这么些年，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她不说像我八成，慈悲为怀，也不敢做那恶人，将心中的不快施加在那些丫鬟身上！”
“你瞧瞧她房里的那些个丫头，哪一个身上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老夫人越说越生气，胸口气得闷疼。
苏瑾玥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不时地帮她按压穴位，免得真气出什么病来。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可莫要真有个什么好歹！
老夫人说着，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
苏瑾玥赶紧替她把脉，知道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替老夫人扎了几针之后，苏瑾玥才犹豫着开口道：“听白嬷嬷说起，祖母近来时常感到疲倦乏力，心悸气短，可有此事？”
老夫人嗔了白嬷嬷一眼，道：“她就爱大惊小怪，你莫要听她的，老婆子我身体好着呢！”
“老太太……”白嬷嬷哭笑不得。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苏瑾玥说道。“天儿越来越暖和，祖母若是闲了，大可以让白嬷嬷陪着去庄子上走动走动。听说，咱家地头种了不少的桃树，想来要开花了。”
苏瑾玥这么一提，还真把老夫人的注意力给转移去了别处。
白嬷嬷也跟着附和。“是呢！上一回去庄子上，还是七年前，那山上的桃花开得可好了……粉白粉白的，一眼都望不到头……”
服侍老夫人歇下之后，苏瑾玥才得以脱身。
“真是难为四姑娘了。”白嬷嬷将她送到门口，感激的说道。
“嬷嬷说的什么话，这本该是做晚辈应尽的孝道。”苏瑾玥不骄不躁，没有任何抱怨或是称功的意思。“嬷嬷照顾了祖母一整晚，趁着祖母睡下，您也回屋歇一会儿吧。”
“哎……”白嬷嬷含泪点了点头。
这府里头的主子，也就世子妃和四姑娘体恤她们这些下人。
苏瑾玥离开顺安堂，还没回玲珑阁呢，就见丫鬟急匆匆的来报，说是苏瑾瑗在祠堂里晕倒了。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苏瑾玥蹙了蹙眉。
“少夫人已经命丫鬟将六姑娘送回栖凤阁，并请了大夫……”不言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府里耳目众多，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待进了屋，将其他人远远地打发走之后，她才接着说道：“这里头，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
苏瑾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罚她跪祠堂的是祖母，她还没那个胆子构陷她老人家。”
苏瑾瑗就算没有脑子，就起码知晓孝道二字。老夫人只是罚她跪上三日，她若是敢耍什么花样，那问题就更大了。这样得不偿失的法子，她应该不会做。
“难道是真的病了？”不言不相信六姑娘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子。
苏瑾玥迟疑了片刻，起身往外走。“走，去栖凤阁瞧瞧。”
栖凤阁
世子夫人关氏正在外间低声询问苏瑾瑗的丫鬟，见苏瑾玥走了进来，便让丫鬟退了下去。“妹妹怎么也来了？”
苏瑾玥瞥了里屋一眼，道：“好歹姐妹一场，她病了，我怎么能不来！”
毕竟，她中毒的那一回，她也装模作样的走了个过场。
礼尚往来嘛！
关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也是昨儿个才听下人私下议论，说……说六姑娘元宵那晚并未留宿侯府，而是……”
有些话，关氏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苏瑾瑗云英未嫁，却借宿在外男府中，这要是传出去，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苏瑾玥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该来的总会来，静观其变吧。她既破釜沉舟做出这样的事来，想来是思虑周全了。”
前世，她能够将晋王的心牢牢地拴在掌心，这辈子想来手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晋王赶在王妃进门之前纳了她，想必会做到滴水不漏，不会叫外人诟病了去。
成国公府好歹是功勋世家，晋王若是想多一个助力，便知该怎么做。
苏瑾瑗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想来是得了晋王什么保证。
果不其然，在苏六娘晕倒没多久，晋王就亲自登门了。明面儿上说是与国公爷商议政事，实则是冲着苏瑾瑗而来。
晋王道明来意之后，国公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本王心仪六姑娘已久，还望国公爷成全。”成国公府虽比不得其他世家大族，可好歹在朝中有些人脉。且苏瑾瑗一母同胞的兄长苏承宁，还是御前行走的带刀侍卫，颇得景帝信任。他若是纳了苏瑾瑗做侧妃，何愁她这个兄长不偏向他？
晋王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可成国公却犹如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到脚都透着凉意。他没想到，向来乖巧懂事的小女儿，竟背着他私下与晋王有了苟且。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更何况，晋王早已定下了亲事，不日将迎娶正妃进门。她堂堂国公府嫡女，何愁嫁不出去，非得与人为妾？！
他这些年来的教导，都喂了狗吗？！
成国公痛心疾首，半晌都没吭声。
“国公爷莫非是看不起本王？还是觉得，这侧妃之位委屈了六姑娘？”晋王本就不是个好性情的，久久得不到回应，脾气就上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里有人

不消半个时辰，整个国公府都知道晋王登门欲纳六姑娘为侧妃的事儿。而且，晋王还发了话，要苏瑾瑗好好儿的调养身子，这罚跪么自然是不了了之。
这一回，晋王还真不是随口说说，从国公府出去就径直入宫求了圣上的旨意。
景帝早些年也听崔贵妃提起过这苏家六娘，说是个才华横溢、善解人意的姑娘，没怎么多想就大笔一挥，赐下了婚事。
赐婚的圣旨一下，苏瑾瑗可谓春风得意，要这要那，嫌东嫌西，连世子夫人这个当家理事的嫂嫂都没放在眼里。
关氏倒是能忍，可世子却不想纵容她，当着众人的面斥责道：“父亲从小教导咱们，忠孝信悌，礼义廉耻，六妹都学到哪儿去了？！自公府建府以来，还从未听说过公府的姑娘与人为妾的！你虽贵为晋王侧妃，说到底也不过是侧室，在王妃面前得执妾礼，有什么可得意的！”
苏瑾瑗没想到苏承安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驳她的颜面，不禁恼羞成怒。“侧妃又如何，总好过嫁给那些庸碌之辈，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我若入了晋王府，于公府也是长脸的事，二哥这般诋毁，可是对晋王殿下不敬！”
苏承安端起茶盏润了润唇，神情依旧，未有半分被激怒的样子。“六妹妹，常言道，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便是你入了晋王府，若无娘家做靠山，你以为，你这个侧妃又能坐得多安稳？！”
苏承安一席话，直接戳中了苏瑾瑗的要害。
晋王之所以看重她，除了她的容貌才情之外，便是她身后的成国公府。若此时跟国公府撕破脸，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试问，一个没有娘家可依靠的人，日后还怎么在夫家立足？苏承安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这般理直气壮的怼她。
苏瑾瑗不是没脑子的人，知道苏承安说的都是对的。她不得不收敛锋芒，咬紧牙关，再次安分了下来。
因她年纪比苏瑾玥小，且尚未及笄，亲事虽说赐下了，婚期却还未定下。毕竟，晋王马上就要迎娶正妃进门，根本腾不出手来料理这桩事。
为了弥补苏瑾瑗，晋王倒是叫人送了不少的好东西给她赏玩。
眼看着苏瑾玥的婚期越来越近，三姑娘苏瑾玲的亲事也被提上了日程。之前崔氏帮着相看的几户人家没一个能入得了眼的，老夫人又年事已高，最终国公爷将替苏瑾玲相看人家的事儿交给了关氏这个长媳。
关氏接了这差事，顿时感到有些烫手。这差事办得好，是她这个嫂嫂应尽的分内之事。办的不好，还不知道要被说多少闲话。
苏承安见她愁的长吁短叹的，命人将苏瑾玥请了过来。
“你与三妹走得近，去问问她的意思。”苏承安大有直接将差事丢给她这个妹妹的意思。
苏瑾玥：……
见苏瑾玥发愣，苏承安没有半点儿良心不安。“你们都是姑娘家，说话更方便。你嫂嫂每日操劳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已经够累了，你帮忙分担一些。”
关氏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嗔了他一眼。“父亲交给我的差事，怎能麻烦妹妹！”
苏瑾玥被他们秀了一脸，暗暗地撇了撇嘴。果然，还是自个儿的媳妇最亲啊！
虽说有些不大情愿，苏瑾玥还是应了下来。
从蓬莱阁出来，苏瑾玥就径直去了摘星楼。
苏瑾玲自打崴了脚就鲜少出门，听丫鬟说苏瑾玥过来探望，忙起身迎了出去。
苏瑾玥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三姐可有心仪之人？”
苏瑾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回过神来之后脸色泛起一片绯色。“四妹妹，怎说起这个……”
苏瑾玥盯着她的脸瞧了好一会儿，说道：“父亲的意思是，长幼有序，三姐比我二人年长，也该把亲事定下了。”
“嫂嫂不好开这个口，便让我过来问问。”苏瑾玥倒是耿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阐明。
换做是以前，提起这个话题，苏瑾玲肯定吓得脸色都白了。毕竟，崔氏就不是什么善茬儿，哪儿会真心实意的替她着想。就拿上回她给说的那门亲事，可是险些将她推入火坑，害她哭了好几回，还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好在如今当家的是世子夫人，她的嫂嫂关氏。虽不算亲近，却是个实诚人，不至于在她的亲事上动什么歪心思。而且，还事先询问她的意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闺阁女儿家，尤其是她这种到了许嫁年纪的姑娘家，不可能没有动过心思，也时常会想日后会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夫君是什么样儿的，多少会有些憧憬。
只是，苏瑾玥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换作任何人都会感到害羞。
“四妹妹快别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我擅作主张……”苏瑾玲说着，脸颊更红了。
苏瑾玥向来无视这些规矩。“三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听听。不然，嫂嫂那边也没个头绪。”
苏瑾玲被她说的有些心动，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晚被那人救下时的情景。原来，那晚夏将苏瑾玲送上马车之后，有些内急，便匆匆的去如厕。哪曾想，巷子里居然出现了几个地痞无赖，见苏瑾玲只身一人，楚楚可人，便起了歹念，是一个巡城的将领及时的救下了她。
她依稀记得那人的模样。不同于国公府几位公子芝兰玉树般的相貌，那人长相粗犷，浓眉大眼的，长得很高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强力壮，一只胳膊差不多有她的小腿粗细，将她从那几个坏人手里救下的时候，还扶了她一把。
想起那臂膀扶着她腰的力道，将将消退下去的红晕又悄然的爬了上来。
苏瑾玥见她脸红，察觉出一丝端倪来，叫来她的贴身丫鬟如诗如画，问道：“最近三姐姐一直这么魂不守舍的吗？”
如诗如画对视了一眼，狠了狠心，将苏瑾玲那晚的遭遇如实的说了出来。
苏瑾玥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顿时了然。
得，三姑娘这是心里有人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母女商议

苏瑾玥回到玲珑阁，便让不语出府去给春生送信儿了。毕竟，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总得先查个清楚。
根据苏瑾玲的描述，那人应该是巡城的将领，他的同伴唤他邓将军，想来是有官职在身。据她所知，那晚的掳人事件闹得很大，不仅仅出动了镇守京都的五城兵马司，就连宫里的御林军也参与了营救。顺着这条线索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果然不出苏瑾玥所料，短短的三日，春生就将打听到的消息递到了不语的手上。顺带，还给她捎了些零嘴儿，可叫一众小姐妹羡慕不已。
“哟，我哥又给你买吃的啦！都不见她给我这个妹子买过！”春雨嘟了嘟嘴，假装生气道。
不语红了红脸，将一包核桃仁塞到她的手里。“哪里是给我一个人的，惯会取笑我！”
两人嬉闹了一阵，不语才想起正事，拿着厚厚的一沓信去了里屋。
苏瑾玥做的荷包还有最后几针收尾，让她将信放桌子上了。继上回绣坏的鸳鸯、并蒂莲之后，苏瑾玥总算是找到了失败的原因所在，索性放弃了绣花，该为绣字。比起繁琐的花啊鸟啊，字就要简单多了。
在绣娘苦口婆心的教导之下，苏瑾玥的荷包可算是做好了。在内侧将线头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苏瑾玥拿着荷包端详了几遍，满意的放下了针线。
“简单是简单了些，可好歹是一番心意。”绣娘从未带过这么难带的徒弟，绞尽脑汁夸赞了一句。
一桩事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将绣娘打发出去之后，苏瑾玥才得了空拿起桌上的信慢条斯理的拆开。她一目十行，看得很快，一盏茶功夫不到，就看完了。
邓楷，年二十一，武德将军邓毅之子，时任北城兵马司指挥，正六品，祖籍淮州。前后跟两家门当户对的千金议过亲，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了了之，婚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信中提到，这位小邓将军虽是个武夫，却性子温和，是家中长子，父亲尚在，母亲亡故，下头还有两个妹妹。
苏瑾玥看完，吩咐不语道：“将信送去摘星楼，问问三姐姐的意思。”
不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瑾玲得了信，娇羞的躲进了屋子里。
章姨娘难得出门走动，先是去老夫人那边请了安，又拿着新做好的鞋子去了一趟玲珑阁，这才顺路过来探望苏瑾玲。
母女二人许久未见，少不得要说些体己话。
“听说世子夫人要替你相看人家，你心里可有打算？”章姨娘将丫鬟屏退，拉着她的手询问。事关女儿家的终身，章姨娘这个做娘的，如何能不心急。
苏瑾玲红了红脸，道：“父亲既将此事托付给了嫂嫂，我，我……听从便是。”
章姨娘见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心疼的是她没个好出身，许的人家怕是都别人挑剩下的。“可到底是你要嫁人，心里多少要有些成算。”
“姨娘觉得，什么样的人家才算是好人家？”苏瑾玲反问道。
章姨娘愣了一下，说道：“自然是家风清正，人口简单些的。不说门当户对，但也不能太差。最好有官职在身，肯上进，相貌人品要过得去。当然，最主要的是待你好！”
“可哪有事事都尽如人意的。”在这一点上，苏瑾玲还是拎得清的。她虽出身国公府，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再高嫁也不可能比得过嫡女出身的两个妹妹。
章姨娘诧异的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苦笑道：“你说的对，哪有这样的好事。”
苏瑾玲倒是看得开。其实，早在她得知大姐姐苏瑾珍嫁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之后，她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姨娘，您也知道，我脑子不太好使，不想嫁什么高门大户，也不想嫁什么酸腐的文人。我觉得，嫁武将倒是不错，起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苏瑾玲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就爬满了红云。
章姨娘看着她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听她这口气，是心里有人了？可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如何会认识外男？唯一的解释，便只有上回元宵佳节出门赏灯。
“你，你莫不是……”章姨娘四处打量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你老实跟姨娘说，可是上回出府，遇到了什么人？”
苏瑾玲支支吾吾的，将被救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章姨娘一听，不由得急了。“你，你怎么瞒了这么久！你一个姑娘家，你……”
“姨娘，他不是什么坏人……”苏瑾玲居然替那人说起了好话。“而且，他也只是扶了我一把，并无逾矩的举动。”
“你连他是何人都不清楚，怎么就……”章姨娘唉声叹气，暗暗责怪自己应该早些提点她的。这一颗心若是就这么送了出去，万一那人早已娶妻生子，想想就够头疼的。
苏瑾玲怕章姨娘多想，便将藏在枕头底下的信拿了出来。“这是我托四妹妹帮忙打听的，娘你先看看。”
章姨娘皱了皱眉。
此事捂着都来不及，这个傻姑娘，居然还告诉了别人？！
章姨娘捂着胸口，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在苏瑾玲好说歹说之下，她才勉为其难的将那一叠厚厚的纸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章姨娘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看起来有些吃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它们看完。
“你的意思呢？”章姨娘长叹一声，问道。
苏瑾玲绞着手里的帕子，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他挺符合您方才说的那些条件。”
章姨娘这么一琢磨，还真是。邓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邓楷好歹是官身，相貌堂堂，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家里人口也不复杂，总共就四口，下头有两个妹妹，早晚得嫁出去，不会有兄弟阋，妯娌不合的事情发生。
不过，最让章姨娘心动的是，邓夫人早逝，邓大人并无再娶，苏瑾玲若是嫁过去，不用担心婆媳难处的问题。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女大当嫁

翌日，苏瑾玲亲自去了玲珑阁一趟，羞羞答答的给了答复。
苏瑾玥见她目光坚定，一副非君不嫁的姿态，心中便有了数。不过，有些丑话，她必须说在前头，省得日后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三姐姐不后悔？据我所知，这位邓指挥只是个六品小官，跟国公府比起来，可是差远了！”苏瑾玥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苏瑾玲吸了口气，说道：“我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家庭和顺。”
“他之前议过两门亲事，都不了了之，万一这里头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猫腻……”苏瑾玥明明白白的将问题罗列出来，给她最后的反悔机会。
苏瑾玲似是笃定了自己看人的眼光，坚定不移的说道：“那我也认了！”
苏瑾玥点点头，没什么可问的了。“如此，我便与嫂嫂说去，派人去邓家试探试探口风。”
苏瑾玲红了红脸，轻声的道了谢。
苏瑾玥得了空，便去找关氏说了此事。关氏的外祖亦是武将出身，与邓家多少有些来往，知道一些内幕。
“我倒是知道一些邓家的事情。”关氏喝了口茶，笑着说道。
苏瑾玥说道：“愿闻其详。”
“邓家祖上与我外祖家交好，两家曾比邻而居。与那位小邓将军议过亲的两户人家，我也听我母亲提起过。其中一家的姑娘，与小邓将军是指腹为婚。奈何那家的姑娘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便想方设法退了这门亲事。这邓家人性子耿直，人也老实，想着强扭的瓜不甜，婚事就此作罢！”
“另外一家呢？”苏瑾玥随口问道。
“那一家倒是挺中意的，庚帖都换了，只等着日子到了把人娶进门。奈何那姑娘没福气，得了场大病，人就那么没了。小邓将军是个重情义的，愣是守了三年的孝。如此一来，便拖到了如今。”
“缘分未到吧！”关氏叹了口气，说道。
苏瑾玥听她这么一说，对邓家有了大概的印象。“看来，这邓指挥的人品还不错。”
“是还不错，就是家底薄了一些。”关氏不免有些担心。
尽管这门亲事，是苏瑾玲自个儿看上的，可到底跟国公府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甚远。若是许了这门亲事，旁人还不知怎么看她这个做嫂子的呢。
“嫂嫂可是担心有人会说闲话？”苏瑾玥一眼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关氏苦笑了笑。“若三妹妹将来能过得好，被人说几句倒也没什么。可若是……”
苏瑾玥能理解她的难处。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嫂嫂不妨先去探一探邓家的口风？”苏瑾玥提醒道。
“是呢！”关氏拍了拍额头，方觉庸人自扰。“我明儿个正好要回趟娘家，让我娘去托人回去问问。”
苏瑾玥也觉得这个法子好。
由关夫人出面，就算事儿不成，起码面子上不会太过难堪。
关夫人是个热心肠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当日，便叫人往邓家送了拜帖。关夫人本身姓丁，与邓家有些交情。年少的时候，还常去邓家串门儿呢。
邓家收到拜帖时，可谓是疑惑重重。
“阿爹，咱们与关府素无来往，关夫人怎么想着来咱们家窜门子？”因为邓夫人早逝，长女邓嘉英便早早地学着打理家务。“该不会是来给兄长说亲的吧？”
邓老将军亦是一头雾水，十分不解。
小女邓嘉文捂着嘴笑。“那也不一定！或许是冲着姐姐来的呢？”
邓嘉英嗔了妹妹一眼。
说起儿女的亲事，邓老将军深感内疚。他常年在外，夫人又死得早，家里没个主事的人，孩子们的亲事都给耽搁了！
长子邓楷二十有一，长女十八，最小的女儿也十四了。长子的婚事坎坷也就罢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可长女早已及笄，却碍于妹妹年幼，无人照顾，便回绝了好几波上门提前的人。久而久之，说亲的就少了。以致于，如今都十八了，仍就云英未嫁。
邓老将军长叹一声。“若真是这样就好咯！”
“爹，我没想急着嫁人。”邓嘉英人如其名，英气十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洒脱劲儿，与寻常闺阁女子大不相同。
“女大当嫁！”邓老将军睨了她一眼。
“那也得等嫂子进门，否则我如何能安心？”邓嘉英说道。
父女几个正说着呢，就见一身戎装的邓楷提着灯笼推门进来。邓家住的是一间两进的院儿，因为不算宽敞，所以除了一个看门的老仆人，和一个烧火做饭的婆子，邓家并无其他的下人。
“怎么都在院儿里坐着呢？”邓楷将灯笼熄灭，取下腰间的佩刀，问道。
邓嘉文性子稍显活泼，抢着说道：“关夫人明日要来府上做客。”
“哪个关夫人？”邓楷不解的皱了皱眉。
“就是原先住咱们隔壁，丁家那丫头，夫家姓关。”邓老将军道。
邓楷哦了一声，多少有了些印象。“左都御史关大人。”
“没错！”
“爹您跟关大人熟吗？”邓楷一边卸着身上的盔甲，一边往井边走。
“平日里没什么来往。”
“我猜，是来给兄长说亲的！”邓嘉英笑着递了条湿帕子给他擦脸。
邓楷愣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我这种粗人，哪里肯有人把闺女嫁过来！”
“兄长莫要妄自菲薄！你如今好歹是个六品武将，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邓嘉英笑道。
“就是一守城的。”邓楷自嘲道。
“那也很了不起！”邓嘉文跟着附和。“在我心里，兄长就是个大英雄！”
邓楷擦了把脸，揉了揉小妹的头发，转身进了屋。自打两次议亲都失败之后，他就再没想过这事儿。
姻缘姻缘，婚姻讲究的是一个缘分，缘分未到时，不能强求。
比起亲事，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光耀门楣，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他一个六品芝麻小官，每年的俸禄就那么多。家里人吃喝嚼用是够了，却没有多余的银钱可以支配。两个妹妹年纪大了，该嫁人了，他这个做兄长的，起码得替她们准备一些像样的嫁妆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娘出嫁

关夫人去邓家做客时说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从她离开时的脸色来看，想来结果不算坏。第二日，关夫人便捎了信儿给世子夫人关氏，说了答应相看的事儿。
关氏心里欢喜，便亲自去了摘星楼一趟。苏瑾玲羞答答的向关氏道谢，不日便跟着关氏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嘴角一直上扬着。又过了几日，邓家请了媒婆登门提亲。国公爷得知关氏给苏瑾玲相看的是一员武将时，颇感意外。不过，以他对关氏这个长媳的了解，知道她绝不会苛待了这个庶出妹妹，于是寻到那邓楷，仔细的考教了一番。结果，自然是颇为满意，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国公爷这头点了头，两家便挑了个吉日换了庚帖。至此，三姑娘苏瑾玲一波三折的亲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得知苏瑾玲下嫁给一个武夫，各房的反应不一。真心为她高兴者有之，冷嘲热讽者有之，看笑话者有之，鄙夷不屑者有之。
这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当属崔氏。
“还以为替她挑了多好的一门亲事，原来不过是个六品芝麻小官，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夫！呵，还以为关氏多贤惠呢，没想到全都是装出来的！”崔氏被关在屋子里久了，性子变得阴沉沉的，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子的酸溜劲儿。
“真不知道国公爷怎么想的，这也能答应！”
“章氏那贱婢，怕是已经哭晕好几回了吧！”
“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崔氏一会儿咯咯咯的笑，一会儿又自怨自艾的哭，疯疯癫癫的，甚是吓人。
“夫人，用饭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推门而入，冷着脸说道。
自打世子中毒事件水落石出之后，常嬷嬷就被国公爷打了顿板子扔出了府外。如今崔氏身边的心腹，死的死赶的赶，剩下的都是些粗使仆妇。崔氏在府里早已失势，她们自然不会再去巴结讨好她，肯给她口热饭吃就不错了。
崔氏阴恻恻的靠近那婆子，突然将桌子给掀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本夫人！”
“这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崔氏大声的呵斥道。
婆子吓了一跳，很快就恢复了漠然。“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不吃就饿着，尽糟蹋粮食！”
婆子说着，将地上的饭菜捡到盘子里，转身端了出去。
“你们这是反了天了！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国公爷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娘家兄长可是锦衣侯，我女儿是晋王妃！你们这些低贱的奴婢，居然赶欺负到我头上，活得不耐烦了吧！”崔氏骂骂咧咧的，手舞足蹈的，跟个泼妇一样。
可惜，院儿里的人根本就懒得搭理她，该干嘛干嘛。
崔氏自说自话了一阵儿，忽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负责看守院子的几个丫鬟婆子叹着气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可不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就是苦了咱们，留在秋霞院守着这么个疯子！”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做好分内的事。再过两日三姑娘就要出门子了，指不定会发喜事钱呢。”
话题再一次转到了三姑娘苏瑾玲身上。
因为年长，故而肯定是要在两个妹妹前头出嫁。婚期紧迫，要在两个月内筹备好一切，着实不简单。先不说别的，光是置办嫁妆都得花许多心思。关氏整日忙的脚不沾地，险些累得病倒。世子心疼她，把一些差事丢给了妹妹苏瑾玥。
被兄长坑了一把的苏瑾玥：……
谁叫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呢？她忍了！
一个月下来，苏瑾玥从府里的一个闲人变成了最忙碌的那一个。二房的冯氏倒是提过要帮把手，被苏瑾玥婉拒了。
冯氏是个什么德行，她岂会不知？无非是想借这次操办婚事捞油水罢了。如今，掌家之权落到了关氏手上，她这个做婶婶的不好直接去抢，便想采取迂回战术。其居心，昭然若揭。
新年新气象，国公府也早已跟以往不一样了。
“邓家并不富裕，尽量将一些器皿家具什么的折算成银两。”苏瑾玥看了看管事妈妈拟定的嫁妆单子，沉默片刻后说道。
“四姑娘心思缜密，世子夫人也是这个意思。”管事妈妈适时地夸赞道。“另外，老夫人还给添了五千两的银票给三姑娘压箱。”
苏瑾玥点点头，在这一点上，老夫人倒是一碗水端平。大姑娘苏瑾珍出嫁的时候，给的也是五千两。
嫁妆单子改了几道，总算是定了下来。
苏瑾玥将嫁妆单子拿去给老夫人和关氏过目，得到肯定之后，便又去了苏瑾玲的摘星楼。恰巧章姨娘也在，便将单子交到了她们手上。
“这东西，你收好。”苏瑾玥说道。“连同邓家送来的聘礼一起，总共是四十八抬。”
“这……太多了吧……”苏瑾玲感动的红了眼。
大姑娘苏瑾珍出嫁的时候，嫁妆被冯氏克扣了不少。虽说也有四十八个箱子，可很多都只装了一半甚至空着。可她这箱子里装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物件儿，虽算不上名贵，却都是实用之物。
章姨娘亦是感激不已，连连向苏瑾玥道谢。
苏瑾玥扶了她一把。“这都是三姐姐应得的。”
过了两日，关氏派了人去邓家新房丈量尺寸，打了几样家具。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是三月底。
尘埃落定之后，苏瑾玲便安安心心的待在摘星楼绣嫁妆。
期间，崔氏闹过一场，说什么绝不会让苏瑾玲这个贱蹄子顺利出嫁，还取了白绫称要吊死在房梁上，幸亏救下的及时，这才没出岔子。
自那日之后，崔氏就被灌了药，整日昏睡。直到三姑娘出嫁的前一日，才让她清醒过来。
四月初九，邓楷带着北城指挥司的一帮兵油子来国公府迎亲。国公府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做了首诗，就放他们进了府。
三姑娘苏瑾玲上花轿之前，去给老夫人，国公爷和崔氏磕了头，眼睛都险些哭肿了。按照习俗，她得由府里的兄弟背着上花轿，考虑到世子身子虚弱，最终将她背出门的是五公子苏瑾宁。
花轿吹吹打打的来，吹吹打打的走，甚是热闹。
苏瑾玥目送着花轿远去，目光深深，似勾起了什么回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关氏有喜

府里的喜事刚办完，世子夫人关氏就病倒了，可是吓坏了府里一众人。
不等请来大夫，苏瑾玥就赶去了蓬莱阁。
“如何？”世子苏承安面上云淡风轻，牵着关氏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
苏瑾玥抬眸睨了他一眼。“没什么大碍。”
“你会不会诊断错了？再诊一次！”苏承安不依不饶。
苏瑾玥眉头一皱。“我说了，没事！”
“没事她能晕倒？”苏承安有些恼怒。
“嫂嫂真没事！”苏瑾玥抿了抿嘴，有心捉弄他一回。
“苏瑾玥！”苏承安急了，居然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关氏幽幽的转醒，眼看着兄妹二人又要闹起来，伸手扯了扯苏承安的袖子。“夫君……”
关氏这一声“夫君”，苏承安的火气瞬间就被浇灭。“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关氏摇了摇头。“就是太累了，有些疲乏。”
苏承安还是不放心，就要叫丫鬟去请大夫，却被关氏拦下。“妾身躺一会就没事了。”
“没真没事？”苏承安重新坐回塌边，包裹住她的手。
苏瑾玥无语望天。“我去给嫂嫂熬安胎药。”
说完，转身欲离开。
“你说什么？！”苏承安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
苏瑾玥回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嫂嫂有孕了！”
苏承安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得动弹不得，宛如一具石雕，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苏瑾玥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关氏其实月余之前就察觉到不对劲，找苏瑾玥把过脉了。只是那时候，时日尚浅，喜脉不算明显。况且，那时候，她忙着操办苏瑾玲的亲事，忙的不可开交，根本就没心思去想这些。没想到，这喜事刚忙下地，她就不适的晕了过去。
方才听苏瑾玥说有孕，关氏悬着多年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
她有孕了！
关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夫君……”
苏承安缓缓地转过身，对上关氏那双如诉如泣的眸子，鼻子亦是一酸。“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很快，世子夫人有孕的消息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恭喜老太太，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白嬷嬷将这个信儿透露给老夫人的时候，笑着打趣道。
老夫人喜得跟什么似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快，快扶我去蓬莱阁！”
“老太太，这会子天色不早了，少夫人怕是已经歇下了，明儿个一早再去探望不迟。”
“瞧瞧我糊涂的！”老夫人抿着嘴笑。“老天有眼，可算是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瞧您说的，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白嬷嬷扶着她重新躺回榻上。
“我记得年前太后娘娘赏赐了一盒上好的补品，你去库房里找找，明儿个拿去给关氏补身子！还有，将那尊白玉观音也送过去，让菩萨保佑她这一胎平平安安。”老夫人一高兴，就爱给小辈打赏，毫不吝啬。
白嬷嬷记了下来。
府里添了喜事，府中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唯独崔氏的院子里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人气。若非崔氏两只鼻子还通着气儿，表明她还活着，还以为这院子里没住人呢。
国公爷对崔氏是彻底的死了心，再未跨进秋霞院一步，连带的对崔氏所生的几个儿女也没了往日的疼爱。
苏承宁还好说，毕竟他在宫中当值，鲜少回府，感受不到太大的变化。苏瑾瑗和苏承宗在府里被冷落，感觉就要明显多了。尤其是苏瑾瑗，原先的她可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如今呢？不但失了长辈的宠爱，就连丫鬟都敢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这心里的落差如何能接受得了！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受待见了。
“这些什么东西，也敢往我屋子里送！”苏瑾瑗越想越生气，将丫鬟端上来的吃食全都扫到了地上。
丫鬟们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吱声。
晋王府派来的两个婆子见满地的狼藉，不屑的撇了撇嘴。“六姑娘还请谨言慎行！您将来可是要进晋王府的，这规矩上可不能有半分马虎。若是稍有行差踏错，可是要受责罚的呢。”
原来，这两个婆子是晋王妃黄氏送来的。说得好听点儿，是王府给她的体面。实际上，就是黄氏给她的下马威，好叫知道王府有她这个正妃在，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苏瑾玥被两个婆子挤兑，却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如今府里没人给她撑腰，真要是闹僵了，丢脸的还是她。
她只能忍。
跟苏瑾瑗比起来，苏瑾玥的日子就要过得舒坦多了。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在自个儿院子里怎么折腾都行。
“姑娘，外头日头大，小心晒着。”春雨从屋子里拿了把伞出来，来到秋千架前。
这秋千架是近日新做的。玲珑阁的院子里有一棵长了数十年的桂花树，枝丫十分粗壮。苏瑾玥喜欢在树下乘凉，便让人扎了这个秋千。
苏瑾玥正坐在秋千上晃荡着一双腿，惬意的眯着眼看了她一眼，吩咐道：“趁着天气好，叫人把箱笼里的书拿出来晒晒。”
“姑娘还是回屋吧，仔细晒着。”春雨举着伞在太阳底下站了片刻，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苏瑾玥穿的薄，倒是没感觉到有多热。不过，算算时辰，不语做的南瓜蒸糕应该要熟了。苏瑾玥便依言从秋千上下来了。
日子过得清闲，却不代表苏瑾玥会放松警惕。尤其是蓬莱阁那边儿，更是慎之又慎。
“去把念秋和含冬叫来。”苏瑾玥吃了两块糕点之后，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念秋和含冬平时不怎么起眼，让她们二人去保护嫂嫂再好不过。
念秋含冬进了屋，恭敬的行礼。“姑娘。”
“听你们主子说，你们中有人懂药理？”苏瑾玥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念秋上前一步，答道：“奴婢略知一二，算不上精通。”
苏瑾玥点点头。“嗯，那就你吧。”
“姑娘的意思是？”念秋不太明白主子的意思。
“世子夫人有孕，你可愿意去她跟前侍奉？直到她平安的生下孩儿。”苏瑾玥虽是询问的口气，但从她的神色不难看出，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福之人

“妹妹这是……”苏瑾玥领着念秋过去的时候，世子夫人关氏正在喝着肉粥。她害喜有些严重，吃不了荤腥，只能将肉剁碎了掺进米粥里，勉强能吃几口。
苏瑾玥上前按住她，叫她莫要起身。“我瞧着嫂嫂跟前缺人伺候，就将她送过来了。这丫头懂点药理，留在嫂嫂身边我才放心。”
关氏近来只顾着欢喜，倒是忘了府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呢，不禁心里一紧。“可是府中又有什么动静？”
“嫂嫂安心，我不过随口一说，未雨绸缪而已。”苏瑾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除了懂药理，她还会点拳脚功夫。”
关氏没想到她考虑的如此周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总是劳烦妹妹……”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只有你们好了，我才能安心。”苏瑾玥说道。
算算日子，再有两个月不到，她就要出嫁了。若不留下几个得用的在府里照应，她真怕会出什么事。
毕竟，崔氏母子几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尤其是苏承宗和苏瑾瑗。此二人不但心胸狭隘，还睚眦必报，心机城府更是深不可测。
关氏将手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脸上满是慈爱。“为女子弱，为母则强。既然他托生在了我肚子里，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他周全。”
“嫂嫂说错了。”苏瑾玥纠正道。“想要护着他，就先要保住自己的命！若是没了母亲，他将来势必会吃不少苦头。”
关氏听完她的话，不禁愕然。可回头一想，的确如此。世子跟四妹妹打小就没有母亲看护，若非命大，怕是活不到这般年纪。
想起崔氏那些害人的手段，关氏不由得一阵后怕。“妹妹说的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倒下。”
苏瑾玥见她明白了她的用意，便起身告辞了。当然，对外则是说念秋这丫头口齿伶俐，苏瑾玥将她送来是为了给安胎的关氏解闷儿的。
苏瑾玥是五月初五的生辰。婚期定在五月初八，及笄之后，她便要嫁去齐王府了。这一个生辰对苏瑾玥来说，意义重大。既是她的生辰，亦是及笄之日，国公府尤为看重，打算好好儿的替她办一场及笄礼。
何为笄？便是女子用的发簪。及笄，谓结发而用发簪贯之。北冥传下来的规矩，女子年满十五便已成年，可以嫁人了。
《北冥笄礼》一书中写道：女子许嫁，即可行笄礼。如果年已十五，即使没有许嫁，也可以行笄礼。笄礼由母亲担任主人。笄礼前三日戒宾，前一日宿宾，宾选择亲姻妇女中贤而有礼者担任。另外还有赞者，正宾、赞礼和执事各一人。
顺安堂内，老夫人正与大伙儿商议着此事。
“赞礼、赞者都好说，这正宾，打算请哪位？”这话，老夫人是冲着国公爷说的。他身为一家之主和孩子的父亲。如今，崔氏疯疯癫癫的，根本无法理事，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多承担一些。
正宾一般都由亲戚当中德贤兼备的长辈担任，可苏家年长的一辈儿就只剩下老夫人一个。其他的亲眷，不是资历不够，就是不够贤德，一时之间竟没有合适的人选。
冯氏眼珠子一转，进言道：“不若请我娘家嫂子来担任？虽说她品级不高，可好歹也是四品的恭人，又是儿女双全的……”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她是有诰命在身不错，可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她这些年都闹了多少笑话！请她来做正宾，我看你是见不得玥丫头好！”
这冯氏，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不是请不到人嘛！我娘家嫂子是蠢笨了一些，可总比那些年诰命都没有的强吧！再说了，我这样是想帮着咱家解了燃眉之急，母亲何必如此挤兑人！”冯氏不高兴的顶了句嘴。
苏二老爷一拍桌子，低声斥责道：“你还敢顶嘴？！母亲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儿？！”
“行了，都别争了！”原本一桩喜事，被他们一搅和，老夫人又开始头疼了。“容我再好好儿想想。”
“祖母不必伤神，孙媳有件事儿正要向您禀报。”这时候，关氏站出来说道。
“你快坐下说话。”老夫人心疼她身怀有孕，可不敢叫她站着回话。
“昨儿个齐王殿下派人捎了口信儿过来，说是请了孝宁长公主做正宾。四妹妹及笄礼那日，齐王殿下也会一起过来观礼。”
世子夫人这番话，可真是叫一屋子的人惊喜不已。
长公主做正宾，这可是天大的福气！要知道，便是皇家公主及笄，都不一定能请到这位长公主呢。
一直幸灾乐祸的苏瑾瑗苏瑾瑶听闻这个消息，惊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苏瑾玥，她凭什么！
苏瑾玥亦是讶然的抬眸，看到众人都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这才假装害羞的低下头去。
齐王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四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不怎么爱说话的世子苏承安，破天荒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向苏瑾玥道贺。
“恭喜四姐姐！”
这里头，要属苏瑾瑚和沐瑾璃最高兴。毕竟，平时就她们三个人能玩到一处，关系融洽。沐瑾璃年纪小，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心想着肯定不是什么坏事，由衷的替她高兴。 至于其他人，有几分真心，就难说了。
冯氏心中堵着一口气，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着实难受。回到西厢那边，据说发了好一通脾气，又是骂二老爷窝囊废，又是骂苏瑾瑶不顶用的，十分难听。
苏二老爷懒得理会，径直去了妾室的院子，来了个眼不见为净。苏瑾瑶却是躲不过去一顿骂，于是将这笔账记在了苏瑾玥的头上。
苏瑾瑶捡起石头，砸向水面。“爱出风头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连累我挨骂！”
苏瑾瑗站在不远处，直到她发泄完了，这才凑上前去。“我知道七妹妹跟我一样不喜四姐姐，不如你我联手，给她个下马威如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狗咬狗呀

苏瑾玥在京都一众闺秀当中，当真是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她既不参加闺秀聚会，也没听说跟哪家的千金有来往，更别提什么六艺了！可偏偏这样一个一无是处，寂寂无名的公府嫡女，好命的跟皇家结了亲，可真真是羡煞了旁人。
“你说，她一个养在外头的乡下野丫头，怎么就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听说，当初这门亲事可是只给苏六娘的！结果，人家不乐意呀，便使了手段，将那位找了回来！”
“竟有此事？这不是欺君罔上嘛！”
“可谁叫赐婚的旨意上没有指名道姓呢，倒是叫她钻了空子。”
“如此说来，这苏四娘还挺可怜的！被自家姐妹这般算计！”
“人心隔肚皮啊！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苏瑾瑗好不容易可以出府透透气，结果却在常去的成衣店里碰到几个跟她不对付的老熟人。听完她们的冷嘲热讽，苏瑾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手下败将，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德行，居然好意思在背后说三道四！
兴许是她的怨念太深，惹得那几个闺秀纷纷回头。
“哟，这不是苏六娘嘛！你不在府里绣嫁妆，怎么有闲工夫出来走动呀？”打头的一个娇娘子，穿着一身姜黄色的裙衫，生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俨然是几人当中地位最尊贵的一位，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其他人以她马首是瞻，跟着附和起来。“林姐姐你真会开玩笑！她不过是个侧妃，连大红色的衣裳都不能穿，绣什么嫁妆啊！”
“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这一茬儿。”黄衫女子抿着嘴笑道。“还未来得及跟六娘你道喜呢，恭喜你如愿入了晋王府！”
一席话说完，大伙儿都咯咯咯的掩着嘴笑起来。
“你，你们！”苏瑾瑗从来都是趾高气昂的，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顿时急红了眼。
“怎么就恼羞成怒了，我们也没说错什么吧。”黄衫女子勾着唇冷笑。被苏瑾瑗压制了这么些年，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当然要狠狠地羞辱她一番。“是你不知廉耻，勾引晋王殿下在先，怎么害怕人说不成？”
“你们！”苏瑾瑗没想到此事竟闹得沸沸扬扬，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姑娘，咱们还是回府吧。万一叫那两个婆子知道，指不定又要在晋王面前上眼药……”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可是，苏瑾瑗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与晋王殿下两情相悦，有什么错！你们不过是嫉妒我罢了，有本事你们让晋王殿下进宫求下赐婚的旨意啊！”苏瑾瑗昂着下巴，据理力争。
黄衫女子撇了撇嘴，继续往她的伤口上撒盐。“赐婚又如何，还不是个侧室？连王府的大门都不能走只能走侧门，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是黄家姐姐风光啊，堂堂正正的从正门抬进去，皇上和贵妃娘娘亲自驾临。”
苏瑾瑗藏在袖子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头。“我好歹是王爷的侧妃，你呢？未来的夫家，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侍郎！”
黄衫女子气得一噎，梗着脖子道：“那也好过你给人做妾！”
两个人僵持不下，就在中庭吵了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惹得好些人围上来看热闹。
长公主府的马车缓缓地从成衣店门口驶过，马儿险些被店内一声高过一声的谩骂惊扰。
“何人如此喧闹？”长公主支着额头，正要入睡，被人扰了清静，面色沉沉如霜。高门大户的女子，讲究的是一个气度。长公主这般尊贵的人，举手抬足间皆是万般风情，可不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儿家能比的。
侍候在侧的嬷嬷赔了句不是，让侍卫去打听。没多大会儿，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探了个底儿朝天，回来回禀了公主殿下。
长公主缓缓地睁眼。“成国公府？墨儿媳妇的那个苏家？”
“正是。”嬷嬷小心翼翼的答道。
前些时候，齐王殿下突然来了长公主府，恳求长公主殿下以正宾的身份出席未来齐王妃的及笄礼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国公府就闹出了这样的丑事？堂堂公府嫡女，居然上赶着给人做妾，真是不知成国公是这么教导子女的！
长公主挑了挑眉，啧了一声。“一样米养百样人啊！难怪成国公至今毫无建树，可见取个贤惠的妻子是多么重要！”
“可不是！原先那杨氏多妙的一个人，可惜红颜薄命……”老嬷嬷一边替公主殿下揉捏着肩膀，一边跟着回忆道。
提到杨氏，长公主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哪里是什么红颜薄命，分明就是蓄意谋害！”
成国公府里的那点子事儿，以为瞒地紧，其实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苏家世子险些遇害，接着崔氏就被罚了禁足，连年节入宫觐见都给推了，这里头有着什么样的牵扯，明眼人一看便知。
“那崔氏真真是个黑心肠的，为了夺取那世子之位不折手段，真不知道成国公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留着这个祸害在府里，就不怕她继续作恶，连累了家人么？！”老嬷嬷是个心直口快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长公主睨了她一眼，嘲讽的勾起嘴角。“当然是忌惮宫里的那位了！”
崔贵妃跟崔氏可是同族，互相依赖，同气连枝。成国公若敢休了崔氏，崔贵妃怕是又要在圣上耳边吹枕头风，让苏家日子不好过了。
说起宫里，老嬷嬷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听闻崔家近来又送了个女子进宫，颇得陛下喜爱，风头都快要盖过崔贵妃去了呢！”
“崔家真是恶心！”长公主毫不避讳的说道。为了巩固那人的地位，他们还真是舍得，居然把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送进那吃人不吐苦头的地方。
“淑妃娘娘宫里的谢宝林有孕了，那位自然是急了。”嬷嬷小声地说道。
“淑妃……呵，藏这么多年，她终于也忍不住出手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长公主眯了眯狭长的凤眼，忽然笑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阳春面呀

苏瑾瑗悄悄地溜出府，没偶遇到心上人，反而被人狠狠地嘲笑了一顿，气得大哭一场。不仅如此，她还被路过的长公主叫过去，毫不留情的申斥了一通，丢尽了脸面。
回府之后，少不得又要被责罚，可任凭她怎么辩驳哭求，都没人可怜她。
晋王府派来的两个婆子更是添油加醋的将她的言行禀报给了晋王妃黄氏，可想而知，晋王对她这个侧妃会如何的不满。如今，京都里的人提起她的时候，不再是倾国倾城之姿，惊才绝艳之才，剩下的只有极尽的嘲讽。
玲珑阁
“听说栖凤阁那位又病了？”
“装病这法子一次就够了，多了可就不灵了！”
“可不是？！老夫人这回是铁了心的要罚，晋王来了都不管用！”
“晋王又不是傻子！六姑娘做出那样丢脸的事，怕是躲都来不及！”
“你们啊，都别瞎猜了！”不语一边揉着面，一边说道。“栖凤阁的那位，这回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众人皆是一惊。
不语想起姐姐的叮嘱，不欲再多说。舀了一碗清水添到面团里，继续揉面。“都别瞎猜了，姑娘可等着吃阳春面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被不语这么一说，她们不好再问，各自领了差事忙活去了。
等到面团发胀到两倍大，不语在案板上撒了一层灰面，开始熟练地拉起面来。刷刷刷几下，一个面饼就成了粗细均匀的面条。
此时，锅里的水已经滚烫，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不语抓起劲道的面条往锅里下，然后不时地用筷子搅拌。待面条熟了之后捞起，以熬香的葱油和烧透的海米一起搅拌，在撒上一把葱花。那滋味，真叫一个香！
韧糯滑爽的面条搭配软而鲜美的海米、葱油，香郁四溢，馋的人口水直往外冒。
不语端着面条进屋时，苏瑾玥正翻着管事们送来的账本。世子夫人有孕之后，不宜劳累，加上老夫人年事已高，这掌家的活儿又落到了她的头上。
苏瑾玥觉得自己真是个劳苦的命！
“姑娘，面做好了，趁热吃吧。”不语摆好饭食，冲着里屋唤了一声。
闻到阳春面的香味，苏瑾玥哪里还看的进去账册，随手扔下就去了外间。比起那些山珍海味来，这阳春面还真不值得一提。
不过，苏瑾玥就是好这一口。
搭配着腌好的萝卜条，苏瑾玥将碗里的面条吃的一根都没剩。“最美味的吃食，总是能用最简单的食材烹饪而成。”
看到主子吃的高兴，几个丫鬟高兴的跟过年似的。
天气越来越热，苏瑾玥的胃口也越来越差。每顿能吃上半碗，就阿弥陀佛了。为了能将她养好一些，不语可是铆足了劲儿来钻研吃食。在厨艺大为长进的同时，也将院子里的丫头们一个个养的白白嫩嫩，精神气十足。
如今，玲珑阁走出去的丫鬟，一个个珠圆玉润，天庭饱满，看着就有福气。老夫人不止一次的夸赞，这园子养人，叫其他院儿里的下人们羡慕不已。
苏瑾玥用过了午膳，便去关氏那儿转了转。
关氏这一胎怀的着实辛苦，吃不下东西不说，还有些犯头晕，时常感到疲累。苏瑾玥这个做小姑子的，尽心尽力的照顾，都快把蓬莱阁当自个儿屋子了。
为了能够让关氏多吃几口饭，苏瑾玥想了不少法子。变着法儿的让不语往这边送吃食不说，还命人买了无数种口味的梅子回来，试着给关氏做了些零嘴儿。
别说，这梅子还真有些效用！
关氏觉得胃不舒服的时候，拈两颗梅子放进嘴里，立马就舒坦了。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叫她欲罢不能，随时随地都得带着。
关氏坐稳胎时，已经是五月初。休养了一段时日，关氏丰腴了不少，孕味十足。这也让原本相貌不甚出众的她，多了几分美感。仿佛喝饱了水的花朵，恣意的绽放，美得清新自然。
关氏的变化在某些人的眼里，瞬间就变了味儿。
其中，冯氏是最为不甘的那一个。
别的人身怀有孕时，都是越来越丑，怎么到了关氏这儿，完全反着来了？还有，女子有孕之后，男人就会忍不住将目光往别的女子身上瞟。可偏偏这个世子侄儿对关氏爱护有加，连通房都没有一个！而且，据说，关氏的确有意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伺候世子，却被世子拒绝了！
这么一对比，心里越发不平衡了。在她有孕的时候，苏二爷可是一个接一个的把女人往府里抬，丝毫不给她这个正妻颜面。以致于跟妾室争风吃醋，害得她第一胎小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凭什么她关氏就这么好命？！
等到老夫人跟关氏商议完了苏瑾玥的及笄礼之后，冯氏再也忍不住，插话道：“侄媳妇可是头胎，马虎不得！屋子里可还缺了人伺候？若不嫌弃的话，二婶院子里倒是有几个相貌秀丽、温柔懂事的丫头。”
关氏脸色的笑容微微僵住。她如何不清楚冯氏的心思，无非是想说她如今身怀六甲，不能伺候世子，觉得她亏待了世子？
正欲辩解两句，就见世子从外头信步走了进来。“我屋里的事儿，就不劳烦二婶了。您院子里的那些丫鬟，还是留给大哥吧。”
世子对关氏的维护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顺便，还将二房狠狠地踩了一脚。
大公子苏承宣是个什么德行，众人皆知。他最是贪财好色，稍微有些姿色的丫头都没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冯氏院儿里的那些个丫鬟，好几个都暗中与他有了款曲。就这样的货色，世子又如何能看得上眼。更何况，他与关氏感情甚笃，又岂会在关氏怀着孩子的时候给她添堵？
“你！我不过一番好意，世子不领情就罢了，还反咬我一口，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长辈？！”冯氏被激怒，居然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老夫人本就看她不顺眼，见她敢跟宝贝大孙子叫板，顿时也火了。“在顺安堂大吵大闹，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婆母？”

第一百五十章    华美嫁衣

冯氏被老夫人训了一顿，不得不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关氏。之前因为世子身体有恙，通房妾室的事儿没什么人提前，她便忽略了这档子事儿。如今，她身怀有孕，不能伺候他，是该早些做准备。
长辈不提，不代表她就可以无动于衷。与其被人塞些乱七八糟的人选进来，倒不如她主动提及。理智上，关氏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真动了这个念头，心里却直发苦，根本就开不了这个口。
她与世子成婚四载，新婚燕尔时的相敬如宾，相濡以沫，风风雨雨携手并进，夫妻感情甚笃。他性子淡漠，但对她却是极好的，没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除了她之外，身边再无其他女人。就连崔氏塞过来的人，他碰都没有碰一下。
这几年来，两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根本就没有多想。今日冯氏提了此事，关氏才不由得恍然。苏承安是世子，是国公府未来的主人，怎么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
可是，真要给他安排其他的女人，关氏心里的那道坎儿就过不去。她与其他官家女子不同，关夫人打小给她灌输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三从四德，而是夫妻之间最忌讳的是有第三个人插足。
“少夫人……”丫鬟见她怔怔的出神，不得不小心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四姑娘问您喜欢什么样儿的花样子。”
关氏回过神来，满是歉意的看向一旁的苏瑾玥。“瞧我，想着事情人就走神了，妹妹勿怪。”
关氏脸上的落寞，苏瑾玥可都看在眼里。“嫂嫂莫要被二婶的话影响，兄长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半年的相处，苏瑾玥对苏承安这个兄长还是有些了解的。在她看来，他是断然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就给妻子难堪的。
关氏没想到心思居然被苏瑾玥给看穿了，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叫妹妹看笑话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关氏看似温婉大方，但在某些方面还是随了关夫人的。关夫人性子直爽，眼里容不得沙子，关氏也一样。凭什么女子有孕，就得将自己男人推给别人？她辛苦怀胎十月，难道就是为了给别人腾地方吗？
苏瑾玥见她想通了，就没再多说，继续说起了给娃儿做衣裳的事儿。苏瑾玥再过不久就要出嫁了，在离开之前，她总想为他们做点儿什么。
嗯，当然，她的绣工肯定是拿不出手的。不过，她手头有的是大把的银子，可以找最好的绣娘，买最好的料子。
“百子千孙的怎么样？”
“还有这个福禄寿喜！缎子的穿着舒服，不会伤到皮肤。”
“月白色跟姜黄色各做一套，宝蓝色也不错！”
关氏掩着嘴笑。“他还小呢，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做那么多太浪费了。再者，小娃儿长得快，衣裳够穿就行，多了也穿不完。”
“穿不完就留着给将来的弟弟妹妹。”苏瑾玥倒是想的挺美的。既然兄长和嫂嫂的身子无碍，日后多生几个便是。
这世上与她亲近的人不多，能交心的也没几个，谁对她好，她会加倍的还回去。当然，那些害过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部十倍百倍的奉还！
关氏羞红了脸，反过来打趣道：“妹妹别总操心这些。马上就要出阁了，嫁衣好歹也绣上几针！”
“嫂嫂就别取笑我了！我那技艺你又不是不清楚，哪里拿得出手。”苏瑾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两人正说笑着，就见丫鬟过来禀报道：“姑娘，齐王殿下又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这人啊就是不经念，方才才说起嫁衣，未来姑爷就来凑热闹了。”关氏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这次又是什么稀罕物，快些拿来我瞧瞧？”
苏瑾玥罕见的红了耳根。
不语招了招手，含冬捧着个大木盒子走了过来。两人将盒子搁在了凉亭中的石桌上，合力将盒子打开。
“这……这是？”关氏瞥见那大红色的喜服，不由得愣住了。
按理说，新娘子出嫁，都是自个儿绣嫁衣。高门大户的女儿家，则是有专门的喜娘绣娘帮着打理，这男方帮着备嫁衣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关氏让丫鬟将嫁衣取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道：“这嫁衣也太好看了吧！瞧瞧这上头的并蒂莲，是金线绣的吧？可真是有心了！”
苏瑾玥前世匆忙出嫁，国公府根本没来得及帮她准备嫁衣。临出门之前，崔氏才叫人扯了几匹布，连夜赶了一件出来。既没有华美的图案，也不是什么好料子，马虎程度可想而知。
萧子墨送来的这套嫁衣可是给足了她面子。不仅是嫁衣，就连头冠、绣鞋以及盖头都备齐了，全然没让苏瑾玥费心。
心思之细腻，设想之周到，就连关氏都忍不住感慨，苏瑾玥是真的有福气。有没有福气苏瑾玥暂时无法下定论，但能肯定的是，这套嫁衣给其他人带来的震撼，是无法想象的。
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国公爷满意的直点头，其余众人羡慕的羡慕，嫉妒的嫉妒，唯有苏瑾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荣辱不惊。
“姑娘，姑爷都给您送了这么大一份惊喜，是不是该回个礼啊？”苏瑾玥的无动于衷，连不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好意的提醒道。
苏瑾玥美眸眨了眨，想起了那个被她压在箱子底的荷包。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嘛！只是，跟他送来的凤冠霞帔比起来，这个会不会太寒碜了？
苏瑾玥有些犹豫。
要不，送些大补丸、保命丸之类的？
“王妃，其实除了嫁衣之外，王爷还托人捎了口信儿，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让您明日出府一趟。”趁着四下无人，含冬上前小声地禀报。
苏瑾玥抬眸。“他要见我？”
“是。”含冬肯定的回答。
苏瑾玥蹙了蹙眉头，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按照北冥的婚俗，婚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王爷说，是跟您母亲有关的。”见主子没作声，含冬又补充了一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林遇险

事关生母杨氏，苏瑾玥最终还是答应了赴约。
尽管崔氏已经因为世子兄长的事儿受到了惩罚，但这远远还不够。谁知道崔氏会不会在她嫁出门之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再加上苏瑾瑗和苏承宗二人，阴险狡诈丝毫不输其母，不将这个祸根彻底解决，她是没法儿安心出嫁的。
苏瑾玥出门，是打着给生母扫墓的幌子。她的生辰便是杨氏的忌日，她借口去寺里祭拜生母，没人会拦着。
苏瑾玥出门的时候并未遮遮掩掩的，很快府里的人就都知道了。苏瑾瑗那头得知苏瑾玥要出府，心思就变得活泛起来。
她压抑的太久，正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只是，她身边早已没了可用之人，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苏承宗的身上。
她拎着几样吃食去了前院，将丫鬟远远地打发了。姐弟两人说了些什么，旁人不得而知。不过，苏瑾瑗离开苏承宗的屋子不久，苏承宗跟前伺候的小厮也跟着出了府。
苏瑾玥起得早，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出城门时，她已然昏昏欲睡。在行驶到半路的时候，马车忽然缓缓地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不语朝外探了探头。
外头的人没吱声。
不语正要唤人，却被含冬阻止了。“是王爷！”
不语将嘴里的惊呼咽了回去，乖乖地和含冬一起下了马车。
萧子墨如愿的登上苏瑾玥的马车，见她正酣然好梦，便没有打搅她，安静的在一旁坐了下来。
其实，早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苏瑾玥就醒了。她原本就没有睡的太沉，加上警惕性高，稍微有点动静就立马清醒了。在软枕上赖了一会儿，她还是认命的坐起身来。毕竟，在一个男子面前做出如此举动着实不雅。
“殿下……”
萧子墨放下手里的书册，抬起头来看她。
几日不见，她似乎消瘦不少。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苏瑾玥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齐王不会说话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王爷说要告知我母亲的事情，究竟……”苏瑾玥一句话还未说话，就听见马儿一声嘶叫，紧接着整个马车都跟着剧烈的晃动起来。
苏瑾玥一个坐立不稳，身子不由自主的朝着萧子墨那边倒了过去。
萧子墨未来得及反应，一具香软的身子就扑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好在他常年习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否则再往前一点儿，可就要撞上木板上了。受点轻伤是在所难免，严重的话怕是会破相。
马车颠簸了好一阵儿，总算是慢慢的停了下来。只不过这一撞，让苏瑾玥的脑子有些发懵，等回过神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她揪着他的衣襟，他搂着她的腰，两人亲密的贴在一起，彼此呼吸相闻，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而且，苏瑾玥总觉得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就好像上次元宵节灯会上遇见的蒙面人一样。
回忆起那晚的情形，苏瑾玥脑子里飞过的闪过一个念头。只是，这念头尚未成型，就被马车外传来的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王爷、王妃，没事吧？”这声音苏瑾玥有些耳熟，应该是那个叫开阳的侍卫。
苏瑾玥猛地惊醒，生怕被人撞见这狼狈的模样，扶着他的胳膊坐起身来，佯装镇定的扶了扶头上的珠花。
萧子墨待她坐好之后，这才轻轻地敲了敲车厢壁，似在询问些什么。
“前面坡上突然有山石滚落，幸好车夫及时的勒住了缰绳。”开阳言简意赅的回话。“属下已经命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萧子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着，不置一词。
苏瑾玥却从这里头听出了一丝端倪。这还没进入梅雨季节呢，山上的石头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落下？而且，还专门挑了她出门的这一日，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为妖！
看来，是某些人看她不顺眼，迫不及待的想要置她于死地了！
苏瑾玥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萧子墨的眼中。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惜时机不对，只得暂时隐忍下来。
一炷香时辰之后，几个侍卫合力将石头给挪开，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小道，也被重新填满。车夫架着马车，缓缓地驶过，在上头留下了两条清晰的车轮印。
“王爷，已经查探清楚了。”开阳再次回到了马车跟前。“是有人故意在山上设伏，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苏瑾玥躲过一劫，自然是要道谢的。
“有劳了！”她掀起一侧的帘子，对外头的人说道。
开阳怔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王妃客气了，这是属下应尽的本分。”
苏瑾玥瞥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元宵灯会那日，你家王爷可有去过天香楼？”
开阳没料到苏瑾玥会有此一问，不由愣住了。想起王爷的交代，他只得配合着撒谎。“那日长公主邀了王爷过府参加小宴。”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苏瑾玥越发觉得可疑起来。好在，她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选择了适可而止。
毕竟，有些秘密还是少知道为妙。
开阳见苏瑾玥没再追问，顿时松了口气。
再次来到相国寺，上回遭暗算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不过，那被烧毁的厢房早已恢复如初，除了门上的油漆半新，依稀能看出是新建的之外，其他的都跟以前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同来。
苏瑾玥先是去杨氏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而后又添了香油钱，这才来到跟萧子墨约的地点。
原来，为了怕人说闲话，萧子墨在距离寺庙不远的地方先行下去了。这样的举动，让苏瑾玥感到诧异的同时也很窝心。
“你们在这里候着。”苏瑾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吩咐道。
不语想跟上去，却被含冬拦下了。“王妃不会有事的！”
不语没好气的瞪着她。
她可真是笨！到今日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什么卖身葬父，通通都是假的！而且，听她那口气，显然对齐王府十分熟悉！
这个含冬，分明就是奉了未来姑爷的命，进府来保护姑娘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奶娘闵氏

苏瑾玥跟齐王约在后山的紫竹林见面。那里，苏瑾玥上回来的时候走过一趟，不算陌生，很快便在竹林深处见到了想要见的那人。
萧子墨身后的开阳见到苏瑾玥现身，恭敬地抱了抱拳之后，便退了下去。没多大会儿，领了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婆子过来。
“这不是……”苏瑾玥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白云客栈隔壁住着的那个瞎婆子。
“老奴玉梳给姑娘磕头了！”瞎婆子怔怔的盯着苏瑾玥瞧了好一会儿，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苏瑾玥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萧子墨，脸上写满了疑问。
“此人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开阳替她答疑解惑道。
苏瑾玥一惊。
她曾听章姨娘提起过，杨氏当年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有不少，除了她之外，就属一个叫闵姑姑最得脸。闵姑姑是个寡妇，相公亡故之后，便没再嫁人，留在了杨氏身边，成了世子的奶娘。杨氏血崩而亡，秋霞院的丫鬟婆子死的死卖的卖，这个闵姑姑也不知去向。
闵姑姑闺名，就叫玉梳。
苏瑾玥心中激荡不已，面色却未有丝毫改变。迟疑了片刻之后，她上前将闵婆子扶了起来。“你起来说话。”
闵婆子见到了小主人，不禁老泪纵横。“太像了……姑娘长得跟夫人真是太像了……”
上回苏瑾玥一身男儿装扮，闵婆子没太认出来，只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后来莫老大派人摸查她的身份，这才得知她与苏瑾玥之间竟有这般的渊源。
莫老大于是将此事禀报了齐王，顺带的将当年的事儿查了个底朝天，这才有了今日之约。
苏瑾玥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道：“母亲过世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何你……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闵婆子摸了摸瞎了多年的右眼，苦笑道：“夫人在生下姑娘之前就有些不对，只是瞧过无数的大夫，都说只是产前过度焦虑所致……好不容易熬到瓜熟蒂落的那一日，一大早就发动了。因为先前有过经验，夫人生的倒是挺快，一切都很顺利……姑娘呱呱落地之后，夫人还抱过……”
说到这里，闵婆子又有些泣不成声。
“你的意思是，我娘并不是血崩而亡？”苏瑾玥的依旧淡漠，声音却异常的冷冽。
闵婆子拭了拭眼角，答道：“老奴确定，夫人当时很清醒。只是，老奴才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子里突然就传来了惊叫声……”
“女子生产宛若在鬼门关走一趟，会有不测也是常有的事，为何你断定我娘是被他人所害？”苏瑾玥的脾气还算克制，没有出现一丝慌乱。
闵婆子渐渐地止了哭声，言辞恳切的说道：“原本奴婢也以为是意外，可后来无意中发现，给夫人接生的稳婆与崔氏身边的常婆子私下见过一面，谈论起银钱的事，细细听来，竟是那稳婆收了别人的好处，在夫人生产之后动了手脚，害得夫人血崩……”
苏瑾玥闭了闭眼，没想到崔氏不光是在玉枕里下毒，还买通稳婆，是打算双管齐下，好取而代之！
苏瑾玥对生母杨氏没有任何印象，但血脉相连，无论如何都是要替她伸冤的。还有，她那克亲的恶名，怕也跟崔氏脱不了关系。
新仇旧恨，苏瑾玥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有凭证。”她继续问道。
闵婆子颤崴崴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磨旧了的帕子，里里外外裹了很多层，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露出最里面的一封血书。
“这血书是夫人临死前塞给老奴的，老奴这些年东躲西藏，一直戴在身边，为的就是让它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苏瑾玥接过那封血书看了看，确实是杨氏的笔迹。“当时为何没有拿出来……”
闵婆子苦笑了笑，道：“国公爷根本就没给老奴这个机会。夫人仙逝，国公爷悲痛欲绝，不吃不喝，谁都不肯见。老夫人怕他睹物思人，就将秋霞院的丫鬟婆子发卖的发卖，杖毙的杖毙。老奴被带出府后，却半路被截，险些被杀人灭口，万般侥幸才活了下来……”
“这些年，老奴换了一个又一个落脚地，却不敢常住，生怕被人认出来。就这样躲了几年，再无人提起那段往事，才安心的在猫儿胡同找了个男人嫁了，留了下来。”
“老奴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揭发那崔氏，可惜身份卑微，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加上崔氏掌管内宅，眼线颇多，老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蛰伏下来，伺机而动……老奴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等到姑娘您回来了！”闵婆子说着，又激动地落下泪来。
苏瑾玥听完她的阐述，不禁暗道命运的不公。
崔氏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却依然顶着国公夫人的名号，受封诰命。她的母亲惨死，留下一双无依无靠的儿女，被崔氏迫害。老天爷，当真是不长眼啊！
苏瑾玥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反复几次才渐渐地平复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且先安顿下来，待时机成熟，我会让你见到国公爷。”
“是，姑娘。”闵婆子漂泊半生，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从头到尾，萧子墨主仆二人都没有吭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那稳婆可还在？”苏瑾玥想了想，转过身来问道。
闵婆子摇了摇头。“听说没多久，就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
“无妨，不是还有一个常嬷嬷？”苏瑾玥淡然的说道。她可是当年那个阴谋的执行者之一，只要她开口，便是最好的人证。
不过说起常嬷嬷，闵婆子就不由得皱眉。“老奴听说，因着世子中毒一事，崔氏将常婆子推出来做了替死鬼，如今要如何找她出来指证？”
苏瑾玥高深莫测的一笑。“常嬷嬷身为崔氏的心腹，肯定知道她不少的秘辛，我又怎么会轻易的让她死了呢？”
“姑娘的意思是，她还活着？”闵婆子惊愕的瞪大眼睛。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没有开口，脸上的却早已做出了回答。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被耍了

苏瑾玥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车夫正拿着草料喂着马儿。见苏瑾玥一行人走过来，便规矩的退至一旁。
苏瑾玥在不语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刚坐定，便开口问道：“赶车的换人了？”
不语愣了一下，答道：“有些眼生，不像是之前那个。”
苏瑾玥琢磨着，难道这又是齐王殿下的手笔？
“原先那个呢？”苏瑾玥问了一句。
不语噎了一下，这事儿她还真不清楚。于是，她瞥了坐在对面的含冬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姑娘问你话呢！”
含冬欠了欠身，恭敬地答道：“先前那个车夫有问题，头领将他带回去审问了。”
得，连她府里的人也管上了。
苏瑾玥揉了揉眉骨，暂时将这些念头抛到了一边。“他是王府的侍卫？”
“是。”含冬没有隐瞒。
“沿途不是已经清理干净了？”苏瑾玥隐晦的提了一句。
“首领说，被抓的人可能有同伙儿，不能掉以轻心。”含冬面无表情的答道。
苏瑾玥颔首，理解的点点头。“走吧，回府。”
含冬朝着外头吹了声口哨，马车便缓缓地驶向了山下。
骑在马上的萧子墨目送马车离开，而后扯了扯缰绳，慢慢的跟了上去。此时的他，不同于先前温文尔雅的装扮，一身玄色的劲装，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周身泛着冷凌的煞气。
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分明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明知苏瑾玥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还如此糟践，是觉得没人给她撑腰么？
“主子，此次有晋王府的暗卫掺和了进来，还是小心为上。”开阳斟酌着开口。晋王虽是个莽夫，可手底下能人异士颇多，万一叫他们识破了主子的身份，怕是会麻烦不断。
崔贵妃跟淑妃在后宫明争暗斗，晋王跟赵王也站在了对立面上，只有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才是主子出手的最佳时机。
萧子墨睨了他一眼。“该怎么做，本王自由分寸！”
开阳不好再劝，低下头没再吱声。回城的路上还算太平，没再遇到什么不自量力的宵小之辈。可就在大伙儿认为不会再生波澜时，暗卫便察觉出了马儿的不对劲来。
“王妃，马儿有些焦躁，您坐稳了。”暗卫一边勒紧缰绳，一边示警。
苏瑾玥却暗暗地松了口气。“就怕它不来！”
然而，事情比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多。那暗卫是驾车的一把好手，按理说，只要稍微用些力道就能将马控制住。可马儿却不知怎么的，跟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不管他怎么驾驭，都毫无作用。眼看着马儿拉着车子偏离官道，径直朝着树林里冲了过去。
苏瑾玥被颠簸得东摇西晃，脸色却丝毫未改。
该来的总会来，她倒要看看他们能耐她何！
“不好，前面是悬崖！”悄然跟在后面的主仆二人看到马儿一路疯跑，一夹马肚子，疾驰追了上去。
驾车的暗卫似乎也发现了不对，拼命的勒缰绳，想要调转车头。可惜，马儿跑得太快，局势渐渐地失去控制。
无奈之下，暗卫只得摸出匕首，想要斩断马鞍上的绳索。
千钧一发之际，两个蒙面人从天而降，落在了马车顶上。萧子墨没有任何迟疑的提剑劈向马车棚，力道之惊人，瞬间让马车车厢四分五裂。
下一瞬，苏瑾玥落入萧子墨的怀里，被带到安全地带。
含冬有功夫，能自保，除了有几处擦伤，倒是还好。不语却是被吓到了，被开阳拎着落回地面时，还在不停地尖叫。
两息之后，只听见轰隆一声，破败的马车径直冲下了悬崖。巨大的冲撞声回荡在耳畔，令在场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只差一点儿，几人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不语捂着胸口，后怕不已。呜呜呜呜呜，她都还没有嫁给阿生哥呢，要是就这么摔死了，岂不是要便宜了其他的女人？
苏瑾玥倒是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神色依然未见慌张。原本，她都已经打算弃了马车跳下保命的，却被赶来的蒙面人抢先了一步。
好在，有惊无险。
“多谢……”苏瑾玥惊魂甫定，转过身来向救命恩人致谢。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是他？
元宵灯会上遇到的那名男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还再一次救了她，这也太巧合了些！
苏瑾玥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疑问，却没有冒然的开口。
“姑娘……没事吧？”不同于上一回的沙哑嗓音，萧子墨的嗓子经过张御医的调养，已经能正常的说话。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字正腔圆的发音，宛若古琴般清越，是苏瑾玥在那梦境里听到过的清朗之音。
她愣住了，关于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淹没。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来自那位地位尊贵的男子。
“好好安葬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虽然只有这么近似呢喃的一句，可她还是清楚的记下了。
苏瑾玥垂下眼眸，努力的消化着这一消息。
难怪他会戴着面具！
难怪他不与她一道下山。
之前想不通的问题，迎刃而解。
原来，他就是他啊！
原来，他早就能开口说话了！
他以为他戴着副面具，就能掩盖一切？他因何要换个身份来接近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是想试探她吗？
尽管他几次三番的救了她，可也掩盖不了他欺骗她的事实！
苏瑾玥忽然有些生气，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萧子墨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就变了脸色。“姑娘……”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苏瑾玥咬牙切齿的福了福身，极力的掩饰着眼底的冰冷。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萧子墨预感不妙，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这么一句。
“长辈一直教导，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公子救了小女子三次，若不能回报一二，岂不是显得我国公府没有教养？”苏瑾玥这话说的很重，就连身边的两个丫头都听出了一丝怒意。
聪明如萧子墨，不可能没听出来。
这是，要穿帮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吓人了

气氛一度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急匆匆的朝着这边奔了过来。马蹄哒哒声震耳欲聋，由远及近，看来人数不少。
萧子墨和苏瑾玥对视了一眼，暂时摒弃了前嫌。
“方才听附近的村民说山里来了窝强盗，你们可有遇见？”为首的一个男子长得人高马大，满脸的络腮胡，瞪起眼睛来，甚是吓人。
苏瑾玥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隔着幕篱说道：“未曾遇到。”
络腮胡绕着苏瑾玥走了两圈，确定她只是个娇弱女子，这才将视线挪开。“瞧你们的穿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怎的如此狼狈？”
“回军爷的话，我家姑娘去庙里上香，哪曾想到了此处突然惊了马，幸亏及时斩断了绳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语一边回话，一边假装拭泪，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络腮胡在悬崖边转了一圈，勘察了地上的痕迹，果真如她们所说，便没再起疑。“张小三，去牵两匹马给她们，护送她们下山。”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不语忙不迭的道谢。
络腮胡似有任务在身，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马，继续催着马儿往前走。约莫一里路开外，一匹棕色的马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子不时地抽搐着，眼看着是不行了。
“将军，这应该就是方才那小娘子提到的马。”
络腮胡扫了两眼，觉得十分可疑。“派人去打听打听，今儿个都有哪几个府上的贵人到过寺里。”
“将军这是？”
“没瞧见这马中毒了嘛！很显然，这惊马是另有内情啊！若是能查明，卖贵人一个好，将来升官发财还不是指日可待？”
“将军英明！”
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叫他歪打正着了。后来查明了苏瑾玥的身份，络腮胡暗道不得了，并亲自找到国公府，说明了缘由，卖了国公府一个人情不说，就连齐王府也派人往家里送了谢礼。之后一路平步青云，可谓是风光无限。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经此一劫，苏瑾玥回府自然是晚了。
老夫人见她久未归来，一颗心不由得怦怦直跳。“不会又出了什么事吧……”
“四姑娘贵人自有老天保佑，能出什么事，老太太您就别多想了。”白嬷嬷得了苏瑾玥的叮嘱，为了老夫人的身体着想，不让她老人家多操心。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她一日在国公府，我就没有一日不担心的。”
崔氏是失宠了，可她的几个儿女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老五苏承宁尚且瞧不出来，但另外两个却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会做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来，还真说不好。
就在老夫人催促着丫鬟去门口打探时，玲珑阁的春雨被丫鬟领了进来。
“老夫人，四姑娘回来了。”春雨屈膝行礼之后，笑眯眯的禀报道。
“因何在路上耽搁了？”老夫人急不可耐的追问道。
“说是惊了马，好在有惊无险。四姑娘正在沐浴更衣，一会子便过来给老夫人请安。”春雨为了宽她老人家的心，只是提了一句，说的云淡风轻。
听闻惊马，老夫人便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可有受伤？”
“未曾。”春雨如实的答道。“就是受了些惊吓。”
“没事就好。”老夫人停顿了片刻，吩咐道：“让她好生在屋子里歇着，不必过来请安。”
再有两日便是及笄的日子，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四姐姐不是去寺里上香了么，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错过了给祖母请安的时辰，可怎么好！”
老夫人不悦的蹙了蹙眉头，嫌弃的闭上了眼。这个六孙女，以前看着还好，性子虽傲了一些，可起码是个懂规矩的。如今崔氏失势，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口出狂言不说，还学起了冯氏那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请祖母安。”苏瑾瑗摇着扇子进来，敷衍的冲着老夫人弯了弯膝盖。“祖母就不担心四姐姐吗？听说，近来城外来了一股强盗，他们可是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若是叫四姐姐碰上，啧啧啧……”
“满口胡言乱语！”老夫人见她丝毫不加遮掩的编排自己的姐姐，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打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苏瑾瑗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之意。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了。“孙女可不是在胡说八道！前些时日，林尚书的千金去寺里求签，在半路上被强盗给掳走了，听说找到的时候，衣不蔽体，连个全尸都没有呢。”
“你！”老夫人气得双手颤抖，恨不得将她这乌鸦嘴给堵上。
“老夫人，您消消气。”白嬷嬷不赞同的瞥了六姑娘一眼，却碍于身份，无法开口教训。
老夫人越是生气，苏瑾瑗心里就越是痛快。谁叫这老太婆总是偏心苏瑾玥，处处给她难堪呢？！明明她才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嫡女！
只不过，她没高兴多久，就被一身素净却雍容明艳的苏瑾玥给打脸了。
“没想到，六妹妹竟对这种奇闻异事了如指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你亲眼所见呢。”苏瑾玥冷笑着一步步靠近，直盯得苏瑾瑗毛骨悚然。
那眼神，跟淬了毒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不过一日没见，苏瑾玥的气场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在她的面前，她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林尚书的千金，便是那日与你在成衣店起争执的那位？如果我将妹妹方才那番话告知林家……”苏瑾玥可不是软包子，可以任由人拿捏。
此时的她可还在气头上，谁撞上来谁就倒霉。
苏瑾瑗挑这个时候来挑衅，简直就是找死！
“你敢！”苏瑾瑗忿忿的瞪大眼睛。
“我有什么不敢的？谁叫我不痛快，我必定加倍奉还！”苏瑾玥凑到她耳边，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你可要把尾巴藏好了。否则……”
苏瑾瑗被她眼中的锋芒吓到了，一动都不敢动。
这样的苏瑾玥她还从未见过，太吓人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命可真大

“她的命可真大，这都摔不死她！”苏承宗在得知计划再一次失败之后，气得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苏瑾瑗咬了咬唇，不甘的说道：“这次，我可是腆着脸求到了晋王的跟前。这样都能平安无事的回来，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妖怪变的！”
“在尼姑庵里长大的，怎么会有这等能耐！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护着她！”苏承宗一双眼神阴恻恻的，怪吓人的。
“你是说，齐王？”苏瑾瑗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那个哑巴，有这个本事？
“除了他，还能有谁？”苏承宗冷笑道。
“可他不是……圣人都对他不闻不问……”苏瑾瑗怎么都不会相信齐王是比晋王还要厉害的人。
“所以说，你们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苏承宗毫不客气的打击道。“就算他不得圣宠，那也是有着亲王头衔的龙子凤孙！他若是没点儿真本事，能安然无恙的活到这个岁数？”
不得不说，苏承宗还是有几分脑子的，不像苏瑾瑗，执着于男女之情，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给断送了。
苏瑾瑗蹙起了眉头。“照你这么说，这齐王还是个祸患！”
“倒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苏承宗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毕竟，再出类拔萃，这北冥的江山也不会交到一个哑巴手上！”
苏瑾瑗抚了抚胸口。“那你还吓唬我！”
“我不过是跟你提个醒儿！日后行事，多动动脑子。”苏承宗嗤笑一声。“苏瑾玥又算什么！值得你这般劳师动众的针对吗？你的战场在晋王府！你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想想，该如何留住晋王殿下的心！可别还没进门，就被人给遗忘了！”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有朝一日，晋王成为这天下之主，还怕找不到机会报仇雪恨？到那时，想怎么处置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苏承宗的话，点醒了苏瑾瑗。
是啊！如今最大的危机，不是苏瑾玥，而是黄玉娇这个晋王妃！那女人以前就跟她不对付，如今成了晋王府的女主人，肯定巴不得将她踩在脚下。说不定，暗地里正密谋着些什么，阻挠她进晋王府呢！
想起已经好几日没收到过晋王的书函，苏瑾瑗便如坐针毡。
*
玲珑阁
苏瑾玥正碾碎花瓣，兑入调好的皂角中。天气越来越热，各种香胰子被一抢而空，苏瑾玥开的兰香坊亦然。
因为苏瑾玥不断地推陈出新，做出来的香胰子又好闻又好用，不少的贵夫人指名了只要兰香坊的，多贵都愿意买。
苏瑾玥比较懒散，制作香胰子的工序又十分繁复，一个月也就能制出那么上百块儿。可就这些，有些人想买都还买不着！
加入最后一位草药汁后，苏瑾玥看着石锅里的液体一点点的变稠，慢慢的凝固，直到变成膏状为止。
“把火退了吧。”苏瑾玥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口吩咐道。而又，用勺子舀起，放入早就备好的各种花形的模具中。待凝固成块，加以打磨，完成最后一道雕刻程序，又香又滑的香胰子就做好了。
“姑娘可真是厉害！”
“隔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听说用过之后，皮肤更加光滑细腻有弹性呢！”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啊！”
“这么小一块儿都要十两银子呢，哪里是咱们用得起的！”
几个小丫鬟正小声地议论着，见苏瑾玥走过来，忙闭了嘴，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苏瑾玥在火炉旁忙活了半天，热了一身汗，身上粘腻腻的，很不舒服。
“热水已经备好了，姑娘可要先沐浴更衣？”不等她开口吩咐，春雨已经安排妥当。
苏瑾玥朝她投去赞赏的一瞥，接过不言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将头发胡乱的挽了个发髻，就进了净室。
木桶里撒了一层花瓣，边上的凳子上搁着衣裳，干帕子和一个盛着香胰子的木碗。
苏瑾玥褪去衣衫，滑入水中，舒服的叹慰一声。
洗去身上的燥热和粘腻，苏瑾玥整个人神清气爽。那带着淡淡花香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提神又醒脑。
换好衣裳出来，含冬已经在屋子里候着了。
因为救驾有功，她被苏瑾玥提成了二等丫鬟，跟不言不语歇一个屋。偶尔，帮苏瑾玥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是四姑娘近来身边的红人。
“有什么事便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苏瑾玥懒洋洋的往榻上一歪，随手拿起枕边的书册翻看起来。
含冬将苏瑾瑗姐弟俩的一举一动，包括两人什么时辰见的面，都说了些什么，她一字不漏的禀报给了苏瑾玥。
“哦？”苏瑾玥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看来，他们脑子还不算笨。”
含冬欲言又止。
他们可是猜忌起了齐王殿下啊，怎么都不见您担心！
苏瑾玥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可是还在气头上，谁要搭理那个骗子啊！再者，就凭苏承宗那小混蛋，还能伤了萧子墨不成？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知道了，你退下吧。”苏瑾玥不冷不热的说道。
含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安静的退了出去。
“可是含冬又惹姑娘生气了？”春雨端着莲子羹进来，正好碰见含冬出去，于是便有了这猜测。
苏瑾玥烦躁的翻着书页，却是一个字都未看进去。“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作何感想？”
春雨思索了片刻，答道：“那要看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欺骗就是欺骗，即便是善意的，也无法容忍！”苏瑾玥哼哼道。
听苏瑾玥这口气，春雨心里大概就有了数。这世上，能让主子内心掀起波澜的人可不多！除了蓬莱阁的那两位，就只剩下……那位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欺负到了姑娘头上！”春雨佯装不知，替她抱不平。“不行，奴婢得去禀报老夫人和国公爷，让他们替您做主！”
“你回来！”苏瑾玥睨了她一眼，慌忙的叫住了她。“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
“那怎么行！”春雨憋着笑，继续演道。“姑娘可是国公府嫡女，未来的齐王妃，谁敢给您难堪，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齐王殿下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
苏瑾玥神色古怪的垂眸。
若你知道欺负你家主子的人正是齐王殿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及笄礼成

五月初五，端午节。
别家的公子姑娘结伴出门踏青，相约去城外看赛龙舟、放荷花灯，成国公府却是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今儿个是苏四娘的及笄礼，国公府极为看重。不但请到了长公主殿下做正宾，就连齐王和一众皇子公主都会登门观礼，这是何等的荣耀！就算冲着长公主的名号，京都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去国公府凑一凑热闹。
要知道，长公主殿下可是连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人！能请动她出面，可见这国公府不再是那个寂寂无名的没落门户，不容小觑。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国公府一门出了两个王妃，真是了不得！”
“是一个正妃，一个侧妃！”
“嗨，管它正妃侧妃，那可都是皇家的媳妇，国公府祖坟上肯定冒青烟啦！”
“还真别说，这苏家四娘确实有几分颜色！”
“何止啊！瞧这模样，怕是还没完全张开。待日后嫁了人，怕是比宫里那位还要娇艳几分呢！”
前来观礼的宾客中，少不了多嘴的长舌妇。
苏瑾瑗听见她们将苏瑾玥夸得跟天上的仙子一样，气得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六娘，你这个姐姐不简单啊！一回来就成了齐王妃，日后见了她还得行礼，想想就替你感到委屈！”
“真不知太后娘娘看上她哪一点，竟然将她指给了齐王！”
跟苏瑾瑗交好的世家千金不时地说上几句酸话，不知是真的替她鸣不平还是故意挤兑。当然，也有巴结苏瑾瑗的，不时地说着奉承话。
“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吧！毕竟长得再好，性子再温良又如何？还不是个……这人啊，要往长远了看，将来指不定谁压过谁呢！”
“是啊，换作是我，要是得了这么一门亲事，早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省得叫人看了笑话！”
苏瑾瑚身为此次及笄礼的赞者，岂能容她们这般说三道四，诋毁她的四姐姐。“哟，好大的口气！竟连太后娘娘的旨意都敢不放在眼里！”
“你，你听错了！”那奉承苏瑾瑗的千金脸色一白，矢口否认。
“是嘛，那你敢不敢跟我一道去长公主殿下跟前对质？！”苏瑾瑚可不是苏瑾玲，性子温软可以任由人拿捏。
“五姐姐，来者是客，你这样待客，也不怕别人说咱们国公府没有教养？”苏瑾瑗跟苏瑾玥不对付，连带的将跟苏瑾玥走得近的苏瑾瑚也一并记恨上了。
苏瑾瑚撇了撇嘴，说道：“客人就要有个客人的样子！在别人府上做客，却背后议论主人家的不是，是何道理？！”
“还有六妹妹你，任由别人在背后污蔑自家姐妹而无动于衷。相比起我的不是，你的做法才是叫人难以理解吧！”
两人这一争执，立马就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苏瑾瑗不过想拿苏瑾瑚撒气，却没想到反被教训了一顿，一张脸气得通红。众目睽睽之下，她想要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却被长公主偷来的幽深目光给吓了回去，不敢再张狂。
“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莫要叫人觉得咱们国公府不知礼数。”老夫人正陪着长公主说话，见苏瑾瑗又闹腾起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许多。于是，低声对白嬷嬷吩咐道。
这个苏瑾瑗，越发的没规矩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若是搅黄了玥丫头的及笄礼，她绝对饶不了她！
“吉时已到，先办正事吧。”长公主倒是没说什么，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息怒。
可越是这样，旁人就越是忐忑不安。
这位长公主殿下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真要是撞到了她的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就好比上回她撞见苏瑾瑗跟林尚书家的千金当街大吵大闹，命人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不说，还罚她二人在太阳底下跪了一个时辰，可谓是丢尽了脸面。
故而，苏瑾瑗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长公主的面前放肆。
“笄礼始，全场静。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以家以国，祖光荣耀。父母传我，人生家国，贵至荣和……”伴随着礼赞的高唱，及笄礼正式拉开了序幕。
待宾主依次归位，礼赞接着唱道：“笄礼开始，请笄者出东房！”
身为赞者的苏瑾瑚忙扶着苏瑾玥走了出来，行至主宾面前，依次行礼。
“跪！”伴随着礼赞的一声高唱，苏瑾玥恭敬地跪在了堂屋正中的席子上。
“正宾盥手，请赞者为将笄者理妆！”
“请正宾为将笄者加冠笄！”
长公主缓缓起身，走到苏瑾玥跟前，替她加冠正容，祝曰：“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加冠之后，苏瑾玥被扶起回到东房，套上褙子。而后再次跪于席子上。紧接着，有司端着酒具上前，长公主将酒杯递到她面前，祝曰：“执酒祭亲，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苏瑾玥双手接过酒杯，洒了些在地上，而后端起沾了沾唇。
繁琐的礼仪走到最后，苏瑾玥都不曾出过任何差错。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对她刮目相看。
“还以为是个不懂礼数的野丫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妙人儿，齐王殿下可捡到宝了！”
“难怪能请动长公主殿下，看来是该重新认识认识这国公府了！”
“短短半年，就有如此惊人的变化，可见国公府规矩森严！”
“不知是请的哪位教养嬷嬷？我家那几个泼猴儿，也该好好儿管教了！”
一时之间，这些贵夫人不禁对苏瑾玥刮目相看，出口的皆是赞美之词。
“不愧是京都第一姝！果真好颜色！”
“齐王真是艳福不浅！”
那些尚未娶妻的青年才俊，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苏府有这么一个标致的绝代美人，就算是踩破国公府的门槛也要求娶啊！
原先那些说酸话的，也都变成了羡慕。
能让长公主帮着挽回头发，这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是个好孩子！”长公主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满是戏谑的看向一旁端坐着的齐王。

第一百五十七章    道明真相

待宾客散去，成国公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看着苏瑾玥那张酷似杨氏的脸，他不由得感慨，岁月不饶人！
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
“父亲，可否去我院子里坐坐？”苏瑾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样唤他。以前，她都是叫国公爷的。
成国公心里动容，哪有不答应的，用过晚膳之后，便随她去了玲珑阁。
“老爷，请喝茶。”在屋子里落座之后，就有下人奉上了香茶。
不同于以往，这次给国公爷奉茶的不是年轻的小丫鬟，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这是……”成国公看她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没回忆起来。
闵婆子跪下，恭敬地给成国公磕了个响头。“奴婢玉梳，给国公爷请安了！”
“玉梳……你是……”成国公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玉梳是杨氏的陪嫁丫鬟，年纪跟她相仿，算起来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可瞧她这般模样，仿若五六十岁的老妇，差别也太大了！
“国公爷还记得老奴！”闵婆子见他认出她来，不禁老泪纵横。
“你，你不是被卖出府去了。”成国公脸上有着罕见的愣神。
“老奴刚出府不久，就被人掳到城郊，遭杀人灭口。是老奴命大，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未敢到您面前禀明真相，还请国公爷恕罪！”
“禀明真相，什么真相？！”国公爷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似已猜到了些什么。
玉梳是杨氏的陪嫁丫鬟，世子的奶娘，她说的事定是跟杨氏有关。
“我家姑娘，是被人害死的！”玉梳呜咽一声，痛哭起来。就算杨氏嫁人了，私底下几个陪嫁丫鬟还是这么称呼她这个主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细细说来！”成国公狠狠地一捶桌子，排山倒海的内疚跟痛楚再次袭来。
闵婆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的阐述了一遍。说完，还将杨氏临终前让她偷偷藏起来的血书拿了出来。
成国公颤抖着手接过那血书，都不敢瞧上一眼，生怕睹物思人。
可这事儿始终要做一个了断的。
那血书上的字迹，分明就是杨氏的亲笔。虽然字迹有些歪歪扭扭，毫无力道，可一个人的字一旦形成了习惯就会深入骨子里，无法轻易地改变。
回想起两人刚成婚的那会儿，他总嘲笑她的字写得丑。杨氏有个习惯，就是在写弯钩的时候刻意停顿一下，使得原本可以一气呵成的笔画有少许停滞，少了几分流畅的美感。可不管他提醒几遍，杨氏仍旧我行我素，后来竟还逼着他也跟着这样写。
“这是她的笔迹没错……”成国公怔怔的回过神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还请国公爷替我家姑娘做主！”闵婆子吸了吸鼻子，挺直脊背说道。“奴婢要状告那崔氏！她买通稳婆，在姑娘生产时痛下杀手，伪装意外，害得姑娘枉死！仗着崔家的势，杀人灭口，企图掩盖其罪行！”
闵婆子说着，卷起衣袖，露出满是可怖伤疤的手臂。那一道道疤痕看着狰狞，而且有些年头了，可想而知她曾经遭遇了什么！
成国公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如今，杨氏的血书在手，加上玉梳这个人证，可谓是铁证如山。
若说先前没将崔氏怎么样，一来是忌惮宫里那位，二来也是想拿到真凭实据再说。所以，当初苏瑾玥找到他，说让他帮着合演一场戏的时候，他便答应了下来。
崔氏的心腹妈妈常嬷嬷被当众杖毙，其实不过是晕死过去。在拉去乱葬岗的时候，是国公爷找人掉了包。为了瞒天过海，他找了具跟常嬷嬷身量差不多的尸首，又毁去容貌，让人以为是被豺狼野狗所咬。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崔家乃至宫里的那位放下戒心。
“常嬷嬷那边儿已经交代，当年她就是奉了崔氏的命令，让稳婆在母亲生产时动手脚。事后，为了怕稳婆出卖她们，索性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将那稳婆推进湖里淹死，并作出醉酒落水的假象。”苏瑾玥趁机站出来言明道。
“混账！”成国公紧咬着牙关，才忍住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父亲打算如何处置崔氏？”苏瑾玥不日就要嫁出门，在离开之前，她必须替生母讨回一个公道。
成国公抚着胸口跌坐回椅子里，喃喃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母亲死的不明不白的。天道轮回，做错事的人就该为她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
成国公私下怎么处置这件事的，苏瑾玥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国公爷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忙得很，都许久没回后院陪老夫人用膳了。
婚期一日日的临近，苏瑾玥被迫待在闺房里，哪儿都不让去。
这一日傍晚，一直鲜少露面的苏承宁来到玲珑阁。
“母亲做的事，父亲已经如实的跟我说了。”他艰难的开口道。“我不求你能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只求你能饶她一命！”
这是他身为儿子，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不是该去求父亲么，怎么反倒求到我这里来了。”苏瑾玥睨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苏承宁捏了捏拳头，冷硬的脸庞带着一丝隐忍和少许的不知所措。“因为我知道，求父亲是没用的……可他也有软肋，只要四姐开口……”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答应？！”苏瑾玥气笑了。
“只要你饶她一命，日后我愿为士卒，任你差遣，绝无二心！”苏承宁挣扎了很久，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苏瑾玥玩味着他说的这番话。“不过空口这么一说，你要如何证明给我看？”
苏承宁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说道：“我明日就将承宗送回麓山学院，并派人看着他。若无你的允许，不得踏入京都一步！”
“还有呢？”苏瑾玥掀了掀嘴角，继续得寸进尺。
“我愿立下字据，按下手印，这样总行了吧！”苏承宁忿忿的道。
“还不够！”苏瑾玥冷笑着答复。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立下字据

“你还想如何？”苏承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已濒临失控。他没想到，苏瑾玥竟如此难缠，软硬不吃，还把人拿捏得死死的。他能放低身段来求她，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若她一直这么嚣张下去，他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把事情搞砸。
“不是说要立字据么，我说你写！”苏瑾玥将火候把握的刚刚好。在他快要发火的时候，又安抚一下，瞬间将他的火气压制了下去。
在拿捏人心上，苏瑾玥其实挺有一套的。
春雨拿来笔墨纸砚，在一旁伺候着，生怕这位五公子做出什么举动来伤害到苏瑾玥。
苏瑾玥在屋子里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她一边念，苏承宁就一边在纸上写。除了苏承宁之前承诺的那些，她在后头还加了这么一句话。
“吾甘愿唯齐王马首是瞻，身先士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承宁听了这话，鼻尖一顿，在纸上落下一滴黑色的墨汁。“你方才说什么？”
苏瑾玥不紧不慢的将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听清楚了吗？”
“你！”苏承宁紧皱眉头，就是无法落笔。
这话要是写上去，可就意味着他被打上了齐王的标签。这要是叫当今圣上知晓，他焉有命在？要知道，今上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跟皇子勾结，一经发现，罢官免职是轻的，重则抄家灭族，身首异处。
苏瑾玥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怎么，这就是你说的诚意？”苏瑾玥把玩着手里的玉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这是强人所难！你可知……”
不等苏承宁把话说完，苏瑾玥便打断了他。“看来，在你眼里，崔氏的命根本就不重要。”
“你别欺人太甚！”苏承宁紧握手里的笔杆，力道大得能将其折断。
“到底是谁欺谁？！”苏瑾玥步步紧逼。“是你求我饶她一命！怎么，想言而无信？！”
苏承宁死死地瞪着她，拳头捏的咯吱响。
“你也可以选择不写，没人逼你！”苏瑾玥冷冷的说道。
苏承宁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好，我写！”
“你可真是崔氏的好儿子！”苏瑾玥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之意。
苏承宁咬着牙写完最后一个字，按下手印，然后将笔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就走。“希望你言而有信！”
这个苏瑾玥，简直比宫里的那些贵人还要难伺候！他不禁怀疑，来这一趟，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苏瑾玥拿起桌子上的纸吹了吹，待墨迹干了之后，叫春雨仔细的收好。
“姑娘，您真的打算就这么放了崔氏？”春雨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瑾玥笑得一脸狐狸样。“对有些人来说，死反而是一种解脱。但崔氏，我会让她失去所有，生不如死！”
*
苏承宁从玲珑阁出来，就径直去了苏承宗那边。苏承宗正在院子里拿人当活靶子练箭，其顽劣程度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是做什么？！”苏承宁不敢苟同的低声呵斥。
“闲着无聊，找点儿乐子。怎么，五哥要不要来一局？”苏承宗吊儿郎当的骑在书童的背上，眯着眼睛瞄准前面瑟瑟发抖的丫鬟。
那丫鬟吓得脸色苍白，却不敢说半个不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别提有多可怜了。
“荒唐！”苏承宁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苏承宗没想到苏承宁会发这么大的火，愣了那么一瞬，继而笑着告饶。“你，你先放手，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苏承宁对这个弟弟很是头疼。怪只怪母亲将他养废了，吃不得半点儿苦不说，还如此的冥顽不灵！
“不就是让他们陪着玩儿，至于么……”苏承宗不怕死的说道。
“你还敢狡辩！”苏承宁拎着他的衣襟，恨不得狠狠地将他揍一顿。“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要再挨鞭子吧！”
提起这事儿，苏承宗就满腹的怨气。“你是不是我哥啊，居然帮着外人说话！不过几个下人，弄死了就弄死了，大不了赔几个钱……”
“啪”的一声，苏承宁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你打我？！”苏承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我打你，是想让你好好儿清醒清醒！”苏承宁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公府公子的气度！”
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欺压下人，到处闯祸，他还会什么？！从小到大，他不知为这个弟弟收拾过多少烂摊子，求过多少情，可他却屡教不改，真真是气煞人也！
苏承宗见兄长都不站在他这边，眼里满是怨毒。“我可是你的亲弟弟！我要告诉母亲，说你欺负我？！”
“你还有脸提母亲！”苏承宁气地一把将他拎起，抵在身后的树干上。“母亲病了这么些时日，你可有去探望过？母亲在府里的地位岌岌可危，你可有为她做过什么？！除了会使些歪门邪道的下三滥手段，你还会什么？！”
“我做那些都是为了谁？”苏承宗气息不稳的反驳道。“还不都是为了救母亲！”
“不，你那不是在救她，你是在害她！你可知道，母亲她……”苏承宁说到后头，突然打住。
“母亲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苏承宗拳打脚踢着，却始终逃脱不了他的掣肘。
苏承宁忽然松开手，让苏承宗落了地。“罢了，说了也是徒增烦恼。你近来若是有空，就多去陪陪她吧……”
以他对苏瑾玥的了解，她绝对没那么好说话。那一纸字据，或许能保住母亲的命，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苏承宁想到这里，转身大步的走开。
“母亲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苏承宗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苏承宁走出去很远，忽然发现，在这个府里，他好像一直都是形单影只，虽父母健全，亦有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可他们跟他却始终不是一条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以死相逼

顺安堂
“母亲，崔氏犯下的罪孽，万死难辞其咎。可如今，玥娘即将出嫁，宁哥儿尚未议亲，若就这么殁了，反而要连累几个孩子……”国公爷张了几次嘴，才将这番话说出口。“原本不想拿此事来烦母亲的，可……”
如今的他，连个倾诉心事的人都没有。他徘徊多日，最终还是来了老夫人这里。
“你说的，为娘能理解。不急在这一时，来日方长。”家丑不可外扬，老夫人也巴不得让崔氏悄然的暴毙，可她若是死了，玥丫头就要在家守孝三年。届时，于亲事上，恐生变故。为今之计，只能先留崔氏一条性命，待日后再慢慢儿算账。
“好在玥丫头婚期已近，等她出了门，再处置不迟。”老夫人容忍崔氏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国公爷见老夫人能理解，才接着往下说道：“昨儿夜里，玥娘找孩儿替崔氏求了情，说她为苏家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突然暴毙，怕是会伤了宁哥儿他们的心，让孩儿的留她一命……”
“玥丫头就是心善。”老夫人感慨的说道。“依你的意思呢，要如何处置她？”
“孩儿与她有杀妻之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她若继续留在府里，始终是个祸害。所以，孩儿是想待玥丫头出嫁后，便写一封休书给她，她是回崔家也好，是去庄子里养病也罢，此生都不想再见到她！”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既已经打定了主意，便去做，无需再有顾虑。”
老夫人这是心疼国公爷这个儿子啊！
杨氏在他心里占着何等重要的分量，老夫人可是一清二楚。虽然娶了崔氏进门，也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不让国公府女主人的这个位子空着。却没想到，那崔氏竟是蛇蝎心肠面慈心苦的主儿，是害死发妻的元凶不说，还险些害了两个孩儿的性命！
杨氏的死，对他的打击本来就已经够深重了，如今崔氏的恶毒一面被揭发出来，更是让他这个国公爷颜面尽失，雪上加霜。
他心里苦啊！
母子俩促膝长谈了一番，等国公爷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子时。国公爷离开顺安堂之后，又去了一趟秋霞院。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崔氏发了疯似的在屋子里又哭有笑的，夜里就悬了梁。好在丫鬟发现的及时，将人救了下来，这才没酿成大祸。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崔氏上吊之前，喃喃自语。“你不是很疼杨氏生的孽种么？你不让我好过，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为了构陷苏瑾玥，崔氏甚至咬破手指，写下一封血书，字里行间都是对苏瑾玥这个继女的指责，说她如何不敬继母，不友爱兄妹，步步紧逼，害得她生不如死。
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苏瑾玥早就防着她这一招呢。崔氏这头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崔氏抱着必死的决心悬梁自尽时，苏瑾玥其实就在当场。只不过，她没有立马让含冬把人救下，而是等到她快要不行的时候才出手。
“苏瑾玥，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崔氏被救下来后只剩下一口气在，她面色狰狞的瞪着苏瑾玥，一副想要跟她拼命的样子。
可惜，她那面目可憎的样子，根本就吓不到苏瑾玥。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苏瑾玥蹲在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漠的说道。“你欠下的债都还没还呢，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死去？！”
“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几个儿女替你偿还？”苏瑾玥明晃晃的威胁道。
“不许你动他们！”崔氏虽然可恨，但对几个子女却是真的爱护有加。听苏瑾玥这么一说，哪里还敢死。
“不想他们有事，你就给好好儿的活着。”苏瑾玥捏着她的下巴，冷冷的警告。“若有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要报仇就冲着我一个人来，他们是无辜的！我不许你伤害他们，你听见没有？！”
“你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脉，你不能这么对他们？！”
“苏瑾玥，我错了！”
崔氏狼狈的趴在榻上，嘶声力竭的喊道。
苏瑾玥背对着她，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哦，我倒要看看，你为了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崔氏哭着恳求。
苏瑾玥从荷包里摸出一包药粉，丢到她的面前。“行啊！只要你把这包毒药吃下去，我就放过他们！”
崔氏盯着那包药粉，久久没有动作。
求生是人的本能，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会犹豫不决。
苏瑾玥也不催促她，就那么看着她。
最终，崔氏咬了咬牙，颤抖着手将药包打开，眼睛一闭，将白色的粉末全都倒进了嘴里。然而，她想象的痛楚却并没有到来。
“你给我吃的什么？！”崔氏咳嗽了几声，问道。
“这个叫做逍遥散。放心，它的毒性不大，发作的没那么快。它只会让你一日比一日衰弱，外表却看起来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还有啊，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有些动静，会让你痛不欲生。嗯，功效跟你当年害我母亲的那种秘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你……”崔氏捂着脖子，满脸的惊恐。她很想用手指去抠喉咙，把那些药粉给吐出来，然而却听苏瑾玥继续说道：“啊，忘了告诉您。这药粉只要沾上一点，就中毒了。就算是勉强催吐，毒性却早已蔓延至血液。还有啊，这毒世上除了我之外，无人可解！”
“怎么样，这份大礼，夫人可还满意？”苏瑾玥说完，缓缓地直起身来，双眼里平静如故，没有丝毫的波澜。
“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含冬双手抱臂站在一侧，好意提醒道。
苏瑾玥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嗯了一声。“点了她的睡穴，叫人看好咯！若再出什么岔子，唯她们是问！”
“是。”含冬怜悯的扫了已然呆愣的崔氏一眼，恭敬的应了。

第一百六十章    兵不厌诈

没人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苏瑾玥离开的时候，让底下的人全都封了口，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故而，崔氏悬梁自尽以死相逼，根本就没有起到半点儿作用，反而被苏瑾玥狠狠地羞辱了一顿，顺便塞了一包毒药进她的肚子里，真真是得不偿失。
“王妃，那逍遥散真那么厉害？”回到玲珑阁以后，含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笑道：“你还真信了啊！”
含冬惊诧的微张着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您是骗她的？”
“崔氏此人心性狡诈，跟她打交道怎么能不多留一个心眼儿。”苏瑾玥淡淡的解释道。“若我所料不差，她肯定会托人给栖凤阁的那位带口信儿。明儿个一早，就会有大夫进府。”
“秋霞院已然在王妃的掌控之下，怎么还会有人帮她？”含冬不解的问。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可千万别小瞧了她！尽管失去了国公夫人的尊荣，也没了心腹供她使唤，但你别忘了，她掌家这么些年，多少攒了些家底儿。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她的要求又不高，只是找人给栖凤阁那位捎句话。”不得不说，苏瑾玥蕙质兰心，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猜得透透的。
唔，唯一让她猜不透的，怕就只有那一位。想起及笄宴那日，某人在竹林旁边陪着笑给她请罪，苏瑾玥的脸上便罕见的露出一抹羞涩来。
好在，含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所以，王妃只是在试探崔氏，并非真的给她下毒？”
“倒也不全是。”苏瑾玥坦言道。“那药确实是毒药，不过不是什么逍遥散，而是让她浑身虚软无力的软筋散。”
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在她出嫁之前，她断不能让崔氏有事。毕竟，按照北冥的规矩，长者逝，子女便要在家守孝三年。就算是有婚约在身，也得乖乖地在家里待上三年！
三年对她来说太长了，易生变故！
苏瑾玥想着想着，脑子里便映出了萧子墨的身影。
“王妃……王妃可是累了？”含冬唤了她几声都没反应，不得不拔高音量。
苏瑾玥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你且退下吧，我要歇了。”
含冬不疑有他，抱拳恭敬地退了出去。
苏瑾玥趟靠在枕头上，内心莫名的烦躁。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未想过嫁人。即便是这一世有太后娘娘的赐婚，她依然没太当回事。只想着早日复完仇，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直到那日，她被齐王堵在竹林边，他言辞恳切的说是真心想要求娶她，她这才有了身为新嫁娘的真实感。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这焦虑也越来越深。
苏瑾玥前世虽然嫁过一回，可却连夫君的面儿都很少见到，就被仍在院子里自生自灭。她根本就没有经验啊！
这一世，她马上就要成为齐王的妻子，该怎么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她心里还真是没底。
苏瑾玥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苏瑾瑗果然就寻了借口请大夫入府。丫鬟领着大夫进了内院之后，便径直去往了秋霞院，而非苏瑾瑗的栖凤阁。
“王妃还真是料事如神，这回是真的有好戏看了！”含冬站在树梢上，嗤笑一声，一个飞身，轻轻地落回了地面。
*
秋霞院
“你说什么？母亲根本就没病？”得知这一结论的苏瑾瑗自然是不服气的，再三催促着大夫再替崔氏把一次脉。
“令堂除了有些气虚，并无大碍。”大夫绷着脸说道，神色颇不耐烦。
任谁被质疑医术不精，心里都不会痛快。
可惜，苏瑾瑗满脑子都是歪心思，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大夫的脸色，仍旧在那儿颐指气使。“不可能！我母亲都病成这样了，肯定是你诊错了！”
“恕在下能！姑娘若是信不过老夫，大可另请高明！”那大夫是个有骨气的，被苏瑾瑗一顿训斥，哪里还能忍，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苏瑾瑗的丫鬟忙不迭的跟上去，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往他手里塞银子的。“我家姑娘心疼夫人，您可千万莫要见怪！”
“便是忧心夫人的病，也不该胡乱的指摘！”大夫哼了一声，连银子都不要，气冲冲的走了。
屋子里，苏瑾瑗还是发着脾气。“哪里请来的庸医，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再去找个大夫来！”
“姑娘……这陈大夫已然是京都最有声望的大夫了……”丫鬟无奈的低着头，小声地答道。
苏瑾瑗却不肯死心，举起手里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这时候，苏瑾玥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听说母亲不好了，我便陪着祖母过来瞧瞧。咦，六妹妹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呀，可是有人惹得你不快了？”
“哼，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母亲之所以会病倒，还不都是你害的！”苏瑾瑗看到苏瑾玥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苏瑾玥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处处压她一头！
及笄礼之后，许多原先交好的世家千金都渐渐疏远了她，甚至对她冷眼相待。短短半年，她在京都的风光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这落差，让苏瑾瑗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她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了苏瑾玥的身上！她觉得，是苏瑾玥抢了她的风头，这府里有苏瑾玥在一天，就没有她的出头之日！
老夫人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狠狠地跺了跺拐杖。“你给我闭嘴！张口闭口的疯话，我看你是被你母亲给过了病气，魔怔了！”
“来人，送六姑娘回栖凤阁！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她出来！”这一回，老夫人是真的动了怒，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一个教训。
“我可是未来的晋王侧妃，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汗毛？！”苏瑾瑗叫嚣着，不肯就范。
晋王妃派来的两个婆子上前，毫不客气的在她的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苏侧妃，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忤逆长辈，可是大大的不孝！这要是传了出去，不光是殿下会生气，怕是连宫里的娘娘也会斥责于您呢！”
提到晋王和崔贵妃，苏瑾瑗果然老实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阁之日

苏瑾瑗未能帮崔氏摆脱困境不说，还被老夫人罚了禁足，一步错，步步错，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真真是得不偿失。
可不管她怎么发脾气都没用了。眼下，府里已然变了天，不再是她崔氏的天下！
五月初八这天天还未亮，苏瑾玥就被丫鬟从梦中唤醒。坐在妆镜前的她，长发披肩，睡眼朦胧，美得出尘，却也带了一丝罕见的娇憨。
“什么时辰了？”苏瑾玥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春雨看了看窗外，答道：“寅时刚过。”
“这么早？为何不让我再多睡会儿！”苏瑾玥昨儿个子时才堪堪有了一丝睡意，这还没闭上眼多大会儿呢，就被叫了起来，肯定很不爽。
“姑娘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春雨忍着笑说道。
苏瑾玥扶着额头，好半晌才吭声。“不是晚上才迎亲么……”
按照北冥的风俗，黄昏时分才是吉时。白天，女方家宴请宾客，男方派来迎亲的队伍，会在女方家吃过酒席之后，才将新娘子接走。
婚宴一般都摆在晌午，一顿饭吃下地，就差不多到傍晚了。此时，新嫁娘会拜别父母，跪在父母面前听训，然后由家里的兄弟背上花轿，吹吹打打的往男方家而去。
故而，苏瑾玥有些想不明白。不是晚上才出门么，干嘛非要一大清早的折腾人。她此时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呢！
“姑娘，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姑娘家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的，您多担待啊！等换好衣裳上完妆，天就要亮了……”春雨又是哄又是劝的，好不容易才将主子哄住。
苏瑾玥闭着眼睛坐在妆镜前，任由喜娘给她涂涂抹抹，就这么坐着打起盹儿来。
正如春雨所说，这新娘子的妆容极其复杂，有好几道工序呢。先是要找手法利落有经验的妈妈帮她绞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开脸。那棉线在脸上刮过的滋味儿，真是够呛。
绞了面之后，就是洗漱，然后要修眉，往脸上涂抹各种面油之类的东西。一层又一层的，感觉脸上像糊了一层泥似的，特别的不透气。
苏瑾玥觉得有些难受，想要伸手去擦，却被人拦了下来。“今儿个是姑娘大喜的日子，您就忍忍吧。”
苏瑾玥掀了掀眼皮子，看着铜镜里的人影，感到有些头疼。
这副鬼样子，真的是她吗？
“再上一层妆粉，擦点胭脂就差不多了。”喜娘一边陪着笑，一边手脚利落的在她的脸上擦拭着。
女人这一辈子，怕是就这么一次，苏瑾玥忍了！
等到妆毕，苏瑾玥再次睁开眼眸的时候，镜子中映出来的身影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她的美名早就传遍了京都，即便是素着一张脸也美得让人惊人动魄。却没想到，上了妆之后，这姿色会更上一层楼，俨然一副倾国倾城之色。
“姑娘真真是好颜色！”
“齐王殿下能娶到您，可真有福气！”
喜娘们都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口恭维道。
苏瑾玥盯着铜镜瞧了两眼，扶着额头问道：“弄好了？我能去榻上躺一会儿了么？”
“还，还不行。”喜娘赔笑着说道。“这才上完妆，一会子还得穿戴凤冠霞帔，再由全福夫人替您梳头……”
苏瑾玥皱了皱眉，没想到嫁个人这么麻烦。
前世的记忆里，关于出嫁那天发生的事情她差不多要忘光了。她只依稀记得，也是很早就被唤醒，然后套上不怎么合身的粉色褙子，盖上红盖头，就被兄长背上了花轿。什么妆扮梳头，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嗯，或许是准备的匆忙，好像连全福夫人都没有请。
“姑娘，请回屏风后面更换嫁衣。”在喜娘的指引下，苏瑾玥被春雨夏荷两个丫鬟扶起身来。
嫁衣是齐王备下的，喜庆的红搭配艳丽的金，显得格外的耀眼。苏瑾玥之前试穿过，刚好合身，也不知齐王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的，竟精准到如此地步。
凤冠霞帔原本就是一层套一层，十分的繁琐。再加上苏瑾玥这王妃的头衔，装扮只会更隆重，配饰什么的，光是手镯就戴了好几个，挂在身上别提多重了。
换好了衣裳出来，身为全福夫人的老毓王妃便上前替她梳起了头发。这梳头也是有很多讲究的，一边梳还得一边念念有词，说着吉祥话儿：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逄祸避，八梳一本万利……
苏瑾玥端坐在凳子上，脑子忽然清醒了。
她是真的要嫁人了啊！
*
齐王府
萧子墨亦是没怎么睡踏实。不过，相比起苏瑾玥的精神不济，他双眼倒是炯炯有神。再有几个时辰，他便要去成国公府迎亲了。
他同样是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衬托得身形挺拔，龙章凤姿。一头青丝高高的用玉冠束起，露出斜飞入鬓的眉眼，少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多了几分风流倜傥。
“王爷，礼部的人都在门口候着了，您看……”开阳一改往日黑衣装扮，换了身较为亮眼的湖蓝色。
萧子墨扯了扯胸口的大红花，挺身走出了寝房。
开阳见主子离开，忙跟了上去。
萧子墨虽然比不得晋王讨景帝喜欢，可好歹也是堂堂北冥的齐王，在礼制上，不可能太寒酸。故而一路吹吹打打的离开齐王府往国公府而去，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快看，那就是那个哑巴王爷！”
“还以为是个眼歪嘴斜的，没想到长得这么俊俏！”
“长得俊俏又如何？还不是个哑巴！”
“嘿，你小点儿声，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因为萧子墨鲜少在人前露面，京都的百姓都不曾认得他。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纷纷惊讶不已，小声地议论起来。
萧子墨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些说三道四的，他全然不在意。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去了成国公府，他未来的王妃身上。
开阳见主子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将早就备好的喜事钱抛向看热闹的人群。百姓们见齐王如此大方，哪里还记得他那点儿缺陷，一个个蹲在地上捡钱的同时对他感恩戴德。
“不愧是亲王，出手就是阔绰！”
“瞧那装铜板的袋子，少说也有上千两银子吧？！”
“何止啊，我看到后面马车上还有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兄长送嫁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成国公府门口，国公府的管家见齐王骑着高头大马从巷子口进来，忙叫人去禀明了国公府的主子。
“新郎官儿来了！”
“走呀，看热闹去！”
不少来府里做客的孩童嚷嚷着往大门口跑，拦都拦不住。
想要娶走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少不得要过三关斩六将。不过，萧子墨身为皇子，苏府的人也不好过于为难，让他作了几首诗，就放行了。
萧子墨这边儿的人一到，世子夫人关氏就吩咐厨房准备摆膳。宾客们登门，自然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能失了礼数。
前头欢欢喜喜的开席，苏瑾玥的玲珑阁也分外热闹。与苏府交好官员家里的千金，还有苏府嫁出去的姑娘差不多都聚集在了苏瑾玥的闺房，想要一睹新娘子的风采。
“苏姐姐可真漂亮！”
“这凤冠霞帔是在哪家做的，真好看！”
闺阁千金们的话题绕来绕去就那么几个，苏瑾玥疲于应付，索性只坐在那里笑，都懒得开口。
苏瑾瑗不知是受过什么叮嘱，没敢挑事，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身艳丽的装扮，似有意抢苏瑾玥的风头。
可惜，跟苏瑾玥那明月般的姿容一比，立马就变成了陪衬，黯淡无光。加上前些时候那些关于她不太好的传闻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根本就没人敢上前跟她搭话。于是，苏瑾瑗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好在苏瑾瑚是个开朗的性子，跟谁都能聊得来，让大伙儿不至于太尴尬。
等送走了这些名门千金，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苏瑾玥总算可以松散片刻。
“不语，我饿了。”苏瑾玥揉了揉泛酸的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她一大清早的就被叫起来，连水都还没喝上一口，实在是饿得慌。
苏瑾玲苏瑾珍都是过来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新嫁娘为了维持妆容和身材，都是不允许吃得太饱的。有的时候忙起来，根本就顾不上这些，饿肚子是在所难免。
“那我去做一些好克化的食物。”喜嬷嬷再三交待，不语只能想个折中的法子。
苏瑾玥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
“我去帮忙！”苏瑾瑚早就坐不住了，起身跟了上去。
苏瑾瑗没兴趣待在这里，做做样子而已，没留下来的必要。苏瑾珍是二房的庶女，跟苏瑾玥也没啥交情，也起身告辞，说是离开的久了怕婆母找。
苏瑾玥淡淡的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反正也不熟。如此，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苏瑾玲。
“方才没能好好儿跟三姐姐说话，姐姐可莫要见怪。”苏瑾玥说道。没有外人在，屋子里的氛围明显更融洽了。
苏瑾玲笑着摇了摇头。“今儿个是四妹妹大喜的日子，还没向你道贺呢！”
苏瑾玥大方的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姐夫待三姐姐可好？两个姑子可还相处的融洽？”
“都挺好的。”提到夫家，苏瑾玲嘴角的弧度便又大了一些。
“那便好。”苏瑾玥寒暄了两句，再次沉默了下来。
等不语将红枣莲子羹端上来的时候，苏瑾玲便起身说道：“难得回来一趟，我去瞧瞧我姨娘。”
“应该的。”苏瑾玥让不语装了两盒点心让她一并带走。
苏瑾玲道了谢，然后带着丫鬟施施然离开。
嫁人之后的苏瑾玲，似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做事不再畏首畏，可见邓家对她的影响还挺大的。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四姐姐，你要不把不语姐姐留下吧！她要是走了，我以后可要怎么办呀！”苏瑾瑚一边吃着莲子羹，一边长吁短叹。
苏瑾玥睨了她一眼，戏谑的说道：“做菜的方子不是给过你几张么，你找人照着做便是！”
“她们做的，跟不语姐姐做的可差远了！”苏瑾瑚嘟着嘴道。“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工序，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女儿家家的，别整天只顾着吃。”苏瑾玥放下碗，擦了擦嘴道。
苏瑾瑚不满的反驳。“说起吃的，四姐姐可比我在行！”
“我不愁嫁啊！”苏瑾玥毫不留情的打击。“我可是听说，三婶已经在替你物色夫君人选了，仔细被人嫌弃吃得多！”
“四姐姐！”苏瑾瑚羞得满脸通红，差点儿夺门而出。
她是真的还不想嫁人啊！
姐妹俩正闹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姑娘，新郎官儿来了！快，快把盖头盖上！”
“盖头呢？怎么不见了？”
“方才分明就放在枕头上的！”
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将盖头找到，不知哪个毛手毛脚的丫头碰倒了茶盏，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苏瑾玥是个慢性子，脸上倒是不见丝毫的急色。她好整以暇的抓起那条鸳鸯戏水的盖头往头上一甩，便精准得遮住了大半张脸。
吃了点东西，她心情好不少。只是这该死的头冠，怎的这般沉重，脖子都要断了！她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埋怨。
因为有盖头遮挡，苏瑾玥的视野被挡去了大半，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屋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响动。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之后，一双黑色的皂靴映入了她的眼帘。
不同于女子穿的绣花鞋，那靴子看起来很大，且是黑色的缎面，一看就是属于男子的。
是齐王来了？
苏瑾玥双手规矩的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做出端庄娴雅之态。
“吉时已到，请王妃去顺安堂。”跟在萧子墨身后的侍卫开阳代替他开口道。
春雨和夏荷忙上前将苏瑾玥搀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出了闺房。
新嫁娘在出门之前，是要给父母长辈磕头敬茶的。而后，听从长辈们聆讯，再由族里的兄弟背上花轿。
苏瑾玥穿着繁复的嫁衣，每做一个动作都感到吃力。好在，这冗长的规矩走到了最后，再次叩首之后，苏瑾玥便转身，等着人背着上花轿。
考虑到世子苏承安的身体，国公爷本来打算让苏承宁背苏瑾玥上花轿的。毕竟，上一回苏瑾玲出嫁也是他背的。
只是，苏承安执意要亲自送妹妹出嫁，不想让他人代劳。
“阿玥，以后若是在王府受了气，尽管回来找我，兄长给你撑腰，可记住了？”背着苏瑾玥跨过门槛走出十几丈之后，苏承安忽然开口说道。
苏瑾玥伏在他的肩上，想起前世的种种，不禁潸然泪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    裕安公主

从顺安堂到府门口，整整一千零二十八步。苏承安走走停停，却没有假手他人，坚持亲自背着苏瑾玥上了花轿。
兄妹之间感情之深厚，让人不由得动容。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
“可不是？之前还有传闻说，世子待这个养在府外的妹妹不好，可见当不得真！”
“世子身子初愈，却肯背着苏四娘走这么远，果真是兄妹情深！”
“说起来，今儿个怎么不见国公夫人啊？”人群里，不知哪个不长眼的说了这么一句。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早在年初的时候，关于崔氏的谣言就在各世家之间传开了。就算崔氏病了，不可能一病就是大半年，连府门都出不了！堂堂国公夫人被禁足，可见犯的不是什么小事儿。
想想崔氏平时的为人，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所以，即便是诧异，那些贵夫人们也不会当着大伙儿的面问出口。
众所周知，这位未来的齐王妃是前头杨氏生的，跟崔氏本来就不对付。这些夫人可都是人精，当然不会不识趣的在苏四娘出嫁之日去触她的霉头，又不是嫌命太长！虽说齐王是个哑巴，可人家好歹是一品亲王，身份摆在那儿，可不好轻易得罪。
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夫人，显然是刚进京不久的。她这么一开口，周围顿时就变得安静下来。
一位与她交好的夫人扯了扯她的袖子，拼命地朝着她打眼色。“好好儿的，提这个做什么？！你是想把国公府上下都得罪个干净么？！”
“我，我就随口一问……莫非，这里头有什么忌讳？”那位夫人茫然的张着嘴说道。
人多眼杂，不好说的太详细，她的手帕交只得附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那位夫人得知内情，这才知道说错了话，慌忙的捂住了嘴。
好在，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对新人身上，这事儿才算揭了过去。
苏瑾玥上了花轿，风风光光的朝着齐王府方向而去。跟在迎亲队伍后头的，是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从那被压弯的杠子来看，每一抬都是实打实的重量，全都塞满了。
走在前头的几抬则没有盖上盖子，就那么敞开了给围观的人看，美其名曰：晒嫁妆！
“哎哟，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没想到这成国公府平时闷不吭声的，财力竟如此雄厚！”
“人家闺女嫁的可是皇家，嫁妆能不丰厚么！”
“这么大手笔的嫁妆，可是十分罕见啊！我听说，前些时日黄家嫁女，才出了一百零八抬嫁妆！”
“这到底有多少抬啊？只怕是第一抬都进了齐王府的大门，最后一抬还没出国公府吧？”
“听说齐王府门口正派铜钱呢，走走走，去沾沾喜气儿！”
周围议论纷纷，苏瑾玥却一句都听不见。她手持一柄象征着万事顺意的玉如意，不敢出半点儿岔子。
花轿摇摇晃晃的来到齐王府门口，天已经擦黑。
此时的齐王府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清冷了十几年的王府显得格外的热闹。毕竟是亲王，朝臣们或多或少都要给几分面子，前来道贺。
不仅如此，萧子墨的几个兄弟姐妹也都来了府上。
拜过堂之后，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
喜婆拿着杆秤递到萧子墨的手里，笑盈盈的念着吉祥话儿，示意他掀盖头。
萧子墨握着秤杆，小心翼翼的将盖头挑起，露出苏瑾玥那张比花儿还要艳丽的小脸。
“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二王嫂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儿！二哥可有福了！”裕安公主瞥见苏瑾玥的真容，不由的惊叹道。
她乃崔贵妃所出，比晋王足足小了七八岁，是景帝最疼爱的公主。此次能来齐王府观礼，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崔贵妃答应呢。
这裕安公主的长相倒是随了崔贵妃，不过性子率真娇憨，没什么城府。崔贵妃时常会感叹，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裕安公主都开了口，其他人自然是跟着附和，赞不绝口。什么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将苏瑾玥夸得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还不带重样儿。可见，这些人心思是如何的伶俐。
接下来，喜婆将齐王请到了苏瑾玥的身边坐下，而后将两人的头发打了个结，用剪刀轻轻剪下，意为结发，寓意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二哥二嫂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裕安公主看热闹看得起劲儿，又带头伸手找萧子墨索要喜事钱。
萧子墨倒是大方，早早就备下了几个红封子，让裕安公主等人拿去分了。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裕安公主既然得了个大封子，自然不好再继续为难二人。于是，便帮着萧子墨，催促着其他女宾去前院吃酒席。因为有裕安公主在，其他人倒是不好过分的闹洞房，看了阵儿热闹就散去了。
“二哥，你还得去前面招待宾客，这里交给我就行啦。”裕安公主自告奋勇的说道。“保管会将二嫂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对于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妹妹，萧子墨倒是挺愿意接近的。他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算是赞同她的提议。
玉蝉郡主轻咬着下唇，也想留下来，只是还未开口，就被裕安公主支使去厨房给苏瑾玥要吃食了。
苏瑾玥听裕安公主唤萧子墨二哥，便猜出了她的身份。今上皇子四五个，公主却只有两个。一个早早的就嫁去了西戎和亲，据说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这裕安公主很是得景帝的喜爱，可比她那些个皇兄要得宠得多。
“二嫂的头冠肯定很重吧？不如我叫人帮你取下来？”裕安公主虽然得皇帝的喜爱，却并不骄纵，反而挺平易近人的。
苏瑾玥感激的道了谢。
裕安公主大手一挥，就有喜娘上前服侍。卸掉了重达好几斤的头冠，苏瑾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至少，脖子不会再感到酸涩。
此时，玉蝉郡主领着丫鬟进来，将膳食摆在了桌子上。“不知道表嫂的口味，就随意拿了些，还望表嫂不要嫌弃。”
这一声表嫂叫的苏瑾玥鸡皮疙瘩直冒。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嫁从夫

苏瑾玥可没忘了，公主府小宴时，这位玉蝉郡主若有似无的敌意。虽不知她因何对她抱有敌意，但苏瑾玥对她没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一声表嫂而对她和颜悦色。
“有劳了。”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苏瑾玥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桌子旁。
苏瑾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吃食，倒是中规中矩。可见，这位玉蝉郡主是个聪明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事儿。
苏瑾玥在心底将此人记下了。
见她在桌子旁坐下，裕安公主便起身告辞。“如此，裕安就不打扰二嫂用膳了。”
苏瑾玥起身，作势要相送。
裕安忙劝住了她。“二嫂无需多礼！”
天大地大，新娘子最大！
就算她是公主又如何？这一日，苏瑾玥是新娘子，可不敢劳烦她。再者，拜了堂，她便是堂堂正正的齐王妃，便是不送也不违背礼制。
苏瑾玥听她这么说，便从善如流的坐下了，让丫鬟代为相送。
玉蝉郡主见公主都走了，不好继续逗留，寒暄了两句，也转身离开。她走的时候，苏瑾玥只是含笑点了点头，连站都没站起来一下。
出了新房，玉蝉郡主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裕安公主。“时常听母亲提起公主殿下，公主可真是好性儿！”
裕安公主其实跟这位玉蝉郡主并不熟。毕竟，她大多都待在皇宫里，鲜少能出来。再者，长公主也鲜少进宫伴驾，这玉蝉郡主自然也就没什么机会去宫里走动，两人根本就没啥交情可言。
不过，裕安公主还是礼貌的回了一句。“姑母近来可好？”
“母亲身子康泰，多谢公主记挂。”玉蝉郡主陪笑着说道，心中却另起了盘算。都道这位小公主心地善良，心思单纯，或许她可以抓住机会，与她成为手帕交，再谋后事。
打定了主意，玉蝉郡主言辞之间对裕安公主的恭维便愈加顺口起来。
裕安公主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玩伴，有人能陪着说说话，倒也挺高兴的。而且，这玉蝉郡主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把小公主逗得咯咯笑。
两人有说有笑的站在一处，旁人见了，对这玉蝉郡主也会高看一眼。
不过，裕安公主虽单纯，她身边的宫女和嬷嬷可不傻。玉蝉郡主打的什么主意，她们心里可清楚得很。
“公主日后还是离这玉蝉郡主远一些吧，此女城府极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老嬷嬷一手扶着她上轿辇，一边说道。
裕安公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啊！可是，你们也瞧见了，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对本公主敬而远之，好像我能吃了她们似的……”
老嬷嬷听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大为惊叹。“公主知道？”
“嬷嬷，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可我都十三了，不是三岁小儿了，又岂会真的不清楚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那您还……”
“不过是想找个人解解闷儿罢了！放心，我不会受她蛊惑，做出有辱公主身份的事来的！”裕安公主冲老嬷嬷眨了眨眼。
老嬷嬷听后，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公主竟是大智若愚，心里明白着呢！枉费她们白白担心一场，生怕公主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
*
夜半三更，烛光葳蕤。
苏瑾玥斜倚在床架上，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儿睡过去。
“姑娘，醒醒，王爷回来了！”不言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忙唤醒她。
苏瑾玥一个激灵，想起长辈的叮嘱，不可再懒散度日，立马打起精神来，坐直身躯，仿佛沙场上的将士在等着三军主帅的检阅。
萧子墨是被开阳扶着进来的，到了门口，开阳便停下，没再往里跨一步，恭敬地守在门口。
萧子墨也没让丫鬟搀扶，直接把人给打发了出去。
不言不语还有些不大放心，频频回头看着苏瑾玥。苏瑾玥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笑容，起身相迎。“王爷……”
萧子墨喝了不少酒，脸颊耳根微微泛着红，不过意识倒是清醒。待新房的门合上，他才开口纠正道：“私底下，你可以唤我的表字。”
苏瑾玥愣了片刻，问道：“敢问王爷的表字是？”
“佑安，萧佑安。”萧子墨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礼尚往来，我称呼你娇娇可好？”
苏瑾玥不知怎的心如鹿撞，脸颊略有些发烫，都不敢直视他的双眼。“王爷怕是记错了，妾身小字皎皎，不是娇娇。”
原来，苏瑾玥及笄那日，国公爷赐了表字给她。皎，意为明亮，皎洁，与她名字当中的玥交相辉映。
萧子墨掀了掀嘴角，道：“反正音差不多，娇娇更顺口。”
此刻，他的王妃，可不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叫娇娇更恰如其分！
苏瑾玥懒得与他理论，只能随了他。“天色不早了，妾身服侍王爷沐浴更衣？”
两个人单独相处，苏瑾玥显得有些不自在，想起教导嬷嬷说的那些话，要以夫君为先，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老夫人说：出嫁从夫！事事要以夫君为先！
嫂嫂关氏说：夫妻之间要举案齐眉，任何事最好是亲力亲为，这样相处起来会比较轻松。
苏瑾玥没啥经验，只能依葫芦画瓢，先从一些小事做起。
说着，她上前一步，要帮萧子墨解开衣扣。
萧子墨朝后退了一步，还是不太习惯被人贴身照顾。“咳咳，我自己来！”
苏瑾玥愣了一瞬，很快便释然。毕竟，她沐浴的时候，也不习惯有人在一旁伺候。而且，不是说出嫁从夫么？他是她的夫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顺着点儿准没错儿！
于是，萧子墨大步走向净室，苏瑾玥则褪去厚重的嫁衣。床两个丫鬟已经收拾整齐，压在被子下面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也都清理干净。
苏瑾玥脱了绣鞋爬上床榻，想着以夫君为先，总不好自己先睡，于是随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了本地理志，耐着性子翻阅起来。
只是，她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一大清早就被叫起来，累了一整天，这会儿哪里还看的进去书，呵欠一个接着一个，没多大会儿功夫，眼皮子就开始打起架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洞房花烛

萧子墨回到寝房时，苏瑾玥已经睡了过去。她侧身躺靠在软枕上，头枕在一只胳膊少，另外一只手，则保持握着书卷的姿势。
她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如上好的缎子，乌黑发亮，衬托得肌肤欺霜赛雪，如美玉一般泛着光泽。
苏瑾玥的容貌萧子墨早就见识过，可每见一次，似乎又有不一样的惊艳感。就好比此时的她，安然的躺靠在床头，毫无防备的模样，比起平时那个灵慧狡黠的她，平添了几分娇憨。
这个明艳矜娇的女子，是他结发妻子！
这个认知，让萧子墨十分满足。之前，他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如今，看到她，他才发现，胸口缺失的部分似乎被填上了。
烛火摇曳，长长的蜡烛已燃烧过半，不时地有蜡油滴落。屋子里到处挂满了红绸，贴着喜字，在烛光的照射下，红彤彤的一片，甚是喜庆。
萧子墨弯了弯嘴角，脱掉鞋子，上了床榻。
他轻轻地从她的手中取走书籍，而后抱她到床榻的内侧躺下。苏瑾玥醒了那么一瞬，尚未来得及睁眼，就在他轻轻地拍打下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的警惕性极高，但凡身边有任何动静，就算是睡梦中都会惊醒。今儿个不管他怎么搬弄，她都睡得格外的沉，可见是真的累坏了！
萧子墨在她的身侧躺下，侧过头去瞧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东方吐白之时，屋子里的蜡烛也燃烧殆尽。
苏瑾玥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大清早便醒来了。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大脑反应有些迟钝，苏瑾玥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唤了声“春雨”。
睡在外侧的萧子墨听到耳畔的响动，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苏瑾玥那张脸之后，他的声音难得的带了一丝温柔。“时辰尚早，可要再歇会儿？”
身边突然多出一道陌生的嗓音，吓得苏瑾玥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怎么在这里？苏瑾玥的第一反应就是懵！在看到周围的一片红色之后，才恍然记起，她昨儿个似乎已经嫁人了？
这里是齐王府！
她身旁躺着的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齐王萧子墨。苏瑾玥扶了扶额，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新的身份。
“王爷……”
“不是说过唤我的表字？”萧子墨低笑一声，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哑。
苏瑾玥张了张嘴，却没敢将佑安二字叫出口。
他们还没熟到这份儿上吧！
“王爷可是要起身，我唤人进来伺候。”苏瑾玥不自在的撇开视线，故作镇定的问道。
萧子墨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睨着她。“无需劳师动众的，本王习惯自己动手。即便是要人伺候，也该是身为妻子的分内之事，王妃意下如何？”
苏瑾玥听懂了，他这是想让她伺候！
“是，妾身这便伺候您穿衣。”苏瑾玥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她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这伺候人可还是头一次！
老夫人一直谆谆教诲，说出嫁从夫，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她这个做妻子的最好是亲力亲为。如此，才能增进夫妻之间的感情。
苏瑾玥不能完全理解，却还是打算听话照做。毕竟，老夫人是过来人，比起两辈子都没有伺候过男人的她来说，肯定是有经验的。
不过呢，苏瑾玥在男女之情这上头还是没怎么开窍。她只当两人的成婚是一场交易，是搭伙过日子。齐王于她来说，不像是夫君，倒更像是债主。他几次三番的救她，她嫁过来就是还债的。故而，她会尽量完成他交待的事情，而他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仅此而已。
只是，苏瑾玥将伺候人的事儿想的太简单了。就好比这会儿，她伺候萧子墨更衣，结果弄了半天都没穿好，还将盘扣给扣错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萧子墨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的说道。
苏瑾玥羞窘的缩回手，汗颜不已。
她的天赋，似乎都用在了医术和厨艺上，其他的皆是一窍不通。像伺候人这种活儿，她是真的不会啊！
萧子墨三两下将衣衫穿戴整齐，又弯腰将搁在床头的玉佩捡起，挂在腰间。眼角余光瞥到床榻上显得突兀的一方帕子，忽然想起它的用途来。
昨晚，两人并未圆房，这帕子一会儿宫里的嬷嬷会来收，得想个法子应付过去才行。
正思索着，房门就被人推开了，几个丫鬟婆子鱼贯而入。她们先是向萧子墨和苏瑾玥道了喜，换了称谓，等主子叫起之后，便各司其职的忙碌了起来。
“王妃，奴婢伺候您更衣。”苏瑾玥被这一声王妃叫的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到穿戴整齐，两个婆子已经笑眯眯的捧着一块布告退。
苏瑾玥思忖了片刻，这才想起那玩意儿是做什么用的。想起昨儿个夜里，她还未等到萧子墨从净室出来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禁懊恼不已。
那圆帕可是要呈进宫里的，要是……岂不是会很麻烦？
苏瑾玥偷偷打量了萧子墨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萧子墨在人前依旧是个哑巴，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开口说话。这会子，屋子里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待丫鬟将膳食摆上，苏瑾玥将丫鬟婆子全都打发出去，她才寻了机会开口。
“王爷，那圆帕……”苏瑾玥犹豫了许久，始终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萧子墨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太后娘娘那里，自有法子应付，你无需忧虑。”
苏瑾玥听他这么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要知道，那圆帕对女子来说，有多么的重要。若是不见落红，怕是要被人质疑其不贞，隔天就会赐下一条白绫来。
只是，两人并未真的圆房，若是送去一块带血迹的帕子，岂不是弄虚作假？
苏瑾玥琢磨着这事儿，连饭都没心思吃了。
萧子墨见她出神，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两片竹笋。“莫怕，太后娘娘是个慈祥和蔼之人，最是疼小辈。”
苏瑾玥怔了怔。
她看起来像是很害怕的样子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遇到危机

“启禀太后娘娘，各位娘娘，齐王携齐王妃觐见。”宫女禀报道。
刘太后端坐在正中的位子，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宣他们进来。”
“是。”宫女躬身退下，出去传话儿了。
坐在刘太后右下首位子的崔贵妃扶了扶头上的发簪，笑道：“可算是来了！各位妹妹见面礼儿可备下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相貌稍显稚嫩的妃子撇着嘴说道：“这二位架子可真够大的！竟然叫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等，着实不像话！”
“妹妹慎言！”崔贵妃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说道。“到底是新婚燕尔，肯定是会晚起的。咱们做长辈的，多等片刻又何妨！”
“话虽如此，可规矩就是规矩。让长辈等，那便是不孝！再说了，晋王殿下成婚那会儿，不也是早早的就进宫请安了？贵妃姐姐体恤晚辈，可要一视同仁才好！”用这阴阳怪气儿的口吻说话的，正是近来颇为得宠的谢宝林。
不，如今应该唤谢贵人了。因她孕育龙嗣有功，前些时候刚升了位份。而且，还是一连跳了好几级，可谓春风得意，恩宠有加，一时风头无两。
刘太后抬眸睨了谢贵人一眼，说道：“你若是坐不住，大可回你的福安宫歇着。”
太后娘娘这么一开口，谢贵人哪里还敢嚣张，低着头默默地坐了回去。这宫里，看似都以崔贵妃马首是瞻，形同副后，可到底还是差了个名分。要论最有权势，最有威望的，还是稳坐后宫第一把交椅的刘太后。
她一个眼神，就乖乖地制止了一场无谓的风波。
此时，苏瑾玥正被萧子墨牵着走进殿内。
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刘太后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萧子墨和苏瑾玥上前给几位长辈行礼问安，又给太后娘娘敬了茶。
“方才去了勤政殿给父皇请安，姗姗来迟，还望祖母不要怪罪。”萧子墨是个哑巴，这话当然是由苏瑾玥说出来了。
经她这么一解释，众人才明白他们为何会迟了这么久，倒是不好再计较。
“是该如此。好孩子，快些起来吧，莫要跪着了。”刘太后端起茶盏做了做样子，就将杯子放下了。然后，让管事嬷嬷拿来一只金钗赐给了苏瑾玥。
跟太后娘娘的宽宏大度比起来，谢贵人方才的一番举动，可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都说相由心生，这谢贵人虽美，可眉眼上挑，下巴尖细，带了几分刻薄之相，一看便知道不好相处。
苏瑾玥双手举过头顶，再次俯身叩拜。
萧子墨从她手里接过金钗，径直帮她插入了发间。苏瑾玥虽然诧异，却没有反驳，任由他的手在她的发间拨弄着。
戴上这金钗，也算是对长辈恩赐最好的答谢。
众嫔妃见太后娘娘赐下的并非什么稀罕物件儿，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尤其是崔贵妃，她的儿子成亲在前，晋王妃黄氏入宫觐见的时候，太后娘娘只赐了一对玉镯子，当时崔贵妃便有些不满。不过如今看来，太后怕是真的不喜欢这齐王妃，故而才给了这么一根钗子。
“齐王殿下真真是体贴呢。”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好些人便跟着附和。
“齐王妃生得娇艳动人，换做是任何人，怕是都会怜香惜玉，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的吧？！”
“可不是？瞧这脸，这身段儿，这通身的气派，寻遍整个京都，怕也挑不出几个跟齐王妃比肩的人来吧？”
“娘娘谬赞了。”苏瑾玥欠了欠身，谦虚的回应。
崔贵妃起身，走到苏瑾玥的跟前，笑着将一对儿通体碧绿的玉镯子取下来，套到了她的手腕上。“本宫没什么给你的，这对儿镯子是我的贴身之物，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戴吧。”
“这是娘娘的心爱之物，臣妾如何能要。”苏瑾玥假意推辞。
崔贵妃笑得一脸温柔，将镯子又推了回去。“不是什么稀罕物，就被推来推去了，快些收下。”
苏瑾玥推脱不过，只得勉为其难的套在了手腕上。“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这有什么好谢的！墨儿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他母妃过世的早，这是我这个做庶母的一点儿心意。”在人前，崔贵妃永远是那么的高贵得体。
“那臣妾便却之不恭了。”
有崔贵妃起了头，其他妃子纷纷效仿，将准备的见面礼拿了出来。正所谓，长者赐，不能辞，苏瑾玥只能乖乖地收下。
幸亏苏瑾玥今儿个带了丫鬟进宫，否则还真有些吃不消。
等到给完了见面礼，便依照规矩，让宫女捧出了装有圆帕的盒子，让长辈们验看。苏瑾玥略带羞意的低垂着头，不明白为何会把这种事情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
“咦？”就在苏瑾玥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的时候，有人不禁发出了质疑声。“这帕子……怎么干干净净的，莫非……”
众人的视线，刷的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萧子墨夫妇二人身上。
言下之意，不是质疑萧子墨有什么隐疾，便是怀疑苏瑾玥这个齐王妃有什么问题。总之，气氛一下子变得凝固起来。
方才还一脸和蔼的刘太后，此刻忍不住沉下脸来。“苏氏，你作何解释？！”
苏瑾玥愣了一下，继而规矩的跪了下来。“太后娘娘息怒……”
“你说，这帕子为何是这般模样？！”刘太后不轻易发火，但此时脸上却写满了严厉。要知道，圆帕可是女子贞洁的象征，若苏瑾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苏瑾玥轻抿着嘴唇，脑子飞快的转动着。萧子墨不是说早就打点好了么？不知道为何会出这种纰漏！
这宫里，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可这会儿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她得先想法子保住命再说。
苏瑾玥暗暗捏紧拳头，缓缓地抬起头来，故作羞涩的瞥了身旁的萧子墨一眼。“昨儿个，臣妇服侍王爷沐浴，王爷他，他……”
苏瑾玥嘤咛一声，话说了一半便害羞的捂住了脸。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目瞪口呆

在场的娘娘嫔妃们可都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明白苏瑾玥那番话里的意思呢？这男人么，偶尔兴致所致，确实喜欢玩些新花样儿。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平日里看起来温雅如玉的齐王，竟也有这么猴儿急的时候？还未等到沐浴完就在净室内闹腾起来了？
当然，这点儿事儿放在男人身上，根本就不叫事儿。
在净室里就折腾起来，这圆帕上自然就不会有落红了。想通了这一点，苏瑾玥身上的嫌疑基本上便洗清了。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刘太后脸色缓了缓，而后狠狠地瞪了萧子墨一眼。
萧子墨：……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下去。
在太后娘娘的宫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太后娘娘就以身体困乏将他们打发了。待殿内只剩下几个心腹，刘太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胆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使阴招，真是岂有此理！”原来，早在这圆帕送到宫里之前，萧子墨便给刘太后捎了信儿，告知了原委。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人居然名目张大的把手伸到了她的慈安宫，上演了这么一出。
这不但是想让苏瑾玥难堪，更是打她的脸啊！
“是谁在背后搞鬼，去给哀家一五一十的查清楚！”刘太后虽不问世事，可积威已久，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糊弄的。
心腹妈妈恭敬的应了。
不过气归气，刘太后还是颇为欣慰的。“苏氏倒不只是空有其表，反应倒是挺快的。”
“太后娘娘挑的人儿，肯定错不了！”老嬷嬷适时地恭维道。
刘太后斜了那老妇一眼，说道：“是不是哀家挑的，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若没有太后娘娘的赐婚，齐王殿下也不能顺利的抱得美人归，不是么？！所以，太后娘娘您功不可没！”
“你这张嘴啊……”一番说话，刘太后心情舒畅不少。
想起今儿个那谢贵人言词间的不恭，刘太后嘴角的弧度稍稍敛去了一些。“谢氏近来不怎么安分，让人多盯着点儿。”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这老嬷嬷不愧是刘太后的心腹，揣摩主子的心思的确很有一套。
刘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这一胎尤为重要，万不可有半点儿差错。”
尽管看谢贵人不顺眼，可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天家骨肉，马虎不得。尤其是这后宫，多少女人都盯着她的肚子呢，群狼环伺，虎视眈眈，稍有不慎，这孩子怕是都保不住。
“后宫多少年没听见过婴孩儿的啼哭声了……”刘太后叹了口气，扶着老嬷嬷的手站起身来，走向寝殿后的佛堂。“愿佛主保佑，早日消除业障，还北冥一片清明……”
“太后娘娘诚信立佛，定能感动菩萨……”
*
寿安宫
崔贵妃回到寝殿，端庄得体的举止再也维持不住，回过头来，狠狠地扇了身旁的宫女一眼。“你怎么办事的！竟然敢误导本宫！”
“娘娘，奴婢冤枉啊！”那宫女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脸颊疼的厉害，却不敢有任何的抱怨。“奴婢打探到的情况，确实如此，不敢欺瞒娘娘！”
崔贵妃冷哼一声，脸色依旧很难看。“你确定那人说的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宫女挺直脊背答道。“那人与齐王妃生来便是死对头，又怎么会替她隐瞒真相？还望娘娘明察！”
“何况，昨儿个夜里，新房那头的丫鬟婆子的确没有被传唤进去伺候，也没有听到屋子里的任何动静，所以奴婢这才深信不疑……”
“若如你所说，齐王与齐王妃并未圆房，齐王妃又为何当面承认？”崔贵妃眯着眼问道。
“兴许，是为了齐王的颜面。”宫女大胆的猜测道。“齐王患有哑疾，已是失了圣心。若是再……日后，怕是连封地都没有……”
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齐王当真有什么隐疾，无法孕育子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不仅仅是奇耻大辱，更是断子绝孙的罪孽！
听了宫女的话，崔贵妃心里的郁气才散了一些。“行了，先不说这个了。福安宫那边儿人手安排的如何了？”
提到福安宫三个字，宫女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回娘娘的话，福安宫眼线众多，需慎之又慎……”
“本宫如何不清楚这一点。”崔贵妃轻蔑的睨了她一眼。“本宫的意思还不明白？本宫是让你在那几位身边的人身下功夫，比如那位贤德的淑妃娘娘……”
*
福安宫
淑妃前呼后拥而来，尚未踏进殿内，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瓷器落地的声响，以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谩骂。
淑妃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觉得这谢贵人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怀了龙嗣，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也不想想自个儿是什么出身，能有今日的地位，不好好珍惜，非要闹出些幺蛾子，当真是不可理喻。
“参见淑妃娘娘！”有眼尖的宫女瞥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慌忙的下蹲行礼。
谢贵人听到宫女通报，这才将手里的罐子放了下来。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扶着腰上前，敷衍的屈了屈膝。“淑妃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淑妃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却并未怪罪，反而还上前搀扶了她一把。“你都是双身子的人了，不必多礼。”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子，轻描淡写的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谢贵人撇了撇嘴，诉苦道：“淑妃姐姐，您也知道臣妾是个心直口快的，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儿个在太后娘娘的宫里，不过是说话直了一些，就被贵妃娘娘训斥了一顿。她这哪里是看我不顺眼，分明就是打淑妃姐姐您的脸啊！”
“谁不知道，臣妾是您宫里出来的人，由您罩着。她给我脸色瞧，便是给淑妃姐姐下马威，姐姐可要替我做主啊！”不得不说，这谢贵人告状还真是挺有一套的。黑的都能被她说成是白的。
不过，淑妃又不傻，如何不清楚她那点儿小心思。况且，她也不是景帝，又岂会被她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妹妹身怀六甲，可莫要因为这点子不愉快伤了身子。如今，最最要紧的是你肚子里的龙子。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姐姐受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一席话，堵得谢贵人目瞪口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正经一些

宫里云谲波诡，宫外的马车里，氛围就要显得轻松惬意得多。
苏瑾玥正扒拉着从宫里带出来的几样见面礼，琢磨着哪些可以拿去典当成银子，哪些可以留着打赏下人。
唔，今儿个也算没白来一趟。除去中间一小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苏瑾玥整体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得了不少的东西，赚了！
在外头，人多口杂的，萧子墨不好开口说话，只能看着苏瑾玥把玩着那些镯子钗环之类的物件儿。想起她在太后娘娘宫里说的那番话，萧子墨就忍不住扶额。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知道的倒是挺多！
马车摇摇晃晃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齐王府门口。不语先跳下马车，而后搬来脚凳，这才上前打起帘子。
萧子墨是先下来的。
他站在马车跟前伸出手来，苏瑾玥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将手搁在了他的掌心。萧子墨轻轻握住，扶着她走了下来。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新婚夫妻，举止亲昵，无可厚非。
“你们且退下吧。”进了里屋，苏瑾玥屏退了丫鬟。因为，她知道，萧子墨肯定会找她秋后算账。
可事出紧急，他又不能开口替她解围，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嗯，一个无伤大雅，又能度过危机的办法。
果然不出所料，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萧子墨开口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大到家国天下，小到灶台方寸天地，还有什么是王妃不知道的？”
他的突然逼近，让苏瑾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王爷莫不是忘了，妾身自小跟随一心师太修习医术，对……咳咳，略知一二。”
“可本王怎么觉着，王妃懂的还不止这些？”萧子墨身子微微向前倾斜，逼得苏瑾玥退无可退。
苏瑾玥被脚下的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萧子墨长臂一伸，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这才免了一场灾难。
苏瑾玥摸着被撞疼的鼻子，不明白两人怎么又以这种亲昵的姿势抱在了一块儿。
“娇娇怎的这么不小心。”萧子墨似有意逗她，伏在她耳边小声的调侃道。
苏瑾玥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颊隐隐发烫，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却还极力的佯装着镇定。“王爷就莫要戏弄妾身了，还是商议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萧子墨问道。
苏瑾玥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他推开。“王爷不觉得，今日在慈安宫发生的事儿十分蹊跷么？”
萧子墨轻抚着玉扳指，缓缓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你细细说来。”
苏瑾玥见他正经起来，这才在桌子的另外一侧坐下，徐徐道来。“且不说，这圆帕是在何时何处被掉了包，单是想到用这伎俩栽赃陷害，就令人起疑。这闺帷之内的事，外人是如何得知并加以利用的，是否是王府这头出了纰漏，王爷可曾想过？”
苏瑾玥说的话，正是萧子墨一直在思考的。
齐王府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按说这内宅之事，外人根本无从探知才是。可偏偏，在入宫觐见这么重要的日子险些出了岔子，确实可疑。
不等萧子墨开口，苏瑾玥又接着说道：“王爷的人，妾身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言她们也都是妾身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只不过，昨日府里人来人往的，未免人多眼杂，可否将管事的叫来，询问一翻？”
萧子墨正有此意。“娇娇是齐王府的当家主母，想让他们做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苏瑾玥狐疑的看着他。
他就这么放心将齐王府的后宅交到她的手里？
“娇娇为何这般看着本王？”萧子墨左一句娇娇右一句娇娇的，唤的很是顺口。
苏瑾玥后知后觉的红了红脸，嗔道：“说正事呢，王爷可否正经一些！”
“四处无人，本王唤王妃的表字怎么就不正经了？！”萧子墨能开口说话之后，倒是将刘小侯爷的油嘴滑舌学了个十成十。
苏瑾玥懊恼不已，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两人正僵持着，就见不言推门走了进来。“王妃，午膳备好了。”
自家主子金贵，最是不经饿。主子早上似乎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半个馍馍喝了几口粥就放了筷子。去了宫里，定是没法儿安心吃东西的。这来回的一折腾，主子肯定是饿坏了。故而，不言才冒着被主子训斥的危险，硬着头皮进来禀报。
好在此时，屋子里的两人都没说话，不至于被她察觉到些什么。
苏瑾玥正好借这个台阶下，于是开口应道：“摆膳吧。”
“是。”不言忙应道，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毕竟，这里不再是国公府的玲珑阁，而是齐王府。没有春雨和夏荷两人在身边提点，她得时刻谨记，慎之又慎。
要问春雨跟夏荷为何没跟着陪嫁到齐王府，是苏瑾玥出于私心。国公府里牛鬼蛇神诸多，谁知道她嫁出门之后，她们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留几个得力的人多少还是放心一些。尤其是关氏，她如今怀着身子，更是马虎不得。
再者，春雨跟夏荷都到了该许人的年纪。苏瑾玥想着，让她们还跟着老夫人身边的白嬷嬷身边学点儿东西，顺便找个合适的夫婿嫁了。等嫂嫂关氏诞下了麟儿，届时再到齐王府来做个管事娘子什么的。
所以，这次陪嫁过来的丫鬟，除了不言不语含冬，一个姓程的婆子，以及几个洒扫丫鬟，再无其他。
午膳摆上之后，苏瑾玥按下伸筷子的冲动，先给萧子墨取了条帕子擦手，又帮着他布了几筷子菜，这才安心的入座。
嗯，虽然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用过午膳，萧子墨就去了前院书房。美其名曰，还有一幅画尚未画完，得去补两笔。苏瑾玥则让总管将府里的下人召集到白虎堂，说是有事要问。
齐王府终于迎来了女主子，大伙儿还是挺好奇的。
一番见礼之后，苏瑾玥只说了两件事。一，是重新制定了规矩，必须严格执行。二，让府中的下人在纸上写下履历，姓甚名谁，何时进的府，擅长什么，在府中的职责所在，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做何营生等等。事无巨细，都要上报。
“王妃这是何用意？”管家不明所以的问道。
苏瑾玥神情淡然的说了这么一句。“没什么用意，就是闲着无聊。”
管家：……

第一百六十九章    锁定目标

苏瑾玥果然如她所说，是闲得无聊。刚坐了没多大会儿，就撑着脑袋打起了盹儿，半点儿当家主母的样子都没有。
底下的人还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妃这是要重新立规矩呢。没想到，还真是闹着玩儿，大家伙儿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王妃，困了的话，回屋去歇着吧，仔细着凉。”程妈妈一边替她打着扇子，一边小声地劝道。
虽说隔着一道屏风，可到底是男女有别。别人瞧见她这副懒散的模样，怕是会有损她端庄娴雅的形象。
苏瑾玥正有此意，便轻轻地嗯了一声，扶着她的手站起身来。
她这一走，屋子里的氛围就越发变得松泛起来。好些人提笔之前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小声地交谈起来。
“原以为是个厉害的，没想到是雷声大雨点小！”
“到底是年纪小，哪儿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是啊！我听说，咱们这位王妃可是在乡下养大的，自然跟世家贵女没得比！”
“咱们王爷真是倒了霉，被赐了这么一门亲事！”
底下的人，无不轻视，对齐王报以同情。在他们看来，齐王妃除了长得美艳动人，再无其他优点，根本就配不上他们的主子。
“混说些什么，都给我闭嘴！”管家无意中听了一耳朵，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若是再叫我听见你们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不是，这王府就别想再待下去了！”
管家是府里的老人，打小就跟在齐王身边服侍，颇得齐王的信任。在王府里，除了齐王和身边的侍卫长开阳外，就属他最有威望。
果然，他一开口，这些人就全都乖乖地闭了嘴。
一个挨着一个的写好，管家这才将搜集起来的纸张送到了落霞院，交到了程妈妈的手里。
“怎么不叫个丫鬟送过来，还劳您亲自走这一趟。”程妈妈是老夫人给的陪嫁，说话办事格外的稳重老练。
管家笑呵呵的说道：“能替王妃办事，是在下几世修来的福气，何来辛苦一说。”
两人在门口说了会子话，管家才转身离开。
程妈妈将那厚厚的一沓纸张整理好，放到了苏瑾玥的书案上。
落霞院的院子挺大的，好些院子常年都空着。苏瑾玥嫁过来之后，清理了几间空房出来，作为存放嫁妆的库房。又挑了正屋旁的花厅改成了小书房。苏瑾玥闲暇之时，偶尔练个字看个账本什么的，都是在这里。
此时，苏瑾玥正在寝房歇午觉，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时分。好在是新婚头几日，散淡一些，倒也无妨。
起来洗了把脸，苏瑾玥精神好了许多。趁着晚膳前的空档，她唤来不言，一起去了书房。
苏瑾玥在椅子里坐下，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她看的速度还挺快，一目十行，只用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将那厚厚的一叠给看完了，对府里的人大致有了些印象。
“全都在这里了？”
“这是管家让人送来的，想必府里所有人的名录都在这里头了。”不言一边替她研磨，一边接话道。
苏瑾玥点了点头，提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言看了许久才看明白，主子这是在默写府中众人的名讳呢。而且，还分门别类，记得十分详细。例如，厨房里都有些什么人，分别领了什么差事，跟府中的什么人是亲眷，梳理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姑……王妃全都记得？”不言看得目瞪口呆。
苏瑾玥顿了顿，活动了一下手腕。许久没提笔，竟生疏了许多，写一会儿就泛酸。这可要不得！看来，日后不能偷懒了，还得勤加练习才是。
“统共就一百来号人，记下来并不难。”她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
不言却哭笑不得。“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还是王妃厉害！”
这些恭维话，苏瑾玥听得多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当她将所有人的名字重新归位之后，又换了支笔，蘸了朱砂在上面批注起来。
哪些人在府里的时日较长，哪些人又是新来不久，甚至，哪些人看起没有关系，却有着同乡的情谊，她都一一找了出来。
将前院大部分的人排除之外，苏瑾玥开始梳理后宅的丫鬟婆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言怕她伤了眼睛，忙取了油灯过来，用火折子点燃，放到了桌案上。“王妃，歇息片刻吧，仔细眼睛疼。”
苏瑾玥正想的出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眼睛不眼睛的。她只想尽快将府里的细作揪出来，肃清王府的后宅，除掉这个隐患。
因为萧子墨喜欢清静，又不习惯女子近身服侍，故而齐王府的下人以男子居多，厨房洗衣房也就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连个小丫鬟的影子都见不着。若非齐王要娶亲了，管家这才急赶急的从外边儿挑选了一批丫鬟婆子进府，加上宫里赐下的宫女，调教了大半年，淘汰掉大半之后，剩下的才被允许进落霞院服侍。
可偏偏，这些人里头就有不安分的，险些害得她身败名裂。
苏瑾玥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可都有人把手伸到了她的地盘儿，那就别怪她心狠，这段她们的手。
思来想去，苏瑾玥将目光落在了两个较为可疑的人身上。这两人，一个叫秋泓，一个叫芷柔。前者，是宫里赐下来的，后者则是从府外买回来的。至于她从国公府带来的陪嫁，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她信得过。
先说那个叫秋泓的，她出自内务府，据说乃犯官之后，家里遭了难之后，她就被冲入掖庭成了奴婢，后被内务府的官员挑选出来，送入的齐王府。宫里出来的，苏瑾玥自然第一个不能放过。谁知道这个身份是否有假，又是充当谁的眼线呢？
另外那个叫芷柔的，身上的疑点就更多了。苏瑾玥对她有些印象，是个细皮嫩/肉的丫头，长得明眸皓齿，又能说会道，十分的伶俐。而且，她能够在短短半年内通过管家的测试，晋升为王府的一等丫鬟，可见是个厉害的。
“会是她们当中哪一个呢？”苏瑾玥支着脑袋，徘徊不定。“还是说，两个人各为其主……”

第一百七十章    同塌而眠

萧子墨回到落霞院已是掌灯时分，进了正屋之后却不见苏瑾玥的身影，不解的蹙了下眉头。
“启禀王爷，王妃在小书房。”叫芷柔的宫女端上一壶茶水，恭敬地退至一旁。
萧子墨微微颔首，得知苏瑾玥的去处，便转身去了花厅。
此刻，苏瑾玥正吩咐不语一些事情，见萧子墨进来，便打住没继续往下说。“王爷回来了。”
萧子墨点点头。
苏瑾玥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将屋子里的丫鬟打发了出去。
萧子墨倒是没急着开口，而是走到书案旁，俯身看着桌上散乱放着的一堆稿纸。上面的名字，他瞧着有些眼熟。
“这是什么？”他轻声开口道。
苏瑾玥一边收拾，一边答道：“今儿个管家领着府里的下人过来拜见，便让他们登记了一番，打算先认认人。”
萧子墨嗯了一声，而后指着一张满是批注的纸问道：“这些，都是你整理出来的？可是有了什么眉目？”
苏瑾玥没瞒着他，将心中的猜测如实的告知。“不过只是猜测罢了，尚无任何实证。妾身正要派人去查这二人的背景来历。”
萧子墨看了看这份名单，心中大概有了数。“此事交给开阳去办。”
萧子墨肯接手，苏瑾玥当然乐得轻松。毕竟，她如今嫁了人，不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的出府，就算可以找莫老大帮忙，这一来一往的也不大方便。
“也好。”她说道。
“明日回门，我陪你一起回去。”萧子墨继续说道。
苏瑾玥愣了一下，她差点儿忘了这茬儿了。
见她那副神情，萧子墨就知道她肯定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回门礼，我已命管家备妥，明日巳时出发，你看可好？”
苏瑾玥眨了眨眼。“一切听王爷的。”
门外响起脚步声时，萧子墨便沉默了下来，没再开口。夫妻二人回到正屋，饭食已经摆上了，简单的四菜一汤，不算丰盛却胜在精致，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
“王爷，王妃请慢用。”不语布好碗筷之后，恭敬地退了下去。她陪嫁到齐王府之后，便担起了教府里的厨子做菜的责任。
王妃的嘴刁，普通的饭食可满足不了她的口腹之欲，而她如今晋升成为了大丫鬟，总不好再往灶房里钻。
萧子墨夹起一筷子蒜蓉排骨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还有那道醉蟹，端的是浓香可口，令人回味悠长，妙不可言。
不知不觉中，盘子里的菜就被扫去大半。
苏瑾玥见他吃的高兴，也多用了半碗牛骨汤。不过，反倒是没吃多少。
萧子墨狐疑的看向她，这可不像是她的饭量啊！
苏瑾玥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解释道：“午歇起来，用了几块绿豆糕，还不是很饿。”
萧子墨露出了然的神色，安心的继续跟盘子里的几道美食奋战。等到酒足饭饱，丫鬟们鱼贯而入将碗盘撤下，又端来茶水给两人漱口。
饭后，夫妻二人去后院的凉亭散步消食。身边无人的时候，萧子墨便会跟她聊上几句，倒也无比的惬意。
夜里，两人同塌而眠。
苏瑾玥想起昨晚的失礼，坚持要睡在外侧。因为嬷嬷教导她，一切要以夫君为重。睡在外侧，万一半夜男人渴了，她还得起来端茶倒水的伺候。
萧子墨却将被子搬到了外侧。“在我这里，没这规矩。”
苏瑾玥没再坚持。
毕竟，出嫁从夫，他说什么变是什么吧。
心一宽，苏瑾玥麻溜儿的脱了鞋子，爬进了内侧。
不同于昨儿个的疲累，苏瑾玥躺在圆枕上，翻来覆去好几次还是了无睡意。难道是因为午歇过，所以还不困？亦或是，身边多了个人，不太习惯？
苏瑾玥侧过身去，偷偷地瞄了身旁的男子一眼。他闭着眼睛，倒是睡的安然。苏瑾玥看着他刀刻般的精致五官，怔怔的出神。
这个人，是她的夫君呢！
前世，两人从未有过交集。没想到，这一世却做了夫妻！
看着他的睡容，苏瑾玥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困扰了她多时的梦。因为是梦，所以她不敢确定。前世的他，当真替她收殓了尸身让她入土为安？他们未曾相识，他又为何会出手，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将她从宫里带出来？
苏瑾玥始终想不明白。
迷迷糊糊中，苏瑾玥渐渐染上了睡意，眼皮子打了会儿架，就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在她合上眼睛呼吸平稳之后，睡在外侧的萧子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根本就没睡着，而是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王妃，戒心依然很重啊！
第二日清晨，苏瑾玥早早就醒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惦记着回门的事儿，她一夜没怎么睡好。睁开眼的时候，床榻的外侧却已经空了。
萧子墨什么时候起身的，她竟然不知道？
苏瑾玥赶紧唤了丫鬟进来伺候梳洗。“王爷人呢？怎的起身也不叫我！”
“王爷在院子里舞剑呢。”不言笑着答道。“王爷还特地吩咐了，让奴婢不要打扰王妃歇息呢。”
苏瑾玥脸红了红，努力镇定下来。“去把那套宝石头面取来。”
纵然她不喜欢将金银首饰往身上堆砌，可今儿个是回门的日子，总不好打扮的太过寒酸，免得叫人耻笑。
“这套宝石头面还是王爷送的呢。王爷若是知道您戴着它，肯定很高兴。”不言将头面固定在发髻上，打趣了一句。
“再聒噪，仔细我明儿个就找个人把你嫁了！”苏瑾玥恼羞成怒的道。
不言掩着嘴笑，没有半点儿惧色。因为她知道，主子说的是玩笑话。她和不语从小就跟在她身边，情同姐妹，她才舍不得将她们随意的嫁了呢。
主子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用过了早膳之后，苏瑾玥便和萧子墨出了门。
王府门口，早有马车等候。不仅如此，后面还跟了一辆拉货的马车，上面都是给王妃准备的回门礼。
成国公府那边，老夫人一早就昂着头在盼着了。
巳时刚过，丫鬟果然匆匆来报。“老夫人、国公爷，王爷和王妃的马车已经到巷子口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姑娘回门

“参见王爷、王妃！”
苏瑾玥被萧子墨从马车上扶着走下来的时候，一众人已经等候在了成国公府的大门口。
萧子墨口不能言，只得由苏瑾玥代为开口。“免礼。”
“谢王爷、王妃！”众人再次行礼。
北冥重尊卑，先君臣而后长幼秩序。待众人向两人行了礼之后，苏瑾玥和萧子墨这才上前两步行家礼。
“见过祖母、父亲，各位叔叔婶婶。”这次，依然是苏瑾玥开口，萧子墨在一旁抱拳作揖。
众人哪里感受他们二人的礼，忙往旁边让了让。
如此折腾了一番，众人才迎了两位进府里。
男女有别，萧子墨作为国公府的女婿，自然是要随着国公爷去厅堂。而苏瑾玥，则陪着老夫人冯氏等人去了后宅。
“在齐王府过得可还舒心？”刚一落座，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握住苏瑾玥的手仔细的打量，满是关怀之色。
“祖母，孙女一切安好。”苏瑾玥弯了弯嘴角，答道。
老夫人见她容光焕发，眉眼带笑的模样，这才稍稍安心。“齐王待你如何？”
“挺，挺好的。”苏瑾玥难得露出害羞的神色，低垂着眼眸道。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夫妻和顺，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能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孙女一切都好，倒是记挂祖母的身体，近来可还有晕眩之感？”苏瑾玥转移话题问道。
“祖母知道你孝顺！可如今啊，你已是齐王妃，更多的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别总惦记着娘家。祖母都这个岁数了，身体再怎么保养也回不到年轻时候了，听天由命吧。”
苏瑾玥听了这番话，心里颇不是滋味。“王爷听说您身子有恙，让我带了不少的珍贵药材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你们有心了。”老夫人听她这么说，老怀安慰，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老夫人和苏瑾玥说着话，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冒然开口。毕竟，如今苏瑾玥的身份不同了，她可是一品亲王妃，身份尊贵，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胡乱的插嘴了。
待苏瑾玥跟老夫人的谈话告一段落，冯氏便见缝插针的开口道：“王妃难得回府一趟，想吃什么，我这便让人去准备。”
原来，近来世子夫人身子重了，老夫人怕她太过劳累，便让冯氏帮忙出来管事。当然，这掌家权并未完全交到她手上，而是让她管着厨房里头的差事。冯氏若想要获取老夫人的信任，重新拿到掌家之权，必定要想方设法的力求表现。
今儿个苏瑾玥回门，她要做的便是让她满意。众所周知，苏瑾玥对吃食比较挑剔，冯氏自然要先打听清楚她的喜好，这才好安排下去。
“让婶婶费心了，您看着准备就成，我不挑。”苏瑾玥嘴上客气道。
国公府的厨子做出来的吃食是什么样儿，她难道会不清楚？就算将菜谱写给他们，怕是也做不出她想要的味道来。
不过，这次冯氏还真是有备而来。饭菜摆上来的时候，还真让苏瑾玥诧异不已。
“这是……”站在她身后伺候的不言也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府里新来的厨子，手艺还不错。王妃尝尝看，可还合胃口。”冯氏竟亲自拿起公筷，替苏瑾玥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苏瑾玥还真是受宠若惊。
她这个二婶儿，向来喜欢狗眼看人低。如今，却能做到这份上，可见是改变了不少。只不过，到底是长进了，还是其他什么，有待查证。
用过了午膳，苏瑾玥便直接送了关氏回蓬莱阁。她肚子虽不大，却已经显怀，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着。
苏瑾玥亲自扶着她跨过门槛。
“如今肚子还不大，无需这般紧张。”或许是心宽体胖，关氏看起来比之前略圆润了些，脸上满是动人的光彩。
苏瑾玥却不敢懈怠，直到她落座这才松开她的手。屏退了丫鬟之后，姑嫂二人在里屋说着体己话。“府里近来是否平静？秋霞院里的那位还安分吗？”
“国公爷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给撤了，除了每日三餐准时送进去，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关氏轻描淡写的答道，却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国公爷这是打算将崔氏软禁了。
相比起禁足，软禁就要更严格一些。
禁足的时候，苏承宁兄妹几个还可以时常去探望，与崔氏说上几句话。可一旦软禁起来，没有国公爷的命令，即便是苏承宁，都无法靠近秋霞院一步。
国公爷可算是做对了一回！苏瑾玥在心底感慨道。
“苏瑾瑗呢，可有闹？”苏瑾玥又问道。
“是闹过几回，根本就无济于事。慢慢的，就不闹了。”关氏轻轻地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三婶儿写了书信回来，说是三叔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不日将回京述职。”
“哦？”苏瑾玥好奇的抬眸。“升迁去了哪里？”
“听说，任顺天府府丞。”
“正四品啊，连升了好几级呢。”
“可不是？日后这府里啊，又要热闹起来了！”
苏瑾玥想了想，也是。苏三爷外任期满，回到京都做官，自然得回国公府住了。毕竟，老太爷当年可是定下了规矩，道：家中长辈还在世时，不许分家。如今老夫人建在，一大家子当然是要住一起了。
好在西厢的几处院子一直都给他们留着，苏三爷除了江氏，再无其他妾室，便是回来也是够住的。而且，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简单的修葺一番就行了。
唯一比较难的是，苏三爷升官儿了，比苏二爷的官儿还要大，若是还挤在那方寸之地，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老夫人的意思，是将二爷后宅的那些女人重新安排住处，空出几间房来给三房。冯氏纵然不肯相让，可如今府里就她的品级最低，不让也得让。
“难怪二婶儿看着与往日大有不同，看来是怕三婶回来跟她争这掌家之权啊。”苏瑾玥总算是想明白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姐妹亲疏

栖凤阁
“瞧见她那副嘴脸没有？回个门而已，也敢摆王妃的谱儿，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做给谁看呢！真当自个儿当贵人了！当初，若不是……哼！”话说到一半，苏瑾瑗便忿忿的闭了嘴。
如今，这栖凤阁里，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若是有人将她的话传了出去，怕是要惹来祸端。尤其是黄氏派来的那两个婆子，一天到晚的找她的茬儿，这话还真不能乱说。
可是憋在心里，苏瑾瑗又觉得不舒服，只能愤恨的拿着剪刀绞着刚做好的帕子，以此来泄愤。
“姑娘这是做甚？”看着那方鸳鸯戏水的帕子被绞成一条一条，丫鬟慌忙的夺了她手里的剪刀，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个儿给伤了。
这六姑娘近来行事越发没有章程，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她们可不敢大意。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日后可怎么跟晋王府交待。
苏瑾瑗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神色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我喝了，给我倒杯水来。”
“是。”丫鬟小心翼翼的应了。
一杯凉茶下肚，苏瑾瑗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难得四姐姐回府省亲，我们姐妹许久未见了，正好抽空说说话儿。”
听说她要去玲珑阁，丫鬟们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府里，谁人不知这姐妹俩不合，早已势同水火？六姑娘不好好儿的在栖凤阁待着，跑去玲珑阁凑什么热闹！
“姑娘……”丫鬟们想劝来着，可惜苏瑾瑗一意孤行，她们根本就拦不住。
苏瑾瑗顶着烈日来到玲珑阁门口，却被守在门口的含冬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苏瑾瑗见对方拦住她的去路，眉头不由得紧皱。
含冬冷着一张脸，丝毫没将苏瑾瑗放在眼里。“王爷与王妃正在午歇，六姑娘还是晚些再过来拜见吧。”
苏瑾瑗没料到齐王也在此处，不由得一愣。可既然是来了，她又如何肯就这样打道回府？
“既然知道本姑娘的身份，就不给我让开！”苏瑾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改变了主意。她提起裙摆，就要往里闯。
可惜，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也低估了含冬的能耐。含冬只伸手将她一推，她就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好几步，一个没站稳，就朝后栽了过去。身后的丫鬟反应不及，被这股冲力给绊倒，一个压倒一个，以叠罗汉的姿势摔在了一起。那滑稽的样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一时之间，尖叫声，呼通声，不绝于耳，乱成一团。
“外面怎么那么吵？”屋子里，苏瑾玥正靠在引枕上看书，听到外头的动静，不禁有些分神。
春雨放下手头的事，应道：“奴婢出去瞧瞧。”
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外头的吵闹声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春雨进屋，看了屏风后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六姑娘，非要闹着过来拜见，被含冬给赶出去了。”
苏瑾玥点了点头，对此十分满意。
这个含冬，总算是有了些用处。她自小习武，据说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苏瑾瑗碰上她这个硬茬儿，怕是讨不了好。
春雨等人倒是不会担心苏瑾瑗会去老夫人那头告状，毕竟她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备受宠爱的六姑娘，近来又做了那么多令老夫人心寒的事情，老夫人都不想认她这个孙女了。
苏瑾瑗被赶出玲珑阁外，脸色铁青，气得身子直发抖。她可是堂堂国公府嫡女，居然被一个丫鬟给欺负了，天理何在？！
可是，正如春雨所料，她就算有心告状，也没人肯搭理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更是后悔不迭，暗道命运的不公。
“当初，就该打点好一切，去玲珑阁伺候的！瞧瞧王妃身边的丫鬟，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神奇的很！偏我运道不好，跟了六姑娘，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还想着出头呢？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六姑娘跟王妃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当然，这些话，她们也就敢背着苏瑾瑗说说。
苏瑾瑗在玲珑阁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她这是自作自受！”苏瑾瑚正跟着绣娘打络子，听闻此事都笑得合不拢嘴。
奶娘有些看不过去，轻咳了两声提醒道：“姑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我又没说错什么！”苏瑾瑚是个直性子，就喜欢快人快语。“她做了没脸的事情，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想起以前崔氏母女对世子和四姑娘做的事，苏瑾瑚就满肚子的牢骚。“奶娘，这叫什么来着？对，报应！”
奶娘叹了口气，无奈的劝道：“我的姑娘哎，这些话岂是闺阁女儿家能说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苏瑾瑚不以为然。“她们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议论吗？”
“话不能这么说。她毕竟还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六姑娘也是要进晋王府当侧妃的。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大不了不与她来往！”苏瑾瑚倒是想的开。“反正，我又不求着她什么！我与四姐姐交好就行了！”
苏瑾瑚可是苏瑾玥的头号追随者。比起一个爹的苏瑾玲和苏瑾瑗，她们更像是亲姐妹。
奶娘哭笑不得。“王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倒是过去陪着说说话啊！”
“您以为我不想嘛！”苏瑾瑚撅了噘嘴，脸上写满了委屈。“这不是姐夫在嘛，我哪好意思挑这个时辰过去。”
“你啊……”奶娘笑着摇头。
苏瑾瑚缝完最后两针，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嬷嬷，一会子陪我去玲珑阁，我要亲手将这幕篱送给四姐姐。”
不管苏瑾玥有没有嫁人，苏瑾瑚仍旧一口一个四姐姐的叫着，可亲热了。
苏瑾玥倒是不会刻意去纠正，毕竟这个称呼更让她觉得亲近。
苏瑾瑚带着丫鬟婆子过去的时候，萧子墨刚睡醒。姐妹俩在外间小声地说着话，他则在榻上赖了会儿，这才起身。
方才在前院，被几个大舅子联起手来灌了几杯酒，他略有些醉意。其实，他的酒量还挺不错的，今儿个却不知怎的，几杯就醉了。
他正要走出去，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欢快的说道：“四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三姐姐怀上了！你跟姐夫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外甥啊？”
素来荣辱不惊的苏瑾玥听了那后半句，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第一百七十三章     柳暗花明

萧子墨站在屏风后，看着苏瑾玥窘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当中，苏瑾玥一直都是冷静自持，处变不惊的，便是头一回见，她半夜被开阳掳到客栈时，也不见她露出慌乱的表情来。
可这一回，却被苏五娘的一番话挤兑的面红耳赤，着实是难得。
苏瑾玥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莫要笑话我！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婶儿怕是也在替你相看亲事了，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儿吧！”
“我还有一年半载才及笄呢，才不急呢。”苏瑾瑚连连摆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躲不掉的！”苏瑾玥故意拿话挤兑她。哼，谁叫这丫头让她下不了台的！
姐妹俩正说笑着呢，就见萧子墨从里间走了出来。
苏瑾瑚慌忙的住了嘴，起身屈膝行礼。“姐夫！”
不同于其他人唤他齐王殿下，苏瑾瑚这一声姐夫，倒是叫萧子墨极为满意。他微笑着颔首，态度友善，半点儿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苏瑾瑚吐了吐舌头。“是不是我吵到姐夫歇息了？”
萧子墨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一旁的苏瑾玥。
“不关你的事。”苏瑾玥替他答道。
两人朝夕相处了两日，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那，我就不打扰四姐和姐夫，先行回去了。”苏瑾瑚还算有些眼力劲儿，没留下来在这儿碍眼，转身就溜了。
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的模样，率真可爱，一点儿都不矫揉造作，很是讨人喜欢。
“我这妹妹，娇憨率性，王爷莫见怪。”苏瑾玥怕他觉得苏五娘不懂规矩，便替她说了句好话。
萧子墨在她身侧的矮榻上坐了下来，冲她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苏瑾玥从春雨手里接过茶盏，亲自奉到他手上。“这是雨前龙井，我铺子里新上的品种，王爷尝尝看。”
萧子墨是个雅人，除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对茶酒之类的也十分精通。虽不能用言语表达，但从他尝过茶水之后的表情不难看出，这茶是真的很不错。
苏瑾玥朝着春雨打了个眼色，春雨便领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待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萧子墨果然开了口。“舅兄继承世子之位也有些年头了，可曾想过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苏瑾玥没想到他会问起苏承安，不由得怔住。“此事妾身先前与兄长商议过，他不想靠着父辈荫蔽，说要凭着真本事考入太学。”
北冥的官员，大都通过两种方式选出。一，是通过科举制度，由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考核，脱颖而出者授予官职。二，则是世家贵族的子弟，沾祖宗的光，经人举荐入朝为官。
其实，凭苏承安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只要国公爷托人打点打点，就能在朝中为他谋个一官半职。就像苏二爷那样，领着一份闲差，不上不下的，好混日子。可苏承安是个有骨气的，不想靠国公爷的关系，想要自食其力。
这些年来，因为身体的原因，苏承安并未有机会去私塾或者家学学堂念书，只请了西席在府中授课，学到的东西自然有限。好在，苏承安极其聪慧。即便行动不便，但凭着一股韧劲儿和勤劳踏实刻苦研读，他的学识早已超越了那些西席，就连当朝的太傅都称赞过。
太傅倒是有意向皇帝举荐他入朝，却被他拒绝了。苏承安的原话是：男儿当顶天立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是要报效朝廷，也该凭着真本事。
“再有几个月，便是秋闱，兄长打算下场一试。”苏瑾玥缓缓开口道。
萧子墨听完苏瑾玥的话，不禁对这个舅兄又多了几分欣赏。“说得好！以舅兄的学识，想必区区一个会试，定能手到擒来。”
苏瑾玥倒是不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他的身体。
尽管如今府里看着还算太平，可难保崔氏不会在被休弃之前来个鱼死网破。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即便时时刻刻的盯着，也不一定能够挡住崔氏的明枪暗箭。
苏瑾玥想着，该怎么一劳永逸解决掉这个麻烦。
萧子墨见她频频皱眉，便知她心中所想。“可是在为舅兄的安危而苦恼？”
苏瑾玥轻轻地点了点头。“王爷可有什么妙招？”
萧子墨刷的一声将扇子抖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苏瑾玥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眼底带了一丝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
*
晋王府
“王爷，今儿个在下从市井听到一个消息。成国公府那个病秧子世子，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了！”
晋王正搂着美人与府中幕僚在庭院中畅饮，见人提起苏承安，不由得皱起眉头。“无关紧要之人，提他做甚？！”
“这苏世子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人，他日后可是要接管成国公府的。”那人正色道。“听闻王爷立了国公府嫡女为侧妃，这无关自然也就有关了！”
晋王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你接着往下说。”
“在下听说，这苏世子虽未上过太学，却满腹经纶，学识渊博，就连当朝太傅都夸赞过他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乃治国之良臣，是不可多人的人才！王爷既与苏府结亲，何不将他拉拢过来，日后为王爷所用？！”
这个问题，晋王还这没考虑过。
他之所以会纳苏六娘为侧妃，完全是看在她有个在宫里当差的兄长的份儿上。苏承宁虽未领什么要职，却常在御前行走，乃三品带刀侍卫，颇受景帝的赏识。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得上此人，这才同意收了苏六娘。
若他们兄妹肯替与他一条心，助他一臂之力，他想着，日后若能坐上那个位子，这成国公府的爵位，未必不能换个人承袭。
如今，幕僚却跟他说，苏家世子乃惊世之才，未来可期。他就不得不重新审视，看谁对他更有用处了。
一个是尚未崭露锋芒的文人，一个是帝王身边重用的武将。该怎么选择，其实并不难。可就在前些时日，他欲拉拢苏承宁，暗示他充当自己的眼线时，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此事惹恼了他，到如今心里都还不舒服呢。
不能为他所用的棋子，只能是弃子。
或许，他该考虑一下幕僚的建议，换一个合作的对象？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举案齐眉

苏瑾玥与萧子墨在国公府用了晚膳，这才打道回府。刚跨进府门，萧子墨就被管家请到了书房，说是有客人。
这大晚上的，居然还有客人登门？苏瑾玥心中虽疑惑，却恪守本分，没问出口，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后宅。
“王妃，今儿个……”苏瑾玥刚落座不久，负责看着院子动静的程妈妈就小声地在她耳边汇报了几句什么。
苏瑾玥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知晓。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和王爷出门之后，那些个不安分的就偷偷溜进她的屋子里，欲行不轨，被程妈妈逮了个正着。只是，那丫头嘴硬的很，死活不承认。程妈妈拿不定主意，只好请示苏瑾玥，让她来定夺。
苏瑾玥冷笑着勾了勾唇。“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她才离开这么会子，就往她的屋子里钻，真当她这个王妃是个摆设么？
“先关她几日，别饿死就行。”苏瑾玥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人而伤神，打算先晾个几天，自然就老实了。
程妈妈应了声是。
“不言，命人传热水，我要沐浴更衣。”天气越来越热，苏瑾玥为了显得庄重，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身上早就出了一身汗，浑身粘腻腻的，很不舒服。
不言去柜子里取了干净的寝衣出来，笑着应道：“热水早就备下了，一会子就送来。”
苏瑾玥嗯了一声，开始宽衣解带。
她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身旁伺候，故而里屋出了不言不语这两个大丫鬟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许靠近，故而无所顾忌。
只是，有一点苏瑾玥还是大意了。这里是王府，不是国公府的玲珑阁。丫鬟不能随意进出，可萧子墨可以啊！
苏瑾玥正在净室美美的泡着花瓣儿澡的时候，萧子墨迈开步子踏了进来。不言不语有心想要拦，却碍于身份，始终未敢开口。
萧子墨可是王府的主人，这王府中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萧子墨打量屋子一周，不见苏瑾玥的身影，还以为她又去小书房了。直到听见哗哗的水声，他才反应过来。
他的王妃，正在沐浴。
这个认知，让他脸上有些燥热。他是个成年男子，多少了解过男女之间那点儿事。高门大户的公子们，十五六岁就会有人专门负责教导人事。更何况，他还是皇子，虽然不得宠，可习俗却是免不了的。
当然，萧子墨从未碰过任何女人。一来，他有洁癖，不会轻易让人靠近。二来，他觉得这档子事儿，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不能随便。故而，宫里赐下的宫女，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让开阳给处理了。
听见屋子里的水声，定力再好的人，也会躁动不安。
尤其是像苏瑾玥这种绝代美人，换作是任何人，都会倾心吧。她不但容貌倾城，身段更是凹凸有致，极尽风流。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比玉石还要光滑白嫩的肌肤，修长笔直的腿，无不让人浮想联翩。
萧子墨端着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身体的燥热依然未被压制下去。
不言和不语对视了一眼。
难道是晚上吃的太咸了？王爷已经喝了整整三杯凉茶了！
要不要再去添一壶来？
正当两人纠结着要不要开口询问时，萧子墨忽然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
“王爷！”不言吓了一跳，以为是哪里伺候的不周到，惹得主子不高兴了。
萧子墨抿了抿嘴，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不言会过意来，这才退让到一旁。
原来只是去纳凉，还以为是恼了呢。
萧子墨在凉亭里吹了会儿风，身体里的那股子燥意才渐渐地散去。
苏瑾玥穿着寝衣出来，不言忙拿了干帕子上前帮她绞头发上的水珠。“王爷方才过来了，兴许是觉得屋子里热，便去了院子里纳凉。”
苏瑾玥卷袖子的手顿了一下。“屋子里很热么？”
为什么她感觉不到？
愣了一瞬之后，她才抓到了问题的重点。“你说，王爷方才进了屋子？”
“是的，王妃。”不言如实的答道，还将萧子墨的一举一动小声地汇报了一遍。进屋多久，坐在哪里，喝了几杯茶，事无巨细，全都清清楚楚。
苏瑾玥没想到，萧子墨会这么早回房，更不晓得方才她洗澡的时候，两人就隔着一道门。想起大婚那晚，她靠坐在床头等他时的情形，就将净室里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知怎么的，苏瑾玥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烫。虽说他们已经成亲，可到底没有圆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除了那日在宫里，他名正言顺的牵了她的手，两人再无其他亲密的举动。
“王妃，您的脸怎么红了……”不言离得近，很快便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苏瑾玥抬起衣袖当扇子扇了扇，说道：“去把窗子开开，屋子里确实挺热的……”
不言狐疑的蹙了蹙眉，却还是听从吩咐去做了。
只是，窗户一开，难免会有蚊虫溜进屋子里来。不言又吩咐不语去点了驱蚊的熏香，可不敢让它们打搅主子的睡眠。
苏瑾玥的头发半干的时候，萧子墨再次回了屋。苏瑾玥起身相迎，努力扮演着举案齐眉妻子的角色。
“热水已经备下了，王爷可要去梳洗一下？”她一边帮他解着衣带，一边低垂着眉头问道。
萧子墨看着她那张素净的脸，有些移不开眼。
不言不语见两人挨得近，对视了一眼，识趣的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给合上。
门吱呀一声合上的那一刻，萧子墨慢条斯理的褪下里衣，露出精壮的胸膛。苏瑾玥羞涩的撇开头去，往后退了一步。“我去给王爷拿寝衣。”
说完，飞快的转身走开了。
萧子墨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小碎步，无声的笑了笑。
他的王妃，害羞了呢！
唔，那脸上的酡红，比上等的胭脂还要好看！
好在他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做的太过。好不容易把人娶回来，万一吓到她，就不好了。
萧子墨知道她对男女之情尚且懵懂，不过，他愿意等。
等她，真正心悦他。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害羞了

苏瑾玥走到衣柜跟前的时候就后悔了。
萧子墨沐浴，她跟着掺和个什么劲儿！他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不也没让人伺候么？只是，她都主动开口了，不给他送衣服进去，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一时之间，苏瑾玥陷入了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的局面。
送，还是不送，好纠结。
苏瑾玥在屏风旁边徘徊许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最终，还是萧子墨唤了她进去。
苏瑾玥慢慢的挪动步子，目不斜视的走到浴桶跟前，伸手将寝衣递了过去。
萧子墨看着她那别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他故意迟迟不接手，想要看看苏瑾玥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苏瑾玥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接过去，不得不开口道：“王爷，赶紧把衣裳穿上，仔细着凉了。”
萧子墨光裸着胸膛躺靠在浴桶壁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嗯，劳烦娇娇了。”
他声音低沉，像带着钩子一样，让人莫名的心动。
苏瑾玥不自然的红了脸，再次将手伸了过去。“快些穿上。”
“你再过来两步，我够不着。”萧子墨憋着笑说道。
不得已，苏瑾玥只得又往浴桶旁边挪了两步。因为不敢往他那边儿瞧，所以她一直低垂着头，完全凭着记忆摩挲着，并不知道两人真正的距离。待抹上一片温热滑腻的时候，苏瑾玥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那是什么。
“你……”苏瑾玥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飞快的将衣裳扔给她，转身跑了出去。
萧子墨看了自己的肩头一眼，低声笑了。
被萧子墨戏弄了一回的苏瑾玥，正坐在榻上，懊恼的扯着衣角。
这个齐王，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样逗她很好玩么？
哼！
苏瑾玥轻咬着唇，想着要不要报复回去。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萧子墨已经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他发梢还滴着水，湿漉漉的贴在寝衣上，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向下流淌，最后没入衣衫里，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苏瑾玥羞恼的撇开头，暗道自己没出息。她跟着师父行医这么些年，又不是没见过男子袒胸露背的样子！
不就是比寻常男子长得好看了那么一些，她怎么就差点儿没把持住看呆了呢！
这样下去可不行！
萧子墨走到她身旁缓缓地坐下，将手里的干帕子递到她的手上。“本王的头发还湿着，劳烦王妃帮把手。”
苏瑾玥怔怔的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起身，跪坐到他身后，学着不言她们伺候她时的样子，拿起帕子将他浸湿的发梢包裹住，一点点的用力，拧紧。
她第一次帮别人绞头发，动作不是很熟练，也不敢太用力，生怕扯疼了他。
萧子墨耐着性子等头发干，似乎极为享受。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萧子墨的头发总算有了干的迹象。苏瑾玥垂下酸软的胳膊，总算是松了口气。“王爷可以安歇了。”
萧子墨嗯了一声，踢掉鞋子，侧过身来在外侧躺好。
他占据了外侧，苏瑾玥便乖乖地去了里边儿。她将整齐折叠的薄被散开，其中一条拉过来给萧子墨盖了，另外一条则维持原样。两条薄被中间有着一掌宽的间隙，泾渭分明。
苏瑾玥掀开被角，钻进那条属于她的薄被里，就准备就寝。
萧子墨看了看这两条被子，不由得蹙起眉头。“明日还是将多余的被子收起来吧，莫要叫外人瞧出什么来。”
他们是夫妻，而且还是刚成婚的佳偶，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哪有分开睡的道理。若是叫有心之人察觉，的确不太好。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破绽。
苏瑾玥愣了愣神，应了一声。“妾身记下了。”
说着，她便要下床去吹灭烛火。
萧子墨却拉住了她。只一抬手，桌子上的蜡烛便熄灭了，屋子里瞬间就暗了下来。光线突然变暗，令苏瑾玥的眼睛有些不太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难免会磕磕碰碰的。
苏瑾玥被他的腿绊了一下，险些栽下床去。幸好萧子墨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否则肯定会惊动在外间伺候的丫鬟。
苏瑾玥撞入他的怀里，顿时心跳如雷。她趴在他的胸前，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腰间，两人这般亲密的贴在一起，着实有些不妥。
就在苏瑾玥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时，萧子墨松开了她。苏瑾玥趁机溜回床榻的内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被子里。
听着身旁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响，萧子墨就好心情的咧着嘴角无声的笑了。
这一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习惯了一个人睡的苏瑾玥，如今身旁多出一个人来，还真是有些难以适应。
好在萧子墨睡觉很老实，没有一丝的逾矩。苏瑾玥确认他睡熟之后，这才酝酿出一点儿睡意，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瑾玥醒来的时候，萧子墨已不在榻上。
苏瑾玥揉了揉眉心，觉得这赖床的毛病得尽快改掉才行。否则，传到外人的耳中，这名声可就不大好听了。
不等丫鬟进来伺候，苏瑾玥自己穿戴整齐。想起萧子墨昨晚说过的话，便乖乖地将其中一床被子收了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拉了拉床头的铃铛，唤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苏瑾玥身边伺候的人，分工挺明确的。不言负责打理苏瑾玥的衣裳首饰，不语负责指挥小丫鬟铺床、洒扫之类的，程妈妈负责梳头，至于粗使丫鬟和婆子，则连里屋都进不来。
程妈妈心灵手巧，梳头是一把好手，无论多繁复的发髻到了她手里，三两下就搞定了。而且，她的花样还挺多，可以几个月都不重复，光凭这一点，就能得到苏瑾玥的青睐。
“王妃，戴这支翡翠蝴蝶步摇可好？正好衬您身上这草青色的罗裙。”程妈妈拿着簪子在她的头发旁边比划着。
苏瑾玥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东西，从妆奁里挑了支羊脂玉祥云簪。“戴这支吧。”
“会不会太素净了些？女为悦己者容……”程妈妈试探的问道。这新婚燕尔的，不该装扮的喜庆一些么？
苏瑾玥却很坚持。
她又不用取悦别人，干嘛要为了让别人高兴而连累自个儿受罪？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失魂落魄

萧子墨耍了一套剑法之后，回屋用冷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出现在苏瑾玥的面前。他爱洁，她亦然。
天气越来越燥热，苏瑾玥的胃口也越来越差。平日里本就不肯乖乖地用饭，碰上这闷热的时节，吃的就更少了。
萧子墨看着她吃了两个牛肉馅儿的饺子就搁了筷子，不解的看着她。
苏瑾玥打着扇子，额头还是有细密的汗珠子往外冒，着实叫人焦灼不已。“王爷自个儿吃吧，妾身真吃不下了。”
萧子墨用公筷加了一块山楂糕到她的碗里，示意她品尝。
苏瑾玥挨不过，只得用筷子拈起，放到嘴里嚼了嚼。山楂开胃，酸酸甜甜的，倒也不难吃。可苏瑾玥的嘴刁，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再碰一下。
萧子墨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碗来将剩下的粥喂进嘴里。他吃饭的速度并不慢，却丝毫不显得粗鲁，一举一动皆是儒雅风范，与平时舞刀弄枪时判若两人。
苏瑾玥有时候不禁在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正发愣呢，不言从外头走了进来。“王爷，开阳侍卫说是有要事禀报。”
萧子墨缓缓地点了点头，以示他知晓了。
用过了朝食，萧子墨就去了前院书房。苏瑾玥不愿意在屋子里闷着，于是拿了卷书去后院的池塘边躲阴凉。
不言不语知道主子苦夏，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解暑的凉茶，还在院子里临时搭建了一个棚子，以供主子消暑之用。
前院，萧子墨刚坐定，开阳便带来一则惊人的消息。“宫里边儿传来消息，福安宫的那位小产了。圣上震怒，头一回对崔贵妃发了火，说要彻查此事。”
萧子墨扯了扯嘴角，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说的要紧事，就是这个？”
开阳愣了一下。“此时关系到晋王一脉，属下以为……”
萧子墨轻哼一声。“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没什么要紧的。宫里边儿，让人盯着便是，别什么都忘我这儿报！”
开阳心里一惊，忙低下头认错道：“是属下鲁莽了。”
“让你打听的事儿，可有眉目？”萧子墨吃了口茶，徐徐开口问道。
“那个叫秋泓的宫女，看似跟宫里的那几位没什么瓜葛，不过细查下来不难发现，她跟永寿宫的一个宫女素有来往。”
永寿宫，正是崔贵妃居住的殿宇。
“崔贵妃……”萧子墨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么轻易的就查了出来，倒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
“是，属下会命人再行核查。”开阳抱拳道。
“另外一个呢？”萧子墨又问道。
“那个叫芷柔的丫鬟倒是不难查，属下曾在公主府见过一面。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您猜怎么着？她居然是公主府的丫头，原先在玉蝉郡主跟前伺候的。去年年底，据说是得了主子的恩惠，被放出了府。”
接下来的话不用他多说，想必主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玉蝉郡主，孝宁长公主的养女，齐王名义上的表妹。她将她的丫鬟想方设法的弄到齐王府来，究竟是何用意？
萧子墨蹙了蹙眉头，似乎对这玉蝉郡主颇为反感。“是她？”
“属下查到的便是如此。”虽然涉及到了长公主殿下，但开阳却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孝宁长公主是齐王殿下最为敬重的长辈，逢年过节，他都会去公主府探望。齐王自小就没了娘亲，孝宁长公主这个姑母可以算得上是他在这世上唯二亲近的人了。另外一个，便是宫里的太后娘娘，齐王的祖母。
萧子墨想起去宫里拜见太后娘娘，险些遭人陷害的事情，眉头就不自觉地越皱越深。“玉蝉郡主与那丫鬟，近日可有来往？”
“芷柔姑娘倒是没出过府，不过却托人给家里捎带了东西出去。”身为王府的侍卫，这点儿事儿还瞒不过他的眼睛。
齐王府可不一般，外头看着松散，实则内里如铁桶一般。不知情的，自然不知道这王府里里外外藏了多少的高手。
那个叫芷柔的丫鬟以为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
“王爷，可要处置了？”开阳试探的开口问道。以往，对付这种奸细，就是直接让她消失，杀伐果断，永绝后患。但今时不同往日，王爷行事越发的温和，故而开阳才会有此一问。
萧子墨睨了他一眼。“此事你不用管，交给王妃就行了。”
开阳恭敬地应了，心中却感慨万千：果然娶了妻就是不一样啊！
以前，主子有什么都是直接吩咐他去办。现如今，有了王妃，主子更喜欢将这些小事交由王妃来打理，以显示对这位王妃的重视。
王爷对王妃，是真心实意的好！
用长公主的话说就是，王爷有了心仪之人后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
正在后院啃着冰镇西瓜的苏瑾玥忽然打了个喷嚏。
“王妃莫不是受凉了？”不言递了帕子过来给她擦脸。
苏瑾玥吸了吸鼻子，替自己把了把脉，没什么问题啊。“怕是有人在念叨我呢……”
苏瑾玥还真没猜错，她就是被人给惦记上了。而惦记着她的人，正是公主府的玉蝉郡主。她已经好几日没有收到丫鬟芷柔递出来的信儿了，心中难免会不安。
她这一晃神，给孝宁长公主捏着肩膀的力道就松懈了。
孝宁长公主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婵儿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没，没有的事。”玉蝉郡主慌忙的垂下眼眸，极力的掩饰道。“兴许是最近天儿太燥热了，没睡好……”
“嗯，确实是热了些。”孝宁长公主剥了颗水灵灵的葡萄喂进嘴里，不紧不慢的说道。“本宫打算明日启程去山庄避暑，你随我一道去吧。”
玉蝉郡主心里一慌，眼神闪烁起来。“母亲前些时日不还说不太舒服，不想动么？此去山庄路途遥远，母亲的身子可吃得消？不妨再多等些时日，待身子大好了再……”
孝宁长公主缓缓抬眸，吓得玉蝉郡主都不敢接着往下说了。
“婵儿果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孝宁长公主说道。
玉蝉郡主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来请罪。“母亲……”
“其实，不用你说，母亲也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是，本宫还是奉劝你，趁早歇了这心思为好。否则，有你后悔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挑拨离间

玉蝉郡主从长公主的寝殿出来的时候，双腿都是软的。她以为将心事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长公主察觉到了。
“郡主，您没事吧？”丫鬟搀扶着她往外头走，满是担心的问道。
玉蝉郡主摇了摇头，心有不甘的咬了咬唇。长公主的脾气，她是知道的，绝对的说一不二。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
“羽织，我不过想要嫁给心仪之人，为何就这么难……”
“郡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自个儿做主……长公主已经发话了，郡主还是打消了念头，安心的等着议亲吧。”羽织从小伴着玉蝉郡主长大，如何不清楚她的心性。她这倔脾气若不压制下去，一旦惹恼了长公主殿下，这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忠言逆耳，她这也是为了主子好。
玉蝉郡主却一把将她推开。“怎么，连你也要劝本郡主放弃吗？”
“郡主，奴婢也是替您着想……”羽织轻咬着贝齿说道。
玉蝉郡主却并不领情，面色冷凝的说道：“什么替我着想，不过是怕受牵连罢了……别人不懂我对表哥的感情也就罢了，难道你也不懂吗？自我懂事起，便心仪墨表哥。旁人对他不屑一顾，唯独我心疼他，怜悯他……”
“即便他不能开口说话又如何？比那些身子健全的纨绔子弟不知强了多少！为了能配得上他，我苦苦的磨炼琴棋书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
“我知他懂他怜惜他，我才是那个他相伴一生的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玉蝉郡主说着，便蹲下身子痛哭起来。
她虽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却也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甚至比寻常高门大户的千金还要过得风光，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羽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劝导。郡主对齐王的心思，她如何不清楚！齐王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物，任谁见了都很难不动心。
齐王贵为皇子，身份尊贵，两人在身份上倒是能匹配。可玉蝉郡主到底不是长公主的亲生骨肉，虽有着郡主的头衔，但却什么都不是，也没几个世家千金愿意跟她交心的。那些真正出身高贵的，都不屑与她为伍。
毕竟，她这个郡主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骨子里依旧是个下等人。
更何况，齐王妃苏氏还是太后娘娘亲指给他的，岂是郡主能够随意动摇的。郡主若执意要对齐王妃不利，怕是会惹出祸端来。
“郡主……”
“去，命人备马车，本郡主要去齐王府一趟。”玉蝉郡主忽然停止了哭泣，站起身来吩咐道。
“郡主，这……怕是不妥……”羽织硬着头皮劝阻道。“您看，这天都暗了，要不等明儿个送了拜帖过去再……”
“怎么，连本郡主的话都不听了么？！”玉蝉郡主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地改变。既然芷柔那丫头传递不出消息，那她便亲自前去。她就不信了，齐王妃还能将她往外赶！
*
齐王府
“王妃，玉蝉郡主来了。”苏瑾玥刚午歇起来，就听见丫鬟来报。她刚睡醒，还有些迷糊，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玉蝉郡主是什么人来。
“这非年非节的，她来做什么？”苏瑾玥打着呵欠坐起身来。
不言拧了帕子递到她的手上，想了想，说道：“兴许是奉了长公主的命令，来探望王妃的。”
苏瑾玥缓缓地勾了勾唇。“是嘛……”
昨儿个夜里，萧子墨可是将芷柔的来历与她说了。在得知她是玉蝉郡主的旧仆时，她已然对这位郡主起了疑心。没想到，她没去找她，她反倒先找上门来了。
“王妃若是不想见，奴婢这就命人将她打发了。”不言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懒得应付这些。
“来者是客，把人请进来吧。”苏瑾玥拿起帕子擦了擦脸，顿时觉得清爽了很多。
不言虽心有疑惑，却还是遵照主子的吩咐，叫人把玉蝉郡主领了进来。
玉蝉郡主的确是打着长公主的幌子来的王府，还特地带了些公主府新研究出来的糕点和果子酒，看起来诚意十足。
“见过表嫂。”玉蝉郡主跨进门，笑容可掬的冲着苏瑾玥福了福身。不知是不是受长公主的熏陶，玉蝉郡主妆扮得极其隆重，一身桃红色的裙衫，外头罩了件用金线绣着图案的薄纱，走起路来飘逸大方，端庄又不显老气。
一头乌发梳成芙蓉髻，左右各头插了好几支宝石钗子，十分对称。眉心贴着海棠花样式的金钿子，腰间挂着香囊和上好的白脂玉的坠子，手腕上也没空着，戴着水头极好的玉镯子，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
苏瑾玥愣了愣神，看着玉蝉郡主的眼神活像是在欣赏一尊庄严宝相的菩萨。
“咳咳……王妃，您该叫郡主起身了。”不言见主子半天没发话，不得不在一旁小声地提醒。
苏瑾玥回过神来，嘴角向上扬了扬。“郡主怎么过来了，不语，看茶。”
玉蝉郡主以为苏瑾玥是被她的气势所压倒了，心中暗自得意。国公府的嫡姑娘又如何，在她这个郡主面前，还不得乖乖地低头！
她虽不是长公主的亲女，可好歹从小在公主府长大，精通六艺，岂是一个在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能比的！
落座之后，玉蝉郡主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新婚燕尔的，怎么不见表哥陪着表嫂？”
言下之意，便是嘲笑苏瑾玥不得宠了。这才刚新婚不久，就被男人给抛下了，可见齐王并不重视这个王妃。
苏瑾玥何等的心思敏锐之人，如何听不出她言语间的挑拨。“王爷奉了皇命，出城办差去了，郡主怕是一时半会儿见不着。”
玉蝉郡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想到苏瑾玥竟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不过如此也好，省得她再遮遮掩掩的。
“那可真是苦了表嫂了！不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表嫂一定能理解的。”玉蝉郡主掩着嘴，假意安慰道。
苏瑾玥觉得有些可笑。这玉蝉郡主怕是脑子不清楚！居然当着她的面挑衅，以为她是个软包子，谁都可以捏上一捏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她的分量

玉蝉郡主说的这么明显，就连不通人情世故的不言不语也都听出了些不对劲来。
这郡主娘娘是成心来找茬儿的吧！
此时，就听见苏瑾玥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语，我腰疼，替我揉揉。”
“哎！”不语是个机灵的，马上会过意来。“王爷也真是的，一点儿都不知道怜惜王妃……”
已婚妇人为何会腰疼，这里头的学问就大了去了。玉蝉郡主即便是个黄花闺女，却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自然清楚这话里头的含义。
苏瑾玥这是在她面前显摆，她跟齐王的亲密呢。
玉蝉郡主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郡主这是怎么了？”苏瑾玥看着玉蝉郡主吃瘪的样子，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玉蝉郡主压下眼底的厌恶，阴阳怪气儿的道：“表嫂的丫鬟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在背后议论主子的不是。这种下人，若是在公主府，怕是早就拖出去打死了。”
苏瑾玥给了不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这丫鬟就是个直性子，平日里叫我给惯坏了，还请郡主多担待。”
意思就是，我的丫头我罩着，你看不过去就别看，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我这也是为了表嫂好，表嫂不领情就算了！”玉蝉郡主说着，便转过身去，使起了小性子。
苏瑾玥懒得与她纠缠，索性往贵妃榻上一趟，闭目养神起来。
玉蝉郡主等了半晌，也不见苏瑾玥给她赔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原以为，有长公主做靠山，苏瑾玥定不敢得罪她。故而，从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端着郡主的架子，根本没将苏瑾玥这个齐王妃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她过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苏瑾玥。
“我的丫鬟，就不劳郡主费心了。”苏瑾玥冷着一张脸，只差没赶她出去了。
此时，外头响起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玉蝉郡主心里不由得一喜，立马变回了娴静乖巧的模样，还不自觉地理了理根本就不乱的衣衫，想要给齐王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进来的并非齐王，而是齐王身边的侍卫开阳。
开阳见到玉蝉郡主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他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息左右，便恭敬地低下头去给苏瑾玥请安。
“王爷得知王妃近来胃口不佳，便让属下去陈记买了王妃爱吃的几样点心。”开阳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送到了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听到陈记二字，脸色稍霁。“难为王爷出门还惦记着这桩小事。”
“王妃的事，怎么能是小事。”开阳适时地恭维。
苏瑾玥当着玉蝉郡主的面打开食盒，取出里面制作精美，色香味俱全的冰皮糕点，拿起帕子拈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不愧是百年老店，味道着实不错。”苏瑾玥这头吃得香，却丝毫没有请玉蝉郡主品尝的意思。
陈记糕点铺在京都开店已有上百年，远近驰名，就连宫里的娘娘们做寿设宴什么的，都爱用这家铺子的糕点。只不过，陈记糕点开店以来便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管哪一样的糕点，每日只卖五十盒。卖完之后，就没有了，只能等下一波。
所以，想要吃到陈记的糕点，不但得花银子，还得提前好几日预定。可即便如此，陈记仍旧生意火爆，供不应求。
苏瑾玥昨儿个说吃不下饭，齐王今日就让手下买回了陈记的点心，苏瑾玥在他心中的分量如何，一目了然。
玉蝉郡主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紧握，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不该是这样的！
苏瑾玥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表哥如此眷顾。她一个养在乡下的丫头，除了一张狐媚娇艳的脸，哪点儿比得上她堂堂郡主！
“郡主可是眼馋了？可这糕点是王爷专门买给我的，只够我一个人吃呢……”苏瑾玥尝了两口之后，这才恍然想起旁边还有客人在，不过听听她这话说得，很显然是故意的气她的。
开阳在一侧，玉蝉郡主倒是不好发脾气，只得装模作样的说道：“表嫂喜欢吃就多吃一些，毕竟陈记的糕点确实难得。时辰不早了，玉蝉就告辞了。”
苏瑾玥也懒得挽留，直接叫了送客。
“郡主请。”不语抬头挺胸，不卑不亢的让出一条道来，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玉蝉郡主狠狠地睨了她一眼，这个仇算是记下了。这个狗眼看人低的贱婢！等有朝一日她进了王府，成为了王府的女主人，有她好受的。
行至二门处，玉蝉郡主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方才只顾着跟苏瑾玥斗气，都忘了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了。“本郡主上回来的时候，有个叫芷柔的丫鬟伺候的不错，今儿个怎么不见她？”
她不提此事不语都快忘了，结果她偏要把脸凑过来给她打。
“她啊，因为摔坏了王妃的心爱之物，被打了板子丢出府去了。”不语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什么？！”玉蝉郡主听后吓了一跳，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不就是摔碎了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竟然打她板子，还把她轰出府去，齐王妃怎的如此狠心！难道就不怕被人说冷心绝情，苛待下人么？”
“郡主这话就奇怪了！芷柔打碎了王妃的心爱之物，难道不该受处罚吗？”不语黑着脸辩驳道。
“那也不该如此严厉！”玉蝉郡主急的不行。“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件死物难道比人命还要重要么？齐王妃如此行事，也太过小心眼儿了吧！”
不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郡主莫要冤枉了我家王妃！郡主可知她摔碎的是何物？那可是太后娘娘赐给我家王妃的玉如意！王妃原本没打算追究的，是王爷说这是对皇家的大不敬，非要处置那丫鬟的！”
玉蝉郡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语抢了先。“郡主如此关心一个丫鬟，莫非与她是旧识？”
“怎么可能，我与她不过是一面之缘，觉得面善而已……”玉蝉郡主心虚的撇开视线。
“郡主既与她非亲非故，却为了区区一个丫鬟，质疑皇家亲册的王妃，您的表嫂，这究竟是是何道理？难道说，这丫鬟，竟比王妃还要尊贵？”
不语这一句话，让玉蝉郡主哑口无言。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语挨打

“这玉蝉郡主，真是不可理喻！”不语她一边揉着被扇红的脸，一边小声地嘀咕着。好在她皮糙肉厚，被那金尊玉贵的郡主打了一巴掌倒也不怎么疼。
苏瑾玥抬起头来，看到她脸上的痕迹，眼中的懒散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愠怒。“谁打的？”
不语不想给主子添麻烦，含糊的应道：“没，就不小心撞到了……”
“你当你主子眼瞎吗？这么明显的巴掌印都分不出来？”苏瑾玥沉着脸说道。“不言，去取雪玉膏来。”
不言看了不语一眼，转身进了里屋。没多大会儿，拿了个黑色的盒子出来，从里面取了一小坨的白色膏状物，轻轻地替不语擦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以她对妹妹的了解，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顶撞了那位郡主娘娘。否则，又怎么会激怒了对方，挨了巴掌呢？
“我也没想到玉蝉郡主心眼儿那么小……”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长记性！京都遍地权贵，你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迟早得出事！”
姐妹俩小声地交谈着。
“说吧，玉蝉郡主为何要对你动手。”待不言将雪玉膏收起，苏瑾玥才开口问道。敢打她的丫鬟，这笔账她得好好儿的记一记。
不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未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奴婢见她没将主子放在眼里，实在气不过，便说了句不敬的话，郡主恼羞成怒，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说你，跟人家郡主较什么劲儿，这不是讨打么？”不言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还非得拿话去刺她，被打了也是活该！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不语耷拉着眼皮子，说道。
苏瑾玥轻轻地碰了碰不语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问道：“疼吗？”
不语摇了摇头，对上苏瑾玥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忽然又点了点头。“疼！”
“知道疼就好！”苏瑾玥松开她的下巴。“至少，你还活着！”
不语吓得打了个哆嗦，暗暗后悔自己的冲动。
“打狗也得看主人！玉蝉郡主虽不是长公主的亲女，可毕竟在公主府长大，又是入了玉碟的宗室女，别说是弄死一个丫鬟了，就算是品级略低一些的官宦千金，怕是说打便能打的。”苏瑾玥心疼完她，便开始说教起来。
“奴婢知错了。”不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乖乖地认错。
苏瑾玥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你跪我做什么！你该跪的是不言。因为你的鲁莽冲动，让她整日提心吊胆的。你若有个什么，最不好受的是她！”
“对不起，阿姐，我错了！”不语抬起头来，眼中泛起阵阵泪意。她知道自己行事不够稳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脾气。
尤其，是在玉蝉郡主对主子冷嘲热讽的时候，她真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对方那虚伪的嘴脸。
不言哪儿能真的跟自己的亲妹子计较，数落了两句就把她扶起来了。“以后切莫冲动，别给主子添乱！”
苏瑾玥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去，叫几个人把那个叫芷柔的丫鬟送到公主府去。玉蝉郡主既然这么关心她，那就送她一个人情，成全她们的主仆情谊。”
“王妃这是……”
“王爷的俸禄每个月就那么点儿，难道还要养着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闲人么？”苏瑾玥给的理由很充分。
嗯，瞧她多节俭。
不言不语努力憋着笑，恭敬地应是。
*
萧子墨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挂起了灯笼，倒映在水面上，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自打苏瑾玥嫁到王府，给府里增添了不少的生气，这里不再是冷冰冰的囚笼，而是他的家，他和她的家。
这样想着，萧子墨的步伐不由变得轻快起来。
“王妃，王爷回来了。”眼尖的丫鬟瞥到由远及近的那道身影，匆匆的进屋来禀报。
苏瑾玥怔了一下，起身迎了出去。
突然多了个男人，还是有些不大习惯呐。
萧子墨微微颔首，大踏步走了进去。
“王爷可用过晚膳了？”苏瑾玥随口问了一句。
萧子墨缓缓地摇了摇头。
好在苏瑾玥早有准备，先前用膳的时候，让不语留了一些。“摆膳吧，顺便切几片蜜瓜端上来。”
“是。”丫头们应道。
一盏茶功夫过后，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水盆的端水盆，拿帕子的拿帕子，摆碗筷的摆碗筷，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苏瑾玥从丫鬟手里接过干帕子，待萧子墨洗完手之后，递到他的手上。而后，将屋子里的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
主子们不喜欢有人在身旁伺候，丫鬟们早已习以为常。
等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个，苏瑾玥一边给他舀汤，一边开口道：“今儿个玉蝉郡主来府上了，说是想念那个叫芷柔的丫鬟了，妾身便做主，将那丫鬟送还给了公主府。”
听到玉蝉郡主的名号，萧子墨夹菜的动作不禁一顿。“她没为难你吧？”
“妾身的脾气不大好，若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玉蝉郡主不高兴了，还请王爷多担待。”苏瑾玥看似恭谨，言辞间却透着不满。
萧子墨弯了弯唇，道：“没被欺负就好。”
“想要骑到妾身头上来，她还得多练个几年。不过，她打了我的丫头一巴掌，这个仇，妾身替我的丫鬟报了。届时长公主殿下若是问起，王爷可得替妾身多美言几句。”苏瑾玥戳了一块冰镇的蜜瓜放在嘴里，恰到好处的甜意，让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姑母是个明事理的，你不用担心。”萧子墨温和的笑了。
翌日，长公主府果然来人了，说是请齐王妃过府一叙。萧子墨恰好也没什么事，便陪着苏瑾玥去了长公主府上。
“见过姑母。”在公主府七弯八拐绕了好几次之后，苏瑾玥总算是来到了孝宁长公主的寝殿。
孝宁长公主扶着额头，盯着苏瑾玥瞧了好一会儿，这才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玥丫头来啦，快些过来让本宫瞧瞧。”
按理说，玉蝉郡主才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在齐王府受了委屈，肯定会在长公主面前添油加醋的给苏瑾玥上眼药，长公主该站在玉蝉郡主这一边才是。
玉蝉郡主的确是这么做的，可是结果却大大的出乎意料之外。

第一百八十章    忍字一决

“母亲！”玉蝉郡主见长公主不但没替她主持公道，还亲热的拉着苏瑾玥的手嘘寒问暖，嘴巴立马就不甘的撅了起来。
孝宁长公主眼带警告的瞥了玉蝉郡主一眼，吓得她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墨儿对你可好？他若是敢欺负你，尽管跟本宫说，本宫替你狠狠地教训他。”孝宁长公主轻轻地拍了拍苏瑾玥的手背，俨然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苏瑾玥不好意思的垂眸，小声答道：“多谢长公主殿下挂念，殿下待妾身很好。”
“墨儿他口不能言，但胜在性子温良，与他相处得久了，你便知道他的好了。”长公主拉着苏瑾玥的手细细的叮嘱，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才是她的亲闺女呢。
苏瑾玥不时地点头附和，说说笑笑的，形同母女。
玉蝉郡主咬着牙，险些憋出内伤。但她知晓长公主的脾气，不许人忤逆她，所以就算心里窝着火也不敢在她的面前发作。
眼看着长公主跟苏瑾玥越聊越投机，玉蝉郡主心急如焚。奈何她始终都插不上话，只得将注意力放到了坐在对面的齐王萧子墨身上。
“墨表哥，这是我让人特地为你准备的君山茶。”玉蝉郡主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亲手端到萧子墨的跟前。
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萧子墨客气的微微颔首，示意她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玉蝉郡主见他避讳如斯，心里跟针扎似的，眼睛瞬间就委屈的犯了红。不晓得，还以为是萧子墨怎么欺负她了呢。
苏瑾玥虽然跟长公主说着话，但玉蝉郡主都做的这般明显了，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王爷近来肠胃有些不适，大夫说不宜饮茶，怕是要浪费郡主的一番心意了。”
苏瑾玥这解释合情合理，若玉蝉郡主还做出这样一幅委屈可怜的样子，就实在是有些过了。
玉蝉郡主垂眸，将心底的愤愤不平掩饰住之后才装作一副释然的模样抬起头来。“既如此，那我去换杯果茶来。”
长公主见她还算有点儿分寸，便没当着客人的面说教。
“玉蝉这孩子被我娇惯得不成样子，你们多担待。”孝宁长公主目送她的背影离开之后，叹着气说道。
“郡主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娇贵无比。”苏瑾玥笑着答道。至于讨不讨喜，那就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了。
长公主是个明白人，倒是没强迫他们能够接受玉蝉郡主。毕竟，她也是过来人，对那种明目张胆觊觎自家相公的女子，任谁都喜欢不起来。
玉蝉郡主端着果茶回来，行事越发谨慎。不再往萧子墨跟前凑，而是回到了长公主的跟前服侍，这一变化倒是叫苏瑾玥有些刮目相看。
长公主留了他们夫妻二人在府中用膳，宴席就摆在临湖的水榭里。为了降温，长公主专门让人用冰块儿围着亭子四周砌了一面墙，据说光是这几面冰墙，就花费了上万两银子，更别提用来招待客人的各类稀有的菜肴。
公主府的奢靡，由此可见一斑。
北冥以右为尊，萧子墨和苏瑾玥的坐席被安排在长公主府的右手侧，玉蝉郡主则坐在左手侧。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到了这里，就跟自个儿家里一样，别拘着。”长公主难得遇到几个喜欢的小辈，说起话来便颜悦色得多。
苏瑾玥对吃食挑剔的很，但瞧了长公主准备的宴席之后，也不得不惊叹一声其用心。食材选用的极为珍贵且新鲜，烹饪上蒸炸煮煎样样俱全，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让人瞧了不禁食欲大振。
萧子墨见她那副嘴馋的样子，就不由得好心情的扬起嘴角，还体贴的拿起筷子替她夹了一筷子烩鸭舌。
两人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对于她的饮食喜好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果然，苏瑾玥在看到盘子里那两根金黄色的鸭舌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并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而后，也投桃报李的夹了一块鱼肉给他。
这一来二去的，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一道风景。
“看着你们夫妻和顺，本宫心里也就踏实了。”长公主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许久，被逗得开怀大笑。
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面带笑意，觉得这二人真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唯有玉蝉郡主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高高兴兴的吃完饭，孝宁长公主便回屋歇午觉去了，苏瑾玥和萧子墨趁机起身告辞。孝宁长公主送了苏瑾玥不少的见面礼，又让玉蝉郡主亲自将两人送到府门口。这份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享受得到的。
“表哥、表嫂慢走。”玉蝉郡主纵然心中不服，脸上却洋溢着得体的笑容，耐着性子将两人送上了马车。
不过，她越是表现得规矩，苏瑾玥越发觉得蹊跷。
“有意思。”苏瑾玥一边把玩着孝宁长公主送的镯子，一边轻叹道。
萧子墨不解的看向她。
“王爷没发现么，您的这位表妹可是将忍字一诀练得炉火纯青呢。”苏瑾玥讪笑道，嘴角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本就生的花容月貌，笑起来更如同清晨的露珠，天上的明月，美得令人心惊。
“王爷为何这般看着妾身？可是妾身的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苏瑾玥被他瞧的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帕子在脸上擦了擦。
萧子墨撇开视线，拉过她的手，在上面写道：无关紧要。
这是何意？苏瑾玥蹙起眉头，冥思苦想。是说她脸上沾了东西无关紧要，还是说玉蝉郡主此人无关紧要？
他倒是说个清楚啊！然而，萧子墨留下这么一个疑问，便没再开口，而是靠向身后的垫子，闭目养神起来。苏瑾玥猜来猜去，始终不得其解，只得将这个疑问憋在心里，打算等回府之后再细细的询问。
马车继续哒哒哒的向前行驶着，苏瑾玥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方才两人的举动有多暧昧。
萧子墨牵起她的手来，是越发的熟练了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崔氏被休

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苏瑾玥嫁到齐王府以来，除了按照习俗婚后第三日回了趟娘家，已有月余没跟国公府那边走动。只不过，她人虽在王府，消息却并不闭塞，每隔三五日便会收到春雨写来的信函，只要跟国公府相关的，事无巨细，通通都会让她知道。
譬如，今儿个国公府都来了什么客人，所为何事；再比如，府里各房的动向，尤其是崔氏母子几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苏瑾玥都能知晓。
这不，苏瑾玥刚从净室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呢，就有丫鬟拿了厚厚的一叠信进来。从封口的拓印上来看，正是她交由春雨的那枚。
苏瑾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拆开信封，仔细的浏览起来。她看的速度不慢，三两下就看完了。
“春雨姐姐信上都说了什么？”不语在一旁伺候，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将几页纸随意的丢在了桌子上。“自个儿瞧！”
不语是识字的，主子发了话，她便不客气的拿起书信一目十行的看起来。看完最后一行字，不语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怎么了？”整理好床铺出来的不言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问道。
不语见屋子里没外人，便将信里的内容与她讲了。末了，仍旧是一副茫然的神情，好半天才说道：“没想到国公爷还有这魄力……”
崔氏嫁进苏家十余载，贵为国公夫人，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真的是……太快人心！
她可没忘了，之前崔氏母女二人是怎么欺负自家主子的。古语有云：多行不义必自毙！崔氏如今沦落到被夫家休弃，这就是报应！
不言不像不语，将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不过心底也是痛快的。只不过，崔氏此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岂会心甘情愿的离开国公府？
“王妃，崔氏她……当真接了休书？崔家竟然也默许了，没来府上闹腾，这似乎……不大合常理。”
苏瑾玥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崔氏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她没得选择！她的名声已坏，为了不拖累她的三个儿女，她不接也得接！”
“至于崔家，如今都自顾不暇了，如何还有精力去管崔氏这个出嫁女。”
“崔家出了什么事？”不言不语异口同声不解的问道。
“崔家也是倒霉！是被宫里的那位连累了啊！”说起这事儿，苏瑾玥觉得还挺新鲜的。崔贵妃那可是景帝宠了几十年的女人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却着了那谢贵人的道儿。“听说，被当今当众问责，还罚了半年的利银，颜面尽失呢，啧啧啧……”
“崔贵妃不是宠冠六宫么，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贵人而受罚？”不语越听越糊涂了。
不言戳了戳她的脑门，说道：“自然是因为谢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了！”
宫里好些年没有传出喜讯了，谢贵人这一胎必然金贵异常，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的眼。景帝更是一连升了她好几个品级，直接从一个宝林爬上了贵人，还赐了一宫之主的福安宫给她住，可见对这一胎的重视。
这谢贵人仗着怀着龙种，可谓是风光无限。不仅深得太后和皇上的喜爱，就连无人能及的崔贵妃也要避其锋芒。
可谁能想到，谢贵人刚坐稳胎不久，就遭遇了不测。不仅失了龙子，还坏了身子，御医断言，以后都无法生养了。这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
景帝闻此消息，震怒不已，头一次对崔贵妃冷眼相待，并当着众位嫔妃的面，责罚了她。尽管此事明面儿上与崔贵妃毫无干系，可景帝还是以她掌管后宫不利的理由罚了她。这是二十年来，景帝头一回不给崔贵妃脸面，连带的崔家也被申斥，一时之间，崔家人人自危，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在府里，连大门都不敢出。
成国公就是在这个当口写了休书给崔氏。
不得不说，他挺会挑时候的。
崔氏收到休书的那一刻，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可再怎么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也无济于事，成国公是铁了心要休了她，谁劝都没有用。
苏瑾瑗甚至都派人去了晋王府，想要借晋王的势力来让成国公收回成命，可惜那传话之人连晋王的面儿都没见着。
晋王府没动静，崔家又自顾不暇，崔氏求助无门，便只能乖乖地上了马车，被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父亲当真如此无情？！”苏瑾瑗哭求无用，气得指责起国公爷来。
“你母亲犯下的错，足够下大狱的。为父是念在她是你们兄妹几人的母亲的份儿上，这才没报官！”成国公沉着脸道。“你要记住，你是姓苏，不是姓崔！我崔家容不下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日后，你们也需谨记苏家家训，切勿再步了她的后尘。”
苏瑾瑗据说的当时就急得晕了过去，被丫鬟手忙脚乱的送回了栖凤阁。自那日起，苏瑾瑗就再未踏出过房门一步。
苏承宗亦没大没小的去找国公爷闹过，结果又换来了一顿板子。不仅身体遭受了重创，还落得个忤逆不孝的恶名，真真是得不偿失！
唯一一个安静的接受现实的，是苏承宁。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所以在崔氏被送走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对，只是收拾了一些细软塞给崔氏，让她在庄子上安分的过日子。安慰她，等他空闲下来回去看她。
他为人子，能为崔氏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崔氏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脑子已经不大清醒。临上马车前，她却死死地拉住苏承宁的胳膊不放，阴恻恻的说有鬼，说着一些疯话。
苏承宁无奈，只得点了她的昏睡穴，这才安安静静的把人送走。
崔氏离府之后，成国公休妻的消息也渐渐地传了开来。可不管外人怎么打听，这休妻的理由只有一条——恶疾。
崔氏病倒也有一段时日了，已经好些时日没在人前出现过。就连齐王妃出嫁当日都只在厅堂上坐了坐就撑不住，被送回了秋霞院。如此一来，这说辞也算是说得过去。至于具体是什么病，外人就无从得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教他做人

“五哥，母亲平日里夸得最多的就是你，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休吗？”苏承宗捶着床，对着苏承宁吼道。
苏承宁的确是兄弟几个当中最有出息的，可他对崔氏的感情也是最淡的。毕竟，他从就跟在祖父身边历练，鲜少有机会陪在崔氏的身边。母子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客套居多。被举荐进了宫里当侍卫之后，更是很少回府，在崔氏身边的时日更加少的可怜。
对崔氏，他恪守做儿子的本分。所以，不管崔氏说什么做什么，他只管听着，不附和不反对，已然是尽孝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是非黑白分的更加清楚，崔氏许多言行他都不敢苟同，偶尔也劝说几句。可崔氏以及我行我素，根本就听不进劝。久而久之，母子之间的感情越发的淡薄。所以，在得知崔氏被休弃时，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讶。
苏承宗骂他，他受着，却不会为崔氏求情。他是崔氏的儿子，更是国公府的五公子，很多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你好好儿养伤，别再跟父亲对着干。”苏承宁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欲离开。
“五哥！你当真如此绝情？！那可是咱们的母亲！”苏承宗见他要走，气得大吼一声，差点儿从床上摔下来。
“我知道。”苏承宁握着拳头说道。
“你知道还听从父亲的命令将她送走？！”苏承宗红着眼眶怒目而视。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苏承宁转过身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好比你，身为人子却公然顶撞父亲，这便是不孝！父亲打你板子，这还是轻的！这忤逆不孝的名声要是传出去，日后你连考场都进不去，更别提挣什么功名了！”
“母亲何错之有，她不过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罢了！”也不知崔氏对他说了些什么，到了此时此刻他仍旧执迷不悟，认为是国公爷无情无义，抛弃糟糠之妻。
“原本就不是她的，何来拿回一说，你莫要再听信那些鬼话！”苏承宁见怎么劝说都无用，顿时也恼了。“被休弃出府，她还能有一条命在。一旦当年那件事被捅到官府，不但她会赔上一条性命，你我还有六妹都得受牵连！”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影响仕途？”苏承宗赌气的说道。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苏承宁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整天就胡说八道。今儿个，我就让你好好儿清醒清醒！”
苏承宁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凶狠异常。他将苏承宗从床上拖下来，拎着去了院子里，来到养着睡莲的大缸前，就将他的头按了进去。
这一下子扎进去，苏承宗立马就感到呼吸困难，叫苦不迭。只是，不管他怎么拼命的挣扎，都比不过习武的苏承宁力气大，险些在水里头憋死。
当然，苏承宁也没想真的把他怎么样，就是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好让他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将他按在里头一会儿，苏承宁就将他拉上来，等他吸口气，又再次把头按下去。如此反复了几次，苏承宗果然受不了了，不停地喊着饶命。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看到五公子这般的折腾八公子，又惊又怕，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直到苏承宗呛了几口水，差点儿闭过气去，苏承宁才放过他。“脑子可清醒了？还说不说胡话了？”
“醒，醒了……不，不说了……”苏承宗是个欺软怕硬的，被苏承宁教训了一顿，果然就老实了。
“你要记住，送走母亲是最好的决定。还有，以后不要再轻信别人的话，试着动动脑子。别特么被人利用了还傻傻的替人数钱！”苏承宁斥了他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苏承宗跌坐在地上，好半天回不了神。
他被崔氏纵得天不怕地不怕，何曾受过这等罪。比起打板子就是肉疼几下，在水底下无法呼吸才是最恐怖的！
这是他出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他是真的怕了！
“八公子，奴婢扶您回房歇着吧……”丫鬟婆子见他狼狈的坐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也都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上前去搀扶他。
这一回，苏承宗没闹，乖乖地趴在床上不动了。
其实，苏承宁说的那些他都懂，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崔氏当年谋害的可是先国公夫人，真要追究起来，她这条命怕是都得赔上。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杨氏的一儿一女，一个是国公府世子，一个贵为齐王妃，他们俩若是联起手来闹，崔氏的下场就只有暴毙。
苏承宁去找过苏瑾玥求情，他也是知道的。否则，苏瑾玥那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又为何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母亲？
想到这里，苏承宗不禁悲从中来。他本就不讨父亲的喜欢，如今又没有了母亲，日后他在国公府，怕是连三房的苏承寒都不如！
说起苏承寒，苏承宗不禁咬牙切齿。
今年春闱，苏承寒下场考了一回，没想到还真让他考中了进士。虽未中前三甲，却也进了前二十，入了翰林。
官府的人来报喜的时候，可把府中的人乐坏了，就连父亲都忍不住夸赞了他。大摆宴席不说，还领着他在世家贵族间行走，比他这个嫡亲的儿子还要风光。不知情的，还以为苏承寒才是国公爷的亲子呢！
“可恶！”苏承宗狠狠地捶着枕头，不甘的咬着牙。可除了咒骂几声，他根本就无计可施。
之后，苏瑾瑗倒是来找他商量过几次。她从梦寐以求的正妃沦落到侧妃就已经够惨了，若是出嫁的时候连母亲都不在，怕是更要成为他人的笑柄。
“八弟，你向来是最有主意的，你快帮忙想想办法。庄子里哪里是人住的，母亲在那里，还不知道怎么被磋磨呢。”苏瑾瑗说着说着，便抽泣起来。
“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苏承宗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母亲身上，倒不如想想怎么对付晋王妃吧。我可是听说，晋王妃前些日子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时候不慎晕倒，怕是有了身孕了。”
“你说什么？！”苏瑾瑗听到这个消息，惊愕的站起身来，都忘记哭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趁虚而入

“晋王妃有孕了……这怎么可能……”苏瑾瑗回到栖凤阁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丢了魂儿似的。
“晋王妃嫁进晋王府也有小半年了，有孕也很正常啊。”她的丫鬟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苏瑾瑗听后，立刻发了疯似的，狠狠地抽了那丫鬟一耳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丫鬟被她的样子吓到，慌忙的低下头去，没敢再吭声儿。
“你们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瞧不起我这个侧妃？”苏瑾瑗环顾四周，目光跟淬了毒似的从下人们的身上飘过，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甚是可怖。“我告诉你们，即便我只是个侧妃，那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我的手上。我让你们生，你们就生，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滚，都给我滚出去！”
苏瑾瑗发泄般的将博古架上的器物一股脑儿的掀到地上，像个泼妇一样，身上早已不见之前那个端庄冷艳的六姑娘的影子。
丫鬟们慌忙的退了出去，不敢靠近她半步。
“姑娘怕是这里也有了问题。”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丫鬟指了指脑袋，小声地说道。“听说，疯病会传给后代，之前夫人那样，姑娘说不定也……”
“哎哟，你可得小点儿声，万一叫姑娘听见，可没咱们好果子吃！”
“怕什么啊！你以为她还是以前得宠的六姑娘吗？一个爹不疼又没了娘的孩子，跟姨娘所出的三姑娘有什么区别？！”
“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夫人造的孽，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几个丫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根本就没个下人该有的样子。不仅如此，她们还在为日后的生计担心。
跟了苏瑾瑗这么个不得宠的主子，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有门路的，都私下打点起来了，想要换个主子伺候。没门路的，也都盼着家里能把她们赎回去嫁人。跟着这么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主子，迟早会受牵连。
“我姑姑是在世子夫人院子里伺候的，不知道那边还缺不缺人……”
“沐姑娘听说分了单独的院子，去那边谋个差事也比在这儿等死强啊！”
“老夫人跟前的几个大丫鬟陆续嫁人了，要是能去顺安堂，做个洒扫丫头我也愿意！”
“我就惨了，无亲无故的，将来指不定会跟着姑娘嫁到晋王府去，前途未知啊……”
“你也莫要太悲观，指不定进了晋王府被晋王爷看上了，一飞冲天呢？”
“哎哟，你们就别埋汰我了！”
几个丫头说笑着，各自去干活儿了。
隔日，在苏瑾瑗的威逼利诱之下，她换了身丫鬟的衣裳偷偷的出了府。至于出府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
*
“王爷，您当真把瑗儿忘了么？”苏瑾瑗扑倒在晋王的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晋王妃诊出喜脉，晋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晋王自然是欢喜的。尤其是在崔贵妃受罚之后，这个喜讯来的正及时，对崔贵妃母子二人来说，算是一个安慰。
景帝有五个儿子，却尚未有孙子。晋王妃若是能平安诞下孩子，那便是景帝的第一个孙子，意义非同寻常。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景帝对崔贵妃和晋王的态度的确缓和了不少。加上崔贵妃惯会伏低做小，又是请罪，又是吃斋念佛替谢嫔的孩子超度的，景帝再大的怨气也慢慢的消弭了。
不过，也因为晋王妃有孕，晋王便能名正言顺的去找其他的女人。
苏瑾瑗正是打听到他的去处，这才不顾身份颜面的寻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晋王看着她这一身丫鬟的妆扮，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苏瑾瑗轻轻地捶了他几下，娇嗔道：“还不都是因为瑗儿思念殿下了！殿下有了晋王妃姐姐，便将媛儿抛在了脑后……”
苏瑾瑗本就相貌出众，倒是不用刻意的装扮就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再做出这样一副委屈的模样来，真真是我见犹怜，任何男人见了，怕是都无法抵挡她这娇弱的示好。
“本王怎么会忘了你。”晋王果然很吃这一套。他抬起手来刮了刮她的笔头，将人揽入怀中。晋王妃有孕，他已好些时日没碰过女子，苏瑾瑗这么一贴上来，他顿时就有些意动。“媛儿擦的什么香膏，真香！”
说着说着，他将她拦腰抱起，走向了屏风后的床榻。
苏瑾瑗假装推了推他，却是欲拒还迎。为了能够让晋王早日迎娶她过门，她算是豁出去了。果然，晋王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两人便在酒楼的雅间里颠鸾倒凤起来。
晋王带出来的侍卫听到里头的响动，自觉的走远了一些。主子在此处临幸女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半个时辰之后，晋王终于满足的离开，而苏瑾瑗看着满身的痕迹，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晋王妃有孕，对她来说是一个威胁，亦是一个机遇。她正好利用她怀着身孕之际，牢牢地握住晋王的心。
有一就有二，晋王尝了新鲜，便时常与苏瑾瑗来此幽会。一来二去的，自然就冷落了晋王妃。
晋王府
“王爷又出府了？”晋王妃一连好几日没见到晋王之后，不免起了疑心。“翠云，可知道王爷去了哪里？是不是后院的那些个莺莺燕燕又不安分，把王爷勾了去？”
“王爷并未去后院，王妃莫要多想。”翠云是黄氏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得了黄夫人的吩咐，让她多劝着主子一些，平安的生下孩子才是正经。至于其他的，暂且先放一旁。
然而，黄氏本就对自己的容貌不太自信，怀了身子之后，身材渐渐变得臃肿，越发的没有安全感。一见不到晋王的人，就喜欢胡思乱想。“翠云，你从小就跟着我，可不能骗我！”
“王妃，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怎么会瞒着您！王爷当真不曾去过几位姨娘那里！”翠云指天立誓，言之昭昭的说道。
可越是这样，晋王妃心里越是不踏实。“没去后院，那就是去外头寻欢作乐了……是呢，王爷身上最近总能闻到脂粉味……”
“翠云，王爷身边的朱侍卫不是挺喜欢你，你帮我去问问，王爷最近都去了何处，见过什么人……”
提起那位朱侍卫，翠云的身子不禁一抖，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自作多情

“六姑娘又乔装出府了，要禀报世子夫人吗？”
“世子夫人怀着身孕，世子心疼着呢，还是少拿这些费神的事去打扰的好。”
“这该如何是好？万一六姑娘又闯下什么祸来，遭殃的可是咱们栖凤阁的人……”
“不如去跟二夫人说说？”
“长房的事，捂着都来不及，哪有往外捅的道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歹拿出个章程来啊！”
念秋因为习武，耳力异于常人，恰巧听了这么一耳朵。她就知道，这苏六姑娘不是个安分的。这不，才老实了几日，就又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到头来还得怪罪到世子夫人的头上。
想起王妃的叮嘱，念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道外头日头大，扶着关氏走了一圈，就把人给劝回了蓬莱阁。
念秋是个有分寸的，自然不会拿这种烦心事来惊扰世子夫人。待关氏歇下，睡安稳之后，她才派了个小丫头捎了口信儿给世子身边的常随，告知了此事。
苏承安身体大好之后，平日里大都待在前院书房，跟着国公爷学习做学问。眼看秋闱在即，不能分心，索性就歇在了书房，只一日三顿回后院陪着关氏一起用膳。
苏承安承袭世子之位有好些年头了，总有一日要将国公府撑起来，关氏是个明事理的，当然不会因为怀着孩子就耽搁了他的前程，并没有什么怨言。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生活起居。这几年都是她亲力亲为的在照顾他，离了她也不知道下人能否照顾周到。
常随进去禀报时，苏承安正在写策论。“何事？”
常随欲言又止。“是，是少夫人……”
“少夫人怎么了？”苏承安不等他把话说完，扔下笔就站起身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世子爷，请容小的把话说完。”常随哭笑不得的上前拦住他。“是少夫人身边的念秋姑娘来报，说是六姑娘近日频繁的乔装出府，又怕少夫人操心，故而让小的问问世子，看如何处置……”
得知不是关氏有事，苏承安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这都几日了，为何不见栖凤阁的丫鬟来报？”
“想必是被六姑娘许了什么好处，又或者是以什么为要挟。”常随猜测道。
苏承安对这个妹妹本就没什么感情，如今知道她做出这般离经叛道的事儿来，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去，派人去后门守着。六姑娘一回府，就把人给我请过来。”
“是。”常随应了一声，恭敬地退到一边。
苏承安重新坐回椅子里，却早已没了做文章的心情。国公府历经几代，早已不复往日的兴盛。崔氏入府之后，府里的风气更是受她影响颇深。那些个弟弟妹妹们，不是被养的胆小懦弱，就是骄纵得无法无天。
单看苏承宗和苏瑾瑗就能知道，崔氏在管教子女这上头有多么的不靠谱。好好儿的苏家儿郎成了冥顽不灵的纨绔，就算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也无法将其掰回正轨。苏瑾瑗更是做出了无媒苟合的丑事，丢尽了苏家的脸。
有这样的弟弟妹妹，苏承安在外行走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苏承安头疼的扶着额头：可偏偏他们都是与他有着血缘的家人！他这个做兄长的，没有起到督导的作用，也有一定的责任。
若苏瑾玥知道他心中所想，怕是只会换来一声冷哼：自作多情！你拿人家当弟弟妹妹看待，他们还不一定认你这个兄长！
再说苏瑾瑗，跟晋王在一处厮混，浑然忘了回府的时辰。
“王爷，您究竟打算什么时候迎瑗儿过门啊。”苏瑾瑗娇娇弱弱的窝在晋王的怀里，小嘴微微嘟起，看起来楚楚可怜。
晋王撩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等你及笄，本王立马就接你进府。”
“非得等到及笄之后吗？”苏瑾瑗轻咬着嘴唇，闷闷的说道。
她是真的等不及啊！眼看着黄氏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真要等她坐稳了王妃的宝座，王府哪还有她的位子！她之前谋划的一切，也就没有了意义。
“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本王？”晋王贪念她鲜嫩的身子，亦享受着被她满是崇拜的仰望。
苏瑾瑗轻轻地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娇声答道：“王爷这般英明神武的大英雄，有多少女子前赴后继的想要侍奉。等王爷有了新欢，怕是要忘了瑗儿这个旧人了……”
“胡说什么呢！本王是那种人吗？”晋王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耐着性子哄道。“你是父皇钦赐给本王的侧妃，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王爷说的可是真的？”苏瑾瑗支起身子，红着脸问道。
晋王抬手挑起她的下巴。“本王向来一言九鼎……”
苏瑾瑗被哄得高兴了，便没再提提前入府的事儿。
然而，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在外头幽会的事儿，还是捅到了晋王妃黄氏那里。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竟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黄氏得知苏瑾瑗竟跟晋王勾搭了在了一起，气得摔了一套水头极佳的玉器。
“王妃，您消消气，小心动了胎气！”正院服侍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众所周知，这一胎对晋王来说可是极为重要，真要有个什么闪失，她们可担待不起。
晋王妃跌坐在软塌上，哭的不能自已。“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辛辛苦苦的怀胎，他却在外头风流快活，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有疙瘩。晋王宠幸的是府里的姬妾也就罢了，她这个做王妃的倒也能大度的容忍。可为何偏偏是那个跟她不对付的苏瑾瑗，这不是往她的心上戳刀子么？
“王妃，您可得想开些啊，她迟早是要进府的……她这般不安分，定会被人唾弃，王爷也就图个新鲜，总有腻的一日。将来进了府，也不过是个妾，王妃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这个时候跟王爷闹，不但落不得好，还会将王爷越推越远。倒不如忍一时之气，但平安诞下麟儿，再寻机会收拾那个小妖精……”
晋王妃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王妃驾到

苏瑾瑗回到府里，已是掌灯时分。
和往常一样，她让晋王府的马车将她送到国公府后门。虽然回来的有些晚，但她走的时候吩咐婆子给留了门，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察觉到。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早有人将她的行踪透露了出去。故而，她扣响门扉，推门而入的时候，等待她的不是那个满脸麻子的婆子，而是举着火把，严阵以待的下人，以及脸色铁青，带着怒火的国公爷。
“你还知道回来！”国公爷看到做丫鬟装扮的苏瑾瑗，气得大吼一声。
他怎么就生养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苏瑾瑗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父亲……”
“你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个恬不知耻、败坏门风女儿！”国公爷气得不轻，冷峻的眉毛一挑一挑的，若不是顾忌着晋王，当真想将她沉塘，死了一了百了，省得给国公府丢人。
苏瑾瑗紧握着双手，提着裙摆走到国公爷面前跪下。“父亲，女儿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哼，你休要狡辩！堂堂公府嫡女，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来，你……你还有理了？！”国公爷捂着胸口，真要被这个逆女给气死。
“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公府！”苏瑾瑗不但不认错，还强词夺理。“晋王殿下英明神武，乃储君的不二人选，女儿与他亲近，便是想早日在王府站稳脚跟，待日后殿下登基大宝，我国公府亦能跟着水涨船高，跻身世家名流的行列，光耀门楣……”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国公爷忍无可忍，上前就是一嘴巴子，打得苏瑾瑗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你，你做了那样的丑事，还敢说是为了国公府！光耀门楣，岂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实现的？！”
“我看你是跟你娘一样，得了失心疯！”国公爷气不过，直接命人将她押起。“将六姑娘送回栖凤阁，把门窗都给我钉死咯！谁要是再敢放她出来，直接杖毙！”
“栖凤阁的丫鬟仆妇一律仗责二十，以儆效尤！把板凳拖来这里，就在这儿行刑，也好叫府里那些个不安生的清醒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国公爷发了话，下人们不敢怠慢，押着栖凤阁的丫鬟仆妇过来，就是一阵打。
顿时，院子里哀嚎不止，就连经过的路人都吓得胆战心惊。
“这里头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下人办事不利，惹出了什么乱子！”
“哎哟，这可不得了！”
“这高门大户里腌臜事多了去了，挨板子还是轻的！”
“这国公府啊，是大不如前咯！”
*
苏瑾玥收到春雨递过来的消息，已是两日后的事情了。近来，苏瑾玥忙着捣鼓一些新花样儿，都无暇顾及娘家的事儿。
将刚做好的脂粉装进盒子里，打上苏记独特的烙印，总算是大功告成。
“王妃，这是什么做的啊，味道真好闻。”丫头们循着香味过来，个个儿都觉得新鲜。
苏瑾玥接过不言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挑了其中两盒出来。“叫人拿去铺子里，就这么多，卖完就没了。”
“王妃，这个叫什么名儿？”
“让掌柜的自个儿去想，别什么都指望我。”果然很苏瑾玥式的回答。脂粉是她亲自调的，铺子的钱也是她出的，凭什么连取个名儿也来问她？！
丫头们咯咯的笑了。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落霞院的下人们都知道主子是个好脾性儿。只要不做什么太出格儿的事儿，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王妃看似懒散，却什么都看得透彻。想要在她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儿，那就大错特错。
“王妃，这是各府送来的帖子，邀您去府上做客呢。”不言拿着厚厚的一沓文书进来，将它们整齐的摆在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素来不爱凑热闹，但有些应酬还是必须到场的。就比如说，这晋王府送来的请帖。晋王妃有孕，加上又是她的生辰，若是不去的话，怕是说不过去。
苏瑾玥想了想，明程妈妈去库房挑选了几样不算太名贵却又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儿包了起来，打算作为晋王妃的生辰礼。至于贴身之物吃食之类的需要忌讳的东西，苏瑾玥是不打算送的，免得被人从中动手脚。
这天一大早，苏瑾玥就起来装扮，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头上的钗子也戴了不少，庄重是有了，可人却受罪。
这也是苏瑾玥不愿意出门应酬的原因之一。
齐王近来领了差事，不常在府里，苏瑾玥便带了含冬和不语并几个小丫鬟出门，落霞院则交由不言和程妈妈看着。
相比起齐王府的门庭冷落，晋王府则完全相反，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前来给晋王妃贺寿的人络绎不绝，光是马车都排到了巷子口。
齐王府的马车赶到时，连巷子都进不去。
苏瑾玥受不住热，待在马车里着实难受，索性就下了马车，从巷子口步行到晋王府门口。尽管有些没面子，可好歹不会弄花了妆容。
“前面那位是哪家的，居然连辆马车都没有，也太寒酸了！”
“看她的穿着跟气度，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想来是被堵在后面进不来，这才步行至此。”
“坐里头太憋气了，不如咱们也下车走走？”
苏瑾玥起了个头，其他人也都憋不住了，纷纷效仿。之前那些还在说三道四的，端着贵夫人的架子，结果最后弄得灰头土脸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了晋王府的大门。
“齐王妃到！”伴随着一声高唱，众人皆是一愣。
“这就是齐王妃？”
“哟，真是个标致人儿！”
“难怪先前觉得眼熟，原来竟是这位！”
尽管齐王没什么存在感，可好歹也是一品亲王，苏瑾玥妻凭夫贵，亦是一品王妃，品级可是比起在场的很多夫人都要高。北冥讲究嫡庶尊卑。苏瑾玥年纪虽小，可身份摆在那里，她们见了她都是要行礼问安的。
“见过齐王妃！”
苏瑾玥虚抬了抬手，叫了声起。而后，在晋王府的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施施然的朝着晋王妃的住处而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借机羞辱

晋王妃为了待客，特地选了府中景致最好的一处院落，又命人架起了好几个棚子，又红色的纱帐加以点缀，既可以纳凉，又与园中的景物交相辉映，使得整个院子增色不少。
苏瑾玥由丫鬟引路，来到晋王妃设宴的地方，那里已有好些夫人们提前到了。众人再次依品级高低分别见过礼，这才得以入座。
“齐王妃妹妹真真是个绝色美人儿，难怪齐王不常带着你出门走动，换做是我，也想将你藏起来，舍不得给别人瞧！哪像我，自打怀胎就一直睡不安稳，神色倦怠，都不敢出来见人了。”晋王妃看似和颜悦色，但这话里话外都似乎另有深意，听着怎么都不对味儿。
苏瑾玥何等聪慧之人，如何不清楚她这是明着赞扬暗着贬低她呢。夸着她好颜色，却暗示她以色侍人，总有年老色衰失宠的时候。而晋王妃就不同了，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却依然能够得到晋王的喜爱，还这么快的怀上了孩子，高下立分。
“王嫂谬赞了。若是不嫌弃，我这里倒是有好些保养的方子。”苏瑾玥假装听不懂她的嘲讽，笑着应承。
晋王妃没想到苏瑾玥居然不接招，脸上的笑意不禁敛了敛。“说来，我与弟妹还真是有缘呢。咱俩不仅是妯娌，王爷即将纳进门的侧妃亦是出自你苏家，是弟妹嫡亲的妹妹。”
经她这么一提醒，在座的顿时想起这么号人物来。
晋王侧妃，苏氏六娘，可不就是齐王妃嫡亲的妹子？同样是姓苏的，同样是嫡出，结果一个是正妃，一个沦落为侧室。
“听说，那位苏侧妃不知怎么的就撞进了晋王的怀里，晋王为人端方，这才不得不登门求娶。”
“可见，这苏家的女儿教养不怎么样，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崔氏当年，不也是大着肚子嫁进苏家的？！”
这些贵夫人们可都是人精，既然做了晋王妃的座上宾，自然是要站在她这一边的。更何况，晋王妃肚子里还怀着今上的第一个孙辈，岂是苏瑾玥能比的。
苏瑾玥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并未因为她们明目张胆的议论而受影响。仿佛那丢人现眼的苏六娘跟她毫无关系一般。
“各位这是在质疑圣上？我苏家女儿品性如何，圣旨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各位若是有异议，大可进宫禀奏，在这里呈口舌之快又有何意义。”苏瑾玥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打量了那些面如菜色的夫人们一眼，继续说道：“晋王妃怀胎正是关键的时候，夫人们还是少说些不中听的话吧，小心冲撞了王嫂肚子里的孩儿。”
哼，就兴你们左一句怀胎，右一句教养的，我也会啊！
苏瑾玥说完，那些帮腔的夫人们果然乖乖的闭紧了嘴巴，没敢再造次。毕竟，对圣上不敬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可不是什么人都承受的起的。
就算尊贵如晋王妃，也不敢冒然的顶嘴。万一苏瑾玥出去一通乱说，传到今上耳朵里，可就是吃不完兜着走。
毕竟，这天下还是圣上的天下，不是晋王的！
“咦，王嫂的脸色怎的这么难看？可是中了暑气？”苏瑾玥瞧见晋王妃脸色的变化，还忍不住挤兑两句，给她添堵。
晋王妃没想到苏瑾玥居然是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性子，大感意外的同时又忍不住恼火。
她请苏瑾玥过府，就是想要借此机会狠狠地羞辱她一番，以出了心中的恶气。谁叫苏瑾玥跟苏瑾瑗是姐妹呢？！她暂时拿苏瑾瑗没办法，恶心恶心苏瑾玥也是好的。可惜啊，她以为的软柿子却是个硬茬儿，没让她如愿不说，反而让她在众人面前没了面子，真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幸好她有两手准备，一计不成，还另有一计。
“这怀了身子的妇人，确实易疲倦。等弟妹日后有了身子，就知道这其中的辛苦了。”晋王妃说着，挺直脊背，一手扶着腰，一手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明明刚刚显怀，却做出一副即将临产的样子。
苏瑾玥身为大夫，可是帮着一心师太给不少的妇人接生过，如何不清楚她是真的累还是假的累。不过嘛，这种无谓的争执简直就是浪费口舌，何必呢。
她爱作就让她作去，又不会让她掉块肉。
苏瑾玥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晋王妃原本还想借此来刺激她的，结果苏瑾玥竟毫无回应。就好比她重重的挥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真是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简直无趣极了。
好在，旁边的夫人及时的替她解了围，聊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城里新开了一家叫苏记的铺子，你们听过没有？那里头卖的胭脂水粉，可真是好东西。原本我肤色暗，你们瞧，擦了之后是不是白了很多？还隐隐透着粉呢，感觉年轻了十几岁！”
“知道知道，我昨儿个还叫丫鬟去订了一盒，就是要半个月之后才能拿到。”
“这苏记卖的东西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管它呢，只要好用就行！可惜每次都要提前预定，去晚了根本就抢不到！”
女人都是爱美的，说起胭脂水粉衣裳首饰来，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苏瑾玥对这个话题的兴致不高，只埋头喝茶。
“齐王妃用的是什么香膏，闻着怪好闻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苏瑾玥的身上。
苏瑾玥扶了扶头上的步摇，说道：“天儿热，香膏之类的东西并是不曾用。”
“那这香味？”那位眼生的夫人满是疑惑的看着她。
苏瑾玥没有开口，倒是她身后的不语笑着回了一句。“我家王妃常用苏记的香胰子沐浴，故而不用香膏都能散发出持久的香味。”
“苏记的香胰子我可是用过不少，从未有过这种味道。”晋王妃左手边的一位圆脸夫人上前嗅了嗅，满脸鄙夷的说道。
言下之意，便是说苏瑾玥的丫鬟在说谎。丫鬟代表着主子，也就是苏瑾玥在撒谎。堂堂王妃，居然连苏记的东西都用不起，还教唆丫鬟撒谎，真是可笑。
“我也用苏记的香胰子，确实没有这种味道……”人群中，又一位夫人站出来，犹豫着开口道。
这下子，仿佛真就坐实了苏瑾玥撒谎的事儿。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产生分歧

“不是买到假货了吧？”
“齐王本就不受待见，每年就那么点俸禄，哪儿能买得起苏记的东西，搞不好就是故意让丫鬟这么说，糊弄咱们呢！”
“没想到，咱们这里有行家，不小心漏了馅儿！”
“堂堂王妃却过得如此寒碜，真是笑死人了！”
不用晋王妃吩咐，这些夫人们便你一句我一句，毫无保留的讥讽起来。看向苏瑾玥的眼神，也不如之前那般恭敬。
不语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上前与她们理论。
她们知道什么啊！
苏记本就是王妃名下的产业，她们吹出花儿来的东西就是出自王妃的手。哼，要是将这个事儿说出来，看她们还笑得出来！
含冬却拉住她，朝着她摇了摇头。“王妃自有主张，你忘了上回的教训了？”
不语想起上回挨玉蝉郡主巴掌的事儿，不得不咽下这口气，生硬的退了回去。
被人当面指指点点的，苏瑾玥神色依旧如常，不见一丝的恼色。“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用的是苏记尚未售出的新物，世面上是买不到的。”
“说的跟真的似的！当苏记是她家开的一样！”
“可不是？！真当咱们好骗呢！”
“苏记，苏……”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没带脑子出门。一些反应快的，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这苏记，该不会是苏家的产业吧？”
“怎么可能！”晋王妃的嫂子黄夫人撇了撇嘴，说道。“若苏家有这么赚钱的铺子，以国公夫人那般性子，还不四处炫耀！”
“说的也有些道理。”方才悬起一颗心的夫人们，瞬间就放了回去。
晋王妃在一旁看热闹，并未轻易地插话。毕竟，要对付苏瑾玥，根本无需她亲自动手。只不过，有机会让苏瑾玥难堪，她还是不忘踩上一脚的。“我就说嘛，苏家真有这样的好物，又怎么会不孝敬贵妃娘娘……”
崔氏向来仗着有崔贵妃撑腰，可是给过在场的夫人们不少的脸色瞧。有什么好东西，自然也都是先紧着贵妃娘娘的。晋王妃身为贵妃娘娘的儿媳，时常进宫走动，她都没听过，自然就是子虚乌有，亦能证明苏瑾玥所言非实。
瞬间，大伙儿看苏瑾玥的眼神再次变得轻视起来。
一个撒谎成性的女子，竟然会是王妃，简直太给皇家丢脸了！
“谁跟你们说，苏记是苏家的产业？”面对她们的质疑，苏瑾玥不疾不徐的纠正道。
“既不是苏家的产业，为何叫苏记？”有人不苟同的反问。
苏瑾玥摇着宫扇，抬眸扫了那圆脸夫人一眼。“按照夫人的理解，那岂不是所有叫黄记的，就一定是黄家名下的产业？”
“这……”
“苏记不过是我一时兴起，叫人弄出来的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苏瑾玥慢条斯理的捋着扇柄上的流苏。
“那也是姓苏的！否则，以王妃养在外头十数载的经历……哪儿来的本钱开铺子！”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倒也不见生气。“那可不一定！毕竟，我除了是苏家女，还是开国元勋杨家的后人。我母亲的嫁妆，随随便便挑一样出来，都够买下一座宅子了……”
方才那些还在幸灾乐祸的夫人们，立马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是啊，苏瑾玥的身份可不仅仅是成国公嫡女，其母可是出自望族杨家。当年，杨家如日中天之时，可是连皇家都要敬着几分，可谓显赫一时。若非被奸人诬陷，含冤入狱，乃至抄家灭族，如今这京都的世家之首哪里轮得到刘家。
杨氏当年出嫁的时候，据说先帝都赐了不少的东西，光是嫁妆都整整铺满了朱雀大街，是真正的十里红妆，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杨家的风光早已不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瑾玥作为杨氏之女，继承她的嫁妆无可厚非。用她的话说，开这样一家香粉铺子，确实跟闹着玩儿似的。
“莫非，杨氏的嫁妆里头，真有不传世的养颜方子？”
“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杨家女的容貌可是整个北冥出了名的！搞不好，真有这些东西传下来！”
“哎哟，早知道方才就不跟着附和了。这下可好，将齐王妃给得罪了。日后，若是不卖咱们那些好东西怎么办？”
“不就是几盒脂粉，瞧把你吓得。我就不信了，京都那么多铺子，没有一家比得上苏记！”
一时之间，这些夫人便产生了分歧，不再一致对外。
谁叫爱美是女人的通病呢！苏记做出来的脂粉，确实比别家的要出色。宫里的娘娘们用的，未必都有苏记这般功效。
有人后悔，有人则是一条路走到黑，声称时候再也不会用苏记的东西。
“含冬，可都记下了？”苏瑾玥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含冬昂了昂下巴，笑着应道：“奴婢都记下了！林夫人、陈夫人、毛夫人、蒋夫人，还有祝夫人，日后苏记都不会再做她们的生意。”
苏瑾玥满意的点了点头。
“哼，不做就不做，有什么了不起的！”祝夫人咬着牙说道。“不过是些普通货色，换别家也一样！”
这祝夫人，正是先前一再的吹捧苏记的脂粉如何如何好用，肤色得以改善的那位。
苏瑾玥懒得跟她计较，反正损失最大的又不是她。
晋王妃见气氛闹得有些僵，只得出面当和事佬。“好了，不就是几盒脂粉，前儿个贵妃娘娘才赏赐了一些下来。诸位若是不嫌弃，一会儿便拿去分一分。”
“还是晋王妃大方！”祝夫人撇了撇嘴，可劲儿的奉承道。
晋王妃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苏瑾玥笑着摇了摇头，并不以为意。
众人聚在一起说了会子话，晋王妃便让大伙儿入席，丫鬟们端着各色美食鱼贯而入。不得不说，晋王妃为了这场生日宴，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据说是专门从宫里请的厨子，这排场可真是够大的！”
“竟然能请得动宫里的御厨，可见晋王的本事！”
“看来，那个位子，晋王是十拿九稳……”
苏瑾玥盯着那些吃食看了一眼，顿时就没了胃口。先不说食材是否新鲜，光是处理手法都叫人不敢恭维。
这样的东西，岂能入口？
苏瑾玥还以为来晋王府做客，唯一的乐趣会是美食，不禁大失所望。

第一百八十八章    遭人算计

“王妃恕罪！”就在开席后不久，苏瑾玥刚落座不久，就有一个冒冒失失的丫鬟泼了她一身的汤汁，气得不语恨不得将那丫鬟按在地上痛打一顿。
那丫鬟脸色都吓白了，一个劲儿的道着歉，看起来不像是故意为之。
“算了。”苏瑾玥看了看月白色衣衫上的褐色印记，挑了挑眉，倒是没斥责出声。“不语，你去马车上取一套衣裳来。”
高门大户的女子出门，都会多带几身衣裳替换，以防万一。
苏瑾玥自然也不例外，有备一两身衣裳。
“是。”不语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转身离开。
晋王妃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起身过来询问。得知是丫鬟打翻了汤汁，洒了苏瑾玥一身，厉声斥责了那丫鬟一通，又给苏瑾玥赔罪。
“哎哟，真是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害得弟妹弄脏了衣裳。我前些日子刚做了几套新衣裳，还没上过身。弟妹与我身量差不多，就先换上我的吧。”说完，高高的皱起眉头对那丫鬟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带齐王妃去换身干净衣裳！”
“王嫂的心意我领了。出门时带了备用的衣裳，我已命人去取了。”晋王妃是真心还是假意，苏瑾玥如何看不透。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还是另有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弟妹这衣裳怕是不能穿了，不若先去旁边的院子把脏衣服换下来，待弟妹的丫鬟取来了衣裳，再叫人领着她过去便是。”晋王妃在一旁劝说道。
苏瑾玥看了看脏了一大块的裙子，的确那不雅观，便顺了晋王妃的意思，由王妃的丫鬟领着去了旁边的院落。
“王妃，这里头怕是有诈。”含冬扶着苏瑾玥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惜她对晋王府的后宅地形不太熟，真要有什么埋伏，就显得被动了。
苏瑾玥看起来倒是镇定如初，没有丝毫的慌张。其实，晋王府的景致还是不错的，沿途走来，亭台楼阁，流水小桥，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怎么还没到？你是不是带错路了？”含冬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位置越来越偏，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领路的丫鬟耷拉着脑袋，没敢抬头，结结巴巴的答道：“再，再转过一个弯儿就到了。”
含冬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瑾玥给制止了。
晋王妃既然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那她就陪她玩一玩，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在转过一座假山之后，那丫鬟果然停了下来。“王妃，这里便是供女宾歇息的客房。”
苏瑾玥打量了眼前的院落一眼，确实挺幽静的。四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闻鸟语花香，若非门窗干净，她还以为是哪座荒废的院子呢。
“王妃，请。”丫鬟低着头，满脸的恭敬。
苏瑾玥懒懒的嗯了一声，带着含冬进了屋。
那丫鬟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守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瑾玥在屋子里转了一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几把椅子，其他的家具都没有几样，可见并没有人在此常住过。而且，这屋子看起来十分简陋，跟晋王妃屋子里的器物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怕是后院那些姬妾的院子里的摆设都比这个强了不知多少。
唯一的亮点，是屋子里摆放的几盆不知名的花，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
就是，有些突兀。
“果然是有预谋的啊！”苏瑾玥轻笑一声，说道。她低头看了看那弄脏的裙子，嫌弃的蹙了蹙眉。“去门口瞧瞧，不语回来没。”
“是。”含冬应了一声，却不敢走远，只在门口探了探头。
守在门口的丫鬟，却不知去了哪里。
含冬越发觉得不对劲。“王妃，那丫鬟不见了。”
“嘘！”苏瑾玥竖起手指头，示意她噤声。“有人来了。”
含冬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只是，那脚步声沉闷有力，不像是女子该有的。
含冬一惊，扶着苏瑾玥就要走。只是，尚未来得及推开窗户，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若非她习武，反应快，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怕是要磕得头破血流。
“王妃……”含冬不知道那些人使了什么阴招，只觉得浑身无力，提不起一点儿劲儿，顿时后悔不迭。
苏瑾玥的神色看起来倒是一如往常，气息也尚且平稳。她不慌不忙的从荷包里摸了颗药丸出来塞到含冬的嘴里。“吃下去，一会儿就没事了。”
含冬对苏瑾玥深信不疑，努力将药丸咽了下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见说话声。
“就是这里了，赶紧进去吧！”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万一到时候追究起来……”
“放心，此事有王妃担着，你尽管遵照吩咐行事便是！到时候，亏待不了你！”
“当真？”
“里面那位可是生的倾城国色，真是便宜你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
苏瑾玥躺在榻上，微微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男子摸索着进了寝房，看到榻上的美人，果然如同丫鬟形容的一般，天香国色，美得跟天仙似的。色令智昏之下，哪里还想着什么后果，看得眼睛都直了！真恨不得立刻宽衣解带，好与美人交颈而卧，同赴云雨。
“美人，我来了！”男子邪笑着，将手里的扇子一扔，就去解衣带。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靠近床榻，就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含冬冷脸看着这猥琐的男人，恨不得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敢把主意打到王妃的头上，不想活了吧！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儿的地儿。
“王妃，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含冬上前将苏瑾玥扶起。
苏瑾玥缓缓地睁开眼睛。“门口定有人守着，从后窗出去。”
口窗临湖，不过这还难不倒含冬。以她的武功，就算带着一个苏瑾玥，也能轻松地到达对面。那绿油油的一汪池水对她来说，如履平地。
就在此时，外门再次响起了纷沓的脚步声。
“齐王妃在里头么？”
“王妃……在，在的……”
“在就在，你紧张个什么，快些把门开开，她丫鬟送衣裳来了。”
“这……”
“挡在门口做甚，赶紧让开！”
说完，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推门而入。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用心良苦

“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叫一声，拔腿就往外冲。
“发生什么事了？”
打头冲进的夫人捂着脸，羞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哎呀，祝夫人你倒是说话啊！”不知情的众人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一个个急切的朝着里屋探着头。
姓祝的夫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是王妃出了什么事？”
“你到底瞧见什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众位夫人围着祝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来。
“我可没脸说！你们……你们自个儿去看吧！”祝夫人说完，提着裙摆匆匆的就往外冲。
“什么情况？”
“不就是换个衣裳，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要不，咱们进去瞧瞧？”
就在夫人们打算一起进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几位夫人不在前面吃酒，怎么都到这里来了？”
苏瑾玥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倚在门边说道。她的突然出现，令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她神色冷厉，依然穿着那身泼了汤汁的衣裳，看着虽不雅，却衣着整齐，连头发丝儿都没有乱，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那位祝夫人被堵在门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煞是精彩。
“王妃没在屋子里？”
“方才祝夫人说没脸说的又是何事……”
祝夫人被问得噎住，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得转移注意力，将怒气撒在了苏瑾玥的身上。“王妃不是过来换衣裳的么？怎么没在屋子里，险些害得我等误会！”
苏瑾玥轻笑一声，说道：“不过是觉得屋子里闷热，就到旁边的竹林转了转。却没想到，祝夫人这么火急火燎的赶来，未经通禀就一头冲了进去，让本王妃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本王妃倒是想问问，祝夫人方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究竟是何用意？！”
众人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苏瑾玥自进了晋王府，一直都没怎么开口。待人虽算不上客气，却也没摆王妃的谱儿，有一说一，看似挺好说话的。
此刻，她却以本王妃自称，显得生疏了许多，可见这祝夫人是真的惹恼了她了。
苏瑾玥再不济，那也是一品亲王妃，是圣上的儿媳，太后娘娘的孙媳妇，可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泛泛之辈！
“是妾身鲁莽了。”祝夫人心虚的撇开视线，极力的辩解道。“妾身之所以慌不择路，也是担心王妃……”
“本王妃不过弄脏了衣裙出来换身衣裳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苏瑾玥嗤笑一声，觉得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还是说，祝夫人早就知道这屋子里有什么猫腻，带着人来看本王妃出丑？”
“王妃慎言！”祝夫人慌忙的摆着手澄清道。“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算计王妃您呐……”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做的？那又会是谁？”苏瑾玥故意歪曲她的意思，逼着她露出马脚。
祝夫人果然不经吓，心中不免慌乱。“没，没有谁……”
“先是弄脏本王妃的衣裙，而后又叫丫鬟领着本王妃到这偏僻之处，而后祝夫人假借关心闯了进来，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误导众人，这一环扣一环的，还真是精妙啊！若非本王妃不凑巧去了竹林，你们的奸计，怕是就要得逞了！”
“什么奸计？”苏瑾玥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众人见到此人，纷纷屈膝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看着聚集在此处的众女眷，眉头不由高高的蹙起。“如此吵闹，究竟发生了何事？”
众位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苏瑾玥面色坦然的欠了欠身，缓缓的启唇道：“此处景致不错，一时看迷了眼，走错了地方，让晋王殿下见笑了！”
祝夫人惊讶的看着苏瑾玥，没想到她竟然没向晋王告状，而是选择将此事隐瞒下来。而那些随行的夫人们的想法也跟她差不多，皆惊愕不已。
齐王妃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晋王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脸色稍霁。“此处连接着外院，多有不便，各位夫人还是原路返回吧。多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王爷客气了！”夫人们哪里担得起晋王的赔罪，忙匆匆的回礼。
“送各位夫人回琳琅阁，莫要再走错路了。”晋王狠狠地瞪了那瑟瑟发抖的丫鬟一眼，沉声吩咐道。
若非顾忌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他早就一剑将这丫鬟的脑袋砍下来了。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惹是生非，活腻了吧！
“王，王妃，这边请。”丫鬟低垂着头，感觉说话都不利索了。
苏瑾玥朝着晋王福了福身，翩然离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该演的戏演完了，是时候回府了。
晋王看着她旖旎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这个女人，果然如六娘所说的一般，心机深沉，不可小觑。明明有着大好的机会拆穿晋王妃的阴谋，却偏偏选择了隐瞒。一来，算是送了他一个人情。二来，也是借由他的声势，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此事压了下去。
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如此一来，就算那些夫人想要传出什么闲话也得掂量掂量。她们可以不把苏瑾玥这个齐王妃放在眼里，却不敢轻易的得罪晋王。毕竟，苏瑾玥是来府里做客的，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晋王府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传出去，丢的是他晋王的脸面。
“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去齐王府。”晋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齐王妃在晋王府受了委屈，此事可大可小。如今风头正紧，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故而，晋王不但不能发作，还要尽力去安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爷消消气，兴许这里头是有什么误会……”侍卫朱泾张了张嘴，开口劝道。
晋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泾垂下头去，没敢吭声。
王爷，怕是真的恼了王妃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九十章    事有蹊跷

“王妃……您没事吧？”不语抱着裙子急匆匆的赶来，将苏瑾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没什么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额头上冒着一排排细密的汗珠，可见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苏瑾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家王妃的本事你难道还不清楚么？我岂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不语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王妃没事就好！早知是鸿门宴，就找个理由推脱了！这晋王妃，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看着苏瑾玥漂亮的衣裙被染上了污渍，不语就气愤不已。若是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儿，指不定怎么恼怒呢。
苏瑾玥没什么心情继续再待下去，便去跟晋王妃请辞。
晋王妃不知是不是被晋王警告过了，脸色有些难看，象征性的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便叫心腹大丫鬟将她送出了府。
其他宾客见晋王妃脸色不大好，不敢上前触她的霉头，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好好儿的一个生辰宴闹成这样，可真是够揪心的。
让她想不通的是，她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苏瑾玥，好叫她知道她这个长嫂的厉害。却没想到，事情与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根本就超出了她的掌控之外。
宾客散尽之后，晋王妃还在为此事烦恼。“明明就是想弄几条蛇吓一吓她，怎么突然闯进了男子？！”
“不是说那些花草是用来吸引蛇虫鼠蚁的么，怎么会查出那种害人的东西？！”
“王妃息怒！”屋子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她们也很纳闷儿啊！
事先的安排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突然就冒出一个外男来了，还闯进了那间空屋！
这里头，肯定有蹊跷啊！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把手伸到我院子里来了！”晋王妃回想起晋王数落她的那些话，羞怒不已。
这还是她嫁给晋王之后，头一回被他当着下人的面如此训诫。晋王丝毫没有顾忌她的颜面，即便她还怀着孩儿。可见，晋王有多么的恼火跟失望。
她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被人利用了。有人借了她的手，想要对苏瑾玥不利。亦或是，是来个一箭双雕，害了苏瑾玥，再嫁祸给她！
“是谁？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晋王妃抚着肚子，喃喃自语。
“莫不是，后院的那些个姬妾？”心腹丫鬟小心翼翼的答道。
晋王妃沉下脸来，脑子里闪过那一张张令人厌恶的脸。“就凭她们？还没那个本事翻出本王妃的手掌心！”
她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
晋王并非重欲之人，也肯给她这个王妃脸面。故而，不管她如何打压那些个莺莺燕燕，晋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插手的意思。
有了晋王的敬重跟爱护，那些妾室还能如何嚣张？吃了几次亏之后就老实了。别说在她面前造次了，甚至还得努力的讨好巴结她，才能将日子过下去。而且，她平日里也没少敲打府里的下人，将她们治的服服帖帖的，谁敢帮后院的那群小妖精？除非不要命了！
“不是她们，又会是谁？”晋王妃手指一点一点的收拢，捏的泛白。
“王妃，您可是双身子的人，切莫动怒！”
“说不定，说不定真是巧合……毕竟，那里与前院仅有一墙之隔……”
为了让晋王妃宽心，丫鬟婆子可是好话说尽。
晋王妃却没那么容易释怀。“不将那人出来，我实在难以心安！”
稍顿了顿，晋王妃忽然开口问道：“那个叫青儿的丫鬟呢，把她给我叫来！”
“是，奴婢这就……”不等心腹把话说完，外头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就将她给打断了。
“来人啊，死人了！”
“瞎嚷嚷什么呢！”管事妈妈一听这不吉利的话，脸色都青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此大呼小叫，不要命了？！”
“徐妈妈，是真的……那个叫青儿的丫鬟，死在了荷花池里了……”回禀的丫鬟一边哭着一边答道，脸色异常的苍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不就是死了个丫头，值得你这般四处宣扬？”徐妈妈一开始并未听清楚，只当是哪个丫鬟不小心落了水。
一旁的小丫鬟却听了个明白，扯着她的衣袖说道：“徐妈妈，是青儿啊！”
“哪个青儿？”徐妈妈皱着眉头，仍旧没反应过来。
“就是……王妃要找的那个青儿！”
徐妈妈惊愕的瞪大眼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就这么巧！王妃刚要传唤那丫头，她就死在了池子里。而且，还死在王妃生辰当日，这不是故意给王妃添堵么？！
“何事如此喧哗？”晋王妃被扰了清静，脸色不虞的问道。
周围服侍的丫鬟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接话。
晋王妃因此更加不耐烦，将徐妈妈唤到身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徐妈妈犹豫再三，还是将青儿的死说了出来。
“你说谁失足落水了？”晋王妃眼皮子一阵跳，眉头皱的更高了。
“青儿，王妃您要找的那个青儿！”
“岂有此理！”晋王妃好不容易想起这么条线索，结果就这么给断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查，给我好好儿的查！”
后院闹得鸡飞狗跳，前院书房却格外的安静。
晋王正与幕僚司徒澜对弈。
“王爷似乎有心事？”司徒澜举手落下一枚黑子，轻松地就突围了出去。由此可见，晋王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晋王今晚兴致的确不高，索性将棋子往棋盘上一丢，不下了。“后院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说说你的看法。”
“此乃王爷的家事。”司徒澜顿了顿，神色淡然的说道。
“本王就是觉得有些心烦，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你有什么便直说，无需拘束。”晋王大手一挥，让他畅所欲言。
司徒澜不同于其他幕僚，他如今可是晋王的心腹。异于常人的信任，让他在晋王面前颇为体面，不知道叫多少人嫉妒得红了眼。
“庭铮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司徒澜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引为知己

“有什么尽管说来，本王恕你无罪。”晋王最受不了为人的这些繁文缛节，颇不耐烦的说道。
司徒澜正了正坐姿，说道：“依微臣所见，王妃娘娘想必是被人利用了。”
“哦？”晋王听了他的话，颇感意外。
“王爷不妨仔细想想。王妃自打嫁进王府，向来循规蹈矩，不但将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还多次被宫里的娘娘们称赞，可见是个知书达理、行事有分寸的。”司徒澜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更何况，今日还是王妃的生辰，她焉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道理？”
“说的有些道理。”晋王会过意来，顿时觉得之前的举动过于冲动。他光顾着生气，忘了顾忌王妃的脸面。
司徒澜见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于是接着说道：“再者，王府上上下下，光是仆从就不下上百人。今日来府上做客的人亦是不少，人多眼杂的，难免会有疏忽之处。王妃还怀着身子，精力有所不济，无法周全行事，实属情有可原。”
听他这么一说，晋王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
“那，在你看来，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晋王思索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结果，不得不寄希望于这个心腹。
司徒澜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爷不妨仔细想想，若齐王妃在您府上出了事，谁获利最多？”
晋王一个激灵，忽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齐王妃真要是在他府上出了事，就算齐王不追究，难保其他人不会通到圣上面前。届时，那些御史就又有话说了，少说也要参他一个治家不严之罪啊！他吃了挂落，对谁最有利？当然是赵王、康王他们几个了！
晋王想明白了这一层，气得直拍桌子。“他们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把手伸到了本王的府里！”
两人正说着话呢，侍卫朱泾快步走了进来。“王爷，后宅又出事了……”
“何事？”晋王刚松开的眉头再一次挤成一团。
“是那个叫青儿的丫鬟，被发现死在了荷花池里。”朱泾不敢有所隐瞒，如实禀报道。
晋王听闻此消息，果然震怒。
这才刚有了些头绪，线索就断了，着实可恶！
“王爷稍安勿躁。那丫鬟虽死了，尸身却还在。微臣有个同窗乃是一名仵作，或许他有办法从尸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司徒澜站起身来，不疾不徐的进言道。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法子了。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速速去请。”晋王没有任何犹豫，开口吩咐道。
朱泾瞥了司徒澜一眼，不甘心的低下头去。明明他才是陪着晋王一路走来的功臣，可自打这个司徒澜来了王府，他在晋王心中的分量就一日不如一日。
这个司徒澜，惯会装腔作势，总是摆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可偏偏王爷就是吃他那一套，还将他引以为知己。
两人一道从晋王的书房出来，身旁无人的时候，朱泾长臂一伸，拦住了司徒澜的去路。“哼，别以为王爷看重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日，我会抓住你的把柄，让王爷看清你的真面目！”
司徒澜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却仍旧不恼不怒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朱将军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少在这儿给我装！你糊弄得了别人，可糊弄不了我！”朱泾武将出身，脾气耿直，最见不得他这种酸腐的文人。
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能哄得主子高兴。到头来，辛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去执行命令的。
凭什么？！
司徒澜掸了掸衣袖，将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朱将军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何曾糊弄过别人？还是将军觉得，王爷是那么好糊弄的？”
朱泾冷哼一声，道：“我知道说不过你！不过你给我记住，千万别惹到我手里，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司徒澜笑了笑，抱拳作揖，不管任何时候都维持着良好的风度。“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朱泾瞪大眼睛，真恨不得给他一拳。
可惜，眼下司徒澜正得宠，他真要伤他分毫，王爷肯定饶不了他。
*
“奴婢思来想去，仍旧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下药的。”含冬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就恨得咬牙切齿。
身为王府的暗卫，从上千人当中精心挑选出来伺候主子，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着了人家的道儿，当真是耻辱啊！
不过，更让她想不通的是，王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何轻轻地就此揭过，连提都没提一句。
苏瑾玥懒洋洋的歪在软枕上，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你不觉得，那两盆花摆在屋子里格外的突兀么？”
经她这么一提醒，含冬立刻觉悟过来。“王妃早就料到那两盆花有问题？”
“空置的屋子，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却又多出两盆颜色瑰丽的花来，如何能不叫人起疑。更何况，那样艳丽的花儿，只有经过阳光的洗礼方能开得娇艳，移植到阴凉处，反而会失了它原本夺目的色彩。”
主子有这样的本事，含冬这做下人的亦是与有荣焉。先前觉得没脸见人，拿主子一对比，似乎就不值得一提了。
甚至，含冬还生出了一抹敬仰之情，不耻下问道：“可既然那花含毒，为何王妃会没事？”
不等苏瑾玥开口，不语便替她答道：“那都些小打小闹的毒物，焉能伤到王妃分毫？！”
苏瑾玥会医术，含冬是知晓的，却不知她在解毒上有如此天赋。
“不过是事先备了些解毒的药丸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而且，花中下的也不是什么烈性的毒物，寻常的解毒药就能将毒性压制下去。”苏瑾玥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只可惜了那两盆花，若能等到根茎成熟，挖来做药，倒是极好的！”
“这有何难！”含冬听完，不由得精神一振。“只要王妃开口，王爷一准儿能帮您弄来！”
苏瑾玥：……

第一百九十二章    闺房之乐

晋王府内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萧子墨的耳目。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尚在城外。听闻苏瑾玥险些造人算计，哪里还沉得住气，策马就往回赶。
一众官员见齐王纵马飞奔，甚是不解。
“我从未见过齐王殿下如此行色匆匆，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陵墓该如何修缮，花费多少，总得拿出个章程来！齐王这么一撂挑子，可叫咱们如何是好？”
“唉，到底还是太年轻！”
“听闻是齐王妃受了惊吓，齐王怕是赶着回去安抚佳人……”
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他们一个个摇头叹息，对齐王感到失望不已。这齐王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行事稳重，虽不受圣上待见，可好歹无功无过。好不容易领了份差事，原以为他会勤勤恳恳尽善尽美，做到让圣上满意。
可结果呢？这才几日，就熬不住了。一听说王妃有恙，就寻了借口撇下手头的事不管了，整日沉迷于温柔乡，如何能成大事！
难怪至今毫无建树，被忽略得彻底。
旁人如此看待，萧子墨一点儿都不关心。他在意的，是苏瑾玥的安危。一路策马狂奔回王府，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一路进了内院。
丫鬟们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皆是一惊。
“参见王爷！”待反应过来，这才忙不迭的行礼。
苏瑾玥见他突然闯进来，亦是有些不太习惯。“王爷怎的如此匆忙，可要先沐浴更衣？”
萧子墨自知失态，收敛了一番，冲着苏瑾玥微微颔首。
苏瑾玥与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多少有些默契，于是吩咐丫鬟抬了热水进来，又亲自去衣柜里取了寝衣送进净室。
隔门合上的那一刻，萧子墨不禁揉着眉心失笑。
待洗去一身的风尘再次出现在苏瑾玥面前时，他俨然恢复了之前温雅清隽的模样，之前看到的仿佛只是幻觉。
外间，丫鬟早已摆好了饭食，而后乖觉的退了出去。
苏瑾玥已经用过膳食，此时在一旁陪着，偶尔帮他布个菜什么的。
萧子墨盯着她瞧了好一阵儿才开口道：“晋王府的事，本王听说了。王妃……可有受伤？”
“未曾。”苏瑾玥如实的摇了摇头。“王爷不会是专门为了此事，特地赶回来的吧？”
萧子墨轻咳了两声，温声说道：“你……没事就好。日后，若晋王妃再邀约，王妃大可寻了借口回绝。亦或是，等本王闲暇的时候，陪你一道过去。”
苏瑾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小事，妾身还应付得过来。”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萧子墨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往小了说，或许这只是晋王妃与你开的一个玩笑，意在挑衅。可往大了说，那就是蓄意谋害。王妃怕是还不知道，那泼了你一身汤水的丫鬟已经死在了荷花池里吧？”
“那丫鬟死了？”苏瑾玥听完最后一句，眉头果然微微抖动了两下。
萧子墨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在你离开晋王府后不久。”
“看来，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苏瑾玥叹道。那丫鬟犯下的错，并不致死，就算晋王妃要拿她出气，顶多就是打一顿板子罢了，怎么会她前脚离开后脚就丢了性命？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不过，令她好奇的是，那丫鬟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够借了晋王妃的手，想了这么一出一石二鸟之计。
此计不但会毁了她，还将晋王妃也拉下了水，当真是高明啊！
苏瑾玥原本以为，那人是晋王妃找来想要坏她名节的。可回头一想，又有些不对。她若是真有个什么，怕是整个晋王府都脱不了干系。晋王妃固然记恨她，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她怕是还做不出来。
“所以，那丫鬟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人？”苏瑾玥感兴趣的问道。在回府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背后弄这么一出的，能够将晋王府也一并给算计进去，怕不单单是针对她。
“那丫鬟真正的主子，莫非与夺嫡有关？”苏瑾玥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王妃聪慧。”萧子墨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不错，那丫鬟的确是受他人驱使，晋王妃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谁？”苏瑾玥顺着他的话问道。
“说起来，颇有些复杂。”萧子墨重新拾起筷子，夹了块嫩滑的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待本王吃饱了，再与王妃细说。”
苏瑾玥正等着他揭开谜底呢，突然一下子就断了，顿时气恼的瞪大了眼睛。
他肯定是故意的！
苏瑾玥平日里最爱听故事，越是离奇曲折的，她越是喜欢。若是只听到一半，肯定挠心挠肺的，连觉都睡不着。
萧子墨正是拿捏住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的戏耍她。
“王爷！”苏瑾玥不自觉地拔高了声调。
“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守在门口的丫鬟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推门进来。
苏瑾玥抿了抿唇，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王爷不小心被汤呛到了，已经无碍了，你们且先下去吧。”
“是。”丫鬟虽然疑惑，却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她方才好像听见有两道声音的，但这怎么可能？！王爷有哑疾，分明是不会说话的！难道是，王妃在自言自语？
唔，这么一想，倒是有可能。
府里的下人，皆说王妃的性子有些古怪。
苏瑾玥负气转过身去，不想搭理他。
“咳咳，是本王的不是，这厢给王妃赔罪了。”萧子墨站起身来，以茶代酒，来到苏瑾玥的跟前。
苏瑾玥哪儿有那么容易消气，撇开头去，不想说话。
“王妃？”萧子墨难得见她使小性子，倒也不闹，还耐着性子哄着。
这叫什么来着？
闺房之乐？
“王妃莫要气坏了身子。”萧子墨再次将茶盏递到她的面前。“本王，这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与王妃听，如何？”
“天色不早了，妾身困了。”苏瑾玥倨傲的昂着下巴，丢下萧子墨，径直进了里屋。
萧子墨摸了摸鼻子，头一回为幼稚的行为感到失策。不过嘛，能看到王妃不一样的一面，还是挺值得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刘小侯爷

苏瑾玥跟萧子墨堵着气，好几天都没搭理他。萧子墨又是赔礼，又是安抚的，都没能将她给哄好，当真是束手无策。
苦恼之际，刘小侯爷登门拜访，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还以为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一番打听之后，得知竟是跟王妃闹了别扭，险些没笑岔气。
“萧佑安啊萧佑安，你也有今日！”刘小侯爷仰躺在椅子里，头冠上的珠子一甩一甩的，乐不可支。
萧子墨睨了他一眼，招呼都没打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就朝着他泼了过去。
刘小侯爷功夫还不错，将折扇刷的一声抖开，挡住了这波攻势。“喂，我好歹是客，你就这么招待贵客啊！”
萧子墨丢下聒噪二字，俯下头去继续作画。
刘小侯爷被那聒噪二字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佑，佑安……你，你会说话了？”
萧子墨轻哼一声。“你没聋。”
“你……”刘小侯爷结巴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得亏我胆子大，否则真要被你吓死！”
他抚着胸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萧子墨勾勒完最后一笔，仔细审视了一番，不甚满意，于是将画纸揉成一团，丢进了一旁的缸里。
刘小侯爷作了半天，不见萧子墨给个回应，顿时有些气馁。“喂，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瞒着我，太不够意思了！”
“此乃机密，还是别知道的好。”要不是因为一时羞恼，没忍住，他怕是会继续隐瞒下去。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刘小侯爷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萧子墨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太后她老人家念叨你许久了，怎不见你进宫去探望？”
刘小侯爷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本侯为何不进宫，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小侯爷，不是别个，正是承恩公府的嫡孙刘峥，表字怀臻，太后娘娘经常挂在嘴边的侄孙，刘家仅存的一根独苗苗。
说起这刘小侯爷，在京都可是鼎鼎有名。皇亲国戚中的风流人物，纨绔中的纨绔。因为是刘家的仅存的男丁，故而从小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娇惯的不成样子。倒也不是什么恶人，但离经叛道的事儿却没少做。
据说，这刘小侯爷挨打，已是家常便饭。承恩公那御赐的拐杖，都给打折了。
可惜，他仍旧死性不改，整日不是混迹在赌坊花楼，就是到处惹是生非，真真是个令人头疼的人物。京都的百姓看到他，都要绕道走！
哪家的孩子吵闹不休，大人就会将刘小侯爷拿出来恐吓一番，立马就不哭了，十分的奏效。
当然，传言归传言，刘小侯爷其实除了桀骜不羁了一些，玩世不恭了一些，风流散漫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此时的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萧子墨的对面，尝着下人刚送来的点心。“唔，王府最近又换新厨子了？这水晶如意糕做的不错！”
萧子墨扫了那空了一半的盘子一眼，飞快的将其挪走。“这是王妃近来弄出的新花样。”
刘小侯爷见他将糕点撤走，不满的砸吧砸吧嘴，道：“不就是吃你几块糕点，至于这么吝啬么？”
“要吃回去吃，你们承恩公府要什么没有！”萧子墨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好你个萧佑安！”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这么过上了招。
开阳听到里头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
真幼稚！
居然为了一盘吃食打起来了，哪里还有半点儿贵公子的模样！
幸好他嘴甜，哄得王妃高兴了，赏了他一盘。回忆起那香糯清甜的滋味，可真是人间美味！而且，他还不用跟其他人分着吃，真好！
日后，一定要多往王妃那里走动走动，指不定还能多得些赏赐。
*
“王妃还在生王爷的气呢？”不言端着茶盏进去伺候，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答话。
不语冲着她挤眉弄眼。“王妃方才命人送了吃食去前院，定是消了气了！”
不言啊了一声，掩着嘴笑。
主子们和好了，她们做下人的也就安心了。
苏瑾玥听见姐妹俩小声的嘀咕，耳根子不由得泛了红。“还有心思说笑，布置的任务都做完了？”
夏日炎炎，苏瑾玥越发懒散了，于是决定将打理铺子的事儿转交到两个心腹丫头的手上。这不，最近正教两人看账本呢。
不言不语对视了一眼，羞愧的低下头去。两人初次接触算学上的事，皆是一知半解的，想要学会算账可比做吃食难多了！
“王妃，能不学么？”不语低声的嘟囔了一句。
“不学将来怎么帮忙打理生意。”苏瑾玥睨了她一眼。“春生可是求了不止一次，可是盼着你早日嫁过去呢。”
提起春生，不语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他，他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出嫁的事了。”苏瑾玥不像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在考虑这些事。
“不言，你可有中意之人？”不语跟春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她倒是不担心，该操心的是不言这丫头。
她行事稳重，却不善言辞，性子比不得不语活泼，与男子说上一句话都会脸红，要如何找到心仪之人？唉，头疼。
提及此事，不言果然低下头去。“单凭王妃做主。”
苏瑾玥按了按眉心。“王爷身边的侍卫，可曾有满意的？”
不言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子墨身边的侍卫有好几个，不言倒是见过几次，不过平日里没有什么交集，更别提说得上话了。唯一接触比较多的，就只有叫开阳的侍卫长。
想起那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黑脸侍卫，不言的脸上悄然的爬上了几朵红云。
“王妃，开阳大哥可曾定亲？”身为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不语和不言心意相通，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开口询问道。
“不语！”不言羞得跺了跺脚，扑过去就要捂她的嘴。
不语嬉笑着退了几步，躲到了苏瑾玥的身后。“王妃您瞧，这不就试探出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甜蜜日常

萧子墨在书房里挨到傍晚时分，打算借着去后院用膳的机会，好好儿跟苏瑾玥道个歉。太后她老人家说，夫妻的相处之道贵在敞开心胸，彼此信任，有些话说明白了，自然就不会再有隔阂。
男子汉大丈夫，低头认个错也不失君子风范！
打定了主意，萧子墨便不再犹豫，起身欲往后院走。结果，还没走出书房，就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匆匆的朝着书房而来。
萧子墨还以为是苏瑾玥出了什么事，一个不留神，差点儿开了口。
不过，那丫鬟似乎比他还要心急，仓促的行了个蹲礼，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王爷，王妃请您去落霞院。”
萧子墨没想到，苏瑾玥会主动向他示好，心里不由得一松。
不语跟在他的身后，只觉得王爷脚下生风，似乎比平日的步幅大了很多，她一路小跑才勉强能跟上。
其实，这还是萧子墨刻意放慢了脚步。否则，以他的功力，怕是直接飞檐走壁，几息之间就能到苏瑾玥的院子。
“王爷！”门口传来的动静，让苏瑾玥回过神来，起身迎了过去。
萧子墨不等她屈膝，便上前扶住了她。
苏瑾玥有要紧的事跟他说，不等他示意，就将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待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苏瑾玥才斟酌着开口问道：“王爷身边的开阳侍卫可有家室？”
萧子墨还以为她火急火燎的把他叫过来，是想跟他重归于好呢。结果，她一开口就问起了别人，叫萧子墨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王妃问这个做甚？”萧子墨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苏瑾玥是个直性子，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王爷瞧着妾身跟前伺候的不言如何？她跟着妾身也有好些年头了，妾身这个做主子的，总得替她打算一二。”
萧子墨愣了一下，没想到竟是为了此事。“开阳父母早亡，七岁就跟了本王，倒是不曾许亲。”
苏瑾玥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只是不知，他性情如何，可有心仪之人？”
萧子墨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不如，将他叫来问问？”
苏瑾玥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觉得有些不妥。“算了，天色已晚，还是等明日吧。”
况且，要相看也是不言那丫头，他们彼此看对眼才行。
“王爷还没用膳吧，妾身命人做了些爽口的吃食，这就叫她们端上来。”
萧子墨见她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他身上，顿时满意了。“有劳王妃。”
苏瑾玥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撇开视线没再搭理他。唤了丫鬟进来之后，便坐在一侧佯装翻看着针线篮子。
不言不语领着几个小丫头进来，将杯盘摆放整齐之后又悄然的退下。
用过膳食，已是掌灯时分。
苏瑾玥多吃了几口菜，有些撑得慌，于是提了盏灯笼去院子里消食。
盛夏时分，尽管已入夜，但屋子外头还是有些闷热。
苏瑾玥走了几步，额头便冒了汗。
萧子墨个头比她高出一大截，看着她的时候还得微微低头。她不说话的时候，娴静温雅，五官分明，尤其是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小扇子似的，一下一下的，仿佛能挠到他的心上。
有她在身旁，走在热气腾腾的回廊里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
两人并肩走在前头，丫鬟们提着灯笼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搅了主子们的兴致。即便两人的举动没有任何亲密，那倒影在墙上的影子却依偎在一起，静谧而美好。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苏瑾玥出了一身汗，顿时觉得整个人舒服了很多。
“时辰差不多了，王爷，咱们回吧？”浑身粘腻腻的很不舒服，苏瑾玥迫不及待的想要洗去一身的油腻。
萧子墨轻轻地嗯了一声，转了个身，陪着她往回走。
苏瑾玥一个没留神，险些被门槛绊倒，好在萧子墨反应快，及时的扶住了她，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多谢王爷。”苏瑾玥发现自己半靠在他的怀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妥，慌忙的站直身躯。
萧子墨握着她的手，却舍不得松开，压低声音说道：“天黑，还是牵着吧。”
苏瑾玥挣脱不掉，只能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两人新婚燕尔，亲密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丫鬟们看到两人牵着的手，全都规矩的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刻意落后了一截，不敢多看一眼。
回到屋子里，苏瑾玥便不再顺着他。“王爷可以放开妾身了。”
萧子墨如她所愿，松了手。
“不语，命人送热水进来。”苏瑾玥趁着屋子里没有外人，红着脸躲开了。
萧子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愉悦的弯起了嘴角。
*
习惯是可怕的。
同塌而眠久了，苏瑾玥慢慢的习惯了他的存在。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如今的坦然，即便是他衣衫不整的出来，苏瑾玥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萧子墨看着消瘦，脱了衣服却还是有肉的。因为常年习武，他的身体看起来十分结实，却又不似武夫那般粗壮。
因为天热，萧子墨贪图凉快，并未将衣领扣得严严实实的。稍稍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以及随着动作略微起伏的优美线条。
苏瑾玥不小心瞧了一眼，而后镇定的撇开视线。帮他将头上的水珠子绞干以后，苏瑾玥这才起身，将床帐放了下来。“王爷，可以就寝了。”
她跪坐在他身旁，他不睡，她便不能躺下，这就是所谓的规矩。
萧子墨将半干的头发甩到身后，半靠在软枕上，说道：“明日我便要赶回皇陵，怕是好几日不在府里。届时我会将开阳留在府里，任你差遣。”
开阳是萧子墨身边的第一暗卫，向来跟萧子墨形影不离，苏瑾玥如何敢使唤他。
“万万不可！”她说道。“府里的下人够用了，还是让开阳留在王爷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王妃这是在担心我？”萧子墨没由来的一阵高兴。
苏瑾玥坐直身躯，一本正经的答道：“王爷的安危关系到整个王府，妾身当然会担心。”

第一百九十五章     贼人入府

除了初一十五进宫请安，苏瑾玥的日子过得还是挺惬意的。不同于嫁出门的其他姐妹，上有公婆每日晨昏定省，下有孩子要教养，小叔子小姑子大伯妯娌，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屋檐下，东家长西家短的，苏瑾玥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逍遥。
齐王近几日不在府里，苏瑾玥更是舒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闲下来就钻研钻研美食，或是在水榭阁楼里翻翻话本子，喂喂鱼，一天一晃就过去了。
这天，苏瑾玥正倚在栏杆旁边喂鱼，就听丫鬟过来禀报，说是邓府派人送来了几框荔枝，要给她尝尝鲜。
“邓府？”苏瑾玥怔了半晌，总算想起了是谁。“三姐姐送来的？”
不言递了帕子给她擦手。“说是三姑爷有一同袍家住岭南，家中做生意的。如今正是荔枝成熟的季节，托人快马加鞭送了两大框子进京。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储存的，到邓府时，框子里的荔枝还跟刚摘下来似的，新鲜着呢。”
主子的手娇贵，这种粗活儿自然是下人来做。不言打了个手势，立马就有丫鬟端了一盘过来，手脚麻利的剥起壳儿来。
刚采摘的荔枝，味道确实不错。
苏瑾玥接连吃了四五颗，而后将盘子里剩下的赏了下去。“此物不易存放，挑一些好的出来，送去长公主府和国公府。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谢王妃赏。”丫鬟们平日哪里吃得到这些金贵的果子，一个个感恩戴德。
孝宁长公主那边倒是不缺这些，不过好歹是苏瑾玥的一份心意，长公主将东西留下之后，投桃报李的赏了几匹新出的缎子并几件首饰，可是把玉蝉郡主给馋坏了。
她虽是孝宁长公主的养女，是上了皇家玉碟有着郡主封号，但其实也就是长公主身边的一个玩物罢了。喜欢的时候，捧在手心里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若是不喜欢，她跟公主身边伺候的丫头又有何区别？
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长公主的性子越来越难以捉摸，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下一瞬可能就会发脾气。玉蝉郡主待在她身边，需格外的谨慎，稍有犯错就会受罚，胆战心惊好一阵子，简直苦不堪言。
就好比此刻，看着那些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齐王府送，玉蝉郡主就算眼红也不敢说出半句酸话来。否则，惹恼了长公主怕是又要吃一顿排头。
“真是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几盘果子，也值得巴巴儿的送到长公主面前！”
“丢人现眼！”
“可不是？咱们长公主要什么没有，偏她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见郡主不高兴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起苏瑾玥的不是来。
不提苏瑾玥还好，玉蝉郡主听了就烦，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住嘴住嘴！不许你们再提她半个字！”
“郡主！”丫鬟们被她的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去。
玉蝉郡主生着闷气，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就将刚绣好的荷包给戳了个稀巴烂。这荷包，她原本是想送给齐王表哥的。
“郡主息怒！”丫鬟见她拿起了剪刀，生怕她伤了自个儿，慌忙上前将剪刀拿走。
“郡主心里若是不痛快，就骂奴婢们吧，莫要气坏了身子。”将她一手带大的奶娘吴氏心疼的扶着她的肩膀，说道。
“奶娘！”玉蝉郡主向来与奶娘亲近，呜咽一声，哭倒在她的怀里。
吴氏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将屋子里的丫头全都撵了出去，两人说起了私房话。“郡主的心思，奴婢都清楚。您放心，奴婢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会帮您达成所愿……”
“还是奶娘对我好……”玉蝉郡主吸着鼻子说道。
吴氏轻声的安抚着，眼底却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
京郊，苏家庄园。
盛夏的某个深夜，院子里的人都睡下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趁着夜色，偷偷地溜进了崔氏所住的院落。
崔氏自打来了庄子上，整日的闹腾。不是嫌弃吃食无法下咽，就是站在院子里肆无忌惮的谩骂，有一回还收拾了细软，企图从后门逃走，幸好丫鬟发现得及时，让庄头带人追了回来。否则，还指不定闹成哪样。
后来，就被关了起来，院子门常年都上着锁，就怕她再悄悄地逃走。
被关了几日，崔氏就老实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坐在窗前发呆。半旬过去。整个人都养胖了不少，先前从府里带来的衣裳都细得穿不进去了。
见她老实了，庄子里的丫鬟婆子才松了口气。这不，夜里送了吃食将门一锁，就不管了，还省得轮流值夜那么麻烦。
黑衣人不敢冒然闯入，直等到院子里的烛火都灭了，这才翻院墙潜了进去。
“什么人？”崔氏白天睡得多了，夜里总要醒个几次。这黑衣人从窗子跳进来的时候，崔氏恰好醒着，吓得惊叫一声。
黑衣人慌忙的捂住她的嘴，小声地说道：“夫人别喊，我是来救你的！”
崔氏惊恐的看眼前的蒙面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夫人可想要堂堂正正的回到国公府？可想要将那些害你受苦的人不得好死？如果你想，便按照我家主子的吩咐做。”黑衣人见她安静下来，缓缓地松了手。
崔氏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褥子，颤颤的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夫人日后便知道了。”黑衣人没有明确的回答她的问题。
崔氏将信将疑。“你要怎么救我出去？”
“这个还需夫人配合一二。”黑衣人说着，一把将崔氏提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崔氏长胖了一大圈，身子哪还有原先的灵活，一个不小心，就将支撑着窗子的棍子给碰倒了，发出很大的哐啷声响。
隔壁耳房，被这物体落地声响吵醒的两个下人挣扎着坐起身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该不是进贼了吧？”其中一人揉着朦胧的睡眼问道。
另一人打着呵欠，翻了个身，重新躺了回去。“这破庄子里能有什么被贼惦记的！兴许是野猫。睡吧睡吧，明儿个一早还要下地干活儿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崔氏失踪

翌日，婆子过来送朝食。打开房门一瞧，竟不见崔氏身影，顿时给吓坏了。叫来庄头，将院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崔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国公爷那边收到信儿，不由得大怒。
庄头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门上了锁，钥匙在老婆子手里……窗子是开着的，想来是翻窗子跑出去的……”
国公爷冷哼一声。“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小的带人将方圆五里地都找了一遍，都不见崔氏的身影。后来，听隔壁庄子上的门房说起，起夜时听到有马蹄声，兴许就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可庄子上的马车骡车都在，兴许……兴许是有人里应外合，偷偷地将崔氏给接走了……”
庄头承可担不起这个罪责，于是壮着胆子将打听到的情况如实的跟国公爷说了。
“从窗子跑的？”国公爷沉声问道，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敢在他的地盘儿把人劫走，看来不是普通的贼匪。
一开始，他以为是山匪所为，将崔氏劫走不过是为了图几个银钱。可仔细一琢磨，又有些不对。崔氏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能有多少细软？既不是图财，那便是有其他的目的。
寻仇？这个倒是有可能。毕竟，崔氏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可没少得罪人。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有人见她失势想要狠狠地整治一番，也不是不无可能的。可若是按照这个线索去寻，就犹如大海捞针。实在是崔氏行事跋扈，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谁动的手还真不好说。
国公爷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屋子里可有留下线索？”国公爷又问了一句。
庄头想了想，摇着头答道：“除了窗子上留下的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再无其他。”
“可有打斗挣扎过的痕迹？”
“不曾。”
国公爷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曾有过挣扎打斗的痕迹，那就是说，崔氏是自愿跟着离开的！
换做是寻常的妇人，见到有人闯进屋子，定会大声的呼救。可偏偏，崔氏没有，还莫名其妙的跟着离开了，这说明什么？
她跟那贼人是认识的？会是宁哥儿吗，亦或是锦衣侯府的人？国公爷忍不住猜测。
宁哥儿自小跟着老侯爷习武，飞檐走壁，不在话下。想要潜入屋子里将崔氏带走，易如反掌。可据他所知，宁哥儿近几日伴驾去了避暑行宫。伴君如伴虎，在帝王身边当差，可不能太过随意。因为一个不慎，就可能掉脑袋。
即便是轮值，避暑的行宫跟苏家的庄子相隔数十里，一个晚上，宁哥儿就算快马加鞭，也不可能一个来回。
至于锦衣侯府，国公爷觉得可能性并不大。崔侯爷自丢了官职之后，就一蹶不振，自顾都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其他的事。
国公爷在写休书之前，就已经知会过崔侯爷。崔侯爷当时正为了官复原职而发愁，得知他要休妻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侯夫人倒是酸了几句，国公爷说不休妻也行，要将崔氏送去官府，公事公办，侯夫人立马就不吭声了。
况且，崔氏去庄子上也有好些时日了，都不见崔家派人去探望，分明就是没将这个嫁出府的姑奶奶当回事，又岂会大半夜的派人去把人弄出来？
思来想去，国公爷只想到一种可能。那便是，晋王。只有晋王有这个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带走。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崔氏是瑗姐儿的生母，若是瑗儿求他，他答应下来也无不可。
最为可疑的一点，是崔氏的态度。她会闷不吭声的跟着离开，定是得知对方的身份，并且知道她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若晋王府的侍卫亮出信物，崔氏自然就乖乖地跟着走了。
国公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老爷……”庄头见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不由得吓得打了个哆嗦。
国公爷回过神来，抬手将他打发了出去。“你且先回庄子上去，记住，此事万万不可张扬出去。否则，为你是问！”
庄头还以为免不得要挨一顿板子，没想到国公爷竟这么轻轻地放下了，立马连连应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国公爷坐在书案前，眉头紧皱，就没有一刻松开过。
苏承安寻过来时，国公爷还在为了此事苦恼。
“你来的正好。”国公爷近来有什么事都爱跟这个长子商量，便毫无保留的将崔氏的事儿跟他说了。“你说说看，有无这种可能？”
“有这等事？”苏承安听完他的陈述，亦是大感意外。
“为父实在是猜不透这其中的缘由。”国公爷长叹一声，道。
苏承安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若真的是晋王所为，他大可以直接开口问您要人，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经他这么一说，国公爷不禁醍醐灌顶。“难道不是他？”
“不太合常理。”苏承安分析道。“以晋王的性子，根本不屑用这般迂回婉转的方式。”
国公爷点头，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可除了他，为父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跟崔氏扯上关系。”国公爷恼火的捶着桌子。
“这还不是最头疼的。”苏承安轻蹙着眉头说道。“父亲可还记得，张御医曾断言，崔氏有很严重的心病，且这病兆并非短时日内形成，极有可能在年轻时就有了，万万不可让她独自一人，需有人看着，否则会酿成大祸。”
国公爷之所以将她送去庄子里，也是这个缘故。毕竟，府里住着这一大家子人，她真要起了什么心思，害的可就是全家人。
如今，崔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简直后患无穷。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尴尬。
若不是国公爷当年做下的糊涂事，也不至于将崔氏娶进门。若她没嫁进门，就不会有苏承宁兄妹几个的出生。
瞻前顾后，始终没下狠心将崔氏秘密处置了，还留了她一条性命。留来留去，崔氏就成了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成了个祸害！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个老妪

崔氏此时正对着客栈里头的摆设挑三拣四。
“这屋子怎么连扇窗户都没有？”
“还有这褥子，晒过吗？怎么一股子的霉味？！”
“家具也都是旧的，看着就碍眼！”
原来，那黑衣人将她从庄子里弄出来之后，改头换面了一番，然后将她安置在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客栈里。
为了照顾她的起居，黑衣人还特地安排了一个婆子伺候着。
“夫人，如今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您将就着些吧。”这婆子是临时雇来的，并不知崔氏的身份，只当她是哪个老爷养在外头的相好儿，故而并没什么好脸色。
崔氏气得一噎，狠狠地瞪了回去。“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么，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婆子撇了撇嘴，说道：“夫人想要耍威风，尽可以回府上去。我不过是拿了人银子，过来搭把手，可不是谁家的奴才！”
崔氏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本以为可以享几天福，却没料到他们找来的竟是这么个不懂规矩的，气得身子都颤抖了。
只是，不等她再骂出难听的话来，那婆子将碗盘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搁，甩脸子就走了。“您爱吃不吃！”
崔氏看着那几道没什么油水的饭食，那个气啊。
她可是给了她整整一锭银子，就给她吃这个？
“你，你给我回来！”崔氏站在门口喊道。
那婆子嗤了一声，对她的呼来喝去置若罔闻。“呸，还真把自个儿当贵夫人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崔氏可不是以前那个国公夫人了，养尊处优，保养得当，年近四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自她被国公爷厌弃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憔悴不堪。加上底下的人怠慢，吃的用的都大不如前，哪里还能维持原先贵夫人的模样。
去了庄子上，更是灰头土脸的，连上好的脂粉都用不起。如今的她，面容憔悴，皮肤暗沉粗糙，身材走样，宛若五十岁的老妪，莫说是那伺候的婆子嫌弃她，怕是照过镜子之后，她自个儿都要吓得不愿意再多瞧一眼。
崔氏骂骂咧咧半天，也没人打理她，只得悻悻的进了屋。
因为是炎热的夏季，客栈的生意并不怎么好。除了偶尔有过往的客商会打尖住店，平时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故而，不管崔氏怎么闹，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黑衣人临走之前不知道对掌柜的说了些什么，他们都只当她是个疯婆子，顶多说上一句可怜，并未放在心上。
就这样，崔氏就在客栈里安顿了下来。
家丑不可外扬！崔氏虽已不是国公府的人，可到底与国公府牵连甚广，大半夜的不见人影说出去也不怎么光彩。国公府不敢报官，只得暗中搜寻。找了几日，仍旧杳无音信，国公爷怕打草惊蛇，只好暂且将大队人马召回，只派了几个机灵的暗中打探。
苏瑾玥得知此事，还是苏瑾瑚带着沐瑾璃过府玩耍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四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是大伯父下令封了口，不许任何人提及此事……”苏瑾瑚偷偷地打量了苏瑾玥一眼，就怕惹得她不高兴。
苏瑾玥听完她的讲述，倒是没多大反应。崔氏于她而言，早已不具威胁，根本不足为虑。
她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不甚在意的说道：“放心，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跟你置气。”
苏瑾瑚见她没有生气，这才释然的笑了。“大伯父不告诉四姐姐，想来也是怕你费神。”
她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很快就说到了别处。“前些时日，大姐姐哭着回府，说是要跟大姐夫和离呢。”
“哦？这倒是稀奇！”苏瑾玥觉得有趣，就多说了一句。
“可不是？就大姐姐那性子，要有这底气，也不至于被那一家子欺负这么多年还一声不吭的！”苏瑾瑚语气轻快的说着。
“这一回，又是因为何事？”苏瑾玥问道。
“说是大姐夫暗地里偷偷挪用了大姐姐的嫁妆，在外头养了个妾室。”苏瑾瑚只听人说了一嘴，并不知具体情形如何。
“亏他还是个读书人，居然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不要脸皮的事来！”苏瑾瑚恨恨的骂道。她虽然不喜苏瑾珍那种温吞的性子，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自然是站在自家姐妹这一边的。
“奴婢也瞧着这大姑爷不是个好的！上回见了咱们王妃，眼睛都看直了，一看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语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还有这等事？”苏瑾瑚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苏瑾玥睨了不语一眼，轻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你且说说，结果如何了？”
听故事听到一半，最难受了！
“二伯母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如何肯轻易的遂了她愿，自然是不肯同意。还搬出什么三从四德的大道理，将大姐姐骂了个一无是处。还说……还说是她自个儿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男人还有脸回娘家求助……”苏瑾瑚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些话实在是羞于说出口。
苏瑾玥挑了挑眉，这的确是冯氏会做出的事情。
“祖母也不管么？”
“祖母只道这是祝家的家事，不好插手。不过，她老人家怜惜大姐姐，倒是派了个得脸的嬷嬷送了大姐姐回去。”
苏瑾玥点点头。“先静观其变。若祝家不知悔改，那之后苏家做什么就占了理了。”
“还是四姐姐瞧着通透。”苏瑾瑚适时地恭维。
沐瑾璃抬起头来，睁着葡萄般的眼睛附和道：“四姐姐最聪明。”
苏瑾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剥了颗花生塞进她的小嘴里。“阿璃也很乖！”
沐瑾璃开心的眯起眼睛，吭哧吭哧的嚼起花生来。
那腮帮子一股一股的，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苏瑾玥不禁想起了苏四爷。“四叔近来可好？”
“四叔被请去太学做老师，每日早出晚归的，忙着呢。”苏瑾瑚支着下巴答道。
苏四爷纵然离京多年，但昔日的风采依旧，不知怎的就入了今上的眼。他不喜官场那一套，景帝便让他在太学做了博士，负责教授经义一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吵一架

苏四爷在太学做了博士，苏三爷也高升做了京官，除了苏二爷，几十年如一日的毫无长进外，整个国公府都呈现出欣欣向荣之气象。
这日，苏二爷又喝的醉醺醺的回到西厢，一回来就伸手问冯氏要银子。冯氏眉头一皱，问道：“前儿个不是刚给你一百两吗？”
“一百两哪儿管够啊！”苏二爷摇摇晃晃的走到桌子旁坐下，打着酒嗝说道。“你知道那天香楼是什么地儿，一桌席面都要七八十两！老爷我宴请同僚，怎么着也得一两桌吧，不得多带些银子啊！”
冯氏气急，说道：“什么同僚，吃酒还非得去天香楼？！在妾身看来，他们都是拿你当冤大头吧！”
“休得胡说！”苏二爷被人捧惯了，如何受得了这个气，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冯氏的鼻子就骂。“你这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爷们儿间的事儿，也由得你在一旁指手画脚？！”
冯氏冷哼一声，怒极而笑。“妾身见识是浅薄，不及您那些狐朋狗友。他们有本事，倒是帮您在圣上面前说几句话啊！”
“那是迟早的事！”苏二爷挥着衣袖说道。
“呵！”冯氏嗤了一声。“十年前，您也是这么说的！都十年了，老三都外放回京了，官职都高出你好几个品级了，您心里难道还没个数吗？”
提到苏三爷，苏二爷的火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您倒是也去碰碰运气啊？！”冯氏失望了这么多年，早就死心了。对苏二爷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恭敬到如今的敷衍甚至是厌恶。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其他一无是处。
冯氏漠然的撇开视线，心如止水的说道：“老爷想要银子，便去问母亲要吧，妾身无能为力。”
“你说的什么话！如今是你掌家，怎么可能拿不出银子来！”苏二爷见她这副态度，火气就更大了。“还是说，连你都瞧不起老爷我？！”
“那您倒是说出两件能让妾身瞧得起的事儿啊！”冯氏被彻底的激怒，冷着脸怼了回去。
苏二爷面子挂不住，抬手就甩了冯氏一巴掌。
冯氏捂着被打红的脸，清凌凌的眸子里泛起水雾。“妾身嫁进国公府这么些年，自问没做一件对不起您的事！您喜欢那些莺莺燕燕，妾身便抬了她们做姨娘。庶出子生在了嫡子前头，妾身也忍了。妾身辛辛苦苦的替您打理着这个家，养着那些个姨娘和儿女，结果却换来这一巴掌……”
冯氏多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迸发了。
她一步步的朝着他走过去，例数他这些年的碌碌无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就您那点儿俸禄，连一家子的嚼用都不够！若非妾身省吃俭用，公中补贴，您后院的那些个姨娘早就饿死了！”
“您说升迁要银钱打点，妾身二话不说就典当了陪嫁的首饰；说要宴请同僚，妾身想方设法的给您凑银子；为了这一笔笔的银子，妾身连做身新衣裳都要考虑再三。”
“在下人们的眼里，妾身就是个抠门的主子，您那些姨娘怕是也没少跟您吹枕头风，数落妾身的种种不是。”
“可妾身这都是为了谁？难道您以为，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冯氏也是憋狠了，一口气将这些年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儿的吐露了出来。
苏二爷怔怔的看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休要在我面前作戏！前些天，你娘家人上门，你不还大包小包的送了不少的东西？！”
冯氏冷笑道：“您只看到妾身给她们回礼，却不知她们为何登门吧？！”
苏二爷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还能为何？打秋风来了呗！”
冯氏摇着头，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打秋风？亏您说得出口！您怕是忘了，前年醉酒打坏了项大人家一扇和田玉的屏风，赔了一大笔银子的事儿吧！”
苏二爷努力回想着，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和田玉的屏风，价值数千两银子。当时，妾身囊中羞涩，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腆着脸回娘家借了两千两，说好了两年内还清的！可不管妾身如何的节省，这笔钱还是没能如数的还上……她们那是催账来了！”
冯氏越说越伤心，只觉得前途茫茫，了无生趣，一阵心灰意冷。
苏二爷沉默着，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为一家之主，却还得仰仗夫人借钱过日子，确实太窝囊了。
冯氏见他老实了，索性就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妾身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儿女将来有出息。老爷您爱去哪个姨娘屋里，妾身不会拦着。但日后，她们的花销得由您担着，妾身实在是承受不起了。”
“几个哥儿姐儿都大了，将来说了人家，这聘礼、嫁妆什么的，妾身也无能为力。”冯氏说完，便撂下苏二爷，径直进了里屋。
苏二爷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
府里就那么大，二房两口子起了口角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老二着实不像话！”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冯氏也总算是硬气了一回！我还当她会一直糊涂下去！”
“过日子嘛，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二夫人这是想明白了。”白嬷嬷轻轻地替她捏着肩膀，说道。
“就是不知老二会不会醒悟……”老夫人换了个坐姿，神情无奈。
“龙生九子，还个个儿不同呢。二老爷虽比不得其他几位爷，却也踏踏实实的，没闯祸不是？说不定啊，是大器晚成！”白嬷嬷最明白老夫人的心思。
二老爷就算再不上进，那也是老夫人嫡亲的儿子，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别看老夫人夸了冯氏一句，可这婆媳之间的学问大着呢，是否出自真心，就只有她自个儿心里清楚。
老夫人上了年纪，心性越发的难以捉摸，得哄着。
果然，老夫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就让白嬷嬷去开了箱子，拿了一些私房钱出来，让她偷偷地给苏二爷送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为母则强

二房的事儿，苏瑾玥当做是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并不想掺和。她关心的，只有关氏的肚子，以及苏承安的身体。
“世子爷近来身子如何？”苏瑾玥问道。
念秋福了福身，恭敬地答道：“世子爷一切安好。”
“少夫人呢，嗜睡的症状可有减轻？”
“胃口如何？”
“老夫人的腿疾可有复发？”
念秋都一一答了。
苏瑾玥见她说一切如常，这才稍稍安心。“蓬莱阁的丫鬟婆子使得可还趁手？接生婆也得提前预备着。”
“王妃请放心，院子被世子夫人打理的滴水不漏，出不了岔子。接生婆是关夫人帮着找的，准备了两个，都是顶顶有经验的。”念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瑾玥点点头。
“祝家那边怎么样了？”兴许是太过无聊，苏瑾玥随口问了一句。
“老夫人派去的那个嬷嬷可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将祝夫人那恶妇给治住了！”念秋为人爽快，人缘还不错，故而消息十分灵通。
苏瑾玥好奇的看向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祝家不过仗着姑爷有官身，这才没将大姑奶奶这庶出的苏家女放在眼里。真不知他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祝家姑爷能有今日，国公府可是出了不少力的。到头来，竟恩将仇报，亏待起了苏家的姑娘。”
“脑子确实不大好使。”这一点，苏瑾玥深表认同。不然，就凭祝家姐夫那股子钻研劲儿，怎么还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呢？
换作是聪明的，肯定要牢牢地抱住国公府这棵大树，借着苏家的势往上爬，而不是得罪苏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据说，那外室还是贱籍，依北冥律法，贱籍通买卖……”念秋自知失言，说到这里便打住了。
她的话，倒是给苏瑾玥提了个醒儿。“你查一查那外室的卖身契，顺便再给大姐姐身边的嬷嬷通个信儿。”
“是。”念秋笑着应了一声。
王妃这是要帮着大姑奶奶呐！
苏瑾玥倒是没想过要插手苏瑾珍的家事，可就是瞧不惯那祝家人的行事。明明便宜还卖乖，闹出这么多的事儿来，真当苏家那么好欺负？
更何况，上回祝允文冒犯她的事，她还记着呢。
念秋在齐王府待了一个时辰，便回了国公府。在进国公府之前，她特地绕了道儿，从祝家旁边的巷子经过，给了几个玩耍的童子一个铜板，让他们捎带了一封信给祝家少夫人。
苏瑾珍收到匿名信的时候，正抱着她生的大姐儿默默地垂泪。因为没能给祝允文生个儿子，祝夫人三天两头的挑她的刺，到处跟街坊邻居说她不贤惠，生不出儿子还不许儿子纳妾。仗着娘家是高门大户，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云云，闹得她都不敢出门。
今儿个大姐儿不过是提了一句想吃肉，就被祝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什么赔钱货，丧门星，别提有多难听了。
可苏瑾珍又能有什么办法，别说是顶撞婆母了，就连替大姐儿辩解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娘家没人护着她，婆家更是蹬鼻子上脸，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清粥小菜如何能养得好。跟同龄的小儿比起来，她已经矮了一大截了。”嬷嬷心疼的摸了摸宝姐儿的头，唉声叹气。
虽然老夫人让她过来替大姑奶奶撑门面，但说到底她不过也是个下人。有些事，还是得大姑奶奶自个儿拿主意。
“少夫人，门口有个童子送了封信来，说是给您的。”苏瑾珍的陪嫁丫鬟凝儿进来禀报。
苏瑾珍擦了擦眼泪，放下已经熟睡的宝姐儿，将信接了过来。因为信封上没有署名，苏瑾珍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将信将疑的拆开封蜡，取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苏瑾珍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
“是金姨娘的卖身契！”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自然是认得字的。
金姨娘，就是祝允文养在外头的那个外室。据说，以前是哪个教坊的歌姬，不知怎么的跟祝允文有了收尾。这金姨娘模样生的不错，奈何心比天高，不愿意伏低做小，进祝家的门给正室娘子当牛做马，于是哄着祝允文在外头给她置办了一间屋子。
虽然比不得祝家三进的院子，有大群的丫鬟仆妇伺候着，可却自在逍遥。如今怀上了身子，更是趾高气昂，不把苏瑾珍这个正室当回事。
苏瑾珍一气之下回娘家闹着要和离，就是金姨娘买通了祝夫人身边的丫鬟，私下里撺掇的。为的，就是这正室的位子。
冯氏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女，可好歹有些脑子。知道和离对苏瑾珍来说，并不是个好的出路，所以没有同意。
用她的话说，苏瑾珍就是个猪脑子！凭什么要给那外室让位子？真遂了她的意，等那金氏进了门，宝姐儿还能有好日子过？
苏瑾珍哭哭啼啼的回去之后，想了很久，确实不该冲动行事。
只是，上有刁蛮婆婆，下有不体贴的相公，外头还有个金姨娘虎视眈眈，苏瑾珍不禁感到绝望。要不是老夫人起了怜悯之心，给了一个老嬷嬷照应着，时不时的拿规矩说事儿，苏瑾珍怕是早就被磋磨死了。
“相公不是说替她赎了身？这卖身契又是怎么一回事？”苏瑾珍紧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激动不已。
有了这卖身契，金姨娘的身家性命就等于捏在她的手心里。要打要卖的，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换句话说，如今这金姨娘就是她的奴婢，可以任由她处置。
“想来是姑爷疏忽了，没及时的从那教坊的人手里取得这卖身契。”嬷嬷欣慰的说道。“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做了这善事，日后少夫人拿捏那金姨娘也算是有了底气。”
苏瑾珍小心翼翼的将那卖身契叠好，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女本娇弱，为母则强。她看了看睡梦中还不时抽泣的宝姐儿，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们母女。

第二百章     思念成疾

苏瑾珍是如何利用那卖身契的，苏瑾玥不得而知，也没再过问。
该帮的，她已经帮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这几日，天气越发的炎热难耐。即便是屋子里摆了好几个冰盆，也无法阻挡外头的热气前赴后继的往屋子里钻。
苏瑾玥每次醒来，衣衫都是湿的，有时候还整晚整晚翻来覆去，睡不好。
这天夜里，苏瑾玥又一次被热醒。粘腻的感觉，当真是难受极了。不想折腾几个丫头，苏瑾玥便换上鞋，自个儿去了净室。
用凉水擦了擦，燥热果然消散了不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苏瑾玥又去外间灌了两杯凉茶，这才舒坦了许多。
苏瑾玥回到榻上，正努力的酝酿着睡意呢，就听见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苏瑾玥蹙了蹙眉。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夜闯王府？
其实，早在那人跃上房顶的那一刻，王府的暗卫就已经察觉了。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之后，大伙儿才发现是虚惊一场，恭敬地退下了。
没多大会儿，苏瑾玥就听到了窗户被撬开的声响。她翻了个身，缓缓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手却不动声色的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防身的匕首。
那贼人进了屋子之后，轻手轻脚的朝着床榻方向而来。紧接着，苏瑾玥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正要出其不意挥出手里的匕首，对方却精准的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压制得动弹不得。
“娇娇，是我。”耳畔传来的熟悉嗓音，让苏瑾玥的身子微微一僵。
“王爷？”她试探的唤了一声。
萧子墨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王爷为何深夜至此？”苏瑾玥撩起帐子，满是狐疑的看着他。
还穿着一身黑。
萧子墨抬手落下蒙面巾，面色稍显苍白。“先不说这个，王妃有止血的药吧？”
听他这么一说，苏瑾玥才察觉到一丝难闻的血腥味。“王爷受伤了？”
萧子墨扯开胸前的衣襟，发出一声闷哼。“不小心被人暗算……”
苏瑾玥瞥了那伤口一眼，皮肉外翻，血迹斑斑，看起来还严重的。于是，二话不说，下床穿了鞋子，去妆奁盒子里翻找起来。
为了不吵醒外头的丫鬟，苏瑾玥尽量放轻了动作。平日里，这些东西都是丫鬟帮忙收着，她只能通过气味来辨别药物的种类。
两息功夫之后，苏瑾玥总算是找到了清理伤口的药汁和止血的药粉。
为了看清楚他的伤势，苏瑾玥不得不拿出火折子点亮了床头的灯。又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卷成长条递到萧子墨的跟前，说道：“可能会有些疼，王爷忍着一些。”
萧子墨点点头，将帕子咬在了嘴里。
苏瑾玥是个大夫，清理伤口的时候，她便只当他是病患，没有多想，也顾不上害羞。她手脚麻利的去除伤口上的血渍，再将止血的药粉细细的撒上一层，用剪成长条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打上一个小结。
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尽管苏瑾玥已经尽量的放轻了动作，可伤口实在是太深了，稍稍触碰就钻心的疼。
萧子墨却愣是忍住了，除了呼吸加重，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响。
苏瑾玥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微微出神。平时看着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没想到竟有这般铁骨铮铮的一面。
愣了愣神，苏瑾玥很快就恢复如常。“王爷将衣衫脱下来交给妾身处理掉吧，免得叫人怀疑。”
萧子墨人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王爷，可千万不能穿帮咯。
萧子墨自然也懂这个道理，顺从的抬了抬胳膊，任由苏瑾玥帮着除去了染上了血迹的衣裳。这一动，又出了一身汗。
苏瑾玥好人做到底，去净室打了盆水过来，用帕子蘸湿了，轻轻地帮他擦拭了一遍，又找来干净的寝衣给他换上，这才算完。
如此一来，她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腥味。
苏瑾玥不喜这味道，去净室换了衣裳，将染了腥味的衣裳连同萧子墨的血衣一起扔进了木桶里，打算等天亮了，让含冬拿出去秘密的处理掉。
外间的丫鬟睡的很熟，并没有被里头的声音惊醒。
苏瑾玥扶着萧子墨在内侧躺下。“王爷受了伤，妾身睡外侧，方便照顾。”
这一回，萧子墨没有推辞。
苏瑾玥将冰盆子挪远了一些，确定不会让他着凉，这才回到榻上躺下。这么一番折腾，苏瑾玥累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苏瑾玥醒来的时候，萧子墨已经不在榻上了。她惊慌的四处打量了一番，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着。
若非昨儿个夜里折腾到很晚，又换了好几身衣裳，苏瑾玥几乎都要以为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王妃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不言察觉到屋子里的动静，撩起竹帘走进来。
苏瑾玥定了定神，问道：“王爷……”
“王妃可是思念王爷了？”不言笑着打趣道。
苏瑾玥抿了抿嘴角，将满肚子里的疑问咽了回去。
听不言这话里的意思，怕是还不知道萧子墨昨夜回了府。既然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行踪，她便只能帮忙瞒着。
“没什么，去打水吧。”苏瑾玥懒懒的起身，不停地打着呵欠。
不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瑾玥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净室里还有换下的血衣未处理，慌忙起身去看。结果发现，木桶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被下人拿去洗了？
苏瑾玥心里一紧。
不言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苏瑾玥委婉的试探道：“可曾瞧见换下的衣裳？”
“王妃昨天换下的衣裳不是早就拿去洗了么？”不言不解的看向她。
苏瑾玥怔了一下，见她并未察觉，顿时松了口气。“是我记岔了……”
“王妃若是想王爷了，不如写封信让开阳侍卫送过去？”不言以为主子是思念成疾，掩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苏瑾玥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以掩饰脸上的红晕。“再贫嘴，年底前就把你嫁出去！”

第二百零一章    司徒遇刺

“属下护卫不利，请主子责罚！”几个黑衣人见萧子墨现身，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是齐王府的侍卫。昨日遇袭，对方声东击西，将他们引开，又联合另外一队人马杀了个回马枪。萧子墨以寡敌众，遭人暗算，等他们明白过来，主子已经不知去向。不管是因为什么，连累主子墨受伤，他们都难辞其咎。
萧子墨负手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潮，好一会儿才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谢主子不杀之恩。”侍卫们见主子没有追究的意思，皆是松了口气，抱拳谢恩。
萧子墨敲了敲桌子，为首的那人上前一步，答道：“暗杀司徒大人的凶徒已经招认，说是受晋王手下的一员幕僚指使。”
萧子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虽然不知那人的身份，但大致上可以推断出是晋王身边的得力手下。因为嫉妒司徒大人平步青云，这才下了狠手。”
萧子墨当然知道这里头的缘由。
当初，司徒澜假意投靠晋王的时候，他就与他说过这里头的风险。晋王身边从不缺溜须拍马心狠手辣之辈，淌了这趟浑水，便很难全身而退。
想要获取晋王的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一，他刚愎自用，骄傲自负，我行我素，很难听取别人的意见。
其二，崔贵妃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这些人打小就跟着晋王，颇得他的器重。想要越过这些人脱颖而出，获得晋王的赏识，更是难上加难。
加上那些人的排挤，一个把握不好分寸，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故而，司徒澜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司徒澜总算是入了晋王的青眼，成了他的座上宾，这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小人的算计。
萧子墨之所以受伤，就是为了救司徒澜。
晋王虽然赏识司徒澜，但司徒澜却坚持住在原先的小院儿，身边除了一个书童和一个看门的老伯，连个护卫都没有，这才叫那些人起了歹意。
那些刺客乔装成难民，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萧子墨恰巧与司徒澜有要事要商议，就被堵了个正着。
萧子墨的功夫还不错，保护一个司徒澜还是绰绰有余的。若非那些刺客使了下作的手段，用药粉迷了她的眼，他也不至于受伤。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萧子墨换了个节奏敲了敲桌子。
这些侍卫跟随他多年，早已形成默契。不用他开口，便知道他的意思。“王爷放心，我等一定会追查到底，还司徒大人一个公道。”
萧子墨似乎早有打算，从衣袖中摸出一张字条搁在了桌子上。
侍卫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属下立刻去办。”
萧子墨尚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吩咐下去之后，便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护送他一路朝着城外而去。
*
晋王府
晋王得知司徒澜遇刺，震怒不已。“岂有此理！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司徒澜的刺杀，更是对他的挑衅。谁人不知司徒澜是他的座上宾？杀司徒澜就等于跟他作对！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晋王便匆匆的赶去司徒澜的住处，好生安抚了一番，并再一次提出让他搬去他为他置办的宅院居住。
司徒澜虚弱的躺在榻上，态度却仍旧十分坚决。“微臣住惯了这里，就不劳王爷破费了。”
“你！”晋王见他不肯收下他的馈赠，心中莫名的烦躁。可在看到他面无血色的脸庞和肩上沁着血渍的伤口时，他顿时又心软了，不忍心苛责他。“算了，你爱住哪儿就住哪儿吧。不过，门口的两个侍卫你得留下，不许再推辞！”
这一次，晋王是真的被吓到了。
司徒澜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他真要是有个什么，对他来说可是不小的损失。而且，司徒澜性子沉稳，能力出众，却又淡泊名利，就连圣上都夸赞过他是当世之贤才，他自然是不愿意失去这样一员干将。
司徒澜推辞不过，只得将那两个侍卫留下。
“昨夜的刺客可有下落？”晋王探望完司徒澜，回到马车上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属下办事不利，尚未查到任何线索。”侍卫长朱泾惭愧的低下头去。
晋王心里焦躁，冷哼一声，道：“本王可不养闲人！限你三日之内将刺客找出来，否则，提头来见！”
一个谋士，可比只懂得舞刀弄棒的侍卫重要多了。
朱泾敬畏的低下头，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那些杀手，本就是他找来的，他也很想知道他们的下落。按理说，那些人的身手并不弱，对付一个区区司徒澜根本不在话下。可奇就奇怪在，这些杀手竟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个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找不到他们人，有些问题便无从问起。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会突然销声匿迹？
司徒澜是如何躲过他们的暗杀的？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还等着他们解答。
朱泾领着一队人马，挨家挨户的询问着，企图想从左邻右舍的嘴里打听到点儿什么。不过可惜的是，司徒澜住的院子比较偏僻，附近的几座宅子大都空着，离得远的，自然是听不到任何动静。
朱泾注定无功而返。
“将军，这事儿怎么哪儿都透着蹊跷啊！”
“是啊！那司徒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避开要害，只受了轻伤？若说没人出手相救，我是不信的！”
朱泾当然也不信。只是，司徒澜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平日里除了去衙门，就是在晋王府，并不曾见他与任何人走得近。且那院子又在偏僻之处，就算有人想要出手帮他，也要能赶来的及时才行。
当初选择在这里动手，就是因为附近鲜少有人经过。
朱泾生性多疑，直觉告诉他，司徒澜有问题，却苦于没有证据。“这个司徒澜有诡异，你们可要给我盯紧咯！”
“是，将军！”

第二百零二章    医术高明

七月十五，又到了进宫请安的日子。苏瑾玥一大清早就被丫鬟叫醒，坐在妆镜前任由丫鬟婆子们为她装扮，困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不同于在府里的随意，进宫规矩多，光是这代表王妃身份的华服、首饰穿戴起来就要耗费好些时辰。
冬天里还好，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顶多是觉得累赘。盛夏时分，将这些东西全都堆在身上那就是遭罪了。
苏瑾玥每个月都要受罪这么两日。
“王妃，该启程了。”程妈妈帮她梳好头，恭敬的退到一旁。
苏瑾玥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端庄华贵的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要的零嘴呢？”
“都备下了，不语姑娘保管着呢。”程妈妈答道。
苏瑾玥满意的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站起身来。
从齐王府到皇城，约莫需要半个时辰。苏瑾玥上了马车，往嘴里塞了两块马蹄糕，就歪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跟宫里的那群女人打交道太过耗费心神，她得养精蓄锐才行。
马车摇摇晃晃，特别能助眠。苏瑾玥单手支着脑袋，摇啊晃啊，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原本以为可以一直睡到皇宫门口的，却不曾想半道上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逼得赶车的不得不勒住了缰绳。可如此一来，害得马车里的人险些磕到头。
马车这一颠，苏瑾玥就醒了。
“王妃没事吧？”坐在前头的两个丫鬟急着过来查看。
苏瑾玥被扰了瞌睡，脸色有些不大好。“去外头看看。”
含冬应了一声，叮嘱不语好生照顾。
不语掀起车帘子下去，就见一老妇跌坐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正对着齐王府的马车指指点点。
“定是这马车横冲直撞的，不小心撞了这老人家！”
“看到那车辕上的标记没？齐王府的，咱老百姓可惹不起啊！”
“齐王？不就是那个哑巴王爷？”
“冲撞了权贵，这老人家怕是有麻烦了！”
不语跳下马车，走到那老妇的身边，却并未伸手去扶她。毕竟，这年头碰瓷儿的多了去了，不沾身还好，但凡碰一下就说不清了。
“这位老人家，可有伤到？”不语站在两丈开外问道。
老妇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哭哭啼啼的说道：“老婆子我命苦啊，不过是走慢了几步，就叫马车给撞断了腿，叫我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哎哟，可真是可怜！”
“可不是？这么大年纪了，腿脚本来就不便，再来这么一下，可是遭罪哦！”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断了腿！她这么大岁数了，怕是治好了也得在床上躺着了……”
“撞了人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真是为富不仁！”
“老百姓哪儿能斗得过权贵，只能自认倒霉了！”
周围的人听老妇这么一哭，就全都偏向了她，纷纷将矛头指向了苏瑾玥这一边。
不语气得直咬牙。
这老妇，分明就是讹上齐王府了！
不过，想起主子的叮嘱，不语还是忍着没发火，耐着性子问道：“老人家当真摔断腿了？是左腿还是右腿？腿断了可不是什么小事，你可千万坐着别动啊！万一再有个什么损伤，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说完，又吩咐其中一个侍卫去医馆找大夫。“一定要是治跌打损伤的名医，多少银子都没有关系。”
不语的反应倒是让众人感到意外。
王府的丫鬟，都这么好说话？
老妇见不语并没有不耐烦的驱赶她，反而要请大夫，顿时变得心虚起来。“老婆子我皮糙肉厚，摔一下也没什么，不用劳师动众的请大夫。”
“那怎么能行！”不语见她要从地上爬起来，忙劝阻道。“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落下病根儿可就不好了。”
“这丫鬟姐姐说的不错，还是等大夫来诊断过后再做计较。”
“没想到王府的人这么通情达理，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了。”
围观的百姓都是墙头草，看到不语又是赔小心，又是请大夫的，心里的那杆秤便又偏向了王府这一边。
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见风向一下子就变了，那老妇顿时有些沉不住气。“我说没事就没事，你们赔偿些银两就算了，请什么大夫！”
“银子肯定是会赔的，但总得确认伤势，确保老人家你性命无忧吧。否则，我家主子岂能心安？”不语哪儿会看不出她这是装出来的，岂能让她就这么拿了银子走人。
敢讹到王妃的头上，看来是不想活了。
眼看着距离进宫请安的时辰越来越近，苏瑾玥等得有些不耐烦，让含冬扶着下了马车。
“王妃。”侍卫们见她下来，皆低下头来行礼。
百姓们也纷纷跟着行礼。
苏瑾玥信步走到那老妇的面前，盯着她的腿瞧了几眼。“不用请大夫也行，本王妃略懂医术，接个骨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便蹲下身子，出其不意的在那老妇的膝盖处一按一扯，将她的关节给卸了下来。而后，在老妇的哀嚎声中又给接了回去。
她出手干脆利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瞬间就完成了。旁人还未看清她的动作了，就已经站起身来。
“扶着她起来试着走走看。”苏瑾玥这话显然是对不语说的。
不语应了一声，一把将那老妇拎了起来。
那老妇被这么一折腾，额头上冷汗直冒，可见是真的很疼。她没想到，苏瑾玥下手竟然这么狠，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为了证明苏瑾玥所言不假，不语还强迫那婆子走了几步。此时，侍卫找来的大夫也赶到了。不语便让那大夫替老妇诊断了一番，腿果然是好了。
“看来，是没问题了。”苏瑾玥说道。
“王妃医术高明，在下佩服。”大夫虽不知具体情形如何，但从那老妇的伤势来看，确实是没什么大碍的。
那老妇疼的说出不话来，脸上的痛苦表情总算是有了几分真实。
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只是，苏瑾玥进宫请安，到底还是被耽搁了。

第二百零三章     太后偏心

慈安宫
“什么时辰了？”刘太后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听着下面的妃嫔们寒暄，一边小声地问着身边的嬷嬷。
嬷嬷跟随太后多年，哪会不清楚她的心思。“辰时二刻了。齐王妃向来懂规矩，想来是遇上什么事给耽搁了。”
刘太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派人去宫门口瞧瞧。”
嬷嬷应了一声，传唤了一个小宫女到身边吩咐了几句。小宫女点了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退出殿外。
晋王妃身怀有孕，却也在请安的队伍当中。着实有些突兀。毕竟，她身怀六甲，可金贵着呢。太后和贵妃体谅她身子重，便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在府里安心的养胎。
可自打那场生辰宴后，晋王妃就被晋王冷落了，就连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没有晋王的宠爱，她在王府的地位岌岌可危。想要力挽狂澜，重新站稳脚跟，便只有讨好她的婆母崔贵妃娘娘。
崔贵妃近来过得也不算好。尽管恩宠仍在，可到底不比从前了。景帝闲暇时，偶尔也会到永寿宫坐坐，却鲜少留宿。甚至，还出现过好几回被其他的妃子半路拦截将皇帝从永寿宫给请走的事儿。可见，她如今在宫中的地位。
尽管顶着贵妃的头衔，掌着协理六宫的权柄，却再无往日的风光。
“母妃……”晋王妃发现崔贵妃频频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担忧的唤了她一声。
崔贵妃回过神来，掀了掀嘴角，露出得体的笑容。“方才说到哪儿了？”
“回母妃的话，臣妾说到再有月余便是母妃的生辰，不知该如何操办？”晋王妃小声地答道。此次进宫，她便是要与崔贵妃商讨此事。若能哄得崔贵妃高兴，说不定便能在晋王面前帮她说说话。
若是以往，崔贵妃定会觉得晋王妃孝顺，挺着个大肚子还不忘她的生辰。可今非昔比，景帝前两日还在说江南一带旱情严重，国库紧张，为了百姓的生计发愁，让她缩减后宫的开支。此时操办生辰宴，岂不是自打嘴巴，让皇上不喜？
“你有心了。”崔贵妃淡淡的笑了笑。“今年就算了吧，反正又不是整寿，届时你跟炎儿进宫陪本宫吃顿饭，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这生辰一年也就一次，哪儿能不办。”晋王妃以为崔贵妃是客套，自然不会信以为真，索性拔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果然，那些依附崔贵妃的妃子们纷纷附和，有的帮忙出主意怎么样才能热闹，有的则说起了去年宴会时的盛景，皆有着恭维讨好之意。
“难得能热闹一回，贵妃姐姐就莫要推辞了。”
“是啊，奴妾还盼着能那一日能多得些赏赐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欢声笑语不断。
崔贵妃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是将晋王妃给埋怨上了。你说就说，干嘛非得拉上其他人，这下好了，逼得她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就在此时，门口的宫人高唱一声“齐王妃到”，这才化解了这场尴尬。
“齐王妃平日里不是来的最早么，今儿个怎么来迟了？”
“新媳妇嘛，总是要谨慎一些。不过这日子久了，会懒怠松懈也是在所难免。”
苏瑾玥定了定心神，旁若无人的径直走进殿内，按照规矩，给长辈们行礼问安。不等她开口解释，晋王妃便阴阳怪气儿的将矛头对准了她。“弟妹姗姗来迟，怕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儿？”
苏瑾玥睨了她一眼，不疾不徐的答道：“确实出了点状况。”
“哦？”晋王妃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苏瑾玥才懒得管她信不信呢，回过头来对太后娘娘说道：“路上遇一老妪跌坐在地上，拦住了去路，耽搁了一会儿。”
“莫不是叫王府的马车给撞了？”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
在座的嫔妃还真不少，没有上百也有四五十，装扮也都差不多，苏瑾玥一时没辨认出这声音是出自哪位娘娘的嘴里。
“齐王府的侍卫行事向来有度，想来只是一场误会。”崔贵妃沉默了许久，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道。
听着似是在替苏瑾玥辩解，可任谁听了都觉得这话里有话。仿佛是在指责齐王府行事莽撞，撞到了人还咄咄逼人。
“的确是一场误会。”苏瑾玥顺着她的话说道。“原先我也以为是王府的马车不小心撞了她，便请了大夫替她诊治。结果那老妪竟不药而愈，从地上爬起来便能健步如飞。我怕她落下什么病根儿，便让侍卫带她回王府住上一段时日，等确保没事之后再送她回去。”
“齐王妃可真是心善！”淑妃笑着说道。
“娘娘谬赞了。”苏瑾玥不客气的收下了这句夸奖。
刘太后见她没事，心里踏实了许多。萧子墨离京之前，可是再三的恳求她帮忙照看一些，若真要有个什么，她可不好跟孙儿交待。
“过来，让哀家瞧瞧，可是瘦了？”刘太后亲热的朝她招了招手。
苏瑾玥乖巧的走过去，任由太后她老人家瞧了个够。
“定是没好好儿用膳。”刘太后故意板起脸来训诫道。
苏瑾玥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说道：“孙媳还觉着近来胖了呢。”
“瞧这胳膊细的，哪里就胖了。你啊，莫要再挑食，可得把身体养好了，给哀家生个大胖曾孙子！”
两人有说有笑的，倒是显得殿内的其他人很多余。
见苏瑾玥入了刘太后的眼，旁人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凭什么苏瑾玥这乡野长大的丫头能让刘太后另眼相待，她们这些名门贵女却只能干坐着？
请安都能不准时，分明就是对太后娘娘的藐视！太后不但不责罚，还亲热的拉着嘘寒问暖，生怕她受了委屈，瞧着真叫人眼红。
刘太后本就不喜那些妃子们叽叽喳喳的，干脆就将她们给打发了，独留下苏瑾玥陪着她说话。
“母妃，太后娘娘也忒偏心了！”晋王妃扶着崔贵妃回到永寿宫后，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可是晋王妃，太后娘娘的长孙媳妇，肚子里还怀着晋王的子嗣，何等的金贵，怎么就被苏瑾玥给比下去了呢？

第二百零四章    贵妃说教

崔贵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推开她的手，径直走进殿内。
被抛下的晋王妃微微一惊，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慌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母妃……”
永寿宫的宫女见晋王妃疾步而行，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王妃，您慢些……”
崔贵妃听到身后的动静，莫名的烦躁，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呵斥道：“你这是做甚！大着肚子，也不知安分一些！行事如此莽撞，难怪不讨人喜欢！”
这话，算是很重了。
晋王妃委屈的抿了抿嘴，低声的认了错。“母妃息怒。”
崔贵妃心里不痛快，神色颇不耐烦的道：“你说说你，一不能替炎儿分忧，二能讨太后娘娘欢心，就连怀个孩子都不让人安生，难怪炎儿会将你冷落在一旁。”
又指着她跟前伺候的丫鬟婆子说道：“你们主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若有下一次，本宫饶不了你们！”
顿时，殿内的宫人丫鬟一个个战战兢兢，跪了满地。
崔贵妃发泄了一通，气才消了一些。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宫人，以及面色苍白，手足无措的晋王妃黄氏，崔贵妃这才叫她们起身。
“愣着做什么，还不扶着你们王妃坐下。”崔贵妃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说道。
晋王妃这回学乖了，崔贵妃不开口询问，她便闭紧了嘴巴不吭声。
看着她这般拘谨的模样，崔贵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给晋王挑选王妃的时候，崔贵妃考虑再三才选了黄氏。一来，是看在黄家曾征战沙场，在军中颇有几分威望，且受景帝的重用。二来，是觉得黄氏端庄秀丽，行事稳妥，能帮着晋王打理好内宅的事务，让他无后顾之忧。
可如今看来，这黄氏非但不是个沉稳的，就只会逞口舌之快，还目光短浅，毫无眼力劲儿，除了能生养，真真是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不过，看在她替晋王孕育子嗣有功的份儿上，崔贵妃这才忍着没发火。“行了，你也莫要做出这副可怜样儿，仿佛本宫给了你多大委屈似的！”
“臣妾不敢。”晋王妃慌忙的摇着头说道。
“身为晋王妃，就该拿出王妃的气度来！如此唯唯诺诺，成何体统！”崔贵妃继续说教道。“不是母妃说你，心胸要开阔一些，别整日就会拈酸吃醋，一副小家子气模样，叫人瞧不起！”
“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平平安安的诞下麟儿，为皇室添丁，其他事暂且先放一放。”
被崔贵妃这么一说，晋王妃越发无地自容，心中也越是觉得委屈。她可是被黄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幺女，上有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疼，下有几个兄长疼，就连堂兄堂姐都处处让着她，没叫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凭什么嫁人之后，就得时时谨慎处处小心？
况且，她是晋王的正妃，想要他多疼自己一些，有错吗？
崔贵妃见她低垂着头，闷不吭声的，就知道她并非真心实意的认错。她是过来人，如何不清楚她的心思。
“女子最要紧的便是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身为正妻，要恭顺大度。”崔贵妃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道：“苏六娘的事，本宫亦有所耳闻。炎儿为何会被她勾了去，你可有想过？”
晋王妃拧着手里的帕子，恨恨的咬牙。“还不是她不守妇道，烟视媚行，狐媚引诱了殿下……”
崔贵妃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其实，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本宫问你，你怀着身子不能伺候炎儿，可有安排人侍寝？”
晋王妃紧抿着唇，没敢吭声。
她确实没想过。又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自她嫁入晋王府，晋王便对她敬重有加。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他亦鲜少碰别的女人。晋王对她的维护让她忘了，她的夫君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仗着有孕，想要晋王多疼她一些，不让他去那些妾室的屋子。结果防了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却没防住处心积虑想要跟她争宠的苏瑾瑗。
“黄氏，本宫当初选你做炎儿的正妃，是因为你识大体，知礼仪。你若是觉着做了正妃便可以为所欲为，那你就错了。”崔贵妃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显然是没打算给她留情面。
毕竟，黄氏再金贵，也比不过她的儿子。
晋王妃被崔贵妃一顿数落，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一张脸也涨得通红。“母妃，臣妾真的知错了……”
崔贵妃一番敲打，目的就是让她警醒警醒。见黄氏意识到了错误，这才敲一竹竿给颗甜枣，出言安抚道：“本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好心给你提个醒。”
“去，给晋王妃盛一盅燕窝来。”
“想要站稳脚跟，并非只有恩宠这一途。”崔贵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传授经验道。“你瞧瞧这偌大的后宫，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容貌出众、体态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可又有几个女人能够盛宠不衰？”
“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不可能一辈子就守着一个女人。你要做的，就是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让其他人不敢小瞧你。”
黄氏怯怯的抬起头来，一副受教的模样。
婆媳两个说了会子话，崔贵妃又留了黄氏在宫里用午膳，直到日头偏西才将她送出宫。
相较于晋王妃的拘谨，苏瑾玥在慈安宫就要自在多了。
刘太后有头疾的毛病，苏瑾玥每回进宫都会替她按一按穴位，帮着疏通疏通筋骨什么的，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交流。
刘太后身子舒坦了，赏赐肯定少不了。知道苏瑾玥喜爱美食，每次都会让人备下不同的菜肴，以饱她的口腹之欲。
苏瑾玥在慈安宫蹭吃蹭喝，倒也惬意。
“你与佑安成亲也有段时日了，相处可还融洽？”刘太后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提到萧子墨，苏瑾玥不禁有些羞赧。“回皇祖母的话，王爷待妾身挺好的。”
“嗯，那就好。”刘太后对这个答案似乎颇为满意。“等佑安回来，你们可得多加把劲儿，早些让哀家抱上曾孙。”
苏瑾玥听到曾孙二字，顿时脸颊发烫，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     蛛丝马迹

苏瑾玥从宫里出来，已近黄昏。
被刘太后叮嘱了那么一句之后，她就一直别扭着，没缓过劲儿来。好在她并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很快就被其他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那个老妇查的如何了？”苏瑾玥靠在车厢壁上，问道。
含冬答道：“就是一寻常妇人，无儿无女，平日里靠替人洗涮为生，没什么可疑之处。拦在路上，就是想讹几个银子。”
“莫非真的是巧合？”苏瑾玥皱了皱眉。“她家住何处？”
“城东，槐树胡同。”含冬回忆了一番，答道。
明面儿上，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那槐树胡同距离那条巷子不远，那老妇等在马车的必经之地，倒也能说得通。可让苏瑾玥不解的是，那老妇哪儿来的胆子做这种事情。
她若只是一个寻常的百姓，对权贵定是避之不及了，为何偏要拦齐王府的马车？难道不知道好民不跟官斗？还是说，齐王府在百姓眼里，根本就不足为惧？
“再查，看看她近来跟何人见过面，家中可有不属于她身份的东西存在。”苏瑾玥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便交待了下去。
“是。”含冬心中虽疑惑，却还是应了下来。
比起在府里闲着，她更愿意出去打探消息。不得不说，苏瑾玥的直觉很准，含冬这么一查，还真叫她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那老妇孤身一人，平日里没什么喜好，就爱喝两口小酒。即便是身无分文，也常死皮赖脸的去酒馆里赊账，还不起钱就干活儿抵账。
可就在前几日，这妇人手头突然就宽裕了起来。不但还了之前欠下的账，还要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说是想要解解馋。
试问，一个一贫如洗，靠着帮人浆洗衣物来维持生计的人，又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喝一吊钱一壶的女儿红？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就浮出了水面。
“钱婆子啊，她就好那一口，怎么劝都不听！又不是家财万贯，偏要点那最贵的酒，这不是白糟蹋钱么？”
“最近出手挺阔绰的，还在我面前炫耀，说是捡了一锭银子，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钱婆子向来手脚不干净，指不定又在哪里小偷小摸来着……”
左邻右舍，对钱婆子的观感都不是很好，有些瞧不上的意思。
含冬又问了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她，住对门的一个小孩儿提了一嘴。“有天夜里，有个戴着幕篱的女人来找过她。”
“你怎么知道的？”含冬蹲在那孩子面前，哄着他问道。
“我就是知道！我家旺财半夜叫个不停，我就趴在墙头上看了一眼。有个人从马车上下来，敲了钱婆婆的门。大晚上的，还戴着幕篱，我记得很清楚。”那孩子正换牙，口齿不是很清楚，但思路清晰，连那女子戴的幕篱是什么样儿的都能描述出来，可见并没有撒谎。
含冬暗暗地记下，而后从荷包里摸出几颗麦芽糖塞到他手里。
孩子拿着糖果，蹦蹦跳跳的跑开。
含冬趁着四下无人，轻松地就翻进了钱婆子住的小院子里。说是院子，那还算是客气的，好几处的墙灰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靠近后巷的一处缺了还出现了个十来寸宽的狗洞。
含冬推开松松垮垮的木门进去，一股子的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她拿出火折子照了照，发现这钱婆子的住处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门窗漏风不说，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含冬在屋子里转了一转，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她正要合上门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屋子外传来说话声，紧接着，有人翻墙潜了进来。
含冬立马将火折子熄了，一个飞身，窜上了房梁。
“这钱婆子，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呆着，莫不是又去哪里吃酒去了？”
“管她呢，先找东西要紧。”
“她手里真有值钱的物件儿？”
“前天我亲眼所见！满满的一袋子的银子，足足有上百两！”
原来是两个贼！
含冬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这也正如王妃所料，钱婆子定是说了谎。她定是收了谁的银子，这才故意等在路上，拦下王妃的马车。
可她想不通的是，拦下王妃的马车，目的何在？若说是有人要行刺王妃，也不该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
亦或是，想败坏王府的名声？
含冬百思不得其解。
那两人在屋子里翻找了几遍，都没有任何收获，只得悻悻而归，骂骂咧咧的往外走。不知是不是天黑没看清，其中一人被门槛绊了一下，结实的摔了一跤。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踢了一脚门槛一脚。
“真是晦气！没找到财宝说不过，还害我摔了一跤！”
“说不定是将东西随身带着，要不先找到她人再说？”
两人嘀嘀咕咕的，原路翻墙离开了。
含冬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轻松地落地。她走到门槛那里，踮起脚伸手在上方的横木上摸了摸，果真叫她摸到一样东西。
方才那两人被门槛绊倒，又狠狠地踹了一脚，让原本藏在横木上方的帕子露了个角出来。底下的两人没发现异常，躲在房梁上的含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含冬轻笑一声，来不及仔细翻看，将那帕子包裹着的东西放进袖袋，消失在了夜幕中。
*
苏瑾玥刚用过晚膳，正打算去院子里消食，就见消失了一整日的含冬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可是有眉目了？”苏瑾玥见她喜上眉梢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收获。
果不其然，含冬从衣袖里掏出一方帕子来。“这是属下在钱婆子家找到的，请王妃过目。”
苏瑾玥瞥了那脏兮兮的帕子一眼，皱着眉头没敢伸手。还是含冬有眼力劲儿，上前将帕子解开，露出里头的物件儿。
令人意外的是，这帕子里包裹的不是什么值钱的宝物，而是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黑色漆牌。
苏瑾玥用手指挑起那块牌子，拿在手上细细的摩挲着。“果然有点儿意思……”

第二百零六章    她招供了

“这腰牌……”含冬眼尖的瞥见木牌上的纹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苏瑾玥将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看来，又有人不安分了呢。”
“这木牌被钱婆子藏得如此隐秘，定是极为要紧的东西。看来，这婆子倒是不傻，知道留个后手。”含冬分析道。
“钱婆子还关着？”苏瑾玥问道。
“关在柴房呢。”含冬答道。
“走，去会一会她。”苏瑾玥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先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苏瑾玥来到柴房门口。
看守的婆子拿钥匙开了锁，恭敬地将苏瑾玥请了进去。
柴房的角落里堆了一堆稻草，钱婆子倒是没委屈自己，正靠坐在稻草堆上呼呼大睡。
“钱婆子，别睡了。”看门的婆子上前推了推她的肩膀，把人叫醒。
钱婆子正做着吃烧鹅的美梦呢，突然被唤醒，神色有些不耐。“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问了也是白问！”
“王妃。”含冬搬了把椅子放到门口通风的位置，请苏瑾玥入座。
苏瑾玥撩起裙角，缓缓落座。
两个小丫鬟搬来案几，摆上了几碟点心和茶水。又有小丫鬟拿了两把蒲扇，不轻不重的扇着，伺候的那叫一个周到。
钱婆子看到案几上的吃食，瞌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被关到这里已经一天一夜，除了两碗清水几个馒头，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
“想吃吗？”苏瑾玥一边把玩着木牌，一边和气的问道。
钱婆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苏瑾玥淡淡的笑了。“想吃的话，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如实招来。”
钱婆子一听要她招供，立马就警惕起来。哼了一声，故意撇开头去，努力克制着不去看那案几上的美食。
苏瑾玥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尝着丫鬟剥好的水果，有的是精力跟她耗。若不是屋子太逼仄，她还想弄个说书的或是戏班子来唱上两曲。
钱婆子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咕噜直叫唤。各种吃食轮番上阵，却只能闻不能吃，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约莫一炷香时辰后，钱婆子就撑不住了，嚷嚷道：“招，我都招了！”
“说吧，是谁指使你等在那里，拦下王府马车的？”含冬冷着脸问道。
钱婆子两只眼睛盯着那些吃食不放。“我，我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这婆子，胆子还真够大的，敢跟王妃谈条件。
苏瑾玥却偏不如她的愿。
她端起其中一碟绿豆糕，用手指拈起一块，当着钱婆子的面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品。“冰凉爽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又拿起一块山楂糕。“酸甜可口，软硬适中，开胃健脾……”
钱婆子看她吃的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原本还想拿秘密做交易的，可眼看着盘子里的糕点一点一点的都进了王妃的肚子，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跪着爬了过去。“王妃，我说，我说……”
一炷香时辰之后，苏瑾玥扶着不言的手走出柴房。
“王妃，这钱婆子心性狡猾，她说的未必能相信。”含冬跟在她身后，进言道。
“至少，她说对了一半。”苏瑾玥道。“这木牌是她从那幕后之人身上偷来的。顺着这条线索查，准没错的。”
“这木牌出自国公府，难道是……六姑娘？”含冬猜测道。
可据她所知，六姑娘如今正被禁足，连栖凤阁都出不来。
“不是她。”苏瑾玥很笃定的说道。“她还没那个本事。”
如今的国公府，可不再是崔氏掌权的时候。纵然苏瑾瑗用银钱收买丫鬟替她办事，也没那么容易。国公府的下人进出府，都是有记录和时辰规定。府里的丫鬟，不可能大晚上的还在外头游荡，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是她，那是谁？”含冬有些想不明白。
苏瑾玥摩挲着那木牌上的纹路，缓缓地勾起嘴角。“能知道本王妃出门的时辰，又能拿到国公府的对牌，看来是有人联手。”
“王府有内应？”含冬乍闻这个消息，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若真有什么人把手伸到了齐王府，那就是他们这些暗卫失职，是奇耻大辱。
“不一定是府里的。”苏瑾玥说道。“本王妃何时入宫请安，又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打听，便能知晓。”
含冬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莫不是，晋王妃？”
上回晋王妃生辰宴，闹得那么不愉快，晋王妃还因此被晋王冷落。以晋王妃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将自家主子给恨上。叫人拦下王妃的马车，耽搁了请安的时辰，让王妃落下一个不敬长辈的罪名，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晋王妃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将手伸到国公府里去。
难道是，另有其人？
对宫中规矩甚为熟悉，又能跟国公府联手，想来都是跟王妃有什么过节的。可左思右想许久，含冬始终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含冬想不到，不代表苏瑾玥也猜不到。其实，早在拿到这木牌之后，她心中就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崔氏始终数日，还没找到么？”她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含冬啊了一声。“王妃的意思，是她们母女里应外合？”
苏瑾玥摇了摇头。“若真是崔氏出手，断不会只是栽赃嫁祸这么简单。”
崔氏对她的恨意，怕是至死方休。她真要报复起来，绝对不止是让她在长辈面前出丑这么简单，她想要的是她的命。
只有她死了，她心里才能痛快。
毕竟，在崔氏看来，她之所以被休弃，肯定是苏瑾玥在背后算计的。
含冬被苏瑾玥说的，越发糊涂了。“这对牌是崔氏的没错吧？”
苏瑾玥淡淡的应了一声。“这对牌看着有些年头了，上头的花纹都快被磨平了，可见它的主人常常带着它，并时不时地拿在手中把玩。”
即便崔氏被赶出了国公府，但这对牌却并未收回。让苏瑾玥不解的是，与她联手之人究竟是何人，崔氏又为何对那人言听计从呢？

第二百零七章    露出马脚

“你说，我的对牌是不是你拿了？”
“我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怎么就不见了？”
客栈房间里，崔氏正指着下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婆子也不是好惹的，插着腰就跟崔氏对着骂了起来。“你少含血喷人！我可没拿你的东西！谁知道那是个什么破玩意儿！自己没保管好，就别赖我头上！”
“这屋子，除了你就没别人来过，除了你还有谁？！”崔氏不甘示弱，怼了回去。
婆子气急，插着腰回敬道：“你休想冤枉我！你说的那什么对牌长什么样儿我都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出去偷汉子的时候弄丢了，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你信口雌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崔氏一张脸气得通红，冲过去就要扇那婆子的巴掌。
那婆子也不是个善茬儿，抓着崔氏的头发，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络绎不绝，闹得掌柜的隔老远就听见了。
“这是咋了？”掌柜的朝外探了探头。
小二正抹着桌子。“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两人起了争执。”
说起这楼上的那位住客，小二就直摇头。“明明就一穷二白，还非要摆什么贵夫人的谱。有一回热水送的晚了一些，就是一通谩骂，还说自己是什么国公夫人，啧啧啧……”
掌柜的正扒拉着算盘，听到店小二发的牢骚，手指忽然一顿。“你方才说什么……夫人？”
“哦，就是楼上那泼妇，总说自己是什么国公夫人，身份高贵……”店小二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将店小二叫到身边。“你去探探她的底，看她说的可是实话。”
店小二满是狐疑的看着他，却还是抵不过他的催促，放下手里的抹布，悄悄地摸上了楼。
楼上，崔氏与那打杂的妇人还在拉扯着，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比起那市井泼妇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店小二在门口偷听了一阵，回去禀报掌柜道：“说是丢了个什么对牌，似乎挺重要的。”
掌柜的捋着胡子，心中有了计较。
*
莫老大午歇醒来，就见一封书信搁在了他的枕头边，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落了个梅花的印记。
这梅花标记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特殊符号，只有重要的消息才会打上这个记号。
莫老大撕开信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看完信里的内容之后，眼睛不由得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将信重新封好，然后叫来小二。“想办法将这封信交到珍宝阁掌柜的手里。”
小二接过信，什么都没问，将信往衣兜里一揣，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信转了几道手，送到苏瑾玥的手上时，天还没暗下来。
苏瑾玥懒得动手，直接将信丢给不言。“念。”
不言拆了信，快速的过了一遍，看清里面所陈述的内容后，不由得大惊。“王妃，这信是莫老大让人送来的，疑似找到崔氏的下落了。”
“哦？”苏瑾玥听完，懒懒的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要不要派人知会国公府那边一声？”不言犹豫着开口道。
“不急。崔氏背后的人还未现身，莫要打草惊蛇。”苏瑾玥下意识的摩挲着手里的玉坠子，这个思考时的习惯怎么都改不掉。
不言赞同的点了点头。“莫老大的消息来得还真是及时。”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苏瑾玥道。“她藏得再好，又如何能避开所有人的眼线？更何况，她还未认清事实，学不会收敛，迟早要露出马脚。”
崔氏错就错在，成了弃妇还整日端着国公夫人的架子，对别人呼来喝去的，自认为高人一等。如此的张扬，又怎能真的隐于市？
“那国公府那边……”
“派人给世子爷递个信儿，让他将府里的那几个看牢了，免得节外生枝。”苏瑾玥思索片刻，吩咐道。
倒不是信不过国公爷。而是国公爷整日忙着朝堂上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内宅里头的事儿。崔氏既能逃出庄子，势必会想方设法的跟苏瑾瑗苏承宗姐弟俩联络。万一他们来个里应外合，搅得府里不得安宁，那之前的布置岂不都白费了？
好不容易肃清了府里的风气，苏瑾玥绝不能再让那些人将成果毁于一旦。
*
苏承安看完书信之后，神色颇为凝重。
“夫君为何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关氏心细如尘，苏承安稍稍一挑眉，她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苏承安握了握她的手，不想她太过操心。“朝堂上的事，不提也罢。”
他摸了摸关氏隆起的肚子，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孩儿可还乖，有没有闹你？”
提到这个，关氏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去。“最近安分了许多，想来是夫君每日给他念书，教他道理的缘故。”
苏承安被她的话取悦了。“这么乖巧，定是个闺女。”
关氏抿了抿唇，试探的问道：“若是妾身生不出儿子……”
“又说傻话了。”苏承安揽着妻子的肩膀，温柔的哄着。“不管是男是女，不都融入你我血脉的至亲骨肉？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关氏听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
在怀上身子之后，一开始她欣喜不已。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许多烦恼也应运而生。怀了身子的妇人本就多愁善感，患得患失。一会儿担心怕生的是女儿，不讨家人喜欢；一会儿又怕身形走样，被夫君嫌弃。
加上身体上的一些变化，夜里要不时地起来如厕。总之，自打有孕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苏承安安抚了妻子几句，便寻了借口去了外书房。
崔氏的事，将整个国公府折腾了个人仰马翻。然而，她仍旧不知悔改，弄出这许多事来。败坏国公府名声不说，还险些置妹妹于危险境地，当真是其心可诛。
“可恨！”苏承安狠狠地一拳垂在桌上。
想着崔氏造下的罪孽，如今又与外人联手，几次三番的算计苏瑾玥，新仇旧恨，苏承安就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将其挫骨扬灰，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第二百零八章    借刀杀人

崔氏闹了一场，身份暴露了尤不自知，仍旧颐指气使，摆着国公夫人的谱，全然没意识到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
崔氏这边闹得厉害，嚷嚷着要见那个黑衣人。伺候的婆子无奈，只得按照黑衣人的吩咐，去某个指定的地方留了个口信儿。
夜幕降临之时，黑衣人果然如约而至。
“你急着见我，所为何事？”黑衣人仍旧是一身夜行衣，从头到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什么时候动手？在这破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崔氏抠着被蚊子咬出的红疙瘩，口气不善的说道。
黑衣人睨了她一眼，平静的说道：“主子让你等你就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你一个奴才，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本夫人可是……”
不等崔氏把话说完，黑衣人冷嗤一声，提醒道：“崔氏，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如今不过是个被休弃的可怜妇人，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品夫人！只有我家主子可以帮你达成所愿，所以，你最好安分一些，别给我家主子添乱！”
“你！”崔氏见黑衣人将她贬得一文不值，鼻子都要气歪了。
黑衣人冷冷的掀了掀嘴角，丝毫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尊称你一声夫人，那是看在你还有些用处的份儿上！做好你分内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崔氏何曾被人这么不客气的数落过，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敲打了崔氏一番，转过身去又狠狠地训了那婆子一顿。“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照顾不好，还想不想要银子了？！”
婆子低下头去，怯怯的缩了缩脖子。“是她没事找事，非要冤枉我偷了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见了？”黑衣人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异常，开口问道。
“说是一个什么牌子……那东西又不值钱，我要它作甚……”婆子嘟囔着，一下子说漏了嘴，慌忙的捂住了嘴。
黑衣人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侧过身来问崔氏道：“她说的确有其事？”
提到那木牌，崔氏不免有些心虚。“就，就我随身携带的一样物件儿，就是用习惯了，丢了怪可惜的……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银子，丢了就丢了，算我倒霉……”
“什么物件儿，你说清楚。”黑衣人可没那么好糊弄，冷声逼问道。
崔氏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将木牌的事吐露了出来。
“如此重要的信物，岂能说不见就不见！”黑衣人显然是知道这对牌象征着什么，恼怒不已。又指着婆子骂道：“早就吩咐过你，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上报，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不成？！”
婆子脸色一白，低下头去，没敢还嘴。
黑衣人气归气，可到底还是要冷静下来处理这件事情。“夫人可还记得去过什么地方，对牌可能落在何处？”
崔氏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将近来去过什么地方通通说了一遍。
黑衣人寻思着，这木牌极有可能是落在钱婆子手里了。来不及跟她们多说，一个飞纵就不见了身影。
崔氏看到他竟有这等身手，猜想他背后的主子身份定然尊贵不凡。想着将这样一个厉害的主儿给得罪了，崔氏就不由得暗暗后悔。
黑衣人刚离开不久，就有两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如今这客栈，早已被监视了起来。崔氏和那黑衣人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隐藏在暗处的耳目。
“你负责看守崔氏，我跟上去瞧瞧。”两个暗卫商议了一番，一人留下，一人飞上屋顶，悄悄地跟踪那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功夫是不错，但跟齐王府的暗卫比起来就要差了很多。
他先是摸进钱婆子的家里搜寻了一番，毫无所获之后，又忙着赶回去见他的主子，将事情一一告知。
暗卫跟到那巍峨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没再往前一步。
*
齐王府
“你真瞧清楚了，那黑衣人进了公主府？”负责传递消息的含冬听完暗卫的禀报，微愕的挑了挑眉头。
若此事与长公主有牵连，就不太好办了。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暗卫十一瞪着眼说道。“我可是在公主府外守了一夜，那黑衣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难道真的跟长公主有关？”含冬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也未必就是长公主。”苏瑾玥在听完含冬的话之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公主府，可不止长公主一个主子。”
经她这么一提醒，含冬顿时会过意来。“王妃莫非怀疑是玉蝉郡主所为？”
“我与她素无恩怨，她却对我报以敌意，你可知是何缘故？”苏瑾玥支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含冬冥思苦想，终是摇了摇头。“王府与玉蝉郡主少有来往，属下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语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咱们王爷那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俊秀人儿，指不定被玉蝉郡主惦记上了呗！”
苏瑾玥在这方面稍显迟钝，颇为不解。“你是说，她与王爷有私情？”
“依奴婢看来，不过是玉蝉郡主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不语昂着下巴说道。“咱们王爷，眼里可只看得到王妃您！”
苏瑾玥怔了怔，继而别扭的撇开头去。“油腔滑调的，瞎说什么呢！”
“奴婢没瞎说，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其他人啊。”不语咯咯的笑着。
不言和含冬都跟着点头附和。
“的确如此！”
“王爷看着王妃的时候，眼里都带着钩子呢。”
苏瑾玥：……
一颗心，不知怎么的就乱了。
若她们说的是真的，那玉蝉郡主是惦记上她的夫君了？想到这里，苏瑾玥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里怪不舒服的。
虽说她与萧子墨没有夫妻之实，可到底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她的名字，也上了皇家玉碟，是被宗室承认的齐王妃。
在她下堂之前，萧子墨就是她男人，岂能任由他人觊觎？
这玉蝉郡主，真是不知羞耻！
“原来是她在背后捣鬼！如此一来，她收买钱婆子拦下马车，故意抹黑王妃的名声，便能说得通了。”
“只是，这崔氏又为何掺和进来？”
“想来是怕沾上嫌隙，想要借刀杀人呢。”

第二百零九章     狼狈为奸

萧子墨收到飞鸽传书时，正与同行的几位大人商议着上奏回京的事情。
皇陵的修缮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在外逗留已久。这些大人们也都是上有老小有小的，总不能一直在外头耗着。至于何时回京，却还是个未知数。毕竟，皇陵与避暑的行宫相隔百里，奏折在路上一来一去的，最少都要耗费个数日。
炎炎夏日，又在荒郊野外的，着实辛苦。
萧子墨身为皇子，与他们同吃同住，倒是让很多人对他大为改观。尽管语言上没有任何交流，但他们都看得出，萧子墨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与传闻中的碌碌无为相去甚远。
萧子墨将信藏于袖中，不动声色的举杯。
侍卫钟凌代为开口，道：“王爷不胜酒力，要歇息了，各位大人先请回吧。”
几位大人见萧子墨扶着额头，脸色潮红，当真是一副醉酒的姿态，便信以为真，纷纷起身告退。待他们鱼贯而出，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二人，萧子墨才将信取出，快速的扫了一遍。
真是岂有此理！他恨恨的砸向桌子。
他不在王府的这些日子，竟出了这么多事。那些人胆敢将手伸到王府，欺负到他的王妃头上，当真是嫌命太长了！
“连夜将奏折送到行宫。”萧子墨将几位大人的联名上书递到钟凌手中。
“是。”钟凌双手接过，恭敬的应下。
萧子墨又命钟凌取了笔墨过来，提笔书写了几行字。他的字如行云流水，一勾一划都苍劲有力，自有风骨。落笔之处，酣畅淋漓，毫不拖泥带水。整封信，一气呵成。
待墨迹干涸，萧子墨将其折叠好，一并交给了钟凌。“快马加鞭，送去长公主府。”
说完，便起身离开，转瞬消失在夜幕当中。
钟凌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萧子墨用过的桌案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上好的实木桌子出现了几道裂纹，而后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可见，萧子墨刚才那一掌威力如何。
*
景帝此次去行宫避暑，带的人并不多。除了晋王、赵王、康王等一众皇子，就只有谢贵人、姜婉仪、徐才人、崔美人等几个品级低的妃子。崔贵妃、淑妃等人则留守宫中，打理宫务，侍奉太后。
谢贵人之所以能伴驾行宫，还多亏了淑妃在皇帝面前帮着说项。谢贵人自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一直闷闷不乐，恩宠也不比从前。是淑妃一再的提起，皇帝怜惜她失去了孩儿，这才将她一并带来了行宫。
至于姜婉仪嘛，因为善解人意，又弹得一手好琴，颇得帝王的喜爱。不过与近来最得宠的崔美人和徐才人比起来，她就显得不起眼了。
这崔美人亦是出自崔家，还是由崔贵妃亲自举荐给景帝的。因其相貌出众，身姿轻盈，在鼓面上跳了一曲惊鸿舞而入了帝王的眼，自此得意常常被帝王想起，陪伴左右。虽没有崔贵妃当年的盛宠，在一众新选入宫的妃子中也算是拔尖儿的。
徐才人是近来才封的，原先是御前伺候的宫女，相貌平平却极具才华。据说，景帝偶然一次想起一段话来，却忘了其出处，就随口问了一句。徐才人壮着胆子答了，竟真如她所说。景帝欣喜不已，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她都能对答如流。
景帝一高兴，就将她留在了身边。宠幸说不上，不过倒是时常会叫她在身边陪着说话就是。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些个女人聚在一起，可是天天都有好戏看。
这不，景帝正看着奏折呢，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哭声。“何人在外头喧哗？”
太监总管叫人出去打探了一下，回来禀奏：“回陛下，是谢贵人。”
“她又怎么了？”提到此女，景帝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原先还觉得她娇娇弱弱的，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娇憨动人。可如今，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反而惹人厌烦。
“说是有人在饭菜里下毒，害贵人起了疹子。”
“简直是胡闹！”景帝板起脸来，将奏折丢到了一旁。“怎么别人都好好儿的，偏她事多！找个太医给她瞧瞧，别在这儿碍眼，听得朕心烦！”
“是，奴婢这就去。”
打发走了谢贵人，景帝也无心翻看奏折。“去将徐才人接来。”
晋王过来请安的时候，景帝刚刚歇下。
徐才人放下手里的书卷，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见过晋王殿下。”徐才人见到萧子炎，面上一如既往的恭敬。“陛下刚睡着，殿下晚些过来吧。”
“多谢才人提醒。”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两人不可能有太多的交谈。晋王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尽管徐才人出身卑微，可到底是景帝的女人，规矩还是要讲的。
徐才人侧了侧身，未敢受他的礼。
一炷香时辰后。徐才人借口屋子里热，要去水榭纳凉，屏退丫鬟后，她独自来到假山背后的石洞中，晋王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殿下。”徐才人福了福身，一改之前的严肃，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丝娇羞。
晋王伸手将她扶起，轻轻一扯，便将人带入怀中。“几日不见，可有想本王？”
徐才人害羞的靠在他的胸前，娇嗔道：“蓉儿还以为殿下有了婉仪姐姐，就忘了蓉儿呢。”
晋王捏了捏她的鼻子，重重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她怎能比得上你！”
原来，这徐才人跟姜婉仪一样，都是晋王安插在宫中的耳目。
徐才人果然被他哄得高兴，醋意渐消。“方才奴妾不小心瞥到桌子上的折子，陛下心中似乎已有了太子的人选。”
“是谁？”晋王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徐才人吃痛，却不敢有怨言。“自然是殿下您！”
“当真？！”晋王的眸子骤然变亮。
“奴妾亲眼所见，想来不会有错。”徐才人心中亦是激荡不已。若真的是晋王继承这江山，那她也算是有功之人，相信晋王绝对不会亏待她。“奴妾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晋王一连说了几声好，放肆的开怀大笑。

第二百一十章     露馅儿了

“你说，晋王跟谁在假山洞里幽会？”姜婉仪正摇着扇子在水榭纳凉，听完心腹宫女的禀报，手中的动作不禁一顿。
“是徐才人。”宫女重复道。
“没看错？”姜婉仪愣了一瞬，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
“奴婢瞧得真真儿的，绝对不会认错。”宫女信誓旦旦的答道。“而且，奴婢跟徐才人身边的丫头熟，她就站在山洞附近望风……”
宫女小心翼翼的瞧了姜婉仪一眼，生怕她会生气。毕竟，姜婉仪与晋王也十分亲近，晋王素来偏爱于她。如今，晋王有了新欢，姜婉仪这个旧爱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姜婉仪在听闻这个消息后，神色依旧如常，甚至还调侃起了两人。
“看来，才人妹妹还真有几分本事。不但能让皇上对她刮目相看，亦能叫殿下青睐有加……若出身高贵一些，说不定能问鼎四妃之列呢。”
“娘娘您不生气吗？”宫女试探的问道。
姜婉仪打着扇子，笑容明媚。“最是无情帝王家！兄弟都可以相残，父子都能反目，男人的宠爱又能有几分真心？！”
“需要时百般讨好，等变得碍手碍脚了就一脚踢开，这种事儿见的还少么？”
“娘娘……”宫女惊愕的睁大眼睛。
姜婉仪言笑晏晏的看着她。“怎么，难道本宫说错了？”
宫女慌忙低下头去，没敢吭声。
姜婉仪方才这番话，着实大逆不道。若是叫人听见，可不得了！
姜婉仪见她露出惊恐的神色，不禁莞尔。“瞧把你吓得。放心，本宫只有分寸。另外……方才见到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有些人狠起来，本宫怕是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谨遵娘娘教诲。”宫女脸色一白，慌忙的跪下。
“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歇着了。”姜婉仪优雅的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往寝宫方向而去。
*
萧子墨的奏折连夜送到行宫时，景帝正与赵王萧子丰对弈。赵王别的本事没有，一张嘴却是极会说话，能不时地逗景帝开心。
“儿臣实在不敌，甘拜下风。”萧子丰连连败北，却不见任何恼色，笑盈盈的拱手道。
景帝哼了一声，面上看着严肃，却没有多加斥责。“就光长了一张嘴，棋艺毫无精进。”
“儿臣才疏学浅，惭愧惭愧。”
景帝嗔了他一眼，将棋子往棋盘上一丢，结果掌事太监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两口。“昨儿个布置的功课，完成得如何了？”
“已完成了一篇策论，特来向父皇请教。”赵王似成竹在胸，摇头晃脑的将所作的文章朗诵了一遍。
景帝听后，频频点头，颇为赞赏。“你能想到这些，甚是难得。”
赵王心中欢喜，面上却做出谦虚的模样。“民以食为天！故而儿臣只是觉着，只有让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这天下方能太平。”
“那你就此次的旱情，说说你的看法，朝廷该如何行事，才让他们填饱肚子，安居乐业？”景帝听得高兴，顺口提了这么一句。
赵王哪里会料到帝王会接着往下问，身子不由得一僵。
那策论乃是他手下的幕僚所写，文采出众，精彩绝伦，他背了一个晚上才记下的。可具体怎么安抚百姓，他却是毫无头绪啊。
往年，每有天灾，都是朝廷派钦差赈灾，由国库拨银子购买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但如今国库空虚，户部的大人们愁的头发都要白了都没想出好的法子来，他又怎能有什么好的见解。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的答道：“不若，不若从江南富庶之地调拨粮食……”
“江南水患，作物减产，你不知道么？”景帝一开始是高兴的。因为他的儿子能干啊，心系百姓，不失为国之栋梁。可再多问几句，就露馅儿了。
什么急民之所急，先天下之忧而忧，全都是空话。真正落到实处，就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尽说些没用的。
赵王不由得干着急。“是儿臣口误，是，是从北方调粮……”
景帝见他说的越来越离谱，气得拍了桌子。“北方以牧业为主，产的粮食养活自个儿都不够，哪有外调的道理。这便是你这些时日跟在几位阁老身边所学的成果？你……真是气煞朕！”
“父皇……”赵王吓得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景帝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个好脸色。
掌事太监不停地朝赵王使眼色。“陛下正为了灾民的事烦心，殿下还是先回吧。”
“烦请总管大人替本王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赵王纵然心有不甘，却也畏惧帝王的怒火，不情不愿的跪安了。临走之前，不忘塞了些东西给景帝跟前服侍的老太监。
老太监嘴上应着，却没太瞧得上这些玩意儿。
毕竟，晋王殿下给的好处可不止这些。
殿内，景帝还在数落着。不是骂官员无能，就是骂几个王爷不长进。齐王的折子，就是这个时候送进来的。
“启禀陛下，齐王殿下的奏折。”老太监伸手从侍卫手里接过，硬着头皮上前禀奏了一声。
景帝瞪了他一眼，却意外的没有发火。“拿过来！”
老太监恭敬地将奏折双手奉上。
景帝翻开折子，一目十行的将里头所写的内容粗略的看了一遍。起初是皱着眉头，神色不悦，看到后头眉头竟慢慢的松开，甚至还带了几分喜色。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声好。
老太监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可是有什么喜讯？”
“皇陵那边完工，这是其一。另外，齐王还在折子里提到了几个筹集银子的法子，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齐王殿下想到的什么法子？可否让老奴开开眼界？”老太监腆着脸说道。
“你自个儿瞧！”景帝捋着胡子将奏折往他面前一扔。
老太监捡起来快速的过了一遍，不由得出了身冷汗。我滴个乖乖，齐王说的这法子分明就是要那些权贵的割肉啊！
不过，齐王倒是乖觉，说愿意带这个头，捐出两万两白银。这真要是开了头，那些王爷大人们岂不是也要跟着慷慨解囊？
这法子倒是管用，可到那时，齐王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这损人不利己的法子，他为何要去做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吾妻娇娇

“殿下如此行事，岂不是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不妥不妥！”
“此法虽然可解燃眉之急，却难免会得罪人。殿下日后与他们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殿下处境本就艰难，如此一来，日后怕是更加寸步难行……”
“被那些权贵们记恨上，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幕僚们你一句我一句，一个个抓耳挠腮，头发都要扯光了。
萧子墨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么做的后果，他如何会想不到？可有些事，总得有人第一个站出来，即便是要背负骂名，那也比眼睁睁的看着黎民百姓饿死的强。
况且，此事虽凶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契机。在他提出的几点建议中，除了号召文武百官出钱出力之外，他还提到一点，就是针对那些走南闯北的富商的。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时常被人瞧不起。可若是离了商户，便是处处不便，北冥也不会有如此勃勃生机，繁荣昌盛。
北冥律法中，对商人极为苛刻。既要求他们出钱出力，又处处打压贬低，着实是有些霸道。而萧子墨提出，商人若出资赈灾，可按照出资数额的大小，给予减免赋税。又或是，给予家中一子入朝为官的奖励，也算是变相的抬高商户的地位。
如此一来，倒是能收获一部分民心。
当然，这部分民心跟遇到的阻力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这也是幕僚们极力劝阻的原因之一。
更何况，齐王每年就那么点儿俸禄，两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是要砸锅卖铁，以换取帝王的青睐？
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萧子墨知道他们的担忧，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侍卫送来笔墨。萧子墨提笔在纸上写了这样一行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王跟本就不是晋王的对手，迟早会将目光放到他身上来。倒不如主动一些，将所谓的把柄送到他手里，打消他的顾虑。
丢下这么一页纸后，萧子墨就翩然的离开了。
在外头晃荡了这么久，是时候回京陪他的娇娇了。
*
“王妃，王爷来信了！”不言从开阳的手里接过信，低着头快步回了屋。
苏瑾玥正琢磨着研究新式的口脂，连头都没抬一下。“先放一边吧。”
“是。”不言乖乖地应了。
苏瑾玥拿起毫笔，蘸了蘸刚调好的浓稠汁液，对着铜镜轻轻地在唇上涂了一层。微干的嘴唇立马变得鲜活饱满起来，如晨珠般水润亮泽，自然漂亮的红色，看着就好像咬一口。
“王妃涂上这个，可真好看！”丫鬟们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们都如此动心，换做是男子，瞧见这抹桃色，眼睛怕是都要黏在上头，再也挪不开脚步。
“王妃天姿国色，涂什么都好看！”
“这口脂如此细腻，比外头卖的不知要强多少！”
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苏瑾玥却是不喜欢如此装扮，涂过之后便拿起湿帕子将唇上的蜜给抹去了。“就照这个方子做，明儿个送去铺子里。”
“哎！”不语欢喜的应下。
丫鬟们各司其职的忙碌着，苏瑾玥这才得了空，拿着书信去了书房。这还是萧子墨头一次派人送信回来。以往，都是叫开阳传口信儿，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她揭下背面的封印，将信从里头抽出来。信很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大概的意思是，他不日将归来。
很寻常的家信，并没有什么秘辛，不过那开头的称谓，却叫苏瑾玥耳根子发热，红晕渐渐的爬满了整张脸。
吾妻娇娇，见信如晤！
如此亲昵的称呼，只有在两人私下相处时才会用，他竟直白的写在信上！
苏瑾玥哼了一声，将信揉成一团，打算丢到废纸缸里。只是，刚抬起手来，却又有些不舍，终是将手收了回来，重新将皱巴巴的纸团铺平整理好。纤细的手指在吾妻娇娇四个字上来回的摩挲着，时而轻时而重的，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上回他受伤回府已过去半月余，也不知他恢复得如何了。
尽管她对自己的金疮药挺有信心的，可他整日在外头奔波的，也不知伤口会不会裂开。身边又没个人照顾……想到这里，苏瑾玥不由皱起眉头。
她，这是在担心他吗？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不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才对。
苏瑾玥烦躁的将信件收好，塞到了一旁的书堆里，故意视而不见，随手拿起一本地理志饭看起来。可书拿在手上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她翻动，分明就是心不在焉。
苏瑾玥懊恼的将书丢下，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定是她近来太闲了！或许，她该找些事情做做，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她这样想着。
要不，将几个丫头的亲事操办起来？
亦或是，回趟娘家，陪嫂嫂说说话，探望探望那尚未出世的小侄子？
城外十里亭
“王爷，天色已晚，纵然全力赶赴，城门怕是也已关闭。不如先找家客栈住下，明日再赶路？”随行的侍卫看了看天色，打马上前劝道。
萧子墨却仍旧扬起马鞭，催马疾行。
侍卫们见主子执意要赶路，只得舍命跟上。
从皇陵到京都，大伙儿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一路上吃饭喝水，就没有停下来歇息过。这宝马良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好在，此处离京都已不远。
果然不出所料，来到城门下，门早已严丝合缝的关上。宵禁之后，城门便不会再开启，除非有紧要的事情。
萧子墨抬头看了看眼前巍峨的城墙，突然一跃而下，将马丢给了身后的侍卫。
侍卫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王爷这是不打算等到天亮了！
果然，下一刻萧子墨就攀上城墙，转眼就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唔，不愧是主子，轻功当真了得！手下们不得不赞叹。
萧子墨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城内，躲过巡视的守城将士，几个飞纵便不见踪影。他一路疾驰，朝着齐王府方向而去，心里默念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第二百一十二章     美人在怀

一个人睡惯了，苏瑾玥睡觉的时候就不太老实。加上天气炎热，床上被褥都收进了柜子里，床榻空出一大片地方来，苏瑾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热了，就挪个地儿，滚来滚去，总能找到一处凉快的地方。
夏日的寝衣本就做的宽松，她这么翻来覆去的，衣带越发的不牢，甚至变得松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头藕荷色的肚兜和一小片的雪白肌肤。
萧子墨偷偷潜入房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景。
苏瑾玥容貌自不必说，相貌姝丽，姿容绝佳。身段亦是比寻常女子高出一截，身段凹凸有致，妖而不媚。也难怪那些嫉妒她的人，在暗地里非议，说她是以色侍人。这等身段样貌的确不像是正室该有的模样。
可偏偏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不见丝毫的妖媚，气质出尘，端庄雍容，集美艳大气于一体，言行举止规规矩矩，进退有度，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
在外，她是端庄贤淑的齐王妃。而到了这床榻之上，她又展现出妖娆的一面，反差之大，叫人惊叹。
萧子墨君子端方，自小便熟读礼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眼下这情形，本该非礼勿视，可眼角余光却又不自觉地往那动人的身姿上瞟去，贪念的瞧了两眼，这才大步进了净室。
净室里响起阵阵水声，外间的丫鬟瞬间惊醒，还以为是王妃起夜。待看清是何人时，丫鬟差点儿没惊叫出声。
萧子墨看着这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丫鬟，眉头不由得一皱。
“王爷恕罪。”丫鬟一张脸红得像柿子，低着头慌忙的退了出去。只是，王爷是何时回的府，为何都没人通禀？丫鬟走到外间的时候，脑子里满是疑惑。
萧子墨冲了个冷水澡，体内的燥热这才被压制了下去。回到榻上时，苏瑾玥又换了一个姿势，滚到了床榻的外侧。
萧子墨早已累极，却在看到她那张熟睡的脸时，忽然觉得，再累也都是值得的。娇妻在侧，他总算是可以睡个安心觉。
萧子墨脱掉鞋子，小心翼翼的跨过她的身躯，在床榻内侧躺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些什么，苏瑾玥突然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瑾玥不禁一慌，顿时心跳如雷。萧子墨亦好不到那儿去，面上镇定，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僵住，无法动弹。
两人对视了两息之久，苏瑾玥才回过神来，急急地撇开视线。“不是说还有两日才回么……”
“没什么要紧事，便提前动身了。”萧子墨轻笑着说道。
苏瑾玥察觉到衣襟处的不妥，慌忙的背过身去，重新将衣带系好，顺便打了个死结。嗯，这样应该不会再松开了吧？
想着方才她毫无防备的睡姿，苏瑾玥就不由得脸颊发烫。
嬷嬷教导，说女子的一言一行要得体，即便是睡觉，手脚该放什么位置，都要规规矩矩的。只是，她平日里散漫惯了，根本没将这些规矩放在心上。只在需要时，应付一二。加上这段时日萧子墨不在府里，苏瑾玥便越发没了顾忌。
她方才的模样，定是被他瞧见了！
“娇娇。”萧子墨见她坐着半晌没动，低声唤了她的表字。
苏瑾玥脸颊将将降下来的温度，再次升了回去。
萧子墨知她害羞，没敢继续逗她，闭了嘴，重新躺好。
苏瑾玥缓了好一阵儿，可算是恢复了常态。“王爷的伤，可痊愈了？”
萧子墨没想到她会关心他的伤势，心中一暖。“不碍事。”
“夏日炎热，伤口已化脓。”医者父母心。苏瑾玥不仅是他的王妃，还是一名大夫，不亲眼瞧上一瞧，始终难以安心。
萧子墨倒是挺配合的，坐起身来，抬手解了衣带，露出大片的胸膛。正如他所说，伤口已然愈合结痂，并已无大碍。
只是，完美无瑕的胸口上多出这么一道疤来，着实有些不美。
苏瑾玥琢磨着，是不是该调些祛疤的膏子。
苏瑾玥这么盯着他瞧，萧子墨还有些不太习惯，轻咳两声，道：“王妃，可瞧够了？”
苏瑾玥回过神来，不自在的转过身去，悄然的红了耳根。
两人相继躺下，不一会儿，萧子墨的呼吸渐渐变得清浅，沉沉的坠入了睡梦中。苏瑾玥面向外侧弓着身子躺着，却了无睡意。
一夜的休整，萧子墨天还未亮便醒了过来。
嗯，准确的说，他是热醒的。他一睁眼，便瞧见苏瑾玥那张姝丽无双的脸。她不知什么时候蜷缩在了他的怀里，头紧贴在他的胸口，一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睡的正香。
如此亲昵的姿势，还是第一次。
两人彼此呼吸相闻，她的发披散在他肩头，脖颈微微扬起，漂亮的唇近在咫尺，他只要稍微侧过头去，便能一亲芳泽。
醒着的时候，她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睡着了之后，倒是乖巧多了，还会主动亲近他！
萧子墨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翘起。
苏瑾玥再次睁开眼，外头已经大亮。意识渐渐回笼之后，她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了解到此刻尴尬的处境。
她，居然趴在他的怀里！
苏瑾玥反应过来，慌忙的起身，退到了床榻的另外一头。
真是丢死人了！
她一定是在做梦！
苏瑾玥捂着脸，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子墨见她这副受惊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苏瑾玥被他这么一刺激，脸越发烫了起来，羞愤之下，随手操起一个枕头就朝着萧子墨砸了过去。
萧子墨乃是习武之人，区区一个枕头又岂能伤到他。可他却没有避让，直径让枕头砸了一下。好死不死的，正是受伤的那处。
苏瑾玥吓了一跳，顾不上其他，过去就要扒他的衣服。
“可消气了，嗯？”萧子墨突然欺身上前，捉住了苏瑾玥的双手。看似温雅的脸庞，此刻却充满了攻击性，害得苏瑾玥胸口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她，她，她好像又被他戏弄了！
屋子里的动静闹得有点大，使得外间听候差遣的丫鬟频频向里边儿探头。苏瑾玥见状，慌忙的推了萧子墨一把，摇了摇床头的铃铛，故作镇定的唤了丫鬟进来伺候。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惺惺作态

“王爷什么时候回府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清楚！方才看到王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不言不语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觉得太诡异了。
这落霞院里的下人，怕是除了含冬之外，其他人都会感到疑惑不解。
萧子墨有练剑的习惯，而且已经坚持了很多年。纵然起得晚了，却也没耽搁，在院子里舞了小半个时辰，回屋时，苏瑾玥已经张罗着丫鬟摆上了早膳，一切都刚刚好。
“王爷请用膳。”苏瑾玥从秋泓的手里接过湿帕子，递到萧子墨的手上。
萧子墨洗了把脸，擦了擦手，示意苏瑾玥在一旁坐下。
苏瑾玥抬了抬手，将丫鬟都屏退，而后拿起勺子给萧子墨盛了一碗胡麻粥。“听管家说，近来要缩减开支，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萧子墨愣了一下，想起还未跟她说捐银子赈灾的事儿。“眼下旱情严重，国库空虚，朝廷束手无策，本王身为北冥皇子，又岂能坐视不理。便上奏皇上，捐两万两银子，以救济灾民。”
苏瑾玥夹着腌黄瓜的手一顿。“两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
萧子墨夹了根笋子喂进嘴里嚼了嚼。“嗯，是本王好几年的俸禄了。”
苏瑾玥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他这么做无疑是将权贵们的怒火引到他的身上。可有句话，他说的没错。他是北冥的皇子，既享受着皇族的待遇，就得承担起守护这江山的责任。若放任那些灾民不管，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怕是会逼得他们造反，引起动荡。
萧子墨，竟然有这等魄力！这是苏瑾玥没想到的。不过，回头细细的一琢磨，似乎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萧子墨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一事无成的闲散王爷！就凭他手底下那一员员猛将，足以说明他的野心！
他绝对不会是个庸碌无为之辈！
“两万两银子会不会太少？若不够的话，妾身做的几门营生倒是赚了不少，也可以为百姓出一份力。”苏瑾玥想了想，要干就干一票大的。齐王府都能出好几万两了，宗室以及那些权贵还好意思只拿个几千两凑数？
听完苏瑾玥的话，萧子墨差点儿摔了手里的筷子。“咳咳……不必破费了。那是王妃的私产，你自己留着便是。”
堂堂男子汉，岂能觊觎女人的嫁妆！
其实，还真是他想岔了。
苏瑾玥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再说了，萧子墨是什么家底儿，她难道还不清楚？成亲之前，他可是送了她不少的好东西。随便一样，都大几千两呢，又岂是缺银子的主儿？还有那珍宝阁、飘香楼，那一个不是日进斗金？若她料想的不错，这些都是萧子墨的产业吧？
“王妃不必多言，为夫自有打算。只是，人前总得做做样子，日后要连累王妃跟着本王一起吃苦了。”萧子墨打断了她的话，心中早就另有打算。
这明面上捐的确实只有两万两，但私底下，他早已命人去江南各地采购粮食，运往旱情严重的几个州郡。那些粮食，才是最要紧的。
苏瑾玥柔顺的应了一声。“妾身知晓了。”
意思就是，要做戏给旁人看呗？
于是，接下来几日，苏瑾玥广发听贴，以各种名目邀请官夫人们到府上一聚。今儿个赏花，明儿个诗会的，忙的不亦乐乎。
众人起初都很是不解，这齐王妃不是最不喜热闹么，怎么突然转了性了？可人家好歹是王妃，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于是，众位夫人们带着好奇，进了齐王府的大门。
当看到宴席上那一道道素菜时，这才了然。
齐王可是真的穷啊！如今为了救济灾民，把家底都掏空了，好不容易凑齐了两万两白银，如今王府每日吃的都是清粥小菜，再过不久怕是都要揭不开锅了。
“这第一杯，本王妃自罚。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夫人见谅。”苏瑾玥站起身来，说道。
“王妃说哪里话，这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吃些素菜也新鲜。更何况，这素菜的味道做的比荤菜还要好吃，倒是咱们有口福了。”
“是啊，王妃过谦了！这素菜，比相国寺的素斋都还要美味呢！”
动过筷子的夫人们纷纷附和，是真的被这素宴给惊艳到了。原来，这南瓜还能这么做了吃？萝卜也能炒出肉味来！而且，每一道素食都是她们以前从未见过的，不但色香味俱全，还都有好听的名字，真是绝了！
苏瑾玥见她们交口称赞，又不动声色的倒了第二杯酒。“承蒙各位夫人不嫌弃，肯给本王妃这个面子，这第二杯酒是用来敬你们的。若非各位贤夫人鼎力相助，慷慨解囊，朝廷也不会这么快就筹集到银子，救济灾民。”
夫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由得面面相觑。这银子，可不是他们自个儿愿意捐的，是逼不得已！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结果，齐王带头闹了这么一出，逼着大伙儿不得不掏腰包，她们心里可都埋怨着呢。可齐王妃这一顶高帽子扔过来，倒是不好撕破脸。
“能了圣上分忧，是身为臣子的本分，当不得王妃夸赞。”一位容长脸的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至于，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就只有她们自个儿知道了。
当然，这些人里头，也不全是会忍气吞声的。就好比那位朱夫人，上回在晋王府被苏瑾玥下了面子，可一直都记恨着呢。
“王妃做出这幅姿态给谁看呢？谁人不知这苏记的东家就是王妃，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营生。便是王爷捐了两万两银子，不还有铺子的进项？何必弄出这什么全素宴来糊弄咱们！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会是那个一盒口脂都要卖出一两银子的苏记吧？”
“那苏记真是王妃的产业？”
被朱夫人这么一闹，大家看着苏瑾玥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好你个齐王妃，居然敢把她们当猴儿耍！
真是岂有此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料事如神

“原来是做戏，这也太过分了！”
“她把咱们当成什么了？耍着好玩儿吗？”
“这种宴会不来也罢！”
“真是欺人太甚！”
面对那些夫人的指责，苏瑾玥仍旧面不改色。等到她们发泄够了，她才挪动步子，走到朱夫人的面前，冷声质问道：“夫人只知苏记的东西贵，可有想过它为何这般贵？它之所以受各位夫人的青睐，是因为每一样里头都添加了极为名贵药材，就连盒子都是出自名师之手。”
“这都是王妃说的，又有谁亲眼所见？”朱夫人倨傲的昂着下巴，说道。
“脂粉的配方，的确不能外传。”苏瑾玥如实的点了点头。“不过，稍微懂些门道的人都能闻得出。朱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拿了东西去找人验看，看是不是本王妃在说谎。”
朱夫人被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差没坐在地上撒泼了。“王妃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实！明明就有大把的银子，还非得摆出一副穷酸的样子来！”
“朱夫人此言差矣。”与苏瑾玥有着姻亲的关夫人也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帮腔道。“你说王妃拿这些粗食糊弄咱们，这话我可不同意！先不说这些菜做的是否用心，单从这满桌子的吃食，还不但重样，就足以说明诚意。”
“是啊，我瞧这朱夫人面前的碗碟也挺干净的嘛，可见并非难以下咽！”
“你们！”朱夫人被几位夫人挤兑的说不出话来。
“黎民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无动于衷，餐餐大鱼大肉？王妃这也是以身作则，与百姓同甘共苦。”
关夫人挪动脚步走到苏瑾玥的身旁，继续说道：“早在半个月前，我便听人说起，苏记往相国寺添了数千两的香油钱，以帮助他们收容难民，又在城外的茶寮施粥，这才没让难民涌进城里来。种种义举，早已传扬开来，怎么不见朱夫人提起？”
“竟有此事？”有人惊讶的捂住了嘴，为了方才的失言而懊悔不已。
这些夫人里头，不乏寒门出身的，是过过苦日子的，最能感同身受。所以，即便是做了官夫人，亦是十分节俭，也时常救济穷苦百姓。
“这事我亦有耳闻。”
“我前两日去寺里上香，亲眼所见。”
有了这些夫人们的佐证，朱夫人想要再往苏瑾玥的身上泼脏水，怕是不成了。
“原来王妃私下竟做了如此多的善举，真真是菩萨心肠。”
“王妃真乃女中豪杰！”
“王妃大义，百姓闻之，必当感激涕零。”
“齐王有您这样的王妃，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时之间，众人又羞又臊，纷纷开口，对她赞不绝口。
苏瑾玥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这些事根本不值一提。小小年纪，就能不卑不亢，有如此气度，着实叫人深感佩服。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苏瑾玥坐在椅子里累的都不想动了。
不语很有眼力劲儿的上前替她捏着胳膊，哄道：“庄子里刚送来几框新鲜的桃儿，奴婢叫人洗了，一会子就送过来。”
王妃爱吃桃，她记着呢。
说到吃，苏瑾玥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
“这朱夫人胆子可真大，连王妃都敢顶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不言亦是感到愤愤不平。
敢当众指责王妃，她脑袋怎么长的？
苏瑾玥倒是不见有多生气，毕竟这朱夫人这种没脑子的女人，向来都活不长久。况且，她只是晋王妃身边的小喽啰，不足为惧。
“朱夫人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含冬端着一盘雪桃进来，轻轻地摆放在了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拿起一个尝了一口，问道：“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含冬负责落霞院的守卫，丫鬟婆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苏瑾玥之所以会有如此一问，是有原因的。
此次设宴，一来是安抚这些朝廷命官的夫人，以降低大家对齐王的误解。二来么，便是想要借此机会清除府里的细作。
除去那个被送回公主府的丫鬟，府里可还有一个宫里出来的秋泓。她看着老实本分，没有任何的行差踏错，可将此人留在府里始终是一大隐患。所以，苏瑾玥才想了这么一个引蛇出洞的法子，化被动为主动，故意制造机会让她露出马脚。
秋泓在府中孤立无援，又无法出府，如何与她背后的主子联络呢？自然是靠中间人传话了！那么这个中间人，很有可能就藏在这些前来赴宴的夫人们当中。
不得不说，苏瑾玥还挺料事如神的。
“王妃所料不差，秋泓确实悄悄溜出落霞院，与朱夫人的丫鬟匆匆见了一面。”含冬抱拳答道。
“哦，又是这个朱夫人。”苏瑾玥垂下眼眸，都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的蠢。以为声东击西，在前头吸引大伙儿的注意，便不会有人察觉到她丫鬟的去向？
她真当齐王府没人了？！
“这朱夫人素来唯晋王妃马首是瞻，会不会是晋王妃在背后指使？”不语忿忿的说道。
苏瑾玥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晋王妃怕是还没这个本事。”
“即便不是她，定与宫里那位娘娘脱不了干系！”
苏瑾玥沉吟片刻，还是觉得这线索太过明显。以崔贵妃的心机手段，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往齐王府塞人呢？这不是明着将把柄往他人手里送么？
可是，除了崔贵妃，又有谁能够让秋泓心甘情愿的为她所用，往外递消息呢？难道这后宫之后，还有比崔贵妃更有城府之人？
苏瑾玥百思不得其解。
*
朱府
朱夫人在齐王府吃了亏，回去之后，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连带的跟前伺候的丫鬟也都跟着遭了吃鱼之殃。
一个奉茶的丫鬟，就被她寻了借口扇了巴掌。“今儿个在王府，你有足足一炷香的生辰不在，说，到底背着本夫人做什么去了？！”
“冤枉啊！奴婢，奴婢肚子不舒服，便去如厕。不信的话，您可以问玉容姐姐，她可以为奴婢作证的。”丫鬟跪伏在地哭喊道。
“是吗？”朱夫人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继而侧过头去问那个叫玉容的丫鬟。“她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玉容低着头答道。
朱夫人心气不顺，看着谁都碍眼，就将她们全都轰了出去。
“玉容姐姐，方才真是多亏了你。”出了屋子，那挨了巴掌的丫鬟忙开口道谢。
玉容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声张。“此事万万不可再提起，否则叫夫人知道，咱们俩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世子柔情

玉容是伺候朱夫人起居的二等丫鬟，因为相貌普通，做事沉稳颇得朱夫人的喜欢。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她。这回去齐王府，玉容也是跟着的。
玉容劝了那小丫鬟许久，这才进屋伺候朱夫人。直到朱夫人睡下，玉容这才松了口气，回了下人房。
因为是二等丫鬟，玉容不用跟那些打杂的小丫头们挤一个屋，有担当的屋子。不过，是四个人睡一间。此时，屋子里的其他丫头都还没回来。
玉容点了灯，趁着四下无人，将那人塞给她的字条摸出来瞧了一眼。等看完之后，便直接放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字条化为灰烬，用帕子清理干净，这才端了盆子出去打水。
*
国公府
“世子爷最近忙什么呢，早出晚归的，也不知身子吃不吃得消。”关氏一连好几日没看见苏承安，心中难免会不安。
她怀着身孕，易疲累。苏承安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他回屋时，她又早早地歇下了。如此一来，竟鲜少有打照面的时候。
念秋扶着她在廊下的椅子里坐下，又往腰后塞了个垫子，笑着安抚道：“王妃的医术您还信不过么？世子的身子调理了这么些时日，早就大好了！”
“是我多心了。”关氏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少夫人怀着小公子，心思浮动在所难免。王妃也说了，这是每个怀着身子的妇人都会经历的，实属正常。少夫人不妨趁着肚子还不大，多走动走动。”
关氏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儿，可就是管不住自己。每每心中焦虑，就按照苏瑾玥教的，想些高兴的事儿，转移注意力。
“三夫人说是要替五妹妹相看，进展如何？”
念秋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答道：“听说差不多要定下了。”
“哦，是哪户人家？”关氏好奇的问了一句。若非她家没有兄弟，还真想将苏瑾瑚说给娘家人呢。
“据说，是三夫人娘家的侄儿，江二公子，五姑娘的表兄。”念秋道。
关氏略微一思索就想起来了。“江家二公子，倒是有些印象。可是三夫人生辰那天，随着江家夫人来府上住过一日的那位？”
“少夫人记性真好。”念秋笑着赞道。
“远远瞧着，不像是个读书人，身材挺魁梧的……”关氏回忆道。
江家乃是书香门第，一门出过好几个进士。可这位江家二公子，却是个异数，据闻他不爱读书，偏好习武，从小到大都是个混世魔王。家里的扁担不知道被打断多少根，却仍旧改不掉舞蹈弄棒的喜好，最后江家人只得放弃，由着他去了。反正，江家的男丁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江二公子跟咱们五公子一样，好武。”念秋消息灵通，早就打听好了。
“五妹妹也非寻常闺秀，两人想必应该和得来。”关氏笑道。
“那可不？今儿个一大早，江二公子就来接五姑娘出门了，说是要去逛庙会呢。”
“今儿个初几了？”
“八月十二。”
关氏叹了一声，忽然就不说话了。
念秋和另外一个丫头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惹得少夫人不开心了。
苏承安出了趟门，正要回府，见街上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不由好奇的看了两眼。随侍的书童见主人好奇，于是笑着说了一句。“今儿个八月十二，马上就要到中秋了，街上摆摊儿的，唱大戏的，杂耍的，可热闹了！”
苏承安愣了愣，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一晃就要到八月十五了。当年，他跟关氏定亲，见的第一面就是在中秋节这天。
“世子，继续赶路吗？”书童不确定的问道。
苏承安回过神来，吩咐道：“去朱雀大街。”
“好嘞。”书童应了一声，赶着马车继续直行，往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而去。
等到回府的时候，天已擦黑。
苏承安手里捏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脚步匆匆的朝着蓬莱阁而去。不曾想，还没跨进院门，就被国公爷派来的人给请去了书房。
苏承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去了书房。
国公爷找世子，无非是考教他的功课。苏承安耐着性子答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给关氏的礼物。每年的中秋，他都会亲自挑选一件礼物给关氏。今年因为要陪着国公爷回祖宅一趟，怕是没空陪着关氏，于是提前选好了一支玉簪，打算送给她的。
只是，被国公爷这么一搅和，耽搁了下来。也不知他回后院时，关氏有没有歇下。
国公爷捋了捋胡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板着脸训诫道：“想要学有所成，就一定要心无旁骛，最忌讳三心二意！”
苏承安抿了抿唇，虚心受教。“孩儿知错。”
“可是近来有什么烦心事？”国公爷日理万机，难得与他闲聊几句。
苏承安将盒子往衣袖里藏了藏，故作从容的答道：“天气炎热，难免会焦躁。”
“屋子里可摆放了冰盆子？若是不够，就将我的份例一并拨给你。”国公爷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这个儿子。尤其是，他长得肖似逝去的妻子，每次看着他，再硬的心肠都会变得柔软。
“尽够了，父亲无需担忧。”
父子俩又说了会子话，国公爷才将他打发走。从书房里出来，苏承安重重的吐了口气。藏在衣袖中的盒子，也被汗水浸湿了。
蓬莱阁，关氏正在灯下做针线。
其实，她早就呵欠连天，困得睁不开眼了。只是，她想要等着世子回来，这才苦苦的支撑，任凭丫鬟怎么劝都没用。
“惜玉，你去门口瞧瞧世子回来没。”关氏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吩咐道。
惜玉福了福身，应了一声。
前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迎面而来。
惜玉欣喜不已，进去禀报：“回来了，回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关氏听闻这个消息，亦是高兴坏了。放下针线篮子，就要往门口去迎。不过，苏承安的动作比她更快，率先进了屋。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做针线？”苏承安看到她手里的小衣服，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惜玉几个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你别怪她们，是我不肯睡，非要等你回来的。”关氏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苏承安握住她的手，将手里握出汗的木盒子塞到她的手里，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这些天没能好好儿陪你，还望娘子饶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昏迷不醒

关氏打开木盒，露出里面样式简单材质却一流的玉簪，欢喜不已。
丫鬟们见状，识趣的退了出去。
“可还喜欢？”苏承安抚着她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
关氏含泪看着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本不是这般矫情之人，只是在怀了身子之后忽然变得多愁善感，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触动她的心绪。
苏承安抬手轻柔的替她拭去眼泪。“可是不喜欢？我明儿个再去换……”
关氏摇了摇头，将头靠进他的怀里。“这玉簪，妾身很喜欢。”
“喜欢怎么还落泪了？”苏承安有些哭笑不得。
“妾身也不知是怎么了……叫夫君见笑了……”关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
“听大夫说，妇人有孕之后，多半会变得娇气，可见传闻不假。”苏承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而后，将大手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说了声“夫人辛苦”。
不知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儿感知到了些什么，突然踢了一脚。肚皮轻微的震动，让苏承安激动不已。“她，她方才动了？”
关氏笑着点头。“大夫说，月份大了，胎动会比较频繁。”
“她近来一直这样？”苏承安俯下身去，将头贴在她的肚皮上，仔细的感受着。
关氏害羞的红了脸。“一早一晚较为明显。”
好在屋子里没有外人，否则真是要羞死了。
苏承安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她怕是能听见咱们说话，跟咱们打招呼呢。”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说了会子话，苏承安才不得不提了中秋回老家祭祖的事。原先他一直病着，每次都是国公爷带着其他几个兄弟回青州。如今他身子大好了，自然是该走这一趟的。
“此去青州路途遥远，来来回回还不知要耽搁多久，怕是又有好些日子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苏承安叹着气将她揽入怀中。
“是该回去看看的。”关氏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倒是能理解。毕竟，苏承安是苏家的子孙，日后苏家的新一任家主，这是他的责任所在。
她的善解人意，却让苏承安更加难以心安。
关氏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她几年，如今又怀着身孕，是最为敏感的时候，他却不能陪伴左右，着实是亏欠她良多。
“夫君尽管安心的去，府里的事务，妾身能应付。”关氏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眉头，似乎想要将其抚平。
苏承安捉住她的手，将人搂得更紧。
“若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即刻派人去齐王府。”苏承安覆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
倒不是信不过老夫人她们。一来，祖母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并不能照应周全；二来，冯氏到底是隔了房的亲戚，难免会有私心，不可能全心全意的替别人着想。加上府里还有几个不安分的，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他不想他们的孩儿有事，更不想关氏有事。
“夫君为何这么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关氏一颗心顿时提了上来。
“为夫只是打个比方，瞧把你吓得。”苏承安不想她太过忧心，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只是觉着四妹聪慧，又会医术，真要遇到什么事儿，能帮得上忙。”
关氏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稍稍安心。
不得不说，苏承安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这不，他刚出府没几日，府里就发生了一件事儿。不知是不是厨房管事贪便宜，买了不新鲜的食材，导致国公府上下上百口人，上吐下泻。其中，老夫人的病情最为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可是把府中众人给吓坏了。
好在，关氏的饮食起居一直都是念秋在照顾。早早地就察觉出了问题，这才幸免于难。
关氏想起世子爷的叮嘱，第一时间就派人往齐王府送了信儿。命人牢牢地把守住府中的各个出口，严禁进出，又将厨房里当差的下人控制住，逐个儿的排查，不敢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冯氏这个当家的，更是难辞其咎。
“真真是冤枉死我了，这可如何是好！”看着老夫人昏迷不醒，冯氏真是百口莫辩，哭都没地儿哭。
苏二老爷虽不喜冯氏，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国公爷不在府里，老夫人昏迷不醒，他便是这府里最有说话权的那一个，必须谨慎行事。
“大夫请来了没？”
“老夫人用过的膳食可保存下来了？”
“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一番行事，倒是有几分大家长的风范。
苏瑾玥携着丫鬟匆匆赶来时，大夫已经替老夫人把过脉。
“老夫人这脉象，的确是中毒的迹象。至于昏迷不醒，怕是年纪大了，身子一时承受不住，这才……”大夫是回春堂有名的大夫，这些年时常在国公府走动，医术倒是不错的。
苏瑾玥见屋子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吩咐丫鬟道：“去将窗户开开。”
丫鬟不敢不从，去将二面的窗子支了起来。
“王妃这是做什么？老太太身子骨弱，这窗户可开不得！”冯氏见苏瑾玥一来就将府里的下人支使得团团转，颇为不满的撇了撇嘴。
苏瑾玥缓缓地转身，目光凌凌的看向她。“这大热天的，将屋子关得密不透风才是大忌。”
冯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二爷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忿忿的扯着帕子，不甘的坐回了一旁。
她倒要看看，苏瑾玥有什么法子能将老夫人唤醒。
其实，早在苏瑾玥踏进这顺安堂时，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香味。这香味极淡，若不仔细闻，根本就闻不出来。
可偏偏苏瑾玥自小跟随一心师太学医，嗅觉敏锐，异于常人，一踏进这屋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才命丫鬟开窗户通气。
“去，将桌子上的香炉取过来。”她突然开口道。
老夫人跟前伺候的秋蕊忙应了一声。
“她要这香炉做什么？”
“莫非，问题出在这安神香上？”
“四姐姐略通医术，说不定真有法子救祖母！”
屋子里，众人窃窃私语着。
大夫刚开完治病的方子，尚未离去。听苏瑾玥这么一说，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恰巧此时，苏瑾玥有意隐藏实力，将香炉送到了那位大夫的身边。“听闻卢大夫对制香也十分在行，可否帮忙瞧瞧这香？”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谁下的毒

卢大夫见齐王妃这般看重自己，不由得欣喜若狂。故而，检查起那香炉来，格外的仔细。尽管香炉里的香灰被处理过了，但还是留了些许的沫子在里头。他用手指在香炉壁上刮了刮，而后将那些细碎的粉末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问题来。
“可是有什么问题？”苏二爷见卢大夫眉头紧皱，忙上前询问道。
卢大夫沉重的点了点头。“确实有不妥。这安神香里，混杂了别的东西。若长期使用，轻则引发心疾，重则昏迷……”
“何人如此歹毒！”苏二爷一听这话，顿时怒了。嚷嚷着要将顺安堂的丫鬟婆子看管起来，严加审讯。
“二叔。”苏瑾玥出声制止道。“顺安堂的下人都是跟随祖母身边多年的老人，该如何处置，还是等她老人家醒来再做打算吧。”
苏二爷刚刚那番意气用事的话，可谓是极不妥当。换作是别的院子，发落几个下人倒是没什么。可这里是顺安堂，是老夫人的住处。苏二爷这般喊打喊杀的，不但不会显得他决策英明，反而会落得个不敬长辈的不好名声。
苏瑾玥的提醒，也算是替他挽回了一些损失。
苏二爷抿了抿嘴，尽管不满侄女的插嘴，却还是老实的坐了回去。
“卢大夫，您继续说。我家老夫人，是中了什么毒，可有解？”白嬷嬷伺候老夫人多年，对老太太最是忠心不过。听说中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顺安堂竟然发生这种事，可是她督查不力！
“倒不是什么特别霸道的毒，只是伤及内腑，需要调理好些日子才能痊愈。”卢大夫的医术名不虚传，很快就想到了解毒的法子。
他回到桌子旁边，提笔刷刷刷的列了几位药。“只不过，这上头有几位药比较稀罕，若是能找齐，便后顾无忧了。”
“什么药？”众人纷纷凑过去瞧，唯有苏瑾玥坐在老夫人的榻前一动不动。
“龙涎香还好说，这何首乌不知哪里才能买到？”
“天山雪莲极其珍贵，怕是只有皇家才有！”
冯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向一旁的苏瑾玥。“王妃时常往宫里走动，想必是见过不少的好物，不知能否集齐这药方上的名贵药材？”
这便是明晃晃的想要推卸责任，拉苏瑾玥下水。
苏瑾玥手里确实不乏这些好东西，可也不能便宜了冯氏。如今府里闹出了这样的乱子，结果却要她一个出嫁女来承担，是何道理？！
“龙涎香宫里确实赏赐了一些，派人去齐王府取便成。只不过这天山雪莲开在雪上之巅，世间难寻，就算是进贡到宫里，也就那么一两朵，怕是有些难办。”苏瑾玥不紧不慢的说道。
“为了老夫人，王妃可愿意进宫求一求太后娘娘……”冯氏张嘴就是这么一说，根本就没过过脑子。
天山雪莲如此稀罕之物，岂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这等疗养的圣品，皇帝平时都舍不得多用，又岂会轻易的赏赐给臣子？
冯氏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强人所难。
“太后娘娘那里，本王妃可以去求。只不过，二婶也莫要报太大的希望。毕竟，晋王妃身怀有孕都未能求得……”
后面的话，她没有直白的说出来，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就连晋王妃这等尊贵的一品王妃都没有资格享用，更何况是老夫人。冯氏若是再苦苦相逼，倒显得她故意刁难了。
冯氏听到这里，讪讪的一笑。“王妃素来孝顺，尽到心意便好……”
“祖母待本王妃好，本王妃自然会竭尽所能为她老人家寻到这几味药材。只是不知二婶打算从何处入手？”苏瑾玥反将了她一军。
敢在她面前耍花样，那就得承担得起挑衅的后果。
她如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踩上一脚的！
冯氏没想到苏瑾玥居然用这副口吻跟她说话，一张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却被苏瑾瑶扯了扯衣袖。“娘，您就少说两句吧。四姐姐如今可是齐王妃，撕破了脸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冯氏不满的哼了一声，倒是识相的没再多嘴。
三夫人江氏瞥了这个不着调的二嫂一眼，都懒得跟她说话。“王妃大老远的赶来，连口水都没喝上。萍儿，还不赶紧去给王妃奉茶。”
先前一阵慌乱，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不过好在都是自家人，苏瑾玥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倒是无妨。
萍儿是江氏的贴身丫鬟，笑着去隔壁花厅给苏瑾玥倒了杯凉茶。
王妃的喜好，她可都记着呢。
苏瑾玥接过茶盏浅抿了一口，燥热顿觉被压下去几分。
卢大夫开好了方子，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宜之后，便被丫鬟送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时，苏瑾玥才开口问道：“祖母的心疾近来时有发作，你们都毫无察觉么？”
这话虽然是对丫鬟仆妇说的，却也给其他的主子们敲响了警钟。若她老人家真有什么好歹，国公府将要面临什么，大家不会不清楚。
北冥推崇孝道。长者逝，守孝三年。在朝为官的，要在家丁忧，适龄的男女，婚娶一律延后三年。
若老夫人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国公府的损失可就大了！莫说在家守孝三年，就是一年，朝堂上风云变幻莫测，等到回去时，你辛辛苦苦打拼的位子早就被人取代了！
再比如，府里的几位公子姑娘，没定亲的倒还好，这定了亲的，谁只知道这三年里会有什么变数？搞不好，妾室都好几房，庶出子女都接二连三的蹦出来了。
苏瑾玥思来想去，觉得这幕后黑手，肯定不是苏瑾瑗。毕竟，她可是最迫不及待想要嫁去晋王府的那一个，老夫人若是出了事，对她没有半点儿好处。
苏承宗？他倒是有这个胆子。不过，他跟苏瑾瑗一母同胞，怕是也希望她早些嫁出府，而后给他做靠山的。
那么，除了他们这两个祸害，又会是谁呢？
苏瑾玥环视屋子一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抽丝剥茧

首先，三房的人可以排除。
苏三爷刚荣升成京官，正是建功立业，大展拳脚的时候，当然不希望老夫人出事。另外，以苏三爷一家的人品，也断不会做出这种忤逆不孝的事情。
四房应该也可以排除。
苏四爷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谋害老夫人，对他能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四房就只有一个养女沐瑾璃，她尚且年幼，也没这个本事。
至于二房，倒是有可能。
毕竟，苏二爷庸碌无为，做不做这个官，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冯氏又是个贪心不足的，代为掌管中馈也有一段时日了，指不定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儿，舍不得放手。如今世子夫人有孕，不宜操劳，老夫人若是一直病着，这掌家权岂也就会一直掌控在她的手里。
唯一解释不通的是，这毒药是从何而来？冯氏纵然想要继续掌权，弄些令人浑身乏力的药物便成，没必要下这种狠手。
这夹杂在熏香里的毒药，一般人可制不出来，必定是用药的高手。冯氏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人，又是如何获取到的？
苏瑾玥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扶了扶额。
“王妃可是饿了？”身为她的贴身丫鬟，不言可是对她的习性了如指掌。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主子肯定是精力不济了。尤其是这种需要开动脑筋的时候，更是得先填饱肚子。
嗯，用主子的话说，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但前提是，得合她的胃口。
正好，此刻临近午时，到了用膳的时候。
“瞧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冯氏一拍巴掌，起身就要出去张罗。“王妃想吃什么，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
“那就有劳二婶了。”苏瑾玥点头应道。“那就来一个清蒸鲈鱼，酒酿丸子，凉拌牛肉，猪肚老鸭汤。”
冯氏：……
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都是些什么菜？为何她从未听说过？
不语见冯氏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上前福了福身，道：“王妃的口味，奴婢最清楚不过了。劳烦，借厨房一用。另外，找几个人给奴婢打下手就行了。”
冯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说不出的尴尬。
她原本想摆一下当家夫人的谱，结果转身就被苏瑾玥给打了脸。这丫鬟说的轻巧，只是借用厨房和人手，可实际上却是在暗讽国公府无人啊，连王妃想吃的菜都做不出来！
丢人，太丢人了！
可偏偏，还不能把苏瑾玥得罪狠了！
“说什么借不借的，这里是王妃的娘家，只要您开口，府里上上下下哪有不从的。”冯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跟冯氏的灰头土脸比起来，其他几房的人皆是满脸的笑容。
“又能尝到不语姐姐的手艺了，真好！”苏瑾瑚和沐瑾璃两个小吃货一听说不语要下厨，立马就变成了小馋猫。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江氏无奈的叹着气，戳着自家女儿的脑门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都是要定亲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没个正形。
苏瑾瑚揉了揉脑袋，娇嗔道：“不语姐姐做的饭菜是真的很好吃嘛！”
“吃吃吃，整天就惦记着吃，真没出息！”江氏嘴上虽然唠叨着，但却不忍心过于苛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其实，从江氏为五姑娘挑选的亲事上就不难看出，她是真心实意的在替闺女着想。按理说，以国公府的门第，苏瑾瑚未来的夫家完全可以是高门大户。江家虽然也是官宦之家，但跟京都的这些名门望族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江氏选择将苏瑾瑚嫁回娘家，一来是考虑到她性子大大咧咧的，生怕她嫁入豪门望族之后受拘束。二来么，她娘家嫂子为人不错，打小就喜欢苏瑾瑚这个外甥女，婆媳关系好相处。况且，江二公子又不是长子嫡孙，肩上的担子不会太重。苏瑾瑚嫁过去，应该会衣食无忧，随心自在。
反观冯氏，总想着攀高枝，在那些权贵门第当中挑挑拣拣，也没见她有中意的。不过，对庶女倒是毫不上心，没怎么考虑就定下了。
算起来，二姑娘苏瑾珊只比三姑娘苏瑾玲大了半岁，应该在她之前出阁才对。可这二姑娘运气着实不好，定了几门亲都给退了。不是未婚夫婿说没就没了，就是婆家突然得势，瞧不上她，就给耽搁了下来。
前些天儿，冯氏又给她定了门亲事。这一回，倒是没人来退亲了。只不过，许的是个鳏夫，前头夫人还留下一儿一女。二姑娘这嫁过去，就要当后娘，真不知道冯氏是怎么想的。
更可气的是，苏二爷还同意了！
苏瑾玥问起此事，江氏才私下偷偷告诉她缘由。“二伯在那个位子上一待就是十数年，近来寻着了一些门路，想往上动一动。恰巧那上峰的儿子孝期满了，想要娶一房继室，两人便一拍即合，定下了这门亲事。”
“说起来，二姐姐也是命苦。”苏瑾瑚也插话道。“花骨朵儿一般的人儿却要嫁给一个鳏夫！”
苏瑾玥笑了笑，没再提这茬儿。
用过午膳，老夫人的药也熬得差不多了。苏瑾玥亲自伺候老夫人吃了药，这才打道回府。至于那下毒的幕后之人，苏瑾玥已有了些眉目。
“王妃怀疑，并非国公府的人？”在回去的路上，含冬就忍不住问了。
“国公府近来更换了不少的下人，这还没养熟的自然不可能有绝对的忠心。只要稍稍许以好处，便能帮着里应外合，换掉祖母所用的香。”
“另外，那香里的毒药极为罕见，可不是寻常人就能得到的。这京都，还隐藏着咱们没有发现的制毒高手。”
“王妃可是已经猜到了是何人所为？”几个丫头全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苏瑾玥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手腕上的血玉镯，不紧不慢的问道：“老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测，对谁最有利？”
不语绞尽脑汁，憋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答案来。
不言倒是比她强点儿。“难道是，国公府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苏瑾玥肯定的弯了弯嘴角。“继续往深了想。”
“王爷此次带头捐了银子……莫不是，冲着王爷来的？”含冬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第二百一十九章    淑妃驾到

“都别瞎猜了。”苏瑾玥打断了她们。“真要是冲着王府来的，何必伤及无辜。况且，那毒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用上了，又如何跟捐银扯上关系。”
“王妃说的是。”含冬抱拳说道。
“含冬，你消息灵通，去打听打听，近来京都可有什么生面孔露面。医术精湛，用毒高手之类的。”苏瑾玥总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
含冬领命。
回到王府时，天色还亮堂着。苏瑾玥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管家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王妃可算是回来了。”
“何事如此惊慌？”苏瑾玥不解的蹙了下眉头。
“宫里来人了。”管家小声地透露道。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已经知晓。
“来的是淑妃娘娘。”管家见她没会过意来，只得如实的禀报。
苏瑾玥脚下步子顿了一下。“淑妃娘娘？”
她不应该在宫里么，怎么会出现在王府？！
“淑妃娘娘求了恩旨，出宫省亲，路过咱们王府，便说要来探望王妃。”管家到这会儿也还是一头雾水。
淑妃娘娘可是除了崔贵妃之外，景帝后宫品级最高的妃子了，如何会纡尊降贵到这不受宠的齐王府来做客呢？
想不通！
他想不明白，苏瑾玥倒是有几分预感。储君之争，日渐激烈。朝堂上，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支持皇长子晋王，另外一派则支持淑妃所出的赵王。之前，晋王因为贪污案受到牵连，让赵王占了先机，原本可以趁机拿下这皇储的位子。可谁知道，晋王剿匪有功，竟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如今，两个王爷势均力敌，地位不行上下，想要坐上太子的宝座，势必就要拉拢更多的筹码。康王投靠了赵王，信王则是晋王的小跟班，两人不分伯仲。
近来，齐王渐渐地入了景帝的眼，多次出色的完成了圣上交待的事。而他又有哑疾，等于与那个位子无缘。这样一个可以放心使唤的助力，若是能拉到赵王的阵营当中，是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晋王妃前些时日还将苏瑾玥得罪狠了，等于是让晋王府跟齐王府站在了对立面上。大好的机会，若不利用一番，岂不可惜？！
故而，淑妃娘娘会摆驾齐王府，也就不足为奇了。
“走吧，莫让淑妃娘娘久等了。”苏瑾玥定了定心神，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往待客的正堂而去。
正堂内，淑妃正悠哉的品着茶。近来她诸事顺心，心情还算不错。即便是齐王府没什么好的茶叶招待她，她也甘之如饴。
“齐王妃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竟让娘娘您等！这也太不像话了！”一旁伺候的宫女见主人迟迟没有现身，忍不住替主子打抱不平。
“这就没有耐心了？”淑妃捋了捋衣袖上的褶子，笑道。“不请自来，是本宫失礼在先，又如何能怪得了别人？反正闲来无事，多等片刻也无妨。”
“娘娘肯到齐王府来，那是他们的福气！”宫女撇了撇嘴，说道。
“好了，你就别埋怨了。”淑妃一如既往的端庄贤惠，就连下人都不忍心苛责。比起当面一套背着一套的崔贵妃，她可是更受底下人尊敬。
宫女还想嘀咕几句，却眼尖的瞥到门口晃动的身影，这才打住了。
苏瑾玥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到淑妃娘娘跟前，款款的下拜。“见过淑妃娘娘。”
“快些起来。”淑妃娘娘虚扶了她一把，笑容可掬的握住她的手。“都是自家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
“礼不可废。”苏瑾玥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知淑妃娘娘驾临，有失远迎，害您久等，是儿臣的不是，望娘娘见谅。”
“瞧你说的。是本宫临时起意想过来看看你们，又如何能怪罪与你。”淑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越发和善。
苏瑾玥眉眼低垂，尽量扮演着乖巧懂事。“娘娘前来，怎的如此怠慢。不语，去把库房开了，我记得陪嫁的箱子里，有去年宫里赏下的好茶。”
“是。”不语应了一声，憋着笑转身离开。
“齐王府的日子，当真如此艰难？”见苏瑾玥都要拿嫁妆出来招待客人了，淑妃不禁一愣。
“您是不知道，王爷为了解决百姓的困苦，拿出了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可还是不够，便将府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典当了。”苏瑾玥说着，就忍不住叹气。“好在府里下人不多，日常嚼用上省一省，勉强能过日子。”
“真是为难你了。”淑妃听闻，都忍不住替她掬一把辛酸泪。
苏瑾玥摇了摇头。“夫妻一体，王爷有心为圣上分忧，我这做齐王妃的，自然是该与他同甘共苦。”
“好孩子。”淑妃似颇为感动，一个劲儿的夸赞着她。不过，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淑妃并没有其他表示。
苏瑾玥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暗道这淑妃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一毛不拔。
嘴上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行动却跟不上。想光靠一张嘴，就能把人哄得为她所用，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想要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
“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宫女彩云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淑妃这才依依不舍的打住话题。“改天进宫请安，记得常来永宁宫坐坐。”
“是。”苏瑾玥开口应下。
淑妃摆驾回宫，浩浩荡荡的依仗渐渐远去，苏瑾玥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去国公府折腾了半天，又陪着淑妃话了半个时辰的家常，真是累死了。
“不语，我要吃荷叶鸡，糟鸭掌。”苏瑾玥解乏的法子，就是吃。只有吃饱了，她才有力气去想别的事情。
不语哎了一声，欢快的钻进了小厨房。
“荷叶鸡你们吃过吗？”
“没有。”
“糟鸭掌呢？”
“也没有。”
“今天你们有口福了！”不语说着，将围裙一抖，系在了腰间。“都别愣着了，赶紧去杀鸡宰鸭啊！”

第二百二十章     丫鬟秋泓

“不语姐姐，这荷叶鸡怎么做啊？”
“是啊是啊，还有这糟鸭掌是什么，以前从未听过。”
不语一边挽着袖子往清理干净的整鸡上抹盐等调味料，一边说道：“这荷叶鸡，简单点儿说，就是用荷叶裹着蒸出来的鸡。做法呢，比较简单。将鸡肚子里的内脏清理出来，用酱料盐巴生姜腌制一刻钟。再往这肚子里塞一些糯米、香菇，用竹签将肚子缝上，裹上新鲜的荷叶上蒸笼里蒸半个时辰就好啦！”
“这样蒸出来的鸡肉，肉质细嫩，滋味鲜美，油而不腻，还滋补养身。有补虚损、益五脏、实筋骨、活血脉、解暑等功效。”不语手法熟练的将鸡身抹匀，又剔除了多余的骨头，这才将其他的活计交给打下手的几个丫头。
“为何不先炸过之后再蒸呢？如此一来，外酥里嫩，更加有嚼劲儿。”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说道。
“说得好！”不语回过头来，眯着眼说道。“的确还有另外的做法。不过呢，王妃苦夏，吃油炸的容易上火，所以，大家做任何事的时候，都要动一动脑子，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众人听后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那这糟鸭掌又该如何做？”大伙儿见有新东西学，都格外的认真。
“这糟鸭掌啊，是一道凉菜，工序稍显复杂。先将鸭掌上的血清洗干净，冷水入锅，大火烧开煮一盏茶的功夫。而后，又冷水反复冲洗，直至将鸭掌中的淤血冲出。”
“再取尖锐之物划开鸭掌皮，将鸭掌的骨节一一剔除，备用。”
“最后一步，就是调味了。开锅中水，放入葱段、姜片、大料、花椒、盐、冰糖和黄酒烧开，放入鸭掌转小火熬制，煮熟后捞出盛入碗中，浇入糟卤没过鸭掌，放入冰盆中冷却即可食用。”
不语说话的时候，丫鬟已经将鸭掌清理干净，正按照她所说的冷水下锅。
“你们注意一下时辰，等骨头剔除之后再来叫我。”不语如今身为齐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可不是什么活儿都做的。开口吩咐一声，自然有人替她。
“不语姐姐劳累一天了，先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不语姐姐渴不渴，我给你倒杯凉茶。”
“不语姐姐……”
那架势，比普通人家的正经姑娘还要有面儿。
秋泓如今不能在屋子里伺候，便被程妈妈安排管理针线等物。见大伙儿都围着不语转，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却并未露出任何羡慕之色。
“秋泓姐姐，你也是落霞院的一等丫鬟，凭什么她们都去巴结那两个！不过是跟着王妃陪嫁过来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不是？论才干论相貌，根本不及秋泓姐姐一根手指头。”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大家都是伺候主子的奴婢，哪有高低之分。”秋泓被几个小丫头捧着，倒也没失了分寸。
不愧是宫里挑选出来的，礼仪规矩样样不差。
“秋泓姐姐可真是人美心善，哪像那个不语，仗着有王妃撑腰，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可不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半个主子呢！”
“你们在说谁呢？”不言冷不丁的出现在三人的身后。
两个嚼舌根的丫鬟吓了一跳，慌忙的朝后退了两步。
秋泓眼波微闪，上前赔罪道：“不言姐姐大人有大量，念在她们初犯，饶恕她们一回。”
那两个丫鬟见秋泓替她们求情，忙跟着求饶。
不言睨了那两个小丫鬟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了秋泓的身上。“你倒是会做好人。”
“不言姐姐此话何意？可是秋泓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姐姐明示。”秋泓长相出众，言行举止更是宛若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
不言对这种装腔作势之辈，甚是厌恶。“别一口一个姐姐的，我可消受不起。更何况，我娘就生了我跟不语两个，你算是哪门子的妹妹。”
“是我说错了话。”秋泓咬了咬唇，似在极力的隐忍些什么。
不言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那两个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丫鬟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秋泓姐姐何必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你们可都是一等丫鬟，凭什么她要高人一等。叫我说，姐姐是宫里出来的，应该更高贵才是！”
“就是！”
秋泓无奈的笑了笑。“没事，大家一起共事，难免会有摩擦。常言道，家和才能万事兴。忍一忍，就过去了，何必闹得大家都难堪？”
“那也不能任由她们欺负你吧？！”
“只要府里上上下下和和美美的，我受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秋泓强颜欢笑道。
“姐姐也太大度了，换作是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是啊，你再继续忍下去，她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萧子墨踏着夜色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将三人的言论听了个一清二楚。开阳站在他身后，面色沉沉，周身泛着冷意。
这些爱嚼舌根的丫鬟，居然敢在背地里说不言丫头的坏话？！
“王，王爷！”一个端着水盆路过的丫鬟看到萧子墨一行，忙停下脚步行礼问安。
听到王爷这个称呼，那两个还在替秋泓打抱不平的丫鬟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稍微胆小的那个，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参见王爷。”秋泓倒是不见慌乱，缓缓的转过身来，不卑不亢的盈盈下拜。她本就生的好，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尤其是那截露在外面的纤细脖子，肌肤如玉，弧度还恰到好处，端的是仪态优美，明丽动人。
明明都是一样的动作，可她做起来就是比要别人要好看许多。换作是别的男子，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然而，萧子墨的视线却从她身上一带而过，径直走了过去。
开阳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秋泓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捏紧，眼底的不甘一闪而过。天知道她为了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为了以最佳的仪态出现在齐王的面前，她对着铜镜一遍遍的演练。结果，齐王愣是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她！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身世谜题

不言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没把这种小事拿去烦苏瑾玥。所以，该怎样还怎样，勤勤恳恳，没有露出半点儿的不耐烦。
等到苏瑾玥将众人屏退，萧子墨突然开口道：“那个叫秋泓的丫鬟，寻个理由打发了吧。”
“可是她惹王爷不高兴了？”苏瑾玥不动声色的问道。
“府里容不下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丫鬟。”萧子墨端起咸绿豆汤喝了一口，顿时觉得遍体舒畅。
苏瑾玥料想，定是秋泓私下跟人议论什么，恰巧被萧子墨给撞见了。只是，秋泓背后的主子尚未现身，就这么将她赶出府，怕是会留下后患。
于是，周旋道：“可否再等些时日？”
“嗯？”萧子墨侧过头来看向她。
“前些时日府中宴客，秋泓与朱夫人府上的一个丫鬟有过接触。”苏瑾玥没怎么多想，便将此事透露给了他。
毕竟，他是一家之主。
“朱夫人，兵部郎中朱荀的夫人？”萧子墨稍稍一动脑子，就搜出这么个人来。
“王爷好记性。”苏瑾玥亲自替他夹了一筷子冰镇过的糟鸭掌。
“如此的明目张胆，倒不像是崔贵妃的做派。”萧子墨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妾身也是这么想的。”苏瑾玥固然还以崔贵妃，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秋泓潜伏在王府这么些日子，都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按理说是个心性沉稳的。身为一个优秀的探子，岂能轻易地被人抓住把柄？
朱夫人的丫鬟与秋泓接触的时候，亦是有恃无恐，不见丝毫的慌张，就越发显得奇怪了。莫不是觉得，被抓个正着，也不会对她们的主子构成任何影响？
如此推断，她们二人背后的主子便不可能是崔贵妃了。
“能够把手伸到宗仁府的，也不止贵妃娘娘一个。”苏瑾玥说道。顿了一息之后，她才接着说道：“淑妃娘娘出宫省亲，路过咱们王府，特地来探望，与妾身说了会子话。”
萧子墨点点头。
此事，暗卫已经禀报过他。
“都聊了些什么？”
“示好来了，怕是想要拉拢王爷，为赵王所用。”苏瑾玥说的很直白，都不带旁敲侧击的。
萧子墨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就洞察了淑妃的心思。“无需搭理她。”
“是，妾身记下了。”苏瑾玥应道。
不过，令苏瑾玥好奇的是，她自从回京之后，从未听人提起过齐王的母妃。宫里那么多娘娘贵人，便是最低品级的选侍也偶尔会被提及。他母妃的身份再卑微，再不得帝王的喜爱，起码也有个封号吧？
他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然而，每每问及此事，众人都闭口不谈，或是以生母微贱，不提也罢给糊弄过去。如今想来，怕是不方便提起。就连太后娘娘说起此事，都是含糊不清，可见是她在宫里是一个忌讳，陛下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提到此人。
如此一来，苏瑾玥就越发好奇他的身世。
“想问什么？”萧子墨看着她发愣，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苏瑾玥回过神来，斟酌着开口道：“从来未听王爷提起过母妃，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这话问得虽然有些唐突，可苏瑾玥却觉得，她身为齐王妃，想要知道夫君的生母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萧子墨握了握拳，说道：“据说，是皇上微服私访时临幸过的一个民女。回宫之后，便将她抛诸脑后。直到临产之前，才侥幸得知圣上的身份，寻到京都来。生下我之后不久，便病逝了。故而，并没有受封。”
苏瑾玥想想也是。
这对皇帝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桩丑闻。想要极力的掩盖过去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大张旗鼓的封位呢？
更何况，事情都过去那么久，那女人才找上京，谁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所以，景帝虽然认下了萧子墨这个皇子，却一直对他十分冷淡。
“可立有衣冠冢？”苏瑾玥觉得，好歹是他的生母，逢年过节的，总该要祭拜一番。
萧子墨却摇了摇头。“无人知晓。”
苏瑾玥惊愕的抬眸，没想到他的处境竟如此尴尬，比她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母亲虽然逝去，可好歹还有个墓。
他却连母亲的名讳都不知晓。
萧子墨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苏瑾玥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令起话题，转移视线。“明儿个就是中秋了，宫里设宴，王爷要穿那套衣裳？妾身好叫人提前备下。”
萧子墨听到中秋二字，有那么一瞬的晃神。“又是一年中秋了么？”
“嗯，妾身还让人做了咸甜两种月饼。”苏瑾玥说起吃的来，两眼就忍不住放光。“有莲蓉馅儿、绿豆馅儿，栗子馅儿，肉馅儿，还有蟹黄的……”
萧子墨原本沉浸在悲痛之中，被她这么一打岔，伤感顿时被冲淡了不少。“还有这许多种类？”
“妾身喜钻研吃食，就试着做了，味道还不错。”苏瑾玥眯着眼睛笑。
饭后，丫鬟进来收拾碗盘，而两人则踏着月色去庭院里纳凉。一连几个月未下雨，天气热得不行。没有一丝风，即便是到了夜里，仍旧酷热难当，睡不安稳。
丫鬟们在凉亭里摆上了果盘，茶水，伺候周到。
开阳和不言不语守在不远处，共赏一轮月。
苏瑾玥看着几人的背影，越发觉得开阳跟不言挺般配的。
“王爷，开阳侍卫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何时提亲？”苏瑾玥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萧子墨没想到她对两个丫鬟的姻缘还挺上心的。
她何时能对他这个夫君也上一上心？
而且，他这个主子都还未圆房呢，凭什么他的手下就要抱得美人归了？搞不好，孩子都会在生在他前头。
不妥不妥！
“再等些时日，他近来要出远门一趟。”萧子墨侧过身去，半握着拳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面不改色的说道。
背着凉亭的开阳突然打了个喷嚏，莫不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中秋夜宴

中秋节来临之际，景帝也匆匆的从避暑行宫回到了京都。只不过，先前跟着一道去的五位嫔妃，如今回来的只有四位。
“怎的不见谢嫔？”
“是啊，她可是这些人里头最得宠的。”
“莫不是犯了什么错，被贬了？”
“难说，就她那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收敛的性子，得罪了人不是很正常？”
跪迎帝王回京的队伍当中，不少人窃窃私语，私下议论着。
苏瑾玥便在这接驾的阵营当中。
谢嫔失了龙胎，圣上为了弥补她，便将她由贵人晋升为嫔，虽风光大不如前，可好歹也跻身了高位嫔妃的行列，被尊称一声娘娘。突然说不见就不见了，定是出了什么事。
含冬站在她的身后，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原来，这谢嫔不知怎的惹怒了圣上，被贬为了庶人。羞愤之下，她当夜就一根白绫挂在了房梁上，宫女发现将她救下时，早就没了气息。
“以谢嫔的脾气，做出这样的事倒也不奇怪。”苏瑾玥暗暗想着。只不过，宫人未免也太疏忽了，连她上吊都毫不知情？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那是皇帝的后宫，岂会出这种纰漏？
可见，谢嫔的死，多半是有蹊跷。
“不仅如此，徐才人还讨了圣上欢心，晋升为顺仪了。”含冬压低嗓子，小声地说道。
苏瑾玥微微颔首。“后宫争斗素来瞬息万变，再正常不过了。”
待帝王的銮驾缓缓的驶入皇城，苏瑾玥等人才得以起身，慢慢的跟了上去。
中秋家宴，众人很识趣的没有提起那位谢嫔，哦，不对，是谢庶人。宫中歌舞升平，君臣推杯换盏，依旧是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
“齐王，上前来。”酒过三巡，景帝突然将视线落在了一旁默默无闻的萧子墨身上。
这一下子，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他的身上，齐齐朝他望了过去。
萧子墨闻声站起身来，朝着景帝抱拳作揖。
“朕听说，你捐出两万两白银，都把家底给搬空了？”景帝心情似乎不错，言语间带了一丝戏谑，这是以往都没有过的。
这是入了皇上的眼了？文武百官不禁纷纷猜测，心思活络了起来。
莫非，这齐王要得势了？
以后是不是该与他多亲近一些？
可惜，萧子墨口不能言，只轻抿着嘴唇，露出些许的尴尬。
苏瑾玥身为齐王妃，不得不站起身来，替他表明心迹。“回皇上，这都是坊间一传十，十传百的道听途说之言，略显夸张。王府虽不富裕，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连顿饭都吃不起。”
未免朱夫人等人在皇帝面前恶人先告状，苏瑾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说了这么几句。既没有辱没了王府的名声，又实事求是的说了日子难过。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们就算居心不良，想要往齐王身上泼脏水，也是无从下手。
景帝笑眯眯的看着苏瑾玥，觉得这丫头还真是聪慧伶俐，比晋王妃这个长媳要厉害多了。“如此，朕便赏赐齐王黄金百两，以示嘉奖。”
“谢父皇。”苏瑾玥见有赏赐，二话不说就跪下来谢恩。连称呼也从皇上改为了父皇，将财迷的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
景帝倒是越发欣赏她的直率，又赐了不少的布匹首饰之物，让她赚得盆钵满满。
那些贵夫人们见状，皆不由得暗暗鄙夷。
堂堂齐王妃，居然掉进了钱眼儿里，当真是俗气不堪！
难怪会指给齐王那个哑巴，同样的上不得台面，还真是般配呢！
面对这些非议，苏瑾玥完全没当回事，笑得眉眼弯弯。
名声是什么，能当饭吃吗？虽然她不缺这些个东西，可有总比没有好。别人硬塞给她，不要的是傻子。
萧子墨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收下这些事赏赐，不由得神色复杂。
*
喝了不少的果子酒，苏瑾玥腹中撑得难受，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打算去如厕。
萧子墨则被圣上叫到跟前，小声地说着话。
苏瑾玥从宫殿里出来，由着宫女引路，去往茅厕。吃过几次亏之后，苏瑾玥便多留了个心眼儿。但凡要抄所谓的近道，她都一口回绝了。
不过，这一回，倒是没有出任何岔子。
苏瑾玥解决了内急，又在湖边吹了会儿风，散了散味儿，这才往回走。
“前面路黑，王妃仔细脚下。”宫女拎着灯笼走在前，伺候周到。
苏瑾玥见她有些眼熟，还有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气，引起了她的注意。“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奴婢是永宁宫的。”那宫女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瑾玥点点头，没再开口。
等来到宴饮的殿外，苏瑾玥停下脚步，说要在外头醒醒酒。宫女便福了福身，先行离开。
“王妃可是觉得她有问题？”含冬跟在她身边的时日不长，对主子的性情倒却也能了解几分。
主子性子懒散，不喜与人来往，如今却对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起了兴趣，那么这个宫女肯定有问题！
“被你看出来了？”苏瑾玥朝她投去赞赏的一瞥。
含冬点点头。
“你有没有闻到她身上那股香味？”苏瑾玥问道。
“奴婢方才没太留意。”含冬羞愧的低下头。
苏瑾玥摇了摇扇子，说道：“不怪你，是我鼻子太敏感了。”
“她身上的香膏有问题？”含冬又试探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喃喃道：“你不觉得，她跟府里那人身上的味道很像么？”
那人？是谁？含冬冥思苦想。
她习武，平时最不喜涂脂抹粉的，故而对香薰香膏一类的不算了解。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含冬回头，唤了声王爷，并未感到任何诧异，仿佛早就知道他能开口说话了。不过想想也是，含冬是暗卫出身，这些秘辛自然逃不过她的耳目。
“怎么出来这么久？”原来，萧子墨久等她不回，便亲自寻了过来。
苏瑾玥见他开口说话，不由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王爷噤声！宫中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听见……”
话音刚落，就见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而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千夫所指

萧子墨背着光站立，面容隐藏在暗处，看得不是很真切。只依稀瞧见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几片飘逸的竹叶。
他一手握着苏瑾玥的手腕，一手搁在她的腰间。两人靠的很近，姿态亲昵。苏瑾玥的神色还有些许的慌张，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那翠竹的袍子，看着甚是眼熟啊？”
“本宫记得，赵王平日最喜风雅，衣裳上就爱绣个梅兰竹菊的……”
“哎哟，莫非是赵王？他与齐王妃……啧啧啧，这可是……”
“难怪齐王妃久去不回，原来竟是与赵王有约！”
“也是呢！齐王虽生的隽雅出尘，可却是个哑巴，齐王妃整日对着这么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夫君，指不定多寂寞呢……”
一群宫妃未看清男子的面容，单凭一件衣裳就开始对齐王妃指指点点，言语刻薄，将苏瑾玥说成是不安于室，不守妇道之人。
玉蝉郡主在一旁冷眼瞧着，心想，总算是被她逮着机会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已婚妇人，与男子在庭院中拉拉扯扯，做出这等淫邪之事，纵然她有千张嘴，万般狡辩，怕是也说不清。
这一次，看你苏瑾玥还如何翻身！
北冥尊古训，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不顺父母去，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亲也；盗窃，为其反义也之条。
苏瑾玥的这番举动，可是犯了七出之中的淫。不仅会被世人所唾弃，齐王还能休了她！
玉蝉郡主得意的想着。
能拿捏到苏瑾玥的把柄，还多亏了淑妃身边的丫鬟。无意中提起苏瑾玥在庭院中徘徊，似在等什么人，她便多留了个心眼儿，命丫鬟密切关注着齐王妃的一举一动。见一穿着浅蓝色衣衫的男子朝着苏瑾玥所在的水榭而去，便故意在贵妃娘娘面前说担心齐王妃，崔贵妃便领着众位娘娘赶了过来，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崔贵妃正愁找不到赵王的把柄，没想到机会就这么送上了门，哪里有不掺和一脚的。况且，此刻齐王正被圣上叫过去说话，根本无暇顾及苏瑾玥那个小贱人，正是一箭双雕，铲除两个后患的最佳时机。
“淑妃妹妹，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崔贵妃神色一凛，一改往日的温婉，冷着脸对一旁的淑妃说道。
淑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得捏紧了拳头。“姐姐怎知那就是赵王，兴许是你们认错了！”
“淑妃姐姐，大家可都长着眼睛呢！这身形，这衣衫，还有那头上戴的紫金冠，不是赵王还能有谁？”祥嫔向来唯崔贵妃马首是瞻，自然是要站出来替贵妃娘娘帮腔的。
其他几个依附崔贵妃的低品阶的宫妃也纷纷附和道。“是哪，婢妾记得，赵王殿下今儿个穿的好像就是这么一身浅蓝色的衣衫。”
“对对对，婢妾也记起来了！”
瞧着这么多人指证，玉蝉郡主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贵妃娘娘，臣妾冤枉啊！”苏瑾玥慌忙的抽回手，急切的辩解道。
“齐王妃，本宫原以为你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却不曾想，竟如此的没规矩！”崔贵妃厉声呵斥道。
自这个灾星回京之后，崔家就接二连三的遭受重创，她早就将她恨到了骨子里。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如何能错过。
“你怎能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让皇家蒙羞！本宫若早知你是如此德行，便是冒着大不韪，也会让太后娘娘收回成命，省得辱没了祖宗规矩和北冥皇室数百年的清誉！”
“还有赵王！枉圣上对你百般溺爱，素有贤明，竟与嫂嫂勾搭成奸，行苟且之事！”
崔贵妃隐忍多年，一直在人前装的温柔贤惠，还从未如此畅快过。
“臣妾没有！”苏瑾玥摇头否认。
“还说没有！这奸夫就站在你身旁，岂容抵赖！”
“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还有那丫鬟，居然帮着主子私会外男，也要一同受罚！”
“将这秽乱宫廷的奸夫淫妇给本宫拿下。”就在崔贵妃叫来侍卫，要严惩二人时，那穿着浅蓝色袍子的男子突然上前两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崔贵妃见侍卫愣着不前，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咳咳咳咳……”萧子墨半握着拳头，一阵猛烈的咳嗽，仿佛受了什么刺激。
当众人看清他那张脸时，一个个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傻愣愣的站着不动了。
方才那些还在阴阳怪气说着风凉话的人，全都闭紧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子墨不能言，只沉着脸抱拳朝着崔贵妃等人施了一礼。
“齐王，怎么是你？！”崔贵妃对上萧子墨那张脸，不由惊得后退两步。
淑妃暗地里轻蔑的勾了勾嘴角，挺直腰板儿说道：“看来贵妃姐姐的眼神不太好，可要请御医过来瞧瞧？”
崔贵妃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了面色苍白的玉蝉郡主一眼，抬手就给了祥嫔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连个人都能认错，还不赶紧给齐王齐王妃赔罪！”
祥嫔捂着被扇巴掌的脸，整个人都懵了。“娘娘……”
是有人说那人穿着绣着竹叶的袍子，像是赵王，她才跟着附和的。怎么到后来，就成了她的不是？她也很冤啊！
“皇上驾到！”就在此时，在一众宫人的前呼后拥下，景帝负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忙下跪行礼。
“什么事这么吵吵闹闹的。”景帝原本多喝了几杯，有些不适，叫萧子墨到跟前说了几句话，就去附近的宫殿歇着了。结果，外头闹得动静不小，惊醒了他。
崔贵妃支支吾吾的，都不知该怎么解释。
淑妃勾了勾嘴角，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可怜见的！您瞧瞧齐王妃，被一番千夫所指，都吓得哭了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计中有计

苏瑾玥跪在萧子墨的身侧，倒不用刻意拭泪，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下巴微敛，看起来好不悲伤。
“荒唐！”景帝听闻崔贵妃居然带着宫妃来捉奸，气得低斥一声。
崔贵妃不甚惶恐。“陛下息怒，都怪臣妾关心则乱，没查清楚就受人蛊惑，险些酿成大祸……”
说着，便要落下泪来。到底是跟了景帝多年的老人了，知道如何能哭得让人心软。且晋王如今得了景帝的赏识，隐隐有被立为太子的兆头，崔贵妃母凭子贵，景帝就算看在晋王的面儿上，也得给她几分体面，不至于过分的苛责。
淑妃惯会看人脸色，见景帝脸上的愠怒渐渐地消失，便知扳倒崔贵妃已无可能，只得改变策略，开口劝导：“是啊，陛下，贵妃姐姐也是被人误导，加上天色暗，没看清，这才将齐王错认成他人，实属情有可原。”
景帝正愁没个台阶下，结果淑妃就递了过来，顿时对她高看了几分。“念你们是无心之失，朕便饶恕这一回。方才跟着起哄的，皆闭门思过，罚月银三个月，以儆效尤！”
说完，景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直默默承受着指责的齐王夫妇，让掌事太监传了轿辇，亲自护送齐王跟齐王妃出宫。
这，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当然，这点儿恩赐，跟实际的奖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景帝只是斥责了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嫔妃几句，罚了几个月的月银，就摆驾回了寝宫。
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难看出，景帝对齐王一如既往的轻视。
跪送帝王离开，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皇上也忒偏心了！”含冬扶着苏瑾玥起身时，忍不住小声地嘀咕道。
王妃被当众羞辱，受了多大的罪，居然就这么算了？！而那些嚼舌根的妃子什么事儿都没有，简直偏心偏到咯吱窝去了。
苏瑾玥面色平静的跟在萧子墨身旁，并未接话，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疑问。直到出了宫，上了王府的马车，她才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怎么换了这么一身衣裳？”
出了宫，萧子墨便再无顾忌，握着苏瑾玥的手，答非所问道：“让娇娇受委屈了。”
“妾身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不委屈。”苏瑾玥害羞的想要将手抽回，结果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含冬看到两人亲昵的模样，纵然再好的定力也忍不住红了耳根。寻了个借口，掀帘子出去了。
“这还是外头呢，王爷怎么没个正形！”苏瑾玥垂下眼眸，凝视着绣鞋上的金丝云纹。
萧子墨轻咳两声，一本正经的问道：“王妃想知道什么，本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瑾玥脸上的臊意稍稍回落，转移视线道：“王爷还没说，这衣裳是怎么回事呢。”
萧子墨低头打量了身上的竹叶蓝袍一眼，不紧不慢的答道：“王妃离开大殿不久，有个宫女不小心弄洒了酒水，泼了本王一身。无奈，本王只得换上这衣裳。却没想到，这里头一环扣一环，是计中计，有人试图在屋子里燃香迷晕本王……”
苏瑾玥听到这里，一颗心不有自主的提了起来。“王爷可有哪里不适？”
萧子墨理了理袖口，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本王无碍，娇娇无需担忧。”
苏瑾玥见他正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的如此无赖！
“那王爷又是如何脱的身？”她撇开视线，顺口问道。
萧子墨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说道：“本王自小风里来雨里去的，那点儿迷香对我根本没有效。于是，趁着丫鬟不注意，偷偷地从窗户溜了出来。之后的事，你也知晓了。”
苏瑾玥皱了皱眉。“看来，是鸿门宴无疑了。”
可令她想不明白的是，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先是借着宫女失手打翻酒盏，逼得齐王不得不起身离席去更衣。而后，又点了迷香，想要算计他。一计不成，又污蔑她跟外男有染，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只不过，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首先是这计谋，虽双管齐下却显得杂乱无章，设计得不够严谨。其次，今晚的这些招，明显是冲着她跟赵王来的。赵王若名声受损，获益最大的便是晋王。崔贵妃代掌后宫多年，指使宫女往齐王身上泼酒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而且，崔贵妃没看清萧子墨的脸，就一口咬定是赵王，还骂她不守妇道，显然是一早料定赵王会路过此地。所以，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崔贵妃才是。
可怪就怪在，如此周密的计划，却漏洞百出。以崔贵妃的心性，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是。先前乱哄哄的，好像是有人刻意从中引到，使得崔贵妃来不及确认身份，就原形毕露。如此，这计谋背后定隐藏着另外一股势力。
是敌是友，很难分辨。
苏瑾玥揉了揉太阳穴，在宫里她都没吃几口菜，此时肚子空空如也，脑子有些不好使。“那设计想将王爷困在屋子里的，究竟是何人？”
“一般用这种手段，无非是栽赃嫁祸。”萧子墨泰然的说道。“就好比王妃上回在晋王府。”
苏瑾玥想起那站在崔贵妃身旁的玉蝉郡主，顿时了然。“这么说来，她是跟崔贵妃联手了。”
“王妃说的是？”萧子墨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苏瑾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谁提议去水榭寻人的，便是谁！”
萧子墨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算是想起一个人来。“看来上回的教训还不够。居然背着长公主，搭上崔贵妃！”
众所周知，孝宁长公主素来不爱进宫，对宫里的妃子也都没个好脸色，更是不屑与那些生养了皇子的宫妃有任何牵扯。
这玉蝉郡主倒好，竟一再的违背长公主的意愿，暗地里跟崔贵妃勾结在了一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见，这玉蝉郡主对王爷是情根深种。王爷又素来敬重长公主姑母，何不将人纳进府里，亲上加亲，享齐人之福。”苏瑾玥心情烦躁，竟脱口而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第二百二十五章    马车遇袭

萧子墨心细如尘，自然察觉到了苏瑾玥的异样。换做是以往，她定是有说有笑，神态轻松，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言语沉默，眉眼带愁。
萧子墨微微蹙眉。
可是他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高兴了？
就在他打算开口解释两句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苏瑾玥回神，问道：“出了何事？”
含冬撩起车帘子，眉头高高的拧起，恭敬地答道：“启禀王爷王妃，不知打哪儿窜出来几个毛贼，侍卫正全力捉拿。”
“贼？这可是稀奇了！”苏瑾玥玩味的挑眉。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竟接二连三的冲着他们而来！
好，很好！
此处离皇城不远，皇城守军听到巷子里的打斗声，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得知是齐王的座驾被拦，忙禀报给了主事的将领。
“只是几个毛贼而已，齐王府的侍卫能应付得来。”那将领正与友人吃酒，听闻是齐王，便没放在心上。
若是晋王、赵王，或是其他两位王爷，他兴许还会带人去帮忙。至于齐王那个哑巴，他哪儿有那个闲功夫去搭救。
原来，这守城的将领早些年拜入了黄将军的名下，受过黄家不少恩惠。黄将军的孙女嫁给了晋王做王妃，他这个门生自然也是晋王一派。
谁不想高官厚禄、加官进爵？如今宫里放出了风声，晋王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他当然会审时度势，知道该如何行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屋子里吃着肉喝着小酒不好吗？
巷子里，打斗已经接近尾声。齐王府的侍卫功夫了得，对付区区几个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贼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打王府的主意！”含冬狠狠地踢了那跪伏在地上的贼人一脚，上车来禀报道：“王爷王妃，人已经捉住了，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齐王是哑巴，不可能开口。
苏瑾玥想了想，说道：“搜过身了么，身上可有代表身份的物件儿？”
“回禀王妃，没有。看起来，就是几个小毛贼，功夫底子都不好。”含冬答道。
“是嘛……”苏瑾玥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一般的小贼，会跑到皇城附近来行窃？从皇城路过的马车这么多，为何偏偏偷最不起眼的齐王府？
“要不直接将他们送去衙门？”区区几个小贼，含冬觉得还不至于劳两位主子费心。
“等等。”苏瑾玥叫住她道。
而后，她抬起手指了指马车下方。
含冬心里一惊，飞身下了马车。果然，从马车底揪出来一个身体瘦弱的毛孩子来。其他侍卫见马车底下还藏着个人，全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万一要是真的刺客，害得主子受伤，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毛孩子被摔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把嘴堵上，先带回府里，再做定夺。”苏瑾玥冷着脸吩咐。
“是。”含冬抱拳道。
就在此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跟了上来，停在了王府马车的后面。须臾，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丫鬟，代她们主子过来询问情况。
苏瑾玥得知是长公主府的人，不由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怎么走到哪儿都遇到这位郡主娘娘，她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回公主府明明就不顺路，却还是跟了上来，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不禁怀疑，那几个毛贼是不是这位郡主刻意安排的。
“多谢郡主关心，王爷王妃一切安好。”含冬见马车里迟迟没人吭声，便代替主子回了两句。
两个丫鬟似乎没想到王府的人会这么冷淡，不由得面面相觑。
“含冬，上车，回府。”苏瑾玥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的，可没那个心思再去应付其他。
含冬应了一声，跳上马车，让侍卫赶着马车离开。
两个丫鬟不得不退让到一边，让王府的马车过去。
“郡主，看来这一招不管用。”两个丫鬟回到马车之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玉蝉郡主紧抿着唇，胸口起伏得厉害，可见正生着气。“让你们赶快一些，结果白白错失了救人的机会！”
“郡主息怒！不是奴婢们动作慢，实在是王府的侍卫太厉害，三两下就将贼人拿下了……”丫鬟跪伏着解释道。
玉蝉郡主气得摔了杯子，那丫鬟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红痕。
丫鬟疼的闷哼一声，却不敢声张。
原来，这一切都是玉蝉郡主事先安排好的。即便是宫里的计划失败，她还可以通过救人给齐王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谁知道，王府的侍卫并没她想象的那般没用，让她错失了良机。
玉蝉郡主好恨啊！
“郡主，那几个贼人要怎么处置？”有丫鬟试探的问道。
“不过几条贱命而已，舍了就舍了。”玉蝉郡主没好气的说道。她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把她供出来，毕竟人都是她的侍卫去找的，她未曾露过面，怎么都怀疑不到她身上来。
回到王府，含冬就押着那些人去审问了。而那个藏在马车底的孩子，则单独的被拎到了苏瑾玥的跟前。
“你藏在马车底下多久了？可曾经过马车里头？”苏瑾玥一边吃着不语做的银耳羹，一边问道。
小孩儿跪坐在地上，见她吃得香，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没，没敢进去，有侍卫守着……”
至于何时藏在马车底下的，他却闭口不提。
苏瑾玥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的吃着，仿佛并不在意他是否撒谎。“不管你什么时候藏进去的，怕是都难逃一死。说吧，有什么临终遗言？”
小孩儿吓得一个哆嗦，就要哭鼻子。
“别浪费眼泪，我不吃这一套的。更何况……你又不是真的童子！”苏瑾玥抬眸睨了他一眼，逼着他将眼泪收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的？！”小孩子突然挺直腰背，恢复了本来的声调。
不语听着他那属于成年男子的嗓音，不禁吓了一跳。“他，他不是孩童！”
“只是个长不高的侏儒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苏瑾玥难得心情不错，解释了一句。“你应该是他们的头目吧？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惹怒齐王

苏瑾玥都这么痛快了，那矮个子的毛贼头目哪里还敢隐瞒，一股脑儿的将事情的始末毫无保留的讲述了一遍。
“小人名叫秦三，祖籍江东，因饥荒逃难至此，靠杂耍卖艺为生。可靠着这点儿手艺根本养不活人，实在没办法便干起了小偷小摸的行当。”
“小有所成之后，便收了几个徒儿，日子还算过得去……”
“说重点！”苏瑾玥才懒得听这些有的没的，出声提醒道。
秦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前些天，有个蒙着脸的男子找上小人，让小人帮忙演一出戏。说事后定有重谢，还不伤及人命，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就答应了。”
“当得知要劫的是王府的马车，小人当时便生了退却之意。那蒙面人却以小人的家人相威胁，说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办，就会将小人全家不得好死。小人顾忌家人安危，只得应下。”
苏瑾玥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拙劣的技艺骗的了别人，骗不过我！本王妃可是从小在市井长大，有没有说谎，一眼就能认出来！”
秦三眼神闪烁，莫名心虚。“下人说的句句属实，还望王妃明察。”
“那你倒是说说，那蒙面人身高几许，是胖是瘦，有何显著的特征？说不上来，便是你捏造的。”苏瑾玥知道这种人不诈他一诈是不会老实的。
秦三挠了挠头，冥思苦想道：“他每回来见小人，都是在半夜。个头倒是不算高，不胖也不瘦，轻功了得。嗓门儿很细，就好像女子一般……”
说到这里，秦三猛地抬起头来。“是呢，他与一般男子的言行举止都不太一样，总觉得……像个娘儿们！”
“哦～”苏瑾玥支着额头懒洋洋的靠在椅子扶手上，心中大致有了数。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再次把话题转回了第一个问题上。“你还未回答，究竟何时藏于车底的呢！”
秦三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身子不由得一个哆嗦。
这齐王妃当真不好糊弄。
可说与不说，横竖怕是只有一死。
“你是不是在想，说了也难逃一死，索性闭紧了嘴巴？”苏瑾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那蒙面人能以你的家人相要挟，你以为本王妃就不会么？”
“王妃饶命！”秦三一听苏瑾玥要问罪他的家人，立马就老实了。
*
“查出他们的身份了？”外院书房里，萧子墨正听着开阳汇报。
开阳抱拳，应道：“的确只是一般的毛贼，刚来京都不久，混迹在南城。莫老大的人一直盯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个黑衣人呢？”
“按照秦三的描述，倒像是个太监。加上今晚玉蝉郡主的异常举动，属下猜测，应该就是公主府的内侍。”
“玉蝉郡主，好得很！”萧子墨握紧拳头，神色骤然变冷。
看在长公主的份儿上，他对她多有忍让。可她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触碰他的底线，着实叫他忍无可忍。
“派人将这本册子给长公主送去。”萧子墨可不是那种受了气还会忍着的。玉蝉郡主惹到了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开阳领命，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翌日，长公主起来梳妆时，便发现了妆镜前隔着的那本册子。她随手拿起翻了翻，便大致明白了是何人所为。
“公主，这……”服侍多年的老嬷嬷看到这册子，不由得大惊。居然有人夜闯公主府，而她们却一无所知，这万一是歹人，岂不是要危及公主的性命？
“无需大惊小怪。”孝宁长公主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替本宫好好儿梳头便是。”
老嬷嬷从镜子中对上长公主那双颇具威仪的眼睛，慌忙低头应是。
辰时刚过，玉蝉郡主便领着丫鬟过来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正靠坐在窗前染指甲，听见外间的响动，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母亲今儿个起的可真早。”玉蝉郡主还像往常一样，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活儿，亲自伺候在侧。
长公主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直到指甲染上了她喜爱的颜色，她才将那本册子送到她的面前。
“上回给你相看的，你都看不上。那便在这上头挑一个，总会有满意的。”
玉蝉郡主脸上的笑容一僵，努力扬起嘴角说道：“母亲可是嫌弃女儿了？女儿年纪总归还小，想要多侍奉母亲几年……”
“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本宫可不想你错过了花期，到时候埋怨起本宫来。”长公主不动声色的将球踢了回去。“挑吧，莫要害羞。”
玉蝉郡主低垂着头，身子紧绷，哪里是害羞，分明就是愤怒。
她都表明过自己的心意了，此生非齐王不嫁，为何长公主要一再的相逼！她不是说，最疼她这个女儿吗？为什么连这么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成全！
长公主睃了她高高的发髻一眼，没有吭声。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就看她识不识相了。
“母亲可容女儿回去仔细研究。”玉蝉郡主恼归恼，却不敢鸡蛋碰石头，当面顶撞长公主，只得采取迂回措施，能拖一时是一时。
“就在这里看吧。”长公主可以纵容她一回两回，却不会一直纵容下去。
玉蝉郡主紧抿着嘴唇，缓缓地起身。
相较于上回长公主给的那本册子，这册子里头的名单无论是相貌还是门第都高了好几等。随手翻了几页，不是王侯，就是哪个皇亲国戚，身份上绝对不会委屈了她这个郡主。但这些门第，看似高贵，实则早已没落。而且，还有好几个是庶出，明摆着是在践踏她的尊严。
“母亲，您真的要舍弃女儿吗？”册子从玉蝉郡主的手上滑落，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长公主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本宫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知道珍惜。”
玉蝉郡主这会儿是真的知道怕了，跪着爬到长公主的面前，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还望母亲高抬贵手，饶恕女儿这一回！”
长公主抬手，轻轻地拂过她带着泪痕的脸颊。“你还没明白吗？不是本宫不肯放过你，是墨儿他厌恶你。”

第二百二十七章    郡主落水

玉蝉郡主被奶娘扶着从长公主的寝殿出来时，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长公主府方才捏着她的下巴说的那番话，无疑是拿着刀子割她的心，将她伤得鲜血淋漓。
她从未想过，她一心想要嫁的人竟厌恶她至此！
“郡主，郡主莫要哭，咱们再想想法子……”奶娘见她落泪，心疼的不得了。
“还能有什么法子……”玉蝉郡主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多年的梦一朝成空，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净。
这个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
前面不远处就是荷花池，玉蝉郡主心灰意冷，突然推开身旁的奶娘，朝着荷花池跑了过去，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快来人啊，郡主落水了！”奶娘追上来时，见玉蝉郡主挥舞着双手在湖里扑腾，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身后的丫鬟婆子急急地跟上来，却是束手无策。
她们都不会泅水，下去了也是白搭。
奶娘急的差点儿厥过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找会水的婆子来！”
丫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朝着外头跑去。
*
齐王府
“你说什么？”玉蝉郡主投湖自尽的消息传到苏瑾玥耳中，她正往河灯上描着兰花。中秋佳节错过了放河灯，多少有些遗憾。于是，便打算在王府后院的池子里放几盏过过瘾。
不语凑到她的身旁，压低声音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叫奴婢说，这玉蝉郡主也是活该！”
谁叫她觊觎姑爷！
苏瑾玥倒是没有幸灾乐祸。只不过，玉蝉郡主接二连三的挑衅，让她有些不舒服罢了。“人可救过来了？”
“救是救活了，不过听说伤了脑子，记不得以前的事儿了。”不语回忆道。
苏瑾玥哦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落水会伤及脑子倒是真的，但会令人记忆衰退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玉蝉郡主莫非又想玩什么花样？
“听说，救上来的时候都没气儿了。长公主都发了话，要那些奴婢陪葬呢。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吐了几口水又活了过来，然后就成了如今这副样子，连长公主都不认得了。”
“是装出来的吧。”含冬嗤了一声。
“宫里的御医都请到了府里，都没给个确切的说法。”不语继续说道。“听丫鬟私下里说起，玉蝉郡主的言行举止与之前大相径庭，跟变了个人似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面貌可以有所改变，可这性子一旦形成，如何会说变就变？”含冬摇了摇头，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蹊跷。
苏瑾玥亦是这么认为的。“派人去打探打探，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含冬应了一声。
苏瑾玥抛开杂念，很快就将河灯制作完成了。
“王妃，可要去请王爷过来？”不语试探的问道。自中秋那日起，王爷跟王妃之间好像出了些问题，不似以前那般情意绵绵了。
正好借此机会，让两人消除隔阂，恢复以往的恩爱模样。
没想到，苏瑾玥却拒绝了。“王爷忙于政务，就不要去叨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转眼，萧子墨就出现在了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
果然是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么？
“参见王爷。”丫鬟们见他进来，纷纷行礼问安。
萧子墨抬了抬手，她们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苏瑾玥拨弄着桌子上的河灯，两人单独相处时，还是有些许的别扭。“王爷不是与几位大人查账，怎么这么早回来？”
“王妃可是还在为玉蝉郡主的事生本王的气？”萧子墨上前一步，单刀直入的问道。
苏瑾玥故作镇定的侧过身去，拾起桌上的河灯，淡淡的说道：“王爷说笑了。殿下玉树临风、英姿不凡，受人景仰倾慕，妾身为何要生气？”
“那这两日，王妃为何要刻意疏远本王？”萧子墨见她不承认，又往前垮了一步。
苏瑾玥见他的靠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王爷多虑了，妾身并没有……”
萧子墨眼疾手快的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有些话，娇娇似乎忘了。不如，本王帮你回忆一下？本王说过，除了娇娇，不会再娶任何女子进门。”
手腕处传来的温热感，让苏瑾玥不由自主的红了耳根。她没想到，萧子墨也有这么不君子的一面！
简直就是个无赖登徒子！
“呀！”不言端着茶水进来，见两人姿势亲昵的靠在一起，慌忙的转过身去。“奴婢这就出去，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苏瑾玥想要解释，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口。
“王爷这是做甚？！”她试图将手从他宽大的手掌中抽出来，可惜力气不如人。
萧子墨瞥见她泛红的脸颊，心情突然变得舒畅。“走吧，不是说要放河灯？我陪你一起。”
苏瑾玥想要拒绝，却见他已经拿起桌子上的河灯大步走了出去。
苏瑾玥无奈，只得跟上。
她辛辛苦苦做了半天的河灯，可不能都便宜了他！
这样想着，心态便渐渐地平和了下来。
此时，天还未完全暗下来，府中也只依稀点了几盏灯。两人走过长廊，转过假山，跨过石桥，总算是来到了临水阁。
“王妃，放河灯之前先许愿吧。”不语拿了笔墨在一旁伺候。
苏瑾玥眨了眨眼。
居然还有这茬儿？
萧子墨见她愣着没动，于是走到凉亭中的石桌旁，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而后，将纸条折叠起来，放进了河灯里。
在丫头们的催促下，苏瑾玥不得不依葫芦画瓢，将写着心愿的纸条放进河灯里。
几个丫头也都来凑热闹，将自己手里的那盏灯里塞了纸条。而后，将中间的蜡烛点燃，油纸做的灯便亮了起来。烛火摇曳，打在画着各式花纹的壁上，温馨而又浪漫。
准备得差不多之后，几人便拾阶而下，蹲下身子，缓缓地将河灯放在了湖面上。随着微风拂过，湖面档荡起层层波澜，推着河灯慢慢的移动，渐渐远去。
“方才许了什么愿？”
“想我嫂子这一胎是男丁！能让家里的香火延续下去。你呢？”
“我所求不多，想要涨涨月银！”
几个丫头交头接耳，小声地嘀咕着。
萧子墨侧过头去，看着身旁姿容妍丽的妻子，不禁好奇她许了什么愿？

第二百二十八章     脱胎换骨

放完了河灯，苏瑾玥嫌外头蚊子多，便领着丫鬟进了屋。萧子墨故意落后了几步，朝着藏在暗处的暗卫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摸到湖中心，趁着河灯尚未沉没，将河灯全都打捞了起来。
因为不确定哪一盏是王妃的灯，他们只得一一翻找，最终如愿的将里头的纸条取出，送到了主子的手里。
苏瑾玥进屋之后，总觉得萧子墨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屏退丫鬟之后，苏瑾玥以为他会有话对自己说，结果萧子墨转身就去了净室，路过她身旁的时候，步子都没有迟疑一下。
苏瑾玥自诩心思玲珑，却完全摸不清他的心思。好在她是个豁达之人，想不明白的事不会一直记挂着。
夜里，两人同塌而眠。苏瑾玥一如既往的面朝里侧卧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白玉瓷枕上，越发衬托得脖颈雪白如玉。
萧子墨正生着闷气。他费了那么多功夫，结果得知苏瑾玥许的愿竟是敷衍的福禄寿喜四个字，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对他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期待？
萧子墨越想越生气。看着苏瑾玥背对着自己，兀自睡的香甜，萧子墨越发来气。她好像一点儿都没把他当成男子！
可萧子墨终归是君子，做不出强迫她的事情来，只得翻了个身，与她背对着背而卧。
苏瑾玥其实还没睡着，如何不清楚他心绪不宁？
可他，究竟在烦恼什么？她好像没惹他生气吧？
苏瑾玥躺了一会儿，轻轻地转过身来，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只是，入眼的只有他那一头如缎子的头发以及伟岸的身躯。
嗯，果真是生气了。
平时，他可都是平躺着睡。如今，是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了？想到这里，苏瑾玥难免腹诽他，怎么这般的小心眼儿。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萧子墨就找刘小侯爷喝酒去了，连早膳都没用就出了府。苏瑾玥倒是乐得自在，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没过多大会儿，就听见丫鬟来禀报，说是玉蝉郡主求见。
“她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不语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来者是客，你代本王妃去迎一迎。”苏瑾玥就算不喜这位郡主娘娘，可好歹也要给长公主几分薄面。
一盏茶功夫过去，玉蝉郡主便蹦蹦跳跳的出现在了苏瑾玥的视线当中。
“见过表嫂。”似是察觉到举止不大妥当，玉蝉郡主急急地顿住脚步，生硬的给苏瑾玥施了一礼，看起来倒是乖巧不少。
苏瑾玥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不由得一怔。
这玉蝉郡主果然大变样了！以前，她看她的时候，可都是带着莫名的妒意。如今，双眸却纯净的像个孩童，太不可思议了！
玉蝉郡主可是在长公主身边养大的，礼仪规矩自然是不差的。可方才她行礼的样子，着实有些难看，比起身边的丫鬟还不如。
苏瑾玥不禁反思，莫非，这玉蝉郡主真的是伤了脑子？
“我家郡主落水之后，心智便有些不全，还望王妃饶恕这失礼之罪。”跟在身后的丫鬟婆子见玉蝉郡主举手投足间尽是粗鲁，都没眼看。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说了句无妨。
“表嫂，表哥在家吗？”玉蝉郡主落座之后，便径直将这话问出了口，气得苏瑾玥身边的几个丫鬟一个个直瞪眼。
呸！这郡主也忒不要脸了！
苏瑾玥愣了愣，不动声色的答道：“郡主来晚了一步，王爷一早就出门了，不在府上。”
“那还真是不凑巧。”玉蝉郡主揪着发梢，神情落寞。
“郡主找王爷何事，不妨说与本王妃听听？”苏瑾玥对如今的玉蝉郡主颇感兴趣，于是多了句嘴。
玉蝉郡主一开始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肯透露。被苏瑾玥旁敲侧击了一番，这才含糊的说道：“长公主夜观天象，察觉有异，便让人请出地动仪，发现有一方的滚珠掉落，京都近来怕是会有一场地动。”
苏瑾玥观她前后的说辞，时而自相矛盾，词不达意，如何肯轻信。“地动非小事，郡主如何能确信一定会发生？”
玉蝉郡主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焦急。“表嫂，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此次地动，会致京都乃至方圆百里的房屋坍塌，死伤无数，必须提前上报朝廷，早些防范……”
苏瑾玥见她越说越离谱，不禁有几分相信了玉蝉郡主神志不清的说辞。
“既是如此，郡主为何不直接让长公主递了折子进宫？”她反问道。先不论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单从她将此功劳平白的送给齐王就十分可疑。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表嫂你解释。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若是能减轻这一场浩劫带来的灾难，表哥日后必定前途无量。”玉蝉郡主一激动起来，竟上前握住了苏瑾玥的手。
丫鬟们敢怒不敢言，恨不得将玉蝉郡主这个疯女人给赶出去。
苏瑾玥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应承道：“郡主的话，本王妃一定会亲自转告王爷。若真有此事，日后必定有重谢。”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玉蝉郡主见她终于肯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丫鬟们听完这话，却是更气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
这玉蝉郡主真是忒不要脸了！
无非是想借此事赢得王爷的注意，妄想要进王府与王妃平起平坐！
呸，她想的美！
玉蝉郡主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之后，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赖在王府用过了午膳之后，她这才带着丫鬟婆子大摇大摆的离开。
“这郡主也太狂妄了！”
“就是！当王府是她自个儿家呢！不自量力！”
“真要有什么异动，钦天监怕不早就占卜出来了，用得着她假惺惺的跑来相告！”
“王妃，此事还是别跟王爷说的好。万一是假的，岂不是要连累王爷被圣上责罚？！”
苏瑾玥支着额头，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玉蝉郡主前后的差异。
今日见到的这个郡主，一举一动都太过反常，令人捉摸不透。难道说，在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她真的大彻大悟，脱胎换骨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她的秘密

京都权贵遍地，每日都有新鲜事发生。玉蝉郡主落水失智的消息传出，没过多久就被其他的事情所替代。
唯一会替她感到心疼的，怕也只是将她从小带到大的奶娘。“可怜了咱们郡主，好端端的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玉蝉郡主一边吃着西戎国进贡的葡萄，一边说道。“既然以前过得不舒心，忘了也好！”
“可那是您多年的夙愿，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奶娘唉声叹气道。
“表哥已经娶了表嫂，我还去掺和个什么劲儿。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这道理我还是懂的。”玉蝉郡主惬意的抖着腿。
“郡主，注意您的坐姿。”一旁的老嬷嬷看到她这不雅的姿势，眉头都要打结了。长公主管教甚严，规矩是打小就学起的，是已经融入骨血的东西，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玉蝉郡主不得不将腿并拢，做出一副淑女模样。“唐嬷嬷，不知母亲可消气了？我这都禁足半个月了，能不能出门走动走动？”
尽管好吃好喝的享受着，可总是关在屋子里，实在是憋得慌啊。更何况，她还有好些事儿没办完呢！
“长公主殿下也是为了郡主好。”唐嬷嬷说道。“郡主已到出阁的年纪，且是要定亲的人了，不宜在外头抛头露面。”
“定亲？”玉蝉郡主一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顿时嗡嗡直叫，像是要炸裂一般。
“郡主，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快去请大夫。”奶娘见她捂着头，露出痛楚的表情，顿时就慌了。
唐嬷嬷亦是一惊，扶着她去榻上躺下。“想来是尚未痊愈，郡主还是好生在府里歇着吧。”
说完，便派人去禀报了长公主。
玉蝉郡主哎哟哎哟的叫唤着，等那唐嬷嬷一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郡主……”奶娘看到她神色轻快的模样，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玉蝉郡主竖起食指，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若不这样，又怎能让母亲怜惜。我可不想随随便便的就嫁了，至少……也得挑个满意的才行！”
“原来郡主是装病，吓坏老奴了。”奶娘抚着胸口说道。
“放心吧，我的病早就好了！”玉蝉郡主偷笑道。“对了，你方才跟我说，有件重要的事要跟我禀报，究竟是何事啊？”
奶娘见四下无人，这才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崔，崔氏？就是成国公府被休弃的那位？”玉蝉郡主惊呼一声，慌忙的捂住嘴。
奶娘想起她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倒是没有任何怀疑。“正是。她派人递了话过来，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郡主还是趁早拿个主意，免得夜长梦多。”
“你的意思是，她要跟我联手对付齐王妃？”玉蝉郡主眨了眨眼，这剧情跟书中所写的差距也太大了。
那崔氏可是个厉害的主儿，心机城府颇深，一直稳坐国公夫人的宝座。后来，晋王登基为帝，她就成了皇帝的岳母，不知道多威风！
可她穿到这书里之后，剧情却跟她看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啊！
崔氏不但早早的下堂，眼下还如此落魄，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不得不借她的势力做掩护。而这玉蝉郡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跟齐王妃作对！齐王啊，那可是后来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啊，连新帝都要忌惮他三分！
“不对啊……苏瑾玥不是早早的就进了晋王府为妾？怎么就成了齐王妃了呢……”玉蝉郡主努力的回想着书里的细节，小声嘟囔道。
原来，苏瑾玥这个角色只是书中的一个配角，而苏瑾瑗才是文中的女主。书中关于苏瑾玥的部分只简单的描绘了几笔，并没有太多的细节，只知道她被晋王所不喜，后又被栽赃陷害与外男有染，被贴身丫鬟刺杀身亡。死了之后，尸身平白的消失不见，成了书中的一大谜题。
“郡主，您说什么呢？”奶娘见她嘀嘀咕咕半天，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玉蝉郡主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胡乱的扯了个理由掩盖了过去。“对了，你替我联络那个叫邱恒的死士，让他把人给我看好了！崔氏我日后大有用处，可不能让她给跑了！”
玉蝉心想着，千万不能得罪了齐王。既然那崔氏送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那她索性就将人送到齐王妃的手里，任由她处置。如此，便是齐王欠了她一个人情。往后，她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还可以找他求助！
玉蝉郡主越想越美。
*
崔氏在客栈中久等没有黑衣人的消息，好几次都想溜出去，都被拦了回来。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崔氏左等右等不见黑衣人背后的主子现身，心里越发焦急。“早日如此，还不如待在庄子里！”
“夫人息怒。这贵人主子什么时候见你，自然是她说了算。您如今这身份……说句不敬的话，怕是连贵人家的门都进不去！”看守的婆子皮笑肉不笑的劝道。
“你！”崔氏气得咬牙切齿。“我再不济，也是国公府两位公子的娘，是晋王侧妃的生母！”
“哎哟，您可别提了！什么侧妃，如今人都还没进门呢！听闻晋王妃临产在即，晋王可是日日都陪着她，可见对这个嫡长子的期待。哪里还有空搭理那些莺莺燕燕，怕是早就将你那家闺女忘了个干干净净！”
“你胡说！就凭我女儿的长相才情，能输给黄家那丫头？！”崔氏插着腰跟婆子怼了起来。
“以色侍人，岂是长久之计？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有了新人就会忘了旧人，她又能仗着那张脸得宠多久？”
“会几句酸溜溜的诗有什么好神气的，能当饭吃吗？这女人啊，还是得做正头娘子，握着掌家的权柄，那才能挺直腰杆儿做人呢！”
“你女儿是侧妃又如何，还不是个妾！”
这一句句的，仿佛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戳在了崔氏的心上。“你……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又闹什么？！”黑衣人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见两人又要扭打到一处，忍不住扶额。那头郡主娘娘一天一个想法，这头又整天的闹腾，这特么比杀人难多了。

第二百三十章     借尸还魂

齐王府
“公主府那边可有动静？”书房中，萧子墨正与几个心腹议事。
开阳摇了摇头。“未曾。郡主落水之后，性情大变，都忘了有这么回事了。”
萧子墨冷笑了笑。“是真的忘了，还是装模作样，试一试便知。”
“单凭主子吩咐。”开阳在府里闲了许久，整个人都不得劲儿，正想着找点事情做做，好活动活动筋骨。
“以崔氏的口吻，往公主府送一封信。”萧子墨见他一副要打打杀杀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
君子动口不动手！
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为何要动拳脚？
不得不说，齐王府真的是能人辈出。萧子墨只吩咐了一句，就有人将信写好，放到了齐王的面前。
“不愧是圣手书生，任何人的字迹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手到擒来。”萧子墨展开书信瞥了一眼，甚为满意。
“王爷过奖了。”一个看着不怎么起眼的老头儿打恭道。
萧子墨将信叠好，放进封子里，交给了开阳。“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吧？”
“属下明日去城东客栈附近找个小乞丐，一定将信准确无误的送到郡主的手上。”开阳能留在萧子墨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脑子还算灵活。
萧子墨微微颔首，表示了赞许。
*
萧子墨回到后院时，苏瑾玥正吩咐丫鬟摆膳。见他进来，她并未像往常那般迎上前来，而是悠闲的扇着扇子。
不言将水盆放到一侧的矮几上，便悄声的退了出去。
萧子墨抬眸看了苏瑾玥一眼，走到盆子跟前，慢条斯理的净手。磨磨蹭蹭半天，也不见苏瑾玥递上干帕子，不由得苦笑。
看来，王妃的气还是没消呢。
他可没忘了，昨儿个入睡之前，苏瑾玥说的那句话。
“王爷真是好福气！玉蝉郡主为了您，宁死都不肯嫁予他人。人刚醒过来，就到王府来寻王爷，可真是痴心一片呐，妾身都不禁感动的落泪！”
萧子墨当时愣了许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玉蝉郡主投湖自尽，的确跟他有关。可她的痴心终归是错付了，他不可能因为这个就乖乖就范，娶她过门。
萧子墨叹了口气，决定跟苏瑾玥好好儿谈谈。
他们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刘小侯爷怎么说来着？夫妻之间的相处，一是要彼此信任，二是互相包容。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千错万错媳妇儿不会有错！
所以，他先低头应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哄得媳妇儿回心转意才重要。
打定了主意，萧子墨便走到苏瑾玥的身旁坐下，体贴的替她揉捏起肩膀来。
苏瑾玥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王爷……”
“为夫惹娘子不高兴了，特地给你赔罪。”萧子墨哑着嗓子小声地在她的耳边说道，言辞恳切，态度诚恳，倒不像是闹着玩儿。
他这样，反而让苏瑾玥浑身不自在。“王爷可曾饮酒了？”
说着，她还凑近他身旁仔细的闻了闻。
她的突然靠近，让萧子墨身子微微一僵。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的靠近，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也让他心动不已。
“没有酒味啊？”苏瑾玥喃喃的说道。
“不管娘子信不信，为夫对那玉蝉郡主没有半分念想。”萧子墨竖起指头起誓道。“若我所说有半句假话，就叫我……”
苏瑾玥哪里听得这些誓言，眼疾手快的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王爷无需如此，妾身信便是了。”
萧子墨嘴里被塞了一嘴的食物，只得先将其咽下。“那王妃不生气了？”
“不气了。”苏瑾玥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其实，她的气早就消了。只不过，不想给他脸，让他得意罢了！
不等萧子墨开口，她继续说道：“不过，玉蝉郡主说的什么地动，妾身觉得空穴来风，必然有它的道理，不妨去钦天监问问。”
“此事，府里的幕僚也曾提起过。”萧子墨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
苏瑾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难道说，真的有什么地动？
前世的记忆力，没有这一茬儿啊！还是说，当时她被禁足在后院，无法获取外头的消息，所以才没有半点儿的印象？
“今年的气象十分罕见。又是旱灾又是水灾的，颇不安宁。我查阅过相关的书籍，其中有一书中记载的地龙翻身时的情景与如今的气象十分吻合，且都是发生在入秋时节……”
“如此说来，她说的都是真的。”苏瑾玥皱了皱眉，更加纳闷儿了。
这玉蝉郡主又是如何得知会有地动发生的？她可不信她的那些说辞！此事，若真那么容易被察觉，早就有人禀报给景帝邀功了，何至等到如今还没有动静？所以，她判定这玉蝉郡主肯定是在撒谎。
只不过，这消息她又是如何得来的？还有，她近来那出乎意表的举动，着实太过奇怪。难道说，她跟她一样，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苏瑾玥不由得惊醒。玉蝉郡主前后的性子大相径庭，完全不似同一个人，这不禁让苏瑾玥想起借尸还魂这四个字。
尽管这想法有些荒谬，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都能够重活一世改变命运了，那玉蝉郡主死而复生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萧子墨没察觉到她的恍惚，接话道。他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神色肃穆。
“王爷打算如何行事？”苏瑾玥回过神来，顺口问了一句。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苏瑾玥不相信他会错过。
不过，萧子墨却有他的打算。
他近来锋芒太露，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事若经查实，我会令人给赵王透个信儿。”萧子墨当苏瑾玥是自己人，所以并没有瞒着她。
“为何是赵王？”苏瑾玥狐疑的看着他。莫非，他是打算扶持赵王，跟晋王打擂台？然后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淑妃一再示好，不正是希望咱们投靠赵王么？”萧子墨邪魅的一笑。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尘大师

赵王府
一支箭羽破风而来，直直的射入了府中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侍卫们四处寻找这射箭之人，却毫无所获，最终只得将箭上竹筒内的纸条取出，送到了赵王的面前。
“王爷，刚刚有一支箭射入府中，箭上附信函一封，请王爷过目。”
萧子丰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可有看清射箭之人？”
“未曾。”侍卫长羞愧的低下头去。
萧子丰迟疑了片刻，缓缓地将纸条展开。当看清楚里头的内容之后，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王爷，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幕僚们见他神色有异，不免好奇的探了探头。
萧子丰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将字条搁在了桌子上。“你们都过来瞧瞧。”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站起身来。当他们将字条传看一遍之后，脸上皆露出了惊讶之色。
“几位有何高见？”萧子丰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这，这消息着实令人震惊！若真有此事，殿下赶在其他几位王爷之前将此事上奏圣上，便是头功一件！”
“依在下拙见，此事尚且不知真假，若冒然上奏，不但立不了功，还可能被降罪。”
“地动一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
“天象若有异动，钦天监那边肯定会有所察觉。可到如今，都没有透露半点儿风声，其中必然有诈！还请王爷三思。”
“万一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全套，若真的如他们的意上奏了朝廷，岂不是要害了王爷！”
“还是先核实核实再说，比较保险。”
一群人先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却没有一个人给出确切的答案。
萧子丰按了按太阳穴，说道：“那依你们的意思，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殿下不妨先查一查这箭到底从何而来，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或是去钦天监打听打听，看看是否确有其事。”
萧子丰指尖轻叩着桌案，好半晌才开口道：“钦天监的那帮人，惯会溜须拍马。更何况，他们与晋王走得近。本王真要是去问了，晋王会没有察觉？届时，这功劳怕是又要被他抢了去！”
“这……”幕僚们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除了钦天监，还有谁能预测得出来？”有人反问了一句。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赵王。
“有，还有一个人，他一定能推算出来。”萧子丰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
“王爷说的是？”
“相国寺方丈，一尘大师。”
*
相国寺，方丈禅房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坐在窗前对弈。
白子不显山不露水就将黑子团团围住，断了它最后的生路。
“承让了。”一身素色锦衣的男子拱了拱手，开口道。
坐在对面的玄衣和尚惊愕的挑了挑眉。“你……能说话了？”
萧子墨微微颔首。
“张老头儿将你治好啦？”一身玄色袈裟的老和尚差点儿没跳起来。与人前的庄严肃穆不同，此时的他正吹胡子瞪眼，表情十分生动。“这老小子，居然都不跟老衲通个信儿！”
骂完了张御医，老和尚又幽怨的看向了萧子墨。“你跟他一样，都是一丘之貉！故意瞒着老衲！”
萧子墨摇着扇子，轻笑。“近几日才能勉强开口。这不，刚说的顺畅了些，就来叨扰大师您了！”
原来，这老和尚不是别人，正是相国寺的主持一尘大师。
一尘大师哼了一声，捋了捋胡子，说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儿？”
萧子墨半握着拳头轻咳了两声。“大师言重了！此次来拜见，实在是有一事不明，想向方丈请教。”
“何事？”一尘大师满是戒备的看着他。
“地龙翻身。”萧子墨毫不避讳的提了一嘴。
“你问这个做甚？”一尘大师越发的不解了。
“近几个月来，异象频生。某翻看古籍，与地动的征兆颇为雷同，故而想问问大师。”萧子墨省略了消息的来源，胡乱编造了几句。
一尘大师听完他的话，突然变得沉默。“你所言之事，老衲近来亦有察觉。”
“哦？”萧子墨眼底闪过一抹惊诧。“莫非，真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虽不能断言，却是上天的预警，不可怠慢。”一尘大师能顿了顿，继续说道。“老衲正要上达天听，禀奏陛下。不过，既然殿下来了，便省得老衲再跑一趟了。”
一尘大师，想要将这份功劳让给他。
萧子墨先是真诚的谢过，而后才言明，不欲出这个风头。正好，有一个小沙弥进来禀报，称赵王在外头求见。
萧子墨于是起身，俯身与一尘大师耳语了几句。
小沙弥领着赵王进禅房时，萧子墨早已不见踪影。
看到桌子上摆放的两个杯盏，赵王不由得一愣。莫非，在他之前，还有什么人来摆放过一尘大师？
身后的侍卫收到他的眼神暗示，悄然的退了出去。
一尘大师将两人的举动瞧在眼里，并没有戳破，起身行了一礼。“不知赵王殿下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
“一尘大师遁入空门，忘却红尘，不理俗事，是小王来的唐突，叨扰了！”赵王拱了拱手，算是给了他最大的体面。
赵王何等清高，一尘大师哪里会看不出来，却不甚在意。“殿下请上座。”
“大师有客人？”赵王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碗，不动声色的打探。
一尘大师面不改色的说道：“今日一早便有喜鹊在枝头喳喳叫，老衲便料定会有贵客登门。便让弟子多摆了一套茶具，不曾想是殿下！”
此时，赵王的侍卫也回来了。他俯身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而后安静的退到了两丈开外。
一尘大师观他的口型，便猜测出了大半。定是去周围打探过了，未曾发现异常。
赵王这才稍稍安心。
“茶水怕是冷了，清恒，替赵王殿下重新换一盏热茶。”一尘大师不动声色的开口吩咐。
小沙弥恭敬地应了，将茶盏换了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赵王面泛红光的出了相国寺的大门。
“殿下，这一尘大师当真可信？”侍卫扶着他上马，犹豫着开口问道。
“他可是父皇都要礼让三分的得道高僧，又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赵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扬马鞭，风驰电掣的朝着皇城而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强强联合

晋王府
晋王正与几个幕僚在府中饮酒，侍卫头领朱泾突然上前几步，附在他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他去了相国寺？”晋王听了这个消息，不禁感到纳闷。赵王并不信佛，去那里做什么？那相国寺的方丈亦是世外高人，平时不轻易见客，为何独独见了赵王？
莫非，这里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密？
“可探听到了些什么？”晋王慢条斯理的摩挲着杯盏上的纹路，问道。
“因为赵王带了不少的侍卫，底下的人不敢靠的太近。只知道，赵王从一尘大师的禅房出来，嘴角一直上扬着，似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他摸着杯子的手一顿。
“淑妃近几日往勤政殿去的频繁，似是要替赵王寻一门亲事。”朱泾将宫里传来的消息过了一遍，斟酌着开口道。
几位成年的皇子当中，晋王、齐王皆已成婚。赵王、信王、康王几人略小个几岁，却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故而，淑妃才想着挑个合适的人选给赵王。
与崔贵妃不同的是，淑妃比她还要会做人。景帝问她可有心仪的人选，淑妃直说未曾与那些名门闺秀未曾深入交往，并不知其真实的性情，想让景帝帮着挑一个。
言下之意便是，不管皇上指了哪家的千金做赵王妃，她都乐见其成。
要知道，景帝最痛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前朝和后宫勾勾缠缠的，最容易误国误事。所以，淑妃这么一说，景帝自然高兴，觉得淑妃懂事，识大体。
“圣上可有了人选？”晋王放下酒杯，沉着脸问道。
朱泾摇了摇头。“这个，倒是并未听说，想来是还未定下。”
“哼！他们母子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惯会阿谀奉承！”晋王最看不惯的就是赵王那种花言巧语之人。
“放眼整个京城，又有哪家的势力能与王妃娘娘的娘家相提并论？！圣上再宠赵王，顶多也就能在那些文臣当中挑挑拣拣。”
“那可不一定！”晋王似是想起了些什么，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孝宁长公主！”
朱泾愣了愣，没敢再吭声。
长公主虽鲜少到宫中走动，对景帝的影响却比那位刘太后还要大。加之景帝对长公主怀有愧疚之心，但凡长公主开口，就没有不答应的！
若真叫赵王娶了长公主府的玉蝉郡主，赵王势必势力大增。真要拿长公主跟黄将军相比，胜负还不一定。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晋王狠狠地一拳砸向桌面。
*
齐王府
开阳正向萧子墨禀报着赵王的动向。“赵王从相国寺回来，没来得及回府就径直打马进了皇城。算一算时辰，此刻已经在勤政殿外了。”
“看来，他是对一尘大师的话深信不疑。”本该是晋王座上宾的司徒澜，此刻却正坐在萧子墨的对面，悠闲地喝着茶。
“司徒公子许久未来了，这茶水可还合胃口？”开阳可不敢轻易得罪主子的这个智囊，陪笑着问道。
司徒澜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裳，和他清正廉明的形象十分契合。“这马蹄糕做的不错。”
“这是王妃下厨亲手做的。”别问开阳是怎么知道的，他方才在后院可是吃了个肚儿圆才出来的。
说起齐王妃，司徒澜倒是还未曾见过。“王妃还会下厨？”
“王妃会的东西多着呢！琴棋书画先不论，单就酿酒和厨艺，就独树一帜，令人回味。不同时节做出来的味道，不尽相同，那滋味，尝过一口就念念不忘……”开阳双眼炯炯有神的说道。若非瞥见主子脸色有异，他怕是还会喋喋不休的说下去。
“那王爷可真是有福了。”司徒澜似笑非笑的看向萧子墨。
萧子墨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嗔了开阳一眼。“去，给王妃传个话，就说午膳本王就在书房里吃，请她一道过来。”
书房重地，萧子墨竟如此放心？司徒澜不禁暗暗称奇。
“看来，王妃甚得王爷的心啊。”
“王妃是我的妻，夫妻自然是要同心同德，福祸与共了。”萧子墨下巴微昂，暗自得意。
这下子，司徒澜就更加好奇这位素未谋面的齐王妃了。
苏瑾玥听了开阳传的话，不禁一愣。“可是来了什么贵客？”
能让萧子墨如此重视，又不便在后院相见的，定是关系非同寻常的客人。苏瑾玥之前曾听萧子墨提过一嘴，他有几个挚友，难道是那其中的一位？
“知晓了。”苏瑾玥让开阳回去回话，说一会儿就过去。
有贵客到访，这吃食上自然不能马虎。
苏瑾玥亲自去了小厨房，做了几道拿手的菜，让丫鬟装进食盒里，拎着去了前院。
秋泓低垂着眉眼，看着苏瑾玥的背影远去，不禁暗暗捏紧了拳头。王爷竟如此信任王妃，连书房重地都毫不避讳？！
看来，大伙儿都猜测错了！
齐王与齐王妃的结合，非但不会成为怨偶，还甚至恩爱。而且，据她这段时日的观察，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反而深藏不漏。
齐王妃看似懒散，没有规矩，可却将府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管起府中上百号人来，丝毫不费力气。甚至，账本上哪里出了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另外，她似乎还懂医术。以致于，她试探了好几次，想要在饭菜里动手脚，都以失败告终。这样的一个女人，绝对不会是在乡野长大的粗俗之人。
至于齐王，看似闲云野鹤，实则行踪诡秘。他既不沉迷女色，又不贪图享乐，被陛下冷落多年也没有丝毫的抱怨，这般能隐忍，其实寻常人能做到的？
这夫妻二人，一个神秘，一个怪异，若强强联合，真要斗起来，怕是难逢对手。
想到这里，秋泓不由得暗暗着急。
她如今连齐王的身都近不了，还谈何接下来的计划。而且，她最近被人盯得紧，想要递个信儿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她得想个法子，给主子示警才好！

第二百三十三章     他的身世

苏瑾玥踏进书房时，萧子墨正与人商议事情。她不便冒然进去，将跨进门槛的腿收了回来，让开阳先进去禀报一声。
“王爷说了，王妃来了，可自行进去，无需通报。”开阳恭敬地道。
苏瑾玥愣了一下，没想到萧子墨如此信任她。
“王妃，请。”开阳让开一条道来。
苏瑾玥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莲步轻移，朝着里头走去。
听到清浅的脚步声响起，萧子墨和司徒澜同时回过头来。
“见过王妃。”司徒澜率先反应过来，起身作揖。
苏瑾玥虽未见过司徒澜，却又觉得莫名的眼熟。“这位是？”
司徒澜倒是乖觉，自报家门道：“在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澜字。”
萧子墨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放在一侧的桌子上，补充道：“我与他打小便认识，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你叫他司徒即可。”
苏瑾玥抿了抿嘴，唤了一声司徒大人。
司徒澜听了这称呼，没计较太多。毕竟，大家不甚熟悉，彼此又不了解，难免会生疏一些。更何况，男女有别。尽管他与萧子墨感情深厚，称兄道弟，可苏瑾玥毕竟是女子，是该避嫌的。
苏瑾玥尽本分的将碗盘摆放整齐，又拿了酒壶出来给两人满上。
“这是什么酒，闻着挺特别的。”司徒澜平日里不怎么饮酒，却也能辨别出酒的好坏。先不说这酒入口的滋味如何，单是那浓郁的色泽，还有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就足以证明它的价值。
“是米酒。”苏瑾玥答道。
“哦，这倒是稀奇。”司徒澜品尝过无数的佳酿，却从未喝过用米酿制的酒。
苏瑾玥简单的将米酒的酿造方法说了一遍。“米酒不醉人，带着一丝清甜，冰镇过后，味道最佳。”
萧子墨喝了一口，果然爽口。
“庭铮不是外人，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萧子墨可舍不得让苏瑾玥在一旁站着。
司徒澜也发出了邀请。
苏瑾玥不是那迂腐之人，便顺从的坐了下来。还好，她带的碗筷有多余的，倒是尽够的，无需再让丫鬟跑一趟。
桌上摆着五道菜，其中两个凉碟，两道热菜，一碟糕点，皆是苏瑾玥最为拿手的。两个凉碟，一个是去骨的鸡爪，用特殊酱料研制而成，酸辣爽口，十分开胃。另一个，是冰凉粉，水烧开倒入葛根粉调成细腻浓稠的糊糊，起锅放凉，再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儿，上面淋上香油、醋、葱花等调料，吃的时候搅拌均匀，味道鲜美独特。
一块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立在碗中，有诗称赞：“冰镇刮条漏鱼穿，晶莹沁齿有余寒。味调浓淡随君意，只管凉来不管酸。”
两道热菜，分别是八宝鸭和清蒸鲈鱼。八宝鸭被片成了薄薄的块状，鲈鱼则平铺在盘子里，散发着阵阵香味。旁边还摆放了蘸料，吃着更香。至于糕点，则是用刚采摘的桂花晒干之后磨成粉，制成的桂花糕。浅黄色的花瓣形状，看着就十分诱人。
“王妃好手艺！”司徒澜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在少数，但苏瑾玥用最寻常的食材做出来的吃食却比宫里御厨做的还要可口，当真是无可挑剔。
“叫王妃多生疏，还是叫嫂夫人吧。”萧子墨倒了杯米酒，朝着他举杯。
司徒澜难得能陪他喝两杯，两个人便你一杯我一杯的干了起来。幸好苏瑾玥带了两壶酒，不然还真不够他们喝的。
“虽然是米酒，也不能贪杯。”萧子墨前些时候才受过伤，不宜饮酒。等到两壶空了之后，苏瑾玥便没再答应让开阳去后院取酒来。
司徒澜有些意犹未尽。“嫂夫人可否赏两壶，小弟想带回去细细品尝。”
不过两壶米酒而已，苏瑾玥还不至于吝啬。于是，吩咐了门口的丫鬟一声，命她回后院厨房去取了。“取两坛子来。”
“是。”不语乖巧的应了一声。
“如此，就多谢嫂夫人了。”司徒澜这会儿也不叫什么王妃了，从善如流的喊了声嫂夫人。
将碗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之后，两人才尽兴的放了筷子。
苏瑾玥取来茶水，给两人添上漱了漱口，伺候周到。
司徒澜趁着苏瑾玥走开时，小声地对萧子墨说道：“兄长娶得如此佳人，真是好福气！姑母若是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这一声姑母，顿时唤起了萧子墨沉睡的记忆。
那一段，令他感到愤怒、不平的记忆。
其实，早在他懂事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的生母，根本就不是什么身份不详的民女，而是废后姜氏。
姜氏当年也是北冥赫赫有名的世家。先帝在世时，姜家外祖曾被钦点为太师，与身为太傅的杨家老太爷的齐名。
姜氏可谓满门英烈！为北冥立下过汗马功劳，姜家无数儿郎战死沙场，留下满院子的孤儿寡妇。
他的生母，便是姜太师最疼爱的幺女。因为前头几个都是儿子，她的出生，寓意格外的不同，被姜太师捧在手心里宠着。不仅仅将满身的本事都教给了这个宝贝闺女， 还曾带着她上阵杀敌。据说，姜氏能文能武，巾帼不让须眉。
在景帝还是皇子时，两人因为一场误会，不打不相识，最后结缘成了夫妻。原本，姜家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却不想姜氏铁了心的要嫁。无奈，姜太师只得点了头。
有了姜家和几个老牌世家的支持，景帝这才在一众皇子当中脱颖而出，入了先帝的眼，继而顺利登基。
景帝继位之后，姜氏被册封为皇后，姜家也被重用。
故事到这里，应该还算圆满。可惜，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多年夫妻，敌不过小人的谗言，转眼姜家就以谋逆的罪名下了大狱。姜氏虽然逃过一死，却被废了后位，打入冷宫。不久之后，又因为一场大火，香消玉殒。
从那之后，景帝便下令封口，不许世人再提起废后姜氏。
“王爷？”苏瑾玥唤了几声都不见他应答，以为他喝醉了。
萧子墨回过神来，眼尾微红。“无碍，就是头有些昏。”
此时，司徒澜识趣的起身告辞。
“开阳，替我送司徒出府。”萧子墨扶着额头，仿佛真的喝醉了一般。
“是。”开阳抱拳应道。
待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人，萧子墨忽然握住了苏瑾玥的手，说道：“娘子，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陈年往事

苏瑾玥看着他，一脸的莫名。“王爷想说什么？”
“你随我来。”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萧子墨的言行举止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不羁。他牵着她走到一排书架前，抬手拧了拧佛像的底座。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书架突然朝着两旁移开，露出一道黑兮兮的一扇门来。
萧子墨取了火折子，伸手推开了那扇门。点亮桌上的油灯之后，屋子里瞬间变得亮堂起来。这是一间密室。
齐王还真是热衷密室、地道呐！苏瑾玥不禁腹诽道。她们还几次见，好像不是在密室就是在密道中。
这间屋子布置的极为简陋，屋子的中央摆着一张案几，上面供奉着几个牌位。四周的墙壁上，则挂着笔迹不一的字画和人物肖像画。从纸张泛黄的程度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苏瑾玥踏入这个地方起，就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当看到案几上供奉的牌位是何人时，她心中不由得一惊。
江家，莫非是她想的那个姜家？
“娇娇，过来给外祖上和舅舅们还有母亲上柱香。”萧子墨站在案几前，温柔的看着她。
苏瑾玥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听话的上前。
萧子墨从案几一侧取了三炷香，放在烛火上点燃，这才递到苏瑾玥的手上。而后，又重复了方才的动作，捏了三炷香在自己手上。
他朝后退了一步，在地上跪了下来。
苏瑾玥也有样学样，跪在了他的身侧。
萧子墨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开口道：“外祖、舅舅、母亲，墨儿带着新妇来看你们了。”
苏瑾玥亦磕了三个头，起身正色道：“见过外祖、舅舅、母亲！”
萧子墨先起的身，将香插入香炉之后，伸手扶了苏瑾玥起来。
苏瑾玥将香插入香炉，退后回到他的身侧，两人再次下跪行礼，礼数上毫无疏漏。
等到祭拜完几位长辈，萧子墨才娓娓道来。
苏瑾玥没想到，他的身世竟隐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他，竟然是姜皇后之子！
若非姜皇后被废，他便是正经的嫡子！
苏瑾玥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晋王登基之后，仍旧对他有所忌惮。定是齐王的身世被昭告天下，且姜家的冤情得以平反，晋王不敢轻易动他。
难怪，他能够悄无声息的将她的尸首带走而不被人察觉。
难怪，他可以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王爷如何知道的？”苏瑾玥沉默良久，问了这么一句。
“母亲被废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一直小心翼翼的遮掩，为了能够让我活下来，她不惜放下自尊，任由那些宫人折辱，就为了能让他们给送一口吃食。临盆那一晚，冷宫突发大火。母亲拼了命的生下我，将我交由心腹宫女逃了出来，自己却葬身火海……”
回忆起那段往事，萧子墨的心情极为沉重。尽管他没见过这些亲人，可骨子里却流淌着的血液却是断不了的。
“起初，我也是不信的。”萧子墨苦笑了笑，说道。“当天夜里，临产的并非我母亲一人，还有钟粹宫的一个才人。只可惜，那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母亲的心腹宫女自知逃不出皇宫，便抱着我趁乱躲进了钟粹宫，偷偷的换了那才人的孩子。”
“都说儿肖母，你瞧，我长得可是像我死去的母亲？”他指了指墙上的美人图。
那上头画的是一个模样俏丽的少女，容颜淑丽，笑容明媚。萧子墨的眉眼与她，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苏瑾玥察觉到，他唤那画像上的少女为母亲，而不是母妃。可见，他有多么的痛恨母妃这个称呼，对景帝有多大的仇恨！景帝为了稳固皇权，不惜卸磨杀驴，为世人所不齿。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不屑唤他一声父皇。
“淑妃娘娘也姓姜，莫非……亦是出自姜家？”苏瑾玥将姨母这个称呼咽了回去，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萧子墨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
“母亲当年因为姜家被废，为何淑妃却安然无恙？难道，姜家当年的冤案，与她有关？”苏瑾玥聪慧异常，稍稍动动脑子就想到了其中的症结所在。
淑妃既为姜氏女，定然会受到牵连。可她不但没有被贬，反而稳坐四妃的宝座。可想而知，其中必有什么猫腻。
什么原因会让帝王对她另眼相待，既往不咎？除非，她立过什么大功。但那时，她刚被宠幸，并未怀上龙子。加上姜氏满门就剩下淑妃这一支幸免于难，不难推测出，他们在里头起到的作用。
萧子墨握紧她的手，道：“娇娇猜的不错，那谋逆的证据，便是淑妃的父亲亲自呈交到圣上手中的。”
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萧子墨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王爷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苏瑾玥好奇的问道。
“我小时候贪玩，无意中闯入废弃的冷宫，见到有人在那里祭拜母亲，便好奇的打量了片刻。结果，那个宫人发现了我。当看到我的容貌时，她认出了我，而后告知了我的身世。”萧子墨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那宫女疯疯癫癫的，前言不搭后语，神神叨叨的。可他却记住了她的话。等到大一些，一步步去查证，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可妾身不明白的是，为何陛下会封口不提那位才人呢？”苏瑾玥皱了皱眉。“按理说，钟粹宫那位才人生下皇子可是大功一件。”
“因为，那位才人肚子里怀的，根本就不是龙种。”萧子墨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那为何……”苏瑾玥一时嘴快，将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想要收回去已是不可能。
“或许，是因为母亲刚过世不久，他一时没想起来处置吧。”萧子墨沉声说道。“等到想起来时，太后娘娘已经将我接入了慈安宫。后来，我的眉眼渐渐长开，太后逢人便说我长得像今上，这才保住了这条命。”
苏瑾玥的想法却跟他完全不同。景帝应该是看在他长得像死去的废后，这才没有赶尽杀绝吧。毕竟，他长得更像母亲姜氏。

第二百三十五章     难兄难弟

“还有一个秘密。”萧子墨平静下来之后，眼神开始变得清澈。“庭铮不是我的什么结拜兄弟，而是表弟。”
“他是姜家人？”苏瑾玥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萧子墨轻轻地嗯了一声。“姜家留下的唯一血脉。”
或者说，是遗腹子。
“当年，姜家满门问斩，他母亲回娘家省亲未归躲过了一劫。生下他不久之后，便寄养在一农户家里，而后便跳崖自尽了。我也是几年前才得知他的身世，与他相认。”
苏瑾玥没想到司徒澜的身世竟也如此坎坷。
“他极具慧根，为人沉稳，十四岁中了举人，十七岁进士及第，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说起司徒澜的时候，萧子墨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出身翰林，如今为吏部主事。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正六品已属难得。”
苏瑾玥推算了一下。司徒澜比萧子墨还要小上一岁，萧子墨及冠之年，也就是说司徒澜才不过十九岁。
十九岁便已是正六品，可见其能力是真的很突出。而且，他还是寒门出身，无依无靠的，全凭自己的本事坐到这个位子，确实不简单。好些人碌碌无为一辈子，也就是个五六品呢！
“那他如今家住何处？”苏瑾玥问道。
“城东一座破旧的宅子里。”萧子墨苦笑着说道。“我说给他换个三进的院子，他推脱了，说无功不受禄。”
“王爷与他结交，不会惹人怀疑么？”苏瑾玥看着他那张越来越像姜家人的脸，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萧子墨冲她笑了笑。“他鲜少来府上，即便是来，走的也是暗道。”
“府里也有暗道？”苏瑾玥哭笑不得。
“想去瞧瞧吗？”萧子墨起身拉着她走出密室。
说实话，苏瑾玥一点儿都不想。
她不喜欢没有光亮的地方。
不过，看到萧子墨兴致这么高，苏瑾玥也就随他去了。那地道藏得隐蔽，还真不容易被人发现。苏瑾玥跟着他在里头转了一圈，熟悉了里头的机关，这才得以回到地面。
“地道通何处？”苏瑾玥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问道。
萧子墨故意卖了个关子。“下回带你走一趟便知。”
苏瑾玥幽怨的嗔了他一眼。
这种只知道一半真相的滋味太难受了，还不如不告诉她呢！
两人在前院盘桓了片刻，便回了后院歇午觉。
入睡之前，苏瑾玥脑子里满是那地道的样子。高一丈，宽八尺有余，用石头堆砌而成，石头上还刻着各式的花纹，一看便有了好些年头，莫非是前朝留下来的？还有，它藏得如此隐蔽，萧子墨又如何发现它的？
只是，不等她得出结论，眼皮子便沉沉的合上，睡了过去。
*
立秋过后，天气渐渐转凉，暑热褪去，夏裳都收进了箱笼里，府里上上下下都换上了秋装。而在此时，不言不语两个丫头的亲事也提上了日程。
前些日子，春生和开阳不约而同厚着脸皮求到了苏瑾玥的跟前。苏瑾玥没怎么刁难，就点头应下了。
用苏瑾玥的话说，府里许久未有喜事了，热闹一场也好。
不言和不语是孪生姐妹，同一天出嫁，也是一段佳话。两个新郎官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后院，准备接走新娘子时却犯了愁。
因为姐妹俩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连嫁衣和盖头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把两人给愁坏了！
“不许出声。”苏瑾玥是不嫌事大，故意想要刁难一番。
开阳眼力非凡，最终从两人略微的身高差上辨别了出来。他做出了选择，春生便大大的松了口气。
“你们可要想好了，错了可就换不回来了。”苏瑾玥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混淆视听的说了这么一句。
她这么一说，开阳跟春生就都犹豫了。
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一个个掩着嘴笑，就爱看新郎官们被捉弄急的挠心挠肺的模样。
最终，还是不语羞怯的跺了跺脚，这才分辨出来的。
两个丫头出门之前，齐齐的跪在苏瑾玥的跟前，泣不成声。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小心把妆弄花了。”苏瑾玥一人手里赛了一个大红包，扶着两人起来。“又不是不回来了！本王妃还等着你们回来做管事娘子，替我打理铺子，管教这些小丫头呢！”
好不容易让两人止住了哭声，苏瑾玥才继续说道：“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若是他们敢欺负你们，我让王爷收拾他们。”
开阳和春生只觉得后背一凉，忙道不敢。
苏瑾玥身为主子，待两个贴身丫鬟可是不薄。两人出嫁时，不但给置办了二十八抬的嫁妆，真金白银更是装了满满一箱子。
“王妃待她们也太好了！”程妈妈感慨的说道。
“这是她们应得的。”苏瑾玥淡淡的说道。不言和不语这对双生姐妹花打小就跟了她，陪她吃过不少苦头。如今日子好过了，自然该享享清福。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开阳和春生，一个是齐王的爱将，一个是齐王妃的得用之人，虽然是下人，但比起寻常的百姓，身份确要高了不少。两人娶妻，自然是该好好热闹一番的。
开阳常年跟在齐王的身边，却也是有自己的宅子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仔细收拾了一番，住个一家五口是没问题的。
开阳是孤儿，不言嫁过去都不用侍奉长辈，不必受约束，简直再好不过。
春生家中有一寡母，一姐，罗母性子耿直，待人和蔼，不语嫁过去，便接手了厨房里的一应事务，乐得罗母逢人便跨儿媳妇孝顺。一家人和和美美，过得也不错。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嫁了两个丫头之后，苏瑾玥便提拔了两个老实的小丫鬟上来。一个叫惊蛰，一个叫谷雨。名字是苏瑾玥胡乱取的，为的是好记。
至于原先的大丫鬟秋泓，仍旧不受齐王妃待见，一直闲着，没让她近身。
秋泓眼看着齐王与齐王妃感情日益深厚，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这一日，苏瑾玥贪凉，大早上的吃了一些凉物，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恰巧被秋泓看在了眼里。她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齐王妃有孕了？
这于她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场乌龙

苏瑾玥身体一直还算康健，鲜少有不舒服的时候。
萧子墨听闻她身子不适，放下手边的事就匆匆的赶回了后院。得知她只是吃错了东西，凉了胃，不禁哭笑不得。
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关切的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瑾玥摇了摇头。“已经服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萧子墨侧过头去，果然看到桌子上静静的躺着一张方子，上面写着苍术、柴胡、白芷、川芎、连翘、陈皮、山楂、甘草、桔梗等多味药材，一看便知是养胃的。
惊蛰谷雨守在门口，没敢进去打扰。
苏瑾玥打量了他一眼，想起件事儿来。“王爷的嗓子已经痊愈，何时才能在众人前面开口讲话？一直这么瞒着，也不是个事儿。与其到时候被人揭穿，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王爷意下如何？”
萧子墨只顾着盯着她好看的唇瓣发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王妃可有什么好主意？”
苏瑾玥噎了一下。
这种动脑筋的事情，为什么要丢给她？可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苏瑾玥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移开视线，努力想着对策。“不若，挑个人群聚集的地方，演一出戏？”
“王妃打算让本王演一出什么戏？”萧子墨颇感兴趣的问道。
“王爷的病症在心不在身，想要正常开口说话，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遭遇变故而受刺激，皆是发出声来，便不会惹人怀疑。”
萧子墨觉得这个法子倒是不错。“那王妃觉得，什么样的情形才能刺激到本王，让本王开尊口呢？”
“一般都与亲近之人有关。”苏瑾玥之前治好过一个相似的病患，故而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妾身想问王爷的是，王爷是从何时不能开口说话的，可是受了什么惊吓？”
萧子墨其实不愿意回忆往事，可提问的是苏瑾玥，他的妻，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解释一二。“当年推我下水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王萧子丰！他或许是无心之失，见我落水也曾想过要施救……”
稍作停顿之后，他才接着往下说道：“后来淑妃娘娘来了，竟看都未看过我一眼，就径直拉着他离开了。若非我命大，被路过的宫人救起，这条命早就没了……”
苏瑾玥没想到竟还有这事儿！
这淑妃也太可恶了！
因为怕担责任，竟见死不救！纵然萧子墨不是她亲生，可到底因为萧子丰而落水。她这般罔顾人命，阴狠毒辣，亏她的封号还带着个淑字！
想起淑妃那张温和慈蔼的脸，苏瑾玥真后悔上回没往她的杯子里加点儿料，让她肠穿肚烂悄无声息的死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本王早就不在意了。”萧子墨见她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
苏瑾玥难得的没有将手抽离，任由他的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淑妃如此不仁，下回遇见了，定要叫她好看！”
“太过心慈手软，又怎能在后宫那种地方立足？”萧子墨嘲讽的弯了弯嘴角。“她不足无虑。娘子还是替为夫仔细想想，该怎么让世人知晓我已经能开口说话？”
“若是安排人手合演一出戏，难免会有所疏漏，而且稍显刻意，只是机遇稍纵即逝，可遇不可求……”苏瑾玥的话说到这里，便被萧子墨打断了。
“再有几日，圣上便要领着文武百官去猎场狩猎，本王与王妃定会同行。猎场围猎，刀剑无眼，届时王妃再替我参详参详？”
苏瑾玥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机会。而且，她想的还要更深入一些，最好是一箭双雕。比如，救驾什么的，既能“治好”他的哑疾，又能获得嘉奖。
另外，萧子墨的嗓音也有些不对，需用药物调节一下。毕竟，他都哑了十几年，刚开口肯定不会太顺畅，而且音色不会太干净。
苏瑾玥打定了主意，便兴致勃勃的去书房折腾了。那里存放着不少的医书跟药草，或许能派上用场。
*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两天，景帝便下令秋猎，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随行，并允许携带家眷，而齐王果然被钦点在列。
苏瑾玥提前得了信儿，一早就收拾起来东西，倒不至于显得匆忙。
“此去路途遥远，马车又颠簸，王妃身子不适，可吃得消？”秋泓等了几日，终于等到机会，小声地提了这么一句。
萧子墨蹙了蹙眉，抬眸瞥了她一眼。
秋泓见齐王总算是正眼瞧她了，激动的捏紧了手指。“奴婢瞧着王妃近来没什么胃口，又时常犯恶心，像是……像是奴婢的小姐妹有孕时的症状……”
萧子墨听了这话，差点儿没将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他倒是想让王妃有孕！
可惜，至今连拉个小手都要看她的脸色。
“王爷这是怎么了？”苏瑾玥见他咳嗽了几声，忙关切的上前询问。
惊蛰是个激灵的，于是将秋泓方才的话学了一遍。
“哦？你观察得倒是仔细。”苏瑾玥斜了满脸无措的秋泓一眼，说道。“本王妃略通医术，难道连是否有孕都诊断不出来？再乱嚼舌根，便哪儿来回哪儿去！”
秋泓吓得面色一白，慌忙跪下来求饶。“是奴婢多嘴，王妃恕罪！”
“行了，滚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眼。”对这种满是小心思的丫鬟，苏瑾玥可不会客气。
秋泓偷偷地打量了萧子墨一眼，他竟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王妃言词如此粗俗，他竟没有半点儿反应？瞧那眼角含笑的模样，满是纵容之意，简直荒唐！
秋泓心慌意乱，却又不敢出言顶撞，只得委屈巴巴的退了出去。
待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她才暗道一声：糟了！
前两日，她可是才递了消息出去，告知主子齐王妃恐有孕一事。如今得知，竟是乌龙一场，想要补救却为时已晚。
若因此影响了主子的判断，到时候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秋泓急的不行，哪里还顾得上思慕齐王，赶紧想法子再去传信儿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出京围猎

难得出门一趟，苏瑾玥还是挺高兴的。
这一次，她带了是个丫头，含冬，惊蛰，谷雨，以及平时不待见的秋泓。对于这样的安排，秋泓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担忧。
喜的是，终于有机会踏出王府大门，还能与齐王有更多的接触。忧的是，不清楚齐王妃的用意，万一是个圈套，为的是查她背后的主子……想到这里，秋泓眉头就忍不住挤到了一起。
“秋泓姐姐，王妃喊你过去伺候呢。”谷雨唤了她好几声，才将她的魂儿给拉回来。
秋泓应了一声，心情越发忐忑。
王妃闹得又是哪一出？
平时不是不允许她近身伺候么，怎的突然改变主意了？
“茶。”苏瑾玥此刻正翻着话本，头都没有抬一下。
秋泓忙走到一侧的桌子旁，倒了一杯清茶，又摸了摸杯壁，温度刚好合适，这才端到苏瑾玥的跟前。“王妃请用茶。”
苏瑾玥接过，慢条斯理的品着，倒是没有故意刁难。
这让秋泓更加摸不透她的心思。她向来自诩心思玲珑，懂得揣摩上面儿人的意思，可到了苏瑾玥的跟前，似乎都不管用。
王妃的心思可真难猜！
苏瑾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冷冷的勾了勾唇角。这就沉不住气了？她都还没出手呢！看来，宫里头的那位是真的急了！
苏瑾玥看着她的发顶，换了另外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打扇。”
秋泓回过神来，忙拾起一旁的宫扇，在旁边跪坐了下来。
这打扇也是有技巧的，风太大会弄乱头发，风太小又起不到解凉的效果。太靠上，吹了会头疼。而且，扇的频率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是个挺费体力的活儿。
苏瑾玥似乎沉浸在书册里，不时地翻一页，品一口茶，不知道多惬意。可就苦了秋泓这个打扇的人，胳膊都酸了，也不见苏瑾玥喊停。
秋泓轻咬着下唇，没想到苏瑾玥会用这种法子来折腾她。可是，这是身为丫鬟的本分，她却不能叫苦，只能忍着。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府里呢，她这样想着。
苏瑾玥这一路上，不时地要这个就是要那个，将她使唤得团团转。等到了围场之后，秋泓才得以喘口气。
好在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否则苏瑾玥一个不高兴，她随时都可能会受罚。
围场里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景帝的帐篷位于最中心的地方，其余众人按照品级高低，由内而外扩散开来，行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齐王近来颇为得宠，分到的帐篷在靠中间的位子。
“王妃现在门口坐坐，待奴婢们将里头收拾妥当再进去。”含冬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便带着丫鬟婆子忙活了起来。
苏瑾玥在马车上待了半天，腿脚都僵硬了，哪里还坐得住，打算四下转转，活动活动筋骨。
“兄长？”苏瑾玥逛着逛着，没想到竟会在附近瞧见苏承安的身影。
“王妃。”苏承安听见苏瑾玥的声音，转过身来抱拳行礼。
苏瑾玥没想到他竟如此迂腐。“自家兄妹，也要如此见外？”
“尊卑有别，礼不可废。”苏承安答道。不过，行完了礼，他的态度倒是变得柔和了不少。“怎么只身一人在外，也没带个丫鬟？”
“她们在帐篷里忙着呢。”苏瑾玥许久没回国公府了，忽然有好些话想对他说。问了老夫人身子是否痊愈，又问了府中其他几位长辈可还安好，最后才将话题转移到世子夫人关氏身上。“算算日子，嫂嫂快临盆了吧？”
提到关氏，苏承安的眉眼都带了一抹轻愁。“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苏瑾玥见他愁眉苦脸的，便知他肯定是担心嫂嫂了。想想也是啊，他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他却被钦点伴驾，无法陪伴在她身边，如何能心安？
上一回他回青州祭祖，才离开了七八日就吃不香睡不着的，这一离开就是十天半个月，还不知道愁成什么样子呢。
“兄长是放心不下嫂嫂吧？”苏瑾玥难得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苏承安似是想到了些什么，拉着苏瑾玥到隐蔽处，小声问道：“玥娘可有法子让我看起来像旧疾复发的样子？”
兄长这是想要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看来这端方斯文的世子爷，也有如此不规矩的时候啊。
“法子倒是有，只是可能要吃些苦头。”
“无妨，只要能提前回京，怎么样都行！”
“那咱们这样……”苏瑾玥让他附耳过来。
苏承安乖乖的弯下腰来，听完她的见解，不时地点头。两人商议了一番，苏承安就被一个小厮给叫走了。
苏瑾玥闲着无聊，便想着去附近的林子里转转。
不远处有一山谷，隐约可听见流水的声响，苏瑾玥便循声找了过去。正好有一味药没带齐，她打算去水边找找。那药草喜阴，最怕干旱，有水的地方就有它的身影。周围有御林军把手，她倒是不怕会有人对她不利。
约莫走了半盏茶功夫，苏瑾玥总算是看到了飞溅而下的瀑布。那飞流直下的瀑布甚为壮观，岸边绿树成荫，如此美景，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苏瑾玥在溪边徘徊许久，欣赏够了这才低下头仔细的在岸边寻找。不得不说，她运气很好，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收获满满。不仅寻到了她想要的药草，还摘了不少野果子。用溪水洗了一下，放进嘴里咬上一口，满口的清甜，十分美味。
苏瑾玥正蹲在溪边啃着野果子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忘了，除了某些药草之外，还有一些动物也喜欢阴凉之地。
比如，蛇类。
苏瑾玥想到那冷冰冰滑溜溜的东西，身子不由得的一僵。
果不其然，就在苏瑾玥头顶的树上，一条碗口粗的蛇正吐着信子蜿蜒向下，朝着苏瑾玥慢慢的靠近。
*
萧子墨好不容易得以脱身，结果回到帐篷却不见苏瑾玥身影，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奴婢方才好像看到王妃往那边去了。”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丫鬟指了指某个方向。
萧子墨点点头，带着开阳寻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开了尊口

“王妃小心！”开阳隔老远看到那条碗口粗的蛇，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王妃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他们可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可都是看得明明白白。王爷待人向来客气而疏远，唯有对王妃格外的不同，是当成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
方才，因为那丫鬟的误导，害得他们走了许多弯路。途中遇到苏世子，这才得知王妃的下落。结果，刚看到王妃的身影，就看到那巨蛇朝着王妃的头顶缓缓垂下，那画面实在是太吓人，胆子小的怕是早已晕厥过去。
苏瑾玥倒不是怕蛇，毕竟她是个大夫，对付区区一条蛇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只是纯粹的不喜欢这种滑溜溜的冷血动物，觉得它们长相可憎，生不出好感来。
原本没觉得多吓人的，反倒是被开阳那一嗓子喊得身子抖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他嗓门大儿，在周围转悠的御林军立马循声找了过来。当看到站在树下，跟巨蛇对峙的画面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快，保护王妃！”为首的御林军将领看到那满是挑衅的巨蛇，亦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瑾玥倒是不见任何的惊惶，正要出手解决了那畜生，变故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就听见萧子墨哑着嗓子喊出她的小名，飞快的朝她扑了过来。
原来，那条蛇似乎被涌动的人群给惊动了，从一开始的探究转变成了带有敌意的攻击。就在它垂下身子张着大嘴朝着苏瑾玥攻击时，萧子墨比它更快的冲到了苏瑾玥的前面。
他喊出的那一声“娇娇”却是比那蛇更具有冲击性，让那些准备上前护驾的御林军愣在当场，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们刚刚好像听到齐王开口说话了？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楚，可他们皆是耳力过人的习武之人，万万不会听错。
而且，就算一个人听错了，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听错。
御林军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王，王爷……”开阳似乎也被萧子墨的举动给吓傻了。王爷怎么在人前开口了？这岂不是露馅儿了？
他不知道两位主子之前商量过，吓得脸色都白了。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这表情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震惊！齐王的这名侍卫可是一直贴身伺候在齐王左右的，就连他都感到了惊讶，就更别提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了。
那大蛇受到惊吓，眼神突然变得狠厉，疯狂的朝着树下的二人扑了过去。
“王爷小心！”苏瑾玥仿佛才回过神来，拉着他的衣袖急急地往后退去。
开阳醒过神来，忙拔出腰间的长剑，一跃而起，朝着大蛇砍了过去。
大蛇看着又粗又壮的，却异常的灵活。它常年生活在山林里，这里很显然是它的地盘儿，它对地形的熟悉比人类更甚。故而，开阳提剑砍了几次都没砍中，反而更加激怒了它。它长尾巴一甩，凶狠的朝着开阳杀了过去。
如此一来，苏瑾玥跟萧子墨倒是安全了。那些御林军看到开阳被蛇围攻，忙过去帮忙，众人齐心合力之下，总算是将那大蛇斩杀于剑下。
这头，苏瑾玥正拉着萧子墨的衣袖，满是惊诧的看着他。“王爷，你方才……”
怎么就开口了！
在她看来，还不是时候啊！
萧子墨握着她的手，眼底却写满了喜悦。“我……我可以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有些嘶哑，仿佛掺了砂砾一般，吐词也不甚清晰，声调也很低沉。不过，随着吐出的字越来越多，这声音里的杂质也就越来越少。
御林军头领愣了一息的功夫，才抱拳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萧子墨点点头，神情愉悦，简直比受了圣上的褒奖还要高兴。
苏瑾玥听他那声音，便知道他是偷偷服用了她给他的药。这药只有一时的效用，久了怕是会穿帮。于是，在一旁打掩护道：“王爷方才为了救妾身，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可嗓子久未发声，恐会有所损伤，还是少开口的好。”
“另外，还要劳烦这位将军帮忙去请张御医过来一趟。”苏瑾玥这话合情合理，那御林军头领哪有不答应的。
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没多大会儿，整个营地的文武百官便听闻了此事。
“齐王当真能开口说话了？”景帝听了御林军的禀报，眼神晦暗不明。
“是。”前去汇报的人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齐王心系齐王妃的安危，这才被逼着开了口……”
景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吩咐：“让张御医过去给他瞧瞧。”
“齐王妃一早就命人去请了。”
“也好。”景帝忽然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摆驾去了齐王府的帐篷。
圣上亲临，这是多大的荣耀！
齐王府的丫鬟看到那明黄色的龙袍，慌忙的跪下请安，高呼万岁。
“都平身吧。”景帝难得露出和蔼的笑容。
待入座之后，他才开口询问张御医。“诊断的如何了？”
张御医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没什么大碍。就是多年没有开过口，冒然来这么一下，有些不适罢了！只要勤加练习，就能跟寻常人一样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听了这个消息，都摆出一副笑脸来恭贺。只不过，这里头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为齐王高兴的，就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开口？！”晋王从帐篷里退出来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若非周围的人群还未散尽，他早就发脾气了。
跟在他身侧的司徒澜睨了他一眼，开口劝道：“即便能开口又如何，他的身世始终是一大污点，真要戳破了，定会被人诟病。”
“您该担心的是赵王。近几日，圣上可是经常召见，似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司徒澜这么一说，晋王刚刚平复下去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当真？”
“是真的。”一旁的朱泾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圣上接连几日宣赵王进宫，据说赵王府外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晋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二百三十九章     贵妃起疑

“哑了十几年，突然能开口说话了？”崔贵妃在听完宫女的禀报后，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宫女一边替她梳着头发，一边小声地解释。“之前好些御医都给齐王瞧过，都说嗓子没问题，只是儿时的那场落水，惊吓过度，这才不愿意开口。”
“那他可真能忍！”崔贵妃握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心。
“听说，是因为齐王妃。当时，眼看着那巨蛇就要咬到齐王妃的脖子，齐王情急之下才喊了出来。”宫女低着头道。
崔贵妃冷哼一声，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有一个赵王就足够让他们母子劳心劳神了，如今又多一个能开口的齐王！
崔贵妃近来疑心病越来越严重，总觉得圣上对齐王的关爱超出寻常，这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御医那边，是否有可能动手脚？”崔贵妃又问道。
“张御医性子古怪，喜欢直来直去的，倒不像是在说谎……”宫女小心翼翼的答道。
“那可说不定！”崔贵妃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他与齐王素有来往，搞不好早就被齐王收买了！”
“这……”
“就算他们没有交情，可张御医一向只听从圣上一人的指令……”
“娘娘的意思是，圣上早就知晓齐王……”宫女觉得贵妃娘娘是不是想太多了。“当时，圣上亦是面露惊讶，不像是……”
崔贵妃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尽是嘲讽之意。“咱们这位圣上，可是惯会作戏的。”
当年，为了获取姜家的支持，他费尽心思的让姜氏喜欢上了他，为了要嫁给他，险些与家里反目成仇。
为了博取姜家的好感跟信任，他甚至拒绝了先帝的赐婚，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辜负姜氏的一片深情。
可结果又怎么样呢？他登上帝位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手握兵权的姜家。姜氏最终，也落得个打入冷宫，葬身火海的下场。
起初，她还挺得意的。觉得姜氏那个女人可真蠢，连真情假意都分不清楚。直到近半年来，景帝对崔家不满，对她越来越疏远，她才恍然明白，她这个宠冠六宫的贵妃，其实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
他的那些承诺，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一句空话！
崔贵妃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将满腔的怒意给压制下去。
她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的！
当年，景帝可以靠着姜家的支持坐上那个位子，她的儿子也可以效仿他，在黄家的帮衬下得到他们想要的。
“去，将黄夫人请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崔贵妃打定了主意道。
*
萧子墨陪伴圣驾去围猎了，苏瑾玥就变得闲了下来。
她不是不会骑射，而是懒得动。
“王妃，秋泓昨儿个半夜，果真悄悄的去了树林子里。”含冬小声地在她耳边禀报道。“奴婢一路跟过去，发现与她碰头的，正是朱夫人身边的那个叫玉容的丫鬟。”
苏瑾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那个叫玉容的，怕也是另为其主吧？”
“王妃当真是料事如神！”含冬佩服的说道。“那个叫玉容的丫鬟转身就给她背后的主子送了信儿。不过，被奴婢拦截了下来。”
含冬将截获的字条递到了苏瑾玥的跟前。
苏瑾玥接过，缓缓地展开，露出上面的一行小字。大致的意思是，先前的情报有误，有孕是假。
苏瑾玥轻笑一声。“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往上禀报啊。”
她不过是胃着了凉，不舒服，竟被误认为是有了身孕，连查证都没有查证清楚就往外递了信儿，可见是真的等不及了。
“主子，既然已经知道她的主子是谁，人就不用留了吧？”含冬想起秋泓在王爷面前的故作姿态，就觉得膈应的慌。
“反正也是闲着，先瞧瞧她们打的什么主意。”苏瑾玥扶了扶鬓边的碎发。“去，把家伙都带上，咱去溪边烤肉去。”
苏瑾玥兴致来了，就想去做些吃食。
这猎场里野鸡、兔子、猪獾可多的是，就地取材，方便又新鲜。啊，还有上回逮到的那条大蛇，做碗蛇羹也不错。
含冬见王妃要亲自下厨，自知有口福了，忙笑着应了一声。
苏瑾玥素来不喜欢应酬，那些夫人们倒也识趣，没往她跟前凑。不过，对国公府的人，她倒是来者不拒。
“四姐姐又在做什么吃的，好香啊！”苏瑾瑚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便循着找了过来。果然，在溪水旁找到了苏瑾玥的身影。
苏瑾玥正忙着，没工夫搭理她。“你去把碗盘拿到溪水里洗洗。”
苏瑾瑚被支使着做这做那，甘之如饴。
不仅仅是苏瑾瑚，其他闻到香味找过来的还有裕安公主。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正吃的满面油光，见公主驾临，忙起身行礼。
裕安公主素来亲和，笑着免了众人的礼。看到苏瑾玥正往一只鸡腿上刷着蘸料，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些都是皇嫂做的？”
苏瑾玥虽然不待见崔贵妃，但对这个和气的小公主还是挺有好感的。于是，邀请她入席，并将刚烤好的那只鸡腿递给了她。“公主尝尝看。”
裕安公主眼睛一亮，伸手就接了过来。
“公主！”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唤了一声，欲言又止。她们都是崔贵妃安排在裕安公主身边伺候的，贵妃娘娘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一定要谨慎小心。尤其这吃食，更是不能随便乱用。
裕安公主顿时觉得扫兴。“多嘴！难道皇嫂能害了本公主不成？”
“公主息怒！”宫女自觉说错了话，慌忙赔罪。
“我信得过皇嫂。”裕安公主冲着苏瑾玥甜甜的一笑，学着苏瑾瑚的样子，不等宫女帮忙将鸡腿切成一小片，径直拿着咬了一口。
唔，鸡腿果然要咬着才好吃！
“公主，您慢点儿……”宫女见她这毫无顾忌的模样，都不忍看。心里还偷偷地埋怨，觉得齐王妃太不成体统，把公主都给带坏了！
瞧瞧，这哪里还有半点儿公主的样子！
苏瑾玥倒是十分欣赏公主的洒脱，又烤了一串兔肉给她。

第二百四十章     臣妇不服

自打尝过了苏瑾玥的手艺之后，裕安公主再吃御厨做的东西，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于是隔三差五的就往苏瑾玥的帐篷里跑，都乐不思蜀了。
崔贵妃得知裕安公主跟齐王妃走得近，不由的挑了挑眉。“这丫头，当真是不知人心险恶！”
“要不，奴婢去将公主请回来？”心腹宫女试探的问道。
崔贵妃眼波流转，改变了主意。
她低声吩咐了宫女几句，再抬起头来时，眼底满是算计。
当天夜里，裕安公主便发起了高热，一阵阵的冒虚汗，嚷嚷着肚子疼。崔贵妃忙去请了御医过来诊治，又狠狠地训斥了伺候的宫女。
“公主殿下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负责把脉的御医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主的饮食一向由宫里的人打理，从未出过问题，定是这些奴才伺候不周！来人，将这些个不中用的给本宫拖下去！”
“娘娘饶命！”
“奴婢冤枉啊！”
一时之间，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宫女们吓得跪倒了一大片。
“娘娘，公主这几日时常去试探齐王妃，碰上饭点就在齐王妃那儿用了，不关奴婢们的事啊……”
“休得胡说！”崔贵妃冷声斥道。“听你们这意思，难道还想诬陷齐王妃下毒谋害公主不成？！”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并无构陷之意！”
“是啊，娘娘，公主与齐王妃在一处用膳，好些人都瞧见了！”
宫女们似乎都怕挨罚，据理力争起来。
崔贵妃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这才命人将齐王妃传唤过来。
这边闹的动静不小，好些人家都派人去打探消息，得知竟是裕安公主出了事。
“好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定是齐王妃的那些吃食出了问题！”
“可不是？宫里伺候的奴婢行事谨慎，又怎么会弃公主的安危于不顾！”
“齐王妃也是！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非得在那儿显摆，如今出事了吧！”
永寿宫的宫女过来请苏瑾玥去崔贵妃那边问话时，正要歇下。
“大半夜的，发生了何事？”萧子墨打起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王爷若想知道缘由，与王妃一道过去便是。”来的宫女是崔贵妃身边得脸的姑姑，架子还不小，分明是没将齐王放在眼里。
萧子墨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与苏瑾玥一道出了帐篷，往崔贵妃那边而去。
在外头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崔贵妃总算开了口，让齐王和齐王妃进去回话。
萧子墨与苏瑾玥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嘲讽。这崔贵妃为了栽赃陷害，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苏氏，你可知罪？”崔贵妃高坐在上，待两人行过礼，便兴师问罪起来。
苏瑾玥一脸的茫然。“臣妇着实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娘娘明示。”
“大胆！”崔贵妃气得一拍桌子。“你害得我儿卧床不起，遭受痛苦折磨，竟还不知道悔改！给本宫跪下！”
萧子墨想要替她辩解几句，却见苏瑾玥冲着他摇头。
不管怎么样，崔贵妃都是长辈。即便长辈无礼在先，做晚辈的也不能顶撞，会被视为不孝。萧子墨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容行差踏错半步。
她身为齐王妃，帮不上什么忙，但还不至于拖他的后腿。
于是，上前两步，乖乖的跪了下去。
崔贵妃见她安分的跪下，心里别提多解气了。“怎么，知道错了？”
“臣妇敬您是长辈，所以不敢不从。但臣妇还是那句话，不知错在何处，望贵妃娘娘明示。”苏瑾玥虽然跪着，但腰背却挺的笔直。
“你还敢狡辩！”崔贵妃眯了眯眼，将手边的茶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本宫原本想给你留几分薄面，不曾想你却如此的冥顽不灵！”
“来人，把人带进来！”崔贵妃大手一挥，下令道。
似乎早有准备。
苏瑾玥看着秋泓被带进来时，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
“这个叫秋泓的丫鬟，齐王妃不会不认得吧？”崔贵妃居高临下的斥道。
苏瑾玥皱了皱眉，道：“是齐王府的丫鬟没错。”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崔贵妃喝道。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是我这丫鬟给公主下的毒？”苏瑾玥看了看不停挣扎的秋泓，呐呐的道。
“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不知情，以为那只是调味用的粉，并不知道是毒药啊！王妃，是王妃让奴婢放到公主的碗里的……奴婢虽然是贱命一条，可您也不能让奴婢做替死鬼啊……”跪在地上的秋泓不停地喊冤。
“你休得含血喷人！”含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替主子鸣不平道。“王妃根本就没让你近身伺候，更别提给你什么药粉了！”
“含冬，退下！”苏瑾玥知道她的脾气，若不及时制止，怕是要被崔贵妃责罚。
果不其然，苏瑾玥话音刚落，崔贵妃就怒道：“放肆！本宫面前，岂有你这个奴婢说法的份儿！来人，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含冬没想到崔贵妃如此的仗势欺人，恨得捏紧了拳头。
若主子一声令下，她立马就能杀了这个女人！
可是，主子负手而立，并未有任何指令，她只能忍气吞声，免得连累了主子。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含冬推开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大步朝着帐篷外走去。
这一招，叫做杀鸡儆猴。
崔贵妃就是想要挫一挫齐王和齐王妃的锐气。
“贵妃娘娘听信区区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就想定臣妇的罪么？”苏瑾玥不卑不亢的问道。
“难道这还不够么？”崔贵妃冷着脸反问。
“臣妇身为王妃，向来恪守本分，只问没做过任何亏心事。若娘娘单凭一个丫鬟的证词，就要让臣妇认罪，臣妇不服！”
“好一个不服！来人，取物证！本宫这回就让你心服口服！”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身着紫色龙纹锦袍的景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帘子后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有心偏袒

崔贵妃心中暗暗一惊，慌忙起身迎了出去。“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可是来看裕安的？她服了药，刚睡下……”
景帝踱着步子进了屋，在崔贵妃先前坐的位子落座，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齐王妃怎么还跪着？”
不等苏瑾玥开口，崔贵妃便抢先一步答道：“御医诊断说，裕安是被人下了毒，这才上吐下泻，高热不退……臣妾正在询问齐王妃一些事情。”
“此事与齐王妃有关？”景帝慢条斯理的喝着宫女递过来的茶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喜怒。
“永寿宫的宫女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丫鬟，正是齐王妃跟前伺候的。据她交代，是齐王妃命令她往裕安的碗里抹了药。御医也核实过，裕安所中之毒与那丫鬟身上藏着的药粉吻合，臣妾这才……”
景帝端坐在椅子里，睨着跪在下首的苏瑾玥道：“贵妃说的，可是事实？”
“臣妇万万不敢谋害公主殿下，请圣上明察！”苏瑾玥伏下身去。
“那投毒的丫鬟呢？”景帝开口问道。
秋泓没想到皇帝陛下会突然驾临，此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脸色煞白煞白的，一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奴婢……奴婢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是王妃……王妃她……”
“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谋害公主罪责不轻，污蔑王妃亦是重罪。”比起崔贵妃的急切，景帝倒是显得格外冷静。
裕安公主是景帝最宠爱的皇女，比起那些个皇子都还要讨他的喜欢。他一双昏黄的眸子，阴沉沉的，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暗潮汹涌，杀机四起。
秋泓跪在地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说了实话，贵妃娘娘必定饶不了她。可若是一口咬死，是齐王妃指使，怕是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陛下，如今既有人证又有物证，毒害裕安的凶手就在眼前，您难道还要包庇这个狠心的毒妇吗？”崔贵妃见景帝有意向着齐王妃，顿时气得直咬牙。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想出这么一个周全的计策来，甚至不惜连裕安都利用上了。若不能扳倒苏瑾玥这个小祸害，岂不是叫她的宝贝女儿白受罪？
景帝淡淡的睃了泫然欲泣的崔贵妃一眼，朝着她伸出手。“爱妃疼爱裕安之心，朕感同身受。可裕安昨儿个还在朕的面前提起齐王妃厨艺精湛，朕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嫂嫂的。况且，朕实在想不出，齐王妃害裕安的理由。”
苏瑾玥见机插话道：“臣妇有一事不明，想问这个丫鬟，请圣上恩准。”
“准奏。”景帝给了崔贵妃一个安抚的眼神，说道。“齐王妃起来说话吧。”
“谢圣上恩典。”苏瑾玥恭敬地磕了个头。
兴许是跪的久了，血脉有些不畅，苏瑾玥好半天都没能站起身来。萧子墨心疼不已，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苏瑾玥站定之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秋泓。“你说是本王妃让你给公主下的毒，可有凭证？”
“王妃精通医术，对毒物亦有一些研究。那药粉，无需托人去寻，王妃自己就能琢磨出来。王妃因为记恨国公夫人崔氏，连同崔家也一并恨上。故而，见不得贵妃娘娘好，对裕安公主亦是虚情假意，故而想要给公主一个教训……”
“王妃，奴婢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秋泓自知躲不过去，只得咬牙将脏水往苏瑾玥的身上泼。
或许贵妃娘娘能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儿上，能向圣上求情，赦免她的死罪。
“哦，齐王妃还擅长医术？”景帝倒是头一回听说，感到挺惊讶的。
崔贵妃趁机添油加醋的说道：“是呢。听闻，国公府老夫人多年的顽疾都是齐王妃孝敬的药膳给治好的！上一回在进宫请安的路上，齐王府的马车不小心撞断了一个老妇的腿，也是齐王妃给接回去的。如今，人人都称赞齐王妃医术高明，如华佗在世呢。”
“贵妃娘娘谬赞了。”苏瑾玥掩下眼底的嘲讽，不咸不淡的应道。“臣妇确实会一些皮毛，但也都用在了腌制胭脂水粉上头。说论治病救人，哪里比得过宫里的御医。”
“可这药粉的的确确是从你的贴身丫鬟身上搜到的，你还想抵赖不成？！”崔贵妃有些懊恼。景帝明摆着想要做和事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岂能甘心！
“娘娘或许不记得了。这个丫鬟是臣妇与齐王成婚之前，宗仁府挑选出来赐给王府的。臣妇向来用惯了自己的陪嫁丫头，又岂会让她贴身伺候？一个平时连臣妇的身都近不了的奴婢，又如何会对臣妇忠心耿耿？”
“此次秋猎，若非臣妇身边无人可用，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况且，就算臣妇真想对公主不利，也断断不会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这么一个不知道忠心于谁的丫鬟，还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秋泓还想反驳，却被开阳点了哑穴。
“圣上，臣妇是被冤枉的！臣妇恳请圣上彻查。”苏瑾玥是个倔性子，岂会平白无故的被人欺负还不反抗？
外头，含冬还在挨板子。
这笔账，她一定会向崔贵妃讨回来！
“你想如何彻查？”景帝不动声色的问道。
“陛下！”崔贵妃没想到景帝竟袒护齐王妃至此，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景帝没有理会崔贵妃，仍旧看着满脸委屈的齐王妃。
“臣妇恳请圣上多找几名御医替公主把脉。公主乃金枝玉叶，出不得半点儿差错。”苏瑾玥理直气壮的昂起下巴说道。
崔贵妃没想到她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有些心虚。
为了让裕安公主的病看起来逼真，崔贵妃的确在她的茶水里动了手脚。可太过霸道的毒她是舍不得往她身上下的，顶多就是一些好清理的毒。还有那董御医，也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可若真的依了苏瑾玥的意思，找来其他的御医，这事儿怕是瞒不住的。
就在崔贵妃着急的想要阻拦时，裕安公主苍白着一张小脸，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父皇……都怪儿臣一时贪嘴，多吃了几只螃蟹，闹了肚子，害得母妃担心，还险些误会了皇嫂，都是儿臣的错……”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事化小

“裕安，你怎么起来了！”一众人看到裕安公主过来，皆露出了惊讶之色。尤其是景帝和贵妃，看到她虚浮的脚步，苍白的脸色，心疼的不了。
“还不赶紧给公主拿床毯子来！”景帝对几个儿子甚为苛刻，但对这个女儿却宝贝得不得了，视为掌上明珠，见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
裕安公主被宫女扶着在景帝身边坐下，额头上的温度还没完全退去。“父皇，裕安已经没事了，就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您要怪就怪儿臣吧！”
“傻孩子！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崔贵妃侧过头去，阴恻恻的睨了苏瑾玥一眼，牙都要咬碎了。
裕安公主苦笑了笑，拉着崔贵妃的衣袖道：“母妃，都是儿臣的错，真的不关皇嫂的事！”
“那你中毒之事，又该如何解释？”崔贵妃握紧她的手，似乎有意让她闭嘴。“你放心，有你父皇和母妃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母妃！”裕安公主是真的急了。她真的不想让崔贵妃跟二哥二嫂闹僵啊！
“行了，都别说了！”景帝如何看不出裕安公主这是想要息事宁人。可偏偏崔贵妃一意孤行，非要闹下去，只得低喝一声。
“陛下！”崔贵妃满脸的委屈唤了一声。“裕安是您最疼爱的公主，您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欺负吗？”
“朕何时说过这种话！”景帝拧着眉头道。“来人，将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拖下去，当着众人的面，杖毙！”
秋泓一听杖毙二字，脑袋嗡的一下子，眼白都翻出来了。
开阳适时地解开她的穴道，冷眼看着失态的发展。
察觉到能发声之后，秋泓便跪着爬到了齐王妃的面前。“王妃，王妃您救救奴婢，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王妃……”
“说这种话，你不觉得亏心吗？”苏瑾玥不为所动。“你背着主子，给外人通风报信的时候，可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没有，我没有！”秋泓下意识的喊道，都忘了自称奴婢。
“圣上，这是齐王府的侍卫暗中截下的飞鸽传书，正是这丫鬟卖主求荣的铁证！”苏瑾玥从荷包里摸出一张字条，恭敬地呈到了景帝的面前。
景帝身边的公公上前接过，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这才递到景帝的手上。
景帝展开字条扫了一眼，冷哼道：“果真是人心不足！拖下去！”
秋泓听到字条时，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王妃，竟然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秘而不发，就是在等这一刻？
她的身份，岂不是早就暴露了，那主子岂不是也很危险？秋泓恍恍惚惚的，灵魂仿佛一下子就被抽干，连喊冤的声儿都没有。
在外人看来，她这就是认罪了！
“慢着！”崔贵妃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陛下，可否将这字条交给臣妾看一眼？”
景帝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却还是将手里揉成一团的字条递给了她。
崔贵妃看完上头的内容之后，这才略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里面的内容与她无关！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奴婢，差点儿连累了她！
此时，崔贵妃已经顾不上再去栽赃陷害苏瑾玥了，只想着尽快将那个叫秋泓的丫鬟除掉，永除后患。
“她，她居然敢背着主子做出这等事来，真是该死！”崔贵妃装作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斥道。而后，又勉强拉下脸来上前握住苏瑾玥的手，说道：“都怪本宫一时心急，错信了这奴婢的话，让你受委屈了！”
“贵妃娘娘言重了。”苏瑾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只要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就好。”
提到裕安公主，景帝这才反应过来，命太监去传唤御医。“把他们全都给朕叫过来！”
掌事太监应了一声，忙派了底下的跑腿儿太监去请。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景帝看了看齐王跟齐王妃，开口道。
“臣告退。”
“臣妇告退。”
两人行礼，齐齐转身退了出去。
“让父皇母妃担心，是儿臣不孝！”裕安公主见事情总算是过去了，这才放了心。
屋子里传来三人的交谈声，言辞间满是关切之意，仿佛之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过。至于平白受了诬陷的齐王妃，却只得了崔贵妃一句听着就没什么诚意的道歉。那无辜挨了打的丫头，也是白挨了二十板子。
“你们几个，扶含冬回去，好生照料。”苏瑾玥看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含冬，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等着瞧！这笔账，总有一天她会千百倍的讨回来！
萧子墨感受到她的怒气，伸手握住她的手。“有朝一日，必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苏瑾玥为了他付出的太多了！若不是嫁给了他，她也不会受牵连，被崔贵妃给嫉恨上，接二连三的遭受不白之冤。
苏瑾玥侧过头去看他，此刻他的一副肃杀的表情，与以往温和的性子格外不同。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
回到帐篷里，苏瑾玥先是去探望了含冬，替她敷了金疮药，减轻她的疼痛。又喂她服下一粒丹药，确保她血脉畅通，能在短期内恢复。
“多谢王妃！”含冬服下药之后，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刚要下榻行礼，却被苏瑾玥按了回去。“这是本王妃欠你的！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罪，来日本王妃必定为你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王妃……奴婢皮糙肉厚，不碍事的……”含冬忍着痛抬起头来，不想王妃去冒这个险。“况且今日，的确是奴婢有错在先，不敢失了分寸，冒犯贵妃娘娘。”
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且安心的养伤，本王妃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王妃。”含冬看到苏瑾玥的笑容，微微有些失神。
苏瑾玥转身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便渐渐敛去，消失无踪。
崔贵妃，是你先招惹的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崔氏现身

尽管裕安公主放出话来，称只是偶感风寒，与齐王妃无关。可因为崔贵妃大张旗鼓的夜审齐王妃，闹得人尽皆知，且齐王妃的两个丫鬟，一个挨了板子，一个被杖毙，即便是有裕安公主帮着澄清，齐王妃的嫌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齐王府跟崔贵妃这梁子，算是结上了。
对此，裕安公主郁郁寡欢，心焦不已。她是真的喜欢苏瑾玥这个嫂嫂啊！可崔贵妃这么一闹，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公主可是圣上的掌上明珠，何须去讨好他人！”
“就是！公主肯与之亲近，齐王妃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将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
宫女们见她闷闷不乐，尽量说些好听的，想要哄她高兴。
裕安公主苦笑不已。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
“看来，她是真的急了。”淑妃歪在靠枕上，听完宫女的禀报，弯了弯眉眼。一头浓黑的长发披散在绣花枕头上，如同上好的锦缎。“原本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呢，结果百密一疏，竟败在了她的亲女手上，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淑妃这些年保养得不错。身段依旧苗条，皮肤光滑如丝，唯有眼角的细纹提醒着她，她已经不再年轻。
给她捶着腿的宫女陪笑道：“还是娘娘棋高一招，早早的就收买了秋泓，还让人误以为她是贵妃娘娘的眼线……”
淑妃挑了挑眉，道：“秋泓的确是一颗不错的棋子。可惜，尚未发挥太大的作用，就被咱们的贵妃娘娘给连累了！”
“能离间齐王跟晋王，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宫女答道。
提到齐王，淑妃不由得眯了眯眼。“你有没有觉得，齐王越来越像一个人？”
宫女捶着腿的动作稍稍一顿。她是淑妃从娘家带进宫的丫鬟，如今永宁宫的掌事姑姑，跟随淑妃多年，最是了解主子的心思。
“娘娘要午歇了，你们都退下吧。”宫女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机密，便将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你不觉得，他的眉眼与死去的废后有几分相似么？”淑妃一点一点的握紧拳头，说道。
听到废后二字，宫女的身子不禁微微一抖。
“你怕什么？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淑妃不悦的嗔了她一眼。
“听娘娘这么一说，奴婢觉得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世人皆知，齐王的生母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民女，又怎么会跟废后扯上关系……”
淑妃哼了一声，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当年陛下下令废了她的后位将她幽禁在冷宫，又何尝不是在护着她……万一真有什么漏网之鱼……”
“娘娘莫要胡思乱想！兴许只是长得像罢了！”宫女小声的劝道。
淑妃疑心一起，就难以打消。“本宫记得，那梅才人生下孩子之后没多久就病逝了。当年钟粹宫伺候的宫人可有活下来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宫女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接生婆！”
*
玉蝉郡主在齐王府的帐篷外徘徊许久，都被苏瑾玥的丫鬟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挡了回去。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王妃说，麻烦通融通融。”玉蝉郡主犹不死心，甚至还望传话的丫鬟手里塞了一大袋的银子。
谷雨将银子退了回去。“王妃真的不见客，郡主还是回去吧。”
玉蝉郡主急的不行，只差没在外头大声叫喊了。无奈，她只得塞了个字条给那丫鬟，让她代为转交。
“一定要亲自交到王妃手里啊！”玉蝉郡主一再的叮嘱。
说完，被丫鬟拽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谷雨见她没有往里硬闯，不由得松了口气。
“娘娘。”谷雨进去之后，谷雨便将字条恭敬地呈到了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正伏案写着些什么，并未抬头。“打发走了？”
“走了。”谷雨答道。“不过，郡主留下了一张字条，请王妃过目。”
苏瑾玥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字条查看。当看完里头的内容后，她的眉头不由高高的蹙了起来。
崔氏竟然混进了围场？
她想做什么？
又是谁将她带进围场的？
玉蝉郡主既然将此事告知了她，便说明此事与她无关。可她是如何知晓崔氏的行踪的，又为何会跟她通风报信？
苏瑾玥脑海中生出一个又一个的疑惑。
“王妃？”谷雨不解的看着她。
苏瑾玥回过神来，在她耳边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
“民妇拜见晋王殿下。”崔氏被朱泾带到晋王面前时，还一脸的不敢置信。她被人打晕掳走时，还以为遇到了贼人呢，却不曾想，睁开眼时，见到的却是高高在上的晋王。
晋王抬手虚扶了一把，道：“你乃侧妃的生母，无需多礼。”
崔氏受宠若惊，满是风霜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
瞧，晋王还是看重苏瑾瑗这个侧妃的！
“不知王爷请民妇来，有何吩咐？”崔氏欣喜过后，这才想起来问道。她看了看四周，竟是在荒郊野外，不由吓了一跳。
“夫人莫要慌张，本王请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晋王抬手打了个手势，几个侍卫便分散开来，去了几个不同的方向把守。
崔氏不明所以。“王爷但说无妨，只要民妇能做到，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在林子里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至于说了些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下山的路上，崔氏的嘴角一直上翘着，似是有什么喜事，眼底闪烁着兴奋。
崔氏的身份不宜暴露，晋王便想了个法子，让人给她弄了一套宫女的衣裳换上，藏在了崔贵妃的宫里。
“你怎么把她给弄来了。”崔贵妃得知此事，将晋王叫到身边，好一通斥责。
“母妃不是一直想除掉齐王妃么？崔氏正好能派上用场。”晋王道。
“你想要做什么？”崔贵妃皱起了眉头。
她不认为，崔氏是苏瑾玥的对手。
“明日会有一场好戏，母妃等着瞧便是！”晋王故意卖了个关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异常之象

山林深处，萧子墨主仆正小声地说着话。他是听见暗卫发出的暗号，这才故意落后赵王等人一段距离。
“崔氏那边儿什么动静？”萧子墨扯了扯缰绳，放缓了骑行的速度。
开阳紧随其后，不近不远的跟着。“换了身宫女的衣裳，藏于贵妃娘娘的寝帐中，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倒是能屈能伸！”萧子墨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爷，是否提前动手？”开阳问道。
“别坏了王妃的兴致。”萧子墨轻笑道。“她正闲的发慌，总得给她找点儿事做做。”
“可万一……”开阳担心的是，王妃一娇娇弱女子，身边唯一一个会武功的丫鬟含冬又刚受了罚，没人贴身保护。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铃铛的轻响。
是猎物掉入陷阱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的林子并不茂密，顶多就一些野兔野鸡什么的，鲜少有猛兽出没。可听这铃铛的响声，那猎物还不小！
“过去瞧瞧！”萧子墨扬起马鞭，循声走了过去。
两人赶到时，只见一头壮硕的猪獾浑身是血的仰躺在深坑底部的尖刺上，它似乎还有这一口气，正拼命的挣扎着。那铃铛的声响，就是这么弄出来的。因为失血过多，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双腿蹬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奇怪……”开阳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萧子墨骑马绕着陷阱转了一圈，发现泥土你混杂了一些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白色粉末。“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开阳吸了吸鼻子。“是有些不寻常。”
说完，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小心翼翼的用干净帕子抓了一把泥土。仔细包裹好之后，塞进了袖袋里。
成婚之后，不言就按照习惯，往他的衣裳里缝了好些口袋。又带了好些帕子，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这一回，不言也想跟着来的。
只是世子夫人临盆在即，苏瑾玥不太放心，就让她去了国公府照应一二。不言沉默寡言，却最是心细，懂得东西也不少，苏瑾玥觉得她兴许能派上用场。
开阳刚将帕子藏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纷沓的马蹄声。两息之后，晋王带着一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
“追赶了一路，原来是跑这里来了！”晋王瞥了这主仆二人一眼，抬手让侍卫将猎物从陷阱里弄了上来。
“对不住，二弟，这猎物是本王先射中的。”晋王拔下猪獾腿上的袖箭，似笑非笑的说道。
萧子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并未有与他争抢猎物的打算。“王兄好箭法！”
“二弟可要打起精神来了！”晋王扫了一眼齐王侍卫马匹上挂着的几只大雁和野兔，啧啧出声。“就连老七都猎了好几头山羊了！”
晋王口中的老七，正是排行最末的信王。
萧子墨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多谢王兄提醒。”
晋王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带着侍卫离开了。
待一行人走远，萧子墨才带着开阳继续往树林深处而去。嗯，他家王妃最近特别喜欢吃烤兔肉，他得多猎几头回去。
*
“齐王方才的反应，你们都看在眼里，可有瞧出什么？”走出一里地之后，晋王忽然开口问道。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
为首的朱泾斟酌着开口道：“齐王看上去也是刚到不久，应该还没来得及下去查看。”
“以防万一，趁早将这牲口处置了。仔细一些，别叫人拿捏住把柄！”晋王眯起眼睛，冷冷的从众人身上扫过。
近来接二连三的失利，晋王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是。”朱泾应了一声，叫了几个人把那头猪獾给弄走了。
晋王仍旧不放心，派了人回头去将陷阱周围的痕迹给抹掉。只是，他以为的周密却是百密一疏。
“这是打哪儿弄来的？”苏瑾玥扒拉了两下混着白色粉末的泥土，皱眉问道。
开阳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阐述了一遍。“王爷觉得蹊跷，便命属下将此物带回来让王妃瞧瞧。”
苏瑾玥凑近鼻子闻了闻。“这香味有些熟悉……与老夫人上回所中的毒香中的一些成分相似……”
“这么说来，这香粉出自同一人之手？”开阳瞪着眼睛猜测道。
“极有可能。”苏瑾玥将手帕放下，继续往下说道。“这香粉的气味很淡，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可对于嗅觉灵敏的野兽来说，却极为敏感，吸入得多了，便会引发癫狂。”
开阳听完她的解释，露出了然的神情。“难怪那猪獾会在林子里横冲直撞，连方位都无法辨认！”
这也是为何猪獾会掉入距离营地不远的陷阱里！
“此事必定跟晋王脱不了干系！”开阳握紧拳头，恨恨的说道。“可有一点属下实在是想不通！晋王既然打算对王爷王妃不利，又为何会提前暴露？”
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见奇效啊！
“或许，他是故意为之，想要试探。又或者，声东击西，借此掩盖真正的目的！”以苏瑾玥对晋王的了解，他是不可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的。他的背后，肯定有高人给他支招！
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
翌日，景帝突然起了兴致，说要与几个儿子比试一场。让他们尽管使出看家本领，谁猎到的猎物多，便赐下一道空白的圣旨，任由他们书写。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亦是一项挑战。
整装待发之后，众人就策马扬鞭，朝着树林深处疾驰而去。
这山里的猎物就那么多，当然是先到先得！
为了公平起见，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每个人只有十只箭。且，每只箭上都刻有代表各自身份的字迹，以示区别。
这一回，女眷们也纷纷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在搭建好的棚子里一边品茶，一边观看这场比试。一些好事之人还私下下注，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
“齐王妃觉得，此次比试谁会一举拔得头筹？”崔贵妃端坐在高位，亲切的开口问道。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融洽呢。
仿佛，之前裕安公主中毒一事不曾发生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另辟蹊径

苏瑾玥被点到名时，正捏起一块栗子糕。“当然是圣上了！圣上正值壮年，春秋鼎盛，统领过千军万马，骑射一艺甚是了得！娘娘，臣妇说得对吗？”
苏瑾玥反将了崔贵妃一军。
崔贵妃嘴角的弧度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苏瑾玥会这么堂而皇之的阿谀奉承。“齐王妃这张小嘴可真甜！”
嘴上夸奖着，实际上则是暗讽苏瑾玥惯会溜须拍马。
苏瑾玥浑然不在意，笑道：“是娘娘命人备的糕点甜。”
言下之意就是，我这是吃人嘴短啊，不说点儿好听的过意不去啊！
崔贵妃还没法儿反驳。否认糕点不甜？显然没有任何意义。况且，苏瑾玥拍皇帝的马屁也没错啊！在座的，就算有心奉承晋王，可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毕竟，皇上还没退位呢，万一说错了话，惹得皇上不高兴了，势必会害了晋王。
“齐王妃可别光顾着吃，也来下彩头啊。”一位看着眼生的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苏瑾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叹着气说道：“我就不跟大家一起掺和了！”
“齐王妃不是笃定圣上会赢嘛，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是！齐王妃莫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另有其他人选？”
于是，众人看向苏瑾玥的目光又变了。先前还觉得她挺直爽的！除了有些虚荣，但整体还算讨喜。可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她虚伪至极。
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苏瑾玥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唉，我也是有心无力啊！实在是……囊中羞涩！”
众人不禁愕然。
齐王妃还真是……居然把没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那位夫人却还不死心，笑着提议道：“这赌注也不拘是银钱一类的，王妃可以用其他的物件儿来替代啊！”
“那多不好意思。”苏瑾玥应道。“各位夫人押的都是贵重之物，我那手艺略显粗鄙，怕是夫人们瞧不上。”
“齐王妃就莫要谦虚了！这苏记的胭脂水粉可是出了名的好用！”
“是啊！不如就用祖传的养颜方子做赌注，我们是不会嫌弃的！”
不知谁起了个头，好些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这是逼着苏瑾玥下注啊！
“真是欺人太甚！”坐在苏瑾玥身后的苏瑾瑚忍不住咬牙。苏瑾瑶则抿了抿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苏瑾玥却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这方子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言明了只能传给后代，我可不能违背组训，做那不孝之人！”
“齐王妃舍不得就直说，却非要搬出什么孝道，岂不是可笑？”
“她可真是小气！”
“可不是？输不起就直说！”
“此言差矣！”一直闷不吭声的玉蝉郡主突然开了口。“齐王妃遵循祖制，这是守规矩，怎么就错了呢？”
“齐王妃既不愿意做那不孝之人，大家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关夫人也帮着说了句公道话。
还有一些保持中立的夫人们亦是觉得那些人有些太过了！
下注本就是重在参与，玩乐为主。非要逼着人家把自家赚钱的底牌交出来，什么道理嘛！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这赌注就变了味道，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双方要起争执的时候，苏瑾玥突然站了起来。“大家都别说了，我下注还不成吗？只是，养颜的方子肯定是不成的！不过，我手里倒是有几本珍贵的菜谱，各位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押上了！”
苏瑾玥抬手，身后的谷雨不情不愿的将册子拿了出来。
这是苏瑾玥近来研究出来的新菜式，厚厚的一本，足足三十六道菜。这都够买下一个铺子，弄个新酒楼开张了！
“居然拿着个糊弄人！”
“当咱们没见过世面了吧！”
“堂堂王妃居然这么抠门儿，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当然，这些抱怨的人只敢小声的议论，没敢放到明面儿上。毕竟，苏瑾玥再怎么粗俗，那也是一品王妃，高出她们好些等级。
“齐王妃要押谁？”负责记录的宫人问道。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了！”苏瑾玥昂着下巴答道。
众人：……
怎么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这……”宫人感到有些为难。
因为，被下注的只有几位王爷。
这时候，淑妃适时地站了出来。“既是图个乐子，圣上也参与了比试，当然也能下注了！”
于是，好些摇摆不定的夫人纷纷跟着押了景帝。
那些押了其他几位皇子的夫人们，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这不是明摆着坑她们嘛！
崔贵妃脸色阴沉沉的，有些狰狞。
淑妃挑衅的瞥了她一眼，优雅的端起了茶盏。能给贵妃心里添堵，又能卖齐王妃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崔贵妃狠狠地瞪了淑妃一眼，这女人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唯恐天下不乱！
苏瑾玥将菜谱递给那宫人，笑着回了座。
*
看台上云谲波诡，暗沉潮汹涌。林子深处也是危险重重，杀机四伏。
萧子墨不紧不慢策马前行，半点儿打猎的样子都没有。
反正，他是懒得跟他们争。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声。从那粗犷的吼叫声不难判断，这野兽个头肯定不小！
“开阳，走，去瞧瞧！”萧子墨觉得那嘶吼声不太正常。
野兽在没有被激怒时，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吼叫声的。可这四周并没有人出没，这叫声就显得特别的突兀。
主仆二人打马飞奔过去，果然瞧见一头发狂的熊瞎子在林子里乱窜，跟疯了似的。它慌不择路的到处跑，就连被树枝刮伤了都没感觉到疼痛，继续向前狂奔着。
萧子墨和开阳对视了一眼，觉得甚是古怪。
“小心应付。”萧子墨取下马背上的弓箭，对准了那头迎面而来的黑熊。
黑熊双眼泛红，嘴角隐隐带着血，不知是不是发现了萧子墨主仆的踪影，吼叫声越来越大，就这么冲撞了过来。
萧子墨不紧不慢的抬手搭弓，将箭头瞄准黑熊的额心。
伴随着嗖的一声，白色的箭羽破风而出。黑熊本能的偏了偏头，箭射偏了两寸，扎在了它的脸上。
“嗷～”黑熊发出痛苦的嘶鸣，冲向萧子墨的力道更猛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紫电之死

“什么声音？”景帝突然勒住马，问身后的萧让道。
萧让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像是熊瞎子的叫唤声。”
“熊瞎子？倒是好些年没见过了！”景帝近来沉迷炼丹养生之术，感觉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儿，血气方刚宛如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听说有熊瞎子，顿时燃起了雄心壮志。“走，随朕去瞧瞧！”
“是。”萧让应了一声，立刻派人前头开路。
不仅仅是景帝，其他几位王爷也听到了这猛兽的怒吼声，个个兴奋不已。
“三哥，要不咱们也跟过去？若是能猎得这熊瞎子，肯定算大功一件。”康王一向都以赵王马首是瞻，这一回倒是主动了一回，提议道。
赵王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他虽然不善骑射，可手底下的侍卫个个身手不凡，想来要猎到那些庞然大物，倒是不成问题。
信王那边也是欲欲跃试。
毕竟，奖励着实丰厚，若是就这么放弃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跟在晋王身后那么多年，他一直被人轻视。若能一举拔得头筹，他看还有谁敢说他只是晋王的附庸！
谁愿意永远做别人的陪衬呢？！
他也是父皇的儿子，是北冥的王爷，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
想到这里，他也领着信王府的侍卫循声赶了过去。
晋王这头，离的稍远了一些。
“王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头黑熊放出来了。”朱泾打马走到晋王的身边，小声地禀报道。
晋王不慌不忙的弯弓搭箭，将一头企图逃跑的公鹿射杀于草丛中。
“好！王爷好箭法！”
“百步穿杨，一击必中！王爷真厉害！”
“要论骑射功夫，谁还能比得上咱们王爷！”
底下的人都振奋不已，吆喝着奉承。
晋王倨傲的放下弓箭，志得意满的接受了众人的示好。而后，才转过头来对朱泾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是时候轮到本王上场了！”
“是。”朱泾的恭敬的抱拳，眼底隐隐泛起兴奋之色。
其实，猎到猛兽倒还是其次。
今儿个，安排的一出好戏就要开演，若能成功的话，王爷不但能立下大功，还能顺带除掉一个碍眼的人，可谓是一箭双雕！
就在众人赶往黑熊出没的地方时，萧子墨主仆二人正合力捕杀那头黑熊。两人功夫都不弱，箭法也精湛，双方对峙起来，仍旧游刃有余。
可就在最后一击之前，萧子墨座下的马儿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发了狂，两只前脚猛地抬起，身子朝后仰，险些将萧子墨从马上扔了出去。
萧子墨脸色一变，勒紧缰绳，堪堪稳住身形，那黑熊便趁机朝着他撞了过去。马儿本就受惊，再被这么一撞，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一旁栽了下去。
萧子墨无奈，只得弃了马，腾空而起，躲过了黑熊的这一击，回头又拔出腰间的佩剑，刺向它的前肢。
黑熊皮糙肉厚，这点儿伤对它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加上受药物的控制，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蛮力，力道跟速度惊人。一击不中之后，它立马又发起了第二波攻势，凶悍起来比起老虎一类的猛兽也不遑多让。
这黑熊双腿站立时，足足有一人高，且身形粗壮，不下五百斤。强壮的身躯在药物的驱使下，实力不可小觑。不知是不是为了示威和泄愤，它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马脖子上，壮硕的身躯狠狠地踩过马腿，发出嘎嘣的声响。
马儿疼的想要嘶吼，可身子却根本动弹不得，脖子还被咬住，鲜血在不停地往外流淌，只能发出微弱的悲鸣。
现实是残酷的！弱肉强食，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黑熊在咬死了马儿之后，又朝着不远处的萧子墨冲了过去。
“王爷小心！”开阳不知这黑熊为何要冲着主子去，连忙拔剑而上，想要助萧子墨一臂之力。
可惜，黑熊实在是太强壮，皮毛又厚，刀剑对它来说，根本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而且，这样的举动只能让它更愤怒更狂野的回击。
萧子墨的胳膊不小心被黑熊抓了一下，衣衫被抓烂了不说，还让那锋利的爪子给弄出了几道伤痕，隐隐的往外沁着血。
景帝带着侍卫赶到时，就看到了这样惨烈的一幕。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去帮忙！”景帝大喝一声，侍卫们才出动，将那黑熊团团围住。
景帝身旁的管事太监看到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儿，顿时一阵心疼。“皇上，那不是您的紫电！”
紫电乃是景帝最喜欢的一匹马，往日出行都会骑着它。但此时此刻，它却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
景帝回想起出发前，萧子墨问他借马的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萧子墨的马不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腹泻不止。原本，他还以为萧子墨是故意为之，想要借此机会躲过这场比试。
景帝哪儿能让他如愿，便命宫人将他的紫电牵了过来。
“朕把朕的爱驹都借给你了，你可别让朕失望！”景帝放下这么一句话，而后上了另外一匹颜色差不多的棕马。
这紫电可是西戎进贡的汗血宝马，快如闪电，可日行千里。景帝一直爱惜不已，晋王几次开口想要借，都被景帝拒绝了。
可见，这马在景帝心中的分量。
但此刻，紫电却侧躺在草丛中，身边淌了一地的血，已然没了气息。
景帝心疼马的同时，心中不免生出疑惑来。
纵然这黑熊凶悍无比，可以紫电的脚程，不应该躲不过才是！这里头，难道有什么阴谋？再看看萧子墨身上的伤，他的眸色越发的深沉起来。
“皇上，紫电口吐白沫，有些不大对劲。”侍卫萧让在仔细检查了紫电的伤势之后，回来禀报道。
“口吐白沫？”景帝听到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若真是被黑熊咬死的，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这分明就是中毒！
有人胆敢给他的紫电下毒！
这个认知一旦形成，景帝的疑心就更重了。那紫电可是他的爱驹！若非临时借给了萧子墨，那么受伤的岂不是他？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只是开始

就在景帝满脸怒容，猜测着是谁暗中下的黑手时，晋王领着手下训练有素的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儿臣救驾来迟，父皇恕罪！”晋王看到倒在地上的紫电，嘴角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扯出一抹弧度。“父皇，您没受伤吧！”
景帝冷冷的瞧着他，说道：“朕无碍，有事的是齐王！”
晋王心中一凛，看向一侧被开阳扶着走回来，衣衫上满是血渍的萧子墨，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来迟了一步，被萧子墨抢了功劳？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这样也好，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此时父皇对他有多感激，那时候就有多痛恨！
“御医，还不快给齐王瞧瞧！”景帝见这些人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不由得发了火。
背着药箱的御医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上前查看齐王的伤势。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会这般犹豫不决。
毕竟，之前帝王对这个儿子可是不闻不问，没怎么上心过。一个被帝王厌弃的人，他们又怎么会没有眼力劲儿的上赶着给帝王添堵呢！
在场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齐王这是入了帝王的眼了？
莫非，齐王是为了救驾才受的伤？
此时，在侍卫的联手绞杀下，黑熊终于轰然倒下。
萧让命人看守住那头黑熊，又让人飞快的回营地，将照看马匹的太监拿下。皇上的爱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也不知道多少人要跟着受牵连。
“父皇当真没事，要不要让御医……”晋王还想着献殷勤呢，却被景帝投过来的眼神给震慑得憋了回去。
出了这样的事，景帝早已没了继续打猎的心情，摆驾回了营地。走了没多久，他果然下令，让萧让彻查此事。
景帝这一走，其他人哪里还敢逗留，纷纷跟了上去。
*
“咦，那不是皇上跟前的侍卫统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远处一行人过来，看台上的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崔贵妃等人也停止了明争暗斗，起身恭迎。
景帝脸色有些不好，都没上前去扶。等在高位上落座之后，景帝才叫了起身。
崔贵妃捏紧手里的帕子，关切的上前询问。景帝心情不好，没怎么搭理她，这让崔贵妃的处境再次变得尴尬起来。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
崔贵妃咬牙忍了。
不过，她却没有太在意。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等到看起热闹来，哪儿还会有人记得她此刻受到的羞辱。
苏瑾玥打量了崔贵妃一眼，心中冷笑不已。宠冠六宫的崔贵妃，你居然也有这么一天！这不过才是个开始，日后还有的你好受！
众人云里雾里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两个御林军抬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太监过来，大伙儿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哟，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啧啧啧，衣衫都染红了，怕是伤的不轻。”
“天可怜见的，是谁下得狠手，把人折腾成这样？！”
大多数夫人们都吃斋念佛，有着一颗仁爱之心。那太监年纪看起来不大，面容稍显稚嫩，顶多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看到那小太监浑身是血的样子，这些夫人们不禁起了些许的怜悯之心。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崔贵妃跟晋王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故作惊讶的问道。
萧让上前一步，禀报道：“这个小太监是马房负责照料紫电的，找到他时，已经是这副模了。”
“紫电？那不是皇上最宝贝的汗血宝马吗？”
“莫非是紫电出事了？”
“难怪圣上眉头紧皱，心情不佳……”
众人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是你给朕的爱驹下的毒？”景帝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下面的众人，厉声问道。
那小太监脸色一白，趴在地上极力的否认道：“不是奴做的，不是我……”
慌乱之下，连自称都忘了。
“大胆！圣上面前，你还想抵赖？”晋王怒目而视，大声的斥责道。
景帝瞥了晋王一眼，接着问道：“那你身上这伤，又是怎么来的？”
“奴不知……奴昨儿个夜里就被人打晕了，醒来时人已经在了山里……要不是萧侍卫带人及时赶到，奴已经被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小太监艰难的开口道。
他说话很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轻到只能身边的人听得见。
“竟有这事？”景帝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原来是被人打晕丢进了山里，这手段也忒歹毒了！”
“他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哎哟，这真要是……那可是有口难辩了！”
底下的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苏瑾玥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几遍，仍旧未看到萧子墨的身影，不由得蹙了蹙眉。
“奇怪，怎么不见齐王殿下？”人群中，不知谁提了这么一句。
众人四处张望，心中好奇不已，不免有诸多猜想。
提到齐王，景帝的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
“可是齐王惹陛下生气了？”崔贵妃试探的问了一句。
景帝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齐王救驾有功，被黑熊所伤，御医们正在给他疗伤。”
听闻萧子墨受伤，苏瑾玥哪里还坐得住，立马站起身来。“圣上，容臣媳告退。”
景帝知道他们夫妻感情甚笃，哪有不恩准的。“你去陪着他也好。”
晋王和崔贵妃看到这变故，皆是一头雾水。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崔贵妃不时地看向晋王，似乎在询问些什么。
这母子二人眉来眼去的，均落入了景帝的眼中。其实，他早就心存疑惑。尤其是晋王那一句救驾来迟，他便开始留心观察起这个儿子的一举一动来。
晋王或许不知紫电他早已借给了齐王，可他看到紫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惊讶之色，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此其一。
其二，便是这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若真有人杀人灭口，断不会只是打晕他，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故意留一条活口，定是还有后文。
果不其然，萧让再次替那小太监传话道：“他说记起昨儿个夜里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在马厩跟前徘徊。”
“可有看清对方的长相？”景帝不动声色的问道。
“没有。不过，却在马厩旁捡到一样东西。”萧让说着，便大步上前，亲手将一样东西呈现到了景帝的面前。

第二百四十八章    唾骂不断

那是一枚分量十足的金簪。样式繁复，设计巧妙，赤金打造，一看便价值不菲。
景帝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女眷，心下了然。如此漏洞百出的栽赃手法，亏他们想的出来！不过，景帝面上却不显，只冷冷的问道：“这簪子出自何人之手？”
众命妇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没敢吭声。
崔贵妃淑妃等人亦是满脸的惊讶。
“这簪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是近来时兴的样式。”一位年纪稍长的富态夫人抿了抿唇，小声地与身旁的人议论着。
“我瞧着也是。”
“陛下可否让臣妾一观？”崔贵妃见没人敢接话，主动走上前去。
景帝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滑过，而后示意萧让把簪子拿过去。
崔贵妃接过来仔细的研究了一番，说道：“这样式的簪子，看着有些眼熟。”
“娘娘，您忘了，二十年前，您册封贵妃时，太后娘娘曾赏下过这么一支。”崔贵妃的贴身宫女小声地提醒道。
这话一说出话，下面就炸开了锅。
“贵妃娘娘的簪子怎么会在马厩里发现？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没准儿是被人偷了呢？”
“想来与贵妃娘娘无关。否则，又怎么会当众说出来，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有人露出质疑的眼神，也有人站在崔贵妃这一边。
景帝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人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说道：“可朕记得，爱妃的那支簪子早在半年前就赐给了晋王妃？”
“是呢，陛下竟还记得。”崔贵妃灿然一笑。
“朕还记得，这簪子原本是一对儿，母后分别赏赐给你爱妃跟先成国公夫人杨氏。”景帝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道。
话说到这里，许多年纪稍大一些的夫人不由得恍然。
杨氏当年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美人儿！又嫁入国公府做了世子夫人，没过多久又晋升为国公夫人，可谓是风光无限。
因太后娘娘与成国公老夫人私下交好，杨氏嫁到苏家后随着老夫人进宫觐见，太后娘娘便将这金簪赐给了杨氏，以示对这个小辈的喜爱。
“如此说来，这簪子很有可能是齐王妃的？”
“不可能吧？齐王妃怎么会……”
“谁知道呢！这人心隔肚皮的！你们可别忘了，她可是会医术的，听说苏世子的病都是她给治好的……”
“她有这本事？”
“还有她那继母崔氏，突然就疯疯癫癫的了，着实太过蹊跷……”
苏瑾玥此时在帐篷里照顾受伤的齐王，故而不晓得那些夫人们会这般口没遮拦的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怎么弄伤的？”苏瑾玥一边替萧子墨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萧子墨简单的将事情阐述了一遍。“那头黑熊突然出现，应该是跟那些香粉有关。有人故意将它引到山下，让它发狂。恰巧那时，紫电又毒发身亡，这才不小心挨了一下。”
“紫电？”苏瑾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紫电是圣上的坐骑，百年难得一遇的汗血宝马。”萧子墨解释了一句。
苏瑾玥沉默了一阵，说道：“紫电为什么会在王爷手上？难道说，你早就有所察觉，知道有人下毒？”
“只是有所猜测罢了。”萧子墨平静的说道。
苏瑾玥抿了抿唇。单凭一些蛛丝马迹，他便能想的如此深远，早早地防备，可见他是何等的聪慧敏捷，运筹帷幄。
崔贵妃母子打的主意，怕是要泡汤了。
就在夫妻两人小声说着话时，一个作御林军打扮的人在外头大声禀报道：“王爷、王妃，圣上请两位过去。”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戏谑。
呵，好戏终于要开场了吗？
*
“齐王妃，这簪子你可识得？”苏瑾玥刚行完礼，就听见崔贵妃开口问道。
苏瑾玥茫然的抬眸，盯着那簪子看了好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恕臣妇眼拙，没认出来。”
“你可看仔细了！”崔贵妃皱着眉头，又追问了一句。
苏瑾玥点点头。“看得很清楚，并不认得。”
“陛下，齐王妃她分明就是在撒谎！此乃她母亲的遗物，她岂会不认得！”开口的信王的生母祥嫔。
她打从进宫之后就一直追随崔贵妃，自然是站在贵妃娘娘这一边的。
苏瑾玥冷笑一声，道：“祥嫔娘娘久居深宫，怕是忘了一件事情。”
苏瑾玥稍作停顿之后，才接着说道：“本王妃打小身子弱，在尼姑庵养到十四才接回府中。而我母亲的嫁妆，在我出嫁之前才交予我手中。那嫁妆单子里头，确实没有这根簪子。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去查验。”
见她说的信誓旦旦，众人的疑虑不禁又打消了几分。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齐王妃打小养在外头，没见过那簪子也正常！更何况，这些年可都是崔氏当家，谁知道贪墨了杨氏多少嫁妆……齐王妃没见过，也没什么稀奇的！”
“莫非，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几个内侍押着一个神情憔悴的妇人走了过来。
“启禀娘娘，此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徘徊，奴婢便将她带过来了。”
那妇人战战兢兢的跪下，立马就朝着苏瑾玥爬了过去。“王妃，王妃你交待的事我已经做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咦，此人看着甚为面熟啊？”
“那不是成国公夫人……崔氏吗？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御马被害一事，当真与齐王妃有关？”
苏瑾玥看到崔氏时，明显的愣了一下，显得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王妃，你……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崔氏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簪子……对，你给了我一支簪子，说只要我替你办好这件事，你就饶了我，还有瑗儿、宗哥儿、宁哥儿的性命……”
“天哪，这齐王妃心也太狠了吧！这是要对崔是母子几个赶尽杀绝？”
“难怪自她回府后，国公府就不得安宁。堂堂国公夫人被逼成了下堂妇，还要挟她的几个儿……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人！”
一时之间，苏瑾玥成了众矢之的，各种唾骂声接踵而至。

第二百四十九章    荒唐至极

面对千夫所指，苏瑾玥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初，不急不躁的。
“崔氏，你这戏唱的不累么？”苏瑾玥忽然开口问道。
正暗自得意的崔氏脸色一僵，撇了撇嘴说道：“王妃说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还请王妃看瑗姐儿他们与你同一个父亲的份儿上，饶他们一命！至于我，贱命一条，你想拿就拿去吧！”
说完，崔氏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一旁的石柱上撞。
苏瑾玥又岂会让她如愿，一个抬脚就将她给绊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崔氏养尊处优这么些年，身娇肉贵的，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摔。顿时趴在地上，就起不来了，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齐王妃这是做什么？”崔贵妃拧着眉头说道。“她好歹也做了你十几年的母亲，你这样对她，不会被世人谩骂，说你不孝么？”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若是认贼做母，那才是大大的不孝！”苏瑾玥铿锵有力的回敬道。
“什么？杀母之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崔氏不是因为什么恶疾被休弃的吗？”
“哎哟，看来这国公府的内宅并不太平！”
成国公在看到崔氏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崔氏失踪多日，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口口声声说是齐王妃指使她下的毒。
成国公心里那个气啊，若非众多外人在场，他真恨不得上前狠狠地给崔氏几个耳刮子。
成国公捏了捏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一步说道。“本来家丑不可外扬，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比起面子，到底还是苏瑾玥的命更重要。
“说来惭愧，此事皆因臣而起。”成国公在众人的注视下，从二十年前的那笔糊涂账开始说起，直讲到崔氏如何被休，又在数月前失踪。想起亡妻杨氏，成国公爷心中悔恨交加。“臣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这崔氏着实是恶贯满盈，如今还满嘴的谎言，胡乱攀扯，望圣上明鉴！”
众人都没想到，杨氏居然是被人害死的。而且，苏瑾玥当年克亲的谣言也是崔氏伙同那清虚道长散步，皆是唏嘘不已。
“这崔氏当真是歹毒心肠，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这种恶毒夫人，国公府还留了她一条性命，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要栽赃陷害，她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
崔贵妃眼看着形势逆转，哪里还沉得住气，抬高声音道：“那这金簪，又该作何解释？”
“金簪确实是杨氏的遗物。”成国公红着眼眶道。“只是，却不知怎么落到了崔氏的手里。说起来，也是臣治家不严，臣汗颜！”
成国公说着，就跪了下来，声称配不上高官厚禄，要辞官。
“爱卿言重了。”景帝开口挽留道。“是这崔氏处心积虑，坏事做尽，与爱卿何干？！”
崔氏好不容易爬坐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事情正渐渐偏离了之前的计划。
她抬起头来，偷偷地朝着崔贵妃递眼色，似是询问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其实，崔贵妃心里也在打鼓。她拿捏不准帝王究竟是什么态度！按理说，他的爱驹被毒杀，又险些遭了黑熊的毒手，该震怒才是。
可看景帝的脸色，似乎又不太像生气的样子。莫非，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些什么，还是计划出了什么纰漏？
崔氏一再示意，却不见崔贵妃回应，不由暗暗地着急。她可是豁出去这条命想要将苏瑾玥置于死地的，若是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崔氏想要除掉苏瑾玥的心十分迫切，难免会犯蠢。“圣上，您也都听见了，齐王妃她恨毒了妾身，连同妾身的几个儿女也一并恨上，想要除之而后快！是她，是她以瑗姐儿他们的命相要挟，逼妾身这么做的。”
“崔氏，你休得血口喷人！”一直沉默寡言的齐王突然站起身来，狠狠地踹了崔氏一脚。
崔氏看清踹她的是何人后，立马嚷嚷起来。“哎哟，你们大伙儿瞧瞧，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荒唐！”苏瑾玥冷叱一声。“我真要杀你，你就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崔氏噎了一下，脑子转的倒是快，转过身去不停地朝着景帝磕头。“妾身说的句句属实啊，若有一句假话，就，就天打五雷轰！”
“连这样的毒誓都发出来了，不会是真的吧？”
“可是，齐王妃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
谋反二字到底事关重大，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苏瑾玥也面朝着景帝跪了下来。“崔氏，你敢当着圣上的面重新起誓么？若你说的都是谎言，你的子孙后代，男的世代为奴，女的世代为娼……你，敢么？”
崔氏一脸惊恐的看着苏瑾玥，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种毒誓，她如何说得出口。
“怎么，你不敢么？还是说，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苏瑾玥步步紧逼，言词犀利，直逼得崔贵妃不得不出手。
“齐王妃，你这是做什么？”果然，崔贵妃见崔氏败下阵来，决定出马了。“当着陛下的面如此喧哗，就不怕陛下降罪么？”
说完，转过身去，说道：“陛下，咱们说的是紫电被下毒一事，齐王妃与崔氏的恩怨是否先放到一边？”
景帝端坐在高位，眼神晦暗不明。“贵妃的意思，还是认为紫电之死与齐王妃有关？”
“臣妾可没这么说。”崔贵妃说话向来滴水不漏，又岂会让人拿捏住这么明显的把柄。于是，忙辩解道。“可是，这桩桩件件都指向齐王妃。若不给个说法，怕是难以服众。”
“哦？”景帝抬眸睨了她一眼。“那贵妃倒是说说，齐王妃这么做，目的何在？”
“这……怕是得问齐王了。”崔贵妃停顿了一瞬，含糊的说道。
“你是想说，齐王指使齐王妃，想要害朕的命？”景帝一字一句的说道。
崔贵妃眼神闪烁。“臣妾不敢妄言。”
“你妄言的还少么？”景帝突然就翻了脸，操起桌子上的茶盏就朝着崔贵妃砸了过去。
崔贵妃一个避让不及，额头上立马就磕出一个包来。

第二百五十章    弃车保帅

“皇上息怒！”看台下的文武百官和命妇见到这一幕，纷纷吓得跪倒在地。
帝王一怒，便是血流成河。
“陛下……”疼痛感袭来，崔贵妃才反应过来。
“父皇！”晋王慌忙的上前将崔贵妃扶住，看向景帝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可那终归是他的父皇，是北冥的天子，他就算心有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
“陛下，您如今连臣妾的话都不信了么……”崔贵妃似乎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悲从中来。“臣妾服侍了您二十多年，何时欺骗过您？”
“呵！”景帝忍不住冷笑一声。“你们真当朕是傻子吗？真要是齐王做的，又岂会骑着朕的紫电进山打猎，还险些遭遇不测！”
听到这里，众人都惊愕的张大嘴。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紫电怎么成了齐王的座驾？”
“齐王险些都丢了一条命，想来并不知紫电被人下毒，这里头怕是另有玄机。”
在经历了几次跌宕起伏之后，大伙儿都理智了许多。当然，仍旧有一部分人表示质疑。
“那可不一定，兴许就是演一出戏，想要博取圣上的欢心呢？”信王小声地嘀咕道。
“呵！拿命去博，你怎么不去呀？”赵王与晋王不对付，于是选择站在齐王这一边。“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崔氏。”
景帝瞥了他一眼。“准奏。”
赵王负手走到崔氏跟前，居高临下的问道：“你既指证是齐王妃命你下毒，这毒药是从何而来，是何模样？”
崔氏敢闹到这里，自然是有所准备，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遍。齐王妃如何将她带进这营帐，又如何叮嘱她行事，何时给的毒药，怎么个用法，都说得明明白白。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说道：“真是难为你将这些背下来。崔氏，你真当陛下那么好糊弄？陛下的御林军都是吃白饭的？”
“先别说每个府上的下人都要提前报备，便是进出哪里都是要腰牌的。本王妃自认还没这个本事，能凭空将你变出来！”
崔氏眼神躲闪，被怼的哑口无言。
“齐王妃精通医术，想来将一个人装扮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不难吧？”晋王突然插了句嘴。
苏瑾玥弯唇冷笑。“王爷知道的倒是不少，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晋王噎了一下，怕多说多错，没敢再吭声。
赵王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说道：“儿臣不但从崔氏藏东西的地方搜到了害死紫电的毒药，还搜到了一味可以吸引猛兽注意，令猛兽发狂的药物。”
崔氏听到这儿，脑子就有些懵了。
不，不，她没有！
“民妇冤枉……”崔氏慌乱的看向同样皱眉的崔贵妃和晋王，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这崔氏也忒歹毒了！竟然将猛兽引到山下，她到底想干什么？！”
“齐王可是被那熊瞎子所伤，若说他们是一伙儿的，我可不信！”
“是啊，若非御林军赶到，齐王怕是……”
崔氏神色全然没了先前的镇定，脸刷的一下子变得惨白。“不，不是……”
“你仔细瞧瞧，你见到的那个身影，可是她？”赵王轻蔑的一笑，指着崔氏问那奄奄一息的小太监道。
小太监伤势很重，已经无法开口，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崔氏眼睛瞬间瞪大如铜铃。“不，我没有，是他污蔑我！”
“父皇，这崔氏前言不搭后语，一下说是齐王妃指使她下毒，一下又拒不承认，着实可疑。”赵王趁机坐实了她的罪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赵王的亲信此刻也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晋王紧握着拳头，掌心沁出一手的冷汗。原本，他以为只要让崔氏站出来指证，便能将齐王和齐王妃置于死地。却没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赵王竟也横插一脚，看来他筹谋之事，怕是要泡汤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袋瓜子飞快的转动着。
“王爷，为今之计，就是让崔氏把全部的罪责承担下来。否则，顺藤摸瓜查起来，怕是会连累王爷。”司徒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小声地建议道。
晋王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崔氏毕竟是苏瑾瑗苏承宁的生母，他一心想要拉拢苏承宁，若见死不救，日后想要让他臣服怕是难上加难。
似有所感应，苏承宁冷眼朝着晋王的方向看了过来。崔氏突然现身时，他便有不好的预感。崔氏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没人比他更清楚。若非有足够的利益，她是绝对不会冒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
她，怕是被人利用了！
可身为人子，他却不能开口替她求情。毕竟，成国公陈情在前，且件件属实，崔氏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能留她一条性命，已经是看在他们兄妹几个的份儿上格外开恩。国公府对崔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苏承宁面色沉沉的立于帝王身后，握着剑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直至泛白。
“崔氏，你还有何话说？！”景帝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喝道。
崔氏吓得一个哆嗦，开始语无伦次的嚷嚷起来。“不，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想弄死苏瑾玥这个小贱人……是她害得我有家不能回，害得我们骨肉分离，我要她死……”
“这崔氏，莫不是又犯病了？”
“啧啧，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口出狂言，她这是嫌命太长么？”
“齐王妃摊上她这么一个继母，当真是无奈啊……”
“崔氏，你若乖乖认罪，本王必不会忘了之前对你的承诺，一定好好儿待你的女儿。来日若能坐上那个位子，必册封她为贵妃，决不食言！”晋王不知何时走到崔氏的身后，悄悄的将一支簪子递到她的手里。
崔氏恍恍惚惚的，神志已经不大清醒。听完晋王的话，她不由得一愣。看来，她今日是逃不过一死了！若能在死前替她几个儿女争取到更多的好处，也不枉她生而为人。
“此话当真？”
“本王可以对天发誓，若有违背诺言，不得好死！”
崔氏见他连这种毒誓都敢发，满意的勾起了嘴角。她握紧手中的簪子，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苏瑾玥扑了过去。“苏瑾玥，你去死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关氏产子

崔氏这出其不意的刺杀，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妃小心！”苏瑾玥身后的丫鬟回过神来，一个个煞白了脸，急急地扑过去相救。
苏瑾玥其实早有提防，藏于袖中的银针已经捏在了指间。若崔氏再靠近两步，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定叫她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不过，有人反应比她还要快。
在崔氏扑过来的时候，萧子墨揽过苏瑾玥的腰，将她扶到了一旁。而崔氏刺过来的簪子，则戳在了萧子墨的胳膊上，让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沁出了大片的红色血迹。
“大胆刁妇！竟敢在朕的面前出手伤人！”景帝看到萧子墨那染红的胳膊，气得眼睛都红了，而后吩咐御林军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个刁妇拿下！”
帝王一声令下，崔氏再想动手是绝无可能了。
“王爷！”苏瑾玥看到萧子墨的衣衫再次被鲜血染红，急急地唤了一声。
“传御医！”此刻，看台上的淑妃也回过神来，慌忙的唤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惊愕的同时，也暗道崔氏的心狠手辣。诬陷不成，竟还起了杀意！马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这话在崔氏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先前还挺同情她的，没想到居然都是装出来的！真是太可恶了！”
“幸好没伤到齐王妃，否则，被那么尖利的东西划拉一下，肯定会破相！”
“齐王跟齐王妃也真是倒霉，碰到这么个蛇蝎心肠的！”
“幸好是揭穿了她的真面目！否则，指不定被冤枉成什么样儿了！”
底下的人纷纷议论着。
苏瑾玥却顾不上那许多。她扶着萧子墨到一旁的椅子里坐下，又拿着银针替他扎穴位止血。等到御医过来替他上药之后，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经此一闹，围猎的心思都没有了。
景帝失了爱驹，又看了这么一场闹剧，气得不轻。下令将崔氏押送回京都，交由刑部审理。按理说，这种官司只需要上报京府尹衙门，按律法处置即可。可涉及到齐王和那匹叫做紫电的汗血宝马，景帝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而是将崔氏送去了刑部。
要知道这刑部大牢跟府尹衙门的大牢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府尹衙门处理的大都是平民百姓的案件，而刑部里关押的可都是重刑犯。崔氏区区一介妇人，被打入刑部大牢，也实属罕见。
景帝失了打猎的兴致，一甩衣袖回了寝帐。圣上都离开了，其他人自然也都跟着散了。
“这场比试，到底算谁赢啊……”负责登记赌注的宫人挠了挠后脑勺，感到十分为难。
*
崔氏下了大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都。
苏承宗听闻之后，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会这样？！母亲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公子，公子您可别乱来啊！老爷吩咐了，不允许您踏出府门半步！”书童见他往外闯，慌忙的追了上去。
“滚开！”苏承宗一脚将书童踢开。
“公子，公子不可啊！”
蓬莱阁那边，关氏正在生产的紧要关头。
苏承安站在屋檐下，不时地往产室那头张望，徘徊来徘徊去，地都要被他踩出几个坑来了。
苏承宗那头闹起来之后，立马就有下人禀报到了这边。
“胡闹！”苏承安冷眸一凛，喝道。“派人将他拦下！若放他出府门半步，你们统统给我提头来见！”
世子爷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真要动怒了，对府里的下人还是有一定震慑的。
“是！”护院齐齐应道，急匆匆的赶去拦人了。
老夫人亦在一旁守着，见苏承安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开口劝道：“你也别太着急，这女人生孩子，没那么快的，还是坐下来歇歇吧！”
苏承安苦笑了笑，他哪里坐得住。
好不容易赶在关氏生产之前到家，结果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漫长而又痛苦的一件事。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从关氏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不难知道，她此刻所受的苦。
“孙儿就在这里陪着她吧……”苏承安转过头去，继续盯着产室门口。
若非顾忌着祖宗规矩，他早就冲进里头去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由着他去了。
产室里，关氏正疼得死去活来。
“世子夫人，您用力呀，马上就能见到头了……”接生婆一边擦着汗，一边催促着关氏使劲儿。
“好痛……”关氏头一胎，自然是无比的艰难，又没有经验，劲儿都没使在点上。所以，这宫口还没完全开呢，就已经疼的快要闭过气去。
念秋在一旁急的不行，忙命人取了参片过来。“给世子妃含着，千万不能松气。”
生孩子讲究是的一鼓作气，否则等到力竭，孩子还未生下来，大人跟孩子都会有危险。
关氏是真的很痛，抓着褥子的手指都泛白了。“痛……”
“少夫人，您可以的！”念秋上前握住她的手，不停地给她鼓劲儿。“这是您盼了三年才有的骨血，您也不想他有事吧？再忍忍……等下宫口全开，咱们一起用劲儿……”
关氏浅浅的点了点头，在下次阵痛到来之前缓了缓。
一炷香时辰后，伴随着关氏最后的一次用力，孩子总算呱呱落地。
“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众人皆松了口气。
“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是个小公子。”接生婆简单的将孩子洗了一下，就裹着提前备好的包被走了出来。
“快抱过来让我瞧瞧。”这是老夫人的第一个嫡出的曾孙，自然宝贝异常。
冯氏、江氏也凑了过来。
就在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孩子的身上时，苏承安拔腿就往产室去了。
“少夫人呢？可还安好！”苏承安抓住一个屋子里出来的丫鬟，问道。
“少夫人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脱力，睡过去了。”念秋恭敬的答道。
苏承安听说关氏平安，总算是放下心来。
“世子爷，产室乃污秽之地，请容许奴婢们先收拾一番……”上了年纪的两个嬷嬷正清理着屋子里的血迹，见苏承安进来，忙开口阻止道。
苏承安却急着见关氏，哪里肯听她们的劝阻，径直闯了进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患得患失

关氏产后身子极为虚弱，整整睡了四五个时辰才醒来。醒来时，床榻已经更换过了新的褥子，屋子里也点了熏香，闻起来总算是没有太重的血腥味了。
“相公……”关氏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苏承安。
苏承安听到她的声音，忙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氏轻轻地摇了摇头。“孩子呢？”
“奶娘抱出去喂奶了。”苏承安拿着帕子替她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是男儿还是女儿？”关氏又问道。
“是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苏承安笑着答道。“辛苦你了！”
关氏听了这个答案，心里松快了一大截。“快，让奶娘抱过来妾身瞧瞧……”
孩子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就晕了过去，连孩子长什么样儿都没瞧见。
苏承安不慌不忙的扶着她坐起身来，端起床头搁着的温水喂她喝了几口。“不急，等你休息够了再看不迟。”
关氏靠着他的怀里，神色憔悴。“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等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苏承安好言安慰着。“况且，你是为了替我生儿育女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我又怎么会嫌弃。”
关氏就是个寻常妇人，自然也会在意外表。临产之际，她整个身子都臃肿了一大圈，面部和四肢都变得浮肿，任谁瞧了都会觉得难看。而且，她原本长相就十分平庸，再一发福，就越发显得不堪入目了。
妇人产后难免会患得患失，尽管有苏承安的开导，可关氏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世子爷这两日还是回书房歇息吧，免得被孩子吵闹。”
苏承安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真正含义，抱着她哄道：“娘子当真狠心，要赶我去书房？书房里可是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麟儿是你拼了命为我生下的骨肉，再如何的吵闹，也都甘之如饴。”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苏承安吩咐丫鬟去传唤奶娘，把刚出生不久的小公子抱了过来。看到襁褓里睡的香甜的稚子，关氏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麟儿……”关氏用手轻轻地戳着孩子肉嘟嘟的脸蛋，唤着他的小名。
孩子的名字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若是生男孩儿，就叫麟儿，女孩儿则叫绾绾。至于大名，得由国公爷来定，他们怕是还做不了主。
麟儿刚吃完奶，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泡泡。
他的眉眼未完全展开，不过一头头发倒是生的浓密，黑黝黝的，像极了世子。五官暂时还看不出来像谁，但不难看出是专挑爹娘的长处长的，生的极为俊秀，将来长大了，必定会是个不输苏世子的美男子。
“麟儿……”关氏逗弄着怀里的孩子，不自觉地又红了眼眶。
她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怎么又哭了？”苏承安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生怕她累着。将麟儿交给奶娘之后，他便将屋子里的人打发了出去。
“妾身这是高兴的……就感觉像做梦一样……”放在一年之前，她想都不敢想。若非苏瑾玥回府，替她开了药方调理身子，又治好了苏承安的顽疾，哪有今日的好日子！
想到苏瑾玥这个小姑，关氏不免多问一句。“可曾见到妹妹了，她可还好？”
“不用担心她，她好着呢。”苏承安扶着她躺下。
“能够平安诞下麟儿，她可是头功一件。”关氏说道。
“嗯，我已命人出京送信，再有个两日就到了。”苏承安喜得麟儿，自然是要让国公爷知道的。
关氏点了点头，眼皮子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世子爷，少夫人是不是吃点儿东西再睡？”念秋站在屏风后头禀报道。
苏承安想想也是。
关氏都好几个时辰没有进食了，饿着了可不好。“传膳吧。”
念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她便端着几种好克化的吃食进来。这些东西，大都是老夫人交待下来做的汤汤水水，用来给世子夫人补身子的。
关氏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大功臣！
栖凤阁
“你说什么？母子平安？怎么可能！”苏瑾瑗在得知关氏顺利产下麟儿之后，气得又摔了一回东西。
“不是找人动了手脚吗，为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苏瑾瑗恼怒之下，抬手狠狠地打了黑衣人一巴掌。
崔氏被晋王接走之后，便派了两个暗卫给苏瑾瑗使唤。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可苏瑾瑗却不甘心苏承安兄妹俩夺走原本属于他们兄妹的东西，支使暗卫暗中使坏，想要除掉关氏肚子里的孩子。
可结果呢？还是让关氏平安的把孩子生了下来！
更可气的是，关氏竟然一举得男！
如此一来，苏承安这世子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
想到这里，苏瑾瑗的脸色就越发显得狰狞。“绝不能让他们这么称心如意！”
她在屋子里徘徊许久，突然停下了步子。“襁褓里的小儿最是娇气，受不得半点儿怠慢。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说不定就撑不过去了……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暗卫瞥见她眼底的狠意，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苏侧妃，还真是够心狠手辣的！
*
苏瑾玥接到信的时候，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得知关氏生了个大胖小子，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向上翘了起来。
“可是有什么喜事？”萧子墨之前都是骑马的，因为受伤，便与苏瑾玥一道坐了马车。
苏瑾玥将苏承安送来的信拿给萧子墨瞧了一眼。“嫂嫂前儿个生了个儿子，我做姑姑了！”
言辞间，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前世，她被晋王幽禁在王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知道兄长和嫂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子嗣。
重活一次，知道他们安好，且添了丁，她自然是高兴的。
萧子墨见她笑眼弯弯，试探的问了一句。“王妃喜欢孩子？”
苏瑾玥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给本王也生一个？不，两个！”萧子墨支着下巴，冲着她眨了眨眼。
苏瑾玥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洗三礼宴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
苏瑾玥这前脚刚买进王府，后脚成国公府小公子的洗三宴请帖就跟着送了进来。苏瑾玥这个做姑姑的，自然是要回去一趟的。
舟车劳顿了一天，苏瑾玥早早地就歇下了。
第二天清早，苏瑾玥就起身装扮妥当回了国公府，倒是没像往常那般赖床。齐王则被宣进了宫里，说晚一点去国公府道贺。
这一日，成国公府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红绸子，一片喜气洋洋。
尽管没打算宴请宾客，但苏家的姻亲还真不少，院子里的马车都停满了，巷子里还有几辆没牵进去。
“齐王妃到！”
齐王府的马车到门口时，冯氏亲自迎了出来。“参见王妃。”
苏瑾玥受了她的礼之后，才虚扶了她一把。“都是自家人，二婶无需多礼。”
冯氏嘴角抽了抽，只差没翻白眼了。嘴上说是一家人，她方才行礼时怎么不见她拦着？哼！不过，心里埋怨着，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
苏承安这个世子爷后继有人，地位愈发稳固。二房的那点儿念想估计是不成了，日后仰仗长房的时候还多着呢，可不能得罪。
进了府里，苏瑾玥先去顺安堂给老夫人和给位长辈请了安，又与各姻亲家的夫人们说了几句。苏瑾玥难得回娘家一趟，老夫人不知道多高兴，拉着她的手不肯撒手。
“我这条命啊，还真是多亏了四丫头。”老夫人每每提起此事，都感慨万千。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尽管体内的余毒差不多清除干净了，可却留下了病根儿。很容易忘事儿，记性也一日不如一日，好些人前几日见了，过两日就忘。
如今府里的事大都是冯氏跟江氏共同打理，直等关氏出了月子，将掌家权接手过去。
苏瑾玥给老夫人把了脉，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到去蓬莱阁看望了关氏和小侄子，参加完洗三礼，苏瑾玥这才得了空跟几个姐妹坐下来聊聊。
苏瑾瑚跟沐瑾璃玩性大，根本就坐不住，闲话了几句就去院子里抓蝴蝶去了。苏瑾瑶向来不跟苏瑾玥来往，象征性的坐了会子就寻借口离开了。屋子里便剩下了苏瑾玲，还有二房的苏瑾珍和苏瑾珊。
苏瑾珍在夫家受了不少磋磨，人消瘦得不成样子。脸色憔悴，眼神空洞，愣愣的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像丢了魂儿一样。
苏瑾珊刚出门不久，尚在新婚，比起在府里时的唯唯诺诺，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容貌俏丽不失妩媚，可见在夫家日子过得不差。
不过，她们与苏瑾玥不熟，真正能跟苏瑾玥说上话的，只有苏瑾玲。
“听说母亲……崔氏混进猎场，还差点儿伤了王妃，没事吧？”苏瑾玲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很是动听。如今的她身怀有孕，已经三个月了，肚子虽不显，人却比起原先圆润了不少。
苏瑾玥摇了摇头。“三姐姐在邓家过得可还舒心？”
苏瑾玲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扶了扶头上的钗子，脸色微微泛着红。“邓家人忠厚实在，挺好相处的。”
“看来三姐夫是个会疼人的。”苏瑾玥见她气色红润，喜上眉梢的模样，就能猜出个一二来。
“王妃就别打趣我了。要说会心疼人，哪儿能比得过王爷。”苏瑾玲羞涩的回敬了一句。这要是放在以前，是绝对不敢的。
毕竟，嫡庶有别。
可见，苏瑾玲在邓家是真的过得称心如意，连性子都改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
苏瑾玥又问了她的身子如何，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云云。
姐妹俩说了几句，苏瑾玥不好太过冷落了其他两位堂姐，于是开口问苏瑾珍道：“宝姐儿可长高了一些，怎么没见大姐姐带来？”
苏瑾珍眼底一片茫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宝姐儿原本想来的，前两日却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麟儿，就没带来……”
“宝姐儿病了？可要紧？”苏瑾玥顺口接了一句。
“劳王妃关心。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苏瑾珍淡淡的应道。
苏瑾玥不置可否的皱了皱眉。
若宝姐儿真的没事，苏瑾珍应该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才是。很显然，她心里有事。可到底隔了房，平日里又没多少往来，苏瑾玥便没接着往下问。
而后，又跟苏瑾珊说了会子话，就听见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准备开席了，请王妃跟各位姑奶奶过去赴宴。
苏瑾玥放下手里的茶盏，率先起身。
尽管没有大摆宴席，但光是亲戚邻里就做了四五桌。萧子墨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开席。他一到，屋子里的氛围忽然变得拘谨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
萧子墨不但能开口说话，还得了圣上的嘉奖，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不受重视的哑巴王爷。以前因为不能开口，很容易被人忽视。如今，他的哑疾被治愈，不时地侃侃而谈，妙语连珠，谈笑风生娓娓道来，比起温文尔雅的赵王也不遑多让。
试问，如此龙章凤姿、卓尔不凡的俊秀之人，又有谁能不仰慕呢？
男宾那边几桌的客人对萧子墨皆是恭敬客气，有些人还带了一丝讨好谄媚，努力的恭维巴结着。就连女宾席这边也有不少的姑娘家往屏风后面瞟，似乎对萧子墨充满了好奇。
“没想到齐王生得这般俊秀，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先前还觉得四姑娘嫁给齐王太过委屈，如今看来是占了便宜呢！”
苏瑾玥听着邻桌的几个小姑娘窃窃私语，不悦的挑了挑眉。
“您别听她们胡诌，来，吃菜吃菜。”江氏坐的离她近，见她面露不虞，忙替她夹菜，试图化解尴尬。
苏瑾玥冲江氏客气的笑了笑。“多谢三婶儿。”
“王妃太客气了。”江氏见她待三房的人还跟以前一样，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还怕三老爷高升，太过抢风头，惹得这侄女不高兴呢。
好在，苏瑾玥不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想来并不会因为此事与三房疏远。

第二百五十四章     哄她开心

萧子墨察觉到苏瑾玥的闷闷不乐，是在回王府的马车上。
苏瑾玥性子淡薄，鲜少为什么事情发愁。可自打上了马车，她的眉头就纠结在一处，一声不吭的，难免让他忧心。
萧子墨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苏瑾玥躲开了。
“王爷这是做甚？”
“见王妃满脸愁容，还以为是病了。”萧子墨笑着解释。
苏瑾玥睨了他一眼，侧过头去，不想搭理他。其实，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就是没由来的心烦。
萧子墨见天色还早，于是哄道：“方才见你没什么胃口，不如去天香楼坐坐，点几道你喜爱的吃食？”
以往提到天香楼，苏瑾玥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可这一次，她的心情并没有转好，依然没什么胃口。
“劳王爷费心，妾身不饿。”
萧子墨怔了一下。“王妃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她回答的干脆。
“那是……葵水将至，心情烦闷？”萧子墨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了。
苏瑾玥见他居然连这种事都能诉诸于口，不由得红了红脸。“你……”
“咳咳……本王随手翻了翻医书，便记下了……”萧子墨见她脸颊泛红，粉面桃腮的娇俏模样，眼神越发的温柔。
“不是！”苏瑾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将头撇向一边。“王爷别瞎猜了，妾身没事。”
这怎么可能像是没事的样子！
萧子墨轻叹一声。“若是心里不舒坦，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苏瑾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许，女子善妒乃是天性？
她什么时候这般在意他了？
苏瑾玥心烦意乱。
回到王府，苏瑾玥不等萧子墨扶她，就径直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后院。跟在身后的萧子墨脸色沉了沉，将含冬叫了过来。
“在国公府，可是有人说了什么话，惹得王妃不高兴了？”
含冬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大家对王妃挺恭敬的，没人敢造次。”
这下子，轮到萧子墨头疼了。既没有哪里不舒服，又没有人顶撞惹到她，那她究竟在别扭什么？可仔细一想，苏瑾玥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回到落霞院，萧子墨便将屋子里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你们都退下吧。”
“是。”丫鬟们放下手头的活计，鱼贯而出。
苏瑾玥正拆卸着头上的发簪，见萧子墨进来，赌气的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萧子墨一瞧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里是旁人惹了她，分明就是生他的气！只是，他左思右想，都没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不过，问题的症结找着了，萧子墨便有了应对之策。
“我来帮你。”萧子墨见头面缠住了她的头发，于是上前帮忙解了开来。待头上的饰物都取下之后，又拿起梳子，帮她将头发打理整齐。
苏瑾玥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梳子，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娇娇可是在生我的气？”
苏瑾玥哼了一声，始终不肯开口。
萧子墨瞥见她微微嘟起的嘴，不禁莞尔。
他走到另外一侧，朝着苏瑾玥作揖道：“若是为夫哪里做错了，还请娘子指教。”
苏瑾玥见他肯放下身段哄着她，心里的那点儿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
萧子墨见她眉目舒展开来，嘴角隐隐上翘，便知她心结解开，顿时松了口气。“午膳没见你用多少，想吃什么，我让她们去备着。”
苏瑾玥在国公府确实没吃多少，此时肚子空空如也，经他这么一提醒，果然有了几分饥肠辘辘的感觉。
好在小厨房里还生着火，不消一刻功夫，就做好了几道吃食送了过来。
味道虽没有不语做的好，但好歹能下咽。
苏瑾玥勉为其难的吃了半碗饭，喝了一碗莲藕排骨汤，便搁了筷子。用过了饭，苏瑾玥的心情便恢复了舒畅。
去院子里消了消食，苏瑾玥就唤了丫鬟抬了热水进来，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澡。夹杂着桂花香的香膏子抹在身上，遍体生香。
萧子墨去了趟外书房回来，苏瑾玥已经半躺在榻上昏昏欲睡。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外面披了件藕色的披风。因顾及着规矩，不好越过他先行歇下，只能强撑着。
昨儿个才从京郊回到王府，今儿个又去国公府做客，舟车劳顿，她哪里吃得消。此时虽勉强半睁着眼，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的，差点儿从榻上栽下来。
萧子墨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王爷？”苏瑾玥睁了睁眼，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萧子墨将她抱起，送入床榻的内侧轻轻放下。“以后不必等我，困了就先歇着。”
苏瑾玥仿佛得到了赦免，含糊的应了一声，裹着被子安心的睡了过去，连披风都忘了脱下。
萧子墨含笑摇了摇头，伸手解开披风的系绳，帮她掖好被子，这才去净室梳洗。
夜里，苏瑾玥是被热醒的。
睁开朦胧的睡眼，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床榻的外侧，紧挨着萧子墨一起。手脚还不规矩的缠着他的腰，睡相着实难看。
苏瑾玥脸一红，飞快的将手和脚缩了回去。
萧子墨似乎睡的格外的沉，并没有因为她的举动而醒来。只是，怀里的娇软离开之后，顿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有些不太适应。于是翻了个身，面朝里面，将苏瑾玥又给拉了回来。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腰间，不时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苏瑾玥：……
彻底没了睡意。
她试着想要推开他，奈何力气太小，又怕碰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只能任由他抱着，一动也不敢动。回想起成亲的这半年，萧子墨受的伤，大大小小已经有好几回了。他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萧子墨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罢了。见她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他不由好心情的弯起嘴角，心满意足的将手臂收的更紧。
比起刚成婚时的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的她似乎不再排斥他的亲近。这是不是表明，苏瑾玥已经将他当成是她的夫君了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身不由己

萧子墨因为手臂上的伤还没好，于是安心的在王府养伤。期间，倒是有不少的人往王府递帖子打着各种旗号想要登门拜访，都被苏瑾玥以王爷需要静养为由给婉拒了。
没有外人打扰，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清静。
关氏平安产子，念秋的任务也就算了完成了。洗三礼过后，她就跟着苏瑾玥一起回到了王府。而原先在苏瑾玥跟前伺候的春雨夏荷，在嫁了人之后，被安排去了蓬莱阁。
春雨配的是府里的一个管事的儿子，人挺上进的，家里略有薄产，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夏荷则嫁给了天香楼的掌柜，那掌柜与春生颇有私交，为人憨厚老实，相貌堂堂，还做的一手好菜。据说，不语嫁到罗家那一日，他去喝喜酒，一眼就瞧上了春雨，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抱得美人归。
两人皆觅得好姻缘，苏瑾月这个做主子的也很是替她们高兴。成婚前一日，还派人送了两箱子好东西过去给她们添嫁妆。
为此，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红了眼。
苏瑾玥出手大方，跟了她这样的主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一日，齐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不同于别人，王府的侍卫不敢拦着，只能迎进府里，好生招待着。
“她怎么来了？”苏瑾玥听了丫鬟的禀报之后，露出讶然的神色。因为上次秋猎的事情，苏瑾玥很难不对这位公主产生芥蒂。
毕竟，她是崔贵妃生的公主，再如何的善良讨喜，心里始终还是向着崔贵妃他们的。
苏瑾玥沉默了片刻，让丫鬟帮忙收拾了一番，去了正堂见客。
两人寒暄了一阵，裕安公主便道明了来意。“我是代父皇和母妃来探望二哥的，他的伤势如何了？”
“劳圣上和娘娘挂念，王爷的伤虽没什么大碍，可御医交待过，需静养一些时日方能痊愈。”苏瑾玥客套而疏远的答道。
裕安公主见她不似以前那般热络，心里多少会有些失望。她是真的喜欢二哥和二嫂，觉得他们亲切。可她偏偏是崔贵妃的女儿，晋王的嫡亲妹妹，各自的立场不同，难免身不由己。
裕安公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公主既然已经来看过，便早些回宫吧。府上简陋，就不留公主用饭了。”苏瑾玥懒得应酬，放下茶盏就准备送客了。
裕安公主回想起苏瑾玥做的那些吃食，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可前有母妃冤枉苏瑾玥给她下毒，后有大哥设下圈套害得二哥受伤，她想以后怕是都没机会再吃到二嫂做的饭菜了。
裕安公主看似单纯懵懂，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崔贵妃和晋王做下的那些事，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这个做小辈的不好说长辈的不是，更劝说不动，只能听之任之。
“那，那我就不打扰二嫂了。”裕安公主惶惶不安的站起身来。
苏瑾玥将人送到门口，全了礼节，免得被人诟病。
裕安公主离开王府上了马车之后，仍旧浑浑噩噩的，心情十分低落。
“公主何须如此？您都背着纡尊降贵的来探望了，他们感激涕零都来不及……”
“是啊，公主。您可是圣上的掌上明珠，如何能受这等委屈！回宫之后，奴婢一定禀报圣上和娘娘，叫他们知道欺负公主，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宫女们以为她是因为被齐王妃冷言冷语弄得不高兴，纷纷替她打抱不平。
裕安公主却喝止了她们道：“闭嘴！以后再让本宫听到你们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不是，休怪本宫无情！”
裕安公主一直都是温良娴淑的性子，何时这么大声的说过话？伺候在侧的宫人们一个个吓得低下头去，没敢再吭声。
裕安公主心情烦躁，将头瞥向车帘外。
马车缓缓地驶出巷子，来到繁华的街道，路上行人看到马车驶过，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打量里头坐的是哪家的贵女。
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去看看，发生了何事。”马车无法顺畅的通过，裕安公主便命人将马车停在一旁，派人去打探情况。
没多大会儿，侍卫就回来了。“说是为了争夺一本古籍。那位穿月白衫的公子先到的，也已经付了银子，结果却被后来的那位公子给抢了去。一番理论不成，那穿蓝色衣裳的公子便命下人狠狠地将人打了一顿。”
“岂有此理！”裕安公主没想到天子脚下，居然还有如此不讲理之人。
“公主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毕竟，这种事在民间再寻常不过了。”一旁的嬷嬷小声地哄劝着。
“呸！不过是国公府庶房所出，还真当自个儿是盘菜了！”车窗外，穿蓝色衣裳的公子仍旧在骂骂咧咧的。
裕安公主听得直皱眉。“如此仗势欺人，眼里可还有王法？偌大的京都，难道，就没人管管？”
“那位穿蓝色衣裳的公子，奴婢瞧着眼熟。好像是晋王妃的胞兄，将军府的二公子……”一个小宫女喏喏的答道。
裕安公主听到将军府三个字，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她依稀还记得母妃跟她提过一嘴，说是将军府有意亲上加亲，让黄家公子迎娶她这个公主。
黄家子嗣颇丰，黄将军膝下光是儿子都有好几个。其中，大都已经成婚生子，唯独二公子生性风流，迟迟没有定下亲事。
难道，母妃说的想要求娶她的便是此人？
想到这里，裕安公主脸色越发的不好了。
“公主！”
“将军府的公子，就能这般为所欲为？”裕安公主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也是幻想过未来夫君的样子。可不管是生得什么模样，也绝对不是这种不学无术，欺压百姓的纨绔。
此时，那个被打的年轻公子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清隽秀气的脸上满是伤痕，脊背却挺得笔直。“在下的出身的确不如公子高贵，可我国公府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辱的！”
“呵，一个破落户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当我怕了你不成？”蓝衣公子说着，举起拳头就要朝着白衣少年挥过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岂有此理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看不惯黄家公子所作所为的裕安公主。另外一道，则是一个身材精瘦面若潘安的俊雅公子。
俊雅公子听见裕安公主的声音，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裕安公主轻咬了咬下唇，扶着宫女的手下了马车。
“见过公主。”相貌俊雅的公子愣了一下，继而认出了她。
“世子免礼。”裕安公主矜持的微微颔首，亦认出了对方。正是她二嫂的娘家兄长，成国公府的世子苏承安。
“我当时是谁多管闲事，原来是苏承安这个病痨！”黄二公子眯了眯眼，丝毫没有将苏承安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黄家如今正得宠，他妹妹又是诞下第一个皇孙的晋王妃，荣宠至极，岂是成国公府这种没落门第能比的？故而，难免会趾高气昂一些。
苏承安并没有生气，而是扶着受伤的苏承寒走到一旁。“四弟，你没事吧？”
“二哥。”苏承寒揉了揉犯疼的胸口，摇了摇头。
苏承安见他没什么大碍，略微松了口气。“天子脚下，皇城门口，黄二公子如此行事，就不怕遭人非议？！”
“非议？我看谁敢！”黄二公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爹是当朝大将军，乃统领三军主帅。我妹夫是晋王，谁敢说我半个不字？！呵，不要命了么？！”
“你大胆！”不等苏承安反驳回去，裕安公主忍不住站了出来。“你个目无王法的狂浪之徒，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裕安公主养在深宫，向来恪守规矩，别说是骂人了，就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如今，实在是忍无可忍，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黄二公子还以为是谁多管闲事，正欲破口大骂，结果再对上裕安公主那张娇俏的脸蛋后，那些脏话就骂不出口了。“见，见过公主殿下！”
“黄二公子，你当街教唆下人行凶，该当何罪？！”裕安公主见他认出了自己，更加不会跟他客气了，冷冷的叱问道。
黄二公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笑着说道：“公主误会了，我这是跟苏四开玩笑呢！”
“开玩笑能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裕安公主气呼呼的指着苏承寒说道。
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公主息怒！”黄二公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讨好道。“真是闹着玩儿的，我这就跟他赔罪。”
说完，当真就冲着苏承寒抱拳鞠了一躬。“苏四，对不住啊，一时失手，你多多包涵。”
“还有呢？”裕安公主拧着眉瞪着他。
“啊，这本古籍也送给你。”黄二公子还算有些脑子，当即将抢来的书还给了苏承寒。只不过，那书被他扯坏了几页，皱得不成样子。
苏承寒可以不接受他的道歉，但是却舍不得那本他寻了许久的古籍，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可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黄二公子却故意提前松了手。瞬间，书就错过了苏承安的手指头，径直落在了地上。
“你！”裕安公主睁大眼睛，眼底写满了愤怒。
这个黄二公子，当真是不可理喻！
“公主，您瞧，我已经把书还给他了。”黄二公子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得逞的笑容。
苏承寒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去，将那本沾了泥的古籍捡了起来，仔细的抚平上面的褶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二哥，咱们回府吧。”苏承寒说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介于少年跟男人之间的哑，十分悦耳动听。
裕安公主偷偷地瞧了两眼，脸红的撇开视线。
这一幕，被黄二公子看在眼里，不禁恼羞成怒。
他前些时日听父亲提起，要他娶裕安公主为妻。毕竟，黄家的爵位只有一个，迟早要交到他大哥的手里。其他庶出的兄弟大概是要分出府去单过的，而他身为黄家最没用的嫡子，尚公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裕安公主是当今最宝贝的公主，又是出自崔贵妃的肚皮，身份尊贵。再加上，裕安公主相貌娇美，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他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可谁知，裕安公主见了他始终没个好脸色，还喜欢苏承寒那个小白脸儿，心里瞬间就失衡了。
但到底碍于皇家的威严，不敢对裕安公主怎么样。可苏承寒他却是记在了心上，打算见一次打一次！
哼，咱们走着瞧！
“多谢公主仗义执言。”苏承安兄弟俩在离开之前，特地上前跟裕安公主道谢。
裕安公主红着耳根摇了摇头。“这黄家二公子实在是霸道无礼，你们以后见了他，可要多加小心。”
说罢，便被宫女搀扶着回到了马车里。
苏承安苏承寒退让至一旁，让公主的马车先行过去，而后才上马回了国公府。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什么太大的动静，不过齐王府距离这里不远，倒是有所耳闻。传到苏瑾玥的耳朵里，已傍晚时分。
“四公子伤的可严重？”苏瑾玥问了这么一句。
“脸上挂了彩，好在没伤到骨头。”念秋答道。
苏瑾玥没想到黄家的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当街就敢行凶，可见晋王得势之后，黄家也跟着鸡犬升天，骄纵得不成样子。
“奴婢还打听到，贵妃娘娘欲将公主下降到黄家。”念秋顺口就将这个消息透露了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苏瑾玥对裕安公主的观感还不错。虽然她是崔贵妃所生，却与阴险狡诈的崔家人完全不同，娇憨惹人怜。
可惜，最后却要沦落成权势的牺牲品。
“可不是？一朵娇花插在了牛粪上。”含冬撇着嘴说道。
苏瑾玥摇了摇头，没再关心裕安公主的事情。“前些时日，三姐姐说反应有些大。念秋，你将上回做的腌梅子拿两罐子出来，命人送到邓府去。”
“是。”念秋应了一声，出去忙去了。
苏瑾玥拿着绣花针在绷子上戳了几下，便没了耐心。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想几道新的菜式出来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公主微恙

邓府坐落在城中的一个小院儿，不算太宽敞，但一家五口住着并不算拥挤。
邓家都是大老粗，就连两个小姑子都喜欢舞蹈弄棒的，性子爽朗，苏瑾玲刚嫁过去那会儿还不太习惯，一直谨遵家中教导，谨言慎行。后来却发现，那些规矩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日子久了，她也便入乡随俗，性子变得明朗了许多。
邓家养不起太多的下人，家中一应事务，都是他们自己动手。苏瑾玲嫁过去的丫鬟和婆子原本是要被放出去的，但考虑到她一个大家闺秀，没做过粗活儿，还是将人留了下来。如今，苏瑾玲身怀有孕，也好有个人照顾。
“少夫人，齐王府派人送来了腌梅子。”丫鬟掀起帘子进屋禀报道。
苏瑾玲正给肚子里的娃儿做着小衣裳，一听是齐王府来的，忙将手边的活计放到了一旁。“快些把人请进来。”
没多大会儿，丫鬟并领着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娘子走了进来。
“见过三姑奶奶。”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刚嫁人不久的不语。如今，人人都唤她萧家的。开阳无父无母，这萧姓还是齐王萧子墨赐的姓氏。
苏瑾玲对不语不算陌生，起身迎了过来。“快快免礼。如诗，奉茶。”
“王妃听闻您害喜严重，特令奴婢过来探望。”不语成亲之后，梳了妇人髻，性子依旧活泼，一说一笑的。“这是王妃亲自腌制的梅子，酸甜爽口，王妃说很适合有孕的妇人当零嘴儿。”
“难为王妃惦记，让你大老远的跑一趟。”苏瑾玲一手扶着腰，一手搁在肚子上，脸上满是喜色。
“奴婢反正闲着没事。”不语客气的说道。她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布置的虽然简陋了些，却整洁干净，看着也清爽，可见三姑奶奶在邓家过得还算不错。比起嫁到祝家的大姑奶奶不知道要强多少。
两人说了几句话，苏瑾玲才请她入座。苏瑾玲拈起罐子里的梅子喂了一颗到嘴里，反胃的症状果然得到了缓解。
“王妃近来可好？”她顺口问了一句。
“王妃身子康健，奴婢走的时候，正支使丫头们晾晒被子呢。”不语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笑着答道。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大嫂歇了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少夫人正跟王府来的萧娘子说话呢。”丫鬟答道。
苏瑾玲听到门口的动静，对不语说道：“是我那两个小姑。”
片刻之后，帘子被掀起，两个长相十分相似的姑娘大步走了进来。这二人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不拘小节，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不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起身行礼。“见过两位姑娘。”
“这是？”邓家姐妹打量了不语一眼，眼里满是疑问。
邓家鲜少有客人登门，来往的人她们大都认识。眼前这位装扮精致的妇人看着有些眼生，她们都是头一次见，难免会感到好奇。
苏瑾玲将她们请进屋，而后介绍道：“这是齐王妃跟前伺候的，夫家姓萧。今儿个是奉了王妃的命令，过来给我送东西的。”
邓家姐妹往日接触的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夫人和闺秀，即便跟国公府是姻亲，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更别说是齐王妃了。
“齐王妃？就是中秋佳节给大嫂送了桂花糕的那位？”邓嘉文问道。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还惦记着那口感细滑，口味独特的吃食。
苏瑾玲笑着点了点头。“是。王妃不但医术精湛，还有一手好厨艺。”
“呀，那可真是能干呢！”邓嘉文姐妹俩从小就是当男子养大的，别说是琴棋书画针黹女工了，就连做的吃食也就能勉强入口。所以，在她看来，苏瑾玥能将吃食做的如此精致可口，真的是顶顶厉害之人。
邓嘉英睃了妹妹一眼，道：“你呀，整天就想着吃！”
邓嘉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民以食为天嘛……”
不语含笑坐在一旁，瞧着几人你来我往的，心想这三姑奶奶还真是掉进了福窝。不但不用伺候公婆，立规矩，小姑子也都是和蔼可亲之人。眼看着三姑奶奶从以前的受气包变成如今这般从容大度，可见邓家姑爷是真的会疼人的。
在邓家坐了约莫一刻钟，不语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邓家热情的又给捎带上了两筐子的鱼跟螃蟹，不语推辞不过，只得代王妃收下。
回到王府没多久，长公主那边儿又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长公主身子微恙，想请齐王妃过去帮忙瞧瞧。
“长公主的身子一向康健，怎么忽然就病了？”苏瑾玥感到不解。再者，宫里那么多御医，长公主府上也有好些大夫伺候着，哪里需要她过去看诊。
疑惑归疑惑，第二天一早，苏瑾玥跟萧子墨还是如约的去了长公主那边。
“公主殿下近来一直睡不好，太医们开的都是安神补气的方子，吃了也不见好。奴婢束手无策，这才擅作主张，请了王妃过来。”苏瑾玥刚踏进二门，长公主跟前伺候的婆子便解释了缘由。
苏瑾玥缓缓地点了点头。
待去了长公主的屋子，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子未散尽的药味。
“端下去，本宫不吃。”里间传来长公主的呵斥声。想来，是对吃药十分排斥。
嬷嬷叹了口气，让苏瑾玥在外间等候，先行一步进去通报。
长公主得知苏瑾玥过来，这才收敛了脾气。
一息功夫之后，便有丫鬟领着苏瑾玥走了进去。
“见过长公主殿下。”苏瑾玥屈膝俯身行礼。
“是阿玥来了，快过来本宫这里，好本宫好好儿瞧瞧。”长公主对这个侄媳妇是真的喜欢得不得了，连礼都没行完就招手示意让她近身。
苏瑾玥提了提裙摆，信步走到长公主跟前。“听闻姑母身子不适，便冒昧的过来瞧瞧。”
“都是她们瞎操心，本宫身子好着呢。”孝宁长公主拉着苏瑾玥在身旁坐下。“听说墨儿在猎场受了伤，可大好了？”
“只是皮外伤，已经无碍了。”苏瑾玥乖巧的应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苏瑾玥还是替长公主把了一下脉。这一把，还真让苏瑾玥看出了些问题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需隐瞒。”长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没把这点儿小问题放在心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与众不同

苏瑾玥打量了周围一眼，欲言又止。
长公主抬了抬手，嬷嬷就领着丫鬟仆妇们退了出去。
“说吧，本宫承受得起。”孝宁长公主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神色却颇为宁静，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苏瑾玥斟酌了一番，说道：“依脉象来看，并无大碍。可侄媳观姑母神情憔悴，眼下黑青，近来可是时常感到心情烦躁、惊厥易醒？”
长公主见她丝毫不差的将她近日来的苦恼都说了出来，越发觉得这个侄媳妇很对她的胃口。“那依你之见，本宫得的是什么病？”
“姑母这症兆不像是病，而是中毒。”苏瑾玥思量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如实以告。
长公主听了这个结论，脸上除了有些许的讶异再无其他。
“姑母可是早有察觉？”苏瑾玥见长公主神色泰然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阿玥很聪明。”长公主夸赞道。“这毒，在本宫体内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可笑的是，竟没有一个大夫诊出来。”
苏瑾玥垂下眼眸，心下了然。
此事，怕是涉及到皇家秘辛，她倒是不便多问了。
宫里的那些御医可都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留在宫里给贵人们瞧病。长公主与景帝感情深厚，为她诊治的御医想来也都是最好的。可连他们都只道长公主是劳心劳神，开的都是安神的方子，可见兹事体大。
这些御医们像是统一好了口径一般，没一个人敢说真话。这天底下，怕是只有那一位才能收买他们，让他们闭紧了嘴巴。
苏瑾玥不禁替长公主感到心寒。明面儿上纵容她这个长公主为所欲为，让世人以为景帝是如何敬重这个皇姐。私下却又严加防范，疑神疑鬼，枉顾长公主的性命。
什么姐弟情深，盛宠不衰，都是假的！
这分明就是捧杀！
如今世人只知道长公主嚣张跋扈，性喜奢靡，还养了许多面首，贪念美色，荒淫无度。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景帝给“纵容”出来的。
苏瑾玥认识的长公主，性子或许是古怪了一些，却远远没有世人说的那般刁蛮跋扈。至于面首，更是无稽之谈。长公主与死去的驸马夫妻情深，每年驸马的忌日都要亲自焚香祭拜，又怎么会迷恋那些乐人！
景帝这是忌惮长公主！
可苏瑾玥想不通的是，长公主既无官职，又与朝臣无甚来往，景帝到底在防她什么？
“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可有些事，本宫并不想追究。本宫活了这把年纪，早就活够了。若不是还有心愿未了，早就……”长公主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
长公主不愿意多问，苏瑾玥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没再多问。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丫鬟在外面禀报，说是玉蝉郡主过来请安了。
提到这位玉蝉郡主，长公主就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让她进来吧。”
苏瑾玥看得出，长公主对玉蝉郡主还是很在乎的。否则，也不会爱之深责之切。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养的猫猫狗狗，也都有感情了。
玉蝉郡主看到苏瑾玥也在，眼睛不由得一亮。“表嫂也是来看望母亲的么？！”
苏瑾玥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的。
这位郡主性情大变之后，倒是比以前讨喜了许多。只不过，苏瑾玥性子寡淡，不善与人相处，能不结交便不结交，省得麻烦。
“母亲身子可好些了？这是我去相国寺求的平安符，希望对母亲的病有帮助。”玉蝉郡主讨好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的展开。
“你有心了。”长公主接过那黄色的符纸折叠成的纸鹤，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玉蝉郡主并没有因为长公主的冷淡而感到伤感失望，反而转过头去跟苏瑾玥闲聊了起来。这让苏瑾玥感到十分不解。
长公主是她的养母，才是她讨好的对象吧？
“蝉儿，本宫上次给你的册子，可有了中意的人选？”长公主突然开口问道。
玉蝉郡主的脸色僵了僵，支支吾吾的答道：“母亲，蝉儿还小，还想多陪您几年……您真要是想把蝉儿打发出府的话，蝉儿也没话说。就是郡马的人选，蝉儿想自己挑。”
“你想怎么个挑法儿？”长公主不动声色的问道。
“来个比武招亲，怎么样？”玉蝉郡主试探的问道。“蝉儿不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儿，想要找个身强力壮，能够给蝉儿安全感的男子！”
长公主没想到她会有如此见解，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哦？”
“蝉儿只是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有人护着蝉儿。”玉蝉郡主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嗯，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喜欢身材好的男人，尤其是有八块腹肌的那种。
苏瑾玥打量了她一眼，觉得这位郡主还真是与众不同。大家闺秀都喜欢能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嫌弃武人粗鲁，只会舞蹈刀弄棒，不解风情。
她的品味，好特别！
“随你。”最终，长公主还是不忍将玉蝉郡主胡乱的嫁了，做出了让步。
“多谢母亲。”玉蝉郡主见长公主应了，忙高兴的上前替长公主捏起了肩膀。那谄媚样儿，苏瑾玥都不忍看。
*
萧子墨临时有事被传召进宫，出工时已经晚霞漫天。他先是去了趟公主府，得知苏瑾玥已经回府，这才骑着马慢悠悠的往王府赶。
苏瑾玥见他进了屋，便将长公主的情况一一与他说了。
萧子墨神色淡然，显然是早已知道此事。
“圣上为何会忌惮长公主？”苏瑾玥忍不住问道。
事关皇家秘辛，萧子墨也是查了多年才有一些眉目。“想必是跟先祖创立的羽林卫有关。北冥的开国帝王为了巩固权势，私下设立了羽林卫，用以监视朝臣们的一举一动。羽林卫骁勇异常，以一敌百，只听命于皇帝，忠心不二，是帝王手里的一柄利刃。历朝历代的帝王，弥留之际都会将这支神兵交给下一任的帝王。”
可是，这跟长公主又有什么关系？苏瑾玥暗忖。难道说，这羽林卫并非传给了今上，而是握在长公主手里？

第二百五十九章     脑子进水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萧子墨瞧见她皱眉的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
“羽林卫当真由长公主掌管？”苏瑾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萧子墨肯定的答道。“不过，在当今圣上登基之后，长公主就将掌管羽林卫的令牌交了出来。”
“那今上为何还要……”苏瑾玥喃喃道，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
“羽林卫内部发生了哗变。”萧子墨替她舀了一碗芸豆大骨汤，答疑解惑道。“其中一部分人，认了长公主为主。另一部分，则坚持效忠帝王。”
“羽林卫交到当今圣上手里时，人数少了近百人。你觉得，他能答应？”
“那一百人又在何处？”苏瑾玥好奇的多了句嘴。
“有人说，他们隐身在长公主府。也有人说，他们解甲归田，隐于市。还有人说，他们因为叛变被杀了。”萧子墨不紧不慢的道来。
“因为不确定，所以帝王只是怀疑、忌惮，并未向长公主动手？”
萧子墨朝她投去赞赏的一瞥。“他疑心重，又怕世人说他忘恩负义，故而一步步试探，甚至是下毒，想要逼长公主动手。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以谋逆的罪名，光明正大的将长公主拿下。”
“可惜，长公主并未让他如愿。她明知被人下毒，却选择了隐忍……”苏瑾玥忽然觉得嗓子干涩，有些说不下去。
景帝可真是够卑鄙的！
“杨家当年因为姜氏受牵连，原本只是判流放的。当时长公主还怀着身孕，在勤政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可景帝丝毫没有心软，为了试探长公主，判了杨家上百口人斩立决。长公主因为受不了这个刺激，悲痛过度，孩子也没了……”
“从那以后，长公主就没再踏足过皇宫一步。”
苏瑾玥捏紧手里的汤匙，忽然就没了胃口。不仅仅是替长公主感到悲哀，更为了杨家冤死的上百口人！那是她母亲的娘家人，亦是她的亲人！
萧子墨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笔账，总有清算的一天。”
姜家的仇，杨家的恨，为那些无辜冤死的人！
苏瑾玥心里不禁一暖，缓缓地回握住他的手。
*
长公主府
“我的郡主哦，您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比武招亲！您贵为郡主，如何能抛头露面，这不合规矩呀！”奶娘在得知玉蝉郡主的打算后，差点儿没急晕死过去。
玉蝉郡主嫌奶娘啰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没当回事。“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母亲都答应了！”
“与其嫁给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还不如选一个能保护我，给我安全感，又听我话的男人！”玉蝉郡主为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沾沾自喜。
奶娘见她自己拿了主意，都没跟她商量，不由得气打一处来。“郡主还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不再听奶娘的话了！”
若是以前的玉蝉郡主，怕是早就心软的放低身段去哄着她了。可如今，这玉蝉郡主内里早就换了个芯儿，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奶娘随意糊弄的人了，哪里还会顺着她。
这奶娘的脸可真大！
不过仗着奶大了玉蝉郡主，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对玉蝉郡主的事情指手画脚不说，还经常说些误导她的话，使得原先的玉蝉郡主性子偏激。而且，她还挑拨玉蝉郡主跟长公主的关系，试图让玉蝉郡主给长公主的饭食里下毒。
如此恶毒之人，她才不会再任由她摆布！
“你们过来帮我看看，明天出门穿哪件衣服。”玉蝉郡主热衷于梳妆打扮，丝毫没将奶娘的话放在心上。
奶娘在一旁假惺惺的哭了半天，也没人来劝她，不得不收了泪。也因为这个，她越发怀疑玉蝉郡主是个假冒的。
她坚信，若是真的玉蝉郡主，绝对不会不听她的话！
这个郡主，一定是假冒的！
就在奶娘转身离开的时候，玉蝉郡主叫来一个信得过的心腹丫鬟，吩咐道：“你去跟上她，记住，别被她发现。”
小丫鬟点点头，悄默默的跟了上去。
这奶娘离开了正屋，就径直去了后门处。塞给一个婆子一锭银子之后，就悄悄地溜出了府。小丫鬟大方的走到后门，跟那婆子说奉了郡主的命令出门买胭脂水粉，光明正大的出去了。
这一路跟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奶娘进府的时候，可是说无亲无故，这才被长公主留了下来。却没想到，她在京都并非孤身一人，而是还有个相好的。两人在一处厮混了好一阵，奶娘才春风满面的从那小院儿出来。
小丫鬟等奶娘走远了，这才跟四周的街坊打听男子的身份，而后才回去跟郡主禀报。
“你说，她去见了一个男人？”玉蝉郡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奶娘果然在骗她！
什么寡妇，什么孤身一人来投奔亲戚，全都是谎言！
“那男人是做什么的？”玉蝉郡主忍着怒意问道。
“听说，就是个游手好闲之辈，还欠了一屁股债。而且，每隔一段时日，奶娘就会过去给他送银子。还有人听那男人喝醉酒后说，他这辈子都有用不完的银子……”
“奴婢觉得十分可疑。”小丫鬟想了想，说道。“奶娘每个月不过二两银子的月银，可出手就是上百两……”
玉蝉郡主听得直皱眉。“我库房的钥匙谁管着，有账本吗？”
“是奶娘管着的。”另外一个小丫鬟低着头说道。“郡主以前什么都听奶娘的，就交给她保管了。”
玉蝉郡主愕然的睁大眼睛。
以前的玉蝉郡主是有多蠢啊！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保管！脑子是进水了吧！
不行，她得趁早把她的东西拿回来才行。
几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奶娘扭着腰走了进来。
“郡主寻我可是有事？”她面上恭敬的问道。
玉蝉郡主嗯了一声，说道：“齐王的生辰快到了，我打算送一个惊喜给他。你把库房的钥匙给我，我要自己去库房挑选。”
提到库房钥匙，奶娘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袖袋。“库房里乱的很，郡主都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儿，还是我去帮郡主拿吧！”

第二百六十章    比武招亲

“吴妈妈，郡主让你把钥匙交出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还有，郡主是主，你是仆，在主子面前，什么我啊我的，连最起码的规矩都忘了吗？”
在玉蝉郡主的示意下，两个贴身丫鬟毫不客气的指责起来。
奶娘没想到玉蝉郡主会突然翻脸，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郡主这是不信任奴婢？您忘了这些年来，是谁辛辛苦苦……”
不等她长篇大论的把话说完，玉蝉郡主就抬手打断了她。“本想看在你奶过本郡主的份儿上，给你留几分颜面的。却不知，事到如今，你仍旧不知自己错在哪儿！”
“本郡主是长公主的义女，吃的喝的用的，皆是长公主赐予的。你想说，是你辛辛苦苦将我拉扯大？笑话！我用过你一个铜板吗？”
“你身为公主府的奴婢，尽心尽力的照顾本郡主难道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公主府给你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没想到，往日本郡主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当自个儿是主子了，挑拨离间不说，还妄想贪墨本郡主的东西！”
“吴氏，你该当何罪？！”玉蝉郡主很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可真要发起脾气来，可真不得了。
奶娘不敢置信的瞪着玉蝉郡主，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你……你不是郡主……郡主不会这么对我……”
“大胆！在郡主面前，还敢自称我。来人，给我掌嘴！”大丫鬟茯苓见她仍旧不知悔改，大声的斥责道。
一旁站着的粗使丫头立马上前将奶娘按住，一个长相彪悍的婆子上前，左右开弓，啪啪啪的就甩了十几个巴掌。
“好你个吴氏，竟敢污蔑本郡主！”玉蝉郡主气呼呼的站起身来。
“你不是郡主！你肯定是有人冒充的！”吴氏挨了十几巴掌，脸已经高高的肿起，却仍旧在喃喃自语着。她死死地盯着玉蝉郡主，似乎想要从她身上瞧出点什么来。
玉蝉郡主嗤笑一声，上前弯腰捏住她的下巴。“你说本郡主是有人冒充？你摸摸看，我脸上可有易容过的痕迹？”
为了证明自己，玉蝉郡主使劲儿的搓了搓脸颊。而后，又露出胳膊上的桃形胎记。“污蔑当朝郡主，你怕是活腻了吧！”
“不……”吴氏摇着头说道。“你不是郡主！郡主绝不是你这个样子！”
玉蝉郡主懒得听她废话，直接从袖袋中找到库房钥匙，就命人将她拖了出去。“把人关进柴房，等本郡主清点完库房，再找她算账！”
说完，就领着丫鬟婆子往存放东西的跨院走去。
玉蝉郡主这边儿一闹，长公主那边就得了信儿。
“她可算是长大了。”长公主早就看那吴氏不顺眼，好几次要处置了她。是玉蝉郡主苦苦哀求，说习惯了她伺候，这才留了下来。次数多了，长公主也就懒得理会了。打算等她吃过亏后，再好好说教一番。
没想到，玉蝉郡主倒是开了窍，自个儿把吴氏给解决了。
“郡主自打落水后，性情大变。规矩上略有不足，不过脑袋倒是长进了不少。”老嬷嬷一边替长公主揉着肩，一边说道。
长公主眯着眼嗯了一声。“比以前有趣多了。”
“可不是……”老嬷嬷陪笑道。“听说啊，郡主弄了好些新花样儿，府里的丫鬟婆子都争相效仿。老婆子也试了试那什么……瑜伽，做完一整套的动作，遍体舒畅……”
长公主难得露了个笑脸。“她爱做什么，就由着她去吧。等过段日子，出了阁，就没这么舒坦了。”
“另外，比武招亲的事，你也多上点儿心。各家的帖子都送过去了？”
“是，但凡京中六品以上官员府邸有适龄男子的，都发了帖子。”老嬷嬷应道。
长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抓紧些吧。只盼着，本宫能活到她出嫁之日。”
“殿下……”老嬷嬷最是听不得长公主说这样的丧气话，不禁伤感的红了眼眶。
她是长公主的陪嫁丫鬟，打小就在长公主身边服侍。一路见证了长公主的成长，她少女时期的天真烂漫，成婚后的甜蜜喜悦，再到驸马被赐死后的心灰意冷。这些年来，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她这个贴身婢女是深有体会。
本该是天之娇女，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女子，却因为皇权之争，命运坎坷。如今，又深中奇毒，命不久矣。
老嬷嬷抬手按了按眼角，努力将眼泪逼了回去，不想让长公主心里更难受。
“阿织，去把窗子掩上，本宫觉得有些冷了。”长公主中毒已深，越发的畏寒怕冷。如今外头艳阳高照的，长公主却已经穿上了夹衫，可见是真的病的不轻。
“哎。”老嬷嬷应了一声，起身去关窗户。
等她回来的时候，长公主已经扶着额头，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长公主要比武招亲，为玉蝉郡主选郡马的事，很快就在京中流传开来。世家大族自然不屑靠着这法子去攀附长公主，但对于那些品级低的官员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长公主没什么权势，可毕竟是皇家的公主，圣上敬重的皇姐，若能跟长公主结亲，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承恩公府
“手里拿着什么？”刘峥闲来无事在院子晃，看到管家急匆匆的拿着一样东西往后院走，开口叫住了他。
“回小侯爷的话，是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管家停住脚步，恭敬地答道。
刘峥摇着扇子踱步过去，将帖子拿过来翻了翻。“哟，这可真是有意思！玉蝉郡主这是有多愁嫁啊，竟然要比武招亲？”
管家似乎已经习惯了小侯爷的口没遮拦，脸色颇为平静的答道：“长公主行事向来不循规蹈矩，更荒唐的事儿都做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刘峥沉吟片刻，说道：“咱们府上也收到了请帖，长公主莫非是想让本侯也去参加比武招亲？”
言辞之间，竟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
管家噎了一下，说道：“那也不一定。侯爷的表兄不也暂居府上，说不定这帖子是给他的。”
刘峥嗤了一声。“就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儿？别说是比武了，怕是往擂台上一站，都吓得尿裤子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有点意思

雅安堂
刘老夫人正与娘家侄女毛氏说着话。
刘峥拿着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亲自跑了这一趟。
“请小侯爷安！”丫鬟婆子见到这位爷的身影，忙停下手头的事情，屈膝行礼。
“免了！”刘峥自诩风流倜傥的点了点扇子，不等丫鬟进去通报就径直踏进了内堂。
这样的没规矩，丫鬟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孙子，宠的没边儿了，根本就不在意什么规矩不规矩。
“哎哟，我的乖孙来了！”果然，刘小侯爷进去之后，屋子里就传来了老夫人明朗的欢笑声。
“祖母！”刘峥朝着老夫人一福，露出嘴角的两个梨涡。
他本就长得俊美异常，又做出讨喜的样子，自然格外的讨老夫人的欢心。
给老夫人打恭作揖后，刘小侯爷又冲着下首的圆脸妇人拱了拱手。“舅母。”
毛氏虽是长辈，却不敢受他的礼，忙站起身来唤了声“小侯爷”。
“都是自家人，哪里就这么见外。”老夫人笑着说道，示意毛氏坐下来。
待落座之后，刘小侯爷才将长公主府的帖子拿了出来。“祖母，长公主要为玉蝉郡主招郡马，给咱们府上也下了帖子。”
老夫人狐疑的接过帖子，大致的扫了一眼。“这长公主行事，是越来越没有个规矩了。”
“堂堂郡主，用得着比武招亲？这女子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毛氏听闻此事，亦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刘小侯爷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祖母，长公主既然下了帖子，咱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平白的得罪人？”
老夫人何等精明之人，如何看不出他的那点儿小心思。“怎么，你想去？”
“这不是闲着无聊嘛，寻个乐子也好。”刘小侯爷翘着二郎腿说道。
“那万一，被郡主瞧上了呢？”老夫人收敛了笑容。她可以纵容孙子在外头胡闹，可事关承恩公府的传承，她可不许他胡闹。
这玉蝉郡主近来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她想给孙子娶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能降得住孙子女子。若是让这位郡主进了府，两个人闹腾起来，承恩公府还不翻了天？！
“反正都是要娶妻，娶谁不都一样？”刘小侯爷倒是想的开。
老夫人噎了一下，郑重的叮嘱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可是咱们刘家的独苗苗，你媳妇将来可是要做宗妇的，哪儿能随便什么人都往府里抬！”
刘小侯爷不以为意的道：“这不还有祖母嘛！将来真要是做的不好，您慢慢儿教就行了。”
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想娶哪家的闺秀祖母都赞成，唯独这长公主府的不行！”
“这是为何？”刘小侯爷不解的问道。
老夫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左右没有外人，便实话实说了。“你当真以为今上对长公主一再的包容是因为敬重于她？”
“难道不是？”刘小侯爷露出惊诧的表情。
“唉，你年纪小，不晓得过往的事情。先帝在时，对长公主宠爱有加，甚至还有过立皇太女的想法。若非臣子们百般劝阻，长公主也无意去争，这皇位还不定会落在今上头上……”
“长公主这么厉害？”刘小侯爷睁大了眼睛。
“提起长公主，就没有人不佩服的。她可是追随先帝爷上过战场的，外柔内刚，杀伐果断，巾帼不让须眉！若非她一力举荐，今上想要坐上那个位子，难！”老夫人回忆起往事，不禁长吁短叹。
正因为知道长公主跟今上之间的这层关系，所以她行事才格外的谨慎。但凡跟长公主沾边儿的，她都不想去碰。
当年的杨家，就是前车之鉴。
承恩公府本就式微，若非还有太后娘娘这个靠山，刘家怕是早就没落了。
“竟还有这等事！”刘小侯爷喃喃的道。
“听祖母一句劝，少去掺和长公主府的事！”老夫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难得有这般严肃的时候。
刘小侯爷嘴上应了，心里怎么想就只有他自个儿知晓。
“可这帖子都下了，不去的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刘小侯爷念叨着。
“去还是要去的，至于比试么，随便找个人替你上去就行。”老夫人警告的睨了他一眼。“到那时，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一边看热闹，若是敢胡闹，仔细你的皮！”
刘小侯爷挤出一抹笑容，说了好些好话，这才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
同样的，成国公府也收到帖子。
府中倒是有好几位公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怎么着都得给长公主这个面子走一趟的。长房的苏承宁，二房的苏承宵，三房的苏承寒，都在名单之列。
国公爷拿着那薄薄的帖子，却感觉有千金重。
让谁去参加比武招亲，成了个难题。
苏承宁身为带刀侍卫，功夫自然不弱。他若是去打擂台，赢得机会还是很大的。只可惜，他暂时并未有娶妻打算，且知道圣上对长公主抱有成见，如何敢去触碰这道逆鳞？
苏承宵是个书呆子，一心钻研学问，对什么比武招亲没有半分兴趣。冯氏虽然舍不得他去打擂台，但也想让他去露一露脸。说不定郡主瞧见他斯文俊雅，就瞧上了呢？
玉蝉郡主虽不是皇家血脉，却是圣上金口册封的郡主。娶了她，苏承宵可就是郡马爷了，看日后还有谁敢瞧不起他们二房！
至于苏承寒，他在秋闱中脱颖而出，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倒很是出了一回风头。如今正埋头苦读，打算去试一试明年的春闱，亦是无心去什么比武招亲的。再者，那郡主性子太过泼辣，他还是比较喜欢性子温婉的女子。
可不愿归不愿，国公府还是得派个人去凑数的。
苏承宁大都在帝王身边听候差遣，脱不开身，这个任务便落在了苏承宵和苏承寒的身上。兄弟俩志不在此，却又不得不听从家里的安排，只得悻悻的去了长公主府。

第二百六十二章     擂台比武

十月十八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长公主府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擂台旁已是宾朋满座，人满为患。但凡接了长公主府帖子的，都欣然前往。即便不为了争夺郡马的位子，起码也给足了孝宁长公主面子。
苏瑾玥难得的去凑个热闹。萧子墨出城办了趟差事刚回到京都，正好能歇两日，便陪着苏瑾玥一道去了公主府。
擂台搭建在院子的空地上，四周楼阁耸立，最是方便观看。
长公主命人在窗前摆了桌椅板凳，摆上瓜果糕点果茶酒水之类的，看热闹的同时又能满足口腹之欲，便是没有赢得擂主，也不枉来这一回。
长公主自然是挑了视野最为开阔的一处楼阁坐了，其他夫人们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往两边的楼阁顺延。据说，光是屋子都安排了数十间，可见这次比武招亲是如何的盛大。
好些人还是头一回踏进长公主府的大门，顿时就被里头的精巧奢华给吸引住了。长公主府之大，绵延方圆几里地，园子开阔，屋舍众多。真可谓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花香四溢，怪石嶙峋，入目之处皆是风景，令人目不暇接。
夫人姑娘们坐在高阁楼台上，吃着零嘴儿看着擂台上比武，不知道多惬意。
苏瑾玥乃是当朝一品王妃，是除了长公主以外最为尊贵的女子。故而，她的位子被安排在了长公主的下首。
长公主性子古怪，不爱与人交涉，陪坐在四周的几位夫人便都屏气凝神，轻易不开口。
“阿玥觉得，哪家的公子有望拔得头筹？”在看了几场比试之后，长公主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侧过头来问苏瑾玥道。
苏瑾玥剥了个橘子递到长公主面前。“妾身不懂武，但从诸位公子的拳脚功夫上，忠勇侯府的三公子最佳。”
前头上场的几位公子，大多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有些甚至是为了凑数，现学的花拳绣腿，根本就不够看的。
唯有忠勇侯府的三公子功夫了得，且相貌堂堂，接连让其他府里的公子败下阵来。至于后头还有没有比薛家公子身手更好的，就不得而知了。
擂台上，薛韶钦一记扫堂腿，就将兵部李大人家的公子给踢下了擂台，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样儿的！”
“薛公子功夫当真了得啊！”
“是啊！看来这郡马非他莫属了！”
擂台上的薛三公子神情却不轻松，并未因为旁人的欢呼而雀跃。他上擂台，完全是为了切磋功夫，根本就没想过要娶郡主啊！
可是，那些世家公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很不经打，他想要脱身都难。
不仅是薛三公子急，楼上的玉蝉郡主比他更急。
玉蝉郡主原本的打算是想找个熟悉的人上擂台，只要他赢了比试，她就可以不用嫁给旁人。到时候，来个契约婚姻。等找到了真正的意中人再来个金蝉脱壳，换个身份继续生活岂不快活？
可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薛三公子太能打了！生生的毁掉了她的计划！
“郡主，这可如何是好？”丫鬟见安排的人手接连被打下擂台，不由得心急如焚。
玉蝉郡主死死的咬着牙关，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再看看，本郡主就不信了，没人能收拾得了这薛三！”
另外一个丫鬟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奴婢瞧着这薛三公子人品武功都不错，薛家亦是忠臣良将，深受圣上器重，郡主为何不就招他为郡马？”
“你懂什么！”玉蝉郡主拧着帕子说道。“长公主府如今的处境，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出祸端来。这薛家虽好，可却是掌管兵权的武将之家，身份敏感。选他做郡马，这不是把长公主府架在火上烤吗？”
丫鬟没想到这向来不问世事的玉蝉郡主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是奴婢莽撞了。”
玉蝉郡主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本郡主要静一静。”
“是。”丫鬟们面面相觑，继而安静的退了下去。
就在玉蝉郡主冥思苦想，为了郡马人选发愁时，一个身穿白袍的英俊公子起身离坐，摇着扇子登上了擂台。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薛公子好本领！”白袍公子生的唇红齿白，玉树临风，手持一柄骨扇，风度翩翩，全然没有半点儿武夫的粗鲁样子。
这俊秀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承恩公府的刘小侯爷刘峥。
“小侯爷。”薛三公子抱了抱拳。
刘小侯爷身边的随从见主子招呼没打一声就上了擂台，顿时吓得不轻。“小侯爷，擂台比武，拳脚无眼，您上去凑什么热闹，还是快下来吧！”
“小侯爷，这可是比武招亲，非同儿戏！您平时爱怎么玩儿都行，今儿个这么多人看着，可不能胡来！”
“是啊，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老夫人还不急晕过去！”
刘峥却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劝诫，朝着薛三公子走了过去。“本侯觉着挺有意思的，便想上来与薛三公子切磋切磋，还望薛三公子不吝赐教！”
“小侯爷，不可！”
“小侯爷，您快下来吧！”
随从们见主子执意要比武，一个个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四周也响起了各种不赞同的声音。
“这刘小侯爷也忒不懂事了！这可是比武招亲，他瞎闹什么呢？！”
“可不是！平日里喜欢争强斗胜就算了，还跑来擂台上搅局，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都太后娘娘惯得没边儿了！”
长公主在看到刘峥上擂台之后，倒是颇感兴趣的看了一眼。“没想到，这刘小侯爷还挺有胆识的！”
旁边有位夫人忍不住嗤笑一声，道：“胆子确实不小，只是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怕是在薛三公子面前走不了一招半式就要被打下擂台！”
“刘小侯爷太过贪玩了！”另外一位夫人也跟着附和。“这要是磕着碰着了，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降罪下来……”
长公主端着茶水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说道：“先瞧瞧看吧。这比武招亲比的可不完全是蛮力，有时候还得靠智取。”
长公主话音刚落，就听见台下传来一阵惊呼。

第二百六十三章    闯了祸了

“什么情况？”
“薛三公子竟然输了？”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小侯爷使了什么阴招！”
“太可恶了！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走，咱们找长公主殿下评理去！”
众人愣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指责刘小侯爷品行不端，在背后下黑手。
刘峥将扇子刷的一声展开，说道：“比试只说让对手掉下擂台便算赢，可没说不许耍手段。本侯凭着真本事把人弄下去的，为何做不得数？！”
“你这是狡辩！”
“阴险，太阴险了！”
“长公主殿下，这……这该如何是好？”
相比起这顽劣不堪的刘小侯爷，薛三公子似乎更加符合郡主的要求。于是，不少人都替薛三公子打抱不平，纷纷指责起刘小侯爷来。
长公主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孰是孰非，本宫难以判决。不若，问问薛三公子的意思？”
听长公主这么一说，大伙儿这才注意到正要离开擂台的薛三公子。
“薛三，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不是刘峥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只要你说出来，长公主殿下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薛三公子：……
他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不用娶那刁蛮郡主，你们跟着下凑什么热闹，啊？！只是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薛三公子僵硬的转过身来，冲着台上的刘峥拱了拱手。“小侯爷深藏不漏，功夫了得，在下甘拜下风！”
刘峥倨傲的昂着下巴，一副得意的模样。“承让承让！”
众人：……
薛三公子居然认输了？！这怎么可能！
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反倒是无关之人在一旁指手画脚，想想就无地自容。方才还帮着他指责刘小侯爷的众位夫人和姑娘，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还有谁敢上来与本侯一战高下？”刘峥赢了薛三公子之后，语气就更加嚣张了。
尚未来得及上擂台的公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变得畏手畏脚起来。难道，刘小侯爷当真武艺不凡？若真的被他给打败，以后还有何颜面在京都行走？
故而，好些人都踌躇不前，不肯上擂台。
“各位公子是要认输么？”公主府的管家见没人上去，上前问了一句。
有些人原本就是来凑数的，根本就没想过要当什么郡马，纷纷寻了借口离开。还有些抹不开面子的，硬着头皮上了擂台之后，被刘小侯爷吓唬几下，就破绽百出，还没过几招呢，就被刘峥或推或踹的弄下了擂台。
一时间，刘小侯爷独占鳌头，风头无两，无人能与其争锋。
长公主这会儿也不打瞌睡了，起身来到窗前，俯瞰着擂台对玉蝉郡主说道：“真没想到，这平日不学无术的刘小侯爷，竟有这等本事！”
玉蝉郡主咬着唇瞥了擂台上洋洋得意的刘峥一眼，哼道：“就他，这也叫功夫？我上去都比他强！”
“蝉儿，休得胡言！”长公主睖了她一眼，低声斥道。
玉蝉郡主不甘心的握着拳头道：“母亲，女儿要嫁的是大英雄，才不要嫁给这么个游手好闲的登徒子！”
周围的众人听到玉蝉郡主对刘小侯爷的评价，一个个掩着嘴憋笑。
是啊！这刘小侯爷身份虽贵重，有着爵位在身，却是空有头衔，毫无实权。又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哪个闺秀愿意嫁给这么个不长进的男子？
况且，这刘小侯爷都过了及冠之年都未成亲，指不定有什么隐疾呢。真要是嫁过去，还不赔上一辈子？
长公主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女儿的，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比武招亲是你想出来的法子，结果也需由你来承担。你且耐心的等等，或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母亲……”玉蝉郡主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却不敢再造次，安静的低下了头。
一直未吭声的苏瑾玥来来回回的在玉蝉郡主和小侯爷身上瞧了几遍，总觉得这二人之间是熟识，似乎还有什么过节。
“郡主唤那小侯爷登徒子，这里头可是有什么隐情？”苏瑾玥小声地问身旁的萧子墨道。
萧子墨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嗯了一声。“据说两人自小就看对方不顺眼。前些时候，玉蝉郡主女扮男装出门游玩，被小侯爷撞破了身份……”
萧子墨点到即止，没把话说破。
苏瑾玥唔的一声，从他透露的这些只言片语中参透了玄机。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若真的无人能打得过刘小侯爷，这郡马他怕是当定了！玉蝉郡主又与他有着误会，两人若是成了亲，可就有好戏看了！
“还有人敢上来吗？”刘峥今儿个格外的有兴致，都不知道自己闯下了什么大祸。
最后还剩下苏承宵，苏承寒兄弟俩。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以不会功夫为由，弃权了。
这擂主的宝座，还真落到了刘小侯爷的头上。
承恩公府的几个随从急的不行，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回府去通报。消息传回承恩公府，据说老夫人当场就气得撅了过去。醒来之后，举着龙头拐杖就要前往长公主府，想要打死这个不孝子孙。
“既是比武招亲，就得认赌服输。刘小侯爷，你可愿意娶本宫的义女为妻，做她的郡马？”太阳落山之时，仍旧没人能够赢得了刘小侯爷，长公主迫于无奈，只得认了。
“恭喜刘小侯爷，贺喜刘小侯爷！”
“恭喜玉蝉郡主觅得良婿！”
刘峥正得意的扇着扇子呢，突然被这一声声的恭贺声给弄懵了。
“小侯爷！您闯了祸啦！”随从捶胸顿足，哭笑不得。
“我闯什么祸了？”刘峥一副迷茫的模样。
“您打赢了擂台，可就要娶玉蝉郡主啊！”随从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娶……娶谁？”
“玉蝉郡主！”
刘峥身子不由得一僵，仿佛才想起来这不是什么闹着玩儿的地方。
“怎么办？老夫人舍不得责罚小侯爷，肯定会打断咱们几个的腿！”好好儿的一门亲事，对这些随从来说，却宛若凌迟，一个个如丧考妣。

第二百六十四章    撞破秘密

天香楼，雅间
“你真打算娶玉蝉郡主？”萧子墨看着坐在对面的白衣公子，问道。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里，透着一丝玩味。
这位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因为大闹比武招亲擂台，名声大噪的刘小侯爷刘峥。
“娶就娶呗，反正府里也需要一个女主人。”刘峥吃着卤水花生，喝着果子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家老夫人能同意？”萧子墨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我可管不了！”刘峥摊了摊手。“若是长公主开了口，就算不愿也得受着不是？”
“你对玉蝉郡主就没有半点儿想法？”萧子墨问道。
刘峥挑了挑眉，道：“你说那个黄毛丫头？长得不难看，身强体壮，应该好生养。就算脾气嘛，不敢恭维，日后还得好生管教！”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想得这么深远了啊……还说对她没意思？”萧子墨可没那么好糊弄。
刘峥被他看穿，丝毫没有觉得窘迫，可见脸皮之厚。“既然萧兄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故意试探于我？！”
“我就是觉得那小丫头有点儿意思，不像其他的闺秀那般循规蹈矩，死气沉沉的。反正是要娶个媳妇儿的，与其等老夫人胡乱塞一个‘贤娘淑德’的女子给我，还不如找个看得顺眼的，你说对吧？”
萧子墨轻抚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们俩不是冤家么，怎么就看对眼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嘛！”刘峥刷的一声展开扇子，故作潇洒的说道。“你不觉得，自打她落水之后，就变得更加讨喜了么？”
讨喜么？还真没觉得！萧子墨腹诽道。
“长公主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
“比武招亲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岂能说反悔就反悔？”刘峥皱了下眉头。“除非，长公主是不想玉蝉那丫头嫁出府了！”
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的光芒，萧子墨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嗯，看来这位仁兄，是真的栽进去了！
“长公主那边，我会让王妃替你周旋，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萧子墨可是对刘峥的性子了若指掌，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事先提醒了一句。
刘峥摆了摆手，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正说笑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开。
“什么人？”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有人闯了进来，抬手将人拦下。
女扮男装的玉蝉郡主瞥见珠帘后那两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就觉得不好了。那，那，那不是齐王萧子墨么？他怎么会跟刘峥那个纨绔坐在一块儿喝茶闲聊？
萧子墨是什么人，她心里最清楚不过。那是一个胸有沟壑，雄心壮志之人，是北冥未来的摄政王，国之栋梁！刘峥则恰恰相反！他就是一个整日就知道逗猫遛狗，拈花惹草的无赖！
这两个截然不同，是八竿子打不着毫无交集的人，如今却坐在一处谈笑风生，这如何能不叫玉蝉郡主吃惊！
难道说，这刘小侯爷平日里的不学无术，惹是生非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人麻痹大意，掩人耳目？
“休得无礼。”萧子墨瞥见门口的身影，示意侍卫退下。“郡主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喝杯茶吧。”
玉蝉郡主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该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毕竟，她撞破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你，你们认错人了！”玉蝉郡主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逃跑。然而，她低估了门口那些侍卫的实力，还没摸到门边儿就被人拎了回来。
“郡主，里面请。”侍卫冷着一张脸说道。
玉蝉郡主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穿过珠帘，一步步地朝着窗前走去。玉蝉郡主的丫鬟就没她那么淡定了，在看到那两个冷面侍卫之后，腿肚子就一直在打架。
“郡主……”她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催促着玉蝉郡主赶紧想办法脱身。
玉蝉郡主正心慌着呢，哪里想得出什么法子，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呵呵……没想到二位也在这里用膳，真巧啊！”
“郡主跟了一路，想必是累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吧。”刘峥嬉皮笑脸的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上了满满的一杯茶水。
玉蝉郡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死死地盯着那杯子，就是不忘嘴边送。“不，不用了，我还不渴……”
刘峥也不勉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瞧你，累的汗都冒出来了，坐下来歇歇吧。”
“这，这不好吧……”玉蝉郡主满是戒备的看着二人。“我，我就是瞧着你们眼熟，所以过来打声招呼。咳咳，那什么，我在隔壁定了雅间，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郡主瞧见了不该瞧见的，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么？”刘峥忽然玩性大起，故意吓唬她道。
玉蝉郡主果然被唬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你，你想怎么样？”
刘峥邪魅的一笑，突然上前一步，抬起手，就要去握她的脖子。玉蝉郡主吓得惊叫一声。“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杀人，杀人是犯法的！你，你可别乱来！”
“放心，我做的干净一些，不会被人知道的。”刘峥勾着嘴唇一步步地靠近。
玉蝉郡主吓得转身就跑，却轻松地被人勾住衣领，被拽了回来。
“啊！被杀我啊！我一定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若我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就咒我出门被车床，喝水被呛，不得好死！”
“啧啧，这也太不经吓了！”刘峥舔了舔嘴角，忽然放声大笑。
玉蝉郡主意识到他只是在捉弄她时，不由得恼羞成怒。“刘峥！你故意吓唬我！”
“怎么，不行吗？”刘峥冲着她扮鬼脸。
“我，我，我抽死你！”玉蝉郡主真的是被气着了，二话不说操起手里桌子上的盘子就朝着刘小侯爷扔了过去。
“天香楼的东西价值千金，摔坏了可是要赔偿的！”刘峥见碗盘碎了一地，大声嚷嚷道。
“本郡主难道会缺这几个钱？！”玉蝉郡主财大气粗的喊话。“茯苓，给我再去哪几个盘子来！”
茯苓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早已吓得蹲在了桌子底下。
我的小祖宗哎，您就消停消停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爱屋及乌

雅间里闹腾的厉害，萧子墨没兴趣看他们打闹，带着侍卫飘然离开。
路过食味斋门口，萧子墨脚下的步子一顿，转身走了进去。没过多大会儿，便拎着两包小零嘴儿出来。
侍卫打量了一眼，暗自憋笑。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主子不喜甜食，这些应该都是给王妃买的。自打主子成婚之后，似乎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落霞院
苏瑾玥正拿着木杵在钵子里研磨着药草。虽然长公主早已看淡生死，且体内的毒无药可解，但苏瑾玥还是想要试一试，能帮长公主多撑一些时日也好。
世人皆道长公主蛮横跋扈，不好相与，但苏瑾玥总觉得，她待自己是不同的。至少，她从未用公主的身份来压过她。
在她的心里，长公主宛如母亲一样的存在，令人敬爱。
苏瑾玥甩了甩头，将这抹愁绪抛诸脑后，将精力全都放在了配药上。她所用的药材都极为珍贵，好些都是她这些年来替人看诊搜刮来的稀有之物。原先，她放在柜子里一直都舍不得用。如今为了长公主的病，她才叫人整理出来，挑了几样对症的拿了出来。
苏瑾玥一边研磨着，一边翻着书案上的《毒经》，看得极为认真，就连萧子墨靠近，她都毫无察觉。
萧子墨走到她的跟前，轻咳了两声，道：“天色不早了，怎么不吩咐丫鬟点灯，仔细伤了眼睛。”
就这么晚了吗？苏瑾玥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而后，抬起手捏了捏脖子。原来夜幕已经降临，难怪感觉脖子有些泛酸呢。
萧子墨见她脖子难受，便伸手帮她捏了捏。
苏瑾玥身子僵了一下，还是不太适应太过亲密的触碰。好在，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没一会儿就放松下来，任由他帮着揉捏肩膀。“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了。”萧子墨答道。“可要让丫鬟摆膳？”
苏瑾玥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含糊的唔了一声。
萧子墨弯了弯嘴角，牵着她就往外间去用膳。
苏瑾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难免有事一阵面红心跳。
丫鬟们和往常一样，将饭菜端上桌之后，就安静的退了出去。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桌上少了开胃的凉菜，以热食为主。今晚的膳食较为丰富，有萧子墨爱吃的鱼丸，茄子煲，也有苏瑾玥爱吃的粉蒸芋头，卤牛肉。另外，还有一碗蛋花玉米羹。荤素搭配，营养丰富，还不油腻。
苏瑾玥忙活了半天，早就饥肠辘辘，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
等到碗盘撤下去之后，她再次去了隔壁小书房，继续研究医书。萧子墨怕她太过劳累，搬了把椅子在旁边盯着，时辰久一些，就起身给她捏捏脖子和肩膀，再递上一盏热茶，将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没有了后顾之忧，让她能安安心心的研究解毒的配方。
就这么过了三四日，苏瑾玥总算是七拼八凑的将药弄齐了，便迫不及待的去了趟长公主府。
因为是新药方，之前没试过，苏瑾玥不得不事先说明。长公主本就活得浑浑噩噩，哀莫大于心死，活着对她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若非她对玉蝉郡主还存着几分母女情谊，想撑到她出嫁那一日，这汤药早就懒得用了。
“你有心了。”长公主在得知苏瑾玥不眠不休忙了几日才弄出这么一个方子来，感动之余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念着她的。
“就是不知药效如何，是否能将毒素尽数除去……”苏瑾玥保守的说道。
长公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有这份心，本宫就很知足了。只盼着能多拖延一些时日，待玉蝉出阁，本宫便了了一桩心愿，死而无憾了……”
长公主面色平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却让苏瑾玥心中莫名心酸。
为何总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太不公平了！
长公主见她低垂着眉眼，眼底掠过伤感，便知道她的心思了。真不愧是流着杨家血脉的孩子，心地就是善良！
“阿玥过来帮本宫挑一挑。”长公主淡然的一笑，朝着苏瑾玥招了招手。
苏瑾玥看着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瞬间了然。“姑母这是给郡主准备嫁妆呢？”
长公主笑着应了一声。“比武招亲已经落下帷幕，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过两日，你陪本宫去那承恩公府走一趟，如何？”
苏瑾玥没想到长公主竟邀她一道同去，愣了那么一瞬。待对上长公主那双狭长的眸子时，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
两人说了会子话，丫鬟便将煎好的药端了过来。
苏瑾玥亲自伺候长公主喝下去，又拿了腌的梅子帮她解除嘴里的腥味，并确认她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长公主身边有的是心腹，苏瑾玥过去替长公主瞧病的事儿被死死地瞒了下来。只道长公主觉得齐王妃与她投缘，邀她过府陪着说说话，倒是无人起疑。
景帝的探子每日都会汇报长公主府的动静，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景帝的眼线。
“齐王妃竟入了她的眼么？”景帝扶着额头，喃喃的说道。在他的印象当中，孝宁长公主可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鲜少有人能够得她的赏识。
便是当时有着京都第一才女之称的苏瑾瑗，都没能近的了长公主的身，这养在民间多年的苏瑾玥如何就……
“兴许，是爱屋及乌？”萧让想了想，答道。
景帝不解的看向他。
萧让抱拳道：“齐王妃生母亦是出自杨家，与那杨驸马乃是同宗。”
这段往事，是景帝一直不愿意提起的。萧让也是犹豫了许久，这才开口应答。
经他这么一提醒，景帝总算是想起这么回事来。近来，他的记忆不大如前，好些人和事儿都记不太清了。
“长公主与齐王可曾有来往？”景帝忽然想起来问道。
萧让对上帝王那双锐利的眸子，平静的答道：“未曾。”
景帝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不像是在撒谎，这才抬手示意他退下。等从勤政殿出来，萧让这才察觉后背一阵泛凉，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百六十六章     敲定亲事

苏瑾玥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方子还是有些效果的。长公主在服用了几日之后，明显感觉身体舒坦了不少。夜里，也能睡几个时辰。虽未能痊愈，但能减轻些病痛，她也满足了。
“齐王妃医术果然高明，都不输宫里的御医了。”老嬷嬷扶着长公主去院子里散步时，小声地说道。
长公主漫不经心的挪动着步子，语带讽刺的说道：“御医哪里是医术差，分明就是不敢给本宫治病！”
“好在长公主是个有福之人，遇到了齐王妃这个有缘人。”
提到苏瑾玥，长公主淡漠的脸上便不由自主的多了一抹柔色。“她是个好的。日后，若本宫不在了……或许她会看在本宫的面儿上，多加照拂……”
“殿下的身子日渐好转，怎又说这些。”老嬷嬷最听不得这样的丧气话，心里发堵。
“人总有一死，本宫都这个岁数了，难道还能活成妖精不成！”长公主倒是看得看。“驸马都去了那么多年了，在九泉之下该是多么的寂寞，本宫不想让他等太久……”
提到逝去的驸马，老嬷嬷便没再开口。那是一段谁都不愿意提及的过往，这个话题在府里是禁忌。
长公主主动提及，就说明，她是真的没了活下去的意愿。
又过了两日，长公主果然往承恩公府递了帖子，意欲何为，路人皆知。这下，可把刘家老夫人给愁坏了。
可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只是，想要老夫人心平气和的接受这门亲事，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那精致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拜帖，老夫人就心里堵得慌。
“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老夫人急的捶胸顿足。
“这世上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她？”毛氏帮着出主意道。“您不妨进宫去求求太后她老人家？”
毛氏这么一说，老夫人果然振作了起来。赶在长公主来府上之前，着急着慌的往宫里递了拜帖。刘太后许久未见娘家人，倒是想的紧，便派人将老夫人和刘小侯爷宣召进了宫里。
一番寒暄之后，刘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将心中的担忧跟太后娘娘一五一十的说了。
“哀家当是什么事呢。”刘太后听完，倒是半点儿都不着急。“峥哥儿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一房妻室，收收心，好好儿过日子了！”
“可那玉蝉郡主……”不等老夫人把话说完，刘太后便打断了她。“哀家记得，有高人替峥哥儿算过命，道是及冠之前不宜成婚？”
刘老夫人愣了愣，沉重的点了点头。“是！”
“那老和尚怎么说来着？”刘太后继续追问道。
刘老夫人叹着气，如实的将一尘大师给刘峥批的命说了一遍。
“竟还有这等事！非得找比峥哥儿小四岁，生肖为寅的女子？这可不好找啊！”刘太后拨动着佛珠说道。
说起这个，刘老夫人亦是唉声叹气。“臣妇为了此事，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多番打听，均未有合适的人选。”
“既要门当户对，又要温柔贤淑，还得能合得上这八字，确实不易。”刘太后调侃道。
被太后这么一数落，刘老夫人老脸一红。这些年来，能合得上这八字的姑娘家倒是不少。只是，有的模样生得太过普通，有的又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还有的不是已经有了婚约，就是没成年就亡故。如此一来，哪儿能遇得上合心意的。
“只是不知这玉蝉郡主的生辰八字如何。”刘太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刘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太后娘娘不会是想撮合孙子跟玉蝉郡主吧？
刘太后身边的嬷嬷记性不错，将玉蝉郡主的生辰报了出来。刘太后掐指一算，眼睛不由得一亮。“还真是巧了！这玉蝉今年芳龄十六，恰好比峥哥儿小了四岁！”
“这……”刘老夫人惊愕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千算万全，竟没算到这一层，不禁哑口无言。
“要哀家说呢，峥哥儿这性子，得找个能压制得住他的才行。那些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只会以夫为尊，哪儿能管得住这皮猴儿！”
“这玉蝉哀家也见过，模样长得周正，性子活泼。据宫人们说，他俩小的时候还打过架？可见，这丫头是个厉害的！”
太后娘娘都这么说了，刘老夫人哪里还敢多说，懦懦的应道：“家世模样是不错，生辰八字也能合得上。可就是……她到底是长公主的义女，圣上那边儿会不会多心？”
“你也知道是义女，又没有血缘上的牵绊。这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祖上有训，祸不及出嫁女！”
刘小侯爷今日倒是乖觉，除了讨好奉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难得的正经一回。
刘老夫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回头瞥了孙子一眼，暗暗觉得奇怪。这小子，莫不是真的跟那玉蝉郡主看对了眼？否则，又怎么会在她三申五令之下，还跑去大闹擂台！
“你回去仔细想想，是面子重要，还是峥哥儿的命重要。”刘太后都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刘老夫人还有什么好反驳的呢，只得咬牙认了。
太后都觉得这是一桩不错的姻缘，再加上长公主和齐王妃亲自登门提亲，刘老夫人没能坚持住，就这么把亲事定下来了。
两家动静闹得都不小，没两天整个京都就都知道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侯爷刘峥，要迎娶长公主的义女玉蝉郡主为妻。
一时之间，这门亲事就传的沸沸扬扬，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话题。有些说书先生，更是将两人的过往编成了话本子，私下里贩卖，狠狠地赚了一笔。
身为话题中心的玉蝉郡主，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趴在床榻上狠狠地哭了一场。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才不要嫁给那个死纨绔！”
“你骂谁死纨绔呢？”某天夜里，刘小侯爷闯入玉蝉郡主的香闺，将正在打包收拾行李准备逃婚的某人一把按在了床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意外之吻

公主府跟承恩公府之间达成了默契，六礼很快就走了起来，短短的一个月，就敲定了婚期。
“长公主怎么这般迫不及待的将玉蝉郡主嫁出门，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能有什么变故！这玉蝉郡主早就及笄了，亲事却一拖再拖，都快成老姑娘了！如今年岁大了，不好找婆家了，自然是逮着一个门当户对的就赶紧嫁过去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刘小侯爷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跟这位不按理出牌的郡主还真是般配！”
“谁说不是呢！”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玉蝉郡主，气得肺都要炸了！
般配个锤子啊！
她喜欢的是肌肉猛男，刘峥这种只会投机取巧的小白脸儿，谁稀罕啊！
“不行，我得想法子将这门亲事推掉！”玉蝉郡主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丫鬟茯苓听到她的喃喃自语，慌忙劝道：“郡主，万万不可啊！这要是让长公主知道了，怕是又要罚您跪祠堂，禁足了！”
“不就是跪祠堂？我有跪的容易，怕什么！”
“至于禁足，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禁足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自打玉蝉郡主大闹天香楼之后，长公主一怒之下，就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对于一个做着女侠梦，喜欢女扮男装无拘无束的行走在民间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她好歹穿成了一个郡主，不应该满京城横着走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行不通了呢？！玉蝉郡主表示不能理解！
“郡主，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长公主，长公主她……”茯苓眼观四方，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地透露道。“奴婢听说，长公主已是病入膏肓，兴许……兴许没几日好活了，所以这才想要尽快将郡主嫁出门……”
“你说什么，母亲她怎么了？”玉蝉郡主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奴婢也是听蒋御医跟前的药童无意中透露的。长公主日渐消瘦，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据说这就是病发前的征兆……”
玉蝉郡主没由来的一阵心痛，一屁股跌坐到椅子里。
她毕竟是穿来的，与长公主相处的时日不长，并没有太深的感情。这莫名的心痛，定是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所拥有的感情。
玉蝉郡主捂着胸口，等着痛楚过去。
看来，这原主对长公主并非没有母女情谊啊！只是，被吴氏那婆娘挑唆，双眼被懵逼，忘了长公主对她的好，险些酿下祸事。
“罢了，就当是我欠你的……”玉蝉郡主喃喃自语。
“郡主说什么，谁欠了谁？”茯苓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玉蝉郡主摆了摆手，可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秘密。“母亲身体不适，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走，带上我学做的点心去长生殿。”
茯苓连忙应了，快步跟了上去。
*
“刘老夫人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这倒是挺令人意外的。”苏瑾玥闲来无事，听底下的人说起这桩亲事，随口插了句嘴。
“听说，是刘小侯爷厚着脸皮求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帮着说的情。”含冬身为暗卫，知道的内幕自然不少。
苏瑾玥哦了一声。“这么说，刘小侯爷一早就中意玉蝉郡主？”
“两人是不打不相识。”含冬乐呵呵的将两人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这两人之间的纠葛，简直比那话本子还要精彩，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苏瑾玥点点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几个字——欢喜冤家。
“如此说来，这刘小侯爷并非像外头传的那般不学无术，脑子还挺灵活的嘛。”苏瑾玥细细的品味了一番，说道。
含冬和念秋对视了一眼，莫非主子并未将刘小侯爷的真实身份告知王妃？
夜凉如水，床榻上的被褥全都换成了厚厚的棉絮。
丫鬟铺好床之后，苏瑾玥便灭了小书房的烛火，回到了寝房。
“王妃，王爷说有事可能要耽搁一会儿，让您先歇着。”含冬从外头进来，恭敬地禀报道。
苏瑾玥说了句知道了，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外书房
萧子墨正与刘小侯爷对饮。
“不是我说，你都与王妃成亲半年了，为什么还未传出好消息？莫不是……”刘小侯爷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某人的下腹，意有所指。
萧子墨抬眸睖了他一眼，道：“王妃年纪还小，本王并未急着延续香火。”
“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肚子若是一直这么没动静下去，怕是有些人要迫不及待的往你府里塞人了！”刘小侯爷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这是本王的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萧子墨没好气的说道。
“喂，我可是为了好兄弟你着想啊！你瞧瞧人家晋王，小世子都快满月了。听说，后院又有几个妾室有了身孕。这开枝散叶的速度，啧啧啧，实力惊人啊！你就不羡慕？”
萧子墨嗤笑一声，道：“晋王后宅的那些妇人，又有几个是良善之辈？你真以为，那些姬妾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的生下来？”
“你是说，晋王妃容不下那些庶出子女？”刘小侯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嫡子尚且年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稳妥的做法，自然是将那些潜在的威胁尽数铲除！永除后患！”
“晋王妃有这个本事？”
“她有没有，我不清楚。不过黄家么……将全副身家都押在了晋王的身上，又岂会容许旁人觊觎这来之不易的果实？”
“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晋王府的内宅越乱，对你就越有利，不是么？！”
“如今的晋王府后院，仍旧是晋王妃一家独大。或许，是该想个法子，让苏六娘这个侧妃早些进门……”
萧子墨回到落霞院时，苏瑾玥已经昏昏欲睡。
他饮了不少的酒，为了不熏着苏瑾玥，他又重新去净室洗了一遍。可衣衫可以换，喝进肚子里的酒味儿却一时半会儿散步了。
他刚掀开被子钻进去，苏瑾玥就灵敏的嗅到了，继而醒了过来。
“王爷喝酒了？”苏瑾玥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坐起身来。
因为刚醒来，她眼前一片模糊，并未注意与他之间的距离。殷红的唇轻轻地擦过他的嘴角，最终在他的脸颊停了下来。
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时，萧子墨的眼神不由得一暗，在酒劲儿的促使下，鬼使神差的含住了那两片令他朝思暮想的唇。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进退得宜

苏瑾玥只觉得唇上一暖，还未来得及叫出口的惊呼，就被两片柔软的唇给堵了回去。震惊之余，苏瑾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倒了下去，若非萧子墨眼疾手快的托住她的后脑勺，这么重重磕下去，脑袋肯定要起个大包。
“唔，你……”苏瑾玥回过神来，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萧子墨食髓知味，借着酒意壮胆，再次俯身下去，吻住了那令人欲罢不能的樱桃小口。原来，女子的唇可以这么香，这么软！
萧子墨头一回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就深深的陷了进去，回味再三，一发不可收。
苏瑾玥被动的承受着他的亲吻，一张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她原本有机会推开他，让他清醒过来的。可是，在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柔胰时，她的心跳不自觉地调快了频率，让她慢了一步。
苏瑾玥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跟一个男子如此的亲密。那种唇齿相依，你来我往的感觉，竟没有她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最后，萧子墨在濒临失控前放开了苏瑾玥。
他伏在她的肩头，粗喘着气，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苏瑾玥拢了拢被他拉扯开的衣襟，红着耳根侧过身去，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等萧子墨回来时，苏瑾玥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侧身面向里头躺了下来。
萧子墨几次欲开口道歉，话到了嘴边却又给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各占一边，安静的躺着，井水不犯河水。
苏瑾玥应该生气的！可程妈妈总在她耳旁念叨，说什么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夫妻敦伦那是天经地义云云。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
萧子墨是她的夫君，若是想要与她圆房，好像也没有错。可萧子墨却在意乱情迷之后，生生的忍住没有动她，以前说过尊重她的意愿并非一句空话。
苏瑾玥羞涩的闭上眼睛，不想再去回忆方才那些画面，脑子却不听使唤的一再重放，扰得她心神不安，难以入睡。
苏瑾玥未知人事，却并不讨厌他的触碰。
萧子墨喝了不少酒，脑子却异常清醒。方才对苏瑾玥做的事情，他并不后悔。尤其是预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苏瑾玥的决心。
“娇娇……”打定主意之后，萧子墨一个翻身，从身后抱住了苏瑾玥。
苏瑾玥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他。这无疑是对萧子墨最好的暗示。但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尤其是苏瑾玥在未表明心迹之前，不能操之过急。
他只能循序渐进，一步步地攻占她的心。
“娇娇，抱歉方才那样对你……我只是，情不自禁……”他温柔的抱着她哄道。
苏瑾玥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蜗处，酥麻麻的，叫人心尖儿乱颤。
这人，真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萧子墨见她没有抗拒，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他轻轻地吻着她的耳垂，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却又不会显得太过分，让苏瑾玥想要发火都发不起来。
“萧佑安！”苏瑾玥羞恼的唤了他的表字。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称呼他！
萧子墨不禁欣喜若狂。“娇娇，你再喊一遍！”
苏瑾玥轻抿着嘴唇，不想顺了他的意。
“娇娇，再喊一遍！”萧子墨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哄道。
苏瑾玥被撩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险些要吃不消，不得不硬下心肠来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妾身累了，想歇息了。”
萧子墨知道她害羞了，弯起嘴角笑了笑，没再逼迫她。“嗯，睡吧。”
他举止进退有度，让人欣赏的同时又莫名的安心。
苏瑾玥见他没再有其他动作，这才安然的合上了眼睛。
*
晋王近来可谓是风光无限。先是办了件令景帝满意的差事，获得了不少的嘉奖，再有晋王妃平安诞下小世子，为皇家添丁，每一件都是恰到好处，令人振奋不已。
相比起晋王的春风得意，赵王就要显得低调多了。
淑妃不声不响的替赵王定下了忠勇侯府薛家的姑娘为妃，待赐婚的旨意到薛家时，众人才得以知晓。
“薛家这是要发达了啊，竟然攀上了赵王！”
“我记得晋王原先定下的那位正妃，好像就是出自忠勇侯府？”
“听说，薛家那位大娘子死的蹊跷，如今又将小女儿许配给了晋王的死对头赵王，看来这里头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薛家这回可是彻底的倒向了赵王！”
“薛家跟黄家都是武将世家，带兵打仗可都是一把好手，实力不相上下。也不知，最后谁能赌赢！”
“罢了罢了！总归不管咱们的事！只要能让咱们吃饱喝足，谁坐这江山都无所谓！”
百姓们茶余饭后，难免会将晋王跟赵王拿来比较。
赵王听了这些，心里哪儿能舒服。
“萧子炎不过是占了个长字，还真以为那个位子非他莫属？！”
“王爷慎言！”幕僚见赵王恼羞成怒，在天香楼的雅间就破口大骂起来，不得不提醒一句，免得隔墙有耳，传了出去。
赵王冷哼一声，道：“你们只知道让本王忍让，难道本王还怕了他不成？！”
“小不忍则乱大谋！”幕僚苦口婆心的劝道。“晋王风头正盛，您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跟他一较高下？得民心者得天下，晋王多行不义，迟早会尝到苦果……”
“每回都是这么几句，你们还有没有点儿新花样？！”赵王气急败坏的摔了杯子。
幕僚们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跪倒一大片。
赵王见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何时本王身边能有像司徒澜那样的谋士，也不至于会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提到司徒澜的大名，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那个寒门学子，竟不声不响的爬到了吏部侍郎的位子，还备受景帝的重用！反观他们，一个个恃才傲物，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连一个寒门出身的穷酸都比不上，接连在他手底下受挫。这让他们以后还有何颜面在赵王面前立足？

第二百六十九章     晋王试探

让赵王的幕僚恨得咬牙切齿的主人公正端坐在晋王的书房中，听着晋王意气风发的说着当年他在征战南疆时的英勇事迹。
他面上带着疏懒客气的笑容，心里却冷得结了霜。
晋王那些功劳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他是有几分力气，拳脚功夫还不错。可真要到了战场上，那些根本都不够看的！要不是有底下的将士冲在他前面，他焉能轻松的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更别提，因为他的一个指挥失误，导致数万将士白白丢了性命。
为了掩盖这一失误，晋王甚至不惜将知情的人斩杀殆尽，且将罪名全都推到了一个无辜的将领头上。
如此一来，他成了捷报不断，平定南疆的大功臣。而那些埋骨他乡的忠勇之士，却永远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妻儿父母身边。
晋王爽朗大笑了几声，忽然将话题引到了一直闷不吭声的司徒澜身上。“庭铮，再有两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吧？本王记得，你已到了及冠之年？”
“多谢殿下关心，下官今年恰好二十整。”司徒澜收敛了心思，面带恭敬的答道。
“可曾定亲？”晋王顺口问了一句。
司徒澜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未曾。”
“本王做主，替你寻一可心的女子，如何？”晋王不知怎么的，就起了做媒的心思。
司徒澜面露难色的道：“殿下就别打趣下官了！下官家中一贫如洗，怕是会委屈了佳人。”
“庭铮你也太谦虚了！你年纪轻轻就破格提拔为吏部侍郎，这位子怕是好些人一辈子都求不来！世人皆道，你有甘罗之质，将来入阁拜相，指日可待！”晋王这话还真不是夸大其词。
司徒澜的功绩可是有目共睹。
自打司徒澜被他纳入麾下，好几次力挽狂澜，帮他解了围，让他在朝中的地位日益稳固。在于赵王的对峙当中，也从未输过。
若非崔家一再的拖他后腿，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晋王不是没有怀疑过司徒澜，不过手下的探子打听到的情况，与他口诉的一般无二。司徒澜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农户，父母皆早亡，他是被祖母一手养大的。就在他进京赶考之前，祖母得了一场大病，为了不影响他的前程，她刻意隐瞒了下来。直到司徒澜高中，衣锦还乡，这才得知祖母亡故的消息。
司徒澜是个孝子，当即就辞官在家守孝三年。因此，错过了最佳的入仕机会。后来，三年守孝期满，他才回到京都。晋王就是在那时候，遇上了怀才不遇的他。
当然，起初晋王并不看好他，只当他是一颗埋伏在吏部的棋子，平时并无过多的接触。后来，因为贪腐一案，司徒澜挺身而出，透了消息给晋王，这才让晋王早早的做准备，清理了一些重要线索。故而，最后晋王只受到圣上斥责，并未受处罚。
从那个时候起，晋王才对司徒澜刮目相看，重用了他。
“殿下过奖了，下官愧不敢当。”即便是做了三品的侍郎之位，司徒澜在晋王的面前仍旧跟从前一般无二，语气不急不缓，态度恭谦。
这也是晋王最满意的一点。
有些人爬的高了，便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时刻都得提防着。可司徒澜不管身在何位，都是那样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倒是让他忍不住高看一眼。
朱泾不止一次的在他耳边提过，说司徒澜背景太过干净，反而可疑。可他却觉得，司徒澜与他亦师亦友，是可以信奈的。
因为这个，朱泾已经与司徒澜不对付，形成水火不容之势。
晋王却打定了主意想要给司徒澜说一门亲事。“本王瞧着朱家二娘还不错。容貌秀丽，性子娴静，堪为良配。”
司徒澜半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神色却丝毫未显。朱家二娘！那不是朱泾兄长的女儿？晋王这是瞧着他跟朱泾不和睦，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也未免太过牵强了！
司徒澜很肯定，晋王这是在试探他！他若是答应的爽快，势必会让他起疑。可若是不答应，似乎又说不过去。
看着司徒澜为难的样子，晋王心里的石头悄然落下。“庭铮，莫非早就心有所属？还是，瞧不上朱家的姑娘？”
“殿下！”司徒澜叹了口气，说道：“下官实属无奈！打小就有算命先生给下官批过命，说下官命里带煞，不宜娶妻生子。即便是娶了，也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下官的父母，乃至祖父母，皆先后亡故，可不正是应验了这命里？故而，下官从未有过娶妻的念头。”
“哦～”晋王不由得一愣。“还有这事？”
司徒澜苦笑。“下官原先也爱养些花花草草，可总是没过多久，它们要么就不知所踪，要么就枯死……就连路边捡回来的猫猫狗狗，也都养不长久……”
“司徒侍郎还真是命途多舛啊！”朱泾好不容易逮着司徒澜的弱点，哪有不狠狠踩上一脚的道理。
司徒澜似乎早就看破了，并未恼怒。“在下已经认命。若朱将军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将外甥女许配给在下。”
朱泾呸了一声，大声说道：“你想得美！二娘乃是我兄长的掌上明珠，岂能随随便便嫁给你这种天煞孤星！”
晋王原本意在试探，见两人又要杠起来，不得不出声打断。而帮着司徒澜做媒的事儿，也再未提及。
*
刘小侯爷得知司徒澜被晋王逼婚，笑得前俯后仰。“哈哈……没想到啊，司徒，你也有今日？！”
司徒澜掀了掀眼皮子，懒得搭理他。
“那朱家二娘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可惜生来水性杨花，是个不安分的。据说，惹得好几家的公子为她神魂颠倒，争风吃醋，直嚷嚷着要将家中的原配休了，好迎娶她进门呢！”莫问身为京都百事通，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这种不守规矩的女子，晋王也敢塞给司徒？他是嫌命太长了吗？”北斗七星中唯一的女护法摇光，扬了扬眉，不屑的道。
别看司徒澜一副柔弱书生模样，真要比起狠来，他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二百七十章     北斗七星

司徒澜扫了坐在对面，衣着单薄，满是风尘味的摇光一眼，不动声色的道：“你们最近都很闲么？”
“这不是怕你受欺负，所以特地过来探望嘛！”刘小侯爷摇着扇子，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大可不必！”司徒澜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得不提，还是司徒行事谨慎！若非你早早的做了安排，用假的路引将晋王的手下引到桃源村，又找人假扮村民骗过了他们，你这身份怕是就要露馅儿了！”莫问是个大老粗，但说的却都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
这一点，其他几人也都是认同的。
他们这些人里，就属司徒澜的脑子好使！
“你用这样的理由拒绝了晋王一次，难保不会再有第二，第三次。是不是该想个法子，一劳永逸？”摇光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裳，搭配那妖艳的大红唇，极尽魅惑。
不愧是天下第一楼的老板娘！容貌旖丽，身姿妖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子的媚态，端的是风情万种。
这样一个满是风尘的女子，人称媚娘的摇光，却能跟刘小侯爷、南城霸主莫问、吏部侍郎司徒澜坐在一处谈天说地，可见她的身份必定不凡。
这几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正是萧子墨引为知己的北斗七星成员之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司徒澜想的倒是挺开的。
摇光啧了一声，扭着水蛇腰回了座。“真是没意思！司徒这个老古板，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的无趣！”
司徒澜神色淡淡的，仿佛入定的高僧，丝毫不受影响。
摇光撇了撇嘴，只得将话题岔开。“听说小侯爷与那玉蝉郡主定了亲？真看不出来啊，你心悦的女子竟是她？！”
提到玉蝉郡主，刘小侯爷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正经的神色来。“我又不是司徒，无需清心寡欲的过日子！我可是三代单传，总不能断了我刘家的香火！”
“总归是要娶妻的，倒不如娶个瞧着顺眼的！”
“那玉蝉郡主往日不是总爱跟在王爷身后么？怎么突然改了性儿了？”莫问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刘小侯爷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就你话多！谁还没个年少无知，情窦初开的时候？”
“你也就敢在本侯面前抖威风，有本事你在萧子墨面前提了试试？！”
莫问自知理亏的摸了摸鼻子，说道：“瞧我这嘴，着实不会说话！我罚酒三杯，就当给小侯爷赔罪了！”
莫问说着，就要去拿桌子上的酒壶。
刘小侯爷却抢先一步，将酒壶给抱在了怀里。“休想！这酒可是王妃亲手所酿，千金难买！我好不容易才从齐王府弄了两壶，可不能便宜了你！”
莫问砸吧砸吧嘴，说道：“你怎的如此小气！我不要多的，尝两口总行了吧！”
“要喝自个儿去王府要去！”刘小侯爷将酒壶抱得紧紧的，就是不肯撒手。
眼看着他们因为一壶酒在屋子里闹腾起来，司徒澜身为主人，不得不出声阻止。“你们在这里待的够久了！未免惹人怀疑，还是尽早离去吧，省得给我添麻烦。”
“放心，这四周都有我的人！但凡有人靠近，他们都会给我报信儿的。”莫问这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听见屋子外头出来一阵鸟叫声。
“乌鸦嘴！”刘小侯爷没好气的瞪了莫问一眼。“我就知道！但凡你张嘴，就准没好事！”
说完，刘小侯爷抱着酒壶就从厨房的地道中开溜了。
媚娘扶了扶头上的钗子，也跟着起身。“我也走了！回头，你别忘了跟晋王府的管家说一说，让他们把揽月楼的账给我结了！”
说完，嗖的一下子也不见了踪影。
莫问倒是不急，仍旧坐在椅子里没动。
司徒澜睨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有事？”
莫问嘿嘿一笑。“还真有件事拿捏不准，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说来听听。”司徒澜漫不经心的道。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在街边捡了个乞丐，我瞧那小子挺机灵的，原本打算送入暗部培养一番……”莫问是个话痨，一张嘴就没完没了。
司徒澜懒得听他废话，直接让他说重点。
莫问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我，我见他整天脏兮兮，就想着给他洗个澡换身衣裳，却不曾想……他，竟是个女娃娃……你说，我都看了她的身子了，是不是该对她负责？”
司徒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是一向不拘小节的么，什么时候在意这些规矩了？”
莫问红了红耳根，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司徒澜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便有了数。“那姑娘长得很好看？”
莫问飞快的摇了摇头。“好看也不好看！就是半张脸好看，另外半张脸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司徒澜难得的高看了他一眼。“这样相貌丑陋的女子，怎么会入了你的眼？”
“除了样貌略有遗憾，她真的挺好的。人勤快不说，性子也好，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像猫儿叫似的……”莫问仔细回忆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自觉的就会笑起来。
司徒澜摇了摇头。
这不明摆着看上人家姑娘了！
“你跟人家姑娘求亲了？”司徒澜问道。
“还，还没……这不是怕唐突了她……”莫问搓着手说道。
“若她拒绝，你当如何？”司徒澜又问。
“她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她。等将来她觅得良人，我，我就放她离开。”莫问捏着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番说辞，更是令司徒澜诧异不已。莫问这个大老粗，竟也有这般柔情的一面？！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莫问见司徒澜久久没有吭声，心里不由得着急。“你是咱们这些人里头脑子最灵光的，倒是帮忙拿个主意啊！”
“她可知你的真实身份？”司徒澜问。
莫问茫然的摇了摇脑袋。
他在捡到她的时候，一直以客栈老板自居，而嫣娘平日里总是莫大哥莫大哥这样叫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    欠债还钱

院外，几个负责监视司徒澜的人站在距离院子十丈开外的地方，默默地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当看到守在院子门口的两个壮汉时，几人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什么来头，司徒大人怎么会跟他们有来往？”
“看他们的衣着装扮，像是江湖人士。”
“我瞅着其中一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对了，城南地下城主莫问！他是莫老大的手下。”
“莫老大？司徒大人怎会跟莫老大有交情？”
几个人正小声地交谈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大踏步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步履轻盈，足下生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朱泾的几个手下忙将身子往后藏了藏，退出了那汉子的视线范围之内。
“娘的！堂堂三品侍郎，居然如此穷酸！欠了老子的账，到如今都没钱还，这说出去谁信啊？！”络腮胡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的。“你们几个，可把他给我看好咯！万一哪天他跑了，我找谁要钱去？”
“莫老大，您放心吧，有咱们兄弟看着，他跑不了！”
“是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给揍趴下！”
莫老大停下脚步，狠狠地睖了那两个手下一眼。“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能不动手就别动手，都当耳旁风了？！如今他是官，咱们是民！你是有几个脑袋，敢打朝廷命官？”
“可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么？”手下缩着脖子说道。
莫老大指了指那人，道：“你是榆木脑子吗？不能动手，自然是拿他的东西抵债了！他如今可是三品大员，想要巴结他的人还会少吗？”
“啊，我懂了！”手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再给他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后，若还是还不出钱，就把这院子给我收回来！”莫老大哼了一声。
“这破院子也不值几个钱……”
“不值钱也不能便宜了这个穷鬼！”莫老大一甩袖子，大步的离开了。
朱泾的几个手下听完这几人的一番对话，不禁面面相觑。
这司徒大人当真穷困潦倒至此？
他到底欠了多少债，债主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此事，要不要回禀将军？”
“不若，咱们先查一查这司徒澜因何借了莫老大的一大笔银钱？”
几个人一商量，便分头行动起来。
*
莫老大上了轿子，眼角余光瞥见那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忍不住轻哼一声。就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在他面前显摆，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司徒澜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憋屈啊。
明明可以坐拥金山银山，却偏要委屈自己住在这么一个荒废的小院儿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啧啧，家徒四壁，两袖清风，这官儿当的，还不如平民百姓呢！
“莫老大，那些人怎么处置？”小二走到他的身旁，小声问道。
莫老大翘着二郎腿，慵懒的说了一句。“司徒都没有吭声，咱们就当做没瞧见吧！”
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方才那些人定会想方设法的打听司徒欠债的事儿。他们想要知道什么，找个机灵的伙计，稍微透露一些。记住，一定要做得不露痕迹！”
“是，莫老大。”小二恭敬的应了。
*
屋子里，司徒澜将外头的动静看在眼里，直到几方人马相继离开，他才放下窗户，坐了回去。
“公子，他们都走了。”书童将烧好的热水拎了过来，给他泡了杯茶。
司徒澜嗯了一声，继续在书案上写着些什么。“放下，出去。”
书童应了，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司徒澜处理公文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窥视。即便是跟了他数年的书童，也不离开。他是个谨慎之人，对他人苛刻，对自己更苛刻。也正因为这份谨慎，他才能够在官场混的身边如鱼得水，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诟病的地方。
司徒澜将写好的奏折仔细的研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将墨迹吹干，妥帖的收了起来。
自打他调入户部之后，就一直被各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稍有差池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所以，他走得每一步都很小心。
景帝在稳固政权之后，一心想着充盈国库。可若是还遵照祖上传下来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毕竟，那些制度约束的是平民百姓，贵族们却仍旧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如今遇上灾年，百姓连糊口都成问题，又哪里会有多余的银钱来上缴国库？
再加上朝中官员众多，且大都是闲职。这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对朝廷没有任何的贡献。等于朝廷白白的养着这些人！景帝有心想裁掉这些庸碌无为的官员，却又不想落人口实，所以这个恶人，就让晋王来做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想法子说服晋王。此举毕竟伤及到了大多数贵族的利益，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届时，景帝必会嘉奖。他只要提出是晋王想出的策略，景帝自然会高看晋王一眼。晋王得了好处，便不会再追究他。
也难怪莫老大，刘小侯爷他们说他是个黑心肠的，他确实是如此！
明面上他总是一副替晋王着想的姿态，晋王也的确从中受益了。但其实，他却是在不动声色的让晋王一点一点的失去民心。而那些利益受损的贵族，恨的却只有晋王，不会将罪责怪到他这个幕僚的头上。
就好比，在背后捅了刀子，还让人感恩戴德。
司徒澜的心机城府，真可谓是深不可测。
晋王一开始的确不太理解司徒澜的做法。毕竟，按照司徒澜提出的策论，他的利益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可他还是没能经得起司徒澜那三寸不烂之舌的蛊惑，想着若是能让景帝对他刮目相看，太子之位迟早会落到他的头上，便稀里糊涂的递了折子进了宫。
景帝看完奏折之后，果然龙颜大悦，将随身佩戴的一块龙形玉佩赏赐给了晋王。一时之间，前朝后宫都在私下议论，莫非这是景帝在暗示些什么？

第二百七十二章     拈酸吃醋

晋王得了嘉奖，果然心花怒放。任凭底下的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坚定的要帮着景帝贯彻实施新的官制。
“晋王妃，您快劝劝晋王殿下吧！再这么下去，你好些族中的叔伯兄弟可都要丢官了！”黄夫人一大早就来了晋王府，在晋王妃的面前念叨起来。
晋王妃刚出月子不久，正为了满脸的斑点和突出的肚腩发愁。后院那么多的莺莺燕燕，好几个还都怀上了身子，她如何能不心急。
黄夫人倒好，不帮她拿个主意，反倒是拿娘家的那些事来烦她，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娘，我只是一介妇人，如何管得了这些！”
“事关你几个兄弟的前程，你可不能不管！”黄夫人来晋王府之前，就被老太太耳提面命过，务必要让晋王妃劝晋王打消革新的念头。否则，她这个当家主母就不用做了。
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这是众所周知的。
黄将军凭着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封了将军，可惜几个儿子都没啥大的出息。尤其是黄二公子，就是个恶霸！仗着会几下拳脚功夫，欺男霸女，不知道多少人在他的手上吃过亏。可正因为有晋王在背后撑腰，好些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原本，黄家也花了银子打点，想给他谋个官职的。可晋王这么一闹，这事儿怕是要黄了。撒出去那么多银子，黄夫人也不甘心。故而，不用老太太逼，她也会走这一趟的。
“玉娇，你跟你几个哥哥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他门将来有出息了，你面子上也有光不是么？娘家人好了，你在王府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黄夫人不厌其烦翻来覆去的说着这么几句。
晋王妃听得有些不耐烦。
黄夫人只知道为她的几个兄长着想，可曾想过她的处境？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矩。况且，晋王一早就责备过她，让她娘家人安分一些，不要总是惹是生非。她无辜受了牵连，心里还委屈着呢。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王爷的脾气。他决定的事，哪是我能劝得动的。再说了，王爷刚因为此事得了圣上的嘉奖。这才过了几日，便要他收回政令，这不是朝令夕改么！如此反复，您让他还如何取信底下的人！”
“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兄长们丢官，被人耻笑？”黄夫人埋怨道。
晋王妃抱着小世子，神色不耐的说道：“那他们完全可以凭真本事参加科考，武举啊，又没人拦着他们！”
“你……”黄夫人算是看明白了！
古人常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果真如此！
晋王妃见黄夫人脸色不好，这才知道方才说错了话。想着后宅的事情还需要仰仗黄夫人帮忙，这才换了个笑脸，哄道：“娘，您也别怪我！前些时日，我不过多了句嘴，就被王爷训斥了一顿，哪里还敢挑这个时候凑上去。”
“您放心，等过两日，王爷消了气，我便跟王爷提一提。便是不能收回成命，但哥哥好歹是王爷的舅兄，想要给他谋个差事还不容易？”
黄夫人听她这么说，神色稍霁。“这还差不多！娘没白疼你一场。”
晋王妃尴尬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母女两个关在屋子里说了会子体己话，黄夫人这才离开王府。
晋王妃既答应了黄夫人，便收拾了一番，拎着食盒去了前院书房。只是，晋王这会儿正与幕僚们商议着事情，晋王妃没办法靠近。只得将食盒交到朱泾手里，让他代为传话。
朱泾如何不知道她的来意，便在她面前说了几句什么。
晋王妃其实一早就知道司徒澜的存在，也远远的见过几次。那的确是一个容貌出众、儒雅大气的男子！
更别说，晋王还时常在她面前提起此人，说他如何如何的聪慧，帮着晋王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可晋王对这个司徒澜也太看重了一些！他在王爷心中的地位，甚至都超过了她这个王妃！晋王妃心比针眼儿还小，如何能不拈酸吃醋！自然是将这笔账给记下了。
等到了掌灯时分，晋王回了后院，晋王妃便旁敲侧击的将黄夫人的意思说了，顺便在晋王面前给司徒澜上眼药。“王爷，这主意莫非是司徒大人想出来的？”
晋王睃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道：“前朝的事，你莫要管，照顾好世子就行了。”
晋王妃被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有些不虞。“王爷是否太过信任司徒澜了？！他明知此事会连累王爷的名声，却还要唆使王爷上奏，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
“愚昧！”晋王在外头本就够累了，没想到回了内宅还得听晋王妃的数落，哪里还有什么胃口，不悦的放下了筷子。“你一个内宅妇人，不懂就不要乱说。”
晋王妃见晋王动怒，越发嫉妒起司徒澜来。“王爷，妾身可都是为了您！那司徒澜来历不明，又惯会阿谀谄媚，您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住口！你打哪儿听来的这些闲言碎语！”晋王受够了晋王妃的胡搅蛮缠，气得拍了桌子。
晋王妃吓了一跳，却仗着生下了嫡长子，跟晋王顶起嘴来。“王爷，妾身所说句句属实！忠言逆耳啊！王爷！”
晋王原本想着留宿的，被晋王妃这么一闹，立马就失了兴致。“走，去凝霜阁！”
晋王妃见晋王被气走，这才着急了。“王爷，妾身错了！妾身也是担心您，这才口没遮拦……”
凝霜阁可是新进门的崔侧妃的院子，如今正当宠。晋王妃再没有脑子，也知道不能将晋王往别的女人的院子里推。
然而，晋王早就对她失望透顶，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来还以为她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如今看来，不过跟寻常妇人一样，整天就知道拈酸吃醋！”晋王一边大步的往外走，一边恨恨的说道。
朱泾低垂着头，有心想为晋王妃说几句好话，却在瞥见晋王不痛快的脸色后，默默地将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好一个司徒澜！
竟然连晋王妃都撼动不了他在晋王心中的分量！若是再继续任由他发展壮大，这王府日后怕是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朱泾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他的弱点

朱泾的手下就是这个时候将司徒澜欠了莫老大大笔的钱的事儿禀报了上来。
“哦？他借那么多银子做甚？”朱泾疑惑的皱起眉头。
“据说，是为了替揽月楼的一位姑娘赎身。”手下将打听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真没想到，无欲无求的他，竟还是个情种！”朱泾听到揽月楼这三个字，不由得大笑出声。他就说么，司徒澜怎么会干干净净，查不到一点儿的污点。原来，竟是栽在女人的手上。
“可查到是揽月楼的哪位姑娘？”朱泾摸着下巴问道。
“这……”
“怎么，连这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朱泾见手下的人欲言又止，脸色不由得一沉。
“倒不是楼里的哪位姑娘……”手下的人支支吾吾的道。“司徒大人想要赎的人，是揽月楼的老板娘媚娘。”
“媚娘？”朱泾再怎么孤陋寡闻，却也是听过这号人物的。据说，这个媚娘容貌姝丽，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当年可是揽月楼的头牌。后来上了年纪，便接手了揽月楼，做起了老板娘，将揽月楼经营的有声有色。
如今整个京都，谁人不知那揽月楼日进斗金，乃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说起来，这揽月楼挺神秘的。与寻常的青楼不同，里头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且才艺出众，大都卖艺不卖身。
揽月楼花了大价钱将她们养大成人，却又不会太过约束她们。接不接客，全都是她们自个儿说了算。而且，这些姑娘们性子南辕北辙，有些清高，有些俗媚，有些是解语花，有些还会武功，一言不合就动手。
可正因为这些姑娘们各有不同，能够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这些客人里头，还不乏达官显贵，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他们不惜一掷千金。更有人出高价给她们赎身，娶回去做侧房的。这些女子入府之后便是专宠，地位堪比正室。
关于揽月楼的传说数不胜数，朱泾怎么也没想到，清心寡欲的司徒澜，竟与媚娘会有瓜葛。“这就有意思了……难怪王爷要把二娘说给他，他却百般拒绝，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他正愁拿捏不到司徒澜的把柄，没想到这把柄就自个儿送上了门。
“将军，这事儿要不要让王爷知晓？”手下的人犹豫的问道。
朱泾摸了摸那两撇小胡子，眯着眼睛道：“先不急。等核实过后，再说与王爷听不迟！”
“是。”
*
朝堂上因为革新一事，闹得不可开交，萧子墨却闲在府里，不知道多逍遥。
自从上次那个意外之吻过后，萧子墨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于男女之事上开了窍，时不时地就会寻机会抱着苏瑾玥亲。而且，男子于这方面似乎格外有天赋，试了几次之后，往往无师自通，亲起来越发的娴熟。
苏瑾玥起初会害羞的排斥这种动不动就凑过来亲她的举动，在反抗无效之后，就随他去了。慢慢的，她便也喜欢上了这种唇齿相依的甜蜜，偶尔还会配合的回应。
这样的变化，让萧子墨惊喜不已。
不过，他是个有分寸的，懂得循序渐进，亲昵却又不会太过分。
这天，萧子墨赖在苏瑾玥的小书房，看她捣鼓那些草药，不时地在旁边搭把手，相处得极为融洽。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萧子墨就蹭到她身旁坐下，两只胳膊不自觉地就搭在了她纤细的腰上。
苏瑾玥察觉后，瞪了他一眼。
萧子墨趁机在她的嘴角吧唧一口，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处。“王妃今儿个用了什么香，真好闻！”
苏瑾玥被他的鼻息挠的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王爷怕是弄错了，妾身不曾用过什么熏香。”
“哦，那便是王妃自带的体香，难怪让本王欲罢不能！”萧子墨得寸进尺的亲了亲她的耳垂。
苏瑾玥害羞的捂住耳朵，娇嗔道：“青天白日的，王爷请自重！”
萧子墨轻笑一声，道：“怪只怪王妃太诱人了！本王这是情不自禁！”
萧子墨说完，便堵住了她的樱桃小嘴，好一顿摩挲。
苏瑾玥被亲的晕乎乎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
萧子墨轻轻地一提，就把人给抱到了腿上。苏瑾玥本能的揽住他的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苏瑾玥脸上已是一片酡红，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苏瑾玥伏在他的肩上好一会儿，稍稍恢复了力气之后，便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萧子墨龇了龇牙，却没敢吭声。
嗯，轻薄美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苏瑾玥那力道，根本伤不到他。被拧几下，不痛不痒的，倒也没什么。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番，萧子墨才放开她。
苏瑾玥双腿发软的整理了一下衣衫，恰逢谷雨进来禀报。
“启禀王妃，国公府来人了。”
苏瑾玥愣了一愣。“来的是何人？”
“是世子夫人跟前伺候的夏荷。”谷雨答道。
“把人领去花厅，我随后就到。”苏瑾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吩咐道。
谷雨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子墨拉住苏瑾玥，帮她扶了扶头上的发簪，温和的笑着。“好了。”
苏瑾玥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花厅里，梳着妇人头的夏荷正满脸焦急的朝着门口张望。苏瑾玥刚一现身，她便起身迎了过去。“参见王妃。”
苏瑾玥瞧见她着急着慌的，开口问道：“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夏荷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欲言又止。
苏瑾玥抬了抬手，将屋子里的丫头都打发了出去。“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夏荷便没再隐瞒，将近日国公府发生的事儿如实的说了一遍。
“你说，有人对麟儿不利？”事关苏云祁，苏瑾玥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是。”夏荷答道。“小公子身子向来康健，最近却不知怎的总是啼哭不止，连奶水都不肯吃。请了无数个大夫，都道是受了凉，可吃了药仍旧不见好转，小脸都瘦的脱形了……少夫人实在是没辙了，只好让奴婢过来请王妃过去帮忙瞧瞧。”
苏瑾玥听完忍不住皱眉。“请的何人看诊？”
“回春堂的大夫，宫里的太医都请过。”夏荷犹豫着开口道。
“我知道了。”苏瑾玥垂下眼眸。“你且先回府去，莫要声张。入夜之后，我往国公府走一趟。”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疑奶娘

送走了夏荷，苏瑾玥在花厅坐了好一会儿，久到萧子墨都察觉出不正常，寻了过来，这才回过神来。
“可是国公府出了什么事？”萧子墨察言观色，关切的问了一句。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苏瑾玥有些顾虑，不知该不该与他说。犹豫再三后，她开口道：“麟儿有些不好，王爷可否能陪我回去瞧瞧？”
“王妃开口，本王哪有不答应的。”萧子墨笑着牵起她的手。“麟儿是你的侄子，也就是本王的侄子。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实属正常。放心，不会有事的！”
被萧子墨这么一安慰，苏瑾玥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夫妻俩一合计，待天黑之后，悄悄地从后门出去了。苏瑾玥这次回娘家，轻装上路，连个丫鬟都没带。
蓬莱阁的下人看见萧子墨和苏瑾玥时，不由得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过王爷、王妃！”
苏瑾玥急着去看麟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就径直走了过去。
“王妃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而且，连个丫鬟都没带！”
“小公子病了，王妃定是过来替小公子瞧病的！”
“主子们的事儿，哪儿轮的着咱们过问。你们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喽！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唯你们是问！”夏荷听见丫头们在背后嚼舌根，厉声斥责道。
如今，夏荷负责管教底下的小丫头，颇得世子夫人重用。况且，她还是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本就比寻常的丫鬟要高出那么一截。她这一开口，底下的人就乖乖地低下头去，没敢再造次。
夏荷震慑住了她们，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萧子墨正与世子爷苏承安说着话。苏瑾玥则去了里间，在为苏云祁把脉。如同夏荷所说，苏云祁的确是瘦了许多，而且啼哭不止。苏瑾玥将他从关氏的怀里接了过来，轻轻地按了按位于翳风穴和风池穴之间穴位，他这才停止哭闹，带着满脸的泪痕睡了过去。
“还是四妹有法子。”看着麟儿安睡的小脸，关氏不由感激的看着苏瑾玥。
苏瑾玥将手搭在麟儿的脉搏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才开口道：“麟儿的奶娘可查过了？”
关氏缓缓地点了点头。“大夫给把过脉，没发现有问题。吃食都是专人伺候，并没用过什么禁忌之物。”
苏瑾玥却是不大相信。“麟儿不会无缘无故的排斥她，定是有什么缘由。”
顿了顿之后，苏瑾玥接着说道：“去把奶娘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关氏冲着旁边的惜玉打了个眼色，惜玉心领神会。没多大会儿，就去隔壁将奶娘唤了进来。
“见过王妃。”奶娘战战兢兢的上前请安。
苏瑾玥瞥了奶娘一眼，微微感到诧异。之前来的时候没仔细瞧，没想到模样生的倒是齐整，而且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狭长的眉眼，带着几分娇媚，眉心一颗朱砂痣，更是衬托得肌肤白皙如玉，自带一股风流。
再加上体态妖娆，这样的人儿，便是女人瞧了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更何况是男子！
嫂嫂怎么会留这么个祸患在眼前晃？苏瑾玥百思不得其解。
苏瑾玥不开口，奶娘蹲着身子不敢起身。她微微昂起头，求助的看着端坐在榻上的关氏，眼波流转间，别提多楚楚可怜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关氏正要开口替奶娘解围，就见苏瑾玥起身朝着她走了过去。
苏瑾玥绕着奶娘走了一圈，忽然开口道：“你平日里用的什么香料？”
奶娘大惊，慌忙摆着手道：“奴婢时刻谨记世子夫人的叮嘱，什么都不敢用，还请王妃娘娘明鉴。”
“是么？！”苏瑾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那你倒是说说，你这身上的香味又是从何而来？”
“奴婢冤枉啊！”奶娘急得都要哭了。“奴婢真的没有用什么禁忌之物！世子夫人，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啊！”
事关麟儿的安危，关氏不敢大意。她走到奶娘的身边，皱着眉头仔细的嗅了嗅，却并未发现异常。
“我并未闻到什么气味……”关氏并非质疑苏瑾玥，实在是苏瑾玥的鼻子异于常人。
苏瑾玥将麟儿交到惜玉的怀里，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来。
“王，王妃这是要做什么……救命啊……”奶娘娇呼一声，连滚带爬的就往关氏身后躲。
苏瑾玥见她躲闪，便知道她心虚了。“如实招来，还是本王妃亲自动手，你选一个。”
“奴婢不明白王妃的意思。”奶娘低头垂泪，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苏瑾玥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来人！”苏瑾玥低喝一声，等候在外间的丫鬟便快步走了进来。
“把她给我按住。”苏瑾玥一声令下，她们便上前，一左一右拽住了奶娘的胳膊，把人给制住。
“世子夫人，您救救奴婢吧……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奶娘仍旧不知悔改的大声呼救。
外间的世子和齐王被惊动，跟着走了进来。
“世子爷……”奶娘看到两人进来，越发哭的梨花带雨。
苏承安淡淡的瞥了一眼，竟是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这话，显然是冲着世子夫人关氏问的。
关氏将事情的始末与苏承安说了。“四妹医术精湛，我自是信得过她的。只是，不知这贱婢使了什么手段，竟是瞒过了那么多大夫……”
相比之下，关氏自然更相信苏瑾玥。
奶娘虽然也得她看重，但那也只因为她先前将麟儿照顾的很好，且一直安安分分的。却不知，她竟包藏祸心，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使阴招。
“世子，世子夫人，奴婢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王妃……”不等奶娘把话说完，苏承安就命人堵住了她的嘴。
“放肆！王妃岂是你一个贱婢能污蔑的！”苏承安平时看起来斯文有礼，可真要触及到他的逆鳞，他的手段也是凌厉异常。
“唔唔唔……”奶娘被堵住嘴，却还在拼命地挣扎。
苏瑾玥俯下身，接连在她后背的几处穴位扎了几下。“我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这几针下去，奶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绿豆大小的汗珠。

第二百七十五章    混账东西

“啊啊啊……”奶娘疼的想要大叫，却因为嘴里塞了一方帕子，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随着她额头上流出的汗水越来越多，她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阵阵的异香，且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
“怎么会！”关氏看到这一变故，吓得脸色都白了。
苏承安亦皱起了眉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服用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物，叫做幽若。这种香有驻颜的功效，服用的时日久了，便会自然散发体香。”苏瑾玥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味药丸大人服用没事，但孩童脾胃虚弱，是不能沾一星半点儿……”
“可在你施针之前，我并未闻到任何这种幽香。”关氏问出心底的疑惑。
“兴许是服用的时日不长，所以寻常人无法嗅到。”苏瑾玥解释道。“但这味药有一特性，便是能够借着排汗，使之散发出香味。”
“难怪……”关氏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这贱婢用这种手段驻颜，分明就是有所图谋。
麟儿定是从奶味中嗅到了异常，受了刺激，这才哭闹不止。
“把她嘴里的帕子拿开！我倒是想要问问，她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关氏气恼之余，可没忘了正事。
这幽若如此神奇，岂是她一个平民百姓能够得到的东西！
“是，少夫人。”丫鬟恭敬的应道，上前将塞在奶娘嘴里的帕子取出。
帕子方一拿出来，奶娘就疼的直哀嚎。
那滋味，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
“我自问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说，这药丸谁给你的！”关氏冷着脸问道。
奶娘跪在地上，好半天才有力气说话。“是，是奴婢在院子里捡到的……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
“捡到的东西你就敢乱吃？”苏瑾玥忍不住嗤笑一声。“想必，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叫你听去，这才放心的服用吧？”
奶娘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齐王妃是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被我猜中了啊。”苏瑾玥似笑非笑的俯视着她。
奶娘心虚的低下头，努力的想着对策。“奴，奴婢听不懂王妃的话……”
“听不懂？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对付你这种人，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信不信？”苏瑾玥说完，捏着手里的银针就要再次扎下去。
奶娘可是见识过她的厉害了，哪里肯再受一次罪，立马乖乖地招认了。“是，是听听涛阁的翠喜说的……那药丸也是她给的……”
“听涛阁……”苏承安听到这三个字时，向来谦和的他眼底不禁闪过一抹阴鸷。
听涛阁正是八公子苏承宗的住所。
那翠喜，便是他的贴身丫鬟。
“苏承宗！”苏承安气恼之后，转身就往外走。
“夫君！”
“世子爷！”
关氏见他就这么冲出去，生怕他再遇到什么不测，慌忙的追了出去。
苏瑾玥亦是担忧的跟上前去。
萧子墨握住她的手，道：“你照顾麟儿，我跟去瞧瞧。”
萧子墨这么一说，苏瑾玥才稍稍放下心来。
有他在，定能护得兄长周全。
不知何时起，她已然信任萧子墨如厮。
“王妃娘娘，奴婢已经招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奴婢这一回吧……”奶娘见能保她命的人都已不在，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苏瑾玥冷呵一声，道：“你意图不轨在先，谋害麟儿在后，还妄想本王妃饶你一命？！”
“奴婢也是被人蒙蔽，才犯下大错！奴婢千不该万不该，听信了翠喜的话……奴婢是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要得到世子爷青睐……”
“你险些害死小公子，还有脸提世子爷？！”春雨着实听不下去，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当初就不该留你在府上！”
苏瑾玥瞥了春雨一眼，皱着眉头问道：“她究竟是何来历？”
“原先的奶娘生了场大病，不适合再给小公子喂奶。少夫人便回了趟娘家，打算让关夫人帮着打听打听。在回来的路上，恰逢她被人追赶。询问之后得知，她死了丈夫，狠心的婆母要将她卖入青楼抵债。少夫人一时心软，便花银子救下了她。”
“那时，她刚生下一个女儿，奶水充沛。少夫人见她老实，就把人给留下了。却没想到，她竟是个白眼儿狼！不但不知恩图报，还痴心妄想，把主意打到了世子爷的身上！”春雨忿忿的说道。
苏瑾玥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番曲折。“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奴婢知道错了！”奶娘哭哭啼啼的，跪着爬到苏瑾玥的跟前。
只是，还没有碰到苏瑾玥的裙摆，就被丫鬟婆子给拉了回去。“大胆！王妃面前也敢放肆！”
苏瑾玥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你知错就好！待下了阴朝地府，可别再在阎王爷面前告状，说本王妃冤枉了你！”
“王妃！”奶娘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苏瑾玥已经不想听她废话，吩咐道：“堵上嘴，拖出去。在哪里捡到她，就送回哪里去。别在这儿碍了本王妃的眼！”
“不，我不要回去！”奶娘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回到那里，还不如杀了我！”
“哦，看来你对那里倒是挺了解。”苏瑾玥狡黠的弯起嘴角。
奶娘一时激动，说漏了嘴，想要挽回都来不及，只得不停地向苏瑾玥求饶。可惜，苏瑾玥懒得再多说，抬了抬手，立马就有人上前捂住她的嘴，把人抬了出去。
苏瑾玥从来都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这奶娘若只是行勾引之事倒也罢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累了麟儿受苦！
没过多久，苏承宗指使丫鬟，谋害小公子苏云祁的事儿就传到了国公爷的耳朵里。国公爷有多宝贝这个孙子，国公府上下有目共睹。
“你个混账东西！那可是你亲侄子，你也下得去手！”国公爷匆匆赶到听涛阁，拿着鞭子就往苏承宗的身上招呼。
苏承宗已经被苏承安揍了一顿，如今又挨国公爷的鞭子，哪里受得住。可他就是嘴硬，不肯认输。“五哥的儿子那才是我的亲侄子！他苏承安的孽种算什么东西！”
“你！”国公爷气得捂住胸口，险些没厥过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恶有恶报

兄弟不睦，投毒害人，苏承宗犯下的错，就算是将他逐出家门都不为过。可念及他年幼，且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国公爷只是狠狠地将他揍了一顿，而后强制将他押送回祖籍青州，交给族里的兄弟管教。
苏承宗一边挨打还一边大放厥词，嚷嚷着国公爷不公，嚷嚷着苏瑾玥是个扫把星，还扬言要给崔氏报仇，不让苏承安兄妹俩好过。
成国公气得病了一场，却始终没能狠下心来把他打死。
冬至这一日，待苏承宗身上的伤好了七八成，一辆青棚马车低调的从国公府后门驶出，载着他悄悄地出了京。
马车里就只铺了一层棉褥子，苏承宗趴在上面，冷得牙齿只打颤。“你们想冻死小爷我吗？赶紧再给小爷我弄床被子来！”
即便是被家族放弃，苏承宗仍旧不改跋扈本性，对下人们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车把式撇了撇嘴，脸色不虞的说道：“公子，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去您找被褥去。您先将就着些，等到了镇子里再添置吧。”
“你胆儿肥了！连本公子的话都敢不听！”苏承宗气恼之下，就要挥拳头。可惜，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牵一发而动全身，顿时疼的直龇牙咧嘴。
疼痛之下，他越发憎恨苏承恩和苏瑾玥兄妹俩，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等老子东山再起，一定要你们好看！”苏承宗在心底暗暗起誓。
车把式却根本没把苏承宗的叫嚣放在心上。一个不得宠的公子，都要被赶回老家守祠堂了，还横什么横！
他只管赶着马车往青州方向走，都懒得搭理这个小霸王。
苏承宗在那儿骂骂咧咧的，却得不到回应，气得又发了顿脾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一队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从树林里策马过来，拦住了国公府马车的去路。
“你，你们是什么人？”车把式看到这架势，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领头的黑衣人一个眼神过去，车把式就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吭声了。
“这里没你什么事，到一边儿呆着去。”黑衣人首领冷冷的吩咐道。
车把式哪里敢不从，乖乖地丢下苏承宗，跑到了树林子里。
苏承宗见马车突然停下来，顿时不悦的蹙起眉头。“又闹什么幺蛾子？！还赶不赶路了，想气死小爷吗？”
马车外头安静的出奇，苏承宗骂得再大声也无人应答。
苏承宗察觉到不对劲时，车帘子已被人掀起。下一瞬，他就被人揪住衣领，从马车里拖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啊～”苏承宗身上的伤本就还没完全好，哪里经受得住这么一摔，顿时疼的尖叫起来。
骑在马背上，蒙着面巾的苏瑾玥冷眼瞧着，半点儿怜悯都没有。
她策马上前，其他黑衣人立马让出一条道来。
“王妃！”众人齐呼。
苏瑾玥点了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的苏承宗。
这一声王妃，也让苏承宗惊诧的抬起头来。当对上苏瑾玥那双冷厉的眸子时，他的心肝儿不禁微微一颤。
“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吧！”苏承宗握着拳头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苏瑾玥也不遮掩了，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那你应该猜到，我想要做什么了？”
苏承宗瞥见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容，立马警觉起来。“你，你想杀我？”
“杀你，我怕脏了我的手。”苏瑾玥毫不客气的打击道。“弄死你的方法不计其数，不过那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或许，我该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承宗听着她毫无温度的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你，你敢！”
“你连无辜的稚子都敢下手，我有什么不敢的！”苏瑾玥每每想起苏云祁那哭花的小脸，就恨不得将苏承宗千刀万剐。
“你，你不能……若是让爹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这会儿，苏承宗倒是真的怂了，连国公爷都抬了出来。
“这荒郊野岭的，连只鸟都没有，有谁会相信是我动的手？”苏瑾玥说着，翻身下马，一步步地朝着他靠近。
苏承宗害怕了！
他是知道苏瑾玥本事的！否则，他的母亲和姐姐，又怎么会败在她的手里。可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认罚啊。
“苏瑾玥，你可想好了！我姐可是晋王侧妃，你，你真要是动了我，晋王不会饶了你的！”
“哦，是么！”苏瑾玥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丝毫不畏惧他的威胁。“晋王或许一时鬼迷心窍！可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这恩宠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苏瑾瑗怕是还没那个本事，让晋王一直宠着她。”
“不，不会的……”苏承宗瞪着她，竟无法反驳。“晋王可疼我姐了，为了护着我姐，他还派了……”
话说到一半，苏承宗自知失言，适时地打住了话题。
“派了暗卫贴身保护，是么？”苏瑾玥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替他将未说完的话补齐了。
若说之前苏承宗的表情是诧异，那么此时，已经转为惊恐。
如此机密的事，苏瑾玥是怎么知道的？
难到，是暗卫暴露了行踪？
苏瑾玥看着他备受煎熬的模样，心情舒畅了不少。“多行不义必自毙！苏承宗，你该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你，你别过来！”此时的苏承宗，真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来。
苏承玥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拼命的支起身子，想要逃离。
苏瑾玥任由他往前爬着，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等觉得玩够了，这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人压在了地上。
苏承宗惨叫一声，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苏瑾玥皱了皱眉。比起苏承安这些年所受的罪，这点儿疼算什么！
“苏承宗，是你先惹我的！”苏瑾玥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抬手执针，朝着苏承安背后的几处大穴，狠狠地刺了下去。
“ 啊～”树林里再次响起了刺耳的鬼哭狼嚎。

第二百七十七章     王爷之宠

“可消气了？”回城的马车里，苏瑾玥已经换回了女装。一直藏身在侍卫当中没有现身的萧子墨，此刻也换回了月牙白的衣衫，坐在苏瑾玥的身旁。
苏瑾玥扬了扬眉。“若非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真想弄死他。”
“以后会有机会的。”萧子墨握着她的纤纤玉指，安抚道。“今儿个天儿冷，不如去天香楼吃拨霞供？”
提到吃食，苏瑾玥的思绪果然被转移了过去。“王爷常去天香楼？”
“那里的吃食还不错，偶尔会跟朋友在那里小酌一番。”萧子墨毫不避讳的答道。
苏瑾玥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才坦诚的道：“天香楼是妾身的嫁妆。王爷日后过去用膳，知会一声就行了。”
萧子墨脸上闪过一抹讶然。“难怪那味道如此熟悉，原来竟是王妃开的酒楼。”
苏瑾玥不知他是真的惊讶还是假的，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天香楼太吵了。王爷想吃拨霞供的话，回去让不语做也是一样的。”
“好，那就回府。”萧子墨倒是好说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来到城门口，顺利的进了城。路过糕饼铺子时，萧子墨吩咐丫鬟去买了些苏瑾玥爱吃的零嘴，这才继续赶路。
“王爷对王妃可真好！”
“是啊，连王妃的喜好都记得那么清楚，可见是真的对王妃很上心呢！”
“咱们王爷性情温和，谦逊有礼，又生得仪表堂堂，还会照顾人，这世间怕是再难找到比他更好的了！”
“王妃可真有福气！”
丫头们私底下羡慕不已。
苏瑾玥难得早起一回，回府的途中就累的打起盹儿来。萧子墨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却仍旧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不禁莞尔。
为了让她睡的更舒服，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有了这个依靠，苏瑾玥果然放松了很多，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到王府门口时，丫鬟欲唤醒苏瑾玥，却被萧子墨出声阻止了。而后，萧子墨轻手轻脚的将苏瑾玥拦腰抱起，大步跨进了府门。
苏瑾玥睡得香，手臂自然的搂着他的脖子，丝毫不受影响。
这一觉，苏瑾玥睡到晌午过后才悠悠转醒。
“王妃。”谷雨听到床榻上的动静，过来跟前伺候。
苏瑾玥揉了揉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什么时辰了？”
“未时初。”谷雨一边扶着她坐起身来，一边笑着答道。
她竟然睡了整整两个时辰！
苏瑾玥啧了一声，下榻穿上绣鞋。“王爷呢？”
“王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谷雨答道。
苏瑾玥怔了一下，想起今儿个似乎刚好十五，又到了进宫请安的日子。可是，萧子墨为何没有叫醒她？苏瑾玥有些不解。
慈安宫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齐王妃呢？”刘太后瞥了一眼萧子墨的身后，没见到苏瑾玥的身影，不免好奇的多问了一句。
萧子墨笑着上前打恭道：“她身体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祖母，还望祖母见谅。”
“身体不适，可是……”刘太后眼睛不由得一亮。
萧子墨一看太后这表情就知道她老人家想岔了，轻咳两声道：“不想祖母您想的那样……”
刘太后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喜悦渐渐地收敛。“你瞧瞧晋王府，也就比你早几个月成婚，孩子都好几个了！你们也该多努力努力。祖母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只盼着在闭眼之前，能抱上重孙子！”
“咳咳……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有了。”萧子墨呐呐的道。
“莫不是你们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刘太后神色略显紧张的问道。
“不是身体的问题。”萧子墨耳根子微微泛红。“王妃年纪还小，生养风险太大，想过两年再说。”
“你倒是会心疼媳妇。”刘太后听完这个答案，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萧子墨陪着太后说了会子话，又去了趟景帝的寝宫，全了礼数，这才打道回府。
日头偏西，在落霞院里留下一抹余晖。
萧子墨踏进院子的拱门时，已隐隐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小厨房里，苏瑾玥正在亲手调制酱料。
这拨霞供好不好吃，跟酱料有着莫大的关联。苏瑾玥去过不少的地方，最喜欢蜀地的麻辣口味。偶尔吃上一次，快活似神仙。
“王妃，这红色的酱汁是何物，能吃吗？”谷雨之前没见过这种调料，不由好奇。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解释道：“这是特地从胡商那里弄来的朝天椒，辛辣异常，口味独特。刷上一些在肉上，十分开胃。”
“当真？”谷雨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些。
“王妃说的，还能有假？！”不语接话道。“一会子尝尝就晓得了！保管你吃过还想吃！”
谷雨看着汤锅里气泡翻滚，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被勾起了食欲。
“王爷！”萧子墨靠近的时候，丫鬟们纷纷行礼问安。
苏瑾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将手头的活儿交给了几个丫头，并上前替他解下玄色的织锦斗篷。“王爷进宫怎的不叫上妾身？太后……祖母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听着她小女儿家的唠叨，萧子墨嘴角就不由自主的上扬。“我道你身体不适，改日再进宫看望祖母她老人家。祖母宅心仁厚，生性淡薄，又岂会在意这些小事。”
“可总归是不合规矩。”苏瑾玥有些自责。
她能嫁到齐王府，还多亏了太后她老人家赐婚。比起其他贵女成婚后要侍奉公婆，晨昏定省，她的日子算是过得极为清闲了。每个月就初一十五进宫给长辈请安，也耽搁不了什么功夫。她却还因为睡过了时辰，错过了进宫请安。
苏瑾玥忍不住扶额。
这真要计较起来，怕是会被有人之人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吧。苏瑾玥不禁反思，她是否该将这些陋习改改，起码要有个王妃该有的样子？
萧子墨看着她眉头紧蹙的样子，就忍不住抬手替她抚平。“祖母说了，若想将功赎罪，就赶紧给她老人家生个重孙子。王妃，意下如何？”
这已不是萧子墨第一次说了。只不过，往日以玩笑居多，这一回却带了几分认真。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国色天香

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
夜幕降临之时，正是秦楼楚馆开门做生意的时候。
京都的花柳巷不计其数，其中又以烟柳巷最为出名。因为，这里有座揽月楼。楼中的姑娘个个貌赛貂蝉，才艺双绝，引得无数男儿竞折腰。
媚娘倚在窗前的栏杆处远眺，神色难得的宁静。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牡丹夹袄，藕色的及地的留仙裙，长长的裙摆拖拽在铺着雪白毛毯的砖上，虽二十有五，容貌依旧，身段窈窕，不输楼里那些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妈妈，有位姓朱的将军求见。”媚娘正倚在窗前出神，思绪被丫鬟的禀报声打断。她幽幽的回过神来，淡淡的问了一句。“哪位朱将军？”
“晋王府的。”丫鬟谨慎的答道。
媚娘挑了挑斜长的眉。“该来的总算是来了。先晾他一晾，别急着请进来。”
“是。”丫鬟心领神会，悄然的退了出去。
媚娘身为揽月楼的老板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见到的。她做事全凭心情。心情好的时候，会去楼下溜达一圈，跟那些恩客们说说笑笑。心情不好，则窝在房间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懒得出去一见。
朱泾在楼下等了一刻钟，神色便有些不耐。
“妈妈这会儿在会客，还请将军稍等片刻。”丫鬟如是说道。
“媚娘的架子还真够大的！莫非，还得王爷亲自来请，才肯出来相见？”朱泾冷着脸喝道。
丫鬟不由得一惊。
难道，晋王也来了揽月楼？
这可不得了！
“这位将军怕是头一回来这揽月楼，不知道媚娘定下的规矩！”旁边桌子上一位穿着体面的员外捋着胡子说道。“揽月楼里的买卖出自双方自愿，并无强迫。合着佳人相伴，抚琴作诗，不合便作罢，没必要闹僵，双方面子都不好看。”
“就是！楼里的姑娘多的是，总有一个合你心意的，为何非要为难人？”
“媚娘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这些人想来是揽月楼的常客，都是替媚娘说话的。
朱泾冷哼一声，“笑话！她不过一青楼女子，居然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摆谱！眼里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了！”
朱泾性子耿直，说话不经脑子，这番话一说出口，不但贬低了这揽月楼里的姑娘，更是将那些恩客们得罪得不轻。
揽月楼虽处在烟花柳巷之地，却是勾栏院里的一股清流。楼里的姑娘，可不仅仅是妓子这么简单，她们大都出身不低，却因家道中落才不得不被迫委身在此。她们卖艺不卖身，大多时候充当的是男人们的红颜知己，一个可以倾诉烦恼的对象。
那些达官显贵，身份再尊贵又如何，不也吃五谷杂粮长大？谁还没个苦恼的时候！可有些话，他们不便跟家人上封和朋友说，只能找个不相干的外人倾诉。而揽月楼里的姑娘，不但才情出众，脑子更是好使，不但能开解他们心中的苦闷，偶尔还能帮着拿主意，岂不是一举两得？
因此，揽月楼不但是平民百姓无法踏足的销金窟，更是贵人们消遣排忧的理想之地。
朱泾这么一闹，岂不是连同他们一起给贬低了？
这时，坐在二楼雅间的一位清隽公子就忍不住吭声了。“你是哪个衙门的军爷，报上名来！”
朱泾循声朝那人望去。只见那位公子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身亮闪闪的锦衣华服，一看就来头不小。“这位公子看着有几分眼生……”
清隽公子啪的一声，将扇子拍在了桌子上。“连小王都不认得，居然还敢提什么尊卑！真是不自量力！”
见他以小王自称，朱泾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挤出几分笑容赔罪道：“原来是清河郡王，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这位风流公子，不是别个，正是北冥王朝唯一的异姓王琅琊王之子——清河郡王。说起这位郡王，那可真是尊贵不凡。他出身清河谢氏，谢氏一族虽远离朝堂，在民间却颇有名望，是名副其实的世家大族。他的父亲琅琊王跟景帝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后来琅琊王为了救景帝而死，留下一儿一女，景帝出于怜悯，将他的一双儿女养在宫里，跟亲生的也差不到哪儿去。
清河郡王年满十岁就封了郡王，其姐封了福安郡主。景帝特地在京中为两人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还做主替福安郡主觅得了一门美满的亲事。这二人在景帝面前，怕是比起晋王齐王他们这些真正的龙子凤孙还要得宠。
这也是为何朱泾在看到这位郡王时，不得不小心应付的缘故。
真要是惹恼了这位爷，怕是晋王也保不了他！
“哼！知道小王是谁就好！”清河郡王故意板着脸说道。“这里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滚！”
朱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硬着头皮道：“下官是奉了晋王殿下的命令，过来问老鸨几句话的。”
“呵！”坐在清河郡王身侧的高冷美人嗤了一声。“郡王，他这是拿晋王压您呢！”
清河郡王听完美人的话，脸色不由得一沉。“晋王是让你来问话，不是让你来闹事的！你若是敢动媚姐姐一根头发丝儿，小王就去找晋王，让他送你进宫做太监！”
朱泾听见这一声“媚姐姐”，不由得感到头疼。
很显然，清河郡王是护着这老鸨的！
今儿个这差事，不好办啊！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媚娘露着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款款的从楼梯走下。“是哪位军爷找奴家？”
媚娘容貌本就出众，又是一身大红色的纱裙，越发衬托得肌肤赛雪，莹莹如玉。尤其是那双勾人夺魄的狭长眼眸，水润润的，又黑又亮，看上一眼便不会忘记。
朱泾愣愣的盯着媚娘瞧了好一会儿，他原本就听说这揽月楼的媚娘艳名满天下，却不曾料到是这样的一位绝色美人。
不，说绝色还太笼统了。她这般艳丽的姿容，怕是跟年轻时候的贵妃娘娘有的一拼。
媚娘见他看着自个儿，眼睛一眨都不眨，不由得扬唇一笑。她这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犹如那绽放在深夜里的昙花，花开的那一瞬间，其他的花儿都黯然失色。

第二百七十九章     榆木脑袋

二楼，媚娘的房门口挤满了人。大伙儿都很好奇，这位朱将军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能让媚娘对他和颜悦色，还将他请到了房里。
“毕竟是晋王的手下，媚娘多少要给几分薄面的吧？”
“切！晋王算什么！上回那位爷过来，也没见媚娘给过好脸色！”
“媚娘的心思，可真是摸不透！”
“就算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摸！”
门外窃窃私语，屋子里却春意融融。桌案上摆着貔貅香炉，里面点着名贵的熏香。屡屡青烟从炉子里袅袅升起，让整间屋子都充斥着花草的淡淡清香。
“军爷请用茶。”媚娘纤纤十指端着茶盏递到朱泾的面前。
朱泾不自觉地抬起双手，接过来闻了闻。“好茶！”
“揽月楼所用茶叶，皆是产自贡茶的园子，自然差不到哪儿去。”媚娘说着，端起另外一杯，浅浅的抿了一口。
那嫣红的唇压在青釉杯盏上，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朱泾瞧着，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娘们儿，可真是够勾人的！
媚娘没有刻意的谄媚，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尽显媚态。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眸子，仿佛带了钩子似的，叫人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军爷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媚娘托着香腮，不紧不慢的说道。
朱泾回过神来，不自然的撇开视线。“咳咳……媚老板可认识司徒澜？”
“司徒澜？”媚娘柳眉微微挑起，眼神里满是疑惑。一息之后，这才露出恍然的神情来。“军爷说的，可是吏部侍郎司徒大人？”
“对，就是他！”朱泾说道。
“当然认识了！”媚娘掩着嘴咯咯的笑了。“司徒大人原先还没做官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晕倒在揽月楼门口，还是奴家救了他呢。”
“打那以后啊，他就粘上了奴家，三天两头往这揽月楼跑，还说要替奴家赎身呢！奴家在这揽月楼里什么没有，他却劝奴家洁身自好，您说他傻不傻！”
“竟有这等事？”朱泾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有种想要大笑三声的冲动。
媚娘拿着茶壶，又替他满上了一杯。“依奴家看，他就是书呆子！寒窗十年，都把脑子读傻了！整日将伦理纲常挂在嘴边，之乎者也，烦都烦死了！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坐上如今这位子的，啧啧……奴家真是好奇的很呢！”
朱泾见媚娘言语间满是对司徒澜的嘲讽，心中稍安。
看来，还真是司徒澜一厢情愿了！
也是！像媚娘这样的风尘女子，又如何会瞧得上司徒澜那种穷酸书生呢！司徒澜除了长着一张小白脸儿，能说会道，其他根本就一无是处！
堂堂三品侍郎，竟连座院子都置办不起。这样的人，纵然有着官身又如何，假清高，榆木脑袋一个，至今活得还不如王府里的管事，哪个姑娘能瞧得上！
朱泾是个武人，心思不浅，什么都写在脸上。
媚娘扫了一眼，便了然于心。“军爷绕了大半个城过来，就是想问这些么？”
朱泾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饮了一口，果真醇香浓郁，苦中带甘，回味悠长。“果然好茶！”
“军爷喜欢就好。”媚娘笑得眉眼弯弯。
*
朱泾翌日去晋王府，将打探到的情况当成笑话跟晋王说了。说罢，还忍不住打趣道：“司徒大人为王爷出谋划策时，脑袋瓜转得倒是挺快的，却不曾想在儿女情长一事上，竟如此的死脑筋！”
晋王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难怪他婉拒了与朱二娘的亲事，竟是有心仪之人么？”
“可惜，他就是剃头刀子一头热！那揽月楼的媚娘，根本就瞧不上他！”朱泾颇为轻蔑的说道。
连花楼的姑娘都嫌弃，可见司徒澜做人是多么的失败！这么一想，之前积压在心里的那些郁气，倒是散了不少。
晋王却一直皱着眉头，心里不怎么痛快。他也说不上来是何道理，就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堵得慌。司徒澜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妓子动心呢？！
带着这份愁绪，晋王回到后院的温柔乡，也未能纾解。
晋王妃好不容易盛装打扮，想要给晋王一个惊喜。可惜，晋王人是来了她的屋，心却不在这儿。好几次与晋王搭话，晋王都爱理不理的，仿佛没听见一般，晋王妃气得脸色都变了。
不知是哪个小妖精将晋王的魂魄勾了去！
晋王心里装着事儿，自然是没注意晋王妃的脸色，胡乱的用了几口饭就搁了筷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留宿了，你早些歇息。”
“王爷！”晋王妃见他要走，立马跟了上去。
“可是妾身哪里服侍得不周到？”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晋王愣了一下，说道：“你别多想，本王是有政务要忙。”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晋王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指。“派人跟去瞧瞧，看王爷去了哪个院子。”
“是。”贴身伺候的妈妈应了一声，叫了个腿脚利索的丫头跟了上去。
一炷香时辰后，丫鬟回来禀报，称王爷出门之后就径直往外院走了，似乎是真有什么急事，步履匆匆，一刻都没停过。
晋王妃得知晋王并非去了后院哪个妾室的屋子，心里不由得一松。
“奴婢，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丫鬟抿了抿嘴角，支支吾吾的道。
晋王妃没有吭声，倒是身旁的妈妈板着脸训了一句。“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奴婢，奴婢听见王爷跟朱将军说话，似乎提起了什么揽月楼……”丫鬟说到揽月楼三个字的时候，耳根子都忍不住红了。
“揽月楼？”晋王妃听着有些耳熟。
妈妈俯身在她身边说了句什么，晋王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当真？”
“奴婢，奴婢只隐隐听见，兴许，兴许是听错了……”丫鬟见王妃动怒，后悔将这事儿说了出来。
晋王妃气得直咬牙。“难怪一晚上心神不宁的，原来竟是有了新欢……”

第二百八十章     夜探青楼

朱泾离开揽月楼没多久，就有人将消息递到了司徒澜的手中。
鸽子飞出去的那一刻，司徒澜在窗前站了许久，最终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回到榻上躺下。辗转反侧多时，他始终难以安心。于是起身，悄悄地从后窗一跃而出，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外间，书童睡的正香，丝毫未察觉。
司徒澜几个飞纵，人便站在了揽月楼的屋顶上。这个时辰，别处早早地就没了光亮，唯有这烟花之地灯火通明，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司徒站在屋顶俯瞰下面，视野极好，能将整个揽月楼前后院一览无余。
“媚姐姐怎么一个人在此喝闷酒，可要素素相陪？”一身雪色袄裙的冰冷美人，在媚娘的面前却格外的温言细语。
媚娘抬眸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我没事。你也累了半宿，回去歇着吧。”
“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媚娘心里藏着事，素素冰雪聪明，又如何不清楚。放她一个人在这里，着实无法让人安心。
只不过，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媚娘给打断了。“去吧。”
别看媚娘长得一副妖妖娆娆的，楼里的姑娘们可都十分敬畏她。不单单是因为她是揽月楼的老板娘，更因为她的聪明才智。
毕竟，能够一力将揽月楼支撑下来，并且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女子，又岂是简单的？再加上她平日里对楼里的姑娘虽严厉，却极为护短，决不允许外人欺负她们。是她，给了她们这些可怜人一个安身立命之地，故而，楼里的姑娘十分拥戴她。
媚娘似乎察觉到话说的有些重，于是放软了语气补充了一句。“我真没事，你安心去吧。”
素素这才松了口气，乖乖地退了出去。
媚娘只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执起酒壶，昂起下巴，就往嘴里灌。在酒水滴落的那一刻，媚娘手里的酒壶被一只骨结如柴的手拦截了下来。
媚娘不悦的蹙眉，睖了对方一眼，将手伸向桌上另外一壶酒。“你怎么来了！”
司徒澜按住她的手，将酒壶夺走。“别喝了！”
“要你管！”媚娘娇声叱了一句，抬手就去夺他手里的酒。
司徒澜轻松的避开，朝后退了一步。“你喝醉了。”
“我喝醉了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媚娘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就朝着司徒澜扑了过去。
兴许是真的喝醉了，媚娘脚下的步子有些漂浮，一个不小心，险些被裙摆绊倒。好在司徒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媚娘撞入他的怀里，秋水般的剪瞳里倒映着他俊朗的脸庞。她本该推开他的，却在对上他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时改变了主意，主动搂住了他的腰。
腰间一紧，司徒澜身子不由得一僵。
“小冤家，你可算是舍得来看我了？”媚娘踮起脚尖，娇媚的凑在他耳边说道。
司徒澜面色潮红，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媚娘娇软的身躯倚在他的怀中，媚眼如丝，美得不像话。司徒澜即便是不看她，亦能感受到胸口的位置扑通扑通直跳。
一如，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见时。
媚娘借着酒劲儿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终是放开了他。不过这一次，抱着不放的成了司徒澜。
“喂，松手！”媚娘蹙了蹙眉，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司徒澜没有吱声，却用行动回答了她。
就是不放手！
媚娘眯起眼睛，手指在他的胸口轻重不一的点着。“臭小子，姐姐的便宜你也敢占？！”
司徒澜忽然俯下身来，凑在她耳边吐气如兰。“是你方才先引诱我的！”
“引，引诱？谁引诱你了！”媚娘矢口否认。
“你抱了我，就得负责。”司徒澜一本正经的说道。
媚娘撇了撇嘴，道：“这里可是青楼！你大半夜的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么？这种风流韵事，向来都是你情我愿，谈什么负责？”
“你想始乱终弃！”司徒澜沉声说道。
媚娘啧了一声。“你还真是个书呆子啊！老娘什么时候跟你开始过？！”
“你抱了我。”司徒澜重复着这么一句。
话题再次回到了原点。
媚娘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反驳。“好，就当我不小心靠在了你的怀里，那又怎样？！老娘身边男人多的是，又不差你一个！”
“媚娘！”司徒澜却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
媚娘先前是揽月楼的头牌，迎来送往，的确跟好些男子有过接触。可他知道，她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冰清玉洁之身。只是，她被花名所累，一辈子都摆脱不掉青楼女子这个名号，是以故作洒脱，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以此来掩饰她的内心。
“司徒澜，不要这么看着我。”他的坦诚，他的深情，让媚娘有些吃不消，更加不想面对。
司徒澜却偏搂着她不放，捏着她的下巴与他对视。“媚娘，做我的妻子，可好？”
“你疯了！”媚娘猛地一把推开他。“司徒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如今，可是朝廷三品大员，吏部侍郎，多少如花美眷任你挑选……”
“可她们都不是你。”司徒澜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神越发坚定。
“司徒澜！”媚娘这回是真的恼了。“你大半夜的跑来揽月楼就是为了说这些？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你……”
司徒澜再一次拥她入怀，闷闷的说道：“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媚娘挣扎道。
“是，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也知道朱泾根本就伤不到你。可我就是没由来的胡思乱想，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媚娘，我……”
媚娘没想到素来以清冷著称的司徒澜，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得愣住。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很早以前，她就察觉到他的心思了，只是没有说破。毕竟，他们所处的境地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他们身上都肩负着各自的使命，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儿女情长对他们来说，只是会拖累。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室旖旎

“不说这个了！来，陪姐姐喝酒去！”媚娘懒得思考过于复杂的问题，打算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你喝醉了，我扶你去床上歇着。”司徒澜一个弯腰，将媚娘抱了起来。
媚娘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不由得惊呼一声，一双玉臂本能的缠上了他的脖子。
司徒澜看似清瘦，力气倒是不小，很轻松的就抱着媚娘进了里间，且步履从容。待走到寝榻旁，媚娘突然捂住嘴唇，干呕了起来。
“可是胃有不适？”司徒澜关切的问道。
媚娘尚未来得及开口，脸色突然一变，身子向前一倾，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司徒澜一个躲避不及，瞬间就被吐了一身。
媚娘吐过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看到司徒澜满身的污秽，媚娘不由得露出窘迫的神态。司徒澜最是喜净，衣裳连个褶子都很少，如今却被她吐了一身的污秽，也不知道他会如何的恼怒。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媚娘小心翼翼的陪着小心。
司徒澜只是皱了皱眉。“无碍。你这里，有干净的衣裳没？”
司徒澜虽然能够包容她的无心之失，却无法容忍身上臭烘烘的。
“有的，你等着。”媚娘回过神来，忙去衣柜里翻找起来。“我记得，上回你落下了一件袍子在这里……”
司徒澜愣了愣，依稀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件事。只不过，那是的她颇为嫌弃，说他穿得破破烂烂的，早就该丢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还留着！
媚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说道：“我一时忙忘了，没来得及扔。哎呀，你快些去净室洗一洗，臭死了！”
说着，司徒澜就被媚娘推着进了屏风后面的一扇小门。
媚娘把人赶进去之后，这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司徒这小子，该不会怨她吧？！
踌躇了一阵儿，媚娘这才去门口喊了龟公送热水上来。
龟公虽好奇老板娘为何大半夜的要洗澡，却还是恭敬的应了。待热水送到门口，媚娘便叫人下去了。龟公越发好奇。不过，老板娘的事可不是他一个下人能过问的，遂放下木桶就离开了。
媚娘拎着热水到净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他该不会等不及，用冷水沐浴吧？！
这小傻子！
媚娘抬起手来，想要提醒司徒澜一声，门扉却由里而外的打开了，跟只穿了件单衣的司徒澜打了个照面。
“你……”媚娘微微抬头，鼻尖轻轻的从他的胸膛划过。
媚娘看着眼前雪白的一片肌肤，不由得啧了一声。真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衣衫底下居然有着如此棱角分明的身体曲线。
唔，好诱人，好想咬一口！
好在，她还存着最后的一丝理智，没有上前调戏。别的人，她可以任性的撩拨，可他是司徒，她很怂的退缩了。
“咳咳……我让人送来了热水。天气凉了，别染了风寒。”媚娘说完，转身走开了。
司徒澜看着地上那冒着热气的木桶，好一会儿才拎起，转身重回了净室。
媚娘捂着脸在榻上坐了片刻，忽然想起说给司徒澜找衣服的事儿，慌忙的去柜子里搜寻起来。
“咦，明明记得放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媚娘找了一圈，遍寻不着，不由得急了。
恰巧此时丫鬟坠儿端着吃食进来，见衣柜门大开，各色衣裳落了一地，忙过去帮忙。“姑娘想找什么，还是我来吧？”
媚娘不好直说，支支吾吾道：“就，就那件蓝色的衫子……”
坠儿愣了愣，笑着答道：“姑娘忘了？上回说有个地方破了，拿去让月儿补了，就搁在博古架上的木盒子里。”
媚娘啊了一声，可算是记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说罢，去取了来。
“姑娘怎么想起这衣裳来了？”坠儿伺候她的时日不短，知道这件衣裳对她的重要。
“没什么，你下去吧，晚上不用值夜。”媚娘吩咐道。
坠儿应了一声，乖巧的退了出去。
媚娘见人走了，赶紧去把门给栓了，免得再有人进来。做完这一切，媚娘就被自个儿这掩耳盗铃的举动给囧得不行。
她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媚娘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总算是安下心来。
只是，司徒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她一个转身，差点儿没吓死。
“你，你怎么不吭声儿啊！”媚娘吓得朝后退了一步。
司徒澜紧盯着她手里的粗布衣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还留着……”
“什么留着，忘了丢罢了！赶紧把衣裳换了，就你那没几两肉的身子，老娘我看了嫌碍眼！”媚娘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道。
司徒澜直勾勾的看着她，心中却是一暖。
他知道，绝对不是她说的那样！
媚娘对他，是有情的！
“媚娘……”司徒澜突然将她抱住，哑着嗓子在她耳畔轻唤了一声。
他声音本就如同古编钟一样清越，又用了十二分的深情，自然越发显得悦耳动听。
媚娘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双手根本不听使唤。
司徒澜见她没有挣脱，越发得寸进尺，低头吻住了那朝思暮想的艳红嘴唇。
最后，不知是谁主动，两人躺倒在红纱帐内。
屋内，被翻红浪，春意融融。
窗外，月儿害羞的躲进云层。
翌日，媚娘醒来时，身上的人儿早已不见。屋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昨晚羞人的一幕，仿佛没发生过。
若非她脖子上还留有些许痕迹，媚娘还只当那是一场梦！
“该死的！占完老娘的便宜就跑！”媚娘气的拿着枕头就砸了出去。
下一瞬，枕头落在司徒澜的怀里。
“我去齐王府给你拿了盒药膏。”司徒澜面不改色的走到她的跟前，塞给她一个精巧别致的盒子。
“这是何物？”媚娘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司徒澜轻咳两声，说道：“昨晚，昨晚你一直喊疼，肯定是伤着了，就去寻了它来。”
向来能言善辩的他，居然也有结巴的时候。

第二百八十二章     轱辘椅子

“司徒找你借了什么药？”萧子墨还是头一次见表弟露出那般不自然的神色。
苏瑾玥正清理着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听见他的询问，捏着瓶子的手指不由得一松，险些将一瓶上号的灵芝丹露撒了一地。
“哦，就是治疗外伤的药。”苏瑾玥答道。
“外伤？他受伤了？”萧子墨大感意外。
在外人看来，司徒澜的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他的功夫并不比莫老大他们弱。
他一直以来都伪装的很好，是以，旁人想要伤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瑾玥摇了摇头。“他很好。是别的人受了伤。”
“别的人？”萧子墨越发好奇起来。能够让司徒澜如此紧张，三更半夜翻墙跑来齐王府求救，可见那人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司徒澜认识的人有限，除了他跟莫老大他们几个，他几乎再没其他的朋友。到底是谁让他如此上心？萧子墨被勾起了兴趣。
苏瑾玥想了想，答道：“是个女子。”
“司徒有心仪的人了？”这小子瞒地可真够紧的啊！
“是不是心仪之人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人对他很重要。”苏瑾玥能告诉他的就只有这么多。
为了避免他穷追不舍的问，苏瑾玥放下手头的事，回到了书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
萧子墨见她画的图案奇形怪状的，凑过去瞧了一眼。“这是何物？”
“一把带车轱辘的椅子。”苏瑾玥随口解释了一句。
“椅子还能装上轮子？”萧子墨觉得新鲜不已，果然就将之前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苏瑾玥将画好的图纸拿起，轻轻地吹干上面的墨迹。“嗯，可以为不良于行的人带来方便。”
萧子墨听完她的解释，心中对苏瑾玥又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她不仅仅是对吃食和医术上心，她还会捣鼓这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玩意儿。
他发现，苏瑾玥就像藏在云雾之中的山峰，拨开迷雾，以为就能达到山顶，却发现山上面还是山，不断地带来惊喜。
嗯，她认真做事的样子，特别的好看。
萧子墨支着脑袋，看着她摆弄着桌子上的小模具，眼里满是温柔缱绻。能娶到如此娇妻，夫复何求？！
苏瑾玥被盯得久了，耳根不禁隐隐泛红。
他这样看着她，还真是叫人吃不消！
“王爷没有公务要处置吗？”苏瑾玥侧过头去问了一句。
萧子墨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说道：“原本是有的！不过，谁叫王妃太过迷人，让本王都乐不思蜀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研读那些案卷。”
原来，萧子墨近日被景帝支使去刑部帮忙整理卷宗。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差事，可好歹不用闲赋在家。
其他几位王爷还以为萧子墨救驾之后，定会平步青云，得圣上的青睐呢。却没想到，景帝却将他丢去刑部那样没有油水的地方，而且还是整理卷宗这种无聊的差事，刚掀起的一丝嫉妒之心，瞬间就被抹平了。
不过，萧子墨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远离朝堂纷争，闲来时去衙门晃一圈，就能交差了。在旁人眼中，齐王简直就是个碌碌无为，不堪大用的俗人！
如此一来，倒是挡去了不少的明枪暗箭。
萧子墨依旧默默无闻，晋王却出了不少风头。先是支持新政，受了景帝的嘉奖，还被授予了要职，由六部尚书和内阁辅佐，隐隐有了几分太子的架势。
一时之间，前往晋王府献礼的，投诚的，巴结讨好的，络绎不绝。
相对于晋王府的热闹，齐王府完全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真的是，十数年如一日的清冷！
萧子墨苏瑾玥夫妇皆是喜欢清静的，这种局面倒是正合他们的心意。
确认无误之后，苏瑾玥就将图纸递给了萧子墨。“找几个能工巧匠，先试着做出一把来。有什么不足，也好尽早改善。”
“你研究这个做什么？”萧子墨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苏瑾玥可不敢对他直说，这玩意儿是给日后的某人准备的。
按照她的估算，那人不知不觉中毒已经近半年，毒素很快便要渗透至五脏六腑。皆是，她再出手，将毒素引到腰椎以下。到那时，毒解了，她赚取了好名声，而对方却只能坐在带轮子的椅子里度过她的下半生。想必，对方不仅不会联想到她的身上，还会对她感激涕零。
瞥见她嘴角的那抹笑容，萧子墨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她。
*
永宁宫
“最近怎么经常犯困，还头晕恶心。来人，去请御医。”淑妃和平日一样，早膳之前喝了一盏燕窝，却发现味道不太对劲。
嘴里泛着苦水，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莫不是着了风寒？”嬷嬷忙唤来宫人，命她们将窗子给关上了。
淑妃单手支着额头，眉头紧皱。“殿内铺了地龙，又怎么会冻着，定是出来什么别的问题……”
“会不会是您想多了？御医每隔三天就要给娘娘把一次平安脉，并未察觉任何问题。”嬷嬷一边轻柔的替她按压着头上的穴位，一边小声地劝道。
淑妃生性多疑，眼底泛起丝丝冷意。“本宫的直觉向来很准，不会有错的。”
约莫一炷香时辰后，一个满头大汗的御医在宫人的带领下，踏进了淑妃的永宁宫。
“娘娘近来可是呼吸不畅，夜不能寐？”那御医看起来倒像是有两下子的，把过脉之后便问了这么两个问题。
淑妃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有什么话，李御医不妨直说。”
姓李的御医看了看四周，淑妃便反应了过来，将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一两个心腹在殿内伺候。“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于是，李御医便将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娘娘近来可是更换过香料？”
“御医还真是料事如神。”淑妃被他说中，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诧异。
“下官家里做香料生意的，故而有所涉猎。方才进殿之后，便闻到一股恰是幽兰的冷香，觉得不太寻常，故而才有此猜测。”
淑妃眯起眼睛，说道：“真是岂有此理！项妈妈，立刻彻查香料的源头！本宫倒想知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对本宫不利！”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寸相思

淑妃在得知自个儿中毒之后，心里很不好受。一边暗恼太过大意，叫人钻了空子；一边又私下摸排，想要揪出那幕后指使。
“定是崔氏母子所为！孩儿这就禀报父皇，为母妃讨一个公道！”赵王在得知此事之后，连夜进宫。
淑妃却喝止了他。“回来！无凭无证的，你叫你父皇如何相信？！”
“没有证据，那就弄出几个来！”赵王忿忿的捏着拳头道。
“糊涂！”淑妃见他渐渐失去理智，不得不打断了他。“母妃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全都忘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对于赵王的冲动，淑妃很是气愤。
她从小就教导他遇事要沉着冷静，切不可慌张，自乱阵脚。一些无赶紧要的事情，能忍则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就是这么一步步，不显山不漏水的坐上妃位的。有的时候，退一步看似很吃亏，实际上却是获利的一方。她正是靠着这隐忍，才能在后宫之中立足，连崔贵妃都动摇她不得。赵王若是能学会她五成本事，也不至于连晋王那个武夫都比不过！
“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赵王气得直咬牙。
看着赵王如此冲动行事，淑妃就气得心窝子疼。“你在他们母子手上吃的亏还少么？遇事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此事母妃自由分寸，无需你费心。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解去这身上的毒。”没有了命，其他的便毫无意义。淑妃想的很明白。
“此毒就连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吗？”赵王犹豫着开口问道。
淑妃拧着眉摇了摇头。
“若是连御医都治不好，那还有什么人比御医们更技高一筹？”赵王喃喃道。
淑妃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倒是不见有多慌张。“要论医术，自然是张御医最为拿手。可惜，那老头儿倨傲得很，除了圣上，其他人的账都不买！”
说到这里，淑妃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恨意。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奴仆罢了，竟也敢跟主子摆脸色，什么玩意儿！
“孩儿这便派人将他绑进宫，让他为您医治。”赵王方才才被淑妃数落了几句，结果一转身就又忘了要内敛持重。
淑妃虽然怨张御医的不识抬举，可他毕竟是圣上的心腹，不好太过得罪。“张御医是要请的，但要礼数周到，切不可鲁莽行事。”
赵王应了一声，便匆匆的出了宫。
只是，他的运气似乎不大好，打马来到张府门口，却被告知张御医出门会友人去了，并不在府里。于是，赵王又急急地赶往另一处宅院，结果张御医喝得酩酊大醉，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赵王无奈，只得命人将他抬进宫。
张御医这一昏睡就是一整日，等的着实叫人心焦。可偏偏赵王母子有求于他，不得不耐着性子，不敢轻易得罪。
待张御医酒醒，又饱餐一顿之后，这才慢吞吞的跟在赵王身后进了永宁宫的寝殿给淑妃瞧病。
张御医难得的好说话，隔着一方帕子就给淑妃把了脉。他的说辞跟那位李御医差不多，只不过他说的要更详尽一些。
“这是香炉里没有燃尽的灰，请张大人过目。”宫女捧着铜炉，高高的举过头顶。
张御医不用伸手去接，只用鼻子嗅了嗅，心里便有了数。“娘娘中的毒，乃是极为罕见的相思。一寸相思一寸灰，相思正是因此而得名。而且，此毒极为霸道，短日内并不会察觉，待有了中毒的迹象，毒素便已渗透至五脏六腑，时日无多矣！”
“张御医，你一定要救救母妃！”赵王扶着椅子把手的手指慢慢的收拢。
他能有今日，全靠淑妃在背后替她操持！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日后还有谁给他出谋划策，全心全意的助他登上那个位子？
淑妃一定不能有事！
赵王揪着张御医的袖子，手上逐渐用力。
张御医皱了皱眉头，道：“恕在下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怎么会！”赵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张御医的医术在整个北冥王朝都是屈指可数的！他要是说无能为力，那就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不，他绝对不能让淑妃死！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救我母妃！”赵王一个冲动，揪着张御医的衣领，蛮横的威胁道。
张御医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不过，看在苏瑾玥那小丫头的份儿上，他决定暂时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丰儿，不得对张御医无礼！”淑妃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低声呵斥。
赵王纵然不甘心，却不敢违抗淑妃的命令，慢慢的撒了手。
张御医好整以暇的睨了赵王一眼，继续说道：“此毒在下的确无能为力！不过，倒是有一人医术精妙，或许她能解救娘娘身上的相似之毒！”
“是谁？”赵王精神一振，追问道。
张御医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的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那齐王妃！”
“齐王妃，她会医术？”赵王不解的皱起眉头。在他看来，苏瑾玥不就是生得比其他女子好看了一些？可这又有什么！京都从来都不缺相貌出众的绝代佳人！
至于医术，不是他看不起她！她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子，顶多跟着一心师太学过一些皮毛，能有多厉害？！
张御医怕是夸大其词了！
赵王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张御医又如何看不出来。“赵王殿下不妨请齐王妃入宫一试？便是没法子替娘娘解毒，也没任何损失。”
赵王不赞同，淑妃却觉得可以一试。“多谢张御医提点。”
说完，又对满脸不赞同的赵王吩咐道：“你亲自送张御医回府，顺便去齐王府走一趟。就说，本宫院子里的梅花开了，请她进宫赏花。”
赵王刚要反驳，却被淑妃警告的眼神给憋了回去。
母子二人眉来眼去，张御医只当没瞧见。
看来，淑妃这次是真的急了！
其实想想也是！有谁会拿自个儿的命开玩笑？即便贵为皇妃，享受着旁人不及的荣华富贵，可到了生老病死面前，她与寻常人又有何区别？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淑妃也是惜命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请君入瓮

赵王还真按照淑妃的交待，去了齐王府。刚踏进府门没多久，便听见影壁后传来一阵欢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宛如铜铃一般，让赵王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
没多大会儿，就见一位梳着百合髻的圆脸姑娘在丫鬟的簇拥下从影壁后走了出来。
迎面撞上之后，那姑娘愣了一下，而后规矩的低下头去，退到一边，似乎有意让赵王一行人先过去。
赵王盯着那姑娘瞧了一会儿，这才抬步继续往里头走。
待进了洞门之后，赵王才想起来问道：“方才出府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管家抱拳，恭敬的道：“是齐王妃的娘家人，家中排行第五。”
“多大年纪了？”赵王又问了一句。
“据说是十四。”管家虽然疑惑，却还是如实的交代了。
这赵王莫非是瞧上那苏五娘了？
赵王点了点头，倒是没再问。
管家领着赵王去了正堂，又亲自奉上了茶水和点心，这才派人去后宅知会齐王和齐王妃。
得知赵王到访，萧子墨和苏瑾玥只是对视了一眼，脸上并无任何惊讶之色。
萧子墨出去见客，苏瑾玥则留在房中改药方。长公主用过上次的那个方子之后，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只是，这毒由来已久，很是顽固，怕是无法轻易去除。苏瑾玥能做的，就是减轻她的痛苦，让长公主能睡个好觉。
长公主畏苦，苏瑾玥又在里头添加了一些可以改善药味的药材，这样喝起来就不会太难以下咽。
赵王虽是来求人的，姿态却依旧摆的很高。对于齐王这个兄长，他向来都只是面儿上恭敬，私底下可没少嘲笑过他。如今，萧子墨能开口了，他一边防备一边忌惮着，哪儿能真心的来求人。饮了几口茶水后，赵王便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母妃说好些时日没见齐王妃进宫了，甚是思念，特地叫本王过来探望。”赵王用了本王，而不是弟弟，可见丝毫没将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其实，赵王心里根本就不认同淑妃的那一套。隐忍只会平白的受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同样是皇子，为何他就要低人一头？
所以，他也就在人前做做样子。
齐王跟前，他觉得没必要再装。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将齐王当成对手。即便他会开口说话又如何，父皇不还是对他不冷不热的，还让他去了没什么油水的刑部。这不正好说明，他根本就不得宠！而且，世人都知道他是个生母不详的野种，父皇又怎么会将那个位子传给他？
故而，赵王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齐王的。这说话嘛，自然就少了恭敬。
萧子墨倒是不介意的弯了弯嘴角。
反正，来日方长。
“内子确实有好些日子没进宫了。之前不小心崴了脚，此事已经知会过太后她老人家，还望淑妃娘娘原谅则个。”萧子墨淡淡的说道。
赵王见他脸色平静，便不客气的继续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请齐王妃与本王一道进宫如何？”
“这怕是多有不便吧。”萧子墨没想到赵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不由得一沉。
赵王反应过来，自知失礼，便挽救道：“怪本王没说清楚！本王的意思是，请齐王与齐王妃一道进宫。母妃想念的紧，也甚是关心齐王妃的伤势。”
萧子墨面有难色。“这……天色已晚，不如等明日……”
“怎么，本王亲自登门相邀，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吗？”赵王见他推脱，便渐渐地失了耐心，语气变得不善起来。
萧子墨睃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点头应下。“也罢。管家，派人去落霞院请王妃过来一趟。”
管家恭声应了，转身出去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时辰，苏瑾玥一身常服出现在正堂门口。“何事如此着急？”
看到赵王之后，苏瑾玥停下脚步，冲着赵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赵王皱了一下眉头，想着大局为重，暂时没计较。
一行三人，就这么出了门。
苏瑾玥出来的匆忙，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上了马车。
淑妃娘娘看到她这副装扮现身时，忍不住微微一怔。看来，她是根本没来得及装扮就被赵王给请进宫了！
淑妃不敢苟同的看了赵王一眼，而后挤出一抹笑容朝着苏瑾玥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苏瑾玥少不得要一番告罪。
双方寒暄了几句，淑妃娘娘就将殿内的其他人给打发了出去，独留下苏瑾玥一人说体己话。
“娘娘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近来没歇息好？”苏瑾玥端着茶水尝了一口，主动提及道。
“你有所不知，本宫这是遭了人暗算了。”淑妃毫不避讳的说道。
苏瑾玥惊愕的睁大眼。“这……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娘娘不利？”
“本宫也很想知道。”淑妃苦笑着说道。“本宫向来与世无争，待人和善，也不知是谁起了歹意，竟往本宫平日惯用的器物里投毒！”
“可请过御医诊治？”苏瑾玥忙问道。
淑妃轻轻地嗯了一声。“瞧是瞧过了，却根本不知这毒为何物，更别提解毒了！”
苏瑾玥皱了皱眉。“这贼人也太可恶了！”
“本宫听说，你祖母被人下毒，就是你瞧好的？”淑妃斟酌着开口问道。“能否请你也替本宫把把脉？”
“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妇粗鄙，倒是可以一试。”
淑妃没想到苏瑾玥竟答应的如此干脆。“那再好不过了。”
淑妃将胳膊往前伸了两寸，苏瑾玥便起身将手指搭在了淑妃的手腕处。随着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苏瑾玥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娘娘可是经常头晕目眩，且有干呕胸闷？”苏瑾玥松开手指，问道。
淑妃愣了愣，没想到她单凭把脉就知道了她的症状，不禁对张御医的话又信了几分。“正是如此！”
“此毒名为相思，毒性极为霸道，难解！”苏瑾玥直接给出了答案。
淑妃将她这句话仔细的回味了几遍，眼睛忽然一亮。“你的意思是，并非无药可解？”
“能保住性命。”苏瑾玥说道。“不过，却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淑妃急急地问道，早已不见平日里的端庄稳重。

第二百八十五章     罪有应得

“此毒厉害非常，臣妇也没有把握能将之祛除，顶多能将它引导向下，避开五脏六腑，将其压制在腰以下的部位。”苏瑾玥耐着性子解释道。
淑妃何等精明之人，立马就懂了苏瑾玥话中的含义。
“可是会对行走有影响？”淑妃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苏瑾玥沉默着没有吭声。
淑妃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凛，双腿无力的跌坐回榻上。“怎么会这样……”
显然，淑妃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淑妃的心腹项嬷嬷不由得急了。
苏瑾玥摇了摇头。“娘娘中毒已深，若不及时将毒逼至身下，怕是性命堪忧。”
“娘娘……”项嬷嬷一听这话，腿都软了，险些站立不住。
淑妃脸色看起来极差，却强自镇定。“若依你的法子，将毒压制在双腿处，日后可能研制出解药将其根除？”
苏瑾玥犹豫了一下，答道：“难说。这名为相思的毒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的配方极其复杂，药材的先后顺序稍有差错，便会生成新的毒素。只有先拿到相思的配方，才能对症下药，替娘娘解毒。”
淑妃没想到这毒居然如此的厉害，不由得升起一阵后怕。
若是再晚一些察觉，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淑妃不由得捏紧了手指。镂空的护甲深深的陷入掌心，隐隐见了血。
项嬷嬷瞧见，慌忙的去掰淑妃的手指。“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淑妃呆愣的坐在榻上，充耳不闻，好半天回不了神。她费尽心思，背着骂名才有今日的地位，眼看着就能更进一步，成为这后宫之中最为尊贵的女人！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没有她帮着出谋划策，赵王又怎么斗得过崔氏母子！
可是，用双腿换取性命无虞，她又极其不甘。她在这后宫之中立足，靠的不是圣上的恩宠，而是母凭子贵！因为赵王的关系，圣上才爱屋及乌对她颇为敬重。若她成了不良于行的瘸子，圣上又岂会再多看她一眼？
淑妃权衡左右，百般纠结。
苏瑾玥也不急着催促，看着淑妃在痛苦中徘徊挣扎，她觉得异常痛快。这个女人，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她死有余辜！
不过，就这么毒死也太便宜她了！
苏瑾玥要让她尝尝，被人嘲笑，众叛亲离，痛不欲生的滋味儿！
“娘娘，天下之大，一定能找到医术精湛的神医替您医治的！”项嬷嬷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
淑妃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没有被这个致命的打击给击垮，渐渐镇定了下来。“齐王妃，若本宫不用你的法子来医治，还能活多久？”
苏瑾玥抿了抿唇。“多则半年，少则月余。”
“什么？！”项嬷嬷惊呼一声。
“闭嘴！”淑妃冷下脸来，低喝一声。
项嬷嬷吓了一跳，继而慌忙的低下头去。“是奴婢失言了，娘娘恕罪！”
淑妃正烦着呢，哪里有空搭理她，抬手示意她出去。
项嬷嬷看了看淑妃，又看了看齐王妃，最终还是选择安静的退了出去。
“这里也没有外人了，你就告诉本宫，你有几成把握能将这毒压制下去。”淑妃阴沉沉的问道，早已不复先前温柔的模样。
苏瑾玥面色犹豫。“五成。”
“好，那就由你替本宫医治。”淑妃仿佛下定了决心，果断的如是说道。
*
回府的路上，苏瑾玥心情极好。
“娇娇真是只小狐狸！”萧子墨握着她的手，一边替她取暖一边打趣道。
如今的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即便是抱着汤婆子，周身依然满是寒意。苏瑾玥自入冬之后，就一直手脚冰凉，被萧子墨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暖意融融，竟舍不得将手抽回来。
“她这叫罪有应得！”苏瑾玥困顿的打了个呵欠，靠在他的肩上说道。
“辛苦娘子了！”萧子墨趁势将她揽入怀中，以便她能够躺得更舒服。即便是苏瑾玥不说，他也知道她冒险给淑妃下毒，全都是为了他。
苏瑾玥的想法是，淑妃是害死姜氏的幕后黑手，凭什么她在坏事做尽以后能活得好好儿的？即便她害的人与她无关，她也会这么做的！
前世，她莫名其妙的死在贴身丫鬟的手上。如今回想起来，能有那个本事买通她的丫鬟，并且有理由除掉她的，似乎就只剩下淑妃。
苏瑾瑗那时候已经是皇后，且怀着龙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岂会将她这么个不起眼的，从未受过晋王待见的人放在眼里？即便是要她死，方法也有很多种，栽赃，赐毒酒白绫，哪一样不比收买丫鬟行刺来得容易？
所以，苏瑾玥才断定，那幕后主使，定然不是苏瑾玥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
至于崔贵妃，哦，不，那时候的她已经贵为太后。又岂会跟她这么个连宠幸都没有过的无名之辈过意不去？
算来算去，便只剩下一人，那便是擅长伪装，惯会借刀杀人的淑妃。
她收买丫鬟刺杀她，并不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想要挑拨帝后之间的关系，制造皇后娘娘容不下其他妃嫔的假象。
苏瑾玥虽不得宠，可好歹也是国公府嫡女。是以，新帝登基后，只是将苏瑾玥囚禁在皇宫的偏院之中，并未将其处死。新帝刚登基不久，自然需要朝臣们的支持。那时，成国公已然是国丈，位高权重，苏承宁又屡建奇功，统领着御林军，实力不容小觑。
这两人一文一武，隐隐有百官之首的架势，新帝又如何会冒着失去这些支柱的风险，去得罪他们？他立了苏瑾瑗为后，有一多半的原因是因为苏家的从龙之功。
他不能让功臣心寒啊！
苏瑾玥再怎么说也是成国公的长女，她若是死在了后宫，苏家人会怎么想？新帝脑子再不清醒，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苏瑾玥思来想去，觉得淑妃最为可疑！帝后失和，国本动摇，被贬去荆州的赵王便可以趁乱而起，重新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第二百八十六章    美食日常

苏瑾玥自答应了替淑妃诊治，便时常进宫请安。往永宁宫走得勤了，少不得要惹人起疑。莫非，齐王与晋王生了嫌隙，打算投靠赵王？
至于嫌隙来自何处，大伙儿不由得想起与齐王妃有着杀母之仇的崔氏。这崔贵妃与那崔氏可是同宗，想来也一并恨上了。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晋王与赵王本就势不两立，形同水火，齐王与晋王闹得不愉快，倒向赵王这一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时之间，好些跟成国公府有来往，或是有意亲近齐王府的人家，纷纷打了退堂鼓，生怕被晋王得知受到牵连。
如此一来，国公府和齐王府倒是越发清静起来。
不过，苏瑾玥仍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丝毫不受影响。
*
这一日，苏瑾玥不知怎的，忽然想吃柴火豆腐。这天寒地冻的，做豆腐的摊子早就收起来了，哪里还买的着。
府里的厨娘只会用豆腐做菜，至于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倒是一窍不通。
苏瑾玥前些时日刚好看到过一本杂书，里头就记载了古人是如何制作豆腐的。心血来潮，便让丫鬟们备齐了所需物品，打算自己做一箱豆腐出来。
“王妃，豆子已经磨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谷雨正挽着袖子给不语打下手。
苏瑾玥记性不错，指了指掉在房梁上的十字支架说道：“把包袱系上去。”
这包袱是用纱布制成的，面料柔软十分透气，可以将豆浆跟豆渣过滤分离出来。
于是几个丫鬟合力，一人往包袱里倒，一人不停地摇着支架，好让豆浆充分的得到过滤。直到豆渣里头一滴汁液都不剩，这第一道工序才算完成。
接下来，便是煮豆浆。
“火别太大，煮开便成。”苏瑾玥怕丫鬟不知道火候，特地叮嘱了一句。“还有，豆渣可别扔了，留下我另有用途。”
“这豆渣能有什么用？”不语好奇的问道。
“别看豆渣粗糙，那可是好东西！放入调料在锅里煮，添上蜀地的辣酱，别提多下饭了！若是染上风寒的，吃上一碗出一身汗，便能不药而愈。”
“那岂不是比灵丹妙药还要灵？”
“生了病不一定非要吃药的。”苏瑾玥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去教别的丫头调石膏水去了。
这豆腐要成型，没有石膏是不成的。但这石膏的比例要恰到好处才行！否则，都一份显老，少一分又无法使豆浆凝固。
待到豆浆烧开，舀入容器当中，温度稍稍降下一些，便将这石膏水充分的溶解在豆浆中，静置小半个时辰，豆腐基本上就成型了。
不过，为了想要豆腐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就得事先准备好模具。等到豆浆稍微凝固以后，将其放入铺了纱布的箱子里，上面盖上盖子，压上重物，将里头多余的水分沥干，一整块的豆腐就做好了。
要吃的时候，将装豆腐的箱子倒扣过来，掀开包袱，用刀均匀的横竖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儿，煎炸凉拌皆宜。
晚上，不语做了一道豆腐鱼汤，一道炸豆腐丸子并一锅酸辣豆渣。
苏瑾玥不禁胃口大开，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
萧子墨看着那洁白如玉的豆腐，忍不住好奇。询问过后才知道，是苏瑾玥自个儿照着古人的方子做出来的，不禁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吃食一事上，苏瑾玥确实是个中翘楚。
有了这一箱豆腐，苏瑾玥每一顿都有不同的新菜式，食欲越发好了。吃得饱，她的手脚总算是稍稍回暖，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凉。
“王妃，邓家少夫人这几日便要临盆了。”用过晚膳之后，谷雨奉上茶盏，开口提醒道。
成国公府兄弟姐妹众多，除了世子苏承安以外，就只有苏瑾玲这个庶姐，三房的苏瑾瑚兄妹以及四房的沐瑾璃与她交好。
苏瑾玥不爱记事，她们这些丫鬟自然要替她多记着一些。
提到苏瑾玲，苏瑾玥不禁有些恍惚。“月份就这么大了？”
“可不是么！”谷雨笑着答道。“邓家少夫人四月底出嫁，没多久就怀上了身子。眼见着到了年底，可不就是要生了？”
苏瑾玥不由得感慨，时光如梭，转瞬即逝。
一眨眼，她都嫁到齐王府半年多了！
萧子墨刚好打外头进来，听见主仆二人说话，心里羡慕不已。苏三娘在他们之前一个月成亲，眼看着就要当娘了，他却连房都还没圆！
这差别，也太大了！
萧子墨不想强迫苏瑾玥，想着水到渠成来着。可惜，苏瑾玥着实不解风情。加上刑部事务繁忙，他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府，苏瑾玥都歇下了。
他不忍心吵醒她，便只能亲一亲，而后抱着她进入梦乡。如此过了几个月，两人虽未走到最后一步，感情倒是增进了不少。至少，苏瑾玥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临近除夕，萧子墨想着，是不是该挑个好日子，顺理成章的把事儿给办了！
除夕夜，宫里办了家宴，苏瑾玥跟萧子墨早早地就进了宫。苏瑾玥畏寒，萧子墨命人给她打了个可以捧在手心的铜炉。铜炉里头可以放点燃的木炭，外头再套上精美的荷包。如此一来，既不会觉得烫，又能暖手。
苏瑾玥欢喜不已，时常拿在手里把玩。去哪里都带着，爱不释手。
这回进宫，也不例外。
马车在皇城门口缓缓地停下，萧子墨率先下去，而后朝着苏瑾玥伸出手。苏瑾玥没有多想，便将手交到他宽大的手掌中，任由他抚着下了马车。
随后赶到的赵王妃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独自一人下去将她留在马车里的赵王，不禁带了几分失落。
她与赵王虽相敬如宾，可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少年夫妻的浪漫温情。
她的模样并不差，更是侯府嫡女，按理说，赵王不该如此冷落她才是。多番打听之下，才得知赵王早已心有所属。纳她为妃，不过是想要获取忠勇侯府的支持罢了！
故而，看到齐王对齐王妃如此爱重，心中羡慕不已。
“王妃，王爷已经走远了，是不是该跟上去？”服侍的丫鬟战战兢兢的问道。
赵王妃回过神来，掩下眼底的不甘，仪态优雅的扶着丫鬟的胳膊，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倨傲的抬着头，尽量不去跟齐王妃作对比。
可越是压抑着这股念头，心里越是不甘。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戳她心窝

宫宴摆在御花园旁的一座大殿之上，殿内铺了地龙，苏瑾玥从外面踏进去，身子顿时暖和了起来。她卸掉身上的斗篷，含冬忙上前一步接过，隔着两步远的距离默默地跟在后面。
苏瑾玥和萧子墨来的不早不晚，除了晋王一家子，其他几位王爷差不多都都齐了。
两人一现身，屋子里的说话声顿时销声匿迹。
萧子墨面色如常的牵着苏瑾玥的手在椅子里坐下来，顺手帮她倒了杯热茶。苏瑾玥接过，浅浅的抿了一口，茶香浓郁，清新扑鼻，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两人悠闲自在的品茶闲聊，旁若无人的姿态看在众人眼里那叫一个惬意。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裕安公主。自打上回秋猎，崔贵妃闹了那么一出，裕安公主就明显感觉到了苏瑾玥态度的改变。她几次示好，想要弥补崔贵妃造成的隔阂，却都是徒劳无功。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碰面，她当然想要尽力从中说和。
“二哥，二嫂。”裕安公主主动上前问安。
苏瑾玥微微颔首，面色不冷不热的，算是打过了招呼。至于齐王，面色微冷，显然是不待见她这个妹妹。不过想想也是。但凡有些脾气的人，在妻子遭受不白之冤后，又岂会给那始作俑者好脸色瞧！
尽管裕安公主也无辜，可她毕竟是崔贵妃所生，一切皆因她而起。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她再如何表示亲近之意，也无法回到最初了。
裕安公主受了冷落，只得悻悻的回了座。
“真是给脸不要脸！公主您都主动示好了，齐王跟齐王妃还……”宫女很是替公主鸣不平。
“闭嘴！”裕安公主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唠叨。“主子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公主！”宫女抿了抿嘴，满脸的委屈。
她也是为了公主好啊！如今这齐王和齐王妃投了赵王，与主子完全站在了不同的阵营。说句难听的话，日后便是死敌，公主又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总之，就是替公主感到不值。
裕安公主却想着化干戈为玉帛，不想因为皇位的争斗而闹得不可开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先前的事，的确是母妃不对……”
“公主这话，可莫让娘娘听见，指不定多伤心呢……”教养嬷嬷压低声音说道。不管裕安公主如何顾念兄妹之情，可她到底是贵妃娘娘的亲女，生来就与赵王一系不对付。她的身份何等尊贵，何必低声下气的去求别人谅解？
怪只怪齐王和齐王妃太不识抬举！
“裕安公主何等尊贵，肯上前与她寒暄，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竟然不领情？那可是圣上最疼爱的公主！她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触怒陛下吗？！”
“果真是乡下养大的，太没规矩了！”
“想必是投靠了赵王，自以为翅膀硬了，便有些目中无人。”
“赵王算什么玩意儿！能跟咱们晋王比嘛！”
在座的皇族宗亲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她们只在意苏瑾玥以前的身份，忽视了她的如今贵为齐王妃，是裕安公主的嫂子这一事实。按照长幼尊卑，裕安公主先行向齐王妃问安她，这也没有什么错。
就在此时，晋王和晋王妃踏进殿内，众人忙起身恭迎。
近来景帝频频将国事交与晋王打理，颇有传位于他的架势。宗亲们一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会错过巴结他的机会，纷纷上前打恭。
晋王朝着赵王和齐王的方向扫了一眼，眼底尽是得意。
晋王妃春光满脸的跟在晋王身边，享受着众女眷的吹捧，亦是倨傲无双，下巴昂得都能撅到天上去了。
苏瑾玥坐在椅子里，纹丝不动。反正已经跟晋王势不两立了，又何必故作姿态，也不嫌累得慌？！苏瑾玥不动，萧子墨就更加懒得动了。
妇唱夫随！
苏瑾玥讨厌的人，他也一样讨厌！
如此一来，便更加坐实了齐王投靠了赵王一说。
赵王倒是惯会作戏，人前一副谦虚恭谨的模样，免得给人落下什么把柄。
“齐王妃好大的架子！见了晋王妃，都不行礼的么？”依附晋王的信王趁机向苏瑾玥发难，大声的指责道。
苏瑾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信王说本王妃架子大，未曾向兄嫂行礼。推己及人，信王可有向本王妃的夫君行礼？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哪里来的底气来指责本王妃！”
“你！”信王没想到苏瑾玥竟如此的巧舌如簧，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让他给齐王那个哑巴行礼？休想！
可如此一来，他指责苏瑾玥的那些话，便成了歪理。
信王在苏瑾玥这里讨不了好，便去晋王面前上眼药，说苏瑾玥和萧子墨就是故意想要给他们难堪，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云云。
晋王妃冷哼一声，道：“何必跟她这种粗鄙之人计较，简直有失身份！”
苏瑾玥耳朵可灵着呢，更何况晋王妃并未回避，显而易见是专门说给她听的。“晋王妃果然是大人有大量！反正少听几句恭维，又不会少块肉，您说是不是？”
苏瑾玥可谓是往晋王妃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这世间，就没有不爱美的女人！
晋王妃自打生下小世子之后，身材便走了样，用尽法子也没能瘦下来。她的相貌本就平庸，如今胖的连腰都看不到了，又怎么能入得了晋王的眼。晋王府的后院最不缺的就是胸大腰细的美人！加上崔侧妃肆意争宠，晋王踏进晋王妃院子的日子就更加屈指可数了。
“苏瑾玥！”晋王妃气恼之下，连仪态都不顾了，起身朝着苏瑾玥走了过来，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不过，苏瑾玥的反应更快，端起桌子上的一杯热茶挡了过去。
晋王妃一个没留神，手径直打在了杯盏上。只听见哐啷一声，茶盏落到地上，碎成了渣子。
“晋王妃是不喜欢我敬的茶么？”苏瑾玥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即便是不喜，也用不着摔杯子吧！这杯盏可是宫中之物，价值连城，摔坏了多可惜！”
晋王妃这才意识到行事过于冲动了，平白叫人看了笑话！一时之间，愣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二百八十八章    众矢之的

“皇太后驾到，皇上、贵妃娘娘到！”伴随着一声高唱，众人急忙起身，跪迎这宫中最为尊贵的三人。
“太后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伏在地，三呼万岁！
如此一来，也算是接了晋王妃的僵局。否则，方才闹得那一出，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若晋王怪罪下来，晋王妃怕是又要被冷落好一阵子。
晋王妃低垂着眉眼，心里却恨毒了苏瑾玥。
若非她挑衅在先，她也不会陷入这样尴尬的局面。
“母后，注意脚下。”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景帝亲自搀扶着刘太后走上御阶，在左侧的椅子里坐了下来。崔贵妃身份次之，占了右侧的位子。
景帝在主位落座之后，这才睨了下面的众人一眼，唤了“平身”。
众人又是一阵谢恩。
待众人重新回到座位之后，信王便迫不及待的跟景帝告起状来，数落着齐王跟齐王妃的不是。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挖了他祖坟呢。
景帝意兴阑珊的捋了捋袖子，说道：“你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倒是会替别人操心！”
信王噎了一下，讪讪的道：“儿臣这也是为了咱们皇家着想。毕竟，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诟病规矩不言，遭人耻笑！”
“朕今日设宴，目的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在一块儿吃顿饭，规矩什么的先放到一旁。”景帝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言下之意，就是不打算追究了。
信王愤愤不平，还想说着什么，却被晋王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父皇说的是！都是自家兄弟，若还要分出个尊卑来，反倒失了亲近。”晋王在崔贵妃的耳濡目染之下，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景帝满意的冲他点了点头。“还是晋王懂事！老七你年纪也不小了，跟你兄长学着点儿！”
信王动了动嘴皮子，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这场小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宴席上，众人都戴着伪善的面具，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不时地上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唯有齐王与齐王妃依旧独树一帜，一副遗世独立，远离权力中心的模样，逍遥自在。
景帝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举动收入眼底，不由得眯了眯眼。一旁的崔贵妃可是一直偷偷打量着景帝的脸色，见他隐隐露出不悦的神情，适时地站起身来敬酒道：“臣妾敬陛下，愿陛下福寿绵绵，春秋万代，寿与天齐！”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妃子，这点儿面子景帝还是要给的。于是，端起杯盏，浅浅的抿了一口。
崔贵妃这边起了头，其他的嫔妃也都争相效仿，或端庄恭敬，或眉目传情，祝酒词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无非就是愿景帝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可惜，她们都不是崔贵妃，没能获得景帝的另眼相待。景帝只是举了举杯，意思了一下，连看都没多看她们一眼。
坐在崔贵妃下首的淑妃倒是很识趣，没去凑这个热闹。
一来，她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二来，她是个聪慧之人。自知有崔贵妃这珠玉在前，后头的人明显就不吃香了。她又何必东施效颦，去自讨没趣？
淑妃的泰然，倒是引起了景帝的关注。
“朕听闻淑妃近来身子有恙，可好些了？”景帝难得多看她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淑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温声答道：“谢陛下挂念，臣妾这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生了病就传太医，讳疾忌医只会让病痛加剧。”景帝破天荒的与她多说了两句。
景帝这番举动，在旁人看来，就显得意味深中起来。
淑妃虽贵为四妃之一，赵王的生母，却一直谨慎低调，没有多少存在感。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被景帝提起，还是头一回，众人难免会多想。
莫非，赵王依然得势？
亦或是，因为晋王风头正盛，让帝王不高兴了，故而变相的打压？
淑妃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心里却将景帝骂了千百遍。她隐忍了大半辈子，就是想要步步为营，借着崔贵妃这个挡箭牌，暗暗积蓄力量，有朝一日，闷不吭声的将赵王拱上那个位子。这些年来，她一直谨慎行事，从未出过差错。
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效，眼看着晋王的势力日益壮大，性情越发跋扈嚣张，不可一世，渐渐成为众矢之的，正朝着她设想的方向一步步靠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景帝闹了这么一出，岂不是叫她白忍了这么多年，前功尽弃？
“臣妾谨遵圣谕。”淑妃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其实，景帝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又能有几分真心？淑妃这么一说，他便没再多问，转过头去与宗亲们闲聊去了。
众人见帝王转移了注意力，这才与邻桌的人继续说笑。
淑妃落座之时，腿都在打颤。
贴身宫女见她这副样子，满是心疼。“娘娘若是撑不住，便早些回宫歇着吧。”
淑妃幽幽的睨了那宫女一眼，道：“本宫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操心了？！”
“看来，淑妃姐姐是真的身体有恙。”就在这时候，姜婉仪笑着走了过来。“脸色确实不大好看呢！”
淑妃浅浅的勾了勾嘴角，说道：“婉仪妹妹风华正茂，本宫自然是比不得妹妹。”
姜婉仪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媚眼微微上挑。“淑妃姐姐说笑了。这真要论年轻貌美，臣妾又怎么比得上宋美人她们呢。”
宋美人刚册封不久，原先是康王生母襄贵人宫里的洗脚婢。不知怎么的，就被景帝看上了。从宝林一路平步青云，半个月前才晋的位份，封了美人。
宋美人是真的漂亮！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尤其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最是招人喜欢。
淑妃不经意的瞥了那宋美人一眼，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娘娘可是觉得，她有些似曾相识？”姜婉仪掩着嘴咯咯的笑道。“臣妾也有同样的想法！娘娘瞧她那眉眼，可是像极了紫宸殿那副画像上的女子？”
提到紫宸殿的画像，淑妃的脸色骤然生变。

第二百八十九章    变了脸色

紫宸殿乃是景帝的寝殿，未经召唤，后宫诸妃皆不得入内。紫宸殿靠西侧墙壁上悬挂的那幅画像，更是宫中禁忌。但凡提及，便会引起杀身之祸。
故而，淑妃在听到紫宸殿这三个字之后，脸色都变了。
她是见过那幅画像的！
那画像上的人，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识，正是她的堂姐——废后姜氏！
她没曾想到，景帝居然还留着她的画像，而且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挂在墙上，日日瞻仰。每每看到那幅画像，他心中是不是都在忏悔，不该对姜家下那样的狠手？是不是依然怀念跟她在一起时的缱绻情意，念念不忘？
难怪自姜氏被废，后位便一直悬空着。
竟是对堂姐余情未了么？
那她算什么！整个后宫的女子又算什么？！
淑妃想起这些年受的苦，不由得心如刀绞。
这一切，都是拜废后所赐！
姜氏封后之时，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也正因为得了恩典，入宫拜见，这才在御花园与今上偶遇，对他一见倾心，有了这段缘分。
她因为嫉妒生恨，想方设法都要取而代之。恰巧那时，景帝想要打压世家，收回兵权，她便顺势而为，甘愿充当他的棋子，里应外合，铲除了姜家嫡枝一脉。原本以为，她立下如此功劳，定会让帝王高看一眼。却不曾想，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想！
即便她生下了皇子位列四妃又如何，他的心里始终都没有她，甚至被当成是废后的替身！他抱着她说说梦话时，叫的都是废后的名字。
淑妃不甘心啊！
为何不是她先遇见圣上！
“淑妃姐姐？”姜婉仪见她久久未能回神，轻唤了她一声。
淑妃从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挣脱出来，目光清冷的瞥了姜婉仪一眼。“你究竟什么意思，意欲何为？”
“瞧姐姐说的，臣妾不过就是阐述一事实罢了。”姜婉仪丝毫不畏惧淑妃的警告。“您难道没发现，新晋升的这些妹妹们，或多或少都有那位的影子？”
淑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婉仪妹妹还是莫要胡乱猜测，小心隔墙有耳。这话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姜婉仪毫不在意的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谁要去告状便去好了，左右臣妾已经失宠，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姜婉仪说出这番话来，当真是直爽。
景帝当初宠她的时候，便是瞧中她这不矫揉造作的性子。有一说一，从不拐弯抹角。加上身形与废后有几分相似，便宠了好些时日。
如今，宫里有了新人，她自然也就被冷落了。
只是，与那些一年到头无缘面见天颜不同的是，她只是没有了盛宠，却并非打入冷宫。这不，旁的嫔妃死的死，贬的贬，她仍旧稳坐婉仪的位子，岿然不动。
这在宫里，也算是罕见了。
淑妃懒得搭理她，撇过头去，没再吭声。
姜婉仪该说的都说了，觉得无趣，便起身告退了。“臣妾头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
景帝看了姜婉仪一眼，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许了。
姜婉仪落落大方的屈膝行礼，扭着腰转身就走。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当然，这些人里头，并不包括苏瑾玥跟萧子墨。
两人坐的位子离得远，看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只自顾自的吃吃喝喝，但殿内少了什么人，却是一清二楚。
晋王的贴身常随朱泾起身离座，转而消失在廊柱后，萧子墨便给开阳打了个眼色，开阳心领神会，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约莫一炷香时辰后，开阳默默地回到了萧子墨的身后。
“主子。”开阳将藏在袖子中的信笺恭敬的递到萧子墨的跟前。
萧子墨不动声色的接过，避开众人的视线，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
苏瑾玥见他神色有异，眨着一双清透的眸子无声的询问着。
萧子墨并没有瞒着她，将手里的信笺传到了她的手上。
苏瑾玥出于好奇，快速的打量了一眼。看完信笺里的内容之后，苏瑾玥不由得愕然。她思来想去，都不曾料到，这姜婉仪，竟是萧子墨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姜婉仪与崔贵妃走得近，她还以为她是崔贵妃的人呢。
安全起见，苏瑾玥将信笺用茶水蘸湿，待字迹变得模糊，辨认不清，这才将其收进袖袋里。如此一来，就算是不小心遗落，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萧子墨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不禁感慨她的谨慎。
刘太后年事已高，到底是没能撑到最后，中途便离开了。她老人家走的时候，还顺带的叫上了苏瑾玥。“齐王妃送哀家回宫。”
苏瑾玥正愁太过无聊，笑着应下，亲自搀扶着太后出了大殿，上了轿辇。
慈安宫
“你如实的告诉哀家，因何与那淑妃走得近？”刘太后是知道萧子墨身世的，自然不愿意他们过分与淑妃这个奸诈小人来往过密。
苏瑾玥恭敬地答道：“淑妃娘娘兴许是病急乱投医，好好儿的御医放着不用，偏要孙媳替她诊治。”
“淑妃当真是病了？”刘太后感到十分惊讶。
她还以为，这是淑妃为了博取盛宠，故意装出来的呢！
苏瑾玥摇了摇头，将淑妃的病情如实道来。
“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啊！”刘太后在听完她的陈述之后，忍不住感慨道。当年姜家被冤，太后是最清楚不过了。她也曾劝过景帝，不要做那赶尽杀绝之事，否则会得不偿失。
原本，景帝还有些犹豫，也不知淑妃吹了什么枕头风，让景帝改变了主意，下定决心要问罪姜家。刘太后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家一百多口人下了昭狱，接着被冠以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行刑的那一日，乌云漫天，雷声阵阵，似乎都在替姜家人鸣不平！也是在那一日，皇后姜氏被废打入冷宫，从此与景帝彻底离了心。
苏瑾玥虽未经历过那场劫难，却也能感同身受。
毕竟，前世的她亦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冰冷的宫殿之中。

第二百九十章     霸气拒绝

宫宴结束，众人移步去城楼看烟花。
苏瑾玥等太后娘娘歇下之后才从慈安宫出来，刚跨出门槛，含冬便将斗篷展开替她披上，生怕主子冻出个好歹来。
“王爷呢？”苏瑾玥左顾右盼不见萧子墨的身影，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几位王爷被今上叫去说话了。”含冬答道。
苏瑾玥心中了然，便没再吭声。
登上城楼时，焰火已经燃放了好一会儿了。苏瑾玥的座位比较靠前，视野还是很不错的。她过去的时候，好些人都只觉得让出路来，起码面儿上恭敬了许多。
苏瑾玥不禁怀疑。
是不是她离开的这小半个时辰，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含冬消息向来灵通，悄声的在她耳边汇报了几句。
原来，她在送太后回慈安宫后，崔贵妃便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由，想要往齐王府里塞人，结果却被齐王拒绝了。齐王这么不给崔贵妃面子，她又岂会轻易的放过，不时地在景帝面前上眼药。明里暗里的指责苏瑾玥一房专宠，犯了七出之条的妒。又道齐王贵为皇子，身边不能缺了人伺候。
萧子墨直言道崔贵妃赏的人都是些歪瓜裂枣，没有一个长得比苏瑾玥好看，见了就倒胃口，可把崔贵妃气得不行！
崔贵妃找景帝诉苦，景帝却破天荒的没有向着崔贵妃，还将崔贵妃找的那两个好生养的女子给收了，顺便夸了崔贵妃贤惠。
可想而知，崔贵妃最后的表情是如何的精彩。
难怪大伙儿对她客气了许多，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竟是因为这个！苏瑾玥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还真是对萧子墨刮目相看。
“王爷眼中只有娘娘一人呢！”谷雨满是羡慕的说道。若是她也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她便毫不犹豫的嫁了。
苏瑾玥并非铁石心肠，又岂会无动于衷？萧子墨待她如何，她心里最清楚不过。前世的恩，今世的宠，她都铭记在心。
在城楼上看了会儿焰火，众人便三三两两的散了。
毕竟，这寒冬腊月的，冷风刺骨，再美的精致都无心欣赏。
谷雨等人扶着苏瑾玥下去时，就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从远处跑过来，四处打听玉蝉郡主的下落。
“有没有见过我家郡主啊！”
“方才还看见了，想必是闲不住，去别的什么地方玩去了吧？”
“不会的！”那丫鬟很笃定的说道。“郡主忧心长公主的身子，说了要早些回去的。”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苏瑾玥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你家郡主何时与你分开的额？”
那丫鬟见是苏瑾玥，忙屈膝行礼道：“一炷香时辰之前。郡主不小心踩到了水坑里，弄湿了鞋袜。奴婢就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见郡主的身影了……”
丫鬟哽咽着，声调里带了些哭腔。
可见，是真的急了。
苏瑾玥蹙了蹙眉。“可有问过巡视的御林军？”
丫鬟摇了摇头。“问过了，都说没瞧见。”
这就奇怪了！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吧！
“王妃娘娘，求您帮忙寻一寻我家郡主吧！”丫鬟心急如焚，说着就要给苏瑾玥下跪。
苏瑾玥朝着身旁的丫鬟打了个眼神，立马就有人上前拦住了她。“你且稍安勿躁，兴许她只是不小心走岔了。你不妨仔细回想一番，你与郡主是在何处走失的？”
苏瑾玥的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安心。
那丫鬟被安抚住，努力的回忆道：“是在一座亭子旁边……那亭子靠近湖边……”
“含冬，你去找苏承宁，让他帮忙找一找。”苏瑾玥想了想，开口吩咐道。
要论对宫中的熟悉，非宫里的侍卫莫属。
苏瑾玥能想到的人，便只有苏承宁。
含冬有功夫在身，自然是与寻常女子不同，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她运气还算不错，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巡逻的侍卫，正是苏承宁一行人。
“五公子。”含冬叫住了他，并将苏瑾玥的话转述了一遍。
苏承宁的职责是护卫皇宫，寻人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不过，既然是苏瑾玥开的口，他这个做弟弟的便没有一口回绝。
“你们几个，在娇兰殿附近搜一搜。”他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那几人皆是贵族子弟出身，却对苏承宁十分信服。他开了口，他们便义不容辞，二话不说就分头去找人了。
“多谢五公子。”含冬抱拳答谢。
苏承宁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继续朝着水榭方向走了过去。
苏瑾玥正等候在那里。
“见过齐王妃。”苏承宁上前，抱拳施了一礼。
苏瑾玥撇过头去，淡淡的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当不起王妃一句谢。”苏承宁看着眼前的人，心情很是复杂。按理说，他应该恨她的。
毕竟，她的母亲、弟弟妹妹接连受挫，皆是因为她。
尽管，他们是自作自受。
况且，苏瑾玥行事光明磊落，又并非主动挑衅。她做的，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所以，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根本就恨不起来。
甚至，他对她还带了一丝愧疚。当年，若非母亲使了手段，害得杨氏难产而死，她也不会那么小就被送去庵里，没人疼爱。
说到底，还是他们母子几个亏欠了她！
苏瑾玥眼神如炬，将他的心思都看在眼里，只是未说破而已。
就在此时，一个宫女扶着满身狼狈的玉蝉郡主从水榭后的长廊走了过来。
“郡主！”玉蝉郡主的贴身丫鬟惊呼一声，慌忙的上前。“郡主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玉蝉郡主不停地扯着衣领，嘴里喃喃的说着些什么，眼里满是春意。
苏瑾玥忙叫人拿了斗篷将衣衫不整的她裹住。“先送郡主回府，我随后就到。”
丫鬟心知大事不妙，感激的冲着苏瑾玥拜了拜，就扶着玉蝉郡主匆匆离开。
苏承宁不是个多事的人。见人已经找着，便找回几个手下，继续去别处巡逻，权当什么都没瞧见。
苏瑾玥见他转身离开，便没多言，打算跟在玉蝉郡主她们身后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脸生的丫鬟朝着苏瑾玥走了过来。“参见齐王妃！奴婢是姜婉仪跟前伺候的，我家婉仪请您务必去紫烟阁一趟。”

第二百九十一章     婉仪相助

紫烟阁并非后宫嫔妃居住的场所，而是靠近城楼的一座宅院，平时都空着，只偶尔用来供贵人们歇脚的地方。
苏瑾玥不明白，姜婉仪为何要在那里约见她。
可联想到姜婉仪的身份，苏瑾玥还是决定走这一趟。
“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回。”苏瑾玥心思缜密，断不会就轻信了这宫女的话。毕竟，这宫里可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即便她真的是姜婉仪跟前伺候的，谁又能保证她就非得听信姜婉仪的差遣？
留下两人在原处，若久等她不回，起码还能有个人通风报信儿。
惊蛰和谷雨应了一声，乖乖地退回了亭子里。
苏瑾玥领着含冬赶去紫烟阁时，就见一个面生的丫鬟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发现了苏瑾玥的行踪，这才慌里慌张的上前行礼。
“见过王妃。”
“你家主子呢？”苏瑾玥顿住脚步，问道。
“是齐王托奴婢给您捎的信儿，您快些进屋瞧瞧吧，王爷他似乎有些不好……”宫女退到一旁，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将信将疑。
“王妃，容奴婢先行进去打探一番。”含冬怕有诈，主动请缨道。
苏瑾玥抬头打量了这座庭院一眼，举足就走了进去。
含冬生怕有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屋子里灯光很暗，里间隐约能听见一些轻微的响动。
苏瑾玥目光凌凌的顺着那抹微弱的光线靠近，右手从腰间摸出几根防身的银针，脚下未曾有过片刻的迟疑。
不同于上回在晋王府的遭遇，这紫烟阁里倒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瑾玥转过屏风，一眼便瞧见斜躺在榻上面色绯红的萧子墨，以及跌坐在榻旁，衣衫不整，手腕有明显勒痕的宫装女子。
那女子生的娇媚异常，眉目含情，体态风流，正是盛宠一时的姜婉仪。
“齐王妃来了……”姜婉仪听见脚步声，缓缓的扶着床柱站起身来。
苏瑾玥看到这幅画面，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婉仪娘娘。”
“王妃别误会。”姜婉仪嘴角轻扯出一抹弧度，解释道。“本宫只是见齐王身子有恙，这才跟上来瞧瞧……”
她话还未说完，便捂着唇轻咳了起来。兴许是牵扯到了伤处，脚下一个虚浮，朝着旁边歪了歪，若非含冬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怕是要摔得不轻。
“娘娘受伤了？”苏瑾玥上前一步，捏住了她的手腕。
“小伤，不碍事。”姜婉仪苦笑了笑。她原以为，她为齐王做了那么多的事，在他的心里至少还是有些分量的。殊不知，那不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就在不久之前，她察觉到他有异样，便匆匆的赶来，想要扶他一把，却被他无情的拍了一掌。那一掌的力度惊人，虽不会致死，但却够她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不仅如此，他还喝止她不要上前，生怕与她沾上嫌隙一般。甚至在短暂昏迷过去之后，他嘴里喊着的也是齐王妃的闺名。
那一刻，姜婉仪便觉悟了。
她跟他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他是主，她是奴，她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纵然，她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也换不来他一个垂怜的眼神。
她应该早些明白这个道理的。
同样是女子，苏瑾玥如何看不出姜婉仪眼底藏着的那抹心思。但看在她救了萧子墨的份儿上，苏瑾玥可以暂时不跟她计较。“娘娘受伤不轻，不可忽视。”
她说完，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从里头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来。“这里头装的是调理内伤的大元丹，用温水划开，每日吃上一粒，十日便能痊愈。”
姜婉仪盯着那瓶子瞧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那就多谢王妃了。”
“娘娘救了王爷，便是本王妃的恩人，应该的。”苏瑾玥丢下这么一句，便走到榻前，轻声唤了萧子墨的名字。
“佑安，醒醒。”苏瑾玥轻轻地推了推他。
萧子墨脸上有着不同寻常的红晕，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早已神志不清。可即便如此，在有人靠近之时，他还是警觉的睁开了眼睛，抬手就要推开身旁之人。
“是我。”苏瑾玥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并快速的执起银针在他虎口处扎了一针，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这一针下去，萧子墨果真脑子清晰了很多。
“萧佑安，还能走么？”苏瑾玥问道。
萧子墨睁大眼睛，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确认不是幻觉。“娇娇。”
苏瑾玥嗯了一声，吩咐含冬道：“此地不宜久留，扶着王爷，即刻出宫。”
“是。”含冬应了一声。
因为确定是苏瑾玥，萧子墨总算安心，放弃了挣扎，任由含冬扶着坐了起来。
“今日之事，有劳婉仪娘娘了。”离开之前，苏瑾玥再一次向姜婉仪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姜婉仪此时已经服下了丹药，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萧子墨会选择苏瑾玥做他的王妃了。
苏瑾玥不仅有着令人羡慕的花容月貌，一手医术更是无人能及。她不仅治好了齐王的哑疾，还令他动了凡心。不像她，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还是他名义上的庶母。最令她难堪的是，他的眼里、心里从来都未曾有过她。
*
等候在凉亭中的惊蛰谷雨看到王妃和含冬扶着齐王歪歪扭扭的走过来，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继而慌忙的迎了上去。
“先别声张，回府再说。”苏瑾玥沉声吩咐道。
丫头们不敢耽搁，训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匆匆的出了宫。上了马车之后，众人起伏的心才渐渐回落。
殊不知，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就有大批的御林军赶往紫烟阁，以抓刺客为由，将那里团团包围。稍晚一步，就会被逮个正着。
萧子墨那副模样，如何能见人？更何况，还有一个衣衫凌乱的姜婉仪在，若是叫旁人瞧见，怕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第二百九十二章     替他解毒

“王妃，王爷不会有事吧？”含冬满是担心的问道。她在齐王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主子这般虚弱的模样。
苏瑾玥探过萧子墨的脉搏，知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他中的是催情药，此药药性太过霸道，怕是无法轻易解除。“暂时无碍。”
“可要请张御医到府上为王爷医治？”含冬又问道。
谷雨小声地提醒道：“王妃”
回想起今晚一桩桩的怪事，苏瑾玥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先是玉蝉郡主无缘无故的失踪，紧接着又是萧子墨被人算计，然后还搭进去一个姜婉仪。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苏瑾玥侧过头去，借着月光看了看躺在身旁的萧子墨。为了压制他体内的催情药，她只好封住了他的几处穴道，想着等回府之后，再想办法研制出解药。
他的模样本就生的俊俏，染上红晕后，更增添了几分魅惑。
苏瑾玥耳根子微红的撇开头，暗道：世人常道红颜祸水，这萧子墨也是不遑多让啊！前有玉蝉郡主，后有姜婉仪，光凭着一张脸就能招蜂引蝶，哼！
睡梦中的萧子墨似有感应般，忽然动了一下，循着香味往苏瑾玥的身边靠了过来。这大冬天的，他的额上却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脸颊变得滚烫，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苏瑾玥没想到，她用银针封了他的穴道，竟还压制不住他体内的药性！
“让开阳把马车赶快一些。”苏瑾玥不敢耽搁，开口吩咐道。
含冬应了一声，掀起车帘，钻了出去。
一炷香时辰后，马车总算是在王府的门口停了下来。王府的侍卫看到马车靠近，忙将侧门打开，将马车赶了进去。
萧子墨身上的汗越来越多，身体也渐渐的苏醒，穴道随时都有被冲开的可能。
苏瑾玥看着他熬红的双眼，便觉得不妙。
“王妃，长公主府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让您过府一趟。”就在此时，有丫鬟进来禀报。
苏瑾玥看了看床榻上呼吸渐重的萧子墨，不禁陷入两难境地。
长公主来请，必定是因为玉蝉郡主。玉蝉郡主那副模样，很显然是跟萧子墨中了一样的催情药所致，若是宣太医，怕是纸包不住火，会传出一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承恩公老夫人本就不大满意这个孙媳妇的人选，若因此坏了名声，承恩公府怕是更有理由退了这门亲事。
只是，萧子墨情况不容乐观，她若是走开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她进退维谷时，含冬带回的消息替她解了围。
“长公主那边有张御医在，郡主安然无恙。故而特地叫人过来通禀一声，好叫王妃能专心的替王爷医治。”开阳如是说道。
苏瑾玥和身边的几个丫头，全都松了口气。
“你们且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苏瑾玥替人瞧病时，最忌讳的就是有人一旁，于是将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
苏瑾玥亲自拴上了门栓，这才返回屋子里。
就在她踏进寝房时，变故突生。一道骇人的力量将苏瑾玥卷进了床帐内，在她尚未来的及惊呼出声时，小嘴就被两片滚烫的唇堵住了。
“唔……”待苏瑾玥回过神来想要伸手取银针时，双手已经被萧子墨控制。此时的萧子墨，已经神志不清，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君子做派，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双目赤红，力道大得惊人，好不怜香惜玉的撕扯着苏瑾玥的衣襟，只想将她狠狠地占有。
苏瑾玥会一些拳脚功夫，但仅仅只是能自保。面对武功高强，并且失去理智的萧子墨，她越是挣扎，他便越粗鲁。
“萧佑安！”苏瑾玥好不容易能开口，只能无助的唤着他的名字。
萧子墨在听到这个名讳时，有那么一刻的停顿。奈何他体内的药物正在肆虐，他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
就在苏瑾玥绝望的闭上眼时，萧子墨突然抓起她头上的钗子，狠狠地划向了手掌。掌心传来的痛楚，总算是让他的理智稍稍回笼了一些。
看着苏瑾玥被欺负得泪眼朦胧衣衫不整的模样，萧子墨就无比的后悔。
若是他能够再小心一些，也不至于让苏瑾玥遭这个罪。
是他的错！
“娇娇，趁我还有一丝清醒，赶紧离开。”萧子墨用力的握紧拳头，任由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苏瑾玥见他受伤，本能的就想要去查验他的伤口。

萧子墨却躲开了。“娇娇，听话，出去！我不想再伤你第二回！”

苏瑾玥看着他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与手掌上的血水混在一处，便知他在拼了命的克制，忽然有些不忍心。“我出去了，你怎么办？”
“命人送几桶冷水进来，再去找张御医，要快。”萧子墨说着，强行扶着床柱站起身来，就要往净室里走。
苏瑾玥咬了咬唇，一狠心，上前拉住了他。
“娇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萧子墨狠下心肠，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又贪念她冰凉小手带来的抚慰，一时竟舍不得松开。
苏瑾玥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边扯下松开的腰带，一边轻声的问道：“你说过，今后府里只会有我一个女主人，可还算数？”
衣衫滑落，露出她圆润如玉的肩膀，还有那耦粉色绣着鸳鸯的肚兜。
萧子墨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眼睛再次变得鲜红。“娇娇你……”
苏瑾玥抬手按住他的唇。“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有朝一日，你若负我，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她便主动揽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香唇。
朝思暮想的人儿主动投怀送抱，有哪个男人能够经受得住考验？更何况，此时的萧子墨还中了催情香的毒！在苏瑾玥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便轰然崩塌。
什么理智，什么后果，他全都顾不上了。
接下来，苏瑾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便重新回到了床榻之上。萧子墨大手一挥，鸦青色的床帐便缓缓落下，遮去了一室春光。
屋子的油灯什么时候灭的不得而知，丫鬟守了半夜，直到从长公主府赶回的开阳耳尖的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这才叫她们安心的回去歇着。
“王爷不会有事吧？”含冬不放心的问道。
开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放心，有王妃在，就一定没事。”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传来噩耗

“都日上三竿了，王爷王妃还没起身？”
“昨儿个王妃替王爷解毒，定会十分辛苦！”
“都围在这里做甚？活儿都干完了吗？”程妈妈见丫鬟们聚在门口，不时地朝着里屋打探，不得不拿出管事嬷嬷的威严，呵斥了她们几句。“庭院的雪都清理干净了？早膳都拿去灶台上热着，王妃一醒就要用的，莫要凉了！”
“是！”丫鬟们还挺怕这程妈妈的，暗暗吐了吐舌头，四散开来。
程妈妈毕竟是过来人，昨儿个在外头听了会儿动静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作为国公府陪嫁过来的管事妈妈，她自然是希望主子能够早日为齐王开枝散叶，在王府站稳脚跟。
可惜，苏瑾玥聪慧异常，于男女一事上却极其迟钝。她旁敲侧击过好几回，偏偏她全然没当一回事，可真是把她给愁坏了！程妈妈也一度怀疑齐王有什么隐疾，亦或是王妃使小性子，不肯让齐王近身。如今，两人终于圆了房，她可算是对老夫人有个交代了。
屋子外冰天雪地，屋子里却温暖如春。烧着地龙的寝房暖融融的，博古架上的水仙正开的艳丽。
苏瑾玥是热醒的。身上黏黏腻腻的，特别的不舒服。厚重的床帐垂落着，床榻里的光线幽暗不明，她依稀能瞥见一抹光亮。
“什么时辰了？”她张了张口，嘟囔了一句，发现嗓子嘶哑的厉害。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四肢仿佛有千斤重。
她这一动，身旁的人也跟着醒了过来，将她搂得更紧。“娇娇……”
苏瑾玥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记忆瞬间回笼。昨晚发生的一切，清晰的涌入脑海。那药果然霸道异常，不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誓不罢休！在药性的催化下，萧子墨化身山坳里的猛兽，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半夜，直到三更天，才堪堪放过了她。
想到这里，苏瑾玥的耳根就红了个透。
萧子墨察觉到她的害羞，轻声哄道：“都怪为夫太过孟浪，是不是弄伤娘子了？”
苏瑾玥红着脸推开他。“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昨天都喊疼了。”萧子墨作势就要掀开被子检查她的伤势。
苏瑾玥哪里肯，死死地拽着被子，抬脚将他踹下床去。
萧子墨掉落床下也不生气，捡起地上的寝衣穿上，而后拉响床头的绳子，唤人送热水进来。
丫鬟婆子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进来，又低着头出去，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待浴桶里被热水填满，萧子墨这才回到寝房，抱起苏瑾玥去净室梳洗。
苏瑾玥到底脸皮薄，将萧子墨赶了出去，唤了谷雨进去伺候。
“王妃……”谷雨在瞥见苏瑾玥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是一阵面红耳赤。
尽管还未嫁人，但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的是，看着斯文儒雅的王爷，竟也有如此放浪形骸的一面。
瞧瞧王妃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之后，替苏瑾玥上药膏的程妈妈见到那满身的青紫，亦是皱眉不已。“王爷怎的如此孟浪，也不知道心疼心疼王妃！”
苏瑾玥生了一身好皮囊，皮肤白皙透亮，稍稍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昨儿个夜里被萧子墨折腾了一宿，身上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可见战况激烈。
“昨晚王爷是着了别人的道儿，所以才失了分寸。”苏瑾玥淡淡的替他辩解了一句，而后转移话题道：“张公主府那边可以消息？”
“有张御医在，您就放心吧。”程妈妈一边替她整理衣裳，一边说道。“倒是您，身子娇贵，日后可莫要纵着王爷了……”
苏瑾玥红着脸嗯了一声。
成国公府那边儿，老夫人得了信儿，亦是欢喜不已。苏瑾玥一日拖着不圆房，她这做祖母的就难以安心。如今好了，两人做了真正的夫妻，日后便能和和顺顺的，再有个一年半载的，添个娃儿什么的，就再好不过了。
“佛祖保佑！可算是盼来了这一天！”老夫人扶着白嬷嬷的手，感慨道。
白嬷嬷陪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呐，以后操心自个儿的身体就行了！”
“我倒是想！”老夫人自嘲的撇了撇嘴。“可这府里，总有些人不安生。”
白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如何不清楚她说的是谁。
“总归是要嫁出门的，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自有婆家人教导。”白嬷嬷一直谨遵苏瑾玥的叮嘱，不让老夫人费太多的心神。
老夫人年事已高，也该颐养天年了。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老夫人唉声叹气的，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尽。
“那就想想高兴的。”白嬷嬷劝道。“三夫人给五姑娘定的姑爷，就是个好的！虽说没有功名在身，却富甲一方，人品样貌也不差，五姑娘将来嫁过去，不知道多享福呢！”
“亲事倒是门好亲事，就是要远嫁，回趟娘家都不易。”说起这事儿，老夫人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个儿。
当年，她也是背井离乡的跟着老太爷来了京都，一走就是十年。如今，她身子每况愈下，都好些年没回娘家走动了。
“五姑娘开春就要嫁出门了，那里离江州不远。老夫人若是想回娘家看看，老奴便陪着您回去，就当是散散心也好。”
老夫人被说的有些心动。“可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
“那就把马车里多铺几床垫子，保管您躺着舒舒服服的。”
一主一仆两人正商量着，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进来禀报。“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这大过节的，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成何体统！”白嬷嬷见那丫鬟冒冒失失的，忍不住斥责道。
丫鬟自知行为莽撞，忙跪下来磕头认错。
老夫人都这把年纪了，倒也不爱计较这些小事。“行了，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是，是大姑奶奶！”丫鬟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祝家那边儿来人了，说大姑奶奶一时想不开，投了井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讨个公道

“你说什么？！”老夫人听了丫鬟的禀报，险些没吓晕过去。
白嬷嬷狠狠地睨了那小丫头一眼，边替老夫人顺气，边问道：“可打探清楚了？大姑奶奶因何寻的短见？”
“听说，听说是大姑爷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儿子，大姑奶奶一时气不过，带了人去闹，被大姑爷狠狠地骂了一顿，扬言要休妻，大姑奶奶一时想不开，就……”丫鬟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都低到了喉咙里。
“荒唐！”老夫人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苏瑾珍虽非嫡出，可毕竟是国公府嫁出去的姑娘，身上流淌着苏家人的血脉，怎能容忍外人如此的欺辱！
“这祝家真是没良心！”白嬷嬷也忍不住数落起来。“若不是攀上了咱们国公府这门亲事，大姑爷焉能有如今的官身？”
老夫人气得手直发抖。“她当真是投井没的？”
“这……祝家人是这么说的！”丫鬟支支吾吾的答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她根本不得而知。
“去，把二老爷叫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做爹的岂能坐视不理！”老夫人到底隔了一辈儿，不好亲自去祝家问罪，于是吩咐下人把苏二爷请回了府里。
苏二爷正与几个同僚在茶楼里品茶，突然被叫回府里，还有些不大情愿。在得知长女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祝家后，苏二爷才停止了抱怨。
“她到底是你头一个孩子，如今就这么走了，你这个当爹的，不说把你那女婿揍一顿，起码也得去问一问，好叫她去的安心吧。”老夫人瞪了这不争气的儿子一眼，说道。
苏二爷沉默良久，总算是还有一丝良知。“儿子知道了，这就去祝家讨个说法。”
祝家没料到国公府会这么快来人，连苏瑾珍的尸身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就那么任由她躺在冰凉的地上。
苏二爷进院子，看到这幅场景，立马就发了飙，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儿，狠狠地将祝家一家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二爷自诩是斯文人，鲜少有跟人红脸的时候，此刻却忍不住对祝家人一顿训斥，简直倾尽了毕生所学。
“姓祝，我好好儿一个闺女下嫁到你们家，竟被你们活生生的逼死，你们还是人吗？”
“当初，若不是靠着珍娘的嫁妆替你儿子打点，他能有今日？”
“合着你们就是一群白眼儿狼！用着我姑娘的陪嫁，吃着我姑娘铺子里的红利，还在外头养着外室……祝允文，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祝夫人是个要面子的，被苏二爷这么一通骂，哪里还忍得住，便大声的顶了回去。“哎哟，亲家公，你这可就冤枉人了！自打你这闺女嫁到咱们家，我可是将她当祖宗一样的供着。她说一，我绝对不敢说二的！”
“是，我儿子能有今日，你们苏家确实出了不少力！可那都是你姑娘自个儿愿意把嫁妆交出来的，我又没有逼她！”
“还有，她生不出儿子来，还不允许我儿纳妾，分明就是犯了七出的妒，我儿要休了她，也合情合理，不过分吧！是她自个儿想不开，投了井，怨得着谁？！”
祝夫人不说还好，越说苏二爷越是火大。“呸！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求娶珍姐儿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姓祝的，你来说！你当初是不是答应会对珍姐儿好，无论她生不生得出儿子，都会敬她爱她，不会纳妾？”
“此一时彼一时！”祝夫人厚着脸皮反驳道。“我儿子如今可是官身！有哪个当官儿的不是三妻四妾！苏二爷你不也一样？”
“你！”苏二爷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祝夫人见他噎住，气焰越发嚣张。“咱们祝家可是三代单传，你闺女善妒，不许我儿纳妾，想要断了我祝家的后，就是罪大恶极！如此妒妇，我祝家可容不下！”
“容不下，就能把人逼死？”这时候，一道声音冷冷的插了进来。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齐齐的朝着门口望去，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马上跃下，满是鄙夷的朝着院子里走了过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世子苏承安。
“大侄子，你来的正好！”苏二爷见是苏承安，顿时就有了底气。“瞧瞧他们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嘴脸！当真是面目可憎！”
苏承安不赞同的瞥了这位叔父一眼，说道：“二叔，死者为大。无论如何，还是先找人给珍姐收拾一番，留些体面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苏二爷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苏瑾珍那被泡得白发的尸身，他这才不由得悲痛的红了眼。“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你们主子抬回屋子里去！”
这话，很明显是冲着那些丫鬟婆子说的。
祝夫人被苏承安的气场震慑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住手！都给我住手！不许把人往屋子里抬！她这是自寻短见，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多不吉利！”
“祝夫人。”苏承安语气平静的唤住她。“您若还想您儿子在官场上立足，最好还是收敛一些，莫要欺人太甚！”
祝夫人还想怼回去，却被祝允文死死地按住。
他可以不把苏二爷放在眼里，但却不能得罪了苏承安这个世子。苏世子将来可是要承爵的，是未来的国公爷，可不是苏家二房能比得了的！
更何况，苏世子的亲妹子可是齐王妃！齐王虽不比其他几位王爷得圣宠，可到底是一品亲王，地位尊贵。日后他若想加官进爵，指不定还得靠苏家提拔呢。
“你拦着我做甚！”祝夫人不满的说道。
祝允文将她拉到一旁的僻静之处，压低声音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本就是咱们理亏在先，真要是闹到御史的耳朵里，我这乌纱帽怕是要不保！”
“那，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咱家指手画脚！”祝夫人不服气的哼哼道。
“苏氏她不是投井，是我一时失手推下去的。若是叫苏家人知道，我前途不保！早些下葬也好，免得节外生枝。”祝允文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这才说了实话。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事有蹊跷

“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瞧见了？”祝夫人听完儿子的解释，吓得脸都白了。震惊之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替儿子遮掩。
祝允文摇了摇头。“当时是夜里，丫鬟婆子全都打发得远远儿的，应该没人看见。”
“那就好！”祝夫人拍了拍胸口，略松了口气。“这事儿，你得咬得死死的，就是她自个儿想不开投的井！还有，在你岳父面前硬气一些，别畏首畏尾的，仔细被看出什么来！”
祝夫人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在得知儿子亲手还是儿媳妇之后，没想着忏悔，倒是先教导起儿子撒谎！
如此的“慈母”养出来的儿子，又怎能是个有担当的！
早在两人背着人嘀嘀咕咕的时候，苏承安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以他对这个堂姐的了解，纵然性子再软弱，也断不会轻生。毕竟，她膝下还有一个宝姐儿，她怎能舍得离她而去？而且，祝氏母子在此事的态度上截然不同，着实过于蹊跷。
苏承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决定先看看再说。
祝氏母子商量了一会儿，便一改之前的蛮横，主动配合的帮苏瑾珍收殓，还装模作样的滴了几滴泪，但嘴上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祝兄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苏承安见祝允文沉默的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道。
祝允文没料到苏承安会突然开口，心里一惊，磕磕巴巴的答道：“都怪我，应该早些跟她说的……或许，她想通了，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苏承安在心底冷笑。都做出那畜生不如的事了，一丝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还想着享齐人之福，当真不是个好东西！
“珍姐性子最是纯良，她这一走，可叫宝姐儿如何是好。”苏承安感慨了一句。
提到宝姐儿，苏二爷这才反应过来。“宝姐儿呢，去哪里了？”
祝夫人的哭声一顿，茫然的看向那几个丫鬟婆子。“问你们呢，宝姐儿去哪儿了？”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似乎谁都不清楚宝姐儿的下落。
苏二爷一看这情形，又忍不住发了通脾气。“连个娃儿都看不住，养你们有何用？！”
苏二爷只知道气急败坏的指责下人，最后还是苏承安的小厮帮忙去寻的人。好在宝姐儿没有跑多远，在屋后头的柴房里找到了。
小丫头似乎已经得知了母亲的死讯，哭得十分伤心，眼睛都肿了。
苏二爷见外孙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难得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爱面孔，将宝姐儿抱在怀里哄了起来。“外公在呢，不怕，不怕啊！”
祝夫人生怕他们瞧出什么端倪来，忙伸手想要将宝姐儿从苏二爷的怀里接过来。“宝姐儿，快到祖母这儿来！”
宝姐儿却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直往苏二老爷的怀里钻。
祝夫人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明眼人一看便知，宝姐儿不喜欢祝夫人这个祖母，甚至有些畏惧。小孩子心思最为敏感，谁对她好就跟谁亲近。其实，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祝夫人素来重男轻女，定是嫌弃宝姐儿是个女娃，所以平时没少打骂宝姐儿，故而宝姐儿见了她就害怕。
祝夫人没了辙，只好不停地朝祝允文打眼色。
“宝姐儿，到爹爹这里来。”祝允文与祝夫人对视了一眼，语气柔和的朝着宝姐儿招了招手。
其实，祝允文还是挺喜欢宝姐儿的。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模样又生得乖巧，平日里祝夫人教训她们母女时，他还对她颇有维护。
宝姐儿也一直很喜欢他这个爹爹。只是今日，宝姐儿却一反常态，并不像往常那样乖乖地唤着爹爹，回到祝允文的身边，而是抱着苏二老爷的脖子不肯撒手。
“这孩子，定是被她娘给吓着了。”祝夫人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
“宝姐儿。”祝允文不肯死心，紧盯着宝姐儿不放。
宝姐儿垂下眼眸，伏在苏二老爷的肩头，没有吭声。
祝允文面色不虞，却不敢当着苏家人的面儿训斥宝姐儿。“宝姐儿，你别怕！你娘虽然不在了，可你还有爹，还有祖母，爹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疼你，不会叫人欺负你的……”
宝姐儿仍旧无动于衷。
祝允文还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面子，却被苏承安打断了。“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办好珍姐的身后事，让她风风光光的下葬。祝夫人，您觉得呢？”
“这个是自然。”祝夫人眼神躲闪的说道。
苏二老爷虽然好奇她的转变，却无暇多想。
苏承安从祝家的院子出来，不由得长叹一声。“世事难料，人心不古啊。”
“大姑奶奶这般年轻就去了，确实是令人意外。”小厮接了这么一句。
苏承安却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小厮一脸不解的看向自家主子。
事关人命，苏承安到底是没有说破。回到府里，关氏问起，他也瞒下了一些线索，只挑了几件实事说与她听。
“这祝家人也太不识好歹！”关氏在听完之后，忿忿的说道。“靠着大姐姐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四处诋毁她的名声，真是可恶至极！”
苏承安何尝不是这么想。
“其他府上可要知会一声？”关氏发泄了一通之后，便回过头来征询她的意见。苏瑾珍虽是低嫁，可好歹是国公府出去的姑娘。如今人就这么走了，也该叫娘家人知道。
这个其他府上，指的便是国公府的一些族亲，以及嫁出去的那些姑娘的夫家。其中，就包括了邓家，庞家和齐王府。
邓家，庞家倒还好，派人去捎个信儿就行了。齐王府那边儿，关氏有些犹豫。一来，苏瑾玥不喜应酬，二来么，她与二房的人素无来往。每每提及那祝家，苏瑾玥都是一脸的鄙夷。
如今珍姐儿不在了，却还要堂堂齐王妃给祝家人做脸面，苏瑾玥怕是都懒得搭理。可不管怎么样，苏瑾玥也是苏家的姑娘，是苏瑾珍的堂妹，不说一声，似乎又有些过不去。
苏承安见关氏纠结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于是替她拿了主意。“既然为难，就不要多想。只派人送个信儿，去与不去，那都是她的事。”
嗯，不得不说，在媳妇儿跟妹妹之间，苏承安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媳妇儿。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心翼翼

苏瑾玥收到讣告时，正懒洋洋的窝在软塌上补眠。
那一夜的折腾，让苏瑾玥元气大损，一连好些天都没什么精神，就连喜爱的吃食都引不起她的兴趣，可见损耗之大。
苏瑾珍的死讯传来，苏瑾玥其实并不意外。
自打上回回娘家看到她那行尸走肉的模样，她便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去的这么突然。
苏瑾珍性子软弱，在婆家备受欺凌。但为母则强，她不可能就这么抛下宝姐儿不管不顾。
苏承安在信里也提到了这个问题，看来这里头是真有蹊跷。
以苏瑾玥的身份，倒是不用亲自去祝家吊唁，让府里的管事去上柱香便是极大的体面了。不过，苏承安既然开口请她帮忙，她倒是不能敷衍了事。
当然，苏瑾玥不可能亲自登门，而是派了念秋过去。念秋不但身手了得，还会些医术。只要能见到苏瑾珍的尸首，便能判断她的死因。
念秋领命而去，借着吊唁的名义，去灵堂上了香，而后趁人不注意，半夜三更悄悄潜入祝家，打算一探究竟。但没想到的是，那棺材里竟是空的，苏瑾珍的尸身早已不知去向。
念秋在祝家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苏瑾珍的尸身，不得不回来禀报。
“看来，他们心里是真的有鬼。”苏瑾玥端着茶浅抿了一口。
“还有一事，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念秋犹豫着开口。
苏瑾玥放下杯盏，抬头看向她。“说，这里也没外人。”
“是宝姐儿。”念秋道。
“宝姐儿可是有什么异样？”苏瑾玥问道。
念秋点了点头。“宝姐儿看起来不像是伤心，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惊吓？”苏瑾玥就有些不解了。
“奴婢潜入屋子里，原本想找些线索，却发现宝姐儿梦魇了，不停地喊着不要，哭闹个不停。”念秋将自己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苏瑾玥皱了皱眉，越发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宝姐儿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她必定知道些什么。你派人盯着祝家，好生护着宝姐儿。”
稚子无辜。
苏瑾玥就算跟苏瑾珍没有任何交情，但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她能帮的还是会帮一把。祝家狼子野心，若真的察觉到了些什么，怕是会对宝姐儿下手。
这一点，苏瑾玥毋庸置疑。
祝夫人可是个狠角色，又不喜欢宝姐儿这个孙女。祝允文看着道貌岸然的，实则就是耳根子软的，毫无主见，什么都听祝夫人的。届时，就算他不忍心伤害宝姐儿，在祝夫人的怂恿下怕是也会脑子发昏，指不定干出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来。
念秋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不语挑起帘子进来，见桌子上的饭菜又没怎么动，不由得叹了口气。“王妃，是奴婢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么？”
苏瑾玥嗯了一声，说道：“不是你的错，是真吃不下。”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萧子墨刚好从外头进来，听见两人的谈话，关切的问道。
苏瑾玥看到他靠近，越发觉得身子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来。“天儿越发冷了，不想动，消耗不了什么体力，吃的自然就少了。”
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不过，萧子墨却还是端了碗燕窝粥过来，亲自喂苏瑾玥吃了几口。“就算不饿，也少吃一些，近来都瘦了。”
苏瑾玥：……
她哪里就瘦了！
丫鬟们见王爷在，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苏瑾玥被逼着吃了一碗燕窝粥，萧子墨这才放过了她。因为怕她积食，萧子墨又拉着她去庭院里转了转，在掌灯时分才牵着她回了屋。
懒散了许久，苏瑾玥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累得出了一身汗。泡了个热水澡之后，这才缓过劲儿来，倍感舒畅。
苏瑾玥刚在妆镜前坐下，打算拿干帕子绞头发，萧子墨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从她的手里抽走了干帕子，轻柔的替她搓起头发来。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似的。
“娇娇，可还疼？”自那一夜后，萧子墨考虑到她的身体需要一段时日恢复，便忍着没再碰她。每天晚上，就只是搂着她入睡。
苏瑾玥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当然再清楚不过。只不过性子再散漫，可到底是女子，脸皮薄，哪里会将这种事儿挂在嘴边。于是垂下眼眸，没有吭声。
萧子墨知她害羞了，便没再多问。待头发擦得半干后，便弯腰将她抱起，回了榻上。
尽管经常被萧子墨抱来抱去的，苏瑾玥还是不大习惯。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羞窘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子墨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并未急着让她完全接纳他。
他心里很清楚，那晚的事儿怕是吓着她了。尽管一开始是她主动，但那时的他早已神志不清，只知道拼命的索取，根本来不及考虑她的感受。等他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奄奄一息。看着她满身的青紫痕迹，萧子墨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他私下打听过，女子的第一次若是留下了什么阴影，日后对这事儿便会十分抗拒。那晚他那样对他的娇娇，想来她也是害怕的吧。
想到这里，萧子墨就无比的痛恨自己。为何他不能再小心一些，以致于着了别人的道，害得他的娇娇跟着受罪！
苏瑾玥是个十分敏感的人，萧子墨是她的枕边人，他稍有什么变化，她都能察觉到。看着他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拥着她，苏瑾玥又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他，不会是还在为那晚的事情感到愧疚吧？
苏瑾玥抬眸，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我没事。”
萧子墨轻轻地嗯了一声，替她盖好被子。
苏瑾玥看到他紧张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萧子墨，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不就是被他睡了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每个已婚妇人不都得遭遇这么一回？他们是夫妻，迟早是要面对的。
嗯，虽然第一次的体验并没有那么美好，但至少她不讨厌他的触碰，这便够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体力活儿

两人以那样的方式圆房，对于萧子墨来说，始终是个遗憾。而苏瑾玥的话，让萧子墨释然的同时，也是一种救赎。
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他的气！
这个认知充盈在脑海里，让萧子墨欣喜若狂。
“娇娇……”他唤着她的名字，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瑶鼻，最后落在她那粉润的樱桃小口上。
苏瑾玥虽有些害羞，却没有将他推开。
苏瑾玥的配合，无疑是对他的鼓励。萧子墨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步步试探，再到后来水到渠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只不过，苏瑾玥的身体太娇弱了，一次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就让她有些吃不消了。然而，萧子墨这刚开荤不久的男人，在品尝过她的美好之后便食髓知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使不完的劲儿，直到折腾的她落泪，这才堪堪放过她。
事后，萧子墨叫了热水，而后将丫鬟打发出去，亲自替苏瑾玥擦了身子。待丫鬟换好床褥之后，这才抱着她重新躺下。
想着床上一片狼藉都被外人瞧了去，苏瑾玥就忍不住在萧子墨的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萧子墨吃痛，却丝毫不在意，抱着她哄了许久。
苏瑾玥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过于害羞，等困意涌上来，往萧子墨怀里一靠，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唔，妖精打架是个体力活儿。
萧子墨看着怀里睡的安详的小女人，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他俯下头来亲了亲她的嘴角，而后搂紧她的腰身，也跟着合上了眼睛。
主子们琴瑟和鸣，下人们也都喜笑颜开。
萧子墨和苏瑾玥都是性子和蔼的主子。只要老实本分，主子们的打赏就不会少。不过，越是如此，下人们越是不敢怠慢。毕竟，秋泓和芷柔就是前车之鉴。故而，阖府上下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半分越矩的行为。纵然苏瑾玥懒散，府里仍旧井然有序，无需过多的操心。
且说那宝姐儿在受到惊吓之后，就高热不退，看了好些大夫都不见好转。到底是一条人命，老夫人于心不忍，让冯氏把宝姐儿接回了国公府，又让人拿了帖子去宫里请了御医，这才救回了这孩子一条命。
起初，祝夫人还不肯让苏家的人把宝姐儿带走。
冯氏只说了一句，要么放人，要么就把她霸占儿媳妇嫁妆的事儿捅出去，祝夫人是个要脸面的，最后只得妥协。
宝姐儿的热是退下去了，人却变得忧郁木讷，一问三不知，这可把苏二老爷给愁坏了。他不一定多喜欢这个外孙女，可真要是坏了脑子，对苏家来说可没什么好处。
“柳御医，我这孙女病情到底如何？可有好转的迹象？”苏二老爷将帮着瞧病的柳大人请到花厅，仔细的询问道。
柳御医是专门给皇子公主请脉的，医术自不消说。“此乃积郁成疾，惊吓过度造成。俗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开的方子，只能治其表，想要恢复原来的模样，还得找出致病的原因，加以开导，方为上策。”
言下之意，就是得她自己想开。
苏二老爷一听这话，眉头就皱成一团。
两人说了会子话，苏二老爷亲自将柳御医送到了门口。心烦意乱之下，也懒得回后院，直奔前院书房找国公爷去了。
成国公整日早出晚归的，鲜少在家，倒是苏承安常在。
自打上回苏承安这个侄子替他出了头，苏二老爷遇到什么事儿就爱来找苏承安商议。这不，碰到了棘手的问题，他便又找了过来。
“二叔。”苏承安对于苏二老爷的到来，并未露出一丝的惊讶，面色平静的起身相迎。
“子溪啊，你与玥丫头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最是要好。能不能帮忙说说情，让她来替宝姐儿瞧瞧？”一番寒暄之后，苏二老爷便讪然的挑明了来意。
苏承安其实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却并没有立即应下。一来，以他对苏瑾玥的了解，并不想与二房有过多的往来。二来，二房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一清二楚。帮了他们，他们心里未必会感激。搞不好，还倒打一耙，惹得一身腥。
“四妹到底是外嫁女，不能随意出府。我先找人去王府递上拜帖，问上一问。”苏承安如是回答。
这个答案，苏二老爷自然是不满意的。
可毕竟是有求于人，不好太摆谱，只得期期艾艾的离开了。
苏瑾玥收到苏承安送来的书信，简单的过了一眼，提笔写了封回信，叫念秋送了过去。顺便，叫念秋替宝姐儿把把脉，先探探底再说。
苏瑾玥的身份摆在这里，可不是谁都能有资格让她出手的。
“若是记挂，我陪你回娘家一趟便是。”萧子墨倒是挺好说话的。
苏瑾玥懒洋洋的歪在软枕上，睖了他一眼。“不急，时机未到。既然是心病，那便等上一等，或许她就愿意开口了。”
“你早就知道了？”萧子墨问道。
“有所猜测。”苏瑾玥没瞒着他，将念秋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能将宝姐儿吓成这般模样，肯定不是小事。加上她身上的些许变化，便能知道个大概了。”
“此事与你大姐的死有关？”聪明如萧子墨，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就已经有了结论。
苏瑾玥低低的嗯了一声。
“莫非，大姐并非死于投井？”萧子墨道。
苏瑾玥没有吭声，但距离真相应该是不远了。
“这祝家人可真是……”萧子墨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形容。脑子稍微灵活一些的就该把苏大娘子好好儿哄着，借着国公府的势力往上爬。
只有蠢货，才干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平白的断送了大好的前程。
苏瑾珍再如何的不得宠，那也是国公府嫁出去的，如今又是皇亲国戚，外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公府的姑娘！这祝家人是脑子进水了吧，否则又怎么会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骇人真相

祝家人的脑壳的确是不怎么好使。
空有野心，手段却低劣，做的那些事儿，都没脸说。左邻右里都不打爱跟他们打交道，尤其是这祝家儿媳一死，说的闲话就更多了。
“听说没，那苏氏就是被祝夫人给活活逼死的！”
“有这等事？”
“还不都是嫌弃她没能给祝家生儿子！你瞧瞧，这人刚走了几日，尸骨未寒，那外室就带着孩子登堂入室！那祝夫人将还那外室生的儿子当成个宝，天天抱出来在街坊邻居们面前炫耀。换作是我，我都没脸出去见人！”
“祝夫人这也忒不厚道了！”
“谁说不是呢！我瞧着那外室就不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子，看起来妖妖娆娆的，怕是从那种地方赎出来的！”
“哟，这可不得了！”
这不，含冬替王妃跑腿出来买零嘴儿，就听了这么一耳朵。会了王府，含冬就将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说给苏瑾玥听。
苏瑾玥神色淡淡的唔了一声。“他们还真是敢！”
当国公府是个摆设么？！
“那祝允文也不知入了哪位贵人的眼，腰板儿直了不少。”含冬隐晦的提了这么一句。
“哦？”苏瑾玥忽然来了兴致。“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
“属下打听过了。祝允文纳的那个外室，原先是朱府的舞姬。”含冬向来消息灵通，只要她想知道的随便打听打听就能有结果。
“哪个朱家？”苏瑾玥挑眉问道。
“王妃怕是不记得了？就是与晋王妃娘家黄家交好的那个朱家。”含冬提醒道。
苏瑾玥啊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态。“是那个朱家。”
“这祝允文定是以为攀上了晋王这根高枝儿，所以才有底气跟国公府叫板。”含冬猜测道。“呵，这祝允文别的本事没有，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见长！”
“如此鼠辈，不提也罢。”苏瑾玥连晋王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祝允文这种七品芝麻小官。“得了空，随我去国公府一趟。”
“王妃这是要替宝姐儿治病？”含冬试探的问道。
“我只是想麟儿了。”苏瑾玥掀了掀眼皮子，说道。
含冬自知失言，假装打了几下自己的嘴。
苏瑾玥的车架到国公府门口时，关氏已经领着一众人在门口候着了。待双方见了礼，冯氏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就要拉着苏瑾玥往二房那边去。
“王妃可算是回来了！快去瞧瞧我那可怜的宝姐儿吧！”冯氏不见得有多喜欢宝姐儿这个外孙女，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
“不急。”苏瑾玥不着痕迹的将手挣脱出来，说道。“百善孝为先。还是先去顺安堂拜见祖母，二婶觉得呢？”
冯氏面色尴尬的弯了弯唇，连连点头称是。“瞧我，一着急就犯了糊涂。”
苏瑾玥垂下眼眸，没有与她多做计较。
老夫人得知苏瑾玥回来，一早就在门口张望了。按照规矩，苏瑾玥的品级比老夫人高出一大截，老夫人该在二门出相迎的。但考虑到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苏瑾玥一早就免了这规矩。老夫人不想落人话柄，于是在白嬷嬷的搀扶下，站在门廊下等候。
苏瑾玥在众人的簇拥下莲步轻移，在人群中特别打眼。
“拜见王妃。”老夫人虽高兴，却也没忘了礼数。只是，不等她屈膝弯腰下去，就被苏瑾玥跟前的丫鬟给扶了起来。
“祖母这就见外了。”苏瑾玥笑着上前拉住她老人家的手。
“规矩不能废。”老夫人笑着抿了抿嘴，是越看这孙女越顺眼。两人寒暄了两句，老夫人才切入正题。“宫里的御医都说药只能治标不治本，我也是没法子了，只好劳烦你走这一趟。”
“孙女只当尽力而为。”苏瑾玥倒是答应的爽快，却也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没见到宝姐儿，她也不能断言一定能将她治愈。
看着老夫人拉着苏瑾玥的手聊着家常，冯氏如坐针毡，真恨不得立马就把人请到西厢去。“母亲，您瞧这时辰也不早了……”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道：“人都来了，又不急这一时，你慌什么。”
“是。”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冯氏只得讪讪的闭了嘴。
好不容易等到苏瑾玥的茶盏见了底，冯氏再次朝着老夫人递了眼色，老夫人才提出一起去西厢看宝姐儿。
老夫人上了年纪，心肠就变得柔软了起来，见不得小辈儿有个伤啊痛的。
苏瑾玥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没再推辞，随着众人一道去了宝姐儿住的院子。不过，苏瑾玥看诊向来有个习惯，就是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打扰。到了门外，含冬便将众人拦在了外头。
“王妃说了，宝姐儿如今怕见生人，各位还是在外间等着吧。”含冬这话说的还算委婉。
冯氏刚要反驳，就被老夫人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不情不愿的找了把椅子坐下。
其他几房的也依次在下首坐了，谁都没吭声。
一炷香时辰后，里屋便隐隐约约的传出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
“宝姐儿，宝姐儿没事吧？”
众人正打算往里去一探究竟，就见苏瑾玥从里头走了出来。“宝姐儿哭得累了，睡过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冯氏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隐隐带了几分责怪之意。
苏瑾玥落座之后，缓缓开口道：“一声不吭的，远比哭闹更可怕。如今哭出来，情绪得到释放，反而有利于病情的好转。”
“王妃说的极是。”三夫人江氏附和道。“我娘家有个亲戚，儿子中了举人，一时高兴得晕了过去，掐人中都不管用。请来大夫，在他檀中穴扎了一针，大笑了三声，这才恢复如常。”
“大喜大悲伤身，但情绪积于心中，亦有不妥。”关氏也很赞成苏瑾玥的话。
冯氏见大伙儿都向着苏瑾玥，只能将不满往肚子里咽。
“宝姐儿可是说了什么？”精明如老夫人，一语中的，问到了点子上。
苏瑾玥点了点头。“宝姐儿说……她亲眼看到她的父亲将她的母亲推到了井里……”
众人听闻这个消息，皆露出惊恐的神情。

第二百九十九章     索要嫁妆

“祝允文这个畜生！我这就找他理论去！”苏二老爷听闻这一噩耗，气得眼睛都红了，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冯氏江氏等人亦是震惊不已，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老夫人喝止了他。“你就这么跑上门去闹，他能认？”
“宝姐儿可是亲眼所见！”苏二老爷激动的说道。
“宝姐儿尚且年幼，她说的话，又如何能作为呈堂证供。你这么去闹，若他反咬你一口，说是你教唆宝姐儿故意栽赃陷害，你当如何？”
被老夫人这么一问，苏二老爷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二伯切莫冲动。”
“爹，您冷静一些。”
其他人也跟着相劝。
苏瑾玥倒是没说什么，径直在老夫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大姐姐早已入土为安，若是告到官府，便要开棺验尸……她本就死的凄凉，死后还不得安生，何苦来哉！”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苏二老爷忿忿的道。
“当然不能算了！”苏瑾玥说得斩钉截铁。“敢欺负咱们国公府的姑娘，不要他的命，起码也得扒他一层皮！”
“王妃打算如何处置那姓祝的一家子？”老夫人侧过头去，问道。
苏瑾玥性子坦荡，行事从来都不会遮遮掩掩的。“当初进京时，他们便是一无所有。靠着国公府的提携，才有的今日！大姐姐已不在，姻亲都算不上了。他们从国公府这里得到了什么，自然是要一样一样的收回来！”
老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他们！”
大伙儿都赞同的频频点头。
只是，具体从哪里下手，还得拿出个章程来。
“大姐姐陪嫁的单子在谁的手上？”苏瑾玥问道。
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冯氏的身上。
冯氏脸色不自然的说道：“在，在箱子底压着呢，一会子就派人找出来。”
冯氏向来不喜几个庶出子女，又岂会真的替他们着想。苏瑾珍出嫁时，冯氏少不得会克扣，为了面子上好看，倒是凑齐了六十八抬嫁妆。只不过，大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而这些东西，在进了祝家门之后，多半被祝夫人以各种理由索要了出来，收进了自个儿的箱笼。
苏瑾玥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派人去祝家索要嫁妆。
祝家这些年靠着苏瑾珍的嫁妆，吃喝不愁，还有闲钱来养外室，如同吸血虫一般，将苏瑾珍的嫁妆消耗殆尽，该吐出来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我这就带人去！”苏二老爷别的本事没有，讨债还是挺在行的。
苏二老爷离开之后，苏瑾玥又接着说道：“祝允文养的那外室可不怎么安分，听说挺着个大肚子还与好些人不清不楚的。”
屋子里还有几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苏瑾玥不好把话说的太过明显。不过，就这么几句话，就给了冯氏等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难道说，那孩子不是……”冯氏脑子转的快，立马就明白了苏瑾玥的意思。
“只是猜测罢了。”苏瑾玥道。“空穴来风，想必也不全是杜撰。三人成虎，这样的风言风语多了，假的怕是也成真的了。”
杀人未必可取，诛心方能解恨。
祝夫人不是想要孙子，不待见孙女么！那就让她好好儿瞧瞧，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孙子，一招变成他人骨血，她会是副什么脸色！
*
苏二老爷领着一帮子人去祝家索要嫁妆时，祝夫人正坐在院子门口逗孙子。看到苏二老爷气势汹汹的闯进门，不由吓得一跳。“亲家公这是要做甚？”
“当然是来要回我儿的嫁妆！”苏二老爷大声嚷嚷着，生怕左邻右里听不见似的。
这大冥朝可是明文规定，嫁妆乃是出嫁女的私产，夫家不得擅自动用。即便是亡故，也只能传给儿女，无子女的娘家可以抬回去。所以，苏二老爷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登门索取嫁妆。
一听说来要嫁妆的，祝夫人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她苏氏嫁进我祝家，生是我祝家的人，死是我祝家的鬼！这嫁妆，自然也是我祝家的，你凭什么要回去？！”
“瞧瞧，这愚蠢无知的妇人！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要贪墨！”苏二老爷气乐了。
“你说谁是乡下人？我儿子可是七品京官！将来，可是要为我求封诰的！”祝夫人面色难看的说道，抱着宝贝孙子就要往屋子里躲。
苏二老爷带来的人将她拦下。
祝夫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往地上一坐，就撒气泼来。“大伙儿都来瞧瞧啊，他们国公府仗着有权有势，欺负我这孤儿寡妇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二老爷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闹这么一出，叫了老夫人跟前的白嬷嬷过来。
白嬷嬷虽然是丫鬟出身，却也是打小受了大户人家的熏陶，礼仪规矩最是周全。见祝夫人撒泼，她反笑着上前，温和的福了福身。“尊称您一声夫人，您好歹也有个夫人的样子！您这般耍赖，与那寻常的泼妇又有何区别？平白的叫人看了笑话不说，还影响小祝大人的官声，叫他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周围看热闹的也都觉得白嬷嬷说的有理，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儿子都当官儿了，还这般行事，也不怕叫他的上峰知道，丢了乌纱帽！”
“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贪，日后儿子做了大官，咱们老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
“当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被左邻右里这么一数落，祝夫人面子哪里还挂得住，梗着脖子辩驳道：“苏氏的嫁妆，是她心甘情愿拿出来的，又不是我逼得！如今她去了，这嫁妆自然该留给宝姐儿和东哥儿！”
苏二老爷真是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着了。“你说是珍姐儿自愿交出来的，有何凭证？！”
“我……”祝夫人顿时傻眼了。
苏瑾珍已死，死人又怎么能开得了口！
宝姐儿，对，还有宝姐儿！
“宝姐儿，宝姐儿可以证明！”祝夫人尖叫着。
“宝姐儿经历丧母之痛，悲伤过度，连人都认不清，如何能证明。祝夫人，若你仍旧冥顽不灵，那便只有报官，让京府尹大人来主持公道。”
一听说要报官，祝夫人就怂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们要，就赶紧拿走！省得占地方！”

第三百章    王妃高明

“拿是要拿的，但也得有个章程。”白嬷嬷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来。“这是大姑娘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双方核对过的，想必祝夫人不会抵赖吧。”
白嬷嬷将嫁妆单子展开，开始念了起来。“梨花拔步床一张，红桤木子孙宝桶一对，山水绣屏风一座……玉如意两柄，仙鹤双耳瓶一对……绸布十匹……”
随着白嬷嬷中气十足的唱念声，祝夫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对！
这不是苏瑾珍的嫁妆单子！
苏瑾珍是庶出，冯氏哪里会给她置办这么多嫁妆，他们分明是想坑她！
“不，不是。苏氏的陪嫁，哪里有这些东西！”祝夫人否认道。
白嬷嬷懒得理会她，继续铿锵有力的念着。直到将最后一样东西念完，这才将册子折叠好，收了起来。“就这些了，祝夫人若是有异议，大可去官媒那边核对仔细。”
这官家姑娘出嫁，为避免有人在嫁妆上动手脚，嫁妆单子一式三份。一份在娘家，一份在官媒处，剩下的那份则由新娘子自个儿保管。
苏瑾珍嫁到祝家后，就被祝夫人连哄带骗的将嫁妆交了出来，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主。祝夫人又是个没脑子的，只顾着挥霍，早就不知道将嫁妆单子放哪里了。
如今，这白嬷嬷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去官媒处对峙，想必是有备而来。明知这嫁妆单子有问题，却拿不出任何凭证，看来她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祝夫人那个不甘心啊，恨不得扑过去将白嬷嬷身上的肉咬一块下来！
与祝夫人相比，看热闹的人反应却是截然相反。在听白嬷嬷念完嫁妆单子后，一个个惊叹不已，心想不愧是高门大户出身的姑娘，即便是庶出，随随便便一样嫁妆就够他们吃一年的。
“这祝夫人也忒贪心了！”
“可不是？瞧她那样子，难怪苏氏嫁过来没几年就瘦的脱了相，早早的就去了！”
“吃的用的都是人家姑娘的陪嫁，还有脸在外头养外室，啧啧啧，这一家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换作是我，能高攀上国公府这门亲，把儿媳妇供着都来不及，居然还如此苛待！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祝夫人是个要面子的，被旁人这般指责，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趁我儿不在，就欺辱我这个寡妇！哎哟，我不活了！”
祝夫人说着，抱着孩子就要往门柱上撞。
白嬷嬷早有准备，一抬手，两个粗壮的婆子就冲了上来，把人给拦住了。
“祝夫人真要舍不得儿媳妇，想要寻短见，照理说，奴婢不该拦着。”白嬷嬷说道。“但在死之前，还是先把嫁妆归还！这嫁妆，是日后给宝姐儿傍身的，国公府不会动用分毫。”
白嬷嬷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祝夫人若是再推脱，那便是强词夺理完全不要脸了！
祝允文那外室听到外头的动静，缩在屋子里，连面儿都不敢露，更别提帮祝夫人一把了。此时的祝夫人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去，先将没变卖的东西抬回去。剩下的，来日再跟祝大人讨要。”苏二老爷哼了一声，带人去屋子里翻找起来。
祝夫人一个老婆子，如何拦得住这些人，眼看着他们要将屋子搬空了，顿时嚎啕大哭，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这一哭，怀里的孙子也跟着哭，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吵闹不已。
“对了，还有这宅子也是珍姐儿的陪嫁。念在你是宝姐儿祖母的份儿上，就再宽限你们一些时日。三日之内，给我搬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苏二老爷活了这把年纪，终于硬气了一回。
“亲家，亲家，这可使不得啊！”一听说要收回宅子，祝夫人就急了。“没了这宅子，我们娘儿几个要住哪里啊？！”
苏二老爷一甩袖子，说道：“我管你们住哪里！还有，我闺女已经被你们磋磨死了，以后国公府跟你们祝家桥归桥，路归路，也再无瓜葛！”
祝夫人还想说点儿什么，苏二老爷却大踏步的出了院子。
“走，去衙门找姓祝的那小子去！”嫁妆要回了一部分，接下来就是该收拾那狼心狗肺的女婿了！
*
很快，苏二老爷去祝家索要嫁妆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伴随着争夺嫁妆一事而来的，还有关于祝允文外室的一些传言。
这外室名唤云姬，说好听点儿是舞姬，实则是朱府养的家妓，能干净到哪里去？虽然长得一张乖巧可人的脸，可伺候过好些男人是不争的事实。
谣言听得多了，祝允文难免会起疑。
莫非，真如市井传言说的那般，东哥儿并非他的骨肉？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再去看东哥儿的时候，就越发觉得不顺眼。那鼻子那眼睛都像极了云姬，却没有一丝一毫像他！
云姬察言观色，知他起了疑心，索性就卷了祝夫人仅剩的一些私房钱，跟一个走南闯北的胡商跑了。她这一跑，更加坐实了那传言。
祝允文那个气啊，都喷出了一口老血。
祝夫人更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语时常在市井走动，于是回了王府，便将这些事儿当做笑话讲给苏瑾玥听。“还是王妃高明！一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将官媒手中的嫁妆单子偷偷替换掉的，正是苏瑾玥。命人四处散播谣言，说孩子不是祝允文亲子的，亦是她。
“那东哥儿当真不是祝允文的亲骨肉？”含冬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事儿，怕是连云姬自个儿都拿不准。”
“所以，看到祝家一贫如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云姬连孩子都不管不顾的，就跟人跑了！这做娘的，也太狠心了！”
“像她这种人，过惯了声色犬马的日子，如何能吃的了苦。即便那孩子是祝允文的，她在祝家也呆不长久的。”苏瑾玥看人一向很准。
正是拿捏住了人心，才能顺利的解决这个麻烦。
祝允文有这个胆子勾结晋王，那便是她的敌人。对于敌人，苏瑾玥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第三百零一章     祸国殃民

祝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正好给闲的发慌的御史们找了点儿事干。尽管祝允文只是个芝麻小官，可谁叫他跟晋王一系走得近呢？加上成国公以及赵王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么件小事，也就越闹越凶，上升到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政治高度。
景帝听着御史们长篇大论，对那祝允文口诛笔伐，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成国公，张御史所奏，可是属实？”
成国公从列队里走出来，拿着笏板上前回禀。“确有其事。”
“这等品行不端之人，何以能入朝为官？”景帝皱着眉头说道。
“俗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虚有其表，又极擅钻营，负责考核的官员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吏部侍郎司徒澜站出来应答。
“司徒爱卿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置？”景帝问道。
司徒澜思索了片刻，答道：“此人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又贪图享乐，枉顾律法，令朝廷蒙羞，为世人所不齿。应革去他的官职，发配回原籍，有生之年不得参加科考，入仕为官。”
“爱卿言之有理。”景帝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成国公以为如何？”
“臣，附议。”
“臣等，附议！”
继成国公之后，百官纷纷表态。
晋王虽觉得可惜，但祝允文之才较之司徒澜相去甚远，舍弃就舍弃了，于大局没什么影响。唯一令他心里不爽的是，此事非但没给成国公府造成威慑，反而将他们越推越远，这是他没料到的。
下了朝之后，成国公便去了礼部报到，没有给晋王上前攀谈的机会。
看着他避如蛇蝎的举动，晋王的眼色瞬间沉了下来。“哼！不识抬举！”
“殿下莫要气恼，一个没有实权的国公府而已，不足为虑。”司徒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侧，进言道。
“庭铮说的是！他成国公不过徒有虚名罢了！真要论实力，还不如他两个儿子！”晋王被他这么一劝，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提到成国公的两个儿子，晋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苏五前些时日托人递了信来，想让本王早些纳苏侧妃入府。庭铮觉得，他究竟是何意？”
“苏五公子前些时日去了刑部大牢探望其生母，兴许是崔氏与他说了些什么吧。”司徒澜面色平静的说道。
这事儿，晋王也是知道的。
毕竟，苏承宁去刑部大牢是得了圣上恩准的，并没有遮遮掩掩。崔氏被判了斩首示众，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苏承宁作为崔氏的长子，怎么都要去探望一番，见上最后一面。
苏承宁向圣上求恩旨，可是冒着被冷落的风险。众所周知，圣上的爱驹紫电，就是死于崔氏之手，圣上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苏承宁却还是在勤政殿外跪了好几个时辰，险些因此触怒了景帝。最终，还是徐顺仪帮着求情，这才网开了一面。
“苏五公子与苏侧妃到底是一母同胞，崔氏临死之前就剩下这么一桩心愿，苏五公子便是感到为难，也会答应下来。”司徒澜分析道。
晋王点了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早些纳苏侧妃过门倒是不无不可，只是王妃那头……”司徒澜话说了一半便打住了。
晋王妃近来脾气变了不少。仗着生了晋王的嫡长子，又有娘家撑腰，原先的温婉贤惠，知书达理，全都不见了踪影。反而息怒不定、善妒，将晋王府的后宅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好些个怀有身孕的姬妾不是见红就是落胎。
若一次两次，兴许是意外。可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偏偏都是有孕的那几个出了事。最后查来查去，都跟晋王妃多少有些关联。
晋王如何能不气？
“本王看她就是个妒妇，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容不下府里其他人！”晋王最近几次提到晋王妃，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他好不容易稳固了根基，正是一鼓作气，将赵王打压下去的好时机。结果晋王府后宅乱成一团，让他不省心。
早知道她如此善妒，当初就不该请旨，说什么情投意合，求娶黄氏女进门！
“王爷近来都不去王妃的院子，王妃兴许是觉得受了冷落，故而心情不佳。”司徒澜劝道。“若是家宅不宁，必会影响运势。王爷不妨与王妃好上几句好话，哄她高兴。如此一来，迎娶侧妃的事儿，就好办了。”
“本王纳侧妃，难道还要看她的脸色不成？”晋王被他这么一说，火气就更大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司徒澜劝道。“毕竟，这纳侧妃一事，还需王妃出面打理。”
晋王不耐烦听这些，抬手打断了他。“不提她了。听说边城军有异动，可有确切消息传回？”
“说是有西戎的士兵南下抢掠粮食，百姓苦不堪言，边城军不得不出动还击。双方时有摩擦，倒是没有大的战事发生。”
两人毫不避讳的站在一处说话，无人敢靠近。
赵王冷冷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沉的厉害。
“这司徒澜原先不过一个小书吏，攀上晋王之后，平步青云，短短几年便坐上了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偏偏圣上对他倚重！不就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儿？！”赵王的岳父薛侯爷不屑的哼道。
“您可莫要小瞧了这个司徒澜！”赵王阴恻恻的咬牙切齿道。“本王的好些手下爱将，可都是折在他的手上！”
“哦？”薛侯爷不解的皱起眉头。“他以为文弱书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虽手无缚鸡之力，却生了一副好头脑！一张嘴，舌灿莲花，能将死的说成是活的！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坑了！”
自古以来，都说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在赵王看来，这司徒澜比起红颜祸水也是不遑多让！
赵王在背后说着司徒澜的坏话，司徒澜似乎有所感应，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赵王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赵王不由得一愣，继而瞳孔极具的收缩。正当他佯装镇定，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司徒澜已经收回目光，与晋王一道下了御阶。

第三百零二章     相思之毒

“赵王近来似乎格外针对你，一切要多加小心才是。”天香楼雅间内，萧子墨一边喝着小酒，一边与司徒澜闲聊着。
难得司徒澜休沐在家，萧子墨便把他请了过来。
司徒澜倒是不担心晋王的耳目。
那些监视他的人，怕是还以为他染了风寒，在屋子里躺着呢。
“下个月初六，苏侧妃便要进府。这晋王府的后宅，有的热闹了。”司徒澜调侃了一句。
萧子墨冲他举杯。“这都多亏了你！”
司徒澜受了他的礼，仰头一饮而尽。“晋王妃、苏侧妃再加上一个崔侧妃，也不知她们谁更厉害？”
“她们争斗得越厉害，对咱们便越有利，不是么？”萧子墨要的就是晋王府的后院失火。在外人看来，他已经投靠了赵王。若是不闹出点儿动静来，又怎么证明他对赵王的“忠心”呢？
司徒澜点点头。“这倒是！”
谈完了正事，萧子墨便将话题引到了媚娘的身上。“听底下的人说，你近来去揽月楼去的挺勤的？”
司徒澜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面色毫无波澜。“嗯，有些事要与媚娘商量。”
“你们有什么事好商量的？”萧子墨笑着问道。
司徒澜淡淡的睨了他一眼，道：“婚事。”
“咳咳咳……”萧子墨一个没设防，惊讶得险些将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司徒澜抬起袖子挡了挡。“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萧子墨咳了几声，说道：“为兄以为，你这般清冷的性子，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
“是有些困难。”司徒澜想起媚娘那坚决的态度，不禁感到头疼。“不过，事在人为。以我的耐心，总有一日，她会点头的。”
萧子墨还从未见他任何事情发愁过，这次却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倒是稀奇。“咳咳……媚娘为何不肯嫁？”
“她说尊卑有别，年纪还比我大，配不上我。”司徒澜罕见的叹着气说道。
一个是当朝三品大员，一个是青楼老鸨，身份上确实是相差甚远。至于年纪么，司徒澜倒是不在乎，更不会在意世俗的目光。
“或许，只有等大仇得报之后……”司徒澜喝了口闷酒，没再往下说。
萧子墨见他喝了不少，伸手取走了他手中的酒壶。“你身上的伤未痊愈，不宜多饮。”
原来，朱泾仍旧怀疑司徒澜接近晋王是别有用心，趁着秋猎时的刀剑无颜，几次三番的派杀手试探。一次两次躲过去可以说是运气好。但次数多了，难免会叫人起疑。若不做做样子弄出点儿伤痕来，朱泾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原本可以躲过那一箭的司徒澜，愣是生生的受了。箭头从他的右肩穿过，几乎去了半条命。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受伤，彻底的洗清了他的怀疑。
因为，他这一箭是为了救晋王才受的伤。
事后，晋王将朱泾狠狠地骂了一顿，还罚了他半年的俸禄。打那以后，朱泾对司徒澜才放下了戒心，两人冰释前嫌。
那一次受伤，司徒澜可是吃了大苦头的。如今，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毕竟伤筋动骨的，要养上好些时日才能养回来。
萧子墨喊他喝酒，也并非烈酒，而是苏瑾玥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果子酒。这酒带了些甜味，后劲不足，但喝多了也会伤身的。
司徒澜倒是好说话。
不喝就不喝吧！
这些年来，他一直过得清心寡欲，冷静克制起来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偶尔放纵一回，是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司徒澜意犹未尽的放下杯盏，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出来有些时辰了，得回去了。”
“要我派人送你么？”萧子墨问道。
司徒澜理了理衣袖，道：“不必。”
“那你，多保重。”萧子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司徒澜暗暗自省：难道，被他看出来了？
司徒澜戴上幕篱，从窗户翻跃而出，几个来回就不见了踪影。
萧子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总是喜欢摆出一副深沉的面孔，如今可算是像个正常人了！
*
揽月楼
媚娘推开房门进去，便发现屋子里坐了个人。
“谁？”她满是戒备的将暗器藏于袖中，低声问了一句。
司徒澜单手支着额头，愣愣的看着她靠近，却一句话都没说。
待看清楚眼前之人，媚娘这才卸下防备，大大的松了口气。“你来之前，能不能先派人知会一声？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司徒澜听着她的抱怨，觉得亲切不已。
“傻笑什么呢？”媚娘数落了他几句，也不见他回嘴，只是看着她笑，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
司徒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开口道：“不小心喝醉了，过来你这边醒醒酒。”
“你喝酒了？”媚娘一听这话，眉头就竖了起来。“你不知道你有伤在身么？！”
说完，便去妆奁盒子里翻找起解酒的药丸来。
司徒澜伸手拉住她。四眼相对，他眼神清澈，哪里看得出一丝醉意。“没醉，跟你说笑呢。”
媚娘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司徒澜吗？
他居然跟她开玩笑！
媚娘狐疑的上前一步，在他的脸上摸了起来。没有易容，也没有戴人皮面具，如假包换啊！
司徒澜趁机捉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腿上坐下。“媚娘，我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媚娘被那喷洒在耳边的吐气如兰的声音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可是朝廷命官！眠花宿柳，就不怕被御史弹劾，丢了乌纱帽？”
“我睡我娘子，怎么了？”司徒澜耍赖道。
“谁是你娘子！”媚娘耳根微微泛红。她想要逃离的他的禁锢，却又考虑到他有伤在身，不敢太过用力，只得任由他从伸手搂住她。“司徒澜，你最近吃错药了？”
不然，怎么变得这么粘人！
这么的，不像他！
司徒澜还顺从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承认了。“唔，本官一日不见媚娘便如同隔了三秋，相思成疾。媚娘可有良药，替我解了这相思之毒？”
媚娘：……

第三百零三章     夫人可好

刑部大牢
“别磨磨蹭蹭的，起来吃饭了！”女狱卒提这个木桶过来，拿起饭勺子敲了敲牢笼。
女狱卒喊完，就去拎着木桶去了隔壁。
那一饭勺子下去，舀上来的粥清汤寡水的，连米粒都很少。别说味道了，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发放的馒头看起来也不干不净的，看了就没胃口。
不过，在刑部大牢里，犯人是没有权利提要求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别的女囚犯都在窸窸窣窣的进食，唯有崔氏盘腿坐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一动不动。反正她也没几日好活了，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没过多大会儿，就有狱卒拿着钥匙过来，将崔氏所在的牢房给打开了。
伴随着铁链落地的声响，一道娇俏的身影映入崔氏的眼帘。
那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外面披了个斗篷，整张脸都藏在斗篷的兜帽之下，让人看不清全貌。
“瑗儿！”崔氏看到她靠近，激动地站起身来。
见她一个箭步冲上来，立刻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崔氏，不得无礼！”
苏瑾玥缓缓地放下兜帽，露出真容。
“是你？！”崔氏看清她的面容之后，不由得瞪大双眼，吓得倒退了两步。
“多日不见，夫人可还好？”苏瑾玥看着她狼狈的表情，嘴角挽起一抹冷笑。
“你，怎么会是你？！”崔氏摇着头，恨恨的看向她。
“夫人以为是谁？苏瑾瑗么？”苏瑾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正忙着在晋王府的后宅争宠呢，哪儿有空来看望夫人。”
这话一点儿不假，苏瑾玥没必要骗她。
苏承宁找过晋王之后，晋王便直接越过晋王妃，让管家去了趟国公府，将苏瑾瑗提前接进了王府。因为准备得仓促，苏瑾瑗甚至都来不及绣完嫁衣。不过，这都不重要。毕竟，她只是个侧妃，即便是抬进晋王府，也不能穿大红的嫁衣。
国公府倒是有给她准备嫁妆，可有些东西都是要临时采办，否则放久了便坏了。
世子夫人曾与王府管家交涉，问能不能延迟几日。晋王那边始终没有松口，无奈之下，关氏只得将此事告知了苏瑾瑗。
晋王好不容易想起了她，苏瑾瑗又怎么会轻易的错过这次机会，哪里还会在意那些，恨不得立马就上花轿。
国公爷早就对这个女儿失望不已，婚事也没大操大办。
苏瑾瑗入了晋王府之后，可没少被晋王妃拿捏。两个人明争暗斗，忙的不亦乐乎，哪里还记得起刑部大牢里的崔氏！
崔氏听说苏瑾瑗已经嫁进晋王府，面上不由得一喜。“阿弥陀佛，我儿总算得偿所愿……”
苏瑾玥不客气的嗤了一声。
原定的王妃，降为了侧妃，这也值得她高兴？
“苏瑾玥，你笑什么？！”崔氏收敛了笑容，忿忿不平的问道。
苏瑾玥抬了抬手，说道：“笑你白养了这么个女儿！都死到临头了，她却只顾着自个儿，把你这亲生的娘都给抛到了一边儿！”
“你胡说！”崔氏哪里听得进这些，朝着苏瑾玥就是一顿吼。“我的瑗儿最是有孝心！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
“痴心妄想。”苏瑾玥冷冷的说道。
“苏瑾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崔氏突然放声大笑。“不看着你这个贱人被碎尸万段，我是不会死的！”
“我不会死！”她一遍遍的强调。
“王妃当心！”含冬见崔氏张牙舞爪的，发了疯一样，于是上前一步，生怕她伤了自家主子。
苏瑾玥倒是毫无畏惧。
崔氏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伤不了她！
“崔氏，你该醒醒了。”苏瑾玥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以为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
“瑗儿答应过我，一定会救我出去，我信她！”崔氏信誓旦旦的说道。
看着笃定的眼神，苏瑾玥不禁觉得好笑。“就凭她？”
“苏瑾玥，你别小瞧了我的瑗儿！她如今可是贵为晋王侧妃，又颇得晋王的宠爱，只要她开口，晋王必定会向圣上求情，赦免我的死罪！”
苏瑾玥不知她打哪儿来的这份勇气。“说你蠢，你还不信！那日，若非晋王将钗子递到你手上，蛊惑了你，你又怎么会做了替罪羔羊，被困在这囚笼之中？”
“不，不是！”苏瑾玥的话，让崔氏的脑子有些混乱。
晋王说，那是权宜之计，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晋王说，等圣上消了气，便进宫替她求情！
晋王还说，贵妃娘娘一句话，就能让圣上回心转意！
“赦免你？崔氏，当今圣上可是明君，金口玉言，又岂会为了你朝令夕改？明日便要行刑了，也就本王妃还惦记着你，来给你送行。”
说着，她朝着身后的两个丫鬟打了个手势。
念秋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子上，从里面取出几道精致的吃食来。
崔氏已有好些时日未看到过这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了，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可骨子里的骨气还是在的，不肯吃着嗟来之食。
“你想毒死我？！”崔氏眯着眼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含冬听不下去了，怼了回去。“夫人明日就要问斩，又何必多此一举！我家主子好心过来看你，你却这般想她？真是不识抬举！”
“呵，她的心眼儿可多着呢，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崔氏背过身去，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苏瑾玥抬手，示意含冬退下。“嗯，说的也是。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我又怎么会让你好过！我来，不过是来看看你临死之前的狼狈模样罢了。如今看到了，也该回去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崔氏突然有些慌。
难道，苏瑾玥说的都是真的？晋王根本就没打算救她？！
“苏瑾玥，你站住！”崔氏开口喊道。
苏瑾玥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问道：“夫人还有何指教？”
“晋王……晋王当真眼睁睁的看着我赴死？”崔氏问道。
“这不是很明摆着么！”含冬没好气的嗤笑。“晋王可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又怎么会容许你这样的污点存在？”
“不，不可能……”崔氏惊恐的睁大眼睛，连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第三百零四章     伏低做小

“王妃，仔细脚下。”从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出来，含冬和念秋都觉得特别的解气。尤其是看到崔氏悲痛欲绝，面如土色的样子，她们心里就十分的畅快。
这崔氏造孽太多，老天爷早该收拾她了！
苏瑾玥看到仇人像个疯子一样在牢里大喊大叫，痛哭流涕，心里却掀不起任何的波澜。因为比起生母所受的苦，崔氏这点儿痛又算得了什么？！
含冬念秋见主子不说话，也不敢冒然开口。直到马车缓缓地驶离，来到繁华的街上，念秋才试探着开口问道：“王妃可是饿了，前头转个弯就到天香楼了。”
以往每次路过天香楼，苏瑾玥就迈不动腿。
然而这一回，苏瑾玥还真是没胃口，摇了摇头拒绝了。“回府吧。”
“去了地牢一趟，沾了一股子的霉味，是得先洗洗。”念秋朝着含冬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嘴。
含冬点头附和。“正好可以试试新研制出来的冷梅香胰子。”
苏瑾玥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怕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而伤心难过。恰巧这时候，外头传来糖葫芦的叫卖声，苏瑾玥便吩咐侍卫停了下来。“含冬，你去买两串糖葫芦，要个儿大的。”
“好嘞。”含冬见主子终于肯开口，不由得笑逐颜开。
没多大会儿，含冬就拿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回到了马车上。苏瑾玥接过来，冲着最顶端的那颗果子咬了一口，一瞬间酸甜的滋味盈满了整个口腔，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苏瑾玥难得有这样的好胃口，丫鬟们见了自然欣喜不已。
等回到王府，念秋便叫人抬了热水进屋，苏瑾玥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霉味，整个人顿时变得清爽起来。
萧子墨回到落霞院时，苏瑾玥正歪在美人榻上小口小口的吃着燕窝。
这燕窝还是宫里的淑妃娘娘派人送来的。
这样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苏瑾玥吃起来毫无负担。
“怎么想起去刑部大牢了？”萧子墨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汤渍，问道。
苏瑾玥懒懒的应道：“想去便去了。”
前世的仇人之一马上就要没命了，她又怎么能不去送他一程呢？
“听说，你还给她准备了一桌吃食？”萧子墨说着话的时候，眼底满是笑意。
苏瑾玥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
你敬她一尺，她回敬你一丈！可若是得罪了她，她也是个记仇的，势必百倍千倍的还回去！崔氏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她又岂会大发慈悲的给崔氏送上断头酒？这里头，怕是另有玄机！
苏瑾玥的确没想让崔氏好过！送去一桌子的美食，可不是给崔氏享用的，以崔氏的小人行径，怕是也不敢动筷子！
“你不觉得，看着却不能吃的滋味，比没得吃还要让人难受么？”苏瑾玥毫不避讳的揭晓了答案。
萧子墨一听这话，乐了。“嗯，还是王妃的手段高明！以崔氏那疑神疑鬼的性子，怕是以为你会在饭菜里下毒。山珍海味摆在她的面前，却不敢吃上一口，确实挺折磨人的！”
临死之前，连顿好的都吃不上，何其的悲哀！
不过，更让崔氏崩溃的是，苏瑾瑗的不闻不问。那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啊，她怎能如此狠心，弃她于不顾！
她拼了命的想要替苏瑾瑗谋个好的前程，苏瑾瑗却只顾着争宠，都忘了她这个娘还在地牢里受苦！
还有晋王，居然出尔反尔！
骗她承担下所有的罪名，利用完了便一脚踹开！若非苏承宁来看她，她苦苦哀求，晋王是不是早就忘了对她的承诺？
死亡的恐惧，亲人的背叛，让崔氏越来越心浮气躁，也越来越疯癫。她一会儿哭喊着冤枉，说自己是被人利用了，一会儿又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骂世道的不公，骂晋王言而无信。
狱卒们只当她是疯了，并未理会。偶尔有只言片语从大牢里传出来，也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在听笑话，没人当真。
唯一当真的，便只有晋王了。
因为，他心里有鬼。
“这个疯妇，临死之前还想着拉本王做垫背，真是岂有此理！”晋王收到消息后，操起桌子上的茶盏就扔了出去。
底下的人一个个吓得低垂着眼眸，战战兢兢，没人敢说半个字。
苏瑾瑗端着刚出锅的糕点到书房门口，却被侍卫拦了下来。“苏侧妃，留步。”
苏瑾瑗脸上的笑容一僵，耐着性子问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红枣糕，想送来给王爷尝尝，麻烦通报一声。”
“侧妃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禀报。”侍卫犹豫了片刻，答道。
“有劳了。”苏瑾瑗抿唇一笑，尽量摆出温婉大方的姿态。
这晋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苏瑾瑗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可到底进府比别人晚。旁的不说，光是晋王妃和崔侧妃两人，就够她费尽心神了。
晋王妃生养了晋王嫡长子，地位稳固；崔侧妃美艳妖娆，体态风流，颇得晋王欢心。这样两个劲敌当前，苏瑾瑗可不敢掉以轻心。
故而，进府之后，她便另辟蹊径，做起了温婉可人的解语花。
晋王妃身份尊贵，可惜相貌普通，身形臃肿，让晋王倒尽了胃口；崔侧妃美则美矣，却爱使小性子，时常惹得晋王不痛快。
这段时日以来，苏瑾瑗一直伏低做小，将姿态放得极低，做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让晋王很是放心。心情一好，便爱往她的院子里去。为此，晋王妃和崔侧妃可是恨毒了她。
不过，苏瑾瑗却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在国公府关禁闭的日子，她的性子可是被磨炼了出来。她如今要做的，便是步步为营，牢牢地握住晋王的心，不急不躁的在府中立足。待她顺利的生下儿子，便是她取代黄氏成为晋王妃之时。
正魂游天外呢，侍卫带着晋王的口信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王爷说，让苏侧妃将糕点留下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打算让她进去。
苏瑾瑗垂下眼眸，将眼底的不甘掩去。“既然王爷有事，那我便改日再来。”

第三百零五章     处处针对

苏瑾瑗在晋王府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行差踏错，惹来麻烦是小心，失了晋王的宠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即便知道崔氏就要问斩，她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后院的种种，甚至在晋王面前，连提及此事都不敢。
可即便是她不提，别人却帮她惦记着呢。
这天，她跟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去晋王妃那边请安。这还没进屋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听见崔氏二字。
苏瑾瑗脸色微微一沉，却又不得不挤出一抹笑容来，假装没听见。
“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见苏瑾瑗进屋来，坐在晋王妃下首的几个姬妾便掩着嘴笑了起来。她们这几个出身十分低微，在王府里没什么依靠，只能抱紧了晋王妃这棵大树，唯她马首是瞻。
晋王妃原本不爱搭理这些莺莺燕燕，可崔、苏两位侧妃接连得宠，让她有了危机感，这才不得不拉拢这些小喽啰为她所用。
“参见王妃。”苏瑾瑗没理会这些人的挑衅，礼数倒是周到得叫人挑不出错来。
晋王妃以前就跟苏瑾瑗不对付，处处被苏瑾瑗压一头，早就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她为正妃，苏瑾瑗则是个妾，我尊敌卑，算是狠狠地出了口气！
看着苏瑾瑗那张越发妍丽的脸蛋，晋王妃心里就堵得慌。只是，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她又不好太过明显的刁难，等苏瑾瑗蹲的双脚微微发麻之后，便叫了起。
“苏侧妃今日这身装扮倒是好看的紧。”晋王妃扯了扯嘴角，满是嘲讽的说道。今儿个可是崔氏行刑的日子，苏瑾瑗还穿的这么花哨，还真是大大的不孝呢！
晋王妃话音刚落，那些个姬妾便纷纷附和起来。看似无心，却一个比一个狠，直戳苏瑾瑗的心窝子。
“可不是？瞧瞧这一身桃红色的夹袄，端的是明艳动人啊！”
“今儿个难道是什么好日子？”
“妾身也想知道呢。”
可明知她们是故意挤兑她，苏瑾瑗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那些个人见她都不动怒，仿佛一拳头搭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无趣。
好不容易等到晋王妃将她们打发了出来，苏瑾瑗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侧妃，她们太过分了！不敬您这个侧妃也就罢了，还故意挖苦您！您可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王爷，让王爷治她们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好叫她们知道，侧妃不是她们能够惹得起的！”丫鬟若兰很是替她愤愤不平。
苏瑾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然冷静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们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又能讨多大的好处！”
“可总不能任由她们欺负吧？”若兰小声地嘀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她们背后有王妃撑腰呢！”苏瑾瑗自嘲的笑道。
若兰抿了抿嘴，见四下无人，才小声地进言道：“奴婢听说，王妃素来不喜崔侧妃。侧妃不若与她联手，好歹也多个帮手。”
提到那位鲜少露面的崔侧妃，苏瑾瑗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崔氏，出自崔家旁支，据说还是半路认回来的姑娘。后来不知怎么的，被晋王瞧上了，就抬进了府里。
按照辈分，那崔氏算是她的表妹。只不过，两人之前从未见过面，并不熟悉。想要拉拢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难免会有风险。
“崔侧妃……”苏瑾瑗轻声念着这个称谓，不由得苦笑。崔家什么时候没落到送一个旁支的女儿来维持门楣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
这头刚念到此人，两人就在花园里碰上了。
“见过崔侧妃。”若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慌忙的屈膝行礼。
崔侧妃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艳丽，确实娇艳动人。就连同为女人的苏瑾瑗都被她的美貌所惊艳，可见是真的十分出众。
这样倾国倾城的相貌，让苏瑾瑗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苏妹妹。”苏瑾瑗沉浸在思绪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崔侧妃先开口跟她打了声招呼。
苏瑾瑗回过神来，笑着福了福身。“崔姐姐。”
两人都是会做戏的，表面上看来，十分的客气。
“妹妹刚从王妃院子里出来？”崔侧妃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儿，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苏瑾瑗却不敢大意，笑着回了一句。“是呢，刚去给王妃请安回来。”
“王爷体恤姐姐我生娇体弱，只让我初一十五去王妃那边……”崔侧妃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一脸歉意的看着她，仿佛说错了什么，生怕苏瑾瑗误会。
苏瑾瑗心里的确不太舒服。
崔侧妃这不是在显摆，她很是得晋王的欢心么？
“崔姐姐是个有福气的。”苏瑾瑗沉住气恭维道。
崔侧妃或许是觉得跟她说话很没意思，说了几句话，就嫌日头太大，转身回去了。
苏瑾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太明白她的用意。说她是有意结交吧，却总是拿话激她，并不十分友好。可若说处处针对打压，似乎又不像。
“侧妃，崔侧妃这是在试探？”若兰身为局外人，倒是看得更加通透。
苏瑾瑗没有回答，转身朝着自个儿的院子走去。
晋王回府，已经是傍晚时分。
想起今日被圣上派去监斩，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景帝明知崔氏是苏瑾瑗的生母，却还要他亲自去观刑，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王爷不妨往好的地方想想。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或许，圣上这是有意栽培您……”司徒澜这样开导道。
被司徒澜这么一说，晋王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不过，想到苏瑾瑗，他不禁唉声叹气。“苏氏若知晓了，不知又会哭成什么模样。”
“圣意不可违！侧妃知书达理，温柔晓意，定会体谅王爷的。”司徒澜如是说道。
晋王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于是叫管家开了他的私库，挑了几样贵重的玩意儿，送去了苏瑾瑗的院子。
司徒澜冷眼旁观，嘴角几不可见的扬起一抹嘲笑的弧度。

第三百零六章     天降惊喜

比起苏瑾瑗的谨小慎微，步步艰难，苏瑾玥的日子可谓是顺风顺水，逍遥自在。
眼看着天儿越来越暖和，苏瑾玥让丫鬟们将厚重的床帐和门帘都拆了下来，换上了颜色更为明快艳丽的款式。屋子里的炭盆也撤了，换上了香炉。
“王妃，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可要摘一些回来摆上两瓶？”不言一边替她梳着头，一边说道。如今嫁为人妇的她，性情开朗了许多，原先尖削的下巴也圆润了不少，可见日子过得不错。
苏瑾玥从铜镜里看着这个跟随了她十数年的丫头，忽然想起来问道：“开阳对你好吗？”
“好的。”不言面色不太自然的答道。尽管成婚已有半年，但每每提起她男人，还是会忍不住羞涩的红了脸。
比起不语常把我家那口子，我那当家的挂在嘴边念叨，不言着实过于内敛了。
苏瑾玥见她耳根脖子都泛起了红色，便知她应该没撒谎。“他若是敢欺负你，尽管开口，本王妃替你教训他！”
“没，他很好，真的！”不言生怕苏瑾玥不信，急着替自己男人开脱道。
苏瑾玥被她的激动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言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瑾玥逗了她几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不言从王妃的屋子里出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开阳被王爷派出去执行任务，已有四五日。以往总觉得他话多，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过于聒噪。如今，他不在的这几日，家里冷冷清清的，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阿姐！”不语拎着水桶正要去井边打水，看到不言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不言见她拎着那么大一个水桶，忙上前夺了过来。“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了，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这些粗活儿，可不能再碰了！”
不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给忘了。”
半个月前，不语在厨房里张罗吃食的时候，突然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灶台旁，可把小丫头们给吓坏了。
苏瑾玥亲自替她诊的脉，这才得知她身怀有孕，已经两月有余。
打那以后，重活儿累活儿都不让她碰。不语都觉得，自己成了个废人。她本就天生神力，力气大，突然不让干活儿了，实在是别扭的紧。
她怀上身子以后除了饭量增大，也没啥别的症状，跟常人一般无二。所以，总是忘了肚子里揣着个肉疙瘩。
“阿姐，王妃说我胎相很稳，你就放心吧。”不语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说道。
不言嗔了她一眼。“那也不能大意！”
不语嘿嘿的笑着，而后将视线落到了不言的腰腹处。“阿姐，你我同一日成婚，怎么你肚子还没动静？”
不言支支吾吾的，脸颊微微染上赧色。“孩子都是缘分，哪儿能强求。”
想起某人在床帐里玩儿的那些花样，不言就觉得臊得慌，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
“不若请王妃替你把把脉？”不语一边轻抚着肚子，一边斟酌着开口道。她快要做娘了，自然也希望姐姐也能早些怀上。
她们是双生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她们同一日出嫁，当然也盼着能一起生下孩子，将来有个玩伴。
“王妃是主子，别什么事都去劳烦她。”不言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不语暗暗吐了吐舌头，将话题移到了别处。“再有几个月，我便不能在王妃跟前伺候了。底下的几个丫头，我还得仔细的教一教才行。”
“王妃在吃食上讲究，你多费心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也莫要太过操劳，对胎儿不好。”
“是，谨遵阿姐的教诲！”不语笑道。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不言便回去当差了。王妃使唤惯了她，身边离不得人。
不言跨过门槛，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含冬在里头。
含香是王爷给王妃的人，最擅长打探消息。
不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等屋子里没了说话声，这才打起珠帘，走了进去。“王妃，百合薏仁粥熬好了。”
苏瑾玥最近胃口不佳，不怎么吃东西，丫头们也很是伤神，只能多做一些。万一主子饿了，吃上两口也是好的。
苏瑾玥唔了一声。“搁着吧，等凉了吃。”
“是温的，不烫。”不言知道主子的喜好，顺手将碗递了过去。
苏瑾玥接过，吃了两口，便搁下了。“含冬，你继续说。”
“是。”含冬颔首道。“崔氏问斩那一日，是晋王亲自监斩，苏侧妃在得知此消息后，据说都晕了过去。晋王为了弥补，一连好几日都歇在苏侧妃的院子。如今，外头议论纷纷，都在传苏侧妃不知廉耻，生母尸骨未寒，便勾得晋王离不开她……”
“哦，这些流言倒是来得及时。”苏瑾玥好心情的弯了弯嘴角。
“想来是晋王后宅里的女人放出风来的，否则外人哪里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含冬满是嘲讽的说道。
苏瑾玥倒是不关心晋王的后宅如何，只要苏瑾瑗过得不好，她心里就舒坦。
这是她上辈子欠她的！
*
苏瑾瑗出嫁不久，国公府再次迎来了一桩喜事。
苏承寒无意中救下了落单险些被拐的裕安公主，圣上见他一表人才，又胸有沟壑，顿时龙颜大悦，当即赐了婚，要将裕安公主许配给他。
这门亲事定下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自然是苏三老爷。
他对于自己庶出的身份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升了官儿，人人都要高看一眼，可在那些世家大族面前，他这身份就有些拿不出手。就连他那个不成器的二哥，在外走动都比他有脸面，他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如今，突然降下这么一门亲事，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惊喜！
他的儿子若是能娶了公主，做了驸马爷，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即便是日后从国公府分出来单过，也没人敢小瞧了他们苏家三房！

第三百零七章    有喜有忧

每每提起此事，苏三爷便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每天都要小酌几杯。
不高兴的，反而是三夫人江氏。
自古以来，联姻讲究的是高嫁低娶。姑娘家往高的门第嫁，儿子娶媳妇则挑门当户对，或是门第稍低一些的。
江氏原本在替苏承寒相看了，挑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性情温顺模样好的。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了，结果突然一纸赐婚，要娶皇家公主，江氏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江氏是个实在人，一来是不想儿子受了委屈。对方毕竟是公主，金尊玉贵的，说不得碰不得。一个不顺心，还可能拿儿子来出气，想想就憋屈的慌。二来么，这裕安公主可是出自崔贵妃的肚子，与晋王乃是一母同胞。
扯上皇家的事儿，江氏想想就难以心安。
都说晋王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圣上也对他颇为偏宠。可只要想想崔家的做派，崔贵妃的为人，江氏就不太喜欢裕安公主这个未来儿媳妇。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那样的母亲教导，裕安公主能好到哪儿去？
江氏想想心里就堵得慌，整天唉声叹气的，却又不能与人诉苦，免得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招来祸患。
苏瑾瑚听见母亲又叹气了，忙上前开导道：“母亲也莫要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那裕安郡主女儿先前见过几次，性子挺温和的，没有半点儿张扬骄矜的样子。”
“那都是表面的。”江氏睨了她一眼，说道。“只有相处过了，才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瞧母亲说的，这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些定了亲的男女，连一次面儿都没见过呢，不照样安稳的过日子？”
“圣上都开了金口，已无挽回的余地。除非裕安公主闹着不嫁，否则这门亲事是跑不掉的。母亲与其想那些不开心的，还不如多往好处想想。”
“多少人想要尚公主都没机会呢！”
苏瑾瑚耐着性子劝道。
江氏如何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过想想罢了。就算给她一千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闹到圣上面前，让他收回成命啊！
母女俩正说着话呢，就见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夫人，老夫人有请。”丫鬟恭敬地行礼之后，禀报道。
“知道了，这便过去。”江氏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心中虽然疑惑面上却不显。
待去了顺安堂，江氏便瞧见其他几房的人也都在，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老三家的，你来的正好。”老夫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江氏有些受宠若惊。
她嫁入国公府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被老夫人这么看重。“母亲。”
“过来瞧瞧，这是我名下的几处私产，你觉得哪座院子合适，就命人过去收拾出来。”老夫人没有拐弯抹角，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打算让三房的人搬出单过呢！
与料想中不同的是，不用他们自个儿掏腰包。
“这，这如何使得！”江氏愣了愣神，忙推辞道。“这可都是母亲的嫁妆……”
“让你挑你就挑，可别觉得我这个做婆母的小气！我的这些家当，迟早不都是你们的？原本打算等我百年之后再让你们分家的，可如今公主下降，只能提前给你们分一分了。国公府的院子就这么大，总不能委屈了公主。”
老夫人慷慨的拿出自己的陪嫁，可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裕安公主可是景帝最疼爱的公主！
长房这边倒是好说，毕竟将来是要继承国公府的，不差老夫人手里的那点儿私产。苏四爷也是个淡泊名利的，分多分少，他都无所谓。
最意难平的，要属苏二老爷一家。二房人丁兴旺，人口加起来比其他几房的人的总数还要多。就算是四房一碗水端平，平均分配，二房也比较吃亏。更何况，这家产根本就没法儿均分。一来，苏二老爷本就没啥本事，不讨老夫人喜欢。二来，他既非嫡长，又不承爵，哪儿能越过国公爷这一房去。
若是长房先挑，冯氏倒是没话说。可如今，连庶出的三房都压过了她一头，心里哪儿能舒坦。
“母亲也忒偏心了！自古以来，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就算要分家，也该大伯先挑吧。”冯氏阴阳怪气的说道。
老夫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依旧跟江氏说着话。
江氏身子一僵，如何不清楚冯氏是针对她，顿时陷入了两难。
长房没有当家夫人，少夫人关氏便站出来代长房发话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倒不是祖母偏心，实在是圣意难违。四弟要娶的可是圣上的掌上明珠，可马虎不得。便是长幼有序，我长房也不能越过皇家去，二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言下之意，就是指责冯氏不懂事了。
国公府再怎么尊贵，能比得过皇家么？
冯氏被一个小辈如此数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得手指都发抖了。正想要破口大骂，却被苏二老爷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还嫌不够丢脸吗？”苏二老爷低喝一声。
冯氏一口郁气积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险些闭过气去。“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日后你没银子花，可别找我讨要！”
说完，气冲冲的坐了回去。她倒是想离开，又怕走了之后，二房更加吃亏，只得忍耐着。
老夫人见她闹腾完了，这才继续说道：“我手里的田产，铺子，院子十余处，一些金银物件儿可兑换成银子，总共是八万两。银子，每家分得两万两，剩下的产业，一半归长房所有，剩下的你们几兄弟看着分。”
听说长房要分一半，冯氏就不干了。银子都平分了，院子铺子田产也该平分才是！可这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又给咽了回去。
因为老夫人的一个眼神。
“之所以给老大分得多一些，因为他是长子，得为老婆子养老送终。”老夫人这话说的明明白白的，根本挑不出刺来。
换作是别个府上，其他几房能分得一成就不错了！

第三百零八章     空白圣旨

国公府分家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苏瑾玥的耳朵里。裕安公主下降到国公府的事儿，苏瑾玥听萧子墨提过一嘴，却没想到是真的。
苏瑾玥怎么都想不明白，裕安公主跟苏承寒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怎么这么巧，偏偏瞧上苏家人了？
继齐王、晋王先后娶了苏家女之后，皇家公主又下降到苏家，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别有用心？沉寂多年的国公府，以这样的姿态引起众人的注意，可并非什么好事！
正所谓，树大招风！
晋王跟赵王之间争斗不休，可千万别把国公府给牵扯进去。
苏瑾玥心中略有不安。
这会不会又是崔贵妃的阴谋？
见拉拢不了他们兄妹，所以从三房下手，想来一出离间计？
“王妃，国公府派人递了帖子，说是请您回府一叙。”惊蛰从外头进来，恭敬地将一张烫金的帖子递到苏瑾玥的面前。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低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什么理由回娘家一趟！
翌日，苏瑾玥难得起了个早，用了半碗蛋花玉米羹，一个牛肉馅饼，就匆匆的出了门。
萧子墨一早就去上朝了，不在府里。苏瑾玥只带了含冬跟念秋，并几个粗使婆子，在侍卫的开道下，低调的回了国公府。
众人一番见礼之后，苏瑾玥便去了老夫人的顺安堂。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苏瑾玥忍不住问道：“三叔他们出去单过倒还说得过去，可祖母尚在，为何连二房跟四房也要分出去？”
老夫人递了个眼神给白嬷嬷，白嬷嬷便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
“小芙，你去将床头的那个楠木盒子取来。”老夫人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吩咐白嬷嬷去了里间取东西。
不一会儿，白嬷嬷便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走了回来。
苏瑾玥记性不错，曾经不止一次的在老夫人的榻上见过这东西。“祖母这是……”
“这是你的那一份儿！”老夫人和蔼的掀了掀嘴角。
苏瑾玥愣了一下。“孙女已经出嫁，怎么好再拿您的东西。”
“这本就是你母亲的遗物，我不过代为保管而已。”老夫人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当年崔氏造的孽。崔氏嫁进国公府没多久，就眼馋起了杨氏的陪嫁。杨氏的嫁妆里头，有一样东西可谓是价值连城，老夫人怕崔氏觊觎，便来了个偷龙转凤，用仿品替换了。
这东西对杨家来说，至关重要。
老夫人保管了多年，如今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苏瑾玥神色凝重的接过盒子，久久没有吭声。
“你且打开来瞧瞧。”老夫人提醒了一句。
苏瑾玥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地拧开机关，将盒子打了开来。在掀开盖子之前，苏瑾玥有过许多猜想。是什么样传世的珍宝，需要老夫人时时刻刻的放在眼皮子底下，生怕弄丢了？
令人意外的是，里面装的既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首饰，也不是什么免死金牌，而是一道已经泛黄的圣旨。这卷轴保存的十分完好，金线绣成的龙形图案，依然光鲜，飞翔的蛟龙栩栩如生。
苏瑾玥小心翼翼的将圣旨展开，以为上头写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却发现上面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令人感到意外的地方！
“这……怎么是空的！”苏瑾玥脸上写满了疑问。
“据说是先帝爷为嘉奖杨家的功绩，特地赏赐的。只是，杨家人忠厚本分，在抄家灭族之前都没将这道圣旨拿出来保命，唉……”老夫人回忆起往事，难免唏嘘不已。
“这圣旨，怎么会在我娘手里。”苏瑾玥不由得握紧手指。
“兴许，是杨家一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吧……”老夫人叹道。“杨家与姜家私交甚好，向来同气连枝……被圣上忌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因为忌惮，所以就能肆意污蔑，斩杀殆尽吗？
苏瑾玥闭了闭眼，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母亲尽管是死于崔氏之手，但这里头难道就没有崔贵妃一系在背后怂恿？而崔贵妃敢恣意妄为，还不都是仗着有景帝撑腰？
老夫人见她脸色有些不好，隐隐有些后悔跟她说这些陈年往事。“崔氏已经伏法，你母亲的大仇得报，有些事也该放下了。至于这道空白的圣旨，祖母将她交给你，是想着有朝一日，能给你跟齐王留条后路……”
当皇帝的，都是孤家寡人！什么父子兄弟，都没有皇位来得重要！
晋王跟赵王斗得你死我活，不管谁是胜利的一方，将来齐王的处境都不会太好过。这道圣旨，或许能保他们两人平安。
“祖母……”苏瑾玥知道此时才深刻的体会到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当年，将她送去尼姑庵，怕也是为了保住她的小命，怕崔氏对她不利吧。
祖孙两人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就听见丫鬟在门口禀报，说是苏三老爷带着三房的人过来辞行了。
苏承寒大婚在即，有些事情也要早些操办起来了。
江氏挑中的是位于城西一家三进的院子，不算宽敞，但地段却是极好的，出门便是大街，距离皇宫也不远，方便苏三爷父子俩上朝。
老夫人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缓了缓神，这才命人将他们一家子请了进来。
行过大礼之后，老夫人便叫他们起了身。“你虽不是我亲生，却也我瞧着长大的，我自是希望你们能过得好。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有什么难处，大可回来与你几个兄弟商量。日后在外头，行事要越发谨慎，莫要授人于柄……”
老夫人上了年纪，难免絮絮叨叨的。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苏三老爷耐着性子听完训，抱拳道。原先一心想着出去搬出国公府，可真要离开了，竟有些依依不舍。
苏瑾瑚则拉着老夫人的手，双眼含泪。“祖母，瑚儿以后还能经常回来看您么？”
“傻丫头！想回来便回来。”老夫人被这丫头的话逗乐了，伤感的情绪顿时少了大半。

第三百零九章     公主忤逆

“四弟。”
苏瑾玥特地在凉亭里等着苏承寒。
“四姐找我？”苏承寒恭敬地拱手作揖。
“坐。”苏瑾玥抬了抬手。
苏承寒顺从的在一侧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苏瑾玥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说了。“这门亲事，尚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若是不愿意……”
苏承寒没想到她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惊诧之余又有些感动。“四姐的好意，弟弟心领了。只是，圣意难为，若因此触怒了圣上，就得不偿失了。”
苏瑾玥沉吟片刻，说道；“那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苏承寒脸色罕见的红了红，摇着头说道：“未曾。”
苏瑾玥颇为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跟裕安公主看对眼了吧？
“四姐姐。”就在此时，苏瑾瑚寻了过来。看到苏承寒的身影，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咦，哥你不是说约了同窗，怎么还没出门？”
“咳咳……过来跟四姐打声招呼，马上就走了。”苏承寒神色不自然的撇开视线。
这倒是有趣！
苏瑾玥扬了扬眉。
到底是男女有别，纵然是自家兄妹，也得避嫌。苏承寒没说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苏瑾瑚看着兄长略显匆忙的脚步，忍不住喃喃自语。“阿兄近来老是忙得不见人影，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苏瑾玥没有戳破苏承寒的秘密，岔开话题道：“听说你跟江家表哥已经交换了庚帖，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别看苏瑾瑚平时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个姑娘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四姐姐又取笑我！”她跺了跺脚，红着脸说道。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看来，妹妹还挺满意这门亲事的。”
“四姐姐！”被苏瑾玥这么一撩拨，苏瑾瑚一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好啦，不羞你了。”苏瑾玥逗了她几句，便收起了话题。“搬去城西，以后就离王府近了，倒是方便咱们姐妹在一处说话。”
“四姐姐不嫌我吃得多就行。”苏瑾瑚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依旧不改吃货本色。
苏瑾玥看着她明显圆了一圈的脸，忍不住调侃道：“能吃是福！”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再怎么不舍，三房的人还是离开了国公府。苏瑾玥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话，赶在天黑之前回了王府。
*
永寿宫
崔贵妃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裕安公主，脸色铁青的。“是谁让你自作主张，在你父皇面前胡言乱语的？！”
“母妃……”裕安公主轻咬着下唇，战战兢兢的看着崔贵妃。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忤逆崔贵妃的意思。
崔贵妃见她并无一丝悔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翅膀硬了，都学会跟母妃作对了！本宫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
崔贵妃平日里总是戴着一副鲜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发起脾气来威力十足，还挺吓人的。
裕安公主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的挺直脊背。
她高高的将手里的鞭子举起，小声地说道：“是裕安不孝！母妃若是觉得难过，就打裕安出气吧，裕安绝无怨言！”
见她是铁了心的要嫁给苏家庶出三房的那小子，崔贵妃直觉得心窝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生生的犯疼。
“你，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崔贵妃说着，便捂着胸口跌坐回了榻上。
裕安公主吓了一跳，慌忙丢掉手里的鞭子，跪着爬到崔贵妃的身边。“母妃，母妃您没事吧？来人，宣御医！”
“不许去！”崔贵妃不想将事情闹大，叫人看了笑话。
“母妃……都是裕安的错……您别生气了……”裕安公主没想到崔贵妃会气成这个样子，急的都要落泪了。
崔贵妃拨开她的手，侧过头去不想搭理她。
裕安公主跪在她的面前，没敢哭出声。
身为皇家公主，她自知身不由己。她既享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富贵，便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她可以为了北冥的安定做出牺牲，可以为了江山社稷献出生命。可如今乃是太平盛世，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内心，嫁给心仪的男子，这样也有错吗？
崔贵妃的打算，她心里一直很清楚。无非是想让她嫁给朝中权贵之子，好拉拢来替晋王兄铺路。别的都好说，可这是事关她的终身大事，裕安公主不想将就，想要任性一次。
任何恣意妄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也曾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却没料到母妃竟气得这么狠。一时之间，裕安公主陷入不安，心神摇摆不定。
崔贵妃眯着眼睛半躺在榻上，闷不吭声，只抚着胸口叹气。待裕安公主跪了小半个时辰后，她才开口问道：“知错了么？”
裕安公主耷拉着脑袋，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母妃……裕安从小到大都没求过您什么，就这一次，好不好？”
崔贵妃没想到她如此的固执，竟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看来，你是将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本宫给你挑的那些驸马，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个个儿人中龙凤！”
“母妃挑选的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可他们都不是我心仪的。”裕安公主鼓起勇气说道。
“你懂什么？！”崔贵妃简直要被她给气死了。“你以为嫁给心仪之人，便能一世无忧了？！你未免太过天真！”
或许是觉得话说的过重，崔贵妃缓了缓，说道：“母妃难道还能害了你不成？！婚姻大事素来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为皇女，乃是天之娇女，身份尊贵无匹，自然要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母妃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你那点儿小心思。”
裕安公主低垂着眉眼，紧抿着唇，没有应承。
她虽不谙世事，但却耳聪目明，会看会听。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好不好，并不是看身份上是否对等。就好比晋王兄，娶的嫂嫂黄氏，够本当户对吧，可那又如何？两个人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如今互相埋怨，甚至因为后院的那些女人生出了隔阂。
反倒是齐王兄与齐王妃，最不被世人看好，却过得最舒坦。齐王兄为了王妃，可以将后院空置，只有她一个女人，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一双人。
何等的令人羡慕！

第三百一十章     蒙了心了

裕安公主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双腿都麻木了，只能任由宫女们搀扶着。
“公主这又是何必呢。”贴身宫女凝露满是怜惜的看着自家主子。
裕安公主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若能跪上几个时辰让母妃消气，也是值得的。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
回到寝殿，宫女们忙去取了热水来给公主热敷，又去拿了跌打药酒给公主揉膝盖，忙前忙后的，折腾了好一阵儿才算是将公主哄着睡着了。
“公主的膝盖青紫一片，我瞧着都疼！”
“是啊，咱们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罪！”
“贵妃娘娘也太狠心了！”
“偏偏公主还不让去太医院取药，生怕被旁人知晓！”
“公主就是太心善了！”
什么都替别人着想。
裕安公主这一晚睡的很不踏实，不时地做着噩梦，半夜惊醒了无数次。好不容易合眼，东方都吐白了。
早上去太后宫里请安时，刘太后便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
尽管不大喜欢后宫的这些妃子，但对孙辈，刘太后还是十分喜爱的。见孙女眼下黑青，神情倦怠，不免生出几分怜悯来。
“裕安可是没歇息好？”刘太后难得主动开口，倒是叫裕安公主受宠若惊。
于是，慌忙起身，答道：“回皇祖母的话，裕安昨儿个夜里贪凉，有些闹肚子，故而没休息好。”
“可请太医瞧过了？”刘太后又问。
“没什么大碍，就不劳烦太医们了。”裕安公主小声地答道。
“那可不成！”刘太后不赞同的说道。“你可是你父皇的掌上明珠，是金枝玉叶，身子娇贵，可马虎不得。”
刘太后说着，便让贴身的嬷嬷去请了太医过来。
裕安公主推脱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让太医给她诊脉。
“公主病体如何？”刘太后等到太医诊断完，这才开口询问。
太医恭敬地朝着刘太后拱了拱手，答曰：“公主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忧思过度，故而夜不能寐。”
刘太后见没什么大碍，稍稍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时，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忧思过度？谁给你气受了？”
裕安公主生怕连累了崔贵妃，忙小声辩解道：“没有，皇祖母别听太医们的，是他们太过大惊小怪了。裕安就是看了些话本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被吓到了……”
刘太后在后宫中屹立多年不倒，耳目还是有不少的，又岂会不知永寿宫里发生的事？只是，裕安公主不时地替崔贵妃遮掩，她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命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就把人打发了出去。
“裕安，皇祖母问你，你姓什么？”等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俩，刘太后忽然开口问道。
裕安公主愣了一下，神色骄傲的答道：“姓萧。”
“你母妃又姓什么？”刘太后又问。
“崔。”裕安公主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位老祖宗。
“你记住，北冥国姓是萧，不是崔。”刘太后点出问题所在。“你是北冥的公主，是萧家血脉，不是她崔氏的傀儡！萧家的女儿不比男儿，就该活得恣意洒脱！”
“你瞧瞧你皇姑，再瞧瞧你。”刘太后故意板起脸来训诫道。“你母妃虽身为贵妃，却也只是皇家媳。有些事，得拧得清才行！这坐江山的还是你父皇，不是她儿子！”
刘太后能跟裕安公主推心置腹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可见是真的很疼这个孙女。
她身为局外人，看得更清楚。
景帝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将皇位传给空有一身武力却没什么脑子的晋王，更加不会放任崔氏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掌控后宫前朝。
裕安公主睁大眼眸，好一会儿才将太后这话里的意思消化掉。是啊，她是皇家公主，是天之娇女，景帝最宝贝的女儿，为何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母妃一门心思的都只想帮着兄长坐上那个位子，想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可她也是她的女儿啊，为何连想要嫁给心仪的男子都成了奢望？
母妃跟兄长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她心里很清楚。纵然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却无力阻拦。眼看着他们被权欲迷了双眼，她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陷入泥潭。
“是我太过软弱了，应该劝着些的。”裕安公主低着头忏悔。
刘太后轻叹一声，拍着她的手背说道：“这条路是他们自个儿选的，怨不得任何人。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跟他们不一样……裕安，人生在世就这么些年，能保持初心是件难能可贵的事情，哀家希望你能一辈子都这么无忧无虑的，不被世俗之事所侵扰……”
裕安公主感动的趴在太后娘娘的膝上，红了眼眶。
*
裕安公主被贵妃娘娘罚跪的事情虽然一直紧紧地瞒着，可却躲不过景帝的耳目。得知自己最宝贝的公主受了罪，景帝越发的对崔贵妃反感起来。
“看来，她是被权势蒙了心了，连朕的裕安都敢欺负！”景帝气恼的摔了手里的砚台。
“陛下息怒！”殿内的宫人们吓了一跳，齐齐跪了下来。
崔贵妃想利用裕安公主拉拢朝臣，不许裕安公主下降到苏家，景帝偏不让她称心如意。原本，他只是试探各方势力，这才透露了要将裕安公主下嫁的消息，却没想到崔氏如此沉不住气，竟连他的意思都想忤逆！
“李云海，替朕研磨。”景帝可以放任几个儿子争的你死我活，却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他的决定。
太监总管李云海忙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命人换上了新的砚台跟墨条。
一盏茶功夫后，景帝一气呵成，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利落的收了笔。等到墨迹风干，景帝便将圣旨丢给了一旁卑躬屈膝的李云海。“你，亲自去国公府一趟。”
太监总管亲自去宣旨，这是多大的体面！
陛下这是要抬举那苏承寒，铁了心要将裕安公主嫁给他了！
李云海内心翻涌，面上却恭恭敬敬的应了。“奴婢遵旨！”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有备而来

李云海尚且不知苏家分家的事儿，到了国公府自然是没见着人的。于是，又去了城西的苏府，这才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苏三爷双手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高呼万岁。
李云海见他们如此识趣，很是满意。
“苏大人、苏驸马快快请起。”他上前扶了苏三爷一把。
苏三爷受宠若惊，忙让人取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了李公公。“劳烦公公亲自跑这一趟了……”
李云海笑眯眯的接了，没有推辞。“这是咱家分内的事情！苏驸马一表人才，博学多才，圣上龙颜大悦！”
李云海是个实在人，既然是收了好处，自然是要透露一些消息给苏家人的。
苏三爷原先还挺忐忑的，听李公公这么一说，顿时安心不少。将圣旨请到屋子里供起来之后，这才领着李公公去正堂喝茶。
李公公在苏父坐了片刻，便告辞回了宫里。
景帝见他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不免生疑。李公公一五一十的将此行的遭遇讲述了一遍，替苏三爷说了不少好话。
“苏家人还算厚道。生怕委屈了公主，单独在城西开了府，三进的院子，不算宽敞，离皇宫倒是挺近，一炷香的时辰就到了……”
“算他们识相！”景帝听后，神色稍霁。而后，又叫人取来舆图，查看了苏府的大致位子，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按理说，公主跟皇子们一样，成年之后便要出宫立府了。公主皇子们的府邸大都提前选好了地方，会赶在他们之前建好。
裕安公主却有些特殊。
一来，她是景帝最宝贝的公主，景帝舍不得她太早出宫。二来，则是因为最近几年国库空虚，这钱自然得花在刀刃儿上。
皇子们的府邸大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稍稍修缮一下便能入住。但公主府大多是公主们的陪嫁，倒是不好开口去讨要回来。
所以，裕安公主的公主府迟迟没有建成。而今，裕安公主亲事已经定下，待及笄后便要出嫁，公主府建与不建倒也无关紧要了。当然，为了颜面上好看，景帝还是会陪嫁几座宅子给她，只不过肯定没有公主府那般气派就是了。
这头，宣圣旨的李云海刚出宫门，关于裕安公主的亲事在后宫里便传开了。
崔贵妃还以为有回旋的余地，结果景帝闷不吭声的就下了一道圣旨。如今，她想要设法挽回都不成了！
想着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白白的嫁了，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崔贵妃就气得脸色发青。
淑妃母子却是幸灾乐祸。
崔贵妃心里不痛快，他们就觉得解气。
“多年来的盘算打了水漂，崔氏怕是气得都要吐血了吧。”淑妃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扬起无声的笑。
“何止啊！听说摔了不少的东西呢，又不敢声张，事后偷偷摸摸的叫人将博古架上的东西补齐。而且，裕安公主一连好些天求见，都没让进呢。”宫女们讨好的将听来的小道消息说给淑妃娘娘听。
淑妃快意的抿了抿唇。“她啊，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可不是？！说起来，这里头还有齐王殿下的功劳呢！”
“哦？”淑妃不解的挑了挑眉。
于是，宫女便将裕安公主遇险那日的事说了一遍。“若不是齐王殿下将苏四公子推出去，哪儿能成了这一桩姻缘？”
“那日，齐王也在场？”淑妃不动声色的问道。
“在。”宫女很肯定的回答。
“这就有意思了……”淑妃半眯着眼睛，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众所周知，苏瑾玥与苏瑾瑗是死对头，两人有着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连带的，令齐王跟晋王也有了龃龉，站在了对立面。
苏承寒这一房却与苏瑾玥交好，这也就意味着，苏家三房是站在齐王这一边儿的。如今，齐王却让苏承寒娶了裕安公主，这里头或许有什么玄机？
齐王究竟是想破坏崔氏的计划，还是两头都想讨好？淑妃一时半会儿，竟有些猜不透。她自诩生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擅长揣摩他人的心意，可齐王跟齐王妃却是例外。
因为，两人都是不爱牌理出牌的人！
*
这些事儿，并不能影响到苏瑾玥。
趁着梅雨季节到来之前，苏瑾玥带着仆从去了趟城外的庄子。那里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她打算派人采摘了花瓣儿酿酒。
不同于在王府里的装扮，苏瑾玥将一头墨发简单的盘了个发髻，用木簪固定在脑后，穿着窄袖的衣裳，就是图个方便。
酿酒这种事，原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只是，闲着太无聊了，苏瑾玥忽然来了兴致，全程都亲力亲为，可把底下的丫鬟婆子给吓坏了，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不好跟王爷交待。
“王妃，您坐着歇会儿吧，这些粗活儿交给下人们做就是了。”程妈妈见她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便不让她动手了。
苏瑾玥见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收了手。“记住，酿酒最重要的就是水。一定要每日清晨的活泉水，隔夜的绝对不行！”
“桃花要挑选枝头最顶端的。”
“白芷粉也要上好的。”
“是，奴婢都记下了。”谷雨连连点头。没了不言不语两位姑姑在跟前伺候，丫鬟们总是格外的谨慎。
苏瑾玥有午歇的习惯，用过午膳之后，便沐浴更衣，到溪边的阁楼上躺下了。
丫鬟们不敢打搅，做起事来都是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儿动静。
苏瑾玥睡的迷迷糊糊的，忽然闻到了一股子呛笔的烟味。她猛地惊醒，飞快的扯了一块帕子，跑到脸盆架子旁，蘸了蘸水，捂住了口鼻。
“惊蛰，谷雨！”苏瑾玥隔着一道门唤道。
外头，却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几个丫头都睡死过去了？
苏瑾玥又跑去拉了拉门，结果发现竟然上了锁！
不对！
是有人故意将她困在了屋子里！
苏瑾玥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只能蹲下身子，摸索着往窗子边走。但很显然，窗户也被封死了，对方是有备而来，想要置她于死地！
谁会跟她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弄死她不可？
还有，这齐王府的庄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难道，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苏瑾玥昏昏沉沉之中，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从天而降

“不好！”躲在暗处的暗卫看到院子里火光冲天，暗道一声不妙。
几道身影嗖嗖嗖的飞奔进了院子，却发现下人们全都倒在屋子里，人事不省。窗户上有个破洞，窗外也有模糊的脚印，一看就是有贼人闯入，先把人迷晕了，再趁机放火行凶。
苏瑾玥歇在阁楼上，暗卫是知道的。
于是，留下一人将丫鬟们唤醒，其余几个都奔向阁楼去救人。
惊蛰谷雨几个悠悠转醒，好一会儿才适应。
当看到漫天的火舌四处乱窜时，一个个都吓得白了脸。
“王妃！王妃还在水榭的阁楼上！”谷雨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惊慌的喊道。她试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腿还没迈出去，就又摔倒了。
暗卫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递给她。“放在鼻子下嗅一嗅，就能恢复体力。”
惊蛰接过来试了一下，果然有力气了一些。
她拿着药瓶，给其他姐妹也闻了闻，大家这才算是活了过来。
“救人的事，交给我们。事不宜迟，你们去找人救火。”暗卫放下这么一句话，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惊蛰等人虽然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去叫醒其他人，拎着桶去了溪边。
阁楼里，苏瑾玥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好在，她发现的早，提前做了防范，这才没吸入过量的烟。这个时节，天气干燥，一旦走水是很难扑灭的。更何况，这阁楼还是木质结构，一点儿火星子就能将屋子烧得干干净净。
苏瑾玥艰难的匍匐前进，好不容易从暗格里摸出一把匕首来，已经浑身冒汗，险些脱力。
此时，火势正猛，已经烧到了楼上。除了临水的那一边还没烧着，其他几处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就连屋顶都窜起了几丈高的火苗，看着十分吓人。
暗卫们看到那火势，脸色都有些不好。
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不用活了。
一个暗卫急中生智，取了床被褥放在水里浸泡之后，披在身上，一跃而起，上了二楼。他冒着被烫伤的危险，狠狠地朝着大门踹了过去。
木门本就不结实，加上被火烧过，很是脆弱，这一脚下去，房门立刻就断成了两截。
“王妃！”暗卫避开火舌，闯进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只能靠着直觉摸索着前进。
苏瑾玥依稀听见有人在唤她。可惜烟雾实在是太浓了，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口鼻处还捂着帕子，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无奈之下，她只能拔出匕首，在床架上敲打起来。
身为暗卫，耳力自然是极好的，细微的响动就能提供重要线索。只不过，屋子里的火实在是太大了，大火燃烧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会影响到听觉。
暗卫一边躲着因为燃烧断掉的木板，一边往屋子里头冲。身上披着的棉被早已被炙热的温度熏得半干，失去了庇护作用。
可暗卫却一刻都不敢停留，一边屏住呼吸，一边迅速的在屋子里摸索。
“王妃，咳咳……”
“王妃……”
苏瑾玥趴在灼热的木地板上，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湿帕子的水分被蒸发殆尽，里面满是烟尘的味道。她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嗓子干涩得发疼。
难道，她就要这么死在火里了吗？
苏瑾玥不甘心啊！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些人想要她死，她偏要活儿好好儿的！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将屋顶捅了个大窟窿。而后，苏瑾玥的腰一紧，被什么东西卷了起来，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走！”萧子墨冷着脸唤了暗卫一声，足尖一点，人便轻松的离了地，窜到了几丈高的空中，带着苏瑾玥离开了这危险之地。
几人刚离开不久，阁楼便轰的一声倒塌。
站在平地的众人听见那一声巨响，一个个都白了脸色。
好险！
若是迟了一步，王妃怕是……
萧子墨抱着苏瑾玥落地，下人们便跪了一地。
“属下护卫不利，害王妃遇险，请王爷责罚！”几个黑衣人单膝下跪，额头冷汗直冒。
萧子墨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些人，一改平日里的谦逊温和，沉声斥道：“连庄子里混进了奸细都毫无察觉，确实该罚！”
“属下该死！这便以死谢罪！”暗卫拔出佩剑，毫不犹豫的往脖子上抹去。
萧子墨抬手一挥，将佩剑击落在地。“本王说让你死了吗？”
暗卫羞愧的低下头去。
“你们几个的命，本王暂且留着。鞭笞三十，以儆效尤！回暗部领罚吧，换别人过来。”萧子墨手背上青筋直冒，可见是在极力的克制。
苏瑾玥仍旧在昏迷当中，萧子墨放下这么句话就抱着苏瑾玥先行离开了。
庄子上没有大夫，他必须尽早带苏瑾玥回城医治。
*
苏瑾玥醒来时，已经在王府的落霞院了。
幸好她防范得当，这才没什么大碍。只是被烟熏伤了眼睛，身上有几处擦伤，张御医已经开了方子，敷上几日便能痊愈。
萧子墨一整晚都绷着张脸，任谁见了都有些害怕。
“王爷，您的手也烫伤了，先上药吧。”含冬看着手背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硬着头皮劝道。
萧子墨坐在床榻边，无动于衷。
苏瑾玥听到两人的谈话，缓缓地睁开眼睛。
“娇娇，你醒了？”萧子墨看到她这边的动静，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
“你受伤了？”苏瑾玥睁开眼便瞧见了他手背上的红痕。
萧子墨将手背过身去，笑着应道：“就破了点皮，无需担忧。倒是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瑾玥摸了摸脖子，说道：“有些渴，想喝水。”
“属下这就去拿。”含冬总算是反应了过来，飞快的转身去了外间。
苏瑾玥喝了两杯水，那干涩的感觉顿时缓解了不少。她从含冬的手里接过药膏，又亲自将萧子墨的手拉过来，耐心细致的在伤口上薄薄的涂上了一层。
“还疼么？”她问道。
萧子墨弯起嘴角。“娘子吹吹，就不疼了。”
苏瑾玥愣了愣，而后鬼使神差的牵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比较甜

含冬默默地退出内室，神色颇不自然。
等候在外面的丫鬟婆子看着她这副脸色，都不由得着急起来。
“王妃可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妃饿了没？要不要传膳？”
含冬被他们问的烦，摆了摆手，说道：“王妃醒了，跟王爷说着话呢。你们该干嘛干嘛去，留几个人在外头候着就行了。”
含冬发了话，大家悬着的心也都回落了下来。
不言不语这次没跟着去庄子上，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纷纷自责不已。
“含冬姐姐，可查出是何人放的火？”不语想着差点儿就跟主子天人永别，就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替主子报仇。
含冬摇了摇头。“尚在追查当中。此人行事隐秘，即便是有什么线索，也被一场大火少得干干净净。”
每每提及此事，含冬就万分羞愧。
这太平日子过久了，便疏忽大意了，险些害了王妃。若非王妃身边离不得人，她怕是也要回去挨罚了。
“可是府里出了细作？”一直闷不吭声的不言开口问道。
含冬皱了皱眉，答道：“还不清楚。起火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迷晕在地，唯一醒着的两人都能互相证明彼此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视线。”
“这就奇怪了！按理说，以含冬姐姐和暗卫大哥们的功夫，庄子里潜进去了人，不会毫无察觉啊。”不语快人快语的说道。
“或许，问题出在庄子里的那些下人身上。”含冬沉着脸说道。
王府里的下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都是在王妃跟前伺候的，王妃对他们都了如指掌，真要动什么手脚，以王妃的洞察力，不会毫无察觉。
所以，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那些庄子里的那些人身上。
屋子里，苏瑾玥正与萧子墨议论此事。
“庄子上的那些下人全都关起来了，暗卫正一一审问。”萧子墨端着药汤凑到她唇边，哄着她先把药喝下去。
黑褐色的汤药看着就难以下咽，而且味道出奇的难闻。
苏瑾玥嫌恶的撇开头，不肯乖乖地喝药。
萧子墨无奈，只得拿了一罐子果脯过来，塞了一颗到她的嘴里。“喝两口就吃一颗，好不好？”
苏瑾玥盯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紧皱。“太苦了！”
“良药苦口，喝了才能清除你体内的烟毒。”萧子墨在苏瑾玥的事情上，倒是有十足的耐心。
苏瑾玥仍旧不肯张嘴。“不喝行不行啊？”
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萧子墨无奈的叹了一声，端起药碗咕噜咕噜的含了一口。就在苏瑾玥惊诧的看着他时候，他飞快的扶着她的腰，把人揽入怀中，而后俯下头嘴对嘴的将药汁灌进了她的口腔里。
酸涩发苦的味道，真的不怎么好！
可萧子墨用这种方式喂药，却是逼得苏瑾玥不得不吞下去。
她不喜欢这味道，萧子墨亦是不喜。没人会喜欢喝药的！不过，能感受到她在怀里时的娇羞和甜美，这滋味瞬间就变得可口起来。末了，他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王妃的味道果然比药甜。”他戏谑的伏在她耳边说道。
苏瑾玥羞愤的推了他一把，在他喂第二口之前，拿起药碗一鼓作气的将剩余的药汁给咽了下去。而后，飞快的将碗往他的手里一塞，拈起一颗话梅塞进嘴里，将那怪异得令人作呕的味道给驱散开来。
张御医这方子实在是太难喝了！
苏瑾玥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萧子墨见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两人眉目传情了一会儿，苏瑾玥才言归正传。“我总觉得，此事跟崔氏有关。”
她重生回来，就没跟其他人结过怨，除了崔氏。如今，崔氏刚死，就有人向她下手，可见是恨她恨到了骨子里，迫不及待的想让她给崔氏陪葬！所以，这幕后黑手，苏瑾玥不做他想。
“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置。”萧子墨轻轻抚平她的眉，喜欢她无忧无虑的样子。
苏瑾玥唔了一声。“查出是谁，告诉我一声。”
萧子墨轻声许诺。“好。”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苏瑾玥的肚子闹起了空城计，这才吩咐丫头们传膳。
苏瑾玥只是伤了眼睛和喉咙，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萧子墨却舍不得她劳累，总是亲力亲为的抱来抱去，弄得苏瑾玥都快觉得自己是个残废了。
丫鬟们似乎早已习惯了两位主子的亲近，见怪不怪。将膳食端上桌之后，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苏瑾玥吃着美食，还不忘惦记庄子里头刚酿的桃花酒。
“在地窖里，倒是没有受到波及。待发酵好了，就叫人送来。”萧子墨一边替她夹菜，一边说道。
苏瑾玥这才满意了。
吃饱喝足之后，苏瑾玥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萧子墨踏出落霞院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庄子上可有消息传来。”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这是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萧子墨接过，飞快的扫了一遍。“易容术！看来，他们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原来，早在数月之前，就有人将庄子里看门的老头儿给换掉了。那老头儿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庄头见他可怜，这才收留了他。
那些人见有机可乘，便秘密的将他处理了，再找人易容成他的样子混在庄子的下人堆里。这颗棋子埋伏了很久，原本是想一直潜伏下去，作为杀招留到最后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留他一命，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
*
“如何，得手了么？”城东，一家破旧的废弃院子里，一个浑身包裹得严实的女子正隔着一道墙与墙外的人说话。
墙的对面，站着一个满是络腮胡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粗壮，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眼睛幽蓝幽蓝的，一看便不是北冥人士。
“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儿！”大胡子男人颇为惋惜的开口道。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女子听闻这个结果，显然很不满意，藏在兜帽中的双眼满是狰狞。
“夫人稍安勿躁，这次只不过是试探罢了。”大胡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而且，咱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逼得齐王不得不暴露了真正的实力。他可并非传闻中那般庸碌无为，他就是一头沉睡的雄狮，可要仔细提防着……”

第三百一十四章     投桃报李

“侧妃，您可算是回来了。方才王妃派人过来请，奴婢撒了个谎，称病没让她们进来。明日，王妃还不知如何拿捏您呢！”丫鬟若兰不时地往屋子外打探，看到苏瑾瑗的身影，慌忙的迎了上去。
此时的苏瑾瑗一身丫鬟的装扮，青色的披风早已卸下藏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的跨进屋子，喝了两杯茶水这才缓过劲儿来。“替我梳妆。”
若兰哎了一声，拿了梳子过来，解开她的发髻，简单的挽了个髻盘在脑后。又用胭脂水粉快速的上了个妆，让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虚弱。
苏瑾瑗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还算满意。“走，随我去给王妃请安。”
“侧妃……”若兰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她不就是想看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苏瑾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苏六娘了。如今的她，慢性满腹的只有复仇，想要将其他人踩在脚下。
她如今有晋王怜惜，晋王妃多少有些忌惮，不敢真把她怎么样，无非就是罚跪、禁足，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若是连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何复仇！只是想到苏瑾玥命大，躲过一劫，她心里就不太舒服。那把大火，怎么就没烧死她！
苏瑾瑗一边往正院走，一边筹谋着。
晋王妃听闻苏侧妃拖着病体来给她请安，不悦的撇了撇嘴。“她还真是会装模作样！要是被殿下瞧见，又要指责我欺负她了！”
“就是！明知道自己病着，还望王妃院子里钻，成心想把病气过给旁人吧！”
“王妃让她在院子里站着吧，莫要让她将晦气带进屋子里来！”
丫鬟们同气连枝的附和。
晋王妃本就不想看到苏瑾瑗那张脸，让她在院子里罚站了小半个时辰就把人打发了。苏瑾瑗也乖觉，没有体力不支的晕倒，走了个过场就回去了。
当天夜里，苏侧妃就染了风寒，病倒了。又以怕过了病气给晋王，劝着晋王去了崔侧妃的院子。
“王爷好不容易来一趟，侧妃为何要将他推到崔侧妃那边？”若兰抿了抿唇，不太理解主子的想法。
苏瑾瑗斜倚在软枕上，面色沉沉的说道：“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侧妃这是打算与崔侧妃联手了？”若兰眨了眨眼。
“联手算不上，只不过不想王妃太过得意罢了。”苏瑾瑗眉眼低垂，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在经历了从高处跌落谷底的绝望之后，她的心智变得坚韧了不少。
若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轻轻地替她肉捏起肩膀来。
*
苏瑾玥养了几日，视力恢复如常，嗓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总算是可以摆脱那些难喝的汤药了。
“去把窗子开开，再点一炉熏香，去去味儿。”苏瑾玥鼻子太过敏感，稍微有点儿异味都能闻得出来，比狗鼻子还灵。
丫鬟们笑着应了一声，将四周的窗子都支了起来。不言还让人折了几枝桃花放在插瓶里，摆在案几上。
粉色的桃花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确实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苏瑾玥心里一高兴，午膳都多用了半碗鸡汤。
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时日，苏瑾玥感觉骨头都僵硬了。趁着天气好，带着几个丫鬟去院子里转了转，又将被褥什么的摆出来晒了晒。
院子里的秋千重新换过了，绳子上还缠绕了一圈一圈的野花，看着精巧又别致。
苏瑾玥坐在秋千上，看着丫头们忙进忙出，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含冬捧着一盒子点心过来的时候，苏瑾玥都快要睡着了。
“王妃，这是王爷特地命人从江州给您捎回来的糕点，您尝尝？”含冬将盒子搁在秋千架旁边的小桌子上，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了开来。
苏瑾玥睁开眼瞧了瞧，上头果真有南燕斋的标志。
提起南燕斋，京都可能没什么人知道，它只是在江州一带小有名气。可就是这么一家小小的点心铺子，在苏瑾玥吃过一次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养伤的这段时日，苏瑾玥也就提过这么一嘴，没想到萧子墨竟记在了心里，还大老远的托人给她买了回来，可见是真的用心了。
苏瑾玥拿帕子擦了擦手，拈起一块软糯的麻薯放在嘴里嚼了嚼。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含冬见王妃吃的高兴，不得不佩服起王爷来。快马加鞭的赶去江州，就只为给王妃买一盒糕点。换做是旁人，怕是都要惊掉下巴！
王爷是真的很宠王妃啊！
吃了两块糕点，苏瑾玥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腿儿，而后叫惊蛰把针线篮子拿了出来。
“王妃想要绣点儿什么？”小丫头们好奇的看向她。
苏瑾玥拿着针线，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什么图案比较简单？”
“竹子，兰花，绣字也还好。”惊蛰犹豫着答道。
“嗯，那就绣竹子吧。”苏瑾玥打定主意道。
她是个懂得投桃报李之人，萧子墨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好歹也要回报一二。前些时候见他的鞋有些旧了，那就给他做双鞋子吧。
苏瑾玥充满了雄心壮志。
可真要动起手来，苏瑾玥就犯了愁。竹子看着挺简单的，就几根简洁的线条，可为何下针的时候却歪歪扭扭的，怎么看都不对呢？
“王妃，还是先学习简单的针法吧。”惊蛰看到那满目疮痍的布匹，有些不忍心。
“还有针法这种东西吗？”苏瑾玥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众丫鬟：……
花了整整半天，苏瑾玥总算是掌握了最基本的平针针法。针脚虽算不上细密，但起码能看得过去，不会将线打成结了。
这一回，苏瑾玥是跟这针线杠上了。每日都要花上几个时辰在这上头，连药方都懒得研究了。她还就不信了，会被这点儿事情难倒！
可就是这么点儿内容，也让她的手指被扎了好几针。
萧子墨回府后，便瞧见苏瑾玥手指上缠着的布条。“最近时兴这样的护甲吗？”
苏瑾玥：……
好气哦，想揍人怎么办！

第三百一十五章    生米熟饭

苏瑾玥一根完整的竹子还没绣完，就被长公主请去了公主府。玉蝉郡主出嫁在即，长公主忙不过来，就把苏瑾玥叫过去帮忙了。
长公主不找别人，却找了苏瑾玥，可见对她的偏爱。
苏瑾玥有些懵。
长公主是不是过于相信她了？王府的事务她平日里都鲜少过问，直接丢给管事们在打理。玉蝉郡主出嫁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交给她？
苏瑾玥表示，无从下手。
好在，长公主没完全撒手不管，派了身边的几个老人帮衬着。这些老人可都是宫里出来的，一个个能干的很，一个人能顶十个。苏瑾玥有不懂的地方，她们会帮着指点，加上还有礼部的人前前后后搭把手，婚事操办起来还算有模有样。
因为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郡主，玉蝉郡主的嫁妆还真不少。
长公主向来舍得，光是陪嫁的箱笼都有七八十个，还不算铺子、庄子等产业。家具更是上好的木头打造，花样繁多，价值连城。
公主府的人去承恩公府量尺寸的时候，可是打算把刘府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换个遍。当时，刘老夫人气得脸都黑了。
长公主府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玉蝉郡主出嫁那日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玉蝉郡主原本想趁着办喜宴手忙脚乱的时候来个金蝉脱壳。结果，人还没跨出喜房，就被长公主的人给拿住了。
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长公主不得不发了狠心，让苏瑾玥给她扎了两针，封住了她身上几处穴道。玉蝉郡主被人背上花轿时，哭的妆都花了。
她才不要嫁给刘峥那个纨绔啊！
然而，不管她怎么不情愿，人还是顺顺当当的抬进了承恩公府。
那一晚，据说新房里闹得厉害。
苏瑾玥忙完了公主府的事情，又去刘府观礼，等到散席时，她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了。
萧子墨心疼的一路抱着她回的屋，又屏退了丫鬟，亲自给她捏了捏胳膊腿儿。“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能推便推，别委屈了自个儿。”
苏瑾玥眯着眼睛享受他的伺候，好一会儿才哼哼出声。“旁的人就罢了，长公主是不同的。”
“那也用不着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公主府那么多下人，难道还怕不够使唤？”萧子墨看到她累的睁不开眼就心疼不已。
苏瑾玥唔唔两声，困顿的打了个呵欠。
“为夫伺候你沐浴更衣。”萧子墨见她合上眼睛，覆在她耳边小声的哄道。
苏瑾玥羞得立马睁开了眼睛。“我自己来！”
“娘子劳苦功高，这些都是为夫应该做的。”萧子墨说完，便抱着她去了净室。
因为苏瑾玥受伤，萧子墨一直忍着，许久没碰她。方才捏着她的肩膀腿儿，苏瑾玥哼哼唧唧的，很轻易地就勾起了他的欲望。
净室里不时地传出哗哗的水声，偶尔还夹杂着细微的低泣和求饶。最终，苏瑾玥是在萧子墨的怀里昏睡过去的。
萧子墨亲了亲她的眼睛，搂着她一起沉入梦乡。
程妈妈听到里屋的动静，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般折腾，王妃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看来明儿个该私下跟王妃好好儿的说一说，不能再这般纵容王爷胡闹了！
*
再说那嫁去承恩公府的玉蝉郡主，在逃婚失败之后，便换了个方式，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刘小侯爷来个契约婚姻。
可惜，她太过低估了刘小侯爷耍无赖的能力。
好不容易把美娇娘娶回来了，却只能看不能碰？哪有这样的！刘小侯爷当即就反对了个彻底，又哄又骗的将玉蝉郡主吃干抹净，做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可想而知，醒来之后的玉蝉郡主会如何的愤怒。
“刘峥，我要杀了你！”
奈何玉蝉郡主那点儿武力值，对刘小侯爷来说，完全就是挠痒痒。后来被刘小侯爷来了个反扑，再帮她回忆了一下洞房花烛夜。
刘老夫人在益安堂等了又等，也不见孙子和孙媳妇来请安，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去，催一催。这都什么时辰了！”
一刻钟后，派去的丫鬟回来了，却支支吾吾的，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老夫人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丫鬟红着脸将正院的事儿说了一遍。
得知两人大白天在屋子里胡闹，老夫人两眼一翻，差点儿没撅过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白日宣淫，简直……简直……”
丫鬟婆子又是说好话，又是顺气的，闹了个人仰马翻。
“果真如外界传闻的那般不懂规矩！还带坏了我的宝贝孙子，跟着一起瞎胡闹！”老夫人颤抖着双手呼天抢地的哭着。
刘小侯爷拽着玉蝉郡主过来敬茶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还没跨过门槛呢，就听见老夫人的哭喊声，不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玉蝉郡主忿忿的瞪了他一眼。“一会儿你给我解释清楚！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刘小侯爷占了便宜，自然的哄着媳妇儿一些，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着瞧，祖母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说完，刘小侯爷就春风满脸的进了屋。
刘老夫人见宝贝孙子进来，哭声顿时收敛了不少。可与以往的热络不同，她冷哼了一声，侧过身去，都不想搭理他。
刘小侯爷一看，祖母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祖母，孙儿带孙媳妇来给您敬茶了。”刘小侯爷嬉皮笑脸的上前唤了她老人家一声，又朝着一旁的老嬷嬷打了个眼色。
老嬷嬷识相的叫丫鬟端了茶水过来，又在老夫人面前摆上了两个蒲团。
“愣着做甚，还不快过来给祖母磕头？”刘小侯爷回头冲着玉蝉郡主挤眉弄眼。
玉蝉郡主虽然不习惯跪来跪去的，但还是乖乖的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正要从丫鬟的手上接过茶盏时，却被刘峥抢了先。
“啊！”刘峥手指刚碰到杯子，就怪叫一声，将杯子扔了出去。
“怎么了，我的乖孙？”刘老夫人见刘峥露出痛苦的神色，哪里还顾得上跟他生气，立马心疼的起身要去看他的伤势。
刘峥伸出被烫红的手指，可怜兮兮的说道：“祖母，这茶水好烫啊……”
玉蝉郡主愣了愣。
若刚才她先接过杯盏，受伤的那个岂不是变成了她？请安迟了不说，还当着老夫人的面摔了杯子，老夫人怕是会更加不喜。
所以，刘峥是一早就知道有人要刁难她？
玉蝉郡主怔怔的看着刘峥，忽然觉得好陌生。

第三百一十六章    演戏我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看到孙子被烫伤，哪儿还坐得住。“快，快些取烫伤膏来，可千万别起泡了！”
刘老夫人一声令下，立马就有嬷嬷取来了膏药给刘峥敷上了。
待膏药涂好以后，老夫人便沉下脸来，将那些伺候的丫鬟全都叫到堂下，疾言厉色的斥责了起来。“茶水是谁备下的，又是经了哪些人的手，老实给我站出来！”
丫鬟们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都不敢吭声。
“自个儿站出来的，我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叫人供出来，直接拉出去杖毙！”老夫人有多疼这个唯一的孙子，就有多厌恶伤了他的人。
一旁的老嬷嬷神色变幻莫测，却依旧挺直了腰背。“都听清楚了吗？真要是不小心，端错了杯盏，倒也情有可原。若是故意为之，仔细你们的皮！”
老嬷嬷这么一顿斥责，就有个丫鬟爬着过来请罪了。“都是奴婢一时疏忽，奴婢知错……”
玉蝉郡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戏演的也太假了！
就算没看过宅斗剧，最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像侯府这种高门大户，哪一个不是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跟尺子量过一样，岂会犯这种小错？
更何况，还是这种重要场合。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要整她！结果，被刘小侯爷率先识破，替她挡了灾。否则，嫁进门的第一天就打翻了茶盏，会被视为不吉利，而且定会惹得老夫人越发不高兴。
玉蝉郡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众人的身上，觉得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最为可疑。首先，老夫人可以排除掉。以她对老夫人的了解，她出身名门，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性子单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
其次，那老嬷嬷神色有些异常。方才那番话，很明显就是避重就轻。而那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一看就是出来顶罪的。
老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些人就敢瞒天过海，欺负她这个新媳妇，简直岂有此理！
玉蝉郡主可不蠢，也由不得这些下人骑到她的头上来作威作福。
演戏，谁不会啊？
“夫君，你的手没事吧？”玉蝉郡主呜咽一声，突然跑过去拉住刘小侯爷的手。“你这手可是金尊玉贵，将来要考状元的手啊，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众人：……
考状元，那是什么玩意儿？
刘小侯爷也是一脸的懵逼，媳妇儿，你在说啥子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夫君，都怪我没力气，反应慢。我应该第一个去接杯盏的，这样的话，烫伤的就是我，就不会是夫君你了……呜呜呜……”玉蝉郡主拿着帕子捂着脸，哭的伤心欲绝。
玉蝉郡主都把话挑的这么明显了，她就不信老夫人不明白。
果然，经这么一闹，老夫人看向那丫鬟的眼神就变得凌厉起来。“什么不小心端错了，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害我的宝贝孙子！”
“来人，给我拖出去，重重的打！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丫鬟顿时急了。
她刚要开口替自己辩解，老夫人身后的嬷嬷便一个健步上前，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嘴。“没听见老夫人的吩咐么，还不快点儿拉出去！”
几个粗使婆子听完，一拥而上，把人给拖了出去。
可惜那丫鬟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就这么替人背了锅。
啊，也不对！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错！
那杯茶，的确是她端上来的。她肯定一早也知道茶水的温度不对，可她并没有提醒，即便是受人指使，那也要怪她自己没有眼力劲儿，跟错了人！
外头传来啪啪啪的行刑声，玉蝉郡主却一点儿都不同情。
“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没有教好这些小丫头，请老夫人降罪！”老嬷嬷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表现一番。
玉蝉郡主更加肯定，这个老婆子就是幕后主使。
敢背着主子生事，真是好大的狗胆！
奴大欺主啊！
不过想想也是。承恩公府也就老夫人跟小侯爷两个正经的主子，小侯爷整日在外头不着家，府里就老夫人一个，只要讨得她的欢心，便可以在府里横着走。日子久了，难免会生出几分野心来。以为能揣摩几分主子的心思，就为所欲为。
这种刁奴，她迟早要清理掉。
不过眼下，是要救下那个挨打的丫鬟。
玉蝉郡主抽抽噎噎几声，扯了扯刘小侯爷的衣袖。
刘小侯爷将一切看在眼里，如何不清楚是这刁奴惹事。于是，笑着哄老夫人道：“祖母，这大喜的日子，见了血可不还好！若您实在是气不过，就先把她的过错记上，日后若再犯，两者并罚，决不轻饶！”
刘小侯爷这么一开口，老夫人哪有不同意的。“是是是，我乖孙说的是！来人，先把她给我关进柴房里去，别弄脏了我的院子。”
“是。”丫鬟的婶子忙应了一声，出去救人去了。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死心眼儿！田婆子叫你认错，你就认了？你也不瞧瞧伤的是谁？她顶不下来，就让你顶，这不明摆着想杀人灭口么？要不是小侯爷替你求情，你这小命儿就不保了！”婆子扶着丫鬟下去的时候，忍不住骂道。
丫鬟面色苍白，虚弱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以为，只要认了错，老夫人就会既往不咎……”
“呵！说你傻还真是傻！”婆子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田婆子的话你也信！”
“婶婶，我再也不敢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田婆子走得太近，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别看老夫人抬举她，让她做了管事妈妈，可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儿，足够她脱层皮了！你啊，以后可长点儿心吧！小侯爷能饶你一次，饶不了你第二次！”
两人渐行渐远，这些话飘散在空气中，消弭无踪。
玉蝉郡主领着丫鬟在一旁听了会儿，觉得这府里总算是有个明白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油尽灯枯

玉蝉郡主出嫁的第二日，长公主就病倒了。
下人们要去齐王府请齐王妃过来替她医治，被长公主喝止了。“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暂时死不了！”
不仅如此，长公主还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将她的病情往外透露分毫。
玉蝉郡主回门那天，长公主的气色看起来更差了。为了不让玉蝉郡主担心，长公主让丫鬟给她擦了些胭脂，又以长了疹子，不宜见风为由，戴起了面纱。
长公主强撑着，拉着玉蝉郡主说了好一会子话。又将刘小侯爷敲打了一番，这才催着他们回府。待小两口踏出大殿，长公主便力竭的倒了下去。
下人们吓得不轻，却没有惊慌失措，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如今，怕是只有齐王妃能救殿下了！”长公主的贴身嬷嬷幽若姑姑一边强忍着泪水，一边催促着管家去齐王府请人。
苏瑾玥收到信儿，立马派人知会了萧子墨一声，急匆匆的赶去了公主府。当然，为了掩人耳目，她并没有光明正大的以齐王妃的身份进府，而是假扮成江湖游医，从后门悄悄地溜进去的。
萧子墨收到消息时，还在宫里。
景帝这几日身体违和，几位王爷轮流在宫里侍疾。今儿个，刚好轮到萧子墨。其实，景帝的身子也被掏空多年，早已是强弩之末。最近一段时日，又沉迷丹药，想要返老还童，便一直服用道士炼制的金丹。臣子们屡次进言劝阻，都无功而返。
金丹虽然能在短期内起到一定的效用，给人身强力壮的假象，可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时日久了，便隐隐有了中毒的迹象。
只是，景帝似乎并不觉得是金丹的问题，依旧没有驱散宫里炼丹的道士，反而责怪御医们医术不精。为此，张御医十分头疼。
萧子墨端着药进内殿时，景帝已经昏昏欲睡。
“墨儿，你过来。”景帝睁开双眼，眼前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萧子墨上前两步，在一旁站定。“您先吃药吧，一会儿凉了就没效了。”
“朕只是太过劳累，哪里用得着喝这些！更何况，是药三分毒！”景帝看到那黑乎乎的药汁就露出嫌弃的表情，拒绝服药。
萧子墨倒是没有劝，顺从的将药碗搁下了。
“你且坐下说话。”景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示意道。
“是。”萧子墨拱了拱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长得越来越像她了……”景帝突然感慨道。
萧子墨愣了愣，深吸一口气，问道：“圣上觉得臣像谁？”
景帝恍了恍神，察觉到说错了话，便及时的打住了。“没什么……朕，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呵，亏他说得出口！
萧子墨在心底冷笑。
就在此时，李云海急匆匆的拿着浮尘从外头走了进来。见齐王也在，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俯身在帝王耳边说了句什么。
尽管声音很小，但萧子墨还是从他的口型读出了一些信息。
景帝扬了扬眉，哦了一声。“可有请御医前往？”
李云海摇了摇头。“未曾，怕是……”
景帝的手指下意识的在床榻的一侧敲了敲，这是他思考问题时惯用的小动作。屋子里很安静，谁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响动。
“好歹兄妹一场，派个御医去瞧瞧吧。”景帝开口道。停顿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让张御医去。”
“是。”李云海恭敬地应了，转身退了出去。
萧子墨眉眼低垂，面色平静如水，叫人看不出半点儿端倪。
景帝打量了他两眼，这才将李云海所禀奏之事告知于他。“你皇姑病了，你代朕去看看她吧。朕记得，她一直挺喜欢你的。”
“是。”萧子墨起身应道。
景帝兴许是困了，抬了抬手，将他打发了出去。
萧子墨离开寝殿，恰巧遇到御林军统领萧让大步走了进来。萧让见到萧子墨，微微愣了愣神，继而朝着旁边让了让。
两人擦身而过，并未有任何的交流。
宫人们看到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谁叫齐王不得宠呢！连小小的御林军统领都没将他放在眼里！换作是其他王爷，萧让早就抱拳行礼了。
*
萧子墨从宫里出来，就直奔长公主府去了。
这可是景帝授意他去的，于是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了。
内殿里，苏瑾玥正在替长公主施针。为了不被打扰，丫鬟们全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幽若在跟前伺候。
别看只是扎几针，可想要消耗大量体力的。加上天气炎热，没过多久，苏瑾玥的衣衫就湿透了。
幽若忙拿了帕子，轻轻地帮她拭去额头的汗水。
刺入最后一根针后，苏瑾玥才稍稍卸了卸力。
外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幽若去门口看了一眼，见是齐王跟张御医，忙将人请了进来。
“见过齐王殿下。”
“姑母情形如何？”萧子墨拧着眉问道。
“王妃正在替长公主医治，尚未醒来。”幽若满是担忧的答道。
张御医听闻苏瑾玥在里头，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得如铜铃，加快步子朝着内殿而去。在看到长公主身上扎得几处穴位之后，张御医的神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玥丫头，已经要用到这套针法了吗？”
苏瑾玥福了福身，答道：“此毒在长公主体内多年，早已将五脏六腑侵蚀殆尽。先前虽以银针将毒素逼至右肢，但脏器受损着实太过严重，已经无力回天。”
张御医扶了扶脉，情况的确如苏瑾玥所说，长公主早已是强弩之末。能活到入夏，全凭意志在撑着。苏瑾玥制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住体内的毒素，根本无法将其根除。
“张御医，长公主究竟如何，可还有救？”幽若红着眼眶问道。
张御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病入膏肓，大罗神仙都难救。”
幽若听了这话，双腿不由得一软，跌坐在了榻前。“殿下怎的如此命苦……”
就在此时，长公主的眼眸闪了闪，缓缓地睁开。“幽若……不许哭！本宫就要与驸马团聚了，你该替本宫感到高兴才是……”
幽若听着了长公主嘶哑的嗓音，眼泪掉得更凶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她安心了

长公主病重，连专门给景帝诊脉的张御医都束手无策，可见是没多少时日可活了。这个消息传了出来，满朝震惊。
景帝对此深表惋惜，往长公主的府上送了不少的珍贵药材。太后娘娘更是从佛堂里走了出来，驾临长公主府，亲自探望。
“母后。”长公主苍白着一张脸躺在榻上，看到刘太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刘太后长叹一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受苦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懒得计较……儿臣这些年因为皇兄的缘故，鲜少进宫去给您请安，是儿臣不孝……”
刘太后并不在意这些。“母后明白你的苦衷。若你父皇还在，一定会替你做主，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欺负你！”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说道：“这或许就是命吧……没什么好抱怨的。儿臣只求在儿臣故去之后，母后能多帮儿臣照看玉蝉这丫头一些……”
说来说去，长公主放心不下的，还是玉蝉郡主这个养女。
“你这又是何苦。”刘太后眼角隐隐带着泪。“她不过是杨谦小妾所生的庶女，你又何必将她视若珍宝，不值得……”
原来，玉蝉郡主并不是外界传的那般，是长公主在半路上捡回来的养女，而是驸马杨谦在迎娶长公主之前的通房齐氏所生，是杨家仅剩的一地血脉。
这齐氏比驸马杨谦要大上四五岁，是家里给他备下的通房丫头。杨谦知晓人事，便是这齐氏引到完成的。只不过，杨谦并不重欲，很快就将这丫头给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的放在了读书上。为了心无旁骛的读书，他还把贴身伺候的丫鬟全都打发了。
可谁知道，这齐氏运气实在是好，喝了避子汤还能怀上。等到快要临盆时，杨谦才知道要当爹了。可那时，他已经跟长公主定了亲，想要一碗堕胎药将孩子给打掉为时已晚。
长公主因为此事，还跟杨驸马闹了别扭。
此事是杨家理亏在先，等齐氏诞下孩子，杨家也没给她们一个正式的名分，只养在乡下的庄子里，派了两个丫鬟婆子照顾着。
后来，杨家遭了难，这齐氏母女倒是侥幸躲过了一劫。后来，齐氏染上时疫，临死之前托人给长公主送了封信，将孩子托付给了她。
长公主感念驸马和公婆的好，就把杨家这唯一的血脉抱了回来收为义女养在身边，对外宣称在破庙里捡的弃婴。
这些年来，长公主也说不清对玉蝉郡主是什么样的感情。她总是在这孩子的身上寻找驸马的影子，以此作为寄托。可想着这是他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她多少又有些膈应。故而，她对玉蝉郡主的态度忽冷忽热，叫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她病入膏肓，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却偏又不得不为这个孩子的将来打算。
“她是驸马的骨肉，便是我的孩子……”长公主挣扎着想要下地，却被刘太后给拦住了。
“就知道你心肠软。”刘太后无奈，只得答应了她的请求。“你放心，有母后一日在，便护得她一日周全。”
“多谢母后。”长公主感激道。
看着她说句话都要喘好几口气，刘太后就心疼不已。“你不要多想，且安心养病就是。刘峥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其实并不像外头传得那般……”
“儿臣看得出来。”长公主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他若没点儿真本事，又如何能与墨儿称兄道弟。”
刘太后一愣，说道：“你早就知道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得眼神，讳莫如深。
*
玉蝉郡主向来没心没肺的，得知长公主病重的消息，惊愕的嘴巴都合不拢。“前两日回门时，不还好好儿的……”
话说了一半，她便打住了，隐隐的猜到了些什么。
“郡主，长公主半年前身子就不大好了，是齐王妃和张御医轮流照看着，这才拖到如今。操办完郡主的婚事，长公主心愿已了，憋着的一股劲儿突然松开，便倒下了……”丫鬟茯苓说着，都哭了起来。
回想起那日回门时的情形，玉蝉郡主整个人愣住了。“原来，母亲并不是出什么疹子……她是怕被我瞧见她的病容……”
玉蝉郡主顿时内疚万分。
想到她几次想要逃婚的举动，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长公主费尽心思，都要替她安排好一切，想她下半辈子过得无忧无虑。是她浪费了她的一番苦心，以为她是厌恶自个儿，急不可耐的想把她打发走。
“我，我要回去看母亲！”玉蝉郡主慌忙的起身，连头都没有梳就往外跑。
刘小侯爷恰好从外头进来，被撞了个满怀。
玉蝉郡主看到他，便揪着他的袖子不放，眼里满是哀求。“刘峥，你送我回公主府，我要回去看母亲……”
北冥虽然民风开放，但对于女子的约束还是不少。尤其是这出嫁了的女子，别说是回娘家了，就是出门都要经过婆家的允许。
刘峥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哪有不答应的。“你先梳妆，我这就命人去备马。”
相较于马车，骑马会更加方便。
玉蝉郡主难得听他一回，提着裙摆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两人便到了公主府门口。
刘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站稳之后一把将她抱了下来。两人纵马街头，看起来有些伤风败俗，但玉蝉郡主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要马上见到长公主！
长公主得知玉蝉郡主回来，起初还不肯相见。
说是，怕过了病气给她。
玉蝉郡主和刘小侯爷在长公主的寝殿外跪了一炷香的时辰，长公主才心软松了口。
看到长公主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的脸庞，玉蝉郡主顿时泪如雨下。“母亲，是女儿不孝！我以后一定好好儿的听您的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她穿到这本书里，给她最多温暖的就是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了。
长公主吃力的抬起手臂，摸了摸玉蝉郡主的脸，笑着说道：“好了，别哭了！母亲这是要去见你的父亲了，你该为母亲感到高兴才是。”
玉蝉郡主却直摇头。“不，求您别丢下我！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傻孩子！”长公主忽然笑了。“你忘了，你已经嫁人了？你有了夫君，他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长公主说的是。”刘峥跪在一旁说道。“怀峥一定不负长公主所托，会好好照顾郡主的。”
“如此，我便安心了。”长公主欣慰的翘起嘴角，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第三百一十九章    都结束了

当天夜里，长公主府里府外便挂上了白幡。噩耗传来，府里哭声震天，玉蝉郡主更是悲伤过度，晕过去好几回。
消息传到宫里，景帝握着朱笔的手狠狠地一颤，在奏折上留下了几滴墨汁。“什么时候的事？”
“酉时三刻。”李云海斟酌着开口道。景帝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闪烁的眸子却涌现出一丝他不太熟悉的光芒。故而，谨慎又谨慎，不敢随便接话。
景帝沉默片刻，叹着气说道：“朕就这么一个手足了，如今也走了……”
“陛下节哀！”李云海赶紧劝道。
景帝扶着额头，好半晌才开口道：“李云海，宣几位阁老入宫。朕，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李云海赶紧应下。“是，老奴这就派人去几位阁老府上宣旨。”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
消息传到齐王府时，苏瑾玥刚歇下不久。
“王妃，您慢点儿，仔细脚下。”丫鬟们手忙脚乱的替主子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又取来了披风给她披上，这才匆匆的出了门。
萧子墨这几日不知在忙什么，总是不见人影。苏瑾玥让含冬给他传了信儿，便先行赶去了长公主府。
此时的长公主府全都换上了白灯笼，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苏瑾玥赶到时，府里的下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有了主心骨。
“见过齐王妃！”幽若领着众人上前拜见。
苏瑾玥沉着脸，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进了寝殿。寝殿内，长公主已经更换好了衣裳，重新梳妆过了，皮肤光洁，面色红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苏瑾玥与长公主来往的时日不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却比相处了多年的家人还要感情深厚。在苏瑾玥的眼中，长公主是像母亲一样的存在。
长公主以前是多么明艳的一个人啊，如今却那样安静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看着就令人心酸。
“郡主到底年轻，未经过大风大浪，长公主的丧事，还请王妃帮着搭把手，奴婢们感激不尽。”幽若郑重的跪了下去。
苏瑾玥伸手扶了她一把。“姑姑请起。此事不消你说，我也会尽力而为的。”
苏瑾玥来不及悲伤，就接手了长公主府的一应事务。该去哪几家报丧，要准备些什么，棺木是否有损坏，要摆放在哪里，宾客来了前往哪里吊唁，这些事情都得细细的规划。
好在没过多久，宫里便派了人手过来帮忙，还带来了一道追封长公主的圣旨。那冗长的悼词苏瑾玥没仔细听，记住的只有长公主的谥号——德嘉孝仪端宁长公主。
长长的一串封号，代表着圣上对长公主的恩宠。
苏瑾玥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长公主凄凉的一生，都是拜当今圣上所赐。即便是赐下这样的尊荣又能如何？长公主便能活过来么？怕是死后更加不得安宁吧！
以她对长公主的了解，巴不得跟皇家脱离关系，好干干净净的去地底下见杨家众人。景帝却要在她的牌位上刻下这长长的一串谥号，不是给她添堵么？！
领旨谢恩后，苏瑾玥便将圣旨随手往案几上一扔，去灵堂守灵去了。
萧子墨赶来时，东方已吐白。
没能见到长公主最后一面，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沉沉的，比如平日的温文尔雅多了几分冷厉。看着那黑色的棺木，萧子墨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王爷，节哀。”苏瑾玥知道他心里难受，于是走上前去，握住了他青筋直冒的手。
萧子墨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道：“姑母去之前，可有感到痛苦？”
苏瑾玥轻轻地摇了摇头。“姑母走得很安详。”
萧子墨这才松开眉头。“也好，至少以后不会再受罪了。”
苏瑾玥扶住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天刚亮，其他几位王爷以及文武百官便纷纷赶来长公主府吊唁。玉蝉郡主跪在灵堂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各家夫人上前安慰，一个个都捏着帕子直抹眼泪，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当真是为了长公主的离去而悲伤难过。
“妹妹快莫要哭了，仔细伤了身子。长公主泉下有知，也会走得不安心。”晋王妃装模作样的按了按眼角，苦口婆心的劝道。
苏瑾玥站在一旁，冷眼瞧着，没忽略掉晋王妃帕子上残留的刺鼻的蒜味。
呵！真是连做戏都不会！
晋王妃在灵堂哭了一会儿，就去偏殿里坐下了。她是晋王妃，身份尊贵，旁人自然不会说什么。苏瑾玥却陪着玉蝉郡主整整守了三天，直累的直不起腰来。前来吊唁的人不由得啧啧称奇：玉蝉郡主守在灵堂里那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孝顺，齐王妃守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听说，长公主的丧事都是齐王妃帮着操办的。”
“虽说也是皇家媳妇，可长公主的丧事还轮不到她来操心吧？”
“据说齐王妃与长公主私交甚好……”
众人如何议论，苏瑾玥并不在意，她只求问心无愧。
长公主去世以后，景帝特准许她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在公主陵下葬。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苏瑾玥随着送葬的队伍来到城外十里亭，便停下了脚步。
“此去山高路远，你们保重。”苏瑾玥握了握玉蝉郡主冰凉的小手，偷偷地将一个瓶子塞到了她的手里。“路上或许用得着。”
玉蝉郡主不明所以，却还是收下了她的一番心意。“多谢齐王妃嫂嫂。”
目送着白藩渐渐远去，苏瑾玥这才上了马车，与萧子墨打道回府。
“一切总算是结束了。”苏瑾玥虚软的躺靠在萧子墨的肩上，喃喃的说道。
萧子墨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人圈入怀中。“让娘子受累了。”
“我累一些倒是无妨，只要姑母她……一切安好，便值了。”苏瑾玥担心隔墙有耳，没把话挑明了说。
说完，苏瑾玥便掩着嘴打起了呵欠。
为了演这场戏，她可是好几日没歇息好了。
萧子墨轻轻地拍了怕她的肩，哄道：“安心的睡吧，一切有我。”
苏瑾玥唔了一声，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当真就安然的睡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章     暗通款曲

长公主头七那晚，玉蝉郡主又狠狠地抱着长公主的牌位哭了一场。苏瑾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多说半个字。
之后，长公主府的大门就鲜少打开。若非偶尔会有下人进出，旁人还以为这宅子都荒废了呢。至于府里的下人，长公主一早就有安排。幽若姑姑按照长公主的吩咐，归还了府里大多数人的卖身契，让他们可以安心的离开。实在没有去处的，便留在公主府负责看守院子，或是去铺子里帮忙。
幽若姑姑则被玉蝉郡主带回了刘府，帮着调教身边的小丫头。
长公主故去之后，刘太后也跟着病倒了。苏瑾玥作为皇家媳，自然也是要进宫侍疾的。虽说不用在宫里守着，但隔三差五的要进宫，这对苏瑾玥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本就苦夏，再这么一折腾，于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萧子墨对此十分痛心。
他可是要不容易将她养胖了一些，这才多久又瘦了一圈！
“去，把天香楼的厨子请到府上来。”萧子墨知道不语回去安胎了，府里的那些厨娘手艺虽佳，但却未能让苏瑾玥满意，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天香楼厨子的头上。
因为苏瑾玥对吃食实在是太挑剔了，稍稍不合口味就不想伸筷子。哄她吃点儿东西，比审案子还要难。那天香楼的厨子是她一手教出来的，想来做出来的吃食能让苏瑾玥吃上几口。
含冬应了一声，飞快的去传话了。
苏瑾玥从宫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回到府上，正好赶上用膳。
“蒜香排骨，上汤木耳炖青菜，糖醋鱼……”苏瑾玥看着桌子上摆好的完善，忽然觉得这味道好熟悉。难道是，不语回来了？
苏瑾玥正纳闷儿呢，就见小丫鬟上前，解开了汤盅的盖子，而后福了福身，退到了一旁。
“佛跳墙？”苏瑾玥深吸一口气，不用凑过去看，就猜出了菜名。
都是她爱吃的。
“尝尝看，味道如何？”萧子墨抬手将丫鬟打发出去之后，亲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吹凉了之后，凑到苏瑾玥的嘴边。
苏瑾玥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食物的香味，哪儿还顾得上许多，毫不矫情的张嘴喝了一口。
唔，果然是她喜欢的。
她享受的眯起眼睛。
“不语回来了？”她问道。
萧子墨给她舀了半碗汤，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的嘴边。“没有，就是借了天香楼的厨子用一用。”
苏瑾玥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他还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
两人用过了晚膳，苏瑾玥便歪在榻上不想动了。萧子墨并没有强拉了她去院子里散步，而是叫丫鬟煮了消食的茶饮过来。
“皇祖母身子如何？”萧子墨一边替她揉捏着肩膀，一边问道。
苏瑾玥舒服的哼了哼，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上了年纪，又忧思过度，这才急火攻心，引起身体不适。”
苏瑾玥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件事来。“那位徐顺仪，啊不，应该称婕妤娘娘了，似乎格外得宠？短短半年，就连升几级，风头无两啊。”
苏瑾玥会注意到她，还是姜婉仪提的醒儿，让她提防着一些这女人。
“宫女出身，又无子傍身，却能坐上正三品的婕妤，的确不简单。”萧子墨对后宫的女人不感兴趣，但也足够重视。
徐婕妤论相貌不如姜婉仪，论出身不如崔贵妃，论学识不如淑妃，论身段不如那些新入宫的美人，究竟凭什么入了景帝的眼呢？
“听说，圣上看重的那几位道长，皆是这位婕妤娘娘牵线，敬献入宫的？”苏瑾玥随口问了一句。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吧！
景帝真要有个什么，她还不被千刀万剐？！
“是。”齐王府的暗卫证实了这一消息。
“她就不怕……”苏瑾玥话说了一半，及时的打住了。“想来，是有人给她撑腰，她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萧子墨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娇娇。”
“她的背后，是晋王？”苏瑾玥想了想，说道。
“愿闻其详。”萧子墨眼底的欣赏一览无余，毫不掩饰。
“眼神。”苏瑾玥其实也拿捏不准，但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徐婕妤看晋王妃的眼神，透着一股凌厉，似乎是在嫉妒？”
在宫里侍疾的这几日，时常见到那位婕妤娘娘，几位王爷也会时不时的去慈安宫探望太后她老人家。尽管极为克制，可有些下意识的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那位婕妤娘娘离开时，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晋王妃一眼。就那一眼，苏瑾玥便断定，徐婕妤跟晋王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按说，徐婕妤是景帝的后妃，按辈分，她算是晋王妃的庶母。她一个后妃，为何会嫉妒自己的儿媳妇，这里头就大有文章了！
萧子墨剥了颗葡萄塞进她的嘴里。“猜得没错，她的确早已跟晋王暗通款曲。”
苏瑾玥睁大眼睛，啧了一声。“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晋王这是有多缺女人啊，连已婚妇人都感兴趣！
那可是他的庶母，他父皇的妃子！
这绿帽子戴的，啧啧啧。之前有个姜婉仪，如今又来一个徐婕妤，他这是要将景帝的后宫变成他晋王的啊！
苏瑾玥对此，深感不耻。
靠女人来打探消息，实在是有够恶心的！
“有崔贵妃帮忙兜着，即便有什么风言风语，也会被压下来。”萧子墨慢条斯理的帮她拆卸着头上的钗环，将一头如墨的长发放下。
苏瑾玥早已习惯了他的服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崔氏近来隐隐有复宠的迹象，这对咱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崔贵妃一旦得势，遭殃的肯定会是她！
“站得高，摔得就越疼。先让她得意片刻，等时机到了，自然就会让人放出消息来。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伺候好娘子。”萧子墨似乎不满她将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俯身堵住了她的小嘴。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世子心思

就在苏瑾玥和萧子墨甜甜蜜蜜的过日子时，青州苏家老宅却出了事。
负责看守老家祠堂的族人不知被什么人敲晕了，等醒来时，发现祠堂的门开着，在里头反省的苏承宗早已不知去向。
那族人吓得不轻，慌忙的敲着锣挨家挨户的去叫人。一群人找了大半夜，只差将方圆五里的山给翻过来，却连苏承宗的影子都没看到。
族人们商量过后，还是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京都，去国公府报了信儿。
“这个兔崽子！”成国公没想到苏承宗到了青州还不安分，不仅从祠堂逃了出来，还打伤族人，简直就是个混账。
“八弟不小心从马车里摔下来，腿脚不方便，想来还没跑远。”苏承安斟酌着开口道。“孩儿以为，单凭八弟一个人，怕是无法顺利脱身。”
“你的意思是，有人与他里应外合？”成国公皱起了眉头。
“按照祖叔所说，祠堂就一个出口，且有人看守，八弟想要从看门人的眼皮子底下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祠堂的门平日里都上了锁，若无外援……”苏承安点到即止。
成国公握紧拳头，脸色沉的厉害。“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救走，可见是真没将咱们国公府放在眼里！”
“也不知八弟怎么样了，父亲还是早些做决断，派人去找找吧。无论如何，他都是父亲的骨血。”苏承安说道。
虎毒不食子！
成国公就算再不喜苏承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可到底是亲生儿子，又岂能放任他流落在外。若是与人勾结，私自逃了倒还好，万一被歹人抓了去，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苏承安主动提出来派人去寻，倒是给了国公爷台阶下。
见长子如此一说，成国公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欣赏。“你这个做兄长的，能惦记着他的安危，为父甚是欣慰。”
“事不宜迟，父亲还是赶紧修书一封，让管家捎去给青州知府，让他们帮着找人吧。”苏承安进言道。
尽管家丑不可外扬，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成国公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了一番，提笔一挥，一封信便写好了。用拓印封好以后，将书信交给了心腹之人。“速速去账房支了银子，尽早出城。”
心腹抱拳施礼，转身跑了出去。
苏承安从书房出来，慢慢的踱着步子，往蓬莱阁而去。
“世子爷为何要替八公子着想，让他死在外头岂不是更好……”贴身小厮不解的嘀咕道。
苏承安淡淡的睨了他一眼，道：“这些话，也是能随口胡诌的？”
小厮被主子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的低下头去。“是小的越矩了。”
苏承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小厮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一时之间猜不透主子心中所想。
崔氏害死了世子爷的生母，又给世子爷下毒，还几次三番的陷害齐王妃。八公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在崔氏的教导下，心狠手辣，小小年纪，手上就沾满了鲜血。如此心术不正，心思歹毒之人，死有余辜。世子爷却在国公爷面前替他说话，还要派人去救他，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苏承安进了垂花门，突然顿住了脚步。“你想办法将此事透露给齐王府的人知晓。”
“世子爷这是想让齐王帮着找人？”小厮壮着胆子猜测道。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苏承安说了这么一句。
*
苏承宗失踪的事，到底是没瞒过府里的人。没过一个时辰，除了老夫人，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了。
“定是吃不了苦，想法子逃了呗。”冯氏一边清点着箱笼，一边说道。“青州那种小地方，本就不如京都繁华。又是犯了错送回去的，日子能好过？”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又岂会适应得了每日清粥小菜？祠堂里阴森森的，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日子久了，还不把人逼疯？”
苏瑾瑶不舍得打量着屋子，有些心不在焉。“管他呢，这是长房的事儿，与咱们何干。”
“是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可打断骨头连着筋，他长房闹出这样的事，咱们脸上也无光。”说起这个，冯氏就满肚子的怨言。“都怪崔氏，瞧她教出来的一儿一女，都不是什么好的！”
因为苏瑾瑗名声不好，原先有意与苏家二房联姻的几乎人家纷纷打了退堂鼓，连累的苏承宵、苏瑾瑶的亲事到如今都没能定下。
想想就气人！
更可气的是，三房居然好命的要迎娶公主，因为此事，不得不提前分了家，真是流年不利啊！
住在国公府多好啊！不但吃穿嚼用都是公中出，逢年过节还会有红利。尽管二房分到的份例有限，可聊胜于无啊！
如今，分出去单过，什么都要靠自己，真要是指望苏二老爷那点儿俸禄，全家人都得饿死！
冯氏思来想去，心里就是不平衡。“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娘，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家都分了，难道还能赖在国公府不走？”苏瑾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冯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说风凉话！为娘都替你打算好了，你却故意给我扮丑，吓坏了人家张公子不说，还叫张夫人好一顿数落，我都没脸出去见人了！你，你这个逆女！”
苏瑾瑶撇了撇嘴，反驳道：“就张家那种破落户，我才不稀罕！”
“张家怎么了，好歹也是公侯之家！”冯氏见她还敢犟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连个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手，也不知道您到底看上他家哪一点……”苏瑾瑶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自然是看不上张家三公子的。
苏瑾瑶回忆起那日在街上无意中被人所救下时的情景，满脑子都是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赵王。
冯氏何等精明之人，如何看不出她的异常。
“阿瑶，你老实跟娘说，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冯氏将脸一板，厉声质问道。
苏瑾瑶慌乱的避开冯氏的视线，磕磕巴巴的说道：“没，没有的事……”
她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赵王那样尊贵的人，又岂会看得上她？更何况，他已经纳了王妃，身边红粉知己无数。
想到这里，苏瑾瑶不由变得沮丧起来。
她不是苏瑾瑗，即便是心悦赵王，也做不出私定终身，与人为妾的事来。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丫鬟求救

苏家二房不情不愿的搬离了国公府，国公府一下子就变得空旷起来。
苏四爷原本也在外头看好了院子，打算搬出去的。可老夫人以他尚未娶妻，无人照看沐瑾璃为由，将人留了下来。
唯一不同的是，苏四爷弄了个小厨房，吃喝拉撒都没再让公中出，靠着自己微薄的俸禄过日子。
分家之后，府里的小辈也就剩下沐瑾璃以及刚出生不久的麟哥儿。府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老夫人还真有些不适应。于是，便将沐瑾璃这小丫头叫到身边陪着说话。关氏得了空，也抱着麟哥儿去顺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夫人身边有了陪伴，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这日，关氏带着麟哥儿过来请安，老夫人忽然提了一嘴，说想回老家看看。
“老夫人就是觉得闷了，想趁着腿脚还方便，出去走走。”白嬷嬷如是解释道，生怕世子夫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可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关氏难免会有所顾虑。“此去江州山高路远，祖母身边也没个人陪着，孙媳实在是不放心。”
老夫人笑着道：“哪里就没人陪了，你四叔近来正好要出京一趟，已经告了假，正好顺路送我去江州。”
“可是……”关氏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这不是还有丫鬟婆子护院跟着么，出不了什么事。阿玥也说让我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老夫人这次算是打定了主意要出门，连苏瑾玥都抬出来了。
老小老小，这话是一点儿都不假。
关氏无奈，只得推说等国公爷回来再行商议。
国公爷自然也是反对的，毕竟老太太上了年纪，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不测，他们这些做晚辈的也难以心安。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有什么……也活够本了，不会有什么遗憾了……”老太太说着说着，说到了最近老是梦见娘家人。
可见，思念之切。
国公爷没办法，只得答应了。若硬是拦着老太太不让她回娘家看看，也会被说成是不孝。只是，府里已经派了好些人去青州打探苏承宗的下落，一时无人可用，只得求到齐王那里，从齐王府借了几个侍卫，这才勉强凑够了人数。
老太太这回出去，还带上沐瑾璃。
这小丫头自打入府，就一直规规矩矩的。老夫人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慢慢的适应她的存在，再到后来身边都离不得这小丫头了。
离京那一日，苏瑾玥还专程去城门口送了她老人家一程。以防万一，还让会些医术的念秋跟了上去，用送上了各色的零嘴点心。
“祖母出去了可别太贪玩，早些回来的好。”苏瑾玥笑着说道。
老夫人难得出一回远门，显得有些兴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知晓了！你啊，也别太过懒散，加把劲儿给齐王怀个小世子才是正经。”
被老夫人这么一打趣，苏瑾玥脸颊微微泛起了红。“祖母！”
难得见她害羞一回，老夫人不禁开怀大笑。
祖孙俩在城外十里亭说了会子话，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苏瑾玥目送着国公府的马车渐渐远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走吧，回府。”苏瑾玥扶着谷雨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哒的进了城门，又一路绕过大街小巷，朝着齐王府而去。再拐一个弯，就能到了。可就在这时，一个姑娘慌慌张张的朝着马车跑了过来，若非侍卫反应快，及时的勒住了缰绳，这姑娘怕是就血溅当场了。
苏瑾玥被急停的马车晃了一下，险些撞到头。
含冬吓了一跳，掀开帘子出去了。“怎么回事？”
“这姑娘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幸好只是擦破了点皮。”侍卫询问了几句，回话道。
含冬打量了那坐在地上的丫鬟一眼，看着有些眼熟，只是一下子没想起名儿来。丫鬟顾不上手上传来的痛，急急地起身，忙给贵人道歉。
“你是……五姑娘身边伺候的金盏？”含冬一听这声音，记起来了。
金盏恍然的抬起头来，认出了对方。“含冬姐姐……王妃，王妃救救我家姑娘！”
苏瑾玥身边的谷雨打起帘子。“王妃，是五姑娘身边的金盏。五姑娘，怕是出了什么事。”
提到苏五娘，苏瑾玥的眉头微微蹙起。“瑚儿怎么了？”
“王妃，我家姑娘原本是要去绣楼订做衣裳的，谁知竟撞见了赵王妃。赵王妃不知因何缘故，处处刁难我家姑娘不说，还以我家姑娘规矩不全为由，说要替夫人管教姑娘……奴婢侥幸逃脱，正是要回府去找人帮忙，却不想冲撞了王妃……”
“赵王妃？”苏瑾玥听到这个名号，有些不解。
苏瑾瑚跟赵王妃素无往来，无冤无仇的，怎么就对上了？难道是因为苏承寒要迎娶裕安公主，故而迁怒到了苏瑾瑚的身上？
只是，这个理由，怎么都说不过去。
“救人要紧。”苏瑾玥无暇多想，让她丫鬟上了马车，急急地朝着锦衣坊而去。
锦衣坊是京都有莫名的绣坊，传闻里头的绣娘大都是从宫里放出来的，个个儿技艺精湛。锦衣坊做出来的衣裳，无论是花样还是做工，都无可挑剔。故而，十分受贵人们的喜爱，贵人们皆以能穿上锦衣坊的衣裳为荣。
齐王府的马车赶到锦衣坊门口时，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口留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把手。
“去叫门。”苏瑾玥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侍卫领命而去。
含冬怕有心人阻拦，于是悄悄地溜到后院，趁着四下无人，跃上了屋顶。
果然不出所料，齐王府的侍卫前去交涉，却被拦了回来。
“我家王妃在里头，其他人等速速回避。”侍卫昂着下巴，分明没将齐王府放在眼里。
惊蛰谷雨等人气不过，欲上前理论，却被苏瑾玥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派人去给赵王递个信儿。”苏瑾玥相信含冬的本事，不疾不徐的说了这么一句。锦衣坊离赵王府不算远，一炷香时辰来回便够了。
吩咐完之后，苏瑾玥便下了马车，径直走上前去。
“开门。”她冷冷的开口道。
那两个负责看门的侍卫对视了一眼，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是侍卫们敢上前，他们还能拦一拦。可眼前这位，是齐王妃！
他们怕是……拦不住！

第三百二十三章    居心何在

“让开！”苏瑾玥重复了一句。她神色看起来淡淡的，不喜不悲，却带着莫名的威压，叫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侍卫们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了让。
苏瑾玥见他们挪了挪，于是抬起腿就是一脚。
门哐啷一声，开了。
门口的侍卫不由得瞠目结舌。
齐王妃这举动，也太不合规矩了！
齐王府的侍卫和丫鬟倒是镇定的很，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似乎早就见怪不怪。
屋子里，赵王妃正端坐在太师椅里，倨傲的看着跪在地上被掌了嘴的苏瑾瑚，眼里充满了怨毒。“呵，你们苏家的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标致，生了这样一副勾人的模样，想要魅惑谁？本王妃今儿个就好好儿教教你规矩！”
“来人，给我接着打！”
赵王妃要一声令下，守在一旁的婆子立马撸起袖子上前，准备左右开弓。
苏瑾瑚虽然大大咧咧的，可到底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里经得起这般的折磨。先前的两巴掌，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两个巴掌印，这要是继续打下去，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瑾瑚死死地咬着牙关，愣是没求饶。
“愣着做什么，给我狠狠地打！”赵王妃只要一看到苏瑾瑚那张脸，就怒火中烧。她才嫁到赵王府不到半年，赵王的心思就不在她身上了，叫她情何以堪？！
这事儿，还得从赵王妃无意间在赵王的书房看到一个女子的画像说起。赵王好些时日不去后院，赵王妃自然就起了疑心。于是，借着给赵王送糕点的名头，趁人不注意潜入书房，好死不死的看到了赵王搁在书案上的一副画像。
起初，赵王妃并没认出那画上的女子。直到前两日，苏三夫人领着一儿一女进宫谢恩，在太后娘娘那里看到了苏五娘，她这才恍然大悟。
此事，便成了她的心结，不除不快。
恰巧今儿个在锦衣坊撞上了，赵王妃如何还能忍，于是便寻了个由头，将苏瑾瑚扣了下来，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可怜苏瑾瑚，都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王妃娘娘，平白的吃了这些苦头。
“住手！”苏瑾玥踹开门的动静不小，自然是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负责行刑的婆子高举着手臂，还未来得及挥下，就被一道惊人的力量给掀翻在地。而后，就见一个身着劲装浓眉大眼的姑娘从天而降，落在了齐王妃的身后。
“敢问赵王妃，舍妹犯了什么错，竟遭此毒打？”苏瑾玥上前将苏瑾瑚扶起，不动声色的问道。
赵王妃没想到苏瑾玥会突然出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起身相迎。“原来是二嫂。”
苏瑾玥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眸子里波光凌凌的，像冰渣子一样清冷，打量得赵王妃有几分不自在。“还请赵王妃给本王妃一个解释。”
赵王妃撇了撇嘴，说道：“二嫂何不问问你这好妹妹，她都做了些什么？！”
苏瑾瑚捂着脸，满腹的委屈。“我来锦绣坊定制衣裳，还不曾与赵王妃打过照面，就被赵王府的丫鬟婆子给带到此处。”
她真的很冤啊！
“呵，还真是会狡辩！”赵王妃不由得一声冷笑。“这里又没有男人，你弄出一副狐媚子样，给谁看？！”
赵王妃毫不掩饰满身的酸味。
苏瑾瑚越发不解了。
她向来规规矩矩的，怎么就碍了这赵王妃的眼了！
“赵王妃慎言！”苏瑾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她。“便是我家王爷审理案子，还讲究一个真凭实据呢。你这左一句狐媚子，又一句狡辩的，说的是莫名其妙，可有实证？”
证据，赵王妃自然是有的，却不会拿出来自取其辱。毕竟，那画像可是赵王亲手所画，说出来，岂不是叫人笑话？
苏瑾玥一看她那脸色，就知道她是没事找茬儿了。“无凭无证的，赵王妃就敢动手伤人。此事若传到旁人的耳中，怕是于王妃的名声不利。”
“二嫂与这苏五娘乃是同族，自然是向着她说话了！”赵王妃没好气的说道，仍旧不知悔改。
“赵王妃若是觉得本王妃存了私心，有意偏袒，不若咱们报官，让官府来好好儿审一审，看看到底是是谁在无理取闹，惹是生非？”苏瑾玥可没那么好对付，一席话怼的赵王妃百口莫辩。
今日这事，本就是赵王妃理亏，真要是惊动了官府，不但讨不了好，怕是还要连累赵王受人唾骂。
赵王妃眼珠子转得飞快，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那就当本王妃弄错了！看在二嫂的面儿上，本王妃就既往不咎了。”
一句弄错了，就想了事？
苏瑾玥一把将她扯了回来。“赵王妃打了人，就想一走了之么？”
“我就是打了，你想怎么样？！是她品行不端在先，勾引赵王，妄想麻雀变凤凰。”赵王妃本就气不打一处来，被齐王妃这么一扯，顿时就被激怒了。
“四姐姐，我没有！”苏瑾瑚摇着头否认。
苏瑾玥可算是明白了！
赵王妃这是不知道打哪儿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认定苏瑾瑚与赵王有染，故而生妒嫉恨。瞧见苏瑾瑚孤身无援，便起了教训的心思。
看看苏瑾瑚那已经肿胀的脸颊，苏瑾玥看向赵王妃的眼神越发的冷冽。“薛氏！人言可畏！你这般诋毁一个待嫁的姑娘家，到底居心何在？！”
“待嫁？呵！有本王妃在一日，她休想进赵王府的大门！”赵王妃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被苏瑾玥这么一顿呵斥，越发的不可理喻。
就在此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急匆匆的跨过门槛，走进店来。
“住口！”赵王沉着一张脸，厉声斥道。
赵王妃见赵王进来，受的刺激更大了。
他，他竟然这般维护苏五娘这个小贱人！
赵王震慑住了赵王妃之后，这才转过身来冲着苏瑾玥抱了抱拳。“二嫂。”
苏瑾玥侧过身去，将苏瑾瑚挡在了身后。“本王妃可受不起！”
赵王讪讪的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苏瑾玥的身后。
“王爷！”赵王妃见赵王一双眼睛都要黏在苏瑾瑚的身上了，更加气愤了。
赵王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胡闹什么！还不快给本王滚回府里去！”
至于赔礼道歉什么的，却是只字未提。

第三百二十四章     讨回公道

赵王这一声怒吼，可谓是十分不给赵王妃面子了。
赵王妃气得直咬牙，却不敢当众驳了赵王的面子。狠狠地瞪了苏瑾玥姐妹两个一眼，领着丫鬟婆子就要往外走。
“慢着！”苏瑾玥却在此刻开口了。
“齐王妃还有何事？”赵王妃薛氏转过身来。
“打了人就想走？这就是赵王府的规矩么？”苏瑾玥冷冷的道。
苏瑾瑚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替她出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王颇得圣宠，她不想苏瑾玥因为她而惹恼了他。
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赵王妃无凭无据，就对舍妹动手。往轻了说，是赵王妃性子骄纵，往重了说，那便是无视律法，仗势欺人！”
“舍妹身份虽不如王妃尊贵，可好歹也是官家女，裕安公主的小姑子。赵王妃不分青红皂白百般羞辱，可是对圣上赐下的这门亲事有所不满？”
“你……”苏瑾玥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令赵王妃的脸色更加难看，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王脸色亦是变幻莫测。
他没想到，他的王妃竟如此善妒。上回在府里闹了一通还不够，竟还闹到了锦衣坊来。这要是传了出去，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再者，苏瑾瑚是他瞧上的人，平白受了这等委屈，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故而，苏瑾玥这么夹枪带棒的一顿数落，他便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此事揭过，亦是不太可能了。
这事儿真要是闹大了，正好落得个把柄在晋王手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赵王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
“方才是谁动的手？”赵王沉声问道。
赵王妃身后的两个婆子心里不由得一咯噔，慌忙的上前一步。“是，是奴婢……”
“你们好大的胆子！”赵王厉声斥责道。
两个婆子吓得一个哆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王妃不过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们竟当了真，竟敢对苏姑娘动手！”赵王为了把赵王妃摘出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苏瑾玥不由得冷笑。
“来人，将这两个刁奴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赵王见苏瑾玥没有吭声，处置起这些下人来，越发的利索了。
一听要打五十大板，这两个婆子不由得白了脸色，拼命地磕头求饶。可惜，为时已晚。赵王身后的侍卫直接将两人叉了出去，不久之后便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声。
“王爷，她们不过是听命行事，有什么错？竟要遭受如此责罚！”那两个婆子可都是赵王妃从娘家带过来的得用之人，眼看着就要被打死，如何能不心疼。
“王妃对下人都能如此怜悯，为何对舍妹下如此狠手！难道在王妃眼里，堂堂四品官员之女，还不如府上的奴才？！”苏瑾玥这话可就诛心了。
赵王妃果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王一个狠厉的眼神扫过来，赵王妃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不舒坦。她不过叫人打了苏瑾瑚两巴掌，赵王却要断她的左膀右臂，怎么都很亏啊！
更让她气得心肝儿疼的是，赵王居然向着苏瑾玥姐妹！
这分明是看上苏瑾瑚那丫头了！
“王妃，两位妈妈快没气了！”赵王妃身边的丫鬟偷偷跑出去观刑，回来后覆在她耳边说道。
赵王妃气得握紧拳头，原本只是嫉恨苏瑾瑚勾搭上了赵王，如今害她折损了两个忠心的奴婢，这便不仅仅是嫉妒，而是憎恨了！
这笔账，她迟早要从她们身上讨回来。
“回府！”赵王妃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来，转身走出了锦衣坊。
没多大会儿，就有侍卫进来禀报，说行完刑了。
“那两个刁奴如何了？”赵王问道。
“被打得皮开肉绽，仅剩下一口气在。”侍卫如实的答道。
“不知这样处置，王妃可满意？”赵王脸色看起来倒是如常，显然是见惯了这种事。区区两个奴才在他的眼里，卑贱如草芥，根本就不值一提。
苏瑾玥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赵王果然名不虚传，进退有度，公正严明。”
赵王抬了抬手，吩咐侍卫道：“去取玉肌膏来。”
“是。”侍卫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去马车里拿回一个精致的盒子。
赵王接过，看向苏瑾玥身后的娇小身影。“今日确实是下人行事莽撞了，连累苏姑娘受苦，本王在此给苏姑娘陪个不是。”
“这是宫里贵人惯用的玉肌膏，有活血化瘀之功效。敷在脸上一两个时辰，便能消肿镇痛。”赵王说着，便将盒子递了过来。
苏瑾瑚拧着眉，哪里肯接。
男女授受不亲！她与赵王素不相识，岂能收他送的东西！这不成了私相授受？她可是定了亲的人！即便是没定亲，那也不行！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赵王的脸色略有些僵硬。
“舍妹早已定亲，自是要恪守规矩，赵王的一番好意，本王妃替舍妹心领了。”苏瑾玥说道。
“定亲？”赵王挑了挑眉毛，显然是头一回听说此事。
苏瑾玥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苏家家规严格，男女七岁不同席。王爷还是将这玉肌膏收起来吧。”
“不识好歹！”赵王身后的侍卫忍不住冷哼一声。“这玉肌膏可精贵着，千金难求！王爷肯与之相赠，就该感恩戴德！”
“住口！”赵王心里虽不痛快，但却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呵斥了那侍卫一句。锦衣坊门口人来人往的，他可不想叫人看了笑话。
只不过，他赵王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就算定了亲又如何，有齐王妃撑腰又怎样？他照样有办法毁了她的亲事！
看着赵王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苏瑾瑚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四姐姐，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此事与你无关。”苏瑾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好言安抚道。不过，她好奇的是，这赵王究竟是何时对苏瑾瑚生了这种心思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心有不安

苏瑾玥亲自将苏瑾瑚送回家，调制了消肿化瘀的膏药给她敷上，又与三夫人江氏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回到王府。
萧子墨不在府里，苏瑾玥想要找个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眉头至始至终就没松开过。
“王妃这是怎么了？”不言小声地问道。她如今做了管事娘子，得在府里帮苏瑾玥看院子，故而很多事情都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
惊蛰和谷雨对视了一眼，见她也不是什么外人，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与她说了。
不言听得直皱眉。“赵王妃竟如此嚣张？”
“更过分的是，赵王为了替赵王妃开脱，竟让两个婆子定了罪！那五十棍下去，半条命都没了！皮开肉绽，流了一地的血……”
“可不是？好端端的大喜日子，却见了血，多不吉利！”
“苏家姐妹众多，但能与王妃说得上话的，就只有五姑娘了。看到五姑娘遭了难，王妃心里自然是难受的。”
“看赵王那意思，是看上五姑娘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赵王虽不如晋王强势，可也不能小觑。能与晋王形成分庭抗衡之势，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若真要强行将五姑娘纳入王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五姑娘已经定下了亲事，赵王应该会有所顾虑吧？”不言斟酌着开口道。
“这些贵人，又岂是规矩能够束缚的。”惊蛰到底是宫里的嬷嬷教出来的丫鬟，知道的还真不少。“赵王若是想要强娶，怕是拦不住。”
“这……”不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五姑娘性子娇憨，心地善良，真要是进了赵王府，指不定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儿呢！今儿个那赵王妃都能不问缘由的将她给打了，日后她为妻五姑娘为妾，又岂会有好日子过？
不言想想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难怪主子皱眉不展。”不言此刻算是明白了苏瑾玥此时的心境。
“唉，要是不语在就好了。”惊蛰叹道。“起码还能做些吃食哄王妃高兴。”
说起不语，如今正在家里安胎呢。因为怀的是双胎，故而肚子比寻常妇人肚子大了一倍，才三个月，肚子就已经很显怀了。
到底是跟了苏瑾玥十几年的丫鬟，情分不一样。苏瑾玥怕她累着，特许她生完孩子之后再回来伺候。
只不过，不语是个闲不住的，哪儿能安心的在床上躺着，没事就钻进厨房里倒腾起吃食来。最近一段时日，罗老太都没摸过锅铲。
儿媳妇手艺太好，都把她养胖了一大圈，可把周围的街坊邻居给羡慕坏了。
“你可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儿媳妇！”
“是啊，不但模样周正，还会操持家务。听说，还是在王妃跟前当差的，光是陪嫁都有四十八抬！真是赚到了！”
罗老太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不语贤惠。
相比起不语在罗家的逍遥自在，小姑子春雨的日子就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了。她公公是个有本事的，在府里颇得脸面，连带着婆婆的心气儿也跟着拔高，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春雨嫁过去的头几个月，倒是相处的融洽。可日子久了，这问题也就显现出来的。
她婆婆年轻的时候曾受过婆婆的磋磨，如今自个儿当了婆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摆起了婆婆的谱儿，非想着要拿捏住儿媳妇。
春雨是个守规矩的，一开始并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可谁知，她越是忍让，她婆婆就越是来劲儿了，非要将儿媳妇治得服服帖帖的。
春雨可是在国公府长大，伺候过老夫人、齐王妃的，又岂会那么容易让人拿捏。大丫鬟的气势一拿出来，婆婆就怂了。
明面儿上来看，春雨是胜了。可这婆子不是个安分的，私下里总在自己男人和儿子面前上眼药，一次两次，男人们可能不会当回事，可次数多了，难免会多春雨多有怨言。
春雨因为这个事儿精婆婆，好几次都气得回了娘家。
罗老太是个实诚人，除了劝她多让着她婆婆一些，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家和万事兴。可春雨也是个有脾气的，哪儿能任由人拿捏。
还是不语这个嫂子心疼她，看到那婆子一回就怼一回，帮着小姑子出气。不语教训她一回，那婆子就能消停几日。
春雨如今，宁可在府里当差，也鲜少回家。
如此一来，她婆婆又四处宣扬，说她如何如何不敬公婆，嫁过去半年了肚子都没动静，还嚷嚷着要给儿子纳妾。
春雨气得大哭一场。
苏瑾玥没想到她曾经的大丫鬟，竟会被婆家欺负至此。“亏她还跟了我两年，竟是如此不济。一个刁婆婆就能拿捏住她了？日后见了外人，可别说是本王妃跟前伺候过的。”
“春雨姐姐就是太心善了。”不言笑着道。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她婆母是个好的，她孝顺一些倒也是天经地义。可她都被欺负到这份儿上了，还顾着这些虚名做什么。难道真要等那小妾进了门，在她前头生了儿子，给他们家为奴为婢，忍气吞声过一辈子？”
苏瑾玥心情不好，数落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面。
“主子您消消气。”丫鬟们又是打扇子，又是倒凉茶的，哄了好一阵儿。
“王爷可有说何时回府？”苏瑾玥支着额头，问道。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吭声。
王爷奉命出京办差，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头两日还有书信传回来，最近却是行踪不定，已经好几日没有消息了。
就连平时负责联络的含冬也不见踪影，真是急死个人了！
“听闻前些时日到了青州地界，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日便能回京了。”惊蛰硬着头皮上前答道。
苏瑾玥心里却有着浓浓的不安。
萧子墨每回出门，都会飞鸽传书报平安。即便是没有书信回来，也会叫人递个口信儿，或是送些她喜欢的小玩意儿，从来没像这回失联多日，音讯全无的。
他，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第三百二十六章     娇娇勿念

萧子墨好些天没消息，确实出了点儿状况。但却并非苏瑾玥想的那样，而是他在青州跟襄州交界的地方，发现了苏承宗的行踪，兵分两路劫人去了。
原来，苏瑾瑗进了晋王府之后，就想要找个帮手替自己做事。而这个帮手，得跟她一条心，还能有些本事才行。于是，就想到了苏承宗。
然而，苏承宗被国公爷罚去青州老家守祠堂去了，所以她在晋王面前演了一出戏，哄得晋王心生怜悯，借了两个高手给她，前去青州营救苏承宗。
晋王这两名高手的能耐，自然不是老宅那边的族人能比的。他轻而易举的就潜入了祠堂里，与苏承宗来了个里应外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躲过众多耳目，逃了出来。
为了顺利潜回京都，三人从苏家老宅逃出来后，一路向北，进了深山老林。如此一来，不但避开了苏家的人，就连青州知府派出来的探子也轻松的躲过。
真是无巧不成书！
萧子墨办差路过青州地界，为了尽快赶回京城，也放弃官道，改走近道。好死不死的，就这么撞上了。
当然，萧子墨行踪一向隐秘，倒是没让苏承宗发现。
苏承宗躲过追兵之后，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大少爷的脾气也暴露无遗。不是嫌弃那两个同伙做的东西难吃，就是嫌山里有蚊子睡不好。
有一日，苏承宗见那两人正酣然好梦，于是趁机偷偷溜走，打算去附近的镇子上买些吃食打打牙祭。
在祠堂里关了大半年，每天吃的都是些素菜。偶尔遇到哪家办喜事，才能有点儿荤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一直在赶路。啃着干巴巴的干粮，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种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萧子墨就是趁着他落单时，把人给绑了带走的。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苏承宗被打晕之后，就蒙上了眼睛，故而并不清楚绑走他的是什么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晋王的小舅子！得罪了我，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告诉你们，我的侍卫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追上来！他们可都是晋王的人，个个身手不凡。你们现在放了我，或许我还能帮着求求情，饶你们一条狗命！”
苏承宗醒来之后，就不停地叫嚣着。
可惜，他这些狠话根本就威胁不到萧子墨和他的侍卫。
骂了几个时辰，也不见人上前搭话，苏承宗这才开始后怕。他们该不会是山匪吧？绑走他是想图财？于是，过了一会儿，他便换了一种方式来喊话。
“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图银子，对不对？一切好商量，好商量！”
“我姐夫有的是银子！只要你们开口，他一定会给的！”
“真的，我没有骗人！我，我身上有块玉佩，那是我娘给我的，价值连城，能换不少的银子呢！”
萧子墨坐在不远处的巨石上，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般蹦跶，忽然觉得这枯燥的行程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解闷儿的新鲜玩意儿。
“主子。”暗卫将烤熟的山鸡递到萧子墨的手上，又拿来王妃准备的酱料。
萧子墨一边往山鸡上涂着酱料，一边看着苏承宗卖力的表演，心情不由得大好。
娇娇亲手做的酱料就是香！
咬上一口，辛辣爽口，满口生津，山珍海味不过如此！
苏承宗就在不远处的树上捆着，自然也闻到食物的香味。他从大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这股子味道，立马让他馋得咽了口口水，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大，大爷，行行好！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苏承宗试探的开口道，却无人应答。
萧子墨才不会管他的死活。
他吃了半饱之后，这才将酱料交给身边的暗卫，让他们也一起享用剩下的美食。
暗卫们平时哪儿能吃到王妃亲自做的吃食，一个个兴奋的不行。若非萧子墨在一旁，他们都要动手去抢了。
吃饱喝足之后，萧子墨上马，继续赶路。
“主子，这人要怎么处置？”暗卫问道。
萧子墨不甚在意的瞥了满身狼狈的苏承宗一眼，说道：“绑住他的手，让他在后面跟着。”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给他单独准备马匹，让他用两条腿走路！
山路本就难行，地上又凹凸不平，就是青天白日的都不一定好走，更别提这三更半夜了。唯一的光，就是头顶的月亮。苏承宗还蒙着眼，就更加寸步难行了。
萧子墨绝对是故意的！
敢在他面前提晋王，真的是自寻死路！
最令他不痛快的是，苏承宗曾助纣为虐，帮着崔氏害过苏瑾玥。就凭这一点，他就不能让他好过！
栽在他的手上，算他倒霉！
苏承宗被拽着往前，任凭他喊破了喉咙都没人来搭救。喊的累了，只能乖乖闭嘴，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步伐，踉踉跄跄的，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林子里，不时地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听起来还真让人头皮发麻。不过，苏承宗更怕的是这些来历不明的神秘人！
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无动于衷。可既不图财，又没要了他的命，究竟打算做什么？
难道，是想拿他威胁晋王？
苏承宗一路胡思乱想，忧心焦虑，身心皆遭受着折磨。早知道会受这些罪，他还不如在老家祠堂里待着呢！起码，不用风吹日晒，每日还有一口热饭吃。
“磨磨蹭蹭什么！快走！”苏承宗脚步一慢下来，就有暗卫呵斥着，逼着他继续向前。
苏承宗在心底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显露。
这一走，就是半宿。
等到月上中天，一行人才在一个村落停了下来。
“主子，飞鸽传书。”安顿好了之后，一名暗卫拿着一张字条走了进来，恭敬的递到萧子墨跟前。“十五他们已到襄州城。”
萧子墨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再给王府报个信儿，就说本王一切安好，让王妃勿念。”
好些时日没消息，他的娇娇该担心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兄妹相商

收到萧子墨的飞鸽传书，已经是两日后了。
苏瑾玥这几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憔悴了好多。尽管她嘴上不承认，每日仍旧做着自个儿爱做的事儿，可跟前伺候的丫鬟都能看得出，王妃这是思念王爷了！
“王妃，王爷有消息了！”含冬回到府里，立马将这个好消息禀报给了苏瑾玥。
苏瑾玥正怔怔的拿着绣绷子发呆呢，听到含冬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来。“王爷到哪儿了？可有受伤？”
“王爷已到了襄州，一切都好。”含冬笑盈盈的将萧子墨的亲笔信奉上。
苏瑾玥故作镇定的放下手里的绣绷子，接过信有条不紊的撕开一个口子，将里头的两页纸抽了出来。苏瑾玥并未马上看，她抬了抬眸，丫鬟们便心领神会，乖乖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她独自一人时，苏瑾玥才逐字逐句的翻看起来。当看到萧子墨熟悉的笔迹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
信只有短短的两页，并不算长，苏瑾玥很快便看完了，却又舍不得放下。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仔细斟酌字里行间所要表达的意思，竟饱含着诉说不尽的思念。
除了诉说衷肠之外，萧子墨还在信里提到了苏承宗，问她如何处置。
苏瑾玥嗤笑一声，觉得苏承宗还真是够倒霉的，竟然逃到了萧子墨的眼皮子底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妃笑了！”
“想来是王爷一切安好！”
“这下总该放心了！”
“我这就去给王妃做胡饼去！”
几个丫头偷窥到苏瑾玥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如释重负。
只是，这脚还没挪开呢，就听见苏瑾玥传唤道：“含冬。”
含冬放下手里的茶盏，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里屋。“王妃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国公府，给世子带个口信儿。就说，我有事要与他相商，请世子到天香楼一叙。别的，不用多说。”苏瑾玥重新拿起绣绷子，淡淡的说道。
“是。”含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瑾玥心情一好，胃口自然也就跟着好了起来。就连平时不怎么碰的鱼，也吃的津津有味。
*
苏承安收到信儿时，刚到关府大门口。
临近端午，苏承安便陪着妻儿回了趟娘家，送了些节礼过去。
“你且先去，说不定真有什么急事。”关氏得知是苏瑾玥找他，倒是能够体谅。“齐王不在府里，你这个做兄长的就该多关心关心她。”
苏承安迟疑了片刻，决定去赴约。“那岳父岳母那里，还要劳烦娘子帮忙求求情。待见过了四妹，我便赶回来接你们。”
关氏掩着嘴笑。“去吧去吧，有麟儿在，二老眼里还能容的下谁？”
听关氏这么一说，苏承安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是啊，麟儿如今可是个宝贝疙瘩，不但有国公府的长辈们宠着，就连关府的二老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可疼这个外孙子了！
有麟儿在，确实没其他人什么事儿。
苏承安唤了小厮，主仆二人匆匆的赶去了天香楼。
“世子爷！”天香楼的掌柜早就在楼下等候。看到苏承安的身影，忙上前作揖打恭。
“王妃呢？”苏承安压低声音问道。
“一炷香时辰之前就到了，在二楼雅间呢。”掌柜的亲自领着他上楼。
在最尽头的那雅间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容貌秀丽的丫鬟。见苏承安主仆上前，纷纷规矩的屈膝行礼。“世子爷！”
苏承安微微颔首，吩咐小厮在门口等候。
屋子里，苏瑾玥正喝着凉茶，有丫鬟站在一侧帮她打着扇子。这大热的天儿出门，的确是遭罪，而苏瑾玥最是受不住这暑热。
“阿兄。”苏瑾玥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近一年来，兄妹俩来往频繁，这声阿兄叫的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苏承安嗯了一声。“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阿兄用过午膳了吗？”苏瑾玥并没有急着说正事。
苏承安说道：“我从关府过来的，尚未来得及进门。”
“那正好可以尝尝天香楼的手艺。”苏瑾玥亲自替他倒了一盏清凉解暑的凉茶。
苏承安接过，抿了一口，体内的那股子燥热果然消散了不少。“不了，一会子还得去接你嫂嫂和侄儿。”
言下之意，就是不跟她一起用膳了。
苏瑾玥挑了挑眉，没有强求。
啧，他就是没口福！
“说吧，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苏承安坐定之后，开口问道。
苏瑾玥没拐弯抹角，直接将苏承宗的下落告知了他。
“他落在了齐王手里？”苏承安听闻这个消息，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数。”苏瑾玥嘴角扬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苏承安嘴上不说，心里怕也是这么想的。
兄妹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瑾玥才征询他的意见道：“阿兄认为，该如何处置？”
“上回只是打断了他的腿，太便宜他了！”别看苏承安斯斯文文的，真的狠起来，一张嘴就可以杀人于无形。“留着他，始终是个祸害。”
苏瑾玥对他的果决，感到有些意外。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苏承安脸色异常的平静。“已经饶过他好几回了，他却仍旧死性不改。此人，不能留了。”
苏瑾玥沉默了片刻，说道：“阿兄能这么想就好。”
苏承安抬眸看了她一眼。“齐王回京之后，让他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这些年来，他没为她做过任何事情，她却不计前嫌的救了她，还救了麟儿。他这个做兄长的，心中着实有愧。
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置再合适不过。
他不想苏瑾玥的手上沾染鲜血。
就算有什么报应，那就冲着他来！
苏瑾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松了口。“国公爷那边儿，阿兄打算怎么交代？”
“不会让他知道。”苏承安早就有了决断。
国公爷不忍父子相残，他却不得不报杀母之仇。
苏瑾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盏茶功夫过后，苏瑾玥命丫鬟传膳。
当一盘盘精致的吃食端上桌之后，苏承安忽然改变了主意。“这些，让他们多做一份，送到关府去。”
苏瑾玥：……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他回来了

苏瑾玥从天香楼出来，又绕道去了宝芝堂。
宝芝堂在春生的打理下，生意红火，每个月的进项差不多都有四五千两。苏瑾玥弄出来的那些养颜丸、雪肌膏什么的，深受贵夫人们的喜爱。
苏瑾玥过去的时候，春生刚送走一位客人。
“见过王妃。”春生瞥见这熟悉的身影，忙上前打恭作揖。
苏瑾玥嗯了一声，朝着铺子里走去。“近来好些脂粉铺子因为掺了劣质香料，惹上了官司，你多留意一下，别叫人钻了空子。”
春生在这方面向来谨慎，却也神色一凛。“王妃放心，小的一定严格把关。”
春生的为人，苏瑾玥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将偌大的铺子交给他打理。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翻了翻账本，这才打道回府。
苏瑾玥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个伙计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了进来。这伙计叫福来，平时负责跑腿儿，人挺勤快的，嘴巴也乖巧，十分讨人喜欢。
撞见掌柜春生，福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笑着打恭道：“掌柜的，还没歇着呢。”
春生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卖香料老板可联络上了？”
“瞧掌柜说的，您吩咐的事儿，小的怎么能忘了。孟老板前些时候回了趟老家，这不刚回来，说明儿个就把缺的几样香料送过来。”福来眼珠子转了转，嘻嘻哈哈的就把事儿给交代清楚了。
春生见他嘴角还挂着油沫子，故意打趣了一句。“今儿个刚领了工钱，就去打牙祭去了？”
福来讪讪的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手头宽裕了，就跟几个相好的上了趟馆子。”
为了不打草惊蛇，春生就没再多问。
见掌柜的回后院歇火去了，福来才抚着胸口大大的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时，他才恍然记起藏在衣衫里的银票，那可是整整一百两啊！
他累死累活，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些银子啊！
起初，他还挺忐忑的，不过几杯黄酒下肚之后，胆子就渐渐的大了起来。有了这笔银子，他就能娶上一个婆娘，住上宽敞的宅子，不再为了生计而奔波。反正东家不常来，掌柜的忙起来也是好半天不见人影，用谁家的香料不是用？
况且，这金老板给的价格也更便宜，他这是为铺子省钱了呢！
这么一想，福来心底的那点儿不安瞬间就消失无踪。
春生进了后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王妃的话如犹在耳，让他不得不多加小心。思来想去，叫来一个心腹，让他盯紧了那个叫福来的伙计。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运回来的香料果然就查出了问题。
兹事体大，春生一边往齐王府递了信儿，一边不动声色的将此事按下。依他以往的经验，这里头可能牵扯到什么大人物，不得不精神对待。
苏瑾玥那头得了信儿，让春生先不要轻举妄动。又临时采买了一批香料，替换了那批劣质货，这才瞒过了那个叫福来的活计。
福来蹲守了几日，见铺子里一切如常，彻底的放了心。他这一放松警惕，就容易露出马脚。去青楼里找相好儿的，一个没抗住美色的诱惑，三言两语哄着就吐露了实情。
春生派去的伙计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立马回来禀报。
“原来，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想搞臭宝芝堂的名声！”
“太可恶了！”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消息传到苏瑾玥耳中，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义愤填膺的说道。
苏瑾玥沉默着，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没有吭声。
含冬朝着几人打了个眼色，让她们别打扰主子思考。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瑾玥总算是搁下了手里的笔。
“王妃画的是什么？”含冬凑过去看了一眼。
苏瑾玥拨开纸镇，拿起半干的画像吹了吹。“派人暗中在城中寻找此人的下落。”
“这是？”含香不解的皱了皱眉。
“根据福来的描述，画出来的。”苏瑾玥看着这画像，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相貌，看着有些怪异。”含冬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苏瑾玥点点头。“留着络腮胡，颧骨高，穿布衫，还缠着头巾，不像是北冥这边儿的穿着习惯。”
经苏瑾玥这么一提醒，含冬恍然大悟。“西戎人！”
北冥民风开放，对待异国人也相对友好。故而，京都聚集了不少周边国家的贩夫走卒。不过，这些人到了京都之后，便要去衙门里做备录，发放路引，否则就会被判定为细作，走到哪儿都跟做贼一样。
“王妃怀疑，是西戎的细作？”含冬神色凛然，不敢大意。
“细作不细作的还很难说，但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苏瑾玥的铺子日进斗金，早已惹得旁人眼红，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苏瑾玥这么一说，丫鬟们的心全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要是王爷在就好了。”含冬小声地嘟囔道，至少有个人可以帮着出出主意，不用每日提心吊胆的。
含冬这一念，还真把萧子墨给念回来了。
原本五天的路程，萧子墨愣是快马加鞭，三日便到了。将半死不活的苏承宗丢给暗卫，送去跟苏承安约定的地方，便独自一人回了府。
萧子墨是翻院墙进的府，惊动了不少暗卫。
见主子径直进了落霞院，暗卫们忍不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子翻院墙上瘾了！走正门不好么？非要来这么一出，把他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萧子墨功夫不错，不声不响的就进了里屋。
苏瑾玥这会儿还在琢磨事儿没睡着，听到床榻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便知是萧子墨回来了。跟往常不同的是，她并未起身相迎，而是趁他沐浴更衣时，将榻上的褥子拿去了外间的矮榻上。
一走就是一个月，还知道回来？！失踪数日也不知道回个信儿，成心想急死她！想想这些日子遭的罪，苏瑾玥就来气！
哼，这几日，他别想上榻来！
苏瑾玥哼了一声，吹灭床头的油灯，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小别新婚

萧子墨从净室出来，只见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莫非，是风将灯吹灭了？
不过，这对他这个习武之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便是在暗夜里，他的眼力也是极好，能准确的辨别方向。
更何况，这还是在王府，他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床榻的位置。
只是，这紧锁的门是怎么回事？他记得，方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是半掩着的啊！
萧子墨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伸手推了推，发现门栓得紧紧的，纹丝不动。又接连试了好几次，皆是如此。斜眼看了看一旁矮榻上的被褥，萧子墨这才会过意来，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看来，他这么久不着家，惹得媳妇儿不高兴了！
但苏瑾玥还是低估了他的能耐！他真要想进去，区区一扇门又能奈他何？
萧子墨拔下头上的簪子，轻轻地往门缝里一插一挑，门栓就落了下来。
他几乎是毫不费力气的就进了寝房。
听到门扉轻响，苏瑾玥就知道是萧子墨进来了。其实，她也没指望能将他拦在外间。毕竟，他的本事摆在那儿！
苏瑾玥翻了个身，面朝内侧，懒得搭理他。
萧子墨走到榻前，透过轻薄的纱帐，看到里头侧躺着的倩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朝思暮想的女人近在眼前，总算是能抱到了！
萧子墨撩起纱帘，钻了进去。
苏瑾玥身上熟悉的香味弥漫在鼻息间，让他的喉结情不自禁的滑动。
“娘子，娇娇？”萧子墨在她身侧躺了下来，试探的去握她的肩膀。
苏瑾玥拍开他的手，往里挪了挪。
得，显然是还没消气呢。
于是，萧子墨也跟着往里挪了挪，耐着性子哄道：“都是为夫的不是，娘子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瑾玥轻哼一声，仍旧没有开口。
萧子墨见她没有再躲，索性长臂一伸，将人翻过身来，纳入怀中。“为夫真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苏瑾玥眯着眼睛问。
“不该让娘子担惊受怕！”萧子墨笑着蹭了蹭她的脸。
“谁担心你了！”苏瑾玥别扭的撇开头去。
萧子墨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了回来，俯身亲了两口。“这不是出了点儿状况，没能及时联络上么，以后不会了。”
苏瑾玥瞪大双眼，推了推他。
萧子墨见她只是拿眼睛瞪他，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压在了身下，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苏瑾玥无耻不过他，最终只得半推半就，顺从了他。
因为天气燥热，两人本就穿的单薄。随着寝衣和肚兜先后被抛下床，薄帐内隐隐溢出几声娇吟和低吼。
小别胜新婚！萧子墨难免贪欢，孟浪的要了好几回。直到苏瑾玥流着泪求饶，这才堪堪放过了她。
屋子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外间值夜的丫鬟自然是被惊动了。
起初，她们还以为府里进了贼人呢，正欲进去护驾，却被含冬抢先一步制止了。
“咳咳，是王爷回府了，你们都散了吧！”含冬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
王爷习惯了偷偷摸摸，她们这些做属下的也难啊！
待换过了被单，重新梳洗一番之后，萧子墨才抱着昏昏欲睡的苏瑾玥回了内室。
“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临睡前，苏瑾玥逮着机会，狠狠地在萧子墨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萧子墨啧了一声，却仍旧满脸的宠溺。“嗯，等你明儿个睡醒了，本王任你处置！”
*
晋王府
“你说什么，承宗不见了？”苏瑾瑗支开身边的丫鬟，秘密的在靠近前院的二门处见了派去的那两个侍卫。得知苏承宗半路被人劫走，脸色立马就变了。
两个侍卫神色肃然，自责道：“是属下无能，没能看好八公子。”
苏瑾瑗很想发怒，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羽翼未丰之前，她还得继续收买人心。故而，深吸两口气之后，她缓了缓语气，问道：“可查到是什么人干的？”
侍卫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有村民亲眼目睹，是八公子自个儿走出村口，去了镇上。先是花了几十个铜板买了两斤牛肉，又吃了两碗混沌，然后就一头扎进了通宝赌坊……属下寻过去时，是一个时辰之后，八公子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见过他？”苏瑾瑗捏着拳头问道。
“侧妃想必也知道，赌坊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乏亡命之徒。属下起初认为是八公子赌输了钱，被赌坊给扣下了。可将赌坊翻了个遍，都没有八公子的下落。”
“人生地不熟的，承宗又会去哪里呢……”苏瑾瑗挤出两滴眼泪，上演着姐弟情深的戏码。
“王爷听闻此事，已经密令各地官员四处搜寻，想必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来。”侍卫们见苏侧妃落泪，一个个侧过身去，不敢直视。
到底是男女有别，要避嫌。
苏瑾玥打探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否则，要是被别人撞见，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苏承宗生死未必，苏瑾瑗自然是寝食难安。
她如今在晋王府里孤立无援，唯一能使唤的人就只有苏承宗了。先不提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单凭苏承宗身上那股子狠劲儿，可比那些普通的侍卫有用多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侧妃虽做的隐秘，却还是叫人给瞧见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传到了晋王妃的耳中。
“她胆子可真不小，竟敢私会外男！”晋王妃忿忿的说道。
“可惜，咱们的人去晚了一步，没能抓个现行。”晋王妃跟前的丫鬟感慨不已。
不过，最让晋王妃气恼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晋王居然会让自己的亲信听从苏侧妃那个贱人的差遣！那些侍卫，可是晋王的心腹，对晋王忠心不二。平日里，便是她想借两个人使唤，晋王都会沉着脸训斥她一顿。
没想到，苏侧妃哭两声，晋王就心软了，肯将如此得用之人借给她！
凭什么苏瑾瑗要处处压她一头？！
她才是晋王的正妃，王府的女主人！
在闺阁之中的时候，她处处都不如苏瑾瑗，被她比的黯然失色。如今进了晋王妃，竟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晋王妃心里恨啊！
“王妃休恼！对付苏侧妃这种小人，又何必您伤神。众所周知，齐王妃一直跟咱们苏侧妃不对付。想来，齐王妃是最见不得苏侧妃好的。不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晋王妃被说的有些心动。

第三百三十章     此为绿腰

“晋王妃？真是稀奇啊……”苏瑾玥看着含冬手上拿着的精美帖子，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昨儿个夜里折腾的狠了，苏瑾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用过早膳后就在贵妃榻上歪着了，都懒得动弹一下。大早上醒来就腰酸背疼，浑身提不起劲儿来，苏瑾玥一度怀疑是不是骨头折了。
“晋王妃邀请王妃游湖，肯定没什么好事！”含冬直言不讳道。
苏瑾玥如何不清楚晋王妃的打算。不过是见苏瑾瑗得宠，心有不甘罢了。她自个儿没那个能耐，拿捏不住苏瑾瑗，就想来个借刀杀人。
真不知这晋王妃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苏瑾玥那么好利用么？
“不去！”苏瑾玥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回绝了。”含冬应道。
“慢着。”苏瑾玥叫住了她。“博古架上第二层从右往左第三个盒子里有个黑色的瓷瓶，取出来拿去给晋王妃。”
“这瓶子里是什么？”含冬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竖起手指，往嘴唇上一靠。“你只需要跟她说，这玩意儿能帮她改善身形，让她变得貌美。其他的，不必多说。”
苏瑾玥的本事，含冬是清楚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药丸。
晋王妃为了恢复以前的苗条，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什么法子没试过？就连宫里的御医开的方子吃了都没有效果，王妃这药真的管用？
可回头一想，王妃也没必要夸下海口去欺骗晋王妃。
于是，心安理得的拿着药瓶出了门。
晋王府的下人回到府里，就捧着装着药丸的盒子匆匆的进了后院。晋王妃得知苏瑾玥拒绝了她的邀约，眉头一拧，就是一顿谩骂。
发泄一通之后，晋王妃这才看到那个盒子。“里头装了什么？”
“说是一种美容养颜的丸子，能让身形变得苗条。”丫鬟捧着盒子，战战兢兢的说道。见晋王妃面色沉沉，忙补充道：“齐王妃这分明是借着送东西暗讽王妃，王妃大可不必理会，扔了就是！”
说完，就要捧着盒子离开。
晋王妃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的喝止了她。“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擅作主张的？！本王妃有说要扔掉吗？”
丫鬟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下了。“是奴婢鲁莽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晋王妃消了消气，命她将盒子打开。
丫鬟打开盒子，跪着爬到晋王妃的面前，将盒子高高的举过头顶。
晋王妃隔着帕子将黑色瓷瓶包裹起来，仔细端详了起来。没察觉异样之后，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抹沁人心脾的幽香从里头散发出来，让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王妃，还是先让御医检查一番吧。”晋王妃身后的婆子进言道。
晋王妃自然不会拿自个儿的身体开玩笑，将瓶子交给了声旁的婆子。“拿去给徐院首瞧瞧。”
婆子应了一声，恭敬地将瓶子接了过去。
说来也巧，崔侧妃身体有些不适，晋王于是派人将徐院首请到了府上。这边刚开完方子，晋王妃的人就寻了过去。
徐院首自然不敢怠慢，取出其中一粒药丸，仔细的研究了一番。
“这是……绿腰？”徐院首不愧是太医院之首，只是闻了闻便辨别了出来。这药可是早已失传多年，竟又重出江湖了？
“什么是绿腰？”丫鬟不解的问道。
徐院首叹了口气，说道：“此丸据说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乃一代妖妃为了固宠而研制。服用此药丸，不但可以令肌肤莹莹如玉，还能让人不知不觉的便苗条，生出杨柳一样的纤腰。绿腰，因此而得名。”
“这药丸真的有那么灵？”丫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徐院首点了点头。“若这药丸真的是绿腰，服用一两次就能有显著的效果。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药丸有一极大的弊端。”徐院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此药丸里含有大量的红花、麝香等药材，能让女子散发自然体香的同时，也会让女子不易有孕。”
丫鬟脸色白了白。“这么说来，这是害人的东西！”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徐院首对于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屑的。但从医者的角度来说，对这失传的东西却格外的感兴趣。“也不知是谁弄出来的……”
丫鬟咽了口口水，没敢说是齐王妃派人送来的。万一齐王妃也是从别的地方获得，她在背后非议主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丫鬟带着药丸回到晋王妃的院子，又将徐院首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了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一听这话，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这齐王妃果然没安好心！”
可是，该回的话还是要回的。
晋王妃在听到绿腰这个名字时，就隐隐动了心。尽管知道它存在很大的隐患，可她太想瘦下来了！眼看着晋王都好几个月没在她的屋子留宿了，她如何能不急！
“王妃三思啊！”婆子跟随王妃多年，如何看不出主子的心思。这想法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得不出声阻止。
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不必她多说，晋王妃想必也明白。
只是，晋王妃看着自个儿臃肿的身材就懊恼不已。该吃的药吃过了，该受的罪也受过了，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如今，有绿腰这么好的东西，她又怎么能不冒险一试！
“徐院首说的是不易有孕，而不是不能生养？”晋王妃问了这么一句。
婆子不敢欺瞒，只得点了点头。
晋王妃暗暗松了口气。“少吃两颗应该没事。”
不得不说，苏瑾玥弄的这玩意儿是真的好！
晋王妃偷偷的吃了两颗，身形果然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脸上的圆润渐渐消退，脖子也纤细了不少。一日，晋王妃命丫鬟更衣，竟发现衣裳粗了不少。就连晋王有次在院子里撞见，还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问她为了何事操劳，竟瘦了这么多。
不仅如此，她的肌肤也比以前白了许多，泛着莹莹光泽。摸起来跟剥了蛋壳儿的鸡蛋一样，光滑细腻，叫人爱不释手。
这一发现，令她欣喜不已。

第三百三十一章     鸡犬升天

有些东西，是越用越上瘾的。
就好比大烟，明知道它对身体有害，却还是会忍不住抽上两口。吸过之后，整个人就飘飘然起来，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再好比那金丹。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沉迷修道炼丹，别说是成仙了，短短几年就没了命。可就是这样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他们仍旧坚信修道是正确的。只是那些皇帝没那个福气，获得真正的永生罢了！仍旧前赴后继的一条道走到黑，非得把自个儿往死里折腾。
景帝，就是这其中之一。
尽管到后来也意识到里头的问题，却已经离不开那些金丹了。服用金丹过后，他立马变得身强力壮，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他不肯承认已经年迈，从鼎盛时走向衰弱。
以往，景帝还每日坚持上朝，霸者皇权不肯放手。如今，听了那老道士的话，一心修道成仙，哪里还顾得上朝堂上的事儿。
于是，召见了几位阁老，拟了一道旨意，让晋王奉旨监国。
这一道旨意下来，好些人都默认了这是要封晋王为太子的信号。晋王一党更是振奋不已，弹冠相庆。晋王更是宴请了文武百官，将这监国的姿态摆了个十足。
晋王监国之后，自然是唯我独尊，将整个朝堂闹得乌烟瘴气。底下的人为了往上爬，更是处心积虑的造谣生事，以达到排除异己的目的。
赵王倒是想要与之一争，可惜实力不够。几次三番出手，都被晋王的人一一化解，反倒是弄得灰头土脸。
其他几个王爷就更不必说了，要么竭尽全力的拍着晋王的马屁，跟在他身后耀武扬威，要么就是胆战心惊，吓得称病不敢上朝。
齐王却是个例外。
他还跟往常一样，每日去上朝点个卯，去刑部转一圈就回了王府躲清闲。晋王即便想拿捏他的错处，还真是不好找。
五月初五，又一年的端午，亦是苏瑾玥的生辰。
萧子墨早早的回了王府，换了常服之后，便带着苏瑾玥出了门。
“这是要去哪儿？”苏瑾玥看着马车直奔城门，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碧江上赛龙舟，带你去看热闹。”萧子墨一早就琢磨这事儿了，不用他吩咐，底下的人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临江阁楼的最顶层，视野最佳。
萧子墨包下了一整层，就为了不被人打扰。
前来看赛龙舟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好些人得知顶楼被包下了便只能悻悻作罢，无功而返。但仍有一些不长眼的非要闹着上去，不拿到最好的位子誓不罢休。
“这地方是我先看上的，去，把里头的人给我轰出去！”一个梳着元宝髻的小姑娘径直奔着顶楼而且，在被拦下时，不甘的跺着脚对府里的侍卫吩咐道。
这些侍卫似乎跟在这霸道主子身后习惯了她的骄纵任性，二话不说就冲到了楼上。“听见了没，赶紧让你们主子把房间让出来！”
站在门口的侍卫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根本就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
“嘿，我在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被无视的侍卫恼了，上前就要去揪门口两人的衣领。
只不过，他们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襟呢，就被人一脚给踹趴下了。
跟在身后上楼来的小姑娘差点儿被两人给撞到，吓得脸都白了。“大胆！知道我爹是谁吗？竟然如此放肆？！”
门口像雕像的两人侧过头来看了看她，再次将头转了回去。
管你爹是谁！
打扰了主子的兴致，有你们好受的！
小姑娘从小娇生惯养，谁都捧着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提着裙摆，不顾玉环的婆子的劝阻，就冲上前来。“告诉你们，我爹可是大将军！我姐夫是晋王！劝你们识相一些，赶紧把屋子让出来。否则，我让你们好看！”
听到楼上的动静，楼下的人纷纷探出头来，想要一探究竟。
“这是谁家的姑娘，如此嚣张跋扈？”
“没听她说嘛，她爹是大将军，姐夫还是晋王。看着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想必是将军府的九姑娘。”
“她就是黄九娘？哎哟，那可不好惹！”
“楼上的那些人胆子也是大，居然连黄家的人也敢得罪！”
如今的黄家可不得了！随着晋王成为监国，黄家人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变得金贵了起来。他们跟在晋王的身后狐假虎威，见谁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开打，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反正有晋王兜着，不怕事儿闹大。如今好多皇亲国戚看到他们都绕道走，更别提平民百姓了。
“给我上，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不把我们黄家放在眼里！”黄九娘仗着有人撑腰，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侍卫们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就冲了上去。
门口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纷纷掏出家伙来迎战。一时之间，短兵相接，乒乒乓乓的声音络绎不绝。
“哎哟，怎么打起来了？”
“这黄九娘怕是碰上硬茬儿了！”
“黄家欺人太甚了！”
底下的人，纷纷替顶楼屋子里的客人捏了把冷汗。
苏瑾玥正倚在窗前看比赛呢，门口闹的动静，她一早就察觉到了。她只安安静静的找点儿乐子，却不曾想这么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萧子墨的脸色亦是十分难看。“含冬，出去瞧瞧。”
含冬抱拳应了一声，一个转身，很快就到了门口。得知是黄家九娘无理取闹后，毫不客气的扔了颗花生米过去，让这跋扈千金给摔了个狗啃屎。
“姑娘！”丫鬟婆子见主子摔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九姑娘可是老太太最宝贝的孙女儿，真要是有个什么，她们全都不要活了！
含冬含着笑，又连着射了几颗花生米出去，射向那些前去扶人的丫鬟婆子。她们一个躲闪不及，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黄九娘的身上。
这些人一个个身强力壮的，这么直挺挺的倒下去，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后果。
只听见黄九娘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然后就晕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都是误会

黄九娘在江边晕了过去，府里的下人忙回去搬救兵了。
黄二公子正与友人在不远处的酒楼喝酒，听闻下人的禀报，气得马上抄起家伙就往临江阁而来。“是谁伤了我九妹，站出来！”
“二哥～”黄九娘见有人替自己撑腰，立马委屈的哭了出来。
“小九乖！告诉二哥，是谁欺负的你，二哥替你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儿踢！”黄家人极其的护短，而且性子一个赛一个的暴戾。不知是不是黄将军杀戮过重，养出的一群儿女全都是这样的性子，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黄九娘指了指顶楼。“他们的主子并未露面，不过那些侍卫挺厉害的，二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二哥打架就没怕过谁！”黄二公子平日欺男霸女，横行惯了，岂会将区区几个侍卫放在眼里。他招了招手，让身后的几人跟上。“走，上去会会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二公子您慢着点儿，小心脚下。”
“二公子，您在旁边歇着，这种粗活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同行的几个皆是习武之人，向来以黄二公子马首是瞻，自然少不了要一番阿谀奉承。
黄二公子听得心里舒爽，越发得意起来。
只是，这些人太过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跟黄家的那些侍卫一样，还没挨着黑衣侍卫的衣角呢就被甩了出去，一个个滚坛子一样，咕噜噜的滚下了楼梯。
“他奶奶个熊！居然连本公子的人都打，不想活了！”黄二公子睚眦欲裂，撸起袖子就冲上前去。别看这黄二公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但却天生蛮力，平时惯用锤子。
下人们随身都带着。
这不，从下人的手里接过重达上百斤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就朝着黑衣侍卫们砸了过去。
齐王府的侍卫，又岂是泛泛之辈。
黄二公子虽然有几斤蛮力，但招式和灵活度上却远远不及齐王府的侍卫。几个回合下来，除了砸坏好几块门板，连侍卫们的身都近不了。
房门被砸，苏瑾玥哪儿还能安心的在窗前赏风景。“还有完没完了？”
含香走过来，覆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将军府的？”苏瑾玥蹙了蹙眉。
那还真是巧了！
前些时候，她刚帮了晋王妃一个大忙，这黄家人就敢恩将仇报，寻晦气寻到她头上来了？
趁着黄二公子与那些侍卫缠斗在一起，黄九娘便从砸坏的门偷偷地溜进了屋子里。她倒要看看，是谁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谁？！”含冬耳尖的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个跨步过去，将冰冷的匕首抵上了来人的脖子。
黄九娘没想到屋子里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顿时吓得白了脸。“你，你大胆！我爹可是大将军，阿姐可是晋王妃，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们绝对饶不了你！”
这样的威胁，含冬听得多了，觉得一点儿新意都没有。“未经允许私闯进来，你还有理了？！”
黄九娘感受到脖子处的冰凉，不由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就在她准备开口求饶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是晋王殿下！”
“殿下，您快救救我家姑娘吧！”
黄九娘一听晋王的名讳，立马挺直了腰背。
含冬见她突然挺起胸膛，恢复了之前不可一世的样子，眼里满是嘲讽。果然是晋王一伙儿的，全都是这副德行！
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呸！
“还不快放了我！”黄九娘倨傲的昂着下巴说道。
含冬冷笑着，将匕首压得更低。“你再动一下试试！”
“你！”黄九娘到底是惜命的，没敢再乱动。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一会儿晋王来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婢！
敢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一定叫晋王灭她九族！
“住手！”晋王闻讯赶来，看到阁楼顶层一片狼藉，好好儿的阁楼被砍得乱七八糟，不由得沉下脸来。
黄二公子见靠山来了，立马收手，腆着脸凑了过去。“姐夫，你可算是来了！快叫人将这些狂徒送去应天府，治他们一个不敬之罪！”
晋王锐利的眸子从那两个黑衣侍卫身上扫过，他身后的侍卫惯会察言观色，厉声呵斥道：“晋王殿下驾临，还不下跪？！”
黑衣侍卫冷着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除了自家主子，他们还没跪过别人！
见这些侍卫不把自个儿放在眼里，晋王的脸色不禁带了几分恼怒。正欲叫人教教他们规矩，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
黑衣侍卫恭敬的退至一旁，让出一条道来。“王爷。”
萧子墨抬了抬手，不疾不徐的朝着晋王拱了拱手。“大哥。”
“原来是二弟。”晋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齐王。
“是齐王殿下！”
“难怪那两个侍卫身手了得，不愧是皇家侍卫……”
“黄二公子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楼下的人纷纷围上来看好戏。
黄二公子方才还在那儿叫嚣，说要治他们一个不敬之罪。结果转眼就被打了脸！论身份，齐王可是在他将军府之上！便是晋王的舅兄又如何，又岂能比得过一品亲王！
究竟是谁不敬谁，一目了然。
黄二公子看到齐王现身，亦是瞪大了眼珠子。
“齐王……”黄九娘提着裙摆跑出来，正要跟晋王告状了。在看到萧子墨的真容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竟然是齐王！
那个娶了王妃，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齐王？！他，他竟是这般模样！
原先她只是听人说起，说齐王长得如何如何丰神俊朗，性子如清明风月，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却一直不曾亲眼见到。
今日有缘相见，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想到方才无礼的举动，黄九娘不由自主的红了耳根。
至于齐王身旁容貌出尘的苏瑾玥，她倒是给忽略了。
黄二公子看着黄九娘那含羞带怯的样子，不禁愕然。“九娘，你不是说他们欺负了你么？还不快让晋王姐夫替你做主？！”
黄九娘嗔了黄二公子一眼，跺着脚说道：“二哥，没，没那回事，都是误会！”

第三百三十三章     跪下道歉

黄二公子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的，很是难看。感情他累死累活的帮她讨回公道，结果却成了一场笑话？！
晋王妻妾众多，阅女无数，如何看不出黄九娘这小丫头存了什么心思。原本，他打算想要借此事狠狠地敲打齐王这个弟弟一番的，不过转眼间他便改了主意。
“二弟也来看赛龙舟？不妨一起去画舫上坐坐。”晋王破天荒的对齐王发出了邀请。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看过来时，萧子墨竟婉拒了晋王的提议。“恰逢内子生辰，在此宴请客人，就不去打扰大哥和诸位的雅兴了。”
“哦，今儿个是弟妹的生辰？”晋王没怎么关注过苏瑾玥，故而半信半疑。
朱泾凑过去，压低声音在晋王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晋王点了点头，这才没有强求。“青云，九娘，走吧，龙舟赛就要开始了。”
青云，正是黄二公子的小字。
晋王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黄二公子纵然心有不甘，却不敢拂了晋王的好意，抬步跟了上去。黄九娘却不时地偷偷打量齐王两眼，就是迈不动腿。
“九娘！”黄二公子见她那没出息的样儿，开口唤了她一声。
黄九娘幽怨的瞪了黄二公子一眼，而后理了理仪容，走到齐王面前福了福身。“方才是小女子莽撞了，给齐王殿下陪个不是。”
萧子墨朝着旁边避了避，冷淡的说了一句。“黄姑娘该道歉的是本王的王妃，你可是搅了她的生辰宴。”
黄九娘咬了咬唇，这才转向苏瑾玥那边，敷衍得弯了一下膝盖。“九娘年轻气盛，若有冒犯的地方，还望齐王妃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九娘计较。”
这话说的，可是极有技巧。先是言明了自己年少，若齐王妃揪着她不放就是心眼儿小，跟她一个小丫头计较，太没风度。
小小年纪，心机倒是不少。
她把这样一个难题踢给苏瑾玥，也是想试探一下齐王。
黄九娘暗自得意着，想要看苏瑾玥吃瘪的样子。其实所谓的行礼，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她这般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家，又岂会真的愿意给一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行礼。不等苏瑾玥叫起，她就准备起身了。只不知怎么的，突然膝盖一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众人：……
苏瑾玥好心情的弯了弯嘴角，上前虚拂了她一把。“九姑娘太客气了，何须行如此大礼！你不也说了只是一时意气，并非有意想要毁掉这临江阁。含冬，还不赶紧将九姑娘扶起来。”
含冬忍着笑，上前扶着黄九娘起身。
黄九娘恨恨的瞪着苏瑾玥，总觉得是她在背后暗算她。可无凭无据的，她不好当着齐王的面发作，只得暂时忍耐下来。
“九姑娘不愧是黄家教出来的姑娘，就是懂规矩。”苏瑾玥笑着夸赞了一句。只是这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
真的懂规矩，就不会因为一个房间就把留存了上前年的临江阁给砸了。
周围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偷笑。
黄九娘那个气啊，真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苏瑾玥那张狐媚子脸。
齐王对齐王妃宠爱有加，肯定是瞧上了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哼！等遇上更好看的，齐王一准会变心！
黄九娘与黄家其他几位姑娘不同，她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被人捧着长大，自视甚高。故而，对长得好看的人都带着莫名的敌意。
苏瑾玥生得那般国色天香，风华绝代，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走！”黄九娘羞愤的一甩袖子，一瘸一拐的就往楼下走。
“黄姑娘，还劳烦给令兄带句话。这砸坏的门，可是要照价赔偿的。”苏瑾玥还不忘在身后挥了挥手帕，好意的提醒道。
黄九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摔倒。
见没了热闹看，围观的人也就慢慢的散了。不过，经此一事，大伙儿对齐王府又有了新的认识。这齐王和齐王妃，似乎都不怎么好惹啊！
待众人散去，临江阁的伙计才上来善后，将破坏掉的门板拆卸下来，又送上了好酒好菜好茶，一个劲儿的赔不是。
萧子墨夫妇倒是没有迁怒临江阁的伙计，将此事揭过不提。
一炷香时辰后，应邀而来的苏二娘、苏三娘、苏五娘、关氏、苏承安等人先后上了楼。关氏还带来了麟儿，小家伙长得粉嘟嘟胖乎乎的，不知道多招人喜欢。
唯一缺席的是玉蝉郡主。因为有孝在身，怕冲撞了，所以只派人送来了生辰贺礼，人并未到场。
尽管是自家兄妹，这男女大防也是不得不遵守的。
于是，苏瑾玥命人设了男女席，中间用一扇屏风隔开。萧子墨负责接待几位舅兄，苏瑾玥则接待女客，各司其职，倒也相得益彰。
待众人落座之后，苏瑾玥便将麟儿接了过来，抱在膝上逗弄着。麟儿不认生，似乎还挺喜欢这个姑姑的，不时地伸着小手去抓她头上的步摇。
小家伙嘴里啊啊呜呜的，嘴角还淌着口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白胖的小手不停地挥舞着，看着别提多惹人喜欢了。
“四妹这么稀罕，何不自个儿生一个。”关氏见苏瑾玥这么喜欢麟儿，忍不住打趣道。
苏瑾玥红了红脸，故作镇定道：“孩子是要看缘分的，急又急不来。”
为了掩饰脸上的红晕，苏瑾玥唤了含冬过来，吩咐可以开席了。含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跟店小二打了个招呼。没多久，一道道精致的膳食便上了桌。
“都是自家姐妹，都别拘着。”苏瑾玥以主人的身份说道。
“还是四妹会挑地方，此处景致宜人，又有美酒美食招待，今儿个我可是既饱了眼福又有口福。”苏二娘出嫁之后，备受夫家重视，倒是长袖善舞起来，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
苏三娘性子一如既往的腼腆，倒也大方的说了几句贺寿词。
苏五娘上回受了惊吓之后，性子沉静了不少。想起方才路过城门时刚好撞上赵王府的马车，她就忍不住心惊肉颤。
好在，赵王行色匆匆，并未注意到她。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苏瑾玥见她魂不守舍的，于是多问了一句。
苏瑾瑚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于是一五一十的对她说了。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赵王如今是自顾不暇，应该没那个闲工夫再想其他。”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以退为进

晋王做了监国后，可是一门心思的想将赵王给踩在脚下。赵王若不想被人揪住小辫子，就该老老实实的夹紧尾巴做人，而不是为了个女人毁了前程。
要知道，淫人妻女可是会被世人所不齿。
赵王若还有些脑子，就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眼看着晋王就要一步登天，赵王要想的是怎么扳回一城，而不是整日惦记着个定了亲的女子。有朝一日，等他坐上了那个位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苏瑾瑚听完苏瑾玥的劝慰之言，心里踏实了不少。
大伙儿一边吃着席面，一边听着窗外锣鼓喧天，一边欣赏着龙舟赛，推杯换盏，宾主尽欢，别提多惬意。
苏瑾玥心情好，不免多喝了两杯。待散客时，她已有些微醺，是被丫鬟一路搀扶着上马车的。
“赵王那边出了何事？”苏瑾玥支着脑袋，慢吞吞的开口道。别看她醉眼朦胧，可脑子清醒着呢。
萧子墨一手抚着她的肩，一手若有似无的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圈。“哦，也没什么大事。大概就是赵王妃在王府受了委屈，回忠勇侯府找薛侯爷告了一状。薛侯爷就剩这么一个闺女了，自然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就跑去赵王府大闹了一番。”
“后院失火？”苏瑾玥幸灾乐祸的眨了眨眼。
“听说，赵王新纳了几个美娇娘，个个美若天仙手段了得。赵王妃这个正室形同虚设，根本无法约束她们，还被妾室欺负，啧啧……”萧子墨抬起她的下巴，眉眼带笑。“还是本王有见识，只独宠王妃一人，也能落得个清静。”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王爷慎言！”
当着丫鬟的面儿，他就不能克制点儿？
萧子墨抬了抬眸，几个丫鬟便心领神会，红着脸背过身去。
“这样可行？”萧子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瑾玥耳根微微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喝多了酒。
无耻不过某人，苏瑾玥索性换了个坐姿，躺靠在了他的膝上闭目养神。随着马车一路的颠簸，苏瑾玥打了个呵欠，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子墨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便维持着动作不动，好让她睡的更加安稳。
从城门口到王府，一两炷香的时辰，他愣是没动一下。到了王府，他阻止了丫鬟叫醒她的举动，轻轻地将苏瑾玥抱起，一路送回了后院。
丫鬟们紧紧地跟在身后，个个儿羡慕不已。
王爷对王妃，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
此刻的外书房，似乎格外的热闹。除了开阳等几个贴身侍卫，还有几个人看着挺眼熟。留着两撇胡子，一身粗布衣裳的莫老大；气质温文尔雅，聪慧异于常人的智囊司徒澜；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刘小侯爷；性子爽朗、身段妖娆的揽月楼老鸨媚娘。
除此之外，还有个随身带着把金算盘的年轻掌柜，以及戴着面具，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的劲装男子。这几位看着有些面生，但从他们跟司徒澜等人相处的情形来看，彼此应该十分熟悉。
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聚集在一起，场面甚为壮观。
“哎哟，这不是萧大统领么，真是失敬失敬！”
“陆掌柜，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
莫老大是这群人里头性子最不羁的一个，看到平时不怎么现身的两人，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萧让身为御前侍卫，御林军统领，早已习惯冷着一张脸。面对莫老大的调侃，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对方一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至于不停扒拉着算盘珠子的陆荀，则笑眯眯的回应道：“莫老大你这两撇胡子修得不错，看起来越发精神了。”
莫老大嘿嘿的笑着，不要脸的秀道：“这是俺媳妇儿帮我打理的，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陆荀噎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道：“唉，弟妹怎么这么想不开，看上你这么个无赖泼皮！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英伟俊朗，仪表堂堂，还都有权有势……”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媳妇儿才没那么肤浅！再说了，我可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我媳妇儿娶进门的，人糙礼部糙。才不像你，连喝你一盏茶都还要精打细算，斤斤计较。”莫老大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活该你娶不上媳妇儿！”
陆荀冷哼一声。“谁稀罕娶媳妇儿！我这辈子有银子就够了！”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不过，两人倒不是真的生气，也就是闲的发慌，溜溜嘴皮子，打打嘴仗，打发打发时辰。谁叫其他几个都跟锯嘴葫芦似的，都不爱吭声呢。
“行了，都安静些，说正事要紧。”刘小侯爷一改在外人面前的玩世不恭，颇有几分侯爷的威严。
莫老大和陆荀给他面子，悻悻的闭了嘴。
萧子墨轻敲着桌子，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萧让身上。“你说有要事相商，方便说了吗？”
萧让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的陈述道：“晋王命人往金丹里下了大量的蒙石散，圣上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抬眸看了萧子墨一眼。
萧子墨的神色淡然，仿佛谈论的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有确凿的证据？”
“下药的宫人已经拿下，关进了刑堂。为避免打草惊蛇，属下找人易容成他的模样，留在芷兰殿见机行事。”萧让答道。
“芷兰殿，徐婕妤。”萧子墨弯了弯嘴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晋王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将女人利用了个彻底。
“另外，圣上对此事似早有察觉，却秘而不宣，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萧让花了整整十年，才成为景帝的心腹，故而这位“主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他眼里，多少能揣摩出一些。
“好一招以退为进。”一直没吭声的司徒澜突然开口道。
“怎么说？”莫老大不耻下问的求教道。
司徒澜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他怕是早就料到没几日好活，所以故意让晋王监国，借此麻痹晋王。以晋王的性子，怕是以为那个位子非他莫属，得意忘形之下，做出什么谋逆的事儿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司徒澜说着，将目光停留在了齐王萧子墨的身上。“这徐婕妤，怕也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目的，就是让晋王上钩，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名。”
在座的个个听得直冒冷汗。
这可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第三百三十五章     危险想法

书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同于其他几人脸色的变化莫测，萧子墨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的确是一盘精妙的棋局！”
“这究竟是何意？皇帝老儿他到底中意谁继承皇位啊？”陆荀平日只跟银钱打交道，对权贵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完全一无所知。
竟然敢将皇帝老儿这样的称谓挂在嘴边，这也是个神人！
“这还用猜么？”莫老大嗔了他一眼，朝着齐王的方向努了努嘴。有谁比他更合适坐上那个位子吗？！
齐王的生母乃是姜皇后！
从景帝去岁派齐王去修整陵墓，秘密的将姜皇后的棺椁迁入主陵一事不难看出，景帝这是想要补偿对齐王的亏欠。
景帝怕是多年之前就知晓了齐王乃是姜皇后所出。之所以做出对他不冷不热的假象，也是不想他成为众矢之的。加之那会儿，齐王还不能开口说话。景帝或许只是想要给他铺好一条路，让他能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谁知，齐王竟然能开口说话了，所以才有了这新一轮的筹谋。
然而，齐王并不打算领情就是。
姜氏一族被灭族，姜皇后被废，惨死冷宫。这血汗深仇，岂是轻易能抵消的！就算是用九五之尊的位子相诱惑，他也不会动心。因为，就算景帝不为他筹谋，他也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去获取，无需他假仁假义的施舍！
更何况，萧子墨如今对那个位子是没有半点儿兴趣！
“还能撑多久？”萧子墨平静的问了一句。
“御医们说，若停止服用金丹，还能多活两三月，若是……怕是连一个月都熬不过去。”萧问如实的答道。
景帝的身子早已被陈年旧伤和日理万机的劳累给掏空，服用金丹不过是外强中干，于身体并无任何益处，只会雪上加霜。再加上这五石散凶猛异常，景帝能撑到今时今日，已经是张御医耗尽毕生所学，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你们觉着，那个位子由谁来坐合适？”萧子墨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
几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一样，透着好奇。
“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齐王您呐！”陆荀是个心直口快的，第一个开口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吭声，但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这些年来的筹谋，除了报仇，不就是为了齐王的千秋大业？
萧子墨笑着扯了扯嘴角。“若我不想要呢？”
“景帝就五个儿子，晋王跟赵王任何一个人登基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恐怕就是你。”媚娘毫不客气的说道。“至于信王和康王，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你放心将北冥交待这两个蠢材的手上？”
说起来，这康王和信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揽月楼的常客。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混迹在脂粉队里，能有多大的出息？
媚娘早已看他们两个不爽，暗中在这二人身上下了绝育药，日后怕是很难有子嗣了。
一个不能有子嗣的皇子，早已失去了继承江山的资格。
“徐才人的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萧子墨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媚娘瞪大眼睛，说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万一是个公主呢？”
“他一定会是皇子。”萧子墨笃定的说道。
即便不是，他也会让它变成是！
*
徐婕妤有孕的事情，除了贴身宫女之外，无一人知晓。御医每隔一段时日就会给宫妃们请平安脉，也不知徐才人用了什么法子，骗过了那些御医，一直瞒到坐稳了胎。
若非萧让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询问了张御医，这才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过，他并未禀报给景帝，而是飞鸽传书告知了齐王萧子墨。
这个孩子，本不该活下来的，但萧子墨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忽然改变了主意，吩咐萧让密切监视徐婕妤的一举一动，务必护住徐婕妤肚子里的孩子。
兴许是月份还小，徐婕妤的肚子并未凸显出来。加上近来宫中流行宽松的襦裙，倒是很好的遮住了肚子，没有将此事败露。
景帝到了这步田地，已经鲜少去后宫了，只有徐婕妤偶尔能随侍身侧。
崔贵妃淑妃等人，可是没少给徐婕妤脸色看。
一个婕妤，凭什么凌驾于她们之上？简直岂有此理！
刘太后大病一场，更是闭门不出，对后宫的事情不闻不问。崔贵妃跟淑妃斗得死去活来，将后宫弄得乌烟瘴气，不知有多少人跟着遭殃。
姜婉仪因为投靠了崔贵妃，又失宠多日，倒是躲过了好几场厮杀。眼瞅着宫里越来越乱，姜婉仪琢磨着，是不是该早些想法子脱身。
“娘娘，晋王殿下进宫了，径直去了芷兰殿。”宫女见她整日皱眉不展的，还以为是受了晋王的冷落，于是派人盯紧了芷兰殿那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汇报给了主子。
姜婉仪打量那宫女好几眼，哭笑不得的问道：“你盯着芷兰殿做甚？”
“芷兰殿那位吃相着实难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霸着圣上的宠爱不说，还勾着晋王不放，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奴婢一定给主子好好儿拾掇拾掇，让您艳压群芳，保管将晋王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姜婉仪都要感动的哭了。“正值多事之秋，还是消停些吧！若是叫旁人瞧见，本宫的小命儿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主子难道不想复宠吗？”宫女性子有些执拗，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儿来。“圣上不理朝政，将国事交由晋王打理，这不明摆着有传位给晋王的意思？主子您只要重新获得晋王殿下的宠爱，日后说不定还能封个妃位什么的……”
“打住啊！”姜婉仪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个想法很要不得！晋王如此尊贵的人，岂是本宫能高攀得起的！以后，休要再提！”
谁特么要给晋王当妃子阿喂！
她在这宫里早就呆够了，恨不得立马出宫去逍遥快活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景帝病危

“李云海，什么时辰了，怎么天儿还没亮？”筑心殿内，景帝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才喘着气问贴身伺候的老奴才道。
李云海心里一紧，一边递上参茶，一边答道：“辰时末了，陛下！”
“辰时？你莫不是在欺骗朕！”景帝身子虽然不行了，可脑子还清醒着呢。“都辰时了，为何外头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李云海抿着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陛下时常感到头痛，御医们曾预言过，说这金丹之毒极为霸道，可能会诱发眼疾，严重的话会导致失明。
看陛下这样子，怕是失明的前兆。
“李云海，传太医！”景帝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神色还算镇定。
李云海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出去传话。
这些时日，景帝随时随地都会传召，故而御医们都轮番歇在宫里，以备不时之需。这不，李云海出去没多大会儿，就领着几位御医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一番把脉之后，御医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景帝神色看起来还算镇定，似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丹毒已入脑，圣上时不时的隐隐觉得头痛，眼花，便是中毒的症状……如今，毒素侵入已深，故而使得视线模糊……”太医院之首张院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回禀道。
他说的极为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那就是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景帝沉着一张脸，好半天都没吭声。就在御医们双腿打颤，以为会惹得雷霆之怒时，景帝竟一言不发，抬了抬手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院首大人，圣上这病，当真无法医治了？”出了筑心殿后，御医们将张院首围在中间，小声地询问道。
张院首长叹一声，道：“毒入脑髓，无能为力。”
御医们听了这个答案，个个面如土色。
景帝没有刻意叮嘱，但事关重大，御医们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闭紧了嘴巴，没敢往外透露半个字。然而，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景帝病危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晋王的耳中。
晋王府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得圣上器重，龙袍加身指日可待啊！”
“殿下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要如愿以偿了！”
“晋王殿下，不，马上应该改口叫陛下了！”
晋王众幕僚在得知此消息后，振奋不已，不时地说着恭维话。
晋王面上的喜色丝毫不加掩饰。“尔等都是辅佐本王的大功臣！待本王登基，定少不得给你们的好处，加官进爵不在话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多谢殿下！”
司徒澜安静的坐在太师椅里，神色晦暗不明。
“殿下不日便可继承大统，司徒兄为何面露不快？”朱泾表面上跟司徒澜化干戈为玉帛，但仍旧嫉妒司徒澜比他更得晋王的重用。故而，看到司徒澜面有愁色，便自以为揪住了他的小辫子。
这话一说出口，好些人都齐齐的朝着司徒澜了过来。
晋王亦是如此。
司徒澜神色淡然的转过身去，冲着晋王拱了拱手。“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庭铮有什么想说的，尽管道来。”晋王对司徒澜早已卸下了防备之心，自然是极为信任的。
“下官以为，殿下不该如此掉以轻心。”司徒澜直言不讳道。
“哦？”晋王微微挑了挑眉。“庭铮若是担心赵王，大可不必。赵王的门客早已死的死散的散，根本不足为虑。”
司徒澜摇了摇头，道：“赵王是不足为虑，可殿下别忘了，宫里还有位淑妃娘娘。”
“淑妃？区区一个妇人，又岂能跟咱们殿下相提并论！”
“就是！司徒兄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司徒澜仍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并非在下杞人忧天。殿下筹谋多年，成败在此一举！若因区区一个妇人功亏一篑，岂不是得不偿失？”
“司徒兄说的这是什么话！”
“淑妃能有这个能耐？”
司徒澜扯了扯嘴角。“诸位可别忘了，齐王可是投靠了赵王的。”
“这与齐王何干？”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闲王，能翻出什么浪来。”
旁人如何司徒澜根本不予理会，他在乎的只有晋王的反应。
果然，方才还一脸快意的晋王，此刻突然沉下脸来。“你说的是杨家手里的那道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
“殿下英明。”司徒澜适时地恭维了一句。
“什么圣旨？”众人不明所以的看向两人。
晋王深吸一口气，说道：“先帝为了嘉奖杨家，特赐下一道空白圣旨。便是犯下杀头的重罪，亦可赦免。故而，那道旨意又称之为免死金牌。”
“这……真有这回事？”
“若真有的话，当年杨家为何不拿出来保命？”
“这圣旨下落何在？”
议论纷纷之后，众人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了司徒澜的身上。
“据在下所知，此物做了杨氏的陪嫁，一道进了成国公府。”司徒澜不动声色的说道。
“成国公府？难道，圣旨已经落到了齐王妃的手里？”在座的都不是什么蠢人，自然联想到了司徒澜之前说的那番话。
司徒澜低垂着眼眸，没再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她手里真有这东西，为何不直接交予齐王？”有人提出异议道。
当即，就有人反驳了。“给齐王有什么用？你看文武百官答不答应？！”
“庭铮的意思是，齐王妃会将这道空白圣旨捐献给赵王？”晋王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在他看来，赵王的威胁可比齐王大得多。
齐王的身份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要是继承大统，肯定无法让百官信服。可赵王就不一样了，他的生母是淑妃。淑妃这些年来可是暗地里收买了不少的官员，加之赵王妃又站着忠勇侯府，文臣武将都占了，坐上那个位子倒也勉强。
“不无这种可能。”司徒澜回答的很模糊。“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从根源上断了他们的念想，永绝后患。”

第三百三十七章     贵妃之死

永宁宫
“娘娘，您可得尽快拿个主意啊。”眼看着崔贵妃母子将前朝后宫都笼络在了手中，淑妃娘娘一派的人个个心急如焚。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她们几乎将全部的身家都压在了赵王身上，若赵王败了，她们也就跟着完了！
淑妃自双腿不良于行后，脾气就变得十分古怪。时而暴戾，时而阴沉，叫人摸不透。这些妃子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叫她心烦不已。
“都给本宫闭嘴！”淑妃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掷了出去。上好的青花瓷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瓷片散落一地，吓得在座的嫔妃们立马乖乖地闭紧了嘴。
“娘娘，气大伤身……”嬷嬷见主子发了脾气，赶紧上前安抚道。
淑妃阴恻恻的看着底下的这群人，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该如何行事，本宫自有主张，你们听命行事便是！”
震慑住了这些胆小的女人后，淑妃才缓了缓语气。“陛下病了这么些时日，各位妹妹都该上上心。即便是不能进殿内伺候，但起码也要拿出个态度来。”
“娘娘说的是。”
“谨遵娘娘教诲。”
宫妃们忙不迭的应声。
“陛下不是喜欢陶淑仪弹琴？你便每日去筑心殿外弹上一曲，或许陛下心里一高兴，病就好了。”
“武美人的厨艺不错，做些糕点送过去。”
“向嫔擅长推拿，是时候帮着徐婕妤妹妹分担分担了。”
淑妃这么一点拨，在座的便心里有了数。
等将这些人打发走之后，淑妃这才抑制不住的疼的呻吟出声来。
“娘娘！”贴身服侍的宫人们不禁吓了一跳。
“可是膝盖又疼了？要传御医来瞧瞧吗？”
淑妃咬着牙，冷汗直冒。“御医来了又能如何，连齐王妃都解不了的毒，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至少能减轻一些疼痛。”嬷嬷心疼的替她擦着汗，说道。
淑妃不耐烦推开她的手。“去拿镇痛丸来！”
“娘娘，这药吃多了不好！”
“拿来！别让本宫再说第二遍。”淑妃执拗起来，谁都拦不住。
无奈之下，宫女只好取来了药丸，端来茶水配合着服下。
吃过了镇痛药，淑妃惨白的脸上才渐渐地有了一丝血色。“赵王呢，可顺利出城了？”
“殿下昨儿个夜里就出城了。算算脚程，应该快到襄州了。”
“好，他能逃出去就好。”淑妃盘算了那么多，为的就是护得赵王周全。只要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届时在寻机会领兵围城，这江山就还是她儿子的！
“赵王府的那个替身，一定要看牢了，千万不能让他误了大事。”
“是。”
淑妃吩咐了几句，最后想到了宫里的死对头崔贵妃。“去把无名叫来，是时候该他出手了。”
“娘娘这是要……”
“本宫不好过，也不能让那个女人好过！”
*
当天夜里，崔贵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永寿宫的寝殿内。宫女们将整个永寿宫翻了个遍，都不见贵妃娘娘的踪影，一个个吓得白了脸色。
“昨儿个我亲自伺候娘娘躺下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大半夜的，娘娘会去哪儿啊？”
“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晋王殿下？”
“宫门早就落了钥，若无陛下口谕，任何人都出不去啊！”
“要不去找徐才人的芷兰殿问问？”
一众人着急着慌的一边找人，一边商量着对策。
堂堂贵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简直匪夷所思。
崔贵妃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
“啊～”她不顾身份的尖叫，却发现四周阴森森的，根本就不是她的永寿宫。
“姐姐醒了？”淑妃坐在椅子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这是什么地方？”崔贵妃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生手脚都被绑着，根本无法动弹。
“贵妃姐姐还真是健忘。”淑妃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好意的提醒道。“这里是冷宫啊，你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听到冷宫二字，崔贵妃的心不禁微微一颤。“你，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可是陛下册封的贵妃，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
“贵妃？很快就不是了。”淑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崔贵妃被她阴森的笑容吓了一跳，却仍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淑妃妹妹，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本宫若是有任何的差池，晋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嘘！”淑妃竖起手指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晋王正忙着造反呢，哪儿有空理后宫事务。”
“你说谁造反？！”崔贵妃气得瞪大了眼睛。“我儿可是名正言顺的奉旨监国，日后也会堂堂正正的储君！”
“圣上可没说过要将皇位传给晋王，贵妃姐姐可莫要信口雌黄！”淑妃毫不客气的打击道。
“即便不是晋王，那也轮不到你儿子！”崔贵妃恼羞成怒，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的，泼妇一样的对骂起来。
淑妃神色一凛，给了身旁的婆子一个眼神。那婆子立马上前两步，狠狠地给了崔贵妃几个耳刮子。
崔贵妃一下子就被打蒙了。“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敢跟本宫动手？！”
“啪啪啪……”不等崔贵妃缓过劲儿来，又是几巴掌。
“贵妃姐姐，你还是没弄清楚自个儿的处境啊。这里，除了妹妹我，根本无人知晓你的下落。你越是挣扎，吃的苦头就越多。倒不如，安安分分的，或许我可以看在多年姐妹的份儿上，饶你一条狗命！”
“痴人说梦！”崔贵妃啐了一口口水在淑妃的裙摆上，眼里满是挑衅。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向淑妃这个贱人低头！
“一个连自个儿家族都出卖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崔贵妃不怕的叫嚣着。“姜宪，你就不午夜梦回，你姐姐全家向你索命吗？”
崔贵妃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淑妃气得握紧了椅子扶手。“无名，给我杀了这个疯女人！杀了她！”
下一瞬，一柄匕首径直划破了崔贵妃的脖子。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宛若水柱般，溅在了淑妃月白色的裙边上。
一代宠妃，就这么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淑妃逼宫

“母妃！”晋王搂着美人酣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凉风惊醒。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晋王妃被他吵醒，揉着眼睛也跟着坐起身来。
晋王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本王做了个噩梦，梦见……梦见母妃出事了。”
“梦都是反的。王爷怕是好几日没进宫，想念母妃了。”晋王妃笑着哄道。
自从吃了苏瑾玥给的绿腰之后，她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消瘦了数十斤，如今身段比起成亲之前还要苗条纤细，肤色也提亮了不少。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
原本普通的相貌，在莹白如玉的肌肤的衬托下，倒是生出了几分娇媚来。加上晋王妃肯放下身段，百般的讨好，晋王自然乐得给她这个正妻几分薄面。
晋王妃这么一劝，晋王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还不等天亮，他便起身，打算进宫一趟。司徒澜可是早就提过醒，说万万不能疏忽大意。他向来料事如神，晋王不得不信。
晋王前脚刚走，后脚丫鬟婆子们便喜气洋洋的进屋来恭贺。有说晋王妃容色出众的，有说晋王疼爱王妃的，总之哄得晋王妃心花怒放。
相比起一个月前，正院的冷清。晋王最近接连好几日都留宿在王妃的院子里，可是将下人们高兴坏了。原先还劝着王妃不要再服用绿腰的，也都乖乖地闭了嘴。
反正王妃已经有了嫡子，若无大错，这王妃的位子便能一直稳稳地坐下来。将来，晋王得了那个位子，她便是妥妥的正宫皇后，任谁都越不过她去！
说起这子嗣，府里的下人还挺纳闷儿的。苏侧妃和崔侧妃也算是得宠的，怎么都大半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呢？
苏侧妃请了不少的大夫把脉，都说没问题。让她安心的休养，放松心情，孩子一定会有的。可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怀上，她哪儿能不急。
“屋子里可检查过了？”苏侧妃心眼儿多，总觉得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她入了王府后，可是一直未曾喝避子汤，不可能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都仔细搜过了，没有任何异常。”若兰小声地应道。她可是晋王赐下的丫鬟，对苏侧妃忠心耿耿，不可能骗她。
苏侧妃听了这个答案后，眉头越发皱的紧了。
既然不是人为的原因，莫非真的是她运气不好，没有这个命？
相比起苏侧妃来，崔侧妃心态就要好很多了。
“侧妃您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吗？没有子嗣傍身，日后如何在王府立足啊？”两个陪嫁丫鬟都快急死了。
崔侧妃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晃着腿儿说道：“这都是要靠缘分的，急有用吗？我阿娘说了，女人太早生孩子不好，容易难产！我才不想为了争宠，白白的搭上一条小命呢！”
丫鬟们听了她这番言论，不禁哭笑不得。
“多少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全是这样啊。”
“就是啊，主子！您再不争取就晚了！”
“王妃如今复宠，地位越发稳固，日后可没咱们好日子过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崔侧妃我行我素惯了，只当她们的话是耳旁风，平时该干嘛干嘛。
*
晋王入宫之后，便直奔永寿宫。结果还未靠近，就被拦在了殿外。
“王爷请留步。”一个脸生的宫女拦住了他的去路。
“本王要求见母妃，让开！”晋王恣意妄为惯了，哪里是区区几个宫人能拦得住的。拔出佩剑，就径直往里头闯去。
宫女们见拦不住，赶紧打了个眼色，去永宁宫搬救兵了。
崔贵妃失踪以后，淑妃就以宫人失职为由，将永寿宫的奴婢里里外外的换了个遍。如今负责看守宫殿的，都是淑妃的人。
晋王闯进内殿，仍旧不见崔贵妃的身影，不由得发了怒。“贵妃人在何处！”
宫人们低垂着头，无人应答。
“本王问你们，母妃去了哪里，都是聋子吗？！”晋王本就是个暴脾气，见她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就更来气了。
“晋王殿下这是做甚？”淑妃赶来时，晋王已经拿着宝剑砍伤了好几个宫女。
晋王狠狠地瞪向淑妃，他总觉得贵妃的失踪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淑妃娘娘来的正好！这永寿宫原先的宫人都去了哪里？为何一个都没见着！”
淑妃并未从轿辇上下来，只是哦了一声，云淡风轻的说道：“永寿宫的宫人不会伺候主子，当然是要换一批会伺候人的了。”
“淑妃娘娘有何权利换掉我母妃的宫人！”晋王咬牙切齿，提着剑走上前来。
淑妃身旁的侍卫立马拦在了前面，呵斥道：“还请晋王殿下三思而后行！”
晋王来的匆忙，并未带够人手。尽管他功夫了得，可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他杀了淑妃，他也讨不了什么好，只好暂时忍耐。“劳烦淑妃娘娘告知母妃的下落。”
“贵妃姐姐啊，昨儿个就去了筑心殿，就没见她出来。你说，会不会是贵妃姐姐惹怒了圣上，被关起来了？”淑妃编造起谎言来，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心虚。
她敢这么说，自然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筑心殿那头，早已被她的人所控制。景帝眼睛又看不见了，无法辨别真伪，有些事情只要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如今这后宫里，是她说了算。
晋王将信将疑。
“晋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随本宫去筑心殿一探究竟。”淑妃神色镇定，多年来的隐忍早已被张扬所代替。
筑心殿
景帝知道自个儿被软禁了，而软禁他的，正是从不被他放在心上的淑妃。犹记得，淑妃初入宫时娇羞怯懦的模样，因为眉眼处与姜皇后有几分神似，故而醉酒之后将她当成是皇后，春风一度。等酒醒时，他后悔莫及。
那时，他与姜皇后尚未闹僵。
可出了这样的事，他势必要给姜宪一个名分。于是，看在姜氏一族的面儿上，大方的封了嫔。后查出有孕，晋了妃位。
权势让人疯狂啊！
为了赵王，她竟如此胆大妄为，都敢逼宫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回头是岸

继景帝之后，晋王也被关了起来。
淑妃倒是没像杀了崔贵妃那般，果断的将晋王也给杀了。她留着他还有用处。若是就这么把人给杀了，届时他的那些手下杀过来时，便没有了筹码。有他这个挡箭牌在，她的儿子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攻下皇城，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不过，淑妃也不会让晋王太好过就是。
晋王母子这些年来可没少给她脸色瞧，如今好不容易拿捏住了他，自然是要百般的羞辱。
淑妃看着晋王那痛不欲生的表情，心里十分痛快。
“姜氏，你把本王的母妃弄哪儿去了！”到了此刻，若晋王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淑妃的阴谋的话，那他就白长这富脑袋了。
“大胆！竟然敢直呼娘娘姓氏！”淑妃的走狗见晋王敢如此叫嚣，又是一顿鞭笞。
晋王疼的冷汗直流，暗暗后悔进宫时没多带些人手。他原以为得到了景帝的默许，便是掌控了大局，却不知几个所谓的忠心下属早就被淑妃策反，投靠了赵王！
难怪近来宫里的消息一直没能传到王府！竟是被淑妃控制了！
是他大意了！
他小瞧了淑妃这个阴险的女人！
想到母妃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时辰，晋王心底就不禁一阵发凉！
“母妃，我要见我母妃！”晋王挣扎着，企图摆脱那套在手腕脚腕上的枷锁。
“晋王殿下就别白费力气了！这枷锁可是上等的玄铁打造，刀剑都不能动它分毫，更何况是这血肉之躯。”淑妃看着他如困兽般发出怒吼，心情不由得大好。
“放心，要不了多久，你们便能见面了。”淑妃放下这么一句话，就坐着轿辇离开了。
晋王心有不甘的拼命拉扯着铁链，可惜再大的力气也无济于事。正如淑妃所言，这铁链乃是玄铁锁铸，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
*
离开地牢之后，淑妃便径直去了筑心殿。如今整个后宫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便是直接进去，都无人敢阻拦。
景帝躺靠在榻上，眼睛处蒙着一条黑色的带子。听到门口咯吱咯吱的响声，不用猜便知道是谁进来了。淑妃双腿废掉之后，便一直坐着八抬的轿辇。为了方便，这些人竟将轿辇抬进了筑心殿。
“李云海，陛下可想通了？”淑妃进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请安，而是直接将景帝忽略了，看向了一旁的太监总管。
原来，这李公公一早就投靠了赵王。这次宫变，他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气。
“是奴婢无能，未能完成娘娘交待的差事。”李云海说着，还忿忿的瞪了榻上的景帝一眼。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景帝年迈又将不久于人世，他总得替自己谋个后路不是？
晋王之前也想拉拢他来着，只不过他记仇，未曾理会。
晋王素来看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平时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言辞间也满是鄙夷。不像赵王，赵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真不真心不好说，但给予了他最起码的尊重。
两者这么一对比，李云海当然会选择后者了。
淑妃对景帝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倒是没有迁怒于李公公。“无妨，就算他不答应，本宫也有法子让他答应！”
淑妃说着，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卷轴来，竟是一道早就拟好的圣旨。“李公公，拿去给咱们的陛下念念。”
“喏。”李公公应了一声，双手接过。将里头的内容大致的浏览了一遍之后，李公公便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身体抱恙，感念将不久于人世……朕之第三子，文武双全，逸群之才……堪登大宝……以此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这道旨意可谓文笔流畅，辞藻华丽，洋洋洒洒，歌功颂德，将赵王说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像这储君之位非她莫属。
景帝听李云海念完，忍不住笑了。“淑妃，你很好……连圣旨都敢捏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陛下教臣妾的。”淑妃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反而有种被夸赞的感觉。“李云海，去取玉玺来。”
她倒要看看，一切成为定局之后，景帝还要如何逆天改命！
李云海应了一声，便去了外间。
玉玺常年都放在勤政殿御案上的盒子里，若非要颁旨，都不会动用。平日里，景帝用的大都是他私人的印章。
李云海去勤政殿后，便直奔御案而去。不过，玉玺并不在那儿，他怕是要空跑一趟。
果不其然，李云海去了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娘娘，娘娘，不好了！玉玺……玉玺不见了！”
“你说什么？”淑妃原以为一切都在掌握当中，却不曾料到玉玺会丢失。她愣了愣神，继而仿佛想到了些什么，恶狠狠的瞪向榻上的景帝。“是不是你把玉玺藏起来了？把它交出来！”
景帝一派悠闲地坐在榻上，半点儿不为所动。“你费尽心思，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这一点？”
“你还敢顶嘴！”淑妃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挣扎着坐起来，抬手就给了景帝一巴掌。“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景帝被打得脸一歪，却只是抬手摸了摸泛着血腥味的嘴角。“淑妃，你难道没察觉，这筑心殿少了些什么吗？”
淑妃这会儿哪里还有工夫去想别的事情，她一心只惦记着玉玺。“把传国玉玺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奉劝你一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淑妃呸了一声，说道：“不用你提醒，我已回不了头了！但即便是我死，也要将丰儿送上帝位，那是他应得的！”
“淑妃，你这个儿子怎么来的，你心里比我清楚。朕的几个儿子当中，他是最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景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淑妃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你一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他不是朕的种，还知道他生父是谁。”景帝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第三百四十章     恶毒心思

淑妃面色惨白的跌回榻上，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他却一直瞒着，还对赵王“青睐有加”，让她误以为他很看重自己的儿子，将来会将皇位传给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知道又怎么，如今你的命可是捏在我的手里！”淑妃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的说道。
景帝仰头大笑。“朕的命，不会交到任何人的手上！姜氏，你以为笼络住了李云海这个老奴才，就能横行宫中，为所欲为？！”
被骂老奴才的李云海神色一凛，脸上泛起阵阵厌恶之色，阴阳怪气的说道：“陛下如今虎落平阳，还是安分一些的好。惹怒了淑妃娘娘，对您可没什么好处！”
“混账！你一个背主的阉狗，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吆五喝六！”景帝是命不久矣，但并不代表会屈服于这些低贱之人的淫威之下。
李云海听到阉狗二字，气得脸都涨红了。
“还有，张御医开的那些药，都是被你给换了吧。”景帝虽然看不见，但却能够听声辩位，直愣愣的朝着李云海的方向望了过去。
李云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佯装不在意的说道：“看来，陛下也不完全是个睁眼瞎！”
“好，你认了就好！”景帝似乎是累了，躺回软枕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已是油尽灯枯，能勉强支撑到这会儿实属不易。
淑妃看着他那虚弱的模样，内心的不安顿时散去了大半。“哟，陛下才说了这么会子话，就累了？你倒是继续逞强啊！”
面对淑妃的挑衅，景帝仍旧不肯示弱。“姜氏，朕给过你机会了……咳咳……”
淑妃厉声打断他的话，说道：“别废话！赶紧把玉玺交出来！”
“玉玺朕早让萧让带出了宫，你的如意盘算注定是要落空了……咳咳……没有玉玺，你这道圣旨便什么都不是，拿出来只会贻笑大方……”
“姜氏啊姜氏，枉你有几分小聪明。你当真以为，萧让那么容易被杀么？待齐王入宫，便能治你一个谋逆之罪！”
听到萧让二字，淑妃果然变了脸色。再听到景帝提到齐王，淑妃彻底的陷入了疯狂。
她扑过去，就是对着景帝一阵撕扯。“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引我上当，逼我造反……齐王……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发现了……”
至于发现了什么，淑妃没有明说，但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我怎么没早点儿察觉呢……他长得那么像宛姐姐……尤其是那双眼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你放任我们斗得你死我活，就是为了给他铺路吧？”
“你的心思怎么能这么恶毒！”
“对于你们这些卑贱之人，朕无需手下留情！”景帝看着淑妃发狂的样子，不由得浑身舒坦。
“你住口！”淑妃被彻底激怒，对着景帝是又踢又咬。
景帝病入膏肓，哪里经得起她这般摧残，立马就吐了血。
李云海生怕景帝就这么死了，忙上前拉住了淑妃。“娘娘，三思而后行啊！玉玺还没拿到手，陛下不能有事啊！”
淑妃却管不了那么多，她恨不得立马掐死这个误了她半生的男人。
“为何要让我遇到你……”她喃喃的说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在达到目的之后弃我如蔽履……”
“为了在这后宫里活下去，必须要有个孩子傍身……你一连好几个月都别看我一眼，我只好出此下策……”
李云海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吓得不轻。“娘娘，如今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还是先想法子，拿到玉玺吧！”
淑妃发泄了一通，脑子逐渐的清醒过来。
她扶着床柱坐起身来，又抹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脊背说道：“你说的对！如今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去，传陛下旨意，宣文武百官入宫觐见！”
“另外，给忠勇侯府的薛将军递个话儿，命他带兵围住齐王府。找到玉玺之后，一把火将齐王府烧了！”
“可是，文武百官会听命行事吗？”李云海皱着眉问道。
“陛下的旨意，他们若是不来，那便是抗旨！违令者，格杀勿论！”
淑妃狠起来，丝毫不输景帝。
“你……你这个毒妇……”景帝见淑妃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又吐了好几口血。只是，他连挣扎着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杀了淑妃这个女人了。
淑妃看着景帝狼狈的模样，假惺惺的拿着帕子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咯咯的笑道：“陛下，你可得撑住啊！待丰儿登基，便封你做太上皇，让你亲眼瞧瞧我们母子是如何替你打理这大好河山的！”
景帝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淑妃看到景帝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情不由得大好。“萧靖，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淑妃畅快的笑声回荡在筑心殿内，久久不息。
*
晋王府的幕僚们久等晋王不回，便预感到大事不妙。原本辅佐晋王的一文一武两个得力爱将，一个追着赵王去了襄州，一个不知去向，晋王府顿时群龙无首。
幕僚们商议了一番，只好将此事禀报给了晋王妃。奈何晋王妃一介妇人，哪里遇到过这种事，顿时就着了慌。情急之下，晋王妃只能派人去寻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眼中钉的智囊——司徒澜。
“司徒澜呢？”她问道。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最后，还是管家硬着头皮上前回的话。“这个时辰，司徒大人应该还在衙门里。”
司徒澜身为吏部侍郎，朝廷命官，即便是不上朝，也是要去衙门报到的。
“那你们还不去衙门找！”晋王妃担心晋王的安危，愁的不行。
底下的人连连应是，叫苦不迭。
晋王府多半的侍卫都被朱泾带去了襄州，府里能用的人少之又少。如今，又分派了好些人出去寻找司徒澜，府里的防卫自然就变得松懈下来。
而被晋王府四处寻找的人，此刻正走在去往齐王府的密道里。晋王入宫，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晋王被淑妃扣留宫中，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守株待兔

赵王好不容易逃出京都，不敢走官道，便乔装改扮带着几个心腹抄小路直取襄州。这一路上，赵王都入惊弓之鸟一般，将自个儿捂得严严实实的，大热天的都不敢露脸。但凡有点儿动静，便草木皆兵，还没搬到救兵就险些累倒。
“此地距离襄州城还有多远？”在一座山边的茶肆打尖儿时，赵王忍着身体的不适，问道。
这也难怪！
襄州距离京都少说也有上百里，赵王怕被晋王的人追上，便舍了马车改为骑马。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得了这个苦，不到半天就累的不行，双腿被马鞍磨破，火辣辣的直犯疼。加之天气炎热，伤口得不到医治，更是溃烂不堪，稍稍动一下就疼的厉害。
“还有十余里。”心腹估摸了一番，答道。
赵王见茶肆的旁边停着辆马车，对其中一个手下吩咐道：“你，去弄辆马车。”
那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为了不惹人注目，他打算先礼后兵。那马车的主人见他们眼生的很，哪里敢轻易的搭载他们。那人于是给了车夫一锭银子，这才勉强同意。
尽管不如赵王预期的那般，但好歹不用骑马，还算能接受。
马车哒哒哒的走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来到了襄州城下。
赵王的手下探出头去打量了一番，发现城门口竟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士兵，正设了关卡，对路人一一盘查。
手下咯噔一下，附耳对赵王说了几句什么。
赵王脸色骤然一沉，没想到晋王的人竟追到了这里，而且还比他先一步进城。
“主子，得赶紧拿个主意啊！”他们加起来才三五个人，怕是应付不了晋王的那些爪牙。
赵王暗暗后悔没多带些人出来。
眼看着距离城门口越来越近，赵王心里越发着急起来。城门口贴着他的画像，他就这么过去，简直就是送死。
他吩咐夫人将马车赶到树林旁，停了下来，不敢冒然的闯关。
他朝着几个手下打了个眼色，几人便将车夫揪下马车，拖进了树林子里。没多大会儿，其中一人便换上了车夫的衣裳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安全起见，主子还是在城外等候的好。进城联络薛将军旧部的任务，就交给属下吧。”赵王的心腹表忠心道。
赵王权衡了一番，觉得他说的有理。“你小心，千万别泄露了行踪。”
那人点了点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扬起马鞭，赶着马车朝着城门口而去。
*
城墙上，晋王的几个手下亦是等的十分心焦。为首的，正是晋王的得力爱将朱泾。他领着人日以继夜的赶路，就是想抢先一步将赵王拦截在襄州城。可这都过去了一天，也不见赵王一行人现身，心里难免会发慌。
“难道没来襄州城？”
“不可能！司徒大人说了，除了襄州城，赵王根本无处可去！”
“可咱们都在这儿守了半天了，根本一无所获！会不会是司徒大人推算错了？”
“不会。”这一回，朱泾倒是没跟着唱反调。“司徒澜既然能勘破赵王府里的假赵王，就绝不会让真的赵王逃脱！”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总有预感，赵王就在附近。
“眼看着就要关城门了，若是还等不到，回去之后要怎么跟王爷交待？”想到晋王的脾气，有些人难免会有些心浮气躁。
朱泾倒是冷静异常，转过身去说道：“就算他再能藏又如何？有薛侯爷的旧部在，他就跑不了。”
几个手下听得眼睛一亮。
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赵王来襄州，不就是为了搬救兵？
只要看住了薛侯爷的那些旧部下，还怕赵王不现身？
这么一想，大伙儿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
襄州城这边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赵王，京都百姓亦陷入了慌乱之中。好些百姓发现街上巡逻的士兵似乎比往日多了两倍，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穿着盔甲的将士在城中穿梭，一看便知是有大事要发生。
“听说圣上龙体欠安，怕不是几位王爷要去争那位子？”
“嗨！管他呢！只要咱们能吃得饱穿得暖，谁当皇帝不都一样！”
“咦，那不是宫里的侍卫嘛，怎么朝着齐王府去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莫非是惹了什么事？”
“那个哑巴王爷？”
看着身穿黑色盔甲的人马横冲直撞的进了巷子，好些人都暗暗地替齐王捏了把冷汗。
这些人一个个长得极为彪悍，而且步伐沉稳有力，行动整齐划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更像是出身军营的士兵。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身手自然了得。为首的那人骑着高头大马，年过半百，相貌清奇，留着长髯，正是忠勇侯薛詹。
到了齐王府门口，薛侯爷大手一挥，一行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开门，开门！”薛侯爷的手下不客气的使劲儿拍打着门板。
齐王府的护卫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正严阵以待，埋伏在院子四周。
见久久无人应门，薛侯爷等的有些不耐烦，叫人抛了钩绳，翻过院墙，从里头将门给打开，放了其他人进去。
只是，他们没走多远，就有一张网从天而降，朝着他们罩了下来。面对这突变，好些人没反应过来便中了招。只有极少数身手敏捷的就地一滚，躲开了绳网。
“大胆！我们可是奉了皇上旨意前来捉拿逆贼！还不束手就擒？！”逃出生天的将士拔出腰刀，厉声喝道。
“奉了谁的旨意？”开阳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一脚将那人踢开，掏了掏耳朵问道。
“奉了圣上……”而后又不等那人说完，开阳又打断了他。“别他奶奶的胡说八道！有圣旨吗？拿出来瞧瞧！若是没有，那便是假传圣旨，是要掉脑袋的！”
薛侯爷没想到齐王府的侍卫竟没将他这个侯爷放在眼里，沉着脸上前一步，说道：“本侯奉的是皇上的口谕！”
“捉拿逆贼，就一道口谕？你特么骗谁呢！”开阳是个粗人，可不会跟他们打官腔，张口闭口的就是一通骂。
“别跟他废话。圣上有令，凡抗旨不尊者，杀无赦！”薛侯爷眼神骤然一变，挥舞着手里的剑就朝着开阳劈了过去。
开阳能做齐王的贴身侍卫，没点儿真本事怎么行？
薛侯爷再身经百战又如何，可到底已迟暮，那点儿本事在开阳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一番见招拆招，就轻松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府里的其他侍卫见这边动了手，也都纷纷效仿，操起武器跟忠勇侯府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第三百四十二章     真够蠢的

苏瑾玥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醒来时，已不见萧子墨的身影。
莫非，是府里进了贼？
“王妃。”外间的丫鬟听到里屋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外头怎么这么吵？”苏瑾玥懒懒的坐起身来，不悦的蹙起了眉头。“王爷去了哪里？”
“就进了几个小毛贼，王爷领着人捉贼去了。王妃不必担忧，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含冬笑着安抚道。
忠勇侯带的那些人的确有些本事，但跟齐王府的侍卫比起来还是有一段差距的。想要在齐王府撒野，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有没有那个能耐。
苏瑾玥被扰了清梦，顿时没了睡意。“说实话，究竟出了什么事？”
聪明如苏瑾玥，又岂是那么好骗的！若真的几个小毛贼，怕是还用不着惊动萧子墨，开阳就能做主把事儿解决了。
含冬见瞒不过去，只得如实的交代了。
“这是要变天了。”苏瑾玥披衣下床，神色渐渐变得肃穆。忠勇侯敢带兵围了齐王府，可见宫中早已陷落。
“晋王那头可有动静？”苏瑾玥问道。
“晋王辰时入宫之后便没音讯全无。晋王府如今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早乱成了一团。”含冬的消息灵通，于是将知道的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苏瑾玥深感意外的哦了一声。“看来，淑妃娘娘的本事还真不小！”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含冬撇撇嘴，根本没将那自以为是的淑妃放在眼里。
“这倒是。”苏瑾玥赞同的点头。“她的那些手段，在后宫中还算够看，可真涉及到朝堂社稷，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到底，还是淑妃太过盲目自信，以为一时占了上风，便掌控了全局。呵！竟然还假传圣旨，想借着景帝的手将齐王这个隐患除去，还真是异想天开！
此时的前院，灯火通明。打斗已经结束，忠勇侯连同他的部下全部被擒，一个都没落下。
侍卫搬来了太师椅，萧子墨在廊下入座，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们。
“成王败寇！是老夫学艺不精，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被按在地上跪着的薛侯爷，倨傲的昂着头颅，说道。
倒是有几分武人的骨气。
萧子墨嗤笑一声。“胆子不小，脾气也不小！”
薛侯爷梗着脖子，撇开头去，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萧子墨倒是没打算这么快就杀了他。“北冥建国一百四十余载，历经五代帝王，忠臣良将无数。忠勇侯乃开国元勋，立功无数，在北冥也算是赫赫有名。却不曾想，这安逸日子过得久了，竟是一代不如一代。忠君报国谈不上，却做出如此有辱家门的谋逆之事，不知历代忠勇侯知道后世子孙如此行事，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休得污蔑本侯！本侯素来对北冥忠心耿耿！赵王殿下宽厚仁义、爱民如子、知人善任，乃储君的不二之选，是天命所归！本侯效忠于他，又有何错？！”忠勇侯听了齐王这番话，急着替自己辩解道。
萧子墨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抑制不住的掀了掀嘴角。“天命所归？那你这忠心还真是随意的！”
“你！”忠勇侯瞪大眼睛，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开阳见他跪着仍不老实，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老实点儿！”
忠勇侯毫无防备的被撂倒在地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夫！”
“放心，会有那么一日的。”萧子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齐王，你先别得意！待赵王搬来救兵，攻下京都，届时定要你好看！淑妃娘娘和赵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薛侯爷不知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过于天真，恼羞成怒之下竟将心里的话全都吐了出来。
萧子墨有些乏了，站起身来道：“那也得他有命活着回来才行！”
薛侯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齐王这是何意？莫非，早就知道赵王的行踪了如指掌？！齐王都能探知此事，是不是代表晋王也会知晓？
想到这里，薛侯爷不由得神色骇然。
看到薛侯爷一副大势已去的颓败模样，萧子墨就更没兴趣接着往下审了。“把人关押起来，别让他们扰了王妃的清静。”
开阳：……
闹出这么大动静，王妃怕是已经被吵醒了。
*
萧子墨回到落霞院时，果然就见苏瑾玥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夜风拂过她的衣衫，挽起一朵朵花，飘逸而又灵动。
一头长长的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有种凌乱的美。
四目相对时，萧子墨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吵到你了？”
苏瑾玥任由他抱起，坐在他的膝上。“忠勇侯这是要反了？”
“一时脑子发热，犯蠢罢了。”萧子墨如此评价道。“也不知淑妃和赵王许了他什么，就这么傻乎乎的送上门来，啧啧……”
苏瑾玥忍不住发笑。“那他确实够蠢的！”
居然轻信一个女人的话，活该他被擒！
不过，相比起淑妃，苏瑾玥更想知道崔贵妃的下场。
“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崔贵妃前儿个夜里就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不愧是夫妻，就是心有灵犀。苏瑾玥还未开口呢，萧子墨就主动替她答疑解惑了。
“天理昭昭。她也算是罪有应得了！”苏瑾玥丝毫没有同情的说道。
萧子墨漫不经心的环着她的腰，缓缓地荡起秋千。“不提这些扫兴的事。娇娇打算何时给本王添个世子，嗯？”
旧事重提，让苏瑾玥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好在丫鬟们离得远，没听见两人的谈话，否则她真的没脸出去见人了！
萧子墨言出必行，趁着苏瑾玥发愣的时候，抱着人直接进了屋。丫鬟们自觉的退避三舍，默默地将门掩上。
一时间，屋子里春意融融，屋外月光皎皎。
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似乎都与屋子里的交颈鸳鸯无关。
苏瑾玥也是心大，安然的一觉睡到大天亮。等醒来时，便听丫鬟提起，说是镇北将军以勤王的名义，将京都给围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晋王逃脱

这年头，乱臣贼子都这么嚣张么？
先是忠勇侯，如今又出了个镇北将军，这胆儿肥儿的！
苏瑾玥坐在水榭的阁楼上纳凉，啃着冰镇的西瓜，优哉游哉，丝毫不担心齐王府的处境。萧子墨筹谋这么多年，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苏瑾玥一脸的惬意，宫里的那位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
忠勇侯府至今没有消息传进宫里，她如何能不急！
拿不到玉玺，拿到圣旨跟废纸有何区别？
“娘娘，不好了，冷宫失火了！”就在淑妃心神不宁的时候，又传来这么个消息，使得淑妃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晋王人呢？！”淑妃冷冷的问道。
“火势太大……怕是，怕是……”那满脸黑烟的小太监自知失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果然，下一刻便是淑妃的雷霆之怒。
“连个人都看不好，本宫留你何用！”
“拖下去！”
淑妃一声令下，便有人上前将那小太监拖了下去。不等那小太监求饶，就用帕子塞住了他的嘴。那手法叫一个干净利落，不愧是无名带出来的人。
“那宫殿年久失修，又值天干物燥之季，走水也是常有的事，娘娘无需过分担忧。”无名端了杯茶水递给淑妃，好生安抚道。
他原先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因为长得白净，气度有不凡，故而得了个白面书生的雅号。因为年少时受过姜氏的恩惠，便投身姜家，做了姜氏的贴身护卫。姜氏进宫之后，姜家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将他送了进宫里做了侍卫。
淑妃原本以为入宫当了妃子，便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可事实却是，景帝不过是将她当成将姜皇后的替代品，宠幸过几回便把她给抛到了脑后。
淑妃出人头地的美梦破灭，伤心的大病一场。无名见她可怜，便时常安慰陪伴。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勾搭成奸。珠胎暗结后，淑妃才急了。想了法子让景帝在永宁宫宿了一夜，将肚子掩盖了过去。到了临产时，又陷害一个妃子推她进湖里，导致“早产”。
混淆皇家血脉可是大罪！淑妃的确忐忑过一段时日，但见景帝对他们母子并不怎么上心，便心安理得的做起了她的淑妃。
姜皇后死后，淑妃的野心便渐渐地露了出来。她花了许多心思在赵王的身上，又花言巧语拉拢了好些人为她所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她的儿子扶上帝位！
多年的谋划，还是有些成效的。她顺利的拿到了空白圣旨，又发动宫变，控制了整个皇宫，如今距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出了岔子。
“跟本宫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淑妃恨恨的捶着桌子。这场火来得太诡异，看不到晋王的尸首她没法儿安心。
“我这就亲自带人去查看。”无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剑朝外走去。
无名出马，淑妃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只不过，她的担心还是变成了现实。
半个时辰后，无名沉着一张脸从冷宫回来了。
淑妃一看他那表情，便心知不妙。“如何？”
“殿里没人。”无名抿了抿唇，说道。
“混账！”淑妃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的抬手就拿起桌子的茶盏朝着无名扔了过去。
无名没有躲，任由茶水泼了他一身。“宫人们将火扑灭之后，在冷宫一个废弃的佛龛下面发现了一个秘道。”
“密道？”淑妃听到这里，神色越发复杂起来。
冷宫里竟有密道！
为什么她不知道？！
“这条密道通向哪里？”淑妃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派人下去查探了一番，地道有些年头了，修得十分复杂，四通八达的，具体通往哪里，目前还不清楚。”无名无奈的叹道。
所剩的时辰不多，无名便没浪费时间在那密道上。毕竟，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为赵王正名！若能让景帝亲口封赵王为太子，晋王就算逃走，搬来救兵也无济于事。
淑妃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一层。
气恼的发泄了一通之后，淑妃不得不暂时将怒火压制下来。“摆驾筑心殿！”
*
“这回，多亏了你！”晋王逃出冷宫之后，幽幽的看了萧让一眼。他没想到，在最后关节，竟会是他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
不过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景帝的安排？
毕竟，萧让是景帝的心腹，只听命于他一人。
“殿下没事便好。”萧让冷淡的说了这么一句。“黄将军还在宫外候着，殿下还是速速整理仪容，尽快与黄将军汇合的好。”
晋王被淑妃折磨了几日，早已狼狈不堪。披头散发不说，身上的衣物也多有破损，混合着霉味跟血腥味。加上又是盛夏，流了不少的汗，几天不洗澡，浑身上下臭烘烘的，可是难闻的很。
可晋王却管不了这么多！他满脑子就是领兵攻进宫里，找淑妃报仇！
黄将军领着兵马在皇城门口，正要想法子攻进去，却见宫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一个侍卫扶着个走路一瘸一拐蓬头垢面的人迎面走了过来。
待认清楚那人的模样，黄将军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殿，殿下！”
“奸妃姜氏，残害本王母妃，囚禁当今圣上和文武百官，企图谋朝篡位，实属大逆不道！”晋王扶着黄将军的手站直身躯，大声的喊道。“尔等速速随本王进宫勤王，捉拿奸妃姜氏，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尊令！”众将士齐齐应道。
此时，已有人为晋王寻来了干净的衣服替他换上，又找了个宫殿梳洗了一番。这才领着众人杀进宫去。
宫里能被淑妃收买的人手就那么多，面对晋王率领的大军，那些人根本就抵挡不住。侍卫们武功虽好，奈何敌方杀完一波又一波。故而，很快晋王这边就占了上风。
无名功夫再好，但双拳难敌四腿，连连败退，最后不得不领着一队精锐退到了筑心殿内。
淑妃和景帝都在殿内，量晋王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带兵往里闯。只要能拖一些时日，待赵王搬来救兵，一切都还有转机。

第三百四十四章    赵王之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晋王领着大队人马杀到筑心殿外，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杀了淑妃那贱人！奈何却被萧让拦下。
“圣上还在她手上，殿下岂能弃圣上的安危于不顾！”萧让是景帝的心腹，谁的面子都不给。即便眼前这人贵为亲王，亦有可能继承帝位成为下一任帝王。
晋王紧握拳头，咬着牙说道：“难道要让本王眼睁睁的看着那奸妃以父皇做筹码，为所欲为吗？”
“微臣只知道，圣上在她的手上，不容半点儿闪失。”萧让死活不肯让步。
这时，黄将军带着心腹走上前来，凑在晋王耳边说了句什么。晋王听后，眼睛不由得一亮，继而大笑三声。
“好，做得好！把他给本王带过来！”晋王开口吩咐道。“既然淑妃不仁，那就别怪本王无义！”
就在众人云里雾里的时候，朱泾拎着满是狼狈的赵王走了过来。
晋王看着赵王那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去，告诉里面那女人！她儿子在本王的手里，若想他活命，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那些与晋王对峙的侍卫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很快，淑妃便知道了外头的动静，坐着轿辇到了大殿的门口。起初，她以为晋王是诈她呢。她的儿子此刻应该在回京的路上，怎么可能轻易地落入晋王的手中？但无名一眼就瞧出了殿外的那道身影，不是赵王又是谁？！
找个身形相似的冒充赵王简单，可那人是他看着长大的，一举一动他甚是熟悉。只一眼，他便确定，那是赵王无疑！
“萧子炎，你想干什么？！”淑妃佯装镇定的挺直脊背，嘴唇微微颤抖着喝道。
她绝对不能让赵王有事！
否则，她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做什么？”晋王冷冷的从这些逆贼的身上一一扫过。“本王倒是要问淑妃娘娘，伙同李云海那阉狗软禁父皇，屠我母妃，究竟用意何在？！”
“陛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本宫不许人打扰，这也有错？”淑妃倨傲的昂着下巴，不肯轻易认输。
“父皇有疾，素来都是徐婕妤照料，何时需要淑妃娘娘您费心？”晋王这话不可谓不毒，分明就是戳淑妃的心窝子。
淑妃不得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若非生了赵王这个儿子，怕是早就没命在宫里立足了。如今，又有谣言说赵王并非皇家血脉。单这一条罪，就够她死上百回了！
想到这里，晋王的视线便落在了淑妃身后那长相白净的侍卫身上。
呵，真看不出来，淑妃私底下竟如此的淫荡，与侍卫苟且，还生下了赵王这个孽种！仔细看来，两人的眉目还真有几分相象呢！
难怪赵王与其他几个兄弟不同，生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原来是随了他的生父！
“母妃，救我！”赵王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哭哭啼啼的朝着淑妃喊道。
淑妃看着赵王伤痕累累的样子，一颗心早就碎了。“萧子炎，你竟敢这么对他！”
“比起淑妃娘娘的手段，这点儿伤又算得了什么！”晋王说着，拔出佩刀，在赵王的胳膊上狠狠地刺了一剑。
赵王痛苦的叫唤了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住手！你快住手！有什么，你冲着本宫来，不要伤害他！他是无辜的！”淑妃受不了这个刺激，一阵头晕眼花后，凄厉的喊了出来。
“无辜？”晋王残酷的扯了扯嘴角。“若非本王得了信儿，得知他乔装出了京都，怕是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他出京去做什么，相信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仁在先，就别怪本王无情！”
顿了顿之后，晋王继续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再说了，他根本就不是本王的弟弟，而是你跟侍卫通奸生下的孽种！”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不是的！你血口喷人！”淑妃哪里敢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这档子事，竭力的否认道。
晋王懒得跟她废话，当众数落了淑妃多个罪名，要将淑妃等一众逆贼拿下。淑妃敢逼宫，也不是全无准备。筑心殿的周围可是布下了不少的弓箭手，晋王的人刚上前，就有无数的剑雨从屋顶上射下，一倒下就是一大片。
淑妃这是想要鱼死网破！
“晋王殿下退后！”
“护驾！”
一时的手忙脚乱之后，晋王的人再次发动了攻击，前赴后继的朝着淑妃一党冲了过去。
弓箭手虽然占据了有利的地势，但弓箭却有用完的时候。很快，好些弓箭手就被晋王这边的人从屋檐上射了下来，双方混战在了一起。
淑妃双腿不良于行，根本就不能动弹。活生生的成了敌人的靶子。可即便如此，她仍旧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不肯输了气势。
只是，在看到险些被误伤的赵王后，她就没先前那般镇定了，脸色吓得一片惨白。“无名，你别管我，快去救赵王！”
无名哪儿能丢下她不管。
一边扶着她往殿内退，一边安抚她道：“我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不，先救赵王！”淑妃摇着头说道。
“娘娘！若能将景帝捏在手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无名一边抵挡着对方的攻击，一边分心的劝解。
淑妃哪儿能眼睁睁的丢下自己的儿子不管！
晋王发起疯来，谁知道他会把赵王怎么样！
赵王被朱泾拎在手里也不安分，苦苦的挣扎着。看着周围的人不断倒下，他的腿就忍不住打颤。长这么大，他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不想死啊！
淑妃身边的侍卫自顾不暇，哪儿腾的出手来救他？为今之计，就只能自救。
于是，赵王趁着朱泾分心时，奋力的挣脱了他的掣肘，飞快的朝着淑妃的方向跑了过去。就在这时，一支不知打哪儿射过来的箭疾驰而来，径直没入他的胸膛。紧接着，便是第二支，第三支。很快，赵王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赵王惨死的一幕，恰好被淑妃看在眼里。
“不！”淑妃惊叫一声。
而后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杀红了眼

赵王的惨死，让淑妃万念俱灰。不管无名如何的拉她拽她，她都毫无反应，她跌坐在地上，死死地瞪着死不瞑目的赵王，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想要叫喊，要发泄，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晋王趁机提刀上前，狠狠地朝着她的脖子砍了下去。
无名回过神来，抬手挡了这一剑。晋王一击不中，眼神越发变得狠厉起来。接二连三的攻势之下，无名纵然剑术超群，亦是被晋王爆发出的惊人力气给逼得连连后退。
“娘娘，快走！”无名料到已经无法脱身，只得拼命的向淑妃示意。
但此时此刻，淑妃的心早已随着赵王死去，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更何况，她如今双腿失灵，与废人无异。即便是想要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奸妃，受死吧！”晋王怒吼一声，挥剑横扫而来。
无名躲闪不及，只能生硬的挡下了这一剑。只听见嘎嘣一声，那锋利无比的宝剑竟被晋王拦腰砍断。晋王趁势用力往下一压，利剑瞬间斩断了无名的一条胳膊。一时之间，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晋王满身。晋王犹不解恨，拔剑向着他的另外一只胳膊砍了下去。
无名重伤在身，却仍旧挡在淑妃的面前。
在晋王砍下第十八剑时，无名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奄奄一息之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了呆愣的淑妃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说，可惜再也没机会开口了。
晋王将无名的尸体一脚踹开，将剑抵在了淑妃的脖子上。“我母妃在哪里？！”
淑妃愣愣的坐在地上，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姜氏，你到底把我母妃藏哪儿了！”晋王见她毫无反应，气得又加重了几分力气。
晋王这剑可是名家所铸，削铁如泥。很快淑妃的脖子就被割开了一条口子，暗红色的血珠子一下子就沁了出来。
兴许是脖子上的刺痛刺激到了淑妃，让她缓缓地回过神来。
“死了，都死了……”淑妃喃喃的重复着这么一句话。从一开始很小很小的声音，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演变成猖狂的大笑。“死了，哈哈哈哈……都死了……”
晋王见她疯疯癫癫的，气得一把掐她的脖子。“贱人！你还我母妃！”
淑妃咯咯咯的笑着，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即便是死，她也要找个垫背的。
晋王哪里受得了她这副样子，气恼之下就要扭断她的脖子让她为崔贵妃陪葬。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身后跟来的黄将军给拦住了。
“殿下，请三思！”黄将军苦口婆心的劝道。此处乃是景帝的寝宫，淑妃在被废之前，仍旧是晋王的庶母妃，他真要是动手杀了她，怕是会落下一个弑母的骂名。
“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殿下！请殿下以大局为重！救驾要紧啊！”
朱泾等人也知道其中的厉害，纷纷上前相劝。
晋王一心想要替崔贵妃报仇，哪里听得进去劝。“本王要杀了她替母妃报仇，你们休要拦我！”
趁着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萧让不动声色的从一侧闪进殿内。他能坐上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功夫自然是十分了得。一路杀进去，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将里面的人一一撂倒，把景帝从李云海的手里救了出来。
李云海见大势已去，吓得一个哆嗦，立马就给景帝跪下了。“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看在老奴伺候了您几十年的份儿上，饶老奴一命吧！”
“老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让的剑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李云海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缓缓地倒了下去。
动手的不是萧让，而是景帝。
不过，这一剑，用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儿力气。李云海倒下的同时，景帝也抚着胸口跌坐到了榻上。
“陛下！”萧让跨步上前，将他扶住。
“外头如何了？”景帝喘着气问道。
“晋王殿下率领黄家军进宫勤王，想来应该快结束了。”萧让如实的答道。
提到晋王，景帝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这跟他预期的，相差太远。
齐王，始终还是不肯原谅他么？！
想到这里，景帝不禁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就在此时，晋王率领大军急急地跑了进来。
景帝趟靠在榻上，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这个儿子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又岂会不知道！无非是想在他面前邀功，好让他把皇位传给他！可前来救驾的却是御林军统领萧让！
晋王方才只顾着报私仇，根本就没想过他的死活！虽打着勤王的旗号，却不是调遣城外军营的将士，而是伙同镇北将军闯宫，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父皇……”见景帝久久未吭声，晋王不得不抬高音量又唤了一声。
景帝缓缓地掀开眼帘，睨了他一眼。“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晋王等人好不容易才打开这局面，不趁机捞点儿什么，又岂能甘心？于是，拼命的给晋王使眼色。晋王心里亦是不服，哪儿肯轻易的收兵。
于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说道：“启禀父皇：奸妃姜氏极其奸夫、孽子皆已就地正法。奸妃到死都不肯告知母妃的下落，还望父皇准许儿臣带人在宫里四处搜寻一番……”
“放肆！”景帝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驳回了他的请旨。
换做是以前，晋王被景帝这么一声斥责，早就不敢吭声了。可如今，晋王占了天时地利之便，哪里还会惧怕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更何况，方才他一路杀过来，早已杀红了眼，胆子也肥了。
“父皇身体抱恙，儿臣就不打扰您休养了。”说完，不管景帝答应还是不答应，晋王直接带着人搜宫去了。走出几丈远后，晋王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缓缓地转过身来说道：“父皇年事已高，无心国事，还是颐养天年的好。今后这北冥江山由儿臣代为打理，定会开创北冥盛世，天下臣服！”
“你……你这个逆子！”景帝怒吼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咄咄逼人

齐王府
“王爷，司徒公子到了。”开阳听到密道里传来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萧子墨坐在没有掌灯的书房里，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司徒澜踏进门槛，摘下兜帽，露出他那瘦削的脸。开阳拿出火折子，将屋子里的油灯点亮，而后恭敬地退至一旁。
“表哥。”司徒澜上前，立于萧子墨的书案前。
萧子墨回过神来，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昨日，表哥原本有机会控制局面，为何没有出手？”司徒澜开口问道。那个位子，只要他想要，完全可以唾手可得！
“没兴趣。”萧子墨答道。
司徒澜皱了皱眉。“赵王一死，这朝堂就成了晋王的一言堂。晋王是什么性子，表哥比我更清楚。若是让他坐上那个位子，齐王府怕是头一个要除掉的！”
“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萧子墨慢吞吞的说道。
司徒澜扶了扶额，都不知该如何劝说了。任他舌灿莲花，能言善辩，都无法动摇这位的决定。
“倒是你！没引起晋王的怀疑吧？”萧子墨岔开话题，问道。
晋王被囚宫中，晋王府的那些幕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司徒澜求助。可司徒澜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始终不见人影。此事，多少会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
司徒澜神色淡然，胸有成竹的说道：“若非我四处奔波，打听到晋王被囚禁之地，萧将军又如何能顺利的将晋王解救出来？”
萧子墨听他这么一说，稍稍松了口气。“原来，你埋了后手！”
司徒澜扯了扯嘴角，没再言语。
就晋王的那帮手下，还不是他的对手。唯一有些棘手的是晋王妃。不知她听信了什么谗言，时不时在暗处给他使绊子。
“晋王正操办崔贵妃的后事，无暇顾及其他。可等他腾出手来，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司徒澜不担心自个儿的安危，而是担心那些忠臣良将。
若少了这些肱股之臣的辅佐，任由晋王麾下的酒囊饭袋把持朝政，大厦将倾，北冥危矣。
北冥历经上百年，早已不复先辈时的兴盛，颓势渐显。原先臣服北冥之列国，休养生息，开疆拓土，逐渐强盛，虎视眈眈。北冥若无明君良臣，怕是要沦为西戎、北疆等国铁蹄之下的泥泞了。届时，战火纷飞，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司徒澜纵然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忧国忧民的情怀，却也不想没有安生日子过。“话已至此，你好生想想。即便不是为了自己，好歹也为表嫂考虑考虑。”
晋王妃可是个小肚鸡肠的妇人，真要让她做了皇后，还不变着花样儿的折腾。再加上一个有着杀母之仇的苏瑾瑗，这枕头风一吹，受罪的可是齐王妃。
提到苏瑾玥，萧子墨的眉头果然不悦的拧了起来。
欺负他可以，欺负他媳妇儿可不行！
*
一场宫变，让京都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晋王在宣告天下时，只道淑妃母子逼宫谋反被诛，崔贵妃为救驾身亡，景帝悲伤过度，一病不起，晋王代为执掌朝政。
晋王还想追封崔贵妃为皇后来着，却被群臣给劝阻了。御史们冒死进谏，说这追封的旨意该由景帝来下，而不是他这个儿子。只是景帝受刺激不小，仍旧昏迷着，别说是下旨了，连嘴都张不了。晋王只得暂时作罢，想着等来日他登基之后再追封也不迟。
不过，除掉了赵王这个心头大患，晋王心情还不错，就没跟那些迂腐的臣子们一般见识。待办完了崔贵妃的丧事，晋王便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行事越发的跋扈。但凡朝堂上有人与他意见不和，就排挤打压，不是罢官就是下狱，一时间人心惶惶。
晋王的幕僚见大局已定，便怂恿晋王趁着这大好的机会，逼景帝退位让贤。奈何景帝一直昏迷不醒，玉玺的下落无人知晓。
此时晋王府的书房内，幕僚们说起这登基大业，意见未能统一，分为了两个阵营。
一方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景帝本就是油尽灯枯，晋王身为长子，继承皇位无可厚非。但另外一方却较为保守，认为必须要有传位的圣旨，如此才名正言顺，不会遭人诟病。
“晋王殿下乃陛下长子，顺应天命，继承皇位，有何不可？”
“对对对！除了晋王殿下，还有谁有那个资格继承这北冥江山？你们这些文人，就是喜欢婆婆妈妈，畏首畏尾！”
“朱兄此言差矣！这皇位的传承，就应当遵循组训，由陛下立下诏书，如此才合规矩！”
“北冥以孝治天下，礼数周到，此事万万不可马虎！否则，岂不贻笑大方？没有传位诏书，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晋王有救驾之功，又乃陛下长子，难道这还不够吗？”
“谁要是不服，那就打的他臣服！”
“你们这些武人，简直不可理喻！”
晋王本就不爱琢磨这些，见他们争得面红耳赤，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司徒澜坐在一旁，倒是没吭声。
“都给本王住口！”晋王觉得他们太过聒噪，狠狠地一拍桌子。
幕僚们立马乖乖地闭了嘴。
“吵吵吵，你们就知道吵！”晋王厉声斥责道。“本王尚在母孝，此事休要再提！”
他是可以杀掉那些反对他称帝的臣子，却杀不光天下的老百姓！晋王是个爱面子的，可不想被天下人耻笑。
朱泾见说不通，只得将话题绕到了司徒澜的身上。“有件事儿搁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在下想问司徒兄一句，殿下被困之时你身在何处？”
司徒澜暗道：果然不出所料，朱泾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侧过头去看了看晋王，语气平静的答道：“自然是在四处奔走，营救殿下了。”
“哦？可我怎么听说，府里的人找遍了整个京都，都不见司徒兄的行踪？”朱泾此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备受晋王青睐。
他自认为已经取代了司徒澜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故而言辞间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上了眼药

“朱泾，休要胡言！”晋王见朱泾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通，不由得皱着眉头喝止道。
“王爷！”朱泾抿了抿唇，似乎是对晋王的偏心颇为不满。
“你误会了！”晋王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庭铮不是你想的那样！本王被困宫中，若非他明察秋毫，靠着蛛丝马迹查探到本王的下落，本王又岂能顺利的脱险！”
朱泾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是晋王的开脱之词。
“真看不出来，司徒兄在宫里也有人脉。”朱泾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在旁人眼里，司徒澜五官精致，仪表堂堂，却过分羸弱。细皮嫩柔的，秀气得像个娘们儿。纵然有几分聪明才智，但却德不配位。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子，完全是晋王的抬举。
嫉妒心作祟之下，好些人甚至还觉得司徒澜跟晋王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毕竟，晋王对司徒澜的维护，可是有目共睹！
“人脉谈不上，就无意中见宫人们往冷宫送饭食，这才跟上去打探了一番。”司徒澜依旧镇定如初，面不改色的说道。
“那可真是巧！”朱泾仍旧不肯死心，冷嘲热讽道。
“朱泾！你言过了！”晋王见他揪着司徒澜不妨，不得不加重语气，斥责道。
在晋王的心目当中，司徒澜可是功臣。日后，朝中诸多事宜还得仰仗司徒澜帮他打理，可不能在这时候离了心！
朱泾挺不服气的！
他的功勋可是拿命换来的！
陪着晋王冲锋陷阵的是他，不远千里捉拿赵王的也是他！司徒澜不过动动嘴皮子，任何时候都躲在背后。等论功行赏的时候，功绩永远比他们这些武将高，凭什么？！
“末将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想要弄个清楚罢了！”朱泾冷哼一声，说道。
司徒澜抬眸瞥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朱将军是在怀疑在下对晋王殿下的忠心？”
“忠不忠心的，只有你心里清楚！”反正是撕破了脸，朱泾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对司徒澜充满了敌意。
司徒澜缓缓地站起身来，冲着晋王一揖。“既然朱将军有所怀疑，殿下还是派人查清楚的好。”
“庭铮，这都是误会……”
“好，这可是你说的！”
晋王和朱泾几乎是同时开口。
司徒澜笔挺的站在屋子正中央，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晋王看到他这副模样，越发于心不忍。“朱泾，够了！你将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司徒的为人，我比你更清楚！”
“这回，要不是他通风报信，本王也没那么顺利脱离险境！”晋王是真的恼火了。“你若再胡搅蛮缠，伤了和气，休怪本王无情！”
朱泾被晋王这么一顿斥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十分难看。他就想不明白了！司徒澜到底哪一点儿好，竟让晋王这般信任于她！
晋王骂完了朱泾，又狠狠地将其他人敲打了一番，这才缓了缓神色，安抚司徒澜道：“朱泾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又给朱泾使眼色，让他给司徒澜赔礼道歉。
朱泾碍于晋王的威严，敷衍的冲着司徒澜拱了拱手。“在下一时嘴快，若有得罪之处，司徒兄莫要见怪！”
司徒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朱将军对殿下忠心一片，在下又怎么会计较。”
*
从书房里出来，朱泾越想越生气。“司徒澜这个卑鄙小人！仗着有晋王殿下撑腰，就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总有一日，我定会找到证据，揭开他的伪装，让殿下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将军为何要针对司徒澜？”手下不解的问道。
朱泾冷哼一声，道：“你不觉得，他的出现很可疑么？古人常言，人无完人！可你瞧瞧他，除了与青楼女子有染，其他的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瑕疵，这正常吗？”
尤其是在身世方面，朱泾觉得之前的查证还是过于草率了。
“无父无母，也无亲眷，连村里人都没怎么见过他，哪儿来那么多的巧合！”朱泾凭着直觉分析道。
手底下的人为了让他宽心，于是主动请缨再去司徒澜的家乡调查一番。朱泾想着这也是个法子，叮嘱了几句，这才安心的出了晋王府。
朱泾在防备着司徒澜的同时，也没少在晋王妃的面前上眼药。说起晋王对司徒澜的维护，晋王妃都嫉妒的发狂。
晋王妃自打变美之后，便牢牢地霸占着晋王的宠爱。便是苏瑾瑗这样强劲的对手，都隐隐败下阵来，可偏偏这个司徒澜，她刚开口数落几句，就被晋王一顿训斥。
晋王妃没想到，她斗赢了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却输给了一个男人！
这让她情何以堪？！
“王妃，莫非王爷真的跟那位司徒大人……”嬷嬷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也知道达官显贵有着诸多的癖好，养小倌儿、娈童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可真到了晋王身上，她们实在是不敢想！
晋王妃恨恨的咬牙。“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晋王有龙阳之好的事儿若是传了出去，莫说是名声不好听了，怕是还会影响他登上那个位子！
不行，她必须想个法子除掉司徒澜这个祸害才行！
在晋王妃的心里，她早已认定了这个事实。不过，这一切的错不在晋王身上。一定是司徒澜那个小白脸先勾引晋王的！
*
司徒澜好些日子没去揽月楼了，正想踏着月色去会一会佳人，结果还没出门呢，就见几道黑色身影闯入院中，一步步地朝着正屋逼近。
这些黑衣人并没有蒙面，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踹门进来。想必是见此处偏僻，四周无人，所以有些肆无忌惮。
如此的明目张胆，实属罕见。
看来，他们是料定今晚一定能得手，不会有人看到他们的真面目了！
按理说，晋王也派了人暗中保护他。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这些侍卫现身。很明显，这些侍卫要么被人引开，要么就是一伙儿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朱泾之死

正屋的门板被人强行踹开，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散，将原本一尘不染的屋子弄得满地狼藉。
几个黑衣人肆无忌惮的闯进屋子，提刀就朝着寝房而去。
床榻上的人，似乎还在酣睡，并未被这动静给吵醒。放下的青纱帐里，隐约可见被子微微隆起，裹成弯弓的形状。
“司徒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为首的黑衣人连帐子都懒得掀开，直接抡起刀狠狠地朝着摆放枕头的方向砍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了七成的功力，即便是身手不俗的内家高手保管也死得透透的。
伴随着一声闷哼，帐子里的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断了气。
喷溅出来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床帐。
“走！”确定床上的人死透了之后，三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老大，这趟差事办得也太轻松了些吧？！”其中一个小弟挠了挠脑袋，说道。
被称之为老大的男人抹去刀刃上的鲜血，说道：“管他呢！只要给钱就行！”
“嘿嘿，老大说的是！”另外一个拍这马屁说道。“那，一会儿拿了银子，咱们好好儿去迎春楼乐呵乐呵？”
“你小子，就只知道去那种地方鬼混！”
三人说笑着，踏着月光除了院子门。
可就在三人走出去没多久，藏在暗处的晋王府侍卫便一拥而上，将三人斩杀于巷子中。把人杀了之后，还毁尸灭迹，将所有刻意的线索悄然抹去。如此一来，刑部的官员也不会做他想，只会往流寇方向去追查。
待这一波又一波的人离开之后，一道身影才从不远处的槐树下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地上被掩盖的血迹，又看了看那已经起火的院子，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上弯了弯。“如此也好！世上再无司徒澜，只有姜祁！”
*
深夜里，打更人摇摇晃晃的走进偏僻的巷子，正准备找个地方解手，忽然发现不远处隐约传来一丝火光，顿时没了瞌睡。
他将信将疑的挪过去瞧了两眼，顿时就被那冲天的火光给吓到了。“不好了，侍郎府走水了！快救火呀！”
打更人一边敲着锣，一边扯着嗓子叫喊着跑开。因为地处偏僻，等周围的百姓拎着水桶过来时，那院子早已化为一片火海，该烧的不该烧的，全都烧了个精光。
“哎哟，这么大火，也不知里头的人跑出来没！”
“咳咳咳……我可是听说这里住着个当官儿的，好像官儿做的还挺大的！”
“好像是姓司徒的？”
“对对对！就是吏部侍郎，司徒大人！这院子平时没什么人来，就他们一主一仆住里头，可冷清了！当真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好官儿啊！”
“哎哟，这可不得了！”
平白无故的死了个人，死的还是朝廷命官，这事儿可算是闹大了！里正见事态严重，忙不迭的跑去衙门报了案，生怕这罪责落到了自个儿头上。
府尹大人一听说是司徒澜出了事，脸色都吓白了。
他一边急急忙忙的往城西赶，一边派了人去晋王府报信儿。谁不知道这司徒澜是晋王的座上宾？！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他的乌纱帽都难保啊！
事关司徒澜，晋王府的门房不敢不报。可这三更半夜的，晋王早已回内院歇下。这个时辰去打扰，怕是多有不妥。
犹豫再三，门房的人只得先去找了朱泾。
今晚，刚好轮到朱泾值夜。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会转达给殿下的。”朱泾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就把人给打发了。
朱泾素来得晋王爱重，底下的人对他也是多有信服，没多想便退下了。
晋王得知司徒澜的死讯，是在散朝之后。
“你说什么？！”
“回禀晋王殿下，司徒大人……司徒大人的院子昨晚上走水了……大火灭了之后，里正在屋子里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便上报给了京府尹……”
“什么尸体，说清楚！”晋王狠狠地捶着桌子质问，手背上青筋直冒。
“因为火势凶猛，尸身早已无法辨认……京府尹大人在其中一具焦尸的身旁捡到了半块儿被烧毁的玉珏，上面……上面刻着一个澜字……”
“玉珏……澜字……”晋王只觉得胸口一痛，险些没站稳。
那玉珏，可是他赠送给司徒澜的。
上面的澜字，还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殿下！”周围好些人惊呼出声。
晋王跌坐回椅子里，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昨儿个夜里就出了事，为何此刻才上报？！”
京府尹从人群中站出来，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回禀殿下，下官不敢隐瞒，昨儿个夜里就派人去了晋王府报信儿，还以为……还以为殿下已经知晓此事……”
“混账！”晋王气得将桌子上的笔架挥落。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胆战心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朱泾！”晋王冰冷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了他一直信任有加的属下身上。
朱泾只觉得那眼神冰冷刺骨，但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替自己开解道：“的确有这么回事。可属下瞧着天色已晚，估摸着殿下早已歇下，便没敢前去打扰……”
不等朱泾把话说完，晋王的剑就已经出鞘，搁在了他的脖子上。“朱泾，你胆子不小！”
朱泾面色一变，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原以为，司徒澜不过是凭着花言巧语骗取了晋王的信任，故而故而对他多有宽容，却没想到他已在晋王的心中有了如此分量！
“殿下恕罪！”朱泾吓得噗通一声跪下。
“朱泾！平日里你故意针对庭铮，本王念在你跟随我多年的份儿上，不与你计较。却没想到，你心胸竟如此狭窄，嫉妒他到如此地步！”晋王越说越生气，手中的剑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殿下，不可啊！”
“殿下！朱将军对您赤诚一片，忠心耿耿，还望殿下开恩啊！”
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刃划破朱泾的脖颈，众人吓得赶紧上前替他求情。
只是这一次，司徒澜的死真的刺激到了晋王，让他对朱泾失望透顶。“朱泾，你让本王痛失知己，肝肠寸断……你说，你该当何罪？！”
朱泾瞥见晋王眼底的杀意，不禁着了慌。“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然而这一次，晋王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一道血雾喷涌而出，朱泾的人头也跟着滚落在地。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言难尽

“你说什么？”晋王妃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手里的杯盏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停留在了她的脚边。
方才，她还在为了司徒澜的死而欢欣鼓舞，下一刻便传来朱泾的死讯，叫她如何不震惊！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身后的嬷嬷催促着丫鬟道。
丫鬟战战兢兢的看了晋王妃一眼，磕磕巴巴好半天才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大概。
晋王妃得知朱泾竟然是死在晋王的剑下，双膝一软，跌坐回了榻上。“朱将军赤胆忠心，为殿下立下过汗马功劳，殿下就这么把他给杀了……”
晋王妃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若他知道了司徒澜的真正死因，岂不是连她都要杀？！
想到这里，晋王妃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脑袋嗡嗡嗡直响，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王妃！”屋子里的下人见她如此这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好在，这些人里头总算还有人保持着清醒。“王妃！王妃您可千万别自乱了阵脚啊！说到底，您只是受了朱将军的蛊惑，他才是主谋！而且，而且那些杀手早就处理干净，绝对查不到您的身上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事推到朱将军的身上……”
晋王妃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旁的丫鬟，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奴婢知道这话有些过分，可眼下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殿下的雷霆之怒，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的啊，王妃……”
晋王连心腹爱将都能说杀就杀了，更别提她们这些下人。晋王妃若不能洗清嫌疑，她们也都要跟着遭殃。
她不想死啊！
其他人在听完这丫鬟的话之后，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纷纷下跪道：“恳请王妃三思！”
晋王妃呆愣的坐在榻上，好半天回不了神。
*
晋王一连好几日不曾回府，不是在揽月楼醉生梦死，就是在被烧毁的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任谁劝都没用。
“本王辛辛苦苦才得的这天下，就是要与他一同分享……待本王登上帝位，他便是北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有好些话，本王还未对他言明，他却离本王而去……没了他，本王坐拥着天下，又有何意义……”
“朱泾狗贼，竟然因妒生恨，害我庭铮，他该死！”
晋王每每醉酒之后，便开始喃喃自语，喋喋不休。
就在一墙之隔的另外一间屋子里，媚娘正冷冷的瞧着这一幕。
“媚姐姐，要不要趁机杀了晋王替司徒公子报仇？！”素素紧握着匕首，说道。她是这揽月楼里，唯一一个知晓媚娘跟司徒澜关系的人。
媚娘闭了闭眼，努力的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想着司徒澜因为眼前这个废物而死，她就恨不得他千刀万剐，把尸体剁成碎片丢去山里投喂野狼。
可是，理智却时刻在提醒她，不能冲动行事！
她不能坏了齐王的大事！
否则，便是下了阴曹地府，见了那人，他也不会原谅她的！
“媚姐姐？”素素见她许久未吭声，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媚娘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素素脸色一凛，恭敬地低下头去。“是素素逾矩了！”
“你离开得太久会惹人怀疑，退下吧。”媚娘冷声吩咐道。
“是。”素素不敢有违，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媚娘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她曾发过誓，大仇得报之前，不会对任何人交心。可偏偏那人还是闯入了她的心扉，搅乱一池春水，让她不知不觉中就对他动了情。
“他可是司徒澜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平时不是挺能耐的么，区区几个毛贼又怎么能奈何得了你……”
“用诈死这种法子，亏你想的出来……”
媚娘将酒水一口一口的送进檀口，轻声喃语的说着些什么。
媚娘相信司徒澜的本事，却又不得不相信衙门给出的证据。得知他死讯的那一晚，她便夜闯衙门翻看了尸身和那块玉珏。那块玉珏她曾在司徒澜的荷包里见到过，不可能造假。可就算司徒澜是诈死，又怎么一连数日都不见他踪影。莫非，是真的出事了？
媚娘心中惶恐，内心两道声音彼此拉扯着，一下一下的折磨着她。
“司徒澜，你要是敢再出现在老娘面前，老娘一定灭了你！”媚娘昏睡过去之前，放下这么一句狠话。
刚刚翻窗户进来的司徒澜：……
他轻笑一声，抱起趴在桌子上的女人，转身进了里屋。闻闻她身上的酒味，司徒澜忍不住将眉头高高的皱起。
她是掉进酒缸里了么？
看来，日后得多约束着点儿，免得一不小心把自个儿给醉死了！
*
齐王府
“方才去珍宝阁，听人说起司徒大人的事，是真的吗？”用晚膳时，苏瑾玥看着比往日沉默的萧子墨，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子墨愣了愣神，回了她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仵作已验明正身，的确是司徒侍郎没错！”
苏瑾玥听到“司徒侍郎”这个称呼，便知此事另有玄机，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回了实处。
“没想到司徒大人年纪轻轻就遭此横祸，真是可惜了！”苏瑾玥夹了一筷子笋瓜，慢慢的嚼着，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萧子墨：……
唔，媳妇儿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也不要这么配合，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不过，媳妇儿做的都是对的，他得支持。于是，萧子墨面不改色的接了一句。“明儿个是司徒大人的头七，也是中元节，说不定会回魂呢……要不，咱们给他上柱香，祭拜一番？”
苏瑾玥嘴角抽了抽，看着他的眼神一言难尽。“王爷莫要说笑了，妾身胆子小。”
萧子墨：……
苏瑾玥苦夏，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搁了筷子。“明儿个是五妹大喜的日子，我得去三叔府上一趟。”
萧子墨嗯了一声。“明儿个休沐，正好陪娘子一同前去。”
“王爷不用查案么？”苏瑾玥抬眸瞥了他一眼。
“查案哪有陪王妃重要！”萧子墨毫不含糊的答道。

第三百五十章     闭门羹呀

赵王的死讯传来，苏家三房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苏瑾瑚因为是外嫁，婚事操办得十分简单。加上京都局势紧张，苏三老爷也不敢大肆的张扬，生怕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苏瑾瑚出嫁，娘家人少不得要送亲。
苏瑾玥是没法儿离开，倒是借了齐王府的几个侍卫一路随行。又给了不少压箱底的银子，也算是尽了份心意。
苏承寒就这么一个妹子，自然是得亲自相送。恰好他好久没去过外祖家，这回过去也算是探亲了。按理说，他这个做兄长应该在苏瑾瑚的前头成亲。可崔贵妃刚离世不久，裕安公主得为母守孝三年，这亲事就耽搁了下来。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出了城，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苏瑾玥目送着他们离开，好一会儿才撤回视线。
“一会儿路过国公府，可要回去瞧瞧？”萧子墨见她神情黯然，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于是变着法子的想要哄她高兴。
苏瑾玥抬眸看了他一眼。“是有些日子没回去了……”
还真是有些想麟儿了！
做了一年的夫妻，萧子墨对她的性子不说了如指掌，起码是通晓个七八分了。她的一举一动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可是清楚的很。
“闲来无事，正好可以跟舅兄切磋切磋棋艺。”萧子墨替她做了决定。
两人来到国公府门口时，恰巧遇到另外一行人。
苏瑾瑗一身华贵的装扮，由七八个丫鬟婆子伺候着，刚要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苏瑾玥那张越来越明丽的脸，苏瑾瑗嫉妒的要发狂。
尤其是看到齐王亲自扶了她下来，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儿。
当初，若非她嫌弃齐王是个哑巴，怕嫁过去受人耻笑，这才想出一个李代桃僵的计策，把苏瑾玥推出来做了替罪羊。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齐王不但能开口说话了，还对苏瑾玥言听计从，百般宠爱。甚至为了她，拒绝了圣上赏赐的美人！
把苏瑾玥弄回来，是为了替她受苦而不是享福的！
想到这里，苏瑾瑗便不甘的捏紧了拳头。
“还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四姐姐。”苏瑾瑗如今可是比在国公府时要沉稳多了，即便是心里不喜，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派从容优雅的模样。
苏瑾玥根本就懒得搭理她，扶了丫鬟的手就往正门走去。
门房见两位姑奶奶回府，忙叫人禀报给了世子爷。没多大会儿，就见苏承安领着众人迎了出来。
当然，他和苏瑾玥一样，完全将苏瑾瑗这个晋王侧妃当成了空气，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苏瑾瑗气得直咬牙，但想着此次回府的目的，还是生生的忍了下来。
“二哥。”苏瑾瑗挤出一抹笑容，走上前去打招呼。
苏承安冷淡的瞥了她一眼。“苏侧妃身份尊贵，在下可担不起您这一声二哥！”
苏瑾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依旧装作不在意的说道：“二哥这就见外了！我毕竟也是姓苏，是爹的女儿……”
不等她把话说完，苏承安便好不给面子的打断了她。“侧妃莫非说笑。您莫不是忘了出嫁前，国公爷说的那番话了？一旦跨出国公府的大门，侧妃便与国公府不再有任何瓜葛！”
苏瑾瑗听完这番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气得不轻。
她哪儿能不记得国公爷说过的这番话！
只是，那会儿她急着想要进晋王府的大门，根本没将国公爷的话当回事。到了晋王府之后，她才知道娘家的重要！
晋王妃若非有镇北将军府给她撑腰，又岂能安然的坐在王妃的位子上！
还有那崔侧妃，再不济，身后还有个崔家。崔家虽丢了爵位，可好歹是崔贵妃的母家，晋王得势之后，崔家已然有了起复之势，将来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唯有她，明明有个国公爷的爹，有个在御前行走的兄长，位高权重，却因为之前将他们得罪得太狠，失了这份助力！
苏瑾瑗在吃了几次亏之后，隐隐生出几分悔意来。
眼看着晋王便要坐上那梦寐以求的位子，她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正是需要娘家人支持的时候。不得已，她这才厚着脸皮回了娘家。却没想到，苏承安竟然是这副态度！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这般跟我家主子说话！”苏瑾瑗的贴身丫鬟若兰见主子受了委屈，忍不住厉声指责道。
苏瑾瑗颇得晋王的宠爱，日后入了宫，这四妃的位子定有她的一席。这些人也太不识抬举了，居然敢对她如此无礼！
“若兰！”苏瑾瑗低喝一声，怪她多嘴。
若兰不甘的抿了抿唇，小声嘀咕道：“奴婢也是替娘娘不值……”
苏承安见她们主仆一唱一和的，冷笑一声，道：“国公府庙小，容不下苏侧妃这尊大佛！您还是请回吧！”
说完，便吩咐门房关门。
苏瑾瑗没想到他如此绝情，竟将她拦在了门外，顿时不服气的喊道：“二哥这么做，有问过爹爹的意思吗？国公府的兴盛衰亡，全凭晋王殿下一句话。只要我在晋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国公府一飞冲天便指日可待，二哥不妨仔细斟酌斟酌……”
“不必了！”苏承安拒绝得干脆。“国公府的兴亡，早与苏侧妃无关。”
说罢，毫不留情的将门啪的一声给合上了。
苏瑾瑗都拉下脸来主动示好了，结果还是被拒之门外，顿时气得直发抖。“不识好歹！枉费我在殿下面前替国公府开脱！早知如此，就该狠下心来，将他们全都下了大狱！”
若兰知道她是在说气话，没敢接话。
苏瑾瑗自讨了个没趣，无颜在国公府门口继续逗留，沉着脸上了马车。
与之相比，苏瑾玥的待遇可是有天壤之别。
国公府上下得知齐王妃来了，无不高兴的咧着嘴笑。关氏还特地叮嘱厨房，按照苏瑾玥的口味做了一桌子的吃食，亲热的不得了。
苏瑾玥抱着麟儿逗了一会儿，便有些吃力。
关氏见状，忙将麟儿接了过去。“多亏了王妃开的调理脾胃的方子，这小子是越来越壮实了，抱一会儿就嫌累。”
苏瑾玥揉了揉泛酸的胳膊，倒是没有埋怨的意思。“再有一段时日就能满地跑了，长得结实腿脚才有力气！”
姑嫂两人说着体己话，气氛极为融洽。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人性贪婪

“祖母可有书信回来？”苏瑾玥算算日子，老太太已经离京多时，按照脚程应该早就到了。
“昨日刚得了信儿，说是路上病了一场，耽搁了行程，刚到王家。”关氏叹着气说道。“好在一路上有念秋跟着，调养了一段时日便痊愈了。”
苏瑾玥闻此消息，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当初让念秋跟着伺候，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祖母为何非要回陇西，可是王家那边儿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娘家的事儿鲜少对府里的人提及，故而关氏一直很纳闷。
苏瑾玥原本就不爱打听这些事儿，不过事关老太太的安慰，倒是打听过一番。
“王家沉寂多年，眼看着要没落下去，如何能不急。祖母在娘家时，也算是颇为得宠，却因为自作主张跟了祖父，与家里断了来往，可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祖母最是重情义，王家求上门来，她又怎能不管。”
苏瑾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继续往下说道：“听闻王家有意跟咱们府上结亲，祖母这次回去，怕也是为了给五弟挑媳妇儿。”
国公府尚未婚配的公子，就只有一个苏承宁了。
关氏惊讶的微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竟是为了这个……”
苏瑾玥点了点头。“祖母几次三番造人暗害，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住。怕也是想要在闭眼之前，了却一桩未完成的心愿。”
“你的意思是，祖母她……”关氏骇然的睁大了眼睛。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早在分家之时，我便有预感。”苏瑾玥淡漠的眼中闪过一抹怜悯，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带着两世的记忆，她早已见惯了生死。
重生后，她摒除杂念，跟随一心大师学习医术。又在机缘之下，得了一位隐士高人的指点，医术突飞猛进，小小年纪，便已经继承了一心师太的衣钵，为乡邻看病。
一心师太圆寂以后，苏瑾玥便越发随性了。不过，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一心师太并没有因为国公府没送足够的银两就苛待她，反而将她一身的修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她。庵堂里的师姐们也对她颇为照顾，她便承了这份情。
随着一心师太的离开，庵堂里的日子越发难挨。为了修缮庵堂，让庵堂的师姐妹们能吃饱穿暖，苏瑾玥不得不四处奔走，替那些达官显贵瞧病，用赚来的银子养活庵堂上百口人。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她！
因为时常出入权贵乡绅的府邸，苏瑾玥倒是将前世在国公府学的那点儿规矩捡了起来，偶尔还能派上用场。
从知事起，苏瑾玥就跟着尼姑们打坐念经，性子内敛沉稳，学东西格外的专注，自然是受益匪浅，学什么东西都比别人快。
短短几年的历练，就让她成了远近驰名的神医。
苏瑾玥晃了晃神。
仔细算起来，她离开念慈庵也有两年了。
回到王府，苏瑾玥便派人往青州送了封信，顺便打听一下念慈庵的消息。刚回国公府那会儿，苏瑾玥曾与清慧师姐有书信来往。可自打半年前，她就再也没收到过清慧师姐的书信了。
*
青州，念慈庵
“清慧师姐，你都病成这样，就别再犟了！送封信到国公府，又有何难？说不定四娘接到书信，立马就回来了！”
“是啊！四娘医术精湛，连师父都夸她天赋异禀，定能治好师姐的病！”
一群小尼姑围在清慧的床前，七嘴八舌的说道。
清慧脸色蜡黄的躺在床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嘴唇都发紫了。“四娘如今贵为王妃，如何能轻易出京……更何况，她这些年为了庵堂付出的够多了，又是赠药又是给银子的，她不欠咱们的……又何必为了我这点儿小事去麻烦她……”
“师姐！”众人见她随时一副要断气的模样，于心不忍。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清慧掀起嘴角，宽慰她们道。“人吃五谷杂娘，哪儿能不生病。一切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清慧原本是要接任掌门的，在同门中颇具威望。她如今病成这副模样，如何不叫人伤心难过。
清慧咳嗽了一阵，留下一个叫清圆的尼姑，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而后，她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牌，递到清圆的手上，说道：“这是四娘留下的信物，有了它，便能在汇通钱庄支取银两。但有一点，你要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拿出来，听明白了吗？”
清圆紧握着手中的玉牌，眼底闪过一抹贪婪。“这玉牌，真有这么大能耐？”
清慧与清圆一同长大，倒是不曾怀疑她的用心。“不然，庵堂哪儿来那么多银子购买米粮，救济灾民？”
原来，清慧一开始并没打算动用这笔银子。
去岁闹水灾，好些百姓流离失所，逃难来到青州地界。他们无亲无故的，又没处安身，清慧便将尼姑庵后山的几间茅草房腾出来给他们栖身用。
可尼姑庵每年的香火钱也就那么些，根本养不了这么多人。不得已，她才拿着苏瑾玥给的玉牌去了城里。当钱庄的掌柜见了那玉牌，立马客气的将她请了进去。清慧不敢多要，只说支取一百两银子。掌柜的二话不说，就爽快的给了，清慧这才知道那玉牌的贵重。
可即便知晓了玉牌的用处，清慧也就去过钱庄一回。
平时日子过得清苦，她都咬牙挺了过来，没再打那些银子的主意。
可清圆不一样，她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在某次瞥见清慧脖子上挂着的玉牌时，便起了贼心。
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抢，却用了迂回的法子。一边暗中往清慧的饭食里下药，一边装老实博取她的好感，想着以清慧的性子，定会在临死之前，告知这玉牌的用途。
果然不出所料，清慧十分的信任她。
清圆握着那玉牌，内心激动不已。
等清慧死了，她就拿着这玉牌远走高飞，还俗嫁人去，再也不回这破尼姑庵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夫妻日常

含冬快马加鞭，用了两天一夜便赶到了青州。
念慈庵坐落在青州城郊五里开外的山上，含冬到了青州城，在客栈用了些饭食换了身干净的衣衫，便匆匆的抄小路上了山。
“请问清慧师父在吗？”含冬进去之后，便拉住一个尼姑打听道。
那尼姑一听是齐王府来的，皆露出惊喜的表情。“太好了！清慧师姐有救了！”
“出了什么事？”含冬听完这没头没脑的话，忍不住蹙眉。
“清慧师姐病了！这青州城方圆几十里的大夫都请来瞧过了，却一直不见好。如今，怕是除了四娘……不，是王妃之外，没人能救得了她了！”尼姑一边领着含冬往后堂走，一边唉声叹气的说道。
清慧是一心大师的嫡传弟子，和一心大师一样，有着一颗菩萨心肠。时常带领尼姑庵的尼姑们无偿的帮村民们治病，遇到灾年还会施粥救济灾民，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她这一病倒，可是愁坏了众人。
“带我去瞧瞧。”含冬虽然没有苏瑾玥那样高明的医术，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
来到清慧的房间，屋子里头连灯都没点，黑漆漆的。
“师姐怎么连盏灯都没点……”那尼姑嘟囔了一声，便取来火折子，将桌子上的油灯点上。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含冬这才看清床上躺着的那人。不同于正常人，清慧的脸色蜡黄，暗沉的黄色背后还隐隐透着黑青，一看就是病入膏肓。
含冬上前摸了摸她的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问道：“病了多久了？”
“三个月前起的病，前前后后看过七八个大夫，都说是湿热所致，开了祛湿除热的汤药，吃了也不见好，反而越加沉重……之前每日还能喝两碗粥，如今却是连水都快要咽不下去了。”那尼姑说着，眼眶就犯了红。
含冬看着气若游丝的清慧，神色凝重。
这清慧师父，确实是病的不清。只不过，这病她瞧着有些蹊跷，似有中毒的迹象。可到底是哪一种毒，含冬一时拿捏不准。
为了不打草惊蛇，含冬只得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结论。
“平日里，清慧师父都是谁在照顾？”她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小声问道。
“是清圆师姐。”尼姑答道。“清圆师姐与清慧师姐年纪相仿，脾气也好，打小就住一个屋，感情格外深厚一些……”
含冬又顺口问了一句。“清圆师父？”
“对，脸圆圆的，长得挺富态的。”尼姑说着，左顾右盼起来。看来看去，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往日这个时辰，清圆师姐都回屋了……或许，还在饭堂？”
含冬记忆力不错，方才进来之后遇到的所有人都映在她的脑海里，却没有一个与这尼姑描述对得上号的。
含冬借口去茅厕，问明了方向，便独自一人四处溜达起来。
这念慈庵并不算大，含冬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跑了个遍。可看来看去，都没有一个三十上下，脸长得圆的尼姑。
不过，在她上山的时候，倒是遇到一个圆脸的村姑。
天色已晚，含冬便在念慈庵住了下来。而后，借着夜色召来信鸽，附上一张字条，将信儿捎了回去。京都那边儿得了信儿，便马不停蹄的连夜将信送到了齐王妃的手上。
*
苏瑾玥看完飞鸽传书的内容，亦察觉出了不对劲。
清慧是尼姑，恪守清规戒律，只吃素不吃荤腥，身上怎么会散发出腥味儿呢？再结合含冬说的那些症状，的确是中毒无误。
苏瑾玥没想到，竟有人会向善良的清慧师姐下手！
不可原谅！
旁人苏瑾玥可以不管，但清慧师姐不一样，她就跟她的亲姐姐一样，一手将她带大，感情非同一般。如今她造人暗算性命堪忧，她不能见死不救！
萧子墨回到府中，苏瑾玥便跟他提了提此事。
“你要去青州？”萧子墨微微感到诧异。
苏瑾玥郑重的点了点头。“清慧师姐于我有恩，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萧子墨沉默了片刻，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若非城门已关，苏瑾玥这会儿已经出发了。
萧子墨嗯了一声。“明日一早，我陪你去相国寺，寻个借口在寺里住下来。而后，你带人从后山离开，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山下的庄子。”
苏瑾玥原本以为他会阻挠，却没想到他不但不反对，反而还替她打掩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我是夫妻，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此去青州路途遥远，多带些人手和银两。京都这边一切有我，你尽可安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萧子墨不但细心周到，还特别的善解人意。
苏瑾玥心底生出一抹甜意，而后鬼使神差的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啵了一口。等回过神来，想要逃离却被萧子墨一把捞进了怀里。
因为承了他这份人情，这晚的苏瑾玥格外的配合。
春宵一刻值千金！
待云收雨歇，苏瑾玥已经累的精疲力尽。
翌日一大早，苏瑾玥便打着呵欠被萧子墨抱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朝着相国寺而去。
负责监视齐王府动静的暗卫不远不近的跟着，而后派人回去报了信儿，很快消息便传回了晋王府。
“他们去相国寺做甚？”晋王没精打采的瘫坐在铺着地毯的床榻跟前，扶着额问道。
“莫非是去求子的？”有幕僚猜测道。
晋王想了想，虽然觉得这理由有些荒唐，却又有十分在理。齐王妃嫁给齐王已一年有余，却一直未有好消息传出。齐王妃可是专房独宠，却始终未能有孕，齐王妃如何能不急？
这女人哪，再怎么貌美如花，都没有子嗣来得重要！
齐王妃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怕失宠！
所以，这才去相国寺烧香拜佛，祈祷能早些为齐王开枝散叶？可她不是大夫么，为何还要求到菩萨跟前去？
或许，是连她自个儿都治不好的顽疾？
这样一想，晋王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先派人盯着，只要他们不离开京都地界，都好说。”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中了蛇毒

萧子墨大大方方的牵着苏瑾玥的手进了相国寺，两人先是添了香油钱点了盏长明灯，而后便去拜会了一尘方丈。
没过多久，就见丫鬟婆子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寺庙后院的厢房。稍稍一打听，便知道齐王妃是来替太后娘娘祈福的，要在相国寺住上一段时日。
齐王亲自将齐王妃送到寺里，便打道回府。
那些探子跟了一路，并未发现异常，便悄然的撤回了暗处。
苏瑾玥不慌不忙的去大雄宝殿上了香，又跟着一尘大师参禅，做足了礼佛的样子，倒是无人怀疑。而就在山下的一个庄子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这老妪穿得倒是体面，身后还有几个丫鬟伺候着，一看就知道出身不低。
山下的这一片庄子，大多是权贵的领地，会出现这么个老太太并不奇怪。
等马车离开村民的视线，便一路朝南边而去。
抵达青州地界时，已经两天之后。
苏瑾玥赶了几天路，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随侍一侧的惊蛰和不言也都累的够呛。尤其是不言，脸色煞白煞白的，还吐了一路。
“不言姐姐莫非是吃坏肚子了？”惊蛰喃喃道。
苏瑾玥回过神来，叫了不言过来，替她把了把脉，而后便露出了一丝讶异的表情。“你有了身孕，已有月余。”
不言微微一愣，眼底不由得闪现一丝慌乱。
“放心，这一胎很稳固，孩子没事。”苏瑾玥笑着安抚。
不言轻轻地将手覆在小腹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要当娘了！
她盼了那么久，总算是把孩子给盼来了！
惊蛰给她到了喜，又掀起帘子，出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侍卫开阳。开阳得知不言有了身孕，高兴得都合不拢嘴。翻身下马之后，就把不言抱下了马车，夫妻两个说悄悄话去了。
因为这事儿，苏瑾玥不敢再让不言跟着赶路，让他们小两口在客栈住了下来。苏瑾玥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叫上惊蛰还有齐王府的另外几个侍卫，直奔念慈庵而去。
*
“王妃。”含冬收到信儿，一早就在念慈庵门口等着了。
苏瑾玥翻身下马，什么都没说，熟门熟路的进了清慧的屋子。
清慧几日未进食，早已陷入昏迷。
含冬眼看着她就要咽气，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化在茶水里给她喂了下去。
苏瑾玥上前把了把脉，见还有脉象，暗暗松了口气。“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
苏瑾玥是偷偷出的京，并不想引人注目。
含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顺便将门给带上了。
苏瑾玥从包袱里摸出装银针的袋子，拿起其中一枚在油灯上烤了烤，而后熟练的朝着清慧头上的几处大穴扎了下去。
她的手法很快，没多大会儿，清慧的头上便扎满了银针。
针灸刺穴需要专注，也耗费体力。苏瑾玥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又连夜上山，已是累到了极致。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替清慧医治，不曾松懈半分。
在扎完第三十六针之后，苏瑾玥额头上的汗珠子也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清慧闷哼一声，幽幽的睁开眼睛。
当看清眼前的人影时，她还以为在做梦。“四娘……”
“师姐，我回来了。”苏瑾玥握住她的手，露出久违的笑容。
“真的是你！”清慧感觉到苏瑾玥手上的温度，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她想要坐起身来，却被苏瑾玥按了回去。“师姐别动！你头上扎着针呢。”
清慧听她这么一说，立马乖乖的躺了回去。“一别两年，四娘长得越发明艳动人了……师父若还活着，定然十分欣慰……”
苏瑾玥哭笑不得。
这都病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拉着苏瑾玥仔细打量了一番，清慧才开口说道：“都怪我不争气，劳你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咳咳咳……”
“师姐，我饿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岔开话题道。
清慧见她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粘着她要吃食，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这就叫清圆给你去做吃的！”
“清圆师姐还会做饭？”苏瑾玥故作惊讶的问了一句。
“原来烧火的师叔上了年纪，眼睛不好使了，清圆便接替了师叔。”清慧说一句话就要喘好几口气，可见是真的病的不清。
苏瑾玥点了点头。
清慧朝着门口唤了几声，却不见有人应答。“想来是还没回……”
殊不知，这清圆都离开庵堂好几日了，早已不知去向。
只是，她这几日一直昏迷着，并不知情。
苏瑾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不劳烦清圆师姐了，我带了丫鬟，一会儿让她们去弄几个小菜，顺便给师姐熬药。”
“唉，我这病都拖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能不能好。”
“放心，有我在，就是阎王来了，也得乖乖儿给我回去！”
苏瑾玥安抚了她几句，便哄着她睡下了。
等清慧呼吸变平稳，苏瑾玥才冷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王妃。”守在门口的含冬恭敬地唤了一声。
苏瑾玥冲着她打了个眼色，来到隔壁的厢房。
“师姐中的是蛇毒。”苏瑾玥说道。
“蛇毒？可清慧师父的身上，并未有任何的伤口。”含冬做事极为精神。在替清慧把脉以后，顺便将她全身上下都查了个遍。
“毒是下在饭食里的。”苏瑾玥思来想去，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至于下毒之人，除了清圆还能有谁？
“谁这么歹毒，竟然在清慧师父的饭菜里下毒！”含冬满脸的不解。
“清慧师姐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不见了。”苏瑾玥幽幽的开口。
“玉佩？”
“我离开青州时，在汇通钱庄存了一大笔银子。那枚玉佩，就是信物。”苏瑾玥越说心越冷。
她留下玉佩，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为清慧师姐招来这么大一场祸事，险些要了她的命！若清慧师姐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算来算去，她还是算漏了人心。

第三百五十四章     报应来了

“你们这几天有没有见过清圆师姐？”
“她不是下山去采买米粮去了么？”
“那也该回来了吧？！这都好几天了！”
“兴许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
庵里的尼姑们上完早课，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许久未露面的清慧在含冬的搀扶下，挪着步子来到大殿上。
尼姑们欣喜不已，凑过去嘘寒问暖。
“师姐！你就能下地了？！”
“太好了！菩萨显灵了！”
“瞎说什么！明明就是含冬姑娘医术高明，救回了师姐！”
面对她们的关心，清慧虚弱的抿着嘴角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师姐说的什么话！你能好起来，我们大伙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师姐，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清慧摆了摆手，神色肃穆的说道：“今儿个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什么事啊？”尼姑们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她。
“是关于清圆的。”清慧艰难的开口道。
“清圆师姐？”
“是不是她下山采买时出了什么事？”
尼姑们屏住呼吸，露出紧张不安的神色。
清慧心善，最终还是没让师姐们知道清圆造下的孽，替她遮掩道：“清圆下山时，不慎跌落山谷，已经圆寂了！”
尼姑们听闻此噩耗，不敢置信的同时也都口宣佛号，默默地替清圆超度。
“清圆师姐心善又老实，怎么就……”
“我佛慈悲！愿清圆在天之灵能早日安息！”
“阿弥陀佛……”
含冬见她们一个个露出悲悯的神色，忍不住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就清圆那白眼儿狼，根本不值得她们如此。
不过，既然这是清慧师父的决定，含冬无法干涉。昨儿个暗卫找到清圆时，她正打算拿着银子坐船南下去往苏杭。
只不过，她一个尼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十分惹人注目。财不露白！她这般的肆无忌惮，自然就被一些地痞无赖给盯上。人还没到码头呢，就被堵在一条小巷子里，银子被抢了不少，还挨了顿打。真真是得不偿失啊！
“你们来的正好，快些帮我把银子抢回来啊！”清圆被救下之后，一心还惦记着被抢的钱财。
可惜，暗卫根本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把人打晕带到了苏瑾玥的面前。
清圆醒过来后，发现端坐在椅子上的苏瑾玥，吓得脸都白了。
“我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么？”苏瑾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清圆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没有……我，我是看庵里没米粮了，这才……”
苏瑾玥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说道：“你该不会说，你下了山就不认得回庵堂的路了吧？”
“我……我……”清圆张了好几次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没想到，报应会来的这么快。她刚支取了银子，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人给劫了。
“师妹，我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回吧。”清圆跪着爬到苏瑾玥的面前，手还没挨到她的衣衫就被含冬的短剑架在了脖子上。
“你好大的胆子！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在你面前的，可是齐王妃！”含冬厉声呵斥。
清圆惶恐的跌坐回地上，吓得魂都去了一半。
王妃！
对了，她不再是苏四娘，而是北冥的齐王妃！
清圆瞪大眼睛，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含冬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冷笑着说道：“先别急着晕过去啊！你还没交代，清慧师父中毒的事儿呢！”
清圆被含冬这么一吓，只觉得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尿液顺着裤腿而下，打湿了地面。
“就这胆子，也敢害人！”含冬瞥见地上那一滩水，嫌恶的退后一步。
“银子是小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苏瑾玥冷着脸说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打这害人的主意！”
“清慧师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也下得去手！”苏瑾玥越说越生气。她情绪鲜少有这样波动起伏的时候，此次却为了清慧师姐破了例。“当年你一路乞讨来到青州，要不是清慧师姐心善将你接回了庵里，你早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死到临头，清圆倒还不忘替自己辩解。“又不是我求着她带我回来的！我原本以为到了这念慈庵就能过上好日子，殊不知，只是换了个地儿接着受苦罢了！”
“受苦？”苏瑾玥气极而笑。“庵里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了，竟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为了给你们一口吃食，清慧师姐四处化缘，求爷爷告告奶奶的，宁愿自己挨饿……”
说到这里，苏瑾玥站起身来，狠狠地踹了清圆一脚。“我要是再晚来个两天，清慧师姐的命都没了！”
清圆挨了一脚，痛苦的趴在地上咯咯直笑。“我就是看不惯她的虚伪！明明就有大笔的银子可以用，她非要学那苦行僧，吃着糙米穿着糙布衣裳，舍不得多花一个铜板……这种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你受够了可以滚！没人求你留下！”苏瑾玥见她仍旧不知悔改，恨不得立马了结了她。“贪婪心作祟，还妄想将罪名推到别人身上，你该死！”
“是，我该死！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清圆到了此刻，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破罐子破摔道。
苏瑾玥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口舌。“含冬。”
含冬会过意来，拎起地上的清圆就朝外走去。
苏瑾玥回到庵堂，将清圆的事简单的跟清慧提了提。不过，她知道清慧是佛门中人，不忍杀生，所以就编造了被劫匪抢了银子丢下山崖生死不知的故事。
清慧得知清圆的死讯，还难过了许久。
苏瑾玥不想她被蒙在鼓里，于是就将清圆给她饭食里下蛇毒的事儿如实的说了。清慧起初还不信，但清圆的行迹确实可疑。加之她确实是拿着玉牌去了汇通钱庄，人赃并获。前因后果这么一串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清慧喃喃的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只要起了贪念，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苏瑾玥将玉牌重新放回清慧的手中。“好好保管，别再弄丢了。”
清慧看着那块泛着莹润光着的玉牌，忽然就红了眼眶。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仙子姐姐

解决了清慧的事情，苏瑾玥没敢多做停留。留下了一张清毒的方子，就连夜带着含冬几人离开了念慈庵。
离京的这几日，苏瑾玥就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可是把丫鬟们愁坏了。
这要是让王爷瞧见王妃如此憔悴的模样，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呢！
“王妃，还是别急着赶路了，先在青州城修整一番再启程吧。”含冬见她恹恹的躺在榻上，茶不思饭不想的，很是着急。
苏瑾玥支着额，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继续赶路。”
她想早些回京。
没有萧子墨在身边，她晚上根本睡不着。
含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起，只得顺了她的意思，催促着侍卫们准备干粮。
离开青州前，苏瑾玥忽然有些想吃陈记的胡饼。想着那家铺子离客栈不远，苏瑾玥便带了含冬和惊蛰步行了过去，连马车都没坐。
因为怕被人认出来，苏瑾玥戴了一层轻薄的面纱。她身段和气质本就出众，即便是看不清长相，走在大街上亦十分引人注目。
这不，刚离开客栈不远，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风流公子给撞见了。那风流公子看见苏瑾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风流公子见苏瑾玥目不斜视的从身旁走过，感觉魂儿都被她给勾走了。“看着有些眼熟……”
他说着，情不自禁的拔腿跟了上去，拦住了苏瑾玥的去路。“这位姑娘看着挺面善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姑娘？苏瑾玥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眼瞎吗？她明明梳着妇人头！
“你认错人了。”含冬不等苏瑾玥开口，上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还有，这是我家少夫人，请公子自重！”
“少夫人，小娘子成亲了？”风流公子得知苏瑾玥的身份，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看得顺眼的姑娘，有了成亲的念头，结果却是个已婚妇人？
“姑娘莫不是在开玩笑？”他不甘的搓了搓手，说道。“你们莫要框我！我爹可是青州知府，你们的身份一查便知！”
苏瑾玥被纠缠得很烦，不悦的皱起眉头。“含冬。”
“是。”含冬知道王妃不高兴了，抬手就将短剑架上了那位知府公子的脖子上。“那就只能劳烦公子跟着走一趟了。”
知府公子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冰凉，立马吓得脸都白了。“女侠饶命！要银子的话，尽管开口。一万两够不够？不够的话，还可以加。”
含冬：……
当她是什么了！
“公子，公子你还是少说两句吧。”知府公子身后的小厮见含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开口劝道。
那柄剑可不是摆设，万一伤了公子，回了府他们可不好跟夫人交差。
苏瑾玥见他们不再纠缠，这才进了前面的陈记。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口感，让苏瑾玥的心情好了不少。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好满足。
“姑娘好久没来了啊。”麦饼的大叔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笑呵呵的问道。
苏瑾玥愣了愣，继而友善的点了点头。“嗯，是有几年了。”
“小店生意这么好，还多亏了姑娘给的意见，改良了做饼的方子。”大叔倒是个懂得感恩的，一直记着苏瑾玥的好。
临走时，还多给了苏瑾玥几个新口味的胡饼。
苏瑾玥走出铺子，含冬的那柄剑还没从知府公子的脖子上撤回。
“走吧。”苏瑾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他，径直开口吩咐。
含冬犹豫了一下，进言道：“少夫人，若是就这么把他放了，他叫人堵了城门可怎么好？”
这男子可是知府家的公子，纵然知府大人无法阻止她们离开，可一旦事情闹大了，传到了京里，可就麻烦了。
知府公子听完含冬的话，立马竖起指头起誓道：“我发誓，一定不会告诉我爹！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拿我当人质。等你们出了城，再放我不迟！”
众人：……
这公子脑子怕是不好使！
哪有主动要求当人质的！
“公子！”他身后的小厮急了。
“你住嘴！”知府公子低声呵斥。“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仙子姐姐同行，你要是坏了本公子的好事，回府以后有你好看！”
小厮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含冬耳力可是好得很，他们主仆说的话一字不漏的都进了她的耳朵。
这位知府公子怕不是个傻子！
“走。”苏瑾玥吃了个胡饼，体力恢复了不少，将含冬唤了回来，扶着她的手轻松的上了马车。
含冬狠狠地瞪了那知府公子一眼，警告道：“别跟上来，否则要你的命！”
知府公子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久久无法收回视线。“怎么就这么走了……我都还不知道仙子的芳名呢……”
小厮：……
“公子，您方才开价也太高了。他们真要一万两银子，您让奴才上哪儿找去！老爷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传出去对老爷的官声也不好……”两人往回走时，小厮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我这不是怕开价太低，有失身份么！”好歹也是知府家的公子，难道连一万两银子一直都不值？
两人跨进府门的那一刻，知府公子脑子突然转过弯儿来了。“一会儿回了府，派人去城门口问问。仙子进出城门肯定有路引，如此一来，不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知府公子觉得，他真的是太聪明了！
*
三日后，马车摇摇晃晃的过了京都地界。
这一路为了照顾不言的身体，苏瑾玥放慢了赶路的速度。不言这一胎怀的很是辛苦，吃不下还吐的厉害，可真是把开阳急坏了。
苏瑾玥替不言把了脉，又开了安胎的方子，这才勉强能吃下一些东西。
一行人进了山脚的庄子，从密道上了山。刚来到后山的屋子，就听见寺院里闹哄哄的，还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大胆！此处可是齐王妃的住处，由不得你们放肆！”
“齐王妃？我们可是接到百姓举报，说有人冒充齐王妃在相国寺招摇撞骗！来人，给本王搜！若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苏瑾玥蹙了蹙眉。
看来，是谷雨冒充她的事儿被人发现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自证身份

外头的动静，最终还是惊动了一尘方丈大师。
相国寺作为护国神寺，在北冥颇具威望，就连帝王来此都要沐浴斋戒。别说是在这里打打杀杀了，就是携带兵器的，到了寺院门口都得歇下。
信王就这么率领侍卫闯进相国寺，已是坏了规矩。
不过，仗着有晋王撑腰，信王根本没将这些所谓的规矩放在眼里就是了。
“本王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大师行个方便。”信王倨傲的昂着下巴，嘴巴上客气着，手中的长剑却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一尘大师口宣佛号。“佛门清静之地，信王殿下还是都是怀着一些敬畏之心吧！”
信王啐了一口口水，满脸的不屑。“你这老秃驴！本王叫你一声大师，你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庙！”
信王这话一出，周围不由得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这信王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罪过罪过！佛祖在上，可千万别迁怒他人！”
“都说着信王就是个混不吝！如今看来，传闻半点儿不假！”
信王一脚踩在石凳子上，嘴里仍旧不依不饶的说着大言不惭的话，骂的很是难听。
一尘大师倒是好性情，便是被信王指着鼻子骂，依旧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淡然模样。“信王殿下慎言！”
信王最看不惯这老和尚道貌岸然的样子，大手一挥，长剑就直逼一尘大师的面门。
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呼，有些胆小的甚至撇开头去，不忍看这血溅当场的一幕。
然而，那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一柄短剑将信王的剑半路拦下，信王还被那突如其来的劲道给逼得倒退了两步。
“信王殿下还真是威风！”苏瑾玥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地走到人前。
苏瑾玥仍旧戴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只露了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装扮也跟和往日一样，十分素净，但周身散发的气势却丝毫不输这位亲王。
信王当众除了丑，哪里抹得开面子。“哪里来的骗子，竟敢冒充齐王妃！”
“你放肆！”齐王府的侍卫见正主归位，顿时就有了底气。见信王不怕死的在那儿叫嚣，纷纷拔出佩刀，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苏瑾玥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你说本王妃是冒充的？本王妃还怀疑你这个信王是假的呢！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在皇家寺庙里放肆！”
周围看热闹的，无不点头，深表赞同。
“你！”信王本就是暴躁脾气，被苏瑾玥这么一顿激，哪里还忍得住，举着剑就朝着苏瑾玥砍了过去。
“王妃！”含冬等人没想到信王还真敢对主子下手，纷纷冲上前来护驾。
苏瑾玥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三，二，一！”她在心里默数。
然后，众人就看到那气势汹汹扑过去的信王突然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跪在了蒙面女子的前面。
众侍卫：……
信王殿下这是演的哪一出？！
就在这时，苏瑾玥扯开了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信王殿下这是知道错了？”
信王懵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他这是被人算计了啊！
可偏偏，他无法反抗。
他咬紧牙关，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僵硬得不行，完全不听使唤。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恨恨的瞪向苏瑾玥。
“没什么，就是能让人手脚发软的一些药粉。”苏瑾玥挪了挪步子，好让其他人看清她的脸。她虽不喜交际，鲜少在人前露面，但不代表没人认识她。
尤其是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京都可是少有女子能及，见过的人自然会过目不忘。
“还真是齐王妃！”
“应该没人能冒充得了她吧？就她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就没人能模仿的来。”
“说的也是！”
“看来，真的是这信王故意找茬儿了！”
“谁不知道这信王是晋王身边的一条狗！如今晋王得势，还不是想踩谁就踩谁！”
“真是……日后若真是由他们掌权，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
“你可小声点儿吧，万一叫他听见，可不得了。”
周围的议论声，宛若一个个巴掌扇在信王的脸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给耍了！
可即便到了这份儿上，他仍旧是不肯低头认错的。有晋王给他撑腰，他就不信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过来把本王扶起来！”信王遭此大辱，一张脸气得通红，冲着他带来的那些侍卫喊道。
侍卫们反应过来，这才手忙脚乱的上前。只不过，他们一改之前的嚣张，再也不敢轻敌，看向苏瑾玥等人时充满了戒备。
这齐王妃还真是好本事，也不知什么时候给信王下的药。若是冒然上前，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妖女给本王抓起来！”信王被人带到安全地带，便直起脊背，想要跟苏瑾玥死磕到底。
众人看向信王的眼神瞬间皆带了一丝鄙夷：他脑子莫不是被门给夹了？！
一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王爷。”信王的手下欲言又止。
“怕什么！咱们奉的是晋王兄的令，一定要将这冒充王妃的女子捉拿归案！”信王越说越大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有理似的。
苏瑾玥嗤笑一声。“本王妃还需要冒充别人？！”
信王见她手上不知何时多出几根银针，立马吓得往侍卫身后躲。“你，你想干什么？”
“自证身份啊。”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众所周知，齐王妃医术精湛，不说起死人肉白骨，但医好信王的隐疾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胡说！本王能有什么隐疾！”信王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裤裆。
嗯，很好，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看热闹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取笑，一个个奋力的憋着，可辛苦了！
苏瑾玥捏着银针一步步的逼近。“讳疾忌医是大忌！若是不早些医治，日后……恐子嗣艰难！”
“你……”信王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苏瑾玥宛如见了鬼。

第三百五十七章     断子绝孙

“齐王妃的话很有深意啊！”
“难道说，信王真有什么隐疾？”
“听说信王常流连烟花之地，说不定，身子早就败坏了……”
“苏氏，你别血口喷人！本王有没有病，自己难道还不清楚？！”信王被周围的窃窃私语逼得恼羞成怒。
苏瑾玥一步步地向他靠近，字字句句直戳他的心窝子。“你眼下黑青，肤色暗沉，脚步虚浮，乃肾亏之兆。信王性喜色，房劳太过，致精气亏虚，命门火衰……”
“你闭嘴！”信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恨不得拿针把苏瑾玥的嘴给缝上。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居然当众羞辱他！
他要杀了她！
可惜，他的眼神再狠，也对苏瑾玥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本王妃并非危言耸听。有病就早些治，耽搁久了，就真的是要断子绝孙了。”苏瑾玥扯了扯嘴角，眼中的锋芒转瞬即逝。
信王不知是不是被唬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给我等着！”
信王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不甘的转身，准备回去搬救兵。
“信王殿下别忘了赔偿相国寺的损失。否则，佛祖怪罪下来，可是要天打雷劈的！”苏瑾玥在他身后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
信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个女人，他绝对饶不了她！
信王悻悻的离开之后，寺庙终于恢复了清静。
“给一尘大师添麻烦了。”苏瑾玥双手合十，郑重的给方丈道了歉。
“齐王妃言重了。”一尘大师面色淡淡的微微欠身，而后就带着寺里的弟子回佛堂念经去了。
“这信王简直欺人太甚！”在回客舍的路上，几个丫鬟皆是愤愤不平。
苏瑾玥面色沉沉。
不过，她关心的是，究竟是怎么走漏的风声。
“谷雨，这几日，你可有碰见过什么熟人？”苏瑾玥落座之后，想起来问道。
谷雨这几日负责扮演苏瑾玥，偶尔会去佛堂烧个香，听个经什么的，就是演给晋王的那些眼线看，证明齐王妃一直在相国寺待着，没有离开京城。
齐王偶尔也会来寺庙里找一尘大师下棋，以此来消除晋王的戒心。
谷雨仔细的回想了一番，说道：“奴婢按照王妃的吩咐，一直戴着面纱，也尽量少开口，没跟什么人接触过。”
“你再仔细想想，最近寺里有没有来过什么贵人。”含冬提醒了一句。
认识苏瑾玥的，身份自然不低。相国寺又是护国神寺，来往的香客以皇城的官夫人们为主，指不定哪个与苏瑾玥相熟，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谷雨经她这么一提醒，倒是记起一个人来。“莫非是朱夫人？”
“哪个朱夫人？”含冬又问。
“就是，与晋王妃来往密切的那位。”谷雨咬了咬唇。“当时，也就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走开了……”
苏瑾玥扶着额，说道：“那应该没错了。”
朱夫人与晋王妃交好，信王又是晋王的跟班，连起来一想，真相便水落石出。
“好在王妃及时的赶了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谷雨到了此刻还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说道。
苏瑾玥赶了几天的路，累得不行，歪在榻上就睡了过去。
齐王得了信儿到相国寺时，已经夜里。
看着妻子沉睡的面容，萧子墨倍感心疼。“信王因何会知道有人冒充王妃之事？”
这话是对府里的侍卫问的。
“启禀王爷，此事尚在查证当中。”侍卫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生怕主子迁怒。
“有什么事，尽管说来。”萧子墨背着手站在院子当中，夜风吹动他身上的玄色衣衫，使之与夜色融为一体。
于是，侍卫就将朱夫人那日来过寺里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未必有那个眼力。”萧子墨说道。
“难道高密的另有其人？”侍卫不记得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朱夫人身边叫玉容的丫鬟，去查查她。”萧子墨提醒了一句。
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萧子墨再次回到屋子里时，苏瑾玥已经换了一个睡姿。被子被踢到了一旁，露出半截光洁白嫩的小腿，看着甚是诱人。
萧子墨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轻手轻脚的上前替她盖好被子，而后在她的身侧躺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睡的太熟，苏瑾玥竟毫无察觉。
直到天亮鸡叫，苏瑾玥才悠悠转醒。
她是被饿醒的。
昨儿个闹了那么一出，她都来不及用膳就累的闭上了眼睛。
当触摸到身旁熟悉的躯体时，苏瑾玥猛地睁大了眼睛。“王爷？”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醒了？”萧子墨嗯了一声，侧过身来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
苏瑾玥：……
他这习惯能不能改改！
“起开！”苏瑾玥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他。
萧子墨顺势拉了她一把，让她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苏瑾玥：……
大清早的，你几个意思！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分别了十来日，仿佛分开了十年。这段日子对萧子墨来说，着实太煎熬了。
若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想尽法子陪在她的身边，随她一道去青州，不让她离开他身边半刻。
苏瑾玥听出他话里的思念，心肠便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王爷，妾身好些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萧子墨这才松了手，扶着她坐起身来。“这就收拾东西回府！”
苏瑾玥顺从的点了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先让丫鬟去厨房熬了碗粥垫了垫肚子。
*
晋王府，晋王正冲着信王发脾气。
因为信王的莽撞，大闹相国寺，如此不敬神明，不尊祖制，可是受了好些人的唾骂。连带的，晋王的声誉也受到了影响，晋王如何能不气！
“是，是我弄错了……”信王在晋王跟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一句弄错了，就能平息众怒？！”晋王狠狠地睨了他一眼。“苏氏再不济那也是一品王妃，你私下闹一闹也就罢了，竟然还闹到相国寺去！是嫌本王被世人指指点点的还不够吗？”
晋王在接连失去了崔贵妃跟司徒澜后，已经没人能够为他指点迷津。故而，遇到点儿事，他就犹豫不决，缺乏主张。

第三百五十八章      断袖之癖

“王妃，那信王当真有什么隐疾？”在回王府的路上，惊蛰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懒懒的嗯了一声。
“敢在菩萨面前狂妄，可真是报应！”惊蛰丝毫没觉得信王可怜，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苏瑾玥是不信的。
前世，她死的那般凄凉，也不见那些害她的人有什么报应。
马车摇摇晃晃的到了山下，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妃，城门似乎戒严了。”含冬打起帘子出去瞧了一眼，回来禀报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队人马朝着马车走了过来。
“参见齐王、齐王妃。”领头的那人面上看着倒是恭敬。
“何事？”萧子墨打马上前。
“回王爷的话，御林军正奉命捉拿纵火案的凶手。”那人答道。
萧子墨端坐在马上，不冷不热的说道：“本王的马车，你们也要搜？”
“属下不敢。”那人忙否认道。
说完，他忙唤人将拦在路上的木墩子给挪开。“放行！”
苏瑾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都是晋王的手下吧？怎么会这么好心，连查都不查就直接放他们进了城。
萧子墨弃马钻进马车，小声解释道：“应该是信王之前那出闹的。”
信王给晋王捅了个大篓子，被世人唾骂。若还不知道收敛，那就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晋王身边少了给他出主意的人，在夺权一事上优柔寡断。既想要保全名声，又想要大权在握，总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提到信王，萧子墨不屑的挑了挑眉。“等着，本王寻机会给你出气！”
苏瑾玥并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说过就忘了。
后来某一天，听丫鬟们说起，信王在青楼喝花酒彻夜未归，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光着身子掉在城门上。真是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刑部大理寺那边儿，正为了司徒澜的案子头疼不已。
一来，案发时在半夜，周围人迹罕至，即便有什么动静，也不为人所知。二来，那一场大火，基本上将仅有的一点儿线索都给烧光了，想要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司徒澜为人低调，平日里除了与晋王来往频繁，跟其他同僚都没什么私交。若说谁想害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下手也太狠了！”仵作在验完尸体后，直摇头叹气。“身中数十刀，又被纵火焚烧，谁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怨呢？！”
“另外一具尸体呢？”刑部尚书沉着脸问道。
“另外一具被割喉而死，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仵作恭敬地答道。
众人听完这个结论，不由得面面相觑。
“莫不是，得罪了什么江湖人士？”有官员猜测道。
“听说司徒大人有个相好，叫什么媚娘的，要不派人去把她请回来问问？”
实在是没辙了，刑部尚书只得同意。
官差去揽月楼传话时，媚娘刚起身。
揽月楼的姑娘们大多睡得晚，每日巳时开门做生意，这个点好些人都还在床上躺着呢。媚娘也不例外，昨儿个差不多熬了个通宵，自然醒来的晚。
“什么事儿啊，官爷？”媚娘依旧是一身醒目的大红色裙子，搭配烈焰红唇，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
不愧是名震京都的第一花魁！
“我家大人请媚老板随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官差们态度倒还算客气，并没有强行将她带走的意思。
媚娘扶了扶发髻上的钗子，说道：“哪个衙门？”
“大理寺。”官差答道。
媚娘愣了一下，问道：“揽月楼做的可是正经的生意，没触犯律法吧？”
“媚老板想多了，与揽月楼无关。”官差被套出话来。
媚娘这才抚了抚胸口，舒了口气。
一行人来到大理寺，媚娘看着那巍峨的牌匾，顿时肃然起敬。“这里，奴家还是第一次来呢。”
“媚老板里面请。”官差让出一条道来。
媚娘笑着道谢，抬步朝里走去。
“不过一个花娘罢了，怎的对她如此客气？！”见官差对媚娘态度恭敬，有人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
“那可不是一般的花娘！”
“知道揽月楼么？据说是日进斗金的地方啊！出入那里的，无不家财万贯，身份显贵。能引得权贵们纷纷踏足的地方，能简单么？”
“这媚娘亦不是花娘，而是揽月楼的老板娘！”
“说来说去，不还是个平民百姓，难道还能尊贵得过那些公主郡主么？”
“这倒是！不过，揽月楼里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各有风情，才情还出众，真不是那些大家闺秀能比的！”
这些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媚娘随着官差来到衙门的正堂，那里早有一众官员在等候。
“媚娘见过各位大人。”进去之后，媚娘落落大方的行礼，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模样。
“咳咳，媚老板不用害怕，本官只是请你来问几句话。来人，给媚老板搬把椅子来。”坐在上首的刑部尚书显然是揽月楼的常客，公式化的口吻中多了几分人情味。
“谢大人。”媚娘娇声道谢。
待入座之后，刑部尚书便再次开口道：“不知媚老板可有听说吏部侍郎司徒大人遇害一事？”
“听说了。”媚娘乖巧的点头。“奴家听闻此噩耗，当时还扼腕不已。”
“媚老板与司徒大人相识？”大理寺卿常大人插了句嘴，问道。
“有过几面之缘。”媚娘笑着答道。
“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常大人又问。
“这个，不太记得了。”媚娘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揽月楼每日迎来送往的，事情繁多。司徒大人又不是楼里的常客，上一次路过揽月楼门口，还是几个月前。”
“听闻司徒大人与媚老板私交甚好，你可知他跟什么人结过仇？”刑部尚书再次接过话来。
“大人您这可就为难奴家了。”媚娘娇嗔道。“司徒大人虽说与媚娘相识，但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泛泛之交。媚娘实在不知，什么人会对他下手。”
“就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常大人失望之余，还是忍不住将目光锁定在媚娘身上。
媚娘摇了摇头。“奴家鲜少离开揽月楼，听到的大多是客人们的风流韵事。至于那位司徒大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楼里每每说起他，都说……都说……”
“都说什么？”常大人皱着眉头追问。
“都说他不喜女色，怕是……怕是有断袖之癖！”媚娘小声地嘟囔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绝不食言

断袖之癖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可是把在场所有的官老爷们给震惊到了。
联想到晋王前段时日的失常，大家的神色就变得怪异起来。一时间，厅堂里众人憋笑的憋笑，瞧天花板的瞧天花板，气氛骤然换了个画风。
媚娘从大理寺出来，心情格外的舒畅。
坐在马车里，她甚至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姑娘心情很好？”负责赶马车的车把式突然开口问道。
媚娘娇媚的嗯了一声。“是啊，好的不得了！”
司徒澜啊司徒澜，莫要怪我败坏你的名声，谁叫你事先不跟我商量，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回到揽月楼，好些姑娘都围了上来，见媚娘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突然叫官兵给接走，可真是吓坏大伙儿了。”素素眼里写满了担心。
“放心，没事！”媚娘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素素，你近来圆润了不少啊，是不是好些日子没练舞了？”
素素脸一红，嘟囔道：“我只是没睡好。”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媚娘挥了挥手，将众人给打发走，而后扭着纤腰上了楼。出去了一趟，好像又有些困了呢。
媚娘喝了杯茶润了润嗓子，便歪在贵妃榻上不动了。
下一瞬，一道劲风扫过，门窗便自内而外自动的合上了。紧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媚娘的身后，一伸手就将她整个人腾空而后落入来人的怀中。
媚娘似乎早就察觉到是熟人，所以并没有出声。待落入他怀里之后，还将剥好的葡萄塞进他的嘴里。“大白天的跑出来，就不怕被人瞧见？”
男子摘下脸上的面具往案几上一搁，俯身吻住媚娘的樱桃小嘴，直到亲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才放开她。
“味道不错。”男子轻轻地舔了舔唇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媚娘嗔了他一眼。“就会欺负我！”
而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上的葡萄汁。
“我只是在向你证明。”男子撩起她一绺头发，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举止轻佻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媚娘拿眼尾睨着他。“证明什么？”
“证明……我是否真的有断袖之癖！”男子慵懒的往榻上一趟，霸占了整张贵妃榻。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令刑部和大理寺那些官员们头疼的司徒澜。
原来，那晚司徒澜察觉到危险逼近，于是将计就计，将早就备好的人偶塞进被窝，又将装满狗血的皮囊布置在枕边。而后跃上房梁，目睹了他“身首异处”的全过程。
那几人也不知是不是过于心大，没掀开帐子瞧仔细，就出去了。而后将屋子关严实后，放了一把火就大大咧咧的离开了。
司徒澜也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两具身量差不多的尸体丢进火海，又将能验明正身的信物弃于尸身旁，神不知鬼不觉的遁了。
媚娘勾了勾红唇，伏在他胸前说道：“据我所知，那晋王对你……可是不一般。传闻你们同桌而食，同榻而眠？”
司徒澜冷笑一声。“他要是敢爬上我的榻，信不信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司徒，我发现，你换了个身份，性子也大变样啊！原先那个动不动就爱脸红的司徒去哪儿了，嗯？”媚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司徒澜捏着她的下巴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好一会儿才克制住白日宣淫的冲动，说起了正事。“我要离开京都一段时日。”
“去哪儿？”媚娘支起身子，眨着一双媚眼望着他。
司徒澜轻抚着她鬓边的发丝，平静的说道：“西岭关。”
媚娘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会有危险吗？”
“我会平安回来。”司徒澜说道。
“好，我等你。”媚娘不知是不是被这离别的情绪所感染，变得异常沉默。说完这一句，便没再开口。
司徒澜伸手揽紧她。“我司徒澜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
司徒澜是子时离开的。
离开之前，媚娘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格外的主动热情。纤细的长腿勾缠着司徒澜，让他欲罢不能，险些耽搁了时辰。
从揽月楼离开，司徒澜又去了趟齐王府，与齐王商议了好几个时辰，快要天亮时才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出了城。
因为司徒澜到访，萧子墨大半夜的被叫走，连带的让苏瑾玥也没怎么睡好。天气渐冷，没了萧子墨这个大暖炉，苏瑾玥还真不习惯！
“吵醒你了？”萧子墨带着一身寒气进屋，见苏瑾玥坐起身来，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苏瑾玥抿了两口茶水，嗓子果然舒服了许多。“什么事这么急？”
“西戎军有异动，阿祁只请去西岭关坐镇。”萧子墨信任她，所以连这等军国大事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戎乃是北冥的邻国，位于西北大草原，游牧为生。西戎盛产铁矿，北冥锻造兵器的铁矿石都要从西戎购买。这些年来，两国开放互市，相互合作，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随着西戎的兵强马壮，逐渐对北冥构成威胁。
北冥这些年灾害连年，加上内耗严重，颓势渐显。西戎难保没有想法，集结了军队在边境，蠢蠢欲动，不知何时就会南下。
西岭关处在两国交界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险要异常，易守难攻。然，北冥重文轻武已久，将帅之才大都年迈，年轻一辈当中能担当大任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司徒澜虽是个文臣，但却跟着萧子墨在军营里磨炼多年，带兵打仗上亦不输那些武将。所以，此次他主动请缨前去西岭关，萧子墨并没有拦着。
一旦西岭关破，北冥危矣！
萧子墨虽不想要那破皇位，但也不会让北冥落入外敌之手！
“若内乱不平，怕是无力对抗外敌。”苏瑾玥蹙了蹙眉，缓缓地滑入温暖的被子中。
萧子墨褪下外衫，跟着上了榻，在苏瑾玥的身侧躺了下来。“所以，我会尽快让京都安定下来，还北冥一个清朗！”

第三百六十章     过目不忘

“本侯要进宫看望太后她老人家，赶紧给我让开！”皇城门口，穿着一身花哨衣裳的刘峥正骑在高头大马上与皇城御林军对峙。
“小侯爷，实在是对不住。上边儿有令，没有晋王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出入皇宫。”负责守城门的御林军知道这位爷是什么脾气，即便是有任务在身，也不敢轻易的将人得罪。
要知道，这位可是个混不吝，从来都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真要是跟他对上，吃亏的肯定会是他们。
“怎么，连本侯爷都不能进？”刘峥不由得眉头一皱。
“是。”守城小将硬着头皮答道。“要不，您先去晋王府一趟？若是有晋王府发放的腰牌，小的立马给您开门。”
“什么令牌？”刘峥疑惑的蹙了蹙眉。
守城小将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铜制的小牌子。
“拿过来本侯瞧瞧。”刘峥耍无赖道。
守城小将生怕他继续胡搅蛮缠，只得拿给他瞧了一眼。
“呵！”刘峥冷笑一声。“就这破牌子，也值得你们这么稀罕？！太后和圣上都还喘着气儿呢，什么时候这皇城由他晋王说了算了？！”
小将不好怎么回答，只得陪着笑脸说道：“真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实在是军令难违……”
“行了！本侯知道你们的难处，就不为难你们了。这样吧，你们进去给太后她老人家传个话儿，就说本侯来过了，让她老人家千万保重身体！”刘峥打着扇子，一副识大体的模样，倒是叫守城的御林军对他刮目相看。
不愧是成了亲的人，都开始讲道理了呢！
刘峥说完，便打马往回走。
守城的人见他离去，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刘峥却没有径直回承恩公府，转道往齐王府的方向而去。
“小侯爷这是要去哪儿？”跟在身后的小厮犹豫着开口道。
刘峥打马来到珍宝阁门口，纵身跃下，直接将马鞭丢给了小厮。“在门口等着，本侯去去就来。”
小厮一脸的苦相，小声地说道：“您买东西就买东西，可千万别像上回那样大打出手啊。这珍宝阁里的东西贵着呢……”
说起这事儿，小厮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主子打小就被宠坏了，什么都论个输赢。这天底下，好像就没见他怕过谁。就算是在当今圣上面前，他也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上回，小侯爷看中了珍宝阁的一颗夜明珠，结果被别人买了去，哪里肯罢休。跑到珍宝阁来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摔坏了珍宝阁好些东西，差点儿赔得倾家荡产。
可偏偏这位爷就是不长记性，明知道自个儿不受欢迎，还经常往这里跑。那掌柜的见了他，嫌弃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拿扫帚把人赶出去。
今儿个不知道又是哪里抽了风，进了珍宝阁。
他身为下人阻拦不了，只能默默地祈祷小侯爷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否则，回府之后，真没办法儿跟老夫人交代！
刘峥进了珍宝阁之后，熟门熟路的从地道摸进了齐王府。
“什么东西？”刘峥刚走出密室，就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小侯爷。”开阳恭敬地退到一旁，将人请了出去。
“嫂夫人又做了什么吃食？”刘峥狗鼻子一样，循着味道就往书房外头走。
开阳抿了抿嘴，说道：“今秋梨子丰收，王妃便将卖不完的梨子全都熬制成了秋梨膏。”
“秋梨膏，光听名字就觉得好吃。”刘峥来了齐王府几次，吃过了苏瑾玥研究出来的几道菜式之后就上了瘾，时不时的来王府蹭饭。
开阳轻咳两声，道：“是药膳。”
“药膳？能治啥病啊？”刘峥问道。
“秋梨膏以雪梨为主料，配以止咳、祛痰、生津、润肺之药物，如生地、葛根、麦冬、藕节、姜汁、蜂蜜等药食同源之原材料精心熬制而成，有生津、降火、养阴、润肺、止咳血等功效。”开阳可是娶了不言为妻，耳濡目染之下，多少能学到一些。
刘峥一边露出了然的神色，一边直言不讳的道：“最近有些燥热，正好跟嫂夫人讨一碗来降降火！”
开阳：……
感情您来府上就是为了蹭吃蹭喝啊！
不同于萧子墨，刘峥还挺爱吃甜食的。连吃了两碗秋梨膏之后，他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筷子。
萧子墨等他放了碗，就拽着他去了书房。
“事情办得如何？”萧子墨落座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刘峥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晋王将皇宫看得挺严的，只有出示令牌才能进去。不过呢，小爷我自有妙计。”
刘峥嘚瑟的挑了挑眉，而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令牌的样子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立马就能一笔不差的画出来！”
刘铮看似不着调，但要真没点儿本事，又怎么能与萧子墨交好，成为拜把子的兄弟？
刘峥说干就干，趁着记忆还算新鲜，提笔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萧子墨让出书桌，没有打扰他。
一两盏茶的功夫，刘峥就画好了。
别看他整天没个正行，但在书画上的造诣却十分了得。这令牌的样式比较别致，上面的花纹也极为繁复，若非有一定的功底，绝对不可能画出来。而且，刘峥还是一气呵成，想都不用想，就让脑海里的图案跃然纸上。由此可见，他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瞧瞧，我画得怎么样？”刘峥将笔搁下之后，将纸拿起来吹了吹，递到萧子墨的面前。
萧子墨接过来扫了一眼，不禁露出几分欣赏的表情来。
刘峥画的这令牌，包含了正反两面。尽管都是刻着龙，但两条龙却有着细微的差别。不细看的话，还真辨认不出来。之所以设计成这样，恐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假。
“很好！”萧子墨朝他投去赞许的一瞥。
“嘿嘿……你看，我都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能不能让嫂夫人赐小弟几张食谱？”刘小侯爷搓着手恳求道。
萧子墨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古怪。“你何时贪念起口腹之欲来了？”
“不是我，是我家娘子！”刘峥在萧子墨面前倒是异常的坦诚。“我家娘子被御医诊断出了喜脉……”
萧子墨：……
呵，又一个在他面前显摆要当爹的！
好想让他滚蛋！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一只蛤蟆

萧子墨满脸郁闷的回到后宅。
他不是不想开枝散叶。考虑到苏瑾玥身子娇弱，怕她承受不住生育之苦，便想着等过两年再要。为了不让媳妇儿遭罪，他甚至连避子汤都没给她喝过，而是从他这里入手，让张御医给他开了个方子，确保三年之内不会留下子嗣。
可如今，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当了爹，心里多少是有些羡慕的。
“王爷看着妾身做甚？”苏瑾玥被他盯得怪不自在的。
萧子墨回过神来，将心中的渴望压制下去。“咳咳……没什么，娘子今儿个贴了花钿？嗯，还挺好看的。”
苏瑾玥：……
这人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刘小侯爷走了？”苏瑾玥淡淡的收回目光，随口问了一句。
萧子墨嗯了一声。尽管不情不愿的，还是跟她讨要了几张食谱，并将玉蝉郡主有孕一事说了出来。
“郡主有喜了？”苏瑾玥听闻这个消息，微微感到惊讶。
她才出嫁没几个月吧？
这速度，真叫人羡慕。
苏瑾玥垂眸看了看自己仍旧纤细的腰身，不禁有些气馁。对于孩子，她并不强求，想着顺其自然就好。但随着两人感情日益加深，苏瑾玥也隐隐期待会有个小肉团子会投胎到她的肚子里。只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刘峥自个儿说的，应该不会有假。”萧子墨说着，走到她的跟前，握住她葱节般的手。“怎的如此冰凉？”
苏瑾玥蹭了蹭他的手心，说道：“每到秋冬时节，便有些畏寒怕冷，不打紧的。”
萧子墨却不容她这般马虎，吩咐丫鬟道：“去沏壶参茶来。”
“是。”谷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
“殿下，裕安公主求见。”晋王刚从金銮殿出来，一身戎装的黄二公子上前一步，禀报道。
晋王脚下步子一顿，问道：“她想通了？”
黄二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讪讪的道：“公主只叫人来传话，并没说其他的。”
晋王哼了一声，拾级而下，并没有要去见她的意思。“你叫人带句话给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见本王！”
黄二拱手，连连应是。
其实，黄二肖想裕安公主也不是一两日了。但碍于尊卑有别，又没有功名在身，只能将这仰慕之情默默地藏于心底。景帝将裕安公主赐婚给苏承寒时，可想而知，他是有多嫉妒。
但如今不一样了！晋王得势，而他又是晋王麾下最得力的干将，被授予威远将军的头衔，统领整个御林军。没了司徒澜这个碍眼的之后，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原本那被压下去的欲念，瞬间就有了抬头的架势。
他想要娶裕安公主！
只是，裕安公主与苏承寒已有婚约在身，多少有些麻烦。所以，他不得不借住晋王之手，逼迫裕安公主推掉这门婚事。
可谁知道，裕安公主平时看着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在这门亲事上竟意外的执拗。即便是晋王几次三番的劝说，她仍旧固执的不肯毁约，一心盼着三年孝期过后嫁给苏承寒。
好在，晋王并不赞同这门亲事。
黄二想着想着，人已经到了永寿宫门口。
崔贵妃逝去之后，永寿宫的主殿便锁了起来。裕安公主原本有独立的宫殿，却为了给崔贵妃守孝，便搬了过来，住在永寿宫的偏殿。
见黄二过来，宫人们忙停下手边的活计上前行礼。“见过威远将军。”
“公主呢？”黄二已不是头一回来永寿宫，熟门熟路的朝着裕安公主的寝殿而去。
宫女们有心想拦，却被他凌厉的眼神给逼退。“公主在佛堂抄写经文。”
黄二便径直去了佛堂。
裕安一身素缟，坐在清冷的佛堂里，正冲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出神。这镯子看起来挺普通的，根本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裕安公主却时常戴着，甚至洗澡的时候都不离身，可见她对这个镯子的重视。
因为这镯子，是苏承寒送她的。
听到外头的动静，她下意识的将镯子藏进了衣袖，脸色也恢复了漠然。
下一瞬，黄二便推门而入，闯了进来。
“参见公主殿下。”黄二进门之后，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这才抱拳施礼。
裕安公主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嫌恶的垂下眼眸，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黄将军免礼。”
“黄将军来此，可是王兄愿意见我了？”纵然不喜眼前的这人，裕安公主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陪他周旋。
“王爷代掌朝政，日理万机，怕是不得空。”黄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娇滴滴的公主，眸色渐深。“不过，王爷倒是有句话想要问公主。”
裕安公主不安的抿了抿唇，小声问道：“什么话？”
“王爷问，公主想明白了没有。”黄二故意拖了一段时辰，才继续往下说道。
裕安公主捏紧了手里的笔杆，咬着唇说道：“婚事乃是父皇钦定，金口玉言，除非父皇亲自取消婚约，此生我非苏承寒不嫁。”
黄二没想到裕安公主到了这个时候扔执迷不悟。“公主殿下这又是何必？王爷若是听了这话，怕是心里会不喜。届时对苏公子做点儿什么，可是有公主后悔的时候！”
听他这么一说，裕安公主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王兄当真要对苏公子不利？”
“苏承寒在王爷眼里，根本就是一文不值。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王爷着实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王爷，惹得王爷不快，那就难说了……”黄二眯着眼睛，朝着裕安公主靠近，言语间透着一股威胁之意。
裕安公主捏着笔杆的手指渐渐泛白，却仍旧挺直脊背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本宫面前胡说八道，挑拨本宫跟王兄之间的关系！”
黄二冷笑着转身，将殿内的宫人全都赶了出去。“末将还有更大胆的呢，公主要不要试试？”
“你想要做什么？”裕安公主吓得瞳孔急剧收缩，颤声问道。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不过末将保证，今后一定会好好儿待公主的。”黄二不知是不是着了魔，抓起裕安公主的胳膊，把人往身后的榻上拖了过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畜生不如

“怎么进去这么久，公主会不会有事啊？”守在殿门口的宫人们着急的走来走去，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又怕被威远将军迁怒，一时陷入两难。
此时，屋子里的动静闹得不小，隐约可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凝露身为裕安公主的心腹，不由得心急如焚。那黄二公子就是个无赖，真要是对公主动起手来，怕是没人能够拦住他。
只是，单靠她一个人怕是救不了公主。眼下宫里能救公主的，怕是只有太后娘娘了。想到这里，凝露便转身朝着慈安宫方向跑去。
刘太后心血来潮，突然想去御花园走走。看着慈安宫的御林军倒是不敢阻拦，而是远远地跟着。这园子还没怎么逛呢，就见一个宫女冒冒失失的跑了过来，险些撞到了刘太后。
“何时如此惊慌，险些冲撞了太后娘娘，真是没规矩！”刘太后身后的老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刘太后，怒目一瞪，训斥起来。
凝露惊吓之余，便是欣喜。“冒犯了太后娘娘，奴婢罪该万死！但在奴婢死之前，恳请太后娘娘救救我家公主吧！”
凝露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刘太后微微蹙起眉头。尽管不知道这宫女的名字，但刘太后还是有几分眼熟的，依稀记得她是裕安公主身边伺候的。
莫非，是裕安出了什么事？
“你说清楚，裕安到底怎么了？”刘太后眼神一凛，问道。
凝露不敢隐瞒，于是简要的将威远将军闯进佛堂欲行不轨的事儿说了一遍。“是奴婢没用，没能拦住威远将军。”
黄二是个什么性子，刘太后又岂会不知？她没想到，晋王竟然纵容手下到如此地步，连亲妹子的闺誉都不管不顾，真是岂有此理！
纵然他不疼裕安，可那也是堂堂北冥的公主，岂能任由人欺负！
“他好大的胆子！”刘太后气得双手直发抖。
说完，便命人抬来轿辇，摆驾永寿宫。
负责监视刘太后的那些御林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眼。
“没想到黄将军这么急不可耐，连公主的寝宫都敢擅闯！”
“黄将军肖想公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得了势，自然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那一会儿咱们要站哪一边儿？”
左右都得罪不起啊！
为首的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双手抱臂说道：“咱们的职责是守卫皇宫，这种事儿能不掺和就别掺和！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撤了！”
见头儿都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也纷纷跟着离开。
“我好像看到一抹黑影朝着永宁宫去了，说不定是刺客，我去瞧瞧！”
“我……我掐指一算，马上要下雨了，我得回去收被子。”
“我去给老大送草纸……”
一行人，很快就跑的没影儿了。
刘太后赶到永寿宫时，屋子里已经闹了起来，期间还夹杂着裕安尖利的哭喊声。
“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
“来人啊……呜呜呜……”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生米煮成了熟饭，本公子自然会奏请晋王殿下，将你赐给我做媳妇儿！”
“滚开，啊～～”
刘太后瞧见屋子外头站着的一排人，厉声斥责道：“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主子被人欺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心？！”
门口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磕着头请罪。
刘太后哪里有功夫听他们在这里喊冤，大手一挥，命人将门给撞开。“将那个目无王法的黄二给哀家揪出来，乱棍打死！”
胆敢欺负到皇家人头上来，真是死有余辜！
“是！”刘太后话音刚落，身后就冲出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来。
刘太后爱清静，宫里没有侍卫只有宫女太监，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任由人宰割。这些宫女太监可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一个能打十个，比起宫里的侍卫都不差什么。
一声令下，这些人三两下就踹开了门，进去将压在裕安公主身上的黄二给扒了下来，还没等反应过来时就被按在了太后的面前。
“你们知道本将军是谁么，还不赶紧放了我！”黄二衣衫不整的被人踩在脚下，根本没办法抬起头来，故而并未看清来者究竟是何人。
刘太后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吩咐道：“拖下去，重重的打！”
“是！”太监们从来都只听命于太后娘娘一人，不管黄二怎么挣扎不忿的叫嚣都没用，拖到庭院中，就是一顿揍。
刘太后下了轿辇，在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公主！”凝露最先进去，看到衣衫凌乱抱着膝盖缩在床角脸色苍白的裕安公主，眼泪哗啦啦直往外流。
裕安公主抱着自个儿，还未回魂。
刘太后见她只是衣衫不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稍稍松了口气。“愣着做什么，还不干净给你们主子沐浴更衣！”
“是。”宫女们忙不迭的应了，慌慌张张的忙了起来。
裕安公主缩在角落里，任何人上前都会吓得身子直发抖。“不要，走开！”
“裕安，莫要怕，是祖母！”刘太后看见她这副惊吓过度的样子，真恨不得扒了黄二的皮，剥了他的骨。
尽管她不喜晋王母子，但对这个懂事的孙女，还是十分怜爱的。“乖，别怕，到祖母这儿来。”
认出是刘太后，裕安公主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头扑进刘太后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刘太后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耐着性子安抚道：“不怕不怕，有祖母在呢！”
“那个畜生，祖母已经命人拖出去打了，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裕安公主听说黄二被打，心中没有痛快反而越发不安。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祖母，黄二公子乃是王兄的心腹，若就这么处置了他，怕是会给您惹麻烦。”
“这你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刘太后悲悯的摸了摸她的头。
“裕安只是不想让祖母为难。”裕安公主拿起帕子拭了拭泪。她的哥哥连父皇都敢软禁，又岂会善待皇祖母？
刘太后倒是神色泰然，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你放心，他不敢。”

第三百六十三章    娘娘之怒

话虽如此，刘太后还是留了黄二一条命。而后，找人宣召晋王和黄老将军入宫。
“太后娘娘因何召见，你们知道吗？”黄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睨着堂下的几个儿子媳妇，沉声问道。
几位老爷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皆是一副发懵的状态，显然是不知情的。
“会不会是咱们家平乱有功，所以太后娘娘想要嘉奖咱们？”九姑娘依偎在老太太身边，讨好的说道。
在座的可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像九姑娘一样天真。
“真要嘉奖，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说的是啊！”
“会不会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数？”
众人正绞尽脑汁的猜测呢，就见黄二公子跟前伺候的小厮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进来。“老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你这小子，瞎嚷嚷什么呢！”黄夫人林氏狠狠地瞪了那小厮一眼。
“夫，夫人！是二公子出事了！”小厮来不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哭喊着说道。
黄夫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谁出事了？”
“是二公子……”小厮战战兢兢的答道。“小的奉命在宫门口等二公子出来，却久等不见二公子的身影。没过多久，就听宫里的侍卫说，说……”
“说了什么？”黄将军将茶盏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搁，问道。
小厮对上黄将军那凌厉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说……说二公子擅闯公主的寝宫，欲对公主图谋不轨……被……被太后娘娘重罚了五十大板……”
黄夫人一听说挨了五十大板，眼睛一翻，险些晕了过去。“我的儿……太后娘娘这是要他的命啊！”
“你给我住口！”相比起黄家其他人，黄老夫人算是个懂规矩的。“太后娘娘，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慈母多败儿！楷儿就是叫你给宠坏了！”
老夫人一顿数落，让黄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娘，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宫把楷儿接回来。拖得久了，就怕落下什么病根儿。”黄将军虽然也很头疼这个儿子，但好歹是亲生的，如今又立了功，封了将军，怎么着也得先保住他的命。
黄老夫人失望的闭了闭眼。“我老了，不中用了！这府里，怕是没人会再听我的。”
黄将军想解释几句，却被黄老夫人抬手打断了。“罢了！我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懒得管了。只提醒你们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好自为之！”
老夫人这一板着脸，其他人就都不敢吭声了。
晋王府那边，宫里的小公公刚传达下太后娘娘的旨意，晋王的脸就黑了下来。
黄二不仅是他的心腹爱将，也是他的小舅子，如今他身边的第一猛将。太后就这么把人给处置了，还真是没将他跟黄家放在眼里！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黄二怎么会冒犯到太后头上的？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可知所为何事？”晋王问底下的人道。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
“宫中暂时没传出信儿来。”
“兴许是黄将军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不当的话。”
晋王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气得一甩袖子，沉着脸进了宫。马车行驶到皇城门口时，宫里的眼线才递出话儿来。
得知黄二险些玷污了裕安公主，晋王的神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个黄二，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晋王狠狠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都跟着跳了起来。
黄二心悦他的妹妹，晋王是知道的。黄二又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他原本也有亲上加亲的意思，却不曾想他竟如此性急，还不等他将裕安公主的婚约解除就行这等下作之事，看来是他平日里太过纵容他！
不过，话说回来，经此一事，婚约的事儿倒是好办了。
裕安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尽管黄二没能成事，可到底是看了她的身子，怕是没有脸面再嫁给苏承寒了。如此一来，就算他不提，她也会主动要求退婚。
几人各怀心思的进了宫，来到了太后的慈安宫。
“见过皇祖母！”
“见过太后娘娘！”
尽管晋王已经大权在握，但礼数还是必不可少的。更何况，跟景帝比起来，他与刘太后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也乐得卖她老人家一个面子。
只是，刘太后却没他想的那么好说话，见他们跪下，却迟迟没有叫起身。
晋王被如此埋汰，不悦的皱了皱眉。
“晋王，你可是来替黄二求情的？”刘太后冷冷的问道。
晋王抿了抿嘴，抱拳道：“皇祖母明鉴。那黄二的言行的确有不妥的地方，但罪不至死，还望皇祖母从轻发落。”
刘太后冷笑一声，道：“看来，在你眼里，权势比什么都重要！为了拉拢黄家，你连嫡亲妹妹的死活都不顾了！”
“你可知，裕安方才才被宫人救下，再晚一步，就吊死在房梁上了！”刘太后真是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当众抽这个孙子几巴掌。
晋王愣了愣，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裕安的性子他是了解的，敏感、脆弱、天真善良，这的确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太后娘娘息怒！都怪臣教子无方，险些害了公主！”黄将军和黄夫人听到这里，慌忙的下跪磕起头来。
黄夫人心思倒是转的快，一边忏悔一边试探道：“发生这样的事情，臣妇甚是自责。为了公主的清誉，臣妇恳请太后娘娘赐婚，将裕安公主许给小儿……”
刘太后见他们不但不知悔改，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简直就是目中无人。“你们……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晋王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他虽然心疼妹妹的遭遇，却不想失去黄家的支持，于是硬着头皮，跟着一同恳求道：“孙儿也觉得黄二更适合做驸马……”
“混账！”刘太后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将手里的杯子朝着他砸了过去。“裕安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你这不是将她往死路上逼么？！”
“你别忘了，裕安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这婚约，还是你父皇亲自定下的！你若是敢逼着她嫁给别人，便是忤逆不孝！”
晋王紧握着拳头，根本无法反驳。没有玉玺在手，始终还是缺少一些底气。即便将来登基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晋王暗暗后悔，不该给景帝下那么重要的药。他若是还清醒着，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恢复名分

筑心殿
景帝昏迷，已有月余。若非张御医医术高明，又用珍稀药材吊着，怕是早就薨了。
筑心殿原先伺候景帝的宫人全都换了个遍，一个个都是生面孔。
“方才替陛下擦脸，摸着好冰，可把我吓坏了！”
“可不是？昨儿个夜里，一道雷劈下来，屋子里的油灯突然就没了。不知是不是看错了，竟然发现陛下睁着眼睛……”
“真的假的？”
“多说是看错了。等我点上油灯，回头去看，却是闭着的。”
“唉！若非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儿，还以为陛下……”
“原本以为在筑心殿当差是件美事，如今却觉得，还不如在尚衣局待着呢。”
宫人们见四下无人，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内殿，躺在床上老态龙钟的景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毒素侵蚀大脑之后，他的视线就渐渐的变得模糊起来，即便殿内点了无数盏灯，他都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萧让。”他沙哑的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悄然落下，来到龙榻边。
“他还是不肯点头么？”景帝问道。
萧让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沉默，即代表了默认。
景帝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怨朕，都怨朕！朕不该疑姜家，不该灭姜家全族，更不该将他的母亲弃于冷宫中不闻不问……”
“他不原谅朕，是朕活该。”景帝忏悔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替朕带句话给他……即便他不想要朕给的东西，那就让他自个儿去争取！这北冥的江山，再怎么样都不能落到晋王的手里。”景帝说着，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不同于之前的咳血，这次喷了好大一口出来。
外间的宫人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吓得不行，还以为闹鬼了呢。直到景帝哼哼出声，他们才忙不迭的进去，跪在一侧听候差遣。
“传文武百官。”景帝吐完血之后，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似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宫人们不敢耽搁，立马通报给了御林军。御林军又给飞快的出宫，禀报了晋王。
晋王心知不妙，赶紧派人去各位大臣家中传话，急急地朝着皇宫赶了过去。待一众皇子文武官员以及后宫妃嫔赶到筑心殿时，景帝已经在宫人的伺候下更换了寝衣，靠坐在了榻上。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齐下跪。
景帝抬了抬手，好一会儿才让他们平身。
“萧让。”景帝气息微弱，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由萧让代劳转达他的意思。
萧让上前一步，说道：“圣上深感大限将至，然西戎边陲蠢蠢欲动，西岭关告急。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请各位大人在此做个见证，诸位王爷谁能解西岭关之难，谁便是下一任的君主……”
“萧让，父皇当真是这个意思？该不会是你胡诌的吧？！”信王看了看晋王的脸色，似有不快，于是站出来大声呵斥道。
众位大臣看了信王一眼，就跟看傻子似的。
晋王都没开口，你就在这儿强出头！
树大招风啊，殿下！
果然，下一瞬，景帝凌厉的眼神就朝着信王射了过来。景帝抬了抬手指，立马就有人冲上前来把信王拖了下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唔唔唔……”信王还想叫嚣呢，直接被几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给拖出了殿外。
这一幕落在晋王的眼中，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便是神出鬼没的羽林卫！
之前，他还在为能够掌控皇宫而沾沾自喜，殊不知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一直觉得忽略了些什么，却一时没想起来。如今，他算是知道了！
羽林卫！
自景帝被软禁，他们就没出现过！
难怪，他的父皇被困宫中，却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难怪，他撤换了筑心殿里里外外的宫人，萧让都没吭一声！
这世上，就没有羽林卫进不去的地方！
他所谓的掌控，不过是表面上看着像那么回事罢了。暗地里，还不知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呢！
晋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拳头捏的死紧。
没了信王捣乱，萧让接着往下宣布道：“另有一事，圣上一直心怀愧疚，便是当年被奸人蒙蔽，误杀了姜氏满门。后经核实，姜氏一族谋逆造反乃虚乌有。废后姜氏素有贤名，却蒙冤惨死，圣上思念发妻，欲恢复姜氏元后之名分，追封其为嘉敏文德皇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不禁看向跪在最外侧的齐王。
近来，有孩童在街头巷尾传唱一首童谣，大致的意思就是，当年姜氏一族遭人陷害，导致姜皇后被废。姜皇后被打入冷宫之时，早就身怀六甲。只是，帝后失和，姜皇后便隐瞒了这一消息。冷宫起火那日，便是姜皇后产子之时。
这童谣好些人都听过，当时只当做是笑话，根本没在意。可如今，景帝突然下了这么一道旨意，岂不正好跟那首童谣对上？
联想起那一晚，另外一位妃子也产下一子，却无缘无故的消失在后宫。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前后这么一捋，事情的真相便浮出水面。
齐王，极有可能真的是废后姜氏之子！
而今，景帝恢复了姜氏的皇后身份，也就意味着，齐王的身份也要变一变，成了北冥王朝唯一的嫡出皇子！
“陛下！”跪在最前面的几位阁老听闻此事，一个个变了脸色，齐齐的看向榻上的景帝，似乎是想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
景帝缓缓地点了点头，生硬的挤出几个字来。“文相，你来拟旨。”
文丞相乃是三朝元老，是景帝的心腹。见景帝都开了口，不再有任何疑问，于是站起身来，来到一侧的案几旁，吩咐宫女研磨，而后提笔在宣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
他有三元及第之才，写起文章来自然不在话下。片刻之后，追封姜氏的旨意便一气呵成，呈现在了景帝的面前。
“萧让。”景帝凑近反复看了好几遍，而后再次开口唤道。
萧让像变戏法儿一样，从床榻的顶上取下一个方形的盒子。
看到那方形的盒子，晋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寻找多时的玉玺，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好消息呀

晋王浑浑噩噩的从筑心殿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被绑在门口打了板子的信王看都他游魂一样的从面前走过，急得大喊。“大哥，大哥救我啊！”
晋王睨了他一眼，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走了过去。
信王：……
不带这样儿的啊！
我那也是为了你出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可惜，这种话，信王说不出口。他怕晋王一个不高兴，直接拿刀砍了他。前车之鉴啊！朱泾那般得宠的人，不也死于晋王的剑下？
信王趴在长凳上，只能自认倒霉的摸了摸鼻子。
唯一心疼信王的，怕是只有祥嫔了。
“萧统领，你们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能不能将他放了……”祥嫔生来胆小，又不得宠，故而在萧让面前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之前，她投靠崔贵妃，就因为怯懦怕事不得用，被崔贵妃狠狠训斥过几回。见她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才舍弃了她这颗棋子，改为利用信王。
萧让倒是没有为难她，命人给信王松了绑。
祥嫔千恩万谢，这才让人将信王抬进了永乐宫。
“你怎么那么傻！那萧统领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岂容你质疑！”祥嫔一边抹着眼泪给他上药，一边数落。
信王疼的龇牙咧嘴。“我这不是为了讨好大哥！”
“那也不能用这种笨法子！”祥嫔叹着气说道。“娘早就跟你说过，夺嫡之路艰险异常，能不出头就别出头……你瞧瞧赵王跟康王，再瞧瞧齐王……”
提到齐王，祥嫔欲言又止。
“齐王就是个孬种！”信王哼哼道。这几个兄长当中，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齐王。明明就是个不得宠的，却偏要做出一副泰然模样。
祥嫔见他口出狂言，慌忙的捂住了他的嘴。“你可小声点儿吧，隔墙有耳！”
“说他两句怎么了？！”信王穿好裤子，坐起身来。
然后，哎哟一声，又给趴了回去。
“有没有弄疼啊？！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莽撞。”祥嫔又是一阵絮絮叨叨。待信王躺好之后，她才继续说道：“你可知陛下今儿个颁布了一道什么旨意？”
“什么？”信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难道是封齐王为太子不成？
祥嫔抿了抿嘴角，幽幽的开口道：“陛下后悔了，恢复了姜氏的后位，并追封她为文德皇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信王脸色一凛。“当真？”
祥嫔点了点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提的，文丞相亲自拟的旨，玉玺都盖上了，岂能有假！”
“玉玺，哪儿来的玉玺？”信王身为晋王的亲信，自然晓得他私底下一直在寻找这样东西。
“萧统领从龙榻上取下来的，文丞相亲自盖上去的。”祥嫔如实的答道。
信王：……
“难怪大哥方才黑着一张脸，都没空搭理我。”信王总算明白了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
这会儿，晋王怕是急得挠心挠肺，后悔没早些除掉齐王吧！
比起赵王来，齐王才是真正的威胁啊！
北冥唯一的嫡出！
若没有传位诏书，他便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
北冥自开国以来，便立下规矩，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晋王虽是长子，可惜是个庶出，怎么都比不过齐王尊贵！
*
晋王府
正如信王所料的那般，晋王回府之后，的确是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据说书房博古架上的东西全都换了一遍，还有好些下人无辜受了牵连，被罚挨了板子。
晋王妃素来将晋王看得紧，这会儿也不敢往他跟前凑，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等到晋王发泄一通之后，她才熬了一碗安神汤亲自送去了书房。“王爷息怒。其实，您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那镇守西岭关的将领，可都是我爹的部下，等于就是您的人。齐王一个深居简出的病秧子，既不能带兵打仗，又没有可用之人，他拿什么跟您比！”
话虽如此，可晋王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景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恢复了姜氏的名分，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着实难受的紧。
即便是最后，他解决了西岭关的困境登上了帝位，怕也会被人诟病。
见晋王手背上青筋直冒，晋王妃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王爷……”
“滚！”晋王这会儿可没心情搭理她，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晋王妃吓了一跳，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带着丫鬟匆匆的退了出去。
半路上，遇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苏侧妃，晋王妃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冷笑，难得没有给她脸色瞧。“苏侧妃这是要去书房？”
苏瑾瑗盈盈下拜，答道：“是，妾身熬了参汤，打算给王爷送去。”
“唔，那你快送过去吧。”晋王妃捏着帕子擦了擦嘴，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朝着正院而去。
苏瑾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
晋王妃居然没刁难她！
这可不像是她平日里的做派！
事出反常必为妖！
苏瑾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朝着书房而去。
可尽管她小心又小心，还是被盛怒之下的晋王给吓到了。那碗参汤她可是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结果还没端出来呢，就被晋王一脚给踢开了。
“殿下息怒。”丫鬟奴婢吓得跪了满地。
晋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苏瑾瑗好不容易能见晋王一面，如何肯甘心就这么离开。于是，轻咬着下唇上前一步，试探的问道：“王爷可是有心事？妾身……”
“让你走就走，耳朵聋了么？！”晋王头一次对苏瑾瑗发了火。
苏瑾瑗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妾身原本是有一桩喜事想要告知王爷的，既然王爷不想听，那妾身改日再来吧。”
说完，转身便要退出去。
“什么喜事！”晋王深吸好几口气，总算是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的确是需要一些好消息来提提神。
苏瑾瑗见晋王缓了缓脸色，于是大胆的伸手握住了晋王的手，然后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妾身想说的是，王爷又要当爹爹啦！”
晋王盯着她的肚子看了许久，又将视线移到她微微透着红晕的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王爷忘了，那一晚？”苏瑾瑗脸蛋红红的，娇羞得低下头去。
晋王近来去后院的次数频繁，临幸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去的苏侧妃的屋子。
晋王的贴身侍卫覆在他耳边，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晋王才恍然记起。“这么说，有两个月了？”
“是。”苏瑾瑗小声地应道。
“这的确算得上是个好消息。”晋王说了这么一句。

第三百六十六章     王妃之约

接连遭受打击之后，难得有一件顺心的事情，晋王自然该高兴。于是，当即赏了苏瑾瑗不少的东西。没多大会儿，苏侧妃有喜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你说谁有喜了？！”晋王妃得知这信儿时，正对着镜子打量。近来眼角似乎多了些许细纹，她想着是不是再去苏记买些脂粉回来敷一敷。
尽管不喜欢苏瑾玥这个齐王妃，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苏记做出来的脂粉就是比别家的好用。就连宫里娘娘们用的，都未必比得过。
乍闻苏侧妃有喜，晋王妃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她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
“王妃！”贴身服侍的婆子及时的打断了她的话，将屋子里的丫鬟全都打发出去之后才压低声音道：“王妃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晋王妃紧抿着嘴唇坐回凳子上，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苏瑾玥不是说，那药十分霸道，用上十天半个月就能让她生不出孩子来么？！莫非，是在诓我？！”
“应该不会有假吧。毕竟，她们之间可是有着杀母之仇呢！之前御医把脉，也说苏侧妃有宫寒之症，不易有孕……”
“如今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孩子都已经在她肚子里揣着了！”晋王妃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王妃不若请御医去西院瞧瞧？”婆子帮着出主意道。“照奴婢看来，这孩子来的着实蹊跷。”
“你的意思是，苏侧妃根本就没有……”晋王妃话说了一半，下意识的缩了回去。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可不轻！
苏瑾瑗真的敢这么做？！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婆子附在她耳边说道。“若是没有怀上，呵呵，那就是欺瞒之罪！有她的好果子吃！可真要是有了，也好提前做打算不是？”
婆子这么一说，晋王妃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去，把卢太医请到府上来。”晋王妃开口吩咐道。
*
苏瑾玥得知苏瑾瑗有孕，亦是吃惊不小。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她可是早在两年前就给她下了绝子药的，苏瑾瑗根本不可能怀上！
这里头，莫非有什么猫腻？
不过，苏瑾玥倒是想的开。苏瑾瑗再怎么闹腾，那也是晋王府后宅的事。她能把晋王妃斗下去，那也是她的本事！
只要她不把手伸到齐王府来，她可以考虑让她再多活几日。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没过两天，晋王妃就派心腹丫鬟明月给苏瑾玥捎了话，说要私下见一面。
“晋王妃找王妃，准没好事！”含冬心直口快的说道。
苏瑾玥捋了捋袖子，说道：“怕是苏瑾瑗真的有孕了。”
几个丫鬟都是王妃进府之后才调拨到跟前伺候的，故而不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恩怨。听苏瑾玥这么一说，不由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苏侧妃有孕，跟咱们王妃有什么关系！
唯一一个知情的，怕是只有含冬了。
苏瑾玥闲着无事，于是就应了晋王妃的邀约。
两人约见的地方是晋王妃挑的，就在天香楼斜对面的陈记茶楼。
翌日，苏瑾玥如约而至。
晋王妃一改平日华丽的装扮，穿着素净的衣裙，就连金银首饰都没戴。苏瑾玥并没觉得奇怪。毕竟，崔贵妃可是刚逝去不久，整个晋王府尚在孝期，晋王妃就算再不喜欢，也要做做样子。
“见过齐王妃。”晋王府的丫鬟婆子见苏瑾玥上楼来，笑着迎上前。
苏瑾玥微微颔首，带着含冬进了雅间。
方一进去，就有婆子将含冬拦下，不许她再朝前一步。
“做什么？！”含冬眉毛一竖，腰间的刀就亮了出来。
“含冬姑娘莫要误会！只是我们主子有话想要单独跟齐王妃说，下人不便在场。”拦路的婆子吓得白了脸色，战战兢兢的说道。
苏瑾玥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含冬是本王妃的心腹。其他人在外头等便是，她得跟着。”
齐王妃发了话，晋王府的下人自然不好再拦着，只得放了含冬进去。
晋王妃没空计较这些，抬了抬手，只留了两个心腹在跟前伺候，其他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两人见了礼，便在窗前的榻上落了座。
“今儿个请齐王妃过来，是有一事相询。”晋王妃倒是坦率了一回，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苏瑾玥抬眸睨了她一眼，道：“晋王妃请讲。”
晋王妃睃了她身后的含冬一眼，斟酌着开口道：“齐王妃之前说的合作，还算数吗？”
“那要看晋王妃说的是哪件事了。”苏瑾玥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疾不徐的答道。
晋王妃见她有撇清之意，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先前你信誓旦旦的说，只要我让苏瑾瑗进门，你便想法子断了她的子嗣，让她一辈子都越不过我去！”
“是，我说过。”苏瑾玥点了点头。
“那她如今肚子里的那个，又是怎么回事！”晋王妃低吼。
苏瑾玥愣了愣。“这么说来，是真的怀上了？”
“昨儿个宫里御医来府上诊的脉，岂能有错！”晋王妃说完，埋怨的瞪了苏瑾玥一眼。
苏瑾玥沉默片刻，轻启朱唇道：“那也未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晋王妃不解的皱起眉头。
“苏瑾瑗断不可能会有子嗣。”苏瑾玥肯定的说道。“早在她出阁之前，我就给她把过脉，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人母了。”
晋王妃紧抿着唇，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苏瑾玥并没急着解释，而是剥了颗卤水花生喂进嘴里嚼了嚼，不急不忙的咽下去之后才接着说道：“你怕是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药，能让脉象看起来跟喜脉一样。”
晋王妃听完，瞳孔瞬间放大数倍。“当真？”
“别的我不敢说，但医术一途，我还是有把握的。”苏瑾玥说道。
晋王妃将信将疑。“什么药，竟然连宫里的御医都诊断不出来？”
“月份尚浅，脉象有相似诊断错了也不足为奇。”苏瑾玥替她答疑解惑。“不信的话，再过两个月再请人把脉试试。”
晋王妃轻咬着下唇，不吭声了。
“她的目的，应该并不在子嗣。”苏瑾玥离开之前，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七章    婕妤之死

“你说，她那话是什么意思？”在回去的路上，晋王妃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丫鬟明月轻柔的给她捏着肩膀。“奴婢以为，齐王妃说的有几分道理。”
晋王妃哦了一声，眼角微微上挑。“何以见得？”
明月低眉顺目的跪坐在一旁，有理有据的分析道：“其一，齐王妃与苏侧妃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应该不至于替苏侧妃隐瞒；其二，奴婢原先在太医院做医女时，也曾听人提起过，后宫的妃子为了争宠，手段层出不穷，野史里有过相关记载。”
“另外，苏侧妃娘家式微，又早就被苏家所弃，即便是再得宠，也不可能越过王妃去……除非王妃犯下大错，否则这晋王妃的位子，她想都甭想！”
“犯错……”晋王妃仔细回味着这番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苏瑾瑗是想假借怀孕算计她？
有些念头一起，便会像发了芽的种子一样，除非连根拔起，否则永远无法根除。
是呢！苏瑾瑗进府这么些时日，也不见肚子有动静，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再者，即便她运气好，一举得男，那也不过是个庶子！
北冥极其注重嫡庶尊卑！
侧室所生的庶子跟正室所出的嫡子，根本没办法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庶子成年之后，一副家当就能打发出去单过。嫡子就不一样了！嫡子可以继承父辈的家业，甚至是权势。就好比晋王的亲王头衔，就只会传给嫡子。
此刻，晋王妃万幸自己占了天时地利，早早地生下了嫡长子。
“奴婢觉着，苏侧妃的目标怕是王妃您……”明月壮着胆子提了一句。
晋王妃冷哼一声，道：“那也得有这个本事！”
“就是！苏侧妃算什么东西！”
“这晋王府的后宅，可是牢牢地捏在王妃的手上！”
其他人跟着附和。
晋王妃的心结解开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可事关他们母子的将来，到底是不敢大意。
回了王府之后，晋王妃便将底下的奴婢狠狠地敲打了一番。又叫人将小世子接到自个儿的院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生怕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儿。
晋王妃的院子固若金汤，如铁桶一样，苏瑾瑗的确伸不进去手。
不过，她倒是不急于一时。
“老虎都有打盹儿的时候，我们来日方长！”苏瑾瑗将调制好的香料小心翼翼的舀进香炉当中，痛快的闻上了一口。
*
芷兰殿
“娘娘，您这肚子是越来越大，怕是瞒不下去了。倒不如趁着陛下还有一个口气在，认下这个孩子。”贴身宫女扶着吐了好几回的徐婕妤回到寝殿，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投胎到了徐婕妤的肚子里，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徐婕妤扶着床柱，神色憔悴。“你以为本宫不想？”
可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她根本就拿捏不准。
那段时日，她正当宠，能常伴景帝身侧。晋王进宫又时常与她私下见面，孩子多半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
宫女感受到主子的怒意，没敢再开口。
徐婕妤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是将那股子恶心反胃的感觉压制了下去。“不管如何，本宫都要试一试。”
徐婕妤说着站起身来。“去，将妆奁最底层的香料取出来。”
“是。”宫女应了一声。
景帝自上回吐了血之后，倒是清醒了几日。只是，身体越发亏空的厉害，时常呕血不止。双眼也被毒素侵蚀，看不见了，成了个瞎子。
徐婕妤来到筑心殿外，使了银子给新提拔起来的太监总管秦坤。
秦坤掂了掂银袋子，笑着进去禀报了。没多大会儿，就笑着迎了出来。“婕妤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有劳公公。”徐婕妤一如既往的温婉得体。
待到了龙榻旁，徐婕妤恭敬的下跪请安。“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今儿个可好些了？”
景帝伸了伸手，示意她上前。
徐婕妤扶着腰起身，乖乖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握住景帝的手唤了他一声。“陛下。”
景帝轻轻地哼了一声。“你来了。”
“臣妾好几次想来看望陛下，却被拦在殿外……”徐婕妤熟练地替景帝揉捏着身上的几处穴位，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有心了。”景帝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
徐婕妤咬了咬唇，抬起他的胳膊，将手掌贴在了微微凸起的肚子上。“陛下，您感受到了么？”
景帝的身躯骤然一僵，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陛下，臣妾近来偶感不适，原以为是太过劳累所致，却不曾想，竟是有了身孕……”徐婕妤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景帝的反应。
景帝乍闻这个喜讯，好半晌没有吭声。
就在她以为景帝要睡过去之时，景帝忽然开口道：“多少日子了？”
“三个月了。”徐婕妤说了个大概的日子。
景帝缓缓地侧过头来，努力的想要将眼前的女人看个清楚，却发现无论怎么睁大眼睛，眼前仍旧是漆黑一片。
这就是他做错事受到的惩罚吧！
其实，景帝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因为，早在一年前，张御医就如实的言明，他身子损伤得厉害，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谢嫔肚子里的那个，是他最后的一点血脉。
只可惜，没保住！
“陛下……”徐婕妤有些拿捏不准景帝的心思。
却听见景帝唤了秦坤一声。
秦坤忙躬身上前。“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传太医。”景帝艰难的开口道。
秦坤应了，唤了门口的一个看着有几分机灵的小太监叮嘱了几句。小太监转身跑了出去，一刻钟后便领着太医院院首张大人走了进来。
见张院首匆匆忙忙的进了筑心殿，众人还以为是景帝不好了呢。没多大会儿，却传来徐婕妤被赐毒酒的消息。
“莫非是徐婕妤伺候不周，惹恼了陛下？”
“徐婕妤的规矩一向极好，不至于犯这种错吧？”
“听说是与赵王勾结，给陛下下毒的事儿被羽林卫查出来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至于徐婕妤真正的死因，早就被景帝下令封口，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起。

第三百六十八章     帝王驾崩

景帝的后宫本就不丰盈，几位品级高的妃子接连的死去，使得后宫越发的凋零起来。那些位份低的，不得宠的，行事越发的谨慎，惶惶不可终日。
深秋的一天夜里，苏瑾玥睡的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一阵钟声。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丫鬟点了灯进来将她唤醒。
“何事？”苏瑾玥半睁着眼睛坐起身来。
“回王妃的话，是丧钟。”谷雨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答道。
苏瑾玥怔了一下，瞌睡立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穿戴整齐来到皇宫门口，已经是子时。此时，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身穿素衣，脸上写满了哀思。
见齐王跟齐王妃的马车过来，好些人都停下了脚步。
“见过齐王！”
“见过齐王妃！”
与之前被漠视不同，这些文武大臣以及诰命夫人们的态度可是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萧子墨跟苏瑾玥倒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云淡风轻，不冷不热的。朝着众人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都别在宫门口站着了，进去吧。”萧子墨见大伙儿堵在皇城门口，不得不开口示意。
众人这才齐齐应声，并让出一条道来。
这样的待遇，可是只有晋王才有的。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视了一眼，宠辱不惊的从百官面前走过，朝着筑心殿而去。
此时的筑心殿外，早已哭声一片。
宫女太监后宫嫔妃，一个个跪在大殿之上，声泪俱下。
“太后驾到！”伴随着一声高唱，年过花甲的刘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从轿辇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如今这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就是这一位了。
“参见太后娘娘！”众人再一次跪拜。
刘太后抬了抬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径直进了内殿。
景帝虽不是她亲生，但好歹母子一场。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难免有些许哀伤。
刘太后立于龙榻前，看着床上面色惨白，嘴唇青紫的景帝，微微红了眼眶。
“太后娘娘节哀！凤体要紧！”贴身嬷嬷见她身子歪了歪，忙上前将她扶住，小声地劝慰道。
刘太后驻足盯着景帝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命人重新将帕子给他罩上。
沉吟良久，刘太后这才转身对身后跪着的孙子、文武百官说道：“陛下临终前，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众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由文丞相上前禀奏。“圣上曾当着我等臣子的面交待了身后事，又言明谁解了西岭关之困，便是下一任的君主！”
刘太后暗暗点头。
临死了，还算是清醒，没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你们几个，可有异议？”刘太后又将目光移到齐王晋王等人的身上。
齐王抱了抱拳。“孙儿没有异议。”
“晋王，你可有异议？”刘太后见他紧闭着唇，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再一次发问。
晋王绷着一张脸，敷衍道：“没有。”
“没有就好。”刘太后说道。“至于陛下的身后事已早有安排，那就按照他说的去办。晋王，你是长子，此事你多费心。”
“是。”晋王应了一句。
刘太后又看了看那些跪在角落里的嫔妃。“陛下可有提起她们？”
文丞相看了那几个面生的妃子一眼，神色颇为尴尬的摇了摇头。
“你们可愿随哀家去雾灵山清修？”刘太后问道。
妃子们有些忐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婉仪却第一个站了出来，恭敬地朝着刘太后深深的一福。“臣妾愿意。”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也都三三两两的站出来，说愿意跟随太后，服侍太后。只有极少数人不想跟着去寺庙里吃苦，闷不吭声的。
其实，能走出皇宫，对很多人来说，是十分难得的事情。即便新帝继位，她们能荣升太妃，但守空落落的宫殿过日子，着实难熬。倒不如去那皇家寺庙里，起码无拘无束的，逍遥自在。
刘太后见她们做出了选择，便命人将她们的名字记下。打算等景帝出殡之后，就出发离开京都前往雾灵山。
“皇祖母！”苏瑾玥听太后这么一说，忽然有些不舍。
自重生以来，真正拿她当自己人看待的并不多，刘太后就是其中一位。尽管她老人家话不多，但每每与之交谈都受益匪浅。
刘太后轻轻地拍了拍苏瑾玥的手，说道：“哀家这把年纪了，该享的福也享了。这京都，以后是你们的天下，就不留在这儿碍眼了。”
“祖母说的哪里话。民间有句俗话，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历经三朝，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咱们做孙辈的，还指望多聆听您的教诲呢。”
“有些道理，只有亲身去体会才能明白。”刘太后并非贪念权势之人。否则，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出离开了。
苏瑾玥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刘太后打断了。“哀家心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七天，苏瑾玥领着众命妇们哭灵守灵，可谓是身心俱疲。苏瑾玥还算好的，只是眼眶泛红，好些人眼睛都哭肿了，嗓子也哑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子墨眼看着苏瑾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别提多心疼了。
“做做样子就行了，何苦为难自己。”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萧子墨拥着困极了的苏瑾玥说道。
苏瑾玥笑而不答。
她是不想齐王被人诟病啊！
齐王与景帝的父子之情淡薄，景帝的死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法触动他的心弦。可如今，他不再是那不受宠的皇子，而是已故皇后之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苏瑾玥身为他的王妃，一举一动自然也格外备受关注。她帮不了他什么，但至少不能给他惹麻烦。好在，这日子总有熬过去的时候。
景帝下葬之后，苏瑾玥便回了王府，狠狠地睡了几天，总算是将精神养了些许回来。
景帝驾崩后，周边列国均派了使臣前往北冥。一来是祭拜薨逝的君王，二来也是为了试探，顺便打听下一任君主的消息。
*
西岭关外，西戎大营
“探子来报，北冥的皇帝陛下驾崩了！”
“将军，这正是咱们进宫北冥，拿下西岭关的大好时机啊！”
“属下请命，愿领兵攻打西岭关！”
“属下附议！”
时任西戎征南将军舒伦却眉头紧蹙，脸上丝毫不见喜色。“你们莫要高兴的太早！我听闻，西岭关来了一员猛将，叫姜祁的。已在擂台比武中连胜三场，就连镇国将军手下的四大金刚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三百六十九章    姜祁上线

让舒伦寝食难安的姜祁，刚从擂台上下来。
接连赢了三天，已经无人再敢上台比试。
“姜公子武功果然高强！”镇国将军眯着眼睛上前道贺，心里却早就生出了防备之心。
要知道，武人可不比文人，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们看的是谁的拳头硬就服谁，姜祁接连打败军中那么多好手，自然是赢得了不少的赞誉，就连他手下的四大金刚都不是他的对手！
如此能将，可是千载难逢！
他的出现，对他这个一军之主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姜祁拿着脱下的外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着镇国将军抱了抱拳。“承让！”
镇国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回了营帐。
他手下的四员大将冷冷的瞪了姜祁一眼，拿着武器跟了过去。
姜祁目送着他们离开，神色依旧淡然如初。
待这些大人物一走，底下的那些将士便笑嘻嘻的围了上来。
“姜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真是深藏不漏啊！”
“没想到你这小身板儿，力气还不小！”
“走走走，咱们喝酒去！”
姜祁素来爱干净，但到了这军营之中根本就没啥可讲究的，只能入乡随俗。想要在军中立威，就得先从这些小兵小将入手。
他这几日露的几手，已经够这些人仰望了。
西岭关外寒风瑟瑟，关内的营帐内却烧了炭火，暖意融融。
姜祁与大伙儿围坐在火堆旁，谈天说地，喝酒划拳，很快就打成一片。
“姜大哥，听你口音，不像是北边儿的人啊。”一个小将打着酒嗝说道。
姜祁嗯了一声。“我祖籍云州。”
“云州？那可是个好地方！”
“是啊，的确是不错。”
“姜大哥，说句不喜欢的话，你这通身的气派完全就是大家公子的模样，怎么想起来到这西岭关来投军了啊？！”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过来，问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姜祁灌了一口酒，平静的说道：“家道中落，走投无路罢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不好意思再往下问了。
“好男儿就该志在四方！你有这份报国之心，想必会有大作为，复兴家族指日可待！”
“是啊是啊！就凭姜大哥这本事，少说也能做个先锋！”
“来来来，干了这一杯！西戎大军压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以后怕是没机会聚在一起喝酒了！”
姜祁喜欢他们的直来直往，痛快的饮了三杯。
月上中天时，姜祁才回到营帐歇息。
这军营之中可不比京都，莫说是锦衣玉食了，就连睡的帐篷都破破烂烂的，还是好几个人挤在一处。姜祁算是运气好的，因为来的比较晚，其他的营帐都住满了，就剩下军医住的帐篷里有一张空床。
那军医也是个怪脾气，不喜与人交涉。见姜祁虽然沉默寡言，但性情还不错，便接纳了他。军医名唤白子夜，白天忙着采药制药，晚上早早就歇下了。姜祁回去的时候，尽量放轻了手脚，免得吵醒了他。
在距离营帐半里路的河里洗了个澡，姜祁合衣往床上一趟，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夜深人静，本该是好眠的时候，姜祁却耳尖的听到了一丝异常的声响。
尽管那脚步很轻，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还是很容易听清的。
姜祁想起白天那镇国将军不忿的眼神，不由得冷冷一笑。看来，是他过于出色，惹得镇国将军不满，想要除之而后快！
不过，就凭那几人三脚猫的功夫，姜祁还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想要杀他，没那么容易！
然而，等了好半晌，也不见有人抹黑进来行刺，姜祁就有些纳闷儿了。莫非，是他猜错了？然而下一刻，他便被对面床上的白子夜一把拽起。
“走！他们要放火！”
姜祁一惊，没料到对方竟使出如此歹毒的伎俩！
打不过，就想放火烧死他？！
要知道，这秋冬时节，天干物燥的，一点儿火星子就能把四周烧个干干净净。更何况，这些人为了以防万一，还用了火油。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鸟叫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蒙面人将火油绕着帐篷淋了一圈，而后退出几丈外。
“点火！”为首的那人冷漠的吩咐道。
“可是白子夜还在里头。”其中一人有些犹豫。
“不过是个军医，大不了再从外头招一个进来！”
“别磨磨蹭蹭了，赶紧点火！”
在其他人的催促下，那人只得掏出火折子，等有了明火之后将其扔到了一旁的草堆上。
火折子一碰上火油，便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就火光冲天，照亮了四周。
火光亮起时，宛若白昼。
值夜的将士看到那火光时，已是抢救不急。
“走水了！快救火啊！”随着一声声的呼喊，好些人从梦中惊醒。
“哪里着火了？”
“好像是东边儿。”
“东边儿住的好像是军医白子夜？”
“何止啊！我记得姜祁也住他那里！”
一提到姜祁的名字，好些人都怔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那帐篷早就烧得七零八落，轰的一声塌了。
“哎哟，这可怎么好！”
“姜大哥！姜大哥在里头！”
“真是天妒英才啊！”镇国将军赶过来后，假惺惺的说了这么一句。
可任谁都瞧得出，这火起的蹊跷。
军营重地，这方面自然格外的谨慎。尤其是那白子夜，身为军医，最宝贝他的那些药材了。恨不得天天抱着睡觉，又怎么会允许有走水这种事情发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替姜祁感到惋惜。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干什么呢？”就在众人扑灭了火势，准备进去查验尸体时，一道凉薄的声音从大伙儿的身后传来。
“姜祁，是姜祁！”
“还有白军医！”
有人认出了他们。
“你们，你们不在帐篷里？”镇国将军转过身来，看着两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十分精彩。
“晚上喝多了，肚子撑得慌，就去河边解了个手。”姜祁淡淡的解释道。
“是啊，看着月色不错，就出去走走。”白子夜嘴角抽了抽，却没有揭穿他。而后，他夸张的大喊一声，跳起来说道：“啊，我的药材！毁了，全毁了！”

第三百七十章     有趣的人

镇国将军回到营帐中，狠狠地发了通脾气。可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不管他怎么想法子刁难，那个叫姜祁的小子总能轻松化解。几次交锋下来，他竟处处落于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不但没抓住姜祁的把柄，反而让他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将军何必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仔细伤身！”四大金刚之一的副将石良笑着劝道。“前儿个收到京中来信，黄将军不日就要来西岭关了。等他来了这边，想要处置了那姓姜的小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要知道，黄将军最忌惮的就是底下的人功劳过大，取代了他在军中的威望！
如今的镇国将军，便是黄将军原先的部下。若非黄将军上了年纪，又遭景帝猜忌，不得不解甲归田，并举荐了自己的得力部下接替他的位子。
这西岭关乃关中要寨，领兵的将领统帅着二十万大军，但凡坐上这个位子的，哪一个不是一战成名的大将军！
晋王一心拉拢黄将军，为的就是这二十万的兵权！
不过，晋王的如意算盘拨得再好，也敌不过景帝的算计。黄家女做了晋王妃，黄将军立马就被夺了兵权，否则这北冥的江山早就落入了晋王的手中！
言归正传。
镇国将军听了手下的话，心里舒坦了不少。“黄将军还有几日到西岭城？”
石良走到沙盘旁边，比划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快马加鞭的话，约莫再有四五日便能到。”
镇国将军嗯了一声。“你明日就带一队人马前去百花镇迎接。”
“是。”石良应道。
两人正商议着事情，就听见将士禀报道：“启禀将军！方才敌军射过来一支箭，上面附有书信一封，请将军过目。”
镇国将军神色一凛，道：“敌军射过来的？”
小将士恭敬地将箭羽和书信高高的举过头顶，单膝跪地呈上。
镇国将军狐疑的接过来，将信展开来过了一遍。当看完里头的内容时，他的眉毛就不自觉地挤到了一起。
“将军？”石良唤了一声，微微侧过头来，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镇国将军轻咳一声，将那小将打发了出去。而后，才将书信递给自己的心腹，让他瞧了一眼。
“这……他们是怎么知道姜祁的？难道，这西岭城内有西戎的探子？”石良犹豫着开口问道。
镇国将军眯了眯眼。“是得好好儿的查一查！”
“将军的意思是……姜祁？”石良之前在擂台上可是被姜祁狠狠地揍了一顿，心里的气儿还没顺呢。如今有机会踩姜祁一脚，他又怎么会轻易地错过。
更何况，姜祁着实过于出类拔萃，对镇国将军亦产生了不小的威胁，镇国将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不过是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说出来罢了！
“自他来了这西岭城，便搅得军心打乱，此人着实可疑！”镇国将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是，末将这就派人去查！”石良抱拳拱了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
姜祁刚从演武场上训练回来，恰巧看到一个小兵拿着箭羽跟书信进了镇国将军的营帐。没多大会儿，石良便将几个心腹叫到身边，一看就是在密谋些什么。
“看来，军中要生变了啊！”白子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
姜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些什么？”
白子夜一边捣弄着手上的药草，一边说道：“刚刚那支箭羽看到没？根本就不是咱们北冥兵器的样式！”
“西戎的？”姜祁不动声色的应道。
“嗯。”白子夜点点头。“可见，是有大事发生。”
姜祁看着他，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虽说是军医吧，却又不像其他人那么卑微，而且脾气还不小，旁人敢动他的药草，他能跟人拼命。
一个视药草为生命的怪人！
“你知道的还不少！还瞧出点儿什么来了？”姜祁打趣的问道。
白子夜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很快就要有麻烦了。”
姜祁呵了一声，说道：“我哪天没有麻烦？”
“这次不一样。我会看一点面相，你印堂发黑，这是大凶之兆！”白子夜说完这么一句，便走开了。“你这两天离我远点儿，可别再连累我！”
姜祁：……
他收回方才那个念头！
他一点儿都没意思！
不出白子夜所料，夜间值夜的时候，就听一群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看到姜祁走过来，他们立马停止了议论，似乎对他颇为防备。
姜祁早已看惯了人情冷暖，倒是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他们的疏远实在是太过明显，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你们要说什么，就当着我的面说，背后议论算什么英雄好汉！”姜祁索性开门见山，挑明了先发制人。
那几个小兵互相递了个眼色，而后有一个人站出来问道：“你家当真是云州的？”
“是。”姜祁坦然的答道。
“那为何从不见你写书信回家？”那人又问道。
姜祁拿着棍子拨了拨火堆，说道：“我父母早逝，又无兄弟姐妹，亲戚也都疏远了，根本没人可以惦记。”
“这么巧？”在那样的流言传开之后，已经没人会轻易相信他。
“我的路引不可能造假。”姜祁提醒了一句。
说起这路引，那可是有严格管控的，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路引上会将一个人的生平来历写的十分详细，上头还有许多人证的手印。那种凭空冒出来一个人的事儿，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这么一说，这些人便信了几分。
“可你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投军？”
“因为穷。”姜祁说道。“没见我连衣裳都置办不起么？家里最后一块祭田都被我叔父给卖了，我无家可归。正好听说西戎大军压境，想着是个机会，就来了。”
“你自小就习武？”
“小的时候比较皮，喜欢跟人打架。这身本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后来，受了高人指点，学了两年。”姜祁这番话，真假参半，倒也不全是假话。
当年，萧子墨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文弱书生。
只不过，他在习武上似乎格外有天分。别人花十年才能练好的，他花个三年就学会了，并且能够融汇贯通。
嗯，他就是个天才！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夜探敌营

几个人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姜祁又拿那箭羽的事儿试探了一番，结果这些人没啥心机，三两下就被他套出话来。
“其实，这话传出来的时候，咱们也是不信的！”
“是啊！你怎么可能是西戎的探子！西戎人长得人高马大的，而且出生的时候就会在身上刻下图腾标记。你身上光溜溜的，白的跟姑娘似的，不可能是西戎人！”
“如今想来，定是他们嫉妒姜兄的才能，故意散步的谣言！”
姜祁听完他们的话，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他们居然偷看他洗澡？！
什么毛病！
“谁不知道那唐真是石副将的心腹！石副将之前被姜兄打得落花流水，大大的失了颜面，所以才想了这法子埋汰姜兄呢！”
“是啊！姜兄可别往心里去！”
姜祁苦笑了笑。“就怕三人成虎。”
“不过，这谣言也太歹毒了！这真要是信了，姜兄岂不是要白白的冤死？咱们军中好不容易出你这么个不可多得人才，可别因为这样的下三滥伎俩给毁了！”
姜祁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你想怎么证明？”那人好奇的问道。
姜祁仰头，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明儿个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便提着剑扬长而去。
众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不禁面面相觑。
姜祁在知道那谣言后，就起了警觉之心。不得不说，这伎俩还真是挺歹毒的！即便不是真的，也可能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给毁得一干二净。
私通敌营可是重罪，与叛国无异！
姜祁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得想个法子先发制人，免得真叫人给污蔑了。尽管他有许多法子可以洗清自己的冤屈，可这里毕竟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这里是用拳头说话的！
镇国将军一旦认为他有罪，就可以先斩后奏！
他不想过于被动。
姜祁一边琢磨着，一边提着剑上了城楼。
“姜大哥！”今夜在城楼上巡逻的，正是姜祁崇拜者之一的方致远。“你不在营地，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致远看到姜祁，高兴的合不拢嘴。
跟着姜祁的那几日，姜祁教了他不少的东西，他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姜祁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举目看向了护城河外的敌营。“西戎近来可有动静？”
“倒是不曾有任何异常。”方致远如实的答道。顿了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啊，就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从对面射过来一支箭。”
“对对对，我也瞧见了！还以为是敌人偷袭来了呢，结果就只那么一支。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就被人给收走了！”另外一个小将士也跟着附和。
“有这等事？”姜祁顿时心中了然。
“保不齐是来讲和的。”方致远猜测道。“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他们的粮草可经不起耗！每年这个时节，他们都会围在城池周围向北冥讨要粮食和布匹，要到之后就跑了……”
方致远在西岭关待了好几年，故而都习惯了。
姜祁却不以为然。
西戎赶在景帝驾崩之前集结二十万大军到西岭关，绝对不止是讨要粮食这么简单！他们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只是，为何突然隐忍不发，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
“姜大哥？”方致远说了半天不见姜祁回应，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姜祁回过神来，冷静的说道：“你帮我打掩护，我想出城去探一探他们的底细。”
方致远吓了一跳。“你，你一个人去？”
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姜祁点了点头。“以我的功夫，去打听打听消息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祁说着，人已经上了城墙，准备趁着夜色悄悄出城。
方致远一把拉住他。“姜大哥，这太危险了！你要三思啊！”
“放心，天亮之前一定回来！”姜祁安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纵身一跳，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姜祁就是有这个本事！
方致远见姜祁转眼没了人影，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致远，咱们要不要向上头禀报啊？”另外那个小将士似乎也吓得不轻，犹豫着开口道。
方致远脑子还算清醒，拽住了对方。“千万别！你又不是不知道上边儿一直对姜大哥心存忌惮，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姜大哥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那要是有人问起……”
“就说不知道，没见过！”方致远当机立断的说道。“你们几个看见了吗？”
守城的士兵都是些虾兵蟹将，都不愿意得罪人。加上平日里跟姜祁的关系都不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地将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且说姜祁飞身出城之后，就一路奔着敌营而去。
不知是不是西戎人过于自信，觉得北冥不会主动进犯，所以防守并不严。姜祁几个闪身，就悄然的进了敌方军营，顺利的摸到了主帅舒伦的营帐外。
营帐里，舒伦正与几个手下商讨着政事。姜祁在外头听不太清，只依稀听了个大概。说的好像是西戎的几个部落时有摩擦，近来不大太平。
姜祁暗道：莫非，这就是舒伦迟迟不攻城的原因？
若是西戎内乱的话，的确不是南下的最佳时机！
他只听了一会儿，便隐身去了主帐旁边的营帐。那里，是舒伦的几个部下的住所。此刻，帐子里黑漆漆的，应该是还未回来。
姜祁藏于暗处，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几个壮汉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那歪歪扭扭的身影，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姜祁冷笑一声：看来今晚的运气不错，正好趁你醉要你命！
没过多大会儿，几人便倒在榻上鼾声如雷。
破晓时分，姜祁拎着一个包袱出了军营，一路朝着西岭城飞奔而去。
城楼上，方致远正来回的踱着步子，头发都要被扯光了。“眼看着天都要亮了，怎么还没回来……”
恰巧这个时候，一队人骑着马朝着城门而来。
为首的不是别个，正是与姜祁不对付的石良。

第三百七十二章     洗脱嫌疑

“糟了，好像是石副将！”有人眼尖的瞥到城楼下的那道身影，吓得白了脸色。“若是叫他发现了，可怎么好？”
“慌什么？！”方致远低声呵斥。“都给我镇定点儿！姜大哥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可是……”
“别可是了！记住我说的话！你们要是胆敢出卖姜大哥，以后就不是我兄弟！”方致远狠狠地敲打了他们一番，这才笑着迎了上去。“石将军，您怎么来了？”
“本将军接到匿名信，说有人私自出了营地。你们在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石良的目光冷冷的从这些将士的身上扫过，阴阳怪气的说道。
方致远陪笑着说道：“回禀副将大人，哥儿几个可是一直在城楼上巡视来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当真？”石良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不肯错过任何一丝表情。
方致远是个兵油子，几乎是在军营里泡大的，早就身经百战。若是原先的黄将军亲自询问，他或许还会露怯，可这石良，不过是拍着镇国将军的马屁才有今日的地位，他根本就不惧他，自然也不会被他给震慑住。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多找几个人问问。反正，我是没瞧见。”方致远嬉皮笑脸的说道。
石良抿了抿嘴，正要训斥几句，就瞧见一道人影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那身影，瞧着很像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姜祁。
“站住！什么人？！”石良的手下见那人浑身是血，吓得拔出了佩剑，大声的呵斥道。
那人没有吭声，继续扛着包袱往前。
“咦，这不是姜祁么？”
“他怎么这副模样？”
“好浓的腥味儿！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打猎了？”
“那包袱里装着什么啊，圆溜溜的……”
待他走近，便有人认出了他。
石良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于是大喝一声，打马朝着姜祁走了过来。“姜祁，你可知罪！”
“在下不知，还请将军赐教！”姜祁淡淡的看了石良一眼，并无任何敬畏。
“大胆！”石良见他没将自己地方在眼里，不由气得脸红脖子粗。“本将军问你，你深更半夜不在营地待着私自外出，究竟去干了什么？莫非，正如他们所说，你其实是西戎的奸细，趁着大伙儿入睡，出去刺探军情了？”
“将军慎言！”姜祁沉着脸警告道。“凡事都得讲证据！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安上一个叛国的罪名，我可不服！”
“那你倒是解释啊！你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
“就是！还一身的血，一看就没干好事儿！”
石良的那些手下也跟着叫嚣着，摆明了要将姜祁的罪名坐实了。
姜祁将肩上的包袱卸下，往地上一丢。“干什么去了？打开包袱瞧瞧，不就知道了？”
“姜祁！”
“将军不妨先打开来瞧瞧？”姜祁挑了挑眉，直接将石良的话堵了回去。
姜祁这一丢，包袱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老远才停下来。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得一个哆嗦。
那圆溜溜的东西，跟西瓜似的，还能滚动，该不会是人头吧？
一个胆子稍大的将士拿着长矛一步步靠近，试着将包袱给挑开了。当最后一层布料掀开，露出几个血淋淋怒目圆睁的脑袋时，好些人都吓得白了脸。
“这……这是西戎人……”有人从容貌上认出了人头的身份。
西戎汉子跟北冥汉子不同，不但人高马大，相貌还十分彪悍。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肤色暗沉。而且，西戎人不似北冥人那般讲究，头发什么的，随便梳个辫子，有的嫌麻烦，干脆留了光头。
看着那些被血浸染的发辫，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周围不时地传来抽气声，没人再敢质疑姜祁。即便是违反军规又如何？光是这几个敌军将领的人头，足以抵消他犯下的错！
石良是意气风发而来，灰头土脸的离开，那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姜大哥，真有你的！只身一人勇闯虎穴，还立下如此功劳，小弟佩服佩服！”方致远爽朗的大笑三声，越发坚定了要跟着姜祁建功立业的决心。“下次再有这好事，记得带上小弟我啊！”
“还有我，还有我！”原先那些胆小的士兵，在见了姜祁的英勇之后，一个个都被激励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冲出城外大杀四方。
姜祁瞥了他们一眼，说道：“这次不过是侥幸，趁着他们轻敌才得手。经此一事，西戎定会加强防范。你们啊，还是老老实实的训练，到时候战场上见真章！”
“姜大哥说的是！”
“嘿嘿，咱们就是特佩服你！”
“日后，姜大哥就是我老大！我方致远日后就跟着你混了！”
姜祁不但洗脱了自身的嫌疑，还收服了一帮兵油子，可谓是一箭双雕。
反观石良等人，没除掉姜祁不说，还狠狠地被他打了脸。甚至，将西戎得罪了个彻底。日后想要再跟西戎合作，排除异己，怕是不可能了！
*
“这就是你说的万全之计？”镇国将军得知此事，将石良叫到营帐里，狠狠地骂了一顿。“是不是你的人口风不紧走漏了消息？”
石良拍着胸脯保证，只是叫人散播了谣言，绝对没提西戎来信之事。“说不定是运气好！也是西戎过于大意了，这才叫他得了手！”
“什么叫才让他得了手！你可知，因为此事，他在军中又多了好些拥趸！来日再立下战功，本将军这个位子说不定都得让给他！”
“将军息怒！”石良一边陪着小心，一边设法转移话题道。“他也蹦跶不了几日了！等黄将军一到，随便寻个由头就能将他打发了！”
提到黄将军，镇国将军的怒气才消了消。
被晋王委以重任的黄将军刚过了祁山，在距离西岭城五十里地的小镇子上休整。算一算日子，他已经离京十来日，也不知道晋王那边如何了。
因为景帝的一道旨意，逼得晋王不得不打乱计划，重新规划大业。原本晋王是要亲自前往西岭关的，但又怕齐王突然发难，趁机以嫡子的身份登基，众幕僚商议了一番，便阻止了晋王，该由黄将军代为出征，这才有了此次的西岭之行。
“将军，再有几十里就能到西岭峡谷了。”负责探路的侍卫回来禀报道。
黄将军不想再耽搁下去，于是吩咐道：“传令下去，未时三刻整装出发，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西岭城。”

第三百七十三章     山谷夜袭

就在黄将军一行人离开镇子，朝着西岭峡谷进发时，另外一队人马早已赶在他们之前抵达峡谷，提前埋伏在了有利的地形位置。
“报！黄敬老儿一行已过了白河。”
“报！黄敬老儿一行距离此处不到十里！”
随着探子一次次的来报，埋伏在峡口两头身穿夜行衣的一伙人已磨刀霍霍。
“一会儿听我号令！若有擅自行动者，打草惊蛇，让他们逃出去一个两个的，唯你们是问！”为首的那人身材挺拔，器宇不凡。因为蒙着面巾，露在外面的眉宇间满是厉色。
“咱们兄弟办事，头儿放心就是！必叫他们有来无回！”手下应道。
领头的睨了他们一眼，一个飞身就上了树，隐身在了暗处。
约莫一刻钟后，一队举着火把的队伍缓缓地进了山谷。
“将军，让属下先行探路，小心有诈。”黄将军的府兵按照惯例，走在了最前面。
一轮满月挂在夜空中，照得地上一片银芒。周围除了风吹树木发出的沙沙声响，就只有半山腰上传来的鸟叫声。
“啾啾啾……”藏身树林的黑衣人不时地学着脚鸟声。
没多大会儿，那探路的府兵回来了，说道：“将军，一切正常。”
“出发！”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扬马鞭，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就在一行人纵马奔腾在山坳里时，只听见一阵哐哐哐的巨响，突然有一人粗的原木从山上滚落，直直的砸向了下面行军的队伍。
“不好，有埋伏！”黄将军大喝一声，拿起武器奋力抵抗。因为未设防，下面的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很快就乱了阵型。
“保护将军！”府兵们反应过来，立马往黄将军的身旁靠拢，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原木之后，又是一阵箭雨。
锋利的箭矢从箭弩上射出，力道十分惊人。普通的箭无法穿透的盔甲，但是这经过改良的箭弩的威力却是非同寻常，不但能百步穿杨，还能径直穿透将士们身上的铠甲。
只听见嗖嗖嗖嗖一阵响，箭如瓢泼大雨般袭来，好些人还未看清是什么，人就已经被射了个透心凉，滚落了战马。
“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接连倒下，黄将军不由得急红了眼。“是谁在背后暗算老子？！有种的出来决一死战！”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只可惜，任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搭理他。
等到山坳里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黄将军的面前。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对本将军动手！你们可知我是谁？我乃镇北将军，晋王妃之父……”黄将军毕竟上了年纪，又久未操练，抵挡了一阵，体力就不行了。若非他的手下拼死相护，他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哪儿还有机会在这儿叫嚣。
此时的他，可谓是十分狼狈。满身的血污不说，还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还有箭矢擦过的一道口子，正往外沁着血。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径直吩咐道：“除了他，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是！”黑衣人手下立马分散开来，执行任务去了。
“你们！你们简直太猖狂了！”黄将军看着手下的人接连的被灭口，气得脸都白了。那可是跟随他出生入死过的人啊，是将军府最得力之人啊！
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任凭那些黑衣人收割他们的性命，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黑衣人首领见他话太多，忍不住拔出佩剑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连我一块儿杀了！”黄将军是从战场上一点一点的摸爬滚打才有如今的地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黑衣人首领稍稍一用力，黄将军就被逼的跪了下来。“把他的琵琶骨锁了，顺便把舌头割了，别弄死就行。”
“是，头领。”两个手下上前，朝着黄将军逼近。
黄将军一听要割舌头，穿琵琶骨，这才生出一丝惧意来。“再有几个时辰，镇国将军的手下就会到附近的镇子上汇合。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心，明儿个一早，咱们的人会护送你去镇子上。”黑衣人首领拍了拍他身上几处穴位，这才让他们动手。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叫声，黄将军的半截舌头应声而落，下一瞬被踩在了黑衣人的脚下。
*
晋王府
“父亲！”晋王妃被噩梦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
歇在外间的丫鬟赶紧起身上前服侍，安抚道：“王妃可是做噩梦了？”
晋王妃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说道：“我梦见我父亲遇袭了。”
“王妃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都是反的，将军肯定好好儿的呢。”丫鬟倒了杯热茶给她，努力的劝解道。
晋王妃喝了几口热茶，心绪才稍稍得以缓解。“父亲走了有几日了？”
“半个多月了。”丫鬟答道。
“最近可有书信回来？”晋王妃又问道。
“三天前，王爷有收到过信儿，说是快到西岭城了。”
“去取笔墨来，我要给父亲写信。”
“是。”
晋王妃之所以能稳坐王妃的位子，完全归功于她的父亲黄将军。若这个依仗出了什么事，她以后在王府怕是都没了立足之地。
所以，父亲千万不能出事。
跟晋王妃的惶惶不安比起来，苏瑾玥的日子简直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每日除了去宫里上柱香，陪陪太后她老人家说说话，就是在府中翻翻医书，看看账本。除了不能沾荤腥，其他一切都好。
不语大着肚子，眼看着就要生了。
苏瑾玥忍不住担心。
因为不语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又是第一胎，怕是不太好生。
“光是接生婆就找了两个，又有好几个丫头伺候着，应该问题不大。”谷雨几个在一旁劝着，生怕把主子给急病了。
苏瑾玥却仍是不放心，命人在罗府守着，一旦发动了，就回来报信儿。
前世今生，不言不语这两个丫头都对她忠心耿耿，她不能让她们有事！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主仆情谊

不语是霜降那日发动的。
一大清早的，她还起来做好了饭菜，又帮罗婆子支好了架子，正晾着衣服呢。突然肚子一阵抽痛，而后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不语没什么经验，但看情形不对，还是跟罗婆子说了一声。罗婆子一听这话，坏了，这可是要生了的前兆！
“快，快进屋躺着去。”罗婆子丢下手里尚未拧干水的衣裳，扶着不语就往屋子里走。
等不语躺下之后，罗婆子将门一掩，撒腿就往外跑。
她一边叮嘱小丫鬟照看着不语，一边往接生婆住的胡同里跑。
“罗婆子这是怎么了？着急着慌的，刚才从门口过，连声招呼都没打。”
“看那样子，莫不是她儿媳妇要生了？”
“哎哟，那可是件大事儿！”
“街坊邻居多年，走走走，姐妹几个过去帮把手。”
于是，等罗婆子拽着接生婆赶回家时，院子里已经挤了不少的人。有帮忙劈柴的，有帮忙烧热水的，还有的在生火盆，生怕产妇跟孩子冻着。
罗婆子感激的说了几句，就进屋看不语去了。
恰巧春雨回娘家过来探望，见到这阵仗，紧张得不行，立马叫人去铺子里给春生递信儿。
“要生了？”春生惊得站起身来。“不是还有几日么？”
“这个说不准的。”苏瑾玥身为医者，知道的要比他多。“而且，不语怀的还是双胎，本就负荷重，提前个十天半个月的也算正常。”
“把铺子关了，歇业两日。”苏瑾玥放心不下不语，索性就跟着春生一道离开。临走前，吩咐伙计把门给关了，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匆匆赶回家里，不语已经疼的没力气说话了。
“还要多久啊？宫口开了没？”罗婆子守在床边，不时地催问着，比她那会儿生孩子时还要担惊受怕。
两个接生婆轮流的在不语的肚子上按下，额头上都冒出许多汗来。
“这头一胎，没那么快的。”其中一个婆子说道。
不语疼的冷汗直流，却没有叫喊出声。
罗婆子看着心疼不已，转身去了隔壁自个儿的屋子，将儿子孝敬的一根老山参拿了出来，去厨房切了片儿，端过来让不语含了。“孩子，这个你含着，一会儿才有力气生产。”
不语这会儿也没功夫跟她客气，张嘴将参片压在了舌头下。
阵痛一阵阵的袭来，让不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三两步跨进院子的春生来不及跟众人打招呼，就要往产室里冲。好在一个婆子反应快，及时的拉住了他。
“产房污秽之地，你个大男儿往那儿凑什么热闹！”
春生急的不行。“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还早着呢！想当初，我生我家大妞儿的时候，可是整整疼了一天一夜。”
“是啊！你媳妇儿这是头一胎，可不得吃些苦头！”
春生听她们这么一说，心里越发的不安。
可自古以来，就没有男人进产室陪着的先例，春生只能在门口焦急的等待。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呻吟声，他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开了开了，宫口开了四指了。”在接生婆不断地努力下，总算是有了动静。
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不语痛得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孩子的头马上就出来了，快用力呀！”
“吸气，吸气，再加把劲儿，马上就生出来了！”
接生婆们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催促道。
奈何实在是太疼了，不语每每还不到用力的点就卸了力气，反复几次，功亏一篑。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要不下地走一走？”
于是，两个婆子上前将不语扶了起来，绕着床跟前转着圈。
不语本就疼的死去活来，根本就没有一丝力气，这会儿还被两个婆子架着走路，那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疼的她都想哭爹喊娘了。
“好痛！”
春生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不语一声高过一声的呼痛，一颗心就跟针扎似的，恨不得代替她受苦。
苏瑾玥掐着时辰，等的实在是不耐烦了，命人去敲门，打算进去亲自替不语接生。
“哎哟，这个使不得！”春生的娘恰巧从屋子里出来，正准备叫人送热水进去，见到苏瑾玥的身影，忙不迭的上前打恭。一听她要进去，便拦着没让进。“您身份尊贵，乃是千金之躯，如何能去这种污秽之地。”
苏瑾玥见她们一口一个污秽之地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同样身为女人，还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女人拼了命的给男人传宗接代，怎么就污秽了？！既然嫌污秽，就不该让女人怀上孩子！
含冬见主子脸色不好，上前将罗婆子拉到一旁。“不语与我家王妃可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况且，我家主子是菩萨心肠，见不得她在里头受罪，不进去瞧一瞧是无法安心的。”
罗婆子只知道儿媳妇原先是在齐王妃跟前伺候的，却没想到她们主仆之间的情谊竟如此的深厚，倒是不好再拦着。
苏瑾玥趁她发愣时，跨过门槛进了屋。
“娘，不语到底怎么样了？”春生见老娘出来，忙上前询问道。
罗婆子摇了摇头。“头一胎，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怀的还是双胎，看着挺凶险的。”
罗婆子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佛号，祈祷佛祖能保佑儿媳妇生产顺利。
可惜，佛祖并没能听到她的祷告。
屋子里，不语早已汗如雨下，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可孩子还是没能下来。两个接生婆见她情形有些不好，都被吓懵了，越发的不知所措。
苏瑾玥见她们手忙脚乱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都给我站一边儿去！”
两个婆子没见过齐王妃，但从对方的穿着打扮来看，也知道是她们得罪不起的贵人。于是，只得听从吩咐退到一旁。
苏瑾玥沉着冷静的给不语把了脉，又让人灌了一碗参汤下去，附在不语耳边说道：“不怕，你家主子亲自来替你接生了。”
不语听见苏瑾玥的声音，不敢置信的睁开了眼睛。“王妃……”
“相信我！”苏瑾玥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而后取出特制的银针，对着她的鱼际穴扎了下去。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双龙凤

一炷香时辰后，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不语的第一个孩子瓜熟蒂落。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第二道哭声也加入进来。
“生了，生了！”
“哎哟！听着声儿多响亮啊！想必是两个大胖小子！”
“罗婆子，恭喜恭喜啊！”
罗婆子双眼含泪，不停地告慰着祖宗，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等到接生婆抱着襁褓出来，春生再也忍受不了煎熬，抬脚闯了进去，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倒是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围了过来，一个个盯着罗婆子怀里的孩子打量着，说着讨喜的话儿。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不错！男娃儿还是女娃儿啊？”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接生婆笑眯眯的说道：“一男一女，龙凤胎！”
“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罗婆子，你可真有福气！”
罗婆子看着怀里哭声响亮的娃儿，笑得开怀。“快快快，把准备的喜事钱拿出来。”
丫头们领了命，去屋子里取了一篮子的铜板出来，拿去给院子里的人分了。又给两个接生婆包了厚厚的红封子，以示感谢。
两个婆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总觉得受之有愧。
毕竟，真正帮到忙的，可是那位年轻的贵夫人。
此时，苏瑾玥在含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罗婆子看到她裙摆上的血渍，不由得大吃一惊。“王妃！”
众人听到王妃这个称呼，全都愣在了当场。王妃？莫不是罗婆子儿媳妇原先伺候的那位，太后娘娘亲自赐婚的齐王妃？
哎哟，那可真是不得了！
这南城竟然来了这么一位贵人！
“参见齐王妃！”得知她身份的，纷纷下跪行礼。
苏瑾玥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而后，苏瑾玥又转过身去对罗婆子说道：“不语难产，失血过多，我开了补血的方子，你记得派人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早一晚服用，连着吃上一个月方能痊愈。”
“是是是，老婆子记下了。”罗婆子千恩万谢道。“多谢王妃！”
苏瑾玥交待完这些，看了看两个孩子，确定他们身子康健，这才打道回府。
众人一直送到门口，直到马车拐了个弯儿再也看不见这才散了。
“罗婆子真是好福气啊！”
“可不是？谁能想到她一个寡妇，能养出这样一双好儿女，太给她们老罗家争气了！”
“是呢！听说她闺女原先也是国公府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后来跟了齐王妃，这运道啊，真是没得比！”
“说起她闺女，我怎么听说和离了？”
“这事儿我知道！她那婆婆太厉害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换作我，有这样一个得脸的儿媳妇就算供起来都不为过！偏想不开，非得闹。还说春雨生不出儿子来，要给纳妾！”
“纳妾？还真以为是大户人家出身呢。”
几个人正闲聊着呢，就见春雨走了过来，这才住了嘴。
有心思活泛的，想着家中子侄尚未成亲的，便打起了春雨的主意。“春雨啊，你们家添了这大喜事，啥时候摆酒可得知会咱们一声儿啊！”
“这事儿得问我娘。”春雨笑着答道。“到时候啊，少不了各位婶子的喜酒！”
“你如今又回国公府当差去了？”有人试探的问道。
春雨坦然的点了点头。“是啊！做惯了事情，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在国公府还伺候老太太呢？”
“那倒不是。”春雨答道。“如今在蓬莱阁伺候小公子。”
“哎哟，那可是个美差！”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月银想来不少吧？”
还有的甚至想把自家闺女往里头送的。“你看我家二丫如今十二了，人也挺勤快的，能去国公府谋个差事不？”
春雨笑着说道：“这差事啊，表面儿上听着光鲜，实际上就是伺候人的。而且，高门大户规矩多，进去之后怕是要受约束。”
“可总比做针线赚钱啊。”
“进府里可是要签卖身契的。”春雨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签了卖身契，就等于是奴婢。是生是死，可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这可不行！那些婆子便悻悻的闭了嘴。
春雨出来有些时辰了，得尽快赶回国公府去。她跟罗婆子约好了，等侄子侄女摆满月酒时再跟世子夫人告假回来。
罗婆子将她拿回来的银子还给了她。“如今家里也不缺这些了，你留着傍身吧。”
“我那里还有。”春雨说道。“况且，这是我拿来孝敬您的。”
罗婆子便没再推辞，收下了。看到她头上挽着妇人髻，罗婆子不由得唉声叹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春雨苦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你还这么年轻，完全可以再找个老实人家嫁了！日后老了，也好有个依靠。”罗婆子不赞同的说道。
“有缘遇见再说。我是宁缺毋滥！”春雨笑着安抚她道。
“我也会替你留意的。若有合适的，就帮你问问。”
“好好好！”春雨不爱提这事儿，催促着罗婆子照看孙子孙女去了。
*
世子夫人关氏得知不语生了一对龙凤胎，也很是替她高兴，当即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让春雨改日捎带回去。
看着已经能满地跑的麟儿，关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禁有些遗憾。
麟儿都一岁了，她的肚子却再没有任何动静。
尽管苏承安说有麟儿一个孩子足以，可她总觉得对不起他。若非她早些年伤了身子，也不至于让麟儿孤孤单单的，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
贴身丫鬟惜玉似是看出了她的烦恼，忍不住建议道：“不若再请王妃替您瞧瞧？”
关氏却摇了摇头。“四妹也说过，孩子讲究的是缘分，得顺其自然。”
恰巧麟儿迈着小短腿儿朝着她扑过来，嘴里含糊的含着“娘亲”。那软萌软萌的一声声，喊得她的心都要融化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烦恼！
有麟儿这个乖巧的儿子，这辈子都值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忠心护主

不语的龙凤胎洗三那日，苏瑾玥因为要进宫，便只派管家过去随了份礼。不过，单单是这份礼就十分的珍贵，可是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不语因为生这对龙凤胎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三年之内都不宜有孕。所以，苏瑾玥专门为她研制了一种可以尽快恢复身体的药膏，加上调理养颜的丸子。
当然，礼金肯定是不会少的，直接封了一千两。
罗婆子接过那封子时，手都在抖。
要知道，一千两对于小门小户来说，节省些都够花一辈子的了！更别提那些珍贵药材制成的药丸，更是价值连城！
罗婆子千恩万谢，恨不得将苏瑾玥当菩萨供起来。
左邻右里皆是羡慕不已，觉得罗婆子真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遇上这么好的事儿。当然，也有人眼红说酸话的。
“不就是一点儿补药，有什么可宝贝的！这种丸子，咱家的药堂多的是！”
“还是头一回见大喜的日子送药的，这不是咒人家么！”
“果然是乡野长大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即便是贵为王妃，那也是个不知礼数的！”
包着头巾的不语听了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直接怼了回去。“你们张嘴闭嘴的说这些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可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却弥足珍贵！因为，它们是王妃亲手所制，代表着主子的心意！”
“别以为我家主子和善，就可以任由你们在背后胡乱编排！诋毁当朝王妃，可是重罪，闹不好就是身首异处！”
“你，你少唬人！”
“就是！咱们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
被不语呵斥了几句，那些长舌妇嘟囔了两句就不敢吭声了。
正所谓好民不跟官斗！
齐王妃再不济那是也一品王妃，是皇家人，可不是她们平民百姓惹得起的！
“还有，不懂它们的价值就别胡说，免得丢人现眼！这些可不是你们寻常吃的那些药丸，就算拿去宝芝堂，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单是其中的一味灵芝，就价值千金！”不语轻抚着那些个精美的瓶子，冷冷的说道。
不是不语故意显摆，这些药丸还真是无价之宝。
“宝芝堂？就是春生做掌柜的那家？”
“那可是贵人们才能进的地儿！”
“这些药当真这么值钱？”
“不过就是瓶子做的精致了些，我家药堂的也不差啊！”
“算了吧！就你家药堂那些丸子，连人家的一盆洗澡水都比不上！”
“嘿，你怎么骂人呢！”
“怎么就是骂了？就那么随口一说。”
“你……”
眼看着要争起来，罗婆子赶紧把人给轰了出去。“行了，都少说两句。我儿媳妇说的没错！不管人家送什么，那都是一份心意。更何况，还是这般的好物！”
“罗婆子，你可得好好儿管管你儿媳妇，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
“什么长辈！你算我家哪门子的亲戚！”春雨也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你们别欺人太甚！”
旁人见不少人朝着这边探头，怕闹大了不好，于是纷纷劝和。“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一个高兴。都各退一步，以和为贵！”
罗婆子也不想吵吵闹闹的，将好好儿的喜事搅和了，只得咽下这口气。只不过，那些没眼力劲儿的，她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日后还个人情就不会再来往。
*
含冬绘声绘色的将不语怼人的样子学给苏瑾玥听，狠狠地将她一通夸。“这才像是咱们王妃跟前的大丫鬟！”
苏瑾玥正等着头发上的水干，半眯着眼躺在榻上。“嫁了人，脾气还是一点儿没变。”
“奴婢觉得，她这性子不错。王妃身边，就该有几个这样儿的。”含冬一边替她梳着头发，一边笑着说道。“至少懂得忠心护主。”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照你这么说，嘴笨的就不是忠心咯？”
“奴婢可没这么说。”含冬立马否认道。“就好比不言姐姐，她确实话不多。不过，她做事稳妥，将王妃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也是一种效忠。”
“她们姐妹俩，一静一动，倒是互补。”苏瑾玥享受着她的服侍。
提到不言，苏瑾玥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近来还害喜得厉害吗？”
“吃了王妃开的方子，据说好多了，能正常进食了。”含冬答道。
如此一来，苏瑾玥便放心了。
这姐妹二人打小在她跟前伺候，陪着她吃过不少的苦。如今，日子好过了些，她自然得多照拂她们一些。
“让针线房做的小衣裳做得怎么样了？”苏瑾玥又问。
“因为要先做过冬的衣裳，所以便搁置了。不过，先前做好了两套，多少能派上用场。”含冬如今是苏瑾玥跟前的第一红人，府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苏瑾玥懒懒的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眼看着要睡过去了，含冬吩咐小丫鬟将炭盆往床榻跟前挪了挪，免得冻着主子。
萧子墨带着一股凉意从外头进来，就见歪在矮榻上睡的一脸安详的苏瑾玥。
“王爷！”丫鬟们上前屈膝行礼，而后奉上热茶。
萧子墨将茶盏往矮几上一搁，先凑到火盆跟前烤了烤，等身上变得暖和，这才走到榻前，弯腰将苏瑾玥抱起。
“你回来了。”苏瑾玥睁了睁眼，看到是萧子墨，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萧子墨的眼神在看向苏瑾玥时，早已没了在前院书房时的凌厉，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嗯，我回来了！”
苏瑾玥打了个呵欠。“怎么这么晚？”
“有加急军报传回来，与大臣们议事，所以回来得晚了些。”萧子墨简单的解释了两句。
苏瑾玥听到军报二字，顿时睡意全无。“西戎大军南下了么？”
“他们倒是想。只不过，临时出了点变故，如今正与西岭城的将士对峙着。”这些事情，萧子墨从未隐瞒过她。
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干政。
不过，这些规矩在他萧子墨这里完全都可以不作数。
“我让人收了一批药材，待制成伤药膏便会让商队送往西岭城，兴许能派上用场。”苏瑾玥身为齐王妃，能帮他的就只有这些了。
难怪最近药材商贩手里的药材都被人搜刮一空，原来竟是在苏瑾玥的手上！萧子墨正为了那批烧毁的药材头疼呢，没想到苏瑾玥替他解决了！
“真不愧是我的娇娇，你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萧子墨开怀不已，俯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后悔不已

西岭城
“头儿，姓黄的说要见你。”十五推门进来，禀报道。
坐在铜镜前的男子正往脸上贴着人皮面具，突然被打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想说什么？”
十五摇了摇头。“被拔了舌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男子愣了愣，神色很快便恢复了漠然。“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十五应了，恭敬地退下了。
镇北将军黄卓被关押在城郊的一处庄子的密室里，这密室建的极其隐蔽，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它的存在。因为被拔了舌，又被穿了琵琶骨，黄卓的武功尽失，等同于一个废人。别说是逃走了，就连密室的大门都出不去。
人都会怕死，黄卓也一样。
在见识到了这些黑衣人的厉害之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他们既然留着他的命，定是有其他的用处。只要他拿捏住了这一点，他就有机会跟他们谈判。
不过，在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他还需试探一番。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密室的门口。
“来人，笔墨伺候。”戴着面具的男子一招手，立马就有手下将笔墨纸砚拿了过来。
黄卓舌头被斩断，无法言语，就只能靠写字来交流。
黄卓抬头看了这黑衣人头领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奈何那人戴着面具，将容貌遮去了大半，根本看不清长相。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黄卓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家信！
就这两个字，面具男子立马会过意来。“放心，每隔三日的家书，会替你送回去的。”
黄卓握笔的手猛地收紧，不敢置信的看向此人。
他们怎么知道这事儿？！
难道说，是他身边出现了叛徒？！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面具男子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你的笔迹，你遣词造句的习惯，甚至暗语，我都一清二楚！”面具男子缓缓地俯下身来，告诉了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黄卓骇得双手直发抖，再也不敢存侥幸的心思。
他哆哆嗦嗦的提笔，在纸上写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面具男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道。“还有其他想说的么？”
黄卓拧着眉，好半天才写道：“西岭城被困，军中不能没有主帅。”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见他说的都是废话，面具男子有些不耐烦跟他周旋。转身离开之前，命人将黄卓的手筋跟脚筋挑了，反正他也没啥价值了，以防万一，最好什么隐患都别留下。
黄卓没想到这一试探，身体彻底的毁了，心里那个懊悔啊！啥都没套出来，还把手脚给弄惨了，日后就算能苟活下来也是个废物了。
黄卓想死的心都有了！
*
从密室出来，面具男子吩咐手下看好门，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庄子，直奔西岭城外的镇子而去。
“将军，镇国将军派来迎接的人到了。”脱下黑衣换上戎装的侍卫前来禀报。其他人则威风凛凛的跟在“黄将军”的身后，别提多风光了。
“黄将军”嗯了一声，落了罗下巴上的胡子，打马上前。“走，去会会他们。”
“是！”
“大人，您瞧那是不是黄将军和他的部下？”负责前来接应的正是镇国将军座下四大金刚之一的石良。
石良看了看那随风飘扬的军旗，点了点头。“正是！”
于是，领着众人上前拜见。
“末将石良，拜见镇北将军。有失远迎，还望将军见谅！”石良不疑有他，恭敬地抱拳行礼。
“黄将军”冷冷的应了一声，并未多言。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目不斜视的众人面前走过，一派大将军的架势，旁人在他的眼里宛若蝼蚁，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石良极其部下不禁有些尴尬，但却不敢有怨言。谁叫这黄将军地位比他们高，且又是晋王殿下的岳丈呢？傲一些也是情有可原，他们可得罪不起！
不仅仅是黄将军，就连他的那些部下也都是一个个眼高于顶，看起来不好招惹的样子。
“不愧是黄家军啊，气势就是不一样！”
“那还用说？听说当年他们征战沙场的时候，可是鲜少遇到对手！”
“瞧瞧人家那队形，还真是训练有素啊！”
“都少说两句，赶紧跟上！”石良听着手下的将士嘀嘀咕咕的议论着，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跟黄家军比起来，他们可是差远了！
石良暗暗发誓，等回了军营，一定好好儿操练，绝对不能让黄家军给比下去。
军营那边儿，镇国将军已经不止一次的问起。“石良他们可回来了？”
“听说到了西岭城，想必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四大金刚之一的姚顺殷勤的陪着笑脸说道。
镇国将军这才点了点头，耐着性子坐了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军营门口果然有了动静。
镇国将军忙带着几个亲信迎了上去。
见到风尘仆仆而来，面色却不见丝毫疲惫的“黄将军”，镇国将军激动不已。“属下拜见将军！多年不见，将军还是跟以前一样，老当益壮……”
“黄将军”被部下扶着下了马，径直朝着镇国将军走了过去。“你变化倒是不少，越来越有个将军的样子了！”
镇国将军在“黄将军”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格外的规矩。
两人站着叙了会儿旧，就回了营帐之中。
“属下略备了薄酒，还请将军赏脸，与众将士同乐。”镇国将军走在旧主子的身旁，殷切的说道。
“宴饮就算了！大敌当前，需时刻警醒。”“黄将军”幽幽的开口说道。“耽误了军情，本将军无法跟晋王殿下交待！”
“将军您说的是，我这就命人撤了。”镇国将军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上来。
等到进了营帐，“黄将军”便来到沙盘处，让人讲解起了两军对垒时的排兵布阵。那脸色严肃的，就好像西戎大军马上就要攻过来似的。
镇国将军等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愧是一代名将，果然不容小觑！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剑封喉

稍作歇息之后，“黄将军”便开口留下了镇国将军和他的几个亲信，理由是商讨军情。其他人不敢违抗命令，乖乖地退了出去。
正在不远处巡逻的姜祁朝着营帐看了一眼。
“姜大哥，方才那黄将军瞧见了没？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太威风了！”方致远不知道何时凑了过来，不无羡慕的说道。
“等你以后立了功，也能跟他一样，骑高头大马，亲兵接送！”姜祁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那就借哥哥吉言！”方致远开怀的笑着。
两人说笑了一阵，方致远才正色道：“连晋王都派人过来了，怎的不见齐王那边儿有动静？莫非是贪生怕死？还是觉得比不过晋王，没开战就认怂了？”
方致远没念过书，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说起话来自然是口没遮拦。
姜祁意味深远的看了他一眼，应道：“兄弟，口下积德。”
方致远不明所以。“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姜祁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道：“祸从口出，小心隔墙有耳。”
“嗨！”方致远撇了撇嘴。“还以为你知道什么秘辛呢。”
姜祁一边擦着佩刀，一边说教道。“夺嫡之争，自古以来都凶险异常，是要用鲜血跟白骨铺路的。这种事，咱们小老百姓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说的也有道理。”方致远犹豫着开口道。“不过，富贵向来都是险中求！咱没有好的出身，不拼一把又怎么能有机会往上爬呢？姜大哥，你说是不是？”
姜祁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种！
“想当官儿？”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谁不想啊！我做梦都想！”方致远咧着嘴说道。“我打小就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那日子是真的苦啊！我早就受够了！”
“凭什么那些当官儿的可以锦衣玉食，三妻四妾，咱有的时候却连口粥都吃不上？一样都是爹娘生的，为啥咱就要低人一等！”
姜祁敬他是条汉子！
于是，勾着他的肩，说道：“真想求富贵？”
“姜大哥有什么门路？”方致远满怀希冀的问道。
“有！就怕你不敢！”姜祁用激将法道。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凡有一丝的机会，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方致远豪情万丈的拍着胸脯道。
姜祁点点头，拉他到僻静之处。“如今正好就有个机会！一旦事成，立马就能捞个千户的官儿当当。怎么样，有兴趣吗？”
“千户？”我滴个娘哎！方致远都傻眼了。
这该不会是掉脑袋的事儿吧？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点儿风险，又怎能一下子升为千户？要知道，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就是个百长！
方致远咬了咬牙，眼神坚定的说道：“行！这事儿我应下了！姜大哥有什么吩咐，小弟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你手底下有多少能用的人？”姜祁问道。
“二三十个吧。”方致远保守的估计道。“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二三十个人的确算是少的，不过多少也是个帮手。姜祁盘算了一下，让方致远附耳过来，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方致远听得直皱眉头。“姜大哥，你来真的？”
“眼下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姜祁点到为止。
方致远挠了挠头，再次变得坚定起来。“既然姜大哥说干得，那就一定干得，我信你！”
“好兄弟！等日后功成名就，哥哥请你喝醉烈的酒，吃最好的肉！”
“还有睡最漂亮的婆娘！”方致远补充了一句。
姜祁：……
这个还真不敢保证。
毕竟，不是谁都有他的运气，能拥有媚娘这样的绝代佳人。
*
月黑风高夜，一道黑影嗖嗖嗖的踏着夜风穿梭在军营之中。他对此地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镇国将军的营帐门口。
“什么人？”守在门口的将士听到动静，满是戒备的拔出佩刀来。
“我！”姜祁扯下脸上的蒙面巾，低声答道。
“姜公子！”门口的两人见他从暗处走出来，恭敬地抱了抱拳。
“萧让呢？”姜祁问道。
“头领在里面，姜公子请。”两人让出一到条道儿来，将他请了进去。
外头的动静，没有逃过萧让的耳目。
“来了。”萧让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削着梨。
姜祁点点头，挨着他坐了下来。“镇国将军和他的几个部下都拿下了？”
萧让嗯了一声。“关起来了。”
“明日军帐中议事，你我二人里应外合，趁早将晋王的人尽数除去。”姜祁来到西岭关已经好些时日了，内忧外患双重夹击之下，他怕生出什么变故来。
“只要稳住了军心，就没什么大碍。”萧让说道。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先将镇国将军及其亲信控制住了，底下的那些人便不足为惧。
姜祁甚是赞同。
这也是他为何要隐匿身份混进军营，想方设法在众将士们面前露脸。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将士们信服他，更有利于大局！
两人商讨了一番，姜祁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在外人看来，镇国将军的营帐里的烛火彻夜不息，定是与京都来的那位黄将军商议着大事，没人敢上前打扰。
殊不知，他们的镇国将军和几个忠心的手下早就被捆了，秘密的关押了起来。
这军营的天，是要变了！
翌日一早，西岭关的诸位将领便被请到了军帐中。当看到主位上坐着的陌生男子时，众人皆是一惊。想着从昨儿个晌午过后就没再见过镇国将军一行人，好些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军营！”
“来人啊，将这个不明身份的贼子拿下！”
一声令下，守在外头的将士便冲过来，将军帐为了个水泄不通。
萧让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慌张。
他起身走下石阶，不疾不徐的走到众人面前，亮出了手中的牌子。“我乃御林军统领萧让，奉命接管西岭关！”
“你奉谁的命？！”依附晋王的几个将领厉声质问道。
萧让放下手臂的同时拔出宝剑，直接收割了那领头人的脖子。
他的身手自不用说，干脆利落。
一剑封喉，连血都没喷溅，人就断了气。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不服来战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四周响起阵阵抽气声。
萧让出刀太快了！他们都还没看清呢，那质问他的将领就一命呜呼了！如此的杀伐果决，显然是有备而来。
众将士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全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晋王一系的人还想反抗，萧让带来的那些好手也有样学样，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不想死的就别动！”
“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一位姓胡的将领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萧让没搭理他，直接走到军帐门口。“还有人不服气的吗？”
人群中，倒是有几个有种的。
“御林军统领又如何？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儿，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大伙儿可别被他给唬住了，没有圣上的手谕，便是假传圣旨，是叛主忤逆！”
“对！没有圣旨，我不服！”
“他武功高又如何，双拳难敌四腿，老子不信咱们这么多人会干不过他！兄弟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把镇北将军、镇国将军他们放了，饶你们不死！”
黄将军在西岭关多年，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不少。这些人跟着黄将军一起，投靠了晋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然是要助晋王一臂之力的。
萧让冷冷的看着他们，毫不畏惧的举起手中的宝剑。“那就试试！看到底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兄弟们，给我杀！等拿下这些逆臣贼子，老子给你们请功！”
“杀啊！”
一时之间，兵刃相接，杀声四起。
“咱们要帮谁啊？”大多数将士其实挺迷茫的。因为他们只认兵符，只听军令行事。然而这些将领当中，没有一个人手里握着兵符，有权利发号施令的。所以，他们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好。
方致远混在人群当中，说道：“当然是袖手旁观了！等哪方打赢了，咱们就投奔哪一方！”
“这样真的好吗？”众人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们有几条命去拼？家中的妻儿老小还盼着你们回去呢！”方致远好意的提醒道。“咱们投军，不就是为了能让他们能吃上一顿饱饭？”
“大家伙儿记住！咱们是北冥的将士，守的是北冥的疆土，不是他晋王的亲兵！”
方致远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说的是啊！”
“他们爱争就去争！只要谁给咱们一口饭吃，我就认谁做主子！”
这么一犹豫，战局便偏向了萧让这一边。
萧让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能坐上御林军统领的位子，靠的是他的真本事。且带来的侍卫全都是暗卫中的精锐，个个儿以一敌百，军营中的那些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这场哗变就画上了句号。
站在外围观战的将士一个个都白了脸色。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杀起人来就跟割白菜似的！方才他们真要是冲上去，只怕也跟那些人一样，身首异处躺在地上了。
众将士万幸的同时，又觉得挺悲哀的。
他们驻守在这西岭城，风吹日晒，刻苦的训练，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可如今这仗还没打起来呢，自己人就先起了内讧，平白的损伤了不少的将士。
可悲可叹啊！
待一切平静下来，萧让站在高出，再次冷冷的问道：“还有谁不服，站出来！”
有这位杀神在，再有不忿也不敢往前去送死啊！
萧让巡视了四周一番，见无人敢应声，这才拿出一道圣旨，高高举过头顶。“此乃圣上临终前所书写的密诏，你们可要看仔细了！”
说完，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他们胆敢质疑圣上，抗旨不尊，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既然有圣旨，怎的不早些拿出来，也可免了这一场争斗。”看着满地的鲜血，有人忍不住小声的嘀咕道。
“铲除异己总得有个借口。”在场的人当中不乏明白人。
“那圣旨是真的吗？”好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那玩意儿，肯定少不得要提出质疑。
有眼力好的瞥见那明黄色缎子上金丝绣着的龙形图案，认真其实的说道：“那真是圣旨，我先前在镇国将军的书案上见过。”
“上面当真写了让姓萧的接管咱们西岭军？”
“这我哪儿知道，他就晃了晃，根本没看清！”
“哎，只要能发军饷，能吃饱喝足，管他谁坐镇呢！”
“说的也是。”
*
黄将军的书信仍旧没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到京都，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只不过，晋王妃做的那个梦太过真实了，实在是放心不下。可跟晋王提了好几回，晋王只当她小题大做，并未应允再派人前往西岭关。
他最近忙着扫除朝堂上的障碍，哪儿有功夫应付后宅的这些女人。
无奈之下，晋王妃只得将黄夫人接到府里，跟她吐露了心思。黄夫人亦只当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才会胡思乱想。嘴上应着会派人去西岭关探望，实则转过身就忘了这茬儿。
她忙着操心九姑娘的亲事呢。
且说这黄九娘，自打在临江阁见到齐王之后，便起了要嫁她的心思。为此，黄夫人可是狠狠地将她给骂了一顿。
“你这是猪油蒙了心！齐王与你姐夫可是死对头！更何况，齐王早已有了齐王妃，你进了府也就是个妾室！我堂堂黄家的女儿与人为妾，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安心的等着嫁人！”
“可是，娘都相看了那么多人，就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啊！”黄九娘扯着帕子据理力争。“而且，我若是进了齐王府，对姐夫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眼下齐王只宠齐王妃一人，可日子久了，自然也就腻了！到那时，这王妃的位子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黄夫人见她越说越离谱，气得直拍胸口。“你给我闭嘴！张口闭口的都是嫁人，你羞不羞！黄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若我能劝说齐王放弃皇位呢？”黄九娘不依不饶的说道。

第三百八十章     声名狼藉

在黄九娘看来，齐王跟晋王实力相差太大，根本就没有胜算。即便是嫡子又如何，如今朝堂上得用的官员都投靠了晋王，齐王跟晋王对上，无疑是以卵击石。
更何况，景帝驾崩前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明摆着就是偏心晋王啊！
谁不知晋王十来岁就去了军营历练，又有镇北将军这样的武将岳父。那西岭关的将士大都是黄家几位父兄的部下，交情匪浅，肯定会选择站在晋王这一边。
齐王拿什么跟晋王争？！倒不如做闲散王爷来的逍遥自在。
大不了，到时候让晋王姐夫给他一块富庶的封地。晋王做他的皇帝，齐王做他的藩王，兄友弟恭，岂不美哉！
黄夫人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儿，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就算她能劝说齐王放弃皇位又如何？帝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两人结怨已深，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晋王这女婿的心眼儿可是比针尖儿还小，早就视齐王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又岂会放虎归山，让他回封地去享福？！
九娘真要是跟了齐王，日后指不定要怎么受苦呢！
“以后这话你休要再提！”黄夫人狠狠地数落了黄九娘一顿，并派人看好她，不许她离开家门一步。
黄九娘沉浸在美梦中，自然不肯就这么被现实给打醒。
“姑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你可别再跟夫人犟嘴了。”丫鬟翠儿苦口婆心的劝道。
黄九娘娇惯的不成样子，又岂会听得进这些话。在家安分了几日，便趁着黄夫人出门，便乔装了一番从后门悄悄地溜出了府。
不敢惊动黄夫人，她便花银子雇了一辆马车，直奔齐王府而去。
齐王府守卫森严，哪儿敢随随便便的就放人进去。
“我找你家王爷是真的有急事，麻烦进去禀报一声。”黄九娘穿着一身丫鬟的服侍，架子却比公主还要大。
“王爷不在府中。”看门儿的小厮说道。
黄九娘急的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从府中偷偷溜出来，难道真要无功而返？
于是，朝着身旁的丫鬟翠儿递个眼色。
翠儿上前一步，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到小厮的手里。“侍卫大哥，麻烦通融一下。我家姑娘是真的有急事找你家王爷商议！”
齐王府的侍卫可都是千挑万选进来的，又岂会眼皮子浅的被这点儿钱财就收买了。“对不住，王爷真不在府里。”
“那你可知他何时回府？”黄九娘轻咬下唇，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打听他的行踪。
“这个小的不知。”小厮答道。
黄九娘跺了跺脚，正要转身离开，就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车轱辘上刻着的，正是齐王府的标志。
不过，让黄九娘失望的是，马车里做的并非齐王，而是齐王妃苏瑾玥。
黄九娘见到苏瑾玥，就不禁想起临江阁时下跪的那一幕。
她站得好好儿的却无缘无故的摔倒，定是她暗中搞鬼。
“苏氏，你站住！”黄九娘气性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翠儿生怕她又在外头惹事，慌忙的去拦她。“姑娘，时辰不早了，咱还是回府吧。不然，等夫人回来，您又要挨罚了！”
黄九娘哪里还能想到这些，她满脑子都是找苏瑾玥报上次的羞辱之仇。
苏瑾玥其实一早就发现了这怪异的主仆二人，但离近了一瞧，呵，这不是将军府的九姑娘么！
“大胆！”见黄九娘径直冲过来，齐王府的侍卫立马冲上前来将她拦在了一丈开外。
“苏氏，临江阁那次，是你暗算的本姑娘！”黄九娘不怕死的大声嚷嚷起来。
苏瑾玥扶了扶发簪，似笑非笑道：“这位姑娘莫不是魔怔了！临江阁那种地方，其实你一个小丫鬟能够进去的！更别说，本王妃算计你了！”
“你！”黄九娘气得脸色涨红，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的白印子。
“王妃面前，岂容放肆！”含冬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黄九娘忿忿的瞪着苏瑾玥，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姑娘，跟奴婢回去吧，求您了！”翠儿吓得不行，忙上前将她拉住。“再不回去，日后怕是再没机会出府了！”
黄九娘哼了一声。“苏氏，咱们来日方长！”
她还就不信了，连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都斗不过！
苏瑾玥还真没把黄九娘这种黄毛丫头放在眼里。故而，萧子墨回府之后，苏瑾玥连提都没提这茬儿。不过，但凡涉及到苏瑾玥的事儿，下头的人都会禀报到齐王这里。
萧子墨见她未提起此事，便知她根本没当回事儿。
只是，她不当回事，并不代表他也不当回事。黄家人都欺负到他娘子头上来了，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还是个男人么？！
萧子墨趁着苏瑾玥沐浴的空档，将含冬叫到跟前吩咐道：“尽快给黄家九娘安排一门亲事。”
含冬心领神会，抱拳道：“属下领命。”
哼，叫你找王妃麻烦！
于是，没过两日，黄家九姑娘行为不检点与有妇之夫一起落水的事儿便传的沸沸扬扬。据说那黄九娘醒来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了好几日。
黄夫人原本想用手段将这事儿给压下去，可不知怎的，那徐家竟派了人上门提亲，说正头娘子说了，既然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愿意大度的接纳她入府做二房。
黄夫人一听这话，险些没气晕过去。
“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倒霉破落户，竟也敢上黄家来提亲！”黄夫人气得直拍桌子。想起还在禁足中的小女儿，黄夫人又是一阵嚎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不省事的丫头！”
这头，黄九娘闹着不肯嫁，那头徐家到处散播谣言，说是黄九娘见他相貌俊秀，先勾引他。否则，他一个外男又怎么进得去将军府的宅子呢。
即便是黄家不肯嫁女儿，这名声也是坏了。好些原本想跟黄家结亲的夫人们，也都纷纷打了退堂鼓。以前是黄夫人瞧不上她们，如今就算黄夫人拉下脸来主动示好，也没人敢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做儿媳妇啊！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正中下怀

黄家出了这样的丑事，晋王的脸上也无光。考虑到黄家其他儿郎姑娘的亲事，黄老夫人不得不咬牙应下了徐家的提亲。
“母亲！”黄夫人得知老夫人应下了亲事，整个人都懵了。
黄老夫人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九娘会有今日，你这个做母亲的难逃其责！”
黄夫人气得一噎。
真要论起宠来，黄夫人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有老夫人撑腰，九娘又怎么会有恃无恐，连她的话都不听？！平日里护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出了事，就将责任推到她的身上来，着实不厚道。
当然，这些话黄夫人也就只能在心里念叨，可不敢诉之于口。
“她自己种下的因，就得咽下这个果。”黄老夫人捂着胸口道。“大不了，多给她备些嫁妆，若是徐家敢欺负她，还有咱们给她撑腰呢！”
黄夫人动了动嘴皮子，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黄将军不在府里，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夫人不若去问晋王妃拿个主意？”贴身伺候的丫鬟见她长吁短叹的，忍不住进言道。
提到晋王妃，黄夫人倒是有些心动。若是晋王肯出手相助，这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回头一想，晋王妃如今怕是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得了九娘！
说起晋王妃被禁足，还要从前些时候，苏侧妃小产一事说起。
晋王妃被噩梦困扰，担忧远在西岭城的父亲，心神恍惚，对其他的事便不怎么上心。苏侧妃正是利用这一点钻了空子，设计了一出好戏。
那日，苏侧妃去正院给晋王妃请安，故意用言语激怒了晋王妃。晋王妃本就看她不顺眼，加上心中苦闷无处宣泄，便朝着苏侧妃发了火，罚她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
晋王妃跟前伺候的丫鬟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掉进苏侧妃挖的陷阱里头。
这一跪，苏侧妃就见了红，待宫里的太医赶到府上，孩子已经没了。
晋王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孩子，结果就这么掉了，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当即就甩了晋王妃一巴掌，说她嫉妒成性，连怀有身孕的苏侧妃都不放过，害得她小产不说还永久的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晋王妃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于是将苏侧妃假怀孕的事儿抖了出来。
结果，那太医早就被苏侧妃收买，说苏侧妃的确有了两个月的身子，只是胎气不稳，又跪了一个时辰，才导致小产。
晋王听后，气得又狠狠地发作了晋王妃一回，并禁了她的足。
晋王妃心里那个悔啊！
一时大意，竟让苏侧妃算计了！
若非她生下了晋王的嫡长子，这王妃之位怕是早就要让给苏瑾瑗那个贱人了！
黄夫人得知此事，亦是后悔不已。“当时就该多上心，劝她安心的。否则，也不至于着了那苏氏的道儿！”
说起这苏侧妃，黄夫人就气得直咬牙。
前有苏瑾玥让她的小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后有苏瑾瑗算计她的长女。苏家养出的女儿，还真是好本事！
“去往西岭城的人可有消息传回来？”黄夫人沉默了好一阵儿才扶着额头问道。
“才走了七八日，想来还在路上。”丫鬟不确定的答道。
黄夫人见事事不顺心，不由变得心浮气躁起来。“去，把二公子给我叫来。”
丫鬟应了一声，忙不迭的找人去传话了。
约莫一刻钟后，黄二公子便踏进了黄夫人的院子。“娘，您找孩儿？”
黄夫人命人给他奉了茶，又将丫鬟都打发了出去，这才压低声音与他商议。“你爹都走了这么些天，回来的书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娘，您是不是想多了！先不说爹的本事，身边有那么多的亲兵保护，镇守西岭关的又都是他的旧部，谁敢对他不利？！再说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您别跟大姐一样，一惊一乍的。”黄二公子不以为意的说道。
“话虽如此，但没个准信儿，我始终不能安心。”黄夫人满是恳求的说道。“你的伤势若无大碍，能否去一趟西岭关？”
黄二公子被黄夫人哭的烦躁不已，只得答应下来。
恰好此时，晋王府那头收到了西岭关传来的消息，说是黄将军初到西岭城，就上吐下泻，一病不起。故而暂时未到军营，而是在城中养病。
书信是晋王的心腹传来的，而非黄将军本人书写，但晋王却并未起疑。因为此人是他安放在黄家的一枚棋子，只效忠他一人。
黄家虽是他的岳家，但因为手中有兵权，他并不全然的放心。于是听取了司徒澜的建议，往这些人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这枚棋子就派上了用场。
“黄将军年纪大了，难免会有些水土不服。”见晋王皱起眉头，幕僚们只得往好的说，免得让喜怒不定的他更加的不悦。
晋王将书信丢进炭盆，随着一道黑烟飘起，书信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西岭关，可还有可用之人？”晋王问道。
“黄将军昔日的部下倒是有不少，这些年也都一直跟黄将军有书信来往。只要黄将军出面，他们必定能为殿下所用。待平了西戎之乱，便可以挥师南下，直取京都。到那时，殿下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这马屁拍的挺响的，晋王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隔天，黄二公子到晋王府请命，提起去西岭关，晋王略微感到诧异。“青云怎么想起来要去西岭城？”
黄二公子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便将黄夫人的担忧跟晋王说了。
晋王以为是黄将军写了家书回府，便准了他的请求。
只不过，黄二公子这头刚有动静，齐王那边儿就得了消息。
“飞鸽传书给萧让，让他随机应变。”齐王冷漠的吩咐道。他正愁不能将黄家一网打尽呢，结果黄二公子就领兵出了京。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递枕头啊！
重活一世，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依附晋王的那些爪牙，他会一个一个的剪除！

第三百八十二章     隐藏身份

齐王专门找让你训练出来的一批格子，可不比那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差。早于黄二公子抵达西岭城前两天，萧让就得了信儿。
“头儿，黄家来人了，要怎么办？”底下的人得知飞鸽传书的内容，开口请示道。
萧让刚从擂台上下来。方才与姜祁对战了一回，两人打了上百个回合难分胜负，可谓是酣畅淋漓，浑身舒爽无比。
“来了也好！省得留在京中给王爷添乱。”萧让一边拿着汗巾擦着脖子，一边应道。
“跟上回一样，在山谷拦下他们？”十五试探的问了一句。
萧让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对付他，还用不着费那些心思。等进了西岭城，将人引到黄卓那里，一并关起来就是了。”
黄卓带着府中精兵一起来的，自然要费些功夫。至于这黄二公子，素来是个脑子简单的，空有一身的蛮力，根本不足为惧。
况且，此次黄二公子轻装上路，只带了几个随从，对付起来就更容易了。
十五领命而去，匆匆出了军营。
自打军中生变之后，军营的岗哨查的就更严了。为防止走漏风声，除非持有萧让特制的令牌，否则一律不准进出。
各处的出口也都换上了京里带来的侍卫，他们每一个都以一当十，且与军中的将士没有任何交情。想从他们这里找突破口打探消息，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的西岭关，完全已在萧让跟姜祁的掌控之下。
两人皆是文武双全的英杰，且配合默契，将他们的整顿下，军营的秩序好了很多。而且，高强度的操练也大大的提升了军队的战斗力。
想要偷奸耍滑、阳奉阴违？不可能的！一旦被逮住，那可是要当着全军的面受罚的！
男人么，谁不好个面子？
如此一来，倒是没人再敢在操练时偷懒。
不仅如此，姜祁还挑了一批亲信出来，作为监察军，用来肃清军中的不正之风。但凡有想当逃兵的，有疑似勾结外邦的，乃至为晋王传递消息的，统统被视为叛徒，抓住之后一律严惩。
方致远就是这监察军的小头目，直接从百长提拔成了千户。
这几日，他走起路来都感觉带风。
“方兄，恭喜恭喜啊！”
“以后做了大官儿，可别忘了咱们！”
跟着他的一帮兄弟拿了几坛子酒过来，要替他庆祝，却被方致远婉拒了。“饮酒误事！忘了军中的新规了？”
“少喝一点儿没什么大碍吧？”
“就是啊！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能没有酒！”
方致远虽然有些飘，但脑子还算清醒。“待西戎退兵，喝上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只是眼下，正是双方对垒的紧要关头，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方大哥做了大官儿，就是不一样啦，这觉悟！”
“也罢也罢！等打了胜仗，咱们再好好儿的替方大哥庆祝！”
好不容易将这群人给劝走，方致远这才抽了空去了姜祁的帐子去了一趟。
姜祁刚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见方致远进来，就知道他定是有什么发现。往炭盆里添了些柴禾，两人一边烤火一边说起了正事。
“这两日，有人时不时地在军营门口打探，看着挺面生的。上前去问话，又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以防万一，我叫人盯紧了他们……”
“说的什么口音？”姜祁问道。
“不像是西岭这一带的，但肯定是北冥人士。”方致远在边城混了这么些年，哪国人还是能分清楚的。
“你做得对。”姜祁先是肯定了他的做法。“非常时期，谨慎一些为好。”
“末将猜，他们会不会京都来的？看那衣裳样式料子都挺讲究的。”方致远在姜祁身边这么些时日，多少学到了一些皮毛。
明察秋毫、观察入微。
姜祁哦了一声，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你还瞧出点儿什么？”
“那几人皮肤白净，手上有些茧，却又不像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想必是哪个府上做粗活儿的下人。”
“还有呢？”
“行事谨慎，见了军爷也没有畏畏缩缩的，想必伺候的主人家门户不低。”
“嗯，看来你最近长进不少！”姜祁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此子可教。
方致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这都是姜大哥教得好！”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萧让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萧，萧将军！”方致远一看到这位杀神，说话都不利索了。
萧让嗯了一声，径直走到姜祁的身边坐下，脱下靴子烤起脚来。“接到探子来报，西戎打算趁护城河结冰，夜戏西岭城。”
“消息可靠？”姜祁拨弄着炭火，问道。
“十有八、九。”萧让答道。
方致远见两人似乎十分熟稔，再一次忍不住对姜祁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从两人交谈的语气来看，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萧将军可是御林军统领，常年随侍在帝王的身边。姜祁却说他是云州人，又怎能跟萧将军相熟？莫非，姜祁之前有所隐瞒，他亦是来自京都？
可姜大哥这样的奇才，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京都那也是出类拔萃，想要出头并不难，不该这般寂寂无名啊！
方致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都没跟哪个大人物对上号，不禁有些惆怅。
姜大哥隐藏的够深的啊！
正走着神呢，就听见姜祁开口吩咐道：“去召集弟兄们，随我去城门瞧瞧去！”
方致远忙不迭的应了，出去传令了。
“舒伦是个狠角色！你上回斩杀了他几员大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萧让得知他夜闯敌营的事儿之后，都忍不住替他捏了把冷汗。也难怪舒伦在听闻他这么个人后，便想着与镇国将军联手除掉他！
着实是个劲敌！
“那时防守松懈，才斗胆一试。”姜祁玩笑道。“如今，只能在战场上一较高下了！”
“舒伦算是个人物。不过可惜的是，他跟错了主子。”萧让虽然欣赏这个人的勇武跟智谋，但立场不同，注定只能成为生死对头。

第三百八十三章    西戎变故

西岭城外，西戎军驻扎之地，舒伦正沉着脸坐在铺着兽皮的椅子里。前些天，西戎王庭的探子送了信儿来，说是七皇子与人逞凶斗狠不甚摔断了脖子。
西戎七皇子正是舒伦要辅佐的主子，西戎已故王后之子。
西戎与北冥不同，王位的传承不讲究什么长幼有序，嫡出庶出，凭的是各部的支持跟自身的实力。七皇子虽年幼，却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寻常七八个人都奈何他不得，故而十分得西戎王的宠爱。加之他母族势力强大，又有好些忠心的臣子追随，王位可以算的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舒伦当初选择效忠七皇子，正是瞧中了这一点。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这七皇子突然就一命呜呼了呢？
舒伦才能出众，又是七皇子跟前的红人，多少人眼红他手中的兵权。如今，七皇子一死，他没了可以依仗之人，立马就成了众矢之的。
近来，有不少人在西戎王面前进谗言，说与北冥开战之前便损失好几员猛将，皆是因为舒伦狂妄自大、疏于防范之故。又道他与北冥勾结，故而只是围了西岭城，迟迟没有进宫，是早就生出了翻盘之心。
七皇子的那些兄弟，个个儿趁机落井下石，一个个在老西戎王的面前哭诉，说舒伦仗着军功，时常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西戎王如今已年近花甲，贪图享乐，昏聩无能。听了这些小人之言，自然就多疑起来。接连下了几道旨意到西岭关，催促着他回王庭述职。
舒伦心知若是就这么回去，肯定只有一死。唯一将功赎罪的法子，就是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向世人证明，他乃西戎第一猛将，只有他在，才能挡得住北冥的二十万大军！
“将军，王庭那边儿又来人了。”就在舒伦沉思之际，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他的一名部下急匆匆的从营帐外跑了进来。
“何事？”舒伦换了个坐姿，冷着脸问道。
那部下砸吧砸吧嘴，欲言又止。
舒伦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又是催本将军回王庭？”
“那倒不是。”部下咽了口口水，才继续说道。“是，是王上派了三皇子前来督战。让将军在三日之内拿下西岭城，否则就要捉拿将军回去问罪……”
部下越说越小声儿，最后那句几乎都要听不清。
舒伦没料到王上竟如此糊涂，不顾他这些年来为西戎立下的汗马功劳，竟听信谗言将他逼到这份儿上！
三日之内拿下西岭城！
这分明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为了杀他随便找的一个借口！
“将军……”部下担忧的唤了他一声。
舒伦没那么容易认输。
他征战沙场这么些年，好几次险些死在敌人的刀下，却还是历经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他相信，他亦能度过这次难关！
“三皇子到了何处？”舒伦咬着牙问道。
“距离此地还有十余里。”部下答道。
“叫上一队人马，随我去迎一迎。”舒伦缓缓地站起身来，吩咐道。
“将军这是……”
舒伦没有开口解释，他想要赌一把。
他被许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无疑是手中兵权惹的祸。他既然能成为七皇子的心腹，就能再拉拢一位皇子，并得到重用！
三皇子虽然能力平平，可好歹乃大妃所出，身份尊贵。若能将他说服，让他视自己为肱骨，将来一样前途无量。
打定了主意，舒伦便领兵朝着西戎方向的小镇而去。
*
“报！西戎军营有异动！”
姜祁正在城楼上巡视，就见背上插着几柄小旗子的探子急急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姜祁淡淡的收回视线。“说。”
“前方探子来报，说是有一小队人马匆匆的离开了营地，朝着西北方向而去。为首的那人，正是西戎的征南将军——舒伦。”探子单膝跪在地上，抱拳回禀道。
“哦？”姜祁忽然来了兴致。
西戎王庭的变故，姜祁也有所耳闻。这舒伦可是那殁了的七皇子的心腹爱将，七皇子一死，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这般急冲冲的往回赶，莫非是要回王庭？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如今，他可谓是众矢之的，又怎么会放弃手里的十万兵权？没了这十万兵马，他就好比那拔光牙齿的毒蛇、剪掉利爪的豺狼，毫无威慑力。
所以，舒伦绝不会是回王庭，他没那么傻！
若不是回王庭，那就是去迎什么人？有什么人能劳驾他堂堂大将军亲自相迎呢？想来，此人的身份必定十分尊贵。
姜祁在心里琢磨着。
果然，半个时辰后，前方又传来了消息，说是舒伦去了没多久就又返回了军营。随之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辆印着西戎王室标识的马车。
“没猜错的话，来的应该是一位皇子。”姜祁喃喃的道。
“军师猜的不错，确实是西戎的三皇子。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叫热娜的公主。”探子如实的禀报道。
“女人？”姜祁听完忍不住皱了皱眉。
“据说是三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也是西戎王最小的女儿。”
“原来是那一位……”姜祁记性不错，很快就找到了关于这位公主的一些讯息。据传，西戎王最疼的不是那些皇子，而是这个最小的女儿。
因为这位热娜公主出生时，满天红霞，屋子周围都落满了蝴蝶。西戎王以为这是一种吉兆，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恰巧那时干旱了数月的西戎突降一场大雨，解了西戎的燃眉之急。于是，西戎王越发的肯定，热娜是他的福星。
西戎王不管是处理朝政还是行兵打仗，都爱带着这位热娜公主。热娜公主长大后习得一身的好武功，又聪敏过人，越发得到西戎王的宠爱。甚至隐隐有风声传出，说是西戎王有意将王位传给这个宝贝女儿。
姜祁没想到的是，这位热娜公主竟悄悄地来了西岭城。
“看来，这场仗是避无可避了。”姜祁转过身来，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城外那一江之隔的敌营。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宝贝药材

姜祁一回到营地，就进了萧让的营帐。那一晚，帐篷里的烛火就没有灭过，一直燃到天亮。
第二天，军营门口又来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后面还跟着好几辆的马车。
“站住！”负责看门的将士将一行人拦下。“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为首的那人笑着打了个躬，双手递过来一块令牌。“小的是齐王府的管家，奉我家主子之命，送药材过来的。”
守门的将士将那块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因为拿捏不准，不敢轻易放人进去，于是叫了个跑腿儿的进了营帐。
没多大会儿，萧让便亲自过来了。
“萧将军。”管家看到萧让，恭敬地抱拳施了一礼。
萧让冲他点了点头，而后对守门的将士说道：“是齐王府的人，放他们进去。顺便，找几个人帮忙药材卸下来。”
“是。”将士领命，一边让人撤了门口的木桩，一边喊人过来搭把手。
白子夜听说从京都运过来几车药材，便迫不及待的从帐子里头跑了出来。“什么药材，东西在哪儿呢？”
有人给他指了个方向。
白子夜过去一瞧，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齐王还真是大手笔啊！
眼看着就要打仗了，但军中物资却十分匮乏。尤其是这寒冬腊月的，作物无法生长。即便是有军饷，也买不到多少粮食。大伙儿只能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为了填饱肚子，这西岭关方圆几十里的野物都被猎杀殆尽了。
这些吃食倒还好说，萧将军已经命人前往江南一带去收购粮食了，相信不久之后就能运到西岭关来。但是这药材，却没那么容易得到。先不说价格，有些东西，根本不是有银子就能够买到的。
白子夜绕着马车转了几圈，光是用鼻子嗅了嗅，就知道里头装的是些什么药材。其中好些，还都是极不容易寻到的珍稀药材。
白子夜心里一喜，不等打开马车停稳，就亲自动手帮忙搬了。
“白大夫，您还是在一旁歇着吧，这些粗活儿就交给我们就行了！”将士们可不敢累着他，忙上前阻止道。
要知道，这白子夜医术精湛，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请到军营里来的，最是金贵不过。
结果，白子夜大手一挥，都不肯让他们碰那些药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生怕别人跟他抢一样。“不许乱动！卸下马车就好，我自个儿动手收拾。”
将士们心想，也是。
他们又不懂药材，要是弄混了，就是帮倒忙了，反而不美！
于是，他们将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放到白子夜的帐子中，就离开了。
白子夜兴奋的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翻看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跟见了见山银山一样。
姜祁过来时，就看到他抱着其中一个盒子，爱不释手的景象。
姜祁：……
不就是一些药材，至于么？
“白兄？”姜祁唤了他一声，白子夜才回过神来。
“你别动！”白子夜一反常态，连姜祁都给拦在了几丈之外。“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你不能沾了其他的味儿！”
说完，小心翼翼的放下手里的盒子，快步走上前，拽着他走出老远才停下脚步。
姜祁拨开他的手，有些发毛的搓了搓手背。“这些药材得用？”
“瞧你说的！要是没用，能大老远的从京都运过来？”白子夜横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齐王为何手里为何会有这么多稀有的药材？看着分量，想必是半年前就着手准备了。”
姜祁摸了摸鼻子，含糊的应道：“咳咳，据说齐王妃精通医术，平日里就爱钻研这些玩意儿……”
“如此说来，齐王妃医术定在我之上！”白子夜颇为感慨的说道。
姜祁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玩味。
白子夜可是个颇为自负的人！尤其是在医一道上，他自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以往，他提起名满京都的张御医，白子夜都会嗤之以鼻。这是还是他头一次见他如此欣赏一个人，甚至还会觉得自愧不如！
表嫂威武！
“等战事结束，我一定要去京都会一会这位齐王妃！”白子夜说道。
姜祁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眼看战事起，有些药要加紧做出来了。”
“有几个箱笼里就有现成的金疮药，还能撑一段时日，足够我将新的药做出来了。”白子夜说着，又开始自言自语。“这金疮药的方子不知道有没有，竟是比我原先研究出来的还要精妙……”
白子夜一旦研究起药材来，就会进入忘我的境界。
姜祁怕他没日没夜的连饭都忘了吃，于是叮嘱方致远，专门安排人每日给他送饭食，免得把人给饿晕了。
方致远接下这个任务，十分的上心，每日亲自拎着食盒过来，看到白子夜吃下去之后才会离开。
军营里一切井然有序。
西岭城中的黄二公子，却是有些不好受。
他原本是来寻父亲黄卓的，结果进城之后打听了许久都没有任何黄将军的消息，不由得急了。在城里转悠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晋王妃派来的人，双方一接头，竟是没有人见过镇北将军。
“别说是镇北将军了，就是镇国将军都没见到！”晋王府的下人说道。
“军营之中也没有吗？”黄二公子皱着眉头问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才说了实话。“军营防守森严，没能进去……”
“你们没报上晋王的名号吗？”黄二公子道。
“王妃叮嘱过，一定要暗中行事，没的给王爷添麻烦。”晋王府的下人小声地答道。
“糊涂！”黄二公子听完他们的话，大骂他们是榆木脑袋。“事关我爹的生死，你们竟然徘徊数日都进不去军营！真是气煞我也！”
“二公子息怒！”
“走，你们这就随我去往军营！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黄二公子本就是个脑子简单的，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军营重地冲，手下的人拦都拦不住。
只是，如今的西岭大营，根本就不认什么镇北将军镇国将军的。
他们唯一认的，就只有萧让萧将军！

第三百八十五章    关起来了

“你说你们将军姓什么来着？”黄二公子被挡在营门外，气得脸都黑了。
“御林军统领萧让，萧将军！”守门的将士颇为自豪的说道。“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以军法处置！”
闲杂人等？黄二公子气得一噎。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么？！”黄二公子气咻咻的喝道。
“管你是谁！没有腰牌，就不许进去！”
黄二公子气得拔出佩刀，就要往里闯。“老子可是正三品的威远将军，镇北将军之子，我还就不信你们真敢拦我！”
这些守门的可不管他是谁，没有特殊的令牌，谁都不许跨进军营大门一步。
“有人闯营了，将他拿下！”
黄二公子武艺还算不错，但跟这些久经沙场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加上之前挨了板子，伤还没好利索，动起手来难免就拜了下风。没过几招，就被撂倒在地。
“你们这些狗奴才，赶紧把我放了！否则，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们！”到了这个时候，黄二公子还在逞能的大呼小叫，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
黄二公子的那些手下一看他被抓了，立马冲上前来抢人。
奈何，他们也不是这些将士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趴下了。
“将他们一块儿绑起来！听候萧将军发落！”
“是！”
守门的将士一鼓作气将几人绑了，关进了营地的牢房里。
黄二公子还想闹来着，手底下的人好说歹说才劝得安静下来。
“二公子，您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待萧将军回来，定会把您放了，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到时候，那些以下犯上的人该如何处置，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他们这些人是没见过您，所以才会冒犯您！”
“您消消气儿，莫要气坏了身子！否则夫人知道，又该心疼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在见到将军之前，还请公子忍耐！”
黄二公子啐了口口水，总算是消停了。冷静下来之后，他脑子里便冒出了许多的疑问。首先，萧让怎么会来了西岭关？又怎么会成了军营里主事之人！他到底是奉了谁的命？！其次，他的父亲跟镇国将军究竟去了哪里？莫非，是遭人软禁？
看来，母亲的担忧是真的！这西岭关，真的是变天了！可如今，连他都被关了起来，那么还有谁能回去送信儿？
想到这里，黄二公子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莽撞来。
黄二公子主仆几个，一关就是两三天。这两三天里，除了每日有人送水跟馒头来，萧让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耐着性子等了两日，黄二公子就沉不住气了。“我要见萧让！”
“萧将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负责看押他们的士卒嗤了一声，说道。
“萧让！萧让你给我出来！”黄二公子被人如此藐视，气得在牢里大吼大叫。可惜，回应他的除了空荡荡的回音，就只剩下窗外凛冽的寒风。
又过了两日，萧让总算是回来了。
听了属下的禀报，萧让这才想起西岭城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厮天天在牢里谩骂，可难听了！”萧让的手下说道。
萧让脱下沉重的盔甲，根本就没有去瞧的意思。“先关着，不饿死就行。”
“那厮的嘴太毒了，要不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理他做甚！”萧让说道。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视而不见。
“是。”底下的人领命而去。
黄二公子骂骂咧咧好几天，嗓子都喊哑了，结果连萧让的影子都没见着，气得要死。恰巧此时，西戎发动了围城以来的第一次进攻，就更加没人理睬他们了。
*
齐王府书房内，萧子墨正与几个幕僚商讨着军情。西戎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进攻，但却未全力以赴，似乎是在试探北冥军的实力。
萧让倒是跟舒伦交上了手，两人功夫都极高，不相伯仲。双方将士各有损伤，但总的来说，北冥靠着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优势。
“我北冥将士万众一心，必定能守住西岭关。”
“萧将军英勇善战，捷报频传，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西戎打回老巢去！”
“什么西戎第一猛将，也不过如此！”
“不如乘胜追击，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谋士们在得知战况后，一个个欣喜不已。
当初，让萧让前去西岭关的时候，好些人还持反对意见呢。觉得他太过年轻，又没上过战场，怕耽误事儿。如今看来，齐王的决策是多么的英明。
萧子墨却没这么乐观。
从以往萧让送回的书信来看，他对这个舒伦的评价异常之高，可见对方的实力并不弱。战场上刻意的示弱也是一种战术，意在让对方掉以轻心。
史书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萧子墨手指轻点着桌面，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其他周边列国可有动静？”
幕僚们不知他为何会问起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应道：“诸国臣服已久，似乎都在观望中，并无任何出格的举动。”
“是啊！我北冥泱泱大国，尤其是他们能够撼动的！”
“南夷呢？”萧子墨又问道。
提到南夷，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南夷不过南境一小国，他们还真没留意过。
萧子墨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南夷素来就是个不安分的，趁火打劫的事儿可没少干过。如今西戎明明就有三皇子和热娜公主坐镇，又有名将舒伦领兵，却一直只是小打小闹，你们可有分析过其中的缘由？”
“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是在等援兵？！”众人脑子转过弯儿来，脸色渐渐地变得沉重起来。
萧子墨原先并没有此猜测，这还是苏瑾玥提醒了他。
景帝宾天，四方各国派使臣前来祭拜，却唯独不见南夷的使臣团，这已经是很奇怪了。加上她听到南夷邻国的几位王子说起一件事儿，越发觉得可疑，这才说与萧子墨听。
原来，南夷在两个月前，曾派人出使西戎，有意跟西戎结秦晋之好。若两国勾结在一起，兵行一处，西岭关就危险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侧妃上位

萧子墨回到内院时，苏瑾玥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屋子里烧了地龙，萧子墨方一踏进来，就感受到了融融的暖意。
见她睡的香甜，他便放轻了手脚，却不曾想还是吵醒了她。
“可是西岭关有变？”苏瑾玥往他的怀里蹭了蹭，问道。
“没什么，暂时还能应付得来。”萧子墨不想她操太多的心，故而只挑了不要紧的说。
苏瑾玥在他的怀里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件事来。“昨儿个嫂嫂递了信儿过来，说是祖母在回京的途中病了。”
苏老夫人回娘家探亲的事儿，萧子墨是知道的。“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又大病刚愈。此去路途遥远，来回的折腾，身体难免会吃不消。”
“听嫂嫂信中所言，祖母病的似乎不轻……”苏瑾玥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打她回京以来，老夫人待她算是不错的。苏瑾玥心肠再硬，多少有了些感情。再者，老夫人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于国公府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北冥以孝治国，家中长辈过世，皆要守孝三年。在朝为官的，要卸下官职，在服满以前停止娱乐和交际，表示哀悼。
三年太漫长了！朝堂上本就风云变幻莫测，三年孝期满了之后，谁知道还有没有你的位子？
国公府可是好不容易才京都站稳脚跟，若是老夫人去了，不仅仅是国公爷，就连苏承安、苏承宁、苏承寒、苏承宵好不容易有了一官半职的兄弟几个都得受牵连，又得从头再来。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便亲自往襄州走一趟。”萧子墨不忍心见她皱眉，于是主动提了出来。
苏瑾玥却有些犹豫。
上一回，她私自离京去往青州，就险些给他惹了麻烦。如今，晋王更是视萧子墨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瞒天过海，怕是越发的艰难。一旦被晋王捏住了把柄，她如何对得起他？！
“放心，一切都有我。”萧子墨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耐心的哄着。“皇祖母不是要去往普陀寺礼佛？咱们这些做儿孙的，自当去送一送。”
去往普陀寺，正好要路过襄州。
听他这么一说，苏瑾玥顿时豁然开朗。“如此一来，离京便是名正言顺！”
见她笑颜如花，萧子墨紧蹙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至于晋王那边儿，夫君我自有良计让他忙得抽不开身。”
*
晋王确实挺忙的，忙着拉拢朝臣，铲除异己。原本好些人已经打定主意站到了晋王这一边，但景帝临终之前颁下那样一道旨意来，顿时就让不少人的心摇摆不定起来。
若换做是以前，这些人定会铁了心的支持晋王。毕竟，一个不会说话又没有任何势力的哑巴王爷，根本就不足为惧。
可如今不同了，齐王可是北冥唯一的嫡出，有好些迂腐的老臣都偏向了齐王。加上晋王多行不义，性子残暴，身边的得力之人接二连三的折损，势力大不如前。
那些墙头草也都是想博一个好的前程，自然得权衡利弊。
所以，晋王为了重新拉拢这些人，不得不多费一番功夫。而且，他如今手里并没有多少兵马，想要一举将齐王拿下，根本不太可能。之前文有司徒澜，武有朱泾，好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费心。如今这两人一个被刺杀身亡，一个被他亲手斩杀，身边再无这样的能人替他分忧，晋王难免走了许多弯路。
光是靠着这晋王的身份，已是不足以震慑底下的人了。
而且，养兵是很耗银子的。
晋王府虽然建的奢华，平日里又有不少的人巴结送礼，但能动用的银子却是有限的。更何况，晋王过惯了奢靡的生活，花起银子来大手大脚，又养着上千人的门客，哪里都要用到银子。一来二去的，这钱就不够使了！
没以前怎么办？自然是得想法子圈钱了！
什么人最有钱？当然是富商豪绅了！
于是，晋王这几日将京都有名的富豪乡绅都请到了府里，明面儿上是让他们为国分忧，实际上就是想趁机敛财，中饱私囊。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苏侧妃给出的。
苏侧妃小产，晋王心中愧疚万分，几乎对她言听计从。晋王被禁足后，府中掌管中馈的大权便落在了苏瑾瑗的手里。没了晋王妃的压制，苏瑾瑗可谓是如鱼得水，将整个晋王府的内宅都捏在自己的手心里。
“侧妃，这是王府各处铺子、田产的账册，请您过目。”管事们再也不敢小瞧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侧妃，恭敬地将账本呈了上来。
苏瑾瑗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少兴趣，眼下她一门心思的都扑在萧瓒这个小世子身上。因为只要有他在，晋王妃的宝座就轮不到她！
她恨不得他立马从这个世上消失！
收敛了收敛心神，苏瑾瑗不着痕迹的掩去心中的那抹龌龊，说道：“先退下吧，待我看完了再传你们过来问话。”
管事们应了，依次退了出去。
苏瑾瑗随手拿起账册翻了翻，就丢了一旁。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打发出去之后，她独留下了心腹丫鬟若兰。
“你替我去办件事。”
若兰眼皮子挑了挑，问道：“何事？”
“你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哪家的孩子得了天花或者染了时疫的，若能弄到他们的贴身之物就再好不过了。”苏瑾瑗冷冷的吩咐道。
若兰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侧妃……”
“怎么，连本侧妃的话都不听了？”苏侧妃幽幽的朝她看了过去。
若兰立马吓得一个哆嗦，颤声应道：“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办。”
“不，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切记，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否则，本侧妃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是走漏了风声，我唯你是问！”
若兰忙道不敢。
“放心，一旦办成了此事，本侧妃就除了你的奴籍，让你去伺候王爷，可好？”苏瑾瑗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
若兰慌忙的摇头。“奴婢从未过这等心思，还请侧妃收回成命。”
“你怕什么！这是本侧妃给你的恩典，你欢欢喜喜的应下便是。”苏瑾瑗笑得一脸和蔼可亲。
可若兰却从这些话语中，感受到无穷的压力。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天花之症

晋王府的事儿并不是密不透风，好些高门大户都有所耳闻，苏瑾玥自然也不例外。
对于苏瑾瑗的上位，苏瑾玥一点儿都不惊讶。毕竟，晋王妃那种被宠着长大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娇娇女，根本就不是苏瑾瑗的对手。
“都提醒她要小心防范了，结果还是着了人家的道儿，啧……”苏瑾玥想起玉蝉郡主之前经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嗯，好像是这么说的。
晋王妃原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结果却败在了苏瑾瑗这么一个处处不如她的人手里，当真是蠢得够可以！
而且，以她对苏瑾瑗的了解，她的手段怕不只是这些。夺得掌家之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是清除掉小世子那个碍眼的嫡子了！
就是不知道，晋王妃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
“王妃怎么想起打听晋王府的事儿来了？”含冬一边替她添茶水，一边问道。
苏瑾玥端起杯盏，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尖儿，笑道：“闲着无聊啊，就当笑话来听了。”
“那王妃可还要再与晋王妃结盟？”含冬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摇了摇头。“跟这种愚蠢的人合作，一次就够了。她若是聪明，就该知道抓住什么，而不是怨天尤人，坐以待毙！”
苏瑾玥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启禀王妃，罗家嫂子来给您磕头请安了。”一个圆脸的小丫鬟上前通报道。
罗家嫂子，正是刚诞下双胞胎的不语。
算算日子，她也该出月子了。
“请她进来。”苏瑾玥吩咐道。
小丫鬟恭敬的应了，转身出去接人了。
不语许久未回王府，发现府里的变化还真不少。多了好些生面孔不说，就连院子里也添了不少的新玩意儿，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待到了苏瑾玥跟前，不语跪下行了个大礼。
苏瑾玥见她面色红润，身子也丰腴了不少，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起来说话吧。”
“多谢王妃恩典。”不语自打生了孩子以后，行事倒是越发稳重了。
“今儿个怎么想起过来了。”苏瑾玥把玩着手炉上的吊坠儿，问道。
“年关将近，怕她们忙不过来，所以就回来问问，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不语乖巧的答道。
“倒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苏瑾玥笑道。景帝驾崩，身为皇家媳妇的她得守孝，别说大鱼大肉了，但凡荤腥都不能沾。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孝。
当然，这都是明面儿上的。私底下，她也会想办法做些可口的饭菜打打牙祭。不然，当真吃一年半载的素，整个人都要废了！
不语笑着将手里拎着的篮子递给一旁的谷雨，说道：“这是家里腌制的腊肉，特地拿些过来给王妃尝尝。”
苏瑾玥哦了一声，倒是来了兴致。自来了京都，她就很少吃到地道的腊肉了。毕竟，这种东西只有蜀地才有。
“你怎的想起做这个了？”苏瑾玥笑眯眯的问道。
“知道王妃爱吃。家里又刚好杀了猪，就仿效蜀地的风俗做了一些。”不语如今做饭可是一把好手，罗婆子都不轻易进灶房了。
主仆两人许久未见，难免有好些话要说。
谷雨给不语搬了个春凳，上面还贴心的铺了个软垫。
有不语在，苏瑾玥就有了口福。她按照苏瑾玥的口味做了几道拿手菜，明明就是素菜，却做成烤乳猪、红烧鱼的样子，当真是以假乱真！
苏瑾玥吃的高兴，脸上的笑容也就多了起来。
*
因为要给太皇太后送行，晋王不得不解了晋王妃的禁足。被关了这么些时日，晋王妃的神色看起来颇为憔悴。即便涂上厚厚的脂粉，也难以遮掩眼下的黑青。
太皇太后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根本就没有替她做主的意思，反而亲热的拉着苏瑾玥的手说着话，别提多招人嫉妒了。
晋王妃不甘的握紧了拳头，却还要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笑着随侍一旁。等太皇太后的车架出了城门，她才敛了笑容，打道回府。
“王妃……”丫鬟明月见她脸色不好，欲言又止。
晋王妃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有什么事？”
“是，是小世子……”明月小心翼翼的说道。
“小世子怎么了？”晋王妃捂着胸口，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小世子兴许是着了凉，有些发热……”明月斟酌着开口道。这寒冬腊月的，小孩子不注意添加衣物，最容易生病。
只是，这一回情况有些严重，不仅仅是身上烧的滚烫，胳膊手上都开始出疹子，不似一般的风寒之症。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提到这唯一的儿子，晋王妃不由得慌了。“赶紧回王府！另外，派人拿了王爷的名帖，去宫里请御医！”
“御医，对，张御医！”晋王妃特意叮嘱道。
明月应了一声，赶紧派人去请了。
等回到王府，晋王妃想要去探望小世子，结果却被拦在了门外。
“瞎了你们的狗眼！竟然连王妃都敢拦！”明月是个忠心的，立马站出来娇喝道。
那看门的婆子却阴阳怪气儿的答道：“咱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妃多担待！”
“奉命？奉谁的命，苏瑾瑗那个贱人么？！”晋王妃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那是相当的不客气。
“王妃慎言！”那婆子脸色一沉。“咱们奉的可是王爷的命令！小世子疑似出了天花，为避免过病气给旁人，这才下令将整个园子封了起来！王妃这是连王爷的命令也要违抗么？”
这顶帽子一扣下来，晋王妃可担待不起，但更让晋王妃心惊胆战的是小世子的病。
“前儿个还好好儿的，怎么会出天花的……”晋王妃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要知道，天花在北冥可是极少见的，因为致死率极高而闻名。要是医治不及时，恐有生命危险。
小世子可是晋王妃的命根子！
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她这个王妃也就坐到头了！
想到这里，晋王妃便不管不顾的朝着里头冲了进去。
“快，快拦下王妃！”看门的婆子见状，不由得骇出一身冷汗。
这天花可是极易传染的，就连伺候小世子的人都不得轻易的进出，吃喝拉撒全都在里头解决。因为一旦扩散开来，整个晋王府可都得遭殃。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朱家盘算

“娘亲……娘亲……”躺在榻上烧的一塌糊涂的小世子不停地哭喊着。他不过两三岁的年纪，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
晋王妃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整颗心都要碎了。
只是，那些粗使婆子拦着，她根本就无法靠近。
“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我！我的臻儿……你们放我进去！”晋王妃顾不上什么端庄不端庄了，伸手与那些婆子推搡着。
就在此时，遇到紫色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正是闻讯而来的晋王。
“黄氏，你闹够了没！”晋王沉着一张脸，低喝道。唯一的嫡子染上了天花，他原本就心烦的了，黄氏还在这里闹，越发的让他心浮气躁。“你瞧瞧你这副披头散发的模样，成何体统？！”
晋王妃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哭着恳求道：“王爷，求求你让妾身进去瞧瞧臻儿吧，他一直哭喊着要娘亲，妾身实在是放心不下。”
“王妃姐姐还是别让王爷为难了……妾身知道姐姐是心疼小世子，可事关整个晋王府，王爷拦着姐姐不让进，不也为了姐姐好？”苏瑾瑗从晋王身后走出来，故作担心的说道。
“苏瑾瑗你个贱人！本王妃与王爷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晋王妃看到苏瑾瑗那张容光焕发的脸，顿时就失去了理智。
苏瑾瑗满脸委屈的往晋王的怀里躲了躲，娇声娇气的说道：“王爷……”
晋王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虽然前些时候晋王妃温柔小意的哄得他回心转意了，可到底是不如新来的那些美人鲜嫩。加上晋王妃是个善妒的女人，又被黄家养成了个骄纵的性子，好了一阵子就又腻了。
苏瑾瑗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他就不由自主的护上了。“黄氏，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堂堂晋王妃，居然如那市井骂街的泼妇一般，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晋王妃被晋王一顿呵斥，心中越发的委屈。“王爷！”
“臻儿自有太医和丫鬟婆子照顾，你在这儿能做什么？只会添乱罢了！”晋王不想听她的辩解，直接吩咐人将她给拖走了。“送王妃回正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放她出来！”
“是！”几个粗使婆子应了一声，上前架起晋王妃就往外走，任凭她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眼看着晋王妃又被禁了足，明月心急如焚。她回去将军府搬救兵，奈何黄家如今也因为杳无音信的黄将军和黄二公子乱成一团糟，哪还管得了晋王府的家务事。
相比起黄家的焦头烂额，朱家也是不遑多让。
自打朱泾死了之后，晋王就疏远了朱家。可朱家除了朱泾之外，全都是不中用的，没能接替朱泾的位子成为晋王的心腹。
眼看着朱家就此没落下去，朱夫人愁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最后，还是她小姑子给出了个注意，让她将家中待字闺中的女儿送去晋王府，以此来巩固跟晋王府的关系。
只是，朱夫人的亲生女儿早已嫁人，剩下的就只有几个庶女，并不与她贴心。未这些白眼儿狼进了晋王府后就一脚将朱家给踹开，朱夫人煞费苦心的从旁支里头挑了两个模样周正的侄女儿，接到府中精心培养，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人弄进晋王府去。
朱家这两个侄女儿家中并不宽裕，这些年来全靠朱夫人这一脉接济。故而，朱夫人就只是提了一嘴，他们就乖乖地把人送过来了。
毕竟，以她们的身份，就算是说亲也只能嫁些小门小户。得知是去给晋王做妾，小姑娘一开始还不大愿意。家里人好说歹说，说是能攀上晋王这高枝儿，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将来晋王若能更进一步，她们便可以晋升去宫里做娘娘。
连哄带骗之下，两人这才安心的在朱府住了下来。
只不过，朱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响，晋王却始终没点头。一来，朱泾是死于他之手，朱家明面儿上不敢抱怨，可万一借着献女的机会，刺杀于他，岂不是得不偿失？这二来么，朱家敬献的二女姿色着实普通，比起晋王府后院儿的那些莺莺燕燕可差远了。
晋王喜爱女色，却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更何况，如今苏侧妃正当宠，将晋王的心笼络得死死的，又岂会给旁人机会？
朱夫人因为献女失败，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去教导你们，结果却被人退了回来！”
“夫人您消消气。”丫鬟玉容一边替她捏着肩膀，一边耐心哄道。“为了这些小事，不值当。”
“这哪里是小事，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朱家前程的大事！”朱夫人捂着胸口，哎哟啊哟的叫唤着。之前仗着朱泾得宠，朱夫人可没少风光过。
如今朱泾不明不白的死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没有了朱泾撑门面，朱家就什么都不是！原先与朱家亲近的那些夫人们，也都渐渐地断了来往。
玉容见朱夫人烦躁不安，于是帮着出主意道：“夫人不若走走这苏侧妃的门路？”
“她？！”朱夫人见她提起苏侧妃，脸上便露出不屑。“一个侧妃而已，说到底就是个妾，岂能自降身份的去巴结！”
“话虽如此，可如今晋王府当家的可是这位苏侧妃。”玉容好意的提醒道。
朱夫人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原先的晋王妃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狼狈。好好儿的一个王妃，却被一个妾室排挤得禁足不说，就连唯一的儿子都快要保不住！
天花之症，可是销声匿迹好些年了。
这小世子养尊处优的住在王府的后院，又怎么会染上这玩意儿？虽说晋王已经处置了那个回乡探亲不甚染病的下人，可她一个洒扫丫鬟，又如何能接近得了金尊玉贵的小世子，这其中必定有猫腻儿！
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来，晋王妃自然也能悟出这个道理。可偏偏，她遇到的对手是苏侧妃，莫说寻找迫害小世子的证据了，她就连自个儿的院子都出不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世子之死

玉容伺候朱夫人躺下，这才从里间出来，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因为备受朱夫人的重用，所以她的房间离正院比较近，且不用跟其他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大通铺，而是享用着两个人一间的耳房。
与她同住一屋的是另一个大丫鬟，名叫玉珠的。玉容负责伺候朱夫人的起居，玉珠则负责管着衣裳首饰箱笼之类的。
说起来，玉珠比起玉容还要更得朱夫人的信任。因为玉珠是家生子，家里几辈人都是朱家的下人。玉容则是外头买来的丫头，因为一张嘴很能哄人，渐渐地入了朱夫人的眼。又办了几桩漂亮的差事，这才提拔做了大丫鬟。
玉容回到屋子的时候，玉珠已经歇下了。
她不动声色的从妆奁盒子底部拿出一小截的特殊香料点燃，放到了一旁的炭盆里，然后便披了件黑色的斗篷，悄悄地出了门。
摸索到后院的假山旁，循着上面熟悉的标记找到暗门所在，玉容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这个地道，她走过无数回，早已轻车熟路。奈何她的主子已死，她这颗棋子便被搁置了。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为人奴婢，她想要做人上人。所以，她不会在朱府坐以待毙。她得想个法子，再重新跟个新主子才是！
苏侧妃，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玉容其实早在好几个月前就跟苏侧妃搭上话了，那件染上了天花本该被处理掉的衣裳还是她帮着弄来的。
说来也巧，她一个同乡带着一家子到京都来讨生活，结果因为水土不服，一下子就病倒了。那家人的小女儿，一直高热不退，抽搐不止，到最后身上皮肤都溃烂了。但因为没钱医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玉容在京都混迹多年对天花之症略知一二，便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去接触这家人。后来，苏侧妃的心腹递了信儿来，说若是办成此事，苏侧妃便寻个理由将她从朱夫人那里要过来，并消了她的奴籍。
玉容自然是心动了。于是趁着那家人悲伤过度，神志混乱的时候，偷偷地取了同乡妹妹的贴身衣物，交给了苏侧妃的心腹。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晋王府小世子染上天花的消息。
因为这件功劳，苏侧妃倒是派人赏赐了她不少的东西，但消除奴籍的事儿却只字未提，玉容难免会有些心急。
耐着性子等了两日，仍旧不见苏侧妃那边儿的动静，玉容便主动找上门去，想要找苏侧妃讨个说法。
其实，苏瑾瑗之所以吊着玉容，一来是想要磨一磨她的性子，好叫她知道谁才是掌控他人命运的那个。二来么，也是实在抽不出空来。
小世子病的不清，她这个庶母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每日去小世子的院子外探望，又是寻医问药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才是小世子的生母呢。
晋王妃害得她小产，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她却还能以德报怨，处处为小世子着想。晋王看到她对小世子如此的上心，焉能不感动！
晋王府
“侧妃，玉容在后门处求见。”若兰将屋子里的人遣散出去，这才上前小声禀报道。
苏瑾瑗正好整以暇的用珍珠粉敷脸呢，听了丫鬟的禀报，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停顿。“大半夜的，她怎么来了？就不怕被人瞧见？”
想了想之后，便打发人将人带了进来。
“玉容见过苏侧妃。”玉容规矩的给苏瑾瑗行了礼。
苏瑾瑗懒懒的嗯了一声，轻轻地用手拍打着脸颊。“说吧，有什么事？”
“侧妃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玉容轻声问道。
“自然是记得的。”苏瑾瑗不紧不慢的答道。“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朱府，到本侧妃的跟前伺候？”
“玉容不甘平庸一生，且仰慕侧妃已久，想要有更好的前程。”玉容直言不讳道。
苏瑾瑗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高看了她几分。“你倒是实诚。”
“多谢侧妃夸奖。”玉容毫无畏惧的抬起头来，对上苏瑾瑗的眸子。
苏瑾瑗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戒备。
这样一个有勇有谋又手段干净利落的丫鬟，她如何能不提防！
“本侧妃答应消除你的奴籍，你为何还要委屈自个儿做本侧妃的丫头！”她试探的问了一句。
玉容从容不迫的答道：“玉容只知道一个道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纵然有着良籍又如何？还不是平民百姓一个，哪有侧妃娘娘跟前的大丫鬟来的风光！”
“你倒是看得透彻。”
“生而为人，玉容只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苏瑾瑗扯了扯嘴角，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叫玉容的丫鬟了。“如此，你便再耐心的等上几日。待王府这边事了，本侧妃就召见朱夫人。”
玉容见她应承下来，心中不由得一喜。
为了怕节外生枝，苏瑾瑗命人火速的将她送出了府。
两人暗中勾结，朱夫人却一无所知。
三日后，小世子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在阴冷的清晨断了气。
晋王妃听闻小世子的死讯，也跟着晕死了过去。
晋王痛失嫡子，焉能不悲痛！他难得的没有去后院寻欢作乐，坐在空落落的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连苏侧妃都没能劝动。
晋王可就这么一个嫡子！他还指望借着这个儿子的势，逼得那些老顽固支持他登基为帝。毕竟，齐王成婚快两年了，齐王妃的肚子却仍旧毫无动静。且齐王妃善妒，不许齐王纳妾，子嗣就更加艰难。难道还能让这么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王爷继承大统不成？
晋王就不同了，他不仅有嫡子，还有好几个庶出的子女。生母的身份虽然卑微，可好歹是右后了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齐王没有儿子，那就是最大的不孝！
这样一个不孝之人，如何能成为新一任的帝王！
晋王想的挺美，可惜小世子一命呜呼了，瞬间就让他的美梦破碎了！
苏瑾瑗的争宠，算是无意间坏了他的大事。

第三百九十章     襄城遇险

晋王世子因为年幼，即便是殁了也不能大操大办。于是，晋王下令在皇陵附近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将其安葬，也算是成全了这一世的父子之情。
下葬的那一日，据说晋王妃因为悲恸过度，一口气没缓上来也跟着去了。黄夫人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不但失了外孙，连女儿也跟着去了，一下子就病倒了。
晋王妃去了之后，苏侧妃俨然成了晋王府的女主人，操办丧事、接待宾客，忙前忙后的，可是叫好些夫人们大开眼界。
“不过区区一个侧妃，居然操办起了晋王妃的身后事，这晋王也真是够糊涂的！”
“听说，晋王妃在世的时候，这掌管中馈的权柄就落在了这位苏侧妃的手上，可见是个手段厉害的，哄得晋王对她千依百顺的！”
“如此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怕被御史参上一本！”
“嗨！如今这朝堂上都快成晋王的一言堂了，哪儿还在乎这点儿破事！”
“叫我说啊，这晋王妃跟世子离世实在是过于蹊跷，指不定是被人害死的呢！”
“嘘，你小点儿声，仔细隔墙有耳！”
夫人们在晋王妃的灵前祭拜了一番，走了个过场，便纷纷告辞了。谁想在一个小妾当家的地方久留啊？那她们成什么人了！
她们可都是各家的当家夫人，与一个妾室结交算怎么回事？！
看到这些夫人不给面子的离开，苏瑾瑗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总有一日，她要将她们统统踩在脚下，让她们只能仰望她！
“侧妃。”丫鬟若兰见她面容狰狞，小声地唤了她一声。
苏瑾瑗垂下眼眸，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冷静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屑跟苏瑾瑗来往的，在知道她得宠后，有些人巴结她都来不及呢。就好比，那位朱夫人。
原先晋王妃得势，她便厚着脸皮往晋王妃的跟前凑。如今苏瑾瑗揽了晋王府的掌家权，她便又拍起了苏瑾瑗的马屁。
“还是苏侧妃深得晋王的心！这偌大的王府，也就只有侧妃有资格掌家！”
苏瑾瑗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敢表现的太过，谦虚了几句。而后，就将话题转移到了玉容的身上。“怎么不见夫人带着玉容？”
朱夫人愣了一下，不明白苏侧妃为何会突然提起玉容。“她前儿个夜里着了凉，妾身便让她在府里歇着，没带出来。”
苏瑾瑗哦了一声，一副满脸遗憾的样子。“那还真是不巧。本侧妃还觉得她伶俐，想借她用几日呢。”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朱夫人脑子总算是转过弯儿来。
苏侧妃这是想要玉容！
“侧妃若是觉得她得用，待她病好了，妾身立马就将她送到府里来。”朱夫人眼珠子转了转，笑着答道。
“听说玉容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若是给了本侧妃，岂不是让夫人没了得用之人？”苏侧妃故意推辞了一下。
“一个丫鬟而已，侧妃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朱夫人说道。
“如此，那本侧妃就不客气了。”
一个刻意示好，一个另有所图，倒是相处融洽。
*
此时的苏瑾玥，已经陪着太后出了京都。晋王世子和晋王妃的噩耗传来时，已经三日后，太皇太后的车架早已走了上百里路。
太皇太后是长辈，没有为小辈守孝的道理。故而，太皇太后并未改变南下的计划，而是派了身边的管事公公带着丧仪赶回去祭拜。
太皇太后不回去，太妃们自然也不便打道回府。
苏瑾玥只是替各位长辈送行，倒是不好在外头耽搁太久。于是，车架到了襄城之后，苏瑾玥便只能与太皇太后道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孙媳再有不舍，也只能送到这里了，皇祖母可一定要保重身体！”苏瑾玥临行前拉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手，说道。
“你且安心的回去，哀家身子骨硬朗着呢！再说了，跟前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能出什么事。”太皇太后难得露出和蔼的脸色。“倒是你们小两口，正处在那风口浪尖上，才是叫人放心不下！”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郑重的承诺道：“皇祖母无需挂怀，孙媳一定跟佑安好好儿过日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有了苏瑾玥的承诺，太皇太后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太皇太后的车架远去，苏瑾玥这才裹着斗篷进了马车。
“祖母落脚的地方可打探清楚了？”进了马车之后，苏瑾玥才开口问道。
含冬报了个地儿，又贴心的换了个热乎乎的手炉到主子的手里。“已经命人先过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苏瑾玥好费了太多的心神，早已累得不行，于是趁着赶路的时辰闭目养神。
就在马车穿过一条小巷子，准备拐向另外一条大街时，突然从屋檐上落下几个黑衣人。
“护驾！”齐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拔出佩剑，将马车团团围住。
“上！”黑衣人一句废话都没有，提着刀剑就朝着马车扑了过去。
这群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但有明面儿上的进攻，还暗地里使阴招儿，一会儿烟雾弹，一会儿暗器的，打了齐王府的侍卫一个措手不及，好些人因为躲闪不及而中招。
“大家小心！刀上有毒！”负伤的侍卫捂着被砍伤的肩膀，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马车内，除了含冬之外，其他几个丫鬟全都吓得白了脸色。她们万万没想到，这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有人当街行刺！而且，行刺的还是北冥的王妃！
“王妃，醒醒！”谷雨拿着帕子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推搡着睡梦中的主子。也不知那些贼人弄得什么毒烟，熏得她浑身没力气。她们死了不要紧，但主子一定不能出事！
苏瑾玥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迷烟里混杂了软筋散，闻了会让人浑身无力。
看来，这些刺客是势在必得，想要她的命啊！
好在，她早就有所防备。
苏瑾玥抬起袖子捂住口鼻，俯身从马车角落的一个角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子来，二话没说就将里头的粉末朝着四周撒了出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     王妃被劫

四周的打斗声越来越弱，而后归于宁静。
苏瑾玥警惕的靠在车厢壁上，悄悄地掀起车帘的一角，朝着外头望去。只见四周被一片浓雾笼罩，朦朦胧胧的，根本就看不清。
“王妃。”惊蛰虚软无力的抬起头来，唤了一声。
苏瑾玥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这时，外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看来，是晕过去了。”
“不是说齐王府的侍卫挺厉害的么，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这还多亏了骆先生给的药。”
“咱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苏瑾玥察觉到有人朝着马车走了过来。她朝着惊蛰和谷雨两人打了个手势，让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要的人应该是我，你们且闭着眼睛，千万别乱动。”
“王妃！”谷雨和惊蛰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若非她们无用，也不至于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苏瑾玥摇了摇头。“若他们想要我的命，怕是早就将马车射成了马蜂窝。不如将计就计！你们这般这般……”
她覆在两人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车帘子被打起的那一刻，苏瑾玥及时的闭上了眼睛，躺在惊蛰的身上，挡住了她的面容。
苏瑾玥的穿着打扮与两个丫鬟不同，一眼就能瞧出来。所以，他们不会吹灰之力的就将她带出了马车，扔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真没想到，齐王妃长这般模样，难怪勾得齐王对她一心一意！换作是我，有这么个绝色美人当婆娘，我也不纳妾！那些个庸脂俗粉，连这美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么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就要落到西戎那些蛮子的手里，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苏瑾玥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俨然睡着的模样。
众人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的放下车帘子，赶着马车朝着城外而去。
就在这群人离开不久，惊蛰慌忙的爬坐起来。她颤抖着双手拉开角柜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黑色的瓶子。
这些丹药平时王妃都有跟她们交待过，什么是做什么的，她都十分清楚。
她先是取了一粒棕褐色的丹药服下，又将其他的药塞进其他几人的嘴里，将他们唤醒。万幸的是，这些人只是想要劫人，而没有痛下杀手。否则，齐王府的这些侍卫，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一阵阵的咳嗽声过后，那些被下了软筋散的侍卫幽幽的醒了过来。
看到四周狼藉一片，侍卫们猛的惊醒。
“王妃！”
他们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药效刚起作用，众人的身躯还有些发软。惊蛰和谷雨互相搀扶着从马车里下来，脸上一片苍白。
“王妃……王妃被他们给抓走了！”谷雨红着眼眶说道。
含冬捂着手背上的伤口，满脸的自责。“怪我，大意了！以为大白天的，不会有人偷袭！”
“含冬姐姐，还是想想怎么找到王妃吧！”惊蛰倒是显得格外冷静。“王妃离开时交待，会留下暗记给咱们指路。”
惊蛰这么一说，含冬立马精神了起来。不过，惊蛰跟谷雨没有武功在身，带着她们反而是累赘。“你们先去老夫人的落脚点，等有王妃的下落，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惊蛰跟谷雨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抽屉里有救急的药丸。要是王妃来不及赶回，就先给老夫人服下。”含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一叮嘱。
等安顿好了惊蛰跟谷雨，含冬让侍卫们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就朝着城外追了过去。
苏瑾玥失踪的消息被隐瞒了下来，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除了齐王府，外人并不知情。尤其是老夫人那边，瞒地死死的，不敢透露半点儿风声。
老夫人的病越发沉重，若非惊蛰跟谷雨及时的送来保命的药丸，怕是早就不好了。
“两位姑娘一路辛苦。”白嬷嬷将两人请到花厅，命人奉上了茶盏。“听说王妃也一道来了襄城，可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
身为老夫人跟前的心腹，白嬷嬷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已登峰造极，但从两人的神色便瞧出了一些端倪来。
惊蛰跟谷雨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据实已告。
白嬷嬷似乎瞧出了她们的担忧，笑着说道：“老夫人自打收到王妃的信，可是念叨了好久。若是醒来见不着人，又该担心了。”
惊蛰迟疑了片刻，将白嬷嬷拉到无人处，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白嬷嬷一听说王妃被劫，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子就退了个干干净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惊蛰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恳求道：“王妃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能让老夫人知晓！若是老夫人问起，就说……就说是奴婢二人是先行来送药的，王妃随后两日就到。”
白嬷嬷扶着惊蛰的胳膊，好半晌才没哆嗦。“到底怎么回事？”
惊蛰简单的将事情的讲过讲述了一遍。“王妃被带走之前，说是留了记号。含冬姐姐已经带着侍卫追上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白嬷嬷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催眠着自个儿。“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惊蛰扶着白嬷嬷在椅子里坐下，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王妃找回来之前，还请嬷嬷帮着隐瞒一二。”
白嬷嬷点了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内室，心情沉重。
老夫人本就有心疾，又舟车劳顿，诱发了别的症状，身子早就熬不住了，若是再受点儿什么刺激，这命怕是都得搭进去。
*
“含冬，你确定王妃被带到了这里？”齐王府的侍卫们追到树林子里，便失去了马车留下的痕迹，难免会有些心焦。
若是叫王爷知道了，他们护卫不利，怕是全都要掉脑袋。
含冬看着荒无人烟的树林，忽然也有些拿捏不准。她是顺着王妃留下的香味追过来的，可是香味到了此处突然就断了！
“含冬，你倒是说话啊！”
“别催我！”含冬不耐烦的低吼一声。
王妃失踪，她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冷静，冷静，一定还有其他法子的。”她一遍遍的对自己说着。就在这时候，一个侍卫眼尖的瞥见草丛里遗落的绣花鞋。“你们快看，这是不是王妃的鞋子？”
含冬快走几步，上前抢过鞋子，手指不由自主的握紧。“是！看来，咱们的大致方向没错。”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又会将王妃藏在何处呢？

第三百九十二章     青龙寨主

晋王府
“侧妃，襄城有消息传回来了。”玉容打着伞从院子里进来，到了门口将伞交给看门的小丫头，又理了理仪容，这才进屋子禀报。
苏瑾瑗正歪在榻上，紫苏和若兰在一旁伺候。
听见玉容说话，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你上前来。”
“是。”玉容应了一声，乖巧的在苏瑾瑗的脚边蹲下，轻轻地替她捏起腿来。
“说。”苏瑾瑗虽然一身素服，脂粉不施，但心情看起来是真的不错。
最近一段时日，可是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没了黄氏这个晋王妃压在上头，王府的中馈又捏在她一人的手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如何能不高兴！
憋屈了这么久，她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如今，她腾出手来，自然就想起了苏瑾玥这个仇人来。若不是她，她的母亲也不死！她也不会失去爹爹祖母的宠爱，堂堂国公府嫡女，沦为晋王侧妃。
这一切，都是苏瑾玥造成的！
“侧妃所料不差，齐王妃当真一路护送太皇太后南下，直到襄城才停下。骆先生的人事先埋伏在那边，正好来个请君入瓮！”玉容的相貌看似普通，但声音却很好听，说起话来如黄莺一样悦耳动听。
苏瑾瑗听完她的话，眼里不由得写满了笑意。“这一次，一定让她有去无回！”
“可要放出消息，将齐王妃失踪的事宣扬出去？”玉容试探的问道。
苏瑾瑗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子，语气散漫的说道：“还不是时候……我会挑个好日子，当众将这事儿说出去。”
苏瑾瑗心中早有盘算。
再过不久，可就是国公爷的生辰。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说也得送上一份大礼不是么？
“是。”玉容恭敬的垂下眼眸。
襄城，青龙寨
“骆先生，你将这个女人弄上山来，可知道会给我们寨子惹来多大的麻烦？！”青龙寨的大当家赤龙绷着一张脸说道。
他虽是草寇，却从不胡乱烧杀抢掠，劫的也都是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或者土豪乡绅。寨子里开了荒山做良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寻常百姓没什么差别。
可是，这个姓骆的，却绑来了一个身份尊贵的王妃，这不是把火往寨子里烧么？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他们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处，可不想淌这趟浑水。
“赤龙，你稍安勿躁。”长着一脸络腮胡的男子笑眯眯的说道，根本没将大当家的话放在心上。
赤龙吃呼呼的瞪大双眼，不想听他辩解。“你立刻把人给我弄走！我这青龙寨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齐王他虽然没怎么听说过，但据说是先皇后所出，日后极有可能会登上帝位，他可不想招惹这尊大神，害了全寨子的人！
“赤龙，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出银子帮你建了这寨子，你焉能有今日？”络腮胡见他油盐不进，顿时失去了耐性。
赤龙脸色一凛，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你的恩情，我自然不敢忘！但我亦是北冥的子民，绝不做那忤逆犯上之事！”
“北冥的子民？你们的皇帝陛下若真的怜悯你们，又怎么会任由你们落草为寇？”络腮胡轻蔑的说道。
赤龙皱了皱眉，道：“一双手还有十指不齐的时候呢，更何况是偌大的一个国！日子过得是苦了点儿，却不像你们西戎，只想着掠夺！”
“呵！”络腮胡冷笑一声。“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忘恩负义了？”
“随便你怎么说！”赤龙头上的青筋直跳，总觉得这大胡子就是一条可怕的毒蛇。一旦沾染上，就要时刻提防被他咬上一口。
早知他没安好心，他当初就不该跟他合作。
“赤龙，你可要想好了。”络腮胡眯着眼睛说道。“你可知，我若是落在齐王的手里，一定会攀咬出你，到那时，你也会跟我落得同样的下场！”
络腮胡原本打算直接带着苏瑾玥去往西岭关的。奈何沿途各城都戒严了，设了好些关卡，想要带着这么一个女人通关，风险实在是太大。
他也是不得已，才将人带到这山寨里来，想先避一避风头再说。却不曾料到，这个赤龙居然是个死脑筋！
赤龙咬着牙，依旧不肯退步。“趁着天还没黑，你带着人赶紧下山！”
“报！”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底下的喽啰一路小跑上山，敲着锣禀报道。“不好了，大当家，山脚下发现有大量的官兵，正朝着山上而来！”
“什么？！”赤龙一听到官兵二字，脸色骤然一变。
络腮胡也没想到官兵会这么快追上来，脸色亦是十分难看。
“应该只是巧合……”他喃喃的说道。
据他的手下说，当时所有人都被放倒了，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把齐王妃带到何处！齐王妃一个弱女子毫无反抗之力，又一路昏迷着，不该泄露了行踪啊！
“快，派人下山打探！”赤龙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开口吩咐道。
“是，大当家！”小喽啰领命而去。
赤龙急的团团转，没好气的瞪了络腮胡一眼。“你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围了山，还说是巧合？！若是我青龙寨被灭，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赤龙兄弟，有话好好儿说。”络腮胡面色变了又变，想着还有求于对方，只得放下姿态，跟他打着商量。
“把你绑来的那个女人放了吧。”赤龙来回走了几趟，下定决心道。“放了她，兴许还能挽救一二。”
“不行！”一听说要放了齐王妃，络腮胡立马不干了。“齐王妃如今是咱们手里的底牌，若就这么放了她，咱们全都得完蛋！”
“不放人，咱们一样得完蛋！”赤龙红着眼睛低吼。
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忽然有个妇人慌慌张张的寻了过来。“大当家，骆先生带来的那个姑娘，她……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赤龙跟络腮胡异口同声的说道。
妇人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一个娇滴滴的王妃，肯定没跑远。”络腮胡率先反应过来，急急地跑出议事厅，对他的手下说道。“你们几个跟我来，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又遇故人

苏瑾玥迷路了。
她趁人着妇人给她送吃食的时候，一个手刀劈晕了她，然后拿了两个馒头就跑了出来。因为对周围环境的不熟悉，她光顾着跑路，忘了做记号，于是跑着跑着，就失去了方向。
这大冬天的，鲜少有太阳。想要靠日头来辨别方位，太难了！
好在，她的心够大，并没有因此而慌张。她甚至找了个木桩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啃着馒头。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逃命，不是么？
苏瑾玥一边打探着四周，一边小口小口的咀嚼着。没有热水，吃馒头容易噎着，她得细嚼慢咽才行！
“也不知道含冬看到我留下的记号没……”她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想着。
等吃完一个馒头后，苏瑾玥将剩下的馒头用帕子包好，塞进了荷包里，然后起身继续赶路。尽管她不知道方向，但顺着山势的走向，应该就可以找到下山的路吧？
只是，苏瑾玥有些太想当然了。
她绕着寨子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苏瑾玥：……
她忍不住扶额。
她果然是个没了丫鬟就出不了门的人啊！
“站住！”
“找到了，她在那儿！”
有人眼尖的发现了她的身影。
苏瑾玥镇定的伸了个懒腰，不等他们围过来，主动的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折腾了半天，她早就累了，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的躺一会儿。
众人：……
这王妃怕不是个傻子！
“我就是躺的有些僵，就出去散了散步。”苏瑾玥面不改色的说道。
络腮胡嘴角抽了抽，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上前。
“别碰我，我身上有毒。”苏瑾玥警告道。
一听这话，络腮胡的手下就都不敢上前了。
苏瑾玥的毒，他们可是领教过的。虽不致命，但是太让人痛苦了！痒起来真要人命，还不能挠，挠破了就会溃烂。若不是骆先生用另外一种毒压制住了这痒毒，他们怕是早就把手给剁了。
见他们不敢上前，苏瑾玥满意的弯了弯嘴角。“不用你们绑，我自己走。”
众人再次愣住。
这个王妃，真的是他们见过最配合的囚犯了！
“大当家的，她就是齐王妃！”正在议事厅里想着对策的几位当家的，远远地瞧见一道丽影朝着这边走过来，立马通报给了赤龙。
赤龙使劲儿的眨了眨眼，还以为自个儿看错了。“是她？！”
“她？大当家的认识齐王妃？”众人见他面色有异，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赤龙没功夫跟他们解释，亲自迎上前去。“你是，四姑娘？”
许久没听人叫四姑娘这个称号，苏瑾玥都有些陌生了。
“你是？”苏瑾玥歪着头冥思苦想。
“四姑娘忘了？江陵娘娘庙，你曾救过一个得疟疾的老妇人。”眼前的女子容貌上并未有太大的改变，所以赤龙一眼就认出她来。
那年，家乡发洪水，他们一家子逃难来到江陵一带，老娘就病倒了。起初，他以为是水土不服，在一处破庙里歇了好几日都不见好。
那天恰好下雨，三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到庙里躲雨。眼看着老娘高热不退，只剩下一口气，那为首的小姑娘便支使身边的丫头送来了一粒药丸。
赤龙当时不知道她的厉害，完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就将药给老娘喂了下去。谁知道，半夜的时候就退了热，身子也不抖了。
“当年若不是四姑娘出手相救，我老娘早就没了！”赤龙这些年一直记着这恩情不敢忘。却没料到，他的恩人竟然就是齐王妃！
苏瑾玥还真不太记得这事儿了。
毕竟，她救过的人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而且，她之前立下了规矩，救人一来是看心情，二来是要高额的回报。这赤龙当年是逃难出来的，身上不见分文，自然是给不起治病的钱的。
那时候，苏瑾玥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随手就给治了，真没往心里去，自然也就不记得赤龙了。
“大当家，别四姑娘四姑娘的叫了，她可是齐王妃！”二当家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眼前这人，是个烫手山芋，得赶紧想法子解决掉才好。
络腮胡跟上来，听到两人的一番谈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齐王妃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故人！
“我饿了。”苏瑾玥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让赤龙放了她，而是饿了好几顿的肚子。
赤龙反应过来，将人请进了议事厅。“姑娘想吃什么，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山里野味应该比较多吧？”苏瑾玥思量道。
赤龙点点头，忙前忙后，殷勤的像个下人。“有，都有。姑娘无论是想吃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不是问题！”
苏瑾玥唔了一声。“那就做个麻辣兔丁，烤羊排，外加一个野菌山鸡汤。”
“我这就安排下去。”赤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好不容易遇到了恩人，当然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众人：……
大当家的，咱们可是山匪！
“赤龙！你清醒一些，她可是齐王妃！”络腮胡见他一副要将齐王妃供起来的样子，一张脸气得通红。
赤龙可管不了那么多。“我不管什么七王妃、八王妃的，眼下她只是我的客人！”
“赤龙，你可要想清楚了！”络腮胡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个样子，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照这样下去，别说是将齐王妃带走了，怕是连他都得束手就擒。
不，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然而，赤龙也不是好惹的。
他占山为王多年，底下的兄弟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络腮胡跟他对上，根本不占优势。即便是他的那几个手下个个儿以一敌十，怕也是双拳难敌四腿。
“骆先生是吧？”苏瑾玥突然开口道。“你便是潜伏在京都，暗中与苏瑾瑗联络的那个毒师？”
被揭穿身份的那一刻，络腮胡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早就知道？”
“之前不知道，最近才想明白的。”苏瑾玥如实的答道。
他千不该万不该，在她面前使毒。
她可是早就练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在她面前显摆这些伎俩，无异于班门弄斧！

第三百九十四章    将计就计

含冬在山下与襄城守备商讨怎么攻进青龙寨时，苏瑾玥却在寨子里吃着烤鱼，喝着野鸡汤，不知道多安逸。
赤龙是青龙寨的大当家，有他护着，没人敢对苏瑾玥不敬。就连那位骆先生，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连苏瑾玥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
眼看着距离跟西戎那边接头的日子越来越近，却被困在青龙寨寸步难行，骆先生急的头发都要扯光了。
他一度怀疑能这么轻易的将齐王妃给绑走，根本就是她事先设好的局。
骆先生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头一次因为小看女人而将自己陷入困境。
“实在不行，咱们就带着齐王妃杀下山去！有她在手，那些官兵定不敢轻举妄动。”络腮胡的手下建议道。
骆先生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这青龙寨已经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那就杀了赤龙，再拿下齐王妃。”
“杀了赤龙？然后被全寨子的人追着砍吗？”骆先生被几个蠢笨的手下气得脑仁疼。
“那，那要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骆先生踱着步子，忽然计上心来。“你，去山下传个信儿，就说，青龙寨的大当家要迎娶齐王妃做压寨夫人！寨子里挂满了红绸子，正准备拜堂。”
“先生，这……要是官兵攻上山来……”
骆先生眯了眯眼。“要的就是乱！”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等到双方对上，他便可以浑水摸鱼，趁乱将齐王妃带走。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却未必能顺利的实施。
苏瑾玥在得知骆先生的身份后，就派人盯上了他。他们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所以，骆先生的手下刚翻院墙出去，暗处就有人盯上了。
“王妃所料不差，他们当真有了动作。”赤龙收到消息之后，不得不佩服齐王妃的机敏。“接下来要怎么做？”
赤龙摩拳擦掌，等着干一番大事业。
落草为寇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如今齐王妃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当然会好好珍惜。待与山下的官兵和解之后，他便带着弟兄们去西岭关投军。
山下，含冬正与襄城的守备商量着对策。
“这青龙寨原先是个土匪窝，靠着有利的地势，易守难攻。土匪被剿灭干净后，寨子就空了下来。后来被流落到此处的难民给占领了，渐渐形成了一股小势力。他们开荒种地，打猎为生，平时鲜少与外头的人来往，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含冬紧抿着唇，说道：“这么说，他们是良民？”
“咳咳，偶尔也劫富济贫。”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兵轻咳两声，说道。
含冬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这青龙寨的大当家是什么人？”
“据说是打南边儿过来的，因为家乡闹了灾，一路乞讨到了青龙山这一带。发现山上有个藏身之所，就落草为寇了。后来，来此避难的人越来越多，寨子里就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有人对这一带的山路熟悉吗？”含冬又问。
“倒是有村民上山打柴。”
含冬正要下令去附近找几个村民过来探路，就见一道人影刷刷刷的从山上疾驰而来。
“戒备！”含冬警惕的握紧了手里的短剑。
那人蒙着面，朝着含冬射来一封红色的帖子。“这是咱们大当家给的喜帖！今晚，就是大当家迎娶寨主夫人的日子，诸位可要上山讨一杯喜酒喝？”
来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态度极其的嚣张。
“压寨夫人？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青龙寨主！”含冬气得直咬牙。“弟兄们，跟我一起冲上山，踏平这青龙寨！”
“踏平青龙寨！”
“杀他个片甲不留！”
蒙面人成功的激怒了山下这群官兵之后，立马就使出轻功朝着山上跃去。
于是，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浩浩荡荡的跟在那黑衣人的身后上了山，不久之后就来到了青龙寨的寨子城楼下。
“不好了，官兵杀上山来了！”
“快，快敲响锣鼓！”
“当当当当……”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锣声，整个山寨的夜空都被灯笼照亮了。
骆先生合衣躺在床上，听到外头乱哄哄的，立马兴奋的跳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他想象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寨子里是来了许多官兵，但双方却没有如他所愿的打起来。而他派下山去的手下则狼狈的躺在地上，被麻绳困了个结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骆先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有种脱光衣服被人凝视的耻辱感。
好像，他谋划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一样。
“是你？”骆先生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向一侧的苏瑾玥。
苏瑾玥如实的点头。“是我。”
“你早就料到我会派人下山？”骆先生只觉得喉头一紧，口腔里弥漫出淡淡的腥味。
“猜到了。”苏瑾玥好不谦虚的回答。
“你……你是如何识破的……”骆先生捂着胸口，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手上。
苏瑾玥满是怜悯的看着他。“你将我劫持到这青龙寨，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想挑起青龙寨跟官兵的冲突，好趁乱逃出关外。”
“只是，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赤龙适时地站了出来。“我早有投军的打算，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官兵对上！于是，就趁着打猎的时候，派人顺道送了封信下山。”
含冬扬了扬手里的书信，在苏瑾玥的身后站定。“别小看咱们北冥！从你们在京都犯了事之后，就被咱们的人给盯上了。”
骆先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他原本以为做的够隐蔽了，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你不该把手伸得太长，动了不该动的人。”苏瑾玥的声调骤然变冷。
从老夫人莫名其妙的中毒开始，她就察觉到了有人藏在暗处，且还是个用毒高手。打那个时候起，她就让莫老大将混迹在各国商贩中的异国人摸查了一遍，最终锁定了这个大胡子。
骆先生见大势已去，大笑三声之后猛的吐出一口血来，缓缓地倒了下去。

第三百九十五章    借肚生子

“老夫人醒了！”
苏瑾玥听见丫鬟们窃窃私语，朦胧的睁开了双眼。
昨儿个夜里，老夫人一度没了呼吸，是她连着替她针灸了两个时辰，灌下了药汤，才将人给救了回来。又熬夜守了老夫人半宿，直到她老人家的呼吸变得平稳，苏瑾玥才疲惫的睡了过去。
听闻老夫人转醒，苏瑾玥便没了睡意，起身去了里间。
“祖母。”苏瑾玥来到老夫人的身边坐下，手指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老夫人脸色苍白的躺在方枕上，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张开嘴。“你，怎么来了……”
苏瑾玥握住老夫人的手，说道：“太皇太后和一众太妃去普陀寺礼佛，孙女便顺道过来迎祖母回府。”
她没有提老夫人的病情，生怕她听后心里越发不舒服，于身体无益。
“叫下人来迎就是了，何须你亲自过来。”老夫人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是徒劳无功。
苏瑾玥帮她掖好被子。“左右没几里路，耽搁不了事。”
至于被劫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祖孙俩许久未见，自是有好些体己话要说，丫鬟们直觉离的远远儿的。考虑到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苏瑾玥没敢让她老人家太劳神，说了会子话就劝着歇下了。
从老夫人的屋子里退出来，含冬便呈上了府里的来信。
苏瑾玥出来这么些天，音讯全无，萧子墨自然是急了。苏瑾玥展开信笺，仔细的读完，嘴角不可抑制的弯了起来。
“王妃。”惊蛰端来热茶，将水温把控得恰到好处。
苏瑾玥估摸着可能还要在襄城待上两日，于是命丫鬟备下笔墨纸砚，给萧子墨回了封书信，简单的提了一下老夫人的病情，又说了青龙寨众人投奔军营的事，只瞒下了被劫之事。
殊不知，早在苏瑾玥失踪后的几个时辰，消息就传回了齐王府。
京都，齐王府
“姓骆的现在何处？”萧子墨沉着脸问道。
“暂时关押在襄城府衙的大牢里。”开阳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着存在感。
萧子墨挑了挑眉，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那几个西戎探子！敢欺负到他的女人头上，他恨不得亲手将那些人给千刀万剐！
“把人秘密的弄回京，本王要亲自审问。”萧子墨下令。
开阳应了声是，顺便替那位骆先生点了一排蜡。把主意打到王妃的头上来，自求多福吧！
跟萧子墨一样彻夜难眠的，还有晋王府的苏侧妃。
骆先生久久未有消息传回来，她如何能安心！
“玉容，什么时辰了？”苏瑾瑗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身来，将丫鬟叫进来问话。
玉容歇在外间，听到里屋的动静，立马就醒了过来。“侧妃可是口渴了？”
苏瑾瑗裹着被子躺在床架上，总有些心神不宁。“襄城那边儿可有消息？”
玉容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答道：“天寒地冻的，兴许是因为什么耽搁了……”
苏瑾瑗却摇了摇头。“骆先生办事向来稳妥，绝不会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才寻了个机会一举将苏瑾玥除掉，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是，奴婢明儿个就派人去襄城。”玉容应道。
得了她的保证，苏瑾瑗心中稍安。“王爷还是歇在书房？”
玉容轻声应道：“是。”
苏瑾瑗不悦的皱了皱眉。
自打小世子染上天花殁了之后，晋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子阴晴不定不说，还一改往日的做派，不再流连后院，就连她的院子都鲜少踏足。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好预兆。
她肚子已经不能生了，若是再失了晋王的宠爱，怕是很快就会被其他的女人踩在脚下。
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固宠才行！
苏瑾瑗打量了一眼正低头往炭盆里添炭火的玉容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她跟前伺候的几个丫鬟当中，就属若兰、紫苏最为忠心。但二人论姿色的话，却远远不如玉容。
原先她也想过将若兰或是紫苏开了脸去伺候晋王，奈何王府后院美人众多，晋王根本就看不上姿色平平的二人，只得作罢。
晋王妃死后，晋王正妃的位子就一直空悬着。苏瑾瑗一无子嗣傍身，二无立下大的功勋，想要扶正几乎是不可能的！
晋王为了拉拢朝臣，极有可能会再迎娶一个世家女做正妃。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她急需借旁人的肚子生下一个晋王的孩子！
玉容算不上绝色，但胜在气质出众，比起那些大家闺秀也不遑多让。她依稀记得，上回晋王过来瞧她正巧是玉容给他奉的茶，晋王看了她一眼，还夸了她一句什么来着。为此，她还心里泛酸，寻了借口罚了玉容。
如今，她却不得不咽下这不甘，亲手将玉容送到晋王的身边。
“天儿越发的冷了，殿下歇在书房也不知被子暖不暖和。玉容，你一会子替本侧妃送床被子去前院，可千万不能让殿下冻着。”苏瑾瑗吩咐道。
玉容低眉顺眼的继续替苏瑾瑗捏着腿，应了一声“是”。
*
三日后，老夫人的病情稳定之后，苏瑾玥一行人便朝着京都进发。随他们一道进京的，还有齐王府派去的数十名侍卫。
萧子墨可不想再让他的王妃受到惊吓。
有了齐王府的侍卫开道，一路上果然十分太平。待马车进了城门，苏瑾玥亲自送了老夫人回了国公府的寿安堂，又去蓬莱阁探望了麟儿，这才打道回府。
萧子墨在书房议事，得知苏瑾玥回了府，嗖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咳咳，诸位稍安勿躁，王爷有些私事要处理。”开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替自家主子解释道。
这京都之中，谁人不知王爷最宠爱的就是王妃？这么急着离开，怕是得了信儿，知道王妃今儿个回府了，特地前去迎接了吧！
奈何，他们只能将这个想法藏在心里，不敢诉之于口。
因为上回那个在齐王面前多了句嘴，说什么美色误国的人，已经被齐王贬出京都，不知道罚去哪里做苦力去了。打那以后，就没人敢在齐王的面前编排王妃的不是。

第三百九十六章     哄哄他呀

苏瑾玥是被萧子墨打横抱着进府的，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丫鬟婆子们紧跟其后，一个个低眉顺目的，仔细瞧的话不难发现好些人的耳根子都微微泛着红。
一路上，萧子墨都没有说话，只抱着苏瑾玥，走在最前面。待进了屋之后，他便用脚踢上了门，将一众人挡在了门外。
“青天白日的，你这做甚？”苏瑾玥挣扎了两下，想让他放她下来。
萧子墨就直接将人扔在了空了好些天的榻上，俯身亲了下去。
苏瑾玥反应过来，推了推他。先不说白日宣淫之事，如今可是在国丧期间，万一被人捏住把柄还不被那些御史们揪着小辫子一顿弹劾？
好在，萧子墨是个有分寸的，克制住了冲动，在濒临失控之前放开了她。看着衣衫不整，眉目含情的苏瑾玥，萧子墨的眼神不自觉地又暗了下来。
苏瑾玥察觉到危险，慌忙的滚到床角，支支吾吾道：“幕僚们还在外书房等着呢……”
萧子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苏瑾玥羞窘的红了脸。
等整理好了衣衫，苏瑾玥这才唤人进来伺候。
这些天一直在赶路，她都没能睡个好觉。在浴桶里泡了个热水澡之后，苏瑾玥便钻进暖好的被窝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已近黄昏。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苏瑾玥熟练地摸到床头的绳索拽了拽，立马就有人进屋来点了灯。
“王妃可算是醒了。”谷雨打起厚厚的床帐，笑着扶她起身。
苏瑾玥哑着嗓子问了问时辰，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三个时辰，直接连午膳都给睡过了。难怪饥肠辘辘的，肚子里头唱起了空城计。
惊蛰打来热水，苏瑾玥洗了把脸，又重新梳了头发。去到外间时，丫鬟们已经摆上了膳食。
萧子墨难得早早地回了后院，陪着她一道用膳。
桌子上的菜色都是苏瑾玥爱吃的。
萧子墨替她舀了一碗芸豆猪肚汤。“喝完汤，暖暖身子。”
猪肚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没有半点儿腥味。芸豆煮的也很烂，入口即化的感觉。苏瑾玥喝了两口，顿时胃口大开，破例多吃了半碗饭。
填饱了肚子，夫妻二人便歪在矮榻上说着话。两人成婚已经一年半，但仍旧如胶似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分开了这么些时日，自然是有好些话要说的。
丫鬟们奉上消食的茶水，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说到那青龙寨的事儿，苏瑾玥便多提了一句。“我向襄城的知州求了情，将青龙寨的壮丁充入了军营，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我家娇娇真是厉害！出了趟门，便收服了盘踞在襄城数年的草寇，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萧子墨适时地夸赞。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如何听不出他话里有话。不过，此事的确是她有错在先，不该瞒着他，于是诚恳的道歉。“对不起，事先没跟你商量就擅自行动，叫你担心了。”
萧子墨哪里舍得责怪她，心疼都还来不及。“没磕着吧？”
苏瑾玥摇了摇头。“倒是连累府中的侍卫受了伤，下个月每人多发五十两银子，以作补偿。”
“身为王府侍卫，护卫主子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萧子墨不敢苟同的说道。
还赏钱，没罚他们就不错了！
苏瑾玥见他生了气，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想要哄他高兴。
萧子墨享受着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没多大会儿就消了气。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担心她的安危。毕竟，那姓骆的西戎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且跟晋王府的苏侧妃勾结在一起，稍有不慎，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一旦叫人掳到西戎，麻烦就大了。届时，不仅仅是苏瑾玥的安危，怕是还会连累她的名声受损。他的名声不打紧，可就是见不得她被人轻视。
想到苏侧妃这个狠毒的女人，萧子墨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苏瑾玥失踪的消息并未外传，但苏侧妃却是知情的。若是她散播出什么不好听的风声来，可是于他的娇娇娘子不利。
得想个法子堵住苏侧妃的嘴才行！
萧子墨猜得不错，苏瑾瑗的确想过将这事儿透露出去。要知道，在这男尊女卑的北冥王朝，女子的名声可是顶顶重要的。莫说是平白的失踪了几日，就连男女私下会面都会被指责不守妇道。
可此消息一旦放出去，难免会引人怀疑。万一没收拾干净尾巴，查到了她这里，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所以，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等待何时的时机。
这个机会，便是国公爷大寿。
尽管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宴饮。但关起门来，又有谁知道里头的人做了些什么呢？况且，这次还是成国公四十的整寿，即便是不宴请宾客，自家亲戚也会登门摆上几桌为他祝寿的。
苏瑾玥身边的程妈妈帮忙记着日子呢，前几天就开始准备贺礼了。
国公爷是一名儒臣，喜欢附庸风雅的书法字画。苏瑾玥便挑了几张名家字帖并名人字画，加上萧子墨备下的一盆三尺来高的火红珊瑚，作为国公爷的贺礼。
腊月初十一大早，苏瑾玥和萧子墨便低调的回了成国公府。
苏家二房、三房的人以及外嫁出府的苏瑾玲、苏瑾珊等人也都过来了，瞬间就让府里变得热闹了起来。
一众人先是去老夫人的寿安堂请了安，老夫人依旧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说了会子话，就退了出来，分男女宾去了不同的院子。
国公爷刚好休沐在家，便领着几个弟弟、儿子并女婿侄女婿们去了前院。世子夫人关氏则在蓬莱阁的暖阁里摆了桌椅，供女眷们歇息。
关氏正与几个小姑子说着话呢，就听见丫鬟进来禀报，说是苏侧妃来了。
关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一旁的苏瑾玥。“没想到她竟会不请自来。”
晋王跟齐王如今可是势同水火！而且，早在她出门的时候，国公爷就说的很清楚了，只当没生养过她这个女儿，彻底的断了来往。
她此番前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三百九十七章    魔怔了吧

“随便寻个由头将她打发了就是。”苏瑾玥说道。
“这……怕是不妥吧！”二夫人冯氏说道。“即便不再是咱们苏家的女儿，那也是晋王的侧妃，身份尊贵。如今，满京都的人谁不知她最得晋王的欢心，就连中馈都交由她打理，若是得罪了，怕是会惹得晋王不快……”
冯氏话音刚落，三夫人江氏关氏都朝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这冯氏，脑子怕是有坑吧！
“二婶此言差矣。”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今日乃是国公爷的生辰，自家人坐在一起说说体己话，怕是不方便见客。”
冯氏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儿的道：“说到客，这嫁出去的女儿不都是客……”
“二嫂！”江氏有些听不下去了，低声喝止道。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王妃可别放在心上。”冯氏到底是忌惮苏瑾玥王妃这个身份，假惺惺的赔了个笑。
苏瑾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坦然的说道：“二婶说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了娘家便是客。不过，谁叫我得宠呢！国公爷三番两次的相邀，我若是不来岂不是太不给他老人家面子了！”
冯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这就是盛情相邀跟不请自来的区别！
苏瑾玥备受国公爷的喜爱，又是齐王妃，国公爷乐得捧着她。但苏瑾瑗不一样，她是被国公爷厌弃断绝了父女关系的，对于国公府而言，她连个亲戚都算不上，自然没法儿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苏瑾玥相提并论。
苏瑾玥嫁入齐王府，又得国公爷看重，等于是将国公府跟齐王府绑在了一块儿。冯氏言辞之中却对晋王倍加推崇，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关氏江氏等人都不屑跟冯氏说话，冯氏便只能一杯茶接一杯茶的喝着。
随着年岁的增长，苏瑾瑶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比起以前的耿直莽撞，如今看起来要懂事了许多。见冯氏受到其他人的排挤，也闷不吭声的，就连苏瑾玲、苏瑾珊等人跟她说话都不理睬。
“七妹这是怎么了？”苏瑾玲与二房的人鲜少来往，故而对此一无所知。
苏瑾珊拿帕子掩了嘴，背着嫡母小声的说道：“听说母亲给七妹相看了好几门亲事，一直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刚交换了庚帖男方家里就接二连三的遭遇变故，说是七妹八字太硬，克着对方了，闹着退了婚。如此一来，七妹的名声算是坏了，以后怕是更难说到合心意的亲事了。”
苏瑾珊做姑娘的时候，可没少受冯氏的磋磨。如今见苏瑾瑶亲事上坎坷，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苏瑾玲对二房的这个妹妹倒是颇为同情。要不是冯氏眼高手低，一心只想着攀高枝儿，也不至于害得七妹变成这副模样。
原先的苏瑾瑶虽然挺讨人厌的，可好歹是个鲜活的小姑娘啊。如今因为亲事不顺，生生把自个儿折腾成这般死气沉沉模样，看着着实是可怜。
就在众人以为苏瑾瑗不得门而入便会打道回府时，却传来苏瑾瑗在国公府门口晕倒的消息。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再不闻不问了。
苏瑾瑗顺利的进了国公府，没多大会儿就悠悠转醒了。
看着满屋子神色不耐烦的人，苏瑾瑗得意的扬了扬眉。不是拦着不让进么，只稍稍使了点儿手段，不也进来了么？！
“侧妃既然醒了，便趁早回府吧，免得叫晋王殿下担心。”国公爷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
苏瑾瑗好不容易才进得国公府的门，又岂会轻易的离开。
“爹爹当真如此狠心绝情吗？”苏瑾瑗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当年之事是孩儿年幼无知，爹爹就不能原谅一二么？更何况，子不教，父之过……孩儿言行失当，爹爹也有一定的责任，不是么？怎么能都怪到我的头上！”
不得不说，苏瑾瑗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居然倒打一耙！
国公爷气得不轻，脸色越发黑沉。“是，的确是我的过错！当年，我就不该心软，迎娶崔氏进门，更不会生下你这个孽障！”
苏瑾瑗一听这话，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生的疼。但她脸上仍旧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带了一丝笑容。“国公爷别生气啊，今儿个可是您的生辰，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啊，对了，我可是专门来给送贺礼的！”苏瑾瑗说着，便将视线挪到了国公爷右手边坐着的苏瑾玥身上。“听闻齐王妃前不久被山贼所掳，受了不小的惊吓，可好些了？”
苏瑾玥神色泰然，并未如她预料中那般惊慌失措。倒是厅中的其他人变了脸色，一个个紧张的看向苏瑾玥。
“苏侧妃慎言！”苏瑾玥眼中泛起冷芒。
苏瑾瑗咯咯的笑了两声，听起来有些渗人。“看来，你们都还不知道啊。咱们高高在上的齐王妃，前些时候替太皇太后送行，在路过襄城时，被山匪给劫走带回了山寨里头，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的折磨，啧啧啧……据说，连襄城守备军都出动了……”
国公爷等人听完，脸色一片骇然。
尽管知道苏瑾玥苏瑾瑗早已水火不容，却没想到苏瑾瑗为了中伤苏瑾玥，竟编排出这样的话来！真真是其心可诛！
要知道，名节对于女子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
二房的人一脸震惊，但见苏瑾瑗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在撒谎，心中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不过，还是有人坚定的站在苏瑾玥这边，怒斥苏瑾瑗的。
就比如，比如苏世子跟关氏。
“荒唐！”
“苏侧妃，你可莫要信口雌黄！”
“闭嘴！你真当没人能治的了你吗？”
“苏瑾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瑾瑗当着众人的面，将齐王府极力遮掩的事儿抖落了出来，为的就是想要狠狠的羞辱苏瑾玥一番，顺便离间齐王跟齐王妃之间的感情。
他们不是情比金坚，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这个污点，苏瑾玥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就算齐王嘴上说不在乎，可又有哪个男人忍受得了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子有过触碰？
苏瑾玥缓缓地站起身来，嗤笑一声，道：“苏侧妃怕是没睡醒，魔怔了吧？”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叶障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瑾玥，你是失踪了一天一夜可是不争的事实！”苏瑾瑗以为她是故作镇定，笑得越发的张扬。
苏瑾瑗走到苏瑾玥的身边，在她耳边挑衅道：“就算你没被人欺负了去，可这世间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娇妻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更何况，还是一天一夜！我倒要看看，齐王以后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宠爱你！”
“这个就不劳苏侧妃费心了。”苏瑾玥勾了勾嘴角反击道。“苏侧妃与其浪费时间做不切实际的梦，倒不如操心操心贵府的家事。”
顿了顿之后，苏瑾玥冷冷的透露了一个令苏瑾瑗震惊的消息。“听说，晋王已经在挑选下一任晋王妃了……待满一年孝期，新的晋王妃怕是就要入府了……”
“苏侧妃有这个闲工夫散播谣言，还不如想着怎么固宠吧。”
苏瑾瑗气得直咬牙。“你就不怕我将此事抖露出去！”
“谁会信呢？”苏瑾玥反问道。
苏瑾瑗脸色一白。“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你手眼通天，焉能收买得了所有人？”
她就不信，凭她的手段还撬不开那些人的嘴？！
只可惜，苏瑾玥根本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啊，忘了提醒一句。你身边那个叫玉容的丫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跟她合作，可千万要小心！”
苏瑾瑗没想到她居然连晋王府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骇然。莫非，她的身边有苏瑾玥的眼线？
看着苏瑾瑗游移不定的眼眸，苏瑾玥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以苏瑾瑗多疑的性子，回府以后怕是要将身边的下人查个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离间她们主仆之间的情谊，甚好甚好！
苏瑾瑗在国公府自讨了个没趣儿，就带着丫鬟婆子匆匆的离开了。
她一走，厅堂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能否请王妃到书房一叙？”国公爷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找她谈谈。
苏瑾玥没有拒绝。
父女两个一道去了外院书房，其他人面面相觑之下，各怀心思。
“苏侧妃所说，可是属实？”国公爷凭着这么些年来在官场的磨砺，许多事情比寻常人要看得通透。
苏瑾玥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说道：“父亲莫要被她骗了！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过！此去襄城，一路上有御林军相护，能出什么事？父亲若是不信，可以询问祖母跟前伺候的下人。”
苏瑾玥说的一派泰然，倒是让国公爷犹豫了。
“那青龙寨的土匪又是怎么回事？”国公爷皱着眉头问道。
“以前跟着一心师太四处行医，曾经救过那青龙寨寨主的母亲一命。无意间在集市上碰到，便说了会子话。我见他为了山寨的前途而发愁，便给他指了条明路。”
“可我怎么听说还惊动了襄城的守备军？”
“那都是一场误会。”苏瑾玥答道。“我原是去青龙寨做客的，却被不知情的人以为是被劫上山的。我已据实已告，向襄城的官员澄清了此事。”
国公爷沉吟着，不知该不该信。
这一切，听着似乎挺合理，但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苏瑾玥这一身的本事是怎么来的。还有……她一个在庵堂养大的丫头，又如何会养成如此大方沉稳的性子，通身的气派竟丝毫不输府里养大的这些丫头们，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丫头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题，叫人捉摸不透。
苏瑾玥任由国公爷打量着，丝毫没有慌张。
“你没事就好。”国公爷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时局动荡，人心险恶，你……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吧。”
国公爷言尽于此。
父女俩在书房密谈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午时正，世子夫人派人来请，两人才从书房里出来。
*
“岳父大人相信你的说辞？”在回王府的马车上，萧子墨一边替苏瑾玥暖着手一边问道。
苏瑾玥靠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信与不信，又不能改变什么。再者，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他。
只要他不受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她便知足了。
萧子墨弯着唇亲了亲她的额头。“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得了我的娇娇！”
他的娇娇也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两位主子在马车里腻歪，丫鬟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耷拉着眼皮子，恨不得变成瞎子聋子。
且说苏瑾瑗回了晋王府之后，果然看谁都不顺眼。只要一想到她的身边潜伏着苏瑾玥的人，苏瑾瑗的心里就膈应的慌。
“侧妃请用茶。”玉容见主子面露不悦，调整好面部表情，恭敬地递上茶盏。
苏瑾瑗回想起苏瑾玥说的那番话，不由得眯起了双眸。
莫非，玉容就是苏瑾玥放在她身边的棋子？
疑神疑鬼了一阵，苏瑾瑗又冷静下来。
不对！苏瑾玥是想挑拨离间！
她身边得用的人本就少，要是再听了苏瑾玥的话，亲手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那才是真的中了她的奸计！
苏瑾瑗思绪百转千回，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将眼底的戾气掩盖了过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她便回屋子里午歇去了。
玉容服侍苏瑾瑗躺下，确认她是真的困乏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投靠苏侧妃这一步棋，她走得极为艰险。稍有不慎，就可能适得其反，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好在，苏侧妃过于自负，自以为聪敏过人，才叫她步步为营，一步步地朝着自己的目标靠近。
终有一日，她会得偿所愿，成为人上人，不再被人践踏在脚下！
*
苏瑾玥歇了个午觉起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吩咐丫鬟点了灯，屋子里才变得亮堂起来。
“那个叫玉容的丫鬟本事还真不小！”含冬一边帮主子梳着头发，一边汇报着晋王府那头的动静。
苏瑾玥唔了一声。“苏瑾瑗是有些小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叶障目。
苏瑾瑗满心满眼的都是对苏瑾玥的仇恨，又怎么能看清自己身边的人呢？

第三百九十九章    疫症蔓延

揽月楼
媚娘病了。
昨儿个夜里有客人闹事，她从中周旋了许久，耗费了不少的心神才将一场风波给压制了下去。回到楼上，她便觉得头昏脑涨，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已是晌午。
“媚姐姐，你可算是醒了。”素素听到床榻上的动静，起身走了过来。
媚娘挣扎着坐起身来。“你怎么在这儿？”
“见姐姐没起，便过来瞧瞧。不曾想，姐姐竟是病了。”素素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庞，脸上写满了心疼。
媚娘抬起手臂摸了摸额头，果真有些烫。“兴许是夜里着了凉，咳咳咳……”
素素见她喉咙沙哑，忙去倒了杯热茶过来。
媚娘靠在软枕上，喝了两口热茶润了润嗓子，这才觉得人轻快了些。“近来可有西岭关的消息传回来？”
素素瞥了一眼门口，小声说道：“听说西戎发起过两次进攻，都没讨到什么好，西戎派了使臣到西岭城，似乎有意和解。”
“打不过就求和，啧！”媚娘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们的脸皮可真厚！年年南下烧杀抢掠，年年败退……”素素笑着附和了一句。
“可偏偏朝廷还答应了！”媚娘满是讽刺的说道。“不仅如此，每年还用粮食布匹打发他们，又将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置于何地！”
素素拧了热帕子递过来给她擦脸。“姐姐莫要动怒，仔细伤身……”
媚娘闭了闭眼，心中始终有些意难平。
她原本是武将之家出身，家中祖辈亦曾为北冥立下过汗马功劳。结果却因为官员腐败贪污，克扣粮草，导致战败。皇帝昏庸无能，迁怒于领兵打仗的将领，以致于她家破人亡。若非父亲的至交好友偷偷使了手段，给她换了个身份，她怕是早就随着爹娘而去了。
回忆起往事，媚娘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咳咳咳……”这一激动，媚娘再次咳嗽了起来。
素素还是头一次瞧见她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姐姐先躺着吧，我这就派人去做些好克化的食物来，顺道叫人去请大夫。”
“慢着。”媚娘叫住了她。“又不是多要紧的事，请大夫就算了。”
媚娘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倒是没那么矫情。
素素却不赞同，说道：“姐姐可莫要大意。我听说，近来城中出现了好些疫症……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素素没说太直白，但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关心媚娘。
媚娘眉头紧了紧。“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瞧着姐姐心神不宁的，我就没敢让她们拿这些事情来烦姐姐。”素素吞吞吐吐的，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媚娘扶了扶额，说道：“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怎么能瞒着！”
“姐姐别动怒，素素知道错了。”
媚娘知道她是一片好心，没有太过苛责她。“去派人查！这疫症是何时开始出现，又有哪些人染过病。还有，染病之后，具体是什么病症，有没有人痊愈，都要问个清楚。”
“是。”素素忙不迭的应了。
交待下去之后，媚娘还是不放心。
于是借着去医馆的幌子，偷偷地从密道去了珍宝阁。
“哎哟，真是稀客啊！”看到媚娘推门进来，财神陆荀惊讶张嘴道。不过就算如此，他拨弄金算盘的手也没停下。
媚娘忍着喉咙的痒意，沉声道：“你替我跑一趟齐王府，将这封信交给王爷。”
“你又不是不认得路，干嘛不自个儿去。”陆荀懒懒的说道。
媚娘睖了他一眼。“这不是要避嫌嘛！万一叫人瞧见，玷污了王爷的名声，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陆荀打趣道。
“你到底去不去？！”媚娘眉毛一竖。
“去，去，去！”陆荀只不过喜欢耍嘴皮子，哪儿能真的不应。“不过，让我跑腿儿也行，你得给我点儿好处。”
“我看你是掉钱眼儿里去了！”媚娘没好气的说道。
“我这叫生财有道！”陆荀替自己辩解。“我每天打理这么多铺子，可是很忙的。”
媚娘懒得跟他废话，从腰间的荷包摸出一把珍珠扔向他。“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陆荀一拂袖子，将几颗拇指大的珍珠平稳的接下。“不愧是揽月楼的老板娘，出手就是阔绰！”
媚娘将信放下，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陆荀从身后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媚娘不耐烦的问道。
跟这个抠门儿的守财奴，她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有人托我给你带了点儿东西。”陆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媚娘转过身来，眉头不自觉地挤在一起。
陆荀走到里间，没多大会儿便碰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来。“喏，都在这里了。事先说好，我可没有动过。”
媚娘接过盒子，转身就出去 ，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好在陆荀已经习惯了，而且除了金银珠宝外的事儿，他都不甚在意。
“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这几颗珠子，少说也得卖个几百上千两啊！”陆荀欣赏着手里圆润饱满的珍珠，再次愉快的扒拉起了算盘。
*
齐王府
萧子墨收到陆荀送来的书信，沉默了好一阵儿。
其实，京都发现疫症的事儿，底下的人早有察觉。奈何近来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岭关的战事上，故而有所疏忽。
从信中的内容来看，疫病乃是从城南开始。起初，只当是风寒之症，并未引起重视。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医馆，好些人丢了性命，这才着了慌。
如今，城东好几处也有人染了这病，大有蔓延之势，的确是刻不容缓。
萧子墨思索了片刻，便派人去几位阁老府上送了信儿，又叫了张御医来王府商量此事。
张御医在景帝驾崩后，便辞去了太医一职，乐得在府里晒晒太阳、试试药，不知道多悠闲。被侍卫叫过来时，还一脸的不乐意。
“这回又是什么事？！”张御医满脸防备的看着齐王。
齐王没多做解释，直接让陆荀送来的信递给了他。
张御医将信将疑的扫了一眼，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第四百章     失了人心

因为城中出现疫病，让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朝堂越发的紧张不安。
“晋王殿下的意思是，将得了病的人找出来，扔到城外，任其自生自灭？”一个老臣在听完晋王的话之后，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既无药可医，迟早都是一个死，何必浪费精力去救治！”晋王沉着脸说道。想起小世子就是因为此症而亡，晋王的脸色就越发难看起来。
要不是那些该死的平民，将这病症带到了京都，他的儿子又怎么会染病而死！
那些传播疫病的人都该死！
“可那也是北冥的百姓，他们也是无辜的！”
“是啊！若是将他们驱逐，再将这病带去其他的地方，岂不是会有越拉越多的人染病？”
“放任自流，后患无穷啊！”
“那你们的意思是，让本王将他们统统都杀了，永绝后患？！”晋王不悦的眯起了眼睛。
见晋王一口一个杀字，好些臣子都不由得痛心疾首。
晋王这是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啊！
这样一个狠心绝情之人，将来要是当了皇帝，这北冥江山还不知道要被他霍霍成什么样儿！
一时间，大臣们都不停地摇头叹息。
原本那些站晋王这一边的臣子也不禁开始动摇。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如此不管不顾百姓的死活，就算将来登基为帝怕是也不得民心！
古人有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晋王冷冷的俯视着底下的这些臣子，丝毫不在意他们怎么看他。他是北冥的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他们只有听着的份儿！
“齐王殿下，这……”老大人们失望的看了晋王一眼，不得不将目光聚集在了齐王的身上。
萧子墨沉默片刻，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已经得病的人移到一个安全封闭的地方，防止疫病的蔓延。但凡跟他们有过接触的人，也一并看押起来，确定没有染病再放行。另外，就是尽快找出医治疫病的法子。”
“齐王殿下说的是啊！”
“下官附议。”
见齐王说的头头是道，好些臣子都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连先帝都不理不睬的齐王，竟有如此的见识，着实令人意外！
晋王见众人都跑去恭维齐王，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不过拾人牙慧而已！”
“那也好过你的袖手旁观、坐以待毙！”萧子墨破天荒的怼了他一句。
“萧子墨，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本王！”晋王觉得失了面子，不由得恼羞成怒，拔出佩剑就冲了上来。
萧子墨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难道本王说错了么？”
“你！”晋王气得就要举剑砍过去。
“王爷息怒！”苏承宁眼看着那剑要落下，上前一步用剑挡住了晋王的攻势。
“苏承宁！连你也要忤逆本王么？！”晋王看清眼前的人后，越发的恼怒。
他几次三番的拉拢成国公父子，却一再的遭到拒绝。若非看在苏侧妃的份儿上，他早就将这些人除之而后快了！
苏承宁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双手将剑高高举起，说道：“子英以下犯上，请王爷处罚。”
“别以为我不敢！”晋王气得哼了一声，连自称都改了。“来人，将他拖出殿外，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殿下息怒！”
“殿下！”
成国公等人见晋王如此的喜怒无常，一个个气愤填膺。
“再有求情者，与他同罪！”晋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旁人的话。他就是想让这些臣子们看看，忤逆他究竟是什么下场！
苏承宁这是找打，是他不识好歹！
苏承宁也是硬气，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有，主动去了殿外领罚。
行刑的人不敢马虎，那一棍棍打下去，听着就疼。可苏承宁却咬着牙，即便是疼的汗直往外冒，却愣是一声没吭。
成国公看着儿子被打，心里也不好受。他几次欲上前与晋王理论，却被同僚劝了回去。
“晋王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上前，不但救不了你儿子，还要跟着一起受罚，何必呢！”
“跟晋王讲理，他能听得进去？别白费功夫了！”
齐王一派的人，倒是挺乐见其成的。
晋王越是嚣张跋扈，就越发衬托得齐王殿下英明神武。晋王如此行事，日后还有谁肯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
得民心者多助，失民心者寡助！晋王越是混账，对齐王就越有利！
萧子墨懒得搭理晋王这个疯子，将太医院的众位太医以及内阁大臣们叫到一旁，商议起了正事。
*
苏瑾玥半夜醒来，发现床榻的一侧还空着。
她扯了扯床头的铃铛，没多大会儿就有丫鬟从外间进来。
“王妃。”谷雨上前打起床帐，询问道。
苏瑾玥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王爷呢？”
“王爷从宫中回来之后，便带着人出了城，说是要晚些回来，让王妃不必等。”谷雨轻声答道。
苏瑾玥点点头。
近来关于疫病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百姓惶惶不安，内城各府上也都闭门谢客，就连下人们出去买个菜都担惊受怕的。
齐王府这几日也大门紧闭，无事不得外出。苏瑾玥还让人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清扫了一遍，还熬了汤药给下人们服用，防患于未然。
苏瑾玥醒来之后便没了睡意，让谷雨点了灯，拿了两本医书过来。
这两日，她都在研究一些古方，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她没见过那些患病的人，所以还有些拿捏不准。
“时辰还早，王妃再歇一会儿吧。”谷雨见外头黑漆漆一片，生怕主子伤了眼睛。
“睡不着了。”苏瑾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谷雨无奈，只得去将主子需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苏瑾玥裹了件厚厚的斗篷，靠坐在大软枕上，目不转睛的翻着医书。谷雨在一旁伺候着，不时地拿剪刀剪着灯芯，就怕灯光不够亮。
萧子墨带着一身寒气从外头回来，身上落满了雪，衣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脏东西。为了怕惊着苏瑾玥，他特地在外院洗了澡换了身衣裳才进来。
只不过，他掩饰的再好，还是叫苏瑾玥闻了出来。
“王爷受伤了？”苏瑾玥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萧子墨握紧她的手，安抚道。“是别人的血。”
原来，萧子墨出城之后没多久就遇袭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遭遇刺杀。
奈何那些刺客太过低估了齐王府暗卫的实力，不但没刺杀成功，反而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第四百零一章     一番心血

苏瑾玥半信半疑，将萧子墨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新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萧子墨脱了鞋袜上了榻，将苏瑾玥搂在怀里。“天色还早，陪我躺一会儿。”
萧子墨辰时就要起身去上朝，距离那个时候还有一个多时辰。
苏瑾玥放下手里的书卷，重新躺了回去。
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苏瑾玥渐渐地合上了眼睛。
东方吐白时，床榻的外侧便不见了萧子墨的身影。
苏瑾玥在床上赖了片刻，这才叫丫鬟进来伺候。
年关将至，萧子墨却越发忙碌起来。
城外的庄子被腾了出来，专门用来收治那些染病的百姓。另外，还得招募城中的大夫，毕竟太医院的人手有限，而染病之人已经多达数百，着实忙不过来。
除此之外，还要派人四处搜罗疑似染病之人，以及大量购买治病的药材。光是这些，就够他忙碌的了！
萧子墨每天早出晚归，苏瑾玥都习惯了。
小厨房里，苏瑾玥正督促着丫头们煎熬。药方是她根据古书上记载改良过的，启用了一些性质更加温和的药材，以减轻对人体的伤害。又添加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王妃，药汤煮好了。”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后，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
苏瑾玥点了点头，命人将药汁装进了罐子里。“这药方和药汤送到宝芝堂去，交给罗掌柜。”
“是。”丫鬟应了一声。
她没日没夜的才捣鼓出这么一罐子的药，希望对那些病患有帮助吧。
药汤送到宝芝堂后，春生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城门口。
因为爆发了疫症，京都戒严，不许百姓随意走动。不过，这对春生来说，并非难事。作为第一个站出来捐献药材之人，春生早就在几位官老爷面前露了脸。加上有齐王府的腰牌，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城外庄子上，太医们正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他们身为医者，自然怀着一颗仁慈之心。可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方子试用了好些天了，都不见什么效果。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感染的人也再不断地增加，被困在庄子里的百姓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隐隐有暴动的迹象。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可见，此疫症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被传染。”太医院院首张大人坐在椅子里长吁短叹。这是他行医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病症。
“是啊！按理说，咱们开的那些方子都是对症的，却始终不见效，唉！”
“再这么拖下去，整个庄子里的人怕是都没救了！”
“要是张神医在就好了！”
提起张神医，众人突然精神大震。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张院首说道。
“还有齐王妃！听说她医术也不在张神医之下，若能请到他们二位，集思广益，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几人正商量着呢，就听见一个药童进来禀报。“说是宝芝堂的掌柜，来献方子的。”
“宝芝堂，听着有些耳熟啊？！”
“就是开在朱雀大街最繁华路段的那家药堂吧？那里头的东西可是出了名的贵！”
“他来做什么？”
“他一个卖药的，能有什么好的方子！赶紧把人打发了，别在这里添乱。”
那位药童看了看几位大人，欲言又止。
“愣着做什么？”其中一位姓石的御医见他杵在门口，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要不，要不各位大人先看看这张方子？”药童收了罗掌柜的好处，自然得试上一试。
“什么方子，拿过来瞧瞧。”张院首将人叫了进来。
药童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的将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两张纸恭敬地递到了张院首的面前。
张院首起初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因为上头所写的药材与他们开的药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看到第二张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这，这方子是谁写的？”张院首站起身来问道。
药童指了指门外。“是，是宝芝堂的罗掌柜……”
“快，把人请进来！”张院首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众太医看到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
那两页纸上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张院首如此的激动？
没多大会儿，春生就在药童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并非空着手而来，手上还领着一个奇怪的篓子，篓子的底部还隐隐冒着火星，也不知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小人拜见各位大人！”春生作揖打恭道。
“罗掌柜不必多礼，坐下来说话。”张院首作为太医院之首，对他竟是十分客气。不等春生坐下，又急不可耐的开口问道：“不知掌柜的这药方从何而来？”
“此乃我东家祖上传下来的。”春生面不改色的答道。
这是主子一早交待下来的，他不过转述而已。
说完，他又将手里拎着的罐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桌子上。“这是按照这药方熬制出来的药汤，还热着呢。”
提到药汤，几位大人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只要闻上一闻，便能知道这里头都含了哪些药材，药性如何，是否对身体有害。
“黄芩、玄参、连翘、柴胡……”太医们一边闻着气味，一边念出药材的名称。“这些都是最普通的药材，真的管用吗？”
张院首一度也怀疑。但是，在看完所有的药材名称之后，他便改变了这种想法。“或许，是咱们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如今除了这方子，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了。”有人叹气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几位太医权衡了一番，便将那碗药汤送去了症状较为严重的一位病患那里。然而，那饱受折磨的中年男子却并不怎么配合。
“不喝了……反正逃不过一死，还不如给我一刀来的痛快……”男子躺在木板床上，气若游丝。
“当家的，求你了，喝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他婆娘在一旁不停地擦着泪劝道。她亦病的不轻，但好歹还能坐起身来。
“最近喝的药还少吗？咳咳咳……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咳咳咳……”男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药童裹着厚厚的面巾，端着药汤上前。“这是太医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方子，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是啊，当家的，别浪费了太医们的一番心血。你若是怕苦，我先喝给你看。”说完，那婆娘就接过药碗，灌了两口。
令人意外的是，她并未露出痛苦的表情，竟还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犹未尽。

第四百零二章     告密书信

药方是否有效，还得多观察几日。
春生将药方交给张院首之后，便起身告辞。
张院首捏着那张方子，如获至宝，一直不停的念叨着。“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众位太医跟在他身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说起来，这上头的几味药材都挺常见的，真的有用吗？”有人表示质疑。
“有没有效，过两日便知。”
药方的事暂且不提。
再说那晋王，在回了王府之后，便收到了西岭关传回的秘信。那信上没有任何的标记，不像是晋王府的暗卫送回来的消息。
晋王将信将疑的拆开信笺，待看清里头的内容之后，神色变得有些阴沉沉的。有人欲上前询问，却被他肃杀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可是有了黄将军的消息？”幕僚们试探着问道。
晋王沉着脸将信收好，放进了墙上古画后面的机关里。“两个月了！你们竟未察觉半点儿异常！若不是有人告密给本王，本王都不知那西岭关已经落入了萧让之手！”
“萧让？”听到这个名号，好些人皆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他怎么会去西岭关！”
“本王也很想知道！”晋王冷冷的看着这群酒囊饭袋。他们除了会恭维他，巴结他，还会做什么？既不能替他分忧，又没什么大的作为。
若是司徒澜在的话……晋王不自觉地再次响起每晚都要入梦的那人，心口再一次抽痛起来。
“难怪先帝去后，就不见他的身影！莫非，是先帝授意，让他去的西岭关？”
“萧让乃是先帝的心腹，只听命于先帝，此事恐怕是早就安排好的！”
“先帝这是何意？为何要让萧让接管西岭关？”
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晋王见他们一口一个先帝的，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镇北将军和镇国将军双双失踪，却无半点儿消息传回，你们难道就没有半分责任吗？”
“殿下恕罪！此事，实在是过于蹊跷！”
“是啊，黄将军每隔几日就会有密信送回，那字迹您也是认得的，哪里会知道这里头竟然有人使诈……”
“黄家人都分辨不出密信的真伪，我等就更加辨别不出来了……”
晋王见到了这个时刻他们还在互相推诿，气得直拍桌子。“都给本王闭嘴！”
幕僚们见晋王动了怒，一个个噤若寒蝉，乖乖地闭了嘴。
“镇北将军和镇国将军战功赫赫，曾为北冥立下过汗马功劳，对本王亦是忠心耿耿。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本王不能弃他门于不顾！”晋王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何雄、曾庶，你二人分别拿了本王的信物去蜀地、陈州，借调两地的兵马前去西岭关。届时，本王会再派人里应外合，务必要救出二人！”
“是！”
*
西岭关
黄二公子被关在地牢已有十数日。除了每日有个哑巴给他送水送饭，平时连只苍蝇都看不见。
西岭城外，两军交战了好几回，彼此试探，各有输赢。萧让虽是头一回领兵打仗，却也丝毫不输那些疆场老将。每次杀敌他都冲在最前面，其骁勇令西戎人闻风丧胆，故而一战成名，也彻底的让军营里那些说风凉话的人闭了嘴。
“你们是没瞧见他上阵杀敌的样子，可凶残了！”
“你会不会形容啊，那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多亏了萧将军，咱才捡回一条命！”
“还有军师，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杀起敌人来可是毫不手软！”
“是啊！有他们两员大将在，西岭关丢不了！”
“说不定啊，还能带着咱们杀到西戎王庭去呢！”
夜里，负责巡夜的将士一边烤着火，一边闲聊着。当初对两人的质疑，皆变成了欣赏跟佩服。一时之间，军心大振。
“叫我说啊，他二人可是比那镇国将军强多了！”
“可不是？镇国将军整日就知道躲在营帐里，上阵杀敌都是让四大金刚出战，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如今这军营里，谁不信服？”
“军，军师……”将士们正说着闲话，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走过来，慌忙的站起身来。
姜祁朝着众人点点头。“四周可有发现异常？”
“禀报军师，尚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一个小将士壮着胆子上前答道。
姜祁扫了他们一眼，接着问道：“黄二公子那边呢？最近还闹吗？”
“不闹了。”见军师和颜悦色的并未怪罪他们偷懒，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搭起话来也顺畅多了。“饿了几日就老实了！不过，他最近常问起战事，我等怕他别有用心，都是叫小哑巴去送饭……”
“小哑巴？”姜祁皱了皱眉，对此人没太多的印象。“他本名叫什么？”
“哦，就是之前负责烧火做饭的。因为喉咙受了伤，不能言语，大伙儿就小哑巴小哑巴的叫着，本名倒是没人记得了……”
姜祁行事素来谨慎，不动声色的又问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回了营帐，他便叫人把负责生火做饭的火头军头领叫了过来，问起了那小哑巴的身份。
“听说是逃难过来的，祖籍是陈州的，有一回饿晕到在路上，被一位姓黄的将军救下带回了军营。因为身材瘦小，就安排他做了火头军……”
不等他把话说完，姜祁就暗道一声糟糕。
“来人，速速随我去地牢。”姜祁站起身来，点了火把，一路朝着地牢方向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地牢里已经空空如也。至于那黄二公子，早已不知去向。
得知黄二公子悄无声息的逃走，负责看押他的将士个个儿都白了脸色。
“这怎么可能！我昨儿个傍晚还过去瞅了一眼的，明明还躺在这里！”一个小将士激动的说道。可是，那稻草上，如今就剩下一件脏兮兮的袍子。
“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姜祁仔细查看了一番，心中已经有了结论。“走，去会一会那个小哑巴！”
提到小哑巴此人，好些人再次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第四百零三章     见了鬼了

被带到姜祁面前时，小哑巴格外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你为什么不逃？”姜祁问道。
小哑巴原先是个秀才，也曾想靠考取功名来搏一个前程。奈何家中实在清贫，连给师长的束脩都拿不出来，逼不得已靠着给人写书信写对联为生。
几年前的一场旱灾，让整个陈州颗粒无收。百姓肚子都填不饱，又有谁会将银子花在书信对联上？于是，小哑巴便断了生计。为了能活下去，他不得不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做起了长工，四处奔波。后来流落到西岭城，饿晕在路上，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了军营里。
他是个感恩的人。
得知是黄将军给了他一口饭吃，心中自然是感恩戴德，一直将这个恩情铭记在心。奈何他不过区区一个小卒，根本就没有机会能够报答这份恩情。
直到前不久，他得知关押在地牢里的那位黄二公子竟是黄将军之子时，才萌生了想要报恩的想法。于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让黄二公子换上他的衣服，悄然的出了军营。
将人救下之后，他也曾想过离开。只是，天下之大，却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即便是逃出军营，他也无处可去。
况且，他已经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
见小哑巴不说话，姜祁接着说道：“你可知，你放走的那人是谁？”
小哑巴依旧挺直腰板儿跪在地上，毫无反应。
姜祁倒也不急，不紧不慢的说道：“黄二公子，镇北将军之子，京都有名的纨绔，手上沾染人命无数。”
“镇北将军，相信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陌生。你可知他的功劳是怎么来的？当年姜家还在的时候，满门忠烈，个个儿骁勇善战，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可惜，狐兔死走狗烹，最后却背后遭人算计，身首异处……”
“你心中的大英雄、大恩人，不过是个鸠占鹊巢、冒领他人功劳的沽名钓誉之徒！”
姜祁一字一句的说着，完全颠覆了镇北将军在小哑巴心里的形象。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却又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眼中的惊讶仿佛在说着不可能！
那个救下他命的人，给了他一口饭吃的人，怎么可能是那样虚伪的人！
“不相信？”姜祁问道。
他可是有备而来。
“你确定当年救下你的，就是镇北将军？”姜祁从容的问了这么一句。
小哑巴张了张嘴，情绪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你只是听说镇北将军救了个人，且你又身处军营之中，便以为他救的人是你。”姜祁一点一点的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七八年前，镇北将军还没有这个封号，大家都叫他黄将军！而这军营里头，姓黄的将军似乎并不止他一个。”
“当年被镇北将军救下的人乃是当朝大皇子，如今的晋王！而你，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穷秀才，镇北将军又怎么会煞费苦心的去救你！”
提到当年的往事，小哑巴这才幡然醒悟。
当时他醒过来的时候，只知道是一位姓黄的将军救了他。恰巧他的救命恩人被调去守城，在一次西戎军夜袭时不慎中箭身亡。小哑巴养好伤之后，想要去拜谢一番，便自以为是的以为那位出身世家的黄将军便是他的恩人。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小哑巴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他依稀还记得，他冲着那位黄将军作揖时，那人露出的古怪表情。如今看来，怕是被他的莽撞给弄懵了！见不是什么坏事，便没有澄清，任由他错了下去。
噗通一声，小哑巴突然猛地磕起头来。
他有错啊！
“知错了？”姜祁俯身问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能将他重新抓回来，我便在萧将军面前替你求个情。”
小哑巴连连点头，提笔在矮几上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姜祁凑过去一看，脸色不由得凛然。“他说会有人接应？”
小哑巴重重的点头。
“他往哪个方向逃了？”姜祁又问。
小哑巴转过身去，指了指某个方向。
姜祁暗道一声不妙。
那个方向，正是关押镇国将军他们的地方。
姜祁一撩衣袍，带着一队人马追了过去。
*
“二公子，怎么是你？！”镇国将军听到外头的动静，缓缓地站起身来。起初他还以为是西戎大军杀过来了，不由得吓了一跳。当看清来人的面貌时，这才露出惊喜的表情。
黄二公子举起剑，重重的朝着牢笼的铁链砍了下去。他的剑可是上好的精铁打造，锋利无比，一下子就将铁链砍断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被关了几日，黄二公子倒是变得聪明了起来。
镇国将军和他的那些心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得以逃出生天，自然是铆足了劲儿，想要杀回军营找萧让报仇！
“将军稍安勿躁。”黄二公子砍伤最后一个将士之后，将他们拦了下来。“先救回我父亲再说！”
镇国将军等人虽然一心想要报仇，可冷静下来一想，如今的确是势单力薄，是该先去搬救兵。等手里有了足够的人手，才能跟萧让一较高下。
“镇北将军根本就没有来过军营，想必是被关押在城中某处！”镇国将军分析道。
“好，那就先杀回城里。”黄二公子冷着一张脸，眼中满是戾气。“待找到我爹，我一定要将萧让等人千刀万剐！”
几人抢了几匹马，朝着西岭城方向疾驰而去。
姜祁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重伤的兄弟。
“军师，他们朝着西岭城去了……”被砍掉手臂的小将士捂着伤口说道。
姜祁留下几个人照顾伤员，带着剩下的人追了上去。
姜祁带的可都是军营中的精锐，行军速度自然要比黄二公子一行人要快上许多。追赶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在城门口将他们给拦下。
“姜祁，又是你！”镇国将军看到他就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他跟萧让里应外合，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什么姜祁？”黄二公子眯着眼睛朝着对面的银袍小将看了过来。这一看不打紧，差点儿没吓死他。“鬼，鬼啊……”

第四百零四章     死而复生

“二公子！”镇国将军见黄二公子突然变了脸色，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姜祁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将他吓成这样吧。
还有，他说的鬼是什么意思？
黄二公子却对镇国将军的关怀置若罔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姜祁打量。“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姜祁冷眼睨着他，纵马朝着他一步步的靠近。“你觉得呢？”
“你……你没死！”黄二公子看清他的长相，心脏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瞳孔也不自觉地放大。
“二公子，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什么死不死的……”镇国将军是越听越糊涂。
黄二公子指着姜祁，磕磕巴巴的说道：“他不是什么姜祁，他是司徒澜！”
姜祁这个名字没什么名气，但司徒澜的大名，镇国将军可不止一次的听人提起过，说他是难得一见的惊世之才，就连晋王对他也是赞赏有加，引为知己。
镇国将军一直都很想见见这位北冥王朝最年轻的三品侍郎，可惜他常年驻守边疆，无诏不得入京，故而无缘相见。前些时候，听闻他的死讯，他还深感遗憾。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改名换姓悄悄地潜入军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了这么一出！
“他，他真的是司徒澜？！”镇国将军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对手。“司徒澜不是文官么，怎么会武功？”
“那是咱们都被他给欺骗了！”黄二公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姜祁缓缓地抬起手臂，将剑尖指向他。“既然被你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我的确是诈死！而且，我也从没说过我不会武功！”
文弱书生，那是他们的错觉，不关他的事。
“好你个司徒澜，竟然连殿下都欺瞒了过去！亏殿下还那么赏识你，引你为知己，为你保驾护航，坐上那侍郎之位！你竟然敢背叛殿下！”镇国将军弄清了事情的始末，义愤填膺的说道。
“废话怎么这么多！”姜祁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兄弟们，将他们拿下！”
姜祁带来的人都是齐王府出来的，自然早已知晓他的身份，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惊讶。姜祁一声令下，他们便拿起武器冲了过去。
“姜爷，要死的还是活的？”手下的人问道。
姜祁冷笑着说道：“他们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当然要血债血偿！”
“是！”手下齐声应道，然后便带着杀气朝着这些人冲了过去。
若是以前，黄二公子跟镇国将军或许还可以奋力一搏。可被关了这么些时日，他们早就成了个废人，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就算是有一身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啊！
况且，姜祁带来的人还都是齐王府的精锐，个个以一敌百，杀神一般的存在，砍他们跟砍白菜似的，没多大会儿，就结束了。
姜祁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半分怜悯都没有。
当年姜家满族，还有西岭关的将士，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他们的剑下。如今，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为姜氏一族报了仇了！
“把他们处理干净。”姜祁丢下这么一句话。
“放心吧，姜爷！处理这种杂碎，咱们有的是经验！”
姜祁点了点头，策马朝着城外某处的庄子而去。
或许，他该将黄二公子的死讯告知黄卓老儿，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啊，对了，还有晋王妃以及晋王妃生的那个孩子，他怕是还不知道他们的消息吧？
*
晋王府
“怎么可能！”苏瑾瑗派去襄城的人回来，结果却告知什么都没查到，哪儿能接受，气得掰断了手中的护甲。
“侧妃息怒。该打听的都打听了，该使银子的也都使了，可他们的口径却出奇的一致，都说没那么回事……”丫鬟小心翼翼的答道。
苏瑾瑗气得不轻，身体微微颤抖着。“那骆先生的下落呢？”
“骆先生原本是关在府衙大牢的，但有一天夜里，突然来了一群黑衣人，将人给劫走了。知州大人丢人犯人，不敢声张，正暗中派人找呢……”
苏瑾瑗处处不顺，气得心窝子直犯疼。
她好不容易才拿捏住苏瑾玥的错处，如何能轻易的放过。“再派人去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侧妃找出来！”
“侧妃息怒，仔细身子。”若兰见她捂着胸口，便知她又不舒服了，赶紧去取了一颗丹药给她服下。
苏瑾瑗努力的平复着情绪，紧紧地咬着牙关，直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堵着的那股闷疼才消散了一些。
丫鬟婆子紧张不已，又是拍背又是奉茶的，生怕她有个什么好歹。
“这些暂且不提，王爷那边，可有什么信儿？”苏瑾瑗在丫鬟的服侍下躺了下来，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集中到了玉容的身上。
玉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禀报。“王爷近来频繁宴请郑国公、平昌侯还有王尚书……”
苏瑾瑗稍稍思索了一番，便心知肚明。
这几家在京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世家大族，祖上也曾辉煌过一段时日，奈何一直不受重视，渐渐地没落了。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是没落的贵族，那也比寻常人家底蕴深厚。尤其是这几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却都是有实权的。而且，这几位大人家中皆有未定亲的姑娘。晋王频繁的召见他们，目的可想而知。
苏瑾瑗不甘心啊！
她费尽了心思才除掉了黄氏那个碍眼的，以为只要牢牢地拴住了晋王的心，就能更进一步，坐上那最尊贵的位子！
晋王若是再迎娶一个正妃回来，那她的所有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那些女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玉容，你过来。”苏瑾瑗狠起来的时候，可是比任何人都要狠毒。
玉容垂下眼眸，乖巧的走到她身旁蹲下。
苏瑾瑗让她附耳过来，在她耳旁叮嘱了几句。
玉容听完苏侧妃的吩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个干净。

第四百零五章     撇清关系

京都近来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意外事件，受害者都是世家贵女。她们一个个不是毁容，就是摔断腿，要么就是被强盗掳走，坏了名节不说，连带的整个家族都受到了诟病。
苏瑾玥知道这些事还是听不语回来跟她念叨的。
这丫头都嫁人生子了，还是改不掉爱打听小道消息的毛病。不过，也正因为她的多嘴，让苏瑾玥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们是不是跟谁结了仇啊，怎么好好儿的走个路也能磕着碰着，真是奇了怪了！”不语说完，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苏瑾玥弯了弯唇，不置可否。
只是，这些伎俩在她看来，着实幼稚可笑。
“这几户人家，似乎都跟晋王有所牵扯。”含冬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道。
“莫非，是这晋王与这些闺秀们的八字不合？”不语天真的道。
“自然不是。”苏瑾玥笑着说道。
不语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家主子。“那是为何？”
“你啊，生完孩子怎么越发迟钝了！”含冬哭笑不得。“你也不想想，这些招数通常是什么人惯用的！”
不语挠了挠头，瞬间会过意来。
男人们之间的争斗，可不屑用这些伎俩。况且，男人们大多也不信什么八字相克之类的，只有女人争风吃醋起来，才会想着毁掉对方的容貌，败坏名声什么的。
“难道说，是有人故意针对这几家的千金？”
含冬给了她一个算你还不笨的眼神。
“可是，谁跟她们这么大的仇？”不语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喃喃自语。主子近来爱吃面食，她便想着方儿的做。
前儿个做了臊子面，昨儿个吃的是铁锅炖鱼贴饼，今儿个她想换个新的花样，将各种不同颜色的蔬菜捣成泥挤出里头的汁水，用面粉和了再用不同形状的模具压成饼，上了屉笼蒸熟，出锅后在上面刷上糖浆或是其他酱料，绘成不同的花纹，真真是色香味俱全。
含冬帮着拨了拨炭火，而后才替她答疑解惑。“晋王妃新丧，这正妃的位子便空了出来。你说，有谁最不愿这些人进府？”
不语啊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情。
旁人能想出答案来，晋王不可能想不到。只是，苏瑾瑗惯会撒娇卖乖装可怜，此刻正跪在晋王的面前默默地垂泪。
“殿下！妾身是什么性子的人，您还不清楚么？妾身自打进了这王府，便一直恪守本分，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妾身自知身份卑微，根本就不敢肖想那个位子！”
“况且……妾身这不争气的身子，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为殿下添个一男半女……妾身没什么可求的，只想时常陪伴在殿下左右……”
苏瑾瑗一边替自己辩解一边擦着眼泪，哭的鼻尖都红了，看起来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提到不能生养这事儿，晋王的神情果然就软和了下来。“本王只是问你一句，怎么哭成这样。地上凉，别跪着了。”
丫鬟们这才上前将苏侧妃扶了起来。
苏瑾瑗抽抽噎噎的在晋王身侧坐了下来，心有戚戚焉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殿下可还在生妾身的气？都怪妾身不好，不该接下掌管中馈的担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徒惹人非议……”
苏瑾瑗最在行的就是伏低做小，一番避重就轻，就将事儿给揭了过去。
晋王安抚了苏瑾瑗两句，便被管家给叫走了。晋王一走，苏瑾瑗就收了眼泪。丫鬟们打来热水洗了脸，又重新上了妆，苏瑾瑗斜倚在引枕上，神色颇为得意。
“侧妃高明，三言两语便打消了王爷心中的疑虑。”玉容适时地恭维道。
“若非有万全的把握，本侧妃又如何敢冒这个险。”苏瑾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兵行险着之前，她就想好了退路。
孩子是她最大的败笔，亦是最好的掩护。
她一个没机会生下孩子的女人，怎么着都没机会坐上那个位子，又怎么会徒劳无功的去做那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于是，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甚至，有人猜测是那些闺秀们为了争晋王妃的宝座而互相陷害。总之，苏瑾瑗倒是将自个儿撇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苏瑾瑗为了博个好名声，拿出了多年的积蓄去救济百姓。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个菩萨心肠的女人，百姓们对她感恩戴德。
“不愧是能入主坤宁宫的女人。”苏瑾玥在听闻后续后，淡淡的挑了挑眉。不过，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是疫症。
“庄子那边儿可有消息回来？”苏瑾玥算了算日子，药有没有效应该能看出来了。
谷雨一边研磨，一边答道：“听说救回来好几条人命，太医们备受鼓舞，正抓紧采购药材煎熬呢。”
“药材可还够？”苏瑾玥又问道。
因为疫症来的突然，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些药材都很缺。加上有些无良奸商乘机坐地起价，导致药材价格飞涨，使得救治难上加难。
“王爷托了张御医南下购买药材，想来应该快要回来了。”
苏瑾玥点点头。
难怪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见他老人家的身影，原来是去了南边儿。
“那药方明明是王妃研究出来的，为何却要隐瞒？比起苏侧妃捐银子假慈悲，王妃的药方才是功德无量呢！”
“名声这玩意儿，能吃吗？”苏瑾玥反问道。
“可奴婢就是看不惯苏侧妃那假惺惺的样子！”谷雨道。想起襄城的那场刺杀，谷雨仍旧心有余悸。得知幕后指使就是这苏侧妃，谷雨愈发看她不顺眼。
苏瑾玥笑了笑。“多行不义必自毙！因果轮回，她迟早会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王妃就是太仁慈了！”谷雨嘟囔道。
苏瑾玥却不这么认为。
最好的报复，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生不如死。
*
揽月楼
媚娘已经有好几日没下楼了，屋子房门紧闭，就连窗户都不曾开过。素素对外宣称媚娘最近迷上了作画，不喜人打扰，故而请客人们见谅。
事实上，媚娘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不清。
“媚姐姐，该喝药了。”素素隔着厚厚的床帐提醒道。
床帐里，好一会儿才有动静。“把药搁下，出去吧。”
素素却始终不放心。“姐姐体虚无力，还是素素伺候你吧？”
媚娘克制得咳嗽了几声，说道：“我怕是也被传染了，还是小心些好。”
素素见她的病情一日比一日糟糕，心急如焚。“姐姐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再这么下去，怕是……”
素素哽咽不成声。

第四百零六章     媚娘日常

媚娘没想到这病来的如此凶猛，以为只要喝点儿汤药熬一熬，出一身汗就过去了。却没想到，这病就跟扎了根儿似的，还赖上她了。
“姐姐，还是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瞧瞧吧。”素素红着眼睛劝道。
媚娘苦笑道：“如今城里的大夫，全都被征用去医治疫病了，哪里还请得到人……”
她说着，又频繁的咳嗽了起来。“与其被关起来，我宁愿……”
“姐姐！一定能找到的！”素素打断她的话，不想她就这么放弃。“回春堂、益春堂，再不济还有那些江湖游医……我还可以找人帮忙……”
揽月楼的恩客非富即贵，只要媚娘开口，便有无数人愿意无偿的奉上。
想到这里，素素便起身跑了出去。
媚娘想要开口叫住她，却没来得及。
一听说媚娘病了，倒是有好些官老爷们想要前来探望。奈何城中戒严，想要跨越半个城池到揽月楼，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更别说是请到医术高明的大夫了。
即便是能重金请到大夫，一听说是要去给揽月楼里的姑娘看诊，好些人都纷纷打了退堂鼓。因为揽月楼处在烟花柳巷，寻常的大夫都对其敬而远之，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况且，疫症当前，整个京都人心惶惶，一听说发热畏寒，便摆起了手。比起钱财，命更重要啊！万一点子背，让他们遇上了疫症感染者，他们还活不活了？
就这样，素素信心满满的出去，神色恹恹的回来，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姐姐，这可如何是好。”素素急的不行。
媚娘见她哭的伤心，有些不忍。“好了，别哭了，我心里有数。”
“姐姐……”
“咳咳咳……”媚娘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一阵，而后开口吩咐。“你去将东边儿的窗子开开，我想透透气。顺便，将屋子里那盆水仙搬到窗口……”
素素有些犹豫。“这大冷的天，万一寒气入体……”
“在屋子里躺了这么些天，也不见病情好转，闷也要闷出病来……”媚娘坚持。
素素无奈，只得按照她的吩咐去开了窗子。
在摆放好水仙后，素素便被使唤丫头叫下楼去招待客人了。
一炷香时辰后，便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媚娘的屋子。
“摇光？”有人轻唤了一声。
媚娘没什么力气，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在床柱上有规律的敲了三声。
蒙面人循声找过来，正要掀起床帐却被媚娘制止了。“慢着！就这么说话吧，免得过了病气。”
来人听见她干哑而又憔悴的声线，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病得如此重？！”
媚娘轻笑一声。“人吃着五谷杂娘，哪儿有不生病的，咳咳咳……”
习武之人，听力非同一般。从她的呼吸吐纳，便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你病了多久了？怎么一直瞒着！我这就回去给你取药！”
“都没把过脉，就知道我是什么病了？”媚娘道。
“差不离了。”蒙面人正色道。“再拖下去，大罗神仙都没得救！”
媚娘脸上的笑容一敛。“还真是啊……那岂不是无药可治？”
蒙面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放心！有王妃在，你死不了！”
“别劳烦……”媚娘话还没说完呢，床前的人就已经不见了。
媚娘：……
这个开阳，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
她话都还没说完呢！
她一介平民，何德何能能劳烦王妃替她医治！
开阳轻功不错，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已经回了齐王府。将媚娘的情况跟齐王说了说，便派人去后院寻了他媳妇儿不言，让她帮忙问王妃要这救命的药方。
“谁病了？”苏瑾玥狐疑的问了一句。
不言摇了摇头。“说是一个朋友。”
“确定是那病吗？”苏瑾玥身为医者，可不敢胡乱的给人吃药。
“开阳说，跟疫症很像。”不言应道。开阳被叫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消食。见他一身黑衣出门，便知道是不该她过问的事，就没有多问。
开阳回来后，她还是敏感的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气味。虽然很淡，但她还是闻到了。想到开阳的那位朋友可能是个姑娘家，不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苏瑾玥见她神色不太对，关切的问道：“可是有心事？”
不言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道：“奴婢没事，叫主子担心了。”
苏瑾玥却从她的脉象上瞧出了一些端倪。“近来可是睡不安稳，偶尔伴有心悸？”
不言惊愕的抬眸，险些忘了主子是会医术的，只得如实的说了。尽管只是一句带过，可苏瑾玥还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她的担忧。
“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有所隐瞒。开阳的性子，我多少知道一些，他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或许，你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兴许这心结就解开了。”苏瑾玥道。
“你就算不为自个儿的身子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长此以往的下去，身子亏得厉害不说，也会影响到肚子里这个。”
不言是个不善言辞，被苏瑾玥这么一说，顿时羞愧万分。“是奴婢想岔了。”
苏瑾玥拍了拍她的手。“再有一段时日就该临盆了，最忌讳的就是忧思过度！等见了开阳，不妨直接问他，别什么都藏在心里。”
比起不语，苏瑾玥更担心不言。
不语性子大大咧咧的，心宽得很，有什么就说什么，没心没肺的，故而身子养的好。不言则恰巧相反，乖巧懂事的过分，什么都一个人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日子久了，必定会积郁成疾。
不言从落霞院离开，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直到开阳大步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她才回了神。
“方子可拿到了？”开阳问道。
不言点点头，将主子给的方子递到他手里。“拿去吧，救人要紧。”
开阳心里一喜，转身就消失了。
不言见他毫不犹豫的走开，抿了抿嘴，好半天才收回视线。
夜里，开阳带着一身寒气进屋。见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不禁感到诧异。要知道，不言可是个很会勤俭持家的女人。
“还没睡呢？可是孩儿又折腾你了？”开阳走到炭盆旁边烤了烤，这才上前抱住她。
不言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是谁？”
开阳迟疑了好一会儿，脸上闪现一抹古怪。“媳妇儿，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外头养了小的吧？天地良心啊！我又不是想找死，敢招惹那个女人！”

第四百零七章     绵绵愁绪

听到女人二字，不言眼神一暗，心道：果然被她猜中了。想到开阳大晚上的去找别的女人，还不惜为她向王妃求药，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她是什么人，重要到你大半夜的去给她送药？”
开阳再迟钝，也能听出这话里的酸味儿。吧唧一口亲在不言脸上之后，开阳乐呵呵的解释道：“你别瞎想！她跟我一样，都是替王爷办事的！”
“那也不必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吧？！”不言忍不住酸道。
“咳咳，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开阳解释道。“等以后见了她，你就知道了！”
不言皱着眉看着他。“莫非，她是有夫之妇？”
开阳险些被茶水呛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不言还想问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把心里话说出口。涉及到机密，可不是她能够过问的。好在开阳向她坦白了，并没有一味地瞒着她，她也该知足了。
翌日，开阳想起西岭关的姜家公子，于是在密信中又加了几句话，提了提媚娘生病的事。姜祁离开京都之前，特地交待过让帮忙照看着一些，他总不能言而无信。
飞鸽传书送到西岭关时，军医白子夜正在给姜祁疗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西戎小贼见打不过，便使了阴招，暗中放箭。好在这一箭射偏了，只伤了他的肩膀，再往旁边偏个一两寸，怕是都要救不回来。
“你忍着点儿，我要拔箭了！”白子夜将刀子在火上烤了烤，出声提醒道。
姜祁点点头，将头侧向一旁。
白子夜手脚利落的将箭头的那一端斩断，而后迅速的将插在肩膀里的箭给抽了出来。箭拔下来的那一瞬间，只听见一声闷哼，鲜血喷涌而出。
白子夜赶紧清洗了伤口，而后撒上止血药，用纱布按住，等到血量渐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换了好几块纱布之后，血总算是止住了。白子夜又往上撒了一些金疮药，用纱布缠了几圈。
“幸亏这箭上没涂见血封喉的毒药。”白子夜处理完伤口，感慨道。
姜祁披上衣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闷不吭声的站起身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白子夜见他要离开，慌忙阻止道。
姜祁答道：“我有事要跟萧将军商议。”
“这更深露重的，若是寒气入侵，伤口怕是很难痊愈。”白子夜身为医者，可不想白费这番功夫来救他。
姜祁依旧坚持，胡乱的将衣衫一掩就出去了。
白子夜冲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开始处理那满是血迹的衣物跟纱布。
姜祁出来之后，就直奔萧让的营帐而去。
两人站在沙盘旁，嘀咕了一阵，萧让才命人将京里送来的书信交到他的手上。
姜祁拆开来扫了一眼，平静无波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抹焦色。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萧让察言观色的问道。
姜祁摇了摇头。“晋王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萧让点点头。
既然不是公事，那便是私事了。
姜祁喜欢独来独往，唯一跟他沾边儿的私事怕是只有那一位了。
姜祁心神不宁的躺在榻上，久久不能平静。他来西岭关已有数月，但因为忙于军务，鲜少写书信回去。即便是写，大多也是汇报军情。媚娘那边，他不便写在书信里，只托人帮忙报个平安，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如今得知媚娘极有可能染上疫症，他心里很不好受。可眼下两军交战，尚未分出胜负，他还不能回到她的身边。
姜祁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揽月楼里的媚娘亦是如此。
尽管服了王妃开的药，症状有所缓解，但她仍旧浑身无力。而且，脸上还隐隐冒出了好些小疙瘩，痒起来像蚂蚁爬，但又不敢用手去挠。
那滋味，别提多煎熬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就会特别的脆弱，媚娘也是这样。就算是再坚强，她也是个女人，身边少了知冷知热的人，就会倍感孤独。
虽说有素素在一旁照顾，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想那个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的负心汉！
窗户被敲响时，媚娘从回忆里惊醒，警惕的问了一句。“谁？”
开阳轻车熟路的从窗户进来，将尚未拆开的书信搁在了桌子上，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媚娘从榻上下来，将书信拿到灯下。看到封子上那熟悉的字迹，媚娘忽然就红了眼眶。
“你还知道送信儿回来！”媚娘怨念道。
可即便是怨气再大，她也不忍心撕碎了那封信，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封印移开，取出里头的信笺逐字逐句的看完。
知道他一切都好，媚娘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原先捎回来的都是口信儿，她其实并不是很相信。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定是报喜不报忧，不会说实话。
书信就不一样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书写，说明他确确实实的活着。
当然，媚娘也没错过这里头隐藏的一些信息。从字迹的力度跟流畅度来看，这封信他写的似乎很吃力，没有以往那般通顺。
莫非，是受了伤？
媚娘更加难安。
“媚姐姐。”素素进来前，按照规矩先敲了敲门。
媚娘擦掉眼泪，迅速的将书信叠好，藏在了枕头下。“进来。”
素素的屋子里这会儿没有客人，于是抽空端着膳食上楼来。见媚娘坐了起来，不禁欣喜不已。“姐姐可是好些了？”
媚娘轻轻地点头。“楼下怎么样，可有人起疑？”
“倒是有好些客人问过，不过都被姐妹们给拉走了。”素素见媚娘的病有了起色，很是替她高兴。“看来，这药是真的管用！”
“不知姐姐这药方是打哪儿来的？”末了，素素好奇的问了一句。
媚娘懒懒的歪在枕头上，漫不经心的道：“我托人去了趟宝芝堂，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宝芝堂这个名号，素素倒是挺耳熟的。
近来疫症略有好转，似乎就是这宝芝堂的掌柜的捐献了一张祖传的秘方。

第四百零八章     分别在即

临近年关，揽月楼的客人渐渐少了。到了大年的前两天，揽月楼便关了门，不再接待客人。楼里的姑娘们乐得清闲，在屋子里摆了几桌酒席，姑娘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别提多惬意。
媚娘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偶尔出去露个脸，也好叫大家放心。
“姐姐脸色看着有些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没什么，不过是小日子来了，比往常略显严重一些罢了。”媚娘气定神闲的解释道。
“难怪总能闻到一股子的药味儿！”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被媚娘应付了过去。
除夕夜，媚娘给每个姑娘都发了红封子，每个人都是一千两银票。底下打杂的，伺候人的也都有，每人十两银子。
过年就是要开开心心！
媚娘被姑娘们灌了不少的果子酒，有些微醺。摇摇晃晃的回到楼上，耳根子清静了，却也更加的寂寞。
她拿着酒壶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圆月，久久无法回神。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伤有没有好些？西岭关气候恶劣，也不知道他穿不穿的暖。
媚娘想着，要不要给他做些衣裳鞋袜之类的送过去。
共享一轮明月的，还有齐王府的众人。
因为国丧，不宜大肆的操办，甚至连红绸红灯笼都不能挂，府里的年味便少了许多。早早地吃过年夜饭后，苏瑾玥命人搬了桌子到暖阁，叫了丫鬟一起陪着玩叶子牌。
至于萧子墨，即便是大过年的也不得闲，不是在衙门跟诸位大人商议政事，就是在书房跟幕僚们谋划着什么，忙的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疫病的蔓延，又传来南夷大军压境的消息，当真是不消停。
镇守南庸关的将领叫唐尧，也是一员老将了。虽然不如当年的姜家军、薛家军名气大，但也立下过赫赫战功。由他来对付南夷，应该是绰绰有余。
可萧子墨却不敢大意。
毕竟，唐尧上了年纪，也不知能扛多久。加上晋王这些年不停地安插人手去军营，万一起了叛变之心，可是对北冥大大的不利。
所以，他与几位阁老商议，打算派一个监军过去，一来表明朝廷对将士们的重视，二来也是为了揪出军营里有着不轨之心的人，确保南庸关的安全。
只是，在这监军的推举上，大家产生了分歧。
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监军的人选一般都是皇帝跟前的内侍担任。可如今，先皇刚去了没多久，新帝尚未登基，原先的太监总管也命丧宫变之中，宫中根本就找不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可若从兵部的官员中找人前往，又怕官威太小，压不住底下的那些人。
“殿下若能亲自前往，就再好不过了。”有人进言道。
的确，萧子墨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一，他的身份够贵重。先皇后嫡子，就凭这一点，就足够有分量。
第二，萧子墨文武双全，去南庸关坐镇，还能帮忙出谋划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让这兵权落入晋王的手中。
所以，大家思来想去，觉得萧子墨是最好的人选。当然，这里头肯定是有弊端的。先皇膝下的诸位皇子，如今就只剩下了晋王、齐王跟信王。
信王不足为虑，但晋王可是野心勃勃。如今齐王在京中，尚且能压制他一些，一旦离开，晋王一人独大，难保不会动手脚，趁着齐王不在京都，坐上那个位子。
一旦他抢先登基，齐王再想要夺回这个位子就难了！
萧子墨回到后院时，已经月上中天。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丫鬟们聚在一起或是做针线，或是闲聊，他心心念念的人则歪在榻上翻着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参见王爷！”见他进来，丫鬟们立即起身行礼。
苏瑾玥闻声放下手里的书卷，就要下榻。萧子墨抬了抬手，将丫鬟们打发了出去，径直来到她身旁坐下。
“晚膳没见你吃多少，我叫人煮碗馄饨过来？”苏瑾玥上前替他解下厚厚的大氅。
萧子墨确实有些饿了。“煮两碗，你也吃一些。”
苏瑾玥应了声好，而后便出去了。
丫鬟们的手脚很麻利，不消一刻钟，满室飘香的肉馅儿馄饨就端了进来。除此之外，还搭配了好几样的蘸料和点心，不可谓不周全。
两人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说起了正事。
“等开了年，我要去南庸关一趟。”萧子墨开口道。
苏瑾玥捏着勺子的手一紧，故作平静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子墨简要的将南夷的动静说了一下。“南庸关地势平坦，不似西岭关那般险要，若出了什么差池，南夷军便可以长驱直入我北冥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苏瑾玥抿了抿唇。“要去多久？”
“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萧子墨抬眸看着她道。“南夷与西戎联手，来势汹汹……危机不除，不敢归矣。”
苏瑾玥虽然担心，却无法开口挽留。
身为她的这边人，她有如何不清楚他的雄心壮志。尽管嘴上说不在乎那个位子，可他绝对不会臣服在晋王的脚下。况且，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肩上担着那份责任，身不由己。
“什么时候出发，我好给你收拾行囊。”苏瑾玥纠结了片刻，便释然了。男儿志在四方，以大局为重，应该的。
她能做的，就是看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萧子墨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流露出不舍。“此次随我同去的还有不少兵部的官员，包括苏承宁。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
“佑安且放心的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的。”苏瑾玥反扣住他的手，让十指亲昵的交缠在一起。
“我给你留了些人手，若是遇到危险，他们会护着你从密道离开。另外，遇到什么难事，也可以去承恩公府找小侯爷。岳父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萧子墨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会安排好一切。
晋王想趁着他离开后对他的王妃不利，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第四百零九章     一嘴狗粮

萧子墨离开的那一日，文武百官和京都百姓都自发的到城门口替他送行。
他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得格外的英武不凡。
苏瑾玥站在天香楼雅间的窗前，与他遥遥相望，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四妹若是得了清闲，便回国公府坐坐。”世子夫人关氏见她神色黯然，不免生出一抹心疼。
“我没事。”苏瑾玥回过神来，淡淡的道。“麟儿，过来，让姑姑抱一抱。”
麟儿已经一岁多了，已经能走得很稳了。听见苏瑾玥叫他，立马笑颜如花，迈着小短腿儿伸开双臂朝着苏瑾玥跑了过去。
苏瑾玥将他拎到膝盖上坐下。“一段时日没见，又重了不少。”
“古古……吃糖……”小家伙一爬到苏瑾玥的身上，小手往桌上的盘子一指，奶声奶气的道。
苏瑾玥忍不住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蛋，说道：“怎么这么爱吃甜的，仔细坏了牙齿！”
关氏掩着嘴道：“这一点，怕是随了世子。”
“是么！”苏瑾玥也跟着笑了。
“世子爷早些时候药不离口的，最是怕苦。每回喝完药都要吃上几颗蜜饯，渐渐地就养成了习惯。”关氏说起自家夫君的时候，眉眼里都是笑意。
苏瑾玥没想到她的兄长竟有如此爱好，不禁大为感叹。“兄长若是喜欢，一会儿便让丫鬟多带一些回去。”
“妹妹可别惯着他！”关氏忙推辞道。“年前还喊着牙疼呢。”
苏瑾玥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兄长嗜甜到了如此的地步！
姑嫂两人正说笑着，就听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嬉笑着从楼下走过。看她们的装束，便不是什么正经人。
关氏淡淡的收回目光，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苏瑾玥倒是觉得有趣，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姐姐，楼上那位夫人一直盯着咱们瞧呢。”素素敏感的捕捉到苏瑾玥的目光，小声地对媚娘说道。
媚娘哦了一声，缓缓地抬起头来，朝着对面楼上的窗户望去，果真看到一个容貌绝美的夫人冲着她点了点头。
媚娘冲着对方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姐姐认识那位夫人？”素素微微皱眉。
“想不起来了，想必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媚娘不动声色的掩饰道。“都挑选好了么？”
原来，这些姑娘正是揽月楼里的花魁们。
“还没呢！”有姑娘撒娇道。“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可得尽兴！姐姐若是累了，便去这天香楼里坐一坐。听说，这酒楼的酒菜都是一绝，既然来了，可得尝尝再走。”
其他姑娘也都兴致勃勃的附和。“是呢，是呢！咱们楼里烧火的厨子，做来做去就那几道菜，都吃腻了！”
媚娘无奈的笑了笑，让她们自个儿安排，转身进了天香楼。
天香楼的掌柜见到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倒是没把人往外赶。但为了不影响其他的食客，于是将她们请到了楼上的雅间。
媚娘出手很大方，随手就给了那掌柜一锭银子。
待姑娘们落座之后，媚娘便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说是去净手，实则是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那屋子据说是东家命人空着的，平时并轻易用来招待客人。
媚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人在了。
“媚娘拜谢王妃救命之恩。”媚娘转过屏风，看到窗前那抹熟悉的身影，单膝跪了下去。
苏瑾玥转过身来，上前虚扶了一把。“姑娘请起。”
“姑娘这称呼，属下不敢当，王妃唤我媚娘便是。”媚娘说道。
苏瑾玥从善如流的唤了她一声媚娘，而后问道：“身子可大好了？”
“托王妃的福，已经好多了。”媚娘除了面色有些许的苍白，其他的看着倒还好。她原本就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比寻常人要好，恢复起来也更快。
“坐吧。”苏瑾玥抬手示意。她之所以待媚娘客气，不仅仅是看在姜家表弟的面子上。而是她本来就不拘小节，且对这位身份神秘的摇光神交已久。
媚娘推辞了一番，而后便爽快的在苏瑾玥的对面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问道：“王妃找属下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听闻姑娘消息灵通，想托你打听一些事。”苏瑾玥喜欢她的直爽，也就不卖关子了。
“王妃想问什么，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媚娘爽快的应道。
苏瑾玥就喜欢她的干脆。“我要查的人，叫玉容。原先是朱府的丫鬟，后来投靠了苏侧妃。”
媚娘不知道她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去查这么一个人，但还是笑着应了。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若是被人撞见了也不好。所以，只是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媚娘便先行离开了。
苏瑾玥回去的时候，关氏正哄着麟儿睡觉。
“时辰不早了，我送嫂嫂回府去。”苏瑾玥见她抱着孩子多有不便，于是开口道。
“不必麻烦，一会儿世子过来接。”关氏羞涩的笑道。
苏瑾玥离愁的情绪尚未散尽，就又被哥哥嫂子塞了一把狗粮。
唉，果然是亲哥亲嫂子！
回府的路上，含冬忍不住问道：“王妃为何对这个玉容如此感兴趣？”
苏瑾玥笑了笑，没有应声。
为什么感兴趣？这还要从前世被害的事儿说起。她无欲无求的被关在冷宫里，原本以为会就此孤独终老，可最终却死在了贴身婢女的刀刃之下。
她至死都没弄明白，那婢女跟她有什么仇怨，亦或是听从谁的吩咐。这事儿，已经成了她的心结，不解开就难以心安。
然而，重生回来之后，她的人生轨迹一变再变，那张熟悉的面孔却从未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都无从查起。直到那日，信王带着人大闹相国寺，她在人群中看到那张化成灰都认识的脸，瞬间就勾起了前世那些不堪的回忆。
多番打听之下，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她还不叫杜鹃，而是叫玉容。既是有了新的线索，那之前的有些结论就得推翻重新再查。
这幕后主使若不是淑妃，又会是谁呢？

第四百一十章    侧妃崔氏

玉容尽管才进王府不久，为人处世也十分低调，可一来就得到了苏侧妃的重用，还是挺招人嫉恨的。不过，她一点儿都不在乎旁人怎么议论她，她素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目标相当的明确。
“侧妃，夜深了，是否该安置了？”玉容低眉顺眼的上前请示。
苏瑾瑗将手中的密信往衣袖里藏了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玉容乖巧的应了，走到她的身后，熟练地将头上的钗环卸了下来，任由一头如墨的头发披散下来。而后，又拿起妆奁台上的玉梳，将这一头长发打理好。
“你的手很巧。”苏瑾瑗摸着手里丝滑柔顺的发丝，说道。她身边服侍的丫鬟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像玉容这般令她满意的。
她梳过的头发，竟然都鲜少有断的。
玉容取了桂花香味的头油替苏瑾瑗抹上。“奴婢没什么擅长的，也就只能做做这些小事。”
苏瑾瑗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挪开。“上回让你去书房给王爷送汤，怎么没按我的吩咐去做？”
玉容俏脸微红着说道：“那会子崔侧妃在里头……”
“崔侧妃？”苏瑾瑗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近半年来，这崔侧妃一直安安分分的，她都快要忘掉府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据说是崔侧妃的母亲病了，想要回去探望……”玉容如实的禀报。
“王爷答应了么？”苏瑾瑗又问。
玉容缓缓地点了点头。“王爷允了。算起来，明儿个崔侧妃也该回府了。”
苏瑾瑗眯了眯眼。
崔家是她的外家，原本还想着拉拢来着。奈何崔氏一族早已没落，后代子孙就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因惹怒了先帝，被褫夺了爵位，如今虽有晋王帮衬着，却再难恢复往日的声望。
尽管她有意示好，可她对崔家来说到底是个外人，比起崔侧妃来，关系还是要疏远不少。
若是崔侧妃没了……苏瑾瑗琢磨着，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前闹出那些事儿来，虽被她三言两语给遮掩了过去，可到底是让晋王起了疑心。崔侧妃若是再出事，她身上的嫌疑就会加深，反而得不偿失。
算了，先留她一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想个法子让晋王把她扶正。她可不想弄走一个王妃又再来一个！如此循环下去，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出头之日。
可在北冥，侧室想要扶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于夫家有着天大的功劳。比如，救驾什么的。然而，如今北冥连个皇帝都没有，她去哪儿去挣这个功劳去？
苏瑾瑗思来想去，便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帮着晋王登上帝位。有了这从龙之功，还怕到时候不能入主坤宁宫？
苏瑾瑗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玉容，明儿个你派人去如意轩替我问问那掌柜的，上回我要的珍珠粉还有没有。有的话，替我买些回来。”
“是。”玉容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
*
崔侧妃闺名叫晚晴，出生在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崔氏这一脉与嫡枝早已出了五服，若非她容貌出众，根本就没机会住到本家去，最后被抬进晋王府。
崔家送她进晋王府的目的，自然是想亲生加亲，好借着晋王的势让崔家跻身名门望族之列。有朝一日，晋王登基为帝，崔家便有望成为皇后的母族，从此平步青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其实，崔家称她母亲病重，让她回府探望，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真正的目的，怕是想要好好儿的敲打她一番，让她想法子爬上正妃的位子。
崔侧妃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崔府，被众人迎进了厅堂。寒暄了一阵之后，她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母亲呢？”
“周氏她没事。这次请侧妃回来，是有事相商。”崔家的当家崔盛也不跟她绕弯子了，迫不及待的问道：“侧妃入晋王府也有一两年了，为何始终不见肚子有动静？”
崔侧妃摸了摸略微有些圆润的小腹，说道：“本侧妃打小体弱，你们是知道的。大夫说是宫寒之症，得精心调养个几年。”
崔盛一听要养几年，脸色就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如今正是去争那正妃之位的好时机，侧妃可莫要错过了！我近来托人寻了个生子的方子，据说十分灵验。”
说完，就有一个丫鬟抱着个黑色的匣子过来。
崔侧妃扫了那黑匣子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憎恨。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管她有没有定亲，也不管她的意愿，就把她弄进了那华丽的囚笼里，在王府里度日如年。
如今，为了那正妃的位子，竟还要逼着她吃这些虎狼之药！
呵！别以为她不清楚他们的打算！什么正妃之位，全都是骗人的！他们又怎么会容许旁支的人怀上晋王的孩子！这药多半是有毒的，为的就是防止她生出二心来！待她生下孩子，身体怕是也亏得不成了！到那时，崔家再送一个嫡枝的姑娘到王府，她就可以暴毙而亡了！
只是，她的母亲还在他们手中，她只能暂时忍耐。“喜鹊，收下吧。”
站在崔侧妃身后的丫鬟抿了抿唇，上前接过黑匣子。
“我可以去看我母亲了吗？”崔侧妃神色淡淡的问道。
崔盛见她收下了那药方，于是冲着他的夫人点了点头。
“侧妃跟妾身来。”说完，便领着崔侧妃朝着后院而去。
为了控制崔侧妃这枚棋子，崔家可是专门腾出一个院子来，将周氏养在了府里。啊不，与其说是养还不如说是圈禁。除了吃穿不愁，就连院子都出不去，更别说是与崔侧妃书信来往了。
崔侧妃看到脸色蜡黄神情呆滞的周氏时，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崔家竟将她的母亲折磨成这般！
周氏身上穿的衣裳看着貌似是新的，但若仔细打量的话不难看出，尺寸根本就不合适。想必是崔家为了应付她，临时给周氏换的一身新衣裳。
崔侧妃背着众人时，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第四百一十一章    毁了他们

“侧妃与弟妹说话，妾身就不打扰了。”崔盛的夫人将人送到之后，便识趣的退了出来，好让她们母女能说说体己话。
当然，这只是明面儿上的。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大多是她的心腹，她们母女二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你们去外间等着。”崔侧妃克制着怒火，平静的开口吩咐道。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才恭敬地退下。
崔侧妃知道她们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所以跟母亲周氏说话时尽量放轻了声音，而且大多时候说的都是一些生活琐事。即便是叫人听了去，也无关紧要。
周氏浑浑噩噩的，见到女儿回来，情绪十分激动，抱着崔侧妃大哭了一场。
崔侧妃一边安抚着周氏，一边悄悄的在她耳边说道：“娘，您且再耐心等等。待来年二三月，我们就能团聚了！”
周氏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嘘！”崔侧妃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娘，您记住我的话。以后莫要再胡思乱想，只安心把身子养好！女儿日后还要接您出去享福呢！”
“儿啊，是娘害了你啊！”周氏如今越想越后悔。当初，若不是她不够精明，又怎么会被族里的妯娌所骗，将好好儿的一个闺女嫁去王府做了妾！
尽管顶着侧妃的头衔，可到底是不如做正头娘子来的风光。而且，王府内宅里的妇人尤其是简单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算计。
崔侧妃笑着握紧周氏的手，说道：“我不争不抢的，倒是没人为难我。”
周氏摇了摇头。“崔家又岂会让你这么与世无争的在王府待着！他们是不是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不要被他们利用了！”
“娘，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尽跟我说这些。”崔侧妃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我许久没吃过您做的饭菜了，娘您给我做吧！”
女儿难得回来省亲，周氏当然不想让她失望。只是，她连这院子都出不去，又如何能给女儿洗手作羹汤？
崔侧妃见她面露难色，于是叫进来两个丫头，将自个儿的要求说了。“你们若是为难，可以先去问一问夫人。”
崔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说周氏想要亲自下厨，便一口允了。
周氏在厨房里忙碌着，崔侧妃则坐在灶台旁，寸步不离。崔夫人觉得这样有失身份，请她到堂屋里去坐，被崔侧妃拒绝了。
在崔府“侍疾”三日，晋王府的管家便上门来崔侧妃回去了。
崔侧妃依依不舍的拜别了周氏，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当然，她离开的时候，也没忘了带上崔夫人给的那个黑匣子。
“侧妃，这生子的方子当真管用吗？”丫鬟喜鹊皱着眉头问道。
崔侧妃冷笑一声，没有应答，但从表情上来看，就知道这药肯定有问题了。
喜鹊的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崔侧妃眼神一暗，咬着牙关说道。
她绝对不会乖乖地任他们支使来支使去！
他们不是想要荣华富贵？那她就亲手毁了他们的希望！
崔侧妃回府之后，开始变得殷勤起来。不时地往书房送汤汤水水不说，今天作个画，明天写个诗的，把晋王请到她的院子里，可是让后院的女人们恨得咬牙切齿。
尽管请十回，晋王只来个一两次，但也足够令那些莺莺燕燕嫉恨了。
崔侧妃一反常态，不停地邀宠，自然是引起了苏瑾瑗的关注。不过，见晋王对她没太上心，苏瑾瑗便没当回事。
她正四处派人打听骆先生的下落。
骆先生此人本事通天，她用来害人的好些药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苏瑾瑗心想着，若是能找到骆先生，从他那里弄到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帮着晋王除掉齐王这个心头大患，岂不是大功一件？
奈何骆先生去了襄城之后，便杳无音信，想要联络上他，着实有些困难。
原先还能靠着如意楼的掌柜帮忙传递消息，可如今这如意楼也不知怎么回事，苏瑾瑗派人去了好几回都是大门紧闭。
“据说是回乡探亲了。”丫鬟战战兢兢的回话道。
苏瑾瑗的脸色阴晴不定，却还是极力的忍耐了下来。“派个小厮盯着，一有动静就立刻来报。”
丫鬟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下。
*
齐王府
萧子墨离京已有数日，苏瑾玥看似平静，作息正常，但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少了萧子墨在身旁，她夜里时常会惊醒，无法一觉到天亮。食不知味，味同嚼蜡，昔日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都无法勾起她的兴致。
坐在窗前绣花，会不自觉的绣成他喜欢的图案；提笔写字，会不自觉的模仿他的字迹；就连用膳，都会失口吩咐丫鬟摆两副碗筷。
可见他潜移默化对她的影响有多么的根深蒂固。
苏瑾玥第三十四次叹息时，不言扶着肚子进来了。
她是来给苏瑾玥送东西的。
“王妃，这是开阳交给奴婢，让给您送过来的。”不言将一个奇奇怪怪的木头玩意儿恭敬地呈到苏瑾玥的面前。
这个东西很奇怪，不似寻常那种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有着很多的凸起的部分。不言一路捧着这个盒子过来，都没弄明白这是什么。
不仅仅是不言，其他几个丫鬟看到这盒子亦是满脸的惊讶。“王妃，这是什么？”
苏瑾玥掂了掂这木头的重量，微微有些沉。但从木头的质地来看，应该是极轻的，说明里头肯定装了什么东西。
苏瑾玥拿着盒子研究了一番，而后选择某个角上凸起的部分按了下去。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那完全找不到地方下手的玩意儿竟被拆卸下来一块。紧接着，苏瑾玥又拆下来第二块，第三块……直至露出里面厚厚的几沓书信和一块圆形的羊脂玉。
“这，这是……”丫鬟们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孔明锁，又叫莫奈何，据闻是战国初期一个叫鲁班的人所创。”苏瑾玥面色淡然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将拆了一半的孔明锁放回桌上，取出里头的东西仔细的审阅起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曲折身世

那是一枚质地莹润的玉佩，上面的图案已有了些许的模糊，但仍能够显出几分麒麟的形状来，想必来历不凡。
持有之人似乎十分喜爱这块玉佩，时常拿在手中把玩，故而表面被磨得十分的光滑。
如此上好的一块羊脂玉，定是价值不菲，寻常人家是无法拥有的。看来，这玉容的身份当真是不简单，不知是个丫鬟这么简单。
苏瑾玥将玉佩放下，又将那厚厚的一沓信翻开来，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她翻页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将书信的内容记了下来。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重身份。”苏瑾玥眼底闪过一抹锋芒，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这玉容的身世还真是颇为曲折。她原本是南郡王府的嫡女，先帝夺嫡时，南郡王府站错队被抄家灭族，唯有她因为养在外祖家，才逃过一劫。先帝登基后，清算旧账时，玉容的外祖便用族里的一个丫头替了她。
为掩人耳目，玉容被送到乡下一户农家抚养。那时她已经五岁，到了知事的年纪。她时刻谨记着母亲临死前说的话，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在那些村民们眼里，玉容打小就十分懂事，即便是爹娘生了弟弟妹妹，她非但没有闹，还特别贴心的照顾弟弟妹妹。后来，家里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她还自愿卖身到大户人家做丫鬟。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十岁那年，她被人牙子领到朱府后一样就被朱夫人给相中留了下来。从一个打杂的小丫头，到朱夫人跟前的一等大丫鬟，玉容只用了五年的时间。
她聪慧内敛，看似不争不抢，但朱夫人没做一个决定都要先问过她的意见。在帮着朱夫人解决了后院不少的麻烦后，朱夫人俨然将她当成了心腹。有的时候，她仅凭几句话就能左右朱夫人的决定，可见其城府究竟有多深。
“南郡王府？难怪心气儿这么高！”苏瑾玥将她的身世梳理了一遍之后，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瞬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从高高在上的郡王府嫡女，一朝跌入泥潭，成为养在农家的卑微民女，历经大起大落，心智之坚韧，可见一斑。
她想要复仇，就得一步步的往上爬。在成为朱夫人的心腹丫鬟之后，还搭上了宫里的两位贵人——崔贵妃跟淑妃，甘愿沦为她们的棋子，却又不被对方发现。
甚至，在崔贵妃和淑妃暴毙之后，她还能安然无恙的潜伏着，不得不说，她是真有几分本事。
“她竟有如此来历！”丫鬟们听闻主子的感叹，不禁面面相觑。
苏瑾玥将信折好，重新找了个盒子，跟玉佩一块儿放进去锁了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且等着瞧好了。”
一个是不甘沦为奴婢野心勃勃的玉容，一个是心狠手辣妄想成为人上人的苏侧妃，这两人碰到一起，还真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苏瑾玥闲着没事，索性坐山观虎斗，看看她们能将晋王府闹成什么样儿。
*
正月末，萧子墨一行人总算是抵达了南庸关。
这一路上，遇到的阻碍还真不少。只不过，那些刺客显然没料到齐王府的侍卫竟个个儿是高手，几次刺杀都以失败告终。
萧子墨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距离先帝定下的三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萧子墨好歹在疫症一事上出谋划策，居功至伟，深受百姓的爱戴。晋王除了打压官员，暗中敛财，一直未能做出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来。
两相一对比，萧子墨胜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晋王一派如何能不心急！
于是，借着齐王押送粮草前往南庸关之际，一路追杀，想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只要他死在了外头，那么晋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们都没算到齐王这些年来竟积蓄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别说是暗杀了，还未近齐王的身呢，就已经身首异处。
“王爷，这些人要如何处置？”驿站中又一波刺客被拿下之后，开阳请示道。
萧子墨居高临下看着楼下那群伪装成官差的刺客，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杀无赦。”
开阳一抬手，几个手下就毫不留情的斩断了那几人的脖子。
其中一个刺客不等他们动手，就吓得晕了过去。
“真是没用！”开阳一脚将那人踢开。
很快，驿站大堂里的尸体就被清理干净，就连地上的血渍都擦得一滴不剩，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打斗一样。驿站的官员在见识了齐王这帮手下的厉害之后，连连告罪。
“竟然让刺客混进驿馆，该当何罪？！”不用萧子墨开口，开阳便厉声质问道。
“下官失察，还请殿下恕罪。”
“一句失察就能揭过去了？你们莫不是收了什么好处，亦或是跟他们是同伙？”开阳可没那么好糊弄。
沿途的这些官员，大多庸碌无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干实事。不想着为百姓请命，溜须拍马倒是一把好手。
萧子墨一路南下，途经之地，遇到过无数的贪官污吏。奈何时间紧迫，无法将他们一一撤换掉，只得先狠狠地敲打一番，待日后腾出手来，再来一一治罪。
这驿站的小吏也是一样。
萧子墨命人记下他们的过错，让他们签字画押。做好这些以后，这才回房歇下。
萧子墨所到之处，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好些官员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倒是安分了不少，没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一时间，齐王的美名便传扬开来，百姓敬仰，名声大噪。
齐王的事迹传到南庸关，令将士们备受鼓舞。
“儿郎们，齐王殿下率援军赶到！只要再坚持一两日，咱们得救了！”守将唐尧站在城楼上，对身后的将士们喊话道。
将士们听后，一个个振奋不已。
南夷围城已有半个月，城里的粮草已经不多了，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是打仗了，吃饭都成了问题。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如何能保家卫国？
齐王历经千辛万苦，将这批粮食护送到南庸关。单这一点，就足够服众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热血沸腾

南夷大军听闻北冥来了个什么王爷，根本没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一个养尊处优默默无闻的王爷，听说还是个不得先帝喜爱的闲散王爷，就更没当回事了。
当然，不重视归不重视，齐王拉来的几万石粮食还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南夷因为地理环境的限制，粮食的产量并不高。要是闹个蝗灾旱灾什么的，几乎颗粒无收。每当这个时候，南夷就会派使臣到北冥哭穷，要么拿当地的物产来换粮食，要么死乞白赖赖在京都不走，为了打发他们，北冥会先妥协。
如此相安无事的过了十几年，南夷的胃口越来越大，渐渐不满足作为北冥的附属国，想要霸占中原，成为这富饶之地的主人。故而，西戎国君派人去南夷结盟，南夷王没怎么考虑就应了。
北冥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即便是只攻占几座城池，也够南夷百姓吃上个几年了！
“弟兄们，明儿个随本将军出战，活捉齐王！再拿齐王跟北冥朝廷换几座城池。”南夷将领高举着大刀，喊话道。“到那时，咱们就不愁没好日子过了！”
“活捉齐王！活捉齐王！”将士们受到鼓舞，纷纷举起拳头，齐声喊道。
萧子墨站在城楼上，听着不远处敌营传来的叫喊声，不由轻蔑的一笑。“还真是大言不惭！”
开阳单膝跪地，自动请缨道：“属下愿意夜探敌营，取那将领的狗头来见！”
“不急！”萧子墨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王爷！”开阳不解的抬眸。
“南夷军并不可怕，但南夷盛产各类毒物，还是小心为上。”萧子墨不想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故而想要先打探一番，以免伤及无辜。
说到使毒，开阳才想起件事儿来。“王爷，您忘了王妃给的那个箱子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萧子墨不由得恍然。出京前的那一日，苏瑾玥的确命人给他送了一口大箱子过来，里面据说都是她新捣鼓出来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萧子墨想起苏瑾玥不眠不休的将自己关在暖阁里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暖。
为了配制出能克制南夷毒物的药粉，苏瑾玥可是花了不少的力气。光是解毒的药材，都花了很大的代价从弄到手。
“虽说不能解百毒，但对付一般的蛇鼠虫蚁还是绰绰有余的。”临行前，苏瑾玥靠在他的怀里如是说道。
萧子墨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系着的荷包，有些睹物思人。
离京半个月，也不知她在王府过得如何。
回到落脚处，萧子墨就命人将那口箱子找了出来。这箱子里的瓶瓶罐罐还真不少。根据不同瓶子的颜色，加以区分，里头分别装着不同效用的药物。
有驱散瘴气的，有克制蛇毒的，有对付毒蜘蛛的，零零总总加起来有数十种。
“这是……”唐尧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瓶子，一头的雾水。
萧子墨拿起其中一个装着薄荷的瓶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是王妃的一点儿心意。”
唐尧不明白齐王为何要提及王妃。
莫非，这些瓶瓶罐罐是用来打赏的？
开阳见他一脸迷茫，好心的提示道：“这里头装的可都是好东西！没准儿能派上大用场！”
唐尧挠了挠后脑勺，还真是越听越糊涂。
开阳索性就跟他说开了。“别小看就几个瓶子，里头装的可都是王妃亲手配制的药粉，老金贵了！西岭关那些将士的命，可全都靠它们救回来的！”
“这药真有这么神奇？”唐尧眼睛不由得一亮。
要知道，北冥的将士再能征善战，但在南夷那些毒物面前也是束手无策。几场交锋下来，他可是吃过好几次亏。若能有克制那些毒物的药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没有效，试一试就知道。”开阳拍着胸脯道。
于是，唐尧找人去捉了几只毒蝎子来，装在一个圆形的坛子里。开阳按照瓶子上的记号，取了一些药粉撒进坛子里。就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低鸣，没过多久，原先还爬的很欢的毒蝎子就全都翻着肚皮不动了。
“怎么样？”开阳得意的挑了挑眉。
唐尧看着那些已经死透了的毒蝎子，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大拇指。“真乃神药也！”
“这可都是王妃的心血！”
唐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其实，北冥早些年不堪南夷的骚扰，早就想过要将其彻底的镇压，将南夷纳入北冥的疆土之列。只可惜，南夷凭着一道天然的屏障，就让北冥军望而却步。
那道天然的屏障其实就是一片充满了瘴气的森林，若没有熟人带路，根本就无法找到进入南夷的路。即便是知道路，也只有解了那瘴气的毒，才能顺利的进去！
如今，有了王妃的这些药粉，他们岂不是如同有了护身的铠甲，攻入南夷的都城如入无人之境？
唐尧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当即将他的想法跟齐王说了。
萧子墨没想到他竟然跟他想到了一处。“本王也有这个意思。与其年年受制于人，倒不如一劳永逸！”
南夷的臣民若是肯归顺再好不过，但若是继续与北冥为敌，那便不用有任何的顾虑，直接挥师南下，踏平整个南夷，灭了它！
唐尧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了，如今总算是有了一展抱负的时候，顿时热血沸腾。“末将愿意做那先锋军，率军南下，直取夷都！”
“本王果然没看错人！”齐王赞许道。“打铁要趁热。明日一早，将军领一千精兵随本王出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唐尧没想到齐王竟要一起去，好半天会不过神来。“王爷不可！”
“本王心意已决。”萧子墨抬手打断他的话。“西戎南夷结盟，战事拖得越久越对北冥不利。本王云游之时，曾以平民的身份去过夷都，可以为将军引路。”
唐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末将领命！”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少年将军

萧子墨唐尧一行人趁着有夜色掩护，悄然的从侧门出了城，直逼夷都而去。负责守城的，是曾在御林军当值的苏承宁。
萧子墨将这个重任交给他，苏承宁自然不敢懈怠。日头还没升起，他便将守城的几个副将叫到跟前，询问起了城内的布防。
因为年纪小，那些个副将起初并没将他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直到他在看完布防图提出几点见解之后，大家才收敛了轻谩的心思，不敢小觑了他。
“这苏将军什么来头？”
“据我所知，齐王妃就是苏家女，排行第四。”
有人好奇苏承宁的身份，私下打探了一番。得知他是齐王的小舅子，态度瞬间就又变了。
“还以为是靠着真本事坐上这宣威将军的位子，原来是因为齐王！”
“亏我先前还对他毕恭毕敬的！”
当然，这些将领之中，也不乏公正之士。“苏将军虽然年幼，但打小在老国公爷身边长大，自幼习武，又曾在宫中当值，深得先帝赏识。你们也莫要以偏概全，小瞧了人家！”
“这行军打仗可跟做侍卫不同，他能行吗？”
“就是！待两军对阵时，可别吓得尿裤子！”
“单打独斗，咱们或许不是他的对手。可真要论起行兵布阵，他怕是连什么叫做阵法都不知道！”
“齐王让他守城，着实太过儿戏了！”
苏承宁知道底下的人定会不服气，但他却对这些流言蜚语置若罔闻，每日该吃饭的吃饭，该操练的操练，半点儿都不受影响。
苏承宁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齐王下令让他守城，他便挂了免战牌，老老实实的在城里待着。不会因为敌军在城门口叫骂，就冲动行事。
反而是那些老将，见敌人骂的难听，气愤难平，提剑上马要跟对方决一死战。不过，他们刚到城门口，就被苏承宁拦了下来。
“几位将军请回。”他冷冷的说道。
“苏将军，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其中叫嚣的最厉害的是一个姓杨的老将。“他们一再的羞辱我北冥，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若是胆小不敢出战，趁早回京躲回奶娘的怀里去，莫要在这儿碍事！”
面对杨副将的斥责，苏承宁依然不为所动。“本将军奉齐王之命守城，尔等若擅自行动，违抗军令，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军法处置！”
“你少拿齐王来吓唬我！”杨副将将手里的长枪一抖。“老子十几岁就跟着老将军行兵打仗，杀敌无数，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只会龟缩在城里混吃等死的窝囊废！”
“士可杀不可辱！他们都骂上门来了，咱们若不给予回击，岂不是变相的认输？！”
“对！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好叫他们知道咱们北冥将士不是孬种！”
有人带头这么一闹，底下的将士们便跟着叫了起来，一个个群情激奋，大有苏承宁不开城门，就要连他一起杀的架势！
只是，他们这一招对苏承宁根本就不管用。跟在帝王身侧的人，又如何会被他们这三言两语就给吓倒。
“身为将士，若是连最起码的服从军令都做不到，那就不配站在这里！”苏承宁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仗着有齐王撑腰，就不把咱们这些殊死拼搏过的老将放在眼里，这就是齐王所谓的知人善任？！”
苏承宁见他们隐隐有贬低齐王的意思，脸色越发沉的厉害。“本将若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指出来，我绝无怨言！齐王高风亮节、一心为民，何等的胸襟，岂是你们能胡乱编排的！”
“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待王爷回城，再行处置！其余人等，若还有违抗军令者，以谋逆罪论处！”
“你！”
不管这些人服不服气，苏承宁大手一挥，就有人上前将他们绑了，押送进了城中府衙的大牢里。
见苏承宁是块硬骨头，人狠话不多，其余有心反对他的人也都歇了心思。
藏在暗处默默看着这一幕的人不禁大失所望。
“原本以为他这个年纪的人，多少有些年轻气盛，稍稍用一用激将法就能逼着他打开城门，没想到还是失算了啊！”
“还真是小看了他！”
“看来，只能想法子夜间偷袭了！”
与南夷里应外合的贼人飞快的转身离开，想着用什么法子给城外的敌营通一通气，好让他们另想法子攻城。
城外的南夷敌军骂了半天，嗓子都哑了，结果那城门就是严丝合缝没有打开的迹象。无奈之下，只得鸣金收兵。
苏承宁看着敌军如潮水般退回营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南夷的士兵依旧在城楼下叫骂，城内的北冥将士却仍旧无动于衷，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甚至，还有人在城楼上升起火堆烤着肉喝着小酒，被提多惬意了。
这可是将城下的南夷军气得够呛。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得换个招数！”南夷大将军眯了眯眼，将几个心腹召集起来，商议起了对策。
苏承宁明面上放松警惕，实际上却派人暗中关注着敌营的一举一动。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便有消息汇报到他这里，丝毫不敢大意。
“将军，南夷军有一小队人马拉了几个木桶到军营门口。”这天晌午刚过，就有新的军情报到了苏承宁这里。
“木桶？”苏承宁微微皱了皱眉。“可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会不会是火油？”有手下猜测道。
苏承宁摇了摇头。“火油没那么容易弄到，且价值不菲，南夷不会轻易使用。”
若他是南夷军，首先想到的应该是用毒。
只是，毒只有近距离接触才会有用。苏承宁这几日命人封死了城门，不许人外出，敌军就算想用毒也施展不了。
苏承宁走到沙盘旁边，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地形，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他们若是用火攻的法子将毒投进城里，南庸关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苏承宁哪里还坐得住，派人去将城中所有的大夫都叫了过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夜袭夷都

正如苏承宁所料，南夷的确是想用投石机将装着毒蝎子毒舌毒蜂的袋子投进城楼之上，借助这些毒物来对付北冥军，想要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南庸关拿下。
只是北冥的城池修筑得太高，想要将这些没多少重量的东西投上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况且，这些毒物抓起来也不是特别容易。他们可是花了几天几夜，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捕捉到这些毒物的，用完就没了。
“不若找人在城墙上挖个洞？”
“还是找人从护城河下的水道送进城里去。”
为了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南夷的几个将领也是争论不休。
南夷的大将军坐在正中的椅子里，单手支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下面吵吵嚷嚷的，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都别吵了！”等回过神来，他一拍桌子，下头的人就都不敢吭声了。
“你们就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他问道。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还请将军明示。”
“听说北冥派了个王爷来南庸关做监军，可迄今为止都没见他露过脸，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愣。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挺奇怪的！一个监军，却整日缩在屋子里，不上城楼巡视，也不传召那些将军们议事，当打仗是儿戏吗？
不过，也有人纷纷猜测。
“想必这位王爷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北冥的王爷哪儿能跟咱们的王子比，养尊处优身娇柔贵的，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躲在营帐里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哦，是么？”南夷大将军眯了眯眼，神色看起来有几分狰狞。“那姓唐的呢？难道也跟他一样，当起了缩头乌龟？！”
提到唐尧，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一直忙着捉蛇虫鼠蚁的，倒是将他给忽略了。
“据探子来报，姓唐的可是好几日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了。”南夷大将军冷着脸说道。“他不在军营里头，会去哪里，嗯？”
“临……临阵脱逃？”
“放屁！”大将军将手里的茶碗丢了过去。“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该不会是想绕道咱们后方偷袭吧？”有人猜测道。
提到这茬儿，南夷大将军猛地站起身来。“不好！”
他只顾着盯着南庸关，忘了那城池的后方，有一条小路通往夷都的红树林了。尽管那里常年弥漫着有毒的瘴气，无人敢擅闯。可那道屏障也不是万无一失，若能解了林子里的瘴气，那屏障也就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南夷大将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几个率领五千兵马随我去红树林！”
*
萧子墨一行人用帕子捂着口鼻，穿梭在满是雾蒙蒙的树林里，艰难的朝着前方行进。这树林里十分的安静，没有飞禽走兽，有的是蜈蚣蝎子毒蛇和毒虫。
好在事先准备的充分，各类药粉都带了不少，应付起来不算什么难事。
在树林里走了半天后，突然天降一场大雨。众人躲避不及，被淋了个透。正值冬日，这雨水落在身上浸透了棉衣，那滋味可不好受！
“王爷，此去夷都还有多远？”唐尧拄着棍子走到萧子墨的跟前，问道。
萧子墨还是几年前跟着商队进去过，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再往东十里，应该就到了。”
“东边不是有条河？”唐尧的记性还不错，不由得满是疑惑。
萧子墨点了点头。“夷都建四周环水，易守难攻。想要攻其不备，就得兵行险着。”
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苏承宁只能帮着拖延一两日，久了定会被南夷察觉。为今之计，只有先派人趟水过河，悄悄潜入城中，放下吊桥，大军才能长驱直入。”
“末将愿前往！”唐尧身为三军统帅，自然不甘人后。
这一次，萧子墨却拒绝了。“将军是行兵打仗的好手，不适合偷袭。”
“那也不能让王爷以身犯险！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末将要如何向北冥臣民交代？！”唐尧开口劝阻道。
“本王是唯一一个熟悉城内布防的人，是最合适的人选。”萧子墨心意已决，别人怎么劝都没用。他叮嘱唐尧在放慢行军速度，等他的信号再率兵攻城。自个儿则带着几个神色肃冷的手下，匆匆的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将军，这齐王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齐王身后的那些是什么人啊，身上的杀气好重！”
唐尧狠狠地训诫了手下一番，说道：“齐王殿下，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都给本将军打起精神来，若是耽误了战机，唯你们是问！”
“将军，您就真的不好奇么？”有人讪讪的陪着笑脸问道。
唐尧哼了一声，说道：“哪个贵人府上不养几个死士暗卫什么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暗卫？专门用来执行刺杀任务的？”将士们听闻之后，皆是兴奋不已。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暗卫，那可是只有皇帝才能趋使得动的羽林卫！
唐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然，这些秘辛他是不会诉之于口的。
萧子墨领着人摸到河边时，天色已经擦黑。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行人潜入冰冷的河水，朝着对岸游去。
夷都守军根本没料到会有人闯进红树林，故而防守松懈不堪。萧子墨几个没怎么费劲儿，就飞上了城楼，轻松的解决了巡视的小兵。
吊桥放下来的那一刻，一簇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
埋伏在河岸旁边树林里的唐尧收到信号，大手一挥，领着剩下的几千将士快速的渡河过去，朝着城池杀了过去。
外面杀声震天，守城的将领却还在梦里逍遥快活。等到反应过来时，连盔甲都未来得及穿，就被北冥的士兵给拿下了。
因为是在深夜，又是偷袭，夷都毫无防备，瞬间就落入了萧子墨的手中。
王城里的人收到消息时，萧子墨率领的大军已经将王城团团围住。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一步险棋

“报！南夷撤兵了！”
“南夷大军如潮水般褪去，连帐篷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跑了！”
“这什么情况？”
苏承宁刚歇下没多久，就被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吵醒了。他披衣下床，拉开房门，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将军，南夷大军撤退了！”守在门口的士兵抱拳道。
“撤军？”苏承宁眉头微皱。
难道说，是齐王那边得手了？
苏承宁不敢大意，没让人立即开城门，而是过了好些时辰，才让人带了杀毒虫的药粉去城池的四周打探消息！
日头升起之时，探子回来禀报，确认南夷大军已经远去十几里。一时间，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将士们也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将军，敌军撤退了！”
“太好了！”
苏承宁站在城楼上，看着护城河外一片狼藉的敌军营地，不得不钦佩齐王的胆识跟气魄。用一招围魏救赵，解了南庸关之围。
没过多久，齐王领兵杀入南夷都城，将南夷皇室一网打尽的消息渐渐传了开来。南夷大将军率领两万兵马回城时，为时已晚。
有了皇室的王子公主们做人质，南夷军只能受制于人，不敢轻举妄动。而远在西岭关外，与西戎军兵合一处的南夷王听闻这个消息，险些一头栽下马去。
他的子嗣本就艰难，如今存活下来的也就两子一女。他们真要是落在了北冥齐王的手中，这仗可就没法儿打了！
南夷王不禁暗暗后悔，不该草率的答应跟西戎结盟。又责怪大将军护卫不利，竟让齐王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夷都！
“大王，这可如何是好啊！”南夷王的亲信们一个个记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要知道，他们的家眷也都还在夷都！
“眼看着西岭城池就要破了，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岔子，唉！”南夷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痛心疾首之后，只能撤回南夷大军，南下赶回夷都。
三皇子正在营帐里与幕僚们议事，听闻南夷王连招呼都不打就擅自离开，脸色十分难看。“这个南夷王！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走就走了，反正又不差他那点儿人手！眼下西岭关守将被困在沼泽，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咱们一鼓作气，攻下西岭城，便可以直取中原！”热娜公主虽说是个女流之辈，但从小跟在西戎王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带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三皇子虽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却看不惯这个妹妹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的样子，冷哼一声道：“你不过是父王派来协助本殿下的，军营里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热娜公主抿了抿薄唇，说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最好趁热打铁，小心耽误了战机！”
“我才是三军主帅，用得着你多嘴！”三皇子没好气的冲着她低吼。
在他看来，这个妹妹就是太爱出风头了。要不是她光芒太盛，总是压着他一头，他又怎么会一直寂寂无名，被父王冷落？！
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儿的学持家，非要跟他们这些男儿去争功劳，简直不可理喻！
热娜公主见三皇子这般态度，便知道多说无益，转身退了出去。
“三皇子也太过分了！竟然这么对您！”热娜公主的婢女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替主子鸣不平。“公主这般殚精竭虑还不都是为三皇子着想！”
“住嘴！”热娜公主眉头一皱，喝止道。
“公主，婢子只是替您不值！明明那些功劳都是公主您的，三皇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热娜公主沉着一张脸，薄唇紧抿。
她痛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这样的话，她便有资格跟她的哥哥们一较高下。就因为她是女儿身，便是本事再大也只能默默地站在男人们的背后，凭什么！
婢女跟随她多年，又如何不清楚她的野心和抱负，于是壮着胆子进言道：“忠言逆耳，三皇子若一意孤行，势必会兵败，届时王必定会降下罪来，公主之前所做的那些就全都白费了？”
“本公主非三军主帅，没有狼符，根本无法调动三军。”热娜公主恨恨的说道，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
“不是还有舒伦将军么？”婢女压低声音提醒道。“公主若能让舒伦将军臣服于您，岂不是就能将这二十万大军牢牢地捏在手中？”
热娜公主被说的有些心动。
不过，她并不是个耳根子软的，被人说上几句就晕乎乎的被牵着鼻子走。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热娜公主目光灼热的看着这个跟了她十年的婢女。
婢女吓了一跳，心虚的别开眼去。“没人教婢子，是奴婢不忍公主受委屈。”
“最好是这样。若让我知道你生出异心来，可别怪我心狠，舍了你。”热娜公主狠狠地敲打了她一番。
婢女连连告罪，声称不敢。
其实，以热娜公主的聪慧，如何能猜不到她是被何人收买？这营地，能有那个能耐的就那么几个。排除好大喜功的三皇子，剩下的就只有大将军舒伦了。
舒伦的主子七皇子死了，他势必要重新找一个靠山。与其跟着那几个窝囊废，倒不如拼一把，而热娜公主是个不错的选择。
热娜公主的能力跟野心，舒伦是看在眼里的。她有勇有谋，冷静果决，拳脚功夫更是不输男儿。这样的一个女人，又岂会甘心沦为男子的附庸？
更何况，西戎史书上并非没有女子称王的先例。热娜公主当真要去争那个位子的话，他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待她登上王位，自然需要有人辅佐，以他的功勋，起码能位列三公。
舒伦收买热娜公主的婢女，这只是第一步的试探。若热娜公主有那个心思，自然会与他联手。
不得不说，舒伦的这一步棋走得十分艰险，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他手中的兵权，可是让那些皇子们眼红不已。
这一步棋要是走对了，日后加官进爵不在话下。若是赌输了，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杀出重围

“萧将军出城三日了，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快别说了！没瞧见军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没，小心迁怒于你！”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萧将军带走的，可都是精锐，万一西戎军在这个时候攻城，咱们怕是顶不住啊！”
北冥的营帐里，几位副将愁眉苦脸，小声的交谈着。如今这西岭关，能领兵打仗的将领可不多。萧将军若真的回不来，西岭关就危险了。
姜祁坐在主位上，神色严肃。
萧让追着那舒伦而去，已经三天三夜，生死未卜。没有了主将坐镇，军心不稳。长此以往，怕是会出什么乱子。
他必须先稳住军心才行。
“都议论什么呢？不妨说出来听听。”姜祁将茶盏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周围的窃窃私语顿时消弭无踪。
姜祁在军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若非有他出谋划策，西岭关又怎么能顶住那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坚守到现在？
“萧将军的本事，不必我说，相信大家都清楚。”姜祁不紧不慢的说道。“况且，我与萧将军早有约定，若五日未归，便采取下一步行动。如今距离约定之日还有两天，你们切稍安勿躁，莫要自乱了阵脚！”
“若军中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扰乱军心，定斩不饶！”
姜祁一番敲打，果然让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宛若吃了定心丸。可只有姜祁自个儿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寻找一丝安慰罢了。
他跟萧让的确有过约定，但不是五日，而是三日！
今儿个正好就是第三天！
*
萧让的确是中了埋伏，深陷在了沼泽地里。但区区一个沼泽还不足以困住他，毕竟他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万里挑一的羽林卫，什么样的考验没经历过？别说是沼泽了，就是龙潭虎穴，他都是闯过的！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现身，一是为了隐藏行踪，想要来个出其不意，二是他在沼泽的深处发现了一股冒着黑水的泉眼。
那泉眼有碗口大小，四周的土壤全都被浸泡成了黑色，寸草不生，远远望去十分的渗人。
萧让也算是见多识广，认出这便是价值连城的火油。这火油可是十分的珍贵，用它来制造武器再好不过。不过因为稀少，寻常不得见。而且价格昂贵，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统领，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油井？”跟随着萧让出生入死的几个暗卫也都还活着，纷纷围上前来。
萧让蹲下身子，用手指蘸了蘸那黑色的液体，拿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而后点头。“不错，是火油！”
“哎哟，那咱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这些火油若是能为我所用，可不得了！”
“难道这便是世人常说的因祸得福？”
暗卫们一个个欣喜不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谁能想到，被逼入绝境之后，还能有如此的机遇！
只不过，问题来了！
他们要怎么把这些火油带出去呢？
萧让也在想这个问题。
而且，他们身上带的干粮快要吃光了，水囊里的水早在一天前就没了，再不出去的话，渴都要渴死了！可西戎军就守在出口那边，他们就这么出去的话，一准被逮个正着！
萧让看了看天色，冷静的说道：“今晚应该有一场大雨，咱们可以以此为掩护，杀出重围。”
“就算如此，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双拳难敌四腿啊！”
“是啊，头儿。咱们也饿了一天了，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拼命啊！”
若是平时，他们可不敢在萧让面前放肆。可被困在这里久了，不找点儿事儿做，实在是太难熬了。
萧让拿着匕首站起身来。“老三老四，你们两个捡些干柴禾回来；老六老七，你们负责抓蛇；老五，你跟我去找些竹子。”
“统领，要竹子做什么？”老五不解的挠了挠头。
萧让没有替他答疑解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东西寻了回来。
萧让用最原始的方法生了火，将抓得蛇架在火堆上烤了，配着野菜一起，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起码能吃饱。
子时刚过，天空果然飘起了雨点。从一开始零星的几滴，到后面越来越密集，几个人的衣裳瞬间就淋湿了。
萧让将竹筒装上火油，小心翼翼的用撕下来的布裹了绑在腰间。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将腰间缠满了竹筒。
“兄弟们，跟着我杀出去！”萧让拔出佩剑，朝着沼泽的入口而去。
“杀！”吃饱喝足的暗卫们精神抖擞，快速的在雨幕中穿梭。
这个时辰，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再加上下雨，驻守在沼泽附近的西戎军一个个都缩在帐篷里，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萧让几人杀过来时，他们正在帐篷里呼呼大睡。等到清醒时，脑袋就已经搬了家。轻松地解决了门口的驻军后，萧让等人便一鼓作气，杀了出去。
“不好了，有人杀过来了！”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夜闯军营？”
“是那个姓萧的，他竟然还没死！”
“快，快派人回去报信！”
然而，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萧让已经带着手下，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杀出了重围。
*
“你说什么，萧让还活着？”三皇子被丫鬟唤醒的时候，神色十分的不耐烦。又听说萧让从沼泽地杀了出来，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这怎么可能！”
“是属下亲眼所见！”一个西戎将士单膝跪在地上，衣衫不整，脸上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很是狼狈的样子。
“被困子里头三天，居然还能突围出来！”三皇子气得直咬牙。“一千将士，居然连他们几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殿下恕罪！”
热娜公主也被吵醒了，闻讯找了过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是真让萧让逃回了西岭城，想要再困住他就难了！当务之急，是除掉萧让和他的那几个手下！”
“本殿如何行事，还用不着你来教！”三皇子原本心里就不痛快，热娜公主这么一掺和，就愈发的不爽了。
热娜公主握了握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或许，她该接受舒伦的建议去搏一搏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逃出生天

正月的雨夜，冬雷滚滚。
姜祁被雷声吵醒，便再也无法入睡。
雷声轰隆隆响个不停，伴随着银色的闪电撕破天空，一下下的砸在他的心上。
“军师，西戎大军有异动！”就在此时，穿着蓑衣的将士急急来报。
姜祁眉头一拧。
莫非，西戎军想趁着雨夜偷袭？
姜祁不敢大意，立刻穿好盔甲，匆忙的上了城楼。
城楼下，燃起了一簇簇火把，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并非朝着城门而来，而是毫无章法的四处游走，似乎是在追杀什么人？
姜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的朝着城楼下望去。
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掠过护城河，朝着城门口奔来。
“我是萧五，快开城门！”他一边跑一边喊道。
“军师，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负责看守城门的将士竖起耳朵听了听，冲着姜祁抱了抱拳。
姜祁探出头去仔细辨认了一番，认出了对方。
正是萧让座下的几大杀神之一。
姜祁心里一喜。
看来，楼下的动静就是他们几个闹出来的，萧让还活着！
“快开城门！”姜祁飞奔下楼，大声命令道。
守城门的将士不禁面面相觑。“军师，这怕是不妥。万一敌军杀过来……”
姜祁眉头一皱，对匆匆赶来的几个副将说道：“你们几个，随我出城接应萧将军！一炷香时辰之后，若是还没回来，你们便将城门关上！”
“军师！”他们没想到姜祁竟有如此的决心。
“开门！”姜祁知道再耽误下去，萧让他们怕是要支撑不住，于是大喝一声。
守城将士对视了一眼，乖乖地将城门给打开了。
姜祁骑上马，领着一队人马冲了出去。
萧五见城门开启，捂着伤口站起身来。纵然他们武功再好，但也经不起蜂拥而上的敌军的围剿。在统领的掩护下，他才得以脱身回来搬救兵。若是城门不开，他们怕是都要精疲力尽死在敌人的刀下。
姜祁打马来到他跟前，问道：“萧让呢？”
“统领被围困，还请姜公子施以援手。”萧五见出来的人是姜祁，眼里顿时有了光。
姜祁冲着他点点头，吩咐身后的两个将士把萧五带回城里，然后才领着一千人马冲向了西戎大军。
雨仍旧下得很大，让人睁不开眼睛。
姜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冲到萧让的身边，将他拉上了马。就在这时，热娜公主和舒伦领着大队人马围了过来，情况不容乐观。
“用这个！”萧让从腰间取下竹筒，递给姜祁。
“这是……火油？你打哪儿弄来的？”姜祁只是闻了闻，就辨别了出来。
时间紧迫，萧让没多做解释。“先杀出去再说。”
姜祁点点头，将裹着竹筒的布条扯下，大手一挥，竹筒里黑色的液体便倾泻而出，洒在了围上来的那些西戎将士身上。
姜祁这边一动手，其他几人也依葫芦画瓢，纷纷解下竹筒，将它们朝着西戎军扔了过去。
“什么东西，这么臭！”
“莫不是用毒？”
“快，往后退！”
黑色的液体夹杂着雨水倾斜而下，瞬间形成一片黑雾。那些西戎士兵躲闪不及，身上脸上都沾染上了黑漆漆的东西。
舒伦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暗道一声不好。“是火油！速速退后，脱下外衣！”
然而，为时已晚。
姜祁这边，众人齐齐举着火把，用力的朝着西戎军扔了过去。
虽然下着雨，火油的威力大打折扣，但遇到火星子，仍旧一点就着。那些人未来得及脱下外衣，匆忙间逃窜，你挤着我，我撞着你，一个传一个，瞬间就烧成一片火海。
“啊～”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姜祁趁机杀出包围圈，朝着西岭城方向奔去。西戎军一片混乱，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去追。就这样，热娜公主跟舒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祁等人逃走。
原本占尽了优势的西戎军，因为疏忽大意，损失惨重。而北冥这边，却是喜气洋洋的。因为萧让活着回来了。不仅如此，他还重创了西戎大军，让将士们重振旗鼓，信心倍增！
*
晋王府
“你再说一遍？！”晋王刚从宿醉中醒来，头脑还不怎么清醒。听完手下的禀报后，他立马从榻上弹坐了起来。“你说谁还活着？！”
“启禀王爷，奴才在西岭城见到司徒大人了……”风尘仆仆从西岭城逃回来的黄家家奴跪伏在地上重复道。
晋王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司徒澜没死？！”
“是！奴才亲眼所见！”
“怎么可能……”晋王手上的力道一松，踉跄的倒退两步。
“千真万确！而且……他还会武功……镇国将军和黄二公子就是死在他的手上……”仆人身子直哆嗦，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晋王自然是不会轻易的相信他说的话。
“奴才敢对天发誓，绝无虚言！”那仆人砰砰砰的磕着响头，说道。“奴才因为尿急，才侥幸逃过一劫。那司徒澜，当着二公子的面亲口承认的……”
晋王脑子嗡嗡嗡的叫着，好半天回不了神。
司徒澜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满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太好了！”晋王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而是释然的大笑。
他引以为知己的那个人还活着！
老天爷对他不薄！
“来人，立刻备马，本王要亲自去往西岭城！”晋王跌跌撞撞的跑向门口。
“王爷！”众幕僚闻讯而来。
“司徒澜他没死，本王要去找他！”晋王像是魔怔了一般，嘴里喃喃的念着。
众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仆人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得知司徒澜竟然是诈死，好些人瞬间就黑了脸。
“果然没猜错！司徒澜就是个十足的小人，太阴险狡诈了！”
“居然将咱们都蒙在鼓里！”
“司徒澜就是姜祁！好一个瞒天过海！”
“朱将军死得太不值得了！”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

第四百一十九章     齐王大捷

“殿下，殿下三思啊！”
“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殿下不为自个儿着想，也要为北冥的黎民百姓着想。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北冥的大好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旁人手中？”
“那司徒澜根本就是心存不轨，说不定早就投靠了齐王，殿下可莫要再信此人了！”
得知晋王要亲自前往西岭关，府中的幕僚跪了一地，极力的劝阻。
晋王却一意孤行，任他们磨破了嘴皮子也听不进去半句，唤了侍卫过来，整理了行囊，便打马出了府。
苏瑾瑗得知晋王离府的消息，惊得从榻上弹坐了起来。“可有说去往何处？”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小声答道：“听，听说要去西岭关。”
“什么？！”苏瑾瑗听到这里，哪里还能坐得住。慌忙的穿好绣鞋，急急地朝着前院而去。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前院除了两个看守书房的小厮，半个侍卫的影子都没瞧见。
苏瑾瑗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回不过来神。
“侧妃……”玉容上前扶住她，柔声唤道。
苏瑾瑗眼神一冷，问道：“可知道缘由？”
玉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说！”苏瑾瑗捏紧拳头，厉声道。
玉容不敢有隐瞒，简要的将打探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司徒澜？怎么又是司徒澜！他不是死了么？！”苏瑾瑗听到司徒澜这个名号的时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人，可是比晋王妃还要难对付！
“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说是司徒澜诈死，还改名换姓潜入了西岭关军营，成了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人人尊称他一声军师……”
“据传闻，镇国将军和镇北将军父子皆是遭了他的算计。”
苏瑾瑗紧抿着唇，神色莫测。
这个司徒澜，还真是阴魂不散！
晋王有多重视他，苏瑾瑗心里一清二楚。这可是连晋王妃都要忌惮的男人！他的死，赔上了多少人的性命，甚至还让晋王一蹶不振，都没了昔日的雄心壮志！
不行，她绝对不能再让这人影响到晋王！
晋王是要成为万民之主的，如何能因为他而自毁前程！
苏瑾瑗沉着脸，在心底酝酿着些什么。“殿下不能离开京都……”
“来人，备马车，本侧妃要去把殿下请回来！”苏瑾瑗咬了咬牙，吩咐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玉容低头应了，巴不得苏侧妃在这个时候跟晋王闹僵。
*
晋王摔府兵离京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都。文武大臣一片哗然，百姓则更加惶恐不安。
齐王前脚刚去了南庸关，晋王后脚就去了西岭关。什么事能劳烦北冥王朝的两位王爷亲自前往，莫非是敌军凶猛，要天下大乱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简直是胡闹！”文丞相听闻晋王离京的消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晋王有几斤几两，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真要让他坐镇西岭关，还不闹出大乱子来！
这西岭关要是丢了，西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的杀入北冥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到那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难。即便是能将西戎赶回去，所造成的损失也是极大的，不晓得要经营多少年才能恢复。
文丞相越想越生气，再一次大骂先帝糊涂，将晋王纵成这般目中无人的性子。
文夫人见他又开始说胡话，忙将下人们打发了出去。“你这性子也得改改了！仔细祸从口出！”
先帝是有被人诟病的地方，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啊！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那还得了！被御史参奏一本，也够喝一壶的！
都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这般不知轻重！
别看文丞相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人人敬畏，在府中可横不起来。文夫人瞪一眼，立马就老实了。
“这不就是随口说说。反正这府里被夫人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又怎么会将这些胡话传出去。”文丞相笑着给夫人赔礼。
文夫人哼了一声，道：“与其在这儿数落先帝的不是，倒不如想想法子，把晋王给追回来！”
文丞相倒是想啊，可如今朝中没有可用之人。试问，有谁能镇得住晋王？便是宗室里的那些老人，都拿他没办法。
“晋王那倔性子，谈何容易！”文丞相不由得长叹一声。“只盼着齐王殿下那边儿能尽早结束，届时还能驰援西岭关。”
这人啊，最是经不起念叨。
这不，文丞相话音刚落，就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有打南边儿来的加急军情。
文丞相不敢耽搁，立马去了外书房。从探子手里接过捷报后，文丞相不禁连连点头，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先帝还算有点儿眼光，临终前将北冥江山交给了齐王殿下！齐王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老爷又开始说胡话了！
下人们两眼望天，只当做没听见。
一个时辰之后，齐王率大军杀入南夷王都，解了南庸关之困的消息便不翼而飞，传遍了整个朝野。就连茶馆里，说书先生也将此事大肆的渲染，那叫一个津津乐道。
苏瑾玥在同一日收到了萧子墨捎回的书信，除了报平安，还给她弄回了一大箱子的南夷特产——翡翠和宝石。
满满一箱子的宝贝，简直要亮瞎眼。
苏瑾玥嘴角抽了抽，命人将它们登记造册，锁进了库房。
“王妃，眼看着开春了，可要取几块水头好的，打套首饰？”谷雨看了看妆奁盒里那些首饰，觉得太过素净了。
苏瑾玥不爱戴那些，加上又是国丧期，这些东西根本就用不着。“先放着吧，日后再说。”
谷雨见劝说不下，只得闭了嘴。
苏瑾玥翻了翻账本，问了管事几句，便将他们打发了出去。等将账目清算完，苏瑾玥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言那头，可有动静了？”
开阳跟随齐王去了南庸关，不言眼看着就要临盆，苏瑾玥实在是放心不下。
“奴婢派人盯着呢，一旦发作，便会报到府里来。”谷雨应道。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两人正谈论着此事呢，就见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进来报信儿，说是不言姑娘要生了。

第四百二十章    他寻来了

相比起不语，不言这一胎生的相当顺利。从进产室到孩子呱呱落地，统共就用了两个时辰。对此，产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言这一胎生的是个女儿。在得知孩子的性别时，不言多少有些失望。
苏瑾玥倒是挺喜欢这个生下来皮肤就白白净净的小女娃的。“你瞧，她长得多像你。”
不言掀了掀嘴角，喃喃道：“也不知道她爹喜不喜欢……”
“自己的亲骨肉，怎么会不喜欢。”苏瑾玥说道。“头一个是女儿，将来还能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不知能省多少心。左右你们还年轻，以后多生几个便是。”
不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开一些。
女人坐月子可马虎不得。
苏瑾玥不但派了好些小丫头服侍，还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帮忙照看。吃的喝的用的，有什么禁忌的，也好提醒一二。
除了苏瑾玥之外，不语也时常过来探望。如今，她的那对龙凤胎已经快要半岁了，胖嘟嘟的，十分惹人怜爱。罗婆子每日抱抱这个，亲亲那个，都舍不得撒手。
“瞧瞧这眉眼，这鼻子，跟阿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语一边逗弄着襁褓里的娃儿，一边说道。“就是这耳朵跟嘴，像极了姐夫，可比我家那个混世魔王长得好看多了！”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女娃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比刚生下来那会儿还要漂亮。不言看着吃饱喝足睡过去的小女娃，脸上不由自主的多了一抹慈母的笑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还羡慕你能一举得男呢！”
“男娃也没啥好的，嚎起来可要命了！还是女娃心疼娘，尿了饿了也就哼哼两声。”不语知道她的心结所在，于是尽她所能的安抚道。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就听见伺候茶水的丫头进来，说是有人送了一口大箱子在门口，转眼人就不见了，问不言要怎么处置。
“箱子里装了些什么？”不言好奇的问了一句。
“据说是一些小孩子玩的玩意儿……”那小丫头如实的说道。
这年头，见过不少人送节礼的，送一箱子的玩意儿还是头一次见！
不语掩着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怕不是姐夫知道你生了，捎回来给我外甥女的吧！”
不言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直在心底骂开阳呆子！
*
南庸关
齐王杀到夷都后，南夷王急急地率领大军赶回来，却为时已晚。父母妻儿的性命全都拿捏在齐王手中，他只能跪着受降。
齐王并没有杀南夷王，而是将其圈禁了起来，另提拔了南夷的一户大姓的家主做了新一任的南夷王，并肃清了有反叛之心的南夷将领。
至此，南夷再次安定了下来。
齐王领兵退出夷都时，南夷王还亲自将他送到了红树林外。
南庸关战事了，萧子墨打算快马加鞭赶回京都去。奈何天不遂人愿，刚刚抵达南庸关，京都便送来一封加急信，提到了晋王的行踪。
萧子墨揉了揉眉心，沉声问道：“是谁泄露了庭铮的行踪？”
“是黄府的一条漏网之鱼。”开阳小声地答道。
顿了顿之后，开阳继续说道：“晋王此去西岭关，怕是会惹出乱子来。倒不如趁机将……”
开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再嫁祸给西戎，一不做二不休，除掉这个祸害。
萧子墨知道开阳说的有理，可想着又要耽搁一段许久才能回京，心里就老大不乐意。“飞鸽传书给庭铮，让他去应付。”
晋王对司徒澜的那点儿心思，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怕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晋王居然好这一口吧！
这祸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当然要由他来解决。
萧子墨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开阳嘴角抽了抽，默默的在心底祈祷，姜表少爷自求多福。
*
姜祁那头收到信儿时，晋王距离西岭城已经只有上百里的距离。晋王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为的就是想要尽早确认那人究竟是不是司徒澜！
“王爷，这天寒地冻的，还是在客栈修整一两日再赶路吧。”晋王府的侍卫见主子嘴里都起了泡，硬着头皮劝道。
晋王脸色阴沉沉的，根本就没搭理他们。“备好干粮，天亮就上路！”
侍卫们无奈，只得应了。
如此赶路，对于养尊处优的晋王来说，实属不易。这不，刚到西岭城脚下就累的病倒了。
晋王的行踪并不难打探，姜祁那头很快就得了信儿。
“没想到，他还真敢来！”姜祁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泛起阵阵杀意。
“晋王怕不是傻了吧！”
“脑子被驴踢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以为凭他王爷的身份，就能逼咱们统领交出兵权？真是笑话！”
不明所以的人，都纷纷猜测起来。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晋王来此的目的。
萧让就是知情人之一。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姜祁一眼，既然齐王都避开了，那他也不打算掺和这事儿。
“西戎那边儿有我盯着，晋王就交给你了！”萧让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姜祁气定神闲的起身，只带了方致远几人便出了军营。
有些账，的确是该算一算了。
白云客栈
“什么人？”侍卫巡夜时发现一阵风从头顶刮过，立马警醒起来。
姜祁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面前。
“你，你是人是鬼！”侍卫们见到姜祁的第一反应，跟黄二公子一般无二，吓得脸色都白了。
姜祁还没将他们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你们主子不是要见我么？还不去通传一声？”
侍卫们满是戒备的握紧了手里的佩刀，派了一人进屋去叫醒了晋王。
晋王得知是司徒澜来寻他，挣扎着从榻上爬了起来。他顾不上穿戴整齐，便让人扶着他来到了庭院当中。“庭铮现在何处？”
听到庭铮这二字从晋王的嘴里喊出来，姜祁眼底满是厌恶。“晋王殿下，别来无恙！”
“真的是你！”晋王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激动的手都抖了。“庭铮，你当真还活着！”
“我自然是活着。”姜祁转过身来，冷冷的说道。“晋王殿下都还没死，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人世呢！”
“你……”晋王听完这番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人明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可他给人的感觉又如此的陌生。

第四百二十一章     软禁晋王

“庭铮……”晋王颤声唤道。
姜祁面色依旧冷冷的，与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司徒澜有着天壤之别。“晋王殿下还是忘了这个名字的好，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亲手掐断你的脖子。”
“你，你不是他……他不会这么跟本王说话……”晋王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人，嘴里喃喃道。
姜祁冷嗤一声。“殿下当真了解过我么？”
“不可能……司徒澜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不是他！说，你到底是谁冒充的！是不是用了易容术！”晋王见他前后反差太大一时难以接受，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你只是一张的像他……说，你们到底把他藏在哪里了！”
姜祁拧了拧眉，没想到晋王居然如此癫狂。“萧子炎，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
“你把司徒澜藏哪儿了，你把他交出来，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庭铮，你知道你死了，本王有多难过吗？本王后悔没能及时将你救下，悔得肠子都青了……你为什么要拒绝本王的一番心意，不肯住在晋王府呢？”
“是不是黄氏那个贱人，她容不下你？”
“她已经死了！本王亲眼看她下的葬！以后再也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庭铮，你跟我回去……”
晋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在这深夜里，叫人毛骨悚然。
晋王府的那些侍卫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个个面露古怪，恨不得捂着耳朵，当自己是聋子！
主子这话里的信息太过震撼了！
他们跟随主子多年，竟然不知道主子有断袖之癖！
一时间，众人看向姜祁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崇拜。
能让堂堂晋王惦记上，他也不简单啊！
姜祁见晋王越说越离谱，手指不由捏的嘎嘣响。“晋王殿下莫不是得了臆症，怎么满口的胡话！”
“庭铮，是朱泾害的你，对不对？你放心，我已经给你报仇了！”此时的晋王，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理智。
他不停地对着姜祁倾诉着，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姜祁却避之不及，没多听他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于是，干脆点了他的昏睡穴，将人丢给了晋王府的那些侍卫，并叫人将客栈团团围住，变相的软禁了晋王。
“司徒澜，你胆敢以下犯上？！”
“昔日王爷待你不薄，你这是忘恩负义！”
“放我们出去！否则，定叫你吃不完兜着走！”
见客栈的各个出口都被士兵封住，晋王府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跳出来指责道。
姜祁却丝毫没将他们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你们大可以试试！”
“欺人太甚！弟兄们，给我上！”侍卫头领见姜祁如此的大言不惭，哪里还沉得住气，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姜祁也不叫人帮忙，不慌不忙的应对着。
侍卫们没想到姜祁不但会武功，而且功力更在他们之上，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此人简直太深不可测了！
想到他蛰伏在晋王身边多年，还备受晋王的信任，将无数的机密都交到他的手里，胸口就一阵堵得慌，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司徒澜，你藏得够深啊！”几个回合下来，侍卫头领隐隐显出了败迹，一个不留神，被姜祁踢中了胸口，一股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姜祁稳稳的落在地面。“就凭你？还没资格过问！”
“你！”侍卫头领听了这话，又是一阵气闷。
“识相的就安分一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姜祁再一次警告道。
“司徒澜，你这是要造反！”侍卫头领捂着胸口喊道。
姜祁幽幽的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我要造谁的反？”
如今北冥王朝尚未有新主，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凭什么他认为，不服从晋王就是忤逆造反呢？真是笑话！
“就是！”在一旁看热闹的方致远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就你们主子那样的货色，就算给他机会，他能坐得稳吗？”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侍卫头领气得叫骂道。
“瞎嚷嚷什么呢？！”
“再不闭嘴，有你们的苦头吃！”
“司徒澜，你会有报应的！”侍卫头领被押下去的时候，还在拼命的叫嚣着。
报应么？姜祁还真不在乎。
就这样，晋王一行人还未来得及缓过神儿来，就沦为了阶下囚。
*
姜祁回到军营之后，脸色依旧很难看。晋王当着他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想想就够恶心的。若非还不到时候，他真想一刀解决了他。
“西戎大军可有动静？”姜祁定了定心神，问道。
“听说三皇子突染风寒，如今坐镇西戎大军的是热娜公主。”探子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向他汇报。
“果然不出所料啊。”姜祁手指在桌案上轻叩着。
忍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出手了。
只是，接下来，不知道这位公主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来。是继续攻打西岭关，还是率领大军回王庭去争王位。
这也正是热娜公主犹豫不决的地方。
西岭关易守难攻，西戎大军压境已经数月，却仍旧未能拿下，还损失惨重。以致于军心涣散，想要再拿出气势来是攻城是不可能了！
可就这么回去吧，肯定会不少人看笑话。
当真是骑虎难下，进退为难。
“公主殿下，不如暂时与北冥议和。”舒伦进言道。“我王病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公主殿下还是早些班师回朝为好。”
舒伦也是为了长远做打算。
如果继续耗在这西岭关，待西戎王驾崩，她的那些哥哥们一旦分出了胜负，坐上了那个位子，她的处境就变得尴尬了。
“可北冥，会接受议和吗？”热娜公主有些神伤。
南夷就是前车之鉴！
景帝在世时，不管如何的挑衅，最终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和为贵。可这齐王不一样！他不似景帝那般软弱无能！南夷侵犯南庸关，齐王便直接领兵杀入夷都，将整个王室给一锅端了。其杀伐果断，令人刮目相看。
如今正是北冥士气最盛的时候，在此时提出议和，怕是不容易谈拢。

第四百二十二章    王爷归来

“王爷，姜公子那边来信儿了。”开阳放飞手里的信鸽，将竹筒里的字条递到了萧子墨的面前。
萧子墨打开字条快速的扫了一眼，看完之后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了翘。
“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见自家主子心情不错的样子，开阳忍不住猜测道。
萧子墨没有吭声，而是将字条扔给了他。
开阳将那两行字过了一遍，突然就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这晋王怕是个傻子吧，居然只带了几个侍卫就去了西岭关！
不过，倒是替他们省了不少事！
“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天黑之前，务必到达云州地界。”萧子墨下令道。
开阳大声的应了。
其实，他比主子还要心急。离家数月，他都错过了闺女的降生。如今，闺女都满月了，如何能不归心似箭！
大军开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萧子墨带了齐王府的暗卫先行一步，日夜兼程，总算是赶在三月初三上巳节前赶到了京都。
“王妃，王爷回来了！”丫鬟进来禀报的时候，苏瑾玥正绣着一件夏衫。萧子墨一离家就是好几个月，也不知衣裳带够了没有。等他回来时，这衣裳应该正好能穿。
“你说什么？”苏瑾玥愣愣的抬起头来。
“王妃，王爷回来了！”丫鬟重复道。“管家说，人已经到了城外，再有一个时辰便能进府了。”
苏瑾玥一惊，险些没扎了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
“奴婢哪儿敢欺瞒王妃，那报信儿的还在门口呢。”丫鬟笑着福身。
苏瑾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迈出腿去，她便停住了脚步。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去见他！
“谷雨，去打水来，我要沐浴更衣。”苏瑾玥开口吩咐。
丫鬟们应了一声，各司其责的忙碌了起来。有端水的，有拿香胰子的，有配衣服首饰的，进进出出却井然有序。
等捯饬好，苏瑾玥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朝着王府大门而去。
为了早些赶回来，萧子墨可是弃了马车改为骑马。一路不辞辛劳，风尘仆仆。可当看到王府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萧子墨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参见王爷！”王府的下人齐齐下拜行礼。
萧子墨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径直走到苏瑾玥的面前，拥她入怀。“娘子，为夫回来了！”
苏瑾玥面色一红，狠狠地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大庭广众之下，王爷还请克制一些。”
萧子墨轻笑出声，一个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苏瑾玥惊呼一声，慌忙的搂住他的脖子。“王爷！”
“本王疼爱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萧子墨凑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便大踏步的抱着苏瑾玥进了府。
王府的下人似乎早就见惯了王爷王妃伉俪情深的戏码，神色淡然的跟了上去。关门的关门，拖走火盆的拖走火盆，秩序井然。
回到落霞院，夫妻俩关在屋子里说了会子话，苏瑾玥才命人抬水去净室。不过，若仔细观察的话，不难看出王妃的脸颊泛着红，嘴唇上的口脂也不翼而飞，还微微有些红肿。
萧子墨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从净室出来时，披散着一头湿发。苏瑾玥从丫鬟手里接过干的帕子，亲自给他绞着头发。
萧子墨闭着眼睛斜倚在软枕上，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等头发擦得半干，萧子墨便将苏瑾玥揽入怀中，说起了去南庸关的经历。当然，最惊险的那部分他只是三言两语带过，没有详细的描述。
可苏瑾玥还是听得心惊胆战的，连连问他是否受伤。
萧子墨没有瞒着她，解开衣襟，露出胳膊上的一道伤疤。“跟敌军交手的时候，不小心被剑划伤了，不过有娘子秘制的金疮药，已经没有大碍了。”
苏瑾玥轻轻地抚摸着那道已经长出新肉的粉色疤痕，眉头仍旧仅仅的拧着。“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萧子墨抬手抚平她打结的眉毛，说道：“答应过你的事情，我怎么会忘！就这么一点小伤。不信的话，娘子可以细细的查验一番。”
说完，他摊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以后身上多出一道疤痕来，王爷就去书房歇上一年半载的。”
萧子墨摸了摸鼻子，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得娇妻重新展露了笑颜。
齐王平安归来，整个京都都沸腾了。
平定南夷，齐王功不可没。在百姓的眼里，他可是比那个专横跋扈，动不动就砍人脑袋的晋王更受欢迎。甚至，朝中好些原本已经偏向晋王的官员也都纷纷倒戈，调过头来巴结齐王。
当然，对于这种墙头草，齐王可没那么大的肚量一一容忍。他除了偶尔进宫与几位大臣商议政事，便窝在府中闭门不出，也不见客。跟之前还是哑巴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齐王乃真君子啊！”
“是啊，以前当真是小瞧了他了！”
“待西岭关战事了结，齐王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一时间，众人皆默认了齐王是最佳新帝人选的事实。
文丞相更是多次登门拜访，游说齐王早日入宫。“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薨逝已有半年多，该守的孝已经守了，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相爷，本王无心那个位子你是知道的。”萧子墨习惯性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道。
“这北冥王朝，除了王爷，还有谁有那个资格坐上那个位子！”文丞相痛心疾首的劝道。“难道真要拱手将帝位让给那暴戾庸碌的晋王？”
“除此之外，难道就没别的人选了？”萧子墨慵懒的勾起嘴角。
文丞相愣了一下，试探的道：“王爷指的是信王？那更不行了！他是个什么德行，这江山若是交到他手中，先帝怕是都要气活过来！”
萧子墨瞥了文丞相一眼，觉得这老头儿胆子还真是够大的！居然连先帝都敢编排！他这种性子的人，是怎么活到这个岁数还稳稳的坐在丞相的宝座上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另觅高枝

齐王平安归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成国公府的人了。身为齐王的岳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王好了，他们才能好。
身为齐王妃的父兄，他们更多的是替苏瑾玥感到高兴。
苏瑾玥嫁到齐王府近两年了，肚子却毫无动静，这可是急坏了众人。老夫人甚至私下里不止一次的询问苏瑾玥的身子状况，生怕她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每隔几日就会有太医到府上诊平安脉，我身子无碍的。”苏瑾玥面对亲人的关心，总是淡淡的笑着，似乎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眼看着齐王殿下就要登基，王妃将来若想入主坤宁宫，怕是要费一番周折……”老夫人的话说的极为委婉，话里话外都是劝着她赶紧为齐王开枝散叶。
苏瑾玥如何不想早些孕育齐王的子嗣，可一来他们聚少离多，二又是国丧期，根本就没有机会同房，哪儿来的孩子？
世子夫人关氏亦在一旁压低声音劝道：“祖母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不过拖一日是一日，还剩下一口气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北冥重孝道。即便苏瑾玥身份尊贵，可做晚辈的，少说也要守孝七七四十九日。如此拖下去，何时才能有孩子？待齐王登基之后，广纳后宫，苏瑾玥又该如何自处？
万一有人赶在她前头生下龙子……关氏真不敢继续往下想。
苏瑾玥明白她们都是为了她好，可有些事还真是急不来的。安抚了她们几句，苏瑾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关氏见她不愿意多说，只得作罢。
晋王府
晋王离京已经好些时日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府里，这让苏瑾瑗深深的感到了不安。
如今的晋王府，就属她的地位最高。正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代王。苏瑾瑗可没少趁这个机会打压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甚至将那些带头闹事的全都发卖了出去。
可得意了没多久，她便发现，她也就能在王府的后院一手遮天。出了王府的大门，她就什么都不是，没人会给她面子。
她终于是输在了侧妃这个称号上。
“侧妃叫起来好听，但也不过是个妾！与她为伍，岂不是自甘堕落，有失身份？！”
“听说晋王连夜逃出了京都，想必是大势已去，怕齐王追究，害怕的躲起来了。苏侧妃再得宠又如何，还不是被抛下一个人跑路了？”
“你们是没见她那轻狂样儿！一个没生养过孩子的侧妃，摆出一副正妃的派头，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咱们是傻子呢！”
“可不是！反正日后晋王府再派帖子，我可是会称病不去的。”
苏瑾瑗每每回想起这些闲言碎语，都会气得咳一回血。但这些事实也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是依附着晋王而活的，若是不能把晋王找回来，她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王爷去了哪里，查清楚了吗？”这一日，苏瑾瑗再次从噩梦中醒来，便迫不及待的唤了若兰到跟前问道。
若兰咬着唇摇了摇头。“尚未有王爷的消息。”
“混账！连这么点儿事都办不好！”苏瑾瑗气得挥落了床头隔着的杯盏。
“侧妃息怒。”若兰被砸到了额头，忍痛跪着劝道。“兴许是在路上错过了。再有两日，肯定会有消息传回来的。”
这种话，苏瑾瑗早就听腻了，一张脸阴沉沉的，看起来甚是可怖。“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在等着看本侧妃的笑话，嗯？！”
“奴婢不敢。”若兰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瑾瑗没什么别的本事，折腾人的法子倒是不少。眼看着院子里的好些丫鬟都受了罚，若兰也是心有戚戚焉。
原先，她是苏侧妃跟前最得宠的丫鬟。可自打那个叫玉容的丫鬟来了之后，她便被降成了二等丫鬟，鲜少能够近身服侍。
苏侧妃十分信任那个玉容，一些机密的事情都是交给她去做。
玉容从外头进来，看到满地的碎渣子，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上前温柔的哄劝道：“侧妃怎么又发脾气了？仔细伤了身子。”
“玉容，你可算是回来了！”苏瑾瑗见到她，眼睛里总算是有了一丝神采。“如何，联络上骆先生了吗？”
玉容点了点头。“奴婢拿着银子四处打点，总算不负侧妃所托。”
苏瑾瑗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玉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若兰，欲言又止。
苏侧妃明白过来，开口将若兰打发了出去。“你去外边儿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若兰心有不甘，却不敢表现在脸上，恭敬地退了下去。
玉容这才缓缓地开口道：“奴婢打听到那位骆先生身份特殊，并没有在刑部大牢里，而是关押在相国寺后山的一个密室里。”
“相国寺？”苏瑾瑗听到这里，不由得蹙起眉头。
“是。”玉容面不改色的答道。“起初，奴婢也是不信的。可经过多日观察，相国寺的周围的确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而后山则成了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去。”
苏瑾瑗握了握拳，说道：“如此一来，想要见到骆先生，怕是难了……”
玉容趁机进言道：“王爷之前不是给过侧妃几个暗卫么？不若休书一封交给他们，想他们想法子将信递到骆先生的手里。”
“我怎么没想到！”苏瑾瑗突然就笑了。
一盏茶时辰后，玉容拿着苏瑾瑗的亲笔书信出了院子。
只不过，她并没有将这封信交给暗卫，而是藏了起来。那骆先生在相国寺的消息也是她杜撰的，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
她想要的，不过苏侧妃与西戎细作勾结的证据而已。
眼看着晋王与那帝位失之交臂，她如何能坐以待毙，总得另寻一根高枝！而那根高枝，便是齐王。相信这几封密信，会给予齐王很大的帮助。到那时，她便可以保住性命，甚至……爬得更高。
她不信命！
不管遇到多少的挫折，她都咬牙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例外。

第四百二十四章     凤凰涅槃

阳春三月，春寒陡峭的时节已经过去。
相国寺后山的桃花争相开放，引来无数的游人驻足观赏。
苏瑾玥带着丫鬟婆子踏着钟声走进寺门。时隔小半年再次踏入这里，苏瑾玥只觉得恍若隔世。这一回，她是来还愿的。
萧子墨出征，她心中焦虑不安。从来不信这些的她，头一次在佛祖面前许愿盼着他平安归来。如今心愿已了，她自然该来寺中还愿。
苏瑾玥跪在大殿之上，虔诚的拜了几拜，默默祝祷。叩拜起身之后，又命丫鬟找知客僧添了一千两的香油钱。
天气晴好，来相国寺的善男信女还真不少。
为了避免冲撞了齐王妃，主持特地安排了一个幽静的客舍供苏瑾玥一行人。苏瑾玥打量了两眼，正是先前齐王独居之处。
那时，齐王将杜仲藏在此处疗伤，两人险些动了手。
“王妃，床铺好了，可要歇一会儿？”谷雨贴心的将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过来请示道。
坐了一两个时辰的马车，确实够累的。苏瑾玥便进了里屋，合衣躺了下来。兴许是起得太早，又舟车劳顿，苏瑾玥竟真的睡了过去。
齐王妃下榻之处，旁人自然不得轻易靠近。
那些去后山踏青的公子姑娘们路过此处，见屋子四周布满了侍卫，守卫森严，都不由纷纷好奇的打探起来。
“究竟是哪位府上的贵人在此落脚？”
“没瞧见那些侍卫衣服上的徽章吗？齐王府的！”
“莫非是齐王？”
“方才瞧见有丫鬟婆子进出，住的应是女眷。”
“莫非是齐王妃？”
提到齐王妃，好些闺秀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传闻苏家四娘打小在乡野长大，性子乖张，言行粗鄙，不知礼数。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弃女，竟能入了齐王的眼，得她一心一意的宠爱，着实不可思议。
“是哪个假道士说她天生犯煞，是扫把星的？叫我说，她这就是天生的凤命！”
“可不是？！自打她入了齐王府，齐王的哑疾便不药而愈，如今还一跃成为天下至尊之人。指不定再有几日，她便能晋升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凤凰涅槃，可不就是要先经受磨难？能在崔氏的手下存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当然，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冷嘲热讽，酸言酸语的。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呵，等着瞧吧！新皇登基，这每三年一次的选秀女就要提上日程，又岂能真的独宠她一人？”
“美人迟暮，总有老去的一天。届时，后宫佳丽如云，谁又能真正做到盛宠不衰？”
“照我说，齐王不过是看中了成国公府的势力，有意拉拢为其所用罢了，哪儿会真的喜欢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
“就是！就是！我看呐，她也风光不了几日了。毕竟，从来都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谷雨几个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气得直咬牙。
“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们就是嫉妒我家王妃！”
苏瑾玥听完她们的念叨，只是莞尔一笑，根本就没放心上。“好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咬回去不成？”
“嘴长在她们的身上，由她们去，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
“王妃大度，不与她们一般见识，奴婢可没这么好的肚量！那些说王妃坏话的人，奴婢可都记在了心里。总有一日，会叫她们全都跪在王妃面前俯首称臣！”谷雨气呼呼的说道。
苏瑾玥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山里多摘些桃花、挖些笋子回来。”
丫鬟们低头称是。
屋舍这边有单独的小厨房，苏瑾玥的吃食有专人伺候，倒是十分便利。侍卫们拎着几框子的山笋回来，厨房里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笋子可真嫩，炒着吃可香了！”
“若能再添上几片熏肉，就更好了！”
“唉，可惜啊，这寺里戒荤腥，只能等回府之后再做了。”
烧火丫头们分工细致，有人忙着剥笋衣，有人负责清洗，有人则忙着切片切丝腌制，一切井然有序。于是，午膳时，苏瑾玥便看到了一桌全笋宴。
蒸、炸、煮、炒、凉拌，酸甜苦辣咸，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萧子墨从宫里出来已过了未时，来不及回府换身衣裳，便径直去了相国寺。一路上众人看到齐王的车架，纷纷礼让，没人再敢轻视。
“齐王这是要去哪儿？”
“这不明摆着去相国寺了嘛！”
“难道是去接齐王妃回府的？”
“看来传言不虚啊！齐王与齐王妃还真是琴瑟和鸣、恩爱异常！”
不过，有人怀疑齐王只是在作戏。毕竟，如今成国公府正是得用的时候，齐王还需要苏家。一旦手握滔天权势，苏家怕是第一个被除掉的。
鸟尽弓藏，史书上屡见不鲜，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萧子墨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马车刚一停稳，便急急地朝着后山而去。屋舍里，苏瑾玥刚午歇起来，双眼迷蒙，不甚清醒。两颊微微泛着红润的光泽，面若桃花，别有一番风情。
她慵懒的斜倚在榻上，衣领敞开了一道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下，是若隐若现的春光。
萧子墨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美景。
“你怎么来了？”苏瑾玥看到他靠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萧子墨亲自扶她起身，顺便在她的唇上偷了个香。
丫鬟们正要进来服侍，见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慌忙转身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给带上。
苏瑾玥被放开时，不由得气喘吁吁，脸蛋越发红得厉害。萧子墨见她眸中雾气蒙蒙的，娇憨可爱，忽然很想再一次狠狠的欺负。
“休要胡来，也不瞧瞧是什么地方！”苏瑾玥拢了拢衣裳，娇嗔着瞪了他一眼。
萧子墨眼里可没那么多规矩，但怕她气恼，还是克制住了冲动。
苏瑾玥难得出门一趟，打算在寺里多住几日。与萧子墨商量时，萧子墨倒是答应的爽快。翌日天还没亮，苏瑾玥便醒了，催促着萧子墨起身道：“不是还要上朝？莫要耽搁了。”
萧子墨翻了个身，将人重新揽入怀中。“再陪我多睡一会儿，我这几日告了病假，正好多陪陪你。”
病假？亏他说得出口。
就肩膀上那一道口子，早就已经愈合了！不过，萧子墨肯抽空陪在她身边，苏瑾玥自是求之不得，才不会傻乎乎的赶他走呢。

第四百二十五章     西戎退兵

齐王留在相国寺陪伴齐王妃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都。众人在感慨齐王妃命好的同时，也都纷纷猜测，齐王妃什么时候失宠。
如今爬的越高，将来可能跌得越惨！
为此，还有人专门设了赌局，赌齐王妃何时失宠的。起初，这只是某些公子哥儿私下的玩笑，后来赌局开得越来越大，不仅仅是达官贵人，甚至许多平民百姓也参与了起来。
苏瑾玥得知有赌局的存在，还忍不住凑了个热闹，压了一百两银子。
“王妃这是做甚！”谷雨接过银子，哭笑不得。
“小赌怡情，陪他们玩玩。”苏瑾玥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不管外人如何编排齐王，她都相信他不会让她输。
萧子墨原本是想要将这股不良作风给打压下去的，见苏瑾玥压了注，便改了主意。
三月底，西岭关传来捷报。萧让大破敌营，将西戎打得溃不成军。西戎国君递上了降书，并请求议和。
百姓们欢欣鼓舞，朝臣们也再次奏请齐王登基。
这一次，齐王没有推辞。
钦天监推算出吉日，将登基之日定在了四月初八。礼部开始着手准备登基大典，齐王府这边也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登基大典之后，便是封后大典。
苏瑾玥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在这王府里住不长久了。
先帝的太妃们大多随了太皇太后去普陀寺礼佛，宫中空置许久，需要重新布置打理。原先宫里的宫人，年纪到了的都放了出来。剩下的宫女太监，经过仔细的筛选后，最终留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要么是与晋王府有所牵扯的，要么就是做事散漫的，全都打发出宫。
内务府要再选新人入宫时，却被萧子墨以国库虚空，应开源节流为由拒绝了。他本就不打算广纳后宫，根本养不了那么多的闲人。
新帝人选尘埃落定，文武百官的心自然也都渐渐地收拢了，朝堂之上一片喜气洋洋。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就比如晋王府和信王府，以及他们的那些亲信，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新帝揪着错处不放。
晋王府
苏瑾瑗听闻朝堂上的动向，气得将嘴唇都咬破了。“他们这些个墙头草，竟然对着齐王俯首称臣！难道忘了殿下昔日待他们的恩德了吗？”
“侧妃……”丫鬟婆子吓得跪了一地。
“派去西岭城的人如何了，找到殿下了吗？”眼看着齐王就要登基为帝，苏瑾瑗怎么能不急。因为她知道，一旦齐王坐上那个位子，晋王府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她不想就这么认输！
只要晋王在，追随晋王的那些人还在，就能殊死一搏！
“去西岭城的人回来了，倒是见着殿下了，只不过……”丫鬟话说了一半，便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苏瑾瑗阴恻恻的盯着那回话的丫鬟，斥责道。“殿下到底怎么了？！”
“殿下他，病了……”丫鬟斟酌着言词，说道。
“什么病？”苏瑾瑗心跳加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传回来的信上说，是臆症……”丫鬟说完，便跪伏在了地上。“殿下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已经神志不清，连身边的侍卫都不认得了！”
“荒唐！”苏瑾瑗气得将手里的枕头扔了过去。“殿下何等的英明神武，怎么会得这种病！定是遭人暗算，被迫害至此！”
“侧妃慎言，仔细隔墙有耳。”一直没吭声的玉容上前劝道。
苏瑾瑗却不领情，一把将她推开。“本侧妃如何行事，轮得着你说三道四！”
玉容被她这么一推，脑袋撞在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角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包来。
玉容自嘲的弯了弯嘴角。
这就是做奴婢的悲哀！
主子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必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明面儿上对我这个侧妃恭敬有加，背地里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一个个阳奉阴违，全都不是好东西！”
“你们真要是忠心的话，就该与晋王府同进退、共存亡！”
“苏瑾玥，凭什么你能压我一头！即便是下地狱，我也要拉个垫背的！”苏瑾瑗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出声。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跪在地上，没人敢应声，一个个吓得缩着脖子，生怕受了迁怒。
*
西岭关
战事虽了，但西岭关内外满目疮痍，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而且，为防止西戎大军反扑，萧让跟姜祁都没有急着回京复命，而是留下来继续练兵。
没有了镇国将军的打压，好些寒门出身的将领渐渐的冒了头，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萧让挑了几员大将精心培养，以备不时之需。
西戎之所以这么快撤兵，除了萧让等悍将的功劳之外，还因为西戎王病危。热娜公主急着回去争夺王位，自然无心恋战。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最有希望登上王位的三皇子却在与北冥大军交战中，不慎坠马，死在了马蹄之下。
西戎王得知西戎兵败，不得不下令撤军，又听信谗言，要将热娜公主送去北冥和亲，以此来抵消北冥臣民的怒火。
热娜公主雄心壮志，自然是不甘心沦为和亲的棋子。她一边假意顺从，一边率领心腹悄悄的潜回王庭，散播三皇子之死，乃是被其他几位皇子联合起来算计陷害。
西戎王信以为真，当即吐了一口血。毕竟，在他看来，热娜公主不可能谋害了她一母同胞的兄长。接连经历丧子之痛的老西戎王，病得越发严重了。
其他几位皇子伺机而动，斗得你死我活。热娜公主趁机发难，在舒伦里应外合的配合下，打着勤王的旗号，一举攻进王庭，除了陪王妃回家省亲的二皇子逃过一劫，剩下的几位皇子都被斩杀殆尽。
西戎王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手足相残的戏码，一口气没喘上来，双腿一蹬，薨了。
热娜公主顺理成章的登基，成了西戎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王。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四百二十六章     新帝登基
一切准备就绪，新帝的登基大典也拉开了序幕。

萧子墨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紫金龙冠，脚踏龙纹靴，与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齐王大有不同。那挺拔轩昂的身影，不怒而威的眼神，通身的王者气派，令人敬畏不已。
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起完网太庙祭天之后，萧子墨又回到太和殿接受了朝臣们的参拜，登基大典总算是告一段落。
苏瑾玥的封后大典定在十日之后的四月十八。
这一晚，萧子墨独自一人歇在了紫宸宫。
明明是夫妻，却隔着一道宫墙，遥遥相望，着实是有些无奈。
“再有十日，王妃便能入宫了。”谷雨一边替她揉捏着肩膀，一边劝慰着。这几日，苏瑾玥忙着熟悉宫廷礼仪，累得腰酸背痛的，可把丫鬟们给愁坏了。
真要是累出个好歹来，陛下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用药汤泡了个澡，苏瑾玥身上的酸痛才有所缓解。只是，想着又要再一次回到那皇宫大院内，苏瑾玥不禁感慨：或许，这就是命？
区别在于，前世她在冷宫浑浑噩噩，度日如年；这一世，她却是入主坤宁宫，即将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苏瑾玥泡了半个时辰，才唤丫鬟进来服侍。她原本就一身雪肌玉肤，在药汤的浸泡之下，肌肤微微透着粉色，越发光彩照人。
这样的尤物，便是丫鬟们见了都忍不住面红心跳，更何况是男子！难怪王爷独宠王妃一人！换作是她们，有这样的绝色常伴枕边，哪里还瞧得上其他的庸脂俗粉！
穿戴整齐之后，苏瑾玥便坐在妆凳上，让丫鬟们帮忙绞着发。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养的极好，如上好的缎子，令人爱不释手。
进宫之前，苏瑾玥回了趟娘家。
如今成国公父子几人皆升了官，并在朝堂之上担任要职，有些话她不得不说在前头。萧子墨虽不是先帝那般昏庸之人，可身为一国之君，他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她的要求不高，那就是苏家守住底线，管好底下的人。莫要因为苏家出了一位皇后，便趾高气昂，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
成国公连连应是。
他虽没多大的能耐，但行事向来颇有章法，倒不至于被人吹捧几句就飘飘然，蒙了心性。
苏世子苏承安亦是如此。
苏承宁在南庸关一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官升两级，做了四品的校尉，仍旧在宫里当差，统领御林军。
只不过，这御林军统领一职仍旧空着，想来是给萧让留着的。
老夫人的病情越发严重起来，整日昏睡，鲜少有清醒的时候。苏瑾玥去探望时，老夫人睁开眼，不知是认错了人还是怎么的，拉着她的手唤着杨氏的闺名，直道亏欠了她。
苏瑾玥察觉到，这可能是老夫人回光返照了，于是笑着握紧她的手，说了句无碍。
第二日清早，苏瑾玥用膳的时候，不小心摔破了一只杯子。没过多久，国公府那边儿便派人过来递了信儿，说老夫人昨儿个夜里去了。
苏瑾玥在椅子里呆坐了半个钟头，一声不吭。虽未垂泪，但也带着明显的落寞。
这一世，老夫人算是待她不错的。老夫人跟前的白嬷嬷曾说起过，她刚生下来便没了母亲，是老夫人怜悯，将她养在了身边，直到崔氏进门，才将她送走。
崔氏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如何容得下杨氏所出的两个嫡出之女。老夫人怕孙女遭了崔氏的毒手，便将计就计把她送去了青州，并交待族人好生照拂。
奈何青州距离京都路途遥远，这命令传达下去便渐渐地变了味儿。族里那些贪婪之人得了银子，却没有花在苏瑾玥的身上，而是擅自克扣了下来。加上崔氏从中作梗，苏瑾玥的日子自然就越发难过了。
苏瑾玥知道怨天尤人根本就没用，所以她并不怪老夫人。
相比起她老人家来，国公爷的漠视才更令人心寒。只因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便连同这女儿也一并怨上了，对她不闻不问。幡然醒悟之后，这父女之情却早已生疏了，再也无法弥补。
到如今，苏瑾玥见了国公爷，仍旧只淡淡的唤一声父亲。
老夫人的丧事之前早有交待，一切从简。除了设灵堂供亲友祭拜吊唁，不设宴，不收礼，好些人等到老太太出殡才得知消息。
如此的低调，倒是叫人刮目相看。但因为苏家人有孝在身，怕冲了喜，倒是错过了苏瑾玥的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那一日，苏瑾玥早早的就起身梳妆了。
皇后的朝服好看是好看，但穿起来十分的繁琐，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有重达好几斤的凤冠，一番折腾下来，苏瑾玥都出了一身汗。
宫中派出的车架，由皇宫出发，在御林军的护送之下朝着齐王府而去，那场面十足的壮观，可是被百姓们津津乐道了许久。
苏瑾玥穿戴整齐，被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沿途的百姓见车架路过，纷纷下跪叩拜。待车架行至皇宫门口，苏瑾玥远远的便瞧见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竟是新帝亲自迎了出来。
“陛下，这不合规矩啊！”文武百官为此，可是头疼不已。
新帝视规矩如粪土，太难伺候了！
“朕，在家门口迎接朕的发妻，有何不对？”萧子墨怼了回去。而后，与苏瑾玥一并坐上轿辇，去往太和殿。
下轿辇时，新帝还亲自扶了皇后娘娘下来，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反正已经破了一次规矩了，再多几次也都一样。故而，臣子们也懒得劝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瞧见。待皇后接过了金印和宝册，受了百官跟命妇们的叩拜，就算是礼成了。
等到一切结束回到坤宁宫，苏瑾玥觉得脖子都要断掉了。
萧子墨心疼不已，一回到宫里就亲自帮她将凤冠摘下，丢到了一旁。“后殿有汤池，要不要先泡个澡？”
苏瑾玥哪里还有力气，摇了摇头就要躺下。
萧子墨屏退了宫人，打横将她抱起。“娘子辛苦了！为夫亲自伺候娘子沐浴。”
“快些放我下来。”苏瑾玥哪里敢让他代劳，踢着腿小声说道。
萧子墨却没有松手，笑着将人抱进了汤池。
宫人们听见汤池里的动静，一个个红着脸退了出去。
帝后琴瑟和鸣，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百二十七章     谋杀亲夫

苏瑾玥没想到萧子墨说的泡澡还真是泡澡，将她带进汤池子之后，他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待泡完了澡，萧子墨便唤了宫人进来伺候。
“娘娘请随奴婢来。”穿上寝衣之后，几个貌美的宫女便搀扶着苏瑾玥回了寝殿。
苏瑾玥原以为洗过澡便能就寝了，没想到回到寝殿后，便有宫女取了红色的凤袍给她穿上。她愣神的瞬间，宫人们已经打理好衣裳，扶着她在妆镜前坐了下来。
苏瑾玥心中好奇不已。
莫非，萧子墨还要带他去别的什么地方？
苏瑾玥正胡思乱想着，宫人们已经替她上好了妆。在她未来得及开口之前，又将一块红色的盖头罩在了她的头上。
“请娘娘移驾。”宫女扶着她起身，朝着大殿走去。
萧子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苏瑾玥忍不住猜测。
此刻，萧子墨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亦是一身大红色的喜袍。他从宫女们手里接过红绸子，拉着他的皇后来到大殿的中央。
只听见太监总管秦坤扯着嗓子高唱：“一拜天地……”
苏瑾玥不由得一愣，尚未回过神来，就被人搀扶着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晕晕乎乎的拜完了堂。等到那一声送入洞房之后，苏瑾玥才寻回了一丝的理智。
“你们都退下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萧子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是。”宫人们弓着腰退了出去。
苏瑾玥正想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头上忽然一轻，眼前的世界骤然明亮了起来。而后，苏瑾玥便对上了萧子墨那双带笑的眼睛。
“皇上。”苏瑾玥轻唤了他一声。
萧子墨含笑转身，从桌子上端来两个杯盏。“合卺酒。”
苏瑾玥看着塞到手里的杯子，好半天反应不过来。还是萧子墨主动上前，环过她的胳膊，饮下了这交杯酒。
酒水清冽醇香，是上等的女儿红。
苏瑾玥平时饮用的大多是果酒，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烈酒的滋味，小小的一杯，便让她的脸颊便泛起了红晕。
她星眸半垂，粉面桃腮，比擦了胭脂都要好看。
萧子墨看得呆了呆，而后才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我的娇娇，果然是人间绝色！”
苏瑾玥见他自称我，在她的面前半点儿帝王的架子都没有，心中不由得一暖。看来，他并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
“夜深了，早些安置吧。”萧子墨突然欺身上前，拉回了苏瑾玥的思绪。
苏瑾玥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再次爬了上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
桌子上的红烛啪啪的燃烧着，厚厚的绣着蝠字的纱帐挡住了一室的春光。床榻摇晃了半夜，直到丑时方才安静下来。
苏瑾玥醒来之时，已过巳时。
“娘娘醒了？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宫女听到床帐里的响动，上前请示道。
苏瑾玥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记起这是什么地方。
“进来。”她娇软无力的坐起身来，吩咐道。立刻就有宫女上前挽起帐子，捧着干净的衣裳伺候她更衣洗漱。
待穿戴齐整之后，苏瑾玥开口问道：“谷雨惊蛰她们人呢？”
“回娘娘的话。谷雨、惊蛰两位姑娘如今是坤宁宫的掌事女官，在外间训导宫人呢。”一个面生的宫女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点了点头。谷雨惊蛰她们几个她已经使唤的顺手了，真要是把人全给换了，她怕是真的不习惯。
因为后宫空置，苏瑾玥既无需给长辈请安，也无需接受宫妃们的叩拜，倒是省了不少的事儿。这恩宠可是北冥皇室里的独一份儿！有萧子墨护着，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新帝继位，百废待兴。
萧子墨登上帝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萧让、姜祁班师回朝，并以养病的名义将晋王圈禁了起来。至于原先那些投靠了晋王的臣子，依照律法贬的贬降职的降职，并没有赶尽杀绝，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一番杀鸡儆猴，那些没有被处置的官立马夹紧了尾巴做人，不敢再造次。
稳定了朝局之后，萧子墨又接连颁布了好几道命令，以休养生息为由，减了两成的赋税，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此一来，百姓们纷纷歌功颂德，称赞新帝宽厚仁慈，乃一代明君。
*
一个月后
经过长途跋涉，负责押送晋王的姜祁、萧让等人总算是回到了京都。
姜祁抬头望着那巍峨的城墙，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愉悦的表情。
萧让要回宫复命，便先行离开了。姜祁亲自将晋王送回晋王府，又命人封了前后左右的几处大门，这才策马朝着城西而去。
揽月楼一如往昔的热闹，天刚擦黑就人满为患。
媚娘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她依然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只是那空荡荡的袖管却衬托得她 身躯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姐姐出来怎么也不加件衣裳，仔细着凉。”素素看到倚在栏杆处，漫不经心打着扇子的媚娘就忍不住一阵心疼。
媚姐姐定是又想起那位司徒大人了！
媚娘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我身子早就大好了，你不用担心。”
“姐姐若是心里不痛快，便说与素素听，别憋在心里。”素素拿了件单衣给她披上，柔声说道。
媚娘弯了弯嘴角，却没有多言。
有些事，不是诉之于口就能解决的。
在廊下站了一炷香时辰，媚娘觉得无趣，便转身回了屋。素素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唇。
媚娘合上门，正要去净房沐浴，却发现西南侧的窗子开着，瞬间就变得警觉起来。
“谁？！”媚娘不动声色的摸了把匕首在手里，一步步的朝着里屋靠近。
敢擅闯她的闺房，怕是活腻了吧！
瞥见珠帘后的衣衫的一角，媚娘毫不迟疑的出手了。她出招角度很刁钻，招式凌厉异常，但对方却轻松的一一化解，转瞬间媚娘就变得被动了起来。
“你这是想要谋杀亲夫么？！”姜祁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人压在了墙上。

第四百二十八章     久别重逢

“混蛋！”媚娘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便放弃了抵抗。又在他松开她手腕时，抬起手臂，狠狠地扇了对方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用了四五成的力道，瞬间就在姜祁的脸上印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姜祁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怒意。
“可消气了？”姜祁莞尔一笑，重新将她纳入了怀中。
媚娘气恼的抬起手臂，再次朝着他的脸扇了过去，不过这一回却没有得逞，被姜祁半路拦了下来。
“你还真的打啊？”姜祁将人困在墙壁与身体之间，邪魅的勾起嘴角。
“你该打！”媚娘斥道，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姜祁见她落泪，哪里还有心思开玩笑，立马抱着媳妇儿好言好语的哄道：“怎么还哭了，我这不是平安的回来了么？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我有没有受伤。”
媚娘听完他的话，当真伸手去扯了他的衣带。
姜祁听之任之，求之不得。没多大会儿，姜祁的衣衫就被媚娘扒了个精光，露出结实却又不失美感的男性躯体。
姜祁靠坐在榻前，任由她打量着，神色泰然。
一刻钟后，他冲着她挑眉。“可瞧清楚了？”
媚娘哼了一声，拉起他的手臂就是一口。姜祁龇了龇牙，却没有将手拿开。媚娘抬起头来，看着那两排齐整的压印，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你就不会躲吗？”
“只要能让你消气，这点儿苦头算什么。”姜祁趁机将人圈进怀中。
“花言巧语！”媚娘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
姜祁顺势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检查完了，是不是该换我了？”
“你做什么？！”
“司徒，你！”
“唔……”
他强势的吻落下，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媚娘在他的身下软的不像话，渐渐地放弃了抵抗，改用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床帐倾泻而下，遮住了满室的春光。媚娘不甘示弱，翻身将他按在了榻上，倾尽全力的撩拨他的心神，如愿的听到了他隐忍而又性感的声音。
不过，没多大会儿功夫，姜祁再次化被动为主动，拉着媚娘一起沉沦于欲海当中。
屋子里的动静不小，但却无人敢擅闯媚娘的房间。素素在门口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吩咐人不许打扰，就默默地走开了。
闹到后半夜，姜祁总算餍足的放过。
媚娘趴在他的肩上，慵懒的姿态像极了贵人们豢养的波斯猫。“你不用进宫复命么？”
姜祁闭着眼睛轻抚着她细致光滑的脊背，曼声道：“晚一天进宫也无妨。”
媚娘纤纤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也就只有你敢这么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姜祁捉住她四处点火的手指，哑着嗓子说道：“看来你还有力气？或许，我可以让你更累一些，……”
媚娘娇呼一声，床帐再次摇晃起来。
*
“陛下，萧大统领求见。”秦坤进去禀报的时候，萧子墨正端坐在御案后批奏折。
听闻萧让回来了，萧子墨抬起头来。“宣。”
“宣，御林军统领，萧让觐见！”秦坤走到紫宸宫门口，高声唱道。
萧让卸下腰间的佩剑，疾步走了进去。
“臣萧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哇万岁！”萧让走到主子面前，单膝下跪请安。
萧子墨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一路辛苦，来人，赐座。”
“是。”宫人恭敬应道。
萧让谢了恩，撩起衣袍落座。
“怎么不见庭铮与你一道进宫？”萧子墨搁下朱笔，随口问了一句。
萧让神色坦然的抱拳道：“想来是去了趟晋王府，耽搁了。”
姜祁去了哪里，萧子墨又岂会真的不知，倒是没揭穿萧让善意的谎言。姜祁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故而对这个表弟他素来多有包容。更何况，姜祁此次立下了赫赫功劳，便是晚一天进宫复命又如何？
君臣二人聊了几句边境的事务，萧子墨便将他打发回去歇息了。萧让离开后不久，萧子墨问秦坤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了。”秦坤掐了掐手指，答道。
“摆驾坤宁宫。”萧子墨没想到天色这么晚了。吩咐秦坤带上未批完的折子，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
苏瑾玥久等他不回，已经困得打起了瞌睡。可即便是再晚，她也会为他留门，点上一盏灯。
“怎么还没歇下？”萧子墨见她起身相迎，不由得加快脚步，上前握住她微凉的小手。
苏瑾玥上前亲自帮他接下披风。“陛下未归，臣妾睡不着。”
萧子墨见她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就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怎么突然变得守规矩起来了？”
“陛下乃万民之主，一言一行，皆是君子风度。臣妾身为您的妻子，又怎能率性而为。”苏瑾玥性子散漫，但并不代表是个蠢的。
如今，她身为皇后，必然要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做好榜样。
嗯，至少要让那些迂腐的臣子们挑不出刺来。
近来，可是有不少的皇室宗亲进宫求见，恳求帝王广纳后宫绵延子嗣，都被萧子墨以孝期未过给挡了回去。可这些人又如何会轻易的死心？指不定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拿捏她的短处呢。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这个皇后生不出孩子来，难道还不许别的女子入宫，为帝王开枝散叶？
萧子墨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能为他做的却极为有限，也就能改一改性子，去尽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萧子墨无奈的叹着气，携着她的手进了内殿。
苏瑾玥避开众人的视线，这才回握住他的手。“陛下心系天下，臣妾能做的，便只有恪守本分，不让您有后顾之忧。”
萧子墨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在我的面前，你真的不必如此。还有，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当不得真，你也不必理会。”
苏瑾玥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嗯了一声。好一会儿之后，她幽幽的开口道：“我信你！”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另有打算

晋王被送回府之后，宫里的太医便隔三差五的过府把脉。在世人看来，这是新帝仁慈，不计前嫌，但只有晋王府众人知道，这不过是新帝做的表面功夫，为的是掩人耳目。
“王爷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苏瑾瑗站在拔步床旁，冷冷的看着床榻上的男人，问道。
负责把脉的太医收回金针，不紧不慢的道：“王爷身子无碍，只不过患的是心疾。心病还须心药医，能否清醒，便只能看造化了。”
苏瑾瑗听完这个答案，手指不自觉地捏紧，隐隐泛着白。
她费尽心思，不惜委身为妾，攀上晋王这根高枝儿，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将瞧不起她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可惜，千算万算，竟没想到，原本胜券在握的晋王，竟会因为一个男人，沦落到如此境地！
是的，因为一个男人！
苏瑾瑗每每思之，都气得直咬牙！
好好儿的一盘棋，就因为这一颗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闹得满盘皆输！
苏瑾瑗好恨！
“侧妃……”若兰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
苏瑾瑗见那太医还在，不得不收敛了心神，微微福身道了声谢。“有劳刘大人了。”
姓刘的太医拱了拱手，没有多做停留便领着药箱离开了。
苏瑾瑗瞥了仍旧在昏睡中的晋王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出去了。
如今，晋王怕是指望不上了。她得想个法子，联络上晋王的那些旧部，早些做打算才是。晋王扶不起来，那便换一个！
回到西跨院后，苏瑾瑗便将玉容叫到了身边。“王爷病着，身边少不得人伺候。明儿个起，你便搬去正院那边。”
玉容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苏侧妃的意思。“侧妃？”
“晋王这般模样，怕是不成了，但晋王府不能后继无人，明白吗？”苏瑾瑗的眼神冷冷的扫射过来。若非她生不出孩子来，又岂会便宜了这个贱婢。
玉容垂下眉眼，低声应是，一副恭顺模样。至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便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这药粉是用来助兴的，你且混在汤药中给王爷服下。”苏瑾瑗从博古架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取出一个药包给了玉容。“若能一举得男，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既然太医说晋王的身子没有大碍，想来那方面还是能用的。
玉容纵然心性再坚韧，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苏侧妃当着另外两个心腹的面将这种东西塞给她，顿时羞愤的红了脸。
可如今，她还不能跟苏侧妃撕破脸，只得暂时忍耐。“多谢侧妃。”
“下去吧。”苏瑾瑗抬手示意道。
玉容轻咬着下唇，恭声应了。
“侧妃为何要将这么要紧的事情交给玉容？”对于苏侧妃的吩咐，若兰和紫苏都颇为不解。
苏侧妃冷笑一声，道：“不过是想试一试她的忠心罢了！”
“可万一要是真叫她怀上了……”若兰话说了一半便打住了。
“那就去母留子！看在她孕育有功的份儿上，本侧妃还能留她一个全尸！”苏瑾瑗眼底闪过一抹冷芒。
玉容是聪慧过人，替她办过不少的事。可她始终是不可信的！比起若兰跟紫苏这两个丫头来，玉容就是一颗棋子，丢掉了也不会觉得可惜。而且，她知道她太多的秘密了，绝对不能留！
若兰跟紫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
且说晋王回府之后，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可是想尽了法子要往他的跟前凑，可惜都被苏侧妃的人给拦了回去。对此，那些小妾可是一肚子的意见。
“王爷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就她一个人能进去？！”
“就是！说起来，她跟咱们又有什么区别，总不过是个妾罢了，还真以为自个儿是王妃呢！”
“苏氏她不过就是个妒妇！”
唯一没有掺和进去，在后院逍遥自在过日子的，当属崔侧妃。新帝继位，崔家是第一个被清理的，据说是被判了流放。
她的母亲，则被她提前救了出来，又因为是出了五服的旁支，倒是逃过了一劫。
只要她们安好，她便也就放心了。至于将来，她没有想过，最坏也就是受了晋王的株连，或被赐死或老死在这王府里，总比在外漂泊，吃了上顿没下顿强。虽说是圈禁，但府里有吃有喝的，除了不能出府，一切跟以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崔侧妃想的挺开。
万一哪天大赦天下，她或许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侧妃，苏侧妃让玉容去伺候王爷，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崔侧妃的心腹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小声的说道。
“她打什么主意，都跟咱们没关系。”崔侧妃道。“管好咱们院子里的人，守好自个儿的本分。将来真要是出了事，也好撇清关系。”
“是。”丫鬟似乎早已习惯了主子的不争不抢，半点儿都不意外。
崔侧妃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难熬的是后院那些身份卑微的妾室，本就没什么身家背景，再没有了晋王的宠爱，她们的日子过得连丫鬟都不如。
在闹了几次之后，苏侧妃便叫人停了她们的月银，自然也就消停了。
玉容去了正院之后，转身就将苏侧妃给的药包给扔了。晋王早在去西岭关之前，她就往他的吃食里头下了足够分量的绝子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她早就料到晋王会败。良禽择木而栖。她不过是审时度势，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罢了！
这个秘辛，加上崔侧妃勾结外邦的书信，只要她想法子将这些东西送出去，交到那位的手里，想必逃出这囚笼不是什么难事。
玉容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又如何会听从苏侧妃的差遣。
她居高临下的看了床榻上的晋王一眼，轻蔑的弯了弯嘴角。“明明是最有望坐上那个位子的，真是可惜了！”
昏睡中的晋王一动不动，如同那活死人一般。

第四百三十章     功成身退

姜祁回朝，论功行赏，依旧官复原职，任吏部三品侍郎，加封武安侯。新帝又当着朝臣的面，公开了他的身世，即云州姜氏一族仅剩的一地血脉。
此消息一公布，满朝哗然。
“云州姜氏，难道是先皇后的母族？”
“如此算来，武安侯算是圣上的表弟？难怪……”
难怪姜祁如此受晋王的重用，却还是选择了背叛。想来一开始，便是有意接近晋王，甘愿沦为圣上手里的棋子吧？
再往深入的想，难道圣上多年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一个默默无闻的哑巴王爷，在晋王跟赵王的双重夹击之下，却安稳的活了这么些年，还击败这二人成为了九五之尊，可见其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不仅仅是姜祁，还有那御林军统领萧让，承恩侯刘峥，这些皆是新帝心腹。先不说这姜祁，就拿御林军统领萧让来说，他可是先帝的人，却甘愿为齐王所驱使。
还有那承恩侯，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亦是装出来的。在齐王离京的那段日子，他统领着京卫营，可是抓了不少的西戎探子，可谓功不可没。那刑讯的手段当真是厉害，骨头再硬的死士到了他的手里，还不都乖乖的招供了？
这可不像是个纨绔能办到的！
又一个深藏不漏，扮猪吃老虎的！
这些能人奇士，却甘愿对齐王俯首称臣，这说明什么？六年前，齐王才多大？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吧？这么一想，文武百官顿时对年轻的帝王肃然起敬，再也不敢心存侥幸。
姜祁封了侯，赐了宅子，正是原先姜家在京都的府邸。那宅子自姜氏一族抄家问斩之后，被视为不吉，便一直空着。如今，正好给了姜祁。
武安侯的牌匾，是萧子墨亲手书写的，可见其对姜祁的重视，以及对姜家的眷顾。
开府的那一日，不少的百姓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这宅子都空了十多年了，怎么突然又有人搬进去住了？”
“这可是凶宅，听说还闹过鬼呢！”
“这武安侯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圣上赐下这么大一座宅子！”
“据说是姜家的后人！”
“先皇后就是姓姜的吧？”
姜祁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那牌匾，而后大步走上前去。
“侯爷回府！”看门的高唱一声，恭敬地退至一旁。
姜祁绕过影壁，走在空荡荡的院落中，一时百感交集。他先是去了后院的祠堂，给姜家的列祖列宗上了柱香，将封侯的圣旨供奉在了案上，以此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在祠堂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姜祁才回到正堂，接受府中下人的跪拜。
因为这宅子荒废已久，还有好些地方尚未修缮，故而除了当初跟随他的几个小厮，以及看门的老伯，府中就没几个下人。
姜祁独来独往惯了，十分喜静。加上府里就他一个主子，倒是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
“侯爷，可要买几个丫鬟回来？”管家是原先齐王府的人，三十岁上下，精明能干，被萧子墨一并赐给了姜祁。
姜祁摇了摇头。
他向来不喜欢女子近身。
“可侯爷总归是要成婚的，府里若是没个丫鬟，怕是多有不便。”管家想了想，说道。
姜祁愣了一瞬，继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成婚？谈何容易！
他得先说服媚娘才行啊！
揽月楼
“媚姐姐这是怎么了？侯爷平安回来了，还封了侯，不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吗？”
“唉，你也不想想，媚姐姐这身份……便是侯爷怜惜，抬进府里，也不可能做正头娘子，如何能开怀？”
素素见姑娘们在背后议论，难免要训斥她们几句。
“素素，你素来跟媚姐姐交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若能跟着媚姐姐一同进侯府，二女共侍一夫，岂不是一段佳话？”
“住口！”素素可不怎么喜欢这玩笑。在她的心里，媚娘与侯爷之间情比金坚，岂是她们随意拿来编排的？
姑娘们见素素冷下脸来，没敢再多嘴，三三两两的散去。
楼上，媚娘正临窗而立，怔怔的望着远处的屋舍出神。
姜祁封侯，她本该陪他庆祝一番的。可两人身份悬殊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叫人看见她出入侯府，怕是会惹得旁人说闲话，对他的官声不好。
她大仇得报，人却已不再年轻，年华逝去，这揽月楼终究不是她的容身之所。可天下之大，她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姜祁是一个好官，是国之栋梁，正是一展抱负的时候，她不想拖累了他。他肩上的担子沉重，朝廷需要他，圣上也需要他，天下百姓也需要他。
她不能自私自利的要求他，陪着她隐居山林。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他身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媚娘便生出浓浓的不舍。
姜祁晚上依旧是从窗户进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这次过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姜祁不知道媚娘又在闹什么别扭，耐着性子哄了几句之后，将一个卷轴塞到她的手里。
媚娘瞥见那一抹明黄色，挑了挑眉。“这是？”
“打开来瞧瞧。”姜祁笑着催促道。
媚娘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展开那卷轴，里头虽只有寥寥数句，但意思却简单明了。那便是为她含冤而死的父兄平了反，恢复了她官家千金的身份。
媚娘看到这道圣旨时，眼泪便泛滥了，顺着脸颊滴落。
“圣上可是一直记得你的功劳。”姜祁从身后圈住她。“媚娘，跟我回侯府吧。揽月楼，可以重新找个妥帖的人打理。”
揽月楼乃是当初为了打探消息搜集情报而设立，是齐王的私产之一。媚娘亦是齐王手下的谋士一手栽培出来的，代号摇光，在潜龙期间可是起着不可磨灭的作用。
如今，她任务已了，自然也是该换个身份开启全新人生的时候了。
媚娘紧紧地抱着那卷轴，泣不成声。
她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媚娘哽咽道。
姜祁主动将耳朵伸过去。“拧吧，看看会不会泛红。”
媚娘被他逗得破涕而笑。

第四百三十一章     他吃味了

媚娘既然已有了退隐之意，揽月楼里的人手自然得重新安排。尽管齐王已经登基为帝，但作为搜集情报的场所，揽月楼还得继续发挥它的作用。
“可有了合意的人选？”姜祁一手搂着媚娘的肩膀，一手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的纤纤十指。
媚娘娇嗔的瞪了他一眼。“青天白日的，想做什么？就不怕被御史知道了，参你一本！”
堂堂三品侍郎，武安侯，居然流连烟花之地，啧！
姜祁却不甚在意。
名声这东西，能当饭吃么？
两人在榻上闹了一会儿，媚娘才正色道：“揽月楼里，能培养一二的便只有素素了。”
这大半年来，她偶有懒惰，便是由素素帮忙打理揽月楼。她的心性不错，沉稳，不乏聪慧，且懂得进退，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靠么？”姜祁又问。
“十一二岁被卖到这揽月楼，便与我亲近。”媚娘答道。“只不过，清河郡王对她颇为看重，似有意纳她入府……”
比起揽月楼的生意，她更看重姑娘们的意愿。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有着诸多束缚，何其的不公，且存在偏见。女子在世间行走，太艰难了。若是能觅得一良婿，夫妻同心同德，倒是一件好事。
媚娘同样身为女子，自然是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清河郡王……”姜祁玩味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据闻他府上，可是有一位母老虎。素素姑娘若是进了门，日子好不到哪里去。”
他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正是素素来拜见。
姜祁时常出入揽月楼，素素是知情的，倒是没有避嫌，依旧躺在媚娘的榻上，慵懒的模样看着就十分的欠揍。
媚娘唤了她进来。
素素正是来说道此事的。“清河郡王虽对奴家一往情深，可始终非良配。素素心意已决，日后便留在这揽月楼里，替姐姐打理事务。”
“不再考虑了？”媚娘皱了皱眉。
还真是被姜祁给料中了。
素素苦笑了笑。“清河郡王何等高贵的身份，岂是奴家能肖想的。更何况，郡王妃素来贤名在外，为郡王诞下两子一女，于郡王府功不可没……同样是女子，奴家又何苦去惹得她不快？”
“你倒是想的明白。”媚娘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留下来，从明日起，便跟着我学习打理楼中事务。”
素素恭声应了。
因为姜祁在，素素恭谨的低眉顺目，说完事情就退下了，没敢耽搁太久。
这位武安侯，可是个厉害角色，万万不能让他瞧出她那点儿心思。
素素离去后，媚娘发现身旁男人的视线竟在她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看什么这么出神？”媚娘抬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隐隐有些醋意。
姜祁伸手一拽，将人揽入怀中，翻身压下。“吃味了？”
“没有。”媚娘不自在的撇开头去。
“她似乎对你格外的不一样。”姜祁斟酌着开口解释。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他却不能不疑。有晋王的前车之鉴，他行事越发谨慎。
男子与男子之间相好，称之为断袖。那女子与女子之间超越了姐妹之情，又是什么？尽管罕见，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他总觉得，这素素姑娘对媚娘的好太过了些。
“莫非，你觉得素素有问题？”媚娘挑了挑眉。
“倒也不是。”姜祁没打算将此事告诉她，免得叫她多想。“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媚娘不解的看向他，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姜祁也没瞒她，娓娓道来。“那郡王妃虽是个母夜叉，也就是性子直了些，倒是没见她加害过后院的那些小妾。清河郡王膝下的庶出子女不多，却也平安长大。她若是进了府，若得郡王呵护，想必日子也不会太差。”
“容貌在时，或许如此。可总有老去的一天，色衰而爱驰，男人的宠爱又能为此多久……”见惯了风月场那些口是心非的男人，媚娘对那些老爷们可没多少好感。
姜祁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放心，本侯这辈子有你一个女人就够了！”
媚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姜祁的为人，她是信的。
*
朝局稳定之后，前往武安侯府拜访的人变得开始多了起来。只因他不仅位高权重，还是当今圣上的表弟，双重身份加持之下，端的是尊贵无匹。
最最要紧的一点，那就是他至今未婚。
那些家中有待嫁女儿的臣子们心思便活泛了起来。若能巴结上武安侯，得他的提携，日后定能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啊！
于是，往武安侯提亲的人越来越多，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对此，姜祁烦不胜烦。
这一日，新帝携皇后微服私访，到武安侯府做客，贺他乔迁之喜。刘小侯爷、萧让、金算盘陆荀、莫老大等人都在。
因是微服私访，萧子墨并没大张旗鼓的让御林军护送，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
几人难得聚在一起，行过君臣之礼后，便在侯府花园的凉亭中落座。
“听说你这侯府的门槛都要被媒人给踏平了，可有此事？京中那么多贵女，就没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的？”莫老大是个心直口快，难免会忍不住打趣几句。
因着大家关系不错，故而这番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并没什么不妥。
莫老大开了口，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姜兄怕是心里早就有人了吧？”陆荀笑着猜测道。他年少时曾娶过妻，知道一个男人有了婆娘后，会是什么样儿。
刘小侯爷对此十分好奇。“当真？不知是哪家闺秀？”
姜祁年轻有为，性子又好，不知是多少世家千金心目中的良婿。只是，他素来不近女色，他还真猜不出来什么样的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萧子墨开阳萧让几个倒是知情的。只不过，不愿多嘴罢了。
姜祁神色泰然的喝着茶，丝毫不受影响。“等过两日，你们便知道了。”
“看来是真有心仪的姑娘了啊。”莫老大感慨了一句。“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的眼睛都要哭肿咯！”
姜祁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几人正说笑着，忽然就听刘小侯爷来了这么一句。“说起来，似乎有些时日没见到媚娘了啊。”
提到媚娘，姜祁的神色不由得一愣，继而好心情的扬了扬嘴角。

第四百三十二章     阴魂不散

“庭铮跟媚娘，这是好事将近了？”在回宫的路上，苏瑾玥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萧子墨正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闻声轻轻的嗯了一声。
苏瑾玥见他面露倦色，便没再开口，好叫他多休息片刻。自打他登基以来，真可谓是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起来，连觉都没睡踏实过。每日子时歇下，天还没亮就得起身。
做皇帝，真不容易啊！
马车走了一段之后，从朱雀大街转向了玄武街，这是回皇宫最近的一条道。但也不可避免的，要经过一些富贵人家的府邸。
比如说，晋王府。
马车哒哒哒的往前走着，车轱辘发出沉闷的声响。帝后二人乘坐的马车看似低调，但若仔细打量，便不难看出那车厢所使用的木头是极为珍贵的金丝楠木，且中间夹了厚厚的铁板，因此，车轮碾压在路面上的声音格外的不同。
况且，前后还有训练有素的侍卫开道，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玉容瞅准了机会，趁着马车经过府门口时冲了出来。
“什么人？！”负责看守晋王府的御林军见一女子偷偷摸摸的从侧门溜出来，立马带人围了过去。
玉容知跑出门口已是不易，于是高声呼喊道：“贵人请留步！婢子有一物要呈上，是关于晋王谋逆的证据！”
“瞎嚷嚷什么！还不退回去！”御林军认出了那辆马车，慌忙的去捂她的嘴，生怕惊扰了圣驾。
然而，这玉容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么一番话来，马车里的人又如何会听不见？片刻之后，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何人在此喧哗？”萧子墨问了一句。
萧让抬了抬手，示意侍卫们警戒，他亲自走向晋王府门口打探消息。约莫半盏茶功夫之后，萧让回到了马车旁。
“启禀圣上，有一晋王府奴婢，声称有晋王谋逆的罪证。”萧让拱手答道。
萧子墨哦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她是何身份？”
“乃苏侧妃身边伺候的奴婢，名唤玉容。”萧让答道。
苏瑾玥听到玉容二字，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
怎么又是她？！
她本事可真不小，居然敢当街拦帝王的车架！看来即便是重活一世，好些轨迹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个玉容，还真是阴魂不散！
萧子墨似察觉到她的异常，抬眸朝着她看了过来。“可是有哪里不适？”
苏瑾玥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道：“没有，就是有些累。”
萧子墨伸手握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我让他们把马儿赶快些，马上就到宫门口了。”
苏瑾玥恭顺的应了，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再次听到玉容这个名字，说她心里毫无震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可是她前世的仇人。
苏瑾玥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萧子墨道：“将人单独看押起来，交给怀臻亲自审问。”
“是！”萧让应了一声。
马车再次向前行动起来，转眼就到了宫门口，大总管秦坤早已领着宫人等候多时。
下了马车，帝后二人又转坐轿辇，径直回了坤宁宫。
难得休沐一天，当真是偷得浮日半生闲。
帝后二人用了晚膳，又喝了两盏茶消了消食，便将宫人们打发出去在内殿独处。这一点，跟在齐王府时没什么差别。
两人对弈了几局，皆以苏瑾玥战败而告终。
“不玩儿了！”苏瑾玥气呼呼的将棋子扔回棋盘上。“每次都是我输，也不知让着一些！”
“真要是让了，娇娇怕是又要觉得我敷衍了。”萧子墨笑着将人抱到膝上坐下，而后不动声色的问道：“方才见你用的不多，可是有心事？”
苏瑾玥没想到他洞察力如此敏锐，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只是，那玉容与她结仇乃是在前世，今生暂时没有交集，她总不能跟他说那是她上辈子的仇人吧。
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含糊的掩盖了过去。“兴许是天儿热，没什么胃口。”
萧子墨见她没有任何异样，稍稍安心。“如此，我便放心了。”
两人少年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之前国丧期加上苏老夫人刚离世，两人身上都有孝，许久未亲近过。如今他们一朝成为天子国母，自然就不需要再遵照规矩守孝三年。
情到浓时，便顺理成章的成就鱼水之欢。
在榻上闹过一回之后，苏瑾玥已经没了一丝力气，任由萧子墨抱着去了汤池。在汤池里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萧子墨才将昏昏欲睡的苏瑾玥抱着回了寝殿。
身心俱疲，一夜好眠。
翌日清早，萧子墨换上朝服去了金銮殿，临走前吩咐宫人，不许打扰皇后。于是，苏瑾玥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又起晚了！苏瑾玥扶着额头啧了一声，暗道这习惯可要不得。她可是一国皇后，天下女子的表率，怎能如此散漫懈怠！
“你们怎么不早些叫醒我？”苏瑾玥唤谷雨她们近来伺候时，忍不住嗔道。
谷雨惊蛰二女相视一笑，答道：“是陛下吩咐的，不许奴婢们扰了娘娘清梦！”
苏瑾玥抿了抿唇，倒是不好再多责备。
待穿戴整齐洗漱过后，苏瑾玥才恍然想起打听含香的下落。自入宫一来，含冬便没再坤宁宫出现过了。
“含冬姐姐想必是被调回龙虎营了。”谷雨猜测道。“她原本就是暗卫出身，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那丫头跟在她身边这么些时日，苏瑾玥还真有些舍不得她的。不过，既然是萧子墨的安排，她也就不多问了。
用过了早膳，苏瑾玥闲着无聊，便领着宫人去御花园打理她的那些药草了。说起来，那药圃还是萧子墨令人开垦出来的，生怕她在宫里憋得慌。
这投其所好的举动，果然令苏瑾玥十分的欣喜，当天夜里就身体力行的对他表达了一番谢意。之后，但凡是闲着没事做，苏瑾玥就会去药圃巡视一番。
今日，照常是太监在前面开道，宫女伺候一旁。但令苏瑾玥没想到的是，才走到园子的转角处就听见几个宫女在廊下小声的议论着。
“听说萧大统领带了个女子进了紫宸宫，这会儿都还没出来呢。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宠幸了那女子？”
“应该不会吧？陛下跟娘娘感情好着呢，怎么会宠幸别的女子！”
“可再好的感情，也会有淡去的一天吧。哪个男子不是喜新厌旧？更何况，陛下还是九五之尊，如何会守着皇后娘娘一个女子过日子……”
谷雨等人听了她们的话，脸色不由得一沉。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笔交易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身为掌事宫女，谷雨如何能忍。这些没规矩的奴婢，竟然敢随意编排主子，当真是可恶！
听闻这呵斥声，那些宫女立马吓得跪伏在地。“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苏瑾玥神色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任何的怒色。不过，空穴来风，总是有它的道理的。她们会私底下议论此事，便说明是确有其事。
只不过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商榷罢了。
萧子墨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所以，她们编排的这些话，并不能伤她分毫，怕是旨在离间她跟萧子墨之间的感情。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命人将这些乱嚼舌根的宫女送去慎刑司。”惊蛰亦是气愤异常。
苏瑾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不停磕着头的宫女，忽然开口问道：“是谁指使你们说这些的，嗯？”
“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身穿浅蓝色宫装的宫女咬了咬牙，答道。
苏瑾玥轻笑一声。“看来，你对你的主子还是挺忠心的啊。”
那宫女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僵了一下。“奴婢不懂娘娘在说什么，是奴婢一时失言，犯了宫规，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领罚。”
“罚肯定是要罚的，单看怎么个处罚法儿了。”苏瑾玥幽幽的道。“背后议论妄议主子，编排是非，乃是大罪，可株连九族。”
在听到株连九族这四个字后，那宫女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皇后娘娘明鉴，此事乃是奴婢艺人所为，与奴婢家人无关。”
“有没有关系，一查便知。”苏瑾玥是不大爱计较这些小错，可那并不代表她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谷雨，带个口信儿给苏承宁，命他严查。”
“是，娘娘。”谷雨忿忿的瞪了那宫女一眼，暗骂她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仗责三十，其余人仗责二十，以儆效尤。”苏瑾玥冷声道。
她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侍卫上前架起那几个宫女，朝着慎刑司方向拖去。一时间，那些宫女全都吓得白了脸，苦苦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啊……”
为首的那宫女惊吓之余，忍不住喊道：“娘娘难道就不顾惜自个儿的名声吗？方入宫便杖责了宫女，不怕人觉得娘娘不慈？”
“对于你们这种以下犯上、屡教不改的奴婢，本宫需要仁慈么？”苏瑾玥可是不吓大的，如何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轻易妥协。
那他们才是小看了她！
“娘娘就不怕惹得陛下不高兴吗？”那宫女不怕死的嚷嚷道。
苏瑾玥懒得跟一个婢子纠缠，抬了抬手，侍卫便堵住了那宫女的嘴。待侍卫将她们拖走，谷雨在上前劝道：“娘娘不必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陛下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又岂会……”
苏瑾玥抬手打断了她。“本宫知道，你无需多言。”
既然选择相信他，她便会相信到底。
谷雨抿了抿唇，退到一旁。
很快，御花园里发生的这一幕便传到了萧子墨的耳朵里。他没想到，这宫里居然还有如此大胆的奴婢。“去查。”
只有两个字，但却让萧让感受到了帝王的威严。“臣，遵旨。”
顿了顿，萧让问道：“这个叫玉容的，该如何处置？”
原来，昨儿个刘峥亲自审问过玉容之后，的确从她的嘴里知道了晋王不少的秘辛。包括与宫妃有染，勾结宫妃给先帝下毒，跟西戎皇子的书信来往等等。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杀头的大罪。
可是她的话是否属实，还得看证据。只是，不管刘峥如何逼问，那个叫玉容的婢女却始终不肯交出来，说除非让她亲自面圣。
刘峥不得已，这才把她送到御前。
玉容素来是个有胆识的，竟与帝王谈起了条件。说她可以把罪证拿出来，解决帝王的后顾之忧，但必须饶她一死，且要给死去的郡王平反，恢复她郡王嫡女的身份。
萧子墨嗤笑一声，问道：“你凭什么以为，朕会应了你所求。”
“民女的父亲是冤枉的！他并未参与谋逆！”玉容挺直脊背说道。
“冤枉？可据朕所知，你父亲与庆阳王乃是八拜之交，关系密切。他不是没参与造反，只是没来得及出手就败了而已，他，一点儿都不无辜！”
“不可能！”玉容下意识的反驳。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父亲手中虽未有兵权，岳家却是远近驰名的富商。他暗中拉拢郡王妃的母族，资助了大笔的银钱为庆阳王购买马匹粮食……”
“不，不是这样的！”玉容极力的否认。
她从小长在郡王府，难道连自己的爹爹是什么样的人会不清楚？她的郡王爹爹乃是一代名仕，儒雅随和，风度翩翩，又岂会去算计那些黄白之物？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你当年逃过一劫，本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了此残生。奈何却不知足，想要得寸进尺。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萧子墨面色看似平静，但眸子里却暗潮汹涌，满是杀意。“萧让，带下去秘密处置了吧。”
玉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不明白为何她的算计会落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拖了出去。
不，她不甘心！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还有别的东西交换！是关于皇后娘娘的！”惊惧之下，她不得不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等等！”涉及到苏瑾玥，萧子墨不敢大意，只得命人将她拖了回去。
玉容被丢到大殿之上时，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她反应快。
“说，你还知道些什么？”萧子墨眯了眯眼，眼中杀意更浓。
玉容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心绪，开口道：“去岁，皇后娘娘去相国寺祈福，实则是乔装下了山，与一年轻男子去往了青州……”
“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萧子墨不动声色的问道。
“民女曾有幸见过娘娘真容，便断定那几日在寺里祈福之人，并非娘娘本尊，乃是丫鬟易容顶替。”玉容斟酌着答道。“民女还知道，皇后娘娘不仅医术高明，还擅长用毒。晋王的癔症，显然是人为……”
“若民女今日不能出宫，便有人将这些消息散布出去。”玉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威胁朕！”
“民女不敢！民女也是迫不得已！”玉容梗着脖子，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反正是一死，不如赌一把。

第四百三十四章     红豆相思

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习惯在思索时下意识的摩挲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也只有身边极为亲近之人知道，他每摩挲一下那扳指，便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跪在大殿之上佯装镇定的女子见新帝久久没有回应，心中不免生出一抹希冀来。
她这步棋虽然险，但却是走对了。世人皆道帝后感情甚笃，夫妻情深，可见空穴来风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凡牵扯到皇后，新帝果然犹豫了。
“萧让。”萧子墨沉默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缓缓地开了口。
萧让上前一步，抱拳应道：“微臣在。”
“今日大殿之内发生的事情，不要对外透露分毫。”萧子墨下巴微敛，一字一句的道来，看似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如同淬了冰棱子。
“微臣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萧让答道。
“很好。”萧子墨忽然站起身来，朝着那跪在地上的玉容走了过去。
玉容低垂着眼眸，只瞧见那绣着龙纹的玄色靴子一步步的靠近，在她的身旁站定。而后，她便听见了新帝用极其平淡的声调说道：“萧让，朕以后都不想再看见此女。”
玉容心下骇然，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他竟然没妥协！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帝王的冷血残暴。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您难道就不怕我的人将那些消息传出去？”玉容凄厉的喊道。
萧子墨顿住脚步，脸上尽是鄙夷之色。“你大可以试试。”
萧子墨说完，懒得再跟她废话，吩咐道：“萧让，动手。”
萧让身为御林军统领兼羽林卫头领，想要弄死个人，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只是这紫宸宫乃帝王的寝殿，实在不宜见血。
故而，他应声后，须臾之间就闪现在了玉容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对我如此不公！”玉容被掐住脖子，渐渐不能呼吸，神志也开始变得不清。
她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惨白到后来涨得通红，再到绛紫色，额头上青筋直冒。她个头不及萧让的肩膀，被他掐的已经双脚离地。
她痛苦的挣扎着，拼命地拍打着他的胳膊，想要令他松手。然而，她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又如何是萧让的对手，很快双眼暴突，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萧让冷漠的看着她，没有丝毫的同情之心。
敢威胁主子，当真是死有余辜！
萧让让她吃够了苦头，这才一个用力，捏断了她的脖子。
只见他手一松，玉容便如一滩烂泥般跌落在大殿之上。她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面部表情狰狞，脖颈处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着，已然没有了生气。
“来人。”萧让唤了一声，立刻就有藏在暗处的羽林卫飘然而至。
“头领。”来者恭敬地抱拳。
“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萧让吩咐道，声音毫无波澜。
很快大殿上的痕迹便被清理干净，连同紫宸殿里外服侍的宫人全都敲打了一遍，让他们闭紧了嘴巴。
就这样，处心积虑，一门心思只想恢复满门荣耀，用尽了手段不断地往上爬的玉容，最终却落得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下场！
*
萧子墨一路朝着坤宁宫而去，面色黑沉如铁，跟在身后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谨慎又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撞在这枪口上。
不过，萧子墨踏进坤宁宫的大门之后，神色便恢复如常了，仿佛之前满脸的杀气从未出现过一样。
“皇上驾到！”伴随着一声高唱，坤宁宫的宫人们纷纷让道下跪。
苏瑾玥咦了一声，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辰过来。将手头裁剪的布料搁下之后，便起身去殿门口相迎。
“皇后不必多礼。”萧子墨不等她福下身子，便握住她的手将人扶了起来。
苏瑾玥起身，冲着他笑了笑。“陛下今儿个怎么这么早过来？”
“看折子看的累了，出来走走。”萧子墨一如既往的笑容和煦，言语关切。“御花园里的药圃打理的如何了，可要加派人手？太医院的医女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你尽可使唤。”
“也没什么要忙的，无非是除除草洒洒水什么的，用不了太多的人伺候。”苏瑾玥说着，拿起针线篮子里的布料继续摆弄着。
“这是在做甚？”萧子墨从身后圈住她纤细的腰身。
宫人们见状，纷纷低眉顺目，躬身退了出去。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闲着无聊，想给陛下做个荷包。”
有天底下最有名的绣娘们点拨，苏瑾玥的绣工大有精进。想起他系在腰间的荷包洗的都泛白了，苏瑾玥琢磨着重新再给他做一只。
“给我做的？”萧子墨听闻这个消息，甚是喜悦，眉眼都带了笑意。
苏瑾玥轻轻的嗯了一声。“陛下喜欢什么花样子，可要挑一挑？”
苏瑾玥说着，递过一本册子来。那是尚衣局刚送过来的，据说是近几年流行的花样。苏瑾玥挑了一下午，眼睛都要挑花了也没定下来。
正主到了，苏瑾玥便不用再头疼，直接把难题交给了他。
萧子墨随手翻了翻就将册子搁下了。“娇娇绣什么，我就戴什么。”
得，又将这个问题踢了回来。
苏瑾玥恼火不已，没好气的拿眼睛瞪他。“必须选一个！”
萧子墨哭笑不得。“我真不挑的，就是绣只块石头我都喜欢！”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就绣两块石头吧。”苏瑾玥一锤定音。
萧子墨：……
不过，这都是玩笑话，两人都没有当真。
苏瑾玥难得有这个闲情雅致给枕边人做个荷包，当然要拿得出手才行。最终，她选了一个简单又有寓意的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红豆亦是相思豆，想必不用她多说，他便能明白她的心意。
两日后，苏瑾玥总算是将那两颗豆子绣完了，几针收尾后，一个新的荷包就做好了。而后，她又命人拿了些提神醒脑的苏合香、薄荷、连翘等草药放在荷包里。
翌日，萧子墨晨起上朝。苏瑾玥打着呵欠，还不忘叮嘱他将新做好的荷包系上。
于是，那一日，朝臣们盯着帝王腰带上那个荷包频频走神。
“圣上的荷包真别致！”
“那上头绣的可是两块石头？”
“定是皇后娘娘所赠！娘娘心思真巧，将一双鱼眼睛绣的活灵活现……”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好忽悠

新一任的南夷王安定好朝政之后，便派了使臣前往北冥。得了北冥允许后，使团便拉着几十辆车子上了路。
为表示对北冥王朝的尊崇，这次使团不但带来了南夷丰富的物产，还送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公主，目的昭然若揭。
北冥皇帝陛下后宫里头有且仅有一位皇后，且这位皇后至今膝下虚空。子嗣于一个男人来说，何等的重要！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北冥的皇帝！
即便帝后琴瑟和鸣多年又如何，子嗣的传承才是天经地义！若皇后无所出，那么三年一次的选秀女势必要重启。
南夷此次送公主来北冥，自然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消息传到苏瑾玥耳朵里时，她正忙着准备端午小宴。别看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宴，可是要耗费不少的心神。往年端午小宴一直都是崔贵妃操持，如今宫里换了一位女主人，这事儿便落到了苏瑾玥的头上。
“娘娘，南夷此次送了位公主进京，说是要结两国秦晋之好……”谷雨探听到这个消息后，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苏瑾玥嗯了一声，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听陛下说起过。”
“两国联姻乃国之大事，怕是不好再像以往那般推脱了。”这也正是谷雨担心的地方。
北冥臣子想往宫里塞人，圣上可以寻了借口压制下去，可南夷却不同。南夷好不容易才平定，若因此事再起战事，并不利于边境的长治久安。
“本宫心里有数。”苏瑾玥慢条斯理的翻看着尚食局递过来的御膳清单，稍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列这份清单的是谁？”
垂首站在一侧的惊蛰忙上前一步，答道：“回娘娘的话，是尚食局的李尚宫。”
“命她回去重做。”苏瑾玥淡淡地说道。“连最简单的食物相克的道理都不懂，她这尚宫还是别做了，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惊蛰一惊，没想到底下的人办事竟如此马虎！
“娘娘息怒，奴婢这便命人去传话。”
苏瑾玥微微颔首，将册子丢到了一旁，又拿起另外一份坐席安排的册子翻看起来。这一看不打紧，问题更严重了。
这坐席的安排是很有讲究的。不但要根据众位命妇的品级高低来排，还得考虑诸多因素。譬如，这文官跟文官的夫人大多会坐在一起，武将跟武将的夫人们坐在一起。再譬如，关系融洽的安排在一处，有嫌隙的则稍稍隔开一些，这样对谁都好。
可偏偏他们居然将鸿胪寺卿的夫人与右佥都御史的夫人的桌子相邻，这不是没事找事儿么！
谁不知道这两家结怨已久，老死不相往来。
原本这两家还是姻亲来着。右佥都御史方大人的女儿嫁给了鸿胪寺卿赵大人的次子，可婚后不久，方大人的女儿就小产，险些送命。方家人上门去讨说法，赵家却道是儿媳顶撞婆母在先，赵夫人不过罚她跪了两个时辰，是她自己没用，没保住孩子。
方夫人如何不知自家闺女是什么性子，如何会无缘无故的顶撞婆母？私下一问才知道，原来那赵家女婿竟在成婚前便与姨母家的表妹有了首尾。奈何这位表妹家道中落，身份上无法跟赵家匹配，不能聘为正妻。
于是，两人便一合计，想了个昏招儿。那就是先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然后再设法让赵公子成为鳏夫。这样一来，表妹便可以以续弦的身份嫁入赵家。
赵夫人起先也是被蒙在鼓里，直到外甥女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这才发现两人的私情。赵公子跪在赵夫人面前苦苦哀求，说这辈子非表妹不娶。
赵夫人素来疼爱这个外甥女，又看在她肚子里孩儿的份儿上，只能咬牙让外甥女进门做贵妾。可那位表姑娘如何肯屈居人下，于是将自己有孕的消息透露给了方氏。方氏平日里待这位表妹不薄，却遭到如此背叛，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她找去婆母跟前理论，赵夫人却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由，逼着她点头。方氏气不过，就顶撞了两句。赵夫人便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方氏那会儿不知道自己身怀有孕，这一跪便见了红。
方夫人听完女儿的哭诉，如何肯善罢甘休，当即回府就告知了方御史，在朝堂上参了赵家一本。方家逼着赵家出了和离书，将方氏接回了娘家。从此，两家交恶。
当时，这事情闹得还挺大的，苏瑾玥曾当做八卦听了一耳朵。底下的人却将这两家人的座席安排在一起，当真是没脑子！
“这是欺负本宫没掌过家，好糊弄么！”苏瑾玥不由得冷笑。
被叫过来的几位尚宫跪伏在地，脸色一阵阵的发白。她们没想到，这位看似和气的皇后娘娘，竟如此的心细如尘。
于是，纷纷收起了轻谩的心思，毕恭毕敬起来。
“其他的册子，本宫暂时不看了，你们且拿回去仔细斟酌。若下次再犯，就不是削减俸禄、降职这么简单了。”苏瑾玥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所以并没有实施处罚。
一招敲山震虎，足以令她们有所收敛。若还有人不怕死的往枪口上撞，她不介意让她们见识一下她的厉害。
“谨遵娘娘教诲。”众人齐声道。
苏瑾玥抬了抬手，将她们打发了出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后，殿内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
萧子墨踏着月光走进殿内时，苏瑾玥刚沐浴更衣，正坐在锦凳上烘着头发。抹了桂花头油的乌发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底下的人办事不利，尽管处罚便是，不用有任何顾忌。”身为帝王，萧子墨在皇宫各处眼线众多，故而对坤宁宫中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苏瑾玥慵懒的歪在美人靠上，说道：“水至清则无鱼。正值用人之际，若是将她们贬了，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接替，倒不如先礼后兵敲打一番来的省事。”
“没想到皇后如此的宽宏大量。”萧子墨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也是很记仇的。”苏瑾玥从枕头旁摸出一个小册子来。“但凡犯了事的我都会一一记下来，日后逮到了机会，便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萧子墨瞅了那册子一眼，不由得轻笑出声。

第四百三十六章     他的偏宠

端午宴那一日，宫里分外热闹。
御花园的花儿争芳斗艳，命妇们亦是如此。
这些官员的家眷，可是在穿着跟首饰的搭配上花了不少的心思。既不能越过了皇后娘娘，又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一个个使尽了浑身解数。
这是新任皇后第一次操办宴会，意义非凡。
这一日，苏瑾玥起了个大早，精心装扮了一番。石榴红的宫装，大气又不失端庄。头上的百鸟朝凤金钗熠熠生辉，脚下踏着一双如意凤翼缎鞋，使得她雍容华贵，明艳动人，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娘娘穿着一身可真好看！”
“娘娘肤色白皙，穿什么都好看！”
“这钗子还是陛下命人专门为娘娘打造的，足足耗费了三斤黄金呢！”
服侍在侧的宫人纷纷露出惊艳的神色。
苏瑾玥对着琉璃镜抹上口脂，那如花瓣一样的唇瞬间镀上了一层瑰丽之色，使得那薄薄的两片越发娇艳欲滴，惹人遐思。
刚妆扮好，就有宫女进来禀报，称玉蝉郡主求见。
玉蝉郡主自嫁给刘小侯爷之后，便鲜少出门了。一则，刘老夫人最是重规矩，看的紧；二来，成婚不久便有了身孕，多有不便。
算起来，两人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宣。”苏瑾玥吩咐道。
没多大会儿，宫人们便领着刚出月子不久的玉蝉郡主进了殿内。玉蝉郡主与之前相比，除了略丰满了些，其他倒是没什么变化。
甫一进来，玉蝉郡主便笑着盈盈下拜。“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起来说话。”苏瑾玥虚虚的抬了抬手。
玉蝉郡主再次叩首，而后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
“怎么不见你带钰儿一起来。”苏瑾玥命人赐了座，与她闲聊起来。
提到那个小粘人精，玉蝉郡主的脸上便不自觉地带了笑意。“原本是想带进宫给娘娘瞧瞧的，又怕扰了娘娘的清静。”
“这有什么，本宫巴不得这宫里能热闹一些才好。”苏瑾玥说道。
怪只怪刘子钰出生那会儿正值国丧期，不能宴请宾客。故而，错过的何止是洗三礼，就连满月酒都没喝上。
“待日后大些，学了规矩，再来叨扰娘娘。”玉蝉郡主嫁了人之后，性子倒是收敛了许多。尽管仍旧有些跳脱，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还是有数的。
两人说了会子话，又有宫人禀报说成国公府的女眷前来拜见。
玉蝉郡主是个聪明人，适时地起身告退。
苏瑾玥没有挽留，命谷雨将她送了出去。
苏家人原本在孝期，不该进宫的。是萧子墨见苏瑾玥闷闷不乐的，便特下了恩旨，让她们进宫与皇后小聚。
只不过，苏家人十分乖觉，皆是一身素净的装扮，极为低调，连首饰都只选了一两样。规规矩矩的，倒是不会惹人注目。
众人进了大殿之后，又是一番见礼。
苏瑾玥见到娘家人，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娘娘可还好？”身为国公府的女主人，关氏代替其他人开口问道。
苏瑾玥含笑点了点头。“父亲、兄长可还好？”
“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
“那本宫便安心了。”
冯氏原本是没资格入宫参加宴会的，但到底是皇后的娘家人，这才有机会踏进宫里。第一次进宫的她，不时地偷偷打量着四周，立马就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好在她还算有些分寸，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大殿之上，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可见宾主尽欢。
“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去御花园了。”惊蛰看了看桌子上的沙漏，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苏瑾玥这才打住了话头。
只是还未动身，便听见门口的太监高唱一声“皇上驾到”。
苏家人慌忙的跪下相迎。
苏瑾玥亦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恭迎陛下。”
萧子墨上前牵了苏瑾玥的手，免了她的礼。
“陛下专程过来接娘娘一道去御花园。”总管太监秦坤笑容可掬的多了句嘴。
萧子墨轻咳一声，说道：“方才与几位文武大臣议完事，就顺道过来了。”
还未被叫起的苏家人低眉顺目的跪在一侧，嘴角微微抽/动。紫宸宫去往御花园的路可不止一条，且都比坤宁宫这边过去要近一些，哪里就顺路了！
当然，她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这无非就是个借口罢了！由此可见，圣上是真的很疼皇后娘娘，也给足了她尊荣。
*
宫宴结束后，关氏一行人腰酸背疼的出了宫。刚坐稳没多久，车帘子再次被人掀起，世子苏承安俯身钻了进来。
“世子爷。”丫鬟们请安后，自觉地去了外头。
“夫君。”关氏唤了他一声，让出了身旁的位子。
苏承安在她的身旁落座，毫不避嫌的握住了她的手。“今日在宴席上如何，可有人刻意刁难？”
关氏弯着嘴角摇了摇头。“有娘娘照拂，她们哪里敢。”
苏承安询问了一番之后，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四妹可有其他事情交待？”
关氏敛了笑容，从衣袖里摸出一封信来。“这是娘娘命妾身交给夫君的。”
至于为何不是交给国公爷，关氏大概能猜出一些。
这些年来，为了维护所谓的家族声誉，国公爷行事难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以致于做了许多错误的决定，险些酿出大祸。
苏瑾玥自然不敢将一些事情交给他去办。
苏承安身为国公府世子，迟早是要承袭爵位的。于是，苏瑾玥便绕过了国公爷，直接将一些机密大事交给了苏承安这个兄长。
苏承安接过书信，郑重的收进了袖袋中。
其实，不用看书信，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无非是让他约束族人，让他们莫要仗着宫里有人，便为非作歹，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
另外，还有一事，便是关于晋王府的。依苏瑾玥对苏瑾瑗的了解，她可不认为苏瑾瑗会那么轻易的认输！
晋王的追随者甚众，明处的几个贬的贬杀的杀，可藏在暗处的人呢？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第四百三十七章     贬为庶人

晋王跟崔贵妃经营多年，即便是树倒猢狲散，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势力不容小觑。还有就是，晋王府养了那么些幕僚，又拉拢好些朝臣，这可都是要花银子的。而且，还是位数不少的银子！
这笔钱，又是打哪儿来？姜祁潜伏在晋王身边多年，仍旧没有能打探到钱财的来历，可见那人藏得该有多深。
只是，朝堂上事儿多，萧子墨姜祁他们未必能腾出手来去查这些事情。所以，苏瑾玥便想着是不是动用苏家人去查，也好帮着萧子墨分忧。
苏承安将书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眉头不禁高高的皱起。那书信里头不但交待了让他盯着晋王府的一举一动，还让他去查苏瑾瑗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要知道，前世的苏瑾瑗可是深受晋王的信任，帮着他做了不少的事情。今生虽然略有偏差，可苏瑾瑗仍旧是入了晋王府。指不定，她真知道些什么。
“夫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关氏担心他的身子，难免会多问一句。
苏承安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握了握她的手，寻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突然想起还有一篇公文没看完。”
关氏素来顺从他，见他不愿意多说便没再问。
苏老夫人过世，苏家人原本是要在家守孝三年的。可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萧子墨准许夺情，破格让他们提早出孝，为国效力，为君分忧。
苏承安因为博学多才，破例入了翰林院，授予正六品的侍讲。别看这品级跟他世子的头衔不符，但也够那些出身不高的寒门学士羡慕不已。
毕竟，通过层层筛选一路考上来的学子来说，正六品已经是很高的品级了。即便是状元榜样探花，也只能授予编修、修撰等职，比起侍讲还要低一两个品级。
为此，苏承安饱受争议。
这北冥的官员，大都是进士出身，只有极少数是受祖上荫佑得来的。苏承安虽博闻强识，学识渊博，但到底只是举人，尚未参加春闱。故而，很多人心有不服，甚至觉得他就是靠着裙带关系，圣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儿上才破格提拔的他。
面对众多非议，苏承安倒是不骄不躁的，用绝对的实力证明了自己。
在一次朝会时，萧子墨给了他机会来了一场辩论。苏承安果然不负众望，从容应对、舌战群儒，将那些不服他的酸腐文士驳得哑口无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说他德不配位这种话了。
在大殿之上一鸣惊人之后，苏承安便渐渐地冒出头来，众人纷纷对国公府大为改观。成国公府由原来的默默无闻，到如今出了一文一武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当真是不可小觑！
原先不屑跟国公府来往的，纷纷转了性儿，朝国公府抛出橄榄枝。更有甚者，将目光锁定在了苏承宁这个五公子的身上。
崔氏虽被休弃，但苏承宁在府里的地位却丝毫不受影响。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如今不但有官职在身，还手握兵权，比起国公爷这个礼部尚书还要风光。
苏承安早早地娶了妻生了子，那些家中有女儿的不可能把女儿嫁过去做妾，自然是瞄准了苏承宁正妻的位子。因为一嫁过去，便能请封诰命，还能成为皇亲国戚，简直是一举多得。
若非苏老夫人刚过世不久，这国公府的门槛怕是要被媒人给踩烂了。
国公府一日日强盛起来，被困在晋王府里的苏侧妃却是一落千丈。风光不过半年，便跌落谷底。即便她是这后院当中身份最高的女人又如何？如今跟其他姬妾也没什么区别！
王府被圈禁起来之后没多久，宫里便又下了一道旨意，将晋王贬为了庶人。旨意中提到，晋王祸乱宫闱，私德败坏，有理有据，想抵赖都不行。
于是，府里的东西查抄的查抄，收回的收回，除了留些口粮，不让府里的人饿死，其他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苏瑾瑗养尊处优这么些年，还从未如此憋屈过！她的金银首饰甚至压箱底的银子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这道贬为庶人的旨意一下来，她这个侧妃的头衔也没有了。
她什么都没了！
“这是栽赃、陷害！”苏瑾瑗歇斯底里的谩骂着，宛若市井泼妇一般。而先前那些遭受过打压的莺莺燕燕此刻全无顾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每隔几日就要到她的院子里来闹，叫人不得安生。
一段时日的煎熬，使得苏瑾瑗的眼角都有了细纹，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
“侧妃，您要不要紧！”
“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若兰跟紫苏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一直护着她，从未离开她身边。
“还当自个儿是侧妃呢！”
“什么侧妃，可别叫错了！如今，她跟咱们一样，不过是个庶民罢了！”
“呸，什么世家贵女，还不是跟咱们一样！”
“而且，还是个被娘家除名的弃女！哈哈哈哈哈……”
那些姬妾一顿拳打脚踢不说，还冷嘲热讽，狠狠地羞辱着她。
苏瑾瑗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把她们怎么样。这府里的奴仆一个个习惯了捧高踩低，反正大家现在身份都一样，都是囚徒，谁还能比谁高贵？自然是不肯再听她差遣。更何况，那些都是见钱眼开的玩意儿。她没了傍身的银子，哪里还能使唤得动他们！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苏瑾瑗紧握着拳头，面露狰狞。区区几个侍妾就敢骑到她的头上来，简直岂有此理！
待众人散去之后，苏瑾瑗才哑着嗓子问若兰道：“玉容究竟去了哪里，可打听清楚了？”
若兰为难的摇了摇头。“听府上的家丁说，她偷偷地从侧门跑了出去，之后就再没有音讯了。”
“这个背主的贱人，她不得好死！”在苏瑾瑗看来，玉容就是个吃里扒外靠着出卖旧主来换取荣耀的贱婢。晋王的那些秘辛被捅出去，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若兰跟紫苏对视了一眼，没敢吭声。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有我担着

晋王府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苏瑾玥的耳目。
惊蛰将宫外递进来的消息汇报了一遍之后，想了想说道：“王府都成了这副模样，苏氏却依旧毫无动静，莫非是真的不知情？”
苏瑾玥正调配着新的胭脂，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人不被逼到一定的份儿上，是很难有改变的。这说明，她吃的苦头还不够。”
“那，要不要再派人……”惊蛰自知食言，话说了一半便打住了。
苏瑾玥慢条斯理的晃动着调羹，神色淡然。“找人将玉容的消息透露出去，就说……就说她如今正躲在城南的一处民宅，待新的路引到手便要离京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含冬回暗部之后，惊蛰便接替了她的位子。
惊蛰谷雨武功虽不如含冬那般厉害，但也是受过训练的。打探消息、传递讯息不在话下。
苏瑾瑗将挑好的胭脂赏了两人每人一盒，两人欢喜的收下了。皇后娘娘亲自做出来的胭脂水粉，别人想要还没那个福分呢！
紫宸宫
“陛下，坤宁宫的宫人又出宫了。”秦坤每日尽职尽责的汇报着宫里的动向道。
萧子墨刚与几位大臣商议完国事，被他这么一打岔，头更疼了。“以后坤宁宫的事，只要不涉及到朝堂，不必事无巨细。”
秦坤懊恼的低下头，应了一声。
看来，陛下是真的爱重皇后娘娘啊！
萧子墨看了会奏折，问了问时辰。眼看着到用完膳的时辰了，便将御笔一搁。“摆驾坤宁宫。”
“遵旨。”秦坤一边应着，一边揣摩帝王的心思。要知道，陛下素来勤勉，不批完奏折是不会离开紫宸宫的。
今儿个却破了例。
可见，方才说的那事儿，想来陛下也不是全然的不在意。否则，也不会这么快的放下手头的事情，急急地赶往坤宁宫。
只是，帝王接下来的举动，又让他迷惑不已。
摆驾坤宁宫之后，萧子墨和往常一样，不等皇后下拜就把人给扶了起来。见桌子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他甚至拿起其中一个，亲自替皇后娘娘上了妆。
那亲昵的样子，哪里像是生了嫌隙的模样。
宫人们早就习惯了帝后二人如寻常夫妻般的场景，见怪不怪的躬身退了出去。秦坤这个内侍总管也不例外，乖乖的退到了三丈开外。
帝后二人嬉闹了一番，便命人传了晚膳。
北冥百废待兴，国库空虚，萧子墨作为一国之君，当然得想法子开源节流。于是以身作则的削减了宫中各项开支用度，一日两餐，每顿的菜品不超过十八种。这些东西在寻常百姓眼里，已经是格外丰富了。但是跟先前的几位帝王比起来，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苏瑾玥倒是没有意见。
她对吃的虽然挑剔，但却喜欢精益求精，而不是在数量上取胜。所以，只要御厨们将食物做的精细一些，多少道菜倒是无关紧要。
吃不完的，还可以赏赐给有头有脸的下人，不至于浪费。
用过饭之后，两人饮了消食的茶水，又去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这才在秋千架上坐下来说话。
“陛下怎么不问问臣妾关于晋王府的事？”苏瑾玥不等萧子墨开口，便主动提了出来。
萧子墨笑着替她摘掉发髻上的花瓣。“皇后替朕分忧，朕乐得清闲。”
“陛下就不怕臣妾假公济私、公报私仇？”苏瑾玥半开玩笑的问道。
萧子墨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整个晋王府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皇后的一根手指头，皇后想怎么玩都行！”
“若我想弄死几个人呢？”苏瑾玥又问。
“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出了事有我担着。”萧子墨对她的宠溺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苏瑾玥没想到他竟会这样的一番话来，心下又是安心又是感动。
两人所处的这个位置，旁人可是盯得紧，不容许有一丝的懈怠。夹杂了太多的东西进去之后，感情也会随之变味，敏感脆弱、不堪一击。
苏瑾玥不求他能像以前那般包容她，只求能够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却不曾料到，他竟还能一如既往的宠着她纵着她，与在王府中一般无二。
“陛下……”苏瑾玥情不自禁的凑到他的唇边，闭上眼睛落下一个轻吻。
萧子墨没想到她会主动亲他，不由得微微愣神。待反应过来之后，他一个弯腰就将人拦腰抱起，大步的朝着寝殿方向而去。
里头的动静闹得有点大，便是秦坤这个没了子孙根的太监，都有些面红耳赤。
一个时辰后，两位主子叫人送了热水进去。
敦伦之后，苏瑾玥慵懒得宛若猫儿一样趴在萧子墨的胸膛之上，吐气如兰，暗暗感慨老天爷的不公。明明出力多的是他，为何累得直不起腰来的却是她？
两人温情脉脉的抱着躺了一会儿，萧子墨才抱起她去净房清洗了一番。等一沾到枕头，苏瑾玥便疲累得睡了过去。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毫无防备的睡容，萧子墨忽然感到很满足。
翌日，萧子墨仍旧天还未亮就起身去上朝了，那时苏瑾玥还在酣睡。宫人们只觉得守在殿外，不敢进来打扰。
朝堂之上，南夷王储带领的使团第一次踏进金銮殿，拜见北冥新帝。
“吾皇万岁万岁哇万岁！”
使团里大大小小的官员皆按照北冥的习俗，规规矩矩的行了叩拜礼。
“平身。”萧子墨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回应。
“谢陛下。”众人又是一顿叩首。
等到众人起身后，南夷王子才上前一步献上国主的书信，禀奏道：“父王感念陛下恩德，特地献上芙雅公主服侍陛下左右，以答谢皇恩。”
被唱到名字的顺安公主款款的移步上前，娇羞的朝着龙椅上的英伟帝王投去一瞥，盈盈下拜道：“芙雅拜见陛下。”
萧子墨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不妨先在驿馆稍作歇下。至于和亲之事，改日再议。”
南夷王子对此微微感到诧异。芙雅公主可是有着南夷第一美人的美誉，新帝竟然不为所动？别说是心动了，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此等心性，世间罕见。

第四百三十九章      芙雅公主

驿馆
负责接待南夷使团的，正是成国公。身为礼部尚书，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双方见过礼之后，南夷王子便笑着上前跟成国公套近乎。“舍妹心性纯良，耿直憨厚，今后若是入了宫，还得请国公爷在皇后娘娘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代为照拂一二，在下不胜感激。”
成国公拱了拱手，面色冷淡的说道：“王子不觉得此事还言之尚早？”
南夷王子怔了怔。“此话怎讲？”
成国公看了看这位一脸憨厚的南夷王子，欲言又止。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以为贿赂了他，就能让他帮着把芙雅公主弄进宫，来分自家女儿的宠？
“苏大人，这是南夷国的贡品黑珍珠，请您笑纳。”在随从的提示下，南夷王子又塞了个木盒子到成国公的手里。
成国公：……
“王子还是收回去吧。”成国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把他当什么了！
“可是嫌少？我屋子里还有不少的玛瑙。”南夷王子追上去，继续游说。“若是不喜欢，只要苏大人开口，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成国公被纠缠得狠了，只得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王子难道看不出，陛下根本就没有纳公主为妃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天经地义？”南夷王子满脸的匪夷所思。“芙雅若能进宫，定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将来诞下麟儿，也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
回到府里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成国公还一肚子的火。“真不知道那南夷王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么个傻大个儿出使北冥。”
“居然敢说皇后娘娘无所出，让公主进宫帮着分忧！”若非顾忌着儿子儿媳在场，成国公差点儿破口大骂。
苏承安夫妇俩对视了一眼，没料到国公爷竟也有如此维护皇后娘娘的时候。
要知道皇后娘娘从小养在尼姑庵，与家人一分开就是十几年，亲情早已淡薄。便是回府之后，也没怎么亲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苏承安心里有些明白，父亲大概是爱屋及乌，念及母亲的好，这才护着妹妹罢了。
“南夷王的算计，怕是要落空的。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可不防。”苏承安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南夷王刚坐上那个位子，自然是希望找个强有力的靠山的。而和亲，不失为一个捷径。若能将公主嫁给北冥皇帝，看在殷勤的份儿上，南夷国内的那些反对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
成国公对此深以为然。“南夷善毒，就怕明的不成就来阴的！”
父子俩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南夷使团进驻驿馆之事，苏瑾玥是知道的。身为一国皇后，她还得尽地主之谊，宴请这位南夷国的芙雅公主。
芙雅公主芳龄十四，正是花骨朵儿的年纪。生的花容月貌，俏丽非凡。不同于北冥以瘦为美，南夷女子以身材丰满著称。芙雅公主年纪虽小，但身形却婀娜多姿，同样身为女子见了她都挪不开视线，更别提男子了。
“娘娘，芙雅公主求见。”宫人进来禀报时，苏瑾玥正碾了花汁染着指甲。
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清闲了，难得有个人进宫说说话也挺好的。
虽然，这个人不怀好意。
“请她到偏殿，仔细伺候着。”苏瑾玥头都没抬一下，吩咐道。
宫人恭敬地应了，出去将芙雅公主请进了偏殿。
芙雅公主头一回进宫，瞬间就这富丽堂皇的宫殿给吸引了。不同于南夷国惯用象牙、珍珠等装饰做点缀，显然北冥的物产更丰富，都叫人看花了眼。
那一花一草，一个摆件儿，都是她没见过的，故而格外的新奇。
“公主，这位皇后娘娘的架子也太大了吧，竟然让咱们等这么久！”芙雅公主兴致勃勃的欣赏着屋子里的摆设，她身边的女官却忍不住抱怨起来。
芙雅公主回头睨了她一眼，道：“怎么说话呢！皇后娘娘贵为国母，自然是有许多宫务要打理。这里是冷着你还是饿着你了！再胡言乱语，以后就别跟着本公主了！”
女官被她这么一通训斥，立马羞愧的低下头去，连连告罪。
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苏瑾玥的耳朵里。
“这位芙雅公主，看来是个懂礼数的。”谷雨斟酌着开口道。
苏瑾玥拆掉缠在指头上的干帕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晾了她一个时辰，差不多了。
没多大会儿，宫人便领着芙雅公主进了正殿。
“拜见皇后娘娘。”芙雅公主来到北冥之后，跟着北冥的女官学了不少的中原礼仪。此次进宫，她用的就是北冥的请安礼。
苏瑾玥端着茶水漱了漱口，这才唤了她起身。
芙雅郡主对于皇后娘娘十分的好奇，故而落座之后便时不时地盯着苏瑾玥瞧，看起来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能被挑选出来和亲北冥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史书中记载，以宫女或者臣子之女代替公主和亲的不在少数。先不说她这个公主的身份是真是假，但南夷王说了她是公主，那她就是。
“皇后娘娘长得可真好看！”芙雅公主不但人长得娇美，就连声音也如黄莺般悦耳动听。
苏瑾玥淡淡的勾了勾唇，说道：“芙雅公主谬赞了。”
“芙雅来了北冥之后，就时常听人说起娘娘跟陛下夫妻情深，异常恩爱。今日一见，总算是知道缘由了。娘娘天姿国色，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及。”
“容貌再盛，也总有衰老的一日。”苏瑾玥不咸不淡的应付道。“不过，公主倒是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分明就是个伶牙俐齿的。”
芙雅公主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芙雅被娘娘的美貌所折服，难免会口没遮拦，还望娘娘饶恕芙雅的无状。”
之后，芙雅公主便收敛了许多，苏瑾玥问一句她答一句，看起来十分拘谨。
可人的本性总是在不经意间才会展现出来。即便后来她掩饰得再好，苏瑾玥也很难对她改观了。芙雅公主的天真烂漫，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第四百四十章     恩将仇报

芙雅公主出宫之后，立马就派人将南夷王子找来屋子里商议事情。
“这位皇后娘娘，并非如传闻中的那般好对付。咱们在京都停留的时日有限，还请主子尽快拿个主意。”待南夷王子进了房间之后，芙雅公主便起身跪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这芙雅公主还真不是什么公主，而是南夷王打小养在身边的养女，亦是南夷王府培养出来的诸多死士之一。
南夷王膝下倒是有一女，名唤如珠。奈何此女在娘胎里时遭人算计，生下来就痴痴呆呆的。容貌虽然不错，可惜根本就不能为南夷王所用。
故而，这次出使北冥，南夷王便在死士里挑了个貌美的顶上。若是外人问起，便说是义女，倒也算不得欺君。
芙雅公主从小习武，功夫了得。而且，还跟着巫师学过制毒，下毒的手法也是相当的厉害。
南夷王子生的憨厚，心眼儿却藏得挺深。
此刻的他端坐在椅子里，神色肃然，哪里还有半点儿平时的木讷样儿。“父王交待的任务若是完不成，回去可不好交差啊。”
“再有两日，西戎的使团到了，宫里定会设宴款待，不妨在那个时候……”芙雅褪去满目的娇憨，眼神变得异常精明。
“我正有此意。”南夷王子点了点头。“你寻个合适的机会接近陛下，待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他想赖都不行！”
“属下遵令。”芙雅拱手道。
“起来吧，别跪着了，小心被人瞧见。”南夷王子知道这驿站中的耳目众多，不敢大意。
芙雅这才提着裙摆站起身来。“若能有机会除掉皇后，可否动手？”
在她看来，苏瑾玥不是个简单的。即便是她想办法进了宫，若不能得到皇帝全心全意的爱，也是枉然。这位皇后据说还擅医术，恐会成为不小的阻碍。
“你可有什么稳妥的法子？”南夷王子问道。
“属下手中有一蛊虫，只要想法子让皇后娘娘碰到，便能顺着毛发进入体内。此蛊虫专吸人血，可悄无声息的让身子渐渐衰败，即便是察觉出不对劲，以北冥那些庸医的医术，都诊不出来。”芙雅公主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训诫便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南夷王子眼睛一亮。“没想到你手里还有这样的宝贝。”
“这蛊虫乃是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耗费了几十年的心血才养到这么大，十分珍贵。”芙雅公主小声的说道。
“统共有几只？”南夷王子感兴趣的问道。
“仅此一只。”芙雅公主答道。
“哦，那真是可惜了！”南夷王子挑了挑眉。
两人说了会子话，南夷王子便离开了芙雅公主的房间。
芙雅公主将守在门外的女官叫进来询问道：“方才可有人靠近这里？”
女官摇了摇头，谨慎的答道：“因为是公主的住所，所以侍卫一般不会巡视到这边。”
“其他宫女呢？”芙雅公主又问。
“奴婢寻了借口将她们打发得远远儿的，没发现有人过来。”
芙雅公主这才稍稍安心。
事关机密，她得处处谨慎，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然而，南夷使团这边防守得再严密，还是有一丝风声透了出来。
紫宸宫
“不出陛下所料，这南夷公主确实有问题。”萧让拱手汇报道。“此女名义上是南夷王的养女，实则是南夷王酒后临幸的一个洗脚婢所生，以养女的身份被养在南夷王妃的膝下。”
“还有么？”萧子墨正翻看着奏折，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此女曾拜在南夷巫女门下，学习巫蛊之术。”萧让想了想，答道。
萧子墨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哦，那这就有意思了。”
南夷王居然冒险送了这么一个女子来北冥，还想把人弄进他的后宫，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啊！
“微臣已派暗卫盯紧了芙雅公主，事无巨细，都会一一禀报。”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在，萧让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切记，别让她靠近皇后。”萧子墨又叮嘱了一句。
萧让想了想。“可要将含冬念秋调回宫中？”
萧子墨登基后，王府里的一多半人都有了新的差事，只有少数贴身伺候的丫鬟跟着皇后进了宫。诸如念秋、含冬这样的女暗卫，则回到了她们本该在的地方。
不言不语因为早已成家生育，便留在了宫外。
开阳如今亦是得了武官的职位，不言妻凭夫贵，得以封诰四品恭人。不语则帮着夫婿打理皇后的私产，成了天香楼的掌柜。
以前苏瑾玥跟前伺候的，皆有了不错的安置。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春雨夏荷，也都得了重用，成了国公府里的管事娘子。
“那就叫含冬念秋回来。”萧子墨思索了片刻，吩咐道。
萧让应了一声是，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上弯了弯。
*
傍晚时分，萧子墨依旧跟往常一样，踏着霞光进了坤宁宫。
苏瑾玥在门口迎接，与他携手进了内殿。
宫人们将备好的饭食端上桌，夫妻两个吃了个八分饱，便隔了筷子。
说起芙雅公主进宫的事，苏瑾玥说道：“这位公主会武。”
萧子墨哦了一声。“怎么瞧出来的？”
“习武之人的手心跟虎口会因为常年习武而长满老茧。”苏瑾玥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才接着说道。“公主的手背保养的不错，看起来光滑细嫩，但无意间露出的掌心却粗糙不堪。”
“再有就是，她的坐姿不够柔美。贵族出身的女子，娇养着长大，仪态都讲究一个美字，又怎么会跟男子一样一直昂首挺胸，宛若个木桩子。”
“皇后观察的倒是仔细。”萧子墨夸奖了她一句。
“将一个会武功的女子送进宫，真不知这南夷王想要做什么。”苏瑾玥道。
“你分析的不错，南夷王的确是居心叵测。”萧子墨伸手握住她的手。而后，发现她指甲换了颜色，由衷得赞美了一句。“这是你最近琢磨出来的新花样？”
苏瑾玥晃了晃纤细的手指。“好看吗？”
“好看。”萧子墨郑重的点头。“皇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苏瑾玥娇嗔的睨了他一眼。“花言巧语！”
“我说的是实话。”萧子墨长臂一伸，将人抱到了膝上。

第四百四十一章     乔装入府

在下过一场暴雨之后，天气渐渐变得燥热起来。坤宁宫内的摆设都换了一批，搁置已久的宫扇总算派上了用场。
苏瑾玥苦夏，每到这个时候就显得无精打采。
西戎使团抵京时，已经是六月初。
西戎是来送和解书的，表示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为表诚意，还装模作样的送了个皇子过来做质子。这皇子便是当初极力反对热娜公主登基为女皇的皇子之一，也是老西戎王仅剩的一个儿子。
与其说是送来做人质，还不如说是西戎女王容不下这个兄长，借机排除异己而已。
一行人进了京都，同样被安排住进了驿馆。
只不过待遇么，却是跟南夷使团不能比的。毕竟，如今的南夷王是主和派，之前并未参与骚扰边境的战争。
西戎就不同了！
他们是战败国，是来求和的，北冥自然得端着些架子，好叫他们知道自个儿应该摆在什么位置！
当然，不会苛待就是了！
一时间，礼部上下忙进忙出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人一多，难免会被人钻空子。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直为寻到机会的南夷王子，在塞了不少的银子之后，终于收买了一个在礼部当差的小官吏，向他打听皇帝的喜好。
见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儿，那小官吏便没太在意，有问必答。当对方问到新帝最近常去哪些地方时，他才警觉起来。
“窥探帝王行踪，可是大忌。”他有所保留的答道。
南夷王子倒是个有分寸的，见碰了钉子便没再问下去。待回了屋子，南夷王子便将搜集来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命人送去给了芙雅公主。
“主子交待，一定要把握时机，力求一击必中。”传话的女官附耳小声说道。
芙雅公主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北冥的这位新皇可没那么好糊弄！若非做好万全的准备，想要算计他难如登天！而且，机会可能就那么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芙雅公主仔细的将纸上的内容牢记在心，而后将纸放在蜡烛上点燃，扔进了笔筒里。火苗骤然升高，转眼化为灰烬。
“拿去清理干净。”芙雅公主冷冷的开口，与人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判若两人。
“是。”女官低眉顺目的将笔筒拿了出去。
*
月黑风高的夜晚，两道人影分别潜入城中驿馆跟晋王府，转眼就没入了夜色之中。这两人身手矫健，身形却不如男子高大，赫然是女儿身。
两人正是被重新召回的念秋和含冬。
含冬身形较为丰满，去的是驿馆。她在南夷边境待过一段时日，懂点儿南夷语，这次正好潜伏在南夷使团当中，见机行事。
念秋沉稳机敏，身形与苏瑾瑗院子里某个洒扫丫鬟相似，倒是极好的伪装。
两人分头行事，皆是为皇后娘娘分忧。
晋王府
苏瑾瑗睡到半夜，被热醒了。“来人，打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夫人，烧火的丫头都歇下了，没，没有热水。”若兰听到里屋的动静，慌忙的穿着绣鞋跑过来伺候。
她的卖身契还捏在这位的手里，不得不顺着她一些。
这一声夫人，令苏瑾瑗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晋王被贬为庶人，她这侧妃的头衔自然也跟着没了。夫人这个称呼，还是为了顾及她的面子才改的。否则，以她侧室的身份，能唤一声姨娘就不错了！
“她们岂敢……”前后落差太大，苏瑾瑗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可手边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气狠了只能拿跟前的丫鬟出气。
若兰忍气吞声的低垂着脑袋，捂着被扇红的脸颊，敢怒敢言。
她真的是受够了主子的臭脾气了！底下的奴才捧高踩低，与她有何干系？主子自个儿不如意，便迁怒于她，究竟是何道理！
“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去烧热水！”苏瑾瑗见她跪在地上无动于衷，心里更来气了。
若兰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若兰姐姐这是怎么了？”在去往小厨房的路上，若兰险些撞到人。还是那人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跌倒。
若兰身为大丫鬟，自然不能叫底下的人瞧扁了。“方才走得急，被风迷了眼了。”
顿了顿之后，她辨认出了对方。“灶台上还有热水吗？”
“负责烧火的碧云……碧云姐姐，酉时便回屋歇下了……”那丫鬟性子十分腼腆，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
若兰摆了摆手，吩咐道：“行了，你随我去小厨房，帮忙少些热水。夫人还等着沐浴呢。”
那丫鬟唯唯诺诺的应了，在身后跟了上去。
两人费了不少的劲儿，总算是将一锅水烧热了。这一忙，便出了一身老汗，黏黏腻腻的，特别的不舒服。
“锅里还剩下不少的热水，我一会儿给姐姐送去。”
若兰没想到这丫头还挺憨厚的，于是便缓了缓脸色。“你把热水拎我房里就回去歇着吧。”
那小丫鬟哎了一声应下了。
两人合力将热水抬进净室，苏瑾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又是一阵骂骂咧咧。若兰咬牙忍着在一旁伺候，面容稚嫩的小丫鬟则安静的退了出去。
趁着四下无人，她来到榻前，掀开被褥，在下面找到一个暗格。手脚麻利的从一堆的契书当中找到想要那张，然后快速的将一切复原，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了苏瑾瑗的寝房。
接下来的几天，苏瑾瑗每天晚上都换着花样儿的折腾，可把若兰给累坏了。
紫苏被派去照顾萧子炎的起居，反而躲过了一劫。
为此，若兰私底下可没少跟这个叫芳儿的丫鬟发牢骚。
芳儿只听着，并不会多言，这让若兰觉得十分熨帖。
两人相处了几日之后，便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这一日，芳儿从外头带回来一个消息。“我听说，万寿节将至，圣上有意大赦天下。只要未参与谋逆，家世清白的奴仆，便能放出府去了。”
乍闻这个消息，若兰相当的振奋。可转眼，她的神情便变得黯然。“旁人或许能出府，可我身为夫人的贴身丫鬟，怕是走不了……”
“若姐姐不再是夫人的奴婢……是不是就可以了？”芳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若兰微微一愣。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可回头一想，要让夫人主动的将卖身契交出来，谈何容易！

第四百四十二章     离间之计

若兰近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苏瑾瑗面前倒还好，可一旦离了她的视线，她整个人便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她要怎样才能把卖身契弄到手呢？
明的肯定是不行的！
以她对主子的了解，那可是个锱铢必较的女人！心眼儿跟针尖一般，而且爱记仇。瞧瞧先王妃跟小世子就知道，她的恨心有多大！
她原本是晋王府的丫鬟，卖身契在管家手里捏着。后来，苏瑾瑗入府之后，她被调到她身边伺候，卖身契自然也就落到了苏瑾瑗的手里。
有卖身契在手，她便不能有二心。否则，以主子的心狠手辣，她怕是没有活路。眼看着万寿节一天天的临近，若兰越想越心焦，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
苏瑾瑗睡的榻下有个暗格，若兰是知道的。
尽管主子平日里要藏什么东西，都将她们赶了出去，可她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当中发现了这个小秘密。只是，想要绕过主子，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苏瑾瑗整日守在屋子里，哪儿都不去，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这天，芳儿体贴的泡了杯菊花茶给她。“若兰姐姐，您瞧这天儿这么热，可要将被褥拿出去晒晒？”
这话倒是给了若兰一些灵感。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若能借着晒被子的由头靠近床榻，再趁机将卖身契取出，她就自由了！
于是，用过午膳之后，若兰便委婉的提了一句。
苏瑾瑗每天热的汗流浃背，床单换的勤，但褥子却没办法日日更换，的确是有些湿漉漉的感觉。况且，前段时间阴雨连绵，褥子有些上潮。
“那就拿出去晒晒。”苏瑾瑗点了点头，总算是松了口。
不过，她仍旧十分谨慎。
丫鬟们进屋拿被褥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盯着。但凡谁动作慢一点，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若兰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避开苏瑾瑗的视线，不禁有些灰心。
“老，老鼠！有老鼠！”这时，不知谁尖叫一声，跳着脚爬到了椅子上。
这些丫鬟大多是没干过重活儿的，养的跟大家闺秀一样，一听说有老鼠，顿时慌乱起来，提着裙摆满屋子的跑。
苏瑾瑗亦是白了脸色，将脚缩了起来，爬到了贵妃榻上。
若兰起初也是吓了一跳，想要跟着往外跑。可对上芳儿投过来的眼神示意之后，她才会过意来。芳儿这是在帮她呢！
一旦屋子里乱起来，她就有机会接近床榻，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样一想，若兰的一颗心就忍不住砰砰砰直跳。
苏瑾瑗娇生惯养，自然也是怕老鼠的。
此刻，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床榻这边，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若兰趁乱跑到床榻外侧，熟练的掀开席子，找到了暗格所在。
“你在做什么？！”突然，苏瑾瑗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
若兰一个激灵，僵在了当场。
“若兰，你想干什么！”苏瑾瑗从慌乱中回过神来，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朝着床榻方向一看，果然就见这个贱婢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正是她存放卖身契的地方。
“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苏瑾瑗积威已久，若兰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了个干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瑾瑗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刮子。“你这个贱婢！”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如兰捂着脸，小声地呜咽着。
完了完了，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此时，若兰万分的后悔！
她不该起这样的心思的！
苏瑾瑗一把将她手里的木盒子夺了过来，紧紧地抱在了手里。“想要离开，你妄想！”
若兰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形同鹌鹑。
“来人，将这个贱婢给我拉出去打。”苏瑾瑗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屋子里的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动身。
苏瑾瑗冷笑一声，将盒子里的卖身契拿了出来。“你们可要想好了！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一个不高兴了，就找人把你们卖进窑子里，让你们尝尝千人骑万人枕的滋味儿！”
一听说要被发卖去窑子，丫鬟们这才慌了神，上前将若兰拉出去。
若兰是真的怕了，不停地求饶，可惜为时已晚。
苏瑾瑗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给她活路。“打，给我往死里打！”
丫鬟们无奈，只得将如兰按在长凳上，一下又一下的打下去。主子不喊停，她们就不敢停。若兰一个娇滴滴的丫鬟，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打法，很快就没了气儿。
苏瑾瑗一听说人死了，只是蹙了蹙眉头。“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而后，找了几个家丁把人抬了出去。一时间，若兰被打死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王府，苏瑾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安分了许多。
藏在人群中的芳儿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露出与众人相同的哀戚神色。连若兰这种贴身大丫鬟，说打死就打死了，更何况她们这些低等的奴婢！
因为若兰的死，苏瑾瑗身边就少了个贴身伺候的。
这一次，苏瑾瑗挑了两个老实木讷的小丫头在跟前伺候，但却不让她们近身，还命她们互相监督，以防止重蹈覆辙。
芳儿便是新提拔上来的丫鬟之一。
夜深人静的时候，芳儿总算得以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好让皮肤透透气。整天戴着这么个玩意儿，闷得很，脸上都起疙瘩了。
好在，主子给的擦脸的膏子有不少，涂上去之后，脸上的不适倒是缓解了不少。
“除掉了两个心腹中间的一个，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念秋坐在屋顶上，从衣袖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朝着萧子炎的住所看了一眼，露出诡异的笑容。
苏瑾瑗，你就等着众叛亲离吧！
*
“好一出离间计！”萧子墨在听完暗卫的禀报之后，不由得大加赞赏。
萧让拱手道：“谢主子谬赞！”
“朕又不是夸你，你高兴什么劲儿！”萧子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萧让耳根微微一红，佯装镇定的答道：“她们都是微臣一手带出来的，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夸她们，属下与有荣焉。”
萧子墨：……

第四百四十三章     莫逆之交

晋王神志不清，但不代表他不会有清醒的一日。
晋王的那些追随者不会轻易的死心。
毕竟，谁不想升官发财，加官进爵？
他们投靠晋王，无非是想挣一份从龙之功，借此跻身名门望族的行列，光宗耀祖。却没想到晋王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终功败垂成。
筹谋了这么些年，大饼也画了这么多年，临门一脚没了，怎么能甘心！
别看如今他们一个个对当今圣上俯首帖耳，恭敬有加，可这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个儿清楚了。
城南某杂货铺。
一天夜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来叩响了房门。
这扣门声十分的有规律，显然是暗号之类的。
“刘大人，您怎么来了？”杂货店的伙计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这才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迎了进来。
那位藏头露尾的刘大人沉着脸没有说话，一直进了后院才开口问道：“最近可有陌生人来过？”
伙计想了想，摇着头说道：“未曾见过。”
“叫花子呢？”刘大人又问。
“叫花子满大街都是，偶尔一两个路过的倒也正常。”伙计答道，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斗篷。
这大热天的还穿着斗篷出门，的确是够遭罪的！
“那也不可大意！”刘大人严肃的冷着脸。“如今，咱们的联络点接二连三的被毁，不能再失了这处！”
“大人放心，小的素来谨慎，不该透露的半个字都不会说。”杂货店的伙计应道。
“你，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的。”刘大人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道。“上回那个递书信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伙计闻言，从佛龛底座取出一封信呈上。“这是昨儿个在鸽笼里发现的。”
刘大人忙将书信展开，瞧了伙计一眼。伙计规矩的朝后退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刘大人这才凑在烛火下仔细翻阅起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刘大人在看完书信后，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伙计不解的看着他。
刘大人捋着下巴处的胡子，紧绷的脸色总算是得以缓解。他命伙计取了笔墨纸砚来，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了这伙计。“你想办法将这张字条送到翁大人府上。记住，一定要小心，莫要叫人瞧见。”
伙计双手接过，恭敬的应了。
那是一封用暗语写的密信，即便是落到旁人的手中，也就是一封普通的家书，瞧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毕竟，他们所谋之事，可是要掉脑袋的，得谨慎再谨慎。
刘大人在杂货铺里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匆匆的离开，转眼便坐着马车，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西戎使团入宫拜见的这一日，苏瑾玥在坤宁宫见了文相夫人。文丞相作为三朝元老，乃北冥文臣之首，是北冥的大功臣，新帝登基之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他，自然要格外的厚待。
文相夫人乃文相原配，两人夫妻几十载，膝下只有一女。但文相除了夫人之外，并未纳妾室通房，堪称朝中的一股清流。
这世间男儿，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更何况是位高权重的宰相大人！世人皆道是文相夫人善妒，逼得文相不敢纳妾，其实不然。
在苏瑾玥看来，这文相夫人之所以能拴住文相的心，完全是因为她的才学跟见识，丝毫不逊色于男子！
文相夫人相貌并不算出众，且已经露出了几分老态。不过，苏瑾玥与之交谈，却发现她谈吐优雅，眼界高远。既能对四书五经里的人和事侃侃而谈，又熟知各地风俗人情，跟她相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恰巧苏瑾玥年少时，也去过不少的地方，两人说着说着，便能说到一处，恨不能引以为知己，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娘娘，午时过了，可要传膳？”谷雨见两人正在兴头上不忍打扰。可眼见着日头越来越大，这才不对不出声提醒。
文相夫人忙站起身来，就要告退。
苏瑾玥扶了扶额头。“瞧我，都忘了时辰了。夫人便留下，一道用膳吧。”
“这如何使得。”文相夫人可是听闻陛下每日都会过来陪着娘娘用膳的。她一个外人在这里，多不合适。
“无妨。”苏瑾玥笑着说道。“陛下在太和殿宴请西戎使臣，今儿个不会过来。”
“多谢娘娘。”文相夫人推辞了一番，便坐下了。
因为要招待文相夫人，苏瑾玥特地令厨房加了几道菜。故而比起寻常的十八个碗碟，今日的午膳格外的丰富，足足有三十道之多。
这些菜品都是苏瑾玥精挑细选过的。她得知文相夫人牙口不好，又偏爱素食，于是让御厨精心准备了几道斋菜。又将鹿筋炖的软烂，方便食用。
“别看这些做成肉食的模样，其实都是素的，夫人尝尝看？”苏瑾玥让宫女将那几道菜端到了她的面前。
文相夫人惊讶之余，感激不尽。“臣妇谢娘娘体恤。”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在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只剩下了筷子触碰碗碟的轻响。
宫里御厨的手艺自然是十分精湛，这一顿饭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待漱过口净过手之后，两人又移步到矮榻旁对弈了两局。
“文相夫人好生了得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也就只有这般的才情，能配得上文相爷吧！”
“人生得一知己，足以！难怪文相爷对夫人百般宠爱，后院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文相夫人当真乃世间奇女子也！”
谷雨惊蛰几个在一旁伺候，皆是震惊不已。
“娘娘睿智，臣妇甘拜下风。”又一局结束之后，文相夫人搁下手里的棋子，笑道。
苏瑾玥可不认为文相夫人会输，只不过碍于身份，没让她觉得赢得太过明显罢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文相夫人便起身告辞。
苏瑾玥知道她不爱金银珠宝这些俗物，于是命人从库房里挑了几幅名家字画赏赐给了她，算是为了今日的见面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四百四十四章    福星降临

文相夫人回到相府，文氏已经在二门等候了。
“娘，怎么这个时辰才出宫，可是出了什么事？”文氏急急地上前挽住文夫人的胳膊。此女正是文夫人唯一所出，刚与夫家和离住回娘家的文鹂娘。
文夫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安抚道：“娘娘留了我在宫中用膳，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文鹂娘得知真相，顿时松了口气。
“娘娘是个和蔼人。”文夫人给了这样一句评价。
文鹂娘却不大相信。
能让圣上椒房独宠，稳坐皇后宝座的女人，又岂是泛泛之辈？！真正仁慈和蔼的人，进了那种地方，怕是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母女两个携手进了屋，文夫人便将丫鬟婆子打发了出去。
“你和离也有些时日了，可有什么打算？”文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况且北冥民风相对开明，女子和离、再嫁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文鹂娘对再嫁兴致缺缺。“一次伤害就够了，难道还要经历第二次？”
“也不是世间所有的男子都如骆英杰那般狼心狗肺……”文夫人苦苦的劝道。
“娘，您就别操心了。我心意已决，便是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会再考虑嫁人了。”文鹂娘看着娇娇弱弱的，骨子里却极为倔强。
但凡她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文夫人叹了一声，只得暂时将此事压下不提。
*
文丞相回到府里，已经是傍晚时分。此时，日头偏西，天边红霞满天，一看明儿个又是个大晴天。
“老爷回来了。”文夫人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亲自到门口迎接。
文相爷摘下头上的纱帽，递给文夫人道：“久旱无雨，这怕不是个好兆头！”
文相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这气象亦是看得十分精准。
文夫人望了望天，深表赞同。
正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眼那天边的彩霞红艳艳的，一点儿都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就是不知道这炎热的天气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百姓对鬼神十分敬畏，文相爷这是怕人拿这些来说事儿。先帝驾崩之前言明了齐王就是先皇后所出嫡子，可都过去了这么些年，早已无从查证。就算是先帝金口玉言，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再者，晋王莫名其妙的就得了臆症，而且还是在争夺帝位最关键的时刻，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龌龊的事情。
比如，晋王是不是被下了药。
当然，这些话明面儿上没人敢提及，可背地里却没少说三道四。
文相爷最近就听到了不少关于此事的谣言，可见那些在背后拥护晋王的人仍旧贼心不死。
这些还是其次，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子嗣传承的问题。好些人在背后嚼舌根，说皇后娘娘一直未能生养，定是因为新帝德不配位！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新帝在南夷一战中伤了身子，无法行敦伦之礼，故而朝臣们多次进言选秀女之事都被他寻借口给推了，所谓的皇后娘娘善妒，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文相爷与文夫人说起此事，就忍不住气得拍桌子。
文夫人倒了杯茶水塞到他的手里。“圣上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儿！”
“这可不单单是颜面的问题！如今各国使团齐聚京都，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被他们传出去，怕是要出事！”文相爷唉声叹气。
好不容易平定了南夷跟西戎，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若再起战事，将国无宁日。
文相爷这三朝元老可不是白当的，他这一辈子都在忧国忧民，考虑的都是家国大事。
“我瞧皇后娘娘的面相是个有福气的，子嗣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文夫人宽他的心道。
文夫人见多识广，涉猎甚众，对面相颇有研究。
她的话，文相爷自然是信的。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文夫人嗔了他一眼。
文相爷捋了捋胡子，乐呵呵的闭了嘴。
有文夫人的话，他便安心了。
果然不出文夫人所料。
没过两天，苏瑾玥因为起得急了些，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可把新帝给吓坏了。命人传太医一把脉，竟是有喜了！
这个消息悄悄的传出来，可是让好些人大大的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有孕，这可真是天大好事！”
“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造谣！”
保皇派的人纷纷奔走相告，比自家夫人有孕还要高兴。
当然，最高兴的当属帝后二人。
夫妻二人成婚近三载，总算是盼来了这个孩子，真是可喜可贺！
“娇娇，我们有孩儿了。”萧子墨打发走太医后，轻轻地将苏瑾玥揽入怀里。
苏瑾玥倚在他的胸前，亦是好一会儿才平复。她缓缓地抬起手臂，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小腹处。“亏我还是一名大夫，竟连葵水延迟都未察觉到。”
“怪奴婢们疏忽大意。”谷雨惊蛰程妈妈等人跪在地上请罪。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都起来吧。”
萧子墨抬了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宫人们知道陛下这是要与娘娘说些私房话，于是弓着腰鱼贯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时，苏瑾玥才开口问道：“夫君不是说，服了那药之后，三年内都不会有子嗣么？”
距离三年之期还有大半年呢，怎么会就有了呢？
苏瑾玥表示很不解。
萧子墨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起贴着苏瑾玥的小腹。“这世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多了去了，如何能说得准！兴许就是药效过了。不过，这孩子来的可真是及时，算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苏瑾玥嗯了一声。“他就是父皇母后的小福星。”
“正是！”萧子墨极为赞同。“不若，小名就叫阿福？”
苏瑾玥暗道，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些！
不怕他将来长大了，怨他这个爹爹么？
不过，难得见萧子墨这般高兴，她便没扫了他的兴。“嗯，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阿福，阿福！”萧子墨摸着苏瑾玥的肚子，一连叫了好几声。
苏瑾玥哭笑不得。

第四百四十五章     其心必异

驿馆
宫里的喜讯传来，各方使团脸上的表情亦是十分精彩。有真心为帝后高兴的，有暗暗扼腕叹息的，当然也有表示怀疑的。
毕竟，帝后成婚三年肚子丝毫没有动静。如今市井刚有谣言传出，就立马诊了出来，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南夷使团入住的东苑，南夷王子跟与芙雅公主在屋子里密谈。
“看来，咱们得尽管动手了。否则，真要等坐稳了胎，就更加难对付了。”南夷王子阴恻恻的说道。
芙雅公主赞同的点了点头。“只是，如今宫里越发守卫森严，咱们的人进不去，该如何下手？”
北冥不像南夷那般，可以随意进出王庭。女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在外抛头露面。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一言一行更加严苛，否则便会遭人诟病。
“皇宫是进不去，但我打听到，帝后二人要去相国寺烧香还愿，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南夷王子捏着酒杯，不紧不慢的道来。
芙雅公主灵机一动。“不若，找人扮成寺庙里的僧人，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觉。”
“这主意不错！”南夷王子赞许的看了这个“妹妹”一眼。
至于具体的事宜，因两人压低了声音，含冬并没能听清楚。但能确认的是，知道了他们会在相国寺里动手。
得了这个信儿，含冬便立刻禀报了上去。
*
与之相对的西苑，住着的正是西戎使团。相较于南夷的野心勃勃，西戎一行显得格外的谨慎。即便是心有不轨，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热娜公主虽仗着手里的兵权登基为女皇，可毕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好些部落的人都不服她。在这个时候，她自然不希望跟北冥闹僵了，不然内忧外患夹击之下，她的帝位怕是不保。
这次出使北冥的人选，都是女皇亲自挑选的心腹之人，自然是以她的意志为主。若能浑水摸鱼，搅乱北冥朝局当然是最好。可若是形势不明，他们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免得引火烧身。
只不过，人心隔肚皮。
就算这些人都是女皇的心腹，但他们之间未必就是一条心。生而为人，谁不想高官厚禄、前途似锦？谁又愿意屈居人下，看别人风风光光？
怎么样才能加官进爵？当然是得立功了！这功劳越大，所得到的奖赏自然也就越多！所以，这些人就琢磨开了，想要趁着这个时候攒些功劳。
一时间，他们便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较为保守，觉得明哲保身是最好，不想节外生枝。另外一派，则是想见机行事，若能借刀杀人重创北冥，也不失为大功一件！
于是，两派就此事吵了起来，谁都不愿意妥协。
“女皇派咱们出使北冥，可不是叫咱们来送礼的！若是就这么袖手旁观，岂不是叫女皇觉得咱们很无能？”
“这是你的想法！我只知道，绝对不能给女皇陛下惹麻烦！”
“你怎的如此不知变通！”
“那也好过擅自行动！北冥陛下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么？也不动脑子想想！”
“你说谁没脑子！”
“诸位大人，你们可小声些！仔细隔墙有耳啊！”见双方争执不下，眼看着动静越闹越大，可把在一旁伺候的下人给愁坏了。
碍于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才乖乖地闭了嘴，最后不欢而散。
驿馆里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萧子墨的眼线。没过几个时辰，他们的一举一动便呈现在了年轻帝王的书案上。
萧子墨慢条斯理的拿起那几封密信瞧了瞧。“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都被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还是贼心不死！
居然妄想害皇后肚子里的孩儿，简直混账至极！
“主子，可要暂缓相国寺之行？”萧让面无表情的问道。
萧子墨手指轻叩着桌子，说道：“不用。正好来个将计就计。”
在他看来，一味地避让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去安排，找个与皇后身形相似的暗卫，随时待命。”萧子墨吩咐道。
萧让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紫宸宫。
两人商议的事情，萧子墨并未告诉苏瑾玥。如今她怀着身子，不宜劳心劳神。有他护着，自然不会让她发生任何的意外。
萧子墨眸色沉沉，狠狠地捏碎了一支上好的琉璃杯。
*
坤宁宫
怀了身子的苏瑾玥越发的懒散了，也越发的嗜睡。
这不，刚用过了早膳，她便呵欠连天，一副要睁不开眼就的样子。
“娘娘不若去榻上躺一会儿。”谷雨见她无精打采的，上前劝道。
苏瑾玥摇了摇头。“刚用过饭，这会儿躺下会容易积食。”
“那奴婢扶着您去院子里走走？”谷雨进言道。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将手臂搭上了她的胳膊。
坤宁宫乃是历代皇后的住所，是好几进的大院子，屋子宽敞明亮，院子更是修建得高雅别致，五步一景，十步一画，各种奇花异草，珍禽鸟兽，应有尽有，当真是美不胜收。
漫步在这样的院子里，是一种享受。
苏瑾玥平日里鲜少逛院子，因为外面日头大，不喜欢流汗之后，身上粘腻腻的感觉。可身为医者，她很清楚，适当的运动才有利于生产。
所以，即便是再不想动，她还是站起身来去院子里溜达起来。
好在这个时辰，日头还不算太烈，加上又有宫女在一旁撑伞的撑伞，打扇子的打扇子，也没热到哪里去。
萧子墨踏进院子里时，就瞧见苏瑾玥扶着腰站在秋千架旁边，支使着宫女们晒着药草。
“参见陛下！”宫人们见到萧子墨过来，忙蹲下身行礼问安。
萧子墨手里拿着一柄扇子，径直走到苏瑾玥的身边。“天儿这么热，怎么不叫人在这里搭个棚子？”
“倒是不必。我就出来走走，一会子该回屋去了。”苏瑾玥昂起头，冲着她笑了笑。
萧子墨牵了她的手走到阴凉处，陪着她一起欣赏风景。
苏瑾玥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忽然开口问道：“今儿个怎么过来得这么早？”
“没什么要紧的公务。”萧子墨顿了顿，笑着答道：“就算有，也没有陪你跟孩子重要！”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危机四伏

去相国寺的那一日，天气十分晴朗。
为了苏瑾玥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萧子墨特地命工匠赶制出来一辆舒适的马车。里头不仅装饰奢华，还加了好几层软垫子，足足一丈宽的马车厢里，便是横躺着都是足够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宫门，前有御林军开道，后有宫女嬷嬷们随侍。前头的将士快到城门口，后面的护卫军才刚离开宫门，可见其阵仗。
这是帝后头一次这般排场出宫，故而吸引了无数的百姓围观。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下跪磕头，三呼万岁。那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声势浩大，令人振奋不已。
苏瑾玥起得早，这会儿困得不行。加上马车摇摇晃晃的，瞌睡来的就更猛了。
“睡吧，等到了寺院再叫你。”萧子墨放下手里的书卷，扶着她在软枕上躺下。
苏瑾玥没跟他客气，打着呵欠便合上了眼。谷雨惊蛰二婢在一旁打着扇子，微风徐徐，不冷不热，苏瑾玥很快便睡熟了。
夹道欢迎的百姓中，有好些伪装成百姓的异国人士。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便是想要见机行事。然而，他们太过低估了京都百姓的热情。马车所到之处，人山人海，莫说是动手了，就连马车都靠近不得。
“怎么办？”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低声问同伴。
“走，先跟上去。”失去了最佳的动手机会，便只能另想他法。
然而，在去相国寺的这一路上都有官兵跟着，而且数量不少。想要行刺杀之事，简直难如登天。他们就这么冲上去，只有送死的份儿。
两人一路尾随到相国寺门口，仍旧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最终只得放弃。
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波刺客。另外一些刺客，隐藏的更深。
相国寺为了接帝驾，特地在门口挂了牌子，这两日不接待香客。能进出寺庙的，除了寺庙里的和尚，便只有每日往山上送米粮蔬菜的商贩了。
寺里的和尚总是要吃饭的，这可禁不了。
不过，谨慎起见，寺里早就做好了安排。但凡送菜送米上山的商贩，都会提前发放一块腰牌。这些腰牌的数量是有限的，上面的编号也不同。腰牌对应的人也是固定的，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也方便寻人。
而且，在进出寺庙时，都要登记在册，签字画押，经过层层关卡。程序虽然繁琐，但能确保万无一失。
“干什么的？”这不，负责看守寺门的又拦下了两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子。
男子慌忙放下肩上的胆子，递上了腰牌。“回军爷的话，小的是给寺里送菜的。”
“去查一查。”其中一个面色严肃的御林军朝着两个属下打了个眼色。
两人警惕的上前，翻看了两人挑着的担子。“禀报将军，没有发现任何可疑。”
那小将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在册子上勾画了一下。“过来签字画押。”
“哎！”那两人连连应了，上前在册子上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这些商贩大都没怎么念过书，能把自个儿的名字写对就不错了。
小将审视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抬手放了行。
这二人挑着担子，走一回儿歇一会儿，总算是在午饭之前将蔬菜送到了寺院的厨房。
“辛苦二位了，这是工钱。”负责烧火的小和尚拿了一贯铜钱给他们，亲自将两人送了出去。
“咦，今天来送菜的不是蔡老头儿吗？”另外一个小光头探出头来问道。
“蔡老头儿腰扭了，换了他女婿来。”小和尚低着头答道。
“可我记得，他就一个儿子啊，哪儿来的女婿？”
“你记岔了！有儿子的是送米的老梁。”
两人嘀嘀咕咕的，进了厨房。
没有了其他的香客，寺院里格外安静。
苏瑾玥一路从皇城睡到相国寺，这会儿总算是有了些精神。谷雨重新帮她梳了头，又命人撑了伞，这才扶着她下了马车。
此时的萧子墨正与前来迎接的一尘大师说着什么。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冲着苏瑾玥笑了笑。
他们一行人，刚好跟那两个送菜的菜农撞了个正着。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慌忙的跪下来磕头请安。
萧子墨瞥了两人一眼，看了看一旁的萧让。萧让立刻叫了两个侍卫上前，把人驱赶得远远儿的。那两人低垂着头，一副受惊了的模样，跌跌撞撞的挑着担子走了。
萧子墨收回视线，朝着苏瑾玥走了过去。
谷雨见陛下过来，忙让出了娘娘身边的位子。
果然，帝王上前，携着娘娘的手，一道进了寺门。
一番寒暄过后，帝后先是去了大雄宝殿烧香。而后，便去了一尘大师的禅房叙了叙旧。苏瑾玥精神不错，从一尘大师那里出来，便去罗汉堂数了数罗汉。
“这么多的罗汉，当真个个儿容貌姿态各异，就没有重样儿的！”谷雨随侍在侧，忍不住惊讶的说道。
“是啊。”苏瑾玥行走在罗汉堂，细细的打量着。“他们千姿百态，妙趣横生，既有庄重严肃之体态，又有欢快活泼之韵味；喜怒哀乐各有不同，或随意自在或庄严慈祥……”
“为何每一尊罗汉都不一样呢？”惊蛰求知若渴的问道。
“他们就好比这芸芸众生，有着各种样貌、姿态和千奇百怪的性情。即便是双生子，长得完全一样，也不会是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总会存在一些差异。”苏瑾玥幽幽的道来。
而且，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也会有很大的不同。就比如她，前世跟今生，就完全是两个样儿。
前世的她，纵然有着精湛的医术，玲珑的心思，却将所谓的亲情、家族看得太重。她处处恭谨，时时小心，却还是没能躲过崔氏母女的算计。
重活一世的她，不再拘泥于人情、规矩，她只为自己恣意而活，反倒是收获了无数的惊喜。
同一个人，却有着两种不同的命运！
谁又能想到，前世蹉跎度日她今生却能嫁的如意郎君，飞黄腾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呢？！

第四百四十七章     出其不意

不同于帝后的清闲，萧让一进这寺庙里，便开始忙碌起来。他带着一队人马巡视了寺院一周，确保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这才回到萧子墨身边。
“可有发现任何异常？”萧子墨问道。
萧让拱了拱手，答道：“暂时没有。”
“这倒是奇怪了。”萧子墨可不认为，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会白白的措施这么好的刺杀机会。
“属下已经命人将寺庙团团围住，并吩咐羽林卫暗中巡视，重兵把守之下，贼子就算想要混进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让斟酌着开口道。
“外头的人进不来，可若是贼人就隐匿于寺庙之中呢？”萧子墨提醒了一句。
萧让脸色一凛。“主子说的是，属下这边加派人手去查这寺里的和尚。”
“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打草惊蛇？”苏瑾玥从外头进来，忍不住插了句嘴。
萧让朝着旁边挪了一步，恭敬地行礼问安。“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萧将军免礼。”苏瑾玥大方的在萧子墨身旁落座。“夫君，我说的对吗？”
“皇后所言在理。好不容易可以借此机会除掉那些暗桩，自然得更加谨慎才行。”萧子墨宠溺的将人揽在了怀里。
萧让目不斜视，没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再等等，兴许他们马上就有动作了。”萧子墨说道。“这屋子里里外外都仔细查过了，没有问题，在入口的吃食小心一些即可。”
“是。”萧让恭声应道。
“还有一事。”苏瑾玥叫住欲转身离去的萧让。“方才进门的时候，遇到的那两个菜农还记得吗？”
萧让点了点头。“可是他们有可疑之处？”
“只是有些奇怪罢了。”苏瑾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北冥这样的天气，农人早换上了布鞋或是草鞋，可他们却穿着靴子……”
“娘娘观察细致，微臣佩服之至。”萧让真心实意的说道。
“或许是我多想了吧。毕竟，他们能进来这寺里，都是过了层层筛选的。若有问题，早就发现了。”苏瑾玥怕自己太过敏感，冤枉了好人。“况且，他们送完菜便离开了，并没有逗留太久。”
萧子墨却不这么认为。“他们不动手，或许是还没等到机会。”
刺客要完成任务，务必一击必中。没有完全的把握，一般都不会贸然的出手。而最佳的动手时机，便是敌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属下这就去查查那批菜。”萧让说完，便扶着佩剑大步离开。
苏瑾玥往萧子墨的怀里蹭了蹭，说道：“那些使团里，当真的有人想要行刺？”
“明面儿上他们全都臣服于北冥，可又有谁会心甘情愿的任人驱使呢。北冥积弱已久，四周群狼环伺，各国虎视眈眈，觊觎北冥江山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苏瑾玥掀了掀嘴角。“夫君这般以身犯险，想来是想要了应对之策。”
“嗯，我早已布置妥当，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萧子墨亲了亲她的额发，哄着她道。“待肃清了这些障碍，北冥应该就会迎来一段太平日子了。”
萧子墨此举，意在震慑他国。
他会让那些觊觎北冥江山的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
“斋菜做好了没有？可莫要让陛下跟娘娘久等！”
“快了快了，只等这油开淋上去就行了！”
寺院的灶房里，几个光头僧人正不停地挥舞着铜勺，忙得不可开交。
“云素师兄的菜做得是越来越好了，闻着真香！”一个十来岁大的小和尚一边往灶里添柴禾，一边吸着鼻子说道。
掌勺的师兄睨了他一眼，说道：“你个小馋猫！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吃，经文可背下了？要是背不完，怕是又要挨罚了。”
那小和尚长得胖嘟嘟的，笑起来慈眉善目，可爱极了。“我肚子一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那经文太长了，根本背不下来……”
“那是你没用心！”云素教导道。“这背书跟做菜是一样的道理，一定要放在心上，做出来的东西才好吃！”
这时，锅里的油开始冒烟。
云素丢了一把姜蒜进去，翻炒了两下，又快速的连同热油捞了起来，淋在了一盘雕刻成莲花状的豆腐上。只听见热油遇到凉物，发出滋溜溜的声响，又香又滑的长生豆腐就做好了！
“哇，师兄真厉害！”
云素将盘子周围的油渍擦拭干净，将它们一一装进了食盒。“云清师弟，你拿去给那两位宫中的侍女吧。切记，一定不能假手于人。”
被唤作云清的和尚看起来挺木讷的，平日里沉默寡言，人倒是挺勤快的，专门负责一些跑腿儿的事情。
云清拍了拍衣服上的豆角皮，又净了净手，这才从云素的手里接过食盒。
“云清师兄就是个闷葫芦啊！”小和尚支着脑袋嘟囔道。
“他只是不爱说话。”
“才不是！”另外一个正做着素丸子的和尚说道。“他之前还跟云凌有说有笑的呢。”
“不可能吧？”
“我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那和尚信誓旦旦的说道。“好像说什么，送菜的蔡老头儿扭了腰，所以让他女婿来送菜……”
“蔡老头儿有女儿吗？”
“我只见过他儿子。”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由得面面相觑。
躲在暗处的羽林卫却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全乎，立马飞身朝着帝后落脚的院子而去，那个叫云清的和尚刚把食盒交给其中一个宫女。
羽林卫在门口拦下了她。
不一会儿，帝后便得知了此事。
“宁可信其有，谨慎一些还是好的。”苏瑾玥虽然并不会用寺里的斋菜，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很快，便有御医赶了过来，对食盒里的食物进行了检查。
“启禀圣上，这里头的食物没任何问题。”御医给出的结果倒是令人十分意外。
“没有问题？”这不太合理啊！
他们大费周章的藏进这寺里，不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咱们？”苏瑾玥微微蹙起眉头。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不好了，方丈大师中毒了！”
苏瑾玥跟萧子墨对视了一眼，匆匆的朝着一尘大师的禅房赶了过去。

第四百四十八章     声东击西

一尘大师乃是相国寺的住持，亦是萧子墨的挚友。听说他出事，萧子墨哪里还能坐得住，急急地就除了客舍。
然而，刚走出屋子不久，萧子墨便停下了脚步。
“萧让，带皇后从地道去后山。另外，将皇后的替身叫来，换上皇后的衣裳，留在屋子里。”萧子墨突然开口吩咐道。
萧让抱了抱拳，应下了。
他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一个身形与苏瑾玥有着七分相似的女暗卫从假山后面走了过来。不看脸的话，还真的难以分辨。
萧让冲着她点了点头，女暗卫便进了屋子。
做戏做全套，谷雨跟惊蛰也一起留了下来，做出皇后娘娘在屋子里歇息的假象。
等一切安排妥当，萧让才护着苏瑾玥去了隔壁的那间屋子。这屋子的书柜后面就是暗道，苏瑾玥不止一次进去过，已经熟悉了里头的机关。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萧子墨才带着几个侍卫朝着一尘大师的禅房而去。
临走前，他特地拔高声音吩咐：“保护好娘娘！若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是！”御林军齐齐应道。
萧子墨大步流星的离开，也带走了大批的侍卫。
毕竟，帝王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
萧子墨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简直顺利得有些不合常理。若敌人弄出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引萧子墨过去，然后在半路截杀，可眼看着就要到一尘大师的禅房了也不见丝毫动静，莫非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亦或是，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当今圣上，而是……
“不好！”萧子墨猛地停下脚步。“皇后有危险！速速回头！”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此时的客舍，已经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袭击了皇后娘娘下榻的客舍。
*
一尘大师的禅房里，药堂的僧人正在给一尘大师解毒。
索性，他中毒不深，将毒血放出来，服下解毒的药粉便没事了。
“这贼子还真是歹毒，竟然敢毒害方丈！”
“定是弄错了食盒，连累了师父！”
“若是找到在这盒子上安放毒针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都怪我粗心，竟让贼人混进了寺庙里！”
“阿弥陀佛！”一尘大师悠悠转醒，念了声佛号。“老衲早就算到命里会有这么一劫，你们不必过分自责！”
“方丈！”
“师父！”
一尘大师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莫要中了贼人声东击西的伎俩！陛下，陛下跟娘娘的安危要紧！赶紧带武僧过去帮忙！”
一尘大师开了口，座下的弟子如何敢不听，纷纷拿起棍棒冲了出去，独留下两个小和尚在一旁伺候。
既然贼人的目标是那二位，那么师父这边应该不会再有危险。
萧子墨带人回援，再加上寺里的武僧，那几个黑衣人很快便支撑不住，被打趴下了。
“卸掉他们的下巴。”萧子墨知道这种死士嘴里都会藏着毒丸，若不及时的制止，肯定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果不其然，有几个人没能及时的擒住，已经口吐黑血，倒地身亡。只有一两个没来得及咬破毒丸，活了下来。
这时，假扮皇后的暗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黑衣人见到皇后的长相，皆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当今圣上，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敏过人！
“带下去，严加审问！”萧子墨沉着一张脸，下令道。
御林军副统领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人上前将两人拖走。剩下的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也一并给抬走了。
寺里的僧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寺庙里接二连三的见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尘大师如何了，毒可解了？”萧子墨一边往禅房走，一边问道。
“中毒不深，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不傻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尘大师受累了！”萧子墨看到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挚友，深感愧疚。
一尘大师摆了摆手。“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客套么？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怨不得你！”
“伤势可要紧？”
“不是什么稀有的毒，已经服下解毒药了。”
“你是方外之人，不兴报仇雪恨这一套。不过，敢伤我的人，他们必为此付出代价！”萧子墨恨恨的握紧了拳头。
“杀孽太重会有损福气。”一尘大师苦口婆心的劝道。“马上就要当爹的人了，总该为孩儿积福积德！”
一尘大师一直不认同他杀戮过重。
以前为了自保，那是没办法。如今，他已经登上大宝，成了主宰天下的帝王，应该慈悲为怀，方能不负重活这一世。
是的，一尘大师乃得道高僧，是唯一一个知晓萧子墨秘密的人。
萧子墨沉默了片刻，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们。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再退让。”
“阿弥陀佛！”一尘大师双手合十。“陛下慈悲，乃苍生之福，社稷之福！”
萧子墨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来。“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
苏瑾玥从地道里出来时，院子里的血渍已经清理干净。只是，怀了身子的妇人，鼻子异常的敏感，任何细微的味道都逃不过她们敏锐的嗅觉。
即便是淡淡的血腥味，还是被苏瑾玥闻到了。
她胸口一阵阵的闷，而后忍住干呕了起来。
“娘娘！”谷雨迎上前来，一把扶住了她。“快传御医！”
苏瑾玥却道没事。“只是闻到了血腥味有些不适罢了，无需劳师动众的。”
“不若换个院落？”惊蛰进言道。
苏瑾玥摇了摇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临时换去别的地方，便会多一分危险。尽管那些刺客已经拿下，可谁又能料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呢？
这一晚，注定是不得安宁。
寺庙里混进了假的和尚，使得寺里的僧人人人自危。接下来，便是更严厉的一番排查。但凡跟云清有过接触的，全都被关了起来。

一番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彻夜难眠

这一晚，注定不会太平。
在京都某处宅子里，屋子里的灯火彻夜燃烧着。几个身穿斗篷蒙着面的男人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焦急的等待着。
“寺里情况如何，可有消息传回来？”有人问道。
“这是时辰，城门未开，怕是还得等一会儿。”有人熬了一整个晚上，困顿不已，打着呵欠说道。
城门开启和关闭，都是有固定时辰的。一旦城门关闭，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谓之宵禁。这段时辰内是不允许在街上游荡的，否则会被当做是宵小抓起来。
相国寺距离皇城不算远，但也有十几二十里路，骑马一个来回也得半个多时辰。因为他们埋伏的人是打算在夜间动手，所以这消息就算要传回来，也是天亮之后的事情。
可是等了又等，天都大亮了，始终不见人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凌老大行事素来谨慎，说不定是因为什么耽搁了，再等等看吧！”
这两日，帝后去相国寺烧香拜佛不在朝中，文武大臣们自然也用不着上早朝，只每日去衙门里点个卯就行了。
此时，太阳都还没升起，他们还有时间。
想要成事，最忌讳的就是冲动行事。这些人都是朝中的老臣了，久经磨炼，自然都是能沉得住气的。有年纪大的，实在熬不住的，便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年纪轻的，命仆人泡了浓茶提了提神，小声的交谈着。
就这样，几位大人等到日上三竿，总算是等来了消息。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之后，一个身材魁梧作挑夫打扮的壮汉大步的走了进来。
“是凌老大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小厮道。
一听是此人回来，屋子里的人立马打起精神来。
“拜见诸位大人。”凌老大上前抱拳施礼。
“凌侍卫不必多礼。”为首的男子站起身来，虚拂了他一把。“说正事要紧。”
姓凌的男子神色凛然，满是羞愧的道：“寺里查的太严了，根本无法靠近。而且，除了咱们，还有另外几股势力也插手了此事。谨慎起见，属下只派人盯着，尚未来得及出手。”
“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的势力掺和进来？”几位大人听了这个消息，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是。”凌老大说道。“因为敌我不明，所以……”
“你做得对！混乱之下，的确很难成事。若冒然出手，完不成任务事小，替人背了锅才是大大的不利。”
晋王的势力能保存下来的不多，故而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们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浑水摸鱼。待时机成熟，再起事。
几人商量了几句，而后就将注意力放回了帝后二人身上。
“皇帝可有遇到什么不测？”
凌老大摇了摇头。“皇帝无碍。倒是听说一尘大师不知怎么的中了毒。”
“那可真是可惜了！”
“想来这一尘大师是替圣上挡了灾。”
“又是下毒又是行刺的，都未能伤到皇帝分毫！看来，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大门再一次合上，几人嘀嘀咕咕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这才分别从前后门散了。
*
驿馆之中，好些人同样夜不能寐，干坐到天明。
行刺皇帝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成了便是天大的功劳，可若是不成，也得提防被反扑。北冥皇帝身边能人异士不少，万一查出点儿什么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时辰了？”西戎使臣亚赞打了个盹儿，听到鸡叫声才猛地惊醒。
“辰时三刻了，大人。”侍女答道。
“派去相国寺的人可回来了？”亚赞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牛饮了一杯。
“算算时辰，应该是要回来了。”侍女再次给他添满。
“巴图呢？”他顺口问了一句。
“巴图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亚赞皱了皱眉，不悦的说道：“他可有说去了哪里？”
侍女摇了摇头。
“这个巴图！总是这么一意孤行！”亚赞狠狠的捶了捶桌子。
侍女吓得低下头去，没敢吭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亚赞嘴里的巴图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两人见了面，难免又是一番争执。巴图难得心情好，没有跟亚赞一般见识。
将屋子里伺候的人打发出去之后，他才开口道：“我可不是出去玩儿！是去办正经事去了！”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亚赞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巴图从衣袖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在亚赞的眼前晃了晃。
亚赞正要伸手去接，他又笑着缩了回去。
眼看着对方眼睛里要喷出火来，巴图才正色道：“这上面的字迹，你应该不陌生吧？”
亚赞瞥了那信上的字一眼，眼睛骤然一亮。“是骆先生！他还活着！”
“是！他还没死，就被关在大理寺！”巴图兴奋的说道。
“这封信，你从何而来？”亚赞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不得不警惕起来。万一这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呢？
“骆先生的字，我是不会认错的！”巴图曾经是骆先生的弟子，怎么可能不认识师父的字迹。“而且，信上还有只有我们几个亲信才知道的特殊的记号。”
亚赞又仔细的查验了一番，的确如此。
“先生没有死，那可真是太好了！”亚赞缓缓地站起身来。“若能救先生出来逃回西戎，何愁他日不能重振西戎，大杀四方！”
巴图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其他的事先放一放，救出先生要紧。”
使团在京都不能久待，他们必须想法子，赶在使团离京之前，把骆先生送出北冥。
亚赞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反驳。
这也是两人头一次达成默契，朝着一个目标努力。
与之相对的东苑，芙雅公主和南夷王子亦是彻夜未眠。天刚一亮，就差人出去打探消息去了。派出去的死士杳无音信，他们便知大事不妙。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南夷王子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芙雅公主亦是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师父传下来的那些药粉，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药。稍稍一点儿，就能毒死一头大象。再者，那些死士可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就算是偶有失手，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第四百五十章    睿智皇后

相国寺
苏瑾玥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仿佛外头的血雨腥风都与她无关。
惊蛰听到床榻上的动静，端着水盆走了过来。“算了算时辰，娘娘该是醒了。”
苏瑾玥坐起身来，哑着嗓子问了陛下去了哪里。
“圣上去探望一尘大师了。”惊蛰答道。
苏瑾玥点点头，而后扶着她的胳膊下了榻。洗漱一番之后，谷雨几人便将饭食端了上来。因为是在寺里，不能沾荤腥，便做了些面食。
虽说是面食，但也做的极为讲究。就拿这馒头来说，便做了好几种，不同的馅料，捏成寓意极好的福禄寿喜字样。
汤面的汤是高汤，寺里不让杀生，这高汤还是从宫里带过来的。虽不见肉，但却是各种上好的食材熬制而成，吃着特别香。
没办法，谁叫苏瑾玥怀着龙子，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寺里的规矩再大，也得灵活的变通。总不能让皇后娘娘和肚子里的小皇子受了委屈。
用过了早膳，苏瑾玥想去院子里转一转。
谷雨出去问了侍卫，得知隐藏在寺里的贼人全部被揪出，不由得大喜过望。不过，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又身怀有孕，容不得半点儿闪失。所以，无论她去哪儿，都有好些人跟着。
一刻钟之后，萧子墨寻了过来。见到苏瑾玥熟悉的身影，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烧了香，还了愿，帝后二人也该启程下山了。
“一尘大师伤势如何了？”上了马车之后，苏瑾玥依偎在萧子墨的怀里问道。
萧子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中毒不深，又处理得妥当，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苏瑾玥松了口气。只不过，这里头还有一些问题，是苏瑾玥一直没想通的。那就是给一尘大师下的毒，未免太过儿戏了一些。
“娇娇可是有话要说？”身为她的枕边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苏瑾玥没有瞒着他，于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一遍。
“或许是那云清还有一丝良心，偷偷地换了药。又或者……行刺的跟下毒的，根本就是两拨人，中间出了岔子。”萧子墨替她答疑解惑道。
苏瑾玥眨了眨眼，自嘲道：“看来，陛下跟臣妾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呢！”
萧子墨听完她的话，不由得朗声大笑。“娇娇说的是！不过，朕不需要他们喜欢，只要他们的敬畏跟臣服就够了！”
想要杀他的人，冲着他来就好，他奉陪到底。可但凡动了歪心思，想打苏瑾玥的主意，他绝对会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他们？看来是有人联手了？”苏瑾玥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便听出了一些端倪。
“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陛下已经查清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了？”苏瑾玥没了瞌睡，便兴致勃勃的问了好些问题。
萧子墨向来纵容她，觉得没什么不能跟她分享的。“有些眉目了。不过，朕更倾向于让他们自个儿露出马脚！”
“让臣妾猜一猜，是南夷还有晋王余孽？”苏瑾玥撑起身子说道。
“不愧是朕的娇娇，当真是料事如神。”萧子墨赞许的夸了她一句。
苏瑾玥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难猜的，陛下就知道哄臣妾高兴。”
“怎么能是哄呢！”萧子墨勾着她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朕的娇娇本就生的聪慧，是北冥最为睿智的皇后。”
虽然马车里没有外人，可苏瑾玥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脸。
萧子墨知她面皮薄，只得暂时收敛，说起了正事。“裕安马上就要及笄了，苏爱卿几次上折子询问婚期。皇后是不是该替朕分忧？”
提到裕安公主，苏瑾玥才恍然记起宫里还有这么号人物。
裕安公主在崔贵妃死了之后，便一直住在永寿宫的偏殿之中，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后来萧子墨登基，她越发谨小慎微，甚至从永寿宫搬了出去，以居士的身份住进了一个堪比冷宫的小宫殿里。
苏瑾玥几次派人去问话，想给她换个大一点的宫殿，却屡次被拒。慢慢的，苏瑾玥也就懒得再问。只让宫人好生伺候着，莫要怠慢了她。
裕安公主深居简出，苏瑾玥也不大爱热闹，姑嫂两人便各过各的，全然没了来往。
当然，苏瑾玥知道她这么做，一来是她有孝在身，二来也是因为晋王，怕新帝见了她不喜。若非萧子墨提及，她都快要忘了这么个人的存在了。
“等回宫后，臣妾去问问她。”苏瑾玥对裕安公主没多少厌恶。更何况，她即将要嫁给苏承寒，算起来也是她的堂弟媳妇。
萧子墨对这个妹妹没多少感情，但也不至于为了晋王跟崔贵妃造的孽，就迁怒于她。所以，看在苏家的面子上，他不会褫夺她公主的封号，但也不可能加封长公主就是了。
*
长乐宫
“公主，皇后娘娘身边的谷雨姐姐过来了。”一道慌里慌张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正在绣着衣裳的裕安公主手一哆嗦，手指便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一颗殷红的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去放在唇间含了含。
“快些请进来。”裕安公主见手指头上的血止住以后，这才开口吩咐道。
宫女应了一声，没多会儿便领着一身桃红色宫装的谷雨走了进来。
谷雨见了裕安公主，恭敬地行了礼。
裕安公主抬手示意她起身。“可是皇嫂有什么吩咐？”
“公主言重了。娘娘是让奴婢送东西过来的。”谷雨说着，便呈上了一个折子。
裕安公主可是打小在先帝的膝头长大的，如何不认得这是朝臣们上达天听时所写的奏折。“这是……”
谷雨笑了笑，答非所问道：“公主留着慢慢看，等想好了亲自去坤宁宫回复娘娘便是。”
裕安公主看着那搁在案几上的折子，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一样。万一里头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该如何是好？
难道是想让她去和亲？裕安公主只要一想到这些，心就忍不住怦怦怦直跳。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公子挨打

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裕安公主最终还是拿起来这份奏折，颤抖着双手翻看来瞧了一眼。
当看到折子里头所奏请的内容之后，裕安公主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是好事啊，公主！”贴身宫女凝露欣喜的说道。“公主不是一直盼着嫁给苏公子么？如今他几次三番的上奏，可见诚意十足……”
换做是以前，裕安肯定也是高兴的。
只是，如今的身份着实尴尬。
她虽贵为一国公主，却是个不怎么受待见的公主。先帝在时，她高高在上，被先帝捧在掌心长大，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可一夕之间，她便从云端跌落，成了没有母妃护着，兄长也被贬为了庶人。从此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住在这冷冷清清的皇宫里。
同父异母的兄长登基之后，倒是不曾苛待了她。只是，两代人之间的恩怨夹杂在一起，纵然她未曾参与，可到底还是隔了一层什么。
她只能安分的缩在这宫墙的一角，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公主……”凝露见她频频走神，忍不住唤道。
裕安公主缓缓地抬起头来，苦笑道：“我尚且有孝在身，如何能嫁人……”
“公主快莫要说这个了。”凝露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经过，这才松了口气。在宫里，提这些可是大忌讳。
谁不知陛下与先帝以及贵妃之间有着旧怨，公主执意为他们守孝，岂不是要触陛下的霉头？
裕安自知食言，便打住了话头。
“公主，奴婢说句不当的话。公主孤身一人在这深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您与苏公子情投意合，是难得的姻缘。若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怕是再难觅得如意郎君……”凝露陪着裕安公主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自是处处为主子着想。
“凝露……”裕安公主如何不知道这些道理。可若是答应了，岂不是不孝？
凝露递了杯茶水到裕安公主的手上。“奴婢知道公主为难。但人死不能复生，公主总要为将来做打算。陛下跟娘娘最是疼爱公主，都是盼着公主好的。”
“是啊。公主的亲事还是先皇位您定下的，您应了婚事，那才是对先皇的孝顺呢。”另外一个贴身宫女凝香也在一旁劝道。
“容我仔细想想。”裕安公主内心挣扎的厉害。
两个大宫女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退下。
*
城东，猫耳胡同
苏宅
“你胆子不小，居然敢背着为父如此行事，可有把为父放在眼里？！”苏三爷得知苏承寒递了折子给陛下询问婚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苏承寒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任由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先斩后奏的确是他的不对，所以他认罚。可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错。毕竟，婚事是先帝在时便赐下的，他请旨询问天经地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苏三爷见他没有半点儿认错的态度，脸色不由得又沉了几分。“可先帝是先帝，今上是今上。今上与晋王之间势同水火，那裕安公主又是晋王的胞妹。你是嫌咱们苏家还不够瞩目，想将咱苏家架在火上烤么？”
“父亲！”苏承寒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三爷给打断了。
“为父知道你心仪裕安公主，也知那裕安公主与其母兄不是一路货色。可你也得替咱们苏家考虑，替宫里的娘娘考虑！”苏三爷将手里的鞭子一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提到宫里的皇后娘娘，苏承寒的眸光果然暗了暗。苏家如今的荣耀，皆因为圣上对皇后娘娘的爱重。整个苏家都跟皇后娘娘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皇后娘娘稳坐中宫，苏家才能继续繁荣昌盛下去。
若因为他的一意孤行，使得圣上跟娘娘之间有了隔阂，那他便是苏家的罪人。
此时的苏承寒才意识到，自己犯的错有多离谱。
“寒儿……为父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关苏家满门……”苏三爷也盼着儿子能找个合心意的媳妇相伴一生，就像他跟江氏一样。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苏家会出一位皇后呢？
身为苏家的一份子，先不说替娘娘分忧，最起码的是不能给娘娘惹麻烦。
苏三爷叹了口气，独自走了出去，留下苏承寒跪在地上反省。
江氏得知儿子挨了打，心里又气又急。“寒儿究竟犯了什么错，爷要如此罚他！”
苏三爷将苏承寒偷偷上折子的事儿跟江氏说了一遍。“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你近来时常出门走动，若有合适的人家，便多留意一些。”
“先帝爷定下的婚事，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抗旨么？”江氏抿着抿唇，不赞同的说道。
“此时是彼一时。”苏三爷叹道。
知子莫若母！
自家孩子的心思，江氏这个做母亲的最为清楚。
别看苏承寒这个儿子是个闷葫芦，却是个极有主见的。先帝赐婚之事，他若是不同意，怎么都会想法子推掉。但他偏偏就欣然应允了！可见，他是真的心仪裕安公主，想与她结为连理。
裕安公主她也是见过的。不同于崔氏的阴险歹毒，公主是个心善的好姑娘。这门亲事，说心里话，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可为难就为难在，今上跟晋王之间有着化解不了的旧怨。
“唉。若裕安公主不是晋王一母同胞的妹妹该有多好！”江氏不是个不懂道理的，可还是忍不住替儿子感到不平。
“这就是命！”苏三爷何尝不这么想。
江氏沉默了片刻，又唠叨了几句。“寒儿犯了错，你与他细说便是，怎么下如此狠手！他如今也是朝廷命官，这么大了还在挨打，岂不叫同僚笑话！”
“我只是略施惩戒，一点儿皮外伤罢了，不碍事的。”苏三爷气恼归气恼，可到底还是舍不得往死里打的。
江氏忙派丫鬟送了伤药过去，又熬了补身子的牛骨头汤，不知道怎么心疼才好。
江氏明面儿上没再提起此事，但到底是不甘心的。再有两日便是万寿节，宫中必定会设宴款待。或许，她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去宫里谈一谈娘娘的口风？

第四百五十二章     布劳费心

万寿节这一天，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和各国使团。
苏瑾玥因为身怀有孕，起的有些晚。等妆扮好，命妇们早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江氏如今是正四品的恭人，品级不高不低的，安排的座位比较居中。不过，因为她是苏家人，所以有不少的夫人都爱往她身边凑，想要借此跟皇后娘娘搭上关系。
江氏不是个蠢人，不会像冯氏那般，被人捧几句就乐得找不着北。
江氏这般态度，叫好些人都打了退堂鼓。
她这条路走不通，那些人只能往冯氏的身上使劲儿。
托了苏瑾玥这位皇后娘娘的福，苏二老爷总算是从一个六品的小吏升至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虽说是个清闲的职位，可好歹是连升了三级。
虽说比不得国公爷这个尚书，也比苏三爷矮了半级，但对于一个在六品职位上干了十几年都没动一下的苏二爷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
因为他的高升，冯氏也得封诰命，总算能与江氏平起平坐，自然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苏恭人这身衣裳可真是衬你的肤色，比同岁的我看起来要年轻多了！”
“苏恭人这头面是宫里赏赐的吧，端的是雍容华贵！”
冯氏满面红光，被恭维的笑得合不拢嘴。
这说着说着，难免就会说到选秀女的事儿上头。
“如今皇后娘娘有孕，不能侍奉圣上，这……总该有个解决的法子吧？”其中一位夫人起了头，其他人便跟着附和起来。
“圣上天子之尊，岂能委屈。”
“皇后娘娘到底是年轻了些，不懂得男人的心思。这事儿上，男人可忍不了！与其让那些居心叵测的贱婢爬了龙床，倒不如选几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入宫，一来彰显皇后的贤惠，二来么也能接机笼络朝臣，岂不是两全其美？”
冯氏起初听得一愣一愣的，后来才明白她们的意思。这是想着法儿的想往宫里送人呢！
冯氏不是个糊涂的，日后她家老爷还得仰仗皇后娘娘的提携呢，如何能轻易的被这些人说动？可这些话听得多了，她难免会受到影响。
皇后如今是得宠，可保不齐也有容颜老去的一天。真要等到那个时候失宠了再来想法子笼络人心，肯定是行不通的。
“与其四处树敌，倒不如主动施恩。那些被提携的官家女子，定会对娘娘感恩戴德，唯娘娘马首是瞻。”冯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于是私下里找了江氏来商量对策。
江氏不赞同的睨了她一眼。“这话，你可莫要在娘娘面前提起。”
“我这不也是为了娘娘着想。”冯氏眉头一拧，说道。
“这两口子过得怎么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还是少掺和的好。”江氏仍旧不赞同她的说法。
“事关皇家，可不只是家事！”冯氏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若是寻常人家便也罢了，可那是天家！天家的男子有多薄情，你会不清楚？”
她只差没把六亲不认这种话说出口。
“皇后娘娘平日里最是敬重你这个三婶儿，你若真为了娘娘好，便隐晦的提一提。毕竟，女子怀胎十月，圣上岂能守着她一个人……”
冯氏这回倒是学聪明了，还知道支使江氏开这个口。
“这些话，要说二嫂说去，我可不想做那恶人。”江氏可不会上她的当，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两人正争辩着，就见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端庄女子朝着这边走来。
正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宫女惊蛰。
“娘娘请两位夫人进去。”惊蛰冲着两人福了福身。
“有劳惊蛰姑娘了。”江氏收敛了心神，笑着应道。
冯氏也收起了方才的嘴脸，笑眯眯的跟了上去。
如今，她也是四品诰命夫人了，逢年过节都可以进宫走动，自然是昂首挺胸，走起路来都带风。
一番见礼之后，苏瑾玥便叫了起身，并赐了座。
“娘娘气色看起来不错。”冯氏抢先开口，与苏瑾玥寒暄道。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近来胃口好多了。”
“可见娘娘的身体底子好。妾身当年怀宵哥儿时，只差没把苦胆吐出来……”冯氏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苏瑾玥耐着性子听着，并没有打断。
江氏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插话道：“娘娘怀的安稳，是福气。”
苏瑾玥冲着江氏点了点头。“他不闹我，着实省心不少。”
“娘娘怀着龙子，十月方才瓜熟蒂落，可有想过……”冯氏见缝插针，欲委婉的试探一番。却被江氏打断，岔开了话题。“臣妾知道娘娘宫里不缺吃的用的，所以就让寒儿寻了些有趣的话本子，已经让人送到了内务府。”
“还是三婶儿最懂我！”苏瑾玥笑道。
至于冯氏，她都懒得搭理。
冯氏想说什么，其实苏瑾玥一早就知道了。
那些人怂恿冯氏说的话，可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别看她为人懒散，但宫中各处却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凡有些眼力劲儿的都能看得出圣上对娘娘的宠爱，甘愿做她的耳目，为她分忧。
冯氏说的这些，苏瑾玥还真没想过。
萧子墨不是个重欲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娶她之前都没个通房或者贴身伺候的丫鬟。若连十月怀胎都忍不了，又谈何一生一世一双人！
况且，夫妻敦伦之事又不是只有阴阳交合一种法子。自她有孕以来，两人可是尝试了好些避火图里以前没有机会试过的……咳咳，跑题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将冯氏当成了空气。
冯氏气恼苏瑾玥不给她这个二婶儿面子，也怨恨江氏总是打岔，让她没机会开口。直到出宫之前，冯氏到底还是厚着脸皮蹭到苏瑾玥的跟前，委婉的提了一句。“娘娘还是早些做打算的好，免得叫那些狐媚子爬了床，得不偿失！”
“这个就不劳二婶费心了。”苏瑾玥毫不客气的还了回去。“倒是二叔府上的妾室好些年肚子都没有动静了。或许，本宫该跟陛下提一提，让陛下赏赐几个美人给诸位劳苦功高的臣子？”
冯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白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家出走

“你说说，她是不是不识好人心！我这都是为了谁？居然敢那么羞辱我！”回家的路上，冯氏还在苏二爷耳边不停地抱怨着。
苏二爷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忍不住呵斥了她一句。“那是天家的事，也是你能插手的？！”
“别人恭维几句，你真就把自个儿当皇太后了？连皇后娘娘的事也敢插手！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苏二爷为人庸碌，但是对帝后没有二心。
他巴不得皇后娘娘椒房独宠，如此一来，苏家就是唯一的外戚！苏家一家独大，不好么？非得整出这么多的幺蛾子！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等着吧，迟早会出事儿的！”
“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赶紧闭嘴吧！”苏二爷没好气的喝道。“你可知这些话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会是什么下场？”
冯氏脑子里浮现出那面容俊逸却威严十足的帝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渐渐生出一丝后怕来。
她光顾着劝谏皇后，竟忘了这茬儿。
苏二爷见她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你别得意忘了形！咱们如今能有好日子过，可全都是仰仗着娘娘！你若是让娘娘心里不舒服了，老爷我这官位怕是就不保了！”
“我若是丢了官职，你也别想有好日过！听清了没？”苏二爷警告道。
冯氏喏喏的应了一声，没敢再出声。
回到府里，苏二爷摇摇晃晃的下了马车，让小厮扶着去了后院某个姨娘的屋子。冯氏见他一回来就往那些小妖精的屋子里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夫人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冯氏身边的嬷嬷上前劝道。
冯氏哼了一声，道：“你瞧瞧他，像什么样子！”
别人家的老爷想的是怎么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苏二爷却满脑子只想着插科打诨，得过且过，一点儿都不知道上进！
冯氏气归气，但还是抽空问了苏承宵跟苏瑾瑶的动静。
嬷嬷一一答道：“三公子与几个友人去了诗社，未时末回的府。七姑娘这几日病着，没出过门。”
冯氏听得直皱眉。“病了？我看她是故意想气死我吧！”
为了不让冯氏带着出去给那些伯府郡王府的公子相看，苏瑾瑶故意用冷水洗了澡，第二天便发了热下不了床。
冯氏为此，可是狠狠地骂过她几回了。
“左右姑娘还年幼，不必急着议亲。”嬷嬷是看着苏瑾瑶长大的，难免会帮着规劝冯氏几句。
冯氏却忍不住冷哼。“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以为避着不见，我就拿她没办法？！我腆着脸在那些夫人们面前陪着说笑，我容易吗！？真真是浪费我一番苦心！”
“七姑娘还小，夫人可以慢慢教。”
“都虚岁十四了，早该懂事了！”冯氏说道。
嬷嬷又是一番劝慰，这才让冯氏消了消气。
“宵儿这几日出门也太频繁了些，可莫要被那些浪/荡公子给带坏了！眼看着就要开恩科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冯氏每每想起几个儿女的事儿，就不由得头疼。
儿子死读书的时候，她怕他熬坏了身子，于是劝他多出去走动走动。如今，苏承宵不时地往府外跑，她又担心他疏于学习，怕考不上进士。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三公子性子温良，结交的大多也是志趣相投之人，不会有事的。老爷不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
“他嘴上倒是会说！可你瞧瞧他，都快不惑之年了，才是个从四品的官儿，这也叫有出息？！”冯氏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从四品的官儿还是圣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儿上给的！
冯氏越想越后悔！
她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去，把三公子请过来，就说我要考教他的功课。”冯氏觉得，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不管了。自家男人不知进取，他只有将目标转移到儿子的身上！
等到苏承宵封侯拜相的那一日，照样可以为她这个做母亲的请封诰命！
冯氏越想心里越美。
然而，去前院请人的丫鬟没多大会儿就回来了。
“不好了，夫人，三公子不见了！只留下一封家书。”丫鬟急匆匆的来报，连额头上的汗珠子都顾不上擦了。
冯氏一听这话，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
“公子，咱们就这么出府，夫人会担心的。”贴身伺候的小厮憋了很久，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苏承宵坐在船舱里，手里翻着一卷不知打哪儿弄来的游记，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三叔说的对。死读书不如不读书！只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真正的了解百姓疾苦，将来做一个好官！”
“可是夫人那边……”
“放心吧！我留了封书信在桌子上，母亲会谅解的。”苏承宵原先就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以书上所写为准绳，可后来却发现，外头的世界跟他从书中了解到的完全是两码事。
跟着二哥苏承安去了几趟乡下，苏承宵越发觉得他所知甚少。书中从来都只有歌舞升平，而他学的那些却对百姓毫无用处。打那以后，他便将书本丢弃在了一旁，转而将精力放在了实践上。
这一回，他瞒着冯氏出门，就是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去外头见见世面，增加增加阅历。
小厮张了张嘴，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别看公子是个满腹经纶的书生，可真要固执起来，可是比夫人还要难对付。
主仆二人趁着城门关闭之前上的船，顺江而下隔日便能到达江陵一带。冯氏纵然想要派人去把苏承宵追回来，怕也是有心无力。
“这个逆子！”冯氏除了气得大骂，根本拿他没办法。
苏承宵是自在逍遥了，可那些跟前伺候的仆人却遭了殃。冯氏以他们伺候不周为由，罚的罚，卖的卖，很是折腾了一番。
苏瑾玥听闻此消息，忍不住叹气摇头。
她这个二婶儿，性子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全然没有长进。

第四百五十四章    公主请求

苏二老爷府上闹得鸡犬不宁，苏三老爷的侍郎府里却格外的安逸祥和。
江氏刚从宫里回到府上，便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老家来人了。
江氏来不及更换命妇服，叫人把人领了进来。
“给恭人娘子奶请安。”来的是一个干练十足的管事娘子，一对天生的笑眼。见了江氏，便恭敬地行了大礼。
江氏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见娘家的管事娘子嘴这么甜，当即赏了她一袋银裸子。“母亲身体可硬朗？兄长跟阿嫂可还好？”
江氏一连问了好些，那管事娘子忙不迭的答了。
然后，江氏又问起苏瑾瑚的近况。“瑚儿没少让阿嫂操心吧？”
“二少夫人聪慧伶俐，夫人喜欢都来不及呢。”管事娘子答道。“此次前来，正是来给姑太太道喜的。”
“可是瑚儿生了？”江氏欣喜的站起身来。
“正是。初八一大早便发动了，傍晚时孩子就落了地，生了个六斤的大胖小子！”管事娘子提起这事时还忍不住称赞二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好生养，没怎么受罪。
江氏一边念着佛号，一边擦着眼泪。
她这是激动的。
“感谢菩萨，保佑我儿母子平安！”江氏又是哭又是笑的。
屋子的丫鬟婆子纷纷上前道贺。
江氏一高兴，便给阖府上下的人都涨了三个月的月钱。这下，可把府里的下人们乐坏了。
不过，江氏高兴归高兴，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疑惑。“不是要十五才发动么，怎的提前了这么多？”
好些东西，她都没来得给送过去呢！
“姑太太放心，大夫说是足月的，小公子也健壮的很。”管事娘子笑着解释。
得知女儿外孙一切安好，江氏便彻底放了心。
苏瑾瑚顺利的产子，苏瑾玥这头也是得了信儿的。当即就叫人从库房里找了些质地柔软的布料，并一枚镶着玉石的长命锁，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去了江州。
洗三礼，她这个做姨母的是没办法去了，只能赏赐些物件儿聊表心意。
“再有七八个月，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也该降生了。”程妈妈每日细心周到的伺候着，就盼着主子能顺利的生产。
苏瑾玥拿着江氏送进宫的虎头鞋，想着或许能沾沾堂妹的福气。
正打算去院子里转转，就听见宫人来报，说是裕安公主过来了。
苏瑾玥微微一愣，重新坐了回去。“快些请进来。”
这是裕安公主第一次主动过来拜见。
姑嫂二人见了礼，裕安公主便支支吾吾的说明了来意。原来，裕安公主想出宫几日，去相国寺上香祈福。
“怎么突然想起去相国寺了？”苏瑾玥不动声色的问道。
“裕安抄袭了几部佛经，想拿去相国寺供奉。顺便住上一些时日，好为那些战死在边疆的将士超度。”裕安公主低垂着眉眼，生怕泄露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瑾玥看破不说破，倒是没有拦着她的意思。“公主有心了。只是公主一个人去相国寺，本宫不甚放心。不若等陛下过来了，公主亲自与他说？也好让陛下多派些人沿途保护。”
提到萧子墨这个新皇，裕安公主难免会有些局促不安。“还，还是不要劳烦皇兄了吧。”
“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不过是借用一些人手罢了。”苏瑾玥说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听见外头秦坤总管高唱一声“皇上驾到”，宫人们纷纷退至两侧，恭敬地跪地迎架。
裕安公主更是不安的站起身来，蹲身行礼。
整个屋子里，唯一一个坐着没动的，就只有苏瑾玥了。倒不是她不懂规矩，实在是萧子墨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他人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平身。”对于裕安公主的出现，萧子墨感到挺意外的。
自打他登基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妹。
“皇兄与皇嫂怕是有话要说，裕安就不打扰了。”裕安公主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帕子，转身欲走。
“公主留步。”苏瑾玥在身后叫住了她。
裕安公主只得缓缓地转过身来，僵硬的抬起头来。“皇嫂还有何吩咐？”
“你不是说想去相国寺么？陛下在这里，你自个儿跟他说。”苏瑾玥冲他眨了眨眼，就借故去了后头的寝殿。
留下萧子墨跟裕安公主大眼儿瞪小眼儿。
“皇兄……”没有苏瑾玥在一旁，裕安公主越发的拘谨起来。
萧子墨是个恩怨分明的，倒是不会因为崔贵妃跟晋王的事儿就迁怒裕安公主。否则，她也不会安稳的留在宫里，继续做她的公主。
“皇后说，你想去相国寺？”萧子墨神色淡淡的问道。
“是。”裕安公主见避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裕安想去为那些死去的将士们超度祈福。”
萧子墨睃了她一眼。“此去相国寺来回好几十里路，多叫几个侍卫跟着。”
裕安讶异的抬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准了她的请求。
“还有事？”萧子墨见她愣着不说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没，没有了。”裕安公主欣喜若狂的福了福身。“裕安这就告退了。”
萧子墨嗯了一声，抬了抬手。
裕安公主如蒙大赦，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坤宁宫。
“太好了，公主！”跟在她身边的凝露和凝香皆是欢喜不已。
裕安公主亦是激动不已。“他居然答应了……”
“奴婢早就说过，陛下是个恩怨分明的……”凝露笑道。
裕安公主何尝不知道。
只是，她却不敢大意。
“你去准备一下，明儿个一早咱们便出宫。”裕安公主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吩咐道。
*
苏府
“公子，宫里传来的消息。裕安公主明日一早会去相国寺上香。”苏承寒刚回府没多久，就有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进来传话。
苏承寒怔了怔，眼里的光亮一闪即逝。“你听谁说的？”
“夫人跟前的金妈妈叫人捎的话。”小厮如实的答道。
苏承寒抿紧了嘴唇，静静地立在窗前，久久没有回应。
或许，他该找她说个明白。

第四百五十五章     公主遇刺

万寿节过后，各国使团便要离京了。
自派往相国寺的死士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南夷王子便不敢再轻举妄动。眼看着就要离开，北冥皇帝并对纳芙雅公主为妃的事只字不提，他如何能不急！
若不能完成与北冥联姻的任务，回到南夷他就有麻烦了！
南夷王膝下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这次出使北冥，是多方博弈的结果。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立功的机会，若不能将芙雅留在北冥，他回到南夷，肯定会被人看笑话。
冷嘲热讽事小，要是让南夷王对他生了舍弃的念头，他就很难翻身了。
想到这里，南夷王子不得不将芙雅公主叫到身边商议。
“明日，陛下会设宴为各国使团践行，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南夷王子咬着牙说道。
芙雅公主也明白，若她就这么跟着回了南夷，势必会被人嘲笑。堂堂南夷第一美人，却连北冥皇帝的身都近不了！
这只能说明她没用！
前往北冥和亲是芙雅公主身为南夷王义女唯一的价值，她不能就这么被退回去，否则颜面何存？
“我会趁着敬酒的时机下手。”芙雅公主握紧拳头，正色道。
“届时，皇后娘娘也会一并出席。若能一箭双雕那是最好……再不济，也要想法子留在北冥。”南夷王子与她结了盟，芙雅公主在北冥充当他的耳目，而他会在她背后给她撑腰。
“我知晓了。”芙雅公主应道。
只是，他二人也知道，想要靠美色获得陛下的青睐并非易事。为今之计，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芙雅公主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将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洗脚婢。这洗脚婢平日里鲜少在芙雅公主跟前伺候，却是她最信任的人。
“你去将箱子暗格里的罐子取来。”芙雅公主开口吩咐道。
哑女点点头，起身去了寝房，没多大会儿，便捧着个密封的黑色罐子走了过来。
芙雅公主犹豫了很久，这才接过那罐子。她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在指尖划了一下，暗红色的血珠子瞬间涌了出来。
芙雅公主打开密封的罐子，将指尖血滴了两滴进去。
这蛊虫其实并非上一任的巫女留下来的宝贝，而是她从小用自己的鲜血喂养大的，只听从她的使唤。她耗费了十年的心血，也就成功养活了这么一只，自然格外的金贵。
若不是为了完成南夷王下达的任务，她还真不想动用这宝贝。
喝了她血的蛊虫显得异常兴奋，不停地在罐子里蠕动着。
芙雅公主看着罐子里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笑得一脸温柔。“你安分一些，明儿个我便能给你找到新的宿主，日后便不会再饿肚子了。”
哑女眉眼低垂的站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早就见怪不怪。
*
含冬如今的身份是南夷使团里一个普通的女官，负责照顾芙雅公主的饮食起居。当芙雅公主将她们打发出去，只留下哑女时，她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个芙雅公主，肯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可惜，离得太远，她听不清里头的人说话。只能依稀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极为小心的样子。
含冬打算等芙雅公主就寝睡熟之后，再进屋去打探一番。
子时前后，是一天当中最为疲惫的时刻。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熟，就连芙雅公主也不例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含冬还是往屋子里吹了一管迷香。
待屋子里安静下来，她才悄悄地从屋顶上潜了进去，开始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地上。
含冬乃习武之人，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辨字识物。很快的，她便在箱子底部找到了暗格所在，正当她伸手准备将那里头的黑色罐子取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掌风。
含冬暗道一声不妙，敏锐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避过这一杀招。
“你究竟是什么人？！”芙雅公主藏在袖子中的短剑出鞘，直逼着含冬的面门而去。
含冬大惊。
她一直知道芙雅公主是会武功的，却没料到她功夫竟然不在她之下。若是再这么打斗下去，吃亏的肯定是她！
好在屋子里黑漆漆一片，芙雅公主根本无法看不清她的容貌。含冬当机立断，决定先行撤离。否则，等南夷的护卫赶到，她就走不了了。
这话芙雅公主也不笨，如何看不出她的企图。含香身上带着不少娘娘给的不了了。
“来人，有刺客！”她先发制人，朝着屋外大喊了一声。
含冬暗暗叫苦。
万幸的是，她身上带的药粉不少。随便摸出一样撒出去，足够让她脱身了。
听见刺客二字，外头巡夜的侍卫果然朝着东苑围了过来。
临近几间屋子里的人相继被吵醒，一盏盏烛火亮了起来，瞬间就将院子里照的宛若白天。
“刺客在哪里？”侍卫赶过来，问道。
“刺客进了公主的屋子。”芙雅公主带来的女官焦急的推门而入。
屋子里，芙雅公主正虚弱的躺坐在桌子旁，右边肩膀上被什么东西割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沁着血珠子。
“公主！”女官见到这副场景，吓得白了脸。“快传大夫！”
侍卫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刺客的踪影。
芙雅公主抬起手臂，指了指西南面的窗户。“刺客从那里逃走了……”
侍卫们得此消息，立刻朝着那边追了过去。
一时间，驿馆兵荒马乱，人人自危。
*
萧子墨收到信儿时，刚歇下不久。为了不吵醒身边的人儿，萧子墨缓缓地抬起苏瑾玥的胳膊，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何事？”他冷着脸问道。
秦大总管凑在他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驿馆进了刺客？”萧子墨不悦的挑了挑眉。
“是。不仅如此，芙雅公主还被刺客所伤。”秦坤答道。
萧子墨哦了一声。“那可真是巧！”
早不遇刺，晚不遇刺，偏偏在离京的前一晚受了伤！
呵，他可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第四百五十六章     掩人耳目

“刺客可有下落？”萧子墨饮了被茶水提了提神，问道。
秦坤摇了摇头。“萧大人收到信儿已经赶去了驿馆，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消息传回来。”
萧让的能耐，萧子墨是知道的。
他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果然不出所料，萧让很快便出现在了坤宁宫门外。
“启禀皇上，萧统领求见。”内侍禀报道。
萧子墨抬了抬手，内侍心领神会，没多大会儿就把人领了进来。
“属下参见陛下。”萧让回来的似乎有些匆忙，连夜行衣都尚未来得及换下。
萧子墨将殿内的宫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秦坤跟萧让二人。“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萧让不敢有所欺瞒，如实的答道：“是含冬。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却不慎被南夷公主发现，故而被当成了刺客。”
“她人现在何处？”萧子墨手指有规律的在椅子扶手上敲打着。
“还在驿馆当中。”这也是萧让感到头疼的事情。她的身份已经暴露，留在驿馆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
“属下下令让她离开，她却不肯。说南夷人居心叵测，若是在此时离开，日后想要再近南夷公主的身就难了。”
“她可是查探到了些什么。”萧子墨笃定的说道。
“含香说，芙雅公主不但会武，而且武功不在她之下，让陛下小心提防。另外，还发现芙雅公主箱笼暗格里藏了一样东西，极为重视，难保不是什么毒物之类的。”萧让一五一十的道来。
“公主受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含香说，她并没有伤了公主，只是撒了些药粉便遁走了，并不清楚公主的伤从何而来。”萧让答道。“含香还提到一事。她进去之前，曾用了迷烟，但南夷公主却未受丝毫影响，还在身后偷袭了她。”
萧子墨手指微微一顿，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看来，芙雅公主臂上的伤是她自个儿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要以一个合适的理由继续留在京都。”
“主子英明。”萧让适时地恭维道。
“为了达到目的，连苦肉计都使上了。”萧子墨轻蔑的一笑。“一个对自己都狠的女人，是个不容低估的对手。”
“是，属下一定严加防范，不让她靠近娘娘一步。”
萧子墨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另外，再仔细查一查，她当宝贝一样藏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是。”
*
翌日，苏瑾玥起了个大早。因为要为各国使团践行，她身为皇后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难得的是，萧子墨没有先行离开，而是留下来陪她一道用了早膳。
萧子墨将芙雅公主遇刺的事儿当成是笑话说给苏瑾玥听，想要逗她开心。苏瑾玥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芙雅公主还真是手段了得。
“为了找借口留下，不惜伤了自己。”苏瑾玥想着那么深一道口子，该有多疼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般损毁，还真是没将爹妈放在眼里。
嗯，或许她还真是不在乎！
一个被当成棋子养大的人，又岂会有寻常人一样的情感！
“妾身倒是觉得，她弄伤自己，或许还有别的目的。”苏瑾玥忽然开口道。
萧子墨配合的问了一句。“愿闻其详。”
“想必，她是不愿意叫人知道，刺客进她屋子的真正目的。刺杀她，不过是掩人耳目。”苏瑾玥分析道。“陛下也说了，那暗格里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那样东西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说的有道理。”萧子墨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能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肯定不是寻常之物。”
“臣妾听闻，她曾经拜在南夷巫女的座下研习医术？”苏瑾玥问道。
萧子墨微微感到诧异。“皇后是如何得知的？”
“芙雅公主第一次入宫拜见，臣妾便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那定是常年接触药草才会留下的，故而随口问了一句。”
“当时，臣妾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隐隐好奇，堂堂亲王义女，居然又是学武又是习医的，还真是忙得很。”
“难怪萧让回来禀报，说寻常的迷烟对她没用，如此一来，倒是说的通了。”
帝后二人先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南夷煞费苦心的将这么一位公主送到北冥来和亲，怕是存了什么不得了的心思。
宴席散了之后，各国使团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京都。
芙雅公主因为受伤不轻，不宜舟车劳顿，南夷王子便恳请在京都多待上一些时日。
萧子墨大手一挥，准了。
他倒是想看看，他们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为了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萧子墨还特地将空置的康王府腾了出来，给南夷使团的人居住。并且派了重兵把守，明面儿上说是为了保护王子跟公主的安全，实则是监视南夷使团的一举一动。
南夷王子看到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的。
他忿忿的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去了芙雅公主养伤的院子。
“让你想法子留在北冥，你怎的把自个儿伤成这样！”南夷王子一番寒暄过后，便压低声音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芙雅公主苦笑了笑，说道：“若不做的逼真一些，如何能骗过北冥陛下。”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更难近他的身了！”南夷王子有些责怪她冲动行事。
“当时屋子里进了刺客，我来不及多想，只好用这个笨法子。”芙雅公捂着胳膊，一脸的愧疚。
南夷王子见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倒也不好太过苛责。
“你可看清那刺客长什么样儿？”他岔开话题问道。
芙雅公主摇了摇头。“屋子太黑了，未曾看清。”
“你且安心养伤，此事北冥陛下答应给咱们一个交代。在找出那刺客之前，咱们还有机会。”南夷王子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芙雅公主，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不过他们好歹是顺利的留了下来。
只要能在京都多待一日，他们就还有希望。

第四百五十七章    会见情郎

芙雅公主受伤，苏瑾玥自然是要派人去探望。
此时，含冬自动请缨，说是要以女官的身份再探一探芙雅公主的底，好弄清楚那个罐子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苏瑾玥却有些犹豫。
据暗卫们禀报，这个芙雅公主确实不简单。不但心机深沉，武功了得，还擅医术毒术，搞不好还有其他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伎俩。
毕竟，南夷巫女在南夷的地位超然，可是仅次于南夷王的存在。
芙雅公主随着巫女学习医术，还能得了南夷王的重用，由此可见她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含冬跟随她的时日虽短，却是个忠心的，她不想她去冒这个险。
然而，含冬却坚持道：“属下混迹在南夷使团里多日，比起其他人要更了解芙雅公主，此为其一。其二，属下上次失手，才让小人得逞。属下想要将功补过，还望娘娘成全！”
“既是她所求，你便应允了吧。”萧子墨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苏瑾玥正欲起身，却被萧子墨制止了。
“你且先行退下。”萧子墨开口道。
含冬恭敬的应了，起身退了出去。
“陛下为何允了她？”苏瑾玥有些不解。
“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萧子墨答道，而后又宽慰她道：“你放心，此次与她同去的还有念秋。她近来跟随张御医研习医术，长进不少，正好能助含冬一臂之力。”
“念秋不是在晋王府？”苏瑾玥抚了抚肚子道。
“她的任务已了。”萧子墨只含糊的应了这么一句。
晋王已经是废人一个，他笼络的那些势力贬的贬，散的散，倒戈的倒戈，不足为惧。那些藏在幕后的势力，他没有追究是因为觉得他们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今大局已定，就凭那些人手中的势力，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真正不放心的，还是西戎那条随时会发咬一口的毒蛇。
根据上回那玉容提供的情报，晋王这些年来私下确实没少跟西戎细作合作。留着晋王的一条命，且故意放松晋王府的看管，就是想要引出那些隐匿在京都城中的西戎探子，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念秋先后除掉了苏瑾瑗跟前的两个心腹，若兰跟紫苏，剩下的事儿就简单多了。她留在那里，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故而，萧让便将她调了回来，打算让她留在皇后的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萧子墨没有与她细说，是不想让她太过费心。
苏瑾玥可是怀着龙子，不容半点儿闪失。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苏瑾玥便渐渐的放下心来。“原来陛下早就安排妥当，倒是臣妾白担心了！”
萧子墨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紧实的小腹。“孩儿今儿个可还听话，有没有闹你？”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苏瑾玥的神色果然柔和了不少。“太医说，再有两个月才会有动静呢。”
“还得两个月啊……”萧子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皮，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这是他跟苏瑾玥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格外的看重。
若能一举得男，他便立他为太子。
是公主也无妨，她日后会是最尊贵的长公主！
*
京都里因为刺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远在几十里之外相国寺里的裕安公主，心情却格外的平静。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皇宫之后，她倒是睡了几个好觉。
“公主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凝露给裕安公主梳头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道。
裕安公主摸了摸面色红润的脸蛋，说道：“兴许是因为离菩萨近的缘故？”
“是公主的心境不一样了。”凝露替她挽了个灵蛇髻，又簪了一朵素雅的花儿在头上。“公主早该出宫来的。”
裕安公主抿了抿唇，将口脂抹匀，岔开话题道：“吩咐你的事可办成了？”
凝露笑着点了点头。“奴婢一早就给苏公子送了信儿，算算日子，今儿个正好休沐，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是的，裕安公主出宫，除了想偷偷的给崔贵妃点一盏长明灯，还有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她想问问苏承寒对先帝赐婚的看法。
若他不愿，她便斩断情丝，绝了嫁人的念头，前往普陀寺陪伴太皇太后。若他也钟情于她，她便去跟皇嫂说，等着一年孝期满，便搬去宫外的公主府，等着他来迎娶。
“公主可是等不及想要见情郎了？”凝露掩着嘴笑道。
裕安公主嗔了她一眼。“再胡说八道，就立马找个侍卫把你嫁出去！”
“奴婢不敢了！”凝露一听说要把她嫁给侍卫，立马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她在贵妃娘娘面前发过誓，会一辈子留在公主身边伺候她照顾她，怎能言而无信。
主仆两人闹了一阵，就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是苏公子到了，想约公主去后山一叙。
“这个时辰就到了，可见苏公子也是急着想要见公主呢！”凝露咯咯的笑了起来。
裕安公主娇羞不已，被打趣得面红耳赤。
主仆二人嬉闹了一番，凝露重新帮着裕安公主换了身轻便的衣衫，这才出了门，朝着约定的地方而去。
与此同时，相国寺山脚下的官道上，一个穿着玄色袍子的年轻男子正纵马疾驰，朝着山上而来。
那少年郎生了一副俊朗的好容貌，身形修长，唇红齿白，满身的书香气，端的是眉清目秀，风度翩翩。
他不停地挥舞着马鞭，一刻也不敢耽搁。
贴身伺候的小厮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公子，公子等等小的……”
苏承寒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径直朝着寺院方向奔去。
一盏茶时辰之后，苏承寒总算是到了相国寺的正门口。
他将马儿往门口的树上一栓，便撩起衣袍蹭蹭蹭沿着石阶进了寺门。
“苏公子？”凝香瞥见苏承寒的身影，好奇的叫住了他。
苏承寒记性还不错，认出眼前这个女子是裕安公主的侍女。“公主何在？”
“咦，公子不是约了我家公主去后山？”凝香答道。
苏承寒一听这话，魂儿差点儿都丢了。
他何曾对公主发出邀约？
“糟了！”苏承寒心房一颤，急急地朝着后山而去。

第四百五十八章     逼不得已

裕安公主醒来时，已在山下一户农家小院里。
四周的环境十分陌生，吓得她惊叫出声。
回想起在后山的遭遇，裕安公主就白了脸色。
她带着凝露悄悄去了后山，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始终不见苏承寒的身影。就在她心中起疑时，突然脖子一痛，人便失去了知觉。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了凝露急切的呼唤声。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歹人有没有伤害凝露。
裕安公主定了定神，便听见屋子外头有人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些什么。没多大会儿，门就被推开了，两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裕安公主立马警惕的拉起被子，满脸惊恐的望着对方。
“下官刘敬之参见公主殿下。”为首的黑衣人扯下脸上的蒙面巾，单膝跪了下来。
裕安公主长居深宫，自然是不认得这几位。
“公主莫要害怕，我等皆效力于晋王殿下。用这种法子请公主过来也是逼不得已，还望公主恕罪。”刘大人抱拳，言辞恳切的请罪。
裕安公主心思单纯，却并不代表她傻。她并未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放松了警惕。“你们，你们抓我过来，究竟是何意？”
“公主误会了。我等是有要事与公主商量，并非有意伤害公主。”刘大人忙解释道。
“刘大人莫要说笑了。”裕安公主缩成一团坐在榻上，紧张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这也难怪了！裕安公主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很好，都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突然来这么一遭，如何能不害怕。更何况，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几个，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的信任。
见公主露出害怕的神色，刘大人便知道他操之过急了。于是，缓了缓语气，说道：“今儿个请公主来，是想问问公主，可还记得晋王殿下！”
提到晋王，裕安公主回答的越发谨慎了。“兄长的病可好些了？”
“殿下的状况很不好。”刘大人叹着气说道。“原先多么意气风发、英姿勃勃，如今疯疯癫癫的，竟是连下官都要不认得了……”
裕安公主心头一凛，继而嘴角弯起一抹苦笑。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的，不是么？夺嫡这条路，艰险异常，向来都是成王败寇。如今，兄长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公主！殿下可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刘大人声泪俱下，越说越激动。“您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殿下被囚禁在王府里直到死去吗？”
裕安公主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便是还了兄长自由，他又能去哪里……”
“公主此言差矣！”另外一位没怎么开口的黑衣人说道。“这江山之主，本该是殿下的！是齐王使了阴招，窃取了殿下的成果，还诬陷殿下弑君，将殿下贬为庶人！”
“刘大人此话怎讲？！”裕安公主被他这番言论吓得脸色惨白。
刘大人于是添油加醋，将齐王如何支使姜祁隐姓埋名刻意接近晋王，并以晋王的名义胡作非为，最后将这些罪名栽赃给晋王。
刘大人声情并茂的一番痛斥，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裕安公主沉默着。姜祁就是以前的司徒澜，这事儿她是知道的。而且，她还知道兄长对这位姜大人很不一般，似有龙阳之嫌！
其实，她也理解姜祁的做法。
姜家当年蒙受不白之冤，满门抄斩，崔家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姜祁身为姜家仅剩的一滴血脉，想要为家人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况且，夺嫡之争本就是各凭本事。怪只怪兄长他识人不清！他身边又尽是一些贪得无厌、庸碌无能之辈。
圣人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兄长他多行不义，便是得到了天下，怕也坐不稳这江山。
见公主沉默不语，刘大人还以为劝服了她。“时辰不早了，下官这便派人送公主回寺里。若有人问起……”
裕安公主灵机一动。“本宫贪念林中风景，一时迷了路。”
刘大人见裕安公主反应如此机敏，不由得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晋王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果然还是有几分慧根的。若日后能得她通力相助，何愁不能反败为胜，扭转乾坤？
*
“呜呜呜……公主，您可算是回来了！”凝露看到裕安公主由远及近的走过来，慌忙的跑了过去。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公主的安危！
只要回忆起林子里发生的那一幕，她就忍不住想抽自个儿几巴掌。
“公主可有受伤？都怪奴婢太大意了！”凝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仔细的打量着公主。见她只是神情有些憔悴，稍稍安了安心。
裕安公主摇了摇头。“我无碍，你不用担心。”
“公主，您到底去了哪里？奴婢带人找遍了整个山头，都不见您的踪影，苏公子也快要急疯了！”凝露见主子是真的没事，这才想起来说道。
裕安公主欲言又止。
“公主不小心在树林里迷了路。”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妇人从公主身后走了出来，替公主答道。
“你是谁？”凝露见她面生，立马警惕的将裕安公主挡在了身后。
裕安公主是见识过她的本事的，生怕她对自己身边人不利，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方才迷路，多亏了她替我指路。”
凝露将信将疑，总觉得这里头有蹊跷。“”
就在这时候，闻讯而来的凝香带了个人过来。“公主，苏公子来了。”
裕安公主听到这个名号，不由自主的朝着对方看了过去。
半年未见，他似乎结实了不少。
裕安公主脸红的撇开视线。
苏承寒紧握的双拳，在见到裕安公主的那一刻慢慢的松懈下来。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苏承寒上前一步，恭敬地施了一礼。
“苏大人免礼。”裕安公主隔着一道幕篱，轻声说道。
凝露扯了扯凝香的衣袖，两人退至一旁，好方便公主跟苏公子说话。可那妇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裕安公主的确有话想要单独跟苏承寒说，于是开口吩咐道：“芸娘，你且先行退下。”
芸娘打量了苏承寒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福了福身，退至三丈开外。
苏承寒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眼中眸光微微闪动。

第四百五十九章     他起疑了

“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苏承寒不动声色的发出邀请。
裕安公主咬了咬唇，默默地跟了上去。
那叫芸娘的妇人皱了皱眉，欲跟上前去，却被凝露给拦了下来。“公主与苏公子说话，你跟上去做甚！”
芸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道：“公主金尊玉贵，要是被外男欺负了怎么办？”
“什么外男，那可是公主未来的夫君！”凝露纠正道。“公主与未来夫婿说上几句话，再正常不过。”
凝露满是敌意的看着她，不敢再疏忽大意。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芸娘的刻意接近公主，定是不怀好意。
眼看着公主跟那位苏公子越走越远，芸娘不由得急了，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低声喝道：“让开！否则，我杀了你们！”
凝露跟凝香没想到这个芸娘竟如此凶悍，不由得吓了一跳。“你……”
苏承寒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芸娘想起主子的叮嘱，切不可打草惊蛇，只得将匕首收了起来。“听说这山上时常有猛兽出没，公主还是莫要走远了。”
“本宫省得，不用你提醒。”裕安公主虽然恼怒她，却不敢当场撕破脸。万一动起手来，伤了无辜，她良心会不安的。
芸娘悻悻的撇了撇嘴，没再多说。
苏承寒突然上前一步，借着为公主抚掉幕篱上花瓣的机会，压低声音问道：“公主可是受了她的胁迫？”
裕安公主睁大眼睛，没料到他竟看出来了。
不等她开口，苏承寒继续说道：“公主不必开口，只需点头或是摇头。”
裕安公主缓缓地点了点头。
“公主并非迷路，而是遭人掳走。”苏承寒问道。
裕安公主脸色白了白，再次点了点头。
“他们掳走公主，却并未伤害公主，想来定是跟……晋王府里的那位有关。”苏承寒接着往下说道。
竟然又猜对了！
裕安公主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忐忑。佩服他的观察细致，心思敏捷。忐忑的是，她私下与晋王余孽见面，万一他将此事告知二皇兄，会不会害了兄长的性命。
那毕竟是她嫡亲的兄长！
她虽不赞同他做的那些事，可却不想他死！兄长膝下仅有的一个儿子也死了，他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一支血脉便断了。
见她不安的绞着手指，苏承寒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公主勿要惊慌，先稳住她再说。”苏承寒语速很快，等退回去之时，刚好将幕篱上的花瓣摘下。
裕安公主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并未开口说话。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芸娘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只道是一对有情人在互诉衷肠而已。
芸娘暗恨不已，却又不好动手杀了这些人。否则，引来御林军坏了主子的大事，就得不偿失了。
苏承寒的一番安慰之言，令裕安公主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公主，男女授受不亲，您该回去歇着了。”芸娘上前两步，假装好意的劝谏。
裕安公主看了面色不善的芸娘一眼，没有反驳。“回吧。”
“苏公子留步。”芸娘怕裕安公主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一刻都不敢放松。
苏承寒怕打草惊蛇，顺势停下脚步。
芸娘这才满意了，扶着裕安公主匆匆离去。
*
苏承寒默默地跟在裕安公主的马车后头，目送她进了城之后，这才打马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而去。事关重大，他需要找个能帮着拿主意的人。而这个人，便是他的堂兄，成国公世子苏承安。
“四弟来了。”苏承安对于他的拜访，感到有些惊讶。
苏承寒上前与关氏打了招呼，而后在苏承安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承安脸色一沉，叮嘱了关氏两句，便与苏承寒匆匆的去了前院书房。
关氏瞧见两人匆忙的背影，不由得留了个心眼儿。
“娘亲，爹爹……”麟儿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见陪着他玩耍的爹爹突然走开了，迈着腿儿就要追上去。
关氏一把将他拉住，抱到膝盖上坐下。“爹爹跟叔父又正事要谈，娘亲陪麟儿玩可好？”
“要爹爹！”麟儿清晰的发音道。
关氏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蛋。“麟儿不喜欢娘亲么？”
麟儿对喜欢这个字一知半解，并不是很明白，一脸茫然的看着关氏。
关氏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九连环摆弄起来。“娘亲先陪麟儿玩，爹爹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到那九连环，小家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来。
外书房
国公爷刚处理完公文，正要回后院歇息。见儿子跟侄子快步走过来，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承寒简单的将相国寺里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为了不惊动幕后主使，侄儿叫公主勿要打草惊蛇，先稳住那芸娘再说。”
成国公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的考虑是对的，可未免太过冒险。万一伤了公主，你内心何安？”
苏承寒如何不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十分惊险！
奈何涉及到朝局的稳定，他不得不这么做！
自挨了顿打之后，他在屋子里反省了许久。今日去相国寺，原本是打算让公主断了念想，好让圣上重新替她选驸马，另觅如意郎君的。
可一听说公主不见了，他顿时就着了慌，也才真正的意识到，他并未那么轻易的就放下。
苏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那些人既然找上裕安公主，定是有求于她，便不会轻易伤她性命。”
苏承寒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晋王余孽一心想救他出樊笼，势必要借力公主，必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她性命……”
“可到底太过冒失了。”成国公皱着眉说道。“裕安公主乃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若有个什么闪失，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世人会如何看待此事？只怕是会造谣说当今圣上心胸狭隘，将晋王贬成了庶人不说，连裕安公主这个妹妹都容不下！

第四百六十章     娘娘垂怜

苏承寒魂不守舍的出了国公府，小厮牵着马绳在后头默默地跟着。
自家公子的心思，他多少能摸清一些。如此这般愁眉不展，想必与那裕安公主脱不了干系。可他毕竟只是个下人，有些话还轮不到他插嘴。
苏承寒恍恍惚惚的走在喧哗的街道上，脑子里挣扎徘徊，裕安公主苍白的小脸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苏承安看着堂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轻叹。
国公爷提笔写了一道奏折，吹干之后交予苏承安道：“唤人将这密折递上去。”
苏承安双手接过，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国公爷写的密折就到了萧让的手上。而后，亲自交到了萧子墨的手上。萧子墨随手翻了翻，就将它丢到了一旁。
“主子，可要将那几人处理了？”萧让请示道。
“先不急，让他们再蹦跶一阵子。朕倒想要看看，还有哪些人联络了逆党。”萧子墨慢条斯理的在下一本奏折上批下驳回二字，不动声色的道。
他不急着将这些人拿下，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晋王与西戎之间是如何联络的，暂时还没有查到。这条线布得很隐秘，在骆先生被抓之后，线索便断了。可西戎探子仍旧猖獗，不可不防。
提到西戎密探，就不得不提一提关在大理寺监牢里的骆先生。这人倒是个硬汉，不管如何的严刑逼供，他都愣是一句真话都没有。
为避免他胡乱攀咬，只得停止了拷问，将他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不许任何人探视。每日给两个馒头一碗清水，就这么跟他耗着。
“姓骆的最近可有异常？”萧子墨忽然开口问道。
萧让答道：“并无。”
“派人盯紧些。”他总有预感，姓骆的没那么容易放弃。他能在京都经营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瞧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在酝酿些什么。
萧让抱拳应了一声。
圣上对姓骆的如此重视，下头的人怎么敢松懈。
可没过多久，萧让就被狠狠地打脸了。
大理寺来报，关押在牢里的骆先生不见了！
萧子墨收到信儿，不由的拧起了眉头。“荒唐！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昨儿个夜里巡逻时还在。”萧让单膝跪下，自责不已。
萧子墨气恼归气恼，却不会无故的迁怒。“召大理寺卿来见。”
坤宁宫
苏瑾玥久等萧子墨不来，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什么时辰了？”
“申时二刻。”谷雨看了看沙漏，应道。“陛下方才派人过来传话，说是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让娘娘先用膳。”
苏瑾玥放下手里的书册，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传膳吧。”
“是。”谷雨吩咐小宫女端来热水，又亲自绞了帕子给主子擦手。
怀胎三月，苏瑾玥的身段依旧苗条，腹部突出的并不明显。近来天气越来越冷，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除了各种营养汤水之外，每顿饭她都能吃下整整一碗白米饭了。
这可是把贴身伺候的宫女们都高兴坏了。
毕竟，能让皇后娘娘多吃几口饭，着实是太难了。尤其是害喜的那段日子，闻着什么都不对，吃进去的还没有吐出来的多，可把她们给愁坏了。
“娘娘，尝尝这道烤鹿筋，还有这酱鸭舌。”惊蛰在一侧精心的伺候着。
苏瑾玥分别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她再好的胃口，肚子里也只能装得下那么多。好些盘子里的菜也就吃上一两口。所以，这剩下的菜肴，大多会赏赐下去，免得浪费。
萧子墨回来的很晚，是在半夜时进了坤宁宫。
这时候，苏瑾玥都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
“吵醒你了么？”萧子墨察觉到床榻内侧的动静，解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苏瑾玥扶着肚子坐起身来。“没有，刚好睡醒了。”
萧子墨怕她着凉，上前帮她披了件衣裳。
“可是出了什么事？”苏瑾玥素来不喜绕弯子，于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萧子墨脱掉靴子上了榻，轻轻地将苏瑾玥揽进怀里。“是遇到了些小麻烦，不过不用担心。”
苏瑾玥握住他微凉的手，有些心疼。“你每日就歇息那么几个时辰，身体可吃得消？”
她忽然有些明白，当初他为何会那般抗拒这龙座了。
萧子墨搂紧她的腰身，答道：“那娇娇可愿意与我分担？”
“我？”苏瑾玥茫然的坐起身来。
“皇后之才，不输朝堂上那些官员。若身为男儿身，必定能成为朝廷的肱骨，国之栋梁。”萧子墨大方的夸赞道。
苏瑾玥被他逗乐了，忍不住轻笑出声。“陛下就别埋汰臣妾了。”
“我说的是真的。”萧子墨正色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去御书房陪我，帮我念念奏折什么的。”
“陛下莫不是忘了？后宫不得干政。”苏瑾玥严词拒绝。
她才不想被说成是牝鸡司晨呢！
“你是我的发妻，北冥的一国之母，这天下本就是你我共享，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辛苦吧。”萧子墨说道。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歪理！还嫌臣妾的名声不够臭么？”苏瑾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在她传出有孕前，百姓们可是纷纷议论，说她是狐狸精转世，是专门来祸害新帝，祸害北冥江山社稷的！
“皇后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么？”萧子墨反问道。
“那倒是不会。”苏瑾玥坦然说道。
“只要皇后不放在心上就是。若有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朕就学一学那昏君，将散步谣言的人全都拖出去打板子！”
“幼稚。”苏瑾玥忍不住笑骂。
两人嬉闹了一阵，这次躺下就寝。
翌日，萧子墨还真派秦大总管到坤宁宫，将苏瑾玥接去了御书房，并将一些上奏琐事的折子丢给苏瑾玥处理。
苏瑾玥：……
他还真的打算让她帮忙看奏折啊！
“这些人写的太啰嗦了！明明三两句能说清楚的，非要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洋洋洒洒的写上上千字。他们不累，朕看得都累！”萧子墨一边提笔做着朱批，一边摇着头。“劳烦皇后帮朕整理整理，简要的概述出来就行了。”
苏瑾玥：……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再传喜讯

皇后娘娘陪着圣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那些臣子们的耳朵里。御史们一听，这还得了？纷纷站出来冒死进谏。
“圣上，这万万使不得啊！”
“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可破例啊！”
“圣上与娘娘感情甚笃，独宠也就罢了，怎可将国家大事交予娘娘手中！”
“女子无德便是才！皇后娘娘不好好儿在后宫安胎，却将手伸到了政务纸上，这可是有牝鸡司晨的嫌疑啊！”
“史书上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还望圣上三思！”
萧子墨端坐在龙椅上，等着他们声泪俱下的一番哭谏结束之后，才幽幽的开口道：“你们竟然拿朕，跟历史上那些亡国的昏君相提并论？”
“微臣不敢！”方才还在哭哭啼啼的御史们不由得一噎，而后脸色惨白的跪下来请罪。
“你们除了盯着朕的这点儿家务事，还能干什么？先前那么多的贪官污吏，为害一方，祸害朝纲，怎么不不见你们参奏？！”萧子墨平时都懒得搭理他们，可惜偏偏有些人总自以为是，非要自个儿撞上来。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臣惶恐！”
“皇后进御书房，是朕恩准的。那些奏折，也是朕让她帮忙看的。”萧子墨直言不讳道。“也不看看你们写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奏折是让你们禀事的，不是让你们拿来练字、炫耀文采的！”
萧子墨在朝堂上发了一顿脾气，底下的官员果然老实了许多。
散朝之后，言官们这才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起身，战战兢兢的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金銮殿。
其中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御史看了身旁的关大人一眼，叹道：“还是关兄有先见之明，没跟着瞎掺和，懂得明哲保身啊。”
关大人捋着胡子说道：“陛下英明神武，何须多此一举。”
“说的冠冕堂皇！谁不知道关大人与皇后娘娘沾着亲，自然是向着娘娘的！”
“何为言官？必国而忘家，忠而忘身！你可对得起你头上的乌纱帽？！”
“随你们怎么说。”关大人脸色变了变，却没与他们争辩。自古就有文人相轻，且讲究风骨，关大人如此行径，显然会被人不耻，但关大人却有自己的思量。
“老爷为何不与他们申辩？”回到府上，关夫人难免会嘀咕两句。
关大人却是老神在在，丝毫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陛下圣明，是北冥百姓之福。百姓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关夫人长吁短叹，难免会替他担心。“可到底是容易落人口实。”
“嘴长在别人身上，由他们说去，我问心无愧便好！”关大人是个豁达的性子。
关夫人嘟囔了两句，这才叫人摆饭。
吃着饭，就听关氏继续念叨：“柔儿前些日子说要回来探亲，今儿个又派人传了话，说是身子有恙来不了了，也不晓得怎么样了。”
“担心的话，就抽空去国公府瞧瞧。”关大人道。
关夫人正是这个意思。“我一会子就派人去送拜帖。”
关氏得知关夫人来访，正在榻上躺着。
“夫人里面请。”丫鬟怜香打起厚厚的布帘子，将关夫人领进了屋。
“娘。”关氏见到娘家人，心情不由得大好。而后，又对怜香吩咐道：“去给夫人倒杯热茶，顺便再添一个炭盆。”
怜香连声应了。
关夫人在榻前的凳子上落了座，仔细的打量起关氏来。“听说你病了，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了？”
关氏红了红脸，小声道：“前儿个不慎晕倒，大夫把过脉，说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关氏再次有孕，可把关夫人给高兴坏了。“你这孩子，都当娘的人了，怎的还这么马虎！大夫怎么说，可有伤到？”
“生完麟儿，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不会再有了。”关氏笑着答道。“而且，小日子也不太准，时有时无的，就没当回事。”
“你啊你……”关夫人难免又是一阵念叨。
母女俩许久未见，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麟儿听说外祖母过来了，连字也不写了，溜下椅子就往正屋跑。不等见到人，就“祖祖、祖祖”的叫唤着，别提多惹人疼了。
“哎哟我的乖孙！”关夫人听见那奶声奶气的叫唤声，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一段时日没见，又长高了！”
“麟儿快下来，别累着外祖母。”关氏知道他分量不轻，可不敢让关夫人累着。
关夫人却道没事，抱着麟儿不肯撒手。“才两岁大的奶娃娃，能有多重！”
关夫人拿着桌子上的糕点一点一点的喂着，不晓得有多高兴。
别看麟儿年纪小，一张嘴可甜了。
“祖祖辛苦，吃！”
“哎哟，还知道心疼人了！”关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是真的教得很不错！
关氏亦因为有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感到欣慰不已。
麟儿在关夫人的怀里坐了片刻，就溜下地朝着关氏怀里扑了过去。关夫人忙将他一把拉住，耐心的哄道：“你娘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可不能再让娘抱了。”
麟儿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嘴巴一瘪，觉得委屈极了。“娘，抱！”
关氏看着他那憋屈的样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过来，挨着娘坐。”
见母亲并没有不要他，麟儿立马高兴起来，撅着小屁/股爬上了矮榻，窝在关氏的怀里，直往她的胸口蹭。“娘，麟儿乖……”
关氏摸了摸麟儿的头，说道：“麟儿永远都是娘的心头肉！”
麟儿在关氏的怀里找到了安全感，没多大会儿就转移了注意力，闹着要吃糕糕了。
苏承安得知岳母来了，一回到府里就回了后院拜见。
关夫人对这个女婿原先还挺有成见的，觉得他一个病秧子，根本给不了自己女儿幸福。可如今看着两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还有了麟儿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心里便释然了。
“子溪回来了。”关夫人笑着起身相迎。
“爹爹！”麟儿瞥见苏承安的身影，立马从榻上爬了下来。
苏承安一把将他抱起。“你娘身体不适，你别总是闹她。”
“麟儿乖，不闹。”麟儿乖巧的趴在父亲的肩上，哼哼道。
苏承安拍了拍他的背。“那以后麟儿也要做个好兄长，好不好？”
“兄长是什么？”麟儿不解的望着他。
苏承安：……
养娃果然是个苦差事。

第四百六十二章     收了徒弟

尽管尚未满三个月，但世子夫人关氏有孕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苏瑾玥的耳中。苏瑾玥很是替兄长高兴，赏赐了好些东西下去。
前世，苏承安早早的就离世，并未留下一男半女。国公府长房长子这一脉，等于是断了香火。重生回来，她力挽狂澜，不但帮兄长解了毒，治好了他的病，两人还有了一个玉雪聪明的孩子。
苏瑾玥原以为，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却没想到，惊喜还在后头。嫂嫂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有了身孕，当真是可喜可贺。
“世子夫人可还好？”
“可请了御医去府上问诊？”
“吃的什么安胎药？”
苏瑾玥一口气问了好些问题，可见对关氏的关心。
“张御医去瞧过了，世子夫人身子康健，胎儿也安稳，娘娘大可放心。”含冬一一的答了，好叫皇后娘娘安心。
“张御医回京了？”苏瑾玥诧异道。
“几天前刚回来的。而且，还半路捡回来一个小呆子，说要收为弟子。”含冬笑着答道。
“张御医医术精湛，若没个传人的确是可惜。”苏瑾玥很是替他高兴。
“照奴婢看，那孩子看着呆呆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问他姓甚名谁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张御医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含冬忍不住嘀咕。
“张御医看上的传人，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这话还真叫苏瑾玥给说着了。
张御医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在医术上的确有几分天赋。别看他一副呆呆的样子，一问三不知，但若背起医经来，却能一字不漏。
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面容稚嫩。头部受过伤，故而忘了一些事儿，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张御医就随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小蓟。蓟乃多年生草本植物，茎有刺，叶子呈羽状，花开紫红色，瘦果椭圆状。
“那孩子看着木讷，性子却执拗，带了刺儿一样，用这名字倒也贴切。”张御医因为这个名字而沾沾自喜。
“小蓟，过来师父考考你。若你能将这些药草的名称说出来，就奖励你一只鸡腿。”张御医一边小酌着一边对正望着天空发着呆的少年说道。
小蓟回过头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才，才不是我师父！”
“嘿，你瞧见没，他居然还嫌弃！”张御医被他那眼神气得一噎。“有多少人想拜在我门下，我都懒得多看一眼。你倒好，居然还认我这个师父！”
过来蹭酒喝的陆荀听完哈哈大笑。“果然是人如其名啊！”
不过，为了能啃一只鸡腿，小蓟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一只鸡腿。明明不想如了张御医的愿，最后还是屈服在鸡腿的诱惑之下。
小蓟慢吞吞的走到药田旁边，准确无误的说出了所有的药名。
张御医得意的挑眉。“怎么样，我这徒弟有天赋吧？！”
“搞不好他以前就是学医的！”陆荀砸吧砸吧嘴，说道。
“小小年纪就能学到这个程度，也是相当难得了。”张御医捋着胡子说道。
“他还没认你这个师父呢。”陆荀不予余力的打击道。“等鸡腿吃完，你让他喊你一声师父试试？”
张御医没好气的睖了他一眼。“把酒还我！”
“不给！”陆荀将酒坛子牢牢的护在胸前。
果然不出所料。
啃完鸡腿的小蓟，再一次坐在了门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管张御医如何的唤他，他都懒得搭理。
“这小白眼儿狼！”张御医骂了一句。
陆荀生怕他迁怒于他，抱着酒坛子就遁了。其实，他也没跑多远，就翻了一道院墙，跑去了隔壁的武安侯府。
武安侯姜祁正在后院作画，画的是一幅美人图。
画里的美人不是别个，正是媚娘。
媚娘还是那个媚娘，即便是离开了揽月楼那样的风月之地，她依然喜欢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大氅斜倚在美人榻上，单手支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眼神迷离，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当真是媚态横生。
榻前摆放着几个空了的酒坛子，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可见是喝了不少。
“画好了没呀？！”媚娘掩着嘴打了呵欠，问道。
再不画完，她都要睡着了。
“好了。”姜祁落下最后几笔，眉眼里都带着笑意。
“拿过来我瞧瞧。”媚娘缓缓坐起身来。
姜祁搁下笔，待纸上的墨迹稍干，这才拿着去了媚娘的身边。
媚娘凑过脑袋扫了一眼，撇嘴道：“这画里的人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姜祁将她搂进怀里，拉着她一道欣赏。“这葱葱玉指，尖尖的下巴，樱桃般的小嘴儿，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这眉眼是怎么回事？我哪有生的这么貌美！”媚娘是美的不自知。
姜祁轻笑着说道：“在我眼中，你就是这般样子的。”
正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贫嘴！”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肯定是偷吃了花蜜，嘴巴这么甜！”
“我嘴甜不甜，你应该最清楚！”
“你，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正经！”
陆荀：……
好像戳瞎自己的双眼。
两人正腻歪着呢，就听见陆荀尴尬的轻咳出声道：“二位真是好雅性！”
“陆兄？”姜祁神色坦然的唤了他一声，丝毫没有被撞破奸情时的窘迫。
媚娘推了推姜祁，示意他松手。“陆兄弟来了。”
陆荀冲着二人打了个恭，笑道：“恭喜恭喜啊！看来二位好事将近，不知何时设宴，请大家到府上来乐呵乐呵。”
媚娘难得一见的红了红脸，嗔了姜祁一眼。“陆兄弟误会了……”
陆荀指了指二人，说道：“在下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姜祁抢在媚娘之前应道：“陆兄猜的没错，我正有此意！等娶亲那日，一定请陆兄来府上喝个够！”
“我何时答应要嫁你了？！”媚娘娇嗔道。
“不嫁我，你还想嫁给谁？”姜祁霸道的搂着她的腰，将人拽进怀里。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失传禁术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伙黑衣人趁着天黑，摸进城郊的义庄。
一盏茶功夫之后，黑衣人重新撤回了院子里。
“找到了吗？”为首的黑衣人问道。
几个手下都摇了摇头。“没有。”
“所有的尸首都在这里了？”那人又问。
“是。”其中一人答道。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前些天爆发山洪，据说埋了不少的人进去，会不会……”
听到山洪二字，为首的那人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人去找！”
于是，这群黑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就融入了夜色当中。
负责看守义庄的老头儿听到外头的动静，只当是夜里起风了，并未在意。翌日醒来，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好些尸身上面的白布都被掀到了地上，那老头儿不由得吓了一跳。
义庄所在的屋子，门窗都是紧闭的，根本就不可能有风进来！
老头儿起了疑心，将此事上报了里长，很快消息便传入了京府尹大人的耳中。联想起大理寺丢失的那个人犯，京府尹大人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立马写了折子递进了宫里。
“一个小小的义庄，竟然遭了贼！”萧子墨沉吟道。
这事儿若是放在平时，只会被当做奇闻异事，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可偏偏此事发生在姓骆的出逃后不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义庄查探。”萧让洞察力敏锐，在主子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萧子墨朝他投去赞许的一瞥。“这么看来，姓骆的是跟他手下的人走散了，且人应该还没走远。传令下去，方圆百里所有城池，要严格盘问，但凡去往关外之人，一律不许放行。”
萧让抱拳应了一声。
“姓骆的画像画得如何了？”萧子墨又问道。
萧让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来。“这是根据大理寺衙役的口述画出来的。”
萧子墨扫了一眼，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毕竟，他并未亲眼见过此人，大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只知道他是个大胡子，五官平平，身材魁梧，有个大肚腩，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娘娘曾与他打过照面，不若请娘娘帮忙验看一番。”萧让建议道。
萧子墨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秦大总管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陛下，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抹俏丽的身影转过屏风，莲步轻移的走了过来。
“微臣参见娘娘。”萧让恭敬的退至一旁，抱拳行礼。
萧子墨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萧让等人告退之后，萧子墨亲自上前，扶着苏瑾玥在软塌上坐下。“天冷路滑，不是让你早些歇着么？”
苏瑾玥扶着肚子缓缓落座。“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她眼尖的瞥到御案上的画像，咦了一声。“那是骆先生的画像？”
萧子墨原本不想拿这些事去打扰她的，可还是被她瞧见了，只得取了过来，与他一道细细的验看。
“身形倒是挺像，可这长相……”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画的不像么？”萧子墨问道。
“说不上来。”苏瑾玥怀了身子以后，就总爱忘事儿。更何况，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记忆变得模糊也是人之常情。
“是有哪里画错了么？”萧子墨将画像拿起来，好让她仔细的端详。
苏瑾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我印象中的骆先生，其实五官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是，是他那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眸。但很显然，这画像上画的，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萧子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萧让唤了进来。“这画像是根据哪个衙役的口述画出来的？”
“但凡见过他的衙役，都问了一遍，应该错不了。”萧让答道。
“确定所有人的答案都一致？”苏瑾玥插了句话。
“是。”萧让拱手应道。
“这就奇怪了……”苏瑾玥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萧子墨耐心的询问她。
苏瑾玥美眸轻眨，对萧子墨道：“陛下有没有觉得，这答案来的太过容易？而且，这答案也太过绝对了。”
“此话怎讲？”
“提到美人，一般人会想到什么？”苏瑾玥提示道。
萧子墨想了想，答道：“眼睛。”
“萧大人呢？”苏瑾玥又问。
萧让忙道了声不敢。“可能是身段吧。”
苏瑾玥点了点头。“臣妾只是举个例子。就拿这美人来说，一百个人，可能会有一百种不同的见解。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是同一个人，每个人在打量的时候侧重的点不同，所以描述出来时也会有少许的不同。”
被她这么一说，萧子墨还真觉得是这样。“言下之意便是，那些衙役没说实话？”
“圣上的旨意，他们自然不敢违抗。想要收买一个两个的还好，可全都收买就不太可能了。”苏瑾玥分析道。“这些日子，臣妾一直在想，那姓骆的究竟是如何逃出大理寺的。”
“可是琢磨出什么来了？”萧子墨不耻下问道。
“臣妾过来，便是要跟陛下说这个。”苏瑾玥说完，走到一侧的书架上，拿起一本近来刚翻看过的杂书。
“这本《异域志》上有过记载，说在宛国曾经发生过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说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农妇，竟在半夜割下她夫君的头颅。可翌日醒来，却根本不记得做过这样的事情。”苏瑾玥将其中一段节选出来拿给萧子墨看。
“上头说，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禁术。可以修习这种禁术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来控制别人犯下错事，但事后又全然忘记做过的事情。”
萧子墨一目十行的看完那一页，眉头不由的紧皱。“莫非，那姓骆的也会此等禁术？”
“姓骆的被关押在单独的房间，平时能接触的就只有大理寺的衙役。若他对他们施展了禁术，的确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帮着做一些事情。他们的记忆定是被改过，否则为何所有衙役对他的描述都一字不差？”
“这世上竟有此等厉害的禁术！”萧让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色骤然变得肃穆起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 四百六十五章      王爷清醒

“姓骆的不可能堂而皇之的从大理寺离开，一定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苏瑾玥沉思道。“见过姓骆的就那么几个人，听闻他医术不凡，会不会是易了容，换了衙役的衣裳逃出去的？”
大理寺那边查了许久都没有查明白的事情，被苏瑾玥这么一番猜测，竟慢慢的拨开迷雾，使得事情的真相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萧让。”不用萧子墨开口吩咐，萧让便抱拳退了出去。
该怎么做，想必他心里有数。
两个时辰之后，萧让就将盘问的结果带了回来。
事情还真如苏瑾玥预料的那般。有好几个人都说十五月圆之夜，有个身形高大的衙役曾经出入过大牢。当时他们都还觉得奇怪，那人走起路来有些不对劲。如今回想起来，定是姓骆的受过刑，所以行动不便，这才看起来姿势怪异。
“他可真是好本事！”萧子墨眯起狭长的眼眸。
“此人阴险狡诈，又有如此技艺在手，若是真叫他逃了回去，日后必定会成为北冥的心腹大患！”萧让拧着眉头说道。
萧子墨何尝不知。他庆幸的是，当初姓骆的将苏瑾玥掳走，并未对她施展这种禁术。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施展此等禁术，很是耗费心神，想来不会常用。你亲自带人去通往关外的各州搜寻，务必将他抓回来！”
“是！”
*
“夫人，有人扔了这个到院子里来。”一个负责洒扫的丫鬟正清扫着院子，突然听到一声轻响。就见一块包裹着棉布的石头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的早地上。
这丫鬟不识字，又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于是老实的将写着字的棉布交给了苏瑾瑗。
苏瑾瑗接过棉布，谨慎的开口道：“这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瞧见？”
小丫鬟摇了摇头。
苏瑾瑗这才放下心来，将人打发了出去。
展开棉布，苏瑾瑗快速的将上面的字迹扫了一遍。得知他们已经跟西戎人联络上，苏瑾瑗不禁暗自欢喜。
她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晋王和崔贵妃谋划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败给齐王！只要能逃出这樊笼，还怕日后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苏瑾瑗越想越激动，激动的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王爷，对，我一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苏瑾瑗站起身来，就朝着外头跑。可刚跑到门口，她又停住了脚步。
她恍然想起，如今的晋王府早已不是原来的晋王府，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再加上之前被人轻易的就废去了左膀右臂，她如今行事要更谨慎才是。
于是，苏瑾瑗又退回了屋子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直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歇下之后，她这才裹着黑斗篷，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晋王住在正院，离她的院落还有一段距离。
苏瑾瑗是抄近路过去的，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巡逻的侍卫。好不容易摸进了正院，她又蹲在假山后好半天，确定看守晋王的那些人都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从一侧的窗户爬了进去。
里屋的榻上，萧子炎听到有人靠近，慌忙的闭上了眼睛。他一只手伸向枕头下，将一根发簪握在手里，身子紧绷，时刻警戒着。若是有人行刺，他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王爷～”苏瑾瑗隔着厚重的床帐，试探的唤了一声。
萧子炎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竟是苏侧妃！
他从榻上弹坐起来，正要掀起帐子，可手伸到一半又给缩了回来。他如今可是个神志不清的废人，又怎么会做出应答。
万一这又是设下的陷阱，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萧子炎将将放下的戒备，再次紧绷了起来。
“王爷～”苏瑾瑗见床榻上的人毫无回应，只得拔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萧子炎哼哼两声，假装翻了个身。
苏瑾瑗回头望了望外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壮着胆子打起一边的床帐，上前轻轻地推了推萧子炎的胳膊。“王爷，醒醒。”
“母妃……”萧子炎嘟囔了一句，继续酣睡。
苏瑾瑗没办法，只得加重手上的力道。“妾身苏氏来看王爷了，快醒醒。”
“瑗儿？”萧子炎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猛地坐起身来，将苏瑾瑗抱在了怀里。
“王爷，您可算是认得妾身了？”苏瑾瑗听见这一声“媛儿”，不由得喜极而泣。
萧子炎朝外探了探头，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来了？”
“王爷，妾身是来送信儿的。”苏瑾瑗慌忙的从袖子里拿出那卷写满了字迹的棉布。
萧子炎迅速的展开，借着微弱的灯光逐字逐句的默念了一遍。“这是刘爱卿的字迹！”
苏瑾瑗认识的朝臣不多，忍不住问道：“哪位刘大人？”
萧子炎防备心很重，并未轻易的将那人的身份透露出来。“是母妃留给本王的心腹。他从不轻易露面，你定是没见过他。”
苏瑾瑗见他连这些都瞒着她，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她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过来送信了，他却不肯如实相告，把她当什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萧子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让你知道这些，也是为了你好。如今前途渺茫，还不知日后会怎么样，本王是怕连累了你！”
“王爷也太见外了！”苏瑾瑗娇声道。“妾身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这辈子，妾身跟定了王爷，就不会再有二心。王爷可否认为妾身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
“你误会了，本王从未这么想过。”萧子炎耐着性子哄道。被关押的这段日子以来，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过心性倒是磨炼出来了。
若说以前，他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在吃了那么多亏之以后，他成长了不少。凡事都会多留一个心眼儿，也学会了隐忍。
“只要能够留在王爷身边，妾身什么都不怕。”苏瑾瑗投进他的怀里，信誓旦旦的道。“为了王爷的大业，妾身受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萧子炎听完她的话，不无感动。
他病了的这段日子，肯细心照顾他的，也就只有苏瑾瑗了。
第是百六十五章     戴罪立功
整个晋王府都在御林军的监视之下，苏瑾瑗不敢久留。在跟萧子炎密探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她便悄悄地再次从窗户翻了出去，溜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累了半宿，苏瑾瑗换下衣裳，一躺上床便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正院那边就闹了起来。
苏瑾瑗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外头的动静吵醒。叫人进来一问，说是晋王起夜时不小心碰倒了蜡烛引燃了床帐，险些被烧死。
“王爷没事吧？！”尽管是之前商量好的计策，但苏瑾瑗还是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王爷无碍，只是烧焦了一撮头发。幸亏巡夜的士兵瞧见，把火给灭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丫鬟心有余悸的说道。
苏瑾瑗跌坐回榻上，稍稍松了口气。
“夫人，喝杯茶压压惊吧。”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将茶碗递到她手上。
苏瑾瑗看了看那有个缺口的茶碗，顿时不悦的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醒来就瞧见少了一块儿。可，可库房都被搬空了，找不到一套完好的茶具了……”小丫鬟吓得跪了下来。
虽说晋王被贬为庶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可这些个丫鬟可都是签了死契的，生生世世都是晋王府的奴才。即便是苏瑾瑗没了侧妃的头衔，依然是她们的主子，便是打死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苏瑾瑗气得不行，却只能极力的忍耐。“你先退下吧。”
小丫鬟见主子没发脾气，顿时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爬着出去了。
苏瑾瑗暗自生着闷气。
若非身边无人可用，她还真想打杀了这些没用的东西。
西苑
崔氏正听丫鬟汇报着东苑的动静。“哦，你说苏氏大半夜的去了正院，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燕儿绝不会看错的。”崔氏的陪嫁丫鬟指天立誓的说道。“昨儿个夜里，奴婢肚子痛，起身去茅房，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后院经过。”
“当时，奴婢真是吓坏了。”燕儿抚着胸口道。“不过，奴婢听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但那人走在月光下，身后却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奴婢这才壮着胆子多瞧了两眼。”
“起初，奴婢并没有往苏氏身上想。在上完茅房回来，奴婢越想越不对劲。那人虽然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可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却很熟悉。奴婢一下子就想到了西苑的那位。”
“为了证明猜测是否正确，奴婢特地等了那人回来，悄悄地跟了上去，果然就见她进了东边儿的院子。”
崔氏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此事，你可有对其他人说起过？”
燕儿摇了摇头。“奴婢知道兹事体大，就没声张，连同一个屋的雀儿都没说。”
“你做的很对。”崔氏夸了她一句。
“姑娘，您说那位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的阴谋啊。”自打晋王被贬为庶人，崔氏就叫两个陪嫁丫鬟改了口，私底下唤她姑娘，以此来撇清跟晋王的关系。
崔氏是个聪明人，看破不说破。“以后东苑的事，尽量别掺和。啊，对了，上回你说二门处的那个侍卫是你的同乡？”
燕儿飞快的点了点头。“是。奴婢被卖之前，跟他是一个村子里的。那天被他认了出来，他还偷偷的塞给我一盒糕点呢。”
提到那个侍卫，燕儿的脸颊兴奋的泛起了红云。
“这人人品如何，可靠吗？”崔氏问道。
燕儿说起了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玩耍时候的情景。“如果不是被我后娘卖掉，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我娘跟他娘是义结金兰的姐妹，打小就给我俩定了我娃娃亲。”燕儿不好意思的吐露了实情。
崔氏没想到，燕儿竟与那侍卫是这种关系。“那他后来可是娶了别人？”
燕儿摇了摇头。“没有。”
“莫不是还在等你？”崔氏打趣了一句。
燕儿忆起那侍卫偷偷塞给她糕点时腼腆的样子，红了脸。
崔氏一瞧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燕儿，你想离开这里吗？”
燕儿重重的点头。
可回头一想，她们进了这晋王府，生生世世怕是都别想再离开了。
“也就只能在梦里想想。”燕儿轻声答道。
崔氏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点燃了她心中的一簇希望。“当今圣上是个明君，或许咱们可以想个法子将功赎罪。”
“姑娘！”燕儿被她的话给惊到了。
崔氏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晋王犯了那样的重罪，圣上却没有杀他，只是终身囚禁在这王府之中，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未曾苛待过。可见，圣上不仅仅是个明君，还是一位仁慈的帝王。”
“若是咱们能立下大功，兴许就能获得自由之身，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崔氏喃喃的说道。
“立功？”燕儿不解的看着她。
她们不过是女流之辈，又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呢？
崔氏朝着四周看了看，覆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燕儿听后，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这，这能行吗？”
“他们图谋之事，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若能阻止一场浩劫，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崔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顿时充满了斗志。
她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娘亲已经被她秘密的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还等着她出去与她团聚呢！
“可是，咱们要怎么做呢？”燕儿犯了难。
崔氏眼珠子转了转，走到书桌旁，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读书不多，只会写一些简单的字。不过陈述一些事情而已，倒是够用了。
待墨迹干了之后，她小心翼翼的将信塞进食盒底部的暗格里，交到了燕儿的手上。“你装一叠花生米，一壶酒拿去给你那同乡。然后问他，想不想立功升官。”
燕儿紧紧地抱着食盒，忐忑不已。“这件事，可要告诉雀儿。”
雀儿是崔氏的另一个陪嫁丫头，如今被调派去了厨房，负责往各院送膳食。
崔氏想了想，说道：“暂时别跟她说。”
人心隔肚皮。
更何况，雀儿近来与东苑的一个丫鬟交好，还妄想借了苏氏的势攀上高枝儿呢。

第四百六十六章     帝后日常

因为生活有了奔头，崔氏的心情不由得大好。
那侍卫一心惦记着燕儿，自然是被说动了，答应会帮他们递信儿出去。况且，此事与他也是有利的，和他对主子尽忠并不冲突。
侍卫首领见事情非同寻常，于是立刻上达天听，禀报给了御林军统领萧让。
萧让当即将这个消息递到了萧子墨的耳中。
“崔氏？”萧子墨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崔家的旁支。这崔氏倒是与崔家人有所不同，据说早在崔家覆灭前，就设法将被监禁在崔府的生母给送出了京都。”这崔氏冒了头之后，萧让就命人仔细的查了一番。
果然，让他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这崔氏，到是个聪明人。”萧子墨评价道。“若她所说属实，可以答应她的要求。”
“是。”
萧子墨又看了一个时辰的折子，这才摆驾坤宁宫。
天气越来越冷了，苏瑾玥便没再去紫宸宫。
殿内烧了地龙，暖融融的。
苏瑾玥穿了身大氅，正歪在铺着狐狸毛制成的美人榻上翻着话本子。听见外头的动静，她才放下手里的书册，坐起身来。
萧子墨踏着月色而来，带着一身的寒气。为了不把寒气带给苏瑾玥，进了大殿之后，他先是在炉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意消退，这才上前挨着苏瑾玥在榻上坐下。
“陛下用过膳了么？”苏瑾玥问道。
“用过了。”萧子墨打量着她渐渐丰腴起来的下巴，心中倍感欣慰。
“在读什么书？”他看向一侧的话本子。
苏瑾玥笑着拿起书册。“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讲的一个公主跟她的七个侍卫的故事。”
“还有这样的书？”萧子墨挑了挑眉。
“还挺有趣的。”苏瑾玥拿给他看。“说是这公主有个恶毒的继母，因为嫉妒公主的美貌，这恶毒的皇后给皇帝吹枕头风，说公主是个不吉之人，将公主赶出了皇宫，又派人一路追杀。”
“幸亏这公主命大，身边又有七个忠心的侍卫，一路化险为夷，逃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后来呢？”萧子墨问道。
“后来，皇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公主还活着，于是找上门去。她易容成一个老太太，骗公主开了门，然后送给了公主一盒有毒的糕点。公主不知道有诈，就吃了下去。”
“这公主可真是够蠢的！”萧子墨说道。“吃食这种东西，岂能随便入口。”
“等到侍卫们赶回来时，公主已经没了气息。侍卫们伤心不已，于是将公主葬进一座水晶打造的棺材里。”苏瑾玥没理会他，接着讲述道。
萧子墨配合的问了一句。“后头如何了？”
“七个侍卫抬着公主，正要将她安葬。结果，公主的未婚夫赶了来，阻止了他们。”苏瑾玥慢条斯理的往下说道。
“人都死了，他来有什么用？”
苏瑾玥抿了抿嘴。“算了，臣妾懒得讲了。”
好好儿的故事，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就变了味儿了呢！
萧子墨见她生气了，赶紧哄道：“是我鲁莽了！方才说道哪儿了？公主的未婚夫寻了过来，然后把她救活了？”
苏瑾玥倒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跟他生气，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意思差不多吧！邻国皇子揭开水晶棺，亲吻了公主。然后，公主睁开了眼睛。”
“一个亲吻就能救活了？”萧子墨哭笑不得。
这故事编的也太不靠谱了！
“因为皇子在阻止侍卫的时候，发生了一番打斗。在打斗的过程中，公主的棺材重重的磕在了树上，公主就把咽下去的糕点给吐了出来。”
尽管觉得这故事太过匪夷所思，但苏瑾玥觉得看的高兴就好。
萧子墨揉了揉眉心。“不是公主跟七个侍卫的故事么，怎么最后公主跟皇子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苏瑾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这是写书人的一贯风格。他的其他几本书，我都拜读过，差不多都是这样。”
“娇娇喜欢就好。”萧子墨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作了妥协。
苏瑾玥将书放到一边，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再有半年，咱们的孩儿就该出世了，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在普陀寺如何了。”
宫里冷冷清清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提到太皇太后，萧子墨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寒冬腊月的，不便上路。我已经给皇祖母去了信，等来年天气暖和了就派人去接她老人家回宫。”
苏瑾玥纤纤玉指覆在他的手掌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
长乐宫
“公主，这芸娘一来便占了掌事姑姑的位子，怕是难以服众……”近来长乐宫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凝露不得不劝谏裕安公主几句。
裕安公主回想起皇后嫂嫂的叮嘱，还是摇了摇头。“派人盯紧了便是。她想要做什么，由着她去，无需阻拦。”
原来，裕安公主从相国寺回来后，左思右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此事透露给了苏瑾玥。
尽管她也想助兄长一臂之力，还他自由。可她也知道，大局已定，便是那些人拼了命的将兄长救出晋王府又能如何？出了王府，他面临的就只有无休止的逃亡。
所以，裕安公主挣扎了许久，选择了站在二皇兄这一边。至少，兄长是无辜的，并未参与他们的谋划。或许二皇兄能看在她微薄的面子上，饶兄长一命。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这是裕安公主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领悟出来的道理。
按照皇后嫂嫂的吩咐，裕安公主将计就计，把芸娘带回了宫，并假意重用她，实则外松内紧，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苏瑾玥的掌控之中。
其实，芸娘也就能在长乐宫作威作福罢了。出了长乐宫，她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只要她稍有不轨，羽林卫就能将她射成筛子。
令苏瑾玥想不通的是，那些人为何会派这么个愚蠢的女人到裕安公主的身边？！除了有些功夫傍身，根本毫无用处！
尤其是这芸娘，在见识了皇宫的巍峨跟华丽之后，两只眼睛都放光了。那贪婪的样子，都丝毫不加以掩饰。
那些大人们手底下是不是没人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山二虎

宫里的御医刚来给芙雅公主把过脉，又让医女帮忙换了药。
“公主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有几日便可痊愈。只是日后切莫贪凉，染上咳疾会有损肺经。”柳御医目不斜视的说道。
芙雅公主隔着帘子咳嗽了好一会儿，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有劳了。”
为了能够继续留在京都，芙雅公主可是煞费苦心。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冷水里泡了两个时辰，不染上风寒才怪！
芙雅公主远道而来，算是客，倒是不好强行将她给轰走。她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的用这些伎俩。
这法子虽然有些蠢，可是挺奏效的。如此一来，她便又能在多留些时日了。
“公主，该喝药了。”侍女将煎好的药端了过来。
芙雅公主瞥了那黑乎乎的药汁一眼，嫌弃的撇开头去。“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别以为她不懂医术，哼！
御医肯定是得了谁的授意，故意往里头加了几倍分量的黄连！
“拿走，我不喝！”芙雅公主气哼哼的说道。
“可是，不喝药，病如何能好？”侍女耐着性子哄道。
“公主可是不放心？奴婢验过了，没有毒的。”侍女以为主子是怕人暗中下毒谋害她。
芙雅公主抿着薄唇，冷着脸吩咐道：“你替本公主喝了！”
“这……”侍女有些为难。唉，公主到了北冥之后，是越来越难伺候，心思也是越来越难猜了。
“喝！”芙雅公主见她不肯顺从，脸色更难看了。
无奈之下，侍女只得几大口将五味俱全的药汁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那滋味，真是没办法形容。
芙雅公主见侍女的脸皱成一团，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一些。“下去吧，本公主要歇息了。”
侍女应了一声，端着碗退了出去。
芙雅公主喉头一痒，咳得撕心裂肺。可就算是咳得嗓子冒烟儿，她都不会碰那些药一下。哼，她就不如他们的愿！
南夷生产药材跟毒物，芙雅公主自暗格中取了一粒药丸出来，化水服下，嗓子果然舒服了许多。
不就是个小小的寒疾，她自个儿就能治！
*
御医给芙雅公主诊过脉之后，回到府上便将公主的病情写进了折子里，一一禀明，打算第二天去宫里当差时就递上去。
其实，芙雅公主的一举一动都在萧子墨的预料当中。
她目的尚未达成，又如何肯甘心就此离去。
过了两日，暗卫来报，说是芙雅公主病稍稍好了一些便戴着幕篱出了王府，四处闲逛。买这个买那个，几乎将整个京都大大小小的巷子都跑了一遍。
其中，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芙雅公主在茶楼听戏，恰巧遇见了京都另一号女纨绔——玉蝉郡主。这玉蝉郡主是什么性子？那可是连刘小侯爷都感到头疼的人物！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
有玉蝉郡主在的地方，又岂能容许她芙雅公主放肆！
因为一点小摩擦，两人便杠上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芙雅公主初来乍到，京中的贵女认识不少，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位。这也不怪她！那会儿，玉蝉郡主刚生完孩子不久，正坐月子呢。
“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玉蝉郡主同样的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对方。
芙雅公主倨傲的昂着下巴。“我管你是谁！得罪了本公主，我一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哟呵，居然碰到一个比我还横的！”玉蝉郡主撸起袖子，一脚踩在板凳上。“当我眼瞎吗？！我北冥可就裕安、裕昌两位公主，你又是哪个冒牌儿货！！”
玉蝉郡主的丫鬟在身后小声地提醒了一句。“郡主，这位是南夷的芙雅公主。”
“南夷的公主在我北冥的地盘儿上耍什么横啊！”玉蝉郡主理直气壮的喊道。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纷纷拍手叫好。
“说得好！区区一个南夷公主，也敢在北冥如此叫嚣，太不像话了！”
“早就看这公主不顺眼了，就该给她一些教训！”
“谢谢捧场！”玉蝉郡主拱了拱手，得意的冲着芙雅公主挑了挑眉。
“你又是哪家的，报上名来！”芙雅公主落了下风，哪里肯善罢甘休，恨恨的指着对方的鼻子问道。
“你可听好了！”玉蝉郡主一甩衣袖，挺直腰背道。“本郡主，乃是大长公主之女，承恩侯之妻，封号玉蝉！”
芙雅公主皱了皱眉，仔细的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仍旧无果。她收买的北冥官员，可没提到有这么一号人物！
大长公主的名号她倒是听过，可惜她早已香消玉殒。
“听说，是大长公主的养女。”芙雅公主的侍女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
芙雅公主听到养女二字，顿时乐了。“大长公主的养女，也配称之为郡主？！”
“总好过你这个冒牌儿货！”玉蝉郡主可不是原来的那个玉蝉郡主，因为这养女二字耿耿于怀，渐渐形成心魔。
她可是来自未来世界，心胸可是豁达的很。
被玉蝉郡主当面揭穿身份，芙雅公主不由得恼羞成怒。玉手一抬，就要将藏在袖管里的药粉撒出去。这时候，一道风疾驰而来，玉蝉郡主便腾空而起，最后落入了一道月白色身影的怀抱。
“又在胡闹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逍遥侯爷刘峥。
按理说，他的功劳也不小，早该承袭了承恩公这个爵位。奈何，他仍旧无意在朝为官，也不喜欢被这些名头所束缚，便婉拒了陛下的好意，仍旧做着他的承恩侯。
玉蝉郡主嘟了嘟嘴。“我哪有！分明就是她故意挑衅！”
这茶馆，是玉蝉郡主陪嫁的产业，她来听个书而已，谁知道会遇到芙雅这么个刁蛮公主！
“内子不懂事，本侯替她给公主赔个不是。”刘峥放下玉蝉郡主之后，礼节性的冲着芙雅公主抱拳施了一礼。
芙雅公主见刘峥竟然主动跟她道歉，顿时得意的昂起了下巴。“既然是侯爷求情，那本公主便饶了她这一回！”
“你！”玉蝉郡主不服气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又转过身去掐了刘小侯爷一把。“你居然向着一个外人说话！”
“我话还没说完呢。”刘峥示意她稍安勿躁。
“内子已经向公主道了歉，公主也原谅了内子。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公主道歉了？”刘小侯爷一改往日的专横跋扈，讲起道理来居然一套一套的，都把人整懵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侯爷日常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不得不说，刘小侯爷这一招先礼后兵、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既显得北冥乃礼仪之邦，又将了那芙雅公主一军，逼得她不得不跟玉蝉郡主道歉。
毕竟，人家玉蝉郡主都跟她道歉，也获取了她的原谅。她若是不道歉的话，反而会落得一个得理不饶人，蛮横无礼的坏名声。
“公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芙雅公主身边的侍女是南夷王子留下的眼线，自然不希望芙雅公主得罪了北冥权贵，耽误了大事。
芙雅公主隐忍的朝着玉蝉郡主福了福身，狼狈的转身离开。
玉蝉郡主占了上风，不禁得意万分。“哼，区区一个南夷公主也敢跟我叫板！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刘小侯爷扶了扶额，一把将人扛上肩头，扔进了马车里。人前，他给足了她颜面，人后自然是该罚的就要罚。
“你偷偷溜出府不说，还去招惹那芙雅公主！你可知方才本侯若是迟来一时半刻，你这小命儿都要交待在那芙雅公主手里了？！”进了马车里，刘小侯爷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说教。
玉蝉郡主嘟了嘟嘴，说道：“我哪里招惹她了，分明就是她故意挑衅！”
“不管是谁起的头，你故意激怒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娶了这么个小作精，刘小侯爷感到头疼不已。
“我这不是没受伤嘛，干嘛还要凶我！”玉蝉郡主见他向着外人，顿时不高兴了。
“没受伤，那是因为运气好！你可知，这芙雅公主最擅长的就是下毒？方才若是晚来一步，那药粉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你身上了！”
“什么药粉？”玉蝉郡主微微挑起眉头。
刘小侯爷抬起衣袖，露出沾在上面的粉末。“可看清了？”
玉蝉郡主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那你是不是中毒了，要不要紧？”
“这会儿知道怕了？”刘小侯爷叹气道。
玉蝉郡主低下头去，乖乖认错。“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给我惹麻烦倒是其次，我是怕你被人算计。”刘小侯爷说道。
玉蝉郡主愧疚不已，忙帮着他将外袍扒了下来，丢的远远儿的。“这芙雅公主也太可恶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早知道，就不留她在京都了！”
“她的去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以后离她远些便是。”刘小侯爷捏了捏她的鼻子，亲昵而又纵容。“出来大半天了，就不担心稚儿？”
提起稚儿，玉蝉郡主不由越发愧疚。
她这个做娘的太不称职了！
只光顾着玩儿了，都忘了还有一个儿子嗷嗷待哺。
玉蝉郡主生下孩子之后，虽然请了两个乳娘照顾孩子，但却坚持自己母乳喂养。一来有利于增进母子之间的感情，二来可以有助于恢复身材。
这一举动，可是被老夫人念叨了好几回，谁这不合规矩。玉蝉郡主可没那么轻易的妥协。孩子是她生的，她想怎么养就怎么样。
玉蝉郡主也不笨，为了能够在承恩公府立足，她可是竭尽所能的拉拢刘小侯爷，让他站在她的这一边。为此，她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刘小侯爷不愧是纨绔，在床上的花样儿也不少。玉蝉郡主为了迎合他，不知道遭了多受罪。嗯，虽然有时候也乐在其中，但下场便是累的直不起腰，几天下不了床。
玉蝉郡主思绪渐渐飘远，不禁红了红脸。
夫妻两个回到府里，就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十分喜欢稚儿这个曾孙，若非玉蝉郡主不肯，她都恨不得将曾孙养在自己的身边。
稚儿如今才三个月大，正是对外界感到好奇的时候。刚睡醒的他，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稚儿看这里，我是曾祖母。”老夫人拿着帕子给曾孙子擦了擦嘴，逗他说话。
稚儿躺在软塌上，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蹬着小腿儿，显得极为兴奋。
“瞧瞧这腿脚，可真有劲儿。”老夫人盯着他，都能看一整天。
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纷纷附和，将小主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屋子里欢声笑语一片。
这时，有丫鬟进屋禀报道：“老夫人，侯爷跟郡主过来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孙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她这个祖母，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祖母。”刘小侯爷跨进门槛，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老夫人将头撇向一边，继续逗弄曾孙子。“哦哦哦……”
刘小侯爷见祖母她老人家又闹起了别扭，只得放低姿态耐着性子陪着她说笑。“祖母可有给孙儿留饭？孙儿还没用午膳呢！”
“小厨房做的饭菜味道寡淡，哪里适合你们的胃口。”老夫人赌气的说道。
“谁说的！孙儿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最喜欢林嬷嬷做的饭食了。”刘小侯爷嬉皮笑脸的哄道。
一旁的林嬷嬷可以说是看着小侯爷长大的，自然也是对他百般的疼爱。“侯爷当真饿着？老奴这就去给您做几道您爱吃的菜。”
“不许去！”老夫人气还没消呢，哪儿能轻易的原谅。
玉蝉郡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得，又来了！
看来，还是得她出马啊。
酝酿了一番情绪之后，玉蝉郡主做出一副小媳妇儿样，拉了拉刘小侯爷的衣袖。“侯爷，您方才险些被那芙雅公主算计，不碍事吧？”
一听这话，老夫人果然抬起头来。“哪儿受伤了，快让祖母瞧瞧！”
“没受伤。”刘小侯爷假装瞪了玉蝉郡主一眼。“祖母您别听她的，她惯会大惊小怪。”
老夫人却不敢大意，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方才安心。“你且跟祖母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老夫人是冲着玉蝉郡主说的。
玉蝉郡主于是添油加醋的将芙雅公主的恶行说了一遍，临了还不忘火上浇油。“圣上仁慈，留她在京都养伤，她却不知好歹，竟然想下毒害人！祖母您说，这南夷的公主是不是居心不良？！”
“真是岂有此理！”老夫人气呼呼的站起身来。
原本，老夫人对北冥跟南夷联姻的事还挺赞成的。觉得新帝独宠皇后一个，着实不成体统。想着这位南夷公主若能入宫为妃，对北冥来说是件好事。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好事，分明就是个祸害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一阵后怕

玉蝉郡主不知道，她这番下意识的举动，竟无形中影响了京中局势。
别看刘老夫人鲜少出门走动，可她在京都贵妇圈子中的地位却是数一数二的。她出身本就尊贵，又是太皇太后娘家大嫂，便是当今圣上见了她，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都要礼让三分。
与刘老夫人交好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们，一个个都是从小受正统礼仪熏陶的贵女，最是推崇《女德》《女戒》，认为女子就该温柔贤惠，三从四德。
故而，新帝继位后，朝臣们再三请奏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被拒后，这些夫人们看皇后娘娘的眼神就变得挑剔起来。
帝王肯定是没错的，那么错的就只有皇后！
皇后不够贤惠，不主动替皇上纳妃，便是不贤，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妒。这要是在寻常人家，怕是早就被休弃了！嘴上不敢明说，但这些夫人们心中多少还是对皇后颇有微词的。
当能，这也不能排除有些人是嫉妒皇后娘娘能得帝王的专宠。毕竟，再贤惠的女人也无法容忍夫君宠爱妾室，甚至让妾室骑到自己的头上来。
凭什么她们要容忍男子三妻四妾，皇后娘娘却能与帝王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不公平啊！
因为刘小侯爷险些遭芙雅公主算计，刘老夫人突然一改之前的态度，这让好些夫人都感到纳闷不已。
“芙雅公主容貌淑丽，温柔端庄，可不比那位强？”
“正是。南夷这般有诚意，送公主来京都以结秦晋之好，这可是利国利民之事。”
“芙雅公主能歌善舞，看那身段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若能纳入宫中，说不定三年抱俩，皇室何愁不能繁盛。”
换做是以前，刘老夫人怕是也会跟着附和几句。可今儿个，她却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只坐在一旁喝茶。
“老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工部尚书夫人周氏见她一言不发，关切的询问道。
刘老夫人搁下手里的茶盏，叹道：“近来做梦，梦到老国公爷了。”
刘老夫人口中的老国公爷，乃是刘小侯爷的太爷爷刘雄。这刘雄乃是一代将才，早些年曾跟随圣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
北冥政权稳固之后，刘雄便识趣的上交了兵权，做了个闲散的国公爷。其女嫁给圣祖皇帝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高祖皇帝，便是如今的太皇太后。
“怎么突然做了这样的梦？”众人纷纷朝着刘老夫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老夫人按照孙子教的，将虚构的梦境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老国公爷在梦里还不忘叮嘱，说要居安思危，莫要叫那蛮夷做出的假象给骗了！你们说，老国公爷突然托梦给老身，寓意何在？”
几位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就是个梦而已，老姐姐可别当真！”
“是啊！今上雄才伟略，平南夷镇西戎，如今天下太平，哪儿来的危！”
刘老夫人却直摇头。“老身许久未梦见过老国公爷了，这定是有什么预示……”
“老姐姐莫要自己吓自己！”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周氏耐着性子劝道。
刘老夫人于是顺着她的话，将芙雅公主在茶楼跟刘小侯爷大打出手，险些伤了刘小侯爷的事儿说了出来。
众位夫人一听这事儿，全都愣住了。之前还在替芙雅公主说好话的夫人，脸色变幻莫测，十分精彩。
“这……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周氏讪讪的说道。
“老身也希望只是误会。可大夫来把脉时，却在怀臻的衣袖上发现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经查证，正是产自南夷的毒物所制。”
“芙雅公主竟会使毒？”
“难道她端庄温婉的模样，竟是装出来的？”
“起初老身也是不信的！可那天，茶楼里好些人都瞧见了……”刘老夫人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原先以为这位南夷公主是个好的，能为北冥跟南夷带来福祉，如今看来，这怕不是福祉而是祸害！”
几位夫人沉默着，好半天没人敢吭声。一个会用毒，且城府极深的女人，若是叫她进了宫，万一危害到圣上，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南夷王究竟是何居心！”
“这哪里是结盟，分明就是结仇！”
“莫不是想为南夷死去的将士报仇？”
“万幸圣上没看上这南夷公主，否则……”
夫人们一个个惊魂未定，一阵后怕。
*
“郡主，这样真的有用？”丫鬟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玉蝉郡主吹了吹刚写好的密折。“你可别小瞧了这些老太太！她们虽身在后宅，不问朝政，可对男人们却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
在孝字当先的文化理念之下，男人们再厉害，也要听从长辈的教导。女人们念叨的多了，他们多少也能听进去一些。
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很可怕的！
丫鬟听得云里雾里，索性便不再多想。“郡主，书坊的掌柜遣人来问，那《伏魔记》下一册什么时候出？”
原来，玉蝉郡主闲着没事，就捣鼓起了写书。
前世那个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什么故事没有？光是她看过的书，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随随便便的拼凑一些，就能有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有了稚儿之后，她更是研究起了儿童读物，打算用作启蒙。
丫鬟嘴里说的《伏魔记》是玉蝉郡主根据前世的记忆整理出来的故事，以连环画的方式连载，在坊间的人气还挺高的。
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吸引了不少读书人的目光。连环画以其简单易懂生动有趣的特点，很是受孩子们的追捧。口口相传之下，这种连环画便在民间兴盛起来。
玉蝉郡主因为这一系列的连环画，可是大赚了一笔。
“喏，这就是下一册的书稿。”玉蝉郡主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木盒，将里头的一叠纸张交到她的手上，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丫鬟恭敬的接过，如珍似宝的捧着出去了。

第四百七十章     严师高徒

有了刘老夫人起头，其他几位老夫人回了府之后，便将此事透露给了府里的当家人。这些人大多在朝为官，也都是聪明人，最会见风使舵。
“刘老夫人所为，怕是刘小侯爷示意的。”众人纷纷猜测。而刘小侯爷又与当今圣上交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圣上对芙雅公主的“恶毒”是知情的！
之所以一直不肯纳进后宫，就是看穿了南夷的伎俩。而他们为了能将家里的姑娘送进后宫，明里暗里的替那芙雅公主说好话。此等举动落在帝王的眼里，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这些大人们越想越心惊，一时惶恐不已，再也不敢在圣上面前提起和亲之事。
*
“你说什么？送往各府的节礼都被退回来了？”芙雅公主听闻此消息，气得站起身来。
在京都养病的这些时日，芙雅公主可没闲着。她一边借着礼尚往来的名头频频拜访各权贵府邸，一边暗中收买官员在朝中为她说话，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逼迫皇帝就范。
可惜，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以为凭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所向披靡，哄得那些官员与她合作？殊不知，她的这些伎俩早就被识破。
新帝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让那些官员自己掂量。新帝明摆着就是告诉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羽林卫的监视之下。一时之间，芙雅公主送去的那些贵重之物就变得烫手起来。
“公主息怒！”侍女被她的狠厉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
芙雅公主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好半天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们可有说些什么？”
“那几位大人命奴婢转告公主，说是以后别再往府上送东西了，他们没那个福分消受公主的这番好意。”
芙雅公主眯了眯眼。“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敲打了他们！”
可恶！
原本一切都进行的顺顺当当的，只要再添把火，说不定皇帝陛下就松口了！
“肯定是那个玉蝉郡主在背后搞鬼！”侍女分析道。“公主进京这么些时日，也就与她有过过节！”
芙雅公主想了想，似乎是这个理。
“这个玉蝉郡主平日里都爱去哪里，可打听清楚了？”对于坏了她好事的人，芙雅公主可没那么大度，必然会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玉蝉郡主并非长公主的亲生女，长公主在时，或许能给她撑腰。可惜，长公主早已在先帝之前香消玉陨，如今玉蝉郡主能依靠的，就只有刘小侯爷。
“若是刘小侯爷厌弃了她……”芙雅公主弯起嘴角，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从小在南夷王妃身边长大，可是见识了不少内宅的腌臜手段。想要一个女人失宠，简直是易如反掌。
*
张府
“小蓟，让你磨的药粉磨得怎么样了？”张御医自萧子墨登基之后，便辞去了太医院的职务，专心的在府里荣养。
他如今的日子可逍遥了！
每日除了睡了吃，吃了睡，就是折腾这个新收的小徒弟。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
正所谓玉不磨不成器！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张御医为了能让这小徒弟快速的成长，可真是煞费苦心。
每日天还不亮，就把他从床上揪起来赶去院子里绕圈跑，美其名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成才之前，要有个强健的体魄！
小蓟眼下黑青一片，完全就是没睡好的缘故。
跑个几圈之后，张御医又会让他去挑水，给药田里的药材浇水。该松土的松土，该除草的除草，做完这些才能用早膳。
寅时到巳时是背诵医书的时辰，背不出来就不许吃饭。
张御医歇午觉的时候，小蓟不是在研磨药材就是在练习针灸。总之，一刻都不会让他闲着。这一天天的下来，小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比起刚捡回来那会儿憔悴。瘦骨嶙峋的，看着怪吓人的。
可不管张御医怎么压迫，他都一声不吭的听话照做，但就是不肯喊他一声师父。
为此，张御医十分的恼火。
“我这一身的绝学，可是只能传给一个人！”张御医每回提起这事儿都要被小蓟气得半死。他既然受了小蓟当徒弟，就不可能再传给第二个人。
这是师门流传下来的规矩！
门内弟子，只能有一个传人！
如此，方可全心全意的教导，让师门的医术发扬光大！
“日子还长，慢慢教导便是。”几位同僚总是忍不住劝道。
小蓟盘腿坐在蒲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碾压着研钵里的药材，看似散漫，每一下却精准到位，干药材被碾成均匀的粉末，竟丝毫不输张御医。
“小蓟还真是厉害！”几个药童围绕在他身边，忍不住啧啧出声。
“小蓟，你就跟张公服个软吧，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就不在折腾你了呢？！”药童跟他相处了一阵子，觉得他虽然话少，但却是个心地善良的。
至少，他不会违背张御医的教导。即便是被欺负得没饭吃，仍旧是坚持了下来，并没有扬长而去。
况且，他还失去了原来的记忆，当真是可怜啊！
小蓟没有吭声，仍旧继续着研磨着动作。
“都失踪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的家人会不会着急！”其中一个药童叹着气说道。
他们给张御医做药童，大都是因为无家可归。但小蓟不一样，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家境还不错的。他就这么不见了，家里人肯定会着急的吧！
“要不咱们跟老爷求求情，让他老人家去跟府尹大人打个招呼，帮忙找找小蓟的家人？”
张御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到几个人嘀嘀咕咕的，忍不住抬起手来敲了敲他们的脑袋。“有空操心别人的事，还不如去给我的药田施施肥！”
腰痛们见到张御医，立刻吓得作鸟兽散。
张御医负手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到清瘦的背影。他何尝没有去查过他的身世？可近一个月来，根本就没有人去衙门报案！
小蓟的身世，也就无从查起！

第四百七十一章    音讯全无

城郊，破庙
搜寻骆先生的人已经来来回回的将整个山岗搜了好几遍，被掩埋的道路也挖通了，可就是不见骆先生的身影。
这可是把他的几个手下给急坏了。
莫非，先生真的遭遇了不测？
这消息若是传回西戎，主子指不定怎么发落他们呢！
“老大，怎么办？”其中一人红着眼睛问道。他已经连续几个日夜没合眼了，眼睛又酸又涩，布满了红血丝。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沉着脸，脸色黑如锅底。他是骆先生的得力手下，因为被派往南夷执行任务，走开了几天，却没想到先生在青龙寨出了事，从此杳无音信。
他好不容易查到了先生的下落，得知他被关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又是一阵着急。大理寺可没那么好闯，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没办法把人救出来。
不得已，他只好四处奔走，想方设法打探先生的消息。
进入冬月的某一天，他正要去据点打探消息，却被一个穿着盔甲的衙役不小心撞了一下。正当他满是戒备的看着那衙役，盘算着要不要出手时，那衙役就径直走开了。
他一时觉得好奇，而后便察觉到腰上悬挂的荷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展开一瞧，竟是落着先生笔迹的字条！
看完字条上的内容，他振奋不已。先生还活着！且已经想法逃出大理寺的法子，让他在城中的货栈接应！
在接到人之后，他们一路去了城南，混迹在一个杂耍班子里，打算伺机而动。
想要出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大理寺很快就发现骆先生不见了，封锁了城门，并派了御林军统领萧让一路追查。
骆先生受过刑，经受不住长时间的颠沛流离。所以，一行人在城南躲躲藏藏，等骆先生的伤势好一些这才设法出城。
骆先生料事如神，知道从官道走容易被拦截，特地选了一条小道。
一开始，的确是挺顺利的。眼看着就要过襄城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将几人冲散了。等到他们回去找人时，骆先生已经不在原地，再一次下落不明。
“继续找！不找到先生，回去也没办法交差。”男人哑着嗓子说道。
“可是这方圆几里地都被咱们翻了个遍，别说是人了，就是鸟都没看到一只！”其中有些人早已熬不住，心态都要崩了。
被困在异国他乡，还要不时地躲避官兵的搜查，他们也会累，也会想远方的家。
“这里找不到，那就去更远的地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男人猛地拔出佩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再让我听到这种丧气话，我第一个了结了你！”
那手下吓得面如死灰，险些尿了裤子，连道不敢了。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两个，沿着河道往下游方向追查。你们两个，随我返回京都！”男人总觉得骆先生还活着，只是躲在某个地方养伤。
最大的可能，便是被什么人救了，带回了京都。
他的决定，没人敢质疑。
于是，一行人分头行动，转眼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
“还是没有消息吗？”张御医在外头溜达了一圈回来，问身边的小厮道。
小厮摇了摇头。“今儿个又去府衙问过了，并未听说有哪家成年男子走失报案的。”
“这就奇怪了。”张御医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一个大活人丢了，家里人都不着急！
“罢了，你明日再去问。”张御医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了。
院子里，小蓟正端着簸箕从库房里出来。
张御医抬头看了看天，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徒弟了。“哟，还知道把药材搬出来晒晒！”
小蓟睨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起自己的身份，索性就不想了。其实，他在张府的日子过得也挺充实的，有吃有喝，还能接触他熟悉的东西。
是的，熟悉。
他对药材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或许，他之前也是做这一行的？小蓟忍不住猜测。
“嘿，这小子，怎么跟个哑巴似的！”张御医见他不爱搭理自个儿，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大人，武安侯来了。”就在张御医气得想要破口大骂时，一个药童跑着过来禀报。
一听到武安侯的名号，张御医果然收敛了许多。“把人请去正堂，再沏上一壶好茶，我随后就到。”
药童应了，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张御医回屋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去见姜祁。
姜祁就住在隔壁，不过还是第一次正式的登门拜访。
“你小子怎么学乖了，居然会从正门进来！”张御医一见到姜祁，就忍不住调侃起来。
姜祁拱了拱手，搁下手里的茶碗说道：“这不是刚好路过。”
“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张御医不客气的问道。
他们这些人，没回来找他，准没好事！
不是从他这里顺走几坛子酒，就是拿走他研究的药丸，一个个都是强盗！
姜祁从衣袖里摸出一张红色的帖子出来。
张御医扫了一眼，说道：“哟，这是说动了媚娘姑娘？”
姜祁笑着点点头。
“你小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张御医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几个小辈，差不多都他看着长大的。张御医打了一辈子的光棍儿，无儿无女，这几个孩子在他眼里，跟亲生的也没什么差别。
如今，姜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他是真的替他感到高兴。
“什么时候摆酒？老夫也好去讨杯喜酒喝！”张御医接过帖子，笑着询问道。
“日子定在腊月十八。”钦天监那边儿算了好几个日子，腊月十八是最近的一个了。姜祁好说歹说，媚娘才同意。
反正他们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并不在意那些规矩。
“甚好，甚好！”张御医连连点头。
“听闻你收了个满意的徒弟，还没给你道贺呢。”姜祁礼尚往来，投其所好的说了这么一句。
提到小蓟那个徒弟，张御医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我这徒弟啊，不是我自夸，那是真的有天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能从张御医嘴里听到一句夸赞的话，可真是太难得了！
姜祁忽然对这个小蓟充满了好奇。

第四百七十二章     侯爷婚事

“小蓟，大人叫你去前头见客呢。”药童过来请的时候，小蓟正在药田里锄草。听了他的话，他头都没有抬一下。“不去！”
“唉，大人叫你去，是抬举你，你怎么能这样啊！”药童因为他的态度皱起眉头。“赶紧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侯爷还在正堂候着呢。”
小蓟却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继续埋头挥舞着手里的锄头。
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要下雨了，他得赶在落雨之前把杂草清理掉。否则一旦下雨，杂草就会又窜得到处都是，很难根除。
药童见他当自己的话耳旁风，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前院，张御医正跟姜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见药童一个人走了回来，朝着门外探了探头。“小蓟呢，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药童欲言又止。
“侯爷又不是别人，你有话就直说。”张御医最受不了这般吞吞吐吐的。
药童只好将小蓟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张御医听完药童的话，嘴角狠狠地抽了抽。锄草有比见贵客重要吗？
他这是在帮他疏通人脉啊，这傻小子！
姜祁倒是觉得这个叫小蓟傻归傻，却能在一件事情上如此专注，将来必定会有一番成就。“无妨，改日得了空再见也不迟。”
姜祁是个大忙人，没坐多大会儿就离开了。
姜祁一走，张御医就忙不迭的冲进后院去找小蓟兴师问罪。师徒两个每天都是这般的相处模式，大伙儿早已习惯，都见怪不怪了。
*
武安侯娶妻，可是京都的一大盛世。
众所周知，武安侯乃先皇后的娘家侄子，当今圣上的表弟，文武双全，又有着宋玉潘安之貌，是多少闺阁女儿家心目中的佳婿之选。
乍闻武安侯即将大婚，京中贵女全都傻了眼。
“不知武安侯说的是哪家的闺秀？”
“莫不是圣上有意让武安侯娶了那南夷的芙雅公主？”
“没透出什么风声啊，怎么就要大婚了？！”
一时间，大伙儿都对这位未来的武安侯夫人充满了好奇。究竟是哪家姑娘入了武安侯的眼，竟是这么着急着要把人给娶进门？
有人猜会不会是文丞相家的鹂娘。文相年事已高，正有意栽培下一任的内阁首辅，而姜祁无异于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鹂娘是文相的老来女，如今二十有四，虽说年纪比姜祁大了好几岁，可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当年在京都也有着第一才女的美名，配姜祁想来是不差的。
不过，这个说法，很快就被文相澄清了。
鹂娘因为才情出众，被皇上特许去了新开的女学做先生。试问一个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女子，如何能做得了武安侯夫人？
也有人猜测，未来的武安侯夫人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苏家可是还有一位嫡女没有定亲呢，不正好跟武安侯凑一对儿，来个亲上加亲？
当然，这个说法不怎么靠谱。
毕竟，苏家七娘着实太不显眼了。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如何能配得上姜祁这位惊世绝艳的武安侯？！
冯氏倒是想，可惜跟苏二老爷商量的时候，当即就被驳回了。“你少操心武安侯的事，那也是你能肖想的？！”
“老爷你这说的什么话！”冯氏据理力争道。“那可是咱们府上唯一的嫡女！你那庶出的女儿都能嫁入伯府，我的瑶姐儿怎么就配不上武安侯了？！”
“珊姐儿是嫁过去做续弦，又不是原配，如何能相提并论！”苏二老爷嗤了一声，觉得冯氏太过不自量力。
姜祁官衔比他高出好几级，又有爵位在身，便是娶了公主也是使得的。
两人同朝为官，姜祁本事如何，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那可是下一任首辅的人选，多少王侯都争相想让他做女婿，哪里轮得到他！
“若瑶姐儿是个出众的，不必你开口，我早就登门提亲去了！可你瞧瞧，她如今被你养成什么样儿了！”苏二老爷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冯氏气得直咬牙，始终是心有不甘。
苏瑾玥那个在乡下养大的野丫头都能当皇后了，她的女儿怎么就不能做侯夫人了？！冯氏越想越生气，而后便去了趟国公府，径直找上了国公爷。
“若能与武安侯联姻，苏家岂不是又多了一道助力？”冯氏嘴上倒是说的好听。又将苏瑾瑶说的如何如何的好，愿意为家族分忧什么的，企图借此来说服国公爷，让他在皇后娘娘替苏瑾瑶说上几句好话。
要是能求得一道指婚的懿旨，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她还是太过天真了。
国公爷又怎么会应下这无礼的请求！任凭冯氏将苏瑾瑶夸成一朵花儿，也掩盖不了苏家二房门第不够这个事实。
苏瑾瑶虽说也是苏家的姑娘，可国公府早已分家了，苏二老爷只是一个从四品没有实权的京官，想要将女儿高嫁，的确是有些难度的。毕竟，在这个权贵遍地的京都，随便扔块石头就有可能砸到几个皇亲国戚。
就苏二老爷这样的官衔，实在是不够看！
武安侯是什么人？那可是文能入阁，武能安邦的国之栋梁，是圣上母族唯一幸存下来的一滴血脉，圣上对他的器重，有目共睹。
“弟妹，瑶姐儿的亲事，我会让关氏替她留意的。”国公爷听她啰嗦了半天，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端了茶杯送客。
冯氏在国公爷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私底下难免又是一阵抱怨。
“若非运气好，生在了我家老爷前头，这国公爷的位子早就是我家老爷的了！”
“夫人慎言。”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吓得心惊胆战。
冯氏哼了一声，又将她们训斥了一顿。“你们可是我府上的奴婢，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下人们低下头去，没敢顶嘴，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她们原本可都是卖身到国公府的，是冯氏嫁到苏家之后，才分到她身边伺候的。真要算起来，她们是国公府的奴婢，而是不是她冯氏的奴婢！
真正拧不清的，是她冯氏！

第四百七十三章     北斗连盟

外人纷纷猜测之时，姜祁却忙着命人操办着聘礼。尽管媚娘说不想太铺张，可他堂堂武安侯的婚礼，怎么能随便！
时间是仓促了些，但该走的流程，他一个都不会少。
他不想让她受委屈。
“三十八抬的聘礼，会不会多了些？”管家看着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各种奇珍异宝，犹豫着开口问道。
姜祁哪里会嫌多，他还觉得不够呢。“那就再加个两抬，凑个整。”
管家嘴角微微抖了抖，忙不迭的走开了。
再商议下去，怕是要将整个侯府都搬空咯！
姜祁又仔细的挑选了几样放进箱子里，这才命人将箱子锁进库房。待选个良辰吉日，就要送到媚娘的府上去。
媚娘如今住在柳树胡同的一座两进的宅院里。
杨家虽得以平反，但一切都物是人非，朝廷能弥补给她的东西有限，索性就赏赐了一座宅院。这院子是原先的状元府，格局不大，但内里却别有洞天，景致宜人。
媚娘一个人住，倒是用不着太大的院子，叫人稍稍休憩了一番就搬了过去。
揽月楼如今交给了素素，媚娘便适时地香消玉殒，重新换了个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杨家孤女杨摇光，这宅子的门匾上也改成了杨府。
闲置的院子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左邻右舍难免会打听一番。
“隔壁院子可是被人买下来了？”
“听说是姓杨，原先家里也是当官儿的，如今就剩下一个孤女。”
“杨家？没听说京都有哪个大户人家是姓杨的啊？”
“怎么就没有？那太常寺少丞不就是姓杨的？”
“应该不是一家的……”
这柳树胡同里住的大多是品级比较低的官员，三品以上几乎是没有的。媚娘住在这里，倒也不会太过起眼。
乔迁之日，陆荀、莫老大等人都送来了贺礼。
媚娘将埋了多年的几坛好酒挖出来，在暖阁里设了宴，与几位好友共享。
刘小侯爷这回是带着玉蝉郡主一起过来的。没办法，她最近一直追着他询问他们北斗盟的事儿，说是想要给他们立传出书。刘小侯爷实在是拗不过，就把她给带来了。
“还未恭贺摇光姑娘，马上就要嫁去武安侯府做侯夫人了！”玉蝉郡主身为穿书者，如何不清楚这些人的丰功伟绩，可是佩服得很。
尤其是眼前这位姿容出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妩媚风情的大美人。谁能料想到，她一个青楼女子，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呢！
摇光这样的人物，放在穿越文里，妥妥的女主啊！
“侯夫人客气了。”摇光潇洒的朝着玉蝉郡主举杯。
她先前见过玉蝉郡主一面，只是没有深入的了解过。如今一见，她却发现这位郡主娘娘跟传闻中的还真有些不一样。
刁蛮任性、专横跋扈这些词语用在她的身上，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这位郡主娘娘，不过是率性而已！
玉蝉郡主不拘小节这一点，倒是跟几人挺像的。于是，她很快就跟大伙儿打成一片。在看到妻子跟拜把子的哥们儿称兄道弟之后，刘小侯爷都看傻了。
酒过三巡，姜祁姗姗来迟。
“姜兄，怎么才来。”陆荀打了个酒嗝，笑着调侃道。
姜祁扶了扶袖子上的雪沫子，不紧不慢的在媚娘的身旁坐下。“进宫一趟，耽搁了一些时辰。”
“姜兄是大忙人，来晚一些也无妨。只不过，按照规矩，你还是得自罚三杯。”莫老大拎起酒壶，将他面前的杯盏满上。
姜祁二话没说，一仰头就连喝了三杯。“好酒！”
“上等的竹叶青，自然是好酒！”莫老大一饮而尽，满足的直砸吧嘴。
炉子上煨着酒，几人自斟自饮，倒是极为畅快。
有若人翻过院墙来，肯定会被院子里的这几号人物给吓破胆。
他们一个是京城有名的金算盘，腰缠万贯的陆荀；一个是当朝吏部尚书，武安侯姜祁；一个是主宰南城的地下城主莫老大；一个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小侯爷刘峥；一个是曾经的揽月楼老鸨媚娘。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赫赫有名。
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聚在了一起，着实令人吃惊。
一群人喝得高兴，快到之时方才散了。
送走了几位挚友之后，摇光扶着姜祁进屋躺下。正要去拿湿帕子给他擦脸，却被姜祁一把拉住，拽到了榻上。
“别闹。”摇光双臂撑在他的胸前，偏了偏头。
姜祁伏在她的肩上，闻着她发间的香味。“媚娘，我心甚悦。”
摇晃推了推他的肩。“不是不许再叫这个名儿了么！”
媚娘已死，如今在他怀里的，就只有摇光，杨摇光！
“我私下叫你媚娘，可好？”姜祁捧着她的脸，如同稀世珍宝。
摇光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嗔道：“随你！”
姜祁在她的脸上偷了个香，这才翻身躺到一旁。
摇光坐起身来，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发髻。“那西戎的细作，还是没找到么？”
姜祁嗯了一声。“方圆数百里都搜过了，仍旧不见他的踪影。”
“他还真是会藏啊！”摇晃感慨了一句。
“想来还藏在京都某处，只是咱们没发现而已。”姜祁分析道。“这几日朝廷会以登记户籍的名义挨家挨户的搜查。”
他能透露的就这么多。
摇光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厮着实狡诈！”
新帝刚继位不久，不可能加派大批的人手捉拿一个西戎的细作，这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况且，进出城门都要搜一遍的话，守城将士的工作着实繁重了些。长此以往，难免闹得人心惶惶。
“一个月之内，若还是找不到人，封城令便要撤销了。”姜祁握着她的手说道。
“可是他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呢？”摇晃支着下巴冥思苦想。
姜祁被冷落，颇有些不满。
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掰过来，狠狠地亲了一口。“在我面前，不许想着别的男人！”
摇光暗暗腹诽了一句：幼稚！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安好心

芙雅公主递牌子入宫的请求再一次被驳回了，理由是皇后娘娘怀胎辛苦，不方便见客。芙雅公主没办法近得了皇后的身，别说是下蛊毒了，就是言语上挑拨几句都没办法实现。
眼看着她的伤口马上就要愈合了，若再想不出法子来，她就要被送回南夷了。
“公主，奴婢打听到一个消息，或许有用。”芙雅公主正为了入宫的事儿发愁呢，就见一个侍女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说。”芙雅公主沉着脸道。
“奴婢打听到，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其实并非传闻中的那般和睦。尤其是这苏家二房，近来似乎与国公府闹了些不愉快……”侍女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苏家二房，可是国子监祭酒苏大人家？”芙雅公主将京都这些贵族的资料梳理了一番，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印象。
“正是。”侍女道。“近来那位苏恭人可是没少在背后数落国公府的不是，奴婢觉得，或许可以从这苏恭人的身上入手。”
芙雅公主听完，顿时有种柳暗花明之感。
“这是清河郡王府送来的请帖，说是邀请公主去赏梅。那位苏恭人，据说正四处托人设法，似乎也想要去郡王府做客呢。”
“正愁找不到人合作，她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芙雅公主美眸微转，计上心来。
*
冯氏近来可是十分的活跃。
自打她封了恭人的诰命之后，就特别爱出门显摆。今儿个这个宴，明儿个那个聚会的，每一场几乎都没落下过。
当然，除了爱面子，她也是想给她的一双儿女说一门好亲事。眼看着庶长子的孩子都能开口说话了，苏承宵却还未定亲，冯氏就急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还有苏瑾瑶，性子越来越木讷，每次带出门就跟个哑巴一样，气得冯氏好几次都想甩她几个大嘴巴子。
清河郡王府虽是异姓王，但在朝中的威望还挺高的。清河郡王府在夺嫡之争中向来都是保持中立的，故而能够再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中存活下来，可谓是聪明至极。
清河郡王府如此清贵的人家，人人都想巴结。更何况，郡王有几个弟弟刚及冠，都还未说亲，自然也就成为了京中闺秀们争抢的香饽饽。
冯氏也不例外。
奈何，苏二老爷就是个从四品的官儿，清河郡王府的请帖怎么都不会送到他们府上。冯氏心急如焚，这才到处请人托关系，想要弄到一张请帖。
这一着急上火，冯氏嘴里就起了好几个泡，疼的龇牙咧嘴的。
“苏恭人可是在为了赏梅宴发愁？正好本公主要去清河郡王府，不如随我一道过去？”芙雅公主故意命人赶着马车从苏府门口经过，果然与冯氏撞了个正着。
冯氏不由大喜。“这怎么好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苏恭人不必客气。”芙雅公主端庄的一笑。
冯氏原先对这位异国公主还挺防备的，但在芙雅公主刻意示好之下，便渐渐地放松了警惕。等马车到清河郡王府门口时，冯氏已经公主长公主短的，已然将她视为了知己。
有了芙雅公主帮忙，冯氏顺利的带着苏瑾瑶进了清河郡王府。
“娘，这芙雅公主没安好心，咱们还是远着她一些吧……”苏瑾瑶的性子虽然变得木讷，可是非黑白她还是能分得清楚的。方才在马车上，她不便当着芙雅公主的面儿说，眼下四周都没有外人了，她才拉着冯氏的手说道。
冯氏忿忿的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的这般不识好歹！公主好心带咱们一道过来，你该怀着感恩之心才是，怎的还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没规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娘，您别被她给骗了。”苏瑾瑶着急的直跺脚。
芙雅公主所图谋的，无非就是入宫为妃！
她不知道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与一个妄想跟堂姐争宠的女人打的热火朝天！
芙雅公主蓄意接近母亲，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你住嘴！”碍于是在清河郡王府，冯氏才没有大声的斥责她。“为娘如何行事，用得着你来教？！”
“一会子你安分的坐在一旁听着便是，若坏了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冯氏被芙雅公主哄了几句，早就偏向了她那一边，哪里还听得进去劝。
苏瑾瑶劝说不住，只得满是担忧的跟上前去。
“姑娘，夫人正在兴头上，您又何必往她头上泼冷水呢，这不是自讨苦吃嘛。”丫鬟白芍耐着性子哄道。
苏瑾瑶苦笑不已。“母亲眼里只有荣华富贵，哪里还有什么母女之情。”
原先她心高气傲、年幼无知，以为斗赢了苏瑾瑗，她便是府中最尊贵的姑娘。结果，非但没斗赢，反而次次落于下风，不仅叫祖母不喜，连带的还要受母亲的责备。
后来，四姐姐回了府，她又起了比较之心，觉得斗不过苏瑾瑗，但至少可以压苏瑾玥一头吧！可最终，她还是未能如愿。
她的这位四姐姐，可真是个能人！她回府之后，不声不响的就断了崔氏的左膀右臂，还逼得崔氏现了原形，露出最阴险最丑恶的一面。继而被国公爷厌弃，最终被休弃出府。而苏瑾瑗也好不到哪儿去，几次算计不成，反倒逼沦为晋王妾室。
想想，还真是解气啊！
从那以后，苏瑾瑶便看开了许多，不再执着于攀龙附凤，只想学苏瑾瑚，找个殷实人家嫁了，平平淡淡过完后半生也不错。
可惜，冯氏似乎并不这么想。
她一门心思就想让她高嫁，为的是她自个儿的颜面！
对此，苏瑾瑶感到很无力。
她一点儿都不想嫁入那些高门大户！凭她那脑子，进了这些人家的门便只有被欺负的份儿！莫说夫妻和顺、婆媳融洽了，能保住一条小命儿就不错了！
苏瑾瑶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男子的说笑声。
苏瑾瑶皱了皱眉。
这里是后院，怎么会有男子出没？
这清河郡王府的规矩，未免也太松散了！若是冲撞了女客，可不得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小心藏拙

“郡王，郡王妃正在后院宴客，您还是带着客人们去前院吧。”见郡王爷领着几个青年才俊转过月洞门朝着凉亭而去，一个丫鬟慌忙的上前阻拦。
清河郡王挑了挑眉。“郡王妃都请了什么人？”
丫鬟将几位贵客的名号说了一遍，最后还提了提芙雅公主。“芙雅公主进府时，还带了两个人，好像是国子监祭酒苏大人家的女眷。”
“国子监祭酒？咱家的门槛如今都这么低了么？”清河郡王嗤笑一声。
躲在假山后的苏瑾瑶面上不禁一红，羞愤不已。
这位清河郡王嘴巴还真是够毒的！
苏瑾瑶死死地捏着帕子，逼迫自己忍耐。
“郡王妃请这么多女眷入府赏花，可是要为郡王再添几位美人？”一道油腔滑调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所周知，郡王妃是个贤惠的女人。
郡王府子嗣不丰，郡王妃替郡王纳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前些时候，郡王迷恋那揽月楼的素素姑娘，郡王妃头一次冲着郡王发了火。说郡王想要纳谁都可以，就是这位素素姑娘不行！
“呵，不过装出来的大度罢了！”郡王冷笑道。“若真的大度，又怎么会不许素素进门，还说本郡王纳一个风尘女子为妾便是有辱门风！其实，就是怕本郡王偏宠素素罢了！”
“区区一个青楼女子罢了，郡王又何必耿耿于怀！”
“是啊，天下何处无芳草！”
这群人渐行渐远，最后说了些什么，苏瑾瑶已经听不清了。不过，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郡王妃并非是为了郡王的几个弟弟选妻，而是要给郡王纳妾！
苏瑾瑶觉得，母亲未必知道这一点，于是带着丫鬟匆匆离去。可她对郡王府并不熟悉，郡王府又跟迷宫似的，转了一大圈，结果又回到了原地。
“走了半天，怎么还在这里啊！”苏瑾瑶都要绝望了。
好死不死的，她竟还撞上了去而复返的清河郡王。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番后，清河郡王才冷着脸问道：“你们是何人？”
苏瑾瑶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参见郡王。小女姓苏，不小心在府中迷了路。可否劳烦找个丫鬟来帮忙带路。”
“那还真是巧了！”清河郡王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眼底明显带了一丝轻蔑。
方才才听丫鬟说起，苏家母女跟着芙雅公主混进了郡王府，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面。他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苏瑾瑶并不笨，如何听不出他言辞间的鄙夷。想来这位郡王爷是将她当成是那种为了攀龙附凤而不折手段的女子了！
苏瑾瑶紧了紧拳头，恨不能转身就走，可还是忍住了。
“劳烦郡王爷唤个丫鬟过来。”她再一次重申道。
清河郡王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的移开视线，唤了一声。没多大会儿，就有一个穿着桃粉色夹袄的丫鬟走了过来。
“你亲自送苏姑娘去后院，莫要再迷路了。”清河郡王冷冷的开口吩咐。
丫鬟应了一声，继而转向一侧的苏瑾瑶。“苏姑娘请往这边走。”
苏瑾瑶道了声有劳，头也不回的走了。
清河郡王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你这个死丫头，疯哪儿去了？！”冯氏一见到姗姗来迟的苏瑾瑶，就是一顿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方才好些闺秀都积极的在郡王妃面前展示了各种才艺，偏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来迟了不说，还错过了跟郡王妃说话的机会。若非是在郡王府，她还真想给她两下。
苏瑾瑶偷偷地打量了那位郡王妃一眼，撇了撇嘴说道：“今儿个是郡王妃给郡王相看妾室，母亲凑什么热闹！”
“胡说八道些什么！”冯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没有胡说。”苏瑾瑶反驳了一句。“若真的是替郡王府其他公子相看，为何郡王妃连提都不提那几位公子？”
她来了也有一会儿了，越发肯定这场赏梅宴有鬼。
冯氏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还真如苏瑾瑶所说，郡王妃从头到尾，的确从未提起过郡王府的其他公子。
难道说，这场宴会，当真是为了给郡王爷选妾？
这下，冯氏可就不淡定了。
她的女儿，怎能给人做妾！
郡王妃眼尖的瞥见冯氏身旁的少女，笑着朝苏瑾瑶招了招手。“这便是皇后娘娘的族妹？过来让我瞧瞧。”
苏瑾瑶被点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问安。
郡王妃拉着苏瑾瑶左看右看，又问了好些问题，诸如读过什么书，会什么才艺之类的，十足的亲热。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呢。
这一幕落在其他几位夫人的眼里，便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莫非，郡王妃相中了苏大人家的闺女？
苏瑾瑶察觉到那一道道羡慕的目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立刻将手给抽回来。“回郡王妃的话，小女子琴棋书画不通，女红也就会些皮毛，若说最拿手的，就是一顿能吃三个馒头！”
郡王妃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心机的姑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违心的夸了几句之后，便让她回了座。
苏瑾瑶故作镇定的回到冯氏的身旁，手心却紧张得出了一层汗。
冯氏亦是提心吊胆，暗暗后悔没打听清楚便混了进来。
看着母女二人如坐针毡的模样，芙雅公主不由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
想要拉拢冯氏，就得先让她臣服。
正好，郡王妃给了她这个机会。其实，她一早就知道郡王妃设下这梅花宴的目的。之所以给她也递了帖子，无非是不想落人话柄。
这种宴会，芙雅公主完全可以推掉的。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芙雅公主才勉强走这一趟。
她利用冯氏攀龙附凤的心思，好好儿的利用了一番。只是对冯氏施了一点小恩小惠，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冯氏的信任。
若郡王妃有意定下苏家姑娘，她便设法让郡王妃打消念头。如此一来，冯氏还不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可惜的是，这苏家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故意藏拙，让郡王妃试了兴致。
芙雅公主瞥了苏瑾瑶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四百七十六章     郡王夫妇

从郡王府出来，冯氏神色一直恍恍惚惚的，就连芙雅公主与她说话，她还在频频走神。
芙雅公主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发作，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苏瑾瑶身上。这小姑娘一直低眉顺眼的，看着不起眼，可是却比这冯氏难对付多了。
她得想个法子将她支开，单独跟冯氏见上一面才行。
各怀心思的几人在郡王府门口分开，乘着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去。
宾客散尽之后，郡王妃不由得面露疲惫。
一个老嬷嬷端了汤药过来，伺候她喝下。“您这又是何苦！如此的劳心劳力，郡王还不一定领情。大夫都说了，您不宜再劳心劳神了！”
郡王妃卸掉脸上的妆容，露出那憔悴不堪的脸庞。“我时日不多了，可不得在闭眼之前给郡王爷找个合心意的人，为他的余生打点好一切？”
清河郡王是个富贵闲人，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度日。郡王妃与他年少夫妻，如何不清楚他的这点儿心思。
郡王妃是真的贤惠！除了在纳素素进门这件事上与郡王红过一次脸，平日里一切都是听郡王的，从未有过反驳。
“郡王爷生性风流，府中姬妾无数，您又何必操这份儿心！”老嬷嬷苦口婆心的劝着。她是郡王妃陪嫁的奶娘，自然是向着郡王妃的。
郡王妃却感念年少时，郡王对她的维护之情。“你不懂，郡王的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在先王妃面前处处护着我了……”
嬷嬷其实很想说，那不过是郡王爷正处于叛逆期，所以处处跟着先王妃对着干罢了。
可这话到了嘴边，她又给咽了回去。郡王妃都病成这副模样了，她又何必拿这些事儿去刺激她，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郡王妃说着话便喘上了，好一阵咳嗽。
“您好生歇着吧，别再累着了。”老嬷嬷心疼的劝道。
为了操持这场赏梅宴，郡王妃可是吃了不少的虎狼之药，才将身体的病症暂时压制下去。否则，早就支撑不住，在宾客面前倒下了。
“我自个儿的身子我清楚。”郡王妃苦笑了笑，说道。“嬷嬷，日后等我去了，就劳烦你帮衬着那两个孩子了。”
郡王妃为郡王爷生下了两子一女，可惜身子骨儿都不太好，一年到头汤药不断。郡王妃除了放心不下郡王，再有就是这几个儿女了。
“您好好保重身体，再熬上几年，便能亲眼看着大公子娶妻生子了。”
郡王妃却是摇了摇头。“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伤感了一阵之后，郡王妃又强打起精神，问起了郡王爷的下落。得知他跟一帮朋友出了府，心中难免会有些失落。
她都病成这样了，他却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但很快的，这怨念便被她抛开了。
她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去计较这些。
“你瞧着今儿个到府上来的那几个姑娘，哪个能入得了郡王爷的眼？”郡王妃开口问道。
老嬷嬷暗暗抹了抹眼角，说道：“齐家的三姑娘性子温婉，可惜容貌不够出众；陶家的八姑娘模样生的最好，就是太过小家子气。还有那张家的二姑娘，腿脚似乎有些不大方便……”
“苏家的呢？”郡王妃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苏家排行第七的那位？”老嬷嬷努力回想着。
郡王妃嗯了一声。
“中规中矩的，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老嬷嬷斟酌着开口道。
郡王妃又是嗯了一声。“她并未在受邀之列，误打误撞的进了府里。我听丫鬟说，她在府里迷了路，恰巧撞见了郡王爷。或许……这便是老天爷的安排。”
“郡王爷怕是瞧不上这位。”老嬷嬷直言不讳的说道。
郡王府里的美人还少么？可却没有一个能让郡王爷宠上半年以上的！也就是那揽月楼的素素姑娘，让郡王爷惦记了好些时候。可惜，她身份太过卑微，无法纳进府里。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郡王妃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素素姑娘出身青楼！郡王府里祖上可是传下来有一条规矩，那就是纳妾不能纳妓子跟戏子。
郡王妃一直恪守本分，自然也是遵照规矩行事。即便是郡王与她生分了，她也坚持，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可是，郡王妃并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祖上既然定下这么一条规矩，肯定有它的道理。前车之鉴，做后人的又怎么能违背祖先定下的规矩，那岂不是不孝？
郡王妃不想郡王做个不孝之人！
“总有法子让郡王喜欢上的。”郡王妃精神不济的揉了揉眉心。
“这些事，日后再说。”老嬷嬷哄了她几句，劝着她睡下了。
*
郡王爷回到府里时，已经过了戌时。
“郡王，可要去郡王妃的院子？”贴身小厮见他站在二门处犹豫不决，试探的问了一句。
郡王爷还在气头上呢，哪儿能轻易的原谅。“不，去寻芳阁。”
小厮应了一声，搀扶着他朝着西边儿的院子而去。
所谓寻芳阁，便是郡王寻欢作乐的地方。那院子里头住的，都是郡王府的姬妾。郡王爷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此处了。
站在寻芳阁门口，想到里头的那些庸脂俗粉，郡王爷突然就没了兴致。
“还是去流芳居吧。”郡王转过身来，改变主意道。
郡王的突然造访，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受宠若惊。
“郡王妃呢？”他问道。
“刚吃完药，歇下了。”嬷嬷恭敬的答道。
郡王皱了皱眉，道：“既然甚至不利爽，为何还要办什么赏梅宴，她竟如此不知道爱惜身体！”
郡王妃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您？！嬷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郡王嘴上说教着，但心里还是担心郡王妃的。
毕竟，两人成婚的头几年，也是好得蜜里调油，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他不得己从何时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渐渐的疏远起来。
是郡王妃怀第一个孩子时，贤惠的将自己的丫头推给她做通房时，还是母亲要给他纳妾，她欣然同意时？
郡王忽然一阵心烦。

第四百七十七章     侯爷大婚

自打去了趟清河郡王府，苏瑾瑶就病倒了。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着了凉。昏昏沉沉的，第二日便下不来床，可把丫鬟婆子给吓坏了。
冯氏起初还以为她是装病，想要借此躲在家里不想出门，骂骂咧咧好半天。直到后半夜，苏瑾瑶开始发热，浑身烧的滚烫，神志不清，冯氏这才重视起来，命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一番把脉，说是受惊过度，加上出汗着了凉，这才寒邪入体。开了个驱寒退热的药方，叫人煎了给她服下。
苏瑾瑶本就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一番折腾，人又瘦了大一圈，都有些脱相了。
苏二老爷得知是冯氏把苏瑾瑶弄去郡王府才折腾病了，气得对冯氏发了好一通火。
这事儿传到苏瑾玥的耳朵里，已是三天后了。
“她还真是能折腾。”苏瑾玥听后，如此评价道。
谷雨往手炉里重新添置了炭火，用上好的锦缎制成的护套罩好，这才递到苏瑾玥的手上。“七姑娘眼看着要及笄，亲事却仍旧没有着落，苏二夫人怕是有些着急了。”
“再着急，也不该如此没脑子。没人怂恿几句，就巴巴儿的将自个儿闺女往火坑里推。”冯氏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甚至有些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也是苏瑾玥不喜欢这个二婶的原因。
冯氏的心胸过于狭窄，毫无容人之量，却又眼高手低，没那个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儿，不受人待见太正常不过了。
苏瑾瑶这个堂妹原先被冯氏养得刁蛮跋扈，这两年倒是改了许多，却又沉默寡言，唯唯诺诺，毫无半分大家闺秀该有的气度。想要攀上好的亲事，难！
不是苏瑾玥瞧不起苏家二房，着实是这一家子的人都不够聪明。
“你说，是芙雅公主带她们进的清河郡王府？”苏瑾玥说完了冯氏，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那南夷公主的身上。
“是。芙雅公主的车架从苏府门口经过，正好撞见二夫人母女出门。”
苏瑾玥嗤了一声。“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哪里是巧合，分明就是算计好的！”含冬不知何时从殿外走了进来，恭敬的朝着苏瑾玥抱拳行礼。
“拜见含冬大人。”谷雨、惊蛰等人纷纷上前行礼。
原来，萧子墨近来推行新政，认为女子若有才能，也能为朝廷效力。譬如，开设了女子学堂，聘请才华横溢的女子为先生。
又譬如，女子只要通过考核，同样能在朝为官。含冬念秋等人如今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女捕头，因为捉拿叛贼有功，被授予六品官职。她们破案跟追捕能力不输男儿，堪称女子表率。如今两人走在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威风。
含冬被打趣了两句，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让你送去杨府的贺礼，可送到了？”苏瑾玥问道。
含冬抱拳答道：“回娘娘的话，已经送到了。杨姑娘还托属下给娘娘捎句话，多谢娘娘美意，来日必定进宫给娘娘磕头请安。”
“可惜本宫身子重了，没办法去侯府讨杯喜酒喝。”苏瑾玥摸了摸碗大的肚子，遗憾的说道。
谷雨掩着嘴笑道：“待杨姑娘嫁进武安侯府，成了武安侯夫人了，还怕日后不能常常入宫陪娘娘说话？”
“说的也是。”苏瑾玥笑了笑，很快便释然。
*
腊月十四之后，连绵了半个月的阴雨天总算是过去了，天空渐渐放晴，难得有太阳出来。
“钦天监日子选的不错，该赏！”姜祁看了看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再有几日，便是他娶妻的日子了，若是天公不作美，岂不是要留下诸多遗憾？幸好他提前让钦天监算了算，可算是盼来了晴天。
管家忙进忙出的，让人重新将屋子里打扫了一遍，就怕家具上了潮生了霉。
“新房那头可布置妥当了？”成亲是大事，姜祁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侯爷放心，一切都妥当了。”管家答道。
“新买的丫鬟都仔细查过了？”姜祁继续往后院方向走。
“都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憨厚老实，家世清白。”管家一边追逐姜祁的步伐，一边如实禀报。
这管家是个能干人，面面俱到。侯府原先就姜祁这么一个主子，有几个小厮伺候着倒是足够了。可如今不同了，侯爷马上要迎娶夫人，这后宅可不是小厮能进出的地方。
所以，早在武安侯命他重新布置后院时，他便留了个心眼儿，提前买了一批丫鬟、婆子回来，给她们立了规矩，经过一系列的考核，合格的才留了下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姜祁赞许的瞥了他一眼。“做得很好。”
“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侯爷夸赞。”管家嘴上谦虚着，神色却颇为得意，眉眼都笑弯了。
姜祁在新房转了一圈，没瞧出什么问题来，这才放了心。即便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待摇光进了府，由着她折腾便是。
腊月十八的这天黄昏，一顶八抬大轿从杨府门口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的朝着武安侯府而去。因为是武安侯娶妻，京都百姓纷纷好奇的围观，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花轿险些都走不了。
多亏姜祁早有准备，问京府尹借了好些衙役在大街小巷维护秩序，这才在吉时之前赶到侯府，顺利的拜了堂。
张御医就住在武安侯府隔壁，自然也是要过去凑热闹的。
“走，为师带你出去见见世面。”这一回，不管小蓟如何的抗拒，张御医二话不说，拎了两坛子自己酿的酒，就拽着他出了门。
前往武安侯府喝喜酒的人不少，不管是有交情的还是没交情的，全都拎着贺礼过来了。谁叫姜祁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呢？！这个时候不巴结，还等什么时候？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些人都拎着礼物登门了，门房总不好不让他们进去。故而，整个巷子里挤满了人。那些来晚了的，连马车都挤不进来，只能步行到侯府门口。
“幸好咱们住得近！”张御医看着那人山人海，不由得沾沾自喜。
小蓟绷着一张脸，嘴巴撅的老高。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老，老大……你看那边那人，像不像……像不像咱要找的人？”就在这时，一个藏在人群中，准备混在人堆里潜进侯府的西戎探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伙说道。

第四百七十八章     刮目相看

小蓟不情不愿的跟在张御医的身后，慢吞吞的朝着侯府大门口挪着脚步。在快到石狮子旁边的时候，他不知道被什么人撞了一下，险些摔了手里的酒坛子。
这两坛子酒可是张御医在地底下埋了好些年的陈年佳酿，若是洒了，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呢。
“小兄弟，对不住啊！”撞了他的那人凑过来赔礼道。
小蓟胡乱的点了点头，看都没多看对方一眼，就走开了。
“磨磨蹭蹭什么呢，赶紧跟上。”此时的张御医已经挤到了门口，回头一看，小蓟居然没跟上来，不得不停下脚步，吆喝了一句。
别看小蓟长得瘦弱，力气还挺大的。抱着两个沉甸甸的酒坛子，一点儿都不吃力。
“哟，张老您来了，快里面请！”门房的人自然是认得张御医的，笑着将两人请了进去。
张御医让小蓟把酒呈上，在门口做了记录，便大摇大摆的进了侯府。
“小兄弟辛苦了。”侯府的小厮上前接过酒坛子，冲着小蓟说道。
小蓟微微颔首，提醒了一句。“有些沉，你们可要拿稳了。”
小厮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心想：当我们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成！
可接过酒坛子时，他们才知道之前的想法太过武断了。好在只是一个趔趄，没真的摔了坛子，否则可就白白浪费了两坛子上等的女儿红了！
藏在人群中的西戎探子眼看着那抹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脸色皆有些难看。
“会不会是咱们认错人了？”有人质疑道。
为首的那人摇了摇头。“我跟着先生十几年，不可能认错的！”
“那就是先生另有别的什么计划，暂时不便与咱们相认？”
“先莫要轻举妄动，待日后寻个机会见上先生一面再说。”为首的那人撤回视线，朝着人群外走去。既然已经得知先生的下落，其他的事就好说了。
几个手下对视了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
萧让领着一群暗卫站在隐蔽之处，默默地观察着侯府周围的一举一动。
“可有任何异常之处？”他开口问道。
分散在四周的暗卫被哨子召回，先后汇报了各自领域的动静。
“没有。”
“一切正常！”
“暂时没有异常。”
只有守在门口的暗卫有不同的答案。“有几个西戎探子混在人群中，似乎想趁乱混进侯府。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又速速的撤了……”
“西戎探子？”萧让握紧手里的刀柄。
“从相貌跟身形上来看，很像是之前被通缉的那些人。”暗卫答道。
“保持戒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万万不可在侯爷大婚之日出什么差错！”萧让眼神骤然变得冷厉，吩咐下去。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名暗卫飞身过来。“统领，南夷公主的车架过来了。”
“她来凑什么热闹！”萧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南夷公主擅长下毒，还是别让她进府的好。”
“毕竟是南夷的公主，侯府的下人怕是拦不住。”有人担心道。
萧让捏了捏拳头，咬牙道：“你们原地待命，我去会一会她。”
说完，一个纵身，便落在了影壁后的空地上。
“南夷公主的车架过来了，都让一让。”这会儿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门口已经恢复了通行。芙雅公主不请自来，阵仗还摆的挺足，路人见了纷纷让道。
“这就是南夷的公主，长得可真好看！”
“据说是南夷第一美人呢！”
芙雅公主隔着纱帘听到外头的窃窃私语，不由得意的弯起了嘴角。
“公主，到了。”马车缓缓停下之后，侍女打起帘子，上前禀报。
芙雅公主扶了扶头上的步摇，仪态万千的扶着侍女的胳膊，款款的下了马车。她今日一改南夷国的风格，竟换上了一身北冥贵族女子的装扮。
简单大方的灵蛇髻，眉心处的花钿，还有那摇曳生姿的流苏步摇，勾勒出腰线的曲裾，身姿窈窕，美艳动人。
若非那张过于异族化的脸，还真跟京都的那些贵女没什么区别。
“大冷天的穿成这样出门，不怕冻着么？”
“屋子里铺了地龙，能冷到哪里去！”
“哎哟，这富贵人家就是懂得享受！”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嘀咕。
芙雅公主莲步轻移，来到侯府的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那刚劲有力的金字牌匾，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武安侯可是杀了南夷不少的将士，这笔账她迟早要向她他讨回来！
“公主请留步。”门房的人见她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本公主是特地过来向侯爷道喜的。”芙雅公主美眸轻转，笑着答道。“贵国乃礼仪之邦，客人登门不该好生招待么？”
她这么一说，若再拦着不让进，倒是显得侯府太过失礼了。
可他们也知道，这位芙雅公主不是个善茬儿。若就这么放她进去，出了什么事，侯爷肯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这……小的们可做不了主。公主大人有大量，就别为难小的们了，若无请帖，还是请回吧。”管事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
芙雅公主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这便是你们侯府的待客之道？！真是岂有此理！”
“今日侯府宾客众多，要是冲撞了公主，实在是不好向贵国国主交差，还望公主见谅。”
“若本公主执意要进去呢？”芙雅郡主气得沉下脸来。
侯府的管事对视了一眼，仍旧没有让开的意思。“公主若执意硬闯，那就从小的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公主！”侍女见这些人态度强硬，只好上前好言安抚。“公主息怒！真要动起手来，咱们有理的也没变的无理了！”
芙雅公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被几个下人当众羞辱，叫她的脸日后要往哪里搁？
“不领情就算了！”芙雅公主将手指捏的嘎嘣响，真恨不得一把毒粉撒过去，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咱们走！”芙雅公主愤然转身。
萧让原本还担心这些下人拦不住这位南夷的公主，却不曾想到他们竟有如此胆量。
不愧是姜祁调教出来的下人啊！
叫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第四百七十九章     姐妹情深

掌灯时分，前院格外的热闹。宾客们聚在一起，说笑的说笑，划拳的划拳，还有人拉着新郎官儿灌酒的，人声鼎沸，闹哄哄的。
相比起前头的热闹，后院则显得有些冷清。
摇光摘下沉重的头冠，去净室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寝衣盘腿坐在软塌上，大口大口的吃着厨房送过来的席面。
折腾了一天，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姑娘慢些吃，还有呢。”伺候在一旁的小丫鬟见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不由得愕然。
“什么姑娘，该改口叫夫人了。”就在这时，一抹窈窕的身影带着两个丫鬟从外头走了进来。正是受了武安侯所托，过来陪伴摇光的玉蝉郡主。
“见过郡主。”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忙放下手头的事情上前见礼。
玉蝉郡主抬了抬手，将她们打发得远远儿的。“你们都下去吧，我陪侯夫人说说话。”
这些小丫鬟都是刚进府不久的，规矩学的还不错。见主子不喜她们在屋子里伺候，便安静的退到了外间。
“不知这些吃食可还合姐姐口味？”玉蝉郡主笑眯眯的问道。跟摇光混熟之后，她也就姐姐姐姐的叫着，可亲热了。
摇光点了点头，表示味道确实不错。
“这些都是侯爷吩咐小厨房做的。”玉蝉郡主揭晓答案说道。
摇光弯了弯嘴角，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毕竟，那个吹毛求疵的男人对她是真的好，势必不会委屈了她。
“真羡慕姐姐！”玉蝉郡主唉声叹气。“哪像我家侯爷，就知道凶我！”
“刘小侯爷那是爱之深责之切。”摇光开解道。
玉蝉郡主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这些了。姐姐快些用饭吧，菜都要凉了。”
摇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玉蝉郡主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果然，她走了没多大会儿，姜祁就在萧让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朝着新房这边而来。
“怎么喝这么多？”摇光从萧让手里接过姜祁，向萧让道了声谢。
萧让朝着旁边避让，哪敢受她的礼。“人送到了，在下告辞。”
“喝，继续喝，我没醉！”姜祁突然站直身躯，说起了醉话。
摇光扶着他进了寝房，吩咐丫鬟去拿了醒酒汤。“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姜祁斜躺在榻上，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媚娘……媚娘……”
摇光拨开他的手，拿着热帕子给他擦脸。“别闹，洗洗再睡。”
姜祁却突然坐起身来，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闷声笑道：“我没醉。”
“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是清醒的。”摇光懒得搭理这个醉鬼，继续拧着帕子。
姜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帕子丢回盆子里，将人搂着在榻上滚了一圈。眉眼带笑，眼神清明，的确不像是个醉酒之人该有的样子。
摇光恍然大悟。“你装的？”
“不然怎么能这么早回后院陪你。”姜祁刮了刮她的鼻子。
摇光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堂堂武安侯，竟也会耍这样的手段！”
姜祁任由她骂着，笑得一脸坦然。“嗯，娘子教训的是。”
这一声娘子，让摇光的脸上瞬间染上了红晕。尽管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可这样亲昵的称呼，却还是头一次。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摇光明显察觉到心跳加速。
“侯爷、夫人，醒酒汤来了。”丫鬟在外间请示，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姜祁松开她的腰，倒向了一旁。
摇光坐起身来，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这才命人将醒酒汤端了进来。伺候姜祁喝下去之后，丫鬟婆子将屋子收拾了一番之后，自觉得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摇光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腾空被人抱起，一个天旋地转，躺在了柔软的榻上。
摇光还未来得及惊呼，红艳艳的唇便被堵住。
姜祁一抬脚，踢在那帐钩上。瞬间，床榻之内的一方小天地便暗了下来。
洞房花烛夜，床帐晃了半夜，直至辰时才安静下来。
翌日，一对新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因为大婚，姜祁有三天的假期，不用上朝。他孤家寡人一个，不用给长辈敬茶什么的，倒是十分的逍遥快活。
如今这京都里，谁不羡慕这杨家姑娘的好命！
*
揽月楼里，素素房间的烛火彻夜燃烧着，直到天亮时分才灭。
得知前一日媚娘大婚的消息，素素便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自饮自酌，竟是在桌子旁坐了一夜。早上丫鬟送水进去的时候，发现她醉的不省人事，这才唤了人来将她扶到榻上躺下。
“素素姐定是又想起媚娘姐姐了！”
“她与媚娘素来交好，闻此噩耗，自然是受不住的！”
“唉！媚娘姐姐可真是命苦！好不容易等来了自己的良人，却遭此大难，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交好的姐妹闻讯赶来，看着睡梦中仍旧说着胡话的她，感慨不已。
原来，媚娘在安排好揽月楼里的事务之后，便以从良为借口，说是跟着一位富商去江南定居。楼中姐妹还为她设宴践行。
可谁知没过多久，媚娘的死讯便传了回来。一时间，惹得旁人纷纷落泪。
“听说那日江上起了大风，转眼间船就被掀翻了，船上的人都落了水。那媚娘不谙水性，挣扎了几下就被浪卷走，不知所踪，真是可惜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渐渐的在京都传了开来。
尽管只是一场戏，但媚娘着实吃了不少的苦头。脱身之后，便以杨家女的身份住进了柳树胡同的宅院，从此世上再无媚娘。
倾世红颜，就此香消玉殒，好些人都为此深深的感到惋惜。什么天妒红颜，红颜薄命，不知道惹得多少人掉了眼泪。
素素更是哭的晕了过去，众人皆道她们姐妹情深。可只有素素自个儿心里清楚，她对媚娘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姐姐大仇得报，又觅得如意郎君，我该为姐姐感到高兴才是。”她喃喃的自言自语。可是，胸口之处为何会闷闷的疼呢？

第四百八十章     虔诚信徒

芙雅公主从武安侯府门口离开，一张俏脸阴沉沉的。
“武安侯府竟然敢将本公主拒之门外，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本公主的厉害！”芙雅公主发泄的扔了手里的鎏金手炉，仍旧不解气。
侍女战战兢兢的跪坐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就在此时，马车像是磕到了什么，猛的摇晃了一下。
芙雅公主一个不察，身子往旁边一歪，头一下子磕到了旁边的窗户上。
“停下，快停下！”侍女吓得赶紧叫住了车把式。
芙雅公主扶着额坐直身躯，冷着脸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南夷的侍卫闻声上前，禀报道：“禀公主，方才有个叫花子不小心窜到路中间，被马蹄绊了一下。”
“叫花子？”芙雅公主皱起眉头。
北冥的叫花子都这么冒冒失失的吗？连公主的车架都敢冲撞！
芙雅公主立刻警觉起来。“他人呢？”
“兴许是怕被追究，爬起来就逃走了。”侍卫答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侍卫眼尖的在马的嘴套上发现了一块写着字的布条。交由侍女，然后递到了芙雅公主的手上。
“那布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芙雅公主展开那布条，有了大致的判断。再细看上面的内容，竟不是北冥的字体，而是西戎文字。
芙雅公主扫了一眼，迅速的将布条收进了衣袖里。
“公主，要回王府吗？”侍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芙雅公主抬起下巴。“先去金御堂。”
“是。”侍女低下头去，应道。
马车再次哒哒哒的向前驶去，渐渐地融入夜色当中。
金御堂乃是一家专门贩卖南夷特产的铺子，掌柜的是地地道道的南夷人。他在京都经营多年，一直老实本分，与许多达官贵人都颇有交情。
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做生意的商贩，竟是南夷多年前就埋下的一个暗桩？甚至，在金御堂的后院还挖了一座密室，作为南夷人来往的据点。
只不过，这个据点一直都未启用过，在旁人眼里，它也就是个杂货铺子。
芙雅公主命人对照暗号叩门叩门。
“谁啊？”店里的伙计隔着门板问道。
侍女说了句南夷话，没多大会儿，门就打开了，伙计将几人迎了进去。
芙雅公主在铺子里转了转，而后才去了后院的密室当中。
“不知公主驾临，可是有什么吩咐？”闻讯赶来的掌柜的弯腰行礼，用南夷话问道。
芙雅公主打量了对方两眼，说道：“这两日会有两个远道而来的亲戚登门，你负责招待一下。”
芙雅公主打的暗语。
掌柜的沉吟片刻，问道：“是哪个地方的亲戚？”
“西边的。”芙雅公主道。
掌柜的一听，眉头不自觉地就挤成了一团。“这……未免太过草率。小的听闻，这几日城中正捉拿西戎逆贼，公主若将他们藏在此处，怕是……”
“本公主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应下便是。”芙雅公主说道。
她在北冥势单力薄，凭她一人之力确实无法得偿所愿。如今，西戎人主动向她示好，她若能助其躲过朝廷的追杀，届时也好令西戎人投桃报李，助她一臂之力。
掌柜的却感到有些为难。
芙雅公主虽有信物在身，可到底是缺乏了一些历练。若将西戎人藏匿于此处，一旦被人发现，那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据点，是他花费了几十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极其隐秘。他行事一向谨慎小心，也只堪堪得了一些小官的信任。
芙雅公主此举，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公主三思。”掌柜的冒着惹怒芙雅公主的危险，硬着头皮进言道。
芙雅公主见他敢质疑她，心里就窝着火。
不过，她倒也不笨，知晓这掌柜的在南夷王面前是说得上话的，故而并没有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来。
“那掌柜的可有其他落脚之处？”芙雅公主耐着性子问道。
掌柜的见她态度有所缓和，心中稍安。“柳树胡同那边倒是有一座二进的宅子常年空着。若几位贵客不嫌弃，倒是可以去那里住上几日。”
即便是被发现，他也可以推脱说不知情。
芙雅公主心想，只好如此了。
“公主，宵禁的时辰快到了。”侍女守在门口，看了看天色，进来提醒道。
掌柜的亲自将芙雅公主送到门口，直到马车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让伙计关好门，重新回屋子里躺下。
这么多年来，他跟南夷一直只有书信来往，故而他在京都还算安全。可公主主动找上门来，让他插手西戎的事儿，这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南夷王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一个女子，而非南夷王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掌柜的索性披衣下床。
第二天一大清早，掌柜的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骑了匹代步的矮马出了城。
“姚掌柜的又去寺里烧香呢？”守城的不少将士丢跟他相熟，打了照面难免会闲聊上几句。
姚掌柜笑着打恭。“十五忙着看店，没去成，今儿个正好有空，去跟菩萨告罪。”
“姚掌柜还真是虔诚！”
“是啊！初一十五，从不间断，可见其心诚！难怪生意做得一帆风顺。”
“要不，咱们改日也去寺庙里拜拜？”
几个人相互打趣道。早上进城的多，出城的倒是少。姚掌柜一个人骑着马，又与守城官相识，倒是不用怎么盘查，做了做样子就把人放了出去。
姚掌柜扬鞭催马上了官道，悠哉的朝着相国寺而去。
每次心神不宁的时候，他都爱到寺里烧香拜佛。如此平安的度过了几十年，他坚信佛祖能听到他的祈祷。
今儿个也不例外。
“住持，那位姚施主又来解签了。”小沙弥领着人过来时，一尘大师刚结束一轮的打坐参禅。“像他如此虔诚的信徒，可真是不多见！”
一尘大师口宣佛号，命人将他进了进来。
“大师。”姚掌柜上手合适上前见礼。“还望大师指点。”
一尘大师回了一礼，接过签文细细看来。

第四百八十一章     爱听壁脚

姚掌柜抽到的是一个下下签，这正应验了他昨晚的焦虑不安。
“不知大师可有破解之法？”得知自己可能会有牢狱之灾，姚掌柜的脸色就一阵白一阵红的，煞是难看。
一尘大师拨弄着手里的佛珠，问道：“施主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故人？”
姚掌柜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大师当真是灵机妙算！”
“这人的到来，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老衲可有猜错？”一尘大师继续忽悠道。
姚掌柜叹着气点了点头。“确实来了几个远房亲戚，只是多年未曾联络过，感情早已生疏。可毕竟是亲戚，又不好开口赶他们走。”
“他们可是犯了什么事儿？”一尘大师顺口问道。
姚掌柜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尘大师德高望重，又是相国寺的住持，他作为一个忠诚的佛教信徒，不想在他的面前说谎，生怕得罪了佛祖。
但另一方面，他是南夷的探子，还是被南夷王寄予厚望的下属。他潜伏在北冥都城多年，为南夷送回了不少的情报。
一时间，脑子里有两道声音在拉扯着，使得他内心煎熬，挣扎不已。
“看来施主是真的挺为难的。”一尘大师没有逼迫他说出实情，反而耐着性子开导了他一番。“我佛慈悲，施主不妨去大殿之上，在佛祖面前倾诉，佛祖必定能够助施主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被一尘大师这么一番劝导，姚掌柜心里果然踏实了许多。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的秘密不便与外人道，难道还不能说与佛祖听？或许，佛祖知道他的苦衷跟不得已，会原谅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帮他度过难关呢？
姚掌柜茅塞顿开，拜别了一尘大师，朝着大雄宝殿而去。
一尘大师朝着旁边的小沙弥打了个眼色，小沙弥会过意来，绕过另外一条小路，也朝着那大雄宝殿而去。
*
紫宸宫
萧子墨收到飞鸽传书的时候，正在听萧让讲述昨儿个武安侯府热闹的情景。
姜祁大婚，萧子墨这个做表哥的本该亲去的，却被姜祁给劝阻了。姜祁道，西戎小贼尚未寻到踪迹，南夷人又蠢蠢欲动，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圣上的心意，臣心领了。再者，娘娘身子沉重身边离不得人，圣上能安心去臣府上喝酒？”这是姜祁的原话。
萧子墨听后，只得作罢，不过该有的赏赐一样不少，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将飞鸽传书的内容铭记于心之后，萧子墨便将字条丢进了炭盆里。
“相国寺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苏瑾玥听他提起一尘大师，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你是不知道，这位一尘大师有爱听壁脚的习惯。”萧子墨提起这位忘年交，就忍不住调侃道。“他专门在大殿旁边设了个暗室，忽悠那些善男信女去佛祖面前倾诉烦恼，而后让个小和尚躲在那佛像的后面聆听记录，然后无聊的时候就让小和尚当故事说给他听。”
“竟有此事？”苏瑾玥还是第一次听说一尘大师这癖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堂堂国寺的住持，竟然喜欢窥探他人隐私！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德高望重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不想知道，他近来又听到了些什么好玩的？”萧子墨伸手拉她坐在他的腿上。
苏瑾玥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抚着他的肩，而后安心的窝在他的怀里。“陛下都开口问了，臣妾还能不听么？”
萧子墨开怀的笑了两声，这才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说起故事来抑扬顿挫，节奏不紧不慢的，格外的生动，叫人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所以，那位姚掌柜是南夷安插在京都的探子？”苏瑾玥没想到听壁脚还能听到这样的机密。
“是，而且还是潜伏了数十年的细作。”萧子墨轻轻地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脸上却丝毫不见担心。
“一尘大师这回可又立了大功了！”苏瑾玥感慨道。
没想到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
苏瑾玥脑子反应敏捷，很快就察觉出了其他几人的身份。“最近有人找上了他，让他帮着收留那几个被通缉的西戎人？这件事令他很苦恼，所以才想着去相国寺烧香拜佛求平安。”
结果，被一尘大师探知了心底的秘密。
苏瑾玥不禁在想：若是知道这些秘密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不知道他们心中会作何感想。
“那么，找上他的，应该就是住在信王府的那位。”稍稍动一动脑子，苏瑾玥便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可真是够不安分的！”
“她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与西戎人合作。”萧子墨想弄死这个芙雅公主有千万种办法，但有一点就是，她不能死在京都。
南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北冥内忧外患，不宜再动刀兵。
不过，若是这位芙雅公主非要作死，他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
西戎探子躲过了几次搜查之后，渐渐地放下心来。只是，他们也知道，京都是不能久待了，否则就走不了了。
“老大，现如今该怎么办？要不，去张御医府上把先生给救出来？！”
“不可！”领头的那西戎汉子说道。“先生潜伏在张府，一定有他的用意，切莫冲动行事，坏了先生的大事。”
“难道咱们就在这里干等着么？”有人沉不住气的说道。
他可是在这个破地方待够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乡的大草原，想要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那才是他们该做的事情！
“闭嘴！”领头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若是引来了追兵，我饶不了你！”
领头的汉子一发火，其他人就都不敢吭声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接着往下说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待命，我先潜进张府去会一会先生。记住我的话，不许轻举妄动！”
“是。”几个手下齐声应了。
入夜之后，一道合影翻出院墙，朝着玄武大街方向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守在胡同里的暗卫留下一人继续监视着院子里的动静，另外一人则尾随那道身影而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夜探张府

张府
张御医注重养生，天黑没多久就睡下了。
府里的下人也都歇得早，府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前院耳房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坐在灯下求知若渴的翻着医书。
少年裹着一件半旧的袄子，面色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的翻着书页，神情安泰，看得极为认真。
这些医书深奥难懂，那些药童碰都不碰的，唯有他看得起劲儿，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竟然能无师自通。
医书里记载的好些医案十分的宝贵，让他受益匪浅。白天，他忙着照顾张御医那满院子的药田，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能抽出空来翻翻这些医书。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一道风扫过，使得油灯的火苗闪烁了一阵。
“谁？”他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满是戒备的看向四周。
一道黑影从窗户翻进来，跪倒在他的面前。“属下拜见先生。”
少年吓了一跳，依旧保持着警戒。
他失去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不会轻易的相信别人。
“你是谁？”他问道。
黑衣人听后，不由得一愣。“先生不记得属下了？”
这个消息，让他惊愕不已。
“我不知你是谁！但我奉劝你，立刻从这里出去。否则，惊动了府里的人，你就有麻烦了。”虽然有些害怕，但少年还是镇定从容的应对，丝毫不显得慌张。
黑衣人盯着他瞧了好半天，确认他是真的不认识自己，眉头皱的死紧。“先生可是磕着头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少年嗯了一声。“不记得了。”
黑衣人：……
“您是骆先生，乃我西戎二殿下的坐上宾，西戎的国师。”黑衣人似乎是想要帮他恢复记忆，急切的道出他的身份。
少年拧了拧眉，不敢轻易相信他所说的话。“什么西戎，什么国师，你莫要开玩笑了。我生活在北冥，怎么可能与你西戎有瓜葛！”
“属下不敢欺骗先生！”黑衣人急的团团转。“先生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解开衣裳，看看胸口的位子！但凡我西戎男儿，出生后不久就会在胸口纹上咱们西戎特有的图腾。”
提到那图腾，少年便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他的这个位置，并没有什么图腾，但却有一块拳头大的疤痕。据张御医说，那是被什么东西烧伤的，且有些年头了。
当初被救回来的时候，张御医就把他扒光了，仔细的给他检查了一下。不过，除了后脑勺处磕破了一道口子之外，身上其他地方并没有新的伤痕。
用张御医的话说，是他命好，遇见了他！否则，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少年觉得自己的确挺幸运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少年侧过身去，不想再跟这个黑衣人交谈。“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先生！”黑衣人见仍旧不能取信于他，顿时心急如焚。
“赶紧走吧，不然我就喊人了。”少年心情起伏不定，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
他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北冥人！或许还会点儿医术，却怎么都没想自己会跟西戎扯上关系。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撼，令他感到有些不安。
他已经习惯了每日与药草为伍的日子，尽管偶尔还会挨打挨骂，可却莫名的带给人平静。
他喜欢在张府的这些日子！
黑衣人到底不敢久留，又不好直接把人带走，只得留下话，说是会请大夫替他治好这失忆之症，请他安心。
屋子里的灯火一闪，人再次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少年缓缓地在凳子上坐下，再次拿起书卷时，却发现心境早已发生变化，连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
*
黑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张府停留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暗卫将这个消息带回宫里时，萧子墨刚从坤宁宫出来。
“皇后说想吃食为天的脆皮鸭，派人去买一只回来。”萧子墨对身后的秦坤大总管吩咐道。
秦大总管恭声应道：“奴婢记下了，一早已经派人出宫了。”
“算你机灵！”萧子墨朝他投去赞许的一瞥。
“奴婢还顺便让捎带了叶记的蜜饯，据说是新上的几种口味，想必娘娘会喜欢。”秦大总管见帝王心情还不错，于是邀功道。
“赏你了！”萧子墨如何看不出他那点儿小心思，将捏在手里把玩的一颗银核桃扔给了他。
秦大总管接过，连连谢恩。
暗卫上前，在萧让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萧让立刻上前，将消息禀报给了萧子墨。
“西戎的探子潜入了张御医府上？”萧子墨对此感到颇为惊讶。
暗卫思忖片刻，道：“或许，西戎细作的目标不在张府而是隔壁的侯府。”
张御医不过是名大夫，且早已不在宫里当差，对西戎人而言，他根本就是无足轻重。武安侯则不同，他乃陛下身边的红人，国之栋梁，亦是内定的下一任内阁首辅，身份何等的尊贵。
若是武安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于北冥来说，绝对是一大噩耗。毕竟，像武安侯这般能文能武的肱骨之臣实在是太少了。没了他，北冥势必元气大伤。
不得不说，暗卫分析得还挺有鼻子有眼的。
“多加派些人手。无论是武安侯还是张御医，他们都不能有事。”在事情真相未明之前，萧子墨不敢大意，吩咐了下去。
暗卫领命而去，眨眼就消失不见。
萧让不近不远的跟在萧子墨身后，忍不住开口道：“不若将他们秘密处置了，以防狗急跳墙。”
那些人，始终是个祸害。
“姓骆的没有找到，始终难以心安啊。”萧子墨摩挲着玉戒，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朕有预感，他们的行踪定是与那姓骆的有关。”
萧让对主子的话深信不疑。“说起来，侯爷成婚那日，这几个西戎人便在侯府门口出现过。莫不是那姓骆的，就潜伏在侯爷的身边？”
萧子墨神色一凛。若真是这样的话，姜祁岂不是有危险？想到姓骆的会催眠蛊术，萧子墨的眸色渐深。
“发现姓骆的行踪，无需通报，就地格杀。”他下令道。
“是。”萧让拱手应道。

第四百八十三章     是男是女

叶记的蜜饯，果然令皇后娘娘十分满意，一连吃了小半盒，一点儿都不腻。很快的，被宫里太监光顾过的叶记渐渐的打响了知名度，好些人纷纷走进铺子打听皇后娘娘买的哪些品种，她们也想买回去尝尝。
掌柜的见生意上门，哪儿能把客人往外赶，于是推荐了好几种新口味。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好些达官贵人也纷纷将目光瞄准了这家叫叶记的铺子。当然，他们可不仅仅是想沾沾皇后娘娘的福气，而是另有所图。
“听闻娘娘近来爱吃酸，这一胎怀的莫不是个皇子？”
“酸儿辣女，说不定还真是！”
“宫里为娘娘诊脉的，是哪一位御医？”
“好像是一位姓张的太医。”
“太医院里头姓张的太医有好几个呢，你说的是哪一个？或许咱们可以打听打听。”
“还能有谁？自然是太医院院首张大人了！”
“那不是专门替圣上瞧病的么，怎么还得照顾娘娘安胎？”
“这算什么！以圣上对娘娘的宠爱，怕是连皇位都能送！”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
别看这些夫人们平日里总爱家长里短，但这些看似寻常的话里头却暗藏着许多机密。就拿皇后娘娘吃的这些蜜饯，她们都能从里头推断皇后娘娘肚子里胎儿的性别了！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苏瑾玥的耳朵里。
“据说，有人在京都最大的赌坊开了局，赌娘娘肚子里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呢。”谷雨气愤的说道。
那些人，是嫌命太长了吧！
敢拿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子来消遣！
苏瑾玥倒是觉得有趣。“那如今是压皇子的多，还是压公主的多？”
“压皇子的多。”谷雨嘟囔了一句，生怕娘娘不高兴。
“含冬，本宫闲置在钱庄的银子有多少？”苏瑾玥开口问道。含冬能自由出入宫廷，银钱之类的交给她来调度，再方便不过了。
含冬上前一步，答道：“回娘娘的话，共有黄金一万有余，白银三万两。”
“你拿着这块牌子，去将那三万两白银提出来，压本宫这一胎会生公主。”苏瑾玥一边悠闲地喝着花茶，一边吩咐。
含冬惊愕的瞪大眼睛。“娘娘……”
“本宫觉得，第一胎生个公主挺好。”在苏瑾玥的心里，皇子公主根本没什么差别，都是她的心头肉。
那些人赌她这一胎是皇子，她偏要生个公主出来！
“娘娘莫要说气话。”谷雨在一旁劝道。“万一是个皇子呢，听了岂不伤心？”
“本宫只是想叫他们知道，本宫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北冥的金枝玉叶，尊贵无匹。”苏瑾玥很坚持。“含冬，立刻去下注，本宫一定让她们输的血本无归！”
含冬笑着应了。
萧子墨得知她压了三万两做堵住，不禁哭笑不得。“何必跟银子过不去！”
“陛下也觉得，皇子比公主更好么？”苏瑾玥孕期脾气见长，总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稍有不顺，便忍不住发火。
“朕不是这个意思。”萧子墨耐心的哄着。“朕希望这一胎是皇子，并不是不喜欢女儿，而是不想让你承受太多的压力。”
“只要陛下心疼臣妾，臣妾便无所畏惧。所以，陛下到底是喜欢公主还是皇子！”苏瑾玥不依不饶的将问题又绕了回来。
“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萧子墨轻抚着她的肚子答道。
“这还差不多！”苏瑾玥总算是满意了。
*
张院首近来发现，府里的客人比以往多了不少。询问过他的夫人之后，得知他们都是来打探娘娘肚子里龙子的消息的，不由得狠狠地发作了一通。
“窥探皇家秘辛，你是不想活了？！”张院首忍不住斥责了老妻几句。
张夫人觉得挺委屈的。“又不是妾身请她们来的，老爷做甚发这么大的火！”
“你啊你，怎的如此天真！”张院首见老妻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不由得摇头叹气。
这也难怪！
张夫人是张母在张院首尚未做官之前给他定的娃娃亲。那会儿，张家门第并不显，跟张夫人娘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张院首因为医术精湛，被前任院首选中，进宫做了医士，张家的地位也随着张院首的升迁涨船高。待到及冠之年，他已经是从七品的医官，而张夫人的父亲仍旧只是九品小吏。
可张家做不出悔婚的混账事来，还是按照约定，待张夫人及笄后就娶进了门。
张院首的官儿越做越大，张夫人的身份也随之越来越贵重。但小门小户出身的她，无论是学识还是眼界到底都有限，应付不来太复杂的事情。故而，张夫人平日里都不大爱出门。
这几日，有好些品级高的官夫人登门拜访，她简直是受宠若惊。自然是她们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生怕怠慢了贵客。
好在，张院首平日里不怎么跟她说起宫里的事儿，就是防备有一天叫人钻了空子。
“日后，不管谁问起，你都说不知道。”张院首一再的叮嘱。“就连你娘家人也不许提，知道了吗？”
张夫人懵懂的点了点头。“晓得了，老爷。”
“睡吧，明儿个还得进宫呢。”张院首脱了皂靴，径直躺下了。
张夫人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那娘娘怀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啊？”
张院首气哼哼的瞪了老妻一眼，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张夫人可怜巴巴的抿着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不就是好奇问了一句嘛，至于对她板着一张脸吗？
赌坊设赌局的事，国公府的人也听说了。
成国公据说气得都掀了桌子，若非世子爷拦着，就直接打着人去把赌坊给砸了。
“您消消气。”苏承安递了杯茶水到他的手上。“其实，这未必是坏事。”
“此话怎讲？”国公爷皱着眉头看向他。
“娘娘的肚子，多少人盯着呢。经这么一闹，反倒让人觉得儿戏。故而，娘娘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不过为茶余饭后添了些闲聊的话题而已，无伤大雅。”苏承安宽慰他道。
还有一句，苏承安藏在心里，没说出口。
他始终觉得，这个赌局来的蹊跷。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拿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子做局？除了那一位，他不做他想。

第四百八十四章    她想多了

随着年关的临近，天气也越来越冷。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空飘起了雪沫子，没多大会儿，地上就全都白了。
苏瑾玥懒洋洋的靠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安静的欣赏着殿外的雪景。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这大冷的天儿，怎么也不给娘娘披件斗篷，冻着了怎么办？”惊蛰从外头进来，见主子穿得单薄，忍不住责备了那几个小宫女几句。
小宫女们对视了一眼，乖巧的低下头去听训。惊蛰如今是坤宁宫的大宫女，又是娘娘在王府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不是她们能够得罪得起的。
苏瑾玥回过神来，替那几个小宫女开解道：“殿内烧着地龙，哪里就冷了。你就别责怪她们了，是本宫嫌热，不想披着。”
她怀着身孕，比寻常人要怕热一些。
“这里风大，就算不披斗篷，好歹也把窗子掩着些。”惊蛰上前关了一扇窗，留下一扇供主子欣赏雪景。
几个小宫女受教的点了点头。
谷雨跟惊蛰的年纪渐渐的大了，迟早是要出宫的。所以，她二人近来有意培养几个能接替她们的人手。可惜的是，这些个小宫女忠心归忠心，却不够伶俐，遇事不知变通，着实叫人担心。
“好了，你也莫要恼了。她们年纪还小，资历尚浅，你慢慢教便是。”苏瑾玥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她身体底子好，没那么容易生病。
再者，她是真的不冷。
惊蛰将她们屏退，亲自照顾主子的起居。
“含冬去哪儿了？”苏瑾玥看够了外头的雪景，忽然想起来问道。
提到含冬，惊蛰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被萧统领叫去了。”
“可是有什么新的任务？”苏瑾玥随口问了一句。
“萧统领近来往坤宁宫来的频繁，似乎是很中意含冬姐姐呢。”惊蛰掩着嘴咯咯的笑着。
苏瑾玥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说起来，她年纪也不小了……”
“是，萧统领也该娶妻了。”
苏瑾玥觉得，两人性子倒是挺互补的。一个整天绷着一张脸，像个锯嘴葫芦；一个性子耿直烂漫，行事风风火火。一动一静，堪称绝配。
“说是让含冬姐姐进宫保护娘娘，其实是萧统领的私心，想时常见到含冬姐姐吧。”谷雨端着茶水过来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惊蛰深以为然的猛点头。
“若是能成，倒也不失为一段美满的姻缘。”苏瑾玥端起茶水吹了吹，浅浅的抿了一口。
*
坤宁宫外，梅园。
“统领叫属下过来，可有什么吩咐。”含冬被叫出来时，见不少的人朝她头来异样的目光，顿时浑身不自在。
她总觉得，那些目光是意有所指。可任凭她想破脑袋，都没琢磨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让依旧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盔甲，看起来威猛高大，器宇不凡。
“没事就不能找你？”他冷冰冰的说道。
含冬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属下不敢。”
“喏。”萧让不知打哪儿变出一个木盒子，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含冬努力的猜测着。
莫非，是什么重要的证物？
“打开来瞧瞧。”萧让继续板着脸说道。
含冬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羊脂玉的簪子，摸起来冰凉刺骨，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质地上乘的好物。
簪子的尾部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上面垂着一颗红宝石的坠子，别致而又华贵。
“统领，这个是……陛下送给娘娘的吗？”含冬试探的问道。
萧让薄唇抿成一条线。“不是。”
“那这是……”含冬越来越迷糊了。
“送你的。”萧让生硬的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含冬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这，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属下受不起。”
萧让：……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萧让见她不领情，竟有些生气了。
他可是费了好些劲儿才弄到这簪子的，她居然不肯收？！
含冬：……
统领大人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会送她这种女孩子用的东西！这还是以前那个冷酷无情，将她们往死里训的冷血煞星吗？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萧让把东西送出去之后，转身就走了，留下含冬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这根簪子好看是好看，可送给她有什么用啊，她又用不着！还有，统领大人今日的举动着实太过失常，莫不是被什么邪祟入侵了？
*
听完含冬的话，念秋差点儿没笑岔气。
含冬不解的看向她。“我有说错什么吗？”
“错的离谱！”念秋捂着肚子说道。“你居然敢质疑统领大人！”
“可是，他今日的言行举止是真的很古怪嘛！”含冬苦恼的把玩着手里的簪子。“要不，还是给你吧。你也知道的，我整日穿男装，根本不需要它！”
“统领送给你的，我怎么能要。”念秋可不敢应承。
“念秋，你说，统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不说清楚，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含冬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将玉簪放回了盒子里，丢到一旁，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念秋笑够了，循循善诱道：“你觉得，男子为何要送女子东西？”
含冬似懂非懂。
念秋朝着里屋努了努嘴。
含冬慢慢的会过意来。“你是说……统领对我有男女之情？不不不，这太荒谬了！”
打死她，她都不信！
含冬拼命的摇头。
“除了这个，我还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念秋摊了摊手。“你再仔细回忆一番，统领近来可还有其他异常的举动？”
“他时常会去坤宁宫走动。”
“时常将我叫到一边问话。”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含冬列举了几件事情，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那你看看我！同样是暗卫，统领可有私底下找过我？”念秋指了指自己。
含冬捏了捏拳头。
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难道，统领大人当真心仪她？
得出这个结论，含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不会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接连诡计

眼看着年节将至，京都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对联，扎灯笼，忙的不亦乐乎。
皇宫里也不例外。
为了让宫里看起来热闹一些，宫女们早早地就将廊下树上挂满了红灯笼，门窗上也都贴上了各种祈福的窗花，放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很是喜庆。
苏瑾玥的肚子又鼓起来不少，好些衣裳都穿不得了。尚衣局的李尚宫将新做好的衣裳送了过来，苏瑾玥在宫女的伺候下，一一试穿。
“这艳丽的正红色，也就娘娘能够压得住！”李尚宫左看右看，都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来。
皇后娘娘尽管怀着身孕，但皮肤依旧嫩的能掐出水来。除了肚子，也不见其他地方长肉，真真是羡煞了旁人。
“胸口有些紧了。”苏瑾玥站在琉璃镜前照了又照，还挺满意这几身衣裳的。可见，尚衣局是用了心思的。若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也就只有这一处了。
“是，下官这便拿回去命人改。”李尚宫恭敬应道。
苏瑾玥换回常服，扶着肚子缓缓地落座。“宫宴准备的如何了？”
这话，是问的另外一位尚宫。
年三十，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她这个皇后自然得过问一二。
尚食局的柳尚宫一一答了。她是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做的安排，中规中矩，不算出挑但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苏瑾玥点了点头。“宫宴当日，人多眼杂，切忌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许靠近御膳房。”
“下官记下了。”柳尚宫说完便退了回去。
接下来，苏瑾玥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等到处理完这些宫务，都过了晌午。
苏瑾玥随便吃了几口，喝了一碗牛乳，便搁了筷子。
*
除夕这天，天还没暗下来，各府的马车便陆陆续续的涌向皇宫门口，等着进宫赴宴。
宫宴按照惯例，设在麟德殿。
为了这一天，命妇们可是精心装扮了一番，各式各样的华美服饰，熠熠生辉的珠宝首饰，看得人眼花缭乱。
芙雅公主也不例外。
她想方设法的赖在京都不走，为的就是这一天。
往日，无论她如何言辞恳求的诉说着对皇后娘娘的敬仰之情，想要入宫拜见却都被无情的拒绝，但今日这种场合，却是没人会拦她。
毕竟，北冥向来自诩礼仪之邦，胸襟宽广，大庭广众之下，是绝对不会将她一个异国公主拒之门外的。
“公主，轮到咱们了。”侍女小声提醒道。
芙雅公主回过神来，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朱钗，迈着莲步朝着宫门口走去。
“南夷公主到！”随着小太监的一声高唱，众命妇纷纷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南夷公主还在京都？她的病不是早就好了么？”
“她非要赖着不走，能有什么办法！”
“她这是还没死心呢！”
“好歹是一国公主，怎的这般没有脸皮，太丢咱们女人的脸了！”
“听说她可是会使毒的，一会子咱们可得离她远远儿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并未让芙雅公主受到丝毫影响。
这些无知的妇人只会在背后嚼舌根，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不会让她少块肉，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南夷王交待的任务。否则，她可没脸再回南夷去。
打定了主意，芙雅公主笑得越发妖娆了。
*
宴会开始之前，萧子墨将几位军机大臣叫到御书房谈话，该褒奖的褒奖，有不足之处的也一一指出。君臣共勉，气氛融洽。
此时，有几名暗卫匆匆的来到御书房门口，将异常之处禀报给了御林军统领萧让。
萧让抬了抬手，表明他已经知晓。
陛下正与几位大臣在殿内议事，他不便进去打扰。直到那几位大人春风满面的从殿内离开，他才转身进去禀报。
“下头的人来报，方才在御膳房附近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麟德殿的熏香也被人动过手脚。另外，有人往娘娘的寝宫门口递了张字条，说是让娘娘小心提防苏二夫人。”
短短一个时辰，就冒出这么多的事儿来，萧让的脸色变得异常冷厉。
萧子墨扶着额头斜倚在龙榻上，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查出幕后主使？”
“那小太监被抓，当即服了毒。调换熏香的，是尚药局的一个小宫女，经审问，她只道是不小心拿错了香，其他的什么都没交代。”
“至于给娘娘报信儿的人，暂时还没查到。”
宫中设宴，本就忙的不可开交。侍卫们虽严阵以待，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叫人钻了空子。只是，这一个接一个的局，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全都凑到了一起，未免太过巧合。
“其他的先放一放，查一查那尚药局。”萧子墨沉吟片刻，吩咐道。
萧让恭敬的应了。
很快，苏瑾玥那边儿也得了信儿。居然有这么多方势力选择在这一天动手，还真是叫人应接不暇。不过，苏瑾玥一点儿都不意外。
毕竟，那些人可是沉寂了许久。除夕宫宴，可是一个难得的动手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错过？只是，巧合如此之多，倒是叫人不得不怀疑。
这些人怕是知道单打独斗没用，所以联手了？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苏瑾玥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扶着含冬的手站了起来。
“娘娘，要不寻个由头，取消宫宴吧。”含冬斟酌着开口道。这些算计还都是明面儿上的，谁知道暗地里还有多少阴谋诡计！
苏瑾玥如今怀着龙子，万万不能有闪失。
“放心，本宫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儿冒险的。”苏瑾玥说道。“其他的不过都是障眼法，派人着重查一查尚药局的那个宫女。”
“是。”含冬应了一声。
“这个给娘娘报信儿的不用查么？”谷雨不解的问道。
苏瑾玥莲步轻移，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苏二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本宫如何不知？这送字条的人看似精明，却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她本就对苏二夫人没什么好感，又岂会让她轻易靠近。如此行事，不过是想转移视线，让她忽略某些隐藏的线索。
呵，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皇后中毒

“公主。”侍女悄然回到芙雅公主身后，附耳说了些什么。
芙雅公主微微颔首，眼波流转间，尽显得意之色。“送去了就好。虽不指望有什么奇效，却也能扰乱视线不是？”
“柳大人那边若助公主一臂之力，想必事半功倍。”侍女压低声音说道。
芙雅公主端起杯盏，眯了眯眼。“她若是想要活命，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京中贵妇皆对她敬而远之，她便索性不再掩饰，用最直接的法子，给那些可以拉拢的大臣夫人下毒，以此逼迫他们就范。
那些官员一个个贪生怕死，自然会听从她的吩咐。
众人落座后不久，帝后便携手而来。
三拜九叩之后，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列入座。
年尾的这顿饭，是帝王用来犒赏文武百官的，自然少不得要一番封赏。秦大总管拿出圣旨，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宣读出来，可是十分荣耀的事情。
得到封赏的，大都是天子跟前的红人，那赏赐如同流水般的念出，真真是羡煞了旁人。
封赏的恩旨念完之后，便开始了奏乐。貌美的宫女鱼贯而入，端上各种美味佳肴。宴席上，君臣同乐，推杯换盏，一派祥和之气。
苏瑾玥这边也开始了宴饮。众女眷按照品级，先后上前敬酒，说上几句吉祥话儿，倒也安乐。只不过，苏瑾玥对待这些诰命夫人的态度也是大有不同。
有的她会多说上几句，有的能给个笑脸就不错了。
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这一回的宫宴，裕安公主赫然在座。
因为有孝在身，她不好穿得太过艳丽，但也不能在这大过节的触了霉头。故而选了一身桃粉色的宫装，发髻上除了一根梅花样式的玉簪，再无其他。
清雅脱俗，端庄秀丽。
同样身为公主，芙雅的座位就要靠后了许多。众命妇你来我往，互相敬酒，唯独漏了这位异国公主。不过，她丝毫都不介意，自斟自饮，竟是难得的安分。
事出反常必为妖！
苏瑾玥可不认为她会改邪归正。
芙雅公主对上苏瑾玥打探的目光，甚至还冲着她举了举杯，挑衅的意味十足。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苏瑾玥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完全没将她放在心上。如此的轻视，让芙雅公主感到挫败不已。她宁愿苏瑾玥狠狠地羞辱她一番，这样她便能以此为突破口名正言顺的反击。
可惜，苏瑾玥根本就没搭理她，显得可有可无。
芙雅公主面上镇定如初，内心却怒意翻涌，紧握着杯盏的手指捏得一阵泛白。
就在宫宴即将结束之时，苏瑾玥握着杯盏的手突然一松。伴随着杯盏落地的声响，她人也不适的歪倒在矮榻上。
“娘娘！”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吓得白了脸色。
坐在下首的众命妇亦是吓得慌忙起身。
“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莫不是身子不适？”
“娘娘的嘴角溢出血来了，莫不是中了毒？”
“谁敢在娘娘的吃食里头下毒，不要命了吧？”
一说起毒，众人纷纷的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的芙雅公主身上。
“你们可莫要冤枉了我！我至始至终都没靠近过皇后娘娘一步！”芙雅公主厉声斥道。
“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赶紧宣御医！”裕安公主回过神来，驱散了围上前的众人，大声的喊道。又叫了宫人去陛下那边报信儿。
萧子墨得知苏瑾玥昏迷不醒，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来，抛下诸位臣公匆匆的朝着大殿另一侧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宣了御医。”
“莫不是皇后娘娘……”
众人见帝王黑着一张脸离开，纷纷猜测道。
萧让、姜祁、成国公等人哪里坐得住，也起身跟了过去。
那头，御医已经在给皇后把脉。
萧子墨将苏瑾玥一把抱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皇后身子如何了？”
御医战战兢兢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禀道：“娘娘……娘娘似是中毒了……”
“混账！”萧子墨听闻中毒二字，一掌将身前的桌案拍得支离破碎。“好好儿的，怎么会中毒？！”
众人感受到帝王冷冽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
萧子墨的视线冷冷的扫过底下的众人。“皇后中的什么毒？”
“根据脉象判断，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御医斟酌着开口道。“乃是用五种有毒的花混合而成，轻则致人昏迷，重则……”
“重则怎样？”
“重则取人性命！”
“可有解？”萧子墨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暂时无解。”御医盯着巨大的威压拱手应道。“只有研究出是哪几种毒花才能对症下药，找到解毒的法子。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先服用一些解毒的丹药，防止病情恶化。”
萧子墨看了看怀里昏睡的人儿，气急败坏的捏紧了拳头。“封住大殿所有的出口，在查明下毒之人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大殿半步！”
“这……”众命妇一听这话，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大年节的闹出这样的事，着实是叫人心惊胆战。更何况，中毒的还是怀着身孕的皇后娘娘，兹事体大。以陛下对娘娘的重视，搞不好又有好些人要掉脑袋！
“皇后是如何中的毒。”萧子墨捧着苏瑾玥的脸，满是怜惜的问道。
“微臣查过桌案上的饭食，并未有任何异常。”御医跪伏在地上答道。“可否容微臣检查一下娘娘随身携带之物？”
萧子墨沉吟片刻，挤出一个字。“准！”
御医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苏瑾玥的身边，仔细的检查了香囊、发簪等物品，皆没有任何收获。直到靠近时瞥见衣角一抹淡淡的红色，这才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毒是下在衣料上的。”御医指着那一块浅浅的红色说道。“此毒据说无色无味，可一旦沾染上了酒水便会显现出淡淡的红色。”
一旁跪着的惊蛰猛地抬起头来。“娘娘晕倒之前，的确是不小心将酒水撒到了裙角上。”
“奴婢也瞧见了。”谷雨深深的自责道。“都怪奴婢没有仔细检查娘娘的衣物，才叫人钻了空子！奴婢该死！”
“皇后身上所穿衣物，从何而来？”萧子墨一双眼睛熬的通红，似在极力的克制着怒火。
“衣裳是尚衣局所制。”谷雨哽咽的答道。
“来人，去把柳尚宫带过来！”萧子墨哑着嗓子低喝一声。

第四百八十七章     引蛇出洞

芙雅公主与身旁的侍女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莫非，是柳尚宫动手了？
“幸好公主今晚没有靠近皇后娘娘半步，否则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站在芙雅公主身后的侍女抚着胸口小声地说道。
芙雅公主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荷包上的流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以新帝对皇后娘娘的重视，定是将坤宁宫防的跟铁桶一般。更何况，皇后如今身怀龙子，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近身？怎么会这般轻易的就用了柳尚宫敬献的衣裳！
“一切皆如公主所愿，公主为何还愁眉不展。”侍女趁着大伙儿的目光都在皇后的身上，压低声音问道。
芙雅公主闭了闭眼。“你不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么？”
“或许，是毒药吓得巧妙，没被发现。”侍女解释道。
芙雅公主生性多疑，摇了摇头。“可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公主无需担忧。即便是查到柳尚宫的头上，她也不会出卖咱们的。”侍女宽慰道。那柳尚宫的儿子可是在她们的手上，她若想她的儿子好好儿活着，必定会乖乖地忍下所有的罪责。
“人心叵测，还是小心些微妙。”
就在主仆二人嘀嘀咕咕的时候，萧子墨已经抱起苏瑾玥离开了大殿，回了坤宁宫。此时的麟德殿已经被御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开始挨个儿搜身。
“启禀陛下，柳尚宫并不在尚衣局。整个内宫都搜遍了，也不见她的踪影。”侍卫进来禀报。
萧让面色冷若冰霜。“人应该还没走远。加派人手，一座宫殿一座宫殿挨个儿搜，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侍卫领命而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侍卫果然拖着一个脸色死灰一片的妇人走了进来。“禀报统领，人找到了。只是，找到的时候便没了气息。”
萧让上前查探了一番，冷厉的蹙起眉头。“在哪里找到的。”
“尚衣局后院的染坊。”侍卫答道。“另外，我们还在一旁的染缸上发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已经交到了御医的手里。”
萧让点了点头。“想来，这药粉便是下在染缸里的。”
用有毒的染缸漂染衣裳，衣裳上自然也会带毒。
“真真是人心险恶啊，居然用这种手法下毒，着实可恶！”
“这柳尚宫平时瞧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娘娘的衣裳里下毒？”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娘娘若是有个好歹，她柳家满门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搞不好是被人栽赃的呢？毕竟，死无对证！”
已经搜过身，暂时撇清关系的命妇们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
裕安公主、武安侯夫人、成国公世子夫人、玉蝉郡主、江氏等人倒是一直没有沉默着没有开口，更多的是担心皇后娘娘。
“这柳尚宫为何要下毒谋害皇后娘娘？就不怕诛九族么！”玉蝉郡主到底是年轻气盛，忍无可忍的低声问道。
坐在她一旁的武安侯夫人摇光眉眼低垂，沉吟道：“未必就是她。”
“难道，她是被陷害的？”玉蝉郡主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或许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摇光见过形形色色的阴谋诡计，自然不会相信一个小小的尚宫敢拿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
她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究竟是什么驱使她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会不会是有人栽赃陷害？毕竟，能接触到那件衣裳的，可不止柳尚宫一人。”关氏斟酌着开口说出自己的见解。
“不无可能。”江氏点头附和。“趁乱下毒，栽赃陷害，再杀人灭口。”
“太可怕了！”玉蝉郡主吓得起了一身鸡婆疙瘩。
“只盼着娘娘平安。”关氏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佛号。
唯一插不上话的，便只有二夫人冯氏，以及神色凝重的裕安公主。
冯氏是没机会开口，裕安则默默祈祷着，千万别是兄长的那些部下不肯死心，弄的这么一出。若皇后嫂嫂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兄长的命怕是也走到了尽头。
*
坤宁宫
萧子墨将“昏睡”中的苏瑾玥轻轻地放到榻上，又拿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糖浆。“难为皇后娘娘了。”
昏迷不醒的苏瑾玥缓缓地睁开眼睛，戏谑的扯了扯萧子墨腰间的玉佩。“陛下怎么知道臣妾是装的？”
“嘴角的血凝固得太快了，还带着一丝清甜的味道，怎能不让人多想。”萧子墨扶着她坐起身来，将人拢进怀里。“不过皇后下次行事之前，记得先跟我提个醒儿。方才，真是吓到我了！”
苏瑾玥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小声的陪着不是。“这不是想要演得逼真一些嘛！否则，又怎么能引出那幕后主使之人呢？”
“没有万全的把握，臣妾是不会动手的。况且，臣妾也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儿冒险。”苏瑾玥拉着他的手贴上肚皮，让他一起感受里头那一阵阵的胎动。
“他……在动？”萧子墨的掌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不禁心跳如雷。
“太医说，怀胎四个月之后，胎动会变得频繁。”苏瑾玥满是慈爱的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萧子墨很是欣喜，弯下腰去将头贴在了她的肚皮上。
只是，等了半天，却不见有没任何动静。
“想必是睡着了。”苏瑾玥笑道。
夫妻两人因为这胎动，满心的喜悦，早已将大殿之上发生的那触目惊心的一幕给淡忘了。
守在外间的谷雨等人的神色也很快恢复如常，哪里还有之前的紧张。
原来，中毒一事，根本就是苏瑾玥设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苏瑾玥怀孕后，事事都格外的小心。
从柳尚宫将小一号的衣裳送过来，她便起了疑心。毕竟，她在宫里的时日不断了，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于是，苏瑾玥便吩咐含冬盯了她几日，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柳尚宫竟然会噩梦连连，寝食难安！
苏瑾玥自问不是个会虐待下人的主子，即便是犯了错，也不会下狠手置人于死地，柳尚宫完全没必要害怕成这样！
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蹊跷。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主动出击

苏瑾玥将柳尚宫叫到坤宁宫，却又不问缘由，晾了她几个时辰。柳尚宫本就做贼心虚，哪里熬得住，还没动刑就招了。
柳尚宫招认，有人绑了她的儿子，威胁她在衣物中下毒。
只是，那人一直隐藏在幕后，并未现身。只是托人给她送了一封信并一个装着药粉的瓶子，以及她儿子随身佩戴的项圈。
柳尚宫看到那项圈，心脏都快要吓得停止跳动了。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先夫的遗腹子！柳家长房，可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奴婢是真的没办法，才假意答应跟他合作。”柳尚宫声泪俱下的哭倒在苏瑾玥的面前。“奴婢从未想过要害娘娘，故而良心不安，夜不能寐……”
苏瑾玥慢条斯理的绣着荷包。“信是如何送进你房间里的。”
柳尚宫摇了摇头。“奴婢回到房间的时候，信已经搁在桌子上了。”
“平时有哪些人能出入你的房间？”苏瑾玥又问道。
“奴婢的房间平日里都是锁着的，碰巧那一日回房取了些东西，忘了锁门。兴许，就是那个时候偷偷溜进去的。”柳尚宫无比的后悔。
其实，尚衣局里并非外界看来的那般团结。她的两个副手早就面和心不和，明里暗里的互相争对由来已久。底下的人纷纷站队，使得尚衣局乌烟瘴气，她警告了多次也无人理睬。
私底下，她也叫过一些人询问，却没一个人承认经过她的房间。
这让柳尚宫无比的沮丧。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监视中，而她竟毫无察觉！想起来，都不由得后怕！
苏瑾玥一番询问，心中便有了计较。
“既是拿你的独子做要挟，你为何又要说与本宫听？”苏瑾玥好奇的问了一句。
柳尚宫一边垂泪，一边答道：“奴婢不想牵连更多的无辜。奴婢独子的性命固然重要，可娘娘肚子里的龙嗣却牵动着整个北冥王朝。若娘娘有个什么好歹，莫说是奴婢一家子的性命，怕是整个后宫都要血流成河。”
“再者，奴婢并不相信那人。”
“那你可愿戴罪立功，揪出那幕后真凶？”苏瑾玥迂回的问了半天，就是为了将她收服。
“奴婢愿唯娘娘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事成之后，本宫可以赦免你柳家死罪。”这是苏瑾玥能承诺给她的。至于其他，就不是她能够做主的了。
“谢娘娘宽宥。”柳尚宫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那藏于暗处的人，如此拐弯抹角，无非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中毒身亡。她何不将计就计，打乱对方的计划，借此引出那幕后之人？
于是，苏瑾玥便在宫宴开始前的一个时辰，策划了这么一出引蛇出洞的戏码。
当然，柳尚宫自然也是假死，目的是为了麻痹那幕后之人。
于是，在苏瑾玥发难的一炷香时辰后，柳尚宫便服下了苏瑾玥研制出了一种药丸，令呼吸和心跳暂停如同死人一般。
那躲在幕后的人见柳尚宫死了，自然也就松了口气。
人在放松的时候，是最容易犯错的。
此时，麟德殿内里几乎所有的女眷都已经搜过身，均未发现异常。
“我们何时能出宫？！”芙雅公主不耐烦的说道。
萧让的视线冷冷的扫过来。“除非陛下下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你们搜也搜过了，还想怎么样？”芙雅公主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脸色冷厉，薄唇紧抿。
萧让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任何人胆敢擅自离开，格杀勿论！”
“你！”芙雅公主气得脸都红了。
侍女吓得心惊胆战，忙上前劝阻道：“公主息怒！”
芙雅公主哼了一声，正要发作，就听见一旁的玉蝉郡主怼道：“让你等你就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这么多贵人在此都没有一句怨言，就属你最金贵，多待一会儿会死啊！”
不得不说，玉蝉郡主是真的彪悍。
芙雅公主想要反驳来着，可惜玉蝉郡主丝毫不给她机会。“别跟我说你是公主！我北冥的公主都还没说什么呢！”
芙雅公主这个公主，的确是没法儿跟裕安公主相比。毕竟，南夷如今只是北冥的属国。真要算起来，她的身份还不如北冥宗室之女。更何况，她还只是南夷王的庶女！
芙雅公主被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自己比裕安公主还尊贵？
芙雅公主气恼的转过身去，回到了自个儿的座位上。
“身上搜不到，或许是临时换了藏毒之处呢？”武安侯夫人冷不丁的开口道。
萧让受了启发，立马命人挨个儿的搜查桌子凳子，任何一处都没有放过。
不得不说，武安侯夫人还真是料事如神。
侍卫们一番翻找之后，果然在芙雅公主的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带流苏的荷包。
“咦，那不是芙雅公主的荷包？”
“难道说，真是她下的毒？”
“除了她还能有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不能说明什么吧。或许是不小心蹭掉了呢？”
一时间，议论纷纷。
芙雅公主看到那个荷包，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
“公主！”侍女眼尖的瞥见那荷包，不由得大惊失色。
芙雅公主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来。
她的荷包什么时候掉的，她竟然都不知道！
萧让将那荷包递到御医的面前。
御医双手接过，仔细的辨认了一番，而后朝着萧让点了点头。“很像是皇后娘娘所中之毒。”
“这荷包是谁的？”萧让冷声问道。
“起身方才看到芙雅公主将这个荷包拿在手里把玩着。”一个长着圆脸的妇人颤歪歪的指向对面。
“我就坐在公主的斜对面，我也瞧见了！”
“方才还捏在手里的，怎么就掉到桌子底下去了？莫不是心虚？”
与芙雅公主相邻的几位夫人跟着附和。
芙雅公主的脸色沉的厉害，藏在袖子下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
她的预感果然成为了现实！
她竟然被栽赃陷害了！
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她？！

第四百八十九章    罪证确凿

“芙雅公主，这荷包可是你随身携带之物？”萧让确认荷包里的药粉就是皇后所中之毒后，沉声的质问道。
众目睽睽之下，芙雅公主想抵赖都不成。“是。不过，还请萧统领明鉴，本公主不曾下毒害过皇后娘娘。”
“那这荷包里的药粉你作何解释？”萧让问道。
“本公主进宫之前随手拿的一只，并不知情。”芙雅公主咬着牙解释道。“再说了，本公主又不笨，真要毒害皇后娘娘，会将这么明显的证据留在自己身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玉蝉郡主忍不住插话道。“或许，芙雅公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正因为明显，说不定你才冒险一试！”
“你少血口喷人！”芙雅公主怒目圆视。
“这毒药乃是数种毒花毒草混合而成，据说还是南夷特有。”玉蝉郡主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逮着了机会，当然要将芙雅公主往死里踩了。
“是，南夷是盛产各种毒花毒草。但这也又能说明什么？这毒粉可不止本公主一人独有，只要肯花银子，什么东西买不到？”
“公主说的有道理。”武安侯夫人点头附和了一句。
玉蝉郡主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夫人怎的还替她说话？！”
“芙雅公主虽然刻意，但众所众知，她今晚并未近娘娘的身。若只因一个荷包就说是她下的毒，未免太过牵强，难以让人心服口服。”摇光迈着步子说道。
对于这位新晋为侯夫人的女子，众命妇都极为陌生。却没料到，她会在宫宴上一鸣惊人，还替那芙雅公主说起话来。
“武安侯夫人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不清楚武安侯与圣上之间的关系？她到底站哪一边啊！”
“就是！果然啊，人长得漂亮，就是没脑子！武安侯怕是会因为她这一番话，开罪当今圣上呢！”
“娶妻娶贤，这老话儿一点儿没错！瞧瞧她那张狐媚子的脸，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武安侯的一世英明，怕是都要毁在他夫人的手上咯！”
“还是武安侯夫人深明大义。”芙雅公主虽然不明白为何武安侯夫人会替她解围，想着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便顺着杆子往上爬，回敬了一句。
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让在场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情况？
芙雅公主连武安侯夫人都收买了？还是说，武安侯夫人是个蠢的，连是非黑白的分辨能力都没有？
面对周围的褒贬不一，摇光却半点儿不受影响，接着往下说道：“萧统领，药粉的归属确实不太好查。为了使人信服，不如查一查这荷包？兴许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萧让不解的看了摇光一眼，说道：“这荷包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可否借妾身一观？”一位深谙女红的夫人自告奋勇的上前。
萧让迟疑了片刻，转身将荷包递到了那位夫人的面前。为了避免碰到荷包上的毒粉，他特地用帕子包裹了一层。
那位夫人姓季，乃是谢太傅的儿媳。
她仔细打量过那荷包之后，就从针法、面料等方面的特征分析了一番。“这面料看似寻常，然质地柔软，如镜面一般光滑，透气性也良好，乃东英国进贡之物。据说，产量极低，每年才得两三匹，十分的珍贵。”
“那这贡品又怎么会出现在芙雅公主的身上。”
“是啊，这不合常理啊！”
“这就要问问皇后娘娘，都将这布料赏给谁了。”芙雅公主为了洗脱嫌疑，可谓是费劲了心思，甚至企图将皇后娘娘也拖下水。
“这料子娘娘确实喜欢，留了一匹，说是要给未出世的皇子裁衣裳。只是，娘娘近来忙着宫宴的事情，根本无暇做女红，故而那匹料子至今锁在库房里未曾动过。”内务府的女官开口应道。
“那另外两匹呢？”芙雅公主急切的问道。
“另外两匹，一匹赐予了西戎使臣，用作庆贺西戎女皇登基之喜。”
“那剩下一匹呢？”众人齐齐的看了过来。
“剩下的一匹，若奴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赏赐给了芙雅公主。这个，册子上是有记录的。”女官说着，便命人去将册子取了过来。
封赏的事儿早已过去了数月，不可能造假。就算是在这上面做文章，也很好辨认。毕竟，字迹的新旧是能辨认出来的。
芙雅公主一听这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她看上身后的侍女，似在质问些什么。
侍女冥思苦想，可算是想起这么件事儿来。“好，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怎么不早说！”她低声呵斥道。
侍女觉得挺无辜的。
宫里赏赐的东西那么多，她哪儿能都一一记下。再说了，不过就是一匹布而已，她觉得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当然就抛之脑后了。
芙雅公主羞恼不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侍女脸色白了白，瑟瑟的低下头去。
萧让盯着这主仆二人瞧了一眼，说道：“西戎使团早已离京，东西自然是带走了。芙雅公主，你还有何话说？”
芙雅公主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如今罪证确凿，形势对她很不利！
于是，众人惊讶的发现，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唯一不同的是，之前都只是猜测，根本定不了芙雅公主的罪。而正是武安侯夫人那番看似糊涂的话，将疑点一点一点的解开，最终将罪名给扣死了。
所以，这武安侯夫人到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时间，大伙儿看向她的目光都变了变。
摇光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仿佛她们私底下议论的那个人不是她！
“来人，将芙雅公主带下去。”证据确凿之下，萧让如何还会给这位南夷公主留脸面。一抬手，就有两个侍卫走了过来。
芙雅公主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她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我是冤枉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这一着急起来，她连自称都忘了。
可见，她是何等的着急。
这罪名一旦担下，别说是回南夷，怕是命都保不住。

第四百九十章    再议亲事

芙雅公主被带走之后，麟德殿的其他人才被放出了宫。
在回宫的路上，好些命妇都感到纳闷不已。芙雅公主到底是怎么给皇后娘娘下的毒？这里头或许有什么猫腻不成？但也有人觉得，南夷公主本就野心勃勃，想要谋害皇后取而代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后娘娘总不至于自个儿下毒害自个儿吧！”
“那可说不定！毕竟，芙雅公主生的貌美如花，又有南夷姑娘的热情，指不定圣上就心动了呢？”
“浑说！圣上对娘娘的感情那可是有目共睹！圣上对那位芙雅公主可是半点儿瞧不上的！”
“娘娘可是怀着龙子，岂会为了区区一个南夷公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大多数人更倾向于芙雅公主图谋不轨，皇后娘娘是无辜的。
冯氏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命人将苏二老爷请到了正院。“娘娘身子如何了？”
苏二老爷平日里与长房三房的人走得近，多少能知道一些。“幸好请了张御医进宫，中毒尚浅，给娘娘及时的服下了解毒丸，否则，唉……”
提起这事儿，苏二老爷就是一阵后怕。
除了国公爷父子之外，他是最不希望皇后娘娘出事的。毕竟，他这国子监祭酒的官位，是圣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特意提拔的。皇后娘娘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官位怕是也保不住了！
“这就是没事了？”冯氏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苏二老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娘娘凤体无碍那是天大的好事！”
冯氏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只是好奇，这芙雅公主是怎么给娘娘下的毒罢了……”
“芙雅公主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她命人绑了柳尚宫的独子，逼迫她往娘娘的衣物上洒了害人的药粉！娘娘有老天庇佑，又身怀龙嗣，这才异常敏感，当即发作了。要是换做寻常人，怕是三五天后才会有中毒的迹象，到那时毒已深入五脏六腑，想要活命就难了！”
“居然是这样！”冯氏听得心惊胆战。“这芙雅公主可当真是狡猾！”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苏二老爷人是懒了些，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挺明白的。“你以后可长点儿心吧！幸好没跟她有过密的来往，否则咱们也得跟着遭殃！”
苏二老爷说的是上回芙雅公主带着冯氏母女去清河郡王府的事儿。
冯氏被说的脸上一阵发烫。“妾身省得。”
“瑶儿的亲事，我心里有数。过两日，右佥都御史许大人府上会递帖子上门，你好生准备准备，到时候带着瑶儿去赴宴。”
言下之意，就是相中了许家公子。
听到右佥都御史这个名号的时候，冯氏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区区一个四品官儿，也敢肖想她的嫡女？
可当着苏二老爷的面儿，她不好反驳，试探的问了一句。“是许御史家的哪位公子？”
“许家三公子许育英，人我瞧过了，长得一表人才，才学也好，如今二十有二。若能相中，明年春闱高中之后便登门提亲。”苏二老爷并不是那种喜欢攀龙附凤的，觉得门当户对就行。
冯氏不一样啊，她整日就惦记着将女儿高嫁，将来她也能跟着沾光。“便是高中又如何，顶多也就能在翰林院做个编修……”
翰林院编修才七品官，自然是不符合冯氏择婿标准的。
“你懂什么！”苏二老爷听见她的嘀咕，不由得板起脸来。“历朝历代的阁老们可都是翰林出身！”
“翰林院那么多的饱学之士，又有几个能入阁的？”冯氏不服气的顶了句嘴。
“无知妇人，懒得与你辩解！”苏二老爷见与冯氏说不通，气得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好好儿的一场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冯氏气得直咬牙。“哪有他这样当爹的！自古以来就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媳！他倒好，巴不得把闺女平白的送给人家！”
“夫人您消消气。”贴身嬷嬷耐着性子劝道。“老爷也就这么一说，成不成还两说呢。”
“可你瞧瞧他那态度，像是跟我商量事儿的语气吗？”冯氏气恼的就想往地上扔杯子。
嬷嬷一把将杯子抢过来，说道：“夫人，这可是您的陪嫁，若是砸坏了多可惜啊！”
冯氏这才将高高举起的手臂放了下来。“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嬷嬷见她又开始自怜自艾，只得转移话题道：“三公子派人送了书信回来，说是到了金陵了，还给您捎带了好些当地的特产呢。”
提到儿子苏承宵，冯氏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他还记得写信回来！”
“三公子自然是惦记夫人您的！”
“他真要是心疼我这个做娘的，就不该偷偷的跑出去！外头多乱啊，吃不饱穿不暖的，病了都没人伺候！”冯氏又唠叨上了。
嬷嬷好一番劝慰，可算是将她给哄好了。
苏瑾瑶原本想过来请安的，但听到爹娘的一番争吵，便改变了主意，带着丫鬟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老爷也真是的！区区一个右佥都御史的公子，竟也这么看重！”
“可不是？！岂不是连二姑娘都能将我们姑娘比下去！”
苏瑾瑶心里正烦躁呢，听见几个丫头这么一说，更加郁闷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别仗着我平日里的纵容，就这般没规矩！”
将丫鬟们训斥了几句，苏瑾瑶便将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
她何尝不想嫁得好！
只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高门大户的定是瞧不上。小门小户的吧，嫁了又怕委屈了自个儿。高不成低不就的，最是难办。
苏瑾瑶不禁悲从中来。
*
年节前夕，清河郡王妃突然一病不起。
清河郡王特地进宫求了圣上，让宫里的御医进府给郡王妃医治。但御医把过脉之后，摇了摇头，说辞与那些民间的大夫一样。
“郡王妃是忧思成疾，积年累月，早已病入膏肓。”
清河郡王这才猛地察觉，原来她并不是矫情，是真的病得很重。
清河郡王回想起年少时，夫妻缱绻的情景，不由得潸然泪下。
“妾身怕是时日无多了……待妾身去后，郡王爷再娶一房继室吧。府里不能一日无主，那些姨娘都不甚安分……”
清河郡王不欲听这些，握着她的手说道：“这府里没有你怎么行！你别说这些丧气话，我一定会请遍天下名医为你治病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挑选继室

“不用了。”清河郡王妃咳嗽了好一阵，总算是能继续开口说道。“妾身的身体，妾身心里清楚，无需再折腾了。”
“妾身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郡王您跟几个孩子……”郡王妃说着说着，就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她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啊！
清河郡王握着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着红。“是我混账，没照顾好你！”
“郡王待妾身好着呢，妾身一辈子都记着……”郡王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很难难受的样子。
“你别说话了，歇着吧。”郡王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逼了回去。男儿有泪不轻弹，身为一家之主的他，绝对不能太过软弱。
郡王妃还想说些什么，郡王却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郡王妃知道他心里难受，却仍旧没放弃劝说他另娶。“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嫡女，郡王上次可见过了？若是中意，便早些定下来……”
郡王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劝着她安心养病，对续弦的事只字不提。
郡王妃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郡王的性子她了解，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就这样熬到了大年初二，郡王妃的小姑子清泠县主回娘家探亲，过来探望郡王妃，郡王妃便一番推心置腹的将自己的想法与她说了。
清泠县主比清河郡王年纪要小很多，姑嫂关系一向不错。见嫂嫂病成这样还在为了兄长着想，哪有不感动的。
只是，续弦一事，非同小可，清泠县主也不敢过多的插手，就怕与兄长生了嫌隙，只得答应郡王妃，届时办一场宴会，邀请苏二夫人母女过去，先瞧瞧再做打算。
郡王妃见她肯帮忙，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于是，苏瑾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盯上了。
*
坤宁宫
因为皇后娘娘的中毒，宫殿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哀戚之色。宫女们连说话都格外的小声，生怕大了会惹来非议。
御医每日早晚往坤宁宫来一回，使得气氛更加的紧张不安。
谷雨惊蛰等几个贴身伺候的一直守在皇后娘娘的身侧，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好在，皇后娘娘中毒未深，经过精心的调养，脸色渐渐的恢复了红润。
苏瑾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下毒的凶手。
“是芙雅公主。”裕安公主过来探望的时候，小声地答道。“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说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当真有冤情？”苏瑾玥虚弱无力的躺靠在软枕上，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
“人证物证俱在，她无从抵赖。”裕安公主接过惊蛰手里的药碗，小心的伺候着汤药。
苏瑾玥抿了一口，立马皱起了眉头。
好苦！
“娘娘，蜜饯。”谷雨知晓主子最不喜欢吃药，早就备下了一些甜点。
苏瑾玥塞了一颗在嘴里，才将那苦涩的味道给掩盖住。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解毒的汤药，而是补药。苏瑾玥身体本没什么大碍，但做戏做全套，自然要装装样子。
只是，御医开的这方子实在是太难吃了，简直要命！
磨磨蹭蹭的将一碗药喝完，苏瑾玥花了近一刻钟。
裕安公主见她吃药皱眉头的样子，暗暗憋笑。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后娘娘，还会怕吃药啊！
等到嘴里的苦味被蜜饯所完全化解，苏瑾玥才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裕安公主闲聊起来。当聊到清河郡王妃时，苏瑾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清河郡王妃？难怪除夕宴上没见到她的身影，竟是病得如此重？”
“是，据说是积年的毛病了，不好治。”裕安公主与清河郡王妃并不相熟，所以只将这消息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听了一耳朵，并没放在心上。
她之所以能记起这个人，完全是因为清河郡王妃近来为清河郡王选继室，闹得沸沸扬扬的，她不想知道都不行。
“听说，清河郡王妃中意嫂嫂娘家的妹妹，不知是真是假。”裕安公主觉得这事儿与苏瑾玥多少有些关系，就顺口提了一嘴。
苏瑾玥哦了一声。“是二叔家的瑶妹妹？”
“应该是。前几日，清泠县主举办诗会，听说苏家七姑娘也去了。”裕安公主说道。
苏瑾玥没想到，苏瑾瑶竟会与清河郡王府有所牵连。莫非是上回去郡王府做客，被清河郡王瞧上了，借由清河郡王妃的口说出来？
二婶冯氏一心想要让苏瑾瑶攀上高枝儿，看来还真叫她撞上了。
只不过，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老男人做续弦，着实不是好的选择。尤其是，这个男人的正妻还有三个嫡出的儿女，即便是嫁过去了，苏瑾瑶的日子也不会太过好。
世人皆道后娘难为，这话一点儿都不假。更何况，清河郡王的长子跟苏瑾瑶年纪差不多大，相处起来越发尴尬。
“清河郡王妃还真是有意思。”人都还没咽气呢，就把继室的人选给定下来了。
裕安公主也十分的不能理解。“郡王妃未免太过着急了些，万一……万一她还能熬个三年五载的，岂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苏瑾玥肯定是明白的。
若是郡王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么就要白白的耽搁姑娘家的青春。北冥女子大多十五六岁出嫁，十八岁还未出阁的少之又少。嫁的太晚，会被说闲话。
“苏七姑娘乃是苏二夫人的嫡女，苏二夫人想必是不会答应的。”裕安公主宽慰她道。
苏瑾玥嗤了一声，不可置否的笑了。
那可未必！
冯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苏二老爷想将苏瑾瑶嫁到右佥都御史许大人的三公子，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如今，清河郡王妃主动的朝她抛出了橄榄枝，她怎么会不心动？！
比起右佥都御史，郡王妃这个名号听起来可就要威风多了，她当然会更倾向于清河郡王。至于苏瑾瑶将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冯氏又岂会在意？顶多安慰几句，多给些嫁妆之类的，不会真心的替苏瑾瑶着想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羡煞旁人

正如苏瑾玥所料，冯氏的确有意应下清河郡王妃的请求。只是，她也知道，这事她不能立马点头，否则肯定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首先，苏二老爷这一关，她就过不了。
苏二老爷虽是个混不吝，但也不会将女儿往火坑里推。“给人做填房，亏她想的出来！我苏家的女儿还愁嫁？真是不知所谓！”
被苏二老爷狠狠地责骂了一顿之后，冯氏并未死心，硬着头皮劝道：“老爷选的那几家，如何能跟清河郡王比。”
“瑶儿若能嫁进郡王府，便是郡王妃，您面上也有光不是？”
苏二老爷冷笑一声，呵斥道：“我脸上有光？不被人戳脊梁骨就不错了！你只想着郡王妃的名头风光，你怎么不想想，给人做继室的难处！”
“那郡王的长子与瑶儿差不多年纪，她嫁过去能压制的住那世子？待老了以后，他们会善待她这个继母？”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瑶儿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
苏二老爷骂完之后，就直接出了府。
冯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喃喃的说道：“我这不也为了这个家着想！有一个郡王女婿，难道不比做什么翰林的岳父强？”
“再说了，苏瑾珊不也嫁去伯府做继室，不照样过得风风光光的！”
冯氏气得直掉眼泪。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苏二老爷将许大人约出府来商议两个小辈的婚事时，许家夫人不知打哪儿听说苏瑾瑶要攀高枝儿，嫁去清河郡王府，当即就作罢了两家的亲事。
许大人也觉得自己被耍了，脸色沉沉的对苏二老爷说道：“我看此事还是作罢了吧！苏七姑娘可是郡王府相中的人，咱家可高攀不起！”
不管苏二老爷如何的赔小心，许大人还是气呼呼的甩着袖子离开了。
苏二老爷又羞又怒，回去将冯氏又是一顿臭骂。
苏瑾瑶原本不怎么显眼的，如今因为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竟让她从一众闺秀当中脱颖而出。
虽说名声不好听，但总算不再是寂寂无名了。
她到底长什么样，竟让清河郡王都惦记上了？莫不是跟她那姐姐一个德行，狐媚子一个？苏家的姑娘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嫁的好啊！
世人在感叹的同时，也断绝了好些跟苏家结亲的人的念想。
苏家姑娘自命不凡，可不是他们能高攀的起的。
为此，苏瑾瑶在各种聚会上没少被人说闲话。回到府里，苏瑾瑶便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再也不愿意踏出府门一步。
有那么一段时日，她真是恨透了冯氏，恨透了清河郡王府的人。
要不是他们，她也不会承受这些。
*
同样承受着煎熬的，还有清河郡王。
她的妻子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可是让他沦为全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兄福气不浅啊！郡王妃都病成这样了，还在为你的今后做打算，当真是贤惠！”
“是啊，嫂夫人是真贤惠！我家里那只母老虎，别说是给我纳妾了，连我去几个通房姨娘那里，都要唠叨半天！”
“说的是，可真是羡煞我等啊！”
清河郡王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心中烦闷不已。
他不喜欢妻子的贤惠，一点儿都不喜欢。
他宁愿她自私一些，能像其他的女人那样为了他争风吃醋，霸着他不放，也好过她将他推向别的女人身边！
“谢兄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听说苏家那姑娘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谢兄该高兴才是！”
“滚！”清河郡王心里正苦着呢，哪里听得这些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冲着几人就是这么一句。
那些狐朋狗友见他神色不对，这才乖乖地闭了嘴。
“滚，都给本郡王滚！”清河郡王何等清隽风雅的人，竟也说出这样不雅的话来，可见是真的动了怒。
一群人讪讪的起身离开。
素素听闻这边的动静，摇着扇子走了过来。“郡王这是怎么了？”
听到素素熟悉的嗓音，清河郡王的火气才消散了些许。“素素，你陪本郡王喝一杯吧。”
素素依言在他的身侧坐下。“好。”
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陪着他一醉方休。
如此的善解人意，正是清河郡王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喝醉酒之后的清河郡王，突然开始哭。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后面的嚎啕大哭，完全变了个人似乎的，可把揽月楼的人吓坏了。
“郡王这是怎么了？”好些人好奇的朝着这边探头。
素素为了顾及郡王的颜面，上前将门给关上了。“哭吧，哭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郡王果然不再压制，哭的更大声了。
等到他哭够了，素素亲自打了水来给他净面，伺候的周到，也难怪能够成为这揽月楼里的红牌，甚至接过了媚娘的棒子，成为揽月楼的当家。
“郡王可好些了？”她端着醒酒汤过来。
清河郡王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答道：“果然还是素素你懂我。”
素素弯了弯嘴角。“郡王能来素素这里，是素素的福气。”
“郡王妃她……支撑不了几日了。先前，她极力的反对我纳你进门，但最近几日，她松口了……素素，我想为你赎身，你可愿意？”
素素微微一怔。“若是早半年，或许我就应了，如今怕是不成了。媚娘姐姐临走前将这揽月楼托付于我，我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
“可这揽月楼终究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地方。”清河郡王皱着眉头说道。
“我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也挺好的。再者，我与楼里的姐妹感情深厚，离开这里还真有些不舍。”素素解释道。“况且，郡王妃的顾虑不无道理。郡王府何等清贵，何必为了我这种烟花女子而玷污了门楣。”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清河郡王握住她的手，说道。“在我心里，素素与寻常人家的女子并无不同。”
素素又岂会将他的醉话当真。“郡王醉了，我这便叫郡王府的小厮上来。”
说着，她便挣脱了他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清河郡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一阵苦笑。

第四百九十三章     蠢货冯氏

天牢
芙雅公主被关在里头已经三天了。不管她如何的愤慨，不甘，喊冤，都没人搭理。每日除了有人送饭食过来，她就没再见过其他人。
没有提审，没有严刑拷打，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就是给她送饭食的女狱卒。
芙雅公主不是没有想过使银子打探消息，可她平日里出门都不带这些黄白之物，莫说是收买狱卒了，就是连点像样的饭食都吃不上嘴！
真是银子到了用时方恨少啊！
芙雅公主闹了几日便消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来询问，索性就不闹了。
这一冷静下来，她便思索起皇后娘娘中毒这件事来。
她是用柳尚宫的独子要挟她下毒，可是柳尚宫之前一直未给予正面的答复。即便是她想通了，打算动手，也该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吧？
否则，又怎么会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一点，芙雅公主十分疑惑。以柳尚宫的手段，不至于这么快就东窗事发吧？而且，她还赶在讯问之前选择了服毒自尽，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毒是她下得？
最最令他不解的是，她都还没有确认她那个傻儿子是否脱险呢，怎么就畏罪自杀了？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芙雅公主在牢房里走来走去，无法安心。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连她也一起算了进去？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局，不管怎么追查，凶手都会指向她？！
她忽然想起那个装着毒粉的荷包。
那荷包并非她常用之物，而是她今儿个一时兴起才佩戴的。在进宫之前，她仔细的检查过那个荷包，里头除了一些提神的香料，再无其他。
可那只荷包在被捡到的时候，里头却多了很多白色的粉末。这说明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了她的荷包！
那人竟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掉包了她的贴身之物，若是想要行刺，岂不是轻而易举？想到这里，芙雅公主轻咬着下唇，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究竟是谁……”芙雅公主在木板床上缓缓落座，冥思苦想。
因为她恶名在外，那些贵妇可都是避她如蛇蝎，根本就没人敢靠近她半步。能近她身的，除了几个贴身侍女，就只有传菜斟酒的宫女。
可她如此谨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在有人靠近时而不自知呢？
芙雅公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比芙雅公主更着急的，是南夷使团的其他人。芙雅公主谋害皇后的消息一放出来，这些人全都吓得白了脸色。
要知道，南夷刚刚平定了内乱，可经受不起再一次的血洗。
芙雅公主进京，是为了两国邦交而来。若皇后娘娘真有个什么好歹，莫说是芙雅公主了，整个南夷都承受不住北冥新帝的怒火。
“公主这是想要做什么？！”
“未能入选宫中，也用不着因妒生恨，毒害皇后娘娘吧！”
“糊涂，糊涂！要是触怒了陛下，南夷危矣！”
随行的除了公主的贴身婢女还有一些南夷的官员，他们素来跟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并不相熟，根本不知她竟有如此野心，在背后策划了这样一出好戏！
可不满归不满，他们还得想方设法帮芙雅公主洗脱罪名。因为一旦罪名成立，南夷的处境就非常被动了。
北冥帮着现任南夷王登上王位，他却恩将仇报，送来一个想要毒害皇后的公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众人一番商量，决定先带上一份厚礼去宫里探望。然而，皇宫可没那么好进，尤其是在芙雅公主刚给皇后娘娘下完毒的当口。
萧子墨直接命人将他们拦在了宫外。
南夷使臣吃了闭门羹，于是又转道去了成国公府，想要通过示好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让他们帮忙说说情。
可惜，依旧碰壁。
若非要顾念大局，成国公都想将那芙雅公主给亲手了结了！
替她求情？当他是傻子么！
世子爷苏承安亦是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那芙雅公主抽筋扒皮。
“不若去苏二老爷府上试试？听说苏二夫人最是贪财，说不定能有什么门路。”走投无路之下，有人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这南夷使团恐是真的想不出法子了，竟然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几人匆匆忙忙的赶着马车去了苏府。
冯氏得知南夷使团的人前来拜见，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们来做甚？”
“看样子是来赔罪的。”伺候的下人说道。
“赔罪？不应该是去国公府么。”这点儿自知之明冯氏还是有的。
“兴许……是国公爷恼了他们，故而转过头来了咱们府上。”
冯氏想了想，也就只有这一个理由说的过去。只是，他们求她又有什么用？苏家当家做主的是国公爷，又不是她家老爷？
“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冯氏端起茶碗好一会儿，不紧不慢的说道。“叫人把他们打发了吧。”
南夷使团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他们并不甘心，于是又朝门房使了银子，将一个装着银票的盒子递了进去。
冯氏的确是个爱财如命的女人，看到那么厚厚的一沓银票如何能不动心？只是她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更何况，苏瑾玥那丫头素来不喜她这个二婶，又岂会给她面子，绕了那芙雅公主？
可眼睁睁的看到银子到了手里，她又舍不得退回去。“你去跟他们说，我会尽力一试。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南夷使团还以为她真的会帮忙，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这一幕，并未能逃过萧子墨的眼线。
“冯氏还真是贪得无厌。”萧子墨嗤笑一声，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她以为，这银子当真这么好赚？”
“陛下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后招？”苏承安面不改色的问道，完全把冯氏当做了空气。
萧子墨缓缓地搁下手中的朱笔，说道：“他们敢大摇大摆的前往苏府，就是不怕人知道。冯氏这一回，怕是骑虎难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场的苏家人皆是眉头一皱。
冯氏这个蠢货！

第四百九十四章     童养媳妇

“连南夷人的钱都敢收，她胆子倒是不小。”苏瑾玥在得知冯氏的所作所为之后，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毕竟，冯氏这人的性子她太了解了，那就是一个在利益驱使之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人。连亲生女儿的亲事都可以拿来做筹码，还有什么她不敢的？
苏瑾瑶有这样一个生母，当真是可悲啊！
“可要派人去苏府敲打一番？”含冬一边将主子扶起，一边问道。不管怎么说，冯氏都是苏家二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她犯了错，娘娘也会受牵连。
苏瑾玥倒是不在乎这些。“无需本宫出手，多的是有人想要收拾她。她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不提别的，光是苏二老爷的怒火就够冯氏喝一壶的。
苏瑾玥怀胎五月，正是胎动频繁的时候。这不，刚去院子里消食回来，她明显感受到了肚子里小家伙的动静。肚皮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包，在里头玩的不亦乐乎。
“真是好动。”苏瑾玥摸了摸肚子，眼底闪烁着慈母的光辉。
萧子墨从外头进来，见她抚着肚子，还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可是他又闹腾了？”
“方才走动了几步，想来是吵醒了他。”苏瑾玥拉着他的手贴在圆滚滚的腹部，让他也跟着一起感受。
比起半个月前，苏瑾玥的肚子又大了许多，萧子墨看着都提心吊胆。
揣着这么大一坨肉，走路会不会太累？
而且，小家伙在肚子里并不安分，时不时地翻滚伸腿，一刻都不消停。就好比此时，他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小脚丫子踢在肚子上的力道。
“给朕安分一些！莫要踢疼了你娘！”萧子墨心疼媳妇儿，于是虎着一张脸对着苏瑾玥的肚子说道。
苏瑾玥忍不住笑道：“他还小呢，你做甚吓唬他！”
“他不老实！”萧子墨一本正经的摸着她的肚子。“等他出来，朕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
苏瑾玥被他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转移话题道：“萧统领近来往坤宁宫跑的勤，可是瞧上了我宫里的什么人？”
萧子墨轻哼一声，道：“就他那木讷性子，想要娶上媳妇儿，难！”
萧让的举动，可逃不过他的耳目。
今儿个送个簪子，明儿个送把宝石匕首的，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心思。可偏偏他总是绷着一张脸，连句哄姑娘家的话都不会说，所以银子花出去不少，却至今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看着都着急。
“萧统领当真瞧上含冬了？”苏瑾玥好奇的问了一句。
“暗戳戳的惦记了好些年了。”萧子墨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这个忠心的臣子。
苏瑾玥感兴趣的趴在他的怀里，催促着他接着往下讲。算起来，萧让比含冬要大上八九岁呢。莫非，萧让在含冬很小的时候就盯上人家了？
想想，还真是有趣呢。
“含冬是萧让在路边捡回来的。”萧子墨娓娓道来。“那时候，她才是个三岁左右的小丫头，连话都说不清楚。含冬的名字，还是萧让取的。”
苏瑾玥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怎么就进了暗部？”
“含冬在习武上有些天赋，萧让便将她带在了身边，这一带就是好些年。他教她习武写字，教她易容术，还有生存的本领，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苏瑾玥不由得啧了两声。“萧统领这是将含冬当童养媳在养啊！”
听到童养媳这三个字，萧子墨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不多吧。养着养着，就养出了感情，不愿意放手了。”
没想到萧统领是这样的一个人！苏瑾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含冬那会儿多大啊，居然就被这么一头狼给盯上了！而且，她还毫无察觉！这神经究竟是有多大条啊！
不过，有一点苏瑾玥还挺佩服萧让的。他居然为了等含冬长大，一等就是这么多年！这等毅力，难怪能坐上暗卫头领的位子！
“说起来，萧统领年纪不小了吧？”苏瑾玥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旁敲侧击一番，好早些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因为她能看得出，含冬并不讨厌萧让。甚至在每次提起萧让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不自觉的燃起亮光，可见对他也是极为仰慕的。
“二十有六。”萧子墨答道。“皇后这是打算替他们做媒？”
“臣妾这也是为了陛下着想。萧统领总这么往坤宁宫跑也不是个事儿，可是会被说闲话的。”苏瑾玥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
一个侍卫，总是往皇后的宫里跑，确实不成体统。
萧子墨思索了片刻，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苏瑾玥听后连连点头。“此计甚妙！”
*
正在宫里巡逻的萧让，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两位主子给坑了。
这不，他巡逻完六宫，照常去往坤宁宫外转了一圈，想要借机跟含冬说说话。结果，刚走到坤宁宫附近的小花园，远远的就看到含冬站在梅树下与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在聊着什么，脸上的笑容看着格外的刺眼。
“在聊什么？”他沉着脸走过去，不动声色的问道。
跟含冬说着话的侍卫吓了一跳，慌忙抱拳施礼。“统领。”
“你不在卫所当值，来这里做什么。”他冷着一张脸问道。
侍卫挠了挠头，说道：“含冬姐姐托我从宫外带了点东西，今儿个得了空，便给她送过来了。”
萧让的视线在含冬的手上扫过。“缺什么不会跟我提，用得着麻烦别人？”
含冬有些懵。“这不是怕麻烦统领您么……”
“你麻烦我的时候还少么？”萧让不悦的皱眉。
侍卫见任务完成，悄悄地溜了，留下两人独处。
含冬对上萧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有些不自在。“我，我还有事，先进去了……”
萧让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啊？哦……”含冬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脸颊不自然的泛起了红色。
看着她脸上的那一抹嫣红，萧让忽然有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可强大的自制力，却让他理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里是坤宁宫，随时都有宫人进出，他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含冬若是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想法，肯定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既然怕坏我的名声，您倒是松手啊！

第四百九十五章     狠狠敲打

果然不出苏瑾玥所料，冯氏在这风口浪尖上收了南夷使臣礼物的消息传到苏家人的耳朵里之后，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训斥的。
而且，不同于以往苏二老爷的训诫，这一回就连国公爷也都动了怒，狠狠地敲打了她一番，并让她将银票如数奉还，连一个子儿都没让她碰。
到了嘴里的鸭子给飞了，冯氏有多肉疼可想而知。不过，面对国公爷的怒火，冯氏不敢不从。尽管舍不得，但还是乖乖地将银票送了回去。
苏二老爷也发了狠话，说若是再犯，就将她休回冯家去。
挨一顿打挨几句骂不可怕，可一旦被休弃，下半辈子就算是完了。不但要糟人耻笑，还会连累娘家人。届时，夫家娘家皆容不下她，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些年来，冯氏与苏二老爷没少吵过架，但吵归吵，苏二老爷却从未没有休妻的打算。这一回，冯氏实在是做的太过了，苏二老爷才不得不拿休妻来警告她。
“二嫂着实太不像话了！”苏三爷回到府里，江氏便忍不住跟他提了此事。
苏三爷素来沉默寡言，一直是凭着真本事往上爬，从没想过依靠家族。比起庸碌无为的苏二爷，他的脑子可就要好使多了。
至少，在大是大非之上，他都拎得清。而且，也能做到对家人的约束。
“二哥若继续放任不管，二嫂怕是连天子都不会放在眼里了。”苏三爷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
江氏递了杯热茶到他的手里，在他的身旁落座。“谁说不是呢！小事上糊涂一些，倒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在这事儿上，她确实错的离谱！”
冯氏的一言一行可不单单代表她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苏家！
苏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她险些被奸人所害，娘家人却还要为奸人求情，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皇后娘娘？指不定要笑掉大牙！
“被人嚼几句舌根还是轻的。”苏三爷神色淡淡的说道。“以圣上对娘娘的宠爱，怕是会引来雷霆之怒。”
萧子墨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什么温文尔雅、和风细雨，那不过都是表象。真要发起火来，怕是没人能够承受得住。
这冯氏的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才会想着处处跟皇后娘娘过不去！
江氏听得一阵心惊胆战。
冯氏犯蠢，可别连累了整个苏家啊！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四公子过来请安了。
苏承寒如今在翰林院混的如鱼得水，越发的受新帝器重，但该尽的孝道却没有丝毫的马虎。每日晨昏定省，从未落下。
江氏见儿子来了，这才打住了话题。
一番寒暄之后，苏三老爷瞅了苏承寒一眼，说道：“宫里边儿递了话出来，说裕安公主答应下降，这下可称你的心如你得意了！”
苏承寒微微一怔。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放弃了。父亲说得对，他不能只为自己考虑，还得为整个家族考虑。他与裕安公主虽然两情相悦，可到底隔了一个晋王，总会有些膈应的。
上回在相国寺，他就打算跟裕安公主说清楚了。却没想到，裕安公主竟然会遇险。虽然最终她平安回来了，可他却始终忐忑难安，那些断情绝义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这事儿这么拖着拖着，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这是他没料到的。
看着儿子微愕的表情，江氏不禁感到心疼。
她这个儿子是个实心眼儿，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他对裕安公主的心意，她这个做娘的心里如何会不清楚。
她也曾为儿子争取过，奈何说不过苏三爷，最终只得劝他放弃。苏承寒明面儿上应了，也尽量表现得正常，可她又如何看不出他内心的煎熬？
“或许，这就是缘分。”江氏斟酌着开口道。“我瞧着裕安公主不像她的母亲跟兄长，是个好的。”
苏三老爷虽然不认可这门亲事，可到底有先帝赐婚在先，不能明着拒绝。如今，宫里都派人递了口信儿，想来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娘娘都不介意了，他们若还推三阻四的岂不是太过矫情了？
所以，苏三老爷想通了，应了下来。
“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我会去钦天监问个吉日，到时候也好有个准备。”苏三老爷都这么说了，江氏的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苏承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出宁安堂的时候，苏承寒还有些浑浑噩噩，险些连去前院的路都走错了。
“公子当心脚下。”若非小厮及时提醒，他差点儿一脚踩空。
苏承寒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谨慎。
*
长乐宫
不知是不是婚期临近，裕安公主心中存了一丝愧疚，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每次在梦里，崔贵妃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孝，骂她是个白眼儿狼，她想要辩解，崔贵妃却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提剑架在脖子上就自刎在她的面前。
裕安公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夜不能寐，寝食难安，裕安公主一下子消瘦了不少，脸上也显出了几分憔悴。
苏瑾玥瞧见她脸色不大好，难免要过问。
裕安公主只道是因为要出嫁了，不舍得离开宫里，还被苏瑾玥打趣了几句。
“公主嫁的不远，更何况嫁的还是本宫的娘家兄弟，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尽管与本宫说。”苏瑾玥说道。
裕安公主被他这么一番安慰，内心更是挣扎的厉害。
一方面，她确实挺喜欢苏承寒的，觉得他会是她的良人。加上又是嫂嫂的兄弟，算是亲上加亲，不会难相处。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门好姻缘。但另一方面，噩梦里的情景时不时地在脑海里闪现，使得她焦虑不安，觉得愧对生养了她一场的母妃。
两种不同的声音拉扯着，此消彼长，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隐隐感到后悔。
她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还有，苏承寒上回赶去相国寺，两人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这里，裕安公主的心情更加郁结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公主心病

裕安公主病倒了。
御医说是肝火旺，郁结于心所致。
苏瑾玥没想到，她竟然会愁成这样。
这天，玉蝉郡主带着稚子进宫请安，听闻此事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语来——恐婚症！只是，在这个时空里，这个词闻所未闻，她不敢冒然的说出口。
“许多女子在成亲之前，都会焦躁不安。”她尽量用这个时空的语言表达道。“一般来说，姑娘家在出嫁之前，都会由家中的长辈教导一些事项，会让新娘子心里踏实一些。”
“公主既无长辈照拂，身边又没有个可以说话的贴心人，遇到事儿便容易钻牛角尖，会病倒也就不奇怪了。”
经过她这么一番解释，苏瑾玥不由得恍然。“原来如此！”
“娘娘若是信得过玉蝉，玉蝉愿意去长乐宫开导公主一番。”玉蝉郡主倒不是想多管闲事，实在是日子太过无趣了，好不容易有个一展所长的机会，岂能轻易的放过？
是的，这玉蝉郡主在穿书之前，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不过，她对心理学还挺感兴趣的，所以辅修了一个心理学的双学位，只想着将来找工作的时候能够多一些机会。
结果，她都还没拿到学位证呢，就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附身在了大长公主的养女玉蝉郡主的身上。
她主修的学位是语言文学，在北冥这个根本不存在的朝代简直就是鸡肋，完全没有用处。至于心理学就更加没有用武之地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因为对症的病例，她自然是想要试一试的。
苏瑾玥肚子沉了，的确是行动不便。见玉蝉郡主自告奋勇的要替自个儿分忧，索性就将这差事交给了她。
玉蝉郡主将儿子留在坤宁宫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去了长乐宫。
苏瑾玥看着她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玉蝉郡主看起来挺兴奋？
可莫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含冬，你陪着郡主一道过去。”
含冬恭敬的应了，抬脚追了上去。
长乐宫寝殿内，芸娘正在努力的开导裕安公主。“公主有什么想不开的！婚是先帝指的，娘娘在世时也是知晓的。公主这是奉旨成婚，天经地义！”
裕安公主虚弱的躺靠在软枕上，好半天没吭声。
“公主若真觉得心中有愧，奴婢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前面铺垫了一大堆，芸娘总算是说到了正题。
裕安公主睁开眼，看向她。“什么法子？”
“公主不妨随了心意嫁给苏家四公子，成全了自己。待日后进了门，打探到一两桩苏家的秘密在娘娘的灵前烧了，也算是全了一番孝心，娘娘泉下有知，定不会再责怪公主。公主以为此计如何？”
芸娘蛊惑人心的法子很笨拙，但却让裕安公主微微心动。
只不过，芸娘的话虽然戳中了她的心窝子，但她仍旧存了一丝理智。打探苏家的秘密？先不说难度之大，若是叫苏承寒发现，他会如何看待她，日后她还有个脸面在苏家待下去？！
“不妥不妥。”裕安公主烦躁的翻了个身。
“也不是让公主背叛夫家，只是随便写两句，宽慰娘娘的在天之灵罢了。”芸娘眼珠子转了转，继续劝道。
裕安公主摇了摇头。“我若真这么做了，良心上如何能过得去！”
“有失才有得！公主若不舍弃一些东西，又怎么能换来美满幸福呢？”芸娘继续蛊惑道。“更何况，又不是真的让公主去害苏家，只是将听到的记录下来……届时在娘娘灵前一把火烧了，谁会知道！”
裕安公主沉默着，始终未有决断。
就在此时，宫女进来禀报，说是玉蝉郡主来访。
“玉蝉郡主？”裕安公主跟芸娘皆不解的皱了皱眉。
“听闻今日玉蝉郡主带着小世子进宫请安，想必是听闻公主病了，过来探望的。”凝露低着头说道。可恨如今芸娘霸占了公主身边的位子，她跟凝香都无法轻易靠近。
按照辈分，裕安公主还得叫她一声表姐。表姐前来探病，她总不能将她拒之门外。“去请进来吧。”
凝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玉蝉郡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裕安公主的视野之中。
“参见郡主。”长乐宫的宫人见到这位鼎鼎大名的郡主娘娘，纷纷上前行礼问安，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她。
玉蝉郡主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而后走到裕安公主的身旁，将芸娘挤到了一边。“听说公主病了，可好些了？”
裕安公主隔着一道纱帘，虚弱的应道：“劳侯夫人关心，吃过药了，身上舒坦了不少。”
寒暄了几句，玉蝉郡主突然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本郡主有些私房话要跟公主说。”
凝露几个倒还好，知道玉蝉郡主虽然刁蛮，但却不会无缘无故的惹是生非。唯有芸娘赖在一旁不肯走，对玉蝉郡主充满了戒备。
“下去吧。”裕安公主吩咐道。
芸娘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玉蝉郡主道：“怎么，连公主的话都不听么？”
芸娘可是听了这位郡主的不少事情，多少还是有几分忌惮的，道了声不敢，然后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玉蝉郡主见她那贼眉鼠眼的样儿，忍不住直皱眉。“如此不懂规矩的下人，公主怎么不早些打发了，看着就碍眼。”
裕安公主无奈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侯夫人到访长乐宫，不单单是探病这么简单吧？”
“实不相瞒，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过来开导公主您的。”玉蝉郡主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将话挑明了。
“不过是染了风寒，歇上几日便好了。”对上玉蝉郡主那双戏谑的眼眸，裕安公主不由得一阵心虚。
“讳疾忌医，是最要不得的！心病害得心药医！”玉蝉郡主试探的说道。“公主有什么烦恼，大可以跟我吐槽一番，我发誓，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裕安公主疑惑的看了这个并不相熟的表姐一眼，犹豫着开口道：“你当真有法子能帮到我？”
“有句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难得玉蝉郡主还记得这么一句谚语。
裕安公主默了默。“诸葛亮是谁？”
玉蝉郡主：……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弃车保帅

芙雅公主毒害皇后娘娘的事传回南夷王城，吓得南夷王险些跌下王座。若新帝因为此事迁怒南夷，他这个南夷王怕是要做到头了！
“她，她简直放肆！”惊吓之余，南夷王可没少咒骂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儿。
南夷王后冷眼在一旁瞧着，并未上前安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在南夷使团出发前往北冥都城之前她就劝过，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规规矩矩的将贺礼献上便是。南夷王非要听信那些奸臣所言，弄了个公主去和亲。
若芙雅公主是个守规矩的倒还好，送去北冥也算是锦上添花。可惜，那丫头打小就心眼儿多，又跟在巫师身边长大，习得一身蛊毒之术。这丫头翅膀硬了，哪里还会听从他们这些长辈的话。
想到芙雅公主这个庶女，南夷王后的脸色就忍不住沉了下来。“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先想想怎么平息圣上的怒火吧。”
南夷王发泄了一通，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和亲一事怕是不成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撇清关系……”
南夷王焦躁的在大殿之上走来走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想要撇清关系还不简单？王上只要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芙雅公主的身上，表明咱们是毫不知情的即可。”南夷王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南夷王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事到如今，他想要再保芙雅公主是不可能的了。可想到膝下众多子女当中，就这个女儿最有出息，南夷王又不禁一阵肉疼。
“王上可是舍不得？”南夷王后一见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
南夷王羞恼的瞪了王后一眼。“我本来够心烦的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臣妾只是想提醒王上，圣上可不像先帝那般好糊弄。真要是惹怒了他，别说是芙雅公主，咱们整个南夷怕是也逃不过灭族的下场！”
王位跟庶女，她相信他会有正确的抉择。
果不其然，南夷王肉疼肉疼，但为了保住他的王位，不对不舍弃了芙雅这个女儿。召来几位大臣商议之后，便立马休书一封，快马加鞭的送往了北冥京都。
*
随着南夷王的书信一道到京都的，还有南夷的三皇子。时隔两月再次来到这繁华的都城，三皇子心境却完全不一样。
比起上回的轻松，这一趟京都之行可谓是风险重重。
入宫觐见时，北冥年轻的帝王的脸上明显带了一丝不悦。可想而知，芙雅公主犯的错是多么的不可饶恕。
“真是够蠢的！”三皇子从宫里出来，铁青着一张脸说道。下个毒而已，居然闹得人尽皆知，简直愚不可及！
随行的南夷官员却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公主之前可从未失手过，莫不是造人构陷？”
“铁证如山，说这些还有用吗？”三皇子气恼不已。这个芙雅公主，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在他面前保证一定会成功的。
结果，没能取代苏皇后不说，还把自个儿给搭了进去。
蠢，真是蠢！
不过气归气，三皇子还是存了一丝理智的。“派人去打点打点，看能否见芙雅一面。”
“是。”底下的官员忙不迭的应了。
*
南夷王的书信此刻正搁在紫宸宫的御案上。
萧子墨随手翻了翻，就搁下了。“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几位大臣互相打量了一眼，给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战乱刚平息，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不宜再动干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或许，真是这芙雅公主自个儿的主意，南夷王并不知情。”
不知者不罪！萧子墨若是一意孤行的想要攻打南夷，怕是难以服众。
萧子墨面色平静的看着殿上的众人，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们倒是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总不能叫朕的皇后白白受苦吧！”
“微臣以为，此事既然是芙雅公主一人所为，降罪她一人即可。”
“还有公主的贴身侍女，亦逃不脱干系。”
“娘娘怀着龙嗣，不宜大开杀戮。陛下就当为娘娘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处置了公主极其亲近便是！”
萧子墨想起一尘那老秃驴说的话，未免折损福气，还是不要杀戮过重为好。“如此，便赐她一杯毒酒，也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陛下英明。”众人齐声道。
萧子墨英不英明苏瑾玥不知道，但这么快就定了芙雅公主的罪，苏瑾玥还是挺满意的。正所谓人不犯人，我不犯人。芙雅公主再三的挑衅，又欲买通女官置她于死地，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自诩用毒高手么？那她就如她所愿，使了招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赶在芙雅公主动手之前，让自己中了毒，并嫁祸给她。
“柳尚宫如何了？”苏瑾玥躺在软塌上小口小口的喝着参汤，忽然开口问道。
谷雨恭敬地应道：“已经秘密送出宫了。”
“她那独子……”
“萧统领派人救下了，一并送去了岭南。”
苏瑾玥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她之所以留柳尚宫一命，是看在她良知尚存，且主动投诚的份儿上。对于这种拧得清的人，苏瑾玥还是会网开一面的。
柳尚宫已经“服毒自尽”，不在人世，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未尝不可。
“娘娘仁慈。”谷雨适时地恭维道。
苏瑾玥垂下眼眸，轻抚着隆起的肚皮。“算是给肚子里的孩儿积德吧。”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良善之辈，但眼看着就要当娘了，难免会想的更多。
“小皇子可真是乖巧，一点儿都没折腾娘娘。”谷雨不无羡慕的说道。她见过好些怀着身孕的妇人可是从一开始就备受煎熬，一直吐到临产。
相比起来，娘娘肚子里的龙子简直太会心疼娘亲了。
苏瑾玥也觉得这孩子确实乖巧的过分，用玉蝉郡主的话说，叫什么……天使宝宝！
“这么乖，肯定是个公主。”萧子墨每次贴在她的肚子上，总爱念叨这句话。
公主不公主的苏瑾玥不清楚，但这个孩子生下来，注定会被他父皇宠上天。

第四百九十八章    自讨苦吃

“公主请吧。”秦大总管领着宫人来到天牢，传了圣上的旨意之后，便让宫女将毒酒端了上来。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十分渗人。
芙雅公主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公主莫要说笑了。那柳尚宫自裁之前，可是留了血书的，说这一切都是公主胁迫她做的。人证物证俱在，公主还是莫要抵赖了，乖乖的把这酒喝了吧！”秦坤倨傲的看着这位南夷的公主，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有几斤几两。
皇后娘娘是她能动的么？
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心尖宠，莫说是碰了，多瞧一眼都是罪过！
“不，这不是真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芙雅公主如何肯认罪，披头散发的就要扑上去跟这些人拼命。
秦坤冷笑着说道：“公主还是认命的好！毕竟，南夷王已经上书，说他教女无方，无颜面对陛下。圣上想如何处置这下毒之人都行，他绝无二话。”
“不，不可能！”芙雅公主脚步虚浮的后退了几步，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父王怎么可能会弃她于不顾！
她可是父王最看重的女儿啊！
“你休要胡说！”
“一定是骗我的，我才不会上当！”
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模样，秦坤不由得啧了两声。“就这？也妄想与皇后娘娘比肩，真是自不量力！”
顿了顿之后，他抬起手示意两个太监上前。“把公主扶好了，可莫要浪费了娘娘赐下的这美酒！”
“是。”宫人们上前，牢牢地擒住了芙雅公主的胳膊。
芙雅公主挣扎的厉害。
她虽有功夫在身，却是双拳难敌四腿。况且，又在牢里关了这么些时日，饥寒交迫，哪里还有力气反抗，三两下就被治服了。
“来人，伺候公主用酒。这可是上等的琼脂玉露，寻常人想喝都喝不着呢。”秦坤诡异的笑了一声，继而转身离开。
一个相貌普通的宫女倒了杯毒酒，捏着芙雅公主的下巴喂了进去。为确保她将酒水咽下，宫女一连灌了好几杯。看到芙雅公主露面狰狞之色，这才罢手。
将死之人，没人会注意。
宫人们完事之后，便前后脚离开了，留下芙雅公主一人瘫坐在地上。
她不停地抠着喉咙，试图将毒酒给吐出来。可惜抠了好几次，除了有些恶心反胃，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感觉到四肢无力，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喉咙也如同火烧一样难受。
伴随着噗通一声，芙雅公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她就要死了吗？
她盯着天牢的屋顶，意识渐渐地变得模糊。
*
“三皇子，陛下赏了芙雅公主体面，特允许三皇子将芙雅公主带回南夷安葬。”刑部的官员到驿站传到圣意时，是抬着芙雅公主的尸身一起过去的。
三皇子看着盖着白布的尸身，没敢伸手去揭开来看。喝毒酒而死，死相肯定很难看，为防止做噩梦，还是不看为好。
刑部官员将尸体交给南夷皇子之后，便离开了。
“三皇子，公主的尸身该如何处置？”南夷的官员们也很是犯愁。圣上将人赐死就赐死吧，非要将尸身还回来，究竟是几个意思？
三皇子嫌恶的撇开头去。“随便找副棺材收敛一番，记得多放些冰块儿，免得到不了王都尸身都坏了。”
南夷使团在京都并未多做停留，领了芙雅公主的尸身就匆匆的启程回南夷去了。
萧子墨倒是没有阻拦，甚至还派人一路护送到了南庸关，可谓是周到体贴。
*
芙雅公主是被马车颠簸的动静给弄醒的。
起初，她以为自己死了，正在前往黄泉路的路上。但后来听到外头有说话的声音，她脑子才渐渐的清晰起来。
她没死！
她竟然没死！
芙雅公主顿时欣喜不已。难道说，是她从小养在体内的蛊虫起了作用？那虫子将她体内的剧毒都消灭掉了？
不过欣喜过后，芙雅公主又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身体上倒是没有哪里痛，但手不能动，口不能言，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脑子明明很清醒，耳朵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可就是动弹不得。
这让芙雅公主暗暗感到焦急。
她还没死呢，他们可别就这么把她给埋了啊！
又过了几日，棺材里渐渐有了些味道。
不仅仅是她，外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公主的尸身坏了！自打进了南夷地界，天儿就越来越热了，冰块怕是融化得差不多了！”
芙雅公主听到外头的交谈声，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
她没死！
她没死啊！
哪儿来的尸臭！
可惜，不管她怎么用尽力气想要发出一些声响，都是白费力气。因为，她只能不停的哆嗦嘴皮子，牙齿始终没有张开的意思。
芙雅公主又气又急。
她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
一定还有法子的！
“真搞不懂圣上为何要让咱们把芙雅公主带回南夷安葬！”有人发了句牢骚。
另一人说道：“这还用说？自然是想告诉咱们王上，日后要安分一些。这做臣子的就该有个做臣子的样儿！”
“嘘，你不要命啦！小声点儿！”
“这里又没别人！”
“三皇子的屋子可是离这里不远！”
“放心吧！三皇子有美人陪伴在侧，哪里会到这种晦气的地方来……”
“走走走，哥儿几个也喝酒去！”
芙雅公主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谁来救救她！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然而，上天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
坤宁宫
“娘娘为何不直接赐死她？”含冬不解的问道。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说道：“就这么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她不是自诩精通百毒？那本宫便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不觉得，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吗？”
含冬想到芙雅公主的凄惨下场，不由得替她拘了一把同情泪。
谁不好招惹，偏偏要招惹娘娘，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太皇太后

京都从来都不缺少新鲜事儿。
故而，芙雅公主被秘密处决的消息没传几天，就被新的话题所取代。这个新的话题，就关于先帝时期最得宠的裕安公主即将下降到苏家的事儿。
有人说，裕安公主的命是真好。先帝活着的时候，她是宫里最受宠的公主。先帝不在了，她仍旧能嫁入皇后娘娘的娘家继续享福，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才！
当然，也有人替裕安公主觉得不平。堂堂公主却只能给一个庶子出身的四品官做儿媳妇，实在是太委屈了。
不过，这些话，可没人敢在皇后娘娘的面前提及，生怕惹得娘娘不高兴。
“钦天监算出五月初十的良辰吉日，公主的嫁妆可要抓紧备起来了。”苏瑾玥身份特殊，既是裕安公主的嫂子，又是苏家女，不操心都不行。
再加上宫里之中也没个长辈，苏瑾玥这个做嫂嫂的，自然就得多费心了。
女官们忙进忙出，一一上前汇报。按照礼制，都要准备哪些东西，有些什么流程，没人会比她们更清楚。
萧子墨心疼苏瑾玥，找了几个老嬷嬷帮忙一道打理，苏瑾玥只需要问上几句话，看看清单就好，其他的都无需她操心。
就这样忙碌了半个月，裕安公主的嫁妆便置办妥当了。而太皇太后的车架也到了襄城附近，再有两日便能抵达。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受不得舟车劳顿，故而一路上走走停停，十分缓慢。正月底就上路了，直到三月初才到京都。
太皇太后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苏瑾玥还是挺挂念她老人家的。
萧子墨对这位皇祖母也颇为敬重，在太皇太后进京的那一日，帝后引领文武百官在皇城门口亲迎，红毯绵延好几里路，仪式之隆重，甚是罕见。
百姓皆道新帝仁爱、孝顺，举国之福。
太皇太后看到这阵仗，亦是吓了一跳，埋怨萧子墨不该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萧子墨和苏瑾玥一人一边，扶着她老人家的手，一路将她护送回了慈安宫。
太皇太后看着这对小夫妻，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容。尤其是在看到苏瑾玥微微隆起的肚子后，越发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曾孙子，哀家可是盼了好些年咯！”太皇太后一个劲儿的盯着苏瑾玥的肚子瞧，恨不得立马就能跟重孙见面儿。
而后，又问了苏瑾玥日常都用了些什么，可有害喜，有没有哪里不适的问题。苏瑾玥扶着肚子一一答了。
太皇太后并未提及芙雅公主下毒一事，想来也是怕惹得苏瑾玥心里不痛快。
鉴于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萧子墨跟苏瑾玥陪着她老人家说了会子话，便起身告辞了。苏瑾玥仔细的叮嘱了宫人一番，这才安心的离开。
在回宫的路上，帝后二人难得没有乘坐轿辇，而是顺着宫中的小径漫无目的的散着步。沿途的宫人见到宫里最为尊贵的两位主子，纷纷避让。
“在想什么？”走了一段路之后，萧子墨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瑾玥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臣妾在想，皇祖母的生辰快到了，是不是该大肆的操办一番？”
太皇太后不喜铺张浪费，但作为老寿星怎么能怠慢？更何况，萧子墨又是隔了辈儿的孙子，自然该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嗯，是该好好儿的操办。”萧子墨赞许的点头。
苏瑾玥其实还有另外一重担忧，那就是太皇太后的身体。别看她老人家笑容可掬，面色红润，但苏瑾玥身为医者，又如何看不出其中的外强中干之相。
太皇太后常年礼佛吃素，身子如何能受得了。加上年纪大了，各种病痛接踵而至，便是有医术精湛的太医帮忙调理身子，也不过是能多拖延一些时日罢了。
萧子墨乃习武之人，自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他轻轻地握了握苏瑾玥的手，安抚道：“皇祖母福泽深厚，会没事的。”
苏瑾玥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顺着宫墙走到御花园，又从御花园走到紫宸宫，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
苏府为了迎接公主下降，府里上上下下忙进忙出，砌墙的砌墙，刷漆的刷漆，腾出来做新房的东苑更是将屋子里的家具通通都换了一遍。整个府上一派喜气洋洋，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不过，整个苏家最忙的当属江氏。身为当家主母，更是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忙的脚不沾地，恨不能一个人掰成几个用。
冯氏正在禁足当中，想找个人搭把手都难。
像个陀螺一样转了月余，总算是将婚礼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等到清闲下来，江氏都累的瘦了一大圈。
苏瑾瑚回娘家探亲，看到母亲那消瘦的脸庞都不敢认了。
“你们怎么来了。”江氏看到女儿女婿登门，感到诧异不已。当看到奶娘怀里抱着的孩子时，江氏的惊愕顿时转为了惊喜，一个劲儿的乖孙乖孙的叫着。
苏瑾瑚比起做姑娘的时候，身材要丰满了许多，不过性子还跟原先一样，是个活泼跳跃的主儿。“这不是听说哥哥要成亲了嘛，就回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苏承寒苏瑾瑚兄妹俩打小感情就好，做兄长的要娶妻了，她这个做妹妹的岂能袖手旁观？于是，跟婆母一商量，一家三口就带着丫鬟婆子赶回了京都。
江氏看到女儿女婿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最疼爱的还是江吟这个外孙。这一抱着，就不肯撒手了。
苏瑾瑚为此，还颇有些吃味。
苏瑾瑚难得回趟娘家，自然是去几位长辈府上拜见。
国公府总共四位老爷，一位姑奶奶，姑奶奶远嫁去了外地，鲜少回来。但苏家四位老爷可都在京中为官，这个礼数还是要有的。
苏瑾瑚夫妇带着孩子先是去了趟国公府，国公爷跟世子去了衙门，苏瑾瑚便直接去了关氏的院子。
关氏得知是苏瑾瑚，忙叫丫鬟将人请进了花厅。
苏三老爷跟国公府关系还不错，关氏自然不会怠慢，唤了麟儿一道去花厅见客。

第五百章    五娘探亲

麟儿见到江吟这个小表弟时，不知道有多高兴。
国公府上上下下，就他这么一根独苗，平时连个玩伴都没有，如今来了个比他还要小的奶娃娃，自然稀罕得不得了，围着小家伙瞅了好半天，然后跑回自己的屋子，将珍藏在箱子底的小玩意儿拿出来要给小表弟玩。
看着麟儿抱着木剑、九连环等东西一路小跑进来，关氏忍不住笑道：“你表弟还小呢，哪里会玩这些。”
“我教教他就会了。”麟儿一本正经的说道。
苏瑾瑚掩着嘴笑。“祁哥儿还有这么多宝贝呢！”
麟儿煞有介事的点头。“姑姑买的！”
“哪个姑姑买的呀？”苏瑾瑚故意逗他道。
麟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指了指天。“住在宫里的姑姑买的。”
“哟，这都知道啊！”苏瑾瑚被他逗乐了。
“小公子记性好着呢。”一旁的奶娘说道。“什么玩意儿是哪个买的，记得可清楚了！”
“祁哥儿真聪明。”苏瑾瑚毫不吝啬的夸赞。“我家英哥儿看着就虎头虎脑的，将来要是有祁哥儿一半的聪明，我就烧高香了！”
江吟，小名儿就是叫英哥儿的。
关氏谦虚了两句，说道：“你家英哥儿还小，哪里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又说麟儿性子过于活跃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云云，闹得府里的丫鬟婆子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个照看不周就闯出祸来。
“如今这个月份才是最好带的，等再大一些，有你头疼的时候。”关氏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
苏瑾瑚不时地拿着帕子替儿子擦掉嘴里吐出来的泡泡，被关氏一番话哄得眉开眼笑。而身为她夫君的江二公子则甚少开口，只是看着这活宝一样的母子俩温柔的笑着。
姑嫂两个正说到兴致之处，就听见丫鬟进来禀报，说是世子爷过来了。
关氏忙放下手里的茶盏去门口迎接。
“二哥。”苏瑾瑚闻言，也抱着孩子起身。
苏承安一改之前病弱世子的模样，在精心的调理之下，身子有了很大的起色。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精神看起来很不错。尤其是那双闪耀着矍铄光芒的眼眸，让人望而生畏。
二十出头的他，已颇具威仪，俨然有了几分未来国公的架势。
“舅兄。”江二公子毕恭毕敬的抱拳施礼，丝毫不敢怠慢。
苏承安还了半礼。“五妹、五妹夫来了。”
而后，他将视线放在了江吟的身上。“这是英哥儿？”
“是的。”苏瑾瑚笑着答道。“英哥儿，这是二舅舅。”
英哥儿还是个奶娃娃，哪里会懂得叫人，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苏承安目不转睛的打量。
苏承安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塞到了英哥儿的手上，当做见面礼送给了这个外甥。
“这，这如何使得。”江二公子一看就知道这玉佩价值不菲，哪里敢收。说着，就要将玉佩还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苏承安又将玉佩递了回去。“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不必推辞。”
苏瑾瑚倒是大方。“既然是二哥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替英哥儿收下啦！”
“正该如此。”关氏笑着附和。
兄妹两人许久未见，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苏瑾瑚小夫妻俩在国公府用过了午膳，这才去了邻街的苏二老爷家。相比起国公府几位主子的热情，二老爷府上的人就要显得冷淡多了。
一来，二房素来看不起庶出的三房，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二来嘛，冯氏正禁足呢，哪里有心思招待客人，客套的说了两句话便不开口了。
苏瑾瑚并不蠢，知道不受待见，全过了礼数就起身告辞了，连一炷香的时辰都没待够。
至于苏四老爷那里，因为府上连个女主人都没有，苏瑾瑚更不可能久待。进去坐了一会儿，与沐瑾璃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沐瑾璃自打跟着苏四爷回京，便时常与苏瑾瑚玩在一处，感情倒是十分要好。可到底年幼，待人接物不甚熟练，命人奉了茶盏点心之后，便逗着英哥儿玩去了。
苏瑾瑚回到府上，与江氏说起沐瑾璃，忍不住道：“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的身世挺可怜的。父母早逝，又不被沐氏所容，孤苦无依。若不是你四叔心善，将她从沐家带走，怕是早就被那狠心的沐家人卖进肮脏的地方，一辈子都暗无天日了。”江氏叹着气说道。
“璃妹妹今年十二了吧？”苏瑾瑚想起来问道。
江氏嗯了一声。“你叔父托我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境殷实、家世清白，人品过得去。”
“四叔待璃妹妹可真好。”苏瑾瑚满是感慨的说道。提起这位三十出头还未成亲的四叔，苏瑾瑚不由得来了兴致。“娘，为何四叔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
“这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江氏虽不知道全部，但从婆母曾经的只言片语中，倒也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原来，苏四爷年少之时，在诗会上对沐瑾璃的母亲程氏一见倾心，程氏亦是对文采绝佳的苏四爷芳心暗许。奈何程氏打小就定了娃娃亲，且婚期将近，只能斩断情丝，将那份心动埋藏在了心底。
这事儿对情窦初开的苏四爷打击不小，从那以后，不管老夫人相中哪家的姑娘，他都不点头。老夫人逼得狠了，他甚至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好些年都不登家门。
老夫人寒了心的同时，也放弃了逼他成婚的念头。从此以后，苏四爷就成了大龄男青年，渐渐的被人遗忘。拖着拖着，年纪就大了，愈发清心寡欲。
“其实，以你四叔的人品才华，还是有不少的姑娘愿意嫁的。只是他自个儿对成婚之事不上心。久而久之，就拖到这岁数了。”江氏有感而发。
“或许是缘分未到吧。”苏瑾玥想了想，说道。
这话，还真被苏瑾瑚给说中了。
苏四爷在国子监任职，是国子监里最年轻的侍讲。平日里接触的大多是一些大儒，按理说很难会遇到姻缘。
可偏偏就那么巧！
新帝登基之后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新办了女子学堂。为了培养栋梁之才，国子监可没少在里头帮忙出谋划策。
如此一来，倒是让他再次红鸾星动，遇到了命定之人。

第五百零一章    装疯卖傻

芙雅公主被处死之后，朝堂上难得的一派安宁祥和。
尽管有些老臣仍旧拿祖制来说事儿，但萧子墨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们也拿他没辙。次数多了，也就懒得再提。
萧子墨瞬间耳根子清静了。
除了每十日开一次朝会，他大多时候都在坤宁宫和慈安宫走动。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念念佛经，陪皇后吃个饭散散步什么的，日子过得极为清闲。
当然，关于晋王府跟西戎那边儿，他一刻都没有松懈过。只是做出外松内紧的样子，以降低他们的戒心。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萧子墨可是一清二楚。
“听闻西戎女皇正选皇夫？”苏瑾玥还是头一次见女人做皇帝的，觉得十分新鲜。
萧子墨搂着她躺在榻上，漫不经心的说道：“跳梁小丑罢了，无需挂在心上。”
苏瑾玥却对此颇感兴趣。“你的意思是，她这个女皇做不长久？”
“一个女人做皇帝，岂能真正的令人心服口服？纵使她用武力镇压了反对她的人，可那些人未必就会真的向她低头。更何况……舒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此人一代枭雄，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又野心勃勃，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充当女皇手中的刀？”
苏瑾玥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么说来，西戎迟早会内讧？”
“舒伦手握兵权，又是女皇的左膀右臂，军中支持者无数。他想要造反，轻而易举。之所以蛰伏着不动，只怕是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萧子墨说道。
西戎人在北冥安插有奸细，同样的他在西戎也有不少的眼线。西戎都城里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舒伦野心勃勃，早在多年前就秘密谋划着立一个傀儡皇帝，可惜事与愿违。形势所迫之下，他不得不跟热娜公主合作。但他是草原上的雄鹰，又岂会永远的受他人驱使！
终有一日，他会翱翔在蓝天，俯瞰着他的猎物，将他们蚕食殆尽。
西戎，也就舒伦勉强能称得上对手！
苏瑾玥趴在他的怀里，赞许的嗯了一声。“乱点儿好，越是乱对咱们越有利。”
苏瑾玥说完便打了个呵欠，朦胧的睡了过去。
萧子墨见怀里的人儿呼吸渐浅，轻轻地将她放下躺平，又拉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与她一道歇个晌。
*
萧子炎近来疯的厉害，据说不但不认识人，还会胡言乱语，甚至见人就咬。更诡异的是，还有下人瞧见他在院子里抓鸟来吃。
下人吓得不轻，都不敢近身服侍，只有苏瑾瑗不离不弃，亲自照顾萧子炎的起居。
这一日，在砸了侍卫送来的饭菜之后，萧子炎又发疯般的跑了出去。侍卫不远不近的跟着，只要他不出府，便随他去了。
萧子炎疯够了，便披头散发的躺在后花园的鲤鱼池旁晒太阳。
苏瑾瑗跟上来的时候，早已累的气喘吁吁。“炎郎，跟妾身回房去吧，仔细冻坏了身子。”
萧子炎被贬为庶人，人前苏瑾瑗不敢再以殿下相称，只好改口唤他一声炎郎。
萧子炎为了装疯，也真是够拼的。蓬头垢面不说，大冷的天儿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就跑出来了，一双脚冻得通红，隐隐带着血痕，看起来别提多狼狈。
面对苏瑾瑗的关心，萧子炎置若罔闻。
一个疯子，自然是不知道冷暖跟饥饱的。
苏瑾瑗心疼的掉了几滴眼泪，搀扶着他起身，又是哄又是骗的，总算是把人给带了回去。
侍卫们在一旁冷眼瞧着，面带鄙夷。
这便是昔日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晋王！如今沦为阶下囚，过得连个平民百姓都不如！真是可悲可叹！
在侍卫们看不见的地方，萧子炎眼底的迷茫褪去，剩下的只有冷跟恨。
这一切，都是拜萧子墨所赐！
总有一天，他会逃离这个囚笼，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炎郎，吃点东西吧。”苏瑾玥将藏起来的馒头拿出来，递到他的面前。
萧子炎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不怎么干净的面团上，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放着吧，没胃口。”
“您已经好几顿没用了，这样下去，身体如何能吃得消。”苏瑾瑗还盼着他有朝一日能东山再次，带给她无上荣耀呢，哪儿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于是，她将馒头表面站了灰的部分用指甲撕掉，再一次递到他的前面。“里头还是好的，您多少吃一些吧。”
萧子炎对上她殷切的眼神，只得伸手接过，拿起啃了一口。
馒头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干巴巴的不说，还不新鲜，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上许多，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苏瑾瑗见他终于肯吃东西了，顿时松了口气。
“喝点儿热茶吧，仔细噎着。”苏瑾瑗用偷偷藏起来的炉子将茶水热了热，小心翼翼的捧到萧子炎的面前。
萧子炎就着茶水，总算是将两个馒头送进了肚子里。
此时，苏瑾瑗的肚子却传来了咕噜声。
原来，为了配合他演戏，除了这两个馒头，侍卫送来的饭食全让萧子炎给砸了。那里头，还有苏瑾瑗的那一份。
落在地上的饭菜，自然是不能吃了，苏瑾瑗又将仅有的馒头让给了萧子炎，她便只能挨饿。
萧子炎满是愧疚的看着苏瑾瑗，好半天才开口道：“委屈你了。”
苏瑾瑗笑着摇了摇头。“妾身不委屈。只要殿下能够安然无恙，这一切也都值了。”
萧子炎怜惜的将她揽入怀中，郑重的承诺。“他日若能成就大业，必不会辜负于你。”
“有殿下这句话，妾身就心满意足了。”苏瑾瑗依偎进他的怀里，低垂的眉眼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在经受了这么多的磨难之后，她也学会了收敛心思。
如今他话说的再好听，不过是一句空话。
她要的，是他尽快振作起来，将那些美好的誓言变成现实。
各怀心思的两人紧靠在一起，幻想着某一日能够重新站在权力的巅峰。他想要报仇雪恨，要这北冥的天下！而她，想要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第五百零二章    谁都不信

城南客栈
几个西戎人面色焦急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算一算时辰，老大应该也要回来了吧！莫非，除了什么变故？”
“就不该让老大一个人去，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那人当真是先生？”
“不是说失忆？先生会跟老大走吗？”
“叫我说，直接打晕了带走得了！再这么拖下去，怕是都出不了城！”
这群人离家大半年了，迫切的想要回到故土。况且，受南夷公主下毒一事的影响，城中又开始戒严了。万一被御林军找到，他们就别想走了！
几人正嘀嘀咕咕的说着，就听见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谁？！”屋子里的人警惕的朝着门口望去，手上全都操起了家伙。
只见一个壮汉腋下挟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是我！”
听到他熟悉的嗓音，众人才松了口气。
“老大，你可算是回来了！”
“咦，这人是？”
被称为老大的壮汉将晕过去的清瘦少年轻轻地放在里间的榻上，又替他掖好被子，这才领着几个手下到外间说话。
“莫非，他就是骆先生？”有人提出质疑问道。
壮汉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而后开口道：“是，他便是骆先生。”
“骆先生居然长这样？”
“这也太年轻了吧！”
“会不会搞错了？”
这几个手下只见过易容之后的骆先生，乍一看到他的真容，还真有些不适应。
壮汉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真容的人，也是骆先生的贴身侍卫。回想起在北冥的种种遭遇，他不禁感慨道：“为了掩人耳目，先生才不得不易容成大胡子。”
“可是，这身形变化也太大了！”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声。一个人的容貌或许能改变，但高矮胖瘦却是天生的，无法轻易的改动。
“那是因为咱们先生会缩骨功。”壮汉得意的说道。
“先生居然有如此本事！难怪会被大王重用！”
“当真是天赋异禀啊！”
壮汉因为有这样的主子感到自豪。“先生不仅自小聪慧过人，还有过一番奇遇，习得秘术。能从大理寺的监牢里逃出来，就得益于这秘术。”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手下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其中一人看了看里屋，要低声音问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何时动身？”
“等先生醒来，再做定夺。”尽管骆先生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壮汉仍旧不敢擅做主张。
“可……若是先生不肯跟咱们走呢？”
“是啊！先生没了记忆，怕是不会轻易相信咱们！”
有人提出异议。
“放心，我自有法子说服先生。”壮汉说道。
主子似乎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会出事，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个锦囊，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前天夜里，他思来想去，还是将这锦囊找了出来，取出了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封先生的亲笔书信，上面写明了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以及如何证明身份之类的。他相信，先生看过这书信之后，定能答应跟他走。
之所以会潜进张御医府上把人劫出来，是因为他听说武安侯近来时常往张府走动。那人的聪明才智可是不输先生，万一叫他看出什么来，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他冒险潜进去，把人打晕带了出来。
小蓟是在子时过后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便察觉出了不对劲，猛地坐起身来，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先生醒了！”听到床榻上的动静，负责值夜的大胡子立刻嚷嚷起来。没多大会儿，外头便进来了好几个大汉，将原本就逼仄的屋子挤得更加狭窄了。
小蓟脸上的惊慌一闪而逝，显然是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他曾多次闯入张府，对他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是什么人？！”小蓟满是戒备的看着众人。
壮汉抬手，示意几个手下退下。“莫要吓着先生。”
而后，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递到小蓟的面前。“看过这个，您就明白了。”
小蓟将信将疑的接过锦囊，缓缓地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书信。
书信的笔迹，他十分熟悉，正是他自己的。
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出自他的手。
壮汉为了取信于他，又拿出了信中提到的信物，一枚鱼形的玉佩。与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刚好能够凑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这种种迹象说明，壮汉没有说谎。
他正是他们要找的人——西戎国师骆英。
骆英这个名字，偏汉人一些。因为他的父亲是西戎人，而她的母亲是汉人。他的母亲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西戎，被他父亲买下，然后才生下的他。
因为他母亲的关系，他在家里并不受欢迎，经常被其他的兄弟姐妹欺负。而且，因为他那张酷似汉人的脸，没少受罪。
若不是他因缘际会，遇到了他师父，怕是早就没命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小蓟将纸折叠整齐，重新放回锦囊里，不动声色的问道。
“还请先生以大局为重，离开北冥回王都。”壮汉之所以火急火燎的要带他走，除了确保自身的安全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西戎女皇继位后便开始大力的削弱国师的权力。
要知道，国师在西戎国的地位可是十分令人尊敬的，不亚于北冥的丞相、南夷的巫女。
西戎的国师不但手握重兵，还有一批忠实的信徒。这些人里头不乏有权有势的部落首领，但凡他振臂一呼，便会有众多人响应，这对女皇陛下来说，绝对是一种威胁。
骆英的失踪，可是为女皇提供了不少的便利。顺利的登基为王之后，她便腾出手来开始打压国师一党。
“先生若是再不回去，国师府怕是都要不存在了。”壮汉不无着急的说道。
骆英却仍旧面无表情，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你打算如何带我出城？据我所知，城门处看似松懈，实则暗中有大量的人手盯着，想要出去怕是不易。”
“可以混在南夷人的商队之中出城。”壮汉似乎早就寻到了退路。
“南夷商队？”骆英挑了挑眉。
“是！之前已与南夷达成了协议，他们会助咱们一臂之力。”壮汉信誓旦旦的说道。
骆英却沉默着，没有应。
毕竟，现如今的他没了记忆，谁都不信！

第五百零三章    心有不舍

“我还不能走。”骆英说道。
“先生！”壮汉惊愕的睁大眼睛。
骆英打断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有什么事能比您的性命更重要！”壮汉恳求道。“在京都呆的越久就越危险！一旦被人察觉您的身份，怕是想走都走不了！”
“我会小心行事的。”骆英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先生到底有何要事？”其中一个体型偏瘦的侍卫问道。
骆英打量了对方一眼，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侍卫噎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看是舍不得京都的繁华，想要留在这里不回西戎了吧……”
这侍卫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平日里就抱怨颇多，到了骆先生的跟前也是口没遮拦的。只因他是二皇子的亲信，明面儿上是骆英的侍卫，暗地里则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另外几个则不同，他们都是骆英一手带出来的，感情非同一般。
见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壮汉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想留下来，就先回西戎去好了，又没人拦着你！”
那侍卫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骆英若有似无的瞥了他一眼，眼底暗藏汹涌。
“先生可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壮汉教训了那侍卫一顿之后，开口问道。
骆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张御医乃是北冥出了名的神医，或许他能帮我恢复记忆。”
壮汉一听这话，不由得露出了然的神情。
骆先生失去了记忆，的确是一件麻烦事。
“趁着天黑，送我回去吧。”骆英说道。“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可能会有麻烦。”
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日后，不要再夜闯张府了。张府紧邻武安侯府，侯府的侍卫可不是吃素的。有什么事，我会主动联系你们。”
几个侍卫不由得面面相觑，却又无法反驳。
*
好在张府里头没几个人，骆英回到府里并未惊动任何人。
他摸黑进了屋，连灯都没有点，合衣躺在了榻上。
一夜无眠。
翌日一大早，骆英就起来打扫庭院了。
“小蓟，起来的真早啊！”负责看门的小厮瞥见小蓟的身影，打着呵欠上前打招呼。
小蓟唔了一声，再没有第二个字。
小厮早已熟知了他的性子，倒是没太在意。拿起一旁的扫帚，跟他一起打扫起了地上的落叶。小厮一边扫，嘴巴还不停地念叨。“老爷子嗜酒如命，还非得喝几两银子一坛的佳酿。再殷实的家底儿也经不起这么败啊，迟早要被掏空咯……！”
骆英没有应声，面不改色的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扫帚。
将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干净之后，骆英便去厨房找吃的去了。张府就张御医一个主子，其他人都挤在厨房里用膳，他也不例外。
虽说，他没有卖身给张府，但也不是主子，自然是要跟其他人一起在厨房用饭了。
张府的伙食还是不错的，至少每顿都有荤。
“小蓟，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儿。”厨房的大娘许是受了张御医的叮嘱，对他还挺关照，特地给他留了小半碗肉。
其他人瞥见他碗里的肉，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小蓟盯着碗里的肉瞧了好一会儿，才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感觉很陌生，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不过，他还是艰难的咽了下去，没有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
用过朝食，小蓟就被张御医叫过去把脉了。
为了帮他恢复记忆，张御医费了不少的心神。翻了无数的医书典籍，甚至厚着脸皮跟萧子墨请了旨，跑去宫里的藏书阁，将能找到的医书都翻了个遍。
他的辛苦没有白费，针灸加药浴，搭配着汤药，小蓟的脑海中总是有些细碎的片段浮现，隐隐能记起一些东西了。虽不全，但起码对自己的过去有了不少的认知。
“昨儿个夜里没歇好？”张御医见他精神不济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睡眠不足，可是医家大忌。
小蓟只道是有只野猫在房顶上叫唤，吵到了他，给糊弄了过去。
把完脉，张御医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一会子你随我出府一趟。”
小蓟狐疑的抬起眼眸。
“我寻了几位老友，让他们一道帮你瞧瞧。”张御医对这个唯一的入室弟子可是宝贝的很，想尽了法子也要帮他找回记忆。
张御医的想法很简单。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在医道上颇有天赋。若能记起以前的事情，说不定学起来会事半功倍。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在临终之前，可不得将毕生所学全都教给这唯一的传人？
小蓟动了动嘴皮子，却始终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张御医平时对他挺严厉的，又爱捉弄他，可他知道这人的心肠不坏，甚至为他做了很多的事情。他之所以留下来，一来是相信他的医术能帮他解决眼下的困难，二来的确是想学他的一身本事。
他对医术是真的感兴趣。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府，立刻就有小厮将两头驴牵了过来。
小蓟看着那头驴，好半天没有动弹。
张府是真的穷啊，连辆马车都没有！
*
天香楼雅间
苏瑾玥已经等候多时了。
张御医领着小蓟上去的时候，她正用着酒楼新出的糕点。咸甜的味道，很是合她的胃口。
“娘娘，张御医到了。”谷雨进来禀报道。
苏瑾玥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说好了是微服私访，就不要叫娘娘了，唤我夫人即可。”
“是，夫人。”谷雨更正道。
片刻之后，一老一少两人就被请进了屋子。
不过碍于男女之别，苏瑾玥还是让人立了一道浣纱的屏风在中间。透过屏风，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风姿绰约的身影。
“见过夫人。”张御医上前，恭敬的抱拳问候。
跟在他身后的小蓟还是头一回见张御医对一个人这么客气，不由得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莫非，这位夫人是哪位朝廷重臣的家眷？
可张御医为何要带他来见这位夫人呢？

第五百零四章    彼此熟悉

苏瑾玥见到小蓟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面熟。可不管她怎么回忆，都不记得见过这么一张脸。苏瑾玥不禁怀疑，是不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
自打怀了身孕之后，她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不过，她将这个疑问埋在了心里，并未说出口。
在给小蓟把过脉之后，她得出的结论跟张御医差不多。“因为外力的撞击，使得后脑受损，里面积了血块，压迫住了部分经脉，使得记忆混沌不清。”
“想要恢复记忆，首先得先脑子里的血块清除干净。”
张御医听后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靠药物来化解淤血，效果不是特别的理想。这几日，我琢磨着给他针灸来着，再泡一泡疏通经络的药汤，总算是起了些作用。”
“此事急不来的。”苏瑾玥缓缓开口道。让侍女将小蓟带出去之后，苏瑾玥才解下脸上的面纱继续说道：“欲速则不达，张老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张御医叹了口气。“是我操之过急了，只想着尽快令他恢复记忆……”
“药汤之类的吃多了，到底是伤身。”苏瑾玥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不知张老可有听说过催眠之术？”
张御医哦了一声，感兴趣的问道：“可是大宛国失传的那项秘术？”
“正是。”苏瑾玥道。
自打西戎的那位骆先生在大理寺监牢里失踪之后，苏瑾玥就对这项据说可以迷惑人心智的禁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研究过不少的古书，上面有过记载。虽只有只言片语，但确实真实存在的。去岁年前，大宛使臣进京朝贺之时，我便向他们打听了一番。懂得这项秘术的人虽只有鳞毛凤角，但恰巧大宛王都就有这么一位。”
“当真？”张御医眼中闪烁着矍铄的光芒，振奋不已。
“我已让陛下休书一封，让大宛使臣带了回去。相信再过不久，那位精通催眠之术的巫师就要进京了。”
“太好了！”张御医欣喜的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正愁找不到人切磋这门技艺呢！夫人的这份恩情，鄙人记下了！”
“张老何必这么客气。”苏瑾玥弯了弯嘴角。“正巧我也对这禁术感兴趣罢了！”
两人说了会子话，苏瑾玥便起驾回宫了。
她答应萧子墨只出来两个时辰，就得言而有信啊。
回到宫里，苏瑾玥才想起来问身边的几个宫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叫小蓟的少年看着有些眼熟？”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之前未曾见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兴许是他长得像娘娘的某位故人？”
苏瑾玥却摇了摇头。“不是容貌相似，而是感觉。”
那个叫小蓟的，在见到她的时候，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掀一下。若他只是个平民百姓，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
可是，不管她怎么冥思苦想，却始终记不起见过这么一个人来。
“是在哪里见过呢……”苏瑾玥扶着额头，仔细的回忆着。
“想不起来就算了，左不过就是个无名小卒。”萧子墨进来时，见她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忍不住抬起手来想要抚平她眉宇间的不平之处。
苏瑾玥坐直身躯，嗔道：“但你也知晓我的性子，若是不弄个明白，就会一直惦记着……”
换做是以前的她，想不出来她就不会再理睬。只是，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让她不得不找些事情来做。所以，一改之前的散漫性子，凡事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可又觉得熟悉……”苏瑾玥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囚笼中，怎么都无法挣脱。“他到底是谁……”
将身边熟悉的人全都扒了个遍，仍旧想不起来。
“好了，不想了。御医不是说了，不要劳心劳神？”萧子墨怕她太过劳累，在一旁劝说道，又拿了她最爱的吃食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是说想要吃烤番薯？”
苏瑾玥有了身孕之后，口味就变得很奇怪。以前很挑剔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却心心念念着要吃，不吃到嘴就不罢休。
就说着烤番薯吧，苏瑾玥以前是绝对不会碰的，现在一顿能吃两个。若非御医说这东西吃了不容易克化，她能吃到撑。
注意力被转移之后，苏瑾玥果然没再提小蓟的事情。
不过，萧子墨却对此事上了心。
苏瑾玥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觉得眼熟，那就不会错。
“派人盯紧了张府，有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萧子墨下令道。
萧让拱了拱手，恭敬地应下。
*
张御医在天香楼饱餐了一顿，又得了两坛子上好的竹叶青，这才乐滋滋的离开。他喝了些酒，脸蛋红扑扑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看着就令人揪心。
若是放在以前，小蓟就算是嫌弃他醉酒，也会上前扶一把。可他脑子里却不停的闪现方才那位夫人的样子，根本就没察觉到张御医的不对劲。
不仅仅是苏瑾玥对他感到熟悉，同样的他也觉得苏瑾玥看着有些眼熟。只是，他失去了记忆，根本就想不起来。
而且，想的久了他还会头痛。
他正要捕捉到一些什么的时候，脑子突然一阵抽痛。
张御医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小子，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小蓟扶了扶额头上的兜帽，说了句没什么，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我跟你说啊，别看方才那位夫人年轻，她的医术可不在我之下。她说你的失忆症能治好，那就一定会治好！”张御医以为他是在为了无法恢复记忆而烦恼，破天荒的出言安慰了几句。
小蓟是那种几棍子都敲不出一句话来的性子，嗯了一声，便不作声了。
张御医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两坛子就放到驴背上，牵着它，哼着歌朝着张府的方向而去。
小蓟回了回神，牵着驴子追了过去。
藏在暗处的暗卫对视了一眼，悄悄的混在人群中跟了上去。

第五百零五章    互相猜忌

回到府里，骆英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其一，是来自那位看着特别眼熟的夫人。他旁敲侧击的跟张御医打听了一番，张御医却含糊其词，不肯透露那位夫人的身份。
其二，是听张御医提过一嘴，说会请一位大宛国的巫师来替他瞧病。大宛国这三个字，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令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溶入了骨血，天生就会一样。
这种能力渐渐在觉醒。
他最近一次使用，是两日前的早上。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召以前的手下过来询问。所以就将一个约定好的记号，刻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
不巧，正好被府里的看门的小厮瞧见。为了抹去对方的记忆，他第一次用了这种手段。那小厮在盯着他的眼睛一息时辰后，果然转身进了院子，之后再未提起过这件事。
起初，他也是忐忑的。
他不知道，他为何会这种诡异的秘术。可既然知道它能帮到他，他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不过，为避免身份泄露，他平时不轻易使用罢了。
因为被他用这种秘术控制过的人，会有短暂的失忆，言行举止上会与平时大有不同，很容易惹人猜疑。
在见了那名忠心的手下之后，骆英从他的嘴里得知，他很小的时候拜入了一名大宛巫师的门下。那名巫师，据说是本门的叛徒，遭受族人追杀的时候被他所救，然后就将一些不传的秘术教给了他。
故而，张御医提起要寻大宛的巫师替他瞧病，他怎么会不慌。
他的师父既然是出自大宛，那么他便不能再用秘术来控制对方。又或者，对方也习得此项秘术，那么他的身份必定会被识破。
如今，他的记忆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已经认清了自己西戎国师的事实。
一个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牢的人，犯的定是重罪。
骆英心中烦闷不已。
他不停地在纸上画着那位夫人熟悉的眉眼，猜测着她的身份。她是他近来接触过的唯一的一个外人，就怕在她的身上生出变故来。
与骆英一样，在努力的猜测着对方身份的，还有苏瑾玥。
尽管萧子墨不想让她劳心费神，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啊。她来到小书房，吩咐宫女研墨，然后将小蓟的画像画了出来。
“娘娘画的是谁？”含冬执行完任务回来，听说苏瑾玥在书房便寻了过来。
苏瑾玥搁下笔，朝着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帮我瞧瞧，可认得此人？”
含冬身为暗卫，记忆力自然非同寻常。
她仔细的打量过那幅画像之后，犹豫着开口道：“看着面生，但眉眼却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瑾玥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亦是这种感觉。”
苏瑾玥拿起画像，在屋子里徘徊着。“他的这双眼睛，看着无神，可盯着久了就会有些骇人……”
停顿片刻之后，苏瑾玥又问道：“大宛的那位巫师何时能到京都。”
“属下正是来禀报此事的。”含冬说道。“就在昨天夜里，巫师在驿馆遇袭。好在侍卫及时赶到，没有伤到要害。”
“竟有此事？”苏瑾玥微微蹙起眉头。
大宛巫师进京的事，可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刺客的身份可已查明？”苏瑾玥走得累了，扶着肚子重新坐回椅子里。
“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在失手之后，便服毒自尽了。”含冬恨恨的地咬牙。若她能早先一步去驿站接应，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苏瑾玥道。令她想不通的是，那些人为何要刺杀一个大宛国来的巫师呢？甚至不惜动用了死士。
苏瑾玥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一般的盗匪，若为劫财而来，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伤人性命。莫非，是那巫师得罪了什么人，引起了他人的报复？
苏瑾玥暗暗猜测着，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请大夫看了吗？如今住在何处？”苏瑾玥换了个话题，问道。
含冬一一答了。
“好生照料着。另外，巫师的行踪不要再透露给除了本宫以外的其他任何人。”苏瑾玥不想再出什么纰漏。
含冬应了一声，转身就吩咐了下去。
*
“是属下疏忽大意了！没想到，驿站里藏了那么多高手！请头领处罚！”没完成任务，灰溜溜回到城南客栈的黑衣人跪在壮汉面前请罪道。
壮汉转过身来，抬手就削掉了对方的一只耳朵。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对方的夜行衣。
那名手下却不敢声张，生生的忍了下来。
壮汉气消了一半之后，这才命他下去包扎伤口。
“北冥人也太阴险了！”
“真是狡诈，可恶！”
屋子里剩下的几人，个个义愤填膺。
壮汉的视线冷冷的扫过在场的人，说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若不能将那名巫师除去，主子便会有麻烦。”
“叫我说，直接带着主子离开得了！”二皇子的暗桩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只要顺利的回到西戎，还怕找不到巫医医治？”
壮汉这一次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不语。
这人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主子性子倔强，想要劝他改变主意，太难了！他也不知道主子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们的行迹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老大，你打个注意吧！”
“是啊！再这么拖下去，咱们都得完蛋！”
“实在是不行，把先生打晕带出成再说！若先生追究起来，我等受些皮肉之苦也心甘情愿！”
在北冥待了这么些时日，他们实在是太想家了！
壮汉沉吟片刻，缓缓地抬起头来。“我晚上再去张府走一趟，先听听先生怎么说。尔等原地待命，切莫轻举妄动。”
几人互相打了个眼色，没再开口。
因为他们知道，头领已经是做出让步了。

第五百零六章    不约而同

“不是跟你说过，除非有紧要的事情，不要再来张府吗？”骆英看着跪在面前的手下，脸色微微一沉。
“属下是有要事禀报，不得已而为之。”壮汉抬起头来，急切的说道。“驿馆里的刺杀行动失败了！未免生变，还是请主子尽快离开京都！”
“失败了？！”骆英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此出其不意的刺杀，居然也能失败？看来，没有他在身边盯着，他们都疏于防弹，太过松散了！
“是。”壮汉咬着牙羞愧的垂下头去。“不过主子大可放心，那两人已经服毒自尽，不会供出任何有用的的消息。”
骆英听说那两个手下死了，微微的闭了闭眼。“你们太令我失望了！”
“是，请主子责罚。”壮汉高高的举起手里的匕首。
骆英毫不犹豫的拔出匕首，削断了对方的一缕头发。
倒不是他狠不下心来，而是喷洒出来的血渍不容易清理干净。而且，血液喷溅出来，屋子里会留下浓浓的铁锈味，容易被人察觉。
况且，在西戎人的眼中，头发比起生命要更为重要。
草原上的英雄，都会以头发的长短来标记个人的功勋。头发越长，表示功勋越高，战绩越辉煌。只有那些失败者，才会剃光头。
骆英削掉他一缕头发，这种惩罚比砍断他一根手指还要来的严重。
“主子！”壮汉惊愕的抬起头来。
骆英将匕首丢了回去。“容我再想想。”
“主子！”壮汉壮着胆子劝说道。“一旦那巫师还活着，不可避免的要与他碰上。万一……万一让他瞧出些什么来……”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退下！”骆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那个疑问他没弄清楚之前，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主子！”壮汉还欲说些什么，就听见屋顶传来一阵瓦片的轻响。
骆英一把捂住他的嘴。“有人！”
壮汉立马屏住呼吸，没敢再吭声。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有什么异动，主仆二人才放下心来。
“你们若是等不了，可先行离去。十日后，若我还未曾与你们在城外十里亭汇合，你们再进来接应。”骆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日期。
壮汉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安心了不少。
就在壮汉离开后不久，两名暗卫从暗处走了出来。一人悄悄地跟上了那名壮汉，一名则匆匆的朝着宫里疾驰而去。
*
“果然有猫腻啊。”萧子墨在听完萧让的禀报之后，戏谑的勾起嘴角。“看来，张御医收的这个徒弟来头不小！”
“会不会就是那位失踪已久的骆先生？”萧让开口道。
萧子墨手指在御案上轻点。“身形跟容貌虽差别很大，但有一处却是极为相似。”
他指了指画像上的眼睛。“一个人易容术再高明，也无法改变这双眼睛。”
“他藏得可真够深的！”萧让不得不怀疑，他的失忆症是不是也是装出来的。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张御医和隔壁武安侯府的人岂不是都很危险？
想到这里，萧让不由得变了脸色。“可要将此人拿下？”
“他既这么爱扮演跳梁小丑，那不妨让他多蹦跶几日。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
萧子墨这头刚得了信儿，苏瑾玥那头也做了个梦。梦里，她再次回到半年前，襄城被劫持的那几日。尽管是有惊无险，但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的。
若非她因缘巧合的救过青龙寨的赤龙老大，结局还真不好说。
然后，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又梦见了那双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正是易容过后的西戎密探骆英。
苏瑾玥从梦中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来，唤了宫女端了茶水进来。喝了一盏茶，这才缓了过来。
“娘娘可是做噩梦了？”谷雨一边替她掖好被子，一边柔声安抚。
苏瑾玥拿着帕子擦了擦嘴，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谷雨答道。
“陛下还未过来？”苏瑾玥又问。
“陛下方才来瞧过娘娘了，见娘娘睡着了，便又返回了紫宸宫。”谷雨如实的回禀。
苏瑾玥点了点头。
谷雨拿了个软枕放在她的腰腹处，好让主子能靠的舒服一些。
“去拿个话本子来。”苏瑾玥开口吩咐。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没多大会儿，便有小宫女捧着几个不同的册子走上前，让皇后娘娘挑选。
苏瑾玥随手拿起其中一本慢条斯理的翻阅起来。
宫女们轻手轻脚的退下，生怕打搅了她。
谷雨怕榻前的灯盏不够亮，又去点了好些蜡烛。
“娘娘若是想听故事，就让奴婢念给您听，仔细伤了眼睛。”谷雨在一旁伺候，有些不忍心的进言道。
苏瑾玥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起头来。“还记得那张通缉令吗？”
谷雨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娘娘问的，可是那姓骆的？”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谷雨不解的皱起眉头。“娘娘说的是？”
“小蓟。”苏瑾玥道。
前不久，她微服出宫，谷雨和惊蛰在一旁伺候，自然也是见过那个清瘦少年的。
谷雨微微一惊，道：“娘娘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姓骆的？”
“不无这种可能。”苏瑾玥说道。“我一直觉得那双眼睛很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不记得对方的脸，如今想来，他便是易容过后的骆英！”
那缠绕在脑海里的谜团，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萧子墨踏着夜色而来，见苏瑾玥竟醒来了，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榻前，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怎么醒了？”
“有些燥热，睡不着。”苏瑾玥并未透露那个梦境，不想让他担心。
“谷雨，去换床薄被来。”萧子墨吩咐道。
谷雨恭敬地应了，指挥着宫女们重新送了一床轻薄的锦被过来。换了薄被，苏瑾玥果然觉得没那么闷热了。
宫女们见主子有话要说，便纷纷退了出去。
“我有话对你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而后，两人相视而笑。
“看来，朕与皇后是真的心有灵犀啊！”萧子墨握着她的手凑在唇边亲吻。

第五百零七章    遭了贼了

武安侯府
摇光不同于其他的贵夫人，无论何时都保持端庄的仪态，出入一大路丫鬟仆妇跟着。武安侯府并没有太多的下人。而且，为了怕被人认出来，摇光也不大爱出门。
院子里除了有几个洒扫的丫鬟，就只有一个烧火做饭的婆子。
摇光不喜欢旁人太过靠近，屋子里的事儿大多自己亲力亲为。
这天一大早，她和往常一样，去院子里舞了会儿剑。刚要回屋洗漱，就瞥见一道身影翻过院墙，进了侯府，很快的消失在了小径深处。
想必那黑衣人是瞧见侯府没什么人，这才明目张胆的借道侯府。
换作是寻常妇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吓得晕过去。可摇光又岂会畏惧区区一个小贼？提着剑就追了过去。
侯府是她家，她可要比那贼人熟悉多了。
她抄了近路，在一片耳房旁边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摇光抖了抖手里的剑，指向那欲逃走的大高个儿。
那壮汉见到一身红衣的曼妙女子，明显的愣了一下。尤其是，这个女人手里还握着一柄锋利的剑。回过神来之后，壮汉举起手里的弯刀指着红衣女子说道：“我不想惹事，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摇光冷笑一声。“来到我的地盘儿，还想威胁我？！”
不等蒙面壮汉接话，摇光就已经出招了。
因为那柄弯刀，她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西戎贼子！
他正路不走非要借道侯府，那就别怪她不客气，拿了他去领赏！
壮汉一开始并没太把眼前这个女人放在心上，以为中原的女子大多娇弱，即便是会些功夫，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不足为据。
可在过了十来招之后，他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红衣女子的武功，身手竟十分了得，居然不在他之下！
他不敢再大意，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想要速战速决，否则引来府里的侍卫，他想要走就难了。故而，他狠下心来，决定先解决了这红衣女子。
姜祁刚踏进府里，听见后院的打斗声皱了皱眉。
莫非，是摇光闲着无聊，又拿侍卫们练手了？
“十一。”他一边脱下斗篷交给书童，一边唤道。
十一很快现身。“侯爷。”
“夫人又找你们试炼了？”姜祁问道。
十一愣了愣。“不曾。”
姜祁心思稍稍一动，便察觉出古怪来。他顾不上换下朝服，便急急地朝着后院掠去。十一回过神来，也跟了上去。
摇光起初对方只是个寻常的毛贼，在过了上百招之后，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显然，这西戎贼子的身手十分了得，且都是致命的杀招，不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就是死士。
那她，更不能放他走。
壮汉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越发皱的紧。
不好！这是惊动了府里的侍卫！
壮汉心中焦急不已。
看来，他不得不拿出杀手锏了！
这壮汉在举起弯刀的同时，左手伸进后腰，从里头抽出一柄软剑来。这软剑他从不轻易拿出，只有在遇到强敌时才会使用。
而且，相比起右手，他的左手要更加灵活。
这是他最大的杀招，能够出其不意。
这软剑又轻又薄，却锋利无比。摇光一个不察，那银色的光一闪而过，胳膊立马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流不止。
可偏偏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越是挫败，就越是英勇。
壮汉很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没有丝毫懈怠，在受了伤的情况下，招式越发的迅猛狠厉，想要抽身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壮汉眼底闪过一抹惊愕，左手舞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姜祁赶来时，两人正厮杀得难舍难分。
瞥见摇光胳膊上那一抹红，姜祁的眼神立马就变了。温文尔雅的君子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冷厉跟愤怒。
敢动他的人，好，真是好得很！
有了姜祁的加入，战局立马发生了逆转。
壮汉在瞥见姜祁的身影时，立刻就认出他来。
正是武安侯姜祁！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姜祁竟也有着不俗的身手！
“摇光，你先退下。”姜祁见她流血不止，眼底的狠色又浓郁了几分。
摇光没有硬撑，点了点头，足尖一点，退回了庭院当中。
“夫人，您没事吧。”十一看到她胳膊上的伤，不由得触目惊心。
“小伤，没事。”摇光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
江湖中人，哪儿来那么多的讲究。
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姜祁和那西戎贼子。
姜祁的身手在她之上，她并不担心。她考虑的更多的是，这西戎贼子为何会出现在侯府。又或者是，隔壁张府。
她的视线从缠斗在一处的两人身上，慢慢的移到了院墙另外一边的张府。
“十一，派人去张府打听一下，可是府里进了贼。”
“是，夫人。”十一领命而去。
丫鬟上前扶住她，劝道：“夫人流了好多的血！还是请个大夫来，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摇光捂着胳膊，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了姜祁跟侍卫的加入，壮汉很快就落在了下风。但身为一名探子，有着无数脱身的法子。眼看着就要不敌，为避免落入武安侯的手中，壮汉一挥衣袖，将掺杂着迷药的白色粉末散了出去。
姜祁何等的心智，怎么会没有防备。
那白色的粉末袭来时，他一只手臂迅速的抬起，挡住了大半的粉末，另一只手则拽过侍卫手里的绳钩朝着欲遁走的壮汉缠了上去。
眼看着就要翻过院墙，壮汉腰上一紧，脚下一个踉跄，啪的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脑袋还好死不死的磕在了假山的石壁上。
脑袋跟石头比起来，自然是石头更坚硬。
壮汉两眼一翻，一下子晕了过去。
此时，粉雾已经慢慢地散去。
姜祁领着侍卫上前，冷冷的吩咐道：“将此人送去大理寺。就说，侯府遭了贼。”
“是。”侍卫恭敬地应了一声，抬起壮汉就朝着门外走去。
*
侯府这边闹的动静不小，一墙之隔的张府不可能没察觉。
“哟，怎么打起来了？”
“听说是进贼了！”
“这贼可真是够笨的！居然偷到了武安侯的头上！”
正在庭院里研磨药材的小蓟闻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里的铁杵。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锋芒，冷得吓人。

第五百零八章    最穷御医

武安侯府闹贼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自然也会落进帝王的耳朵里。萧子墨为此，特地派人来府上询问了一番，顺便赐下了一些上好的膏药以示安抚。
苏瑾玥得知武安侯夫人受伤，便将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调理疤痕的玉肌膏贡献了出来。“尽管伤在身上，可要是留下疤就不美了。”
“娘娘说的是。”宫女迎合道。
摇光用了皇后娘娘赐下的玉肌膏，伤口愈合的果然很快，掉痂之后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苏瑾玥特地叮嘱过传旨的宫人，让她坚持用，直到疤痕完全消下去为止。
女人都是爱美的。
不管身份地位如何，皆是如此。
摇光自然也不例外。
每晚沐浴过后，她都会轻轻地涂上一层，配合按摩技巧，据说能够促使伤口恢复。
这些时日，姜祁便鲜少出去应酬了。一下衙门，就径直回到侯府。
摇光虽然伤得不重，可到底是流了不少血，想要养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他得时刻盯着，直到她复原为止。
掌灯时分，姜祁踏着月色回到后院，屏退丫鬟之后，他亲自上前伺候摇光梳头。
察觉到身后的人的异样，摇光缓缓地睁开眼眸。
“怎么是你。”她娇嗔的睨了他一眼。
姜祁拿着梳子替她打理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耐心十足。“这叫做闺房之乐。”
“没正经。”摇光嗔了他一句，接着说道：“那细作可招供了？”
姜祁面色如常的说道：“他招不招都不打紧。反正，急的会是他的主子。”
摇光坐直身躯侧过身来问道：“你知晓他的身份？”
“除了那位，不做他想。”姜祁细心的用干帕子将头发上的水绞干，又取了熏笼过来，举手投足间都是小意温柔。
摇光慵懒的伏在他的膝上，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
两人成婚数月，但朝夕相处的时日还真不多。因为姜祁实在是太忙了！文丞相有意隐退，好些事情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个人用。
姜祁忙起来的时候，白天黑夜颠倒，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
摇光嘴上不说，却很是心疼。可除了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打理好府里的事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外，其他的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说实在的，她心里也挺愧疚的。
他娶了她，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还得替她解决好些麻烦。因为之前那个身份上不得台面，可没少招来闲话。
若他娶的是名门贵女，或许就不用这么辛苦。
“司徒……”她轻声唤道。“你后悔娶了我吗？”
姜祁捧着她好看的脸蛋亲了一口。“怎么又说这种傻话！能娶到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是……”
姜祁吻住她的唇，打断了她要说的话。缠绵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放开了她。“旁人怎么说，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给我一个家，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摇光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是没再说那些丧气话。
相拥了片刻，摇光坐起身来，问道：“可用过饭了？我这就命人传膳。”
“好。”他轻抚着她鬓边的发丝，任由她去张罗。
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他心里才踏实。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留得住她。
*
“小蓟，回神了！”张御医正考教徒弟呢，见他心不在焉的，忍不住气恼的敲了敲桌子。
骆英回过神来，不慌不忙的补救道：“这里之前问过了。”
“问过了就不能再问了么？温故而知新，懂吗？”张御医轻咳两声，借此掩盖自己的过失。
骆英早就习惯了他这性子，倒是没有跟他一般计较。
不过，想到还在大理寺里的手下，他始终难以心安。于是，头一次主动提出要出府一趟。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丢了可怎么好？”张御医难免会有些疑问。
“想去买书。”骆英坚持道。
张御医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的上进心，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让他去账房支取了十两银子。
“不用那么多，五两就够了。”骆英说道。
张御医毫不在意的一挥手：“五两银子哪里够！这里可是京都，东西都贵。”
一旁的小厮忍不住好意的提醒。“老爷，账房怕是支不出这笔银子……”
“怎么会！不是刚发了俸禄？！”张御医惊讶的瞪大眼睛。
小厮抿了抿嘴，说道：“您那点儿俸禄，都不够您打酒喝的……府上每日的开销，好些都是赊账，商贩们都来要好几回了……”
小厮越说越小声，生怕挨主人的棒子。
张御医脸色很是尴尬。
他嗜酒如命，号医如痴，凡事随性而为，平时根本就没管过帐，哪里知道银子够不够花？好在那些商贩看在他曾是御医的份儿上，这才没逼得太狠。
“咳咳，那什么，你跟着他一起去。跟书斋老板商量商量，让他先通融一下。等有了银子，一定即刻奉上。”
就这样，骆英跟小厮两手空空的出了门。
因为身边多了个人，骆英还得想个法子脱身。他特地逛了好几家书斋，一直说没找到合适的，直到在大理寺门口那家找到了喜欢的，这才停了下来。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晌午。
骆英说要静下心来看书，于是从荷包里摸出几十个铜板塞给小厮，让他去对面的茶楼吃茶。小厮不识字，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见有好处，便乐颠颠的拿着铜钱走了。
骆英先是耐着性子在书斋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然后才借口找茅厕，从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他轻车熟路的摸到大理寺门口，借着跟衙役攀谈的机会，动用了催眠术，让那衙役将他早就准备好的吃食拿给监牢中的那名手下。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是去了地府，莫要怨我。”在转身的那一刻，骆英眼底的怜悯慢慢的消失，直至完全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的回到书斋，继续翻着未看完的书。
小厮吃完茶寻过去时，他已经将大半的内容都记下了。
“不是出来买书么？怎么又放下了。”小厮见他空着手从书斋出来，不由得好奇的问了一句。
“书太贵了，看看就好。”骆英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第五百零九章    再次出事

“狄秀怎么了，刚刚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我觉得他今儿个也有些怪怪的。”
“刚刚他拿了个食盒进去，莫非是给牢里那个人送东西？”
“这种私相授受的事儿，他也敢？不怕丢了差事！”
几个衙役正小声地议论着。
狄秀是大理寺的一名捕快，为人耿直爽快，平时人缘还挺好的。今儿个却不知怎么的，情绪低落，见了人连招呼都不打了，拎着个食盒就往大牢里走。
“难道是有什么亲人犯了事，被关起来了？”
“没听说啊……”
人群中，有一个蓄着胡子的衙役喃喃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这样子，跟之前那些个被催眠的兄弟很像？”
经他这么一提，其他人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遭了！”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大牢里可是关着一个西戎的细作！
众人一路飞奔赶往监牢，狄秀手里的食盒已经交到了那人高马大的西戎细作手上。“主子托我带句话：是他连累了你。”
壮汉看到那盒子西戎风味的糕点时，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这是主子在为他践行！
主子不是不想救他，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理解，他都能理解！
这些时日以来，他不知道被用过多少刑，却咬着牙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要他生他便生，主子要他死他亦死而无憾。
“你时日无多了，能吃上几口家乡的糕点也是主子的仁慈。”狄秀神色木然的重复着这几句话，双眼无神的站在监牢旁边。
壮汉捏起其中一块糕点，缓缓地喂进嘴里，唇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是这个味儿……”
“住手，快住手！”当其他人赶到时，壮汉已经将盘子里的糕点全都塞进了肚子里。
完了！
众人眼底不由得露出绝望。
西戎贼子接二连三的在大理寺监牢里出事，他们的项上人头怕是要不保！
不过，壮汉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自杀。
在几名狱卒和衙役的面前，一掌击向了自个儿的天池穴，外头的人想要打开牢门进去阻拦都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壮汉轰然向后倒了下去。
“狄秀，你到底做了什么！”其中一个狱卒愤怒的揪住狄秀的衣领，狠狠的揍了他一拳。
被打的狄秀跌坐在地上，毫无反应。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他肯定是被催眠了！”有人嚷嚷起来。
“狄秀，你给老子清醒清醒！”为首的小胡子一边揍着狄秀，一边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只有清醒了，他们才能知道，究竟是谁让他往监牢里送东西的！
狄秀被揍得半死，总算是醒了过来。
看着周围站着的一群人，他露出茫然的神色。“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他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眼神更加诧异。
他怎么会在监牢里！
为何期间发生的事情，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狄秀，西戎细作死了。”小胡子冷着脸说道。
狄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会……”
他转过头去，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壮汉，不由得一阵心惊肉颤。该，该不会是他中了邪，把人给杀了吧？
小胡子上前，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你赶紧想想，是谁让你把这盒子糕点送进来的！”
狄秀吃痛的咧了咧嘴。“我，我想不起来……我连怎么走到这里的都不清楚……”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你再好好儿想想！你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你在做什么？”
狄秀挠了挠头，一点一点回忆道：“晌午的时候，我回了趟家，用了午膳，然后就回了衙门……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跟我问路来着……之后的事情，真的想不起来了！”
“白胡子老头儿，你没记错？”小胡子听得眉头直皱。
“错不了！那老伯佝偻着背，拄着拐杖……可惜，记不得相貌了……”
“你们可有看见有人问路？”
“好像有吧？”
“具体是什么人，没印象了……”
线索再一次中断，众人皆是恼恨不已！
“这姓骆的还真是狡猾！”
“若是落到我的手上，一定先狠狠地揍他一顿再说！”
*
事情很快就捅到了大理寺卿那里。得知闯入武安侯府的西戎细作死在了监牢里，大理寺卿常大人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大人，武安侯那边，可要怎么交代……”心腹小心翼翼的问道。
常大人黑着一张脸说道：“这事可不仅仅关系到武安侯，怕就怕圣上会过问此事。”
大理寺接二连三的闹出这种事情，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呢，怕是就要乌纱不保！愁，真是愁人啊！
“瞒肯定是瞒不了的。”郁闷了一阵之后，常大人渐渐地恢复了冷静。“你回去跟夫人说，让她带着厚礼去武安侯府走一趟，但愿武安侯莫要迁怒到本官身上！”
手下应了，飞快的回府去传话了。
常夫人得了常大人的吩咐，二话没说，就开了库房，取了几样贵重的礼品，带着丫鬟婆子匆匆的去了武安侯府。
按照规矩，她应该先递上拜帖，等得到回复之后再过去拜访的。可事情紧急，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径直寻上门去。
摇光听说大理寺卿常大人的夫人求见，并未露出任何的讶异。
即便她离开了揽月楼，但手底下的眼线依旧不少，京都任何消息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在大理寺那边出事之后，她这边就得了信儿。
常夫人登门拜访，早在她的意料当中。
“把人领到正堂，我稍后便到。”摇光不紧不慢的说道。而后又唤丫鬟过来梳头，让她务必将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
常夫人在厅堂里等了又等，也不见侯夫人出来，不由得心急如焚。就在她焦急的欲起身去打探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丫鬟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那眉眼，那身段，就连同样身为女人的常夫人都不由得看呆了。
武安侯夫人竟是如此的绝色佳人！
其实，这并非常夫人第一次见武安侯夫人。之前在宫宴上，远远地也打过照面。只是那时候，侯夫人脸上起了疹子，戴着面纱，并未以真容示人，故而大伙儿都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见过她的人却寥寥无几。
想起那些夫人们嫉妒的酸言酸语中，无不在诋毁武安侯夫人相貌平平，貌丑无颜之类的话，常夫人就不由得一阵感慨：若武安侯夫人都算不得美人的话，这世间怕是没有美人了！

第五百一十章    陛下英明

送走了常夫人，摇光回到里屋，便迫不及待的将满头的珠翠给卸了下来。那些首饰漂亮是漂亮，可就是太沉了。戴久了，脖子还真受不了！
“夫人，您今儿个怎么突然来了兴致，想起要见一见那常夫人？”丫鬟一边替她捏着肩膀，一边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夫人平日里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各府送来的帖子也都是委婉的推脱甚至置之不理。也难怪外人都传，武安侯夫人容貌丑陋，不见出去见人！
摇光没骨头似的往美人榻上一歪，道：“有人登门送礼，本夫人自然是要客气一些的。”
丫鬟们忍俊不禁。
夫人还真是爱说笑！
以侯爷在朝廷的地位，什么珍稀宝贝没有？那常夫人送的不过是几幅字画罢了，跟库房里那些稀世珍宝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摇光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你们会嫌宝贝多么？”
“不会！”丫鬟们如实的摇头。
“这不就得了！”摇光说道。“这自个儿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嘛！”
“往常也没少有人登门啊，您为何没见？”有丫鬟笑着的问道。
摇晃支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不见的，全看本夫人的心情！”
今儿个，她难得的心情好。
尽管那细作自戕在监牢里，但却成功的引出了他背后的主子。因为早在将那细作送去大理寺的时候，姜祁就算准了这一点。
姓骆的迟迟不现身，对北冥王朝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隐患。但此人心智沉稳，又特别能算计，想要抓到他着实挺困难的。
故而，姜祁才来了这么一招故布疑阵、引蛇出洞。虽说没能当场将姓骆的抓获，但至少说明，他还在京都。他越是表现的急切，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一听到自己的手下被抓，他便乱了阵脚，慌忙出手了。尽管诱导那手下自杀灭口，他的行踪却是暴露在了暗卫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姓骆的露了马脚，便可以逮到他的行踪，京都便会恢复往日的宁静。她的夫君，也就不用那么辛苦，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丫鬟们见夫人高兴，嘴巴也变甜了，一个劲儿的说着奉承话。
摇光好不谦虚的受了，而后打赏了府里的众人。
*
常夫人前脚刚从武安侯府离开，后脚姜祁就得了消息。摇光跟常夫人说了些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骆英的下落。
在大理寺门口布下的天罗地网，应该有些收获吧。
“禀侯爷，咱们的人原本是跟上了那人的，但半路被人拦截了下来……”没能亲手逮到姓骆的，侯府的侍卫颇为自责。
“以你们几个的功夫，都没能打得过对方？”姜祁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是我等技不如人，请主子责罚。”侍卫们纷纷羞愧的跪了下去。
姜祁到还不至于为了这事儿就迁怒他们。
不过回头想想，他们打不过对方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那可是皇家暗卫，是表哥身边最精锐的一股势力。
在这京都城里，除了他的皇帝表哥，还有谁有这个能耐拦下他的人呢？
令他好奇的是，皇帝居然早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并先他一步做了布置！这一点，他是真的挺服气的！
这日散朝之后，姜祁称有事禀报，留在了紫宸宫。
萧子墨似乎早就料到他想要问什么，索性开门见山的说了。待萧子墨将事情的始末讲述完毕，姜祁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那贼子居然就藏在侯府隔壁的张御医府上！
他竟然都没发现！
更让他觉得不堪的是，他还好几次跟那人打过照面！
“你不用自责，毕竟你对他不熟悉，而且他还精通易容术，狡猾如狐狸，若能轻易的被人找到，他就不是骆英，不配坐上西戎国师的位子！”
“那他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想想，就可恶！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人？”姜祁懊恼了一阵，直截了当的问道。
萧子墨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道：“此人在西戎国地位特殊，留着还有些用处。”
西戎女皇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他可不认为她会缩在西戎王都安安分分的过她的小日子。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整个中原大陆。
北冥并不畏惧任何势力，只是一旦战事起，遭殃的大都是寻常百姓。他没有做一代明君的觉悟，但也不会弃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
“陛下打算拿他跟西戎做交换？”聪明如姜祁，很快便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萧子墨朝他投去赞许的一瞥。“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想跟他背后的主子做一笔交易。”
“他背后的主子？”姜祁微愕。
难道说，这骆英是另有其主？
“骆英此人最擅长心计，也爱玩弄权术。支持一个顺风顺水的主子太没有挑战了，他肯定会另辟蹊径。”萧子墨打探到的消息，都指向了这一点。
骆英明面儿上是老西戎王的心腹，可那老东西毕竟年事已高，他若想要继续掌权，势必会从众多皇子中挑选一个来扶持。
不过，他选的人并非是表面上赢面最大的七皇子，而是一个看似不起眼，但却有着雄心伟略，能坐稳这个王位的人。
萧子墨看着书案上的册子，将老西戎王的子孙后代都过滤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了庸碌无为的二皇子身上。
能够在夺嫡中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又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庸碌之人！他不过是龙在潜滩，一时受困罢了。等积蓄够了力量，定能一飞冲天，成为西戎的主宰。
说起来，这人与萧子墨的经历倒是挺相似的。
同样是先王后所出的嫡子，同样的不被先王喜爱，同样的擅于隐忍。
萧子墨对这人，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若是我将姓骆的送还回去给西戎女皇添堵，你觉得，他会拿什么来酬谢？”萧子墨戏谑的问道。届时，两虎相争，互相牵制，北冥便可以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姜祁轻笑出声。“还是陛下英明！”

第五百一十一章    侯爷登门

萧子墨并不担心西戎女皇会跟二皇子联手。
原因有二。
其一，这两人的母族是死对头。热娜公主在登基之前，仗着老西戎王的恩宠，可没少帮着七皇子打压其他的皇子。
其二，一山不容二虎。西戎女皇刚坐上王座，又岂会养虎为患！真要是把姓骆的放回去，怕是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纵然姓骆的有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女皇不杀他，可双方的心里也会存着芥蒂，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心通力合作。
他在西戎也收买了不少人，没事挑拨两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只要他们之间存着隔阂，北冥就可以安生一段时日。
萧子墨的算盘打的响亮，不是没有根据的。
“此事，要跟张御医提一提吗？”萧让谨慎的开口道。
在整件事情当中，张御医怕是最受伤的。他可是将骆英当成入室弟子一般看重，想要将看家本领全数教给他的。
若是得知小蓟就是西戎国师骆英，不晓得会不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其实，萧子墨有时候也看不透骆英。从暗卫们送来的消息不难看出，失去记忆后的骆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看着呆头呆脑的，颇有几分可爱。
不同于做国师时候的狡猾，就像是一张白纸，被张御医揉捏成各种形状。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
他也看得出，张御医是真的很欣赏骆英，有心收他为徒。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在医术上展现出过人天赋，纯洁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小蓟”，竟是在逃的要犯——骆英！
“先莫要打草惊蛇。”萧子墨吩咐道。“一旦露出破绽，我怕姓骆的会对他不利。”
“是。”萧让恭敬的应了。
*
张府，一切如常。
骆英仍旧每日清晨起来打扫庭院，侍弄着张御医的几块药田，没有丝毫偷懒的迹象。
不得不说，骆英耐心十足，毅力惊人。
换作是其他人，怕是早就受不住，偷偷跑掉了。
张御医打着呵欠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伸懒腰。看到正在给药草浇水的小蓟，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蓟，过来。”他朝着瘦高的少年招了招手。
骆英放下手里的葫芦瓢，慢吞吞的靠近。
“今儿个天气好，去把柜子里收的药材都搬出来晒晒。顺便，给我配一副清热祛燥的药，最近上火了，嗓子不舒服。”张御医有意考验一下这爱徒。
骆英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回药田继续干活儿去了。
张御医笑眯眯的看着他勤劳的背影，负手去院子里打五行拳去了。这习惯已经坚持了几十年，是他保持身体康健的秘诀。
武安侯就是这个时候登门的。
“侯爷！”下人们见到这位爷，纷纷放下手头的事上前见礼。
作为邻居又是同朝为官过的，武安侯时常到张府走动，下人们对他的到来，早已见怪不怪。
姜祁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装作不在意的将视线落在了骆英的身上。“又在支使你的小徒弟打理药田呢？”
“哪里是我支使的，他自个儿愿意的。”张御医乐呵呵的说道。
提到这个徒弟，张御医是一百二十个满意。不仅仅因为这小子天资聪颖，还因为他能吃苦耐劳。这年头，既有天赋又能吃苦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见张御医满脸都是自豪的笑意，姜祁在心底狠狠地替他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为了不引起“小蓟”的猜疑，姜祁并未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与张御医寒暄了两句，就进屋说事儿去了。
以往，主子们说话的时候，下人们都会远远地避开。
“小蓟，走，去厨房用饭了。”有人唤他道。
骆英放下手里的锄头，拍了拍衣袖上的泥土，不紧不慢的走出了药田。“你们先去，我去打水洗个手。”
小蓟爱干净，这种众所周知的。
小厮便没等他，径直过去了。
骆英慢吞吞的洗完手，又将鞋子上的泥巴刮干净，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从窗户后面看到这一幕，姜祁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胆识跟伪装。
为了达到目的，他竟能忍辱负重做到这份儿上！
在姜祁看来，姓骆的藏身在张府，肯定是有所图谋的。否则，早就寻了由头离开了。毕竟，他在京都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姜祁一时想不明白。
难不成真的将张御医当成了师父，有了师徒之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御医并不是个迟钝的人，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说吧，又想找我做什么？”
姜祁这个未来首辅可是忙的很，哪里有闲工夫到他府上来东扯西拉的，肯定是有事！
姜祁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水，说道：“确实有事。”
“说说看。”
“想让你过府去替我娘子诊诊脉。”姜祁说道。“她近来没什么胃口，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张御医：……
“就为了这个？”张御医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
当然，看在两人的交情上，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很急吗？”张御医问道。
“倒也不急。”姜祁不过是随便扯的个理由。“什么时候有空，就过府去坐坐。”
张御医啊了一声，应下了。
姜祁确实挺忙的，统共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了。
对于武安侯来访，下人们也挺好奇的。
这位可是新帝跟前的大红人呐！
“老爷，侯爷怎么就走了？”管家瞥见那到离去的背影，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张御医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走，难道还留他一起用膳么？”
管家张了张嘴，心道：这不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嘛！
然后，便听见张御医发牢骚道：“老夫好不容易才得了两坛子好酒，才舍不得拿出来待客呢！”
管家：……
翌日，张御医打完一套五行拳，叮嘱了徒弟几句，就拎着药箱子准备出门。
“去哪儿？”骆英破天荒的主动问起。
张御医指了指旁边的院墙。“隔壁，武安侯府。”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互相打量

张御医去隔壁侯府时，姜祁已经去上朝了。
因为今儿个正好逢了十五，有大朝会。
摇光听闻张御医过府，忙叫人迎到了前院正堂，又命人去准备好酒好菜。当听说一道过来的，还有张御医的徒弟小蓟时，摇光的挽着发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顿。
“哦？”她三两下挽了个坠马髻，随手拿起一朵珠花簪上，缓缓地放下了手臂。“那可真是太好了！”
摇光眯了眯眼，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胆子不小！
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武安侯府！
莫不是想为他的那名手下报仇？
摇光可没忘了，那名西戎探子是落在了他们夫妻的手中才被关进大理寺的！
“有意思！”摇光可不惧他。
“夫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兴奋。”丫鬟扶柳说道。
摇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是吗？”
一旁的扶风也跟着点头。
摇光笑了笑，没再多言。马上就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西戎国师了，怎么能不兴奋！她到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甚至怀疑，他的失忆是不是也是装出来的！
打扮妥当之后，她便大大方方的去了前院。
因着府里没什么外人，有些规矩便可以省了。
摇光戴着面纱，径直去了厅堂。
“让两位久等过来。”摇光依旧是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整个人美颜得像一团火。
张御医瞧见她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觉得新奇不已。“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摇光扶了扶头上的发簪，面不改色的说道：“不小心沾到了花粉，过敏了。”
摇光对花粉过敏，这事儿张御医是知道的。
故而，他理解的点了点头。
“坐下来，老夫替你把把脉。”张御医既答应了武安侯过府一趟，自然是办正事要紧。
摇光也没跟他客气，挽起袖子，将手递了过去，搁在了小方枕上。
张御医拿了块帕子覆在她的手腕处，说了句得罪，这才用手指按了上去。
张御医把脉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一手捋着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站在他身后的骆英，看似木讷，实则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侯夫人。
尽管对方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但从她莹莹如玉的肌肤和影影绰绰的轮廓不难看出，她是个美人儿，而且还是个风情万种的绝色美人！
难怪武安侯会为了她，放弃京中那么多的名门闺秀！
这脸蛋，这身段，的确是令男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可他也知道，武安侯可不是个贪图美色的草包！他会选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杨氏，肯定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他可没忘了，他的得力手下，就是栽在这夫妻二人的手中。
武安侯夫人会武！
这消息捂得可真够紧的！
正是这看似柔弱无害的美人，断送了他手下的性命。
骆英垂下眼帘，努力的将多余的情绪抹去。
是的，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以前的种种，他全都记了起来。在手下被抓之后，他的处境就已经很危险了，可他仍旧选择留了下来。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待在这里，心莫名的感到宁静。
骆英打量武安侯夫人的同时，摇光也在打量着对方。虽然他表现的够小心，可却还是被摇光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这人果然不简单！摇光在心底暗忖。
换作是别的人，在身份疑似暴露的情况之下，怕是早就对侯府避之不及。而他，却堂而皇之的跟着张御医过来了。
他要么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要么就是在故意挑衅。
摇光收敛起心思，不着痕迹的将视线撤回。
正好此时，张御医也松开了手。
“如何？”摇光顺势问道。
张御医故意沉下脸来，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不太好！从脉象上来看，你身体里多出来了一些东西。”
摇光一听这话，心跳不由得加快。
难道说，她真的病的不轻？
想想年少时候吃的苦头，摇光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烦请张大人开个药方。若是侯爷问起……就说是气血不足。”她不想让姜祁担心。
张御医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亏了气血，得补补。”
摇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这张老头儿到底是几个意思？！
站在张御医身后的骆英却是听出了一些门道来。
他的目光从摇光的小腹处一扫而过，眼底满是阴郁。
*
张御医师徒二人出门不久，暗卫便将信儿送进了宫里。
姜祁正悠哉的陪着皇帝表兄下棋，听闻骆英去了侯府，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告了声罪，向萧子墨借了匹马，一路飞奔出了皇宫。
武安侯府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路程，他紧赶慢赶也花了一炷香的时辰。
回到府里，他将马绳往小厮手里一丢，就急匆匆的去了厅堂。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姜祁又急匆匆的赶回后院，不知情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侯爷！”
“夫人呢？”姜祁逮住一个婆子问道。
“夫人在屋子里歇着呢。”婆子何时见他露出过这般焦急的神色，愣了好半天才答道。
姜祁一刻都不敢耽搁，朝着正院而去。当看到躺在美人榻上，悠闲地吃着瓜子的摇光时，姜祁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到姜祁，摇光同样感到吃惊不已。“今儿个不是有朝会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姜祁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没事，太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摇光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娇嗔道。
姜祁抱着她好一会儿，切实的感受着她的体温，这才松开了她。“隔壁府上的是不是来过？”
摇光慵懒的嗯了一声。“刚走没多大会儿。”
“你见到那人了？”姜祁又问。
“是。”摇光如实以告。
“你们碰面了？”姜祁不由自主的握紧她的手。
摇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张老给我诊的脉，没让他近身。”
姜祁不敢大意，从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他可说了些什么？”
摇光坏心眼儿的将张御医的话转述了一遍。
不等她说完，姜祁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第五百一十三章    旁观者清

摇光困顿的打了个呵欠，猫儿一样的缩在他的怀里。“我躺一会儿，晚膳好了喊我。”
姜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安心的睡去。
待摇光睡熟之后，姜祁弯腰将她抱起，轻手轻脚的放回榻上。他立在榻前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放下帐子，大步的朝外走去。
姜祁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翻院墙去了隔壁。
面对从天而降的姜祁，张御医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看了看那两丈高的院墙，又看了看姜祁，还以为自个儿喝醉了酒眼花了。
“你怎么……”
“摇光到底得了什么病！”姜祁顾不上其他，抓着张御医的手腕问道。
张御医见他那副紧张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她没告诉你？”
“说了。”姜祁薄唇紧抿。
张御医莞尔一笑。
看来，是没说实话。
否则，向来从容不迫的武安侯，怎么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幕。
“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御医含糊的说道。既然他们小两口喜欢玩儿，他也乐得配合。“安心休养便是。”
“你还没说，究竟是什么病！”姜祁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莫非，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张御医是个懂分寸的，吊了他片刻之后，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
姜祁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是肚子里长了个瘤子？
看着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张御医努力的憋着笑。“以后呢，让她该吃吃，该睡的睡，保持心情愉悦。你呢，凡事多让着她些，莫要惹她生气……”
这口吻，对会错意的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姜祁，此刻握着的拳头竟微微发抖。
张御医见他那副样子，忍得很是辛苦。“你早些回去吧，有空就多陪陪她。”
姜祁抬起头来，咬着牙说道：“开方子！无论如何，救救她！”
“是药三分毒，还是别乱吃了。”张御医生怕弄巧成拙，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
姜祁：……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那萧瑟的背影，张御医腮帮子一抖一抖的，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
萧子墨最近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他的左膀右臂武安侯姜祁，突然告了假！
苏瑾玥挺诧异的。“可是府上除了什么事？”
萧子墨扯了扯嘴角。“只说是倦了，想歇几日。”
苏瑾玥一瞧他那神情，便隐约猜到了几分。“可是因为摇光？”
萧子墨将挑完鱼刺的鱼肉喂到她的唇边，哄着她道：“尝尝这道松鼠桂鱼。”
苏瑾玥平日里不大爱吃鱼，因为受不了鱼腥气。
可看着萧子墨那殷切的眼神，她忽然不忍心拒绝。于是乖乖地张嘴，将鱼肉放嘴里嚼了嚼。原本以为会难以下咽的，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不但没有腥味，还嫩滑爽口，也不知是哪位御厨的手艺。
萧子墨见她眉头舒展开来，便知这道菜已经获得了她的认可。他好心情的弯了弯嘴角，再次拿起筷子投喂。
苏瑾玥算是很给他面子了，配合的吃了三口。
萧子墨知道她对食物的挑剔，也没逼着她继续用这道菜，转而将筷子伸向了另外一个盘子。就这样，他喂她吃，不知不觉中，苏瑾玥竟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
然后，苏瑾玥吃撑了，胃闷闷的有些不太舒服。
萧子墨：……
他太高估了她的饭量了。
扶着她去庭院里走了半个时辰，人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帝后二人相携着在宫中漫步，侍卫跟宫人们远远的跟着，不敢冒然的上前打扰。直到苏瑾玥走累了，萧子墨才唤来秦大总管，命人抬了轿辇来。
帝后同乘轿辇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宫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跟着，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萧让正拦着含冬说着话。“上回问你的事儿，考虑的如何？”
含冬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目光顿时变得躲躲闪闪起来。“没，没想好……”
萧让不解的皱了皱眉。“行，还是不行，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含冬支支吾吾的，实在是憋不住了，才战战兢兢的问道：“以您的身份，便是京中高门大户的贵女也是娶得的，为何……为何是我？”
“我跟他们又不熟！”萧让的理由也是挺奇葩。
含冬有些无语。“这年头，盲婚哑嫁不是挺正常么……”
“不一样。”萧让固执的说道。
“哪里不一样了！”含冬问道。
萧让别扭的移开视线，忽然莫名的心慌。含冬那双眼睛太干净太明亮了，一如当初他捡到她时一样。他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从稚嫩的小丫头到如今的玲珑少女，她所有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这样的她在他身边，他才能安心的入睡。换作是别的女子，他怕是整夜都不敢合眼。
毕竟，这世上想要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因为，他知道太多人的秘密。
含冬是唯一一个让他有安全感的女子。
他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可他要怎么开口跟她说这些？他在男女之事上本就迟钝，又不会说甜言蜜语哄姑娘家高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大眼瞪小眼。
念秋在一旁瞧着，都忍不住想笑。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
“念秋姐姐。”就在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侍卫朝他走了过来。
念秋认出他来，冲着他笑了笑。“十五，你回来了！”
十五嗯了一声。“姐姐上次让我打听的事儿，有些眉目了。”
原来，念秋有一回出任务回来，在集市上遇到一对中年夫妇。那位慈眉善目的夫人一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不放，喊着她“兰兰”，非说她是他们的女儿。
念秋当时就懵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爹娘，怎么突然又冒出人来认她呢？可那两人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会认错，还指出了她身上一隐秘处的胎记。
念秋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那胎记，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会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莫非，当真是她的亲生爹娘？不过，她更倾向于是有人故弄玄虚，找人冒充她爹娘，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念秋便托了十五帮忙打探消息。

第五百一十四章    近水楼台

事关她的身世，念秋不敢声张，于是将十五唤到一僻静处。“说吧，都查到了些什么？”
十五没瞒着她，将打探到的线索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那夫妇二人祖籍江州，姓丁，家中往上数三代都是农耕出身。丁老爷少有才名，十七便进士及第，授予官职。在朝为官多年，如今官至三品。十五年前的上元节，一家人出门赏花灯不小心走散，其五岁的女儿被拐子拐走，下落不明。”
念秋听到这里的时候，一颗心就忍不住揪了起来。
年纪上，倒是能对的上。
而且，十五为了此事还专门去了江州一趟，去那夫妇二人的老家打听了一番，确有其事。
“然后呢？”她问道。
“这夫妇二人这些年来，从未停止寻找其女的下落。只是人海茫茫，想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失踪了这么多年，人长成了什么样子，是否还落在世上，是完全预料不到的。”
“上回在集市上遇到，纯属巧合。那位庞老爷寻了门路，将生意做到了京都，为的就是能够结交更多的人脉，好寻找爱女的下落。”
念秋深吸一口气，说道：“除了身上的胎记，可还有其他的特征？”
“据说，当时走散时，小姑娘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夹袄，梳着双螺髻，脖子上还挂着个银锁，银锁上面有几个小铃铛……”
念秋捂着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画面里，有拨浪鼓、糖葫芦，还有一只顺着竿子往上爬的皮猴儿，以及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夜空中的绚丽焰火。
“念秋姐姐，你怎么了？”十五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念秋捂着头蹲下生来，忙吓得上前去搀扶。
念秋蹲在地上，尽管想控制好情绪，却莫名的觉得伤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我没事……”
十五见她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没事儿，忙要找人帮忙，却被念秋一把抓住。
“十五，莫要声张。”她不想给娘娘麻烦。
毕竟，她如今的身份，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女官。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坤宁宫。若是叫人看见她跟一个侍卫拉拉扯扯的，怕是会惹人闲话。
可不叫御医过来看诊，十五始终是不放心。思来想去，十五只好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而后悄悄地去太医院寻了相熟的太医。
太医还以为是皇后娘娘的龙胎有什么问题，吓得赶紧背着药箱就过来了。
为此，念秋还狠狠地瞪了十五一眼。“叫你别小题大做！”
十五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怪我没说清楚……”
太医既然来了，自然不会白跑一趟。把完脉之后，太医给出的结论是劳累过度引起的不适。至于脑海里浮现的幻想，有可能是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也有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而产生的幻觉。
太医开了张安神的药方，叮嘱她多休息，便被十五给送走了。
念秋坐在石头上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回了坤宁宫。
苏瑾玥得知念秋身子不适，便准了她的假，让她多歇息几天。含冬更是得了空闲就过去探望，殷勤得不得了。
两人从小一个被窝里睡着，一起在暗部受训，成为暗卫，感情自然格外深厚。期间，十五也常常寻了借口往坤宁宫跑，偶尔给念秋捎带些宫外的东西什么的，好几次都被含冬给撞见。
“你小子，是不是打念秋姐姐的主意，嗯？”含冬在自个儿的事情上不开窍，对别人的心思倒是一猜一个准。
“嘿嘿……被你瞧出来了？”十五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道。他转念一下想，含冬跟念秋关系最好，倒不失为一条捷径。
若是能将含冬哄得高兴了，说不定在她的推波助澜下，他能更早的得偿所愿呢。
于是，十五再来坤宁宫的时候，捎带的东西从一份儿变成了两份儿。含冬这个帮忙传话的，也混了个肚儿圆。
走得近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十五对含冬有意思呢！
谣传一传开，十五差点儿没被萧让的眼神给杀死。结果一问清楚，竟是场误会，两人再见面时，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也是那个时候起，十五知道了萧让的心思。
“首领，您喜欢含冬姐姐啊？”十五壮着胆子问道。
萧让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不行吗？”
“行，太行了！”十五拍马屁道。“首领什么时候请咱们喝喜酒？”
说起这事儿，萧让就不由得感到头疼。
含冬那傻姑娘，他都说要娶她了，居然还转不过弯儿来，一个劲儿的问缘由。他想娶她为妻，需要理由么？
十五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头儿脸色不好，于是委婉的问了几句。得知首领的苦恼之后，十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其实，这事儿挺简单的。”十五说道。
萧让不解的看着他。
“您只需对含冬姐姐说，您心悦她，从小惦记到大的那种心悦。”十五乐呵呵的帮着出主意道。
萧让皱了皱眉。“真的管用？”
“这您就不懂了吧！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心意！”十五拍着胸脯保证道。
萧让盯着他瞧了好几眼，若有所思。
那头，念秋正跟含冬说着被错认的事儿。
含冬听完，劝道：“姐姐若真的放不下，何不趁着这段时日亲自去江州走一趟？或许回了那里，能想起些什么来呢？”
两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长大。如今，念秋有望寻回亲生爹娘，含冬也是替她感到高兴的。不像她，爹娘早就不在人世，孤苦伶仃的。
念秋被她说的有些心动。
以前，她总以为她是被亲生爹娘抛弃的，故而不愿意面对过去，从未生过寻找亲生爹娘的念头。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刻意回避的事情，却巧合的遇上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
苏瑾玥听含冬提过一嘴后，也挺支持的。她准了念秋一个月的假，好让她能安心的去查明自己的身世。
念秋是在三月的某天出的宫，随行的还有十五。用苏瑾玥的话说，两人之前常一起出任务，有他陪着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这事儿还是十五亲自跟皇后娘娘求来的。
嗯，用他的话说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五百一十五章    没良心的

张府的大门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打开过了，就连洒扫的小厮都不曾踏出过大门一步。这让周围的邻居们感到很奇怪，觉着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事实上，张府的确是出了些事情。
张御医病倒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这话一点儿不假！
别看他平时都有坚持打拳养生，可到底抵不住美酒的诱惑，餐餐都离不得这东西，久而久之，身体如何能不出岔子。
他这要么不生病，一生病便是要命的重疾！
看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张御医，府里上上下下都难过的别过脸去不忍看。别看张御医脾气古怪，却从未苛待过府里的下人。
而且，平时府里的人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张御医嘴上虽然念叨，可药材却没少出。要知道，他的一个方子价值白金都不为过！那些找他看病的，都能从府门前排到城门口去！甚至，即便有些人花重金都不一定能够请得到他出手。
如今，这位主人病倒了，府中的众人如何能不难过。
“小蓟，老爷的身体究竟如何了？！”府里众人在张御医的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都会些医术，只是不像小蓟那般精通罢了。
骆英在替张御医把过脉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常年饮酒，致脏器受损严重，若能戒酒，或许还有些时日好活，可若是……”
接下来的话不用他说出口，大伙儿都听了个明白。言下之意便是这病没法儿根治，只能靠着药材硬撑着。
“要不，去宫里请一位太医过来瞧瞧？”有人小声地提议道。
在他们眼里，宫里给皇帝瞧病的太医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若他们肯出手，或许老爷的病就有救了。
这个提议，让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那人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小蓟”一眼，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信不过你……”
“无妨。”骆英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张御医突然倒下，他也挺意外的。
纵然张御医的气色上早有预兆，可他没想到，这病来的如此之快。
骆英站在庭院中，心中五味杂陈。
按理说，他不该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的。
张御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他救下他时，他心中其实半点儿都不感激，甚至还抱着猜忌的态度，觉得他是另有目的。
可日复一日的相处，张御医想方设法的逼他学医，一次次的给他出难题，手段之多，令他很是头疼。尽管那些考验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到底是有些磨人的。
奇怪的是，在两人一番斗智斗勇之后，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来。
张御医这个怪老头儿，让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亦师亦敌的关系，慢慢的影响着他。所以，在他的手下寻上门来说要带他走时，他第一次撒谎了。
事后，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可他为自己寻着借口，认为是失忆后遗症。毕竟，他的相貌更接近北冥人，他亦是先入为主的将自己当成了北冥人。而对失去记忆的他来说，那些西戎人就是陌生人，不值得信任！
后来，随着记忆的慢慢恢复，他仍旧不肯离开。与其说是心有不甘，倒不如说是一种淡淡的不舍。
在张府的这些时日，他过得很快活。
不用去算计别人，也没有被人算计，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每日与药田为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歇，背背医书捣腾捣腾药材，内心格外的宁静。
他很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很快的，宫里派来了两位太医，其中一位，便是太医院院首，亦是姓张。另外一位太医，据说是姓齐，医术也十分高明。
下人们客客气气的将两位太医迎进院子，殷切的期盼着。
然而，两位太医把脉之后的结果，跟“小蓟”说的相差无几。病入膏肓，回天乏术，只能用珍贵的药材续命。
张府并不缺药材，光是宫里每年赏赐的就有不少。可是一想到这些药材只能支撑他活一年半载，整个张府便没愁云惨淡的气氛所笼罩。
故而，张府闭门谢客，好让主人能够好好儿的休养。
张御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喝酒。但是这一回，却没人敢把酒往他的面前端。
“胆儿肥了啊！连老爷我的话都不听了！”张御医气得发了好一通脾气。
下人们被训斥的像个鹌鹑，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只死死守住了酒坛子，关于他的病情却是只字不提，就怕惹得他伤心。
张御医身为医者，又如何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反正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倒不如痛痛快快，随性所欲的过完最后这段时光。
“你们不给我是吧？我自个儿去拿！”张御医扶着床柱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就要下榻。
骆英上前一把扶住他。“我去给你拿！”
“小蓟！”其他人纷纷瞪向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我去拿。”小蓟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御医这才高兴了，乖乖地躺了回去。
院子里，管家正带着人与骆英争执不休。
“小蓟，你明知道老爷病重，为何还要给他酒！难道忘了大夫的叮嘱吗？”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等老爷死后，继承他的东西！”
“小蓟，我看错你了！”
“老爷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他！你没良心！”
面对众人的指责，骆英一言不发。
他推开众人，拎着一个酒壶就进了屋。
“还是徒弟心疼师父！”张御医闻到酒香，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骆英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递到他的面前。“喝吧。”
张御医砸吧砸吧嘴，一仰脖子，灌了进去。“好酒！”
连着饮了三杯之后，骆英便不肯再倒酒了。
张御医意犹未尽，伸手就要去抢酒壶，却被骆英躲开了。
“每日只能饮三杯。”他说道。
张御医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是我的酒，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拿来！”
骆英却坚持不肯给。“三杯还是没得喝，自己选！”
“嘿，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张御医气得要追过去揍他。可惜，他脚刚落地，便虚弱无力的跌坐在地。
骆英站在原地，没有去扶他。“就三杯。否则，我将地窖里所有的酒全都砸了，一个不留！”
“你！”张御医气得脸红脖子粗，险些背过气去。

第五百一十六章    天上地下

骆英最近在张府很不受待见。
上到管家，下到洒扫的小厮，看到他都是一副恼怒的模样，若非顾及张御医的感受，他们早就把他拖到僻静之处胖揍一顿了。
这种氛围是会传染的。
就拿厨房的厨嫂来说，亦是对这个纵容老爷喝酒的人十分的厌恶。这不是变相的谋杀么！明知道老爷不能喝酒，还亲手把酒递到他的面前，简直太可恶了！
“亏老爷那么疼他，当他是亲儿子一般！”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厨嫂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甚至还往骆英的饭菜里多放了一把盐。
下人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不满，丝毫都不遮掩。可见，骆英在府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面对众人的刁难，骆英却没有吐露半句怨言，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负责监视骆英的暗卫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在他们看来，这姓骆的可不是个能忍受这般羞辱的主儿。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宫中。
萧让将此事禀报给萧子墨的时候，苏瑾玥也在场。
听完萧让的奏报，苏瑾玥虽然略有几分讶异，却依旧无法对这人产生任何好感。毕竟，他之前可是杀了不少北冥的无辜百姓。
年前北冥与西戎一战，他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她心中一清二楚。
她上回就险些栽在他的手里。
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苏瑾玥不敢放松警惕。“他为何赖在张府不走，莫非还有别有所图？”
“暂时还没有查明。”萧让答道。
“这就奇怪了。难道他还真想给张老做徒弟不成！”苏瑾玥可不相信这个推断。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即便是失忆，本性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快就跟西戎的那些探子搅和到一起。他留在京都，肯定是在谋划着些什么。
想到一墙之隔的侯府，苏瑾玥不禁暗暗替侯府的人担心。
摇光前些日子可是诊出了身孕，若骆英以她为要挟，任凭姜祁再有头脑，怕是都会束手无策。谁叫摇光是他的软肋呢？还是一掐一个准的那种！
萧子墨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说道：“放心，我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
他也不敢拿姜祁夫妇二人的性命做赌注。所以，早在两日前，姜祁就带着摇光搬离了侯府，住进了原先的齐王府。当然，此事做的极为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留在侯府里的武安侯夫妇，其实是暗卫所假扮。此事，就连侯府的下人都瞒得死死的。
听完他的安排，苏瑾玥顿时安心了。
*
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裕安公主出嫁的日子。
裕安公主备受先帝宠爱，刚出生不久便已经建好了公主府。按照规矩，公主嫁出宫后，便可以住在公主府里，不必像寻常妇人那般跟公婆住在一块儿，晨昏定省。
这是身为公主应该享有的尊荣。
可是，裕安公主并没有这么做。
在出嫁的头一个月，裕安公主便过来坤宁宫跟苏瑾玥商量。“偌大一座公主府，住着实在太过冷清了。”
她舔了舔嘴唇，犹豫着开口道：“所以我想，还是住在张府要热闹一些。”
苏瑾玥对于她的这个决定，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觉得她十分明智。
她如今处境略显尴尬，上不上下不下的，若是继续摆着公主的谱儿，怕是两头都落不着好。倒不如放低姿态，融入婆家，起码还能博得一个贤名。
尽管苏瑾玥不是看重名声之类的，却也不会拦着别人去争取。
“甚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想你未来的婆婆肯定会很高兴！”苏瑾玥说道。
裕安公主羞赧的垂下眼帘，还是有些不太真实。可虽然害羞，她还是壮着胆子，问了苏瑾玥好些问题。诸如苏家人都是些什么性情，有些什么喜好，诸如此类的。
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不必如此紧张。放心，即便你什么都不做，她们也会喜欢你的。”
宫中只有太皇太后这么一位长辈，那几位太妃都闭门不出，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苏瑾玥不敢打扰，于是就请了她老人家宫里的几位老嬷嬷过来教导裕安公主一些事宜。好叫她知道，嫁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裕安公主含羞带怯的跟着嬷嬷学规矩去了，苏瑾玥顿时变得悠闲起来。
除了每日去慈安宫陪太皇太后说说话，便是在御花园溜达。她突然有些怀念起在王府的那些日子。尽管不用操太多的心，但至少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哪像如今，这也做不得，那也碰不得，人都要养废了。
“等生下小皇子，娘娘就有的忙了。”谷雨在一旁耐心的劝导。
这一闲下来，苏瑾玥难免会想起原先身边伺候的那几个丫头。“也不知道不言不语她们怎么样了……”
开阳如今领了三品的武职，负责在军营中练兵。身为他的夫人，不言也有幸封得诰命，身份上都能与苏家两位夫人平起平坐了。
萧子墨对这些个有功之臣从来都不吝啬，在桑榆胡同赐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虽不如高门大户那般奢华，在京中也算是不错的了。
丫鬟出身的不言，甚至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萧夫人原先还伺候过皇后娘娘！”
“哎哟，那可真是上辈子积了德，祖坟上冒青烟了！”
“听说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却嫁了个商贾！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言每次听到这样的言论，都十分头疼。
旁人说她什么，她倒是不太计较。可这些话若是传到妹妹耳中，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当初嫁人的时候，她们根本就没多想，全凭着心意嫁了。以为这辈子能许个疼她们的人，便是最好的归宿了。谁曾想到，齐王竟有登基为帝的一天！而身为齐王贴身侍卫的开阳，竟能当上将军！
如此一来，姐妹二人的身份便有了天壤之别。

第五百一十七章    保留初心

“不语可有怨言？”苏瑾玥问道。
“这个倒是不曾听说。”惊蛰笑着答道。“不语向来都是个心大的，不爱计较这些。更何况，她日子过得也不差。春生掌柜如今可是掌管着您名下的所有铺子，谁见了他不得给几分薄面？”
“照奴婢说，这做官太太有做官太太的好，做平头百姓也有平头百姓的好。”谷雨附和道。“别看这些命妇们一个个端庄得体，光鲜亮丽，私下里指不定怎么受累呢。”
人前，得端着贵夫人的架子，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待人接物，稍有差池，就要被人挑刺，容不得半点儿松懈。
不言做了官夫人之后，就甚为苦恼。规矩仪态都要重新学过，还得出门应酬。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得有分寸。而且，因为她出身低微，并不能融入那些贵族的圈子里去。纵然有着三品淑人的诰命，在某些场合，她也就是个陪坐的命。
与那些小门小户的夫人们倒是能说上话，却会被人诟病，这般不上不下的，别提多尴尬了。
相比起来，不语就要逍遥快活多了。
她没有那么多的应酬，在家相夫教子就好。每日琢磨琢磨吃食，逗弄着一双儿女，别提多惬意。而且因为春生的能干，皇后娘娘每年给的分红都有好几千两。
如今的罗家早就从那破败的巷子里搬了出来，住进了新买的大宅子。有了大宅子，自然也就有了看院子的门房、护院、丫鬟、婆子。
罗婆子辛苦了大半辈子，临老了享了儿子的福，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因着罗家的富贵是皇后娘娘赐予的，罗婆子十分感激。故而，对这个曾经在皇后娘娘身边做过丫鬟的儿媳，罗婆子格外的宽厚。
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又有一双健康可爱的儿女，谁人不羡慕？
那些闲言碎语，不语不是没听过，却根本没当回事。
这天，不语得了空，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将军府探望姐姐不言。姐妹俩许久未见，便将丫鬟摒退，在屋子里说起了体己话。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这些风言风语上。
“我们姐妹二人从小相依为命，又被主子收留，能嫁的良人有个家，已经是万幸。外头的那些话，听过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当真，莫要与阿姐离了心。”不言为了打消妹妹的不忿，斟酌着开口道。
不语摆了摆手，说道：“我当什么事儿呢！阿姐放心，这些话我向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况且，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拦着不成！只要阿姐你不在意就好！”
不语还怕连累了姐姐呢。
毕竟，她就是个庶人，阿姐可是官太太，她怕给阿姐丢脸。
“我如何会这么想。”不言温柔的笑着。
就在此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小少爷醒了，正闹着要见夫人。
不言忙叫奶娘把孩子抱了过来。
不语还是刚满月那会儿见过这外甥，自然是喜爱的。这孩子是不言出月子不久后怀上的，只比姐姐欢姐儿小了一岁。
小家伙被奶娘抱进屋子之后，看到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两个娘亲，都不由得傻眼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可把不言心疼坏了。
“娘的乖乖，娘在这儿呢，不哭不哭。”不言抱着孩子哄道。
不语却忍不住咯咯的笑。“辰哥儿也太娇气了，这么不经逗！”
不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生来体弱，从小到大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自然看得贵重一些。孩子他爹说，等他再大一些，就要送去前院跟着他习武……”
“这么大点娃儿，哪里受得了那个苦！”不言说起这事儿就心里难受。
这个儿子，可是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如何不宝贝着。平日里，开阳忙着当差，都是她在费心的照顾孩子，辰哥儿就跟她的眼珠子一样，哪有不心疼的。
不语没想到姐夫竟这么狠心。
不过，她男人春生也提过，再过两年就要给孩子请西席。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等。他不想他们的孩子，将来被人瞧不起。
如今两个娃儿才两岁不到，就想着这些了，可见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是如何的迫切。
他们家那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身为将军的姐夫！
故而，不语其实挺理解的。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辰哥儿有个当将军的爹，将来定是不差的。”不语喝了口茶水，斟酌着开口道。“习武亦能强身健体，说不定辰哥儿就变得结实了呢。”
辰哥儿听见她说话，好奇的朝着她打量起来。
不语将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脸蛋。“来，叫姨姨。”
“姨。”辰哥儿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果真跟着叫了一声。
这下子，可把不语乐坏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金子打造的镂空圆球塞到小家伙的手里，辰哥儿低头看了看，紧紧地握在了手里，然后把凑到嘴边要咬。
不言如何不知道这金球的分量，哪里敢收，眼疾手快的从小家伙手里拿走了金球要还回去。“这东西太贵重了……”
“这就是给我外甥玩儿的。”不语对自己人素来出手大方。“辰哥儿喜不喜欢？”
辰哥儿含糊的重复了喜欢两个字，逗得不语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不言推辞不过，只得替辰哥儿收下。
当然，她不能平白的占了便宜。
不语离开的时候，她明面儿上让不语捎带回一些哥儿姐儿喜欢的小玩意儿。暗地里，却又命管家准备了一份厚礼，偷偷地放到了罗家的马车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
姐妹间本不该计较这些，可到底如今身份不同了，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个章程。
苏瑾玥见她们姐妹俩一如当初的和睦，瞬间安心不少。
这世间万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即便是亲人之间，难免也会分出个高低来。若心态不能摆正，很容易就生出嫌隙来。
这姐妹俩在身份上拉开差距之后，还能保持初心，维系着这份亲情，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苏瑾玥对此表示欣慰。

第五百一十八章    公主大婚

裕安公主的婚期，恰逢梅雨季节。好在她出嫁这一日，难得的有个好天气。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的雨，终于停了。
宫人们连夜将地上的积水清理干净，又铺上了喜气的红毯。长长的送亲队伍，直接由皇宫出发，蜿蜒着朝着苏府而去。
公主下嫁，何等的风光。良田千倾，十里红妆。贴着大红喜字的嫁妆从宫门口一直排到苏府门口，蔚为壮观。
虽比不得当年大长公主出嫁时的盛景，却也极其体面，给足了裕安公主这位皇家公主该享有的尊荣。
拜了天地之后，一对新人被簇拥着送进了洞房。
尽管裕安公主放低姿态，但毕竟是皇家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可没人会不长眼的往新房里闯。没有了闹洞房的人，新房里显得格外的安静。
待喝过了交杯酒，苏承寒就去前厅敬酒去了。
裕安公主端坐在榻上，心情略显忐忑。
苏三夫人怕怠慢了公主，特地叫苏瑾瑚并玉蝉郡主等几个相熟的作陪，这才安心的去招待其他女客。
说实在的，玉蝉郡主几个跟裕安公主并不是很熟。但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儿上，倒是乐意陪着她说几句话。
苏瑾瑚身为小姑子，自然处处照顾的周到。
因为怕裕安公主饿着，于是吩咐小厨房将早就备下的席面端了过来。这席面是请天香楼的厨子来府上做的，色香味俱全，道道都精致得让人不忍心下筷子。
裕安公主天还未亮就被叫醒起来绞面上妆，就只早上用了些糕点。折腾了一天，确实是有些饿了。
玉蝉郡主怕她不自在，索性寻了理由将苏瑾瑚唤走，留裕安公主的贴身宫女在一旁伺候。
裕安公主瞧了瞧身旁的凝露跟凝香，稍稍松了口气。
屋子外头，梳着妇人头的芸娘正闹着要进去。
可惜，门口两个粗壮的婆子守着，她根本无法靠近。
玉蝉郡主从屋子里出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何人在此喧哗？”
两个婆子一边防备着那芸娘，一边上前见礼。“回郡主娘娘的话，这妇人看着面生。奴婢们怕她冲撞了贵人，故而将她拦下。”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公主跟前伺候的！”芸娘不知是无畏还是天真，见了玉蝉郡主只是微微屈了屈膝，不等郡主发话，便大声嚷嚷起来。“公主，公主！是芸娘啊！”
玉蝉郡主从未见过这般不懂规矩的下人！
“本郡主都还没开口呢，你插什么嘴！”玉蝉郡主嫌恶的瞥了她一眼，直接下令将她架了出去。“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东西叉出去！”
“是。”婆子们齐声应道，撸起袖子就将芸娘往外拉。
芸娘好不容易寻了机会跑到正院来，哪里肯就这么离开，扯着嗓子就在那儿叫唤。“公主，公主，我是芸娘啊！”
玉蝉郡主听着这声音刺耳，扯上一旁婆子身上的帕子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唔唔……”芸娘嘴巴被堵上，只能干瞪眼。
“这下子，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了。”玉蝉郡主拍了拍手，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苏瑾瑚瞥见那被拖走的芸娘，忍不住嘀咕道：“这人什么来头啊，竟然如此放肆！”
“不过一个不懂规矩的奴婢罢了。若非今儿个是你兄长大喜的日子，本郡主非要揍得她满地找牙不可！”玉蝉郡主挥了挥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她原本就会一些拳脚功夫，只是不精。嫁给刘小侯爷之后，两人动不动就大打出手，这功夫竟是日益见长。
如今的她，便是单枪匹马对付一两个汉子都绰绰有余。
外头动静闹得这么大，裕安公主不可能听不到。
“公主，这芸娘不是被关起来了么，怎么会跟到苏府来了……”凝露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心里就隐隐的不舒服。
裕安公主亦很是不解。
大婚的前两个月，裕安公主去了趟紫宸宫，亲自跟萧子墨坦白了一切。她不想再受那些人的掣肘，恳求萧子墨帮她。
“你可想好了？”萧子墨平静的问了这么一句。
裕安公主艰难的点了点头。“皇兄胸有沟壑，心怀天下，是难得的明君。北冥的江山交到皇兄的手上，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如是说道。
“你可知，你的这个决定，会让萧子炎恨上你？”萧子墨好意的提醒道。
裕安公主的脸色白了白，咬牙说道：“我虽是女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先有国后有家。若国乱了，便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安生……我，不想做那千古的罪人……”
“你能有这份觉悟，朕很是替你高兴。”萧子墨顿了顿，说道。“你且安心待嫁，其他的事情一律不必费心，交给萧让便是。”
裕安公主从紫宸宫出来，手掌心已经布满了粘腻的汗液。
煎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她，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或许，兄长跟逝去的母妃会怪她无情无义，可她不是他们，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她没有泯灭良知，只是顺势而为。纵然内心会有不安，她也只能待百年之后下了地府再去向他们请罪。
收起思绪，裕安公主眼中只剩下坚定。“派人看紧了她，莫要让她伤到无辜。另外，派人去前院知会驸马一声。”
芸娘的存在，苏承寒是知晓的。有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人在府上，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当初，芸娘消失在了宫中，她并未询问她的下落，只道是被秘密处决了。如今，这人却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苏府里头，裕安公主不由得遍体生寒。
这个芸娘，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人！
凝露应了一声，亲自去关押芸娘的柴房看了一眼。见她被五花大绑的躺在稻草上，凝露才稍稍安心。但她却知道大意不得，吩咐看门的婆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不管她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待过了今晚，自有公主处置。”凝露再三的叮嘱。
两个婆子都是实诚人，连连应是。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躺在稻草上的芸娘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五百一十九章    压力山大

宾客散去之时，已经月上中天。
苏府的主人们一个个精神不济的回了屋，沐浴就寝。下人们则在管事的监督之下，收拾桌椅板凳和残羹冷炙，忙得不可开交。
苏承寒是被人搀扶着送回后院的。
凝露凝香几个见他走过来，忙不迭的唤醒了公主，上前行礼问安。
苏承寒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出去。
凝露和凝香朝着裕安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裕安公主忐忑不安的坐在榻上，一颗心扑腾扑腾直跳。
苏承寒醉眼朦胧的朝着她走过去，看着她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胀胀的暖暖的。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他真的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夫君……”裕安公主被他瞧的面色绯红，娇娇怯怯的唤了他一声。
苏承寒听到这个称呼，思绪渐渐地回笼。
他俯下头来看着半坐在榻上一身大红嫁衣的清丽女子，嘴唇翕动了两下，这才拱手揖了一礼。“公主。”
不知是不是喝的有些多，他的步伐有些不稳，微微晃了两下。
裕安公主慌忙站起身来，上前扶住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脸上皆是一热。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最靠近的一次！
而她，已是他的妻！
“我，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裕安公主害羞的低下头，转身欲走。
苏承寒将她拉了回来，按着坐回了榻上。“不劳烦公主，我自个儿去。”
“你，你不用唤我公主……唤我裕安就行了……”裕安公主小声地说道。
苏承寒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天色不早了，公主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苏承寒便转身去了净室。
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裕安公主已经脱了鞋袜上了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回想起嬷嬷们教导的那些，还有压箱底的那些避火图，裕安公主就忍不住脸颊发烫。
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承寒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净室出来，立在床头盯着床上的人儿看了许久，而后才放下红色的喜帐，朝着裕安公主靠了过去。
纵然他已经很是怜惜，可裕安公主还是痛的流下了眼泪。他又是哄又是劝的，这才顺利的圆了房。
第二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没人敢进去打扰。若是在寻常人家，新媳妇是要去给公婆长辈们敬茶的。可裕安公主的身份不同，这个环节于是就免了。
正堂那边，江氏正与几位亲戚说着话。
“寒哥儿尚了公主，日后可就清闲了，你啊，也可以尽享天伦之乐。”江氏的娘家嫂子安抚她道。
江氏倒是挺开明的，并未因为儿子尚了公主就郁郁寡欢。况且，苏瑾玥早就跟她透了信儿，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自然会酌情考量，不会影响了苏承寒的前程。
当然，这些话，都是私下里说的，江氏不会拿到明面儿上来。
于是，江氏转移话题，问起娘家的一些事情。
江氏的嫂子从善如流的接了话，道家里一切都好。还说，家中几个子弟中了举人，来年便要进京参加春闱，这让江氏欣喜不已。
要知道，江家可是沉寂了多年，许久没有人出过仕了。
“当真？怎么也不见你们在信中提起！”江氏高兴的道。
江氏的嫂子谦虚了一番，说道：“不过是中了举人，有什么好说的。跟你们苏家比起来，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说到后头，江氏的嫂子欲言又止。
江氏何等的聪明，岂会猜不出她想要说些什么。“都是自家人，嫂子有什么话尽管开口就是。”
江氏的嫂子犹豫了片刻。“那我便厚着脸皮说了。”
原来，江氏在来京都之前，家里的老夫人便叮咛嘱咐了一番，说是想要将族里几个读书的子弟送到京都来求学。可国子监不是那么好进的，让她从江氏这里探探口风，问问可有什么法子想。
江家这些年来生意做的大，赚得盆钵满满。但北冥等级森严，士农工商，商户排在最末等，地位低下，江家也是为了长远打算，想着摆脱这一身份，送族里的小辈走仕途这条路。
江家离开京都多年，人脉关系早就丢的差不多了。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嫁到国公府的女儿江氏。
江氏与娘家人关系融洽，能帮的她自然也是要出一份力的。不过，她是个有分寸的，不会盲目的应下，只说会帮着打听，并未把话说死。
毕竟，二房是庶出，又已经从国公府分了出来，光靠着苏三老爷的人脉，想往国子监里塞人怕是不容易。
“你家小叔不是在国子监做侍讲？不知，有没有什么门路？”江氏的嫂子压低声音问道。
江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四叔确实是在国子监任职，可到底隔了一层。我只能尽量一试，至于能否成事……”
“好妹妹！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江氏的嫂子欣喜不已。就算不成，她还有别的法子。苏承寒不是娶了公主么？听说是个和气人，说不定能走走这条路子！
姑嫂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丫鬟进来禀报，说公主过来请安了，这可是将江氏吓得不轻。
江氏的嫂子亦是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身份何等的尊贵！
江氏诚惶诚恐的起身，赶紧迎了出去。没走多远，便瞧见儿子携着一道俏丽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江氏幽怨的瞪了儿子一眼，道：“怎能劳烦公主！”
苏承寒看了身旁的娇妻一眼，说道：“孩儿说过了，不必来请安，是公主坚持要过来给长辈们见礼。”
“这，臣妇可受不起！”江氏满脸的惶恐。
正要上前行礼，就被裕安公主伸手托住。“婆母不必如此。我既嫁给了驸马，便是苏家的人了。您是长辈，该受这礼的。”
话虽如此，可江氏还是略感不安。
苏承寒在一旁说道：“既是公主的意思，母亲便随了她吧，反正也不是日日过来。”
裕安公主也附和的点头。
江氏：……
表示压力山大。

第五百二十章    打了水漂

战战兢兢的受了公主儿媳的礼，江氏都没留他们小夫妻用饭，就客客气气的将人送了回去。这让裕安公主一度的以为，婆母并不喜欢她。
苏承寒从中调解道：“母亲只是怕怠慢了你，不是不喜。”
“真的吗？”裕安公主不安的咬了咬唇。
苏承寒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在窗前的榻上坐下。“你是公主，还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身份尊贵。尽一尽心意就好，放低姿态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安。”
裕安公主撇了撇嘴，道：“我也像寻常人家的媳妇一样，想早些融入这个家……”
她不想要别人怕她，疏远她。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苏承寒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容温和。
裕安公主娇羞不已，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少年夫妻，总喜欢黏在一起，苏承寒跟裕安公主也不例外。苏承寒休沐的这几日，两人不是窝在新房里作诗画画，就是出门踏青，如胶似漆，尽显甜蜜。
江氏见他们小夫妻和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幸好，幸好公主没有随了那崔氏……”江氏抚着胸口说道。
“不然，皇上跟娘娘又怎么会同意她嫁到咱们家来！”苏三老爷听完她的念叨，说道。顿了顿之后，他接着说道：“你也莫要觉得矮人一头，该说的还是要说，拿捏好分成便是。”
“公主是个明事理的，倒是不必过分操心。”江氏感叹道。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
崔氏何等的城府心机，怎么会养出这么个端正规矩的闺女来的！
她何其有幸！
换作是其他公主，稍稍养的骄纵一些，就够她受的了。
*
关氏进宫请安时，苏瑾玥听她听过一嘴。得知裕安公主跟苏家人相处和睦，已经渐渐的适应了苏家的生活，苏瑾玥便也就放心了。
不得不说，裕安公主放低姿态的这种做法十分明智。虽说难免会被人说闲话，可日子是自己的，自个儿过得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是个聪明人。”关氏评价道。
苏瑾玥赞同的点头。
两人聊着聊着，不免会说起裕安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
“听说晋王府里的那位病的不轻。”关氏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宫里的御医可去瞧过了？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苏瑾玥挑了挑眉。“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踏出家门一步。”
“可万一他耍什么花样……”关氏不无担心的说道。“前两日，我听丫鬟说，苏瑾瑗要死要活的闹着想要见国公爷一面，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她竟还未死心？”苏瑾玥掀起嘴角笑了笑。
“国公爷并未理会。”关氏说道。
国公爷早就对苏瑾瑗这个女儿失望透顶，又如何肯去见她！先不说崔氏做的那些事，单单就她暗地里对苏瑾玥下手，他就无法原谅。
“她这是自作自受！”苏瑾玥冷冷的说道。要不是她爱慕虚荣，便是委身做妾也要跟了晋王，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若她听从家里的安排，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有娘家的庇护，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非要跟她争个输赢。
对于这种人，苏瑾玥非但不会同情，甚至是厌恶的。前世今生，新仇旧恨，苏瑾瑗过得越惨，她就越是痛快。
她不是什么善人，不玩以德报怨这一套。她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好比苏承宗，他算计她一次，她就打断他一条腿。他想要害她，她就先要了他的命！
苏承宗从青州的祖宅逃走之后，落到了萧子墨的手里。秘密押送回京都后，就被苏承安关了起来。苏瑾玥亲自去了关押他的地牢一趟，也不知她跟他说了些什么，她离开后没多久，苏承宗便羞愤自尽了。
这事，除了苏承安，国公府其他人并不知晓。
在外人看来，苏承宗就是出门游历时不慎遇上了山匪，被山匪给害了，之后就渐渐地被遗忘，再未被人提起。
有谁会知道，他的死其实是苏瑾玥一手促成的呢！
关氏见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知她早有成算，也就没再提起这茬儿。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苏瑾玥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行动也不再如往常那般利索。走到哪里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太皇太后也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安心的在坤宁宫养胎。甚至，还送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过来，就怕有个什么不测。
苏瑾玥挺着个大肚子，的确不太方便，人也越来越懒了，总是犯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每日走上一两个时辰，不想生产的时候没力气。
为防止难产，在吃食上也开始忌口，尽量吃些好克化的食物，减少大鱼大肉以及补品，免得胎儿过大不好生。
*
晋王府
送走宫里的御医之后，苏瑾瑗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没想到，宫里竟然临时换了一个御医进府给萧子炎看诊，之前花费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她偷偷藏起来的那些首饰，就这么打了水漂！
“可恶！”苏瑾瑗气得想要尖叫，却只能咬住舌尖生生忍了下来。
她偷偷的瞥了床榻上的萧子炎一眼，他眼底的怒色已经十分明显。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那人的眼线！从更换御医这件事上不难看出，他们先前的伪装是多么的可笑！
“他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萧子炎沉默良久，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苏瑾瑗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才上前扶住他。“王爷……”
萧子炎一把将她推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他，全然的死心了。
可是，苏瑾瑗不甘心啊。“王爷，你可千万别气馁！咱们还有底牌，对，还有底牌！您的那些旧部，他们可都是盼着您重新站起来的……”
萧子墨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本王如今连这道门都出不去，还谈何复仇，谈何帝王大业！”
说完，他喉头一紧，又吐出一口血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苏氏之死

“不，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苏瑾瑗惊叫着扑过去，试图让萧子炎振作起来。“王爷，您还有我，我会想法子联络上那些旧部，让他们救您出去！”
萧子炎虚弱的躺在榻上，脸色煞白，不是装出来的。“没用的……你连大门都出不去……”
“会有法子的！”苏瑾瑗心思飞快的转动着。“对了，可以杀了我的陪嫁丫鬟……她们的爹娘还在国公府，只要她们死了，尸身就可以送回国公府去……”
萧子炎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
他没想到，看似柔柔弱弱的女人，竟能下得去如此狠手。那些陪嫁丫鬟，大都是伺候她多年的，她都可以说舍弃就舍弃！
“王爷，妾身只有您这一个依靠了。”苏瑾瑗被他投来的目光骇到，忙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痛哭流涕道。“为了您，妾身什么都愿意做。”
萧子炎抬起手，轻轻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当真？”
苏瑾瑗连连点头。“就算是搭上妾身这条贱命，也在所不惜！”
萧子炎弯了弯嘴角，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咳嗽了一阵，萧子炎扶着苏瑾瑗的手臂坐起身来。“取笔墨纸砚来。”
苏瑾瑗不解的问道：“王爷可是要写信？”
萧子炎答非所问道：“我如今只是一个庶人，别再叫错了。”
苏瑾瑗愣了愣，但还是取了他要的东西来。
这些东西，并不难找到，只是品质要比以前差了许多。纸不再是上好的宣纸，笔和墨也都只能将就着用，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苏瑾瑗端来一张小方桌搁在榻上，又亲自替他研了墨，才将笔递到他的手上。
萧子炎捏着笔杆子，手微微有些发抖。
为了装病，他每日吃的东西很少，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经不起这般的糟蹋。更何况，府里的伙食早就大不如前，莫说是荤菜，就连素菜也都是隔夜的，看着就不新鲜。
努力的定了定心神，萧子炎这才在纸上落笔。中间顿了好几次，他才勉强将信写完。他写信的时候，并没有避着苏瑾瑗。两人同甘共苦这么些时日，如今他身边只剩下她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了。
等到纸上的墨迹干掉，萧子炎才喘着粗气将信折叠好交到苏瑾瑗的手上。“这封信，你一定要小心的藏好。等有合适的机会，再送出去。”
“王……炎郎放心，妾身必定会妥善保管。”苏瑾瑗将信藏在胸前的小衣里，心情激动不已。
萧子炎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只要信送出去，就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过于兴奋，于是忽略了萧子炎眼底的算计。信，肯定是要送出去的。只是，他不会将希望放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身上。
*
苏瑾玥得知苏瑾瑗的死讯，是在三日之后。
这事儿原本不该捅到她面前来的。毕竟，苏瑾瑗如今不过一个庶人，而且还是被国公府赶出家门的庶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就在宫女们私下里议论时，被苏瑾玥听见了。
“怎么死的？”她随口问了一句。
“说是悬梁。”宫女战战兢兢的跪着答道。
苏瑾玥挑了挑眉。
以她对苏瑾瑗的了解，她可不像是个会这么轻易认输的人！她真要是想不开，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
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苏瑾玥叫来含冬。“说吧，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含冬一开始并没打算说，怕污了主子的耳朵。苏瑾玥一再的问起，她这才一五一十的道来。“据说，是被晋……萧子炎亲手勒死的。”
苏瑾玥感到诧异不已。
她没想到，苏瑾瑗竟然会是这么个死法！
“死在了枕边人的手上，还真是……”苏瑾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苏瑾瑗怕是死到临头，才看清她的情郎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
呵，还真是滑稽！
“起初，属下也是不信的。”含冬说道。那个女人处心积虑的想要东山再起，又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后来问过了负责监视王府的那些侍卫，这才知晓里头的蹊跷。
不过，她丝毫都不会同情她。
谁叫这个女人，一心想要害自家主子呢！
她死了，那是活该！
“尸身怎么处理的？”苏瑾玥扶着腰，漫不经心的问道。
“已经派人给国公府去了信儿。不过国公爷说，苏氏早已不是苏家人，准备叫人将她拉去西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含冬答道。
国公爷竟能狠得下心来，这倒是让苏瑾玥感到挺意外的。
在她回京之前，苏瑾瑗可是苏家最得宠的女儿！
“苏承宁呢？”苏瑾玥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国公爷不要这个女儿，他这个做兄长的，不会也置之不理吧！
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含冬摸了摸鼻子，道：“苏公子前些时日被派往了西岭关，至今未归。”
苏瑾玥哦了一声，瞧她这记性，居然忘了这茬儿。
“这么说来，是无人给她收尸了！”苏瑾玥想想都觉得好笑。
苏瑾瑗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着实是可悲可叹啊！
感慨了一番，苏瑾玥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
西山，乱葬岗
侍卫们将苏瑾瑗的尸身从马车上抬下来，扔到一旁就不管了。反正国公府已经撇清了关系，就算她的尸身被野狼叼走，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也与他们无关！
“真是晦气！”
“走吧走吧，回头请你喝酒去！”
两个侍卫跳上马车，渐渐远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藏身在暗处的几个黑衣人才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他们看了看地上的尸身，彼此打了个眼色。
几人蹲下身来，将苏瑾瑗的身上搜了个遍，最后才在衣角里摸到一个鼓起的小包。用匕首划开来一看，果然是有一个被蜡丸封好的信件。
几人皆是振奋不已。
果然，他们的主子没有放弃，还用这种法子把信送了出来，不枉他们追随他这么些年！
“东西找到了，那苏氏的尸首要怎么处置？”离开之前，其中一人说道。
为首的那人看了看苏瑾瑗的尸身，说道：“就近找个地方埋了。待日后殿下登上大宝，再给她换个风水宝穴，算是对得起她了！”
苏瑾瑗若是知道自己死后是这样的待遇，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第五百二十二章    传递消息

苏承宁得知苏瑾瑗的死讯，是在下职回到府上的时候。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苏瑾瑗对他而言，仿佛不过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国公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歹流着苏家的血，我已命人将她的尸身收拾妥当。只是，她如今的身份，怕是不能葬在苏家的墓园……”
“孩儿知晓。”苏承宁平静的说道。
只是，紧握的手泄露了他隐藏在内心的情绪。苏瑾瑗再混账，那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是除了国公爷之外，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更何况，苏瑾瑗死的不明不白，却无人过问，何等的悲哀！
苏承宁有些意难平。
不过，在国公府众人的面前，苏承宁却始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闻不问。私下里，却还是忍不住插手了此事。
入夜之后，苏承宁潜进了晋王府，轻车熟路的潜入了萧子炎的住处。
如他所料那般，萧子炎脸上丝毫没有哀戚之色，也不见任何疯癫的症状。
“谁？”他的突然出现，令萧子炎立马警觉起来。
苏承宁从暗处走出来，露出那张跟苏瑾瑗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庞。
“是你！”萧子炎认清眼前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苏承宁冷着脸一步步靠近。
“阿瑗究竟是怎么死的。”他问道。
萧子炎心虚的避开他询问的眼眸，含糊的应道：“不，不清楚……我赶过去时，她的身子已经僵硬了……”
这番说辞，自然是无法糊弄苏承宁的。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的掐住萧子炎的脖子。“我要听实话。”
苏承宁的这番举动，让萧子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苏承宁可是再端方不过的人，甚至有些榆木脑袋，向来将上下尊卑看得极重。即便平日里不与他亲近，但该有的礼节却不会少。
如今的他，却掐着他的脖子。
他，他竟然以下犯上！
萧子炎恼怒的瞪着他，却忘了他早已不是北冥的晋王，而是庶人一个！
“你……你好大的胆子！”萧子炎被掐住脖子，艰难的开口道。他额头上青筋直跳，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涨得通红，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苏承宁波澜不兴的睨着他，直到他快要闭过气去这才松了手。
“咳咳咳……”萧子炎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不停地咳嗽着。“苏承宁，你竟敢，竟敢这么对本王！”
听到本王这个自称，苏承宁微微眯起眼睛。“看来你确实病的不轻！”
“你！”萧子炎恼羞成怒的怒目而视，一时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出来。
苏承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说，阿瑗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子墨吓得后退了一步，捂着脖子心有余悸的说道：“我哪里知道她会做傻事！我不过骂了她几句，她便想不开悬了梁……”
萧子炎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倒是有七八分可信。
苏承宁将信将疑。“因何事争吵。”
萧子炎抿了抿嘴角，显然是对他的逼问感到不痛快。“被困在这樊笼里，本王脾气难免暴躁。因为一些琐事，就说了她几句，谁知道她心气这么大……”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呢？”苏承宁又问。
萧子炎眼珠子转了转。“三更半夜的，丫鬟想来是歇下了，没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自幽禁在府中，她便性情大变，我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唉……”
苏承宁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最好是这样！若有欺瞒，我必不会饶过你！”
萧子炎敢撒这个谎，自然是早有准备，不怕他去查。
他自认为此事做的周全。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亲手用枕头闷死了苏瑾瑗，甚至都不会在她的脖子上留下掐痕，不怕仵作查验。
任凭他苏承宁本事再大，也查不出什么来。
苏承宁哼了一声，懒得与他搭话，转身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萧子炎等了许久，见外头再无动静，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苏承宁离开后不久，便有一道身影悄然的朝着皇宫方向而去。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但其实还是没逃过萧子墨的眼线。
*
紫宸宫
“苏承宁……”萧子墨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念着这个名字。
萧让应了声是。
“他可有逼问出任何结果？”萧子墨问道。
萧让摇了摇头。“苏氏的尸身，属下派人仔细查验过，的确像是自缢身亡。”
萧子墨哦了一声，眼底满是讽刺。
“另外还有一事。”萧让继续说道。“暗卫发现曾有人在轮葬岗徘徊，苏氏的尸身有翻动过的迹象。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萧子墨缓缓起身，在大殿之上踱起了步子。“苏氏之死本就蹊跷，若说此事跟萧子炎无关，朕是不信的。”
萧让也不信。
苏氏那样虚荣的女人，又怎么会甘心身为阶下囚，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更不会因为几句口角，就想不开悬梁自尽。
“他这是想往外传递什么消息？”萧让猜测道。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萧子炎虽然失势，可他谋划多年，手中明的暗的势力不知凡几，一时半会儿根本清理不干净。朝中文武之中，不乏有萧子炎的忠实追随者，而且藏得极深。
这些人，大都处于观望状态，若是跟萧子炎重新勾结在一起，也是不小的麻烦。
王府守卫森严，萧子炎无法跟外界联系，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昏招。若寻常的下人死了也就死了，往乱葬岗一拉，根本没人会关心。但苏瑾瑗不同，她是萧子炎的侧妃，是他极其亲近之人，自然格外备受关注。
那些人里头，不乏心思细腻之人，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定会派人去查验尸身。
萧子炎就是用这种法子，对外传达信息。
尽管笨了点儿，还害了一条性命，可到底是让他成功了！
“秋后的蚂蚱不足为虑。”萧子墨还没将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其实，不用怎么动脑子他就知道萧子炎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让人助他逃出京都，东山再起罢了。
可惜，萧子炎未免太小看了他！
他既然能让羽翼丰满的他成为手下败将，就不怕他再耍什么手段！

第五百二十三章    应下亲事

穿着黑衣的侍卫穿过条条走廊，来到一处宅院门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未察觉异常，这才轻轻地扣了扣门。
得到回应之后，来人推门而入，而后又迅速的将门合上。
“可是有什么收获？”坐在书案后的人问道。
黑衣侍卫单膝跪下，将查获的蜡丸献上。
一只苍白的手将蜡丸接过，小心的碾碎，取出里头的纸条。一目十行的浏览完之后，便将纸条放在油灯上点着，烧了个干净。
他行事向来谨慎，自然不会留下任何会惹祸上身的证据。
待纸条焚烧殆尽，他才开口道：“看来，殿下是下定决心了！”
黑衣侍卫恭敬地立于一旁，不敢冒然的接话。
自言自语了一番，枯瘦男子吩咐道：“连通晋王府的地道，还有几日完工？”
侍卫愣了一下，继而答道：“还需四五日。”
这地道可不是随便挖的！
京都之中，处处都是眼线。更何况，挖地道所需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挖出来的土堆想要不声不响的处理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故而，这项工程进展十分缓慢。但慢归慢，地道还是开挖了，而且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慢就慢一些吧。稳妥为上，莫要在关键时候漏了馅儿。”
“是。”侍卫抱拳应道。
书案后的男子扶着桌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站定。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沉寂多年，是该重振旗鼓，让世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
萧让收到手下送来的消息，脸色黑沉如铁。
他没想到，羽林卫也有把人跟丢的一天！看来，是舒服日子过久了，让他们变得懈怠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取舆图来。”萧让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奉上京都的地形图。
京都地势平坦，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城池。街道纵横交错，分割出一个个小的四方区域。不熟悉街道分布，还真的容易迷路的。
萧让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在舆图上轻轻滑过，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跟丢的那个路口。那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巷子，且周围环境复杂，难怪会把人给跟丢了。
随便往哪个旮旯里一躲，很容易就错过了。
“首领，我等愿意领罚。”几个手下单膝跪地，脸上写满了羞愧。
萧让没有说话，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舆图，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罚肯定是要罚的，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将那些鼠辈揪出来。”
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大伙儿看过来。“以此处为基准，分别朝着这几条巷子搜索，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众人齐声应道。
萧让打了个眼色，众人便纷纷退了出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萧让独自站在灯下，脸上的神色却未见丝毫的松懈。
他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很好奇，那些人会怎么把萧子炎救出去。明着抢肯定是不行的，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引来更多的追兵！
到时候莫说是要出城了，怕是逃不出百丈远就被围堵上了！
御林军可不是吃素的！
可若是来暗的，又要如何悄无声息的将萧子炎带走？
萧让在屋子里徘徊的踱着步子，努力思索着。
含冬踏进屋子的时候，就见那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光而立，如同巍峨的山峰。她砸吧砸吧嘴，上前抱拳行礼。“首领。”
萧让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过身来。“说。”
“十五派人传回消息，说还要在江州多待上几日。”含冬摸了摸鼻子，说道。原本这种小事还犯不着兴师动众的向萧让汇报，是含冬有些话想对他说，这才寻了个借口走了这一趟。
萧让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知晓。
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萧让于是问道：“还要其他事？”
含冬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气问道：“首领上回说的那事，可还算数？”
“何事？”萧让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含冬羞恼的抬头，头一次不带恭敬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立马让萧让会过意来。
“算数。”他握了握拳头，答道。“你应下了？”
含冬泄气的低下头去。“娘娘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其实，苏瑾玥的原话是，不希望她错过这段缘分。
苏瑾玥看得出，萧让对含冬颇有维护之意。向来冷硬的他，唯独在看向含冬时，眼神才会变得柔和。身为过来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让嘴巴笨，不会哄人，但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她相信，他会是个好的归宿。
含冬别扭了一阵，便抛下女儿家的羞怯，正视了这件事。如果非要找个人嫁了，她倒是宁愿找个知根知底的。
她素来崇拜首领，视他为榜样，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将这种敬仰的感情转化为男女之情罢了！
萧让见她应了，嘴角几不可见的掀起一抹弧度。“我，我出去一趟。”
说完，戴上面具就要往外走。
含冬好奇的叫住了他。“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钟府。”萧让没有瞒着她，如实的答道。
含冬身为暗卫，对京都的达官显贵多少有些了解。
钟姓这个姓氏在北冥并不多见，能用钟府这个称号的，只有钦天监监正钟大人。但令她想不明白的是，首领去钟府要做什么？莫非，是查出了什么异常的地方，要去钟府拿人问罪？
萧让接下来的答案却是叫她哭笑不得。
“让他帮着算个吉日。”萧让说道。
算个吉日，好迎娶你进门！这话，萧让没有说出口，但意图再明显不过。
含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瞬间羞红了脸。
他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他这身份，大半夜的跑去钟府，不怕把人吓出病来！
“天色已晚，钟大人怕是已经歇下了。”含冬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萧让却丝毫没有觉得这个时辰去钟府有什么不对，嗖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早些把日子定下来，他才能安心！
正如含冬所料，钟家那位老大人在看到如鬼魅般突然现身的萧让之后，差点儿没吓得尿裤子。此事，后来被含冬无数次当做笑话讲给儿女们听过。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五百二十四章    扑朔迷离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张御医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原先还能下榻活动活动，如今却只能躺着，莫说是喝酒了，就连进食都困难。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顺，频繁的往茅房跑，整个人瘦的都脱了形。
在此期间，“小蓟”却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为他熬药、喂食、擦澡，难受的时候还为他顺气、拍背，若非早就得知了他的身份，还真以为他将张御医当成了自己的亲爹在尽孝道。
府里的众人从一开始的挤兑排斥，到如今的默许，无不说明他对张御医的用心。
“小蓟，参汤熬好了，可要喂老爷服下？”厨娘端着干净的瓷碗进屋来，小声地询问道。
张御医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没有吃一口东西，这样下去可不妙！
骆英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医书，上前将张御医扶着坐了起来。
张御医缓缓地掀开眼帘，原先矍铄的眼眸如今早已浑浊不堪，身体难受得直哼哼。“嗯……嗯……”
“喝完参汤再睡。”骆英面色淡淡的说道。
张御医嘴唇翕动了几下，哆哆嗦嗦的说道：“大宛巫师……”
骆英从厨娘手里接过瓷碗，垂下眼眸，不动生色的说道：“你睡着的时候，已经来瞧过了。”
张御医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先喝汤。”骆英抿着唇，一副他不喝就不罢休的架势。
张御医最终还是妥协了。
艰难的咽下几口参汤，他再次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骆英将碗搁下，拿着干净的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脑部的淤血已经排干净了，记忆已有复苏之象。想要完全记起来，还需一些时日。”
“那就好……”喝了半碗参汤，张御医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的事，你无需再费心了。”骆英道。
张御医含糊的应了一声，心里如何想的，就只有他自个儿知晓了。小蓟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他不操心谁操心！
骆英识破了他的心思，却没有说破。
人一旦没了个念想，怕是活不长久。
他与张御医师徒一场，他不想他走得太快。
说起来，他原先也是有一位师父的。姑且说是师父吧。因为他生母是北冥人，他自小就遭受排挤，生母病死之后，他更是无依无靠，有一回险些被同父异母的兄弟打死。落难之时，那人捡到他。他以为他总算是逃离了虎穴，却不曾想竟是落入了狼窝。
那人性子残暴阴暗，根本不将他当人看。名义上，他是他的徒弟，实则过得连畜生都不如。他不过就是个药人罢了！
那人用他来试毒，将他丢进野狼谷，看着他跟野狼争食，被狼咬得遍体鳞伤，看着他被各种毒物折磨的痛不欲生，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醉心于医术毒术，每每研发出一种奇特的毒，才能让他有个喘息的机会。等到他身上的伤好了或是毒解了，又开始新一轮的实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可尽管痛苦，他却还是没有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熬了过来。
甚至，在学会了那人的一身本事之后，亲手杀了他！
回忆到这里，骆英的情绪起伏加剧，难得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来。
张御医记性越来越不好，偶尔想起来一些什么，便拉着“小蓟”一番交待。诸如，什么东西放在何处，哪些东西是要陪葬的，哪些是留给他的，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骆英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态度出奇的恭顺。
张御医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叹道：“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高寿，你也不要太难过……”
“我只是在想，地窖里的那些酒该如何处置。拿来做药酒，还是……送人算了？”骆英难得有心情与他说笑。
张御医一听说他要将自己的收藏送人，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你敢！你要是敢把我的宝贝送人，我，我跟你拼命！”
“你先下床走两步试试？”骆英继续往他的心窝捅刀子。
张御医捂着胸口，努力的平息着怒火。“你，你给我等着！”
骆英说了声好。
蹲在屋顶上的暗卫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这姓骆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御医对他来说，早已没了利用价值。他的身份也早已曝光，为何还留在张府不走，还在这儿扮演着师徒情深的戏码，给谁看呢！
这人的心思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叫我说，直接杀了他得了，岂不是一了百了？！”暗卫十七说道。
“此人留着还有些用处。”沉默寡言的十一嗔了他一眼，说道。
“此人心机深沉，足智多谋，放他回西戎，无异于放虎归山。”十七虽不懂太多的大道理，却也知道此人极度的危险。
“这些问题，主子自然早有预料，还轮不到咱们多嘴。”十一警告道。
十七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
“羽林卫近来有懈怠之象，首领早有不满。再这么口没遮拦的，仔细传到首领的耳朵里，到那时，不死也得脱层皮。”
提到暗卫首领萧让，十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们能被选进羽林卫，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事不消说。可在他们眼里，首领仍旧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是比他们还要厉害百倍的存在。
惹毛了首领，那就等于是自取灭亡！
见十七乖乖地闭了嘴，十一才开口道：“一会儿你留下来继续监视，我回宫去见首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下头传来开门的声响。
两人忙隐了身，戒备起来。
此时，张御医已再次睡了过去。
骆英从屋子里出来，随手轻轻地将门给带上了。他和往常一样去药田锄草，施肥，而后去净室梳洗了一番。
“看样子是要出门？”十七喃喃的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地跟了上去。
骆英出了门，并未走远，而是去了隔壁武安侯府。
“他要干什么？”十七眉头高高皱起。
“先看看再说。”十一抿着唇，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不再伪装

“我要见侯爷。”骆英敲开了武安侯府的大门之后，开门见山，直接道明了来意。
两家挨得近，看门的小厮自然是认得他的。
只不过，两人身份悬殊，小厮并不会因为他是张御医的徒弟就对他另眼相待。骆英在他们的眼里，不过跟他们一样，是个下人。
“有什么事儿吗？”小厮堵在门口，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打算。
骆英眼神晦暗不明，自然不会跟他们这些小喽啰谈。
“我要见侯爷。”他仍旧重复着这么一句。
“嘿，我说……”小厮正要说教一番，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意识开始变得涣散。
“带我去见侯爷。”骆英并不想用这种方式的，可这些人偏要逼他。
小厮乖乖地让了道，领着他就朝着二门走去。
沿途遇上其他人，小厮完全就像没瞧见一样，径直往内院走去。
二门的婆子见有外男闯入，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阻拦。“这里也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别以为主子好说话，就能如此放肆！”
小厮不理不睬，迈着腿继续往里走。
婆子见他这副态度，顿时就火了。“你耳朵聋了吗？这里是内院，没有主子的允许，你们竟敢往里闯，还要不要命了？！”
可惜，不等婆子把话说完，就睁着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是被人打晕的。
侯府的下人并不多，故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后宅。沿途遇上好些丫鬟婆子，也都被骆英用同样的法子给击退，或是晕倒或是失了神志，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十七跟十一都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人的催眠术也太恐怖了！
竟能三言两语间就把人给控制住！
十一不禁暗暗担心。
若是他们碰上这姓骆的，该如何应对？
十一到底要沉稳许多，想了想说道：“我留下来盯着，你回去找帮手。要快！”
十七知道耽搁不得，于是收敛了神色，全力的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
得知骆英去了武安侯府，萧子墨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他倒是不担心侯府众人的安危，毕竟，骆英并没有伤及他们的性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可要通知侯爷？”萧让握紧手里的刀柄，问道。
萧子墨敲着桌子的手指微微一顿。“让姜祁回府一趟，多带几个侍卫。”
“是。”萧让拱手应道。“属下亲自去侯府走一趟。”
他倒要看看，这姓骆的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萧子墨点了点头。
有他在，他更放心。
毕竟，催眠术只对意志薄弱的人起作用。诸如萧让这般从炼狱里走出来的人，心智坚韧，很难被控制。
萧让领命而去，很快便到了侯府。
姜祁闻讯，也赶了回来。
两人在侯府门口碰到了一起。
“侯爷请！”萧让虽深受萧子墨的重用，可仍旧恪守着本分。他始终以萧家的家臣自居，纵然统领着御林军跟羽林卫，但仍旧一如既往的谦逊低调。
姜祁虚抬了抬手。“你我之间，就不用这般客套了。”
萧让从善如流的挺直脊背。
侯府的大门敞开着，却不见有小厮前来相迎。姜祁跟萧让对视了一眼，心中早有所料，面色镇定的踏了进去。
此时，骆英已经在后院的凉亭恭候。
“终于不再伪装了？”姜祁踏进凉亭，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
骆英见到这两位北冥的青年才俊，不慌不忙的起身，面色平静的说道：“看来，你们早已得知我的身份。”
“自然。”姜祁应道。
“何时。”骆英问道。
“你的手下频繁的出入张府，你真没人会察觉？”姜祁讥讽道。
真当侯府的侍卫都是吃白饭的么？！
骆英啊了一声，脸上却不带丝毫的怒色。
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他的那些手下太沉不住气了！
天子脚下，又岂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
想必，从他第一次潜入张府的时候起，就被人盯上了！
可他们并未立马揭穿他的身份，而是在暗地里看着他们行事，不声不响的将武安侯夫妇转移到了安全之处。如此防范，他竟毫无察觉。
想来可笑！
骆英自嘲的弯了弯嘴角。
“说吧，你不请自来，究竟有何用意。”姜祁不想跟他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骆英也没有遮掩。“我要见你们的皇帝陛下。”
“圣上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萧让不屑的挑了挑眉。
这人未免太过自大了一些！
骆英没有理会他的呵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可以跟他做一笔交易。”
“荒唐！”萧让的眼底渐渐浮上怒意。
姜祁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生怕他中了对方的圈套。
在他看来，骆英有故意激怒萧让之嫌。
人一旦发怒，便会失去理智。失去了理智，就容易冲动。萧让不比寻常的官员，他能够自由出入宫廷，能近萧子墨的身。骆英最擅长的，便是用催眠术控制他人，若萧让被催眠，后果不堪设想。
骆英见姜祁如此谨慎，不由得笑了。
他竟让北冥的这两位大人如此忌惮么？！
萧让冷静下来，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渐渐的落了回去。“有什么话，本座可以代为转达。”
“你能做的了主？”骆英下巴微昂，冷笑着反问道。
萧让抿了抿唇，心中一凛。
此人心思还真是深沉！
好一只狡猾的狐狸！难怪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在西戎站稳脚跟！
“圣上你怕是见不着了。不过，你与本侯说也是一样的。”姜祁找了个凳子坐下，不紧不慢的问道。
他不比萧让，喜欢直来直去。他亦是北冥出了名的老奸巨猾啊！不然，又怎能孤身一人投靠晋王，又将晋王一干人等耍得团团转！
骆英沉默不语，似在思量他说的话。
姜祁与北冥新帝的关系非同寻常，且又是北冥未来的首辅，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跟他说，与跟皇帝陛下说，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第五百二十六章     脑路清奇

骆英并未犹豫多久。
“也好。”他说道。“早在二十年前，西戎王便派遣密探前往北冥，潜伏在京都的各个角落。这些人除了会向西戎传递消息，还不予余力的拉拢朝中的官员……”
萧让跟姜祁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纵然知道西戎王会用这些手段，可真的从骆英的口中得知这一消息，还是忍不住会震惊。
不过好在两人都是沉得住气的，又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没叫人看出异样来。
“这些密探当中，不乏有西戎的贵族，且有男有女。”骆英继续往下说道。“他们并不急于求成，而是耐心的一点点的渗透，好些已经成功混入世家门阀，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一场夺嫡之争，确实暴露了不少探子的身份，可却也只是少数。毕竟，这二十年来，西戎有源源不断的人前往北冥，且擅长蛰伏，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清理干净的。”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姜祁忍着怒火说道。
骆英仿佛没听见他的询问，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的皇帝是个明君，有着远大的抱负，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呵，你以为光凭你一张嘴，就能让我等信你？！”萧让眼中结起了冰凌。
骆英方才的一番话，着实叫人胆战心惊。
可此人生性狡诈，他们也不得不防着一些。
“信不信的，一查便知。”骆英似乎是有备而来。
他从袖子中摸出一份名单，搁在了石桌上。
姜祁正要去拿，却被萧让抢了先。
倒不是怕他抢了这份功劳，而是怕骆英使诈。众所周知，他善毒，万一在这纸上下点儿什么毒之类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萧让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并未让骆英感到不高兴。他依旧木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萧让仔细查过没有问题之后，这才递到姜祁的手上。
姜祁拿起那份名单，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骆英提供的这份名单里所列的人，不乏他所熟知的。或是不太起眼，或是身居要职但一直保持中立，又或是明面上陛下的追随者，平时看起来并没可疑之处。
“如何？”骆英等他看完才开口问道。
姜祁将这份名单收入袖袋，说道：“是否属实，还有待查证。”
骆英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他将这份名单拿出来，不过是投石问路，只为获取对方的信任。
令姜祁好奇的是，他为何要出卖自己人？
难道，就为了保命？
这可不像他的做派！
骆英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姜祁感到十分意外。
“我在西戎过得并不好。”骆英说道。“因为我并非血统纯正的西戎人，所以并不被家族所容。在那里，我连个下人都不如，不知挨了多少打骂，可谓吃尽了苦头。”
“可你血液里，始终有一半西戎的血脉。”姜祁冷漠的打断他的话。
他可不相信，骆英会良心发现，反过来帮着北冥对付西戎！
骆英也确实没有这个念头。“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之所以费尽苦心往上爬，不过是想活得像个人样。”
姜祁与萧让对视一眼。
我信你才有鬼！
为了达到目的，居然连这种谎都说！
骆英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兀自往下说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爬到那么高的位子。纵然拥有无数的信徒，至高的权力，可高处不胜寒啊！”
“为了坐稳那个位子，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克服一个又一个的难题，战战兢兢，片刻都不敢松懈。”骆英感慨着，丝毫没将姜祁他们当外人。
“失忆之后，我倒是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他记起了以前的种种，身份再也无法隐藏。
只要一想到要再次回到过去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骆英内心就十分煎熬。
权力固然让人有安全感，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姜祁没想到，骆英竟会在他们的面前说起这些。“你的意思，本侯会替你转达。至于圣上态度如何，我并不能保证。”
“这是笔划算的买卖，他会答应的。”骆英颇为自信的说道。
姜祁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你的条件呢？”他可不认为他会白白的将那些细作给供出来。
骆英瞥了他一眼，说道：“等我师父百年之后，我想离开京都，去他的故乡看看。”
姜祁：……
这人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
“哦？”萧子墨听完萧让的转达，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当真别无所求？”
这可不像堂堂西戎国师该有的样子！
“属下亦是半信半疑。”萧让绷着脸答道。“不过，他给的这份名单，经核实，的确能找出西戎细作的一些蛛丝马迹来。”
对于骆英自掘坟墓的做法，萧让实在是猜不透。他怎么会好心的将这些密探的身份出卖给给敌国？！这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若是被西戎得知，怕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萧子墨斜倚在软枕上，沉默不语。
苏瑾玥在后殿醒来，听见两人说话，便没有去打扰。不过，以萧子墨的耳力，又岂会察觉不到后头的动静。
“去请娘娘过来。”他开口吩咐道。
秦坤恭敬的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去请人。
苏瑾玥理了理仪容，在宫女的搀扶下，挺着大肚子来到御座前。正要行礼，却被萧子墨一把托住，将人带到身边坐下。
“萧让，你将骆英的事从头再说一遍。”萧子墨吩咐道。
萧让不敢有违，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
苏瑾玥看了看萧子墨。“陛下是想让臣妾帮着分析分析？”
萧子墨并不掩饰他对她的欣赏。“皇后素来聪慧，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说不定可以带来意外的惊喜。”
“陛下太高看臣妾了。”苏瑾玥嘴上谦虚着，眼底却隐隐有着得色。
她并未急着下结论，而是问了萧让一个问题。“萧将军见那骆英时，他气色如何？”
萧让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会问起这个，仔细回忆一番后一五一十的作答。“眼下黑青，面容消瘦，但精神尚可。”
苏瑾玥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第五百二十七章    血浓于水

萧子墨当然不会轻易的放骆英离开。
只不过，他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让他不得不多费些心思。
“他为何非要去金州？”苏瑾玥单手支着脑袋，不解的看着他。
萧子墨回过神来，起身蹭到她身边坐下。“此人心机城府颇深，无利不起早，定是在秘密的谋划着什么。”
京都守卫森严，骆英无法施展拳脚。可到了外头就不一样了，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催眠秘术，难保不会蛊惑人心，为害一方。
“他倒是懂得以退为进。”苏瑾玥抚着肚子说道。
如今的她，脸颊倒是丰腴了不少，但身形依然偏瘦。肚子鼓囊囊的，像踹这个大西瓜，却依旧美得惊人，更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
萧子墨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柔情。“打蛇打七寸。你说，我要是破了他的秘术，他还能这般有恃无恐吗？”
苏瑾玥啊了一声。“你想怎么破？”
“他的催眠秘术，倚仗的不过是他过人的心智，还有那双能蛊惑人心的眼睛。若是他变得迟钝，亦或是眼睛坏了……”萧子墨玩味的笑道。
说完，他又问道：“你精通医术，可知道有什么法子，既能不伤及他的性命，又能让他的无法施展秘术？”
苏瑾玥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想出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倒是可以一试。”
催眠秘术简单点说，就是利用心理暗示进行沟通，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若能让他无法集中精神，确实会很难施展。
苏瑾玥想着便要去翻医书。
萧子墨搂着她的腰身，将人拉了回来。“不急于一时。来，让我瞧瞧，咱们的孩儿近来是不是又长大了？”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肚子，隔着单薄的衣衫，他手心温热。
苏瑾玥靠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殿内的宫人虽然早已习惯了帝后亲昵的举动，看到这幅场景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庞。
陛下待娘娘，是真的好！
被萧子墨宠着的苏瑾玥，日子过得舒坦不已。
*
相比起苏瑾玥的清闲，国公府就要繁忙多了。
老夫人的孝期快要满一年，府里上下不必再守孝，有些东西要开始置办起来。还有原先欠下的人情，该宴请的宴请，该还礼的还礼。
关氏这个当家夫人，忙的不可开交。
京都各府可都盯着国公府呢。眼看着苏家就要除服，那些欲跟苏家结亲的人家不禁蠢蠢欲动。这些人不仅仅是冲着尚未定亲的苏家四公子苏承宁来的，有些人甚至将目标瞄准了丧偶的国公爷！
国公爷虽然年过不惑之年，可正值壮年，起码还有个几十年好活。这国公夫人的位子可是还空着！虽说是继室，却好歹是一品诰命，谁不眼红？
故而，最近关氏忙着管家的同时，还得应付时不时登门的媒婆。
关氏私下与世子商议，询问他的意思。“公爹正值壮年，续弦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公爹是个什么想法？”
苏承安正陪着麟儿写字，听了关氏的话，缓缓地抬起头来。“父亲并无续弦的打算。”
关氏愣了愣，不由得有些赧然。国公爷定是念着世子生母的好，加上有崔氏的前车之鉴，不想后宅不得安宁，这才绝了续弦的念头！
想到世子的生母，关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婆母的忌日快到了，可要请相国寺的师傅们做法事？”
苏承安面色平静的说道：“这些事情，你拿主意就好。”
他向来信任她。
关氏点点头。“我这就安排下去。”
夫妻二人，一个握着麟儿的手教写字，一个坐在窗前做着针线活儿，画面十分温馨。
没多大会儿，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管事们到了。关氏这才放下手边的活儿，起身去了隔壁的花厅主事。
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
麟儿很聪明，在苏承安的教导下，已经会写一些简单的字了。写完一大篇字后，麟儿便溜下板凳，出去院子里玩儿了。
苏承安歪在椅子里，看着儿子跟书童在院子里嬉戏，欢快的笑声不断，心中说不出的满足。而这种满足，是妹妹苏瑾玥带给他的。
想起在宫里的妹妹，苏承安亦是感慨不已。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尼姑庵里长大的姑娘，会一路逆袭，成为一国之母。
在妹妹送走的那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去看她。奈何他身子太弱了，莫说是出门了，便是房门都很少踏出过。
况且，在崔氏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生怕给妹妹招来更大的麻烦。
苏瑾玥刚回府那会儿，他心中忐忑不已，害怕面对这个妹妹。两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是除了爹娘之外最亲近的人。可两人十几年从未见过，感情生疏，更怕她的埋怨。
可妹妹对他的态度，却令他十分意外。
看着麟儿那张与苏瑾玥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苏承安的嘴角便不由的好心情的微微翘了起来。
到底是血浓于水，他如是想到。日后但凡妹妹有任何要求，他想他是愿意满足她的！尽管到目前为止，苏瑾玥从未向国公府提出索求。
*
老夫人一年孝期满，国公府打开正门，撤掉了门口的白联，府里上上下下都换了新装，也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原先死气沉沉的府邸瞬间多了几分活力。
过了孝期，府里的伙食也好了不少，不用整日的吃着素菜，荤腥开始多了起来。但素了这么久，为避免肠胃不适，饭菜还是以清淡为主。便是有荤腥，也不会太油腻。
宫里还赏下了一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金银财物，但都是寻常用得着的，诸如布匹、药材、糕点之类。
除了服，各府之间的来往便多了起来，素净的衣裳穿着便不太合适了。于是，关氏便让人去请了成衣铺子的娘子，带了些时下流行的布头过来，挑选了一些颜色鲜亮的打算给每人做了两身夏衫，就连下人也不例外。
有如此和善待人的主子，下人们干起活儿来也更卖力了。
关氏趁着机会回了趟娘家，与关夫人商量给小叔苏承宁张罗亲事。按理说，这事儿还轮不到关氏这个嫂子来操心。可谁叫国公府没个正经的女主人，她这个世子夫人当着家，这事儿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第五百二十八章    意欲求娶

“国公府平时走得近的也就那么几户人家，适龄的姑娘家还真没有。”关氏为此头疼不已，与关夫人诉苦道。
关夫人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的说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没有合适的，慢慢相看就是，千万急不得！”
关氏受教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还是隔了一层的小叔子。日后他们小夫妻过得好了，跟她毫无关系。过得不好，怕是要埋怨上她。
见女儿懊恼的皱着眉头，关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可问过他的意思，想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关氏无奈的叹道：“世子帮着问过，他就一句话，但凭我们做主，唉！”
这没要求，比起有要求的更难！
关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耐着性子开导。“你也不必太为难。毕竟，她只是他嫂子，不是长辈，尽力而为就行。”
关氏不想母亲也跟着受累，于是转移话题道：“昨儿个清河县主派人送了帖子过府，说是要请我去府上听戏。”
国公府与清河郡王府并不熟，清河县主这番举动，实在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关夫人身为局外人，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儿来。“莫不是，为了清河郡王？”
关氏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关氏嗔了她一眼，提醒道：“你莫不是忘了，你二婶娘带着你家妹妹去郡王府做客的事儿？”
因为芙雅公主，那件事可是闹的沸沸扬扬的。虽说苏家用了些手段将此事压了下来，可到底是无法将所有人的嘴都封上。
清河郡王府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请了清河县主出面，兴许就是为了平息此事。
关氏眼皮子跳了跳，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冯氏的不是。要不是因为她想要攀龙附凤，也不会让苏家变得如此被动，还险些败坏苏家的门风。
“真是家门不幸！”关氏抿了抿嘴，说道。
“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即便他们分出去了，可总归是姓苏的。”关夫人安抚道。“但有一点，你一定要拿捏好。苏家女，绝对不能与人为妾！”
“这个是自然。”关氏郑重的说道。之前出了个晋王侧妃就已经让苏家蒙羞了，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重演一遍。
“你心里有数就好。”关夫人知道女儿是个明事理的，念叨了几句就说起了别的。
*
翌日，关氏带着丫鬟婆子去清河县主的夫家做客。进了院子，看到正与县主说着话的冯氏和堂妹苏瑾瑶，关氏的嘴角就不由得抽了抽。
“世子夫人来了。”清河县主瞥见关氏的身影，忙迎了上来。
其他几位夫人亦起身上前寒暄。
尽管关氏的品级不是这些夫人当中最高的，可作为皇后娘娘的嫂子，自然会令人高看一眼。
关氏一一回应，又上前与冯氏见礼，这才落座。
清河县主倒是个聪明人，并未在宴席上提及什么，直到听戏的时候，才将关氏和冯氏请到一边，将清河郡王妃的话转达了一番。
“嫂嫂自知没几日好活，却始终放心不下几个儿女。之前见了秀外慧中的苏家妹妹，便一眼就瞧中了，时常在兄长面前提起……”
“县主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苏家家风严谨，是绝对不允许苏家女与人为妾的。”关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意思。
清河县主忙开口补救道：“夫人误会了，嫂嫂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与苏家妹妹一见如故，怎么会委屈了苏家妹妹。嫂嫂的意思是，想在她离开之前替兄长求娶苏家妹妹……”
这话在关氏听来，十分的荒唐。
郡王妃都还没闭眼呢，就寻思着给自己男人找填房了！
如此贤惠，当真是世间罕见！
不同于关氏的沉默，冯氏听完却是按捺不住欣喜。“就是不知郡王是个什么打算……”
“兄长已经点了头。”清河县主说道。“否则，我也不会请了两位过府。”
关氏很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一家人行事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几人说话的时候，是避着其他人的，但关氏却不敢轻易的应下。毕竟，这种口头上的承诺根本做不得数！谁都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些什么，这可是关系到苏瑾瑶一辈子的事情。
冯氏倒是有心促成这门亲事。
清河郡王虽然只挂了个闲职，可毕竟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又有爵位在身。苏瑾瑶要是嫁过去，就是郡王妃，可比嫁个门当户对的白身强多了！
关氏一看她那喜形于色的神情，便知道冯氏打的什么主意。可到底是隔了房的，又是二房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倒是不好多掺和。
苏瑾瑶和其他几家的姑娘们在园子里看戏，却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最近几次出门都遇到了那位清河郡王。尽管只是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可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太过巧合了！
想到母亲时常念叨的那些话，她就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
莫非，母亲真打算让她嫁给那人？
“苏妹妹，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莫不是病了？”与之交好的一个闺秀转过头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关心的问道。
苏瑾瑶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就是看戏看得有些入迷。”
说起这戏文，讲的就是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那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苏妹妹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苏瑾瑶脸一红，忙澄清道：“没有，没有……”
“苏妹妹不好意思了。”
“真没有！”
两人正说着，就见清河县主领着两位苏家的夫人从转角走了出来。在场的夫人们哪一个不是人精？一瞧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今儿个这场宴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说县主怎么突然想到请国公府的人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几位夫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门儿清。
感情她们不过都是幌子，县主真正的目标是苏家女！

第五百二十九章    苏家态度

清河县主宴客的事儿并没有遮遮掩掩，很快这消息便传到了宫里。
苏瑾玥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
几个宫女有条不紊的帮她烘着头发，又有人拿了发油来给她细细的抹上。手霜、面霜，一应俱全，方方面面都有照顾到，无一不细致。
“这是清河郡王的意思，还是郡王妃的意思。”苏瑾玥歪在榻上问道。
含冬抱拳道：“是郡王妃的意思。”
“她倒是贤惠。”苏瑾玥说了这么一句，言辞间颇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她还没闭眼呢，就想着替自己的男人张罗下一任妻子，也不知是真的贤良淑德，还是借此来哗众取宠。
“可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主意打到苏家的头上来。”含冬想了想，说道。
国公府虽不如那些老牌世家根基稳固，但自诩家风严谨、清正。祖祖辈辈皆是忠臣良将且作风正派，出了个给晋王做侧妃的苏瑾瑗，已经是奇耻大辱。好在国公爷果断的将她移出家谱，这才保全了苏家的名声。
苏家女不与人为妾，这是苏家的底线。
清河郡王已有妻室，即便是原配死了，续弦的继室有着正妻之位，但到底还是矮了原配夫人一截。在死去的原配面前，依旧是要执妾礼的！
即便是苏瑾瑶嫁过去，做了郡王妃，始终还是争不过一个死去的原配。毕竟，那原配留下了几个子女，且年岁也不小了，她就算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也只能束手束脚的过一辈子。
何必呢！
“以苏家如今的地位，苏家的女儿还用不着这般低三下四，上赶着给人糟践。”苏瑾玥说道。
“是。”含冬应道。“可要派人给国公府递个信儿？”
“该当如何，想必他们比我更清楚。”苏瑾玥并不想过多的与娘家来往。一来，是懒得操这份儿心。二来，也是怕萧子墨为难。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自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再者，也是不想给苏家压力。毕竟，苏家如今已经被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一个性差踏错，便会惹人闲话。
外戚当权，不是一件好事。后妃与前朝牵扯过多，亦是不妥。前车之鉴，她不得不防。
不过，想到那不省心的冯氏，苏瑾玥难免要多交待两句。“只派人去与苏二老爷说一声，让她尽快为七妹定下亲事便是。”
只有如此，才能断了清河郡王妃的念想。
含冬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两个时辰，皇后娘娘的意思便传达到了苏二老爷的耳朵里。见是宫里来人，苏二老爷心中忐忑不已。
在得知冯氏又闹出幺蛾子，想要把女儿送去给人做填房时，苏二老爷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到府里，就径直去了冯氏的院子，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骂完之后，犹不解气，于是禁了冯氏的足，收回了她的掌家权力。
若只是骂两句，冯氏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这又是禁足又是夺权的，冯氏这才感到害怕不已。女人想要在后院之中立足，只有将掌管中馈的权利捏在自己的手心里。
冯氏在国公府憋屈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能当家做主了，自然是将这权柄看得格外贵重。
苏二老爷收回她的掌家权，莫不是要给那些个烟视媚行的妾室？
冯氏前所未有的害怕，这比打她一巴掌还要严重。
冯氏身边的嬷嬷哄了几句无果，只好找人去请了公子和姑娘过来相劝。
苏承宵身为男儿，自然不能掺和到后宅的事务中。于是，果断的拒绝了嬷嬷的请求。苏瑾瑶倒是象征性的去了一趟，只不过她很清楚冯氏的性子，莫说是劝说了，便是稍稍替一句就会惹来冯氏的谩骂，她才不去讨这个嫌。
从冯氏的院子出来，苏瑾瑶的贴身丫鬟连翘忍不住问道：“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要顺了夫人的意，嫁去清河郡王府？”
苏瑾瑶捏紧手里的帕子，咬牙说道：“我不愿意又能如何，难道婚姻大事还能让我自己做主不成！”
连翘抿了抿唇，小声道：“可万一老爷寻的人家不如清河王府呢？”
“那也总好过给人做填房。”苏瑾瑶身为国公府的姑娘，打小就心高气傲，即便是如今分了出来，但那骨子里的傲气却丝毫未减。
她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苏家女不能与人为妾，否则就是堕了苏家的名声！
连翘见主子冷着脸，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劝了。
“若是皇后娘娘能帮着说一门亲事就好了。”连翘有意无意的提了这么一句。
苏瑾瑶不由得苦笑。
皇后娘娘身怀有孕，轻易不会召见命妇。便是国公府那边，一个月都难得进宫一次，她又有什么资格拿这些事去烦她？
苏瑾玥早已不是原先府里那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苏四娘了！
她贵为北冥的皇后，是皇上的掌心娇！
想到堂姐能有如此的际遇，苏瑾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当初，当初若是她代替苏瑾瑗嫁给齐王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
清河郡王府
“苏家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清河郡王妃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一天当中难得有个清醒的时候。
清河县主紧握着她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苏二夫人倒是没有拒绝，可苏七姑娘的亲事，到底不是她能够做主的。”
言下之意，便是苏家不同意了。
清河郡王妃的眼睛瞬间因为失望而变得暗淡，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的时日无多了，想要在死之前替郡王打点好一切，怎么就这么难……”
“嫂嫂还是安心养病吧。兄长已经四处寻找名医，说不定马上就能好起来了。”清河县主与这个嫂子的关系还不错，哽咽着将她的胳膊放回了被子里。
如今这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清河郡王妃却还盖着冬被，可见身子是真的虚。
“我自个儿的身子我知道，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清河郡王妃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神色倒是平静的很。“郡王呢？”
“兄长……”清河县主欲言又止。
清河郡王妃弯了弯唇，说道：“他去了揽月楼，是吗？”
清河县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五百三十章     后悔已晚

揽月楼。
“素素姐，郡王有请。”丫鬟上楼传话时，素素刚把箱笼锁好放进暗格里。
那里头装着大大小小的机密无数，是揽月楼最珍贵的存在。但凡是有用的信息，她都会记下来，然后放在这里。
这也是揽月楼消息灵通的秘诀。
关闭了暗室的门，素素扶了扶发簪，莲步轻移的走到房门口，淡淡的应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备上酒菜，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
素素如今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冷艳逼人的美人。自打接管了揽月楼之后，她似乎多了一些烟火气息，性子也圆滑了不少。
清河郡王是揽月楼的常客，一直将素素当做红颜知己。他扬言要替她赎身的事儿，可是在京都传了好一阵儿，被当做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一桩风流韵事。
清河郡王的确是起了这样的心思的。只不过，在郡王妃病重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往揽月楼跑，不过是心中烦闷，想要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清河郡王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他身边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竟是没有一人，要沦落到青楼来找人倾诉的地步！
素素进来的时候，清河郡王正一个人喝着闷酒。
她上前从他的手上夺了酒壶。
这世上，敢如此对他的女子，怕也就只有素素了。
“素素，你来了……”清河郡王抬起头来，莞尔一笑。
素素将酒壶放到一旁，随手给他舀了一碗醒酒汤。“郡王心里不痛快，也莫要糟践了自个儿的身子。”
清河郡王单手支着脑袋，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她要是如你这般该有多好……”
他真的不想他的妻子太过贤惠的！
夫妻两个感情原本还不错的，可自打她将她的贴身丫鬟开了脸送到他的榻上，他们之间便起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三从四德，这些东西在他的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他不需要一个处处为他着想，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不外露的完美女人。那样看起来太假了！
他的王妃不会争风吃醋，甚至还笑着将他推去别的女子身边。这让他不禁怀疑，她对他到底有没有情！
清河郡王烦躁的扶了扶额头，手不自觉地又伸向了酒壶。
素素却抢先一步拿开了。“郡王心里不痛快尽管道来便是，素素不是那多舌妇，胡乱说出去。”
清河郡王手里落了空，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连想要大醉一场都不行么？”
“醉酒容易，可始终有醒来的时候。一醉解千愁，不过是在为逃避找借口罢了！”素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不留半点儿情面。
清河郡王怔了怔，喃喃道：“是啊，总有酒醒的时候，始终躲不过去的……”
“郡王妃病的很重？”素素猜测道。
清河郡王点了点头。“请了无数的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素素抿了抿唇，道：“郡王既然如此不舍，为何不趁着她还在，多陪陪她？”
“你当我不想么！”清河郡王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可我每次去她屋子里，她不是在昏睡，便是咳嗽不止。即便是能说上话，也总是将续弦的事儿挂在嘴边……”
“郡王是觉得，郡王妃根本不在乎您？”素素听完他的倾诉，算是看出了一丝端倪。
“她若真在乎，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清河郡王始终过不去的坎儿。
少年夫妻，新婚时的如胶似漆仿佛历历在目，可转眼她已经病入膏肓，一日比一日的憔悴。仿佛那娇花，慢慢的枯萎。
他不是没有自责的。他就该在她把其他女人推给他的时候，断然的拒绝。这样，或许他们之间还能像当初那般甜蜜。
“郡王妃若真的不在意，就不会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了。”素素好意的提醒道。“她只是受了太多的禁锢，用错法子罢了。”
清河郡王经她这么一开导，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你的意思是，她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女子在这世间行走，何等的艰难。更何况，是世家门阀出身的贵女。她们享受了常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却也要肩负起比常人重上数倍的责任。”
“她们从小所受的教导，便是如此。行差踏错，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她只是怕输！”
“她为何不告诉我，我可以护着她！”清河郡王听得双眼泛红。
“郡王如何护着？您还能为了郡王妃，与长辈翻脸不成？”素素的话，狠狠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他不敢，当然不敢！
他虽有着郡王的头衔，可家中并非只有他一个子弟。他若是敢为了媳妇儿跟爹娘翻脸，一顶不孝的帽子立马就盖了下来。搞不好，这郡王的位子都要让给其他兄弟来做了。
想到郡王妃这些年为他做的那些，郡王忍不住扇了自个儿一巴掌。
啪的一声，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郡王！”素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清河郡王笑着笑着就流泪了。“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
他总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有着郡王的头衔，有着如花美眷。不需要建功立业，不需要为了生计奔波，一辈子逍遥度日就好。却没有想过，他这舒服日子，是多少人用心血换来的。
“我混账，我就是个混账！”
素素看着清河郡王又哭又笑的，都不知该如何劝了。等他情绪发泄出来，稍稍恢复一些理智后，她才上前将他服气，又让人打了热水来给他擦了擦脸。
“郡王现在认清还来得及。”她说道。“郡王妃时日不多了，您总不能让他走的不安心吧。”
他愧对自己的自己这么多年，也该有些长进了！
当然，这话她没敢当着他的面儿说出口。
有些东西，直有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去珍惜。
可到那时，早就晚了！
心凉了，累了，倦了，便是再怎么用力的去捂，都捂不热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姐妹相见

清河郡王醉醺醺的被小厮扶上马车，渐渐地驶出揽月楼所在的烟花巷。此时，月儿高高挂在天空，整个京都早已陷入沉睡当中。
站在门口，目送着郡王府的马车远去，直到马车驶出巷子口，素素才转身进了屋。
“素素姐，郡王今儿个这是闹得哪一出？”相好的姐妹好奇的过来打探。
素素淡淡的瞥了身旁的紫嫣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还有，此事要瞒紧了，切莫传了出去。”
清河郡王到底是京中权贵，面子很重要的。
揽月楼里的姑娘们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保守秘密这些最基本的原则还是有的。
紫嫣点了点头。“我这就交待下去，让他们把嘴巴闭紧一些。”
“你办事，我放心。”素素温和的弯了弯嘴角。
接手揽月楼以来，她改变了不少。
媚娘既然将揽月楼交到她的手里，她自然不想让她失望。
“上次让你打探的事儿，可有了眉目？”素素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紫嫣见四下无人，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素素微微颔首。“做的不错。继续盯着，注意安全，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放心，我这里有数。”紫嫣轻轻地拍了拍胸口。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三楼。
在旁人眼里，两人不过是姐妹情深，说着悄悄话。殊不知，整个楼里的姑娘，都是素素的耳目，以她马首是瞻。
翌日一早，素素打着出去胭脂水粉的幌子，带着个丫鬟就出了门。
乘着马车在街上晃了一圈之后，她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了下来，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掌柜的见她进来，冲着她点了点头。
“素素姑娘来了。”
“夫人在吗？”素素开口问道。
“在的。”掌柜的朝着门口望了望，而后拔高声音说道：“姑娘可是要看上好的缎子？请随我去后面瞧瞧。”
这话，是故意说给外头那些人听的。
素素随着他进了后堂，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院子。
她老远就瞥见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素素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媚姐姐！”素素开口唤了一声，之后便察觉不妥，又改口道：“见过侯夫人。”
摇光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自家姐妹，何时这般客气了。”
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素素从善如流的在凳子上落座。“姐姐看着丰腴了不少，想必近来日子过得还不错。”
摇光一只手搁在小腹处，笑得温婉。“没什么操心的事，自然舒心。”
素素的视线扫过她的腹部，露出几分笑意来。“姐姐这是有喜了？”
摇晃轻轻地点了点头。“快有四个月了。”
“恭喜姐姐。”素素是真的替她感到高兴。
揽月楼里的姑娘虽然个个花容月貌，才情出众，可却很难有个好的归宿。大多数选择留在揽月楼，等攒够了银子便去外头买一座宅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只有极少数人被人赎身出去，委身于人做一房妾室。
像媚娘这般，不但觅得良人，还能稳坐正妻之位的，凤毛麟角。
素素仔细打量着媚娘，见她眉眼较之以前多了几分温婉，便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差。想来，那位司徒大人待媚娘极好。
纵然姜祁已经改回了姜这个姓氏，素素仍旧习惯称呼他为司徒大人。
“看到姐姐这般，我便放心了。”素素说道。
摇光抚了抚肚子，笑着说道：“听闻那清河郡王近日时常往揽月楼跑，他对你……”
素素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姐姐误会了。郡王只是将我当成知己倾诉烦恼而已，并无私情。更何况，我根本无意委身他人。”
“也莫要把话说得太死，兴许是缘分未到。”摇光安慰道。“楼里的姐妹，我从未想过让她们孤苦无依的过一辈子，你是知道的。”
“姐姐的好意，我们都心领了。只是，佳婿难得，不是所有人都像姐姐这般幸运，能够得到侯爷的青睐，一心一意的相待。”素素不无羡慕的说道。
“司徒……这样的，确实是难找。”摇光如实的说道。
素素被她的直白逗笑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素素认出那人，赶紧起身，退到了一旁屈膝行李。“见过侯爷。”
姜祁抬了抬手，没有多看素素一眼，径直走到摇光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怎么出来也不打声招呼，害我好找。”
“在家里闷得慌，便随便出来走走。”摇光挣脱不掉他的手掌，只能任由他握着。
“那好歹也多带几个人。”姜祁叹了口气。天知道，他回到府上不见她的身影，有多着急。
摇光的武功是不错，可如今怀着身孕，万一遇上高手，后果他着实不敢想。
“好了，我以后出门一定先告知你一声。”摇光耐着性子哄着他道。
嫁了个小三岁的男人，感觉像多了个儿子似的！
姜祁见她认了错，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有些犯困，其他还好。”摇光说着，便掩着嘴打起了呵欠。
“张御医说，孕期瞌睡多是正常反应。”姜祁握着她的手，就没有松开的打算。“这里风大，回屋再睡，嗯？”
摇光点点头，任由他将她抱起。
素素：……
感觉自己就像空气一样，被他们给忽略了。
不过，武安侯对媚姐姐是真的很好！
走出去老远之后，摇光总算是记起了素素。正要说话，就听见姜祁抢先说道：“那些事，无需你操心，我来接手。”
“你身兼数职，已经够忙了。我只是有了身孕而已，又不是不能动弹。”摇光很是无奈。
她也是想要替他分担一些，免得他累着。
北冥看似太平，可平静的湖面之下却是暗潮汹涌。
国库被先帝折腾得空了大半，加上水患灾害，还要养着几十万的大军，哪里都需要银子。姜祁调任户部，自然是十分头疼。
另外，西戎和南夷都不太安分，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指不定哪天又来侵犯北冥的边城，也得提前防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操心。
摇光舍不得他受累。

第五百三十二章    达成共识

素素走出布庄时，掌柜的命伙计抱着两匹上好的布料跟了出来。“这是姑娘您要的布匹，麻烦收好。”
“有劳。”素素欠了欠身，说道。
伙计们将布匹放到马车后头，便退回了店子里。
素素回头望了望，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驶出巷子，渐渐远去。
素素是揽月楼的人，许多人都觉得她眼熟。不过，她的这番举动在旁人看来却再正常不过。哪个姑娘不爱美？就算是青楼女子也一样。
一路上，素素都沉默不语，这让丫鬟有些无所适从。
“姑娘可是有心事？”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素素回过神来，语气平静的说道：“没什么。一会子回去，你将这两匹布拿去给姐妹们分了。”
丫鬟瞧了瞧那两匹泛着莹润光泽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么好的料子，姑娘自个儿留一些吧。”
“我那里还有，用不了。”素素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丫鬟不敢多劝，乖乖地应了一声。
回到揽月楼，素素便径直上了楼。
楼里的姑娘们大多还未起身，显得格外的安静。
丫鬟遵照吩咐，将布料分别送往几个头牌的屋子。其他人分到的，都是寻常的布料。楼里行事素来公道，不曾亏待了任何人。
得用之人，赏赐便丰厚一些。便是不得用，也不会什么都没有。
素素回到屋子里，打起精神来将暗格里的信息归纳整理了一番，挑了要紧的派人送了出去。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用册子记下来，存在了箱子底。
揽月楼一如既往的平静。
*
吊了骆英几天，姜祁最终带来了萧子墨的旨意。
萧子墨答应了他的要求，却也附加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当着姜祁的面，将一颗棕褐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放心，吃不死人的。”姜祁将药瓶子扔过去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骆英倒是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瓶塞，取出一粒就咽了下去。
“有一件事，希望侯爷帮着隐瞒。”骆英看了看里屋，缓声说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姜祁也不想让张御医走得不安宁，于是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骆英将药瓶往腰间的荷包里一塞，转身进了屋。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传来了张御医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姜祁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去。
宫里，萧子墨得了禀报，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任何讶异之色。
“他既有胆子跟朕讨价还价，没几分本事怎么行。”萧子墨说道。
萧让顿了顿，问道：“他这般有恃无恐，莫不是以为自个儿能琢磨出解药来？”
萧子墨见识过苏瑾玥制药的本领，对她有着盲目的自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即便是姓骆的能研制出解药，怕也要个一年半载。而那药丸，吃了一次就必须一只吃，否则发作起来能要人命。
骆英害了许多无辜的人，这是他该承受的惩罚。
商议完了正事，萧子墨便摆驾坤宁宫。苏瑾玥的肚子越来越大，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她的身边。
随着苏瑾玥肚子迅速的长大，整个坤宁宫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娘娘，您慢些，仔细脚下。”
“娘娘，做衣裳这种活儿还是交给绣娘吧，万一被剪刀伤到了可就不好了。”
苏瑾玥听着她们娘娘短娘娘长的，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身子一向康健，不过肚子大了一些，至于如此防范么？
她感觉自己都快成了个废人了。
皇后娘娘心情不好，脾气自然也就上来了。尤其是看到萧子墨紧张的盯着她的肚子，她就来气。
“臣妾想回国公府住两日，顺便祭拜一下祖母。”用过膳食之后，苏瑾玥顺口提了提。继续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待下去，她指不定会憋出什么病来。
萧子墨看了看她的肚子，哪儿能放心她出宫。可苏瑾玥近段时间的表现，却让他不得不多想。御医曾说，怀有身孕的妇人，想要顺利生产，就得保持愉悦的心情。若不及时的开导，积郁于心，对身体没有好处。
深思熟路过后，萧子墨问道：“什么时候出宫？”
苏瑾玥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忍不住愣了一下。“就这几日吧。”
萧子墨嗯了一声，拉着她在腿上坐下。
苏瑾玥习惯了这样的亲昵，很自觉地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臣妾还以为陛下会拦着。”
“你久未与家人团聚，回去散散心也好。”萧子墨以额相抵，眼底满是宠溺的纵容。
这般的温柔细致，让苏瑾玥很是受用。“那我回去小住几日便回。”
萧子墨哪有不答应的。
苏瑾玥想着有些东西要收拾，便将出宫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并派了宫女去国公府，提前知会了一声。
国公府众人得知皇后娘娘要回娘家省亲，既欣喜又惶恐。毕竟，如今的她可是身怀六甲，稍有不慎，国公府免不得要吃挂落，落得个照顾不周的罪名。可即便如此，府里上上下下仍旧欢欣不已，都盼着这位贵人回来。
娘娘惦记娘家人，她们如何能不高兴！
关氏自接了宫里递出来的口信儿，便开始张罗了起来。将苏瑾玥原先住的玲珑阁派人里里外外的打扫了几遍，又添置了不少的东西进去。
“拿我的名帖去天香楼一趟，将不语请回来，娘娘最喜欢她做的吃食。”
“玲珑阁里用的东西一定要谨慎！娘娘怀着身孕，有许多忌讳的地方，马虎不得！”
“其他几房的府上都派人去了没？可莫要误了时辰。”
“府里的下人要约束一些，莫要冲撞了娘娘。”
关氏一通忙下来，说的嗓子都哑了。
苏承安从衙门回来，见府里众人忙的团团转，这才想起散朝后，圣上单独留下他说的那番话。莫非，皇后娘娘真要回府上省亲？
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跑，这不胡闹么！

第五百三十三章    娘娘省亲

皇后娘娘省亲是大事。
宫里早早的就预备好了轿辇。为了坐着更舒服，里头铺了好几层的软垫，就连车轱辘都用羊皮包裹着，生怕颠着娘娘。
至于吃食、茶水、话本子之类的，更是一应俱全，是专门用来给娘娘解闷儿的。
出宫的那一日，苏瑾玥大清早的就醒了。她没有穿着厚重的朝服，而是一身素色的宫装，可即便简单的装束，仍旧衬托得她人面桃花，妍丽非凡。
就在马车驶出宫门前，萧子墨悄然的跟了上来。
宫女们识趣的退了出去，留下帝后二人独处。
“陛下不是在忙着处理政事？”对于他的出现，苏瑾玥略感惊讶。
萧子墨挨着她坐下来，将人搂到怀里。“娇娇回娘家，我怎能让你一个人！”
苏瑾玥弯着眉眼笑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坦。
前面有御林军开道，马车很快便到了国公府门口。
告了假的国公爷领着国公府众人在门口迎接。当看到先皇后娘娘一步下来的帝王时，众人不禁一愣，继而慌忙的跪了下去。
萧子墨小心的扶着苏瑾玥下了马车，这才唤众人平身，并开玩笑的说道：“朕今日陪皇后回娘家省亲，国公爷不会不欢迎吧？”
“陛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是微臣的荣幸。”国公爷忐忑的又是一拜。
萧子墨抬手虚扶了一把，牵着苏瑾玥的手率先绕过影壁进了屋。
国公府众人稍稍平复心情后，紧跟了上去。
苏瑾玥回来，最先去了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老夫人过世，她没能回来尽孝，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接过关氏递上来的香，苏瑾玥虔诚的拜了拜。
至于磕头什么的，却被关氏拦下了。“娘娘怀着身子，多有不便，老夫人知道娘娘有这份孝心便够了。”
苏瑾玥没有坚持。真要是心中惦记，也不在乎这些形式。
从祠堂里出来，不言不语春雨夏荷等几个原先身边伺候的老人一一上前磕头问安。苏瑾玥没想到她们会齐聚一堂，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容。
“你们怎么也来了。”苏瑾玥问道。
不言不语上前，谷雨惊蛰便自觉地退到了一旁。尽管她们颇得娘娘的看重，可到底比不得这两位打小就跟在身边伺候的。
“世子夫人听说娘娘回府省亲，便派人请婢子过府给娘娘做些吃食。”不语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儿，于是一股脑儿的将原有说了。
“嫂嫂有心了。”苏瑾玥看向一旁的关氏，诚心的道谢。
关氏笑着摆了摆手。“小事一桩，当不起娘娘的称赞。”
因为怕苏瑾玥累着，关氏便让不言不语扶着苏瑾玥回了屋子。一番见礼之后，众人长幼有序的落座。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人里头并不见冯氏。
苏瑾玥稍稍思索了一番，便知道了缘由。定是因为清河郡王那事儿，苏二老爷彻底的恼了冯氏，将她禁了足。
她这个二婶，还真是不省心！
都吃了那么多回亏了，就是不长记性！
不过仔细想想，关起来也好，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与众女眷话起了家常。
苏瑾瑶坐在下首，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羞臊不已。她生怕苏瑾玥会问起母亲冯氏，届时她不知道该有多难堪。
好在苏瑾玥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也并未太过关注她，她这才松了口气。
苏瑾玥留着大伙儿说了会子话，便困顿的扶了扶额头。
谷雨忙拿了个靠枕过来，让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关氏等人见状，哪里还敢打扰苏瑾玥，纷纷起身告退。
苏瑾玥没有阻拦，却留下了裕安公主。
裕安公主嫁到苏家已有月余，却不曾回宫。苏瑾玥平日里见不着宫外的人，又不好让萧子墨帮着打听，以致于拖到如今。
“寒弟对你可好？”苏瑾玥问道。
身为姑姐兼嫂子，苏瑾玥操的是半个娘的心。
裕安公主一脸娇羞，脸上红云朵朵，想来日子是过得不错的。“他，他对我挺好的。”
“家里可有人为难你？”苏瑾玥又问。
裕安公主飞快的摇了摇头。“没有。公公婆婆待我极好。”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苏瑾玥说道。其实，她很清楚苏家三房一家子的为人，会这么问，不过是走个过场。
更何况，就算是对这个公主媳妇儿有什么不满，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毕竟，裕安公主身份尊贵，不是谁都能够拿捏的。
姑嫂二人说了会子话，裕安公主见苏瑾玥不时地打着呵欠，便识趣的告退。
苏瑾玥找了个舒服的位子，便捧着肚子睡了过去。
从皇宫到国公府，其实并没有多远的路程。但如今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着实是挺累人的。
谷雨惊蛰几人在一旁精心的伺候着，盖被子的盖被子，关窗户的关窗户，就是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吵醒了主子。
苏瑾玥这一觉，便睡到了晌午。
“醒了？”萧子墨听到榻上的动静，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苏瑾玥睁开朦胧的睡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怎么过来了？”
“放心不下你。”萧子墨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扶起。
苏瑾玥顺势靠进他的怀里。“这里是国公府，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子墨看了一眼她那硕大的肚子，说道：“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始终难以安心。”
苏瑾玥笑了笑。“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对我而言，娇娇就是我的一切。”萧子墨感慨的说道。
他生来就没有母亲，与先帝又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被兄弟觊觎，群臣疏远，从小到大都过得形单影只，若非有几个忠心的手下护着，指不定活不到成年。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但幸好这一世，他提前作了部署，顺理成章的娶到了他心仪的姑娘。她的喜怒哀乐，有他陪伴。她的娇软嗔怨，也只有他能独享。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
他有了娇妻，马上又要迎来一个小生命，一个融入了两人骨血的孩子，这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一件事。而他，不容许任何的意外发生，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第五百三十四章    长进不少

萧子墨在国公府用了午膳，便摆驾回宫了。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有许多政务要忙。能陪着皇后回娘家省亲，已经是忙里偷闲了。若住在国公府不走，指不定又要被那些御史唠叨。
萧子墨一走，整个国公府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丫鬟们围在苏瑾玥的跟前，捏肩膀的捏肩膀，染指甲的染指甲，忙的不亦乐乎。不言不语许久没陪着主子说话，伺候着她用完膳以后，便说起了京里近来的一些热闹事。
“听说，安国公府正闹着分家。安国公夫人向来偏爱幼子，恨不得连世子之位都给他。那嫡长子自然不乐意，寻了弟弟的错处，闹将起来。这事儿，据说还被御史参奏了一本。”
“长幼有序，自然是不能乱了规矩。”
“那幺子自诩能力出众，比兄长更适合做世子。为了些虚名，兄弟阋墙，闹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何必呢！”
“那安国公夫人也真是的，就算再宠小儿子，也不该宠的没边儿，弃家族于不顾！”
苏瑾玥支着脑袋侧卧在榻上，听得津津有味。
在宫里，她可听不到这些有趣的事儿。
“安国公府也算是世家大族，怎的会闹成这副难堪的模样！”程妈妈叹着气感慨道。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说道：“这些世家大族一味地追名逐利，子弟尽是些贪图享乐之辈，一代不如一代，衰败是迟早的事儿。”
见皇后娘娘发了话，众人便打住了话头，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国公府也要以此为戒。”苏瑾玥想了想，说道。
“娘娘说的是。”关氏在一旁陪笑着说道。“国公府上下不敢忘了先辈遗训，戒奢戒逸，居安思危，谨慎行事，万不敢做出有辱门风的事儿来。”
苏瑾玥点点头，赞许道：“是该如此。”
苏瑾玥回国公府小住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那些姻亲的耳中。他们催促着嫁到府里的苏家姑娘们回娘家探望，都想借机在皇后娘娘的面前露露脸。
这一次回来的，不仅有苏家嫡枝的姐妹，就连旁支的一些人也纷纷递了帖子说要登门拜访。
苏瑾玥让关氏递了话，让她们寻个日子一起过来。
她如今怀着身孕，可没那么多的精力一一召见。
关氏统一的回了信儿，将日子定在了两天后。
待屋子里没了旁人，关氏才谨慎的开口道：“这些旁支好些年都没走动了，这才突然凑上来，怕是想要沾娘娘的光，谋求些什么。”
苏瑾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嫂嫂放心，本宫可不是那软柿子，谁都能捏一下。”
关氏被她的话逗笑了。“说的也是。只是疏远了多年，也不知性情如何。若她们有什么口没遮拦的地方，也请娘娘原谅则个。”
关氏虽瞧不上旁支的那些人，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说到底，都是苏家人。她们若是吃了挂落，国公府也会没面子。
苏瑾玥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含笑没再言语。
虽说都是亲人，可到底不能一概而论。
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那些人若敬她便罢，若敢仗着长辈的身份，说出什么难听的来，她绝对不会跟她们客气。
*
因为邓楷的高升，苏瑾玲一家子已经搬出了逼仄的小胡同，搬去了城西一座三进的宅子。院子虽然不如苏二老爷府上的大，却也有好几幢屋子，又临着街，十分的便利。
邓家的两个小姑年前已经嫁出去了，如今邓府就只剩下邓老将军，邓楷夫妇俩并一个孩子四个主子。不过，府里添了不少的下人。苏瑾玲出入有丫鬟婆子簇拥着，看起来有了几分贵夫人的样儿。
“夫人如今又有了身孕，就别来回折腾了吧，娘娘若是知晓，必能体谅一二。”陪嫁丫鬟如诗扶着她的手跨过门槛，柔声劝道。
如诗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不过她并无意嫁人，便自梳留在了苏瑾玲的身边。另外一个丫鬟如画，则嫁给了邓楷的一个手下，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苏瑾玲却道：“娘娘好不容易回趟娘家，下次见面还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总归月份还浅，且离国公府也不远，让人在马车里多垫一床褥子就行了。”
如诗拗不过她，只好吩咐了下去。
苏瑾玲回娘家，自然不会空着手回去。邓小将军前些时候出城打猎，猎得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说是要杀了给她衣领子，苏瑾玲没让。
那狐狸如今还养在院子里，活蹦乱跳的，苏瑾玲打算将这狐狸关笼子里带去国公府。
这狐狸虽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可贵在稀有。
送礼，送的就是一个心意。
马车装好之后，如诗便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到国公府门口，正要与旁支的那些亲戚撞上。
“这是哪家的马车？”
“没瞧见车轱辘上刻着邓字？我记得长房三丫头嫁的夫家就是姓邓的！”
“邓家？就是花冒胡同的那家？”
苏瑾玲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马车，那前呼后拥的模样，叫这些人都忍不住红了眼。
“啧，瞧着架势，谁能瞧出她曾经是个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庶女？比起咱们几房的嫡出也不差什么了！”
“她这是命好，嫁了个能干的姑爷！”
当初瞧不上邓楷这个武夫的，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见苏瑾玲瞧着她们瞧过来，这些人忙挤出一抹笑容迎上前来嘘寒问暖。苏瑾玲温婉的笑着，朝着几位长辈行了屈膝礼。“我如今有了身子，礼数有不到的地方，还望见谅。”
众人这才发现她宽松的衣裳下小腹微微隆起，已然显怀。
“都是自家人，哪儿来那么多礼信。你身子重，快些进屋歇着去。”这些旁支的亲戚大都是有眼力劲儿的，便是再有不满，也不敢在国公府的门口刁难回娘家的姑奶奶。
国公府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很快便传到了苏瑾玥的耳中。
多日不见，苏瑾玲倒是长进不少。

第五百三十五章    母女相见

苏瑾玲的变化的确是显而易见。
这是夫家给她的底气，亦是有国公府在背后做靠山。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被崔氏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庶女，而是一个五品武官的妻子，是邓家的掌家夫人。这些身份，足够让她将旁支的那些人比下去。
扶着丫鬟的走进了后院，关氏早早地就派人在二门迎接了。
“嫂嫂。”苏瑾玲养尊处优了这么些时日，整个人丰腴了不少，性子也开朗了。进后宅见到关氏，笑盈盈的上前打招呼。
关氏见她一手护着肚子，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又有了？”
苏瑾玲害羞的点了点头。“刚满三个月。”
“哎哟，这可真是大喜事，恭喜妹妹了。”关氏恭贺道，心里很是替她高兴。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由得百感交集。自打她生下麟儿后，肚子很久都没有动静，直到数月前再次诊出喜脉，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都是皇后娘娘带来的福气。自打她回了京，世子的身体便大为好转，她也如愿以偿的生下了孩子。如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可谓喜是加喜。
姑嫂二人寒暄了几句，关氏这才将目光转向身后的旁支众人。一番见礼之后，关氏才领着众人朝着正院方向走去。
外男是无法进后院的，管家便领着他们去了外书房，由休沐在家的五公子苏承宁招待。
女眷们径直去往关氏的院子，而非苏瑾玥的玲珑阁。
关氏搬到正院已有些时日了。原本这院子是国公夫人的住处，但国公爷无意再续弦，索性叫人把院子收拾出来，让儿子媳妇搬了进去。
看着院子里头的景致，旁支的妇人们忍不住啧啧称赞。
不愧是国公府，就是气派！
待众人落了座，容貌秀美的丫鬟们便鱼贯而入，上茶的上茶，摆果盘的摆果盘，忙而不乱，一切井然有序。
一盏茶见了底，好几位旁支的长辈便左顾右盼，打听道：“听闻皇后娘娘回了府上，不知我等可有荣幸聆听娘娘的教诲？”
关氏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淡淡的一笑，道：“娘娘身子重，这会儿怕是在歇晌。等娘娘醒了，自然会宣召的。”
听她这么一说，大伙儿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打扰皇后娘娘歇息，这罪名她们可承担不起。
苏瑾玲与关氏话了几句家常，便说要去看看章姨娘，起身告辞了。关氏含笑应允，并派了两个丫鬟领路。
章姨娘在国公府的日子还算不错。没有了崔氏的磋磨，加上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她在国公府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崔氏被休之后，国公爷便鲜少来后院，即便是来，也只是到章姨娘的屋子里坐一坐，并不曾留宿。甚至，还将另外两个没有生养的小妾给放了出去。
这一举动，可是叫国公府的人忐忑了许久。
按理说，国公爷正值壮年，不该如此清心寡欲才是。可事实就是如此，世子又不好过问长辈房里的事儿，便随着他去了。
如此一来，那些有意给国公爷说亲的人也渐渐地歇了心思。
一时间，外界纷纷猜测。
国公爷并未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久而久之，也就无人再关注了。
章姨娘早就从那破烂的院子搬了出来，如今就住在原先那些个姨娘们住的连排的耳房里。没有了那些莺莺燕燕的争宠，章姨娘不用防备着谁，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姨娘，三姑奶奶回来了。”丫鬟瞧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高兴的进来禀报。
章姨娘正给外孙子做着小衣裳，听了丫鬟的禀报，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计。只是还未来得及迎出去，苏瑾玲就带着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姨娘！”苏瑾玲亲切的唤道。
章姨娘站起身来，笑着走上前去。“三姑……”
苏瑾玲嗔了她一眼，道：“姨娘，你我是母女，何必这般生份，唤我玲儿便是。”
“话虽如此，可规矩就是规矩。”章姨娘无奈的笑了笑，生怕给女儿惹麻烦。
她是姨娘，勉强能算得上半个主子，如何能跟苏瑾玲这个正经的主子相提并论。若是叫旁人瞧见，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苏瑾玲见她如此谨慎，鼻子不由得一阵犯酸。“姨娘……”
“夫人，您怀着身子呢。”如诗见主子红了眼，忙在一旁开导。
章姨娘也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说道：“瞧我这记性，你快些扶你家主子坐下说话。”
然后又吩咐她身边的丫头在椅子里放了个靠垫，好让苏瑾玲坐得更舒服。
苏瑾玲扶着腰落座，将屋子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如诗一人伺候。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并一个心腹，苏瑾玲神情顿时自在了不少。
“姨娘过得可好。”苏瑾玲握着她的手，仔细的打量着。
章姨娘扶了扶鬓边的头发，笑着说道：“国公府没有亏待我，你就放心吧。”
苏瑾玲瞧着她并不像是在说谎，这才稍稍安心。“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邓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几百上千两银子拿得出来的。”
章姨娘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说胡话了不是！邓家再好，那也是你夫家，岂能任由你胡来，拿着银子倒贴娘家！”
“姨娘何必将话说的这般难听。我跟夫君孝敬姨娘，怎么就有错了！”苏瑾玲娇嗔的晃了晃章姨娘的胳膊。
“这话，也就在这屋里能说说。出了这道门，你可给我把嘴闭紧了！”长幼尊卑早已深深的刻进了章姨娘的骨子里。“你该孝敬的是你爹，我一个姨娘……”
苏瑾玲捂住她的嘴。“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您就算身份不高，那也是我亲娘！”
章姨娘叹了口气。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可不想惹得她不高兴。尤其是，她还怀着身孕，更加不能受刺激。于是，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可去玲珑阁拜见皇后娘娘？”
提到这茬儿，苏瑾玲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转移了。“娘娘正歇觉呢，恐怕还得等上一两个时辰。”
“娘娘似乎清减了不少。”章姨娘远远的见过苏瑾玥一面，忍不住叹道。
苏瑾玲不由得讶然，似乎不大相信。苏瑾玥可是皇后，宫里除了太皇太后之外最为尊贵的女人，岂会被怠慢！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还有这回突然出宫省亲，难道是有什么事要与国公爷相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另辟蹊径

苏瑾玥醒来之后，小厨房单独给做了膳食。饱餐一顿之后，才抽空见了几个出嫁女以及旁支的女眷们。
苏瑾玲姐妹几个还好，旁支的那些女眷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跟尊贵的皇后娘娘接触，难免会有些局促。
苏瑾玥没工夫跟她们寒暄，说了几句话就将她们打发了出去，只单独的留下了苏瑾玲母女。
得知苏瑾玲又有了身孕，苏瑾玥也很是替她高兴。“三姐姐是个有福气的。”
嫁到邓家三年，就抱了俩，可不就是有福？
苏瑾玲回想起当年的决定，亦是庆幸不已。“若非有娘娘的照拂，也不会有臣妇的今日。”
“自家姐妹，说这些做甚。”苏瑾玥又问了她的脉象如何。
苏瑾玲一一答了。
苏瑾玥身子重，坐一会儿就开始腰疼。
谷雨上前将她扶起，打算去院子里消消食。
苏瑾玲母女赶紧起身跟上。
“邓将军待你可好？”苏瑾玥开口询问。
苏瑾玲轻点了点头。“夫君待我很好，屋子里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通房姨娘。”
相比起那些得了势之后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男人，邓楷当真是极为罕见了。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别看他是个武夫，却极懂得钻营。
圣上是个长情的人，至今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就连娘娘有了身孕，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他与圣上是连襟，若效仿一二，必定能让圣上高看一眼。
不是他不喜女色，而是为了仕途。
武将在北冥的地位本就不高，想要往上爬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选了这么一个法子。对苏瑾玲好，并且让那二位看到。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用的十分巧妙，也确实让萧子墨看他有些顺眼。
“极好。”苏瑾玥说了这么一句。聪慧如她，不会想不到其中的缘由。但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戳破。
在院子里转了转，苏瑾玥就去了凉亭。如今天儿是越来越热了，走两步就容易出汗。凉亭里，早有丫鬟仆妇摆上了新鲜的糕点果子和解渴的茶水，无不周到。
苏瑾玲性子虽然开朗了许多，但在这个嫡妹面前仍旧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娘娘月份尚浅，肚子却如此之大，莫不是怀了双胎？”
苏瑾玥摇了摇头。“太医说，只有一个。”
苏瑾玲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这个年代，肚子大可不是什么好事。胎儿太小不好养活，太大又容易难产。怎么说，都不大好。
还是章姨娘接过话头，替她解了围。“妾身闲来无事，便亲手给未出世的小皇子做了几套小衣裳，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章姨娘的女红是出了名的好，苏瑾玥自然是欢喜的。“有劳姨娘了。”
“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章姨娘忙摆着手说道，不敢称功。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言。
两人都是有眼力劲儿的，知道娘娘不想被打扰，便起身告退了。苏瑾玥派了丫鬟将母女二人送回章姨娘的院子。
“娘娘，这是京都最近流行的黄桃罐头，您尝尝可还合胃口？”不语端着一个小碟子过来，里面都是切好的一块块的果肉。
黄橙橙的，看着极为诱人。微风吹过，周围都弥漫着桃香。
外头的吃食，程妈妈可不敢给皇后娘娘吃。正要训斥几句，却见不语先夹了一块喂进嘴里。“奴婢替娘娘试吃。”
不言皱着眉头扯了扯她的衣袖，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不语挺委屈的。
娘娘喜爱美食，她只是想让娘娘尝尝这种新式的吃食。
“这黄桃罐头甜而不腻，有孕的妇人也是可以食用的。”不语不是没脑子的人，早在献上吃食之前就考虑得周全，专门找大夫问过了。
程妈妈不敢大意，端起盘子闻了闻，就怕里头掺了什么对孕妇不利的东西。
苏瑾玥自己就是大夫，自然知道什么吃得什么吃不得。
这黄桃罐头闻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苏瑾玥拿起银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确实不错。她没想到，瓜果还能这样做。“用冰/糖熬制的？”
“娘娘味觉真灵敏。”不语惊叹道。
纵然她对吃食颇有研究，却也费了好些功夫才弄清楚它的成分。结果，娘娘才尝了一口，就说了出来。这舌头，真是神了！
苏瑾玥吃了两口就没再动筷子，将东西赏了下去。“这罐头不便宜吧？”
不语笑了笑，道：“确实不便宜。二两银子一罐。”
苏瑾玥猜想过它的价格，以为顶多不过一吊钱，却不曾料到竟贵的如此离谱。“这是哪家铺子卖的？”
“据说背后的东家是承恩侯夫人。这吃食，也是侯夫人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不语答道。
苏瑾玥一直觉得玉蝉郡主身上有许多秘密。“她惯会弄这些新花样。”
“是。那铺子里不仅卖罐头，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奴婢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不语一五一十的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小侯爷也由着她折腾？”苏瑾玥问道。
太过出挑，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就不怕暴露得太多，惹人生疑？以前的玉蝉郡主，可是个标准的名门闺秀，又岂会擅长这些！
突然，一道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如今这京都里，谁不知道小侯爷宠妻宠得没边儿了！就算是玉蝉郡主想要杀人放火，他怕是不但不会劝说，还会在一旁递刀子！”
苏瑾玥顺着那声音望去，就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丫鬟的簇拥下朝着这边走来。
竟是许久未露面的武安侯夫人。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摇光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完全没有内宅妇人的扭捏，行礼亦是行云流水，洒脱利落。
苏瑾玥见到她，眼里不由得带了一丝笑意。“平身。给侯夫人看座。”
丫鬟婆子忙不迭的取了靠垫。武安侯夫人身怀有孕，她们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苏瑾玥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不自觉就变得柔和。“庭铮今儿个怎么有空陪你出门？”
摇光肚子里的，可是姜家表弟头一个孩子。以她对姜祁的了解，肯定不会让摇光一个人出门。想必，他也跟来了！
“正巧碰上休沐，听闻娘娘回了国公府，便过来拜见。”摇光笑着答道。
“本宫回趟娘家，居然闹得人尽皆知了？”苏瑾玥不禁莞尔。
“那么大的阵仗，想不知道都难。”摇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道。

第五百三十七章    边城急报

听侯夫人这么一说，谷雨几个不由得担心起来。
娘娘回国公府省亲闹得人尽皆知，那些藏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的细作岂不是也知晓了？万一趁机闯入国公府，娘娘岂不是有危险？
想到这里，谷雨不淡定了。
只是，碍于武安侯夫人在，她不好进言，只能生生的憋着，直到皇后娘娘犯了困，回了屋子里躺下，谷雨这才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放心吧，国公府立府也有几十年了，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苏瑾玥眯着眼睛说道。“更何况，还有宫中的侍卫守着院子四周，他们想进来也得有那个本事。”
京都里的细作确实还有漏网之鱼，可真要想不开往国公府闯，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见皇后娘娘这般泰然，谷雨几个也都稍稍安了安心。
晚膳过后，旁支的亲戚和苏家几个出嫁的姑娘一一告辞离开。此时，已到了掌灯时分。惊蛰拿出从宫里带来的夜明珠放在床榻旁边的灯罩里，莹白的光瞬间照得屋子亮堂堂的。
苏瑾玥刚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单衣斜握在美人榻上。
白天睡得足，这会儿倒是不困了。
谷雨十分善解人意的去书架上取了本游记递到主子的手里。苏瑾玥随手拿起翻了翻，正看得入迷，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没多大会儿，萧子墨熟悉的声音便出现在了房门口。
苏瑾玥眨了眨眼，还以为眼花看错了。
这个时辰，宫门早就落锁了，他怎么出来了？
伺候的人见到他，亦是感到诧异不已，反应过来之后纷纷蹲下行礼。
萧子墨抬手将她们打发了出去。
苏瑾玥回过神来，扶着腰坐起身来。“陛下怎么来了……”
萧子墨上前握了她的手，在她的身侧坐下。“你不在宫中，我实在是难以安枕。”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一旦形成便很难更改。就好比两人时常腻在一起，突然分开了，肯定是有些不适应的。所以，趁着天黑，他带着几个心腹就悄悄的出了宫。
苏瑾玥替他理了理不甚平整的衣襟，说道：“出宫时，可带了侍卫？”
“有暗卫跟着。”萧子墨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而后，又问道她今儿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身体可有哪里不适等等，问得苏瑾玥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陛下晌午才回的宫，这才隔了几个时辰……”哪里就有那么多的思念跟担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时辰未见，也如同过了好几天。”萧子墨搂着她，一副不正经的口吻。
不同于人前矜贵肃冷的模样，私底下完全像变了个人似乎。
小两口耳鬓厮磨了一番，苏瑾玥才想起来问道：“佑安可用过膳了？”
萧子墨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竟是忘了。
苏瑾玥一看他那神情，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于是，吩咐不语去小厨房做了些简单的吃食送上来。秦坤总管伺候在一侧，每道菜都亲自试吃过后，才敢端到帝王的面前。
尽管跟在他身边不久，倒也算是忠心。
即便是饿得慌，萧子墨用膳时的仪态却不见丝毫的忙乱。不紧不慢的夹着菜，细嚼慢咽着，在每道菜都尝过之后，便搁下了筷子。
张御医给他调理身体的时候就特别的叮嘱过，晚上不宜多食，这些年来他一直做得很好。
苏瑾玥给他奉了消食的茶饮，便继续倚在软枕上翻着书。
屋子里很安静，使得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萧子墨净了净手，见萧让在门口探了探头，便寻了个借口去了院子里。苏瑾玥心知他定是有事要做，却没有多问。
萧子墨的确是有事。
此时的国公府外书房，灯火通明。
国公爷父子几人，已经被宣召过来。萧子墨站在沙盘旁，若有所思。其他人不敢冒然开口，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在一侧站着。
好一会儿之后，萧子墨才开口道：“萧让，你把信使传来的飞鸽传书念给他们听听。”
萧让抱拳应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向国公爷父子三人。“西戎有异动。西戎女皇与二皇子达成了和解，停止了争斗，并悄然挥师南下，直往西岭关而来。”
乍闻这个消息，国公爷父子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才太平了几日？西戎就又要打过来了？！
相对他们几人的震惊，萧子墨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西戎总算是沉不住气了！”
“西戎历代国君都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称霸中原，方继任的热娜女皇也不例外！只是，北冥不是任由人宰割的主儿，他们敢来送死，咱们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国公爷虽没有上过战场，但身为北冥的臣子，最起码的热血还是有的。
苏承安跟苏承宁亦点头附和。
瞥见他们父子三人的态度，萧子墨深感欣慰。“说的不错！西戎贼子真要赶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萧子墨朝着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到沙盘跟前，他指着西岭城说道：“几位对西岭一带有多少了解？可有退兵的良策？”
国公爷走的文官路子，对行军打仗还真没什么把握。倒是一旁的苏承宁抿了抿嘴，说道：“西岭城城池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此乃北冥的优势。但劣势同样很明显，西岭城守将过于平庸。守城不难，就怕迎敌时乱了阵脚。”
“子英不愧是习武的，一针见血。”萧子墨赞同了他的话。“北冥重文轻武，经过一番血洗，朝中已无能征善战的武将可用。”
“国库吃紧，新一季的稻米还未收割，粮仓告急。一旦战事起，怕是供给不上。”萧子墨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没有军需，将士们饿着肚子，怎么行军打仗？对上勇猛无匹的西戎骑兵，后果可想而知。
“西戎来势汹汹，西岭城的兵力怕是抵挡不住。”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承安开口说道。
萧子墨点了点头。“正值盛夏，西岭关便少了一道天然屏障。西岭关守将请求从郢都、郑城、宛城、彭州四地调派驻军驰援，可使得？”
“南夷公主暴毙，南夷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以防万一，郢都、宛城两地的驻军不可轻易调离。郑城、彭州可前往西岭关支援。”苏承安半握着拳头，将其中两面旗子放回了原处。

第五百三十八章    公子请战

萧子墨没想到，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般的舅兄苏承安，竟也能想到这一步，不禁让文弱的他刮目相看。“子溪说的有道理。”
国公爷见两个儿子接连被夸，颇为满意的捋了捋胡子。
在崔氏的教导下，这两个儿子都没有长歪！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起儿子，国公爷不禁又想起了苏承宗那个逆子。崔氏一味地溺爱，将好好儿的一个人给养废了！若非他生出了歪心思，凭他那股子聪明劲儿，国公府便可再添一助力，何愁苏家不能兴旺！
苏承安苏承宁兄弟俩正跟在萧子墨身边研究西岭关的地形，并未察觉到国公爷的异样。等到几人从书房出来，已经是深夜。
苏瑾玥早已沉沉的睡去。
她原本想等萧子墨回屋的，结果等着等着，眼皮子便犹如千斤重，撑了没多大会儿还是睡着了。
萧子墨进屋，秦坤便在屋子外站定，小声的叮嘱着外间的丫鬟们，生怕惊扰了里头的那二位。
萧子墨抱起熟睡着的苏瑾玥，绕过蜀绣屏风，径直去了里屋。苏瑾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萧子墨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伤到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好在苏瑾玥睡的够沉，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举动就醒过来。
萧子墨在她的身侧躺下，很快也跟着进入了梦想。只不过，他的睡眠极浅，天还未亮便被秦坤唤醒了。
“陛下，今儿个朝会，该起身了。”
萧子墨轻手轻脚的将手从苏瑾玥的脖子底下抽了出来，拿着穿上鞋子去了外头。秦坤见主子现身，忙拿着龙袍上前给伺候着换上。
从躺下到起身，萧子墨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帝王的辛苦，可想而知。
*
朝会上，萧子墨将西戎南下的消息一公布，满朝文武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有些胆子小的，双腿都不由得打颤，险些跪倒在地。
西戎骑兵的强悍，无人能敌。去岁那一场鏖战，北冥虽取得胜利，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若非老西戎王骤然离世，引得几个子女争夺王位，两军对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这一回，西戎有备而来，而且是倾其整个西戎的兵力。这一战，不可避免。”萧子墨坐在龙椅上，神色肃穆。“哪位爱卿愿领兵西岭关？”
话音落，整个大殿死寂一片，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
萧子墨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些臣子，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显然早就料到了会是如此。京中武官倒是不少，可大多数都只会纸上谈兵，有些甚至还是世袭的，怕是拳脚功夫都不到家，更别提上战场了。
“这就被吓着了？朝廷可不养闲人！若无人敢应战，朕只好按照花名册钦点了。”萧子墨冷冷的俯视着这些人，心中冷笑不止。
平日里一点儿小事就在朝堂上争的脸红脖子粗的，真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却一个个缩着脖子，活像拔了毛的鹌鹑。
朝廷要这些人何用！
就在众人低着头，尽可能的减少存在感时，苏承宁从队伍中站了出来。“臣，愿前往。”
萧子墨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地敲打着，眼中不掩对他的赞赏。“苏将军有把握赢了西戎？”
“微臣不敢夸下海口。”苏承宁单膝跪地，掷地有声的说道。“但身为北冥男儿，就该扛起保家卫国的责任，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好！”萧子墨痛快的击掌。
苏承宁这番话，不可谓不热血，也让那些龟缩在一角的武将们羞愧不已。同样是武人出身，竟连一个小辈都比不上，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可羞愧归羞愧，他们却不敢硬着头皮顶上去。西戎兵之悍勇，可不是光凭着一身骨气就能够打败的！万一输了，不光面子不好看，兴许还要受罚！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去做！
当然，也有一些年轻的将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晋升，想着一展抱负的。见苏承宁打了头，又得了圣上的赏识，方才还在犹豫的几人也都跟着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前往西岭关。
萧子墨看着大殿中央的这几人，他的连襟邓楷竟赫然在列！这倒是让他有几分意外。邓楷此人擅钻营他是知道的，却不曾想，他居然还有这份雄心壮志！
“甚好！北冥有诸位爱国志士，朕深感欣慰！”萧子墨一早就想将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清理出去，西戎的侵犯倒是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萧子墨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让这几人官升三级，并让苏承宁执掌了帅印。而原先占着这些位子的人，统统遭了降级，或贬官或削权。几道旨意下得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原本想着明哲保身的几员大将在听完旨意后，一个个白了脸，后悔却已经晚了。
*
散朝之后，萧子墨又将请战的几个年轻的将领召到筑心殿议事。这一议，就是好几个时辰。
秦坤生怕圣上饿着，命人将膳食直接送到了筑心殿。萧子墨赐了他们一道用膳，胡乱的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
苏承宁几人出宫时，已是彩霞满天。
他抬头看了看巍峨的皇城，心中不禁热血沸腾。
他从小跟在老国公爷的身边，在军营里长大，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像祖辈一样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可惜，北冥太平了数十年，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一显身手。
去岁，在南夷关，他便小试牛刀，杀得南夷溃不成军。这一次，面临的是更为强大的敌人，他却没有丝毫的害怕。
比起死亡，他更怕在安稳的日子里消磨了斗志，蹉跎了岁月。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展抱负，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公子，回府吗？”等候在宫门口的小厮见他出来，忙牵着马迎了上去。
苏承宁回过头来，冷声吩咐道：“去晋王府。”
小厮不由一愣，却没敢多问。身为下人，这些就不是他该问的。
苏承宁上了马，扬起马鞭，马儿便疾驰而出，朝着晋王府方向奔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御驾亲征

为了稳定民心，西戎军南下的消息并未传开。
不过，摇光的消息向来灵通，等姜祁下朝回到府里，她便迎了上去。“圣上怎么说，可是让你领兵出征？”
姜祁摇了摇头。“我私下禀明了圣上，圣上未允。”
按理说，姜祁跟萧让对西岭关更为熟悉，派他二人去最合适。但萧子墨似乎有其他的打算，并未答应两人的请求。
“为何？”摇光忍不住皱了皱眉。
姜祁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兴许是体恤你身怀六甲，不忍咱们一家三口骨肉分离。”
摇光托着肚子，目光变得慈蔼。她虽有着私心，但国之不存，民将焉附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轻轻地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摇光缓缓地开口道：“你既为官，就应该替圣上分忧。我跟孩子会好好儿的，等你回来。”
姜祁握紧她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我明儿个便递牌子进宫与圣上表明。”
摇光轻轻的嗯了一声，重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然而，即便是姜祁表明了心迹，萧子墨也没有同意他去西岭关。
“陛下应该知道，微臣去是最合适的。”姜祁拧着眉说道。他在西岭关待了近一年，对那里比其他人都要熟悉。
萧子墨走下御阶，拍了拍他的肩膀。“文相已上折子请求告老还乡，这首辅的位子非你莫属。首辅乃百官之首，京都需要你坐镇。”
“陛下文韬武略，更胜于微臣，驾驭百官早就驾轻就熟……”不等他把话说完，萧子墨就打断了他。“朕，打算御驾亲征。”
听到御驾亲征这四个字，姜祁不由得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万万不可！”
萧子墨抬了抬手。“西戎始终是朕的一块心病，不除掉这个隐患，始终难以心安。之前若非朝局动荡，内忧外患，朕根本不愿与西戎谈和。”
萧子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就得做出点儿样子来！
西戎一直对北冥虎视眈眈，就算是吃了败仗也不改其野心。每每退回所属领地之后，便又会伺机而动，策划下一次的进犯，防不胜防。
“不破不立！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与其一次次的防守，倒不如主动进攻，彻底的将他们踩在脚下。”萧子墨并非好战之人，但变成百姓每年都要承受一次西戎军队的骚扰，着实苦不堪言。
他身为万民之主，又岂能坐视不理。
姜祁沉默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皇后娘娘可知陛下的打算？”姜祁抬起头来，问道。
萧子墨握了握拳头，苦笑了笑。“原本打算等她生下孩子再出京的。”
没想到的是，西戎南下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早。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形势十万火急，多耽搁一日，北冥就多一分危险！
姜祁薄唇紧抿。“陛下想好怎么跟娘娘说了么？”
萧子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多么希望能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尤其是，她还怀着身子，再有几个月，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要降生了！他在这个时候离开，不仅她会难以接受，他亦是深深的不舍。
姜祁一见这副模样，便知道定是还没来得及说。
换作是他，心里也不会好受。
“此次前往西岭关，归期未定，瞒是瞒不住的。”姜祁说道。
萧子墨何尝不知。
他走上前，再次拍了拍姜祁的肩膀。“所以，朕要你留守京都，替朕照顾好她们母子。”
“陛下为何不自己留下，臣代您出征也是一样。”姜祁叹道。
“你掌管着朕的钱袋子，留下会比朕更有用！”萧子墨说的是实话。
姜祁曾在六部轮流当职过，对各衙门的运作和情况比他都更熟悉。有他留守后方，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上阵杀敌。
“国库亏空的厉害，又灾害不断，若不能让将士们填饱肚子，别说是一统西戎了，怕是连城池都守不住！”萧子墨挺有自知之明，也知人善用。
姜祁在这些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两人商议了一阵，萧子墨便将他打发出了宫，自个儿则坐在筑心殿的龙椅上沉思。
他要如何跟他的娇娇开这个口呢！
*
苏瑾玥在国公府养胎，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又有不语贴心的做着各种吃食好生的伺候着，日子逍遥得，简直有些乐不思蜀了。
此时的国公府众人，因为苏承宁的请战陷入了不小的风波。
国公爷因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的同时，也难免会担心。西戎的骑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更何况，此次南下的西戎军有四五十万之多，乃史上罕见！真要是碰上了，胜负着实难料！
更何况，苏承宁还未成亲，真要有个什么好歹……众人不敢往下想。
“你可想清楚了？”书房内，国公爷父子三人正关着门说话。
苏承宁面色泰然的嗯了一声。“孩儿从小跟随祖父身边习武，想的就是有一天能够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显身手的时候，孩儿不想错过！”
国公爷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呐呐的开口道：“你若心意已决，为父也不会拦着。只是，你年纪尚小还未议亲……”
“不急。”他平静的说道。“待功成名就之时，说亲事也更容易一些。”
以苏承宁目前的官职，其实并不难说亲。只是，那些高门大户一向以利益为首，考虑的问题要多一些。
比如，苏承宁虽是嫡出，但母亲却是个下堂妇，又获罪被斩，难免会受其影响。
再比如，他并非长子，无法承袭爵位。待国公爷百年之后，他便要分出府去单过。
又比如，他武将出身，那些书香世家的定会嫌他粗鄙。
总之，关氏探了好些世家的口风，都没能给出确切的信儿。似乎，都还在观望。若苏承宁能够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个爵位，自然就成了香饽饽。
苏承宁不想仰着父兄的鼻息而活，这也是他请战的原因之一。
他的母亲，是害死先国公夫人的凶手！即便他是无辜的，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住在一起难免会不自在。

第五百四十章    离别离别

国公爷叹了口气，对世子苏承安道：“回去让关氏好生给你弟弟打点行囊，多带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苏承安应下了。
国库吃紧，西岭关那边也不容乐观。因为靠近北边，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气温都很低，作物产量不高，西岭关的将士们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能满山里找猎物，或是挖野菜为生，简直苦不堪言。
这一次，西戎来势汹汹，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多做一些准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国公爷亲自叮嘱了，关氏在此事上格外的上心。除了御寒的衣物被褥鞋袜之外，她还厚着脸皮去问皇后娘娘讨要了一些肉干。
这肉干，据说是皇后娘娘近来闲着无事琢磨出来的。还有一些开胃的腌菜，便是没有菜也很是下饭，乃出门在外居家之必备。
苏瑾玥倒是不吝啬，将准备拿去铺子里卖的全都留了下来，一股脑儿的都给了关氏。
苏承宁出征这一日，萧子墨率领百官在城门口亲自为他践行。街上人头攒动，百姓自发来为将士们送行，可谓万人空巷。
苏瑾玥大着肚子，索性缩在屋子里，哪儿都没有去。
晌午刚过，萧子墨突然驾临国公府。
不同于往常大半夜的溜进她的香闺，这一回他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帝王的仪仗。
萧子墨是来接她回宫的。
尽管在国公府过得舒坦，但苏瑾玥也知道不可能一直住在国公府，于是命人收拾了东西，跟着萧子墨回了宫。
回到坤宁宫，萧子墨便赖在她身边不走了。即便是批折子，也是让秦大总管送来苏瑾玥的寝宫，着实叫人摸不透。
苏瑾玥满是狐疑的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为妖！
“陛下是不是有话想要跟臣妾说？”纵然萧子墨表现的不明显，但苏瑾玥还是看出来了。
萧子墨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不得不佩服她的敏锐。“被你瞧出来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苏瑾玥扶着腰在他的腿上坐下。
她的这番举动，让萧子墨很是受用。
正欲凑过去亲吻她，却被苏瑾玥按住嘴唇挡住了。“陛下还是先说正事吧。”
萧子墨知道瞒不过她，只得如实的交代了。
得知他要御驾亲征，苏瑾玥愣了许久。她捧着他的脸，细细的抚摸着，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铭刻在脑海里。
“当真要去？”苏瑾玥深吸一口气，看似平静的问道。
萧子墨喉结滑动，艰难的应了一声。“将士们需要鼓舞士气。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北冥耗不起！想要一鼓作气的将西戎解决，势必要亲自前往西岭关一趟！”
与国与家，苏瑾玥都知道不能拦着。
可人都是有私心的，纵然知道这些大道理，知道该以大局为重，她还是舍不得他离开。
苏瑾玥轻轻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浓浓的离愁，不安分的在肚子里踢踹着，十分活跃。
兴许是下脚太重，苏瑾玥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萧子墨立马紧张的握紧她的手。“可是有哪里不适？”
苏瑾玥缓了缓，抬起头来笑了笑。“没事，是他不安分，踢了我一脚。”
萧子墨抬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他的躁动不安。“又不老实了！等你出世，看我不狠狠揍你一顿！”
“说这些做甚！”苏瑾玥嗔了他一眼。而后，又安抚了肚子里的娃儿几句，里头那个踢打了几下，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萧子墨抱着苏瑾玥，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仿佛怎么亲近都不够。
苏瑾玥轻抚着他的眉，主动凑上去亲吻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角，最后吻上他的唇。
苏瑾玥怀了身子之后，萧子墨便没再碰她。碍于肚子里的这娃儿，他即便是动了情，也只能用别的法子解解馋。故而，苏瑾玥从不主动撩他。
放火容易，灭火难啊！
今儿个，苏瑾玥不知是不是受了那离愁的影响，竟如此主动。萧子墨不是柳下惠，心爱之人这般撩拨他又如何能不心动。
不过，他还是有所顾忌的，生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苏瑾玥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萧子墨的眼眸骤然暗了下来，抱起她就进了帷帐。
云收雨歇，苏瑾玥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萧子墨满足的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尽管也累，却没有半点儿睡意。想着要离开苏瑾玥的身边，不知何时能回来，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闷闷的犯疼。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离开的。在离京之前的这段时日，他每日除了陪在苏瑾玥身边，就是去慈安宫太皇太后那里，陪着她老人家诵经、用膳。这般的殷勤，让太皇太后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可是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问道。
萧子墨一五一十的将出征的事说了。“孙儿离开京都后，还望祖母多看顾玥娘一些。她怀着身子，又是头一回生产，难免会心慌……”
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你且安心的去，宫里有祖母呢！”
萧子墨起身，诚心诚意对着太皇太后就是一番叩拜。“多谢祖母成全。”
“万事小心，保重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太皇太后知道他心意已决，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如是叮嘱一番。
萧子墨从慈安宫出来，又回了坤宁宫。
殿内，苏瑾玥正指挥着宫女们收拾着行囊。除了御寒的衣物之外，她张罗的最多的就是各种药丸跟吃食。
食物不易存放，故而以干菜为主。便是遇到下雨天，也能煮了来此，十分的方便。而且，这些东西晾干之后分量也减轻了不少，随身携带，更为方便。
萧子墨见这东西不错，于是问苏瑾玥要了方子，打算如法炮制。
西岭关常年被积雪覆盖，若能教会那边的百姓用这种法子储存食物，也不失为功德一件。当然，这功劳他会昭告天下，是皇后想出来的，为她造势。

第五百四十一章    悄然离京

当然，新帝御驾亲征这件事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起码，朝中的臣子有一多半的人持反对意见。就连国公爷，都不赞成萧子墨冒这么大的险！
毕竟，苏瑾玥尚未生产，肚子里怀的还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他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北冥江山岂不是后继无人？
故而，萧子墨在朝堂上提出来时，好些臣子都拼命地反对，与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
萧子墨并不是个能轻易被左右的君主！
他决定的事情，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朝政可以交到姜祁手中，京都的防卫有萧让。两人一文一武，守望相助，他很放心。
苏瑾玥却不同意他将萧让留下。
萧让是羽林卫统领，职责是守卫帝王的安全。圣上在哪儿，他便在哪儿，需寸步不离的守在帝王的身边。
“我会带走羽林卫一半的精锐。”萧子墨安抚她道。“京都不能乱！让萧让留在你的身边，我方能没有后顾之忧。”
苏瑾玥拗不过他，只好听从他的安排。
“若遇到什么事，萧让脱不开身的话，可以派人去珍宝阁，将这个信物交给掌柜陆荀，让他去通知莫老大。”
“另外，小侯爷刘峥手里也握有一支麒麟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它。”
离京之前，萧子墨千叮万嘱，只为将一切安排妥当。
萧子墨离开是在七月初的一个早晨。朝会上，臣子们仍旧为了御驾亲征这件事争得脸红脖子粗，萧子墨都懒得搭理他们。
散朝之后，他便悄悄地出了宫，坐了一辆寻常的马车出了城。
开阳带着人在城外与他汇合，随行的还有羽林卫最骁勇的一批手下。这些人以前一直藏在暗处，今儿个却穿上了铠甲，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萧子墨这是打算将羽林卫由暗转明了。
这些常年待在暗处的暗卫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用蒙着面，不用躲躲藏藏，可以以侍卫的身份站在太阳底下。
“出发！”伴随着萧子墨一声令下，一行人翻身上马，快速的朝着西岭关方向疾驰而去。
*
坤宁宫
此时，已过了子时，纵然她眼皮子沉重得将要合上，却还在苦苦的支撑着。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是在想什么事，这种状态让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胜惶恐。
熬夜伤身！娘娘肚子里可是怀着龙子！
“娘娘，夜深了，该歇下了。”谷雨在几人的怂恿下，上前提醒道。
苏瑾玥支着额头，慵懒低沉的话语脱口而出。“陛下呢？”
谷雨低下头去，小声答道：“陛下未时便出了宫，叮嘱奴婢们莫要惊动了娘娘。”
苏瑾玥唔了一声，缓缓地坐直身躯。“扶本宫进去吧。”
这是要睡了？谷雨有些茫然。
按理说，娘娘听到陛下出宫的消息，应该会感到怅然吧。可是，看样子却再正常不过，不像很伤心的样子。
苏瑾玥面色平静的躺下。
当帐帘合上的那一瞬，眼角的泪珠便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染湿了软枕。
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将感情藏得太深。
萧子墨的离开，她可以装作不在乎，也知道他不告而别是怕她难过，可理智却终究抵不过对他的思念。
为了减轻这种思念，苏瑾玥不得不重新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她开始将初一十五去慈安宫的请安改为每日都去，开始着手整理宫务，会偶尔去太妃们住的院子溜达一圈。
国公府苏家的人怕她胡思乱想，也应了陛下的要求，每隔一段时日就进宫探望。或给皇后娘娘送些宫外的小玩意儿，又或者陪皇后娘娘说说话，倒是让苏瑾玥紧绷着的那根弦松快了不少。
不过，夏季雨水多，而且有的时候一下就是好几天。连绵的阴雨，将苏瑾玥困在了坤宁宫，哪儿都去不了。这个时候，她便喜欢坐在窗前发呆。
谷雨几个不但打扰，只得为主子加了件披风，好生的在一旁伺候着。
日子久了，苏瑾玥渐渐地缓过神来，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作息。对此，太皇太后跟宫人们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再说离京的萧子墨，一路快马加鞭，三日后便追上了苏承宁率领的猛虎营。
见到萧子墨现身，苏承宁等人皆是震惊不已。
“参加陛下！”众人回过神来，恭敬地下马叩拜。
萧子墨免了他们的礼，而后将苏承宁叫到身边，询问了几句。苏承宁不敢有所隐瞒，将猛虎营中有人造谣企图哗变的事儿如实的交代了。
“带头的那两人已经叫人看押了起来，尚在审问当中。”苏承宁说完，后背的衣衫已然汗湿。“末将失察，请陛下降罪！”
他的手底下出了这么样的叛变者，他难辞其咎。
萧子墨却并未怪罪于他。“你刚调到猛虎营不久，朕不怪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总比上了战场在背后捅刀子幸运！”
苏承宁受教的应了一声“是”。
“开阳，留下两个人继续严刑拷问。剩下的人并入猛虎营，继续行军。”萧子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浪费，当机立断的做了这样的安排。
开阳从羽林卫里头点了两个人，其余人整齐划一的跟在了猛虎营的队伍后头。
萧子墨跟羽林卫的到来，果然让士气大振！
西岭关那头，守将罗震正站在沙盘前一筹莫展。与西戎大军交战时的惨烈，还历历在目，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又重振旗鼓，卷土重来。而且这一次，兵力较之上一回要多出好几倍！
西岭关危矣！
“报！”外头传来了斥候匆忙的脚步声。
罗震虎躯一震，忙把人唤了进来。“可是西戎大军袭来？”
“是，西戎大军已在城外五里安营扎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批西戎大军人数并不多，远远没有之前说的四十万！”斥候单膝跪在地上答道。
罗震皱了皱眉。
莫非是情报有误？
“报！”没多大会儿，营帐外又跑过来一个斥候。“启禀将军，距离西岭关五十里外的兴城发现西戎大军的踪迹。”
“兴城！”罗震走到沙盘前，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那座城池的所在。“不好！西戎这是想要借道兴城！”

第五百四十二章    出了内奸

兴城是靠近西南方向的一座城池，因为有着一道天险，一座深不见底的大峡谷，三面都是悬崖峭壁而闻名，立城数百年来，都无人敢进犯。
因此，兴城虽在西岭州所辖范围之内，但能调动的兵力却不多，只有一万人。
若西戎兵行险着，突破了兴城这个关隘，便可以将固若金汤的西岭关直接撕开一个口子来，绕过西岭军毫无阻碍的进入腹地。
想到这种可能，罗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额头冒汗。“快，快将军情传回京都，并送信去附近几州的军营，请求他们增援兴城！”
一旦丢了兴城，西戎大军挥师南下，届时城门失守，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成河，他就要定一个监管不力之罪，被罢免官职是轻，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罗震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的木栏上，吓得一阵腿软。
他原先是黄老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虽有不少的功劳，可为人谨慎保守，一直得不到重用。黄老将军被召回京都，接着又来了一个刚愎自用的镇国将军，他依然被打压着没有出头之日。
后来的一场哗变，黄将军跟镇国将军的人接连被铲除，他临危受命坐上了主将的位子。尽管他很是风光了一段时日，真要上阵杀敌，他便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比起前头几位将军来，他在军中的威信不足，就怕不能服众。
就在罗将军焦虑不安的时候，一个心腹一脸喜意的朝着营帐这边跑了过来。“将军，好消息！”
罗震抚了抚胸口，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他还以为，西戎大军打来了呢！
“何事？！”罗震定了定神，揉着眉心问道。
“启禀将军，京里传来消息，说是圣上调了猛虎营驰援西岭关。又派了钦差去附近的几个军营，援军马上就到！”
罗震一听这消息，顿时精神一振，嘴里不停地念着皇上圣明。“速速将此消息放出去，稳定军心要紧！”
西戎大军四十万大军南下，给西岭关的将士们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若因此乱了军心，西岭关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心腹抱拳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又被罗震将军叫住。“此次领兵的是何人？”
心腹了愣了一下，硬着头皮答道：“是，是成国公府的五公子苏承宁。”
罗震一听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成国公府？”
“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心腹补充了一句。
“荒唐！”罗震眼底闪过一抹怒色。“战事迫在眉睫，圣上怎的派这样一个人领兵！”
罗震驻守边城，鲜少回京，故而对京中的小辈不甚了解。以为苏承宁得了这份差事，是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任人唯亲，哪有不恼怒的。
那心腹倒是知道一些情况，耐着性子劝道：“这苏五公子倒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打小在老国公爷的身边长大，武功高强。且在去岁的南庸关一战成名，不负圣上所托，守住了南庸关……”
“是他？”罗震听完心腹的解释，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这苏家五公子原先是在宫里当差的，据说深受先帝的重用。能率领猛虎营出征，想必此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罗震捋了捋胡子，悬着的心落回了一些。“猛虎营的人到了何处？”
心腹走到沙盘处，伸手指了某个方位。“已过了猇城，快的话再有三五日便能到西岭关。”
“好，好！”罗震一连说了三声好。
三五天的话，倒还好。便是西戎军选择在这段时日攻城，他也能扛上一阵子。罗震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没忘了把军情传回去。当务之急，就是要解了兴城的危机。
*
萧子墨收到西岭关守将传来的消息，立马叫人取了舆图来。兴城地势险要，仗着天然屏障一直相安无事。
可这一回，西戎决定借道兴城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们敢如此大胆的挑衅，想必是早有准备，不容小觑。
“舒伦人在何处？”萧子墨沉着脸问道。
开阳上前，指了指舆图上的某个地方。“说是在西岭关外的营地里。但据密探来报，舒伦近来一直称病不出，怕是有诈。”
舒伦能征善战，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若是由他领兵去攻打兴城，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把握。
萧子墨沉默着。自打离京以来，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罗将军已派人去附近几座军营求援，闵州、肃州两地已应下，正准备出发前往兴城。”开阳见主子脸色不好，于是想说些好消息让主子松快松快。
萧子墨听完却直皱眉。“就这两州有动静？”
“是。”开阳沉声应道。
“闵州、肃州的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五万。”萧子墨扶着额头说道。“凉州、蓉城等地相对富庶，兵力合起来是闵州、肃州的两倍之多，竟无人肯前往兴城支援……”
何等的可悲！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定他们的罪。”开阳叹了口气，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平日里毫无来往的一方守将。”
萧子墨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们的冷漠着实令人寒心。
“眼下最要紧的，是派人将消息递出去，让兴城守将有所准备。”开阳试图转移话题。
萧子墨十指交握，好半晌才开口道：“西戎为何不集中兵力，直击西岭关？以他们的兵力，想要拿下西岭关，是迟早的事。可他们反而绕道兴城，这里头……”
开阳仔细一琢磨，心肝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说明，他们有把握能尽快拿下兴城。”萧子墨骤然捏紧拳头，狠狠地一拳砸向桌案。
至于为何这般有把握，除了西戎拥有强大的骑兵之外，就只有一种猜测。那便是，兴城出了内奸，能配合西戎里应外合。
*
此时已经深夜，兴城内的街道仍旧热闹非凡。兴城不比京都，宵禁的时辰比较晚。百姓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依旧和往年一样，行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庆祝着一年一度的女儿节。
一盏盏河灯随着河流飘向远方，承载着人们的心愿，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美好。
在城池背靠的后山，一群黑衣人正沿着陡峭的山壁向上攀爬。若仔细打量的话，不难看出他们的身形异于常人，正是比北冥体型强壮的西戎人。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兴城城主

“城主，城郊有异动。”夜深人静之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将兴城城主叶霄然吵醒，朦胧中听见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叶城主猛地惊醒，慌忙坐起身来。“出了什么事？”
“城郊似乎潜进了外人，具体是何方势力还在打探之中。”手下说道。
“再探！”兴城安稳了这么些年，但并不代表会一直相安无事。叶城主从父辈的手中接过这城主的位子时，就一再的被叮嘱，不能掉以轻心。
故而，叶城主不敢大意。
手下应了一声，快速的退了出去。
被一同吵醒的，还有叶城主的夫人。“老爷，出了何事？”
叶城主轻声安抚她道：“没什么，说是有农户家的孩子走丢了，我这就去瞧瞧。”
身为一城之主，既享受了百姓的爱戴，就得替百姓做主。
他责无旁贷。
叶夫人点了点头，欲起身伺候他穿戴，却被叶城主一把按下。“你身子虚，且躺着吧，不必等我，我去去就回。”
叶夫人笑着应了，顺从的躺了回去。
他们夫妻成亲几十载，感情依旧跟新婚时一样，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叶城主系好衣裳，又加了件斗篷在外面，这才拉开门栓走了出去。七月的兴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夜风袭来，吹在脸上有些冷。
叶城主裹好斗篷，骑马出了城主府。
赶去城郊的村庄，那里早就被洗劫一空。不少的百姓都倒了一地，血流不止，场面看着有些渗人。
叶城主看着被屠戮的村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是何人所为？”
“城主，这里还有个活口！”就在这时，府兵惊喜的喊了一声。
还剩下一口气的是个庄稼汉，名唤田七，因为心脏异于常人，长在了右侧，故而侥幸活了下来。看到叶城主走过来，他张了张嘴，费力的挤出几个字来。“西戎人……”
“你说什么？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西戎人！”叶城主眉头皱的死紧。
田七指了指村子不远处的悬崖峭壁。“从那里爬上来的……”
叶城主惊愕的挑眉。“山上设有哨所，为何不见他们来报！”
前去哨所打探消息的探子浑身是伤的爬了回来。“禀报城主，山上哨所的喽啰全都被灭了口，一个没留。”
叶城主听到这里，双眼不由得泛红。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联想到田七说的西戎人，叶城主心里不由得一紧。看来是有人跟西戎里应外合，出卖了兴城啊！
“放信号，让城外军营的人立刻集合，准备迎战！”叶城主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西戎人若是从悬崖下爬上来的，想必人数不会太多，兴城应该还有救。这样想着，叶城主心中好受了不少。
“另外，派人去把那个内奸找出来！本城主绝饶不了他！”
敢吃里扒外，他会让他们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是！”手下齐齐应道，分头行动起来。
叶城主留下几个人帮忙处理乡亲们的尸首，便匆匆的回了城。眼看着大战在即，他得做好部署。“派人去将几位将军请到城主府。”
话音刚落，叶城主便又改口。“算了，直接去军营。”
事出紧急，他必须赶在西戎大军围城之前把消息传回去，以便尽早的部署防御，万不能做那千古罪人，叫西戎人闯了进来！
叶城主赶去军营时，那里早已灯火通明，想必是已经收到了信儿，脸色皆是一片凝重。
“城主！”见叶宵然过来，众人纷纷起立问安。
兴城虽只是一个边陲小城，但因为祖上的功绩，先帝便在此处设立了城主一职，并允许城主之位由叶家子孙后代接管。
这是对叶家的奖赏，亦是对祖辈功勋的肯定。
叶家人向来引以为傲！
叶城主在主位上坐下，面色沉沉的说道：“西戎人来者不善，已在城外大开杀戮。好在他们潜入的人手并不多，目前尚在控制之中。”
“这西戎人如何进的来咱们兴城地界？”有人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说起此事，叶城主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是城中出了内奸！”
“这！”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内奸可查出来了？”
一时间众人难以接受，义愤填膺的问道。
叶城主揉了揉眉心。“尚在查证。”
“那些西戎人呢，如今藏身何处？”又有人问道。
叶城主也很想知道。
可惜，他们去晚了一步，并未跟那群贼子碰上。
“我已命人紧闭城门，没有本城主的令牌，一个都不许放进去。”叶城主冷声说道。
“既然有人跟他们里应外合，那人手中万一有城主的令牌……”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叶城主神色一凛，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荷包。
还好，里面的城主令牌还在。
这令牌乃是先帝赐下，用了上好的玄铁打造，坚不可摧。且上面的图案十分精细，由宫廷匠人打造，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仿制出假的令牌，为害一方。
“令牌在我身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叫开城门。”叶城主握着拳头说道。“当务之急，是找出藏在内部的敌人，将其控制住，好弄清楚西戎人的计划。”
“城主说的是。”底下的人纷纷附和。
“哨所的人全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斩杀，定是与之相熟的人。那人定是知晓哨所换班的时辰，并赶在接班的哨兵带来之前将他们迷晕，才导致全军覆没。”有人站出来分析道。
众人纷纷点头。
叶城主眯了眯眼，吩咐手下的人道：“查一查，今晚有谁去过哨所。”
“是。”手下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没多大会儿，便有探子进来禀报。“禀城主，哨所当值的总共十二人，却只有十一具尸体，失踪的那人正是哨所的小头目，名唤冬青。”
“冬青？”屋子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皆是一愣。
“他不是城主夫人的侄子么？”
“莫非此事与城主夫人有关？”
众人纷纷看向脸色不虞的叶城主。
叶城主亦是感到震惊无比。
可是，他不相信这事是冬青做的。“再查，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把冬青找出来！”

第五百四十四章    暗桩现身

城主夫人梅氏一夜未眠。
天还未亮时，梅家人便找上门来，来的是她娘家的嫂子。说是侄子冬青不见了，他本该在未时下值回家的。
梅氏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被梅夫人的啼哭弄得心烦意乱。
“城主可回来了？”她再一次开口问道。
丫鬟摇了摇头。“城主去了军营，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得知妹夫去了城外，梅夫人又开始哭起来。“小姑，这可如何是好啊！冬青可是咱们梅家的独苗，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啊！”
梅氏耐着性子安慰道：“说不定是喝醉了酒，歇在了哨所，大嫂不必太过担心。”
“可是，派去哨所的人回来说，他不在那里。你说，他会不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梅夫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我听说，最近有山匪出没……”
“大嫂，您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梅氏心里一惊，脑海里闪过某个念头却快到没能抓住。“兴城向来太平，哪里就有山匪了……”
“可是……”
不等梅夫人把话说完，梅氏便打断了她的话。“城主那边，我已命人去送了信儿，他会帮着找人的。”
梅夫人见小姑子面色略有不快，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言行有什么不妥之处。“是，是我太过着急了……”
梅氏见她歇了泪，脸色稍霁。“冬青是个机灵的，吉人自有天相。我这边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儿等着处理，就不留大嫂在府上用膳了。”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
梅夫人不敢将小姑子得罪狠了，识趣的起身告辞。
待梅夫人离开之后，梅氏便唤来丫鬟，仔细的问了一遍。为了安抚百姓，哨所和村庄被屠戮的事儿还瞒着，她也是刚得到消息。
身为城主夫人，她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很清楚。故而，方才不管梅夫人如何的哭求，她都没有透露半个字。
“冬青不可能是内奸。”梅氏肯定的说道。她没有儿子，一直将这个侄子当成是自己的儿子般看待，如何会不清楚他的为人？
冬青是吊儿郎当了一些，但本性并不坏。况且，他还是城主的侄子，与外人勾结谋求兴城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冬青又去了哪里呢？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何不知道他的失踪会引起各方的猜忌？
*
被人惦记的冬青，此刻却趴在一堆枯树叶里，死死地盯着山谷里的动静。
他是哨所的一名哨兵，勘察对他来说做起来得心应手。
早在悬崖下方传来声响时他便察觉出了不对劲，于是趁着去茅房的机会，悄悄地爬上树藏了起来。果然没多大会儿，就瞧见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偷偷地摸进了哨所。
他的那些同伴不知是何缘故，一个个身体虚软，看到敌人袭来，竟是连刀都提不起。就这样，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被那些野蛮的西戎人斩杀殆尽。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昔日的上峰竟对着那些西戎人点头哈腰，一副走狗的模样！
那一刻，他心里好恨！
他其实很早的时候就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了，可偏偏没有正凭实据来揭穿他。如今想来，此人定是潜伏在兴城多年的细作！
亲眼目睹同胞被杀，冬青恨得牙痒痒。可他也知道，单凭他一个人是无法与那么多的西戎人对抗的。他只能默默的忍受，等那些人离开之后悄悄地跟了上去，想要查到他们的落脚点，好回去跟城主通风报信儿。
他擅长追踪术，跟了敌人一路都未被人察觉。
在探得他们的藏身之处后，他才缓缓地爬起身来，猫着腰朝着山下走去。
*
山谷里，几个西戎人正用着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商议着。他们是舒伦将军手下的先锋军，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他们路过村子时，不慎被人瞧见，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村子里的村民全部斩杀殆尽。
西戎人嗜血成性，越杀越兴奋，眼看着他们都杀红了眼，埋在兴城的暗桩这才不得不出面制止，将他们带离了村子，免得节外生枝。
此时，他们正围坐在火堆旁，商议着该如何潜入兴城，以便配合城外的西戎大军。
“叫我说，直接杀过去。”其中一个莽汉说道。“兴城的将士根本就不堪一击！”
“头领莫要小看了这兴城。”暗桩抿了抿唇，郑重的说道。“这兴城能数百年屹立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这道天然屏障。”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兴城还有何可取之处？”有人不屑的勾唇问道。
“兴城的城主姓叶，想必大家都知道。这叶家的祖上据说是匠人出身，尤其擅长各种精密的机关之术。”
“别看这兴城没多少兵力，可兴城大大小小的关卡却不少，且每一处都设有机关，一旦机关开启，便是武力再高强，怕是也很难攻进去。”
“真有这么厉害？”
“我并没有夸大其词。”暗桩平静的说道。“之前曾有土匪拦路打劫，误入了关卡周围设下的陷阱，一个都没活下来。”
“能当土匪，都是有几分本事的。可这些人，却是被困在陷阱里活活饿死的。”
暗桩一番话，让满是兴奋的西戎先锋军们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有人挑衅的问道。
“自然是先找到这些机关的所在，将其关闭。否则，西戎大军即便是硬攻进来，也会损失惨重。”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你可有法子打探到机关的位置？”为首的大胡子冷声问道。
暗桩想了想，答道：“可设法进城，劫持城主夫人。城主极其爱重他的夫人，若是有她在手，何愁不能轻松拿下兴城！”
“可此时城门紧闭，要如何进去？”
“我藏身在兴城多年，又在城主跟前当差，守城的将士大多认识我。只要我装作被追杀的样子前去求助，相信他们不会起疑。”暗桩冷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第五百四十五章    通风报信

这暗桩长得并不怎么起眼，因为身材矮小，在西戎备受歧视。后来，他跟着同乡出门讨生活，阴差阳错的就来了兴城。
兴许是他长得太过单薄，兴城的百姓并未怀疑他的身份。加之他极其早慧，惯会看人脸色，在兴城竟混得有模有样。
直到有一日，在城外见到了昔日的同乡，这才重新与西戎取得了联系，并受到了原先族里人的重视，成为了他们放在兴城的暗桩。
在兴城潜伏多年，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他的名字叫博格。
“博格此计甚妙！”众人在听完他的计划之后，都忍不住露出赞赏的目光来。
看来，他们是小看了这小矮子了！
头领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博格在兴城待了这么些年，倒是学到了不少本事！等取了兴城，我一定会在将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风风光光的回西戎！”
博格满脸的感激，拱手道：“多谢头领。”
为了能骗过守城的将士，博格可是下了不少血本。他是个狠人，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就刺向了自己的肩膀和腰腹，直到衣衫被染红才停手。
他拿手蘸了蘸血，抹到脸上，这才拿出金疮药止血。
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周围的人都不禁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众人对他的轻视顿时一扫而光。
一个对自己都下得去手的，绝对不是个懦夫！
*
兴城，南门
博格浑身是伤的出现在城门口。
守城的将士看到他，立马警惕起来。“你是何人？！”
博格捂着肩膀，头发散乱，虚弱无力的扶着城墙方能站稳。“我，我是城主府的主薄博格。方才在城外排查细作时，不慎被砍伤……”
听闻是城主府的小吏，守城的将士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不少。只是，城主有令在先，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只能满是歉意的看着他道：“博主薄见谅。城主有令，任何人不许放进城里。”
博格理解的点了点头。“是该如此。”
他并没有一味地硬闯，而是打算用苦肉计。他身上的伤做不了假，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且他本来就瘦，如今又浑身是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看着怪可怜的！
他在赌这些人是否会看在他受伤的份上网开一面。
果不其然，在他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时，其中一个将士不忍的对同伴说道：“博主薄似乎伤的不轻，若是耽搁了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可是城主下了令，除非见到城主令，否则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城主下令的初衷，也是为了防止西戎的细作混进城里。博主薄是自己人，且有伤在身，要是有个万一……咱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既然是城主下达的指令，在下也不敢为难二位。”博格扶着城墙滑坐在地。“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有劳兄台去城里请一位大夫过来，在下感激不尽……”
博格这步以退为进的棋下得不错。
守城的两人见他如此深明大义，对他的观感顿时又好了几分。“不过跑趟腿的事，当不起一个谢字。”
两人说着，便唤来一个手下，去城中找大夫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匆匆忙忙的朝着城门口而来。看到躺坐在城墙旁边的瘦弱男子，那大夫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齐大夫，麻烦您了。”博格虚弱的说道。
老大夫蹲下身子，握住博格的脉搏。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伤势很严重，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怕是会化脓，性命堪忧。”
听大夫这么一说，守城兵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进退维谷。
放他进去吧，是违抗城主的命令。不放进去吧，万一死在了城门口，他们怕是要被人在身后戳脊梁骨。
进退两难之下，那大夫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不若将他抬到我的医馆去。你们不放心的话，可找个人守在那里。”
守城兵觉得这法子不错，于是唤了两个人抬来滑竿儿，将博格扶上去之后，由那老大夫领着进了城。
藏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西戎人不由得啧啧称赞。
“这小子手段了得！”
“要是没两下子，又怎么能混进城主府呢！”
“莫要打草惊蛇，等着他的信号便是。”
几人小声的嘀咕了一阵，便原路返回，消失在了丛林中。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城门口时有发生。但绝大多数人在知道是城主下令之后，便歇了心思，乖乖的回家等消息或者投奔亲戚。有少数的人蛮不讲理，硬要往城里闯的，都没捞到什么好。轻则被训诫，重则被当做奸细论处。
一时间，风声鹤唳，闹得人心惶惶。
*
冬青是被冻醒的。
他原本是想赶着回城报信儿的，奈何天黑路滑，一不小心脚下踩空，跌下几十米深的山谷里，顿时摔得人事不省。
等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慌忙的起身，却发现一条腿怎么都动不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跌断一条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西戎人的所作所为，他不由得心急如焚。
他要回去通风报信！
抱着这样的信念，冬青几次站起身来又几次摔倒。最后，他一咬牙，撕碎身上的长衫，用一根棍子将受伤的那条腿绑了起来，又借着山上的树木，一点一点的爬上坡去。
等到上面的时候，他身上的衣衫全都湿透了。
可他顾不上歇口气，就急急地朝着城门而去。
“咦，这不是城主的内侄么？”守城的人见到冬青一瘸一拐的拄着棍子往城门口走，一下子就把他认了出来。
冬青忍着痛走到城门跟前，直接累的晕倒了过去。
恰巧城主夫人派人出来寻他，一看到这位小祖宗，立马就把人接进了城里。
“不是说封城了么，他为什么可以进去！”
“就是啊！”
守城兵扬了杨嘴角，说道：“知道他是谁么？城主夫人的侄子！任何人都可能是细作，他绝对不会！”
这理由，还真是令人服气！

第五百四十六章    危险逼近

冬青被抬进城主府，立刻就有下人禀报到了城主夫人梅氏这里。
梅氏得知侄儿找到了，顿时欣喜不已，忙慌得赶去前院探望。当看到满身是伤，腿还捆绑着树枝时，梅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犯了红。
“这，这是怎么了？”梅氏上前询问道。
冬青忍着痛，唤了一声姑母。
梅氏打量了他一阵，问旁边的医者道：“他的伤势可严重？”
大夫恭敬的答道：“梅公子从高处跌落，幸好有树枝挡了一下，除了右腿伤了骨头，身上大多是擦伤，并无大碍。”
“他的腿，还能恢复吗？”梅氏又问。
“只要将错位的骨头矫正，多休养一些时日便可痊愈。”大夫说道。
梅氏听完，如释重负。命人将大夫送出了府，又派了丫鬟去药堂拿药。而后，她转过身来对侄子说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贪玩！这万幸是没有大碍，否则，你让家里人怎么活！”
冬青看了看屋子里围成一圈的人，欲言又止。
梅氏见他有话要说，于是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心腹丫头在跟前伺候。“现在没外人，有什么话就别藏着了。”
冬青找丫鬟舀了一碗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讲述了昨晚看到的情形。
尽管只是简单的描述，但还是让梅氏听得胆战心惊。“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叫他们察觉，你这小命怕是都要交待在他们手上！”
冬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姑母，打探消息本就是我职责所在。看到那群丧心病狂的歹人，我总不能一走了之……”
“你大可以回来报信儿，让你姑父派人去找。”梅氏心疼的说道。
“事出紧急，当时没想那么多。”冬青道。“对了，姑母赶紧派人去给姑父送个信儿，就说我找到藏在兴城的内奸了！”
梅氏点头应下，正要派人出去传话，就听见外头响起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夫人，博主薄求见。”一个圆脸的小丫头进来禀报道。
身为城主夫人，梅氏自然是知道博格的，于是命人将他请了进来。冬青双眼不由得瞪大，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了。
“对了，你方才说找到了……”梅氏侧过头来，正要接着问话，就见冬青惊恐的摇起头来。
梅氏的话戛然而止，柳眉倒竖。“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冬青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急得不得了。
就在两人说着话时，博格满身是伤的走了进来。“见过城主夫人。”
梅氏缓了缓神色，叫了他起身。“可是城主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博格看了看她身后的冬青，不动声色的答道：“禀夫人，西戎大军压境，城主脱不开身，便让在下回城，带夫人到一个安全之处暂避。”
梅氏将信将疑的皱了皱眉。“放眼整个兴城，没有比城主府更安全的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谨慎。”博格说道。“西戎人定也盯上了城主府，若他们攻进来，拿城主夫人相要挟，城主怕是会感到为难……”
梅氏心中一惊。“难道城里已混进了西戎贼子？！”
听到贼子二字，博格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据可靠的消息，早在几日之前，就有细作混进了城里，准备伺机而动。”
梅氏顿时吓得直发抖，却还是佯装镇定。
她是城主夫人，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否则，会乱了军心。
“我不能离开城主府。”梅氏说道。
她会留下来，与城主府共存亡！
这是她身为城主夫人应尽的义务！
“夫人！”博格似乎面有难色。“那贼人此刻怕是已经冲着城主府而来，再不离开就走不掉了！您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得为城主多考虑考虑啊！”
梅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哪儿都不去，我会在这里等城主回来。”
博格见劝说不下，不由得上前一步。“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其他的也都指望不上了！”
两个丫鬟见她上前，慌忙的挡在了梅氏的面前。“博主薄，休得对夫人无礼！”
博格眯了眯眼，掩下眼中的愠怒。“是在下唐突了，夫人恕罪。”
梅氏觉得他举止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只好转移话题道：“博主薄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在城外遇上了西戎人，侥幸捡回一条命来。”博格含糊的答道。
“真是欺人太甚！”梅氏看似娇娇弱弱的，性子却十分刚烈。“这是欺咱们北冥无人么！”
博格嘴角抽了抽，道：“在下只是小伤，不足挂齿。在下担心的是夫人的安危，还请夫人早做打算。”
冬青耷拉着脑袋，眼中盛满了恨意。
这个博格，当真是狡猾！
明明就是他将西戎人引入兴城，还杀害了那么多北冥的同胞，反而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当真是可恶！
“姑母……”冬青扶着扶手坐起身来。“我想吃烧饼了。”
梅氏回过头去看了看侄子。“瞧我这记性，都忘了问你饿不饿了。”
说着，就要吩咐丫鬟去传膳。
冬青却撒娇的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冬青最喜欢吃姑母做的烧饼。”
梅氏愣了愣，继而笑了。“好，姑母这就去给你做。”
“多谢姑母。”冬青笑眯眯的收了手。
“夫人！”博格还想说些什么，梅氏却已经起身朝着外头走去。“博主薄怕是也还没有用膳吧，你先陪着冬青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博格无力反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梅氏离开。
屋子外头，传来了梅氏跟丫鬟们的对话。吩咐丫头们去剁肉馅，揉面，一会儿她亲自烙饼。而后，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博格脸色阴沉沉的，看起来十分不善。
冬青对上他如狼如豹的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博主薄这么看着我做甚？”
“梅公子怎么会在城主府？”博格问道。
“这是我姑母家，我怎么就不能来！”冬青故意嚷嚷道。
博格讪讪一笑。“别以为你故意将夫人支开，便可以高枕无忧。不如实话告诉你，这城主府四周都是我的人，你们是逃不掉的！”
冬青脸上的笑容一僵，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第五百四十七章    斗智斗勇

“夫人，不是要去厨房么，怎么……”丫鬟见梅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不明所以的问道。
梅氏没空跟她们解释，只说道：“别问那么多，随我进密道。”
不等她把话说完，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呼喝声。
梅氏急急的停下脚步，朝着另外一条小径走去。
丫鬟们见情况不对，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夫人，城主府可是有内奸？！”其中一个叫元娘的丫鬟害怕的问道。
梅氏虽然养在深闺，却不是那种毫无见识的女子。她出身将门世家，只因为打小身子骨儿弱，这才未能习武。但她从小熟读兵书，又常穿着男装充当祖父跟前的小厮，心性早就练就的十分沉稳。
方才在前厅，她乍闻城中进了细作时，确实是吓得不轻。可冷静下来之后，她便察觉到了博格的异样。
他看似受了很重的伤，但却并非在要害。虽然蓬头垢面的，但身上的衣物却很干净，没有与人打斗过的痕迹。
很显然，他是在伪装，想借此降低她的防备之心。
加上冬青拉着她的手，喊着要吃她做的烧饼，却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个奸字，她瞬间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叫博格的，便是西戎潜伏在兴城的细作。
于是，她将计就计，离开了博格的视线范围之内。
没想到的是，博格似乎早有准备，在城主府里埋下了好些暗桩。方才出现的那些人，定是为了搜寻她而来！
他们是想拿她威胁城主！
她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是，城主府的密道入口，早有人把守。梅氏带着丫鬟摸过去时，就看见两个侍卫在那里守株待兔。那二人并非西戎人，而是府中的家丁，是兴城本地人。
梅氏不由得心痛如绞。
他们是北冥的子民，竟然投靠了西戎人！
“夫人，这下该如何是好！”元娘看到屋外的两人，急的满头大汗。
梅氏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在假山后头徘徊的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城主之前对她说过的一番话。城主说，如果遇到了紧急的事情，可以去找烧柴禾的老郑头。
梅氏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走，去厨房。”
“夫人，万万不可！万一他们在那里等着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夫人！”
梅氏却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万万不会想到，我会真的去往那里。”
元娘跟另外一个年纪偏小的丫头对视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跟在梅氏的身后朝着厨房而去。果然不出梅氏所料，厨房那边并没有人把手，三人很轻松的就跑了进去。
此刻，除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老郑头，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梅氏朝他走过去，他仍旧在兢兢业业的劈着柴。
“老郑头儿，夫人来了。”元娘见他馒头苦干没有搭理人的意思，忍不住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老郑头儿听到夫人二字，回头看了梅氏一眼，继续拿起斧子哐啷哐啷的劈开。
梅氏因为方才的奔跑，使得头发有些散乱。她整理了一下仪容，上前施了一礼。“老人家，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老郑头儿没有开口，不过却放下了手中的斧子，朝着灶房而去。
“他怎么这样！太无礼了！”
“是啊！夫人跟他说话，他居然这副态度！”
梅氏警告的瞪了两人一眼，继而跟着进了灶房。
她刚踏进去，就见老郑头儿走到灶台旁，双手轻轻一拎，就将其中的一口锅给拎了起来。而后，又拍了拍其中一块烧的发黑的砖块儿，那灶下竟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从这里下去，往东两里路，可直达西市。”老郑头儿话很少，但看的出他对城主的忠心。
梅氏朝着他再施一礼。“多谢老先生相助。”
“走吧，追兵怕是要到了。”老郑头看了看窗外，说道。
梅氏不敢犹豫，二话不说提着裙摆就从满是灰尘的灶台里跳了下去。
两个丫鬟见主子都跳了，她们也跟着下去了。下去之前，元娘将一个火折子抓在了手里。然后，老郑头重新将机关合上，又拿一些柴禾塞进了灶洞里，这才把锅放了回去。
一切恢复成原样，看不出有丝毫被打开过的痕迹。
老郑头做好一切，便回到院子里继续劈柴。
博格领着人过来搜查，自然是一无所获。
“老头儿，可有见过夫人？”他的一个手下气急败坏的问道。
老郑头儿装作没听见，举着斧头一下一下的劈着柴禾。
“喂，我说老头儿，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行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赶紧分头去找！”博格的视线在老郑头儿的身上停留了几息，便带着人离开了。
老郑头儿依旧和之前一样，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听见院子里发出的哐啷声，博格才彻底放心。
这老头儿几十年如一日的在厨房打杂，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搜遍了整个城主府都不见夫人的踪影，她到底去了哪里？
“会不会是躲在了井里？”
“后院的荷花池搜过了吗？”
“所有的屋子都找过了，柜子里、床底下呢？”
“都没有！”手下的人答道。
博格脸色阴沉沉的，好一会儿没说话。
“冬青那小子不是在咱们手中？照样可以用他来威胁城主！”其中一个手下进言道。
另外一人却冷笑一声，道：“那小子能尊贵得过城主夫人？他又不是城主夫人生的，怕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就把他挂在城门口，逼城主夫人现身！”
“这法子不错！城主可以不管他的死活，但城主夫人是他嫡亲的姑母！梅家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要逼上一逼，还怕她不现身？！”
几人商议完，这才转过身来请示博格。“先生以为如何？”
博格也没其他法子了，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就按你们说的做。顺便，再打断他另外一条腿，省得他逃走。”
“是！”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博格微微闭上眼睛，置若惘闻。

第五百四十八章    夫人失踪

西市，是兴城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不仅聚集了大量的商贩，还有好些靠着双手为生的手艺人。人群密集，鱼龙混杂，用来藏身再合适不过。
梅氏带着丫鬟从地窖里爬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好在这地窖荒废多时，平时无人打理。否则，看到几个大活人从里头爬出来，怕是要吓破胆。
“夫人，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元娘回想起城主府里的那一幕幕，不由得胆战心惊。
梅氏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看身上弄脏的衣物，忍不住直皱眉。于是，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递给元娘，吩咐道：“你拿这根簪子去跟附近的妇人换几套寻常的衣裳。”
她们主仆三人的装扮着实太过引人注目。
元娘点了点头，叮嘱秀娘照顾好夫人，便握着簪子悄悄地溜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元娘抱着一个包袱回来了。主仆三人轮流到门口守着，换好衣服之后，又将脸上抹了一层烟灰，使其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这才壮着胆子离开。
梅氏不敢回梅家，只得想法子出城。只要去到军营，见到城主，她便安全了。
只是，城主之前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出，梅氏又不想被人认出来，这主意怕是要落空。
“夫人，城门那处也不知有没有博格的同伙……”元娘只要一想起博格，手心就直冒汗。
她没想到，平时看着挺谦和，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的人，竟然是西戎细作！
他的城府也着实太深了些！
梅氏顿住脚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想到博格藏身在城主府十余载，城府之深，令人不寒而栗。他还负责帮城主处理一些公文，不知道泄露了多少的机密出去，想想就一阵后怕。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打探一下城主府的消息。”梅氏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危难时刻，倒是显出几分城主夫人该有的沉着冷静。
元娘和秀娘忙不迭的点头。
三人昨晚一宿没睡，早膳也没来得及用，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元娘自告奋勇，拿着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去买了几个馒头和一碗稀粥回来。
这些东西，便是府里的下人都很少吃，可此时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了，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出来得匆忙，你们身上可有带碎银子？”梅氏喝完小半碗粥之后，低声问道。
元娘和秀娘对视了一眼。
“平日里很少出府，身上这几个铜板还是之前放荷包里忘了拿出来的。”元娘苦笑着说道。
秀娘也满是无奈。“奴婢平日里倒是有带银子的习惯，偏偏今儿个出门的时候把荷包忘在了枕头边……”
梅氏就更不可能了。
她是城主夫人，要什么吩咐下人一声就行了，根本不会将这些俗物带在身上。“看来，只能将首饰拿去当了。”
梅氏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这镯子是城主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价值连城，她时刻都戴着，只有沐浴时才会取下来。
“夫人，万万不可！”元娘知道这镯子对夫人的意义，出声阻止道。“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
梅氏晦涩的一笑。“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命，可比它值钱多了。”
“可这是城主送给您的。”秀娘的眼睛也红了。
梅氏摇了摇头，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将镯子小心翼翼的取下，用一块帕子包好，收进了袖袋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它。我这里还有几根簪子，应该能撑一些时日。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城主回来，再做打算。”
元娘秀娘连连称是。
三人在一块儿太打眼，容易被认出来。所以，梅氏决定分头行动。她让元娘去打听城主府的消息，想要知道冬青的下落。又让秀娘去城门口守着，一旦有什么异常，赶紧回来禀报。
“不行！夫人身边怎么能少了人伺候！”两个丫鬟异口同声的说道。
万一夫人有个什么不测，她们可不好向城主交待。
“我自有去处。”梅氏淡然的说道。
她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染坊。“瞧见了没？那家染坊在招工，我会藏身在那里，等你们回来。”
可即便如此，两个丫鬟还是无法安心。
“夫人！”
“就这么决定吧。咱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反而打眼。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扛，能跑便跑，保命要紧。”梅氏沉着的交待着。
无奈之下，两个丫鬟只得拜别。
“夫人，您一定要等奴婢回来啊！”元娘一步三回头，都快要哭出来了。
梅氏冲着二人挥了挥手。“没见到城主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只是这话言之尚早，很多时候，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
城外
叶城主刚与几位领兵的将军商议完御敌之事，突然听到侍卫来报。
“城主，城里传来消息，说是……夫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叶城主乍闻这个消息，睚眦欲裂。
感受到主子灼热的目光，侍卫只得硬着头皮禀报。“城主府生变，夫人带着两个丫鬟逃走，下落不明。冬青……冬青被人打断双腿，悬挂在城门上，生死未卜……”
“欺人太甚！”叶城主气愤难平，狠狠地一拳砸向桌子。
原本结实的桌子轰然倒下，碎了一地。
可见，叶城主这一拳的威力是何等的惊人！
“是谁！”叶城主怒火攻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翻涌而上，却又生生的咽了下去。一时间，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侍卫拱手，艰难的挤出一个名字来。
叶城主听到博格这个名字，眼中顿时布满了血丝。他没想到，他一时好心救下的人，竟然会背叛他！
若梅氏有个什么不测，他一定要将这厮千刀万剐！
“传令下去，回城！”叶城主冷着脸下令道。
几位将军忙上前劝阻。
“城主，这分明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请三思啊！”
“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发难，肯定是早有准备。您就这样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怕是不但救不了夫人，还会危及自身！”
“难道让本城主眼睁睁的放着城内的百姓不管吗？！”叶城主气恼的低吼。
“您是一城之主，是全城百姓的信仰。您的安危，重于一切。”
可叶城主又岂是那么容易说服的。“正因为我是一城之主，更不能贪生怕死！城里的贼子应该不多，我带一千人马回去即可。你们好生戒备，万万不能让西戎人趁虚而入！”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丧尽天良

此时的城里，危机四伏。
百姓们听闻西戎大军打过来了，不禁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城主府的博格，在遍搜府邸一无所获之后，便派人到城中各处搜索。所经之处，但凡有阻拦者，皆杀无赦。其手段之残忍，人神共愤！
搜到一家染坊时，里头的管事见他们来者不善，立马关上了门。
“开门，开门！”外头的人将门砸得砰砰响。
管事见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哪儿敢放他们进来。“几位官爷，不知有何贵干？”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开门！”外头的人似乎耐心有限，根本就懒得解释。“再不开门，我可就踹门了！”
门板被撞得咚咚响，管事的不敢逞强，只好将门打开。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从这边路过。”为首的那人脸上刀疤纵横，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管事的陪着笑，答道：“大人说的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吧。小老儿这地儿，可容不下那样的大佛。”
“当真没有？”凶神恶煞的几人目光凌厉的从院子里的妇人们身上扫过。
“真没有！”管事僵着脸道。
可惜，这些人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径直朝着院子里走去。其中一人从身上摸出一副画像，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有谁见过她？若能说出来，就留你们一命！”
妇人们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但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不说是吧？那就只好大开杀戒了！”刀疤脸手起刀落，手上的刀便染了血。
离他最近的一个婆子倒下了。
“啊～”受了惊的妇人们忍不住尖叫。
梅氏藏在屋子里，于心不忍。
她几次欲走出去，却被身旁的女子一把拉住。“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若是落到他们手上，那才是最大的不幸！”
梅氏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替她去死，她做不到！
“我不能让她们代我受过！”梅氏红着眼睛说道。
“夫人，只有您活着，兴城的百姓才有希望！”拉着她的妇人脸上有一大块黑青，应该是胎记之类的，看起来奇丑无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认出梅氏之后，好心的收留了她。
方才外头闹哄哄的，她便察觉出不对劲，先一步将梅氏藏了起来。
“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城主必定方寸大乱。如今西戎大军压境，城主正率兵抵御强敌，您不能出事！”
梅氏死死地咬着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味。“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有愧于她们！”
“能够为了兴城而死，她们死而无憾！”
梅氏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然而，她们还是高估了外头的那些人。
总有那么些人贪生怕死。
当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时，梅氏就知道，她躲不过去了。
“大人要找的人，就，就在这屋子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声音颤抖的指着某扇木门说道。
“燕娘！你这个叛徒！”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愤慨的喊道。
这个叫燕娘的女子头垂得低低的，脸上满是羞愧。
可是，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死啊！
那几人粗暴的推开木门，果然看到了端坐在椅子里的城主夫人。
“夫人还真是叫小的们好找！”刀疤脸举起刀，将告密的燕娘一把推到地上，举起刀砍下了她的脑袋。
外头又是一阵哀嚎声。
太可怕了！
他们简直就是魔鬼！
“你，你们！”梅氏并未责怪燕娘告密，反而对于刀疤脸等人的暴行十分震怒。“她都告知了本夫人的下落，你们为何还要杀了她！”
“这种背主的小人，留着也是无用！”刀疤脸抹了一把刀上的血渍，说道。
“说到背主，那也是你们！”梅氏恨恨的说道。
刀疤脸几人看着并不像西戎人，而是兴城的地痞流氓。也不知被人许了什么好处，投靠了西戎，真真是无耻至极！
刀疤脸等人听了城主夫人的话，不由得一阵大笑。“背主？我们可从未认过北冥人做主子！”
梅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夫人还是留些力气，一会儿去跟头领说吧。”刀疤脸笑够了之后，这才收敛起笑容。
梅氏哼了一声，撇开头去。
“来人，将人绑上。”刀疤脸下令道。
梅氏却不愿他们碰她，喝道：“休得碰我，我自己会走！”
“既然夫人如此识相，那就请吧！”刀疤脸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梅氏看着院子里倒在血泊里的无辜百姓，冲着她们深深的一拜。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将这些人挫骨扬灰，为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元娘和秀娘赶回染坊，得知城主夫人被带走，全都吓得软了腿。
“是我没用，没能护住夫人！”
“呜呜呜呜……”
两人嚎啕大哭，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门柱上，以死谢罪。
脸上带着胎记的妇人上前将二人扶起，说道：“他们拿了夫人，就是想要威胁城主，此刻应该安全无虞。你们还是先想法子通知城主，早些商量对策吧。”
元娘和秀娘这才止了泪，跌跌撞撞的朝着城门口而去。
*
“冬青，我的儿！”
“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走狗，挨千刀的，快些放了我孙儿！”
梅家人赶到城门口时，冬青已经吊在上头一个时辰了。双腿被打断，又被高高的吊起，使得他脸色越发的苍白。
那钻心的痛，让他冷汗直冒。血水也顺着库管往下滴，在地上留下好大一摊。
梅家人呼天抢地的，却没人能上前搭救。
博格留下的这几人十分的凶悍，连城门官都被他们赶得远远儿的，死的死伤的伤，更别提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了。
叶城主领着人赶到时，就看到冬青耷拉着脑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取我的弓箭来。”叶城主寒着一张脸，向来儒雅俊朗的他，眼底浮出一抹戾气。
手下赶紧取来主子那重达数十斤的长弓，恭敬的奉上。
叶城主搭箭拉弓，准确无误的射向那吊着冬青的绳索。只听见嗖的一声，长箭划破长空疾驰而去，成功的将绳索射断。
几个手下跑到城门底下，伸手接住了坠落下来的冬青。
就在这时，城楼上又是一阵尖叫声传来。
城主夫人梅氏，被人用刀架着脖子，推上了城楼。

第五百五十章    千钧一发

“夫人！”
“是城主夫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望向城墙。
城主夫人梅氏被双手反剪的捆绑着，身后的两人粗暴的将她的头按在墙砖上，额发散乱的贴在脸上，看着十分狼狈。
楼下的叶城主睚眦欲裂。
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对待他的夫人！
“城主，冬青大人救下来了。只是，他的双腿被生生的打断，怕是……怕是这辈子都无法正常行走了……”几个士兵抬着奄奄一息的冬青回到城主的身边，满是愤慨的说道。
叶城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黑青的内侄一眼，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找人给他医治，用最好的药。”
“是！”
叶城主紧咬着牙关。他知道，他不能示弱，尤其是在紧要的关头。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然恢复了一些神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冲着城楼上的贼子喊道。
“听闻叶城主爱妻如命，城主府里除了叶夫人连个通房小妾都没有。可见，叶夫人在城主心中的分量。就是不知道，叶城主为了夫人能做到什么地步。”说话的男子身形高大，嗓门粗犷，一看就知道并非北冥人士。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夫人！识相的，就赶紧放了她！”叶城主看到梅氏脸上痛苦的神色，眼眶都急红了。
“看来，叶城主还是没弄清楚状况！你的夫人可是在我等的手中，你应该下跪求饶，而不是在城楼下颐指气使！”那人说着，又将刀往叶夫人的脖子上挪了一寸。
那刀被磨得锃光瓦亮，幽幽的泛着寒光，十足的锋利。轻轻的那么一碰，就在梅氏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住手！”叶城主看到这一幕，拳头捏的嘎嘣响。
那人将刀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叫你的人撤掉山下的关卡，并关掉重重机关，打开城门迎西戎的勇士进城，我便放了你的夫人！”
“匹夫，休得猖狂！”
“卑鄙、下作！竟然拿妇孺相要挟！”
“城主三思啊！”
城上城下的人听完那西戎贼子的话，又惊又怒。
叶城主紧握着拳头，内心挣扎不已。
梅氏是他的爱妻，是他想要用生命守护的女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但身为一城的城主，他也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若是真的撤掉了关卡、机关，西戎大军杀进来，便可如入无人之境，无数的百姓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不管他怎么选，都十分为难。
“怎么，叶城主还要考虑这么久吗？”楼上的人似乎没太多的耐心，将刀舞得啪啪啪直响。
城主夫人却一咬牙，猛地撞开身后押着她的两人，抬脚就爬上了城墙的垛口。早在她被俘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她不畏生死，只是遗憾没能兑现诺言，为城主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别过来！”她喝止了欲上前抓住她的喽啰。
那些人捉住她，无非是想拿她做筹码要挟城主。若是她这会儿从城楼上跳下去，肯定会摔得头破血流，他们就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叶夫人，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要是一不小心踩空了，命可就没了。”为首的那人脸色变了又变，试图劝说道。
梅氏朝着他们啐了一口口水，说道：“落到你们手里，我就没打算活着。”
“你！”被吐了一脸口水的壮汉举起手中的刀，就要朝着叶夫人砍过去，却被赶来的博格一把拽住。“头领，不可！”
“博格，别以为你立下大功，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壮汉比博格高出一个头，但握着刀的手却被博格死死地钳住，动弹不得，不由得恼羞成怒。
“大人恕罪。”博格面色平静的说道。“叶夫人留着还有用。若是她死在了大人的刀下，兴城百姓会跟咱们拼命的。届时，大将军交待的任务，怕是不能完成。”
“吓唬谁呢！你以为将大将军抬出来，就能胁迫于我？！”
“大人误会了！属下只是不想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时，梅氏忽然侧过身来，对城楼下的叶城主喊道：“夫君，梅儿无用，又给你惹麻烦了。”
叶城主见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不禁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他打马上前，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安抚道：“你莫要怕，为夫不会让你有事的。”
梅氏冲他笑了笑。“老天爷待妾身不薄，能够嫁给夫君这样的大英雄，梅儿何其有幸！若有来世，妾身还愿与夫君结缘，为夫君生儿育女，携手白头……”
“不用等来世，今生我们一样可以……”叶城主哽咽着说道。“你别冲动，仔细脚下。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还有转圜的余地。”
梅氏却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西戎贼子何等的强悍！
他们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惜屠戮整个村庄跟哨所。城主府里，亦是血迹斑斑，横尸遍地，他们又怎么会慈悲的留下她的性命！
只要她死了，他们便没有把柄可以要挟夫君！
梅氏想到这里，忽然就不觉得害怕了。
“夫人，不可！”博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顾不上那西戎头领了，立马奔过去想要抓住梅氏的胳膊。
奈何，他还是晚了一步。
梅氏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跳十分的决然。“夫君，咱们来生再相见！”
说完，她绷直了身子，闭着眼睛朝着城楼下栽了下去。
叶城主看着那道弱不禁风的身影从城墙上坠落，整个心都是钝痛的。他从马上一跃而下，飞奔向前，伸开双臂想要上前接住她，却为时已晚。
眼看着叶夫人的身子就要狠狠地砸在城门口的地砖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长鞭破风而出，将叶夫人的身躯卷起。叶夫人的身躯再次腾空，稳稳地落入了叶城主的怀中。
叶城主抱着失而复得的梅氏，单膝跪在地上，不由得喜极而泣。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紧紧地搂着梅氏，生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保护城主！”见叶夫人安全之后，将士们便冲上前来，将两人护住，急急地朝后退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    及时赶到

梅氏幽幽的睁开眼，恍若隔世。
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她就没打算活着。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除了脖子上被划伤，身上竟完好无损。
“夫人醒了！”被接回来照顾她的元娘瞥见床榻上的动静，欣喜的朝着外间喊了一句。
叶城主正与一位容貌俊朗的男子商议着什么，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顿时有些分神。俊朗男子收起桌子上的舆图，对叶城主说道：“城主夫人醒了，叶卿去瞧瞧吧，有什么事，晚些再议。”
叶城主感激的朝着男子一揖，顾不上仪态，大步的朝着屋子里走去。
梅氏看到走近的叶城主，忍不住流下眼泪。“夫君～”
“我在。”叶城主上前，一把将她拥住。
“我还活着……”梅氏哽咽道。
“是，你还活着。”叶城主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喃喃道。“是陛下救了你！”
“陛下？！”梅氏听到这个称谓，惊愕的抬起头来。
“是，千钧一发之际，陛下赶到，用鞭子救下了你。”叶城主再次拥她入怀，感慨颇深的回忆道。“若不是陛下，你我早已天人永隔，不复相见了……”
梅氏亦是激动不已。
她还活着，真好！
两人相拥了片刻，叶城主才开口道：“你身上有伤，大夫交待了，不宜劳心伤神。如今战事一触即发，我得去陛下跟前听令。”
梅氏是个明事理的，自然不会阻拦。“夫君安心的辅佐陛下便是，妾身有丫鬟照顾，您大可放心！”
叶城主依依不舍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狠下心来走出了房间。
梅氏摸了摸额上的余温，这才有了一些真实感。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
又歇了一个时辰，梅氏便将贴身丫鬟叫到身边，询问道：“城里如何了，那些西戎的细作可都拿下了？”
“听底下的人说，陛下派了暗卫潜入城里，打了那些贼子一个措手不及。被揪出来的细作，均已伏法。”元娘谨慎的开口道。
梅氏如何不知她是报喜不报忧。西戎人彪悍残暴，想要将他们制住，何等的艰难，定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城内百姓可还安好。”她问道。
元娘犹豫着开口道：“西戎贼子残暴不仁，死伤无数。”
梅氏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在陛下及时赶到，否则结果怕是比现下还要糟糕。”
“是，多亏了陛下率领援军赶到。”元娘点头附和。
“博格呢，抓到了么？”梅氏单单问起此人，是因为他曾经混迹在城主府。相比起那些西戎贼子，他的举动要更加令人心寒。
“听说是死于西戎人之手。”元娘含糊的应道。
梅氏哦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于是，元娘便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原来，梅氏在跳下城楼之时，博格想要救她却未能成功，那西戎的头领察觉到他起了异心，两人便在城墙上打了起来。
博格哪里是那些凶悍的西戎人的对手，自然是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到墙角给乱刀砍死了。
元娘听人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博格既然帮着西戎人混进了城里，应该算是西戎的大功臣，又怎么会死于内讧呢？不过，从知情人的口中，她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博格对城主夫人有着非分之想。
梅氏容貌秀美，待人和气，虽说三十好几了，早已过了女子最好的年纪，可仍旧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样子，娇美可人，博格会痴恋她并不奇怪。
“有人私底下说，博格其实并无意伤害夫人，他早就在城主府的地道出口备下了马车，原本带夫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这些话，元娘并未对其他人说过，却没有瞒着城主夫人。
梅氏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博格看她的眼神不会骗人，虽然那打量的目光，总是会令她不舒服。但梅氏却没想到，他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美好了！西戎贼子乱杀了我兴城多少的无辜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便是他有心救我，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谁说不是呢。”元娘附和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夫人有城主这样的夫君，又怎么会瞧得上他！”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头！
在兴城，男女之防并不像京都那般严厉。这里民风要开放许多，每到女儿节的时候，还有不少的年轻人聚在河边对歌，互许终身呢。
故而，元娘才会将此事告知梅氏。
梅氏倒是不担心她往外说。况且，她与城主感情甚笃，根本无惧任何的谣言。
*
坤宁宫
苏瑾玥收到萧子墨的飞鸽传书，已经是月末。
她翻出舆图，扶着腰站在桌子旁，寻找着兴城的位置所在。
“娘娘可是思念陛下了？”谷雨端着参茶过来，小心的伺候着。
苏瑾玥较之以前沉默了不少，眉宇间常常夹杂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愁。关于萧子墨的话题，她也是避而不谈。“听说裕安公主有喜了？”
“是。”谷雨轻声答道。“公主在府里不小心摔了一跤，顺便诊断出来的。”
“怎的如此不小心。”苏瑾玥皱了皱眉头。
“说是地上不小心洒了汤汁，滑倒了。好在公主身边的丫鬟忠心，做了垫背的，这才没摔出个好歹来！”
“可派人查了？”苏瑾玥又问。
三夫人将院子里里外外的人筛了一遍，揪出了几个人来，以伺候不周为由给发卖了。
苏瑾玥摇了摇头。“三婶儿太过心善了。”
敢对公主出手，还险些危及苏家的子嗣，居然就这么轻轻地放过。
“是公主求的情。”谷雨补充了一句。“公主说，要为肚子里的孩儿积福。”
“那也得看是什么罪过。”苏瑾玥不赞同的说道。
裕安公主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是仁慈，说不好听那就是软弱，谁都能踩上一脚。以为善待别人，就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连个下人都敢欺负到她的头上，实在是给皇室丢脸！

第五百五十二章     娘娘日常

裕安公主有孕，作为嫂子，苏瑾玥自然是要派人去苏府问候一声的。
不过，在送贺礼上，苏瑾玥有些头疼。
程妈妈是苏瑾玥身边的老人了，在这方面比较擅长。“这有孕之人，有诸多忌讳，入口的贴身的物件儿最好是别送，容易被人动手脚。”
“依你之见，送些什么好？”苏瑾玥扶着额头问道。
“公主喜爱诗词，不若送些字画？另外，贡品之中貌似有一尊白玉观音。观音慈悲为怀，又有送子的好兆头。”程妈妈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苏瑾玥轻轻地嗯了一声，觉得可行。“妈妈看着办吧。”
程妈妈应承下来，恭敬地退到一旁。
苏瑾玥坐得没多大会儿，腰便开始泛酸。谷雨很有眼色的拿了靠垫过来让主子躺下，手法熟练的在腰腿处揉捏起来。
随着月份越来越深，苏瑾玥的肚子日益膨胀，如今站着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走路得捧着肚子，双腿水肿得厉害，夜里压的狠了，还老是抽筋儿，那叫一个辛苦。
萧子墨不在身边，苏瑾玥身边离不了人，于是就命人在榻前摆了一张小榻，以便她有个什么不适，宫女们能够及时的上前伺候。
萧子墨离开后，苏瑾玥就很少能睡个好觉。不是半夜被噩梦惊醒，就是身体不适而无法入眠。孕前期的安稳日子，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天夜里，苏瑾玥的腿又抽筋了。她试着翻了几次身，都未能如愿，疼得哼出声来。
今儿个是惊蛰当值，听到榻上的动静，她忙起身下榻，隔着纱帐询问：“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苏瑾玥咬着舌才能让自己清醒一些。“腿麻了。”
惊蛰掀起纱帘，扶着她缓缓起身。被压迫的腿得以解放，不适感减轻了不少。“掌灯。”
“是。”惊蛰应了，吩咐了下去，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变得亮堂起来。
苏瑾玥半靠在软枕上缓了缓，命人拿了北冥的地理志过来。
两国正在交战，她如何能不担心萧子墨。
“兴城可有传回消息？”苏瑾玥问道。
惊蛰咬了咬唇。“含冬姑娘已经出宫打探消息了。天儿还早，娘娘要不再歇一会儿？”
苏瑾玥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娘娘这样的状态，让惊蛰很是担心。
“无需多言，本宫自由分寸。”苏瑾玥将她的担心看在眼里，安抚了一句。
“那奴婢给娘娘念书吧。”惊蛰试探的说道。
苏瑾玥精神有些不济，索性就将手里的书卷递给了她。惊蛰会识字，记性也不错，翻到上一回看得那一页，接着往下念道：“观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数寸，而间独数百千里，视之若易，行之甚难……”
苏瑾玥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托着肚子，眉眼低垂，不知是听得入了迷，还是在魂游天外。
惊蛰念到风俗民情篇时，苏瑾玥的呼吸变得清浅平稳，俨然累的睡了过去。
惊蛰不敢惊动了主子，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毯子轻轻地给苏瑾玥盖上，又屏退了伺候在侧的宫人。
“惊蛰姐姐，娘娘可是睡着了？”外间，有人问道。
惊蛰点点头，轻手轻脚的将帘子放下。“娘娘身边离不得人，有些事却要交待你们去做。”
“惊蛰姐姐请吩咐。”
惊蛰看了屋子里一眼，压低声音道：“太医说，娘娘心情郁结，恐对生产不利。明儿个天一亮，你们便出宫去一趟国公府，请世子夫人进宫，陪娘娘说说话。”
底下的人连连点头。
陛下不在宫里，娘娘许久都未展露笑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女子生产，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千万马虎不得。”
“不若将玉蝉郡主也请进宫来？郡主性子活泼，又会讲故事，说不定能哄得娘娘开怀。”
惊蛰觉得这建议不错。“那就顺路去一趟承恩侯府。如果郡主不方便，也莫要强求。”
几人凑在一处嘀咕了几句便散了。惊蛰折回内殿，先是看了看苏瑾玥是否出汗，盖得厚了还得减一些，生怕捂出痱子来。
东方吐白之时，苏瑾玥再次幽幽转醒。
“什么时辰了？”她哑着嗓子问道。
惊蛰回过神来，吩咐宫人们端了水盆进来伺候。
有孕的夫人格外的怕热，屋子里又不敢多放冰盆子，苏瑾玥热得出了一身的汗，黏黏腻腻的，特别的不舒服。
被宫人们伺候着洗了个澡，苏瑾玥精神好了许多。
用过了早膳，就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是世子夫人求见。
苏瑾玥算了算日子，这还不到半个月，嫂嫂怎么又进宫来了，莫非是有什么事？
“宣。”苏瑾玥换了身外衫，就被谷雨搀扶着去了正殿。顺便，叫人抬了轿辇去迎接，生怕关氏累着。
关氏这回是带着麟儿进宫的。
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看着倒是不显，跟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
看着小家伙学着母亲的样子，跪伏在地上请安，奶声奶气的唤着“娘娘万福金安”，苏瑾玥难得展露了一抹笑颜。忙叫人将她们母子扶了起来。
“嫂嫂有孕在身，怎可行如此大礼。麟儿，快些过来让姑姑瞧瞧。”苏瑾玥看着跟苏承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侄子，嘴角的弧度在不断地扩大。
麟儿也是乖巧，在世子夫人的示意下，走到苏瑾玥的面前。“姑母。”
“乖！”苏瑾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子话。又命宫人摆上各式的点心瓜果，精心的伺候着。
别看麟儿年纪小，却是能说会道，小大人一样，格外的讨喜。有他的陪伴，苏瑾玥的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
世子夫人在一旁瞧着，欣慰不已，暗道自己做了明智的决定。
苏瑾玥知道麟儿是个坐不住的，逗着说了一会子话就让惊蛰领着他去园子里玩儿了。
“嫂嫂将麟儿教得很好。”苏瑾玥喝了口蜜水润了润喉咙，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关氏谦虚道：“没有娘娘，哪有麟儿。”
苏瑾玥笑了笑。“兄长在吏部可还适应？”
“托娘娘的福，不曾被人刁难过。夫君让妾身给娘娘捎句话，说这辈子都会记得娘娘的好。”
“自家人说这些做甚。”苏瑾玥抚了抚硕大的肚子。
关氏瞧见她的举动，忍不住面露担忧。“看娘娘这样子，怕是快要入盆了吧，接生嬷嬷可都安排妥当了？”
国公府原本想要帮忙张罗接生嬷嬷的，可却被萧子墨抢先了一步。娘家人想要表示表示，都没机会。
想起萧子墨在她刚诊出有孕时就四处打听接生嬷嬷的事儿，苏瑾玥不禁莞尔。

第五百五十三章     冯氏病重

苏府
相比起大肚临盆的苏瑾玥，裕安公主这一胎怀的并不是很安稳。自打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见了红，裕安公主便在屋子里静养，已经许久不曾下过榻了。
裕安公主的身体底子本就就不好，怀了身子之后越发的娇气，三天两头的在请大夫。不是吃不下东西，就是肚子难受，将整个苏府折腾得人仰马翻。
江氏为此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嘴里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夫人，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等熬过头几个月就好了。”贴身嬷嬷见她面色紧绷，一边替她倒着清火的茶汤，一边劝道。
江氏叹了口气，道：“不一样的。”
裕安公主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媳，她可是天家公主！真要有个什么好歹，旁人不会说她什么，反而会责怪是府里的人没伺候好！
唉，她这个婆母难做啊！
寻常人家的儿媳，不但要晨昏定省，给儿媳妇立规矩，做婆婆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到了的她这里，全都要反着来。儿媳妇娶回来，还得供着哄着，生怕出点儿岔子。
嬷嬷知晓主子的苦楚，但碍于自个儿的身份不好多说，只得转移话题道：“二房那边儿传了信儿来，说是二夫人病了。”
江氏哦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有些日子了。据说一开始就只是昏昏沉沉的，吃了好些药方都不见效，反而越来越严重，前儿个都咳出血来了。”嬷嬷说道。
江氏不由得愣住。
她虽然不喜欢冯氏这个喜欢斤斤计较的二嫂，可却并不会恶毒的盼着她死。“看过几个大夫，说了是什么病了么？”
嬷嬷摇了摇头。“奴婢也是听在二房当差的一个同乡无意中说起，再多的消息就没有了。”
显然，二房那边并不想外人知道。
江氏皱了皱眉，脑子里某个念头一闪而逝。“冯氏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到底是为二伯生下了一双儿女。这些年来，苦苦的支撑着实属不易。”
念了几句之后，江氏便命人带上几味调理身体的药材和宫里赏赐下来的燕窝什么的，起身去了苏二老爷那边。
二房那边得知江氏过去探望，委婉的将人拦了下来。“夫人这病有些像肺痨，三夫人还是莫要进去了，免得过了病气。”
一听肺痨二字，江氏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这病在寻常百姓眼里，无异于绝症，而且带有极强的传染性，基本上无药可医。
“怎的如此严重？！”江氏只觉得双膝一软，若非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怕是会摔上一跤。
“起初就是咳嗽，没太当回事，等严重了已经来不及救治了……”守在门口的婆子戴着面巾，显然是怕被冯氏传染。
江氏只好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冯氏身边的管事娘子，转身去了正堂。
苏瑾瑶苏承宵等几个小辈得知江氏登门，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前来拜见。说起冯氏的病，几个孩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亲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却得了这种病……”苏瑾瑶嘴唇微微抖动，抬手擦了擦眼角。
苏承宵虽未落泪，但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对苏瑾瑶的这番话深感赞同。
他出去游历，其一是被冯氏约束得有些狠，不想再被她念叨。其二，是在看完苏瑾玥给他的游记之后，被书里的描写勾起了兴趣，想要开阔眼界。
可谁知，他刚走到徐州一带，便听闻母亲病了，这才不得不放弃继续南下的打算，匆匆的赶回了京都。
“若是张御医在就好了。”苏瑾瑶抽抽噎噎的说道。
张御医医术神通，能医死人药白骨。可惜，他如今也是卧病在床，自身都难保。
江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知她这眼泪中饱含的担忧是真是假。
冯氏之前做的那些事，可没少让苏瑾瑶这个女儿难堪。好好儿的一个姑娘家，险些让冯氏败坏了名声，苏瑾瑶这丫头心里如何能没有怨言！
不过，苏瑾瑶这番话却是提醒了苏承宵。
他急急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宵哥儿，你这是要去哪儿？”江氏问道。
苏承宵握了握拳，道：“我去张御医府上，看能否有方子医治母亲。”
不等江氏回应，他便匆匆的离开了。
苏瑾瑶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幽怨。不过，这情绪消失的很快，并未被人察觉。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匆匆的进来禀报。“姑娘，夫人怕是不好了，说是要见老爷……”
“父亲还在衙门，怕是走不开。”苏瑾瑶斟酌着开口道。
江氏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多说。这毕竟是二房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苏承宵还未到张御医府上，便听闻冯氏病危，立马掉头往回赶。等回到后院时，屋子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就连国公府那边儿都来人了。
大夫从离间出来，摇了摇头，说道：“二夫人已是药石无医，恕小的无能为力。”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苏瑾瑶更是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儿。
“瑶儿！”江氏却低喝一声。“还没到你哭的时候，赶紧把眼泪给我收回去！若是叫你母亲听见，该有多伤心！”
苏瑾瑶噎了一下，却不得不听从。
江氏到底是长辈。
“三婶，我只是难过……”苏瑾瑶抽泣着说道。
江氏这会儿没空搭理她，戴上帕子绕过她走了进去。其他人也都纷纷效仿，做足了防护，跟在身后进了屋。
冯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模糊间看到一行人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被禁足后，鲜少能看到这么多人出现在她跟前。
“二嫂。”江氏隔着一段距离站定，唤了她一声。
关氏也跟着唤了一声二婶儿。
冯氏扶着床柱坐起身来，认出了她们的声音。“弟妹，你来的正好，有些话我要是不说，怕是就来不及了……”
江氏和关氏对视了一眼，放软了声调嗯了一声。“你说。”
冯氏喘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道：“我自知大限将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宵哥儿跟瑶姐儿。若我故去，可否劳烦你们看在多看顾他们一些？”
“这是自然。”关氏应承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她作为世子夫人代表着国公府，她的表态便是国公府的意思。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不近人情

冯氏说了几句话，便晕了过去。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人仰马翻。
关氏等人去了偏厅，坐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二婶这回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苏承安沉默良久，开口道。
江氏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叹了一声。“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躲不过的。”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并没说破。
冯氏就是爱贪小便宜，喜欢斤斤计较了一些，却没有恶毒的心思。她做的那些，出发点也是好的，都是为了一双子女。
为母则刚！冯氏会从原先知书达理的官家千金变成如今这副市侩的模样，要怪就怪苏二老爷年轻的时候太不着调，让冯氏没有半点儿安全感！
冯氏的身子一向硬朗，又被禁足在府中，不像是会染上肺痨的样子。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蹊跷。两人心里明明白白，却没有追问下去。
二房的事，自有苏二老爷做主。
“大夫说，就在这几日了，有些物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苏承安虽是晚辈，但却是未来的国公爷，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江氏看了看一旁的洞门，轻声说道：“是该准备着了。”
“冯家那边儿，也要派人去一趟。”尽管不是很喜欢冯家这门亲戚，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到的。毕竟，那是冯氏的娘家。
冯氏时常拿银子接济娘家的事儿，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都是一家人，平日里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瞧见。
却不想，冯家竟因而得寸进尺，打秋风上了瘾，逢年过节就往国公府跑，都不知道难为情几个字怎么写！
来者是客，总不能不招待，走的时候还得捎带上一些节礼，久而久之，国公府其他几房人都对冯家敬而远之。
江氏点点头。“以后怕是见不着了，是得让她见见娘家人。”
于是，江氏便唤来管家，让他亲自去冯家跑一趟。一个时辰后，管家骑着马回来了，神色却不怎么好。
原来，冯家人得知冯氏得了肺痨，一个个避如蛇蝎，莫说是前来探望了，有几房的人甚至都避而不见，全然忘了冯氏给他们的诸多好处。
“真是狼心狗肺！”江氏得了信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冯氏一个外嫁女，到了夫家仍旧处处都想着娘家。冯家这些年，借着国公府的势，可没少捞好处。如今，听说冯氏得了肺痨，就避而不见，可见其品行是如何的低劣！
“就算是怕过了病气，隔着门说说话也好。”苏承安也很是气愤。
冯氏再有不是，那也是冯家女！
更何况，她这些年帮衬了娘家那么多，人眼看着都不行了，她们却只顾着自己，全然不管冯氏的死活，真是令人寒心！
“谁说不是呢！”
两人小声地交谈着，不想让冯氏听见，怕她心里难受。
夜里，冯氏醒来了一回。见苏瑾瑶在一旁的小榻上躺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这个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被养的有些刁蛮，也随了她的性子，处处争强好胜。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沉稳下来，也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想着女儿的亲事还没着落，冯氏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娘！”听见榻上的动静，苏瑾瑶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冯氏慌忙的将床帐放下，隔着一段距离说道：“瑶儿，你别过来，仔细过了病气。”
苏瑾瑶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娘可是要喝水？”
冯氏摇了摇头。“娘只想隔着帘子与你说说话。”
苏瑾瑶便乖顺的坐了回去。
“娘知道，你心里肯定怨着娘，不该撮合你跟清河郡王……娘也是没办法啊……咱们二房根基浅，跟那些豪门望族没有半点儿交情，娘只是想让你嫁得好一些……”
“我知道。”苏瑾瑶幽幽的说道。
“娘最近反思了许久，觉得之前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即便是高嫁又如何，若是在夫家受尽欺凌，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娘想明白了，得找个真心实意待你好的人家……”
苏瑾瑶缓缓地抬起头，不知道母亲说的是哪一家。
冯氏气喘如牛，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接着往下说道：“你舅家的表哥你是见过的，人长得俊秀，斯文有礼，你们打小还在一块儿玩过……娘知道他钟情于你，一心求娶……咳咳咳，你舅母刀子嘴豆腐心，娘这些年来没少帮衬他们，你若嫁过去，他们必定不会亏待了你……”
苏瑾瑶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
母亲这是要将她嫁到冯家去？！
就那个破落户？！
苏瑾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同意！”
“你为何……你不是常夸你冯家表哥么……”
苏瑾瑶捏着拳头，答非所问道：“母亲可知，三婶儿今儿让管家去冯府递了信儿？”
冯氏微微一怔。“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瑾瑶虽不忍心打击她，却不想让母亲蒙在鼓里。“冯家人听闻母亲病情，避之为恐不及！就连去报信儿的管家，都被拦在了门外。”
“不可能……”冯氏的第一反应就是苏瑾瑶在撒谎。
她为娘家做了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忘恩负义！
苏瑾瑶嗤笑一声。“不然呢？若他们真的在意母亲，又怎么会没人登门？三婶跟堂兄听说母亲病了，可是放下手头的事就赶了过来……”
两相对比之下，谁比较有人情味，一目了然。
冯氏喉头一痒，猛地咳嗽了起来。
“娘！”苏瑾瑶慌忙的下榻，本能就要上前却在脚伸出去后又停了下来。
尽管觉得不孝，但她却并不后悔告诉母亲这些。
她一点儿都不想跟冯家扯上关系，一点儿都不想！每次看到那些亲戚登门时贪婪的嘴脸，她就想躲得远远儿的，来个眼不见为净。
让她嫁去冯家？那还不如直接削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呢。
冯氏咳了许久，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她有气无力的跌回软枕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她始终都不相信娘家人会这么对她！
可正如女儿所言，娘家人若是在意，却为何不见他们登门？
冯氏直愣愣的盯着床顶，瞳孔慢慢的扩散。

第五百五十五章    歪打正着

冯府
“老爷，小姑病了，不去探望会不会不太近人情？”冯大老爷拎着鸟笼子从外头回来，冯夫人迎上前去，试探的问了一句。
冯大老爷可是冯氏的亲哥，真要是做的太绝，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冯大老爷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看什么看，不怕过了病气回来啊？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大不了到时候去灵堂祭拜一下！”
如此狠心绝情的话，亏他说的出口。
冯夫人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是没再劝说。自己男人什么性子，她很清楚。冯家的男人，惯会见风使舵，有利可图便是一家人，捞不到好处自然就疏远了。
以前苏家二房还没从国公府分出来的时候，冯大老爷自然得供着冯氏这个高嫁的妹妹。可如今，二房早就风光不再，冯大老爷哪里还肯腆着脸登门。反正之前从冯氏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够冯家吃上一阵子了，何必去冒这个险！
肺痨可是会传染的！他可不得惜命一些！
冯夫人对这种卸磨杀驴的做法很是不苟同，可谁叫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呢。家里能做主的，是几个爷们儿！
冯大老爷沐浴更衣，穿着从冯氏那里弄来的上好的料子做的衣裳，吃着四菜一汤的美味佳肴，十分的心安理得。
饭后，他便去了妾室屋子里。
那小妾长得娇娇弱弱的，看起来却不甚正经。“老爷，苏二夫人要是死了，咱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瞎操什么心！难道还能少了你的吃食不成？”冯大老爷轻佻的捏了捏她的尖下巴。
小妾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可这银子总有用完的一日……”
“这个你就甭操心了！我妹妹去世了，这不是还有外甥外甥女么！我是他们的亲舅舅，难道他们还能不管我？”冯大老爷想的倒是挺美的。
小妾掩着嘴笑了。“还是老爷聪明！”
两人嬉闹着，没多大会儿就滚到了榻上。
守在外头的丫鬟们脸色一红，自觉地走远了些。
这番话要是让苏家人听见，怕是要气得吐血！
*
冯氏到底是没有撑过去，三日后便咽了气。临死之前，她一直望着房门口，似乎在盼着什么人，可最终还是令她失望了。直到断气的那一刻，都不见冯家人来。
冯氏极不甘心，是睁着眼睛去的。
苏瑾瑶知道母亲在惦记什么，她对冯家是又气又恨。
二房没了女主人，不可能让妾室来操办后事，苏二老爷只好去苏三老爷府上请了江氏过来坐镇。江氏没有推辞，应下了，领着府里的几个管事过来府上帮忙，一切都打理的妥妥当当。
灵堂前，苏瑾瑶哭成了泪人。
她是怨恨她的母亲，可却没想过她会这么早就死了。没有了亲娘，谁来操心她的亲事，搞不好苏二老爷会娶一个填房回来，到时候他们兄妹两个可要怎么办？！
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珍惜。
冯家人那里，江氏还是派人去报了丧。冯家也派人来祭奠，只不过几位舅老爷就只过来走了个过场，假惺惺的嚎了几句，就撒手走人了。那般的姿态，真是令人寒心！
冯家的几位太太倒是多留了一会儿，不过却都是各怀心思。江氏不喜这一家子，面对她们的刻意示好都是视而不见。几位冯夫人热脸贴了冷屁/股，哪里还有脸留下来，吃了酒席就灰溜溜的走了。
她们倒是有心想要跟苏瑾瑶说上几句，想拿长辈的身份谋些好处，可惜苏瑾瑶不是冯氏，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冷冷的瞧了她们几眼，就命丫鬟送了客。
“这妮子真是长本事了，竟然敢这么对咱们！”
“二妹去了，苏家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咯！”
“咱们大老远的过来吊唁，居然让咱们坐冷板凳，真是不知所谓！传出去，也不怕坏了苏家的名声！”
冯家四房的一个婶子不满的嘟囔。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也都有着埋怨，觉得苏瑾瑶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博了她们的面子。
玉蝉郡主因着与苏瑾玥的交情，也过来吊唁，有些看不过去她们的做派，毫不留情的怼道：“哟，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苏二夫人病危时，你们冯家可有人来探望过？”
“苏二夫人活着的时候，可没少接济你们冯家啊，究竟是谁狼心狗肺？”
“苏二夫人刚过世，你们就在背后编排她的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她有多大的仇呢！”
“谁？！”冯家的几位夫人正发泄着不满，却不曾想被人听了个正着，一个个吓得变了脸色。
玉蝉郡主被丫鬟婆子簇拥着上前，倨傲的看着这些渣渣。“是本郡主！”
冯家人原本想发火的，可对方却是个郡主，哪里还敢造次，立马乖乖地屈膝行礼。“见过郡主！”
“既然是来吊唁亡人，就请口下积德。若不是诚心来祭拜，还不如早些滚回去！”玉蝉郡主是个直性子，爱打抱个不平。面对这些人渣，她根本不会客气，惯会“仗势欺人”。
冯家几位夫人被训斥了一顿，灰头土脸的离开了苏府。
玉蝉郡主哼了一声。“这些蠹虫，跟吸血鬼一样，被缠上了就甩不掉了。要么就下足了猛药将他们踢开，要么就别去招惹！”
“郡主说的是。”随后赶来的江氏听了她的话，笑着应是。
玉蝉郡主知道苏瑾玥跟三房的关系还不错，脸上的笑容不禁多了几分真诚。“让三夫人见笑了。”
“多亏了郡主，不然还真不好打发。”江氏由衷的说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玉蝉郡主便去灵堂前上了香，又去慰问了一番苏瑾瑶，这才带着人离开。
“这位郡主，似乎并不像外界传的那般刁蛮任性。”玉蝉郡主一离开，不少的夫人便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起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言不可信！”
“她就是性子直了些，人其实不坏。我倒是觉得她颇有侠女之风，那冯家人被骂也是活该！”
“谁说不是呢……”
玉蝉郡主这一闹，竟无意中为自己赢得了几许美名，还真是歪打正着。

第五百五十六章     齐心协力

冯氏过世的消息传到苏瑾玥的耳中，她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染上肺痨这种病，能存活下来的几率本就不高。更何况，苏二老爷根本无心救治，任由冯氏自生自灭，冯氏能咬牙撑到这个时候也是不容易。
“丧仪可送去了？”苏瑾玥身份尊贵，自然用不着出宫祭拜，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冯氏再怎么不讨喜，那也是苏家的夫人。
“送去了，世子夫人让奴婢转达谢意。”含冬扶着苏瑾玥跨过门槛，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近来没歇息够，神情恹恹的，走一会儿便迈不动步子。“去凉亭里歇歇。”
含冬轻声的应了。
伺候在侧的宫女忙拿了软垫来。
苏瑾玥扶着桌沿坐下，忽然想起来道：“萧让昨儿个求到本宫面前，说是要向你提亲，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突然被问到亲事，含冬的脸色罕见的红了红。“唔……但凭主子做主。”
这就是愿意了？！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心情不由得大好。“难得有件喜事，是该热闹热闹。”
“娘娘……”含冬红着耳根，神情颇不自在。
“好，不打趣你了。”苏瑾玥知她面皮薄，便换了个话题。“兴城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说起正事儿，含冬的神色总算是正常了。“兴城内出了细作，好在陛下率领援军赶到，解了兴城之围。两军鏖战多日，各有胜负……”
含冬说的言简意赅，苏瑾玥却从这只言片语中得出了不少的讯息。
边城已经开战，且形势不容乐观。
西戎军的骁悍，天下皆知，跟他们对上，肯定讨不了好！况且，兴城驻军才两万人马，加上各方的援军总数也不过十万左右。西戎此次是做足了准备，光是兴城一带就聚集了二十万兵马！如此大的悬殊，想要胜出，何其的艰难！
尽管苏瑾玥相信萧子墨的能耐，却还是会抑制不住的担心。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好，每日能歇几个时辰？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萦绕在脑海当中，让她的眉头皱的更紧。
“西岭关那边情形如何？”苏瑾玥又问道。
“西岭关守将罗震虽无大才，却也不曾做出错误的决策。苏将军到了西岭关之后，他便主动退位让贤，让苏将军把控全局。”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含冬咧了咧嘴，道：“军营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向来都是靠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想来是苏将军本事过人赢得了军心，这才顺利的接管了营地。”
苏承宁的武功苏瑾玥没见识过，但他能凭着一己之力成为三品侍卫，想来定是有过人之处。
苏瑾玥稍稍安心。
含冬可是一直记着御医的叮嘱，说娘娘已近临盆，最忌优思忧虑，便换了个话题。“两军交战，国库吃紧，宫里的太妃们纷纷捐了细软，说是要替娘娘分忧呢。”
苏瑾玥哦了一声。“她们有心了。”
“这是娘娘引导的好。”含冬笑着答道。“娘娘一出手就是十万两，另外还有源源不断的药材往边城送，堪称天下女子的表率！”
苏瑾玥苦笑了笑。“本宫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只是想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罢了。”
“是，娘娘自然是不在乎那些虚名的。因为娘娘此举，京都各大世家、乡绅富豪纷纷效仿，集齐了上百万两的白银，为户部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竟有上百万之多？”苏瑾玥讶异的抬眸。
“其实还不止。”含冬答道。“捐物的还有不少！粮商捐粮，布商捐布，即便是没有银子捐的平民百姓，也都纷纷响应，帮忙做衣裳的做衣裳，织布的织布……举国上下，齐心协力，这都离不开娘娘的功劳。”
苏瑾玥：……
她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
“那些捐钱捐物的人，可列有名单？”苏瑾玥问道。
含冬点了点头。“有的。户部专门在城门口搭了个棚子，但凡为国出力的，都会记录在册，届时会将这些人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以供后人瞻仰。”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苏瑾玥不禁好奇的问道。
“据说，是刘小侯爷出的主意。”含冬笑道。
苏瑾玥脑子里却闪过玉蝉郡主的身影。这可不是刘小侯爷的行事风格！能想出这种鬼点子的，怕是玉蝉郡主的功劳。
说起来，这玉蝉郡主还真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人。自打掉进湖里被捞上来之后性情大变，什么教条规矩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行事大胆，花样百出，总是出乎意料之外，常常能给人带来惊喜！
若非她并没有害人之心，苏瑾玥早就派人把她给收拾了。毕竟，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江南一带的稻子快要成熟了，新米应该很快就能供应上。”苏瑾玥喝了口凉茶，心中的焦躁顿时消散不少。
“是，陛下登基之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各地庄稼涨势喜人。可见，陛下乃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受上天的庇佑！”
这话，苏瑾玥爱听。
“兴城气候严寒，再有月余便要开始下雪。让人多采购一些棉花，多做些御寒的衣物褥子。另外，肉干也要准备起来了，趁着天气好，多晾晒一些，到时候兴许能派上用场。”
“奴婢听说不语已经着手在做了，为此还专门弄了个小作坊，好些人听说是送去边城的都自发去帮忙，没要工钱！”
苏瑾玥欣慰的点了点头。
国难当头，百姓能有这样的觉悟，说明之前颁布的一系列革新起了作用。
*
西岭关
“报，西戎大军逼近，已至三里开外！”
“报，西戎大军加速行军，距离不到一里！”
“报，西戎大军已兵至城下！”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回来，使得城内的将士和百姓越发紧张不安。
苏承宁不敢轻敌，立马带人来到了城墙之上。城下几十丈开外，西戎军密密麻麻排成行，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天际。看到这一幕，苏承宁的神色不由变得凝重。

第五百五十七章    障眼之法

西岭关遇袭的消息传到兴城，令萧子墨不自觉地蹙了蹙眉。难道说，攻打兴城只是舒伦的障眼法，他们真正要攻的西岭关？
不，不太可能！
舒伦根本不会料到他会御驾亲征，更不会算到他会出其不意的来兴城！
“陛下，该换药了。”随行的御医拎着药箱进来，小声地提醒。
萧子墨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御医得了首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开药箱，取出特制的金创药和纱布。萧子墨配合的褪下外衫，露出结实的胳膊。
他受的是箭伤，伤在手臂上，不算严重，但因为没能好好休息，伤口愈合的比较慢。
御医手脚麻利的拆掉染着血的纱布，用药酒清洗了伤口，再涂上一层药粉，用纱布重新裹上，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躬身退下。
萧子墨穿好衣裳，就见开阳从外头走了进来。
“城外情形如何？”萧子墨问道。
开阳抱拳道：“西戎大军暂退到了山谷，匆忙间连兵器都忘了拿。”
萧子墨皱了皱眉。
这可不像西戎人的做派！
莫非有诈？
“舒伦现在何处？”萧子墨起身走到沙盘旁边，俯视着峡谷。
“几次交战，都不曾见他露脸。”开阳仔细回忆了一下，答道。“想必吃了陛下一枪，还养着伤呢。”
萧子墨将信将疑。
他那回马一枪确实是刺伤了舒伦，也因此避闪不及，被敌人的流箭所伤。可舒伦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儿伤就元气大伤？
这里头，似乎有着蹊跷。西戎人原本就凶悍无比，如今背后又有人出谋划策，开了心智，较之以前要厉害百倍，叫人防不胜防。
他，不能轻忽。
萧子墨所料不差，舒伦的伤势的确算不上严重。肩头挨了一枪，却并未伤到筋骨，养上两日便活动自如了。他之所以不露面，是听了军师的建议。
“将军，您久未露面，将士们担心不已，长此以往怕是会动摇军心，于战事不利啊……”手下的几个副将并不知道他的计划，一个个都露出担忧之色。
接连几天都吃了败仗，他们如何能不着急！
舒伦歪在椅子里，神色泰然。“这叫以退为进！若不做的逼真一些，又如何能骗过姓萧的！”
“可是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要被人非议。”
“是啊，将军！朝中早有人对您不满，若揪住此事不放，怕是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小不忍则乱大谋。”舒伦拿起酒囊灌了两口，似乎早已看淡。“就算本将军拼了这条命，他们也会不满！那些闲言碎语无需理会，取得最后的战果才是正经！”
几个心腹见他泰然自若的模样，稍稍安了安心。
“那姓萧的什么来头？竟如此骁勇！”有人想起来问道。他们跟西戎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可从未听过一位姓萧的将军！
舒伦冷冷的勾了勾嘴角，说道：“能征善战，文武全才，除了那一位，不做他想。”
“将军的意思是，那人是……北冥新皇？”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提到萧子墨的大名，这些西戎将领虽未与之交战过，但对他以身犯险越过重重障碍闯入南夷王都活捉南夷王室的辉煌战绩可是如雷贯耳。
“他竟然御驾亲征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若是能将他拿下，北冥岂不是就能任由咱们宰割？！”
“将军，末将请战，定活捉那姓萧的给将军报仇！”
“将军，末将也请战！”
震惊之余，众人一个个眼里放光，忍不住摩拳擦掌。
这可是滔天的功劳！若能生擒北冥的皇帝陛下，封侯拜相也是使得的！
舒伦却不想他们去送死。
萧子墨的本事他领教过，此人不但勇武非凡还心智过人，他的这些手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想要靠蛮力将萧子墨拿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萧皇又岂是那么容易遇到的。”舒伦忍不住泼冷水道。
“那咱们就去城下叫骂！不信他不出来！”
“他真要做了那缩头乌龟，倒是合了咱们的心意！”
“哈哈哈哈，就是！咱们这么多人，不怕打不过他一个！”
舒伦冷冷的睨着他们，觉得他们还真是天真！
萧子墨可是北冥的帝王，身边高手如云。尤其是那一支白虎营的精锐，更是悍勇无比，个个以一敌十。而且，这些人不同于那些惜命的普通将士，他们仿佛都不知道怕疼，打起架来不要命似的，是他遇见过的最值得被尊重的对手。
“莫要轻敌。”他说道。“他们能在短短几日便赶到兴城解了兴城之围，可没那么好对付！”
“将军怎的长他人志气没自己的威风！”
“就是！那些北冥士兵根本就不堪一击！”
稍稍有理智的，提出建议道：“不若泼上火油，放火烧城？不信不能将他们逼出来！”
“此计甚妙！”
“将军以为如何？”
舒伦听到火油二字，不由得想起西岭关一战时的惨烈。在见识了火油制成的武器的厉害之后，苏伦听到这二字就十分恼火。
“哪儿来的火油？”他问道。
一个面生的将领站起身来，抱拳道：“启禀将军，是二皇子殿下派人送过来的。”
“那边得手了？”舒伦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二皇子身边有高人相助，自然事半功倍。”那人答道。
原来，西戎大军南下之时，便兵分三路。一路来了兴城，一路去了西岭关，另外一路则深入荒凉的戈壁去寻找那威力十足的火油。
功夫不负有心人！二皇子带人在戈壁里盘旋了几日，快要饿死的时候，竟误打误撞的踏进了一处泥潭，九死一生之后，寻到了冒着火油的洞口。
二皇子带的人手折损大半，能够运出的火油有限，但聊胜于无。这些火油从戈壁运到兴城，又花了好些时日，但总算是送到了。
舒伦眯了眯眼。
他倒是小看了这位二皇子殿下！
只不过，他身边何时有了这样的高人，他怎么不知道？
真要是叫他抢得了头功，那么他在朝中的威望怕是会越来越高，若再有一些旧部的支持，怕是都要威胁到女皇陛下的王位。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发现异常

“陛下，西戎大军已经修整了三日，不会是改变主意，往西岭关去了吧！”
“舒伦也有好些天没露面了，依他的脾气，若是在军营里怕是早就打上门来了！”
“这里头会不会有诈？”
议事厅里，众人正小声地商议着。
西戎大军忽然没了动静，这让他们不得不多想。
萧子墨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指尖下意识的在扶手上轻点，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朕记得，西戎大军此次南下是兵分三路？”
他这一开口，屋子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见众人不说话，萧子墨继续说道：“西戎左将军来了兴城，右将军去了西岭关，二皇子却下落不明。”
“二皇子与西戎女皇素有过节，会不会趁此机会……”叶城主在五指并拢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个手势。
萧子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二皇子主动请战，必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定是与女皇达成了某种协议，才得以踏出王都。
只是，他手中有何底牌能与女皇做交换呢？这西戎二皇子韬光养晦多年，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还真有些难以捉摸。
萧子墨眯了眯眼，慢声道：“再探！”
“是！”叶城主恭敬地抱拳应下。
待众武将散去，萧子墨还坐在椅子里没动。
开阳扶着剑柄上前，试探的问道：“主子可是担心娘娘？”
萧子墨抬眸。“京中可有消息？”
开阳应道：“一切都正常。”
萧子墨蹙了蹙眉。知道他离了京，那些人会这么安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密切监视晋王府，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别的萧子墨不想多说，他相信开阳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开阳应是，招来一名侍卫，将消息送了出去。
*
正如萧子墨所料，萧子炎确实在密谋着些什么。萧子墨御驾亲征，还带走了大批的人马，正是他离开樊笼干一番大事的时候。
“王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萧子炎在朝中的拥护者通过密道进了王府之后，苦苦相劝。
萧子炎却在密谋着另外一件事。
两国交战，朝中文武百官的视线都放在了边城，京中正是空虚之时，他何不趁这个机会搏一把？便是败了，也总好过一辈子躲躲藏藏。
只不过，他的这些拥趸者似乎并不赞同他的计划。在得知他的意图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怎么，你们怕了？”萧子炎沉着脸看着坐在下首的几人。
“王爷！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长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舔了舔唇，艰难的开口道。“咱们手里的人手加起来不足万人，想要逼宫怕是有些难度。”
“逼宫？谁说一定要进宫？”萧子炎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王爷的意思是？”
“想法子将苏皇后引出宫便是。”萧子炎道。
山羊胡咽了口口水，道：“苏皇后临盆在即，怕是不会轻易出宫。”
“那就想个法子，让她不得不出宫！”萧子炎咬牙。“只要拿捏住她的七寸，不怕她不听话！”
苏皇后的七寸是什么？自然是她在意的人！
山羊胡了然的啊了一声。“王爷说的可是苏家？”
皇后娘娘前些时候曾回娘家省亲，想来与娘家关系不错。尤其长房，向来来往密切，世子夫人还曾携幼子入宫拜见。
“还不算笨。”萧子墨眼底闪过冷芒。“叫人哄她们出城，在城外动手更为便利。待活捉了那一家子，不怕她不出宫！”
“王爷高明！”山羊胡听完直点头，不停的夸赞。
萧子炎摆了摆手，示意他附耳上前。“找个可靠之人，以替皇后娘娘祈福的名义将世子夫人骗去相国寺，再如此如此……”
“是，下官这就是着手安排。”山羊胡爽快的应下。
一个时辰后，书房里的灯终于暗了下来。一直躲在竹林旁默默打探的崔氏立马躲进暗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其实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府里近来多了好些生面孔！尽管他们穿着下人的衣衫，做着下人的活计，可言行举止却是骗不了人的！
不知何时起，萧子炎去书房的日子变得频繁了起来。这太不正常了！一个人变得颓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振作！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猫腻！
崔氏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曾不止一次的借着去园子里散步的机会，悄悄地打量。果然见到影影绰绰的身影，兜了好大的一个圈子，最后走进了书房。而且，在里头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崔氏欲将此事禀报给侍卫，却苦于没有证据。故而，她时刻留意，终于让她逮到了机会。但意想不到的是，那些人并未朝着府门口离开，而是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莫非，他们发现了她的踪迹？
崔氏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吓得手脚冰凉。
然而，那几人却径直从她的旁边经过，向竹林深处走去。没多大会儿，就消失了。仿佛她只是眼花看错了，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崔氏掐了自己一把，又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地上留下的脚印，这才发现这不是梦！那些人是真的来过这里！
难道，这竹林里有密道不成？崔氏一阵心惊肉跳！
回到自个儿的院子，崔氏越想越不安，唤来身边的丫头吩咐了几句。
雀儿看了看天色，感到有些为难。“这个时辰，二门早已落钥，怕是出不去。”
崔氏皱了皱眉。“钥匙在谁手上？”
“一个脸上长着痣的婆子。”雀儿回忆了一下，答道。
崔氏瞥见床头换洗的衣裳，灵机一动。“你就说我病了，要出去请大夫。”
“这，行得通吗？”雀儿犹豫的问道。
“不管行不行，总要试一试。”崔氏怕消息递出去晚了会出事。
雀儿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那奴婢就去试一试。”
崔氏怕她吃亏，从床底下的盒子里摸出一根鎏金的簪子塞到她手里。“必要的时候，用来防身。”
雀儿握紧手里的簪子，趁着月色悄悄溜了出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他的疏忽

雀儿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二门处，推了推门板，果然锁上了。
她迟疑了片刻，然后朝着婆子们住的罩房走去。
谭婆子见她脸上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犹豫的开口问道：“崔氏得了什么病，竟如此着急，连天亮都等不得？”
“我家夫人忽然腹痛如绞，还，还见了血……”雀儿为了骗谭婆子开门，不得已只得撒了谎。
谭婆子是生养过的妇人，一听这话不禁吓了一跳。
莫非，这崔氏怀了身子，不小心小产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哪里还敢推诿，慌忙的拿了钥匙去开门。
雀儿顺利的出了二门，又通过层层关卡，这才得以出府。出府之后，她先绕道去了回春堂所在的小巷子，避开眼线后又溜去了隔壁巷子里的一间小院子门口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呀？三更半夜的……”屋子里传来男子不耐烦的声音。
雀儿左顾右盼，紧张得不得了，小声的学着猫叫了两声。里头的男子听到猫叫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怎么是你？可是崔氏让你来传话？”男子开门之后，见四下无人，一把将雀儿拽进了院子里。
雀儿让他附耳过来，将自家主子的话转述了一遍。
男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只有弯下腰来才能听见。
她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痒痒的，令男子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在听完她转述的话之后，他不得不正色起来。
“你是说，府里近来多了很多生面孔？”
雀儿点点头。“我家夫人说，他们出现的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那片竹林的深处怕是有什么玄机。”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这便去禀报上峰。”男子沉着脸说道。“你先回府等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保护好自己。”
他的鼻息洒在额头上，雀儿这才察觉到举动多有不妥，红晕一点一点的爬上脸颊，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雀儿害羞的捂着脸，转身就跑了出去。
“你等等！”男子见天黑路滑的，不敢让她一个人回去，于是将门一拉，追了上去。“我，我送送你。”
雀儿脸烧得更烫了。“不，不用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男子挠了挠后脑勺，坚持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沉默的来到医馆门口，男子还体贴的上前替她敲开了医馆的门。说明了原因后，回春堂的大夫二话不说，背着药箱就随雀儿去了王府。
门口的侍卫一番搜查，没发现异常便放两人进了府。
雀儿完成了任务，心下不由得一松，领着大夫就进了后宅。一番折腾，大夫再次出府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崔夫人没事吧？”管着钥匙的谭婆子拉住雀儿问了一句。
府里真要闹出了人命，她可不好交差。
雀儿往谭婆子手里塞了一个银裸子，压低声音道：“我家夫人就是小日子来了有些不舒坦……”
谭婆子是个人精，知道这是封口费，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至于崔氏是小日子还是小产，她都不会再追问。
不过，她更倾向于小产。否则，这丫头怎么会如此着急着去请大夫！但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她权当不知情就是。
谭婆子掂了掂手里的银裸子，美滋滋的回去歇觉去了。
雀儿见她没有多问，顿时松了口气。
*
侍卫得了信儿，特地去了武安侯府一趟，将消息禀报给了侯爷身边的心腹。
“有劳了，大半夜的还跑这一趟。”心腹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以示嘉奖。
侍卫憨憨的笑了。“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说完，便抱拳告退了。
他只是个小喽啰，自然是没资格面见侯爷，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离开后不久，心腹就进了书房，将此事告知了武安侯。
“竹林？”姜祁正在处理公文，听了手下的禀报，手里的笔微微一顿。他在晋王府待的时日不断，曾不止一次的出入竹林，并未察觉过异常。
“是，是崔氏的丫鬟亲自出来报的心儿。”心腹答道。
崔氏主动投诚，姜祁是知道的。
她费这么大劲儿递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找两个人去府里摸摸底，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在这个时候，姜祁不敢大意。
“是。”心腹抱拳应下。
正要退出去，却又将脚收了回来。“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讲。”
姜祁嗯了一声，缓缓地抬起头来。“有话就直说。”
“圣上离京，有些人怕是要不安分。属下担心，他们的目标会是宫中。”心腹跟着姜祁多日，自是学到了不少，不敢在主子面前卖弄，但有些话却不吐不快。
姜祁近来忙于政务，还真没空去理会这些小事。
晋王府那头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便将精力全都放在了官员考核跟怎么充盈国库上，倒是疏忽了一些事情。
“宫中有萧统领在，他们应该不会蠢到往宫里闯。”姜祁习惯性的抚摸着手上的玉戒。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开口吩咐道：“国公府那边儿多加派些人手，莫要人钻了空子。”
国公府不是什么显赫的世家大族，却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颇得圣上倚重，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拿他们做质可就不妙了。
“属下正有此意。”心腹答道。
姜祁赞许的点头。“国公府那头，你多费心，立了功，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是，多谢侯爷提点。”心腹抱拳道。
恭维的话，姜祁听得多了，倒是没放在心上。不过，底下的人能这般的通透，无需他多言就能自行领悟，他多少还是有几分欣慰的。
“侯爷莫要忙的太晚。”心腹想起内宅还亮着的灯，忍不住多了句嘴。侯爷近来忙着公务，有时忙得太晚就歇在了前院，算一算，已经好几日没进后院了。
姜祁揉了揉眉心，不由得心生愧疚。媚娘还怀着身孕，他这般冷落她，确实是不够妥帖。
桌子上的公文已经看了多半，剩下的明日去衙门再看也不迟。这么一想，姜祁便释然了，搁下朱笔，起身去了后院。

第五百六十章     首辅日常

“夫人，侯爷回来了！”就在摇光卸掉钗环准备上榻时，外间传来了丫鬟的通禀声。
摇光愣了一下，嘴角好心情的弯起一抹弧度。
正欲起身相迎，就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转过屏风走了过来，颀长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瞬间将她笼罩。
“可用过晚膳了？”摇光扶着肚子站起身来。
姜祁伸手扶了她一把，将人带到桌子旁边坐下。“还没，你陪我用一些？”
摇光摸了摸肚子，似乎也有些饿了。她吩咐了下去，没多大会儿就有丫鬟鱼贯而入，端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
“就知道你肯定忘了吃。”摇光嗔了他一眼。
这个时辰，别的院落的灯早已熄灭，唯独两人的屋子里亮着烛火。一排排的蜡烛将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宛若白昼，温馨而又浪漫。
填饱了肚子，丫鬟进来将碗盘收拾干净。
姜祁难得回来陪摇光，于是提了灯笼，牵着她的手去院子里转了转，月下漫步消食两不误。
一个不会武功又被禁足的骆英，已经不足为惧。骆英的手下尽数被擒，他们便搬回了侯府，这还是他们回府后头一次有这样闲暇的时光。
夜深人静，花好月圆，四周漆黑一片，只闻虫鸣鸟啼。两个绕着小径向前，漫无目的，谁都不想开口打破这份美好。
山雨欲来，能够有这样一个宁静的时刻，着实太难得了。
摇光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轻薄宽松的衣衫都已经遮不住她的肚子。在园子里转了两圈，她便有些腰酸。
“可是累了？”姜祁细心的发现她扶着腰，于是停下脚步体贴的询问。
“腰有些酸。”摇光不是矫情的人，但怀了身孕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懒散许多，身体也大不如前，走两步就累得慌。见他问起，便从善如流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姜祁去拉住她，脱下外衣当垫子铺在了石凳上。
摇光没想到他还有如此贴心的一面，心中不禁一暖。待她坐好，姜祁这才找了个地方将灯笼挂好，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他还乖吗，有没有闹你？”姜祁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覆在她的肚子上，和她一起感受着不甚明显的胎动。
摇光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必是个闺女，知道心疼我这个做娘的。”
“若能长得像你，就再好不过。”姜祁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朵后，亲吻她的额角，轻声呢喃。
“别人家都盼着生儿子传宗接代，你不想么？”摇光开玩笑的问道。尽管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调戏他一番。
姜祁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不禁莞尔道：“儿子总会有的，不急这一时。”
“若是一直生闺女呢？”摇光玩兴一起，继续追问。
“那就生他十个八个，总会有一个儿子吧。”姜祁如何看不出她说的是玩笑话，于是配合着说笑道。
“你当我是什么，母猪吗？”摇光不满的捏住他的耳朵。
两人的相处模式，一如从前。
被捏住耳朵的姜祁，嗯嗯嗯嗯，还挺怀念的。
“说着玩儿的。”他低笑出声。“我哪里舍得让你受苦！我听人说生孩子十分的凶险，我可不想隔个几年就提心吊胆一次。”
“算你有良心！”摇光嗔了一句。
两人有说有笑的，仿佛回到了先前在揽月楼养伤的那段日子。不用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眼里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两人来不及回屋，就被突然而至的雨给隔在了亭子里。
“好大的雨。”摇光将手伸到檐下，感受着雨滴落在手心的温凉。
姜祁将脱下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等雨小一些再回去，免得着凉。”
摇光看着外面的雨幕，只得点了点头。
灯笼被雨水打湿了，早已熄灭。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约莫一刻钟后，丫鬟婆子才寻到此处，打伞的打伞，掌灯的掌灯，好一番人仰马翻，总算是将两位主子给迎回了屋子里。
尽管打了伞，可身上的衣衫还是被雨淋湿了不少。丫鬟婆子又抬了热水进屋，供两人沐浴更衣。等到回到榻上，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摇光头发未干，姜祁正拿着帕子给她绞着头发。
“这雨来得好快。”摇光一边安抚肚子里的小家伙，一边喃喃道。
姜祁看了一眼窗外，接话道：“是啊，还真是措手不及。不知南边儿的河堤修的如何了，这么大的雨，可莫要出什么事。”
“汛期早已过去，应该会没事的。”摇光算了算日子，安抚他道。
姜祁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将帕子丢到一旁，抱着人上了榻。“早些安置吧，明儿个一早还得上朝。”
萧子墨这个皇帝不在，但每月的望朔日还是要开朝会的。只不过，这主持朝会的人从皇帝变成了他这个年轻的首辅。
三十不到就坐上首辅的位子，可不多见。
姜祁就是个劳苦命。
*
成国公府
“娘娘快要生了，我想去寺里替娘娘求个平安符。”夜里，关氏躺在苏世子的怀里，轻声的说道。
苏承安闭着的眼睛复又睁开。“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
“陛下不在京中，娘娘一个人在宫里，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关氏如实的说道。虽说宫里有太皇太后照拂，可她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难免会有所疏漏。
要知道，女人生孩子可是九死一生。
想起当初生麟儿时的惊险，关氏就忍不住替苏瑾玥担心。
“难为你替阿玥着想。”苏世子搂紧怀里的女人，心中倍感欣慰。“只是，如今京中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你又有了身子……咱们家与娘娘关系密切，行事需万分谨慎。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会给娘娘惹来麻烦。”
不得不说，苏世子很有先见之明。
关氏听他这么一说，面色不由得一紧。
“可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同床共枕多年，苏世子对妻子的性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不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
关氏咬了咬唇，说道：“兴许是我想多了。近来，常听一个婆子说慈恩寺如何的灵验，便想着也去试一试，求个心安……”
“慈恩寺？”苏承安听得直皱眉。
北冥崇尚佛教，京都附近大大小小的寺庙就有好几座。这些寺庙里头，就属相国寺最为出名香火也最旺盛。其他的小寺庙虽比不上相国寺这种国寺，平日里去拜的人也不少。
不过，达官显贵的家眷大多是去往相国寺礼佛。关氏突然要去这么个小庙，便显得很突兀。事出反常必为妖！
不得不防！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中了计了

苏承安自然不会让妻儿去冒这个险。
翌日，小公子便嚷嚷着不舒服，关氏忙请了大夫进府，一番诊断后，说是积食了，扎了几针，开了个消食的方子便离开了。
因为小公子身体不适，不便出门，关氏便将她留在府里。“关氏”着了凉，形容憔悴，出门之前，问丫鬟拿了一顶幕篱戴上，带着三五个丫鬟婆子和几个护院。
苏世子亲自将她送到城门口，这才转身去了衙门。
一行人从南门出城，沿着官道向西而去。就在苏府的马车出城后不久，两个拿着剑的男人也牵着马跟着出了城。
*
“是谁让你在少夫人面前嚼舌根的，说！”国公府的柴房里，几个护院正将一个婆子压在凳子上一顿严刑拷打。
婆子疼的嗷嗷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哎哟，哎哟……”
“看来还是的打得不够。”其中一个汉子啐了口口水，再次举起了棍子。
婆子一听还要挨打，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念念告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我这老命都没了！”
“不想挨打，那就乖乖地招了，省得受这皮肉之苦。”护院恶狠狠地瞪着他。
整个国公府里，谁人不知世子与世子夫人感情甚笃，院子里连个小妾通房都没有。世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也敢动歪脑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婆子挨了打，疼的冷汗直冒。“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也是听别人闲聊，知道慈恩寺的平安符最灵，所以就在少夫人面前提了一句。”
“你听何人说的？”
“就，就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婆子回忆道。“那天我见他卖的橘子新鲜，就凑上前去买了几个，闲聊时，他说起一桩见闻，我便留了心记住了……我真没想过要害少夫人啊！”
这婆子身家背景干净，世子已经命人查了过几遍，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加上受了刑，她说的话应该十有八/九是真的。
两人合计了一番，将逼问出来的结果禀报给了世子。
“货郎？”苏承安挑了挑眉。“看来，咱们国公府早就被人盯上了。”
“世子既然知道少夫人这一趟出门会有危险，为何……”幕僚不由得心生疑惑。
苏承安目光微微闪烁。“即刻派人去报官，就说城郊有山匪出没。”
听到报官二字，几个幕僚不禁面面相觑。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世子这般行事，还真是叫人琢磨不投。身为幕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世子既然吩咐下来，他们遵令行事便是。
京府尹那边接到信儿，不敢耽搁，立马就带着人马出了城。而且，还是府尹大人亲自出马，这让衙役们很是不解。
“大人何必亲力亲为？”
府尹大人捋着胡子说道：“成国公府来报官，怎能轻忽。”
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
衙役啊了一声，立马明白了上峰的用心。
一行人赶去慈恩寺，果然在山脚就听见了打斗声。莫非，这京郊当真出现了山匪？听声音人还不少！府尹大人看了看身后的十几个衙役，暗自琢磨，也不知带的人手够不够，能不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要不要派人回去搬救兵？
伴随着一声尖叫，坐在马车里的女子被一刀砍断了幕篱，吓得缩进了角落里。
举着刀的汉子看到那女子的长相，顿觉不妙。“不好，中计了！”
这女子相貌平平，根本就不是世子夫人关氏！
“可惜，你们明白得太晚了！”以丫鬟的身份护在那女子身边的念秋一脚将贼子踢翻在地，顺手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连咬破毒囊自裁的最佳时机也错过了，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府尹大人领着衙役过来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幸好大人来得及时，这些歹人听到大人的威名，立马就缴械投降了。”念秋朝着他们行了个蹲礼，睁着眼睛说瞎话。
府尹大人：……
这功劳来的有些名不副实！
但没有人会拒绝这立功的机会。
“来人，将他们带走。”府尹大人一招手，几个衙役走上前去，将那几个遍体鳞伤的贼子拎起，浩浩荡荡的回了城。
很快，消息便传回了国公府。
“没想到这么快就抓住了。”苏承安正在衙门里处理公文，得知山匪已经被擒住不禁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看来那些人是真没将国公府放在眼里！连派出的杀手都这么的不堪一击！
*
几家欢喜几家愁。
国公府这边躲过了一劫，暗自庆幸的同时，萧子炎那边儿却是暴跳如雷。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萧子炎气得掀了桌子。
他隐忍了这么些时日，为的就是来个出其不意。如今倒好，不但没了掣肘苏氏的底牌，还打草惊蛇，日后想要再找机会接近关氏更是难上加难。
“王爷息怒！”
“是国公府的人太过狡猾了，竟然找人假扮世子夫人，这才出了岔子！”
“那两人只是刘大人收买的帮手，并不知幕后之人。即便是被抓，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可是这般的解释，仍旧无法令萧子炎消气。
“通通都是借口！你们以为这样说，本王就可以不计较？！”萧子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几人将责任推来推去，心中越发的烦躁。
萧子炎闭了闭眼，越发怀念以前司徒澜在身边帮忙出谋划策的日子。
尽管司徒澜背叛了他，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聪明才智。眼前这些酒囊饭袋，连他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想到司徒澜此人，萧子炎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先对他毕恭毕敬俯首称臣的人，如今却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北冥王朝最年轻的宰相，真是够讽刺的！
“王爷，不好了！”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一道身影急急地闯了进来。
“混账！本王不是说过，未经允许不能进来的吗？”萧子炎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那人匍匐在地上，身躯颤抖的厉害。“王爷，竹林的密道暴露了……大队的侍卫已经进了府，朝着书房而来，还请王爷速速撤离此地！”
“你说什么？！”萧子炎没想到这条离经数月才挖好的密道竟这么容易就被找到，顿时气血翻涌，险些没气晕过去。

第五百六十二章     逃离王府

穿着铠甲的侍卫将书房团团包围。
为首的那人戴着银色的面具，在火把的照射下，面具泛着幽幽的冷光，叫人不敢直视。他高大的身影穿梭在黑夜里，形同鬼魅。
“统领。”侍卫们见他过来，纷纷拱手施礼。
萧让每次以这幅姿态出现时，绝对没好事。“萧子炎人呢？”
“启禀统领，书房已经围起来了，人应该还在里面。”其中一个手下抱拳说道。
萧让神色却不见丝毫的松懈，沉声说道：“这么大的动静，里头为何如此安静？”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立马变了脸色。他们推门而入，里头漆黑一片，早就人去楼空。
“应该还没走远。”萧让冷着脸说道。继而，吩咐手下掌灯。“将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搜一遍，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是！”
众人分散开来，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没多大会儿，有侍卫在床底下找到一个地道的入口。
“还真是狡兔三窟！”萧让眯了眯眼。
看来，竹林那边地道不过是障眼法！
“追！”他一声令下，侍卫们一个接一个的跳下密道，追了上去。
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好些人都被惊醒了，后院的女眷们也不例外。
“外头怎么这么吵，莫非是闹贼了？”
“该不会是西戎军打过来了吧？”
“别吓我，我胆子小！”
“会不会是有人来迎救王爷了？”
“什么王爷！你小声些，仔细隔墙有耳！”
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的是萧子炎后院的侍妾们。萧子炎被贬为庶人之后，府里遣散了好些下人，有些姬妾不愿意被囚禁在王府，偷偷的换了仆妇的装扮逃了出去。剩下的这些人，大都是无依无靠的。即便是出了王府，只能再次沦落风尘。
与其在外头过着风餐露宿、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倒不如待在王府，至少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有侍卫守着大门，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这些女子说来也是可怜。她们大都是底下的人买来孝敬萧子炎的，出身都不高，或容貌出众或多才多艺，却身不由己。
萧子炎失势后，她们不用再争宠，关系反而比以前要亲近。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争执，但大多时候还是会拧成一股绳，抱团取暖。
“你们瞧见崔氏了没？”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提到原先的崔侧妃崔氏，众人的态度倒是十分友好。崔氏与苏瑾瑗不同，她从来不会仗着侧妃的身份打压她们，谁遇上了难事，她还会出手帮一帮，算是这后院之中的一股清流。
“崔妹妹向来心大，怕是还没醒呢。”
“闹这么大声儿不可能还睡得着吧？便是她睡着，她的两个丫头应该也会出来瞧瞧动静儿……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走走走，咱们去瞧瞧。”
说完，一行人便提着灯笼穿过花园，去了另外一头的院子。
来到崔氏的屋子跟前，几人派了一个穿着红色裙衫的女子上前拍门。只是，不管她怎么拍，屋子里都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都睡死了？”
“总觉得不太对劲。”这群女子中不乏有胆儿大的，抬腿就是一脚。
门哐啷一声开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踏过门槛挤进屋子里，有人取下灯笼里的蜡烛将桌子上的油灯点上，有人朝着里屋叫了两声，仍旧无人应答。
“奇怪，怎么没人呢？”
崔氏前些时日请了大夫，整日在榻上躺着，按理说不会在大半夜的跑出去才是。
“你们快来看，屋子里的好些东西都不见了。”
“柜子里的衣裳，还有妆奁里的胭脂水粉，都不见了！”
“她们莫不是被贼人虏了去？”
“我瞧着不像！被人掳走，怎么可能会收拾的这么整齐！”
“难不成是逃出府去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傻了眼。
她们这些妾室倒还好，跑了不会有人大费周章的去找。可崔氏不一样，她可是萧子炎正儿八经抬进府的侧妃，是上了皇家玉碟的！
尽管萧子炎成了庶人，她亦是贵妾，私自逃离可是形同逃犯，是要被追究的。
屋子里突然安静的诡异。
*
宵禁之后，街道上变得十分冷清。除了巡逻的士兵，便只有打更人。寻常百姓是不会在这个时辰到处溜达的，否则会以贼子论处。
而此时，却有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从巷子里经过，朝着城南而去。这一路上，因为坐在前头赶马车的男子而变得畅通无阻。
这男子相貌普通，却穿着一身只有御林军才会有的铠甲。
“吁～”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马车停稳之后，一个梳着元宝髻的丫鬟率先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而后掀起车帘，由另外一个丫鬟扶着个俏娘子走了出来。
这模样周正的俏娘子，正是从晋王府里离奇消失的崔氏。身后的两个丫头，是她的陪嫁丫鬟燕儿和雀儿。
“有劳蒋侍卫了。”崔氏屈膝向那侍卫施了一礼。
侍卫侧开身子，避了一避。“不敢当。”
停顿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在下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这白云客栈是莫老大的地盘儿，他在南城十分有威望，你们住在这里应该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
“多谢。”崔氏再次福身道谢。
站在崔氏身后的燕儿雀儿亦满是感激的冲他行礼。
蒋侍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身去敲了敲门。没多大会儿，一个穿着布衫面容稚嫩的小二打着呵欠上前来应门。
“大半夜的，谁啊？”
蒋侍卫从衣袖里拿出信物。
小二看了那牌子一样，冲着外头的几人点了点头。“跟我进来吧。”
蒋侍卫冲着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下石阶。
崔氏并两个丫鬟从马车里拿出行李，跟在小二身后进了屋。
蒋侍卫完成了上峰交待的任务，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赶着马车驶出巷子，转眼就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一主二仆

崔氏领着两个丫鬟去了楼上的天字号房。
雀儿见主子神色疲倦，想着泡一泡澡或许能缓一缓，于是拿了一锭银子塞到小二的手里。“有劳小二哥送些热水上来。”
小二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将荷包又扔了回去。“等着。”
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雀儿看了看手里的荷包，莫非是嫌少？
可眼下，她们手里的体己不多，能拿出这么一小块银子出来打点已是不易。
雀儿咬了咬唇，转身进了屋。
她将方才的事儿跟崔氏说了一遍。“姑娘，这白云客栈处处都透着古怪，婢子心中有些不安。”
崔氏正打量着屋子四周，见里头的家具虽然有些旧，却收拾的整洁干净，比起寻常的客栈还要看着舒服。“别多想。既是蒋侍卫的安排，自然不会有错。”
提到蒋侍卫，雀儿脸色不自在的红了红。
燕儿是个活泼性子，见雀儿红了脸，忍不住打趣道：“不过是提了一句蒋侍卫，雀儿姐姐怎么脸红了？”
雀儿嗔了燕儿一眼。“休得胡说！”
崔氏其实早就看出了些苗头，只不过没有戳破罢了。在王府时，蒋侍卫可没少关照她们，不但没让她们做重活儿，还时不时的从外头带些姑娘家爱吃爱用的物件儿。
别看这些小玩意儿再寻常不过，可在落难时能吃上这些东西，却是再美味不过。这份情，崔氏一直记着呢。
若雀儿跟蒋侍卫能成就一段姻缘，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两个丫头跟着她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她是盼着她们好的。
想起这茬儿，崔氏便走到榻前，将包袱里的两张卖身契拿了出来。“这是你二人的身契，我将它们还给你们。日后，咱们便姐妹相称。”
“姑娘！”雀儿和燕儿对视了一眼，齐齐的跪了下来。“姑娘别赶我们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崔氏见她们跪下，不禁哭笑不得。“我没说要赶你们走！”
燕儿跟雀儿这才稍稍安心。
“我如今已经不是晋王侧妃，只是一个庶人罢了，根本无需人伺候。你们二人跟了我多年，尽心尽力，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过段时日，我便要离京南下与我的母亲相聚。你们若是与我同往，我必定拿你们当姐妹看待。若是想留下也无妨，这卖身契便当做我送你们的礼物。日后，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燕儿和雀儿眼中露出犹豫。
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卖身到了崔家做丫鬟。崔氏被接到崔府后，她们就被崔夫人选出来送到崔氏的身边伺候。
算起来，她们也不过跟了崔氏三五年。
崔氏性子孤僻，倒是不曾苛待过她们。而且，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不吝分给她们一些，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突然要分开，还真有些舍不得。可她们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家中还有父母兄弟，也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忽然要离开，亦是感到十分为难。
尤其是雀儿，与蒋侍卫看对了眼，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离开。
倒是燕儿，犹豫了片刻便有了决断。“姑娘，奴婢愿意跟您走！”
这次，不仅是雀儿，就连崔氏都觉得诧异。“我记得前些时候，你爹娘还托人带信儿，说是要赎你回家去……”
燕儿苦笑了笑，道：“他们哪里是真心想接奴婢回家，不过是见奴婢还有用，想把我嫁给乡下的土财主，换些聘礼银子给我弟弟娶媳妇儿罢了。”
燕儿家中兄弟姐妹七八个，就只有一个儿子。前头的七个姐妹，不是早早的出嫁就是被卖，而卖身所得的银子全都用在了弟弟一个人身上。
她那弟弟被长辈溺爱得不成体统，小小年纪就花天酒地，惯出了一身的臭毛病。邻里乡亲知道他的为人，哪里肯把闺女嫁过来。好不容易有看对眼的，却又嫌弃家中清贫，非得索要五十两的彩礼。
家中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的银子！
恰巧村里有个土财主要给傻儿子娶妻，于是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与其嫁个傻子，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尽心的伺候姑娘。”燕儿说着就红了眼眶。
崔氏没想到她的家人竟是这种人，顿时气愤不已。“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将你推进火坑的。”
“多谢姑娘。”燕儿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卖身契，将它交还给了崔氏。“这东西，还是姑娘保管吧。否则，一旦落入他们的手里，奴婢便只能任由他们处置了。”
有卖身契在，她就还是崔氏的人，家里人无权将她要回去。
崔氏想了想，答应暂时替她保管。
至于雀儿，她家中倒是没有这些糟心的事儿。她的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哥哥嫂子也都是明事理的人，盼着她回去一家团聚呢。
当初她卖身为奴，也是迫不得已。
“雀儿你呢？”崔氏又问道。
雀儿恭敬地给崔氏磕了头。“奴婢不想欺瞒姑娘。奴婢家人还等着奴婢回去，恐怕不能陪着姑娘南下了。”
“倒是个实诚的。”崔氏并没有怪罪她。
于是，她当着雀儿的面将卖身契放在油灯上烧了个干净。
这就意味着，雀儿以后就是自由之身了。
“奴婢叩谢姑娘。”雀儿砰砰砰的磕起响头来。
崔氏将她二人扶起，笑着说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两个丫鬟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相视而笑。
*
城西，洪记布庄
萧子炎等人从地道中爬起来之后，便藏身此处。
“天色不早了，城门已关，还请王爷在此将就一晚。”布庄的掌柜将人领到一间闲置的客房后，战战兢兢的请罪。
萧子炎刚从地道里出来，身上沾满了苔藓跟灰尘，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嫌弃的闻了闻身上的霉味，吩咐道：“命人准备热水跟吃食送来。”
掌柜的不敢有违，忙不迭的安排了下去。
很快的，就有伙计抬了热水到房里。萧子炎洗了个热水澡，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想着已经离开了那个困了他许久的樊笼，他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他终于自由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凌王之子

城东，一个条名为枯树巷的巷子里，有着不少的官邸。相比起权贵云集的西市，东市就要显得冷清许多。因为宅子比较老旧，故而售价相对便宜，那些告知不高或者没什么根基的官员，大多会选择在此处落脚。
在寸土寸金的京都，为了尽可能的节约用地，屋舍一座连着一座，故而邻里之间的来往也比那些高门大户要多一些。
而就在这一排排的屋舍之中，就这么有一座不起眼的宅子，谓之童府。这童家的宅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大门上的朱漆早已褪色，墙灰也脱落了大半，留下一片斑驳。
不过，左邻右舍对童家人的印象倒是不错。
童家人口简单，总共就五口。加上仆从，也不过二十人。这位童大人平日里极为低调，虽做着五品官却没有半点儿官架子，待人和气，谦逊有礼。童夫人亦是和善之人，谁家有什么事，她都会帮上一把，不出挑但也不落人口实。
童大人有一儿两女，女儿据说嫁去了外地，已有好些年没回过娘家。儿子模样倒是生的周正，亦到了娶亲的年纪，不过童大人却以男儿当先立业再成家为由，婉拒了好些人的提亲。
就是这么一户看似普通的官宦之家，此时却关在书房里密谋着一桩大事。
坐在上首的男子三十出头的模样，留着两撇八字胡，浓眉大眼，神态端正，看起来倒是十分正派。尽管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但却掩盖不住周身的贵气。
这样一个人，与满屋子陈旧的摆设完全不搭，却又诡异的和谐。
“萧子炎从王府逃出来了，城里势必要乱上一阵子。公子何不趁这个机会冒头，说不定能官升三级，届时便离那个位子又进了一步。”开口的是平日里看似温婉的童夫人。
此刻，她却站在童大人的面前，毕恭毕敬。称呼也是奇奇怪怪的，完全没有妻子与丈夫之间的亲昵。很显然，这位夫人的地位要远远低于坐在上首的童大人。
童涟把玩着手里的玉佩，许久没有吭声，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萧子炎现在何处？”
“在洪记布庄。”童夫人答道。
“萧子炎的那些拥趸者近来有什么动静没？”他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句。
“有几位大人已经私下去见过萧子炎了，还有一些似乎在观望。”童夫人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
童涟点了点头。是呢，以萧子炎如今的身份，原先那些依附他的人大多会明哲保身，又怎么会不顾一切的跟着他造反。
除非萧子墨回不来，否则这些人是不会自乱阵脚的。
可若是他们不动，萧子炎又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就凭着一身蛮力，怕是还无法动摇萧子墨留在京中的那些势力。
单单一个姜祁，就能将他击溃。更何况，还有萧让这个对萧子墨忠心耿耿的御林军统领。
童涟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最后登基的会是萧子墨！
这还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原以为等萧子炎跟萧子丰斗得两败俱伤时，他再出手扶持耳根子软且没什么势力支持的萧子毓坐上那个位子，假以时日，他的羽翼丰满后，便可以随心所欲，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却不曾想，萧子墨突然冒出了头，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看来，之前的计划，得做一番变动了……”他喃喃的说道。
童夫人有些不解。
“你说，若是萧子墨与他的左膀右臂生了嫌隙会如何？”他嘴角勾出一抹妖媚的笑容，眼中却是寒光点点，令人不寒而栗。
童夫人骇得立马垂下眸子，应道：“公子此计甚妙。只是，想要离间他们怕是不易。”
童涟弯了弯嘴角，心中却早有谋算。
他让童夫人附耳过来，小声地吩咐了几句。童夫人听完，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惊骇无比。她没想到主子看似风光月霁，竟会用这等手段。
纵然她是个冷血的杀手，却也不会向妇孺下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霜儿可是心软了？你可别忘了，当初凌王府的人是如何惨死。除了我跟阿姐，无一幸免。”
提起过去的事情，童夫人羞愧的低下头去。
凌王府，是北冥王朝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尽管时隔多年，早已不被人记起，但身为凌王的后人，那段过去对童涟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凌王是先帝的兄长，其母是四妃之首的贤妃。虽是庶出，却颇得老皇帝的赏识，早早的就封王建府。但只因他占了个长字，便成为了其他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先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更是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凌王没想过要跟那些兄弟去争那个位子，可偏偏那些人都不肯放过他。在接连几次的暗杀失败之后，竟给凌王府定了个谋逆的罪名。而先帝，便是那个站出来指证凌王谋逆的人！
凌王被定罪赐死，无力辩驳，只得再三恳求圣人放过其家眷，称他们是无辜的。圣人亦有心放过，便只将凌王府众人流放千里。然而，那些人却不肯轻易放过，想要斩草除根。于是，命心腹假扮成贼匪半路截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凌王府几百口人，只活下来他和阿姐两个。
他的阿姐，甚至为了救他，不惜毁去原本的容貌，委身给一个蛮子做妾！
那时的他，年仅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回想起阿姐临死前满是怨恨的诅咒，童涟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其他的他早已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只有阿姐那张疤痕遍布的脸，以及她逼着他发下的誓言：为凌王府报仇，为阿姐报仇！
回忆起往事，童涟的额角不禁隐隐作痛。
童夫人见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忙从多宝阁上的木盒子里掏出一个药瓶，取了两粒褐色的药丸递到他的面前。
童涟接过药丸，二话不说就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得活着。

第五百六十五章    笑开了花

苏瑾玥从噩梦中醒来，身上的衣衫都汗湿了。
谷雨听到榻上的动静，赶紧起身过来查探。“娘娘，可是梦魇了？”
苏瑾玥扶着肚子，隐隐感到有些不适。
按理说，日子还早，不该在这个时候发动才是。
“去倒杯热茶来。”苏瑾玥流了不少的汗，嗓子发干，哑着声音吩咐道。
谷雨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没多大会儿便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撩起了帐子。
苏瑾玥顾不上什么仪态，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三碗，嗓子才舒服了不少。
让谷雨扶着下地走了走，肚子才舒服了一些。
“兴许是小皇子翻身，扯到了。”谷雨见主子不适，于是唤来了御医。一番诊脉之后，御医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不是要发作了？”谷雨紧张的问道。
御医摇了摇头。“娘娘这是惊梦了，胎儿受了影响，静养一段时日即可痊愈。是药三分毒，微臣就给娘娘开副安神的汤药，合上两贴应该就无碍了。”
苏瑾玥微微颔首，眼神示意谷雨将御医送了出去，并叮嘱他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太皇太后都不行，免得叫她老人家担心。
皇后娘娘有命，御医哪里敢不遵从，连连应是。
谷雨取了个精美的荷包塞给那御医，将人送到大殿的门口。
经此一闹，苏瑾玥彻底没了睡意。
她已有半个月不曾收到边关的急报，也不知那边到底是何情形。不同于上次去南庸关，苏瑾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苏瑾玥，破天荒的叫宫人找来了一本佛经，虔诚得背诵起来。
谷雨惊蛰几个见主子心神不宁，也都跟着惶惶不安，整个坤宁宫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太皇太后那边亦是睡不踏实，天还没亮就醒了。
正值多事之秋，相信没几个人能睡的安稳。
“娘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仍旧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太皇太后坐起身来，神态憔悴。“北边儿战事未了，哀家如何能睡得着。”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神灵护佑，定会平安归来的。”老嬷嬷上前伺候着太皇太后穿上外衫，又命宫人点上了安神香。
这些话，太皇太后早就听腻了。
作为一个历经三朝的老人，她如何不清楚这里头的凶险。先帝在位时，重文轻武，生生的将北冥的大好儿郎给养废了！
如今到了用人之际，朝中却无良将，还得天子亲上战场，何等的可悲！
“可怜我的孙儿命途多舛，即便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帝，还得收拾先帝丢下的这烂摊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能说得出口。
老嬷嬷不好编排先帝的不是，只得转移话题道：“皇后心里的苦怕是不比娘娘的少。她肚子里还怀着龙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什么岔子。”
果然，太皇太后一听这话，注意力就被转移了。“阿玥身体可有不适？”
“倒是没听说。”嬷嬷答道。“皇后一向孝顺，即便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定也不会让娘娘知晓。”    太皇太后听完连连点头。“你说的很是。去，看看哀家的私库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挑几件出来，哀家要亲自往坤宁宫走一趟。”
孙子不在，孙媳妇有孕，她这个做祖母的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孙子在离京之前将孙媳妇托付给了她，绝对不容有失。
于是，天刚亮没多会儿，太皇太后的车辇便到了坤宁宫的门口。
宫人惊闻太皇太后驾到，慌忙的进去禀报。
苏瑾玥五更时分好不容易才歇下，谷雨着实不忍心将她唤醒。可太皇太后是长辈，岂有让长辈等的道理。传出去，指不定又要指责娘娘不孝了。
倒是太皇太后心疼皇后，叫人莫要去吵醒她。
“是哀家来得早了些。”太皇太后拄着龙头拐杖，移步到殿内。然后，将苏瑾玥跟前伺候的几个大宫女叫到身边，一一询问。
皇后每日何时起身，何时歇下，胃口如何，都用过些什么，闲暇时又做何消遣等等。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关照到了。
谷雨几个不敢隐瞒，如实的向太皇太后禀报。
尽管苏瑾玥一再的叮嘱，不要将梦魇的事告知其他人，可太皇太后何等精明之人，能够屹立三朝不倒，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见宫女们吞吞吐吐的，她便知事有蹊跷。
“怎么，连哀家都不能说么？”太皇太后看着满脸慈爱，可真要板起脸来，还是十分骇人的。
谷雨几个慌忙的跪下请罪。“是奴婢们没有照顾好娘娘，请太皇太后责罚。”
太皇太后心想定是皇后有心结，故而寝食难安，又怎会迁怒无辜之人。但皇后娘娘有恙，她们这些贴身宫女又岂能真的无辜。
“皇后心情不畅，你们便由着她郁结于心？当哀家是个摆设吗？”
太皇太后发难，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告罪。
“日后若再有隐瞒，别怪哀家心狠，将你们通通送进慎刑司。”太皇太后一番敲打之后，又叫人去传了御医，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苏瑾玥醒来之时，便听到外间有人在小声的说话。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听出那道声音的主人，赶紧扶着肚子起身。
察觉到屋子里的动静，惊蛰赶紧进屋伺候。
太皇太后却紧跟其后走了进来，并免了苏瑾玥的请安。“你身子重，就莫要将这些虚礼了。”
“谢祖母体恤。”苏瑾玥捧着肚子屈了屈膝。
“你啊，就是太知理了。”太皇太后上前牵了她的手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生怕她累着。看着她那硕大浑圆的肚子，她老人家也是看着心焦不已。
这才七个多月呢，竟长得如此之大，仿佛要生了一般！
“御医可把过脉，当真没足月？”太皇太后见多识广，知道脉象也有诊错的时候，于是再次确认的问道。
程妈妈恭敬的福了福身，应道：“张院首亲自把的脉，不会有错。娘娘平日里在吃食上已经是极为克制，奈何小皇子着实会长……”
太皇太后盯着苏瑾玥的肚子看了一会儿，想着盼了多年的曾孙再有两个月就要降生了，眼角的皱纹都不由得笑开了花。

第五百六十六章    郡王出家

有了太皇太后打头阵，那些太妃们也隔三差五的往坤宁宫跑，或嘘寒问暖，或送些自己做的小衣服小鞋子，倒是让苏瑾玥无暇多想。
这天，先帝的两位太妃又过来窜门儿，还带了几株开的茂盛的荷花。
苏瑾玥身子沉，没法儿再像以前那样去逛园子，看到这几株新鲜的荷花，心情不由得大好。“有劳太妃。”
两位太妃忙道不敢当。
先帝在位时，这两位太妃的品级都不算高，也没多少的恩宠。因为诞育过公主，这才能够留在宫里享福。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后宫的女主人是苏瑾玥，她们要想过好日子，势必要努力巴结着苏瑾玥这个皇后。
苏瑾玥命宫女奉上了茶水和点心，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两位太妃讲着近来京都发生的趣事，倒也十分相宜。
当聊起清河郡王时，太妃们的话明显就变得多了起来。
清河郡王妃最终是没熬到年关去，于前些时候病逝了。据说清河郡王抱着妻子的遗体不吃不喝，直到饿晕过去才让清河郡王妃得以收敛入棺。
世人皆道清河郡王对郡王妃情深似海，苏瑾玥却觉得十分荒唐可笑。一个流连花丛，妻子孕中还在外拈花惹草的男人，对妻子又岂会有真心？
妻子活着的时候百般冷落，死后却抱着她的尸身痛哭流涕又有什么用！
不过，两位太妃说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听说，清河郡王看破红尘，打算去相国寺出家呢。”其中一个姓林的太妃说道。
“出家？这倒是稀奇！”苏瑾玥难得听到感兴趣的话题，开了尊口。
林太妃见苏瑾玥开了口，便笑盈盈的将宫女从外头打探到的消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听闻那位郡王爷一开始还闹绝食来着，说是要与郡王妃殉情，几个儿女好说歹说才算是劝住了，不曾想，他不寻死了却闹着要削发为僧，可是将府上的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后来如何了？”另外一个庞姓的太妃忍不住插了句嘴，问道。
林太妃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接着往下说道：“这清河郡王是个倔性子，竟真的去了相国寺。不过，方丈说他尘缘未了，并未给他剃度，只记作了俗家弟子。”
俗家弟子，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见，这郡王爷并不是真心想要出家，不过对妻子心怀愧疚，想要找个避世的地儿，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些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私的。
“能做到这份儿上，倒也难得。”庞太妃在宫中生活多年，又不得先帝的恩宠，听说有如此深情的男子，难免会感慨一二。
苏瑾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位太妃在坤宁宫坐了一个时辰，完成了太皇太后交待的任务，便起身告辞了。苏瑾玥命程妈妈亲自将她们送到宫门口，又回了些新鲜的瓜果作回礼。
这个时节，能吃到新鲜的瓜果着实难得。大多是各地献上的贡品，路上都不知坏了多少，能送进宫的少之又少。
苏瑾玥肯拿这些分给她们，算是十分的厚待了。
两位太妃谢过，欢喜的回了各自的寝宫。
苏瑾玥吃着小宫女剥好的葡萄，不知不觉就有些撑得慌。
“谷雨，扶本宫去院子里走走。”
谷雨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命人取了伞来。主仆一行人正在院子里溜达呢，就见一道人影匆匆的朝着这头而来。
那疾驰的步伐，高束的墨发，不是含冬又是谁！
“拜见娘娘。”
“可是北边儿有了消息？”苏瑾玥停下脚步，急切的问道。
含冬点点头，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字条来。
苏瑾玥接过，逐字逐句反复看了好几遍。字条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正是萧子墨亲手书写。叙事的口吻，也跟他一模一样，一时间，苏瑾玥不由得热泪盈眶。
盼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他的消息。尽管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胜过了千言万语。苏瑾玥轻抚着字条上的文字，百感交集。
“陛下平安无事，娘娘也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程妈妈可是记着御医的叮嘱，有孕的夫人最忌情绪上大起大落，于是在一旁劝导。
苏瑾玥将字条折叠整齐放于袖袋中，然后抬头将眼角的泪意逼退。“嬷嬷，本宫午膳想吃四喜丸子，炸酥肉。”
“是，奴婢这便吩咐下去。”程妈妈高兴的应道。
自打陛下御驾亲征，娘娘可是好些日子没将注意力放在吃食上了。
太皇太后那头得知萧子墨平安，心里亦是松快不少。去佛堂上了一炷香，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佛祖保佑。
*
武安侯府
姜祁同样收到了来自北边儿的书信。只是，书信中所写的内容与传回宫中的内容却是大相径庭。
圣上追击舒伦而去，已有三日未露面。
这是兴城那边儿传回来的消息，走的还是暗部的哨子，可见情况是如何的危急！
姜祁在书房里徘徊许久，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忧色。
“侯爷，可是兴城有异动？”姜祁的几个心腹对视了一眼，试探的问道。
姜祁将书信的内容简单的说了一遍，众人的神色皆是一沉。
陛下可是一国之君，若他真有个好歹，北冥定会人心涣散。几个边陲小国本就不大安分，南夷西戎虎视眈眈，若这几方势力同时发难，北冥维持了数十年的太平日子怕是就要结束了。
故而，找到萧子墨的下落刻不容缓！
“传令给孙将军，从北边过来的，无论是谁，都不许进城，严格封锁消息，切莫叫有心之人知晓！”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西戎贼子越发狡猾，陛下失踪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扬开来，纸始终是包不住火……”
姜祁眉头轻蹙着说道：“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只是万万不能让宫里知道。”
皇后娘娘身怀六甲，正是紧要关头。他答应过表兄，一定会看顾好表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若表嫂得知表兄失踪，定会方寸大乱，万一他们母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要如何向表兄交代？！

第五百六十七章     粮食来了

帝王失踪可不是什么小事！此时的兴城城主府内灯火通明，叶城主正面沉如水，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城主，陛下可有说过何时归来？若是再见不到陛下的面儿，怕是会军心大乱！”
“是啊！再过几日，西戎贼子怕是也闻出苗头来，一旦传扬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急，叶城主比他们更急。
陛下是为了驰援兴城才与西戎大军对上，若在兴城的地界儿出了事，他这个兴城城主难辞其咎，会成为千古罪人！
想着祖上传下来的这份基业，叶城主就愁的嘴里发苦。但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眼下，安抚住众人才是正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又有真龙护体，定能逢凶化吉！”
至少，在陛下回来之前，他要稳住军心，绝对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有了叶城主这番话，众人稍稍心安。
只是，一日找不到陛下，他们便一日不能松懈。
“朝将军，你领一千精兵沿着悬崖往下搜索。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去巡逻，以防西戎贼子故技重施。”
“项将军，你熟悉水性，带一队人马去江边打探。”
“胡大夫，禹城刚送来一批药材，你带人去接。”
叶城主冷静下来，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自的任务。
兴城背水一战，寡不敌众，他却不想堕了祖辈的名声。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这座城池，不能叫旁人瞧扁了！
“遵城主令！”众人见城主不慌不忙的，也都跟着沉静了下来，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
为了抵御外敌，他们每日都只能轮流着歇息，能睡上一两个时辰都是一种奢望。趁着这会儿没有两军对垒，不少的人选择去找些吃食，然后找个地方小憩片刻。
仗要打，但人的精力有限，总得吃饱睡好才能上战场。
叶城主却了无睡意。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看到不少的将士席地而坐，靠在城墙上就能睡着，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他们都是北冥的好儿郎，是兴城百姓眼中的英雄！
“城中还有多少米粮？”叶城主看着面色蜡黄的将士，问身边的官员道。
“不足三成，最多还能坚持十来日。”官员小声地答道。
叶城主听了这个数目，不禁皱起了眉头。
兴城虽在北边儿，却也算得上富饶，因与西戎交界，故而盛产马匹和羔羊。这两样在中原可是稀罕物，能换不少的粮食！
兴城靠着这两样，日子过得十分富足。
“为何只剩下三成？”叶城主问道。
官员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叶城主见他吞吞吐吐，不由得暗恼。
官员只得将账面上数字与实物对不上的事儿禀报了上来。“昔日这些账目都是博格在管，并未仔细查验。想必，他是早有预谋，将粮食早早地转移了出去……”
提到博格，叶城主的脸又是一沉。
他可没忘了，那混账惦记他夫人的事。
“附近几座城池应该有多余的口粮，速速派人去借。”叶城主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生计问题上。
“下官早些时候便派人前去，只是……”
“他们不愿意借？”叶城主很快便想到了里头的症结所在。“前些年，各地大旱，颗粒无收，本城主可是白送了他们好些羔羊！”
“听说朝廷已经征收了一轮，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口粮。”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为方便行事，一般都会从各地粮仓调配粮草，就近解决。兴城被困，临近几地的粮草自然会先上缴朝廷，由监军送往战地。
可算算日子，这批粮草也该到了，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叶城主心中很是不安。
莫非，半路被人劫下？亦或是，朝廷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
正思忖着，就听见一个小将来报。“启禀城主，粮食，粮食送到了！”
叶城主心中一喜。“何人运送过来的？”
“是从京都过来的。”
“京都？”叶城主惊愕的睁大了双眼。
“是，城主您没听错，就是打京都来的。随着一起运送过来的除了粮草，还有不少的神兵锐器。”那递信儿的小将双眼炯炯，显得格外兴奋。
“神兵锐器？”叶城主听完，不禁来了兴致。
“是，据说是新研制出来的，专门用来克制西戎骑兵的利器。”那小将说着，还不停地用手比划，想来是已经见识过武器的厉害。
叶城主大手一挥，让小将带路，他要去北门亲迎。
护送粮食和兵器的不是别个，正是刘小侯爷，京都出了名的纨绔。
叶城主没想到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玉面公子，不由得一愣。“敢问搁下是？”
“好说好说。”刘峥从马上下来，抱拳道：“在下承恩侯是也！”
听到承恩侯这个名号，好些人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反应过来。
京都权贵遍地，随手扔一只筷子，怕是都能砸到个朱衣紫袍。加上承恩侯原本就是个虚衔，没什么实权，故而刘小侯爷的大名并未传的太远。
叶城主身为一城之主，绝非浪得虚名，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见对方虽只有弱冠之年，但身形挺拔，身手敏捷，便知对方并非池中物。
刘这个姓氏十分的普通，承恩这个封号也大都是皇亲国戚，稍稍一琢磨，他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刘小侯爷，失敬失敬。”叶城主拱手道。
刘峥回了一礼。“叶城主，久仰大名。”
两人寒暄了一番，叶城主便将他迎进了城里。至于带来的几千精兵，则被安排在城外驻扎。
叶城主要替刘峥接风洗尘，却被他拒绝了。
“叶城主不必如此破费。”刘峥说道。“某虽顽劣了一些，却也知道轻重缓急。这酒，待打了胜仗再喝不迟！”
而后，他又让运粮官将粮食交给了兴城的主事官员，命大伙儿在客栈下榻歇息。
叶城主捋着下巴上的胡子，暗暗点头。不愧是太皇太后的侄孙，行事虽不羁了一些，却是个知礼的，没有辱没了刘家的威名。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不可小觑

因为刘峥的到来，使得兴城内外士气大振。
有了粮食和兵器，驱逐西戎贼子指日可待！
没过多久，朝廷送来了神兵利器的消息便传了开来，瞬间将萧子墨失踪的消息给压了下去。不少的人都对那神兵好奇不已，不时地朝着军营探头探脑，想要一探究竟。
当然，这是军中机密，不是什么人都能打探的。
别看刘峥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但功夫还是不错的。当那些将领看着养尊处优的刘小侯爷轻松的就拉开了三石的弓，不禁对这位纨绔侯爷刮目相看。
“侯爷好臂力！”
“侯爷好身手！”
刘峥得意的昂起下巴，瞄准百米外的箭靶子，骤然松手。只见箭矢疾驰而去，稳稳地钉在了那红色的靶心上。
“好！”
“好准头！”
“不愧是承恩侯！”叶城主见刘峥露的这一手，不由自主的拍巴掌喝彩。
刘峥将弓箭放回架子上，走下擂台。“叶城主过奖！”
“侯爷不必自谦！”叶城主笑着迎了上去。“那边还有一些新式的弓弩，侯爷要不要试试？”
刘峥摇了摇头。“弓弩来之不易，还是别浪费了。”
这些弓弩都是精铁打造，费时费力不说，精铁又是极为可贵的材料，若遗失或者损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演武场试过了兵器，刘峥便被叶城主请进了书房密谈。
萧子墨失踪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为了不惹人起疑，叶城主决定先跟京里来的这位小侯爷通个气，免得他说漏嘴，乱了军心。
叶城主相邀，刘峥不能不给面子。
不过，在叶城主告知他萧子墨已经失踪两日的消息后，刘峥玩世不恭的态度立马就收敛了起来，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
“什么时候的事？陛下离开前，可有说过什么？”刘峥追问道。
叶城主将那日敌袭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兴城一直处于被动局面，照这么打下去，根本耗不起。陛下便带着一支精锐，绕道山崖，打算从背后偷袭，打西戎军一个措手不及。只是，那晚趁着夜色出门之后，陛下便再无音讯……”
说到这里，叶城主后悔不已。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应该拦着陛下的！
可刘峥却知道新帝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鲜少能被动摇。
“西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又问。
叶城主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异动，仍旧是不时地发起一波进攻，但很快便退了回去……”
如此行径，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而且，西戎的大将军舒伦，亦有好些日子没有现身了，也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峥沉默了片刻，说道：“不知城主手中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兵马？”
“侯爷这是……”叶城主满是疑惑的看着他。
刘峥没瞒着他。“本侯与圣上乃是莫逆之交，对陛下的行事习惯多少有些了解。西戎行军诡异，不得不防。”
言下之意，就是得赶在西戎发难之前把陛下找回来！
叶城主沉吟着，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一来，兴城能动用的人手的确不多。
二来，刘小侯爷可是承恩公府的独苗，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不好跟刘家以及太皇太后交代。
刘峥似乎看出了叶城主的心思，抱拳道：“城主的顾虑，在下心知肚明。可若动用城主的人手，怕是会惹人生疑。在下刚来兴城，没跟西戎人打过照面，更方便行事。”
“兴城不比京都，侯爷若是……”
“城主放心，在下并非是要跟西戎决一死战。在下的目的在寻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西戎军对上的。”
刘峥一再的保证，这才让叶城主点了头。
“还是侯爷考虑的周到。”叶城主听取了刘峥的意见，将派出去的人都召了回来。而后又派了一支百人的悍将给刘峥，借着打猎的名义，大摇大摆的出了城。
百姓们不知真伪，还以为这京里来的权贵当真是个拧不清的，这个时候居然不顾劝阻跑出去打猎，简直脑子有病！
叶城主对此只能苦笑。
他只盼着刘小侯爷能找到陛下，并将他平安的带回来！
且说刘峥出城之后，并没有急着四处搜寻，而是慢悠悠的骑在马上四处闲逛。如此姿态，让那些跟着他一起出城的人很是不解。
“这位小侯爷到底要做什么，不会真的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不愧是京都第一纨绔！”
“两国交战，他竟然还有心思出门游玩，真是不知所谓！”
面对众人的质疑，刘峥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侯爷，若没什么要事的话，恕我等不能奉陪！”再翻过一座山岗之后，终于有人忍无可忍的站出来喊话。
刘峥勒住缰绳，镇定自若的说道：“你们大伙儿都是这么想的吗？”
他看似云淡风轻，但微微上挑的眼角却满是冷意。即便他名声不怎么好，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侯爷，真要是摆出侯爷的派头来，还真能把人唬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刘峥见他们不吭声了，这才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树干说道：“看到那上头的标记没？那是陛下做下的记号。只要循着这些记号，就能知道陛下的下落。”
大伙儿凑过去一看，果然就看见树根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容易漏掉。
一时间，众人神色变来变去，极为复杂。
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侯爷，貌似还真有些本事！他们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异常，结果人家一来就发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当真是令他们汗颜！
“还有人想要离开吗？”刘峥端坐在马背上，冷声询问道。
方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全都乖乖地闭紧了嘴。为首的那人更是羞愧不已，抱拳上前请罪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侯爷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刘峥哼了一声，调转马头继续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见小侯爷没有追究的意思，大伙儿的心才落到实处。同时，心中亦掀起了细微的波澜，暗道不愧是京都权贵出身，不可小觑！

第五百六十九章     山中搜寻

悬崖下，一个隐蔽的山洞中，开阳正小心翼翼的要帮萧子墨拔出腹部的箭头。“主子，您忍耐一些，属下要拔箭了。”
萧子墨躺靠在石壁上，缓缓地点了点头。
开阳不忍心主子受苦，咬了咬牙，动作利落的将深入腹部的箭头拔了出来。箭头掉落地上的那一刻，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一旁的地上，溅起一坨坨尘土，开出滴滴血花。
开阳迅速取出帕子，撒上止血的药粉按向了萧子墨的伤口。
萧子墨纵然极力忍耐，却还是闷哼了一声。
开阳见主子面色惨白，嘴唇干枯开裂，忙拿起水囊想给他喂些水，却发现水囊里空空如也，里头的水早就被喝的一滴不剩。
“主子，属下去山下取些水。”开阳看了看四周，知道他们暂时是安全的，于是决定冒险一试。
若是没有水，主子肯定撑不了多久。
萧子墨淡淡的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小憩。
这一次，是他大意了。
千防万防，人心难防。谁能想到，他身边的暗卫竟会背叛他！想起那个跟了他好些年的十七，萧子墨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一战，他损失了大批的人手，其中就包括好些羽林卫。他们可都是个个以一敌百，骁勇善战的精锐！若非他躲得快，那一箭必取他的性命！
萧子墨忍着痛挪了挪身子，想要躺得更舒服一些。
开阳打完水回到山洞时，萧子墨已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听到洞口的脚步声，萧子墨猛地惊醒。右手飞快的抬起，剑尖在距离开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开阳没想到主子伤成这样还能有如此的警惕心，心中暗暗佩服不已。但很快的，他便察觉出了异样。主子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似乎是发热了。
他伸手探了探主子的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主子，喝点水再睡。”开阳上前将萧子墨扶起，把水囊凑到他的唇边。
萧子墨感受到嘴角的冰凉，本能的吸了几口。一连吞下几口水之后，浑身的燥热感顿时消散了不少。于是，他再次沉沉的睡去。
开阳轻轻地将他放下，又将一旁的草堆往他的身上聚拢，免得主子挨冻。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兴城不比京都，才七月末就穿上了棉衣。若是再下上一场雨，怕是要结霜。
他回头瞥了一眼躺在角落里的主子，心情不由得沉到谷底。
西戎骑兵果真名不虚传，彪悍异常。便是他们带的都是好手，却也折进去大半，历经千辛万苦才堪堪逃过一劫。
为了掩护主子撤离，劫后余生的几人分三路散开，他跟在主子身边倒是无碍，只是不知其他人如何了，还有没有人活着。
开阳回想着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接二连三的倒下，就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夜幕降临之时，山林里也传来了野狼的嚎叫声。
开阳猛地惊醒，警惕的拿着刀打量着四周。主子身受重伤，他也挂了彩，若是再遇上猛兽，就算侥幸不死怕是也要脱层皮。
想到这里，开阳不得不扶着剑鞘站起身来，打算去洞口附近捡些枯树枝回来升火。猛兽惧火，多少能抵挡一阵！而且，主子受伤，万万不能再冻着。
打定了主意，开阳便拿出匕首出了山洞。
*
与此同时，舒伦正带着人马往山涧而来。
“你们几个往东，你们往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舒伦骑在马上下令道。
山谷狭路相逢，萧子墨身受重伤，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右眼被萧子墨的暗器击中，疼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止了痛，他顾不上喘口气，便带着人围追堵截，势要将萧子墨活捉。
有了北冥的皇帝在手，何愁不能入主中原？
北冥皇室如今可就剩下他这一点血脉，而新皇刚继位不久，尚未来得及诞下子嗣。拿捏住了萧子墨，便等于拿捏住了整个北冥！
舒伦得意的想着。
不枉他牺牲一枚重要的棋子！
“将军，再往前可就是北冥的哨所了。”眼看着就要到半山腰，西戎将士不敢冒然上前。
前几回硬闯上去，结果误中机关，连城门都没摸到就已死伤无数。若是就这么强硬的闯过去，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挺不划算的。
舒伦脑袋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使得原本就冷冽的面容越发的狠厉。“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让他逃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无比在天亮之前把人给我找到！”
“是！”
一声令下，众人不得不四散开来，继续前进。
这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飘起了细雨，使得搜寻越发的艰难。因为对地形不熟，好些人在树林里迷失方向，走了半天还在原地绕圈子。
雨势越来越大，火把被雨水浇灭了好几次，都快不能用了。
“将军，雨太大了，不若先找个地方避雨？”随性的副将不时地抹着脸上的雨水，身上的战袍被淋了个透，冷得牙齿直打颤。
舒伦不由得懊恼。
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身上有伤，淋了雨伤口怕是要化脓，不得已只好下令收兵，四处寻找避雨之地。
“将军，前面发现一个山洞。”走在最前面的斥候连滚带爬的返回，跪在地上禀报道。
舒伦点点头，让他在前面带路。
跟他们一样，正寻找山洞避雨的还有刘小侯爷和一百名将士。他们在山里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到半山腰，结果却遇上了大雨。
可喜的是，在山洞的附近也发现了十字标记。
“陛下应该就在附近。”刘小侯爷笃定的说道。
大伙儿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振奋不已。
太好了！
可算是找到人了！
于是，两队人马阴差阳错的朝着同一个地方进发，相隔仅有一两里路。
就在转过一个弯道，两队人马即将碰上之时，刘小侯爷突然听到一丝异响，于是赶紧抬手示意大伙儿停下。
“侯爷？”
“有人过来了，戒备！”刘峥瞥见隐隐约约的火光，骤然变了脸色，拔出腰间的佩剑，并下令所有人灭掉手里的火把。

第五百七十章     身受重伤

同时，在山洞里躲避追杀的开阳也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眼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朝着山洞方向而来，他慌忙的灭掉地上的火堆，背起萧子墨就冲进了雨幕里。
由于雨势过大，开阳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朝着上山的方向走去。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不一会儿又被雨水冲刷成了一滩滩的泥浆。
“什么人？！”就在开阳背着萧子墨奋力的往山上跑时，却迎头撞上了一队人马。
开阳没想到运气会这么背，竟然落入了敌人的包围！然而，此时再退去已经晚了，他只能摆出腰间的宝剑，打算与对方拼死一搏。
可就在他狠下心来准备大杀四方之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
“开阳？”
“小侯爷？”
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开阳愣了一愣，赶紧扶着萧子墨朝前走了两步。“追兵马上就到了，赶紧送主子回城！”
刘峥回过神来，立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两人合力将萧子墨扶上马背。
“主子就麻烦小侯爷了。”开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防备的看着不远处的几道火光说道。“我留下来断后。”
刘峥知道情况紧急，不方便叙旧，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保重。
“其余人等，随本侯护送陛下回城。”刘峥一改之前慵懒的模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牵着马绳快速的原路返回。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吧嗒吧嗒直响。正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将凌乱的脚步声掩盖了一二，这才没能引起舒伦等人的注意。
等到舒伦一行人感到山洞时，火堆还冒着青烟，却不见了萧子墨主仆的身影。
舒伦懊恼的踢翻了洞口的柴火，后悔没早些赶过来，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将军，这雨越下越大，是不是等雨小一些了再做定夺？”几个手下见他面色不虞，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询问道。
舒伦气归气，但理智还是有的。
再往前就是兴城的范围，里头机关重重，加上天黑路滑，大雨倾盆，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进北冥挖的陷阱里。
舒伦恨恨的咬牙。“北冥皇帝重伤，竟然都叫他给跑了！”
手下的人全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敢冒然开口，就怕受了遭受池鱼之殃。
舒伦自顾自的发了一通火，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此时，药效已经过去，伤口开始变得疼痛难忍。
“将军累了一天了，回营处理伤口要紧。”手下的人见他面露痛苦之色，于是上前劝了一句。
有了台阶下，舒伦便没再矫情，坐在了草堆上，任由军医替他更换药膏。
萧子墨那一箭是真的狠，生生的毁了他一只眼。伤口若是处理不好，化脓感染，他这条命怕都要搭进去。
舒伦心里又急又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子墨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这笔账，他记下了他定当数倍奉还！
*
且说刘峥带着萧子墨，一路摸索着上了山，在风雨里步行了好几里路，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摆脱了追兵，安全的回到了哨所。
“将军，雨太大了，不如先在此避雨，等天亮了再进城。”见主子身上烫的厉害，手下的人不敢再冒雨赶路。
刘峥点了点头，扶着萧子墨从马背上下来，背着他进了哨所。
哨所十分简陋，屋子里只有一张五尺来宽的矮榻，刚好能容得下一人躺卧。
刘峥轻轻地将萧子墨放下，扶着他上榻躺好，又吩咐人去烧热水。洗过澡处理过伤口后，找来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侯爷回去歇着吧，这里由属下看着。”开阳身为萧子墨的贴身侍卫，对主子的习惯更为了解，照顾起来也更加方便。
刘峥看了熟睡中的萧子墨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这一夜，注定是难熬的。
开阳不停地给萧子墨喂水、擦汗、换药，连衣裳都汗湿了好几身，直到天快亮时，额头上的温度才完全褪下去。这还多亏了他身体底子好！换作是别人，怕是熬不过来。
萧子墨再次睁开眼，已经是辰时末。
“主子。”开阳正靠坐在榻前打盹儿，听到榻上的动静，立马清醒了过来。
萧子墨嗓子有些发痒，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扶我坐起来。”
开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上前。
萧子墨稍稍一动，便扯到了腹部的伤口，顿时疼得冷汗直冒。
十七射的那一箭虽不致命，却让他流了不少的血。伤口拉得很长，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小心就会将愈合的伤口给撕开。
“是属下失察，但凭主子处罚。”开阳伺候完萧子墨喝完水之后，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十七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却没发现他早已背叛，险些害得主子丧命，他难辞其咎。尽管十七有他的苦衷，可背叛就是背叛，以死谢罪都不够抵消对主子的伤害。
“你确实是失职。”萧子墨哑着嗓子说道。“只是，大战未歇，正值用人之际，朕先将你的过失记下。待战事平息，再罚不迟。”
“谢主子体恤。”开阳汗颜的低下头去。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因为他的疏忽，让主子身受重伤！他明明可以更早的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避免事情的发生的！
萧子墨可没空指责他办事不利，他已经失踪三日了，若是再不现身，怕是会引起恐慌。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军心不稳。
他必须赶在西戎放出消息之前赶回城里，否则，后患无穷。
“备马，回城！”萧子墨缓缓地挪动着身躯，双脚落地之时，又冒出了一声的冷汗。
开阳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明白主子的顾虑。只是起码的话，难免会扯到伤口。于是，建议道：“主子，还是命人做个简易的滑竿儿吧。”
萧子墨却摇了摇头。“绝对不能叫人知道朕受了伤！”
开阳于心不忍，却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
萧子墨整理好仪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然恢复了高高在上帝王威仪，丝毫看不出身受重伤的虚弱模样。
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第五百七十一章     造谣生事

正如萧子墨所料的那般，西戎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
舒伦找了个身形跟萧子墨相似的人伪装成他的模样，绑在柱子上拉到兴城的城墙下，派人在下边儿喊话。
“你们的皇帝已经落在了爷爷手上，还不速速受降？”
“想要你们的小皇帝活命，就乖乖地把城门打开！”
这些蛮子在城楼下叫得一声比一声大，欲借此来扰乱军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城主得了信儿，急急地赶往城墙，一路上遇到好些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百姓。
“城主大人，陛下是不是真的落到西戎人手里了？”
“陛下都被俘了，咱们兴城肯定头一个遭殃！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城主大人，还是赶紧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城主看着乱成一团的臣民们，眼睛酸涩不已。
贪生怕死是人之本能，他不怪他们！况且，他们逃命的时候，也没忘了他这个城主，可见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身为一城之主，他势必要与兴城共存亡！
“大家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叶城主骑在马上，对着周围的百姓说道。“大家也莫要惊慌，那不过是敌人散播的谣言罢了！”
“可我怎么听说，陛下都失踪好几日了？”
“对对对，我也有好几天没见过陛下身边的那些护卫了！”
“城主大人，您就说句实话吧，莫要再瞒着咱们了！”
叶城主自然不能承认。
如今，还是百姓妄自揣测，还影响不了驻守兴城的将士。一旦他说错了话，动摇了军心，那才是最可怕的！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兴城本就岌岌可危，再也经受不起一点儿风浪！在陛下回来之前，他要守住这座城池，守好北冥的西北大门，决不能放西戎贼子进来！
“大家稍安勿躁，都听我说！”叶城主定了定心神，抬高声音喊话道。“陛下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好些天没闭眼，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便留在府里歇息，却不曾想被人如此造谣，简直天理不容！”
“陛下当真在城主府？”
“那城下的那人是谁？”
百姓们听他这么一说，纷纷停下了脚步。
“本城主以性命担保，陛下安然无恙！”叶城主信誓旦旦的道。“此乃西戎的诡计，大家莫要听信！”
“这西戎贼子着实可恶！竟然编造如此谎言！”
一时间，群情激奋，百姓纷纷咒骂起来。
叶城主又劝说了几句，让他们各自归家，这才算完。
等离开百姓的视线范围之内，叶城主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刘小侯爷那边儿可有消息？”
手下犹豫着摇了摇头。“昨夜突发大雨，便是有消息也很难及时的传回来。”
叶城主抬头望了望天，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
陛下若真遭遇不测……他不敢往下想。
城楼下，西戎的蛮子还在大声的叫嚣着。“楼上的人听好咯！你们的皇帝就绑在这里，我数几个数，你们若还不开门，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姓叶的，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们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瞧瞧，看看你们的陛下究竟在不在城主府！”
“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辰，若还不出来受降，他就要受千刀万剐之刑！”
因为离得远，根本看不清底下那人的容貌。不过从身形上来看，跟北冥的皇帝陛下还真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底下那人究竟是不是陛下？”
“说起来，陛下的确有好几天没露过面了。”
“事关重大，赶紧禀报给城主！”
城楼上的将士开始变得恐慌。
叶城主赶到之后，狠狠地将他们训斥了一顿，还将带头问起的那人罚了二十军棍。
“本座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那些蛮子的话，你们也信？！”
“但凡有招摇生事，扰乱军心者，以叛国罪论处！”
叶城主发作了一顿，暂时安抚住了众人。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顶多能支撑个一两日。
就在叶城主急的嘴里起泡时，心腹急匆匆的来报，说是找到陛下了。
“当真？”叶城主不由得大喜过望。
“是，刚刚从北门进城。陛下特地从集市上绕了一圈，这才回的城主府。”
叶城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
萧子墨忍着痛骑马绕街走了一趟，好不容易撑到城主府门口，身子不由得一晃，重重的从马上栽了下来。
好在开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这才没跌倒。也幸好围观的百姓早已散去，否则他重伤晕倒的消息怕是要瞒不住。
“快，传军医。”开阳见主子晕了过去，慌忙的将人抬进了屋子里。他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叮嘱不要声张。
叶夫人得知萧子墨受伤，忙下令将城主府大门紧闭。
“让府里的人把嘴巴闭紧，不许往外透露半个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叶夫人心惊肉跳的同时，还不忘帮忙善后。
管事的应了一声，急匆匆的下去传话了。
叶城主赶回府中时，萧子墨已经喝完药歇下了。方才那么一番折腾，他肚子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流了不少的血。
看着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叶城主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陛下伤势如何？”他急切的找到开阳问道。
开阳跟着萧子墨一路奔波，脸色看起来满是憔悴。“陛下坚持骑马回城，为了安抚百姓，又绕道多走了好几里路，失血晕厥。好在没有伤到脏腑，暂时没什么大碍。”
“陛下仁义！”叶城主不禁赞叹道。
这事若是换作别人，怕是不会想的如此周全。
“陛下归来，敌人的诡计不攻自破，定会恼羞成怒，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攻上来，好叫叶城主有个准备。”开阳却一点儿都乐观不起来。
“萧大人放心，在下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加强防范，不会让西戎贼子有可乘之机。”
开阳赞许的点了点头。
*
正拿着针线做着鞋袜的苏瑾玥不知怎的，手指突然被扎了一下。下一瞬，绿豆大的血珠子便冒了出来，可把宫人们给吓坏了。
谷雨赶紧拿了帕子给她包上。“娘娘当心！”
苏瑾玥回过神来，看着被血染红的纱布，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五百七十二章    公子三思

兴城敌袭不断，西岭关那边也不太平。
西戎的将领虽不如舒伦奸诈狡猾，但西戎骑兵名不虚传，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西岭关也就仗着有厚厚的城墙做后盾，堪堪能挡住一波又一波的进宫。
尽管苏承宁骁勇善战，但北冥积弱已久，着实不是西戎军的对手。他将能用的战术都用上了，可仍旧只能打个平手。
眼看着伤亡的将士越来越多，苏承宁有些束手无策。
“益州的援军还有多久才能到？”苏承宁从城墙上下来，神情疲惫，身上还挂了彩，眼神却无比的坚毅。
他是一军主帅，人前不能示弱。
“启禀将军，算算日子，十天后应该能赶到。”手下的小将斟酌着开口答道。
苏承宁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好，你把这个消息传播下去，就说援军已经在路上，还有三五日就到了。”
“将军！”小将不解的睁大了眼睛。
苏承宁缓缓地侧过头去。“行军打仗，拼的就是士气。心中有期望，咬牙硬撑也要护住西岭关！”
“可益州距离西岭关有数百里之遥，就算不带辎重全速行军，三五日怕是也赶不到。若期限过后，援军还未到，将士们又如何能振作，继续抵御外敌？”
“是啊，将军！再说了，城中的粮食，怕是也撑不了几日了！”
苏承宁闭了闭眼，许久没有吭声。
远水解不了近渴！原先赶往西岭关的援军，在半路听到兴城被困的消息之后便转道去了兴城，不得已只能重新从益州、襄州调派了驻军。却没想到，西戎军竟如此彪悍，仿佛不知道疲倦一般，来了一波又一波。
西岭关的兵力消耗的厉害，号称二十万的西岭大军，已去了一半。再这么打下去，他也不清楚能撑到何时。
“将军！”
苏承宁知晓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否则不用西戎大军攻过来，北冥臣民就自己先倒下了。
“陛下不会不管西岭的百姓。”苏承宁再次睁开眼，笃定的说道。“粮食不用担心。昨儿个已收到了消息，有商队正往西岭城而来。”
“太好了！”
“我这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兄弟们去！”
众人听完他的话，心里不由得一喜。
苏承宁将一行人打发走，这才无力的跌坐在地。
苏家的护卫见主子摔倒，忙上前去搀扶。“公子！”
苏承宁摆了摆手。“无碍，脚麻了。”
可他们却是不信。
定是旧伤复发了！
自打来了西岭关，苏承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跟西戎人交上了手，身先士卒，一直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口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虽不是什么致命伤，但日子久了，新伤加旧伤，身子如何能撑得住。
只是，主子身为一军统帅，有什么苦只能往肚子里咽，不能叫旁人看清了，也就只有他们这些贴身侍卫知道内情。
“公子，去请军医瞧瞧吧，仔细留下病根儿。”侍卫犹豫着开口道。
“不许声张。”苏承宁向来是个要强的。更何况，如今又在非常时期，若是叫人知道他伤势严重，定会扰乱军心。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显现出脆弱的一面。
“可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属下与白大夫相熟，不若私底下请他过府一趟。相信以他的为人，不会四处宣扬的。”
另外几个也赞同的点头。
苏承宁想要拒绝，却突然一阵晕眩。侍卫忙扶着他上了马，兵分两路，一边赶往落脚的地方，一边派人去请白子夜。
白子夜正在给受伤的将士熬药，见苏将军的亲信来请，不禁有些讶异。
他不喜欢跟这些当官儿的打交道，平日里都呆在营帐里捣鼓着他的药草，倒是听过苏承宁的大名，却并不曾亲见。
“劳烦两位稍等，这一罐子药还差一炷香的时辰。”白子夜不紧不慢的打着扇子，将火势控制得炉火纯青。
苏家的侍卫暗暗着急，却不敢露出半点儿破绽。
好不容易等药熬好，侍卫这才拉了马车过来请白子夜上去。
“好好儿的，做甚非要做马车？”白子夜虽然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却并非什么文弱书生。他也是拿着刀，上过战场，砍下过敌人头颅的。
侍卫不好透露的太多，只得寻了个借口。
马车驶出军营，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安静的宅院。
“白大夫来了！”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到白子夜从马车上下来，忙进去通禀。
“快请进来。”里头的人应了一声。
白子夜跟在侍卫的身后进了屋，就看到躺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少年将军。
算起来，苏承宁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虚岁才十八。因为常年在皇宫行走，随侍在帝王身侧，这才有着超出年龄范围的沉稳和精干。
“见过苏将军。”白子夜盯着苏承宁瞧了好一会儿，这才抱拳行礼。
苏承宁从武安侯口中听说过此人，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般洒脱不羁。换作寻常人，可不敢像他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
白子夜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深夜相邀，有劳白大夫跑这一趟了。”苏承宁习惯绷着一张脸，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但为人行事又颇为规矩，一板一眼的，像极了朝中那些沉浮多年的老古董。
白子夜掀了掀嘴角，懒懒的说了声应该的。而后，便在榻前的凳子上落座，捏住了苏承宁的手腕。
一盏茶功夫过后，白子夜松开了他的手。“从脉象上来看，将军精力消耗过大，可是有伤在身？”
“都是些皮肉上，不打紧。”苏承宁逞强的说道。
侍卫却不敢隐瞒，替苏承宁说道：“我家将军已有好些天没合眼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虽没有伤及筋骨，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阿四！”苏承宁不等侍卫说完，便喝止了他。
白子夜当然知道他是在硬撑，可身为医者，他只能据实已告。“将军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若一意孤行，不注重休养，不但会落下一身伤病，还极有可能猝死。”
苏承宁正要说自己没事，却被白子夜一把按住。“在下明白将军的顾虑。可将军一旦倒下，西岭关便会落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军三思！”
“请将军三思！”
“公子三思！”
白子夜一番话，可是将众人吓得够呛，纷纷进言。

第五百七十三章     报仇雪恨

西岭城内寝食难安，城外的西戎大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是急行军，急着奔赴边关，根本就没有带够粮食。与北冥鏖战多时，粮草早已不足，王都又忙着明争暗斗，根本顾不上他们，心里自然生出诸多埋怨。
况且，西戎军虽善战，但人也不是铁打的。不眠不休的战了这么些时日，会疲累也会受伤。药材短缺也是挺致命的，好些将士不是死在敌方的刀下，而是死于伤病。
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却迟迟未能拿下西岭关，如何能不急！
“二皇子的火油什么时候能到？”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领军的统帅叫霍尔，他在营帐中走来走去，烦躁不已。“你们问我，我问谁去？二皇子离开之前，将咱们的人都撇下了，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片产火油的沼泽危险重重，能不能活着出来还说不准呢。”
“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霍尔狠狠地一拍桌子。“等不了！再这么拖下去，咱们耗不起！”
众人齐齐的点头。
“不如趁着城墙还未结冰，来个夜袭？”有人壮着胆子提议道。
“那城墙足足高三丈，上面又洒了水，如何能上得去？不妥不妥！”
“用火攻？趁着他们救火，咱们便能乘虚而入。”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他们人多势众，未必就有成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倒是拿个章程出来啊！”
没多大会儿，议事厅里就吵了起来。
“够了，都别吵了！”霍尔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大喝一声。“将军临走之前是如何交代的？莫要自乱阵脚！”
“是。”众人喏喏的应了，不敢再吭声。
霍尔是舒伦大将军的心腹，跟随他多年，十分的忠心。征战多年，亦是功绩累累，震慑住这帮手下还是足够的。
“再派人去野人谷搜寻二皇子的下落！”
“是。”
“另外，休书一封，用快马送回王都。”
“是。”
一番安排下来，已是深夜。
霍尔心力交瘁的坐在椅子里，忍不住打起了盹儿。
只是天还未亮，就被随从唤醒。“将军，将军醒醒。”
霍尔从梦中惊醒，拔刀就朝着床边砍去。随从一个躲闪不及，被砍伤了肩膀，顿时鲜血四溅。可他顾不上处理伤口，急急地禀报道：“将军，西岭城中有异动！”
“速速道来。”霍尔看清眼前的人，这才收了弯刀。
随从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霍尔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快，快请二皇子殿下请到营帐当中！”
听闻二皇子带着火油回来，霍尔自然是大喜过望。
有了火油助攻，还怕打不下一座西岭城？
外头，二皇子正领着人将火油拉进营地。
“将火把拿远一些。”二皇子见一簇簇光亮照过来，立马沉下脸来。
霍尔亲自迎了出来，听后倒也不生气。“末将参见二皇子殿下。”
见霍尔敷衍的一弯腰，二皇子眼底的讽刺一闪而过。
他这是没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啊！
不过，面上却不显，皮笑肉不笑的跟霍尔寒暄了起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营帐，霍尔就命人抱了几坛子酒来说是要给二皇子殿下庆功。二皇子却神色淡淡的言明身体不适，拒绝了他的好意。
霍尔尴尬的笑了笑。“殿下此次立下大功，女皇陛下定有嘉奖！”
二皇子岂会稀罕女皇的赏赐，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道：“方才在门口看到不少负伤的将士，可是跟北冥交上手了？”
“按照舒伦将军的计划，早在七日前就开始攻城了。”
二皇子眼眸微微抬起，突然一改之前的冷脸，以茶代酒的举起了杯盏。“将军们都辛苦了！”
众人嘴上道着不敢，脸上却写满了傲色。
身为西戎的勇士，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既已取得了火油，便让将士们睡个好觉吧，明日再商量对策不迟。”二皇子开口提议道。
打了这么些天，众人确实十分疲累，二皇子的这个提议就好比瞌睡来了就有人低枕头，听着就叫人舒心不已。
霍尔沉默片刻，赞同的道：“那就再让他们再松散两日！两日后攻城，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是！”
霍尔想到得意之处，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不用打仗，军中上下便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杀羊的杀羊，喝酒的喝酒，霍尔甚至还招来了乐伶舞姬，与众将士们同乐。
二皇子假意的与他们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便借口不胜酒力先行离开。
霍尔对着他的背影冷嗤一声，继续欣赏着歌舞。殊不知，走出营帐的二皇子立马就清醒了。他朝着几个心腹打了个眼色，几人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小声地商议起来。
“都安排妥当了么？”他负着手，压低声音问道。
“酒水里下了足量的蒙汗药，再有一会儿应该就起效了。”其中一人答道。
二皇子满意的颔首。“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遵令。”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便分头散去。
二皇子回头看了热闹的营帐一眼，目光清凌凌的，有杀意涌动。而后，他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不远处巍峨的城墙，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不是没有想过等攻下西岭城入主中原跟北冥谈好条件之后再动手，可只要想到热娜还坐在王位上对他颐指气使，处处打压，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舒伦领兵去了兴城，正是他除掉他爪牙的大好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以后想要再成事就难了！所以，他听从军师的意见，决定在今晚动手。
相比起逐鹿中原的美好愿景，他更想要报仇雪恨！
热娜杀了他的母妃，又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羞辱他，此仇不报枉为人！至于其他的，可以等他坐上那个位子再徐徐图之！
二皇子握了握拳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营帐，这才隐入黑暗之中。
还沉浸在莺歌燕舞中的众人，根本想不到死亡之神在一步步的逼近。而想要取他们性命的不是敌营将领，还是他们口中的二皇子殿下！

第五百七十四章     惊吓早产

苏瑾玥心里藏着事，连带的觉得外头的蝉鸣声十分的恼人。
“惊蛰，带人去把树上的秋蝉给弄走。”苏瑾玥打着扇子吩咐道。
惊蛰知道主子心情烦闷，忙唤来几个小太监，拿着竹竿儿将院子里的树仔细搜了个遍，免得吵着娘娘歇晌。
苏瑾玥其实根本就没有睡意。
她睃了一眼不远处的针线篮子，里头有还未缝完的衣服鞋袜。只被挣扎了手指后，宫女们便不让她再碰这些了。
回想起昨儿个手指头上那浓烈的红色，苏瑾玥就隐隐感到不安。
尽管萧子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信回来，可至始至终都是报喜不报忧。两军交战何等的惨烈！哪有他说的那般轻松。
而且，近来的几封书信在言词表达上与以往有些许的不同。对于她的提问，他回复的有些模棱两可，这可不像是萧子墨的做派。
苏瑾玥怀疑，萧子墨出事了！
可纵然心有疑虑，她却不好对外人言明。
帝王御驾亲征，举国上下都盼着他能够带领着北冥将士大胜仗。即便是有个什么，定会瞒地死死的，不能四处宣扬。
苏瑾玥忍了又忍，却还是放心不下。
她派人将含冬叫来宫里。“你如实道来，陛下是不是了出什么事？”
含冬眼底闪过一抹心虚。陛下早有交待，只能报喜不报忧。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让娘娘担心。两位都是主子，含冬一时间很是为难。
可娘娘问了，她又不得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娘娘多虑了。陛下前儿个不是还送了平安信回来，能有什么事？”
苏瑾玥冷冷的看着她，将桌子上的书信扫到了地上。“到了此刻，还想欺骗本宫？！”
含冬没料到主子会发火，立马跪下请罪。“娘娘息怒，凤体为重！”
“你们果然都瞒着本宫。”若说之前只是试探，那么此刻苏瑾玥已经能确定，那几封书信就是伪造的了！
“娘娘宽心！属下敢以性命担保，陛下绝对不会有事！”含冬不好说萧子墨失踪的事情，于是避重就轻的揭过，想要宽主子的心。
苏瑾玥却没那么好糊弄。“若真的无事，家书又怎会让人代笔！”
含冬的心思被戳破，不禁心急如焚。“娘娘！”
苏瑾玥扶着肚子，眼眶微微泛红。“陛下身在何处，是不是受伤了？”
含冬抿了抿唇，不忍心再欺骗下去。“十日之前，兴城传回来消息，陛下带着开阳等人出城后便一直未归……”
苏瑾玥听到后半句时，心猛地一沉。
“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一直未归？”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一步步地向着含冬靠近。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竟然都瞒着她！
含冬见主子步伐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娘娘稍安勿躁，兴许……兴许已经回城了，只是山高路远，消息还未来得及送回罢了！”
含冬是真的怕了！
万一惹得娘娘动了胎气，她死一万次都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娘娘想知道，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望娘娘保重身体。”含冬看情形不对，忙扶着苏瑾玥到榻上坐下。
苏瑾玥紧紧地抓着含冬的胳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口发慌，险些喘不上气来。肚子也闷闷的疼，仿佛在往下坠。
“娘娘！”见苏瑾玥的脸色越来越白，含冬是真的吓到了。“来人，快传御医！”
外头伺候的人听说要传御医，一个个如临大敌。
程妈妈更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肚子……疼，怕是动了胎气。”苏瑾玥头微微昂起，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一听说动胎气，殿内的宫人全都露出骇然之色。
“御医呢，过来了没？”
“方才不还好好儿的，怎么就动了胎气了？”
程妈妈急的不行。“含冬，这究竟跟娘娘说了些什么！”
含冬死死地咬着唇，自责不已。“都怪我……”
怪她不够谨慎，让娘娘看出了书信里的破绽！
怪她不该心软，将陛下的近况如实的告诉娘娘！
程妈妈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想要骂却又骂不出口，只好催促她尽快去把御医请过来，而后坐到苏瑾玥的身边，一边拉着苏瑾玥一边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小皇子是娘娘跟陛下的骨血，定不会有事的！”
苏瑾玥死死地抓着身下的锦被，尽量忍着不叫出声来。可不管她怎么忍耐，肚子还是一抽一抽的疼，没过多久竟有什么东西自身下流了出来。
察觉到被褥变得濡湿，经验老道的程妈妈顿觉不妙，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娘娘这是破水了！
娘娘要生了！
可小皇子在娘娘肚子里待了还不足月啊！
想到这里，程妈妈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吓得六神无主。
反倒是苏瑾玥，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她握住程妈妈的手，厉声喝道：“不许慌！按我说的去做！”
“娘娘……”程妈妈吃痛，渐渐地回过神来。
“不要慌……稳婆就住在偏殿，你叫她们过来……另外，叫人把宫门关了，任何生面孔，一律不许放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还有，不要惊动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程妈妈含着泪点了点头。
苏瑾玥疼的有些厉害，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扶我起身下地走走……”
程妈妈一惊，哪里肯。“娘娘都疼成这般了，还是躺着吧。”
苏瑾玥摇了摇头。“多走动走动，兴许生的时候能少些罪。”
她是医者，这些方面她比任何人都懂。
程妈妈拗不过她，只好听从吩咐，弯腰给她穿上绣鞋，扶着她朝着产室走去。
尽管事出意外，但好在宫里早就有所准备，等到稳婆过来之后，指挥着宫人们烧水的烧水，熬汤药的熬汤药，铺床的铺床，一切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稳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一看苏瑾玥这种情况就有些发怵。可人都在宫里了，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苏瑾玥是头一胎，又是早产，生产自然是加倍的辛苦。尤其是宫口迟迟不开，体力又消耗过大，让苏瑾玥疼的死去活来。
苏瑾玥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一度想要放弃。
她最怕疼了！
平日里被针扎一下都要肿好几天呢，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撕裂之痛！

第五百七十五章    娘娘很疼

坤宁宫里的动静，始终还是没有瞒过太皇太后的眼线。
太皇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又怎么会连这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
“坤宁宫突然戒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太皇太后拨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猛地睁开了眼睛。莫非，是皇后出了事？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如何还有心思礼佛，立马叫人抬了轿辇来，急急地赶往坤宁宫。
太皇太后这一动，其他宫里也都知晓了。
苏瑾玥可是怀着皇嗣，万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否则，以皇帝对皇后的情义，皇后有个什么好歹，怕是谁也无法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
于是，两位不约而同的跟随太皇太后的脚步，匆匆的赶往了坤宁宫。
两个时辰过去了，苏瑾玥的宫口才开了两指。
又过了两个时辰，开了三指，但远远达不到生产的要求。
苏瑾玥疼得大汗淋漓，嘴唇都咬破了，嘴里满是铁锈味。可尽管如此，身体撕裂的痛还是没有减轻半分。
“去，让御医开一张催产的方子。”苏瑾玥苦苦的熬了半天，最终还是下了这样一道指令。
是药三分毒！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药！因为她知道，再这么下去，肚子里的孩儿就危险了，她只能赌一把，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御医不敢怠慢，忙写了一张方子，就要拿给医女去太医院取药。
医女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含冬拦下。“坤宁宫有备下药材，交给我就行了。”
医女回头看了御医一眼，见对方并未阻止，只得将药方交了出去。
含冬也是以防万一。
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深宫里。
陛下不在宫里，她得慎之又慎。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冒这个险！
她先是找程妈妈拿着库房的钥匙，而后一路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看着突然从眼前消失的含冬，好些宫人都惊愕的合不拢嘴。她们只知道含冬会武功，却没想到竟有如此的本事！
难怪萧统领会对她另眼相待！
难怪她能得到娘娘的赏识，得以带在身边服侍。
不仅仅是坤宁宫的宫人，就连太皇太后和两位太妃也都是震惊不已。皇后身边竟有这种高手！可见，皇帝对皇后是如何的爱重！
没多大会儿，含冬就将所需的药材取了来，顺便还拿了一根百年的老参。
“含冬姐姐，交给我吧。”一个二等宫女回过神来，要上前帮忙。
含冬摇了摇头。“我亲自煎药。”
不过，却将老参交给了那个宫女。“拿去给御医瞧瞧，想来对娘娘有益。”
那宫女一开始还挺委屈的，不被信任的感觉特别的糟糕。但当含冬将老参递过来时，这个念头立马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是，我这就去。”宫女紧紧地握着手里用帕子包裹着的老参，生怕弄丢了一般。
待御医仔细的查验一番确认无误之后，宫女便小心翼翼的捧着老参进了内殿。
殿内有苏瑾玥的几个心腹守着，她近不得身，于是就将东西交给了谷雨。谷雨二话不说，用烫过的匕首切成小片，以白底的碟子盛了端到苏瑾玥的面前。
“娘娘，用些人参吧，待会儿才有力气生产。”
苏瑾玥疼了好几个时辰，确实有些脱力。加上早膳时没什么胃口，就用了一碗粥，这会儿早就克化得的差不多了。
程妈妈倒是有叫人煮一些吃食送进来，可惜苏瑾玥疼得死去活来的，根本就吃不下。这会儿含了几片人参在舌下，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催产的汤药送来了吗？”苏瑾玥缓了缓，总算是有力气开口了。
谷雨摇了摇头。“刚熬上，怕是还要一会儿。”
苏瑾玥扶着床柱的手猛地收紧，又一阵疼痛袭来，令她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又疼了？”程妈妈心疼的拿着帕子替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子。
苏瑾玥咬了咬牙，努力站稳身躯。“还撑得住。”
“娘娘若是痛就喊出来吧。”程妈妈强忍着泪意劝道。“妇人生孩子都是一样的，娘娘无需忍着！”
苏瑾玥却苦笑道：“连宫口都还未开全，还早了些……”
有些话，她没说出口。越是喊得大声，越是消耗体力！
有那个力气还不如留着等生的时候使劲儿呢！
看着她泛着血渍的唇，程妈妈忍不住说了句大不敬的话。“娘娘怎么就这么倔呢！”
苏瑾玥没有反驳，因为又开始阵痛了！
她抓着谷雨和惊蛰的胳膊，慢慢的绕着屋子走动起来。就算疼得想要骂人，可她还是没有放弃。这是她跟萧子墨的第一个孩子，她不能让她有事！
想起萧子墨，苏瑾玥不由得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孤身犯险去偷袭敌军的老巢了？只是隐去了行踪，只是多日未曾露面？亦或是受了伤，躲在某处养伤，消息无法及时的送出来？
可不管她怎么安自己的心，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在寺里挨饿受冻时，她没有哭。
调皮时被师父罚，她也没有哭。
肚子一抽一抽的痛，她没有哭。
可想到萧子墨失踪多日，生死未卜，她却没忍住，眼泪哗哗的就往外冒，控都控制不住！
“娘娘，可是痛的厉害？要不别走了，咱再想想别的办法。”谷雨尚未嫁人，却也知道生产之痛。见皇后娘娘泪眼朦胧，又是心疼又是心慌。
苏瑾玥却是不肯。
孩子再不下来，就真的危险了！
她不能停下来！
“流，流血了……”惊蛰看到染红的衣裙，吓得惊叫一声。
稳婆们心中愈发不安。“快，快将娘娘扶到榻上躺下。”
苏瑾玥不肯，奈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上了榻之后，苏瑾玥感觉疼痛再不断的加剧、堆积，最终忍不住叫喊了一声。
坐在外间的太皇太后正默默的念着佛经，听到这一声尖叫，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朝着产室而去。
“皇后如何了？”她隔着门问道。
程妈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疼得面无血色的皇后娘娘，险些哭出声。“回太皇太后，娘娘疼……”

第五百七十六章     母女平安

含冬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进去时，苏瑾玥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一回。
好在御医随侍一旁，扎了两针就把人给唤醒了。
一碗汤药下去，苏瑾玥如同岸上的鱼儿回到了水里一般，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只是，身体的痛还在持续，疼到极致之后就是麻木。
药效不会很快，但多少是个安慰。在等待下一波巨痛袭来之前，苏瑾玥安心了不少，稍稍能喘口气了。
“娘娘再用些吃食吧，一会子还有的熬呢。”稳婆见她无力的躺在榻上，怕后继无力，于是努力的劝说道。
苏瑾玥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于是勉强坐起身来，吃了两口肉馅儿馄饨。
谷雨上前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又喂了一盏热茶。可没过多会儿，这些汤汤水水就化作了汗珠，一颗一颗的冒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催产的汤药开始起效，疼痛再一次排山倒海的袭来。
苏瑾玥死死地咬着牙关，一次次的在稳婆的催促下吸气、用力，反反复复。因为是早产，这一胎注定会无比的煎熬。
孩子尚未足月，习惯了母体的温暖，哪里肯出来。折腾来折腾去，汤药喂了好几次，刚冒个头又缩回去，真是磨人的很！
苏瑾玥疼的死去活来，几欲晕过去。是她让医女在一侧拿着针刺激穴位，这才没睡过去，苦苦的支撑着。
“娘娘，看到头了，用力啊！”
“宫口开了五指了，快了快了！”
“娘娘，这个时候可千万别睡过去啊！”
稳婆们亦是紧张不已，不时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程妈妈等人恨不得能代替苏瑾玥受罪，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如此，一直耗到深夜，再到天明。
苏瑾玥感觉身体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一般，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声，苏瑾玥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娘娘！”程妈妈见榻上的人没了动静，吓得魂都要没了。
御医上前替皇后把了脉，知道她只是脱力睡了过去，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来。“没有大碍，娘娘只是累极睡过去了。”
听御医这么一说，程妈妈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这一胎凶险异常，但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稳婆宫人乃至外殿的太皇太后诸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太皇太后得知皇后平安诞下一位小公主，脸上可算是有了一丝笑容。
宫人们亦是欣喜不已，她们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奶娘将襁褓抱过来时，太皇太后接过来抱了抱，又询问了御医大人孩子的身体状况，得知只是虚弱了些，性命无忧，这才彻底的安心。
“这是哀家的第一个曾孙女啊。”太皇太后看着脸蛋红彤彤，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婴儿，慈眉善目的说道。
见太皇太后并未嫌弃是个丫头，程妈妈等人略微放了放心。
两位太妃都生过公主，看到这孩子，亦是争先恐后的想要抱上一抱。
太皇太后却霸着不肯放手。“去去去，抱你们外孙去，别跟哀家抢！”
众人都被太皇太后的趣言给逗笑了。
一时间，殿内欢声笑语不断，彻底的将之前笼罩的阴霾驱散。
*
苏瑾玥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看着屋子里不甚熟悉的器物，恍若隔世。因为要坐月子，苏瑾玥并不在正殿，而是住在偏殿，周围的一切都比较陌生。
谷雨察觉到榻上的动静，忙上前服侍。“娘娘可是渴了？”
苏瑾玥人是醒了，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孩子呢？”
“刚喂完奶睡着了。”谷雨笑着答道。
“抱过来本宫瞧瞧。”苏瑾玥生完就晕了过去，连孩子的性别都还不知道。
谷雨应了一声，叫人出去传话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长得十分丰腴的奶娘抱着襁褓走了进来。
苏瑾玥支起身子看了看那皱巴巴的孩子一样，瞬间湿了眼眶。
这就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跟萧子墨的第一个孩子！
“娘娘莫要哭，仔细哭坏了眼睛。”程妈妈是过来人，知道女人在坐月子的时候有颇多的忌讳，赶紧上前劝道。
苏瑾玥吸了吸鼻子。
她只是太高兴了！
“是皇子还是公主？”她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问道。
“是公主。”程妈妈笑着答道。“太皇太后抱着都不肯撒手呢。”
苏瑾玥知道她这是在宽慰她，怕她知道是个女娃心里不痛快。
其实，苏瑾玥根本不在乎这些。不管公主还是皇子，都是她跟萧子墨的骨血，她一样看重。相比起皇子，萧子墨怕是更喜欢公主一些！
想到这里，苏瑾玥不禁又有些伤感。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出生了，他这个做父皇的却不在身边！
见主子流露出伤感的神色，程妈妈便转移话题道：“娘娘，您瞧公主这模样，简直跟您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本宫小时候？”听她这么一提，苏瑾玥缓缓地抬眸。
“是。”程妈妈笑盈盈的说道。“奴婢年轻时，曾有幸在老夫人跟前服侍，那会儿娘娘刚出生没多久……”
程妈妈追忆着往事，不知不觉的就将苏瑾玥的担忧给化解了。
苏瑾玥看着襁褓里那张红彤彤的脸，哭笑不得。
她小时候就长这个样儿？
那也太丑了吧！
程妈妈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别看小公主如今长这副模样，等满月了，保管能白回来，一天一个样儿，别提多稀罕！”
襁褓里的婴孩儿清浅的呼吸着，鼻子一动一动的，特别的惹人疼。
苏瑾玥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稀疏的头发，眼中有泪意涌动。“御医怎么说？公主未足月便落地，可于身子有碍？”
“娘娘安心，御医说了，除了有些瘦弱，其他都还好。”
苏瑾玥点了点头。
程妈妈瞧她精神有些不济，不敢让她太过疲累，于是让奶娘把孩子抱了出去。“娘娘在月子里，得注意休息。”
苏瑾玥的确是有些虚，便没有坚持，乖乖地躺下歇着了。
*
远在兴城的萧子墨在昏迷了半天后，幽幽的醒来。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京都的苏瑾玥，他的皇后，在经历了一场劫难之后，为他诞下了一个小公主。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多有猜测

国公府
“你说什么？！”国公爷听闻皇后已于昨日诞下一女，惊得站起身来。
苏承安亦是皱起眉头。“还不到临盆的日子，怎么就生了？”
出宫传话的是含冬，她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好在是有惊无险，娘娘咬着牙挺过来了，小公主也安然无恙。”
“是公主？”国公爷喃喃的问道。
“是。”含冬应道。
“陛下一直念叨着想要个公主，这下算是如愿了。”相比起国公爷的担忧，苏承安倒是显得挺高兴。
国公爷自知失态，忙轻咳一声掩饰道：“娘娘跟公主可还好？”
“劳国公爷关心，娘娘跟公主一切都好。”含冬答道。
国公爷捋了捋袖子，略松了口气。又问了几句之后，便让人将含冬请去了厅堂里吃茶。
含冬不仅仅是皇后身边伺候的，更是有着实权的女官，这是宫里的那些太监宫女比不了的，可不能怠慢。
含冬道了声谢，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国公爷跟世子爷对视了一眼，将屋子里的下人打发了出去。
“若头一胎是皇子，娘娘能轻松不少。”国公爷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陛下的后宫就只有皇后一人，多少人都盯着她的肚子，如今生了个公主，怕是有些人又要起别的什么心思。
苏承安却不似国公爷这般担忧。
毕竟，陛下可不是先帝，需要靠女人来维持朝堂的平衡。
“父亲无需担忧，娘娘还年轻。”他张了张嘴，劝道。
国公爷睨了他一眼，叹着气说道：“为父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妇人生产，九死一生，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稍有不慎，便会一尸两命！”
苏承安愣了愣。
父亲这是想起了母亲？
想想也是，当年母亲生妹妹时便是血崩，身子一直没调理好，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可想而知，这里头的凶险。
“父亲说的是。”苏承安道。
这也是他迟迟不肯让关氏有孕的原因之一，想着等她完全养好了身子再说。
国公爷点了点头。“关氏那头，你多上心，妇人有孕，心情跌宕起伏，最是需要人关爱。”
苏承安应是。
“娘娘诞下公主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扬开来，到时候朝中定会再掀风浪，可得警醒着些，莫要叫人挑出错儿来。”
他们能为苏瑾玥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她肩上的担子，不给她添麻烦。
苏承安恭敬的应承道：“儿知晓，定会约束好府中下人。”
父子俩又说了会子话，苏承安才从书房里出来。
此刻，含冬正与世子夫人关氏在厅堂里说着话。
关氏将给公主缝制的小衣裳拿出来，想让含冬忙着捎带进宫。“原本还想着有两个月呢，慢慢做不迟，却没料到……样式也是按照小皇子的做的，好在孩子小，改一改也能穿……”
“世子夫人费心了。娘娘若是见了，定会喜欢。”含冬翻了翻那些面料舒适，针脚细密的小衣裳，竟有些爱不释手。
关氏抿了口茶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柔媚。“听闻姑娘也要成亲了？”
含冬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被关氏这么一问不自在的红了红脸，含羞的点了点头。
“日子定了没？”关氏又问。
含冬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个日子。
关氏又命人取了个盒子来，里头装着几样精致的首饰。“这些样式不知姑娘可还喜欢？就当做是给姑娘添箱了。”
含冬哪里敢受，忙推辞道：“使不得……”
“没什么使得使不得的，姑娘在娘娘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莫非是瞧不上这些？”
关氏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含冬若是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只得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萧统领乃是天子近臣，护卫着整个皇宫，姑娘亦是宫中女官，日后的将军夫人，日后娘娘还得劳烦二位照应。”关氏做这些，无非是想替苏瑾玥笼络人心。
苏瑾玥一个人在宫中不易，能多几个帮手也是好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含冬虽没有以奴婢自居，但她是陛下给娘娘的贴身侍女，负责保护皇后娘娘，这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含冬还要赶着回去复命，稍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关氏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这才转身进了屋。
恰逢苏承安从书房出来，两人在影壁后碰了个正着。
关于皇后娘娘早产一事，两人心中有着诸多的疑问。尽管含冬姑娘说的云淡风轻，说了受了惊吓，但他们却认为此事颇有蹊跷。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携手回了后院。
待屋子里的下人退出门外之后，关氏才开口问道：“娘娘身体一向安泰，怎么会不足月便生下了公主？”
苏承安在外行走，消息比她要灵通。
苏瑾玥的性子，他不说完全了解，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是个不爱管闲事的，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能让她情绪起伏波动如此之大的，除了远在兴城的陛下还能有谁？
“娘娘定是担心陛下。”苏承安说道。
关氏怔了怔，手指不由自主的握紧。
“可是北边儿出了什么状况？”关氏不好直接提起当今圣上，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儿。
“多半是。”苏承安轻蹙着眉头说道。
边城捷报不断，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些文书大都是报喜不报忧。两军交战，危险重重，谁都无法预料。
娘娘担心陛下，也是人之常情。
“若只是吃了败仗，娘娘怕是不会担忧成这副模样……”关氏斟酌着言词说道。“莫非，是跟陛下有关？”
萧子墨失踪多日的消息被瞒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可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光是一些猜测，就能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苏承宁还是西岭关守将，从他递回来的书信里的只言片语不难看出一丝端倪。
“此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若有人问起，便说不知。宫里的事儿，咱们苏家还是少打探为好。”苏承安深感不妙，认真的叮嘱了关氏两句。
关氏点点头，说记下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为母则刚

皇后娘娘诞下公主的事儿是瞒不住的。很快，各大世家消息灵通的都得知了这一消息，纷纷感到惊讶 不已。
毕竟，小公主还有两个月才会降生。
于是，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有人质疑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在国丧期间怀上的，因为怕于名声有碍，所以故意少说了月份，小公主是足月生下的；也有人怀疑是不是宫里的细作还没清理干净，以致于害得皇后动了胎气，提前生下了小公主。
不过，大伙儿对于皇后诞下公主一事是乐见其成的。如此一来，那些家中有待嫁姑娘的心思又变得活络起来，想着若是再上折子提议充盈后宫，陛下定不会再坚决的反对。
子嗣的传承，可是头等大事，更何况是天家！
皇后这一胎是个公主，而且还是早产，定是娇弱无比，能不能养的大还是个问题。皇后也在生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御医说要调理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陛下身为天子，岂能为皇后守身如玉？届时他们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选秀一事便顺理成章了。
当然，想归想，却没人敢在这个当口提出来。
一来，陛下不在京都，想要来个美好的邂逅根本就不可能。就如同打扮得光鲜亮丽给一个瞎子看，白费功夫。
二来么，皇后娘娘颇得太皇太后的喜爱，就连那早产的小公主也是一样。宫里有太皇太后坐镇，那些魑魅魍魉想要耍歪心思还得多掂量掂量。
因为刚入秋不久，天气还有些闷热。苏瑾玥坐月子，那叫一个难受。门窗紧闭，连冰盆子都不能靠的太近，头上还戴着抹额，简直闷得不行。
“去把窗子开开。”苏瑾玥浑身粘腻得难受，开口吩咐道。
程妈妈一听这话，立马上前劝阻。“娘娘，您还在月子中，可不能见风。您再忍一忍，出了月子就好了。”
“门窗管得这般严实，也不利于养病。”苏瑾玥说道。“去，把窗户开个缝，将屋子里的味道散一散。”
程妈妈拗不过她，只得吩咐宫女将离得最远的一扇窗户开了，又抬了个屏风在榻前挡着，这才稍稍安心。
苏瑾玥难产对身体的损伤极大，一连躺了好几日都还不能下榻。一睡着就流虚汗，冷热交替，循环往复，特别的难受。除了在榻上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针线不能做，对眼睛不好。书也不能看，费脑筋。还得一日三顿的喝着那酸涩的药汁，着实是苦不堪言。
唯一算得上乐趣的便是每日与小公主独处的时光了。
因为提前两个月出生，小公主长得十分瘦小，小脸还没有巴掌大，胳膊腿儿只有寻常人胳膊的一半粗细，看着就十分惹人心疼。
苏瑾玥不能抱孩子，只得命人将摇摇床放在了榻前。偶尔拿个拨浪鼓逗一逗她，瞧着她不时地吐个泡泡便心满意足。
这日，苏瑾玥刚喝完药，小公主便被奶娘抱了过来。
小公主被宫人们精心的伺候着，肤色开始变得由红变白，有时候还能睁开眼四处瞅两眼，可把苏瑾玥和太皇太后稀罕坏了。
只是，她仍旧娇弱不堪，哭起来都跟猫叫一样，听着就叫人揪心不已。
苏瑾玥拿着拨浪鼓逗了她好一会儿，小丫头也不知是怎么了，只顾着哭。这可把苏瑾玥愁坏了，忙吩咐去请御医。
御医拎着药箱急急地赶来，小公主还在瘪着嘴一抽一抽的。待诊过脉之后，御医又问了公主平日里饮食起居，这才断言道：“兴许是天气变化莫测着凉了，亦或是吃得太过油腻所致，微臣这就开个方子。”
“公主这么小就要用药，会不会不太好？”程妈妈不放心的问道。
御医耐着性子答道：“倒不是给公主服用。可以让奶娘服下，奶水里带了药性，公主吃着也一样可以治病。”
程妈妈听完，稍稍松了口气。
等送走了御医之后，苏瑾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冷冷的看着奶娘，直盯得奶娘汗毛倒竖，待反应过来，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
苏瑾玥没有开口，她不能动怒，怕伤身。“你平日的吃食都是有份例的，那些油腻的吃食从何而来？”
程妈妈等人亦是一脸愤恨的瞪着这奶娘。
“娘娘问话呢，还不如实招来？！”
“谋害公主可是重罪，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奶娘面色苍白的匍匐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娘娘饶命，是奴婢一时贪嘴。见桌子上摆放着一盘刚出炉的鱼糕，实在是太诱人了，就忍不住偷偷的用了两块，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谋害公主啊！”
“鱼糕？”苏瑾玥皱了皱眉。
她记性向来不错，不记得奶娘的吃食里有这道菜。
“派人去查查。”苏瑾玥闭了闭眼，心里一阵后怕。是她这个做娘的思虑不周，叫人钻了空子！若是小公主有个什么好歹，她难辞其咎。
程妈妈应了一声，亲自带人去查了。
奶娘是真的被吓到了，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她真的不知道那鱼糕不能吃啊！还以为是娘娘体恤她喂养小公主辛苦，特地送来给她补身子的呢！
她不敢质疑皇后娘娘，只得声称是自己嘴馋，将罪名担了下来。可她真的是冤枉的，不是故意要谋害小公主的啊！
“将她拉出去关起来，换另一个奶娘。”苏瑾玥瞥了摇摇床里的小公主一眼，不想在她的面前发火，免得吓到了她。
谷雨应了一声，叫进来两个婆子，把人拉了出去。奶娘被带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婆子索性拿帕子堵住了她的嘴，免得污了主子们的耳朵。
苏瑾玥躺在榻上，听着小公主不舒服的哭声，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她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宫里肃清了一波又一波的细作，还是有疏漏的地方，叫人将手伸到了坤宁宫。
若不是发现得早，她的小公主岂不是性命不保？
想到这里，苏瑾玥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她向来懒散，不喜欢理事，也不喜内宅的明争暗斗。可若是那些人便以为她这样就好欺负，那可是大错特错！
为母则刚！她会让那些人在背后的使坏的人知道，敢把主意打到她孩子身上的下场。

第五百七十九章     背了黑锅

程妈妈带人将坤宁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来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大都不起眼，可若真的沾染上了，可是会令人致病的。
尤其是皇后娘娘还在坐月子，小公主也体弱，若是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程妈妈看着那些搜出来的东西，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这其中好些人，平日里还与她有过不少的接触，看着面善，底子也干净，却不曾料到，她们竟如此包藏祸心！
尽管大多人都喊冤，说并不知道那些东西的用处。可人赃并获是事实，程妈妈可不敢再将她们留在坤宁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送去了慎刑司。
“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在她们的屋子里，也不会自己长了脚跑到公主的寝殿里去。有些甚至还藏得十分隐秘，可见她们并不无辜。”苏瑾玥听完程妈妈的禀报，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素来待人宽厚，只要底下的人做的不过分，她大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些人却将她的仁慈当做是好欺负！
“娘娘息怒，身子要紧。”程妈妈眼见着主子日渐消瘦，眉头紧蹙，无比的担心。
坐月子，可不能如此费神！
苏瑾玥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将怒火压制下去。“那盘鱼糕查的如何？”
程妈妈将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的说了。“御膳房总管道并无往坤宁宫送这些油腻的吃食，只道那日庞太妃宫里的小宫女曾去过御膳房，点过鱼糕这道菜……”
如此明显的线索，着实令人意外。
可以苏瑾玥的脑子，并不认为庞太妃会做这种事。毕竟，她跟苏瑾玥之间没什么利益冲突，害了公主对太妃没有半点儿好处。
庞太妃并非出身世家大族，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当年被选进宫做了女官，因为一个意外才被先帝纳为妃子，生下一位公主之后，便没了恩宠。而且，这位庞太妃所出的公主早已出嫁，含饴弄孙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想到害人？
谨慎起见，苏瑾玥还是派人去如意宫传了话，直接事情意挑明了。
庞太妃得知小公主的遭遇，不由吓得面如土色。可到底是在宫里生活了多年的女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臣妾是想念家乡的吃食，所以才叫人去御膳房点了这道菜。”庞太妃解释道。“至于那鱼糕为何会出现在坤宁宫，臣妾是真的不知。”
前去问话的是程妈妈，算是给足了太妃脸面。“娘娘并未疑太妃娘娘，只是派奴婢过来知会一声，顺便请雪青姑娘去坤宁宫问话。”
庞太妃听她这么一说，稍稍安心。“臣妾谢皇后娘娘明鉴。”
程妈妈福了福身。“因还有差事在身，就不打扰太妃娘娘了。请问，哪一位是雪青姑娘？”
庞太妃冲着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去把雪青叫来。”
那嬷嬷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大会儿，就见这位嬷嬷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附在庞太妃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庞太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奴婢进屋的时候，人都没气了……”嬷嬷小心翼翼的答道。
程妈妈耳尖的听到两人的对话，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紧。“出了何事？”
庞太妃不敢瞒着，只好如实的说了。
听闻雪青的尸身在假山后头找到，程妈妈的心又是一沉。
线索这是要断了？！
还没查出幕后的凶手呢，怎么就死了！
程妈妈着急，庞太妃比她还要急。如此一来，她的嫌疑就更大了！
“雪青何时失踪的？”她急切的问道。
“说是昨晚起夜之后就没见着人了……”
“为何不见来报？”庞太妃气恼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雪青因为要帮娘娘抄写佛经，经常不见人，所以大伙儿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嬷嬷舔了舔嘴角，艰难的开口。
“抄写佛经？”程妈妈听出了一丝蹊跷。
庞太妃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苦涩。“再有几日，便是家母的忌日，便想着抄写佛经祭拜一番，却不曾想……”
程妈妈不知话的真假，没有多做评判。
事发突变，她不得不回去禀报，于是起身告辞。
庞太妃满是歉意，想要去坤宁宫赔罪，却被程妈妈委婉的劝阻了。说是皇后正在坐月子，实在是不便见客。
庞太妃有苦难言，只好将人送到殿门口。等到程妈妈离开，庞太妃左思右想，心中难安，于是急匆匆的带着宫人去了慈安宫。
太皇太后得知她的来意，并未见她，将人拦在了门口。
跟小公主比起来，庞太妃自然算不得什么。即便她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可她宫里的宫女无缘无故的死了，换做谁都会起疑。
庞太妃没办法，只得拖着疲累的身躯回了如意宫。
“娘娘，您别多想，兴许这只是个意外。”庞太妃跟前的嬷嬷心疼的替她捏着肩膀，小声地哄道。
庞太妃却始终难展颜。“本宫入宫二十年，处处行事谨慎，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却还是叫人钻了空子！”
她如何能甘心！
这是欺负她无依无靠，母族也不够强大，所以专挑软柿子捏吗？
“皇后娘娘是个明事理的，不会轻易下定论的。”嬷嬷斟酌着开口道。
庞太妃忍不住苦笑。“那又如何！若是找不到真凶，本宫这黑锅便是背定了！”
嬷嬷张了张嘴，想要再安慰她两句，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如今人证物证皆都指向了自家主子，唯一的知情人还莫名其妙的死了，当真是百口莫辩！
庞太妃消沉了片刻，强打起精神来吩咐道：“派人去查查，雪青近来跟谁走得近。还有，可有跟其他宫里的人来往。”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跟雪青扯上了关系，那就从她这里查起。
只是，那幕后之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故而并未留下任何线索。庞太妃的人将她的屋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洗脱嫌疑的线索。反倒是她藏在箱子底的一幅画跟一些金银细软引起了庞太妃的注意。

第五百八十章    卫河之战

因为雪青的死，线索就这么断了。
苏瑾玥对此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能将手伸到坤宁宫里，自然是有些本事的。这人要么藏匿的极深，要么就是误打误撞，可不管是哪一种，苏瑾玥都不会善罢甘休。
“雪青平日里都跟谁来往比较多？”苏瑾玥扶着额问道。
含冬把查到的情况一一禀明。“属下把跟雪青有过接触的人全都摸查了个遍，找到了几个较为可疑的人物。可查来查去，都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们其中的哪一个。”
含冬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没想到，被治理得如铁桶一般的坤宁宫竟还有漏网之鱼。而这个人，她至今不知她藏身何处，姓甚名谁，这对她而言，绝对是一生的耻辱！
“请娘娘再给属下几天时间。”见苏瑾玥没有吭声，含冬单膝跪地，抱拳恳求道。
苏瑾玥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最难预测是人心！
她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完全掌控旁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日后这坤宁宫里得时刻戒备，不能有半点儿松懈了。
“起来吧。”苏瑾玥说道。
含冬跪着没动。“属下办事不利，请娘娘处罚。”
“本宫给你记着。若能将功赎罪，再好不过。”苏瑾玥知道她心里憋屈得慌，若轻易的放过，怕是会心里不安。所以，思虑过后说了这么一句。
含冬犹豫的咬了咬嘴唇，跪在地上没动。
“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身上带伤就不美了。”苏瑾玥揶揄道。这算得上是近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含冬又羞又臊，耳根子迅速的犯了红。
就在这时，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是萧统领求见。
苏瑾玥看了跪在地上的含冬一眼，说道：“萧大人消息可真够灵通的！瞧他对你如此相护，本宫也就放心了。”
含冬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没多大会儿，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身后的屏风处。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萧让躬身请安。
苏瑾玥隔着屏风幽幽的开口。“萧大人来的真够及时的。”
萧让低垂着眉眼，偷偷地往含冬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恭敬地答道：“微臣刚好有事禀奏娘娘。”
“何事？”苏瑾玥哦了一声，问道。
萧让将一封书信递到一旁的宫女手上。“兴城来信了。”
苏瑾玥一听兴城那边有了消息，立马坐直了身躯。“拿过来。”
宫女小步快速的移动到榻前，将书信举过头顶。
苏瑾玥接过，一目十行的读了起来。得知萧子墨只是受了些轻伤，性命无忧，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娘娘！”含冬见主子坐在榻上默默地垂泪，心里不由得一慌。
苏瑾玥也不知怎么的，月子里特别容易伤感。一丁点儿的事，都能让她眼泪泛滥，根本不受控制。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挤出一抹笑容来。“本宫没事，你们且退下吧。”
含冬担忧的抬头看了主子一眼，最终还是乖乖地听命，起身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没了旁人，苏瑾玥再次拿起那几页纸，逐字逐句反复的念着。不同于前几封家书，她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正是萧子墨的亲笔书信。
字里行间包含的情义是做不了假的！
她将书信按在胸口，好一会儿才整齐的折叠起来，收进床头的木盒里。在分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她全靠这些书信才能熬过来。
苏瑾玥摸着那紫檀木的盒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她似乎还没告诉他，小公主降生的事？
*
兴城，城主府
萧子墨伤势刚好一些，便将众人召集到议事厅，商量起了夜袭敌军军营的事情。
他的伤可没有白受！
他带着开阳等人偷偷地摸进了西戎驻军的营地，拿到了排兵布阵的舆图。虽九死一生，却也是值得的。
这场仗，北冥不能输！
他想尽快结束战事，早些回京。算算日子，苏瑾玥再有月余就要临盆了，他不想让她独自一人承受生产的痛。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在提出夜袭的计划之后，萧子墨才征询几位将军的意见。
这几位将领也算是久经沙场的，威势逼人，但在萧子墨这位帝王的面前，却不自觉地收敛锋芒，唯命是从。
“陛下英明！”叶城主率先表态道。“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臣认为此计甚妙，值得一试。”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叶城主起了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萧子墨将众人叫到沙盘旁边，仔细的推演了一番，又做了精密的部署。众人你来我往，说到了兴头上一时忘了时辰，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直到有人肚腹空空，这才发现已近子时。
等到众人散去，开阳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主子，该服药了。”
萧子墨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却还是认命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必须尽快养好伤，不然等回了京都，他的娇娇看到他肚子上伤疤，又要跟他闹别扭了。想到远在京都的苏瑾玥，萧子墨冷硬的面容总算有了一丝柔和。
夜袭的那一晚，萧子墨带了几名好手一马当先，大大的鼓舞了士气。北冥大军突至，杀了西戎军一个措手不及，斩获首级无数。大将军舒伦更是丢了一只手臂，败走而去。
萧子墨一鼓作气，带着人追到江边，大胜而归。西戎军损失惨重，十万大军，只剩下十之二三。这一场战役，便是流芳后世的卫河之战。
鏖战了一天一夜，萧子墨回到城主府便累极睡了过去，因而也错过了京都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开阳在门口徘徊许久，却不敢进去打扰。
第二日的傍晚，萧子墨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开阳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快步上前服侍。
萧子墨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嗔了他一眼。“有话就直说。”
开阳舔了舔牙根，犹豫再三才将一封书信递到萧子墨的面前。
萧子墨狐疑的看了一眼，慢悠悠的接过来扫了一眼。下一瞬，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任由书信从他的指缝溜走，飘落在了地上。

第五百八十一章    嘉玉公主

萧子墨呆愣了片刻，猛地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踉跄几步，跌坐回了榻上。
“陛下！”开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萧子墨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大事？”开阳试探的开口问了一句。
萧子墨缓缓地抬起头来，喉结微微滑动，想要开口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神态变化莫测，却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的小公主竟然提前降生了！
至于为何会这么快临产，他几乎不用想都能猜到，定是从哪里得知他失踪的消息，担惊受怕，这才动了胎气。
自苏瑾玥有孕之后，他便时常向张院首请教。他知道妇人生产时有多凶险！更何况，还是未足月就发动，凶险何止双倍！
只要想想那一晚的情形，萧子墨就吓出一身冷汗。
开阳见主子脸色不大好，不禁猛地握紧了拳头。莫非，京都发生了动乱？身为帝王的亲信，那不言岂不是很危险？
“陛下！”开阳脸色变了几变，忍不住开口唤道。
萧子墨缓了缓，总算是寻回了一丝理智。
他弯腰将地上的书信捡了起来，仔细的又看了一遍，确认不是眼花之后，重重的叹了口气。“皇后给朕生了个小公主。”
这下，轮到开阳惊愕的合不拢嘴了。
皇后娘娘就生了？不是说，还有两个月么？不过回头想想也是，能够令主子如此动容甚至不惜露出失态的举动，除了皇后娘娘好像也没别人了！
震惊心痛过后，萧子墨渐渐有了一丝喜悦。“朕的公主平安降生，也算是可喜可贺。”
说着，他起身走到桌子旁，提笔疾书了一道旨意，褒奖了皇后一番，顺便给小公主赐了名——萧怀瑜，封号嘉玉，寓意如珠玉般珍贵美好。
找到私印盖上之后，萧子墨吩咐开阳道：“快马加鞭送回京都。”
开阳应了一声，双手接过。
刚出生不久便赐下封号，这在历史上都十分罕见。况且，还是个尚未满月的婴孩儿！陛下甚至连面都没见着！
这份旨意的份量可想而知。
萧子墨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兴奋异常。若非战事未歇，他真恨不得快马加鞭的赶回京都去。于是接下来几日，城主府里的众人明显察觉到这位年轻的帝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小公主满月了。因为兵祸，帝王还未还朝，不宜大肆操办。于是太皇太后做主，满月酒便摆在坤宁宫里。受邀的除了宫里的几位主子，就只剩下了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至于其他命妇，苏瑾玥一个都未召见。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经吵，走了个过场就回了慈安宫。两位太妃也只是稍坐了坐，奉上了贺礼，也跟着起身离开了。
在一个月的精心照料之下，小公主的脸颊总算是变得丰满了起来。虽看起来仍旧瘦小羸弱，但却比生下来那会儿强壮了不少，这让苏瑾玥倍感欣慰的同时也大大的松了口气。
苏家长房三房跟四房的人得了恩典，得以进宫探望，个个喜上眉梢。至于二房，因为还在孝期，怕犯了忌讳，一个都没来。
“小公主长得可真俊。”关氏小心翼翼的从奶娘的手里接过襁褓，不吝的夸赞着，满心满眼的都是羡慕。
麟儿虽也惹人疼，但未免过于调皮，让关氏十分的头疼。如今看到这么乖巧安静的小公主，哪有不眼红的。
裕安公主怀着身孕，不能抱一抱这个侄女，只能眼馋的在一旁看着。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不算显怀。
看着并不认生的小公主，裕安公主不禁暗暗的期待。
小公主长得多漂亮啊，尤其是穿着一身红红的小纱裙，萌得人心都要化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要是她这一胎也是个姑娘就好了！
苏瑾玥斜躺在榻上与众人说着话。
她生小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当然要好生将养着。寻常妇人坐满一个月的月子就行，她却要在榻上躺三个月。这还是御医的保守估计！
苏瑾玥经历了前世那么一遭，自然是更加惜命。
趁着众人去看孩子的功夫，关氏凑到苏瑾玥的跟前，小声地询问道：“娘娘莫要多虑，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苏瑾玥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于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嫂嫂说的可是有人重提选秀女一事？”
关氏轻叹一声。“那些人都是吃饱撑的！不想着为朝廷多做些实事，整天就想着怎么攀高枝儿！殊不知陛下待娘娘情比金坚，又怎么会瞧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苏瑾玥没料到关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嫂嫂放心，那些跳梁小丑，本宫还真没放在眼里。”
“娘娘能这么想再好不过。”关氏见她神情自然不像是作假，顿时松了口气。“娘娘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小公主玉雪可爱，陛下若是见了，喜欢都来不及……”
这时，苏瑾玲等人也围了过来，将小公主一通夸。
苏瑾玥看着摇摇床里手舞足蹈的小公主，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容。
就在众人入席正要动筷子的时候，萧大统领大步的举着一道圣旨走了进来。“圣旨下！”
众人皆是一愣。
等回过神来，慌忙的起身离座，整齐的跪于大殿之上。
苏瑾玥待要下榻，却被萧让给拦下了。“陛下有令，娘娘诞育公主有功，可免了跪礼。”
苏瑾玥从善如流的坐了回去，听着一旁的公公高声唱贺。
这一道圣旨，足足唱了一盏茶的时辰。其辞藻之华丽，文笔之优美，堪称一绝。由此可见，帝王在得知小公主降生之后是如何的喜悦！
小公主似乎感应到了些什么，突然哇哇的哭了起来。
苏瑾玥忙上前将她抱起，拍着哄道：“母后的嘉玉不哭，你父皇当真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呢……”
小公主趴在皇后的怀里，渐渐地歇了哭声。只是嘴巴还瘪着，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那样子别提多惹人疼了！
苏瑾玥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怎么稀罕都觉得不够。

第五百八十二章     死而复生

萧子墨的旨意传到京都，宛若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泛起了阵阵涟漪。那些四处活动，想要撺掇皇室宗亲去宫里做说客的，被迫收敛了心思，将露出的爪子又缩了回去。
帝王离京多日，他们便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简直愚不可及！
这道旨意，无疑是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一时之间，那些摇摆不定的心思渐渐地压制了下去，京都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塞外，梅云镇
这是位于西北边陲的小镇。不同于满眼黄沙的塞外风光，此处有着大片的绿洲，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风光甚是昳丽，俨然世外桃源。
小镇不大，也就住着百来户人家。石头堆砌而成的房子，如同坚固的堡垒，屹立上百年不倒。微风徐徐，炊烟袅袅，使得整个镇子安宁而祥和。
就在一大片不起眼的屋舍当中，住着一位容貌绝丽的女子。她是一年之前来到此处的，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三五个仆人，男女老少都有。
只是，她平日里鲜少出门，故而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秋日的暖阳照在庭院里，洒下浅金色的光晕。
女子坐在屋檐下的摇椅里，正指挥着仆人搜集院子里的桂花，打算做些糕饼。她的右手边摆放着一个炉子，上面搁着一把铜壶，白色的雾气正缓缓的从壶嘴里冒出，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上前拎起铜壶将茶碗清洗干净，又反复冲泡了几次，这才将一碗散发着幽幽香味的清茶端到主子面前。
摇椅上的女子伸手接过，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而后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阳光、清风、香茶，日子不要太舒服！
就在她晒着太阳昏昏欲睡之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风尘仆仆的推开院子门走了进来。
“主子。”男子径直走到女子的身边，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
绝色女子缓缓的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说。”
“阿四传来消息，是关于陵城的……”男子小心翼翼的将一张字条递到女子面前。
女子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继续闭着眼睛说道：“陵城发生了何事？”
男子抿了抿唇，道：“阿四误闯入陵城附近的一座深山，发现里头有大批不明身份的驻军。另外，还在山上的石洞里找到一个兵器库和好几处粮仓。”
听到这里，女子的美眸再次睁开。“有人私自在山里练兵？谁这么大胆子？！”
自新帝继位，实行了一系列的新政。为了解民生，户部重新登记造册将举国上下的人口彻查了一遍，以防止重登、漏登的情况发生。
想要在隐瞒下如此多的人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养私兵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听阿四说，人还不少，保守估计越有上万人。”男子继续说道。
女子哦了一声，表情又恢复了先前的漠然。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幽幽的开口。“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下子少了上万人，陵城县令难道就没有察觉？”
亦或是说，他在帮着隐瞒？
这些事儿，本不该她来过问。可既然碰上了，她却不得不管。
女子抬了抬手，一旁的丫鬟忙上前将她扶起。
“陵城县令是何许人也？”女子迈着步子跨过门槛，进了书房。
一旁的丫鬟想了想，接话道：“姓丁名煦，年四十有一，祖籍宿城。景和六年进士，原先是户部的一个小书吏，后外放到陵城，为人勤勤恳恳，忠厚老实，据说官声还不错，深受百姓爱戴。”
“那就更奇怪了！”女子在靠窗的榻上坐了下来，吩咐丫鬟研墨。
随着她提笔的动作，衣衫下滑，露出一截皓腕，莹莹如玉，甚是打眼。她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或是地名，或是人名，看似杂乱无章，却写的极其认真。
丫鬟在一旁伺候笔墨，不时地铺上新的纸张，动作有条不紊，可见是做惯了这些的。
女子容貌绝丽，体态风流，眼波流转煞是动人，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却又不会给人轻浮的感觉。可若仔细打量的话不难发现眼角的细纹，竟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因为保养得当，她看起来要比寻常的妇人要年轻许多。唯一不太完美的是，原先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满头银丝所替代，让人不由得好奇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丫鬟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在一旁提醒，女子将有用的线索一一记录，主仆二人配合默契。等到丫鬟复述完毕，女子也停了笔。
待纸上的墨迹风干，女子又拿起另外一支狼毫，沾了红色的朱砂，将好几处地方圈了起来。
“看来，京中还有本宫不曾察觉的一股势力。”女子搁下笔，扶着额头说道。
这一声本宫，暴露了她的身份，赫然是已故的孝宁大长公主！
那满头的青丝，正是解毒留下的后遗症。
原来，孝宁大长公主为了摆脱先帝的控制，于是跟苏瑾玥合谋演了一场戏，假装不治身亡。其实，是 用苏瑾玥研制的龟息丸令她闭气了一个时辰，制造了断气的假象。然后又偷龙转凤，用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代替，瞒过了先帝的耳目。
就在孝宁大长公主出殡的那日，她和她的几个心腹易容混在了出殡的队伍当中出了城，巧妙地离开了京都那是非之地。
她一路换装易容来到塞外，并在这个隐世的小镇子上安顿了下来，对外自称杨夫人，闭门不出，日子倒是过得清闲。
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又哪能真的放下一切逍遥快活。
她是北冥的大长公主，是萧家的子孙，是曾经征战沙场的巾帼英雄。如今西戎贼子举兵南下，百姓流离失所，惶惶不安，她又如何能高枕无忧！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就是个操心的命！
“去将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列个单子出来。”孝宁大长公主吩咐道。
丫鬟恭敬地应了一声。
没多大会儿，便从书架上抱来一摞摞厚厚的册子。这一堆册子立起来足足有半人高，翻阅起来少说也要三五天。
不过，对于大长公主身边这个记忆力超群的丫鬟拉说，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只见她随手拿起其中一册，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只用了两息的功夫就看完了。而后，又拿起第二册，第三册……

第五百八十三章    她的依靠

西戎大将军舒伦败走，兴城百姓喜极而泣，纷纷涌上街头，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只不过，胜利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战，兴城死伤无数。尤其是住在城外村庄里的无辜百姓，面对西戎铁蹄更是毫无反抗之力，死伤殆尽。
兵祸了，叶城主忙着带领百姓掩埋尸体，重建家园，修砌城墙，忙得脚不沾地。城主夫人也召集了不少的妇人帮着烧火送饭，缝缝补补，抚恤民众。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在百姓中的威望亦是更上一层楼，受到更多人的爱戴。
原先那些对叶夫人还颇有微词的人，此刻也转变了想法，不再对她指指点点。
毕竟，城主都不介意她不能生养的事儿，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尤其是叶夫人为了不让城主为难，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举动，让不少的人对她敬佩不已。
如此坚贞英勇的女子，便是不能生养又如何？加上叶夫人的侄子亦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即便是被贼人打断双腿也没求饶！
梅家能教养出如此品行高洁的后人，任谁都会对他们另眼相待。
如今叶夫人走在街上，还有不少百姓主动上前问安，送上自家的土产，以表示对她的敬意。当然，叶夫人从不会白拿她们的东西，都会命仆人用银钱或者其他的东西作交换。
如此一来，叶夫人就更加受百姓喜爱了。
萧子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暗暗地点了点头。
叶城主夫妇，着实不错，兴城交到他们的手上他很放心！
“陛下，兴城里里外外又彻查了一番，想来是安全了，是否启程继续北上？”开阳牵着马过来，低声询问。
萧子墨抬头望了望天，什么话都没说，调转方向赶着马儿出了城。在城主府休养了半个月，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该去西岭关与众人汇合，结束这场战争了！
*
与兴城比起来，西岭关的形势要严峻得多。
因为舒伦带着两万兵马前来跟二皇子汇合，大大的鼓舞了士气，使得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西岭关更加的雪上加霜。
有好几次，西戎大军都已经爬上了城墙上的垛口，与北冥将士近身拼杀在一处。大批裹着火油的箭雨射向城里，烧毁大片的屋舍，引起骚乱。
官兵们又是救火，又是抵御外敌，手忙脚乱，没日没夜的，哪儿能扛得住。加上援军迟迟未至，使得军心涣散，好些百姓甚至举家出城避难而去。
苏承宁伤势未愈又上战场，连日的拼杀让他疲累不堪，好几次险些死于敌人的刀下。是他身边的侍卫拼死相护，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眼睁睁的看着伤亡的将士越来越多，甚至连饭都快吃不上，苏承宁焦急万分。
十日过去了，仍旧不见肃州的援军现身！这让苏承宁心中越发的惴惴。
“再这么下去，城门怕是守不住了！”手下的人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绝望的说道。
苏承宁却不许任何人说这种丧气话，厉声训斥道：“这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只要有一口气在，还有一个人在，都要给我把这城门守住！”
“可是……”
“没有可是！西戎大军想进西岭城，除非踏过我的尸体！”苏承宁冷着脸训诫。他决不允许西岭城在他的手上弄丢！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
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抹血。
“将军！”众人见他吐血，忍不住吓了一跳。
“我没事！”苏承宁死死地咬着牙关，用长剑支撑着身躯，不敢轻易的倒下。“援军……援军马上就到……”
正在帮将士包扎的白子夜见他还在逞能，忍不住摇了摇头。但他也清楚，苏承宁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所以并没有戳破。
“把这个吃了。”他走到苏承宁的身边，塞给他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苏承宁缓缓地抬眸，道了声谢。
“不用谢我。”白子夜转过身去，继续做着一个军医该做的事情。“这药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原本就是你们苏家的。”
提到皇后，苏承宁有那么一瞬的愣神。
他的这位阿姐，打小就养在外头，两人总共就没见过几次。又因为他的生母造下的孽，使得他在她的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姐姐，甚至还有些羡慕。或许是因为她没在京中长大的缘故吧，她的身上总是比别人身上多一抹鲜活跟生动。
她不会被规矩所束缚，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活得恣意，活得潇洒。
这些，都是他想要却一直未能得到的。
他从小就被给予厚望，别的孩童还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他却已经跟在祖父身边打拳了。寒冬暑夏，不曾断过一日。再苦再累，他都不能说出口，因为不想让家人失望。
所以，当苏瑾玥这个姐姐回到国公府时，他还是挺欢喜的。即便是母亲和弟弟妹妹对她深恶痛绝，他亦没想过要伤害她。
他甚至因为不能阻止母亲他们而心生愧疚，一心想要弥补她。故而，他主动请缨前往西岭关，并非想要光耀门楣，而是想着替苏瑾玥分忧。
他想要成为她的依靠！
他不想旁人在攻讦皇后娘娘的时候，没有底气站出来为她撑腰！
可惜，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也低估了西戎人的凶悍。眼看着城就要破了，他不但没能立下任何功劳，怕是还要连累她。
苏承宁紧握着手里的瓶子，羞愧的低下头去。
他给她丢脸了！
就在他闭着眼睛忏悔的时候，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是敌人进攻的信号！
西戎大军又杀过来了！
苏承宁没空多想，提着剑爬上了马。
“将士们听令，随本将军去城门口。就算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多杀几个西戎贼子，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不知是不是这番话触动了大伙儿的心，众人纷纷效仿，高举手里的武器，振臂高呼。“报仇！报仇！”
“杀！”苏承宁看着浑身是伤的将士们，忍不住红了眼睛。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伤感，转身就朝着城门口冲了过去。

第五百八十四章    誓死守护

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敌军的呐喊声渐渐逼近，令人不寒而栗。
苏承宁视死如归的绑紧头上的细带，拔出佩刀，高呼一声迎敌！而后，便不管不顾，率先骑马冲杀了出去。
身为御前侍卫，苏承宁的功夫自然不在话下。即便是身上多处受伤，亦能拼着一条命将敌将斩杀于马下。
一时间，他这般不顾生死的横冲直撞，让那些杀红了眼的西戎人都颇为忌惮，踌躇着不敢靠前。
苏承宁就凭着这一股子拼劲儿，杀开一条血路，替手下的将士争取了不少的机会。有他做表率，其他人备受鼓舞，与敌人殊死搏斗间，战斗力翻倍。
这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不停地有人倒下，也不停地有人冲上来。鲜血混着泥泞，四处飞溅，使得这场战役变得异常残酷。
苏承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军却还在不断地涌入，怎么杀都杀不完。就在击退一小波敌军的进攻后，苏承宁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从马上跌了下来。
“将军！”身后的手下见他倒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眼看着敌军又叫嚣着冲了上来，众人又惊又急，一边阻挡着敌军的厮杀，一边拖着苏承宁往城门口撤离。
倒不是怕死，而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其实早在数日之前，苏承宁便下令让千余将士护送百姓撤离，如今这西岭城里剩下的人已不到十之一二，已经最大程度的减轻了伤亡。
只是，别人能走，身为三军主帅的苏承宁却不能走！
他誓死跟西岭城共存亡！
陪着他一起留下来的，大都是苏家带过来的护卫，以及西岭关少数的驻军。他们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是签了死契，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留下的，都抱了必死的决心。他们想要在城破之前，尽量为撤离的百姓争取更多的时间。
军医白子夜，便是四海漂泊的无根之人，是选择留下来的人之一。
看到苏承宁倒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城池怕是要守不住了！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慌不忙的拎着药箱上前，做着一个大夫应该做的事情——救死扶伤。
苏承宁的脉搏微弱，新伤旧患，身体极度的虚弱。若是继续战下去，便是不被敌军的乱刀砍死，也会因为过度的劳累而猝死。
白子夜手脚利落的给苏承宁扎了几针，顺便叫人将他扶上了马。“按计划行事。先把城门关上，待敌人蜂拥而至，再引燃火药。”
“是！”众人失去了主心骨，正心慌意乱呢。听白子夜这么一说，才渐渐地冷静下来。
几人合力将苏承宁扶上马，又赶在敌军到来之前将城门关上。做完这一切，留下一人拿着火药的引信待命，其余人等朝着就近的一处宅院狂奔而去。
城门能暂时阻挡敌军的进攻，白子夜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苏承宁救醒。
西岭已是一座空城，可就算他们没多少人手，也不会轻易的将这座城让出去！他们只盼着援军能快些到来！
城外，西戎大军已经抬着圆木撞门了。
重达数百斤的木头狠狠地撞上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击着众人的心。城楼上，疲惫不堪的将士们仍旧在奋力的抗敌。
顺着云梯爬上城墙的敌军越来越多，他们渐渐疲于应付。
可就算弓箭用完，石头耗尽，他们仍旧坚守在垛口，不曾退却。刀被砍断，就提着长矛上；长矛被夺走，就赤手空拳的扑过去，就算用咬的，也不能让西戎贼子好过！有的甚至上前抱住敌人的腰，爬上城墙与他们同归于尽。
眼看着将士们一个个不敌的倒下，却死死地抱住敌人的腿不肯撒手，守在城门口的小将士忍不住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他们是北冥的兵，拼了这条命也要保卫家园！
就在城门破开的那一瞬间，一声巨响响彻天际，火光伴随着痛苦的嚎叫声撕裂夜空，震慑了城外尚未杀过来的敌军。
火药的威力十足，方圆百米皆未能躲过。原本还士气高昂的西戎大军，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飞灰湮灭，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看着令人作呕。
纵然是彪悍无匹的西戎军看到这一幕，亦纷纷萌生退意。
惨，太惨了！
原本他们以为火油的威力就足够强大了，却不曾想北冥竟还有如此杀伤力的武器。那些未来得及躲开的人，此刻全都变成了一摊肉泥。
红色的血水顺着石板路蜿蜒而下汇入护城河，瞬间将河水染成一片刺眼的红。
当然，那引燃火药的北冥将士也没躲过身死的结局。可在倒下的那一刻，他嘴角却微微上扬，想着一己之力就能灭掉敌军上百人也是值了！
两里开外的肃州援军看到远处的火光，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报！西戎大军已经杀进城中！”
“报！西戎大军正急速行军，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肃州领兵的是一员老将，年过花甲之年却仍旧老当益壮的花老将军。他早些时候就得了信儿，知道城中百姓大都已经撤离，不由暗暗地松了口气。
“排兵布阵！”花老将军手中的旗帜一挥，指挥若定。
肃州军虽不如西岭驻军能征善战，但他们以逸待劳，相比起那些已经拼杀了数日的西戎军来说，还是占有一定的优势的。加上设伏的地方在一座地势复杂的山谷，易守难攻，便是只有区区两万兵马，也能抵挡一阵子了。
西岭城破，舒伦将军与二皇子便迫不及待的带人进了城。奈何城里早就空空如也，并没有留下任何值钱的东西，百姓也不知所踪，使得他们想要拿臣民做人质威胁北冥割城让地的打算落了空，将二人气得够呛。
“可恶！”舒伦将军看着连一颗米都没有留下的空城，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
二皇子假意的在一旁相劝，心里却在琢磨着该挑什么时候下手。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场战役胜负已分，他必须赶在北冥援军到来之前将舒伦这个麻烦解决了。如此，才有资格跟北冥皇帝谈条件。

第五百八十五章    被人救下

苏承宁醒过来时，四周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身下是干枯的草垛，不太平整，有些扎人。可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伤口被扯到，立刻疼得让他冷汗直冒。
他重新躺了回去，深深的吸了口气。
身上的伤口显然已经处理过，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可受伤太重，没几个几日怕是好不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然后摸出火折子将周围照亮。借着火光，他将四周打量了一遍，发现身处一个地窖中。
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几个时辰之前。他带着亲兵在城外杀敌，然后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他倒下之后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多想！
他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这西岭城！
苏承宁紧握着手中的火折子，自责不已！
若战死倒还好，一了百了！可偏偏他还活着，即便陛下不追究，他也没脸回去了，怕给皇后娘娘丢脸，给家族抹黑！
苏承宁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他警惕的灭了火折子，顺手将长剑握在了手上。
伴随着吱呀一声，头顶上突然透下一抹光。
有人提着灯笼走了下来。
苏承宁拄着长剑站起身来，不等那人靠近便挥剑逼了上去。提着灯笼的人没想到他已经醒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刃吓得尖叫一声。
苏承宁没想到对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忙收敛力道，将剑给撤了。但以为突然撤回力道，苏承宁的身子再次不稳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那姑娘虽然受到了惊吓，却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将军，您醒了？”
“这是哪里？你又是什么人？”苏承宁扶着墙，跌坐回草垛上，眼神充满戒备。
女子将灯笼挂在墙上，小声的解释。“这里是城郊的一个小村庄，靠打猎为生。阿爹在树林里捡到的您，就把人背了回来……”
这样的解释，苏承宁不置可否。
从女子的容貌上来看，并不像是北冥人，头上裹着的方巾，分明就是西戎人特有的装扮。他不得不时刻的保持警醒。
“姑娘不是北冥人？”他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女子回答的倒是爽快。“是。”
“因何会来到北冥？”苏承宁又问。
“逃难过来的。”女子垂下眼眸，将另外一只手里的食盒递到他的面前。“若真有什么企图，将军也不会安然无恙的待在这里了。”
苏承宁被说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的确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细作，应该能从他的穿着上判断出他的身份。如今西戎人占领了西岭城，将他交出去，无疑是大功一件。然而，他们却没有，还将他藏在地窖里，给他治伤，显然并没有恶意。
“将军昏迷了一天一夜，怕是饿了，我做了些吃食……”女子从盒子里取出一双木筷，双手奉上。
苏承宁确实饿的厉害，想着他们不会多此一举的下毒害他，于是接过筷子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女子见他动了筷子，稍稍松了口气。“将军慢些用，我一会儿再来收拾。”
说完，便顺着石阶上去了。
苏承宁朝着那出口瞥了一眼，淡淡的收回视线。
饭食算不上美味，甚至有些凉了，但起码能填饱肚子。在用完两个馍馍和一碟咸菜之后，苏承宁便放了筷子。
他想起方才那姑娘说的，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也不知西岭城里是何情形。西戎人所到之处，必定是烧杀抢虐，无恶不作，他着实有些担心。
还有他的那些将士，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传入他的耳中。
他认出是方才那姑娘。
莫非，有人闯入了这里？
苏承宁顾不上身上的伤，扶着剑站起身来，缓缓地朝着石阶方向靠近。
“军爷，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外人来……”
“你们这些土匪，放开我闺女！”
“阿爹，阿爹……”
苏承宁心里一紧，西戎人居然搜到山里来了！
他原本打算一走了之，可想到那对救下他的父女，一时间变得犹豫。若是不走，一旦搜起来，他必定会被逮个正着。可若是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走了，又不是君子所为。
俗语说的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父女二人不但好心的收留他，还给他治伤，他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狼心狗肺？
苏承宁咬了咬牙，提着剑轻手轻脚的出了地窖。
*
与山中的宁静相比，外面已经是天翻地覆。
西戎大军攻破城门之后，将西岭城翻了个底朝天，在没有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之后，索性四处点火以此泄愤。
在敌军杀进城不久，北冥的援军赶到。双方厮杀在一起，各有胜负。一天一夜的鏖战，最终北冥以略微的优势取得胜利，重新将西戎人赶出了西岭城。
西戎大将军舒伦，也在这一场混战中重伤不治身亡。
关于舒伦的死，很多人都充满了质疑。他可是西戎的大英雄，是战无不克的常胜将军！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是有人在背后放了冷箭。”二皇子握着拳头，沉痛的说道。“舒伦将军没有防备，就被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射杀了！”
“可恶！”
“为大将军报仇！”
“跟他们拼了！”
将士们在知道真相以后，一个个义愤填膺。
二皇子却不忍心他们前去送死。“本殿知道你们报仇心切，但如今的形势却很不利，需从长计议！”
“难道就这么算了？”众人气愤难平。
“自然不能！”二皇子说道。“只是在援军到来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二皇子不是取得了火油么？就算不能杀光这些北冥人，起码也让他们尝尝被烈火焚身的滋味！”
“对，用火油，让城池化为一片火海，烧他个片甲不留！”
“烧！烧！烧！”
二皇子见他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为只要除掉了舒伦，便能将这支军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却不曾料到，舒伦在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竟是连他这个皇子都无法企及！

第五百八十六章    投诚来了

“找到苏将军没？”
“没有！”
“再派人去附近的村子搜！”
“是！”
邓楷随着援军返回西岭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苏承宁的下落。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着苏承宁不管。毕竟，苏承宁除了是他的上峰，还是他的妻舅。
邓楷娶了苏瑾玲，便是苏家的女婿。
俗语道，女婿如半儿！
不管苏承宁是死是活，都要给朝廷给苏家一个交代！然而，在将整个西岭城掘地三尺仍旧没有发现苏承宁的踪影之后，邓楷不免有些着急。
“城破之前，苏将军身边还有哪些人？”邓楷问道。
几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上来。因为他们负责护送百姓撤离，对城中的情况完全是一无所知。
这时，一群穿着夹袄的小男孩儿在巷子里你追我赶，险些撞到了这些军爷们。小孩儿们见到这些身穿铠甲的将士，立马吓得不敢动弹。
邓楷眼尖的瞥见其中一个孩子手上的弹珠，上前一步拉住了他。“这东西哪儿来的？”
小孩儿吓得不轻，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是，是在山上捡的……”
“哪里，带我去！”邓楷把玩着那颗圆润的珠子，急急地说道。
小孩儿擦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的话，能把这颗珠子送给我吗？”
邓楷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若能找到这珠子的主人，你问他要！”
小孩儿不明所以的愣了愣，然后转身带着一行人朝着一条上山的小径跑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树林。
邓楷心细如发，循着珠子掉落的地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苏承宁或许还活着！
下过一场秋雨之后，地上的痕迹被掩盖得差不多了，但被树叶遮盖的地方却还是干的，依稀能瞧出半个脚印来。
顺着这些脚印，邓楷很快就发现了隐藏在半山腰的一栋木屋。这里地处偏僻，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显然不是寻常人居住之地。
邓楷判断，应是猎户打猎时落脚的地方。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朝着屋子一步步靠近。
邓楷率先抵达木屋门口，他拔出佩刀轻轻地将木门推开，发出轻微吱呀的响声。屋子里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但却不曾落下灰尘，应该是刚离去不久。
越是往里，越是能察觉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掀开左侧的布帘一看，地上果然还有未完全干涸的血渍。
这里应该是发生过一场剧烈的打斗！
邓楷心里越发不安。
难道，他还是晚来了一步，苏承宁已经遭遇了不测？亦或是，有人赶在他之前把人掳走？会不会是西戎贼子干的！
将屋子搜索了一遍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后，邓楷正要退出去，却在灶台上看到了一滴新鲜的血液。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飞快的拔刀，朝着房梁上望去，只见上头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那血正是从他的身上滴落的。
“什么人？！”邓楷大喝一声。
房梁上的人正欲拼了最后一口气再多杀几个敌人，却发现对方说的并非是西戎话，而是北冥话。而且，那嗓音听着还甚是耳熟。
他猛地睁开眼睛，朝着下头的人喊道：“是我！”
邓楷听到上方传来的嗓音，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欣喜的表情。“子英！”
苏承宁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之后，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从房梁上摔了下去。幸好邓楷手脚利索，稳稳地接住了他。
再唤他时，苏承宁已经失去了知觉。
邓楷朝外喊了两句，几个手下立马冲了进来。
“苏将军！”
“是苏将军！”
“太好了！”
见人还剩下一口气，众人又是高兴又是忐忑。
“去抬担架来。”邓楷查验了一下苏承宁身上的伤，吩咐道。
行军打仗之人，早就做惯了这些事情，转身去外头砍了两根树枝，又扯下门上的帘子，用绳子一绑，简易的担架就做好了。
为了不耽搁救治，邓楷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根本就来不及仔细搜索。
待一行人离开后，地窖的盖子再次掀开，从里头走出了一对父女。
“阿爹！”编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含着泪将头靠在了猎户的肩上。
猎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箬，这里不能待了，跟阿爹离开吧。”
他们的踪迹已经暴露，那人若是知道他还活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唤作小箬的小姑娘不舍得点点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趁着天色暗下来，悄然的离开。等到苏承宁醒来，告知邓楷那对父女的事情，再派人上山时，那父女二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苏承宁原本是想报答他们来着，结果却扑了个空，只得作罢。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陛下，有人送来一封密信。”开阳将信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将它送到萧子墨的面前。
这书信是匿名的，只在封子的最下角用梅花作了个标记。
萧子墨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的将拓印去除，展信看了一遍。书信里的内容跟他预料的差不多，正是西戎二皇子送来的投诚信。
西戎二皇子想要与他联手，重新夺回王位！
用他的话说，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子！热娜不过是仗着有先王的宠爱，又拉拢了舒伦这个三军统帅，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功勋，不配让他俯首称臣！
萧子墨手指轻叩着桌面。这已经不是二皇子第一次向他示好了！这一次，他甚至用舒伦的命作为筹码来跟交易，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舒伦一死，北冥再无可以领兵的将才，于北冥而言，当真是少了一个莫大的威胁！
只是，这二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萧子墨不可能放下戒心与他合作。谁知道二皇子登上王位之后，会不会出尔反尔，将暗算舒伦的事儿按到他的头上？！
不过，眼下这种情形，他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不入虎穴

“陛下，万万不可啊！西戎人阴险狡猾，谁知道那二皇子安的什么心！若打着和谈的幌子对陛下不利，岂不是中了贼人的圈套？！”
“此乃贼人奸计，陛下万万不能答应！”
“望陛下三思！”
当众人得知西戎二皇子派人送信，想邀他们的皇帝陛下去城外一见，商谈停战议和之事，难得一致的站出来反对。
萧子墨坐在高位上，泰然自若。“朕自是不会轻易答应。要谈，也是他进城里来！”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
陛下不去涉险就好！
上回孤军深入敌军营地的教训他们可算是领教过了，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多来个几次，担惊受怕之下，他们怕是要短寿！
翌日，萧子墨的信使便到了城外西戎军营的门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若非二皇子及时的制止，信使怕是就要被那些西戎将士给砍了头。
二皇子看完书信的内容，一副早在预料之中的模样。
他虽贵为西戎皇子，可对方却是北冥皇帝，地位可是在他之上的，又怎么会纡尊降贵来见他？之前送去的那封信不过是试探罢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痛快的答应了议和。
“殿下，这里头会不会有诈？”
“是啊！西岭城可是北冥的地盘儿，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他们若有心议和，就该拿出诚意来！”
二皇子的心腹们哪儿能让他去冒这个险，纷纷开口劝道。
二皇子却不想失去这个大好的机会。
舒伦的那些手下根本就不听从他的指挥，美其名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还说回王都，要在女皇面前参他一本。若真叫他们得了逞，西戎日后岂会有他的立足之地？所以，他必须赶在班师回朝前，将这支军队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上。
可他带过来的人不多，在西戎大军中孤立无援，需借助北冥帝萧子墨的势力来收服这些人。他并非愚蠢之人，当然知道引狼入室不可取。但眼下，除了跟萧子墨合作，似乎已经别无他法。
“殿下！”
二皇子回过神来，缓缓地抬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众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休战在所难免，便是为了西戎的百姓，我也得试一试！”
这一次，他放弃了尊称，自称我。这样的举动，令不少人大为动容。
他们的殿下孤身犯险，竟是为了他们！
尽管他们不怕与北冥开战，但如今的形势对西戎却是大大的不利。若北冥真要一鼓作气的踏上西戎的土地，他们怕是也拦不住！
届时，原本就不富庶的西戎要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生灵涂炭，还有可能被灭族！暂时的输赢并不重要，最要紧的是保住西戎！
南夷覆灭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成为北冥的附属国，年年岁岁上贡，向北冥俯首称臣！
“属下愿随殿下前往，万死不辞！”
“属下也愿陪同殿下一同前往！”
“属下……”
看着那些单膝跪地的心腹，二皇子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上前，亲自将他们一一扶起。“不愧是我西戎的勇士！”
顿了顿之后，他又接着往下说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遭人误解。但为了西戎，我愿意背负骂名！”
“殿下高义，我等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坚决的宣誓。
二皇子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拿来烈酒与众人歃血为盟，称日后大业有成，必定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不会忘记这珍贵的一刻！
众人领了他的情，端着酒碗一饮而尽。
*
相比起西岭关的寒冷，京都才刚刚入秋。坤宁宫的宫人都换上了秋季的宫装，又将一应器物换了个遍，使得宫里大变样，焕然一新。
苏瑾玥穿着一身孔雀蓝的宫装，正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嘉玉。精心调养了两个月，她的身体才有了些起色，但宫人们仍旧不敢大意，早早地就将布帘安上，生怕主子着了凉。
苏瑾玥陪着小公主玩了一会儿，小公主便打着呵欠合上了眼睛。
苏瑾玥抬了抬手，立刻就有奶娘上前将小公主抱走。
就这么一会儿，苏瑾玥就累得不行，腰酸得不行。
谷雨察言观色，上前力道适中的帮她揉捏起来。
苏瑾玥舒坦眯起眼睛。
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她才叫了停。“上回的事，查的如何了？”
谷雨不敢隐瞒，只道萧统领已经接手，只是没什么大的进展。“顺着一块布料，查到了浣洗坊的一个婆子身上……只是，那婆子耳聋眼瞎，一问三不知，着实有些棘手……”
“耳聋眼瞎？”苏瑾玥挑了挑眉。
这样的人，为何会留在宫里？
“据说是沾了原先那位大总管的光。”谷雨解释道。
她说的含糊，苏瑾玥却十分了然。
宫中寂寞，宫女跟太监们私下有看对眼的，可以结为对食，虽不能像寻常夫妻那般恩爱，却可以互相安慰，互相陪伴。
尽管这种风气是被明令禁止的，可宫里的主子们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去较真儿。那婆子，怕是跟前太监总管有着莫大的关联。
“她是何身份，可查清楚了？”苏瑾玥问道。
谷雨一一答了。“乃是罪臣之女，罚入宫中为奴。这些年来，倒是一直安分，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之所以会跟那位总管成为对食，多半是被逼的。”
前太监总管李云海，可是出了名的喜欢美人！那婆子年轻的时候，据说颇有几分姿色，会入了他的眼不足为奇。至于会耳聋眼瞎，指不定就是李云海给折磨所致。
“李云海死后，她居然没受到牵连。”苏瑾玥忽然对这个婆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兴许是见她可怜吧。”谷雨猜测道。
一个耳聋眼瞎的婆子，已经够凄惨的了！
苏瑾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即便是不被牵连，以她这个年纪，早该放出宫去了，为何还会留在宫里，这本就不合逻辑！
罪臣之女这个身份，才是关键！

第五百八十八章     线索又断

浣洗坊，宫女们正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有的在水井旁边打水，有的在院子里搓洗衣物，有的则负责晾晒。年纪稍大一些的大多是管事，做的是清闲的活计，年纪小的小丫头就要辛苦多了，只能任由年长的宫女驱使。
孙婆子就是其中的一员。
只是，她既不是管事的，也不是打杂的。以她的年纪，早该混着资历，爬上管事的位子了。可偏偏她眼睛不大好使，耳朵也不灵光，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孙婆子，雅芳斋的衣裳收哪里了？”
“孙婆子，慈宁宫的衣裳熨好了没？”
诸如此类小事，问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手脚不利索，可是脑子好使。好些年前的事儿，仍旧如数家珍。哪些妃嫔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哪些布料不能揉搓，她都给你弄得明明白白的。
这一日清晨，浣洗坊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哪一个是孙婆子？”为首的年轻将领身穿玄色飞鱼服，面色肃冷的问道。
众人看见他们的装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是新帝继位之后，赐给羽林卫的官袍。羽林卫由暗转明，且按飞鱼服的颜色来划分品级。玄、黄、紫乃上三品，黑、绿诸色次之。
眼前这几人，四爪飞鱼作蟒形，玄色的底搭配金色的丝线，庄重且威严，品级一看就不低。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孙婆子究竟做了什么事，竟被羽林卫给盯上了！
“孙婆子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一个瞎婆子，院子都没出过，不至于吧……”
“难道说，是因为李公公的事儿？”
“谁知道呢！”
一群宫女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哎，算起来，我有好几日没见到孙婆子了！”
“我还是前儿夜里见过……”
大伙儿这么一讨论，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锐利的尖叫声响起。“孙婆子她……”
“孙婆子怎么了？”众人都被这尖叫声吓了一跳，纷纷的朝着孙婆子住的屋子探起头来。
羽林卫主人察觉不妙，立马飞奔过去。然而，他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孙婆子面色发紫，嘴唇发乌，口吐白沫，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已经咽气多时。
羽林卫按了按她的脉搏，而后摇了摇头。
“怎么就死了……前儿个还活得好好儿的！”
“看样子是中毒？”
“哪个天杀的，居然跟个聋子过不去！”
“她怕是受了李公公的牵连了！唉，真是个可怜人！”
得知孙婆子的死讯，众人都忍不住惊叹、惋惜。她本就是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又身带残疾，已经如此悲惨了，居然还有人不肯放过她！好歹也曾是官宦女，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着实叫人可悲可叹。
相较于宫人们的一声声叹息，羽林卫们的脸色就要显得十分难看了。
好不容易才查到这么个关键人物身上，结果转眼人就死了。线索一断，想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加害小公主更是难上加难。
苏瑾玥听完含冬的禀报，面色异常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伤痕，要么是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要么就是自己甘愿服毒。”这是苏瑾玥分析得出的结论。
浣衣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的确不简单！
可若是孙婆子自己服了毒，这件事便要另当别论。她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亦或是这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她一个浣衣坊的老宫女，为何要跟新生的小公主过不去？显然，她的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
苏瑾玥歪在软枕上，若有所思。
从御膳房查到庞太妃身边的雪青，再到浣洗坊的孙婆子，线索越来越杂乱，也越来越令人摸不着头脑。
“藏在幕后那人还真是够神秘的！”苏瑾玥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儿。
按说这皇宫也清理过好几回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呢？或许，这些暗桩埋下得比较早？他们背后的主子，又是何人？
苏瑾玥按了按太阳穴，感到有些头疼。萧子墨不在，遇到什么事，她连个打商量的人都没有。谷雨惊蛰等人虽也有几分机灵，可到底不是谋士，没办法给她建议。含冬打探消息的功夫一流，可让她去做捕快的事情，还是有些勉强。
孙婆子这么一死，线索又断了。
想不明白，苏瑾玥索性就不去想了，省得浪费精力。
小公主午歇醒来，喂饱了奶，就被奶娘抱了过来。小小的一团渐渐露出白皙的肌肤，粉嫩粉嫩的，十分惹人疼。苏瑾玥就算是再忙，每天也都会抽空抱一抱。
“娘亲的嘉玉。”苏瑾玥忍不住亲了又亲，怎么都不够似的。
小公主喜欢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在她的怀里格外的安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小手下意识的挥动，小嘴偶尔吐个泡泡，能让人的心都跟着融化咯。
“娘娘，把小公主给奴婢吧，当心腰疼。”奶娘被程妈妈叮嘱过，不敢让苏瑾玥抱太久。
主子生小公主时伤了身子，九死一生，得调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如初，最忌讳的就是过度劳累。小公主满月之后重了不少，抱一会儿胳膊就会发酸。
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知道，苏瑾玥也就没有坚持，将小公主交到了奶娘的怀里。“入秋之后天气干燥，容易上火，饮食一定要注意。另外，早晚都穿一件衣裳，莫要着了凉。”
“是。”奶娘战战兢兢的低头应了。
能够选进宫来做奶娘的，身体肯定是不错的。但苏瑾玥还是不大放心，毕竟这关系到小公主吃奶的问题，大意不得。
小儿的肠胃最是脆弱，稍有不慎就容易拉肚子。苏瑾玥身为医者，自然是要提前预防。
“娘娘，好消息！”送走小公主后不久，惊蛰迈着欢快的脚步进来报喜。
程妈妈嗔了她一眼，怪她没规矩。
苏瑾玥却难得的露了个笑脸。“说来听听。”
惊蛰笑盈盈的上前，福了福身。“西岭关大捷，听说两国已休战，说不定陛下马上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苏瑾玥听到陛下这个称谓，眼睛不由得微润。

第五百八十九章     滴水不漏

一晃数月过去，京都已是深秋。苏瑾玥预期中的班师回朝没有到来，反而传来了北冥大军挥师北上，深入戈壁沙漠，进军西戎的消息。
听得此消息，朝中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震惊的同时，不免替御驾亲征的帝王担心。
“西戎匹夫狡猾，可莫要中了贼人的奸计啊！”
“那些人是做什么吃的，怎么能弃陛下的安危于不顾！”
“是啊！陛下竟亲率大军亲王，万一落入敌人的圈套可怎么好！”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死谏，拦着陛下了！”
一群马后炮在大殿上讨论得激烈，姜祁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懒得搭理。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凑到他的跟前，发起了牢骚。
“陛下一意孤行，这可如何是好！”
“相爷，您到底给拿个主意啊！”
姜祁抚了抚袖口上的云纹，不冷不热的说道：“诸位是在质疑陛下的决策？”
几位大人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罪名落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姜祁见他们一个个变成了哑巴，心中更加的不屑。真要是担心陛下安危，又怎么会被他区区一句试探的话语给逼退！
他们看重的，不过是自家利益罢了！
因为这些人里头，好多都是墙头草，见风使舵的功夫炉火纯青。若是陛下有个好歹，他们就得提前做打算。
如今皇室嫡支一脉所剩寥寥无几，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被废的晋王。其余皇室宗亲，大都是血缘淡薄的旁支。萧子墨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北冥的天下会落入谁手还真的很难说。
不过，这些人的心思在姜祁这位丞相的面前不敢露出分毫，就怕边关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他们的乌纱帽就给丢咯！
陛下离京之前，可是给予了他特权，可以先斩后奏！
若是让他知道他们的打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诸位臣工若真的担心陛下，便将分内的差事办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丰盈，让远在疆场的陛下无后顾之忧，便是最好的尽忠了！”姜祁一番话，瞬间将大殿安静了下来。
“丞相说的是。”安静了一瞬之后，有人陪笑着说道。
一个人起了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姜祁摆了摆手，对这种逢迎根本不屑一顾。“有事起奏，无事便退朝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出声。倒是有一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恭敬地朝着姜祁拱了拱手。“下官有事禀奏。”
姜祁抬眸看了他一眼，准确无误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不知童大人有合适？”
“事关西岭城的重建。”童涟规矩的答道。“听闻相爷之前在西岭城带过兵，有些问题想要向丞相大人请教。”
姜祁对此人的印象有限，只知他在工部任员外郎一职，正五品。这官职还是靠着妻舅帮忙谋来的，为官这些年表现也十分平庸。没有功劳，但求无过。在权贵遍地的京都，这样的小官儿简直不值一提。
姜祁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之前去工部轮值时远远地见过他几面，也在一些场合碰到过，至于更深入的来往就没有了。
姜祁回过神来，示意他上前。
童涟一改之前的敷衍，问得倒是细致。城墙用什么铸造，需要哪些材料，大概耗费多少工时，需要多少工匠，工钱几何，等等，事无巨细，倒是让姜祁对他大有改观。
“童大人这是打算亲自前往西岭城？”姜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两息，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童涟没有隐瞒，朝着他作揖。“是。下官庸碌半生，着实惭愧。如今看到边关将士舍生忘死，拼命杀敌，下官幡然醒悟，醍醐灌顶。下官愿前往西岭城，奉献一份微薄之力，还望相爷成全！”
姜祁见他言词恳切，不像是惺惺作态，不禁大为动容。“童大人能有这种觉悟，实在难得。不过，此去西岭城路途遥远，且马上就要入冬，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行。”
“西岭城位于北边儿，环境恶劣，十月便已滴水成冰。西岭城的重建，怕是也要往后顺延。等到工部议定，户部能挤出银子来，交接完你手头的事儿，最早也要等到来年春上。”
童涟垂了垂眸，恭敬地应了。
散朝之后，姜祁便早早地赶回了侯府。摇光临产就在这几日，不亲自回去陪着，他始终不放心。皇后娘娘早产一事，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压力。
前车之鉴，不可懈怠！
相比起他的紧张，摇光就要轻松多了。她身体底子好，即便是怀着身孕仍旧能健步如飞。若非丫鬟婆子拼命拦着，她每天还能舞上几个时辰的刀剑。
姜祁回到府上时，摇光正扶着腰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看着她挺着那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在院子里溜达，姜祁就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
“见过侯爷！”丫鬟婆子见他进来，忙上前行礼问安。
摇光听到身后的动静，这才停下了脚步。“今儿个回来得倒是早。”
“近来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陪你。”姜祁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生怕她摔着。
摇光哭笑不得。“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姜祁却不管不顾的一把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回了屋。“夜里凉，在屋子里消食也是一样！”
丫鬟婆子见侯爷如此紧张，全都低着头憋笑。
侯爷跟夫人当真恩爱！
这样痴心的男子，放眼整个北冥怕是都不多见！
摇光任由他抱着进了屋，安心的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地说着话。“宫里的案子还是没有头绪？”
提到此事，姜祁亦是皱起了眉头。“每每查到紧要的地方，线索就断了。那幕后真凶在宫里的眼线不少，而且总能领先一步将线索切断，着实有些棘手。”
摇光听得心惊不已。
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想要在宫里埋下眼线，也并非一日之功，需要花费大量的财力。那人既有如此势力，为何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会在陛下离京之后动手？
摇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朝太皇太后！
只有她，才有这个本事做到滴水不漏！

第五百九十章    往事已矣

摇光怀疑太皇太后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她老人家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太皇太后一生无子，且素来对陛下和娘娘疼爱有加。先帝在时，那些皇子几次想要置萧子墨于死地，若非她老人家暗中帮衬，怕是早就遭了他们的毒手！
萧子墨对太皇太后亦是十分敬重，跟太皇太后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难道是因为皇后？
摇光很快就否定了。
当初还是齐王的萧子墨进宫求太后赐婚时，太皇太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苏瑾玥嫁入齐王府后，太皇太后对她很是喜爱，时常让她入宫陪伴。这些，大伙儿可都看在眼里，做不得假！
后来萧子墨登基，提出虚置后宫，专宠皇后一人时，太皇太后也没有任何的表示。甚至在朝臣们反对时，还帮着敲打过那些不安分的臣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太皇太后是真的很疼这两个小辈！
“在想什么？”姜祁见她眉头紧皱半天不吭声，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摇光回过神来，呐呐的道：“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尚未探查到的势力？”
“能在宫中有如此势力，极有可能还是皇室中人。”摇光的话，给了姜祁不少的启发。
摇光点了点头。“萧子炎可以排除！先帝在世时，他都没能将手伸到宫中的要害，被贬为废人之后，就更没这个本事了！”
“夫人说的极是。”姜祁赞许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太皇太后也没有动手的理由。其他的皇室宗亲大多没有实权，又被先帝打压得厉害，如今还活着的大多庸碌无为，基本也能排除。”
“等等。”摇光忽然灵光一闪。“若是原本就对宫中极为熟悉呢？”
“愿闻其详。”姜祁单手支着额头，等着她的下文。
摇光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明明也想到了，不是吗？”
“夫人声音宛若莺鸟，为夫百听不厌。”姜祁适时地夸奖道。
摇光熟练地拧了一下他的耳朵，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会不会是前朝余孽？我记得，先帝登基之前，并未被册立为太子。当时的太子，乃是贤妃所出的皇长子。后来因淫辱杀害臣妻德行有亏被废，改封凌王。隔日，凌王便畏罪自杀，死前还一把火将王府烧了个干净……”
那段过去，鲜少为人知。毕竟，这种有辱皇家声誉的丑闻是绝对不会外传的。摇光之所以记得此事，还是在揽月楼里，素素从一个皇亲国戚那里听来的。
当时，她并没有在意，只当一个笑话听过就算了。如今想起来，这里头处处都是破绽。身为太子的凌王要什么美人没有，怎么会与臣子之妻不清不楚，还落了把柄在别人手上！不但丢了太子的宝座，还含冤而死，简直太过蹊跷。
“凌王是被陷害的。”姜祁略思索一番，开口道。
摇光愣愣的看了他片刻，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连你都能识破的伎俩，隆庆帝又怎么会……”
“贤妃乃是落魄贵族之后，母族不显。当时的先帝，却有姜家杨家等人追随，实力不可小觑。隆庆帝年迈，处理朝政已显得颇为吃力……”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出口，摇光都能猜出一二。无非是皇权旁落，隆庆帝根本就无法再左右那些拥有权势的臣子们。皇子们之间的斗争，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完全没有办法制止。就算知道凌王是冤枉的，他也无能为力！
就在凌王死后不久，隆庆帝也一病不起，跟着去了。这里头，或许就存了几分对这个儿子的愧疚。
往事已矣，他们改变不了，但却从这里头窥出几分真相来。
“难道说，是凌王的后人？”摇光猜测道。
凌王当年受封太子时，已过而立之年，膝下早已有了三子两女。太子一家人是住在东宫的，自然对皇宫各院都极为熟悉。
才这一点来看，倒是说得过去。
“凌王府当年那场大火，将什么都烧没了。但根据史书记载，凌王府上下数百口人，没有一人逃脱，尸身经过一一查验，一具不少！”姜祁记忆力过人，看过的内容都会一字不漏的记在脑海里。
“有没有可能，被换下了？”摇光不相信，以英明著称的凌王会任由自己被冤枉。那场大火，或许也暗藏玄机。
他明知躲不过一死，这才想了这么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很多线索都没有了，无法求证。”姜祁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看来，只能从老一辈的人入手。”
“凌王府大火，距今已有三十余载，知情人怕是少之又少。”
“那也得试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
隔壁张府
张御医毫无生气的躺在榻上，形同枯槁，已露出了油尽灯枯之相。
骆英坐在榻前的凳子上，一手搭着他的脉门，一手半握成拳搁在膝上，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如何？”张府的管家急切的问道。
骆英摇了摇头。“脉象已经没了，准备后事吧。”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乍闻这个消息，管家还是忍不住哀嚎一声，哭出声来。“老爷，老爷啊……您怎么就丢下老奴，自己走了啊！”
他这么一嚎，外头的仆人们也都纷纷红了眼睛，低声的抽泣。
骆英没有落泪，但眼底浮现出的淡淡的忧伤却是掩盖不住的。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早已将张御医当成了真正的师父！
在张府的这些日子，是他有生以来最轻松惬意的时光。
他不用担心受冻挨饿，不用胆战心惊被人追杀，甚至还能静下心来跟着张御医研究医术。张御医对他严厉，却并不会苛待，这是他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正是因为这一缕温暖，让他放下了一切，甘心沦为阶下囚。否则，他早就随那些手下离开京都，逃出北冥回到西戎了。
“小蓟，老爷已经走了，你不用守在这里了。”管家哭过之后，缓缓抬起头来对他说道。
张御医临死之前，曾将管家叫到身边交待一些事情。其中一条，就是透露小蓟的身世。原来，他并非睁眼瞎，早就察觉出了骆英的真实身份！
好歹师徒一场，他总得为他考虑一二。
最后的这些日子，他看得出骆英早已没有了称霸的野心。故而叮嘱管家，在他死后，就让他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留着一条命，将我的医术一代代的传下去也好。”张御医时常念着这么一句话。

第五百九十一章    喜得贵子

张御医的丧事办得十分低调。
因为生前那不羁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与之交好的人家并不多。除了几位挚友前来吊唁，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苏瑾玥不便出宫，便让程妈妈替她走了一趟。张御医生前与萧子墨是忘年交，情分非同一般，萧子墨不在京中，她自然要代替他去祭拜一番。
得知张府冷清，苏瑾玥让程妈妈带了不少的人去哭丧。程妈妈做事老辣干练，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该有的一样不缺。就算没多少人，也要让张老走得风风光光。
皇后娘娘此举，可谓是给足了张御医脸面。
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家见皇后娘娘如此重视，都纷纷改了主意，派了管事的去了张府。主人家没到，但丧仪却都送到了，好歹是走个过场。
苏瑾玥听程妈妈一五一十的讲完张府的情况，很是不屑。
当真是墙头草！
以为如此跟风，便能糊弄过去？想要讨好她，起码也拿出点儿诚意来！反而那些从头到尾都未露面不屑做样子的还能让她高看一眼。
“骆英呢？”苏瑾玥忙着宫务，也没忘了他的存在。
这位在西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师，不止一次的挑起两国争端却数次全身而退的能人，即便是虎落平阳，也不容小觑。
提起此人，程妈妈就忍不住撇嘴。“听管家说，他在张大人的墓地搭打了个草棚，说是要替他守上七七四十九天！”
呵，做样子给谁看呢！
姓骆的害死的人还少吗？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苏瑾玥亦不敢放松警惕。“派人盯紧了，万不可让他离京。”
“娘娘放心，含冬姑娘都安排妥当了。”程妈妈接话道。
“还含冬姑娘呢，该叫将军夫人了！”谷雨挑起帘子进来，笑着插话道。
程妈妈哎哟一声，拍了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含冬姑娘已经嫁人了！”
是的，含冬已于三日之前出嫁，苏瑾玥还给她陪嫁了满满的一箱子金银珠宝呢！那金灿灿的一堆，可是好生叫人羡慕。
苏瑾玥素来待自己人不错，不管是原先的不言不语、夏荷春雨，还是后来跟着她的含冬念秋，甚至是谷雨惊蛰程妈妈等人，只要对她忠心的，她都不会亏待。
莫说是陪嫁，便是宅子铺子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送出去！
想起这些旧人，苏瑾玥难免会问上几句。不语和春生名下的铺子刚开了分店，生意兴隆；不言则交了几个手帕交，出门比以前勤快了许多；春雨依旧没有嫁人，赎了身在兄嫂的铺子里帮忙，仍旧十分能干；至于夏荷，相夫教子，日子过得也不差。
如今她身边的这些丫鬟，大都已经嫁人生子，唯有谷雨惊蛰两个丫头还没有着落。
苏瑾玥抿了口茶水，将目光落在了一旁做着女红的二女身上。底下的宫女培养得差不多了，可以寻了机会往上提一提，顶替了两人的位子，她们便可以寻了如意郎君各自嫁人去了。
谷雨惊蛰二人被皇后娘娘盯得有些不自在。
“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惊蛰快人快语，忍不住问道。
谷雨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抬眸怔怔地看向榻上歪着容貌更胜以前的主子。
苏瑾玥没想瞒着她们，直接开口问了她们的意思。
提到嫁人，两个婢子的脸不约而同的泛起了红。
“婢子没想过嫁人，婢子只想在娘娘跟前伺候，等到了年纪就升了姑姑，继续替娘娘管着下头的小宫女。”惊蛰坦率的开口道。
苏瑾玥被她的话逗乐了。“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
惊蛰却坚持摇了摇头。“婢子以前许多姐妹都出宫嫁人了，过得好的不过十之一二。世间男子多薄情，何必去受这个罪！”
“你这丫头，见过的人和事能有多少，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程妈妈嗔了她一眼。
惊蛰不敢顶嘴，低下头乖乖地闭了嘴。
反正，她是不想配人了！
“谷雨你怎么想的？”苏瑾玥见她态度坚决，于是将目光放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谷雨身上。
谷雨规矩的站起来福了福身，答道：“婢子任凭娘娘做主！”
“哦？”苏瑾玥对她的回答感到挺意外的，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谷雨性子沉稳，从不忤逆她的意思，可谓是最规矩不过！
“本宫知晓了。”苏瑾玥了解了个大概，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她们面皮薄，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过两天，武安侯府那边又传来喜讯，说是侯夫人平安诞下一子！
“侯夫人发动时，侯爷并不在府中。等收到信儿赶回侯府，侯夫人已经把小公子给生下来了！侯爷起初还不信，看到襁褓里的孩子，这才缓过神来！”
“侯夫人当真是好福气！这么快就生了！”
“是啊！听说稳婆都还没进府呢，侯夫人自个儿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苏瑾玥听人说起时，亦是惊叹不已！
这，或许就是习武与不习武的差别？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勤快一些，跟着师太多学学五禽戏什么的，好歹能强身健体，生产的时候也不至于遭那么大的罪！
武安侯兼当朝相爷喜得贵子，苏瑾玥这个做表嫂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于是，如流水般的赏赐从宫里抬出，排起长龙抬进了武安侯府。
*
姜祁看着摇光母子熟睡的面容，怔怔的出神。
他没想到，他出了趟城，摇光便把孩子生了下来。御医们不是说，妇人产子十分凶险，三五个时辰算快，熬上几天几夜的也不在少数么？
若非他神志清醒，肯定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襁褓里的孩儿脸儿通红，头发稀疏，睡的并不安稳。稍稍有些动静，他便皱了眉瘪了嘴，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尽管他的五官还没长开，但依稀能看出几分摇光的影子。尤其是那红润的小嘴儿，真是像极了她！
姜祁伸出手，忐忑地拍了拍襁褓里的小儿，僵硬的哄着。
襁褓里的小儿感受到大人的安抚，重重的吸了口气，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一旁的奶娘：……

第五百九十二章     神交已久

古人有抱孙不抱子的传统。但这个规矩对于高高在上的姜相爷来说，完全不存在！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回到府中，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抱着孩子不撒手，还亲自给擦洗身子换尿布，还做得极为顺手。
这殷勤的程度，摇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些活儿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他的那双手，可是用来批折子的，如何能做这些事！
姜祁却不以为然。“夫人十月怀胎的辛苦，为夫不能替代一二，能为夫人做的，也就这些了。”
摇光听完，哭笑不得。“你这哪里来的歪理！”
再说了，她怀胎并不觉得辛苦啊！顶多就是有些腰疼，做事不如往常利索！
姜祁一边替她烘着头发，一边替她掖好被子。“砚儿差不多要醒了，我去抱来给你瞧瞧？”
摇光生完孩子跟没事人一样，早就能下榻了，可姜祁非不让，生怕她日后落下病根儿，非逼着她在榻上躺着，躺足整整一月才放她出门。
对此，摇光很是无奈，却还是顺从的接受了。
嗯，不想让他担心。
没多大会儿，姜祁便抱着襁褓进了屋。正如他所料，砚儿已经醒来，刚吃饱了奶，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瞅呢。那样子，别提多招人疼了！
“快给我抱抱！”摇光见了儿子，不知道多稀罕。
姜祁却不肯。“你还在坐月子，御医说了，不能久坐，不然会腰疼。待出了月子，你想怎么抱，我不会拦着。”
摇光恨恨的瞪着他。“抱一会儿怎么了，还能累着不成！”
姜祁掂了掂手里的襁褓。“砚儿长得快，可沉了！”
“能有多沉？演武场上的弓都比他重！”摇光不满的说道。
姜祁说不过，只好将砚儿送到她跟前。“那说好了，只许抱一盏茶的功夫。”
摇光见他做了让步，便没追着讨价还价。
从姜祁的怀里接过孩子，摇光忍不住亲了又亲。
这可是她跟姜祁的血脉相连的亲骨肉呐！
换作是五年前，她想都不敢想！
她原本想着，待主子完成了大业，她便找个清静之地隐姓埋名的过完下半辈子，从未想过要嫁人。可人算不如天算！竟让姜祁这厮闯进了她的心里，还与之结为了夫妻！
谁曾料到，当初一时兴起救下的人，竟打着她的主意，爬上了她的床呢？更没想到，他有这般尊贵的身份和际遇，一朝为相，成为了人上人！
摇光每每站在庭院里都会忍不住发呆，生怕这只是黄粱一梦。
不知是不是抱得不舒服，怀里的小人儿哼哼了两声，瘪着嘴就嚎了起来。婴孩儿的哭声，将摇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没有养儿的经验，听他这么一哭，心都跟着揪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反倒是姜祁，将小人儿接了过去，熟练地哄了起来。
到了姜祁的怀里，小人儿果真就不哭了，眼角挂着的泪珠子也慢慢的收了回去。
摇光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叹气。“他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饿了哭，尿了哭，抱着还哭！
真是比女娃还要娇气！也就姜祁这个当爹的有那个耐心去哄他！
“兴许是穿多了。”姜祁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子，说道。而后，顺手将外面的夹衫给脱了，并叮嘱奶娘不要裹得太严实，免得捂出汗来。
奶娘慌忙行礼，连连应是。
摇光没想到他竟连这些都懂！她忽然想起某些天，姜祁总是隔三差五的往隔壁张御医府上跑，莫非是问这些去了？
那可真是未雨绸缪！
*
武安侯夫人产子，各府的马车争相恐后的拉着贺礼登门，那叫一个热闹。究竟热闹到何种程度？整条巷子都被堵了，平日里挑着担子的货郎都不敢往这头来，生怕进来就挤不出去！
不过，武安侯府和往常一样，除了留下私交颇好的几户人家送来的东西，其余的全都拒之门外，分毫未取。
如此行径，让那些想要巴结侯府的人甚为苦恼。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假清高，是瞧不上他们送的礼；也有人觉得，他是怕麻烦，不想走了前朝高官的老路子，位高权重，被帝王忌惮。
可不管他们如何评断，姜祁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完全没当回事儿。
不过，他在百姓中的声望倒是一日高过一日。
因为姜祁是新政的推崇者，在他的坚持下，新政才得以实施。而随着新政的推行，百姓们获益颇多，自然也对这位为官清廉的丞相颇为敬仰。
“不愧是文相爷举荐之人，颇有他老人家的风范！”
“姜相爱民如子，是个难得的好官！”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百姓中流传开来。
成国公府与武安侯府并没有太多的私交。一来，是怕被人诟病，说他们结党营私，为皇后娘娘添麻烦。二来，两家原先就没什么来往，如今姜祁日渐发达，国公府就更不会上赶着与之相交，免得被人说是趋炎附势。
国公府这些年来一直战战兢兢，能在京中立足靠的就是稳扎稳打。越是到了高位，就越是小心，生怕落下什么把柄，故而奉行三思而后行，自然格外谨慎。
关氏身为世子夫人，亦是秉着这个原则，只是象征性的往侯府送了贺礼。
侯夫人杨氏鲜少在人前露脸，好些人甚至连她的长相都记不清。
关氏因为苏瑾玥的关系，倒是有幸见过她几面。那可真真是个玲珑心思的妙人儿，且相貌昳丽，艳若牡丹，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苏承安在听了此事之后，开口说道。“姜相深受陛下信任，又位居宰相之位，可放心与之来往。”
关氏道：“妾身正有此意。有些是明面儿上做给旁人看的，妾身想着待侯夫人出了月子，便过去探望。”
“况且，娘娘对这位侯夫人亦十分欣赏，说她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传奇女子，妾身神交已久！”关氏笑着上前帮他解下披风。
苏承安赞同的点头。
妹妹都认可的人，那定是不错的！

第五百九十三章    皇后出宫

按理说，武安侯喜得贵子，本该热热闹闹的办一场洗三宴的。但以为夫妻二人都没什么亲人在世，再加上边关战火尚未平息，武安侯索性闭门谢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待到武安侯小公子满月，苏瑾玥偷偷的出了趟宫。
摇光得知皇后娘娘亲临，来不及梳洗打扮，匆匆的迎了出去。
“你才刚出月子，可不能这般折腾，快些起来。”苏瑾玥上前虚扶了她一把。
摇光摸了摸微乱的头发，请罪道：“不知娘娘驾临，臣妇失仪了。”
“是我没打招呼就登门，怪不得你。”苏瑾玥惦记着小公子，与她寒暄了两句，就径直去了屋子里。
摇光亲自将砚儿抱过来给苏瑾玥打量。“兴许是知道娘娘要来，劲头好着呢。”
苏瑾玥看着襁褓里白白胖胖的娃儿，心软的一塌糊涂。“我能抱抱他吗？”
得了皇后娘娘喜爱，摇光求之不得。
苏瑾玥从她的怀里接过胖墩墩的砚哥儿，稀罕得蹭了蹭他肉嘟嘟的脸。那软软的触感，当真是好的不得了。
“可比嘉玉沉多了！”苏瑾玥掂了掂分量，说道。
“这小子太能吃了。”摇光忍不住跟苏瑾玥吐槽。
她原本想要亲自喂养的，可惜奶水却不丰。这小子胃口又特别大，她根本供给不上，只得请了两个奶娘，轮流的伺候。
“能吃是福。”苏瑾玥笑道。
会吃的娃儿，长得就结实。不像她的嘉玉，因为早产，就像个瓷娃娃一样，特别的脆弱，稍有不慎就有小病小灾的，别提多可怜了。好不容易长得一点肉，没两天又消瘦下去，反反复复的，真叫人伤脑筋。
公主比砚哥儿还大一两个月呢，个头却要矮小得多，胳膊也才砚哥儿一半粗细，看着着实令人担忧。
“有娘娘亲自帮着调理，公主定能长命百岁。”摇光说着宽慰的话。她知道苏瑾玥的不容易，也知道许多人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但她更愿意相信陛下对娘娘的真心。
“借你吉言。”
苏瑾玥抱了一会儿，胳膊就有些泛酸了。小家伙也困顿的张着嘴打起了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摇光唤来奶娘，将小家伙抱了下去，又请了苏瑾玥到上首落座。
丫鬟奉上了茶盏，便乖觉的退了出去，顺便将门掩上，免得打扰主子们说体己话。
等屋子里只剩下妯娌两个，摇光才打破沉默道：“娘娘乔装出宫，怕不仅仅是为了来侯府探望吧？”
苏瑾玥笑了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世人皆道武安侯乃是极慧之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武双全。可在我看来，侯夫人也是不遑多让，乃是不输男儿的女诸葛！”
“娘娘这是故意埋汰臣妇呢！”摇光不似别的命妇那般战战兢兢，在苏瑾玥这个皇后面前十分的洒脱自在。
这毫不扭捏的模样，让苏瑾玥觉得很舒服。
她的朋友不多，能有个说得上话的已是难得。这位侯夫人，有着寻常女子身上没有的爽朗，是真的很对她的胃口。
“好了，言归正传。我这次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跟你们夫妻二人商议。”苏瑾玥说道。
北冥风气相对开明，男女大防虽不如前朝那般严苛，却也要把握好一个度。她虽是北冥的皇后，却也是个女人，总不能把臣子召到后宫相见，这着实不合规矩！
更何况，如今萧子墨不在，与外臣私下相见，更容易惹人猜忌！
苏瑾玥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谋害公主的真凶还未查到？”摇光又问。
苏瑾玥尽管不想承认，但还是如实的点了点头。“那幕后之人狡猾至极，早早地就在宫里埋下了暗桩，每每查到关键之处线索便断了，很是难缠。”
“能躲过众多暗卫，在宫里神出鬼没，确实有几分能耐。”摇光倒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而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连萧让都未查出点儿什么来，可见此人城府心机之深，非常人能比。
“夫君近来查阅了不少前朝的卷宗，有了一些收获。”摇光继续说道。
苏瑾玥放下手里的茶盏，耐心的聆听。
“娘娘可知先太子凌王？”摇光提醒了一句。
苏瑾玥前世今生都跟这位凌王没什么交集，从来不曾听过这个名号。“不曾。”
“凌王乃先帝的胞兄，隆帝贤妃所出。彼此的太后无所出，凌王因长子的身份被册封为太子，后因德行有亏被废，隔日便自焚于王府之中。”
苏瑾玥啊了一声，总算是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物。“原来是他！”
“娘娘记起来了？”
“曾听家师提过一嘴。”苏瑾玥回忆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天夜里，有一位施主在念慈庵门口晕倒，被师姐救下。那位施主在庵堂里借住了一段时日，养好了病才离开。她曾与家师论起凌王之事，家师当时叹了一声，说了句‘可惜了’……”
她对凌王的全部记忆，仅限于此。至于师太为何说可惜，她就不得而知了。
“据宫里放出去的一些老人说，凌王相貌堂堂，文韬武略，乃是一位谦谦君子，并不像是会做出那般失德之事的人。”
“凌王与凌王妃感情融洽也是众所周知，又怎么会跟臣子之妻纠缠不清……”
如此明显的破绽，却还是让凌王受了不白之冤。
当真是可悲可叹！
苏瑾玥扶着额沉思。
莫非这里头有凌王故人的手笔？他的人潜伏在宫中，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择在萧子墨登基之后才动手？
是觉得他无依无靠，觉得好欺负？还是有什么，不得不动手的原因？
苏瑾玥想起了那个又聋又瞎的浣衣坊老宫女。
她总感觉有些地方疏漏了！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摇光见她眉头轻蹙，开口问道。
苏瑾玥提了几天之前跟摇光同样的问题。“你说有没有可能，凌王或者凌王的后人还活着？”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大获全胜

苏瑾玥在武安侯府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离开之前，她手法熟练地对着镜子贴上人皮面具，转眼就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摇光看着她这手绝活儿，啧啧称奇。“娘娘当真是高明！”
苏瑾玥笑了笑。“安全起见。”
摇光要起身相送，却被苏瑾玥拦下了。“我只是来给侯夫人量衣裳的，当不起侯夫人亲自相送。”
摇光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皇后娘娘是用成衣铺子女裁缝的身份进的府。
送走了皇后娘娘，摇光便将院子里的人叫到一处，狠狠地敲打了一番，不许她们对外透露半个字，否则便发卖到矿场去做苦力。
这年头，被发卖的下场绝对是凄惨无比。被卖到青楼还算好的，起码吃穿不愁。可若是卖去矿场，就会像牲口一样被奴役，没日没夜拼命的干活儿，不仅如此，有的时候甚至连口热饭都没有。更有体力稍弱的，坚持不了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
故而，下人们都怕被卖出去，哪有不答应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应了。
侯府的主子再温和不过了，可比外头强多了！便是做奴仆，那也全京都最好的去处，她们才不会想不开去违背主子的意思。
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了一圈，摇光这才满意的进了屋。
且说苏瑾玥从侯府出来，依然沿着原路返回。先是去了西市采买了一些物件儿，而后又顺便买了些新鲜的糕点，最后赶在天黑之前乘着马车回了皇城。
守城门的御林军仔细核对了腰牌儿，又查验了带进宫的东西，放了行。
层层盘查之下，苏瑾玥一行人都为露出破绽。
顺利的进了坤宁宫，苏瑾玥才卸下伪装，脚步虚浮的倒在了榻上。
“娘娘！”谷雨吓了一跳，惊呼道。
苏瑾玥朝着她摆了摆手。“本宫无碍，就是有些累。”
谷雨抚了抚胸口，镇定下来，上前替苏瑾玥揉捏起了双腿。“娘娘出宫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奴婢真是担心坏了！”
“带的人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苏瑾玥缓了缓，转移话题道。“小公主今日胃口如何？”
谷雨如实的答道：“兴许是没了暑气的燥热，公主的食量比平日大了不少。”
苏瑾玥听完这个消息，露出欣慰的笑容。“总算没白疼她！”
“御医说，公主的身子日渐好转，比前阵子精神多了，只要精心的养着就没有大碍。”谷雨一边捏着腿，一边笑着接话。
苏瑾玥点了点头。
这孩子，让她操碎了心，要是再没有起色，她都没辙了。因为孩子太小，不宜用太多的药物，只能用食补。所以，她给奶娘开了几样调理肠胃的药膳，让她日日都吃着，如此一来产的奶里头都会带了药性，却又不会刺激小公主的脾胃。
这法子，苏瑾玥也曾经给麟儿用过，效果不错，这才用在了小公主的身上。
出宫一整日，都没能见到那小丫头，苏瑾玥甚是想念。沐浴更衣之后，便吩咐奶娘将小公主抱进殿来，抱着好好儿的疼爱了一番。
看着身子虽然不大结实，但长得玉雪可爱的女儿，苏瑾玥感觉浑身的疲累瞬间都消失无踪。
陪着小公主耍了一会子，小公主便困顿得闭上了眼睛。奶娘上前，要将小公主抱走，却被苏瑾玥阻止了。“今儿个夜里，就让她跟本宫睡吧。”
奶娘愣了愣，显得有些无措。
“娘娘累了一天，还是好生歇着吧。”程妈妈进来，打破了这一尴尬。
苏瑾玥有些舍不得。“无妨，让奶娘在外间置个小榻，公主若是饿了，便抱出去喂。”
程妈妈叹了口气，只得应了。
小公主是真的挺惹人稀罕的，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她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一点儿都不吵闹，安静的越发惹人心疼。
苏瑾玥让宫女放下帐子，小小的一方天地瞬间变得暗了下来。
她盯着小公主稚嫩的脸蛋瞧了许久，直到渐渐生出睡意这才一侧躺了下来。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苏瑾玥还真有些不大习惯，总会不自觉地去瞅一眼身旁的小奶娃儿。看看她是不是踢被子了，有没有呼吸不畅，又或者是尿了，一晚上都睡的不踏实。
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旁边的娃儿突然就哼哼唧唧起来。苏瑾玥立马惊醒，上前将孩子一把抱起，生怕她是哪里不舒服。
歇在外间的奶娘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赶紧上前来，跪在榻前小声的说道：“娘娘，公主怕是饿了。”
苏瑾玥回过神来，忙让她把孩子抱下去喂奶。
如此折腾了两三回，天就亮了。
苏瑾玥实在是坚持不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奶娘怕小公主搅了娘娘休息，便请示了程妈妈，将孩子抱走了。
苏瑾玥这一觉，便睡到了晌午，连朝食都错过了。
等用过了午膳，苏瑾玥才对身边的人感慨，道了一声养娃儿不易。
*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西岭关那边儿总算是传回了新的消息。
萧子墨率兵帮着二皇子回王庭勤王，在沙漠里遭遇了极其恶劣的沙尘暴，险些没走出那片沙漠。不过，西戎女皇派来刺杀二皇子和北冥皇帝的人也没捞到什么好，大多都折在了沙漠里头。
经此一役，西戎女皇的势力日渐衰败，原先跟随她的一些人纷纷倒戈，投靠了二皇子。局势扭转之快，着实令人惊叹。
待二皇子率兵杀回王庭，西戎女皇已经先行逃离，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空壳子给他。
二皇子趁机列出女皇的种种罪行，宣布其为西戎的罪人，并在王庭登基，成为了西戎新一任的王。而后下令，全国范围之内通缉热娜公主，赏金万两。
萧子墨被奉为贵宾，迎进了西戎王庭，随后签署了停战协议，要求西戎五十年内不许踏入北冥半步。除此之外，西戎还赔偿了北冥一大笔的钱财，甚至将靠近西岭城的一座矿山也让了出来。
萧子墨此次出征，可谓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京都，文武百官松了口气的同时，显得激动不已！
他们效忠的陛下，果真乃真龙天子，一代英主！
百姓们亦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对这位年轻的陛下一番歌功颂德。

第五百九十五章     帝王归来

与捷报一起传回京都的，还有萧子墨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
他这一走便是半年，错过了中秋佳节，错过了太皇太后的生辰，更错过了小公主的降生。解决了西戎这个麻烦之后，他便急急地往回赶，甚至放弃了马车，骑行而归，一路上不知道累死了多少的马匹。
好在，他赶在年节前赶回了京都。
那一日，京都落下了第一场雪。雪花洋洋洒洒而下，落在屋舍和树上，周围的世界很快就化为了一片白色。
马蹄噔噔噔的响起，一路疾驰到城门口。
此时，已过了宵禁，城门已经关闭。
守城的将士见有一队人马朝着这边冲过来，立刻警惕的朝城楼下举起了弓箭。
“什么人？！”
跟在萧子墨身后的开阳上前，举起手中的令牌。“天子驾临，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尽管视线模糊，但开阳手中的那枚刻着龙纹的令牌却看得格外的清楚。锃光瓦亮的，幽幽的泛着银光。
城楼上的将士一看那令牌，吓得腿一软，赶紧禀报了上峰。
片刻之后，城门便缓缓开启，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便在守城将领的带领下迎了出来。
“恭迎陛下！”众将士高声齐呼。
说完，地上便跪倒了一大片。
萧子墨没工夫搭理他们，一甩马鞭，抽在马儿身上，马儿嘶鸣一声，径直冲了出去。哒哒哒哒，很快就没了身影。
他身后的影卫们也都纷纷跟了上去，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雪幕之中。
萧子墨归心似箭，等到了皇城门口，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险些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这一路上他都没怎么歇息，只顾着赶路了，身上的伤口裂开又愈合，愈合又扯开，反反复复，都没好利索。
文书上写的那些都是一笔带过，谁能知道他被困在沙漠里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又有谁知道他孤身进入西戎王庭的凶险？
可最终，他还是挺过来了，平安的回到了京都。
看着城门上那苍劲有力的京都二字，他神情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幸好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之前的种种辛苦，似乎都值了！
不等开阳上前，皇城便缓缓的开启。沉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这厚重的王朝一般，在迎接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归来！
“恭迎陛下回宫！”一声高过一声的声浪由近及远的传来，让萧子墨回了回神。
“平身！”萧子墨抬手示意，然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开阳先他一步下了马，上前扶了他一把。“陛下，让他们抬轿辇来吧。”
萧子墨不想让苏瑾玥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于是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急着回坤宁宫，而是回筑心殿梳洗了一番，又重新上了药，耐着性子在榻上躺到天亮，这才急急地回了后宫。
清晨，苏瑾玥还在睡梦当中。
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她身上的味道，小公主这几日总爱粘着她，奶娘一抱走就哭个不停。苏瑾玥没办法，只好让小家伙霸占了她一半的床榻。
如此一来，小公主便不闹了，不过却是把苏瑾玥给累坏了。
白天倒还好，有奶娘陪着，只偶尔让她瞧见自个儿就行。可到了夜间，小公主便霸着苏瑾玥不放手了，非得让娘亲陪着睡。夜里饿醒了，哼唧两声，就把苏瑾玥给吵醒了。吃完了奶，又继续窝在娘亲的怀里入睡，不知道多安逸。
故而，这几日，苏瑾玥总是睡不够。
萧子墨踏进坤宁宫时，已经有宫人在院子里清扫积雪了。
看到萧子墨进来，好些人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行礼。
“皇后呢？”萧子墨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问皇后的去处。
程妈妈朝着里屋瞅了瞅，尴尬地答道：“娘娘还未起身。”
萧子墨倒是没有怪罪苏瑾玥失礼，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许宫人们进去打扰，便自个儿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苏瑾玥此刻睡的正香，根本就没听到外头的动静。小公主也摊开四肢睡的安稳，母女俩抱在一起，画面不知道有多温馨。
萧子墨轻轻地挑起帐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得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小小的一团缩在娘亲的怀里，一只手拽着苏瑾玥的衣带，一只手凑在嘴边。小屁/股向后撅着，一条腿搁在苏瑾玥的肚子上，半截身子都在外头。
好在这殿内少了地龙，热烘烘的，否则指不定要冻坏了。
萧子墨带着一身寒气，不敢去触碰这一大一小母女俩。只好等身体暖和起来，这才在榻前落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们打量，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换作平时，只要有人靠近，苏瑾玥就会惊醒。但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故而，萧子墨在榻前坐了许久，她都没察觉。
直到怀里的小人儿迷迷糊糊的往她的胸口挤，她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嘉玉，别闹！”苏瑾玥知道小公主这是饿了，在找奶吃呢。可她早就回了奶，哪有吃的给她，只得摸了摸她的头哄道。
小丫头没吃到奶，顿时不干了，瘪着嘴就哭了出来。
萧子墨听见小丫头一哭，顿时变得无措起来。他想要上前帮忙，在碰到那软软的一团之后，立马将手缩了回来，生怕弄疼她似的。
这时，苏瑾玥的视线在对上床头坐着的那人时，彻底得清醒了过来。
“陛下！”她惊呼出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莫不是还在梦境中？！
梦里的那人却冲着她笑了，上前执起她的手，唤了她一声娇娇。“我回来了！”
苏瑾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这才发现这不是梦。
她的夫君真的回来了！
身旁的小丫头见吃食不见了，哭的更大声了。
苏瑾玥慌忙将小公主抱起，抱着怀里哄了哄。“嘉玉乖，嘉玉不哭啊，你父皇回来了……”
一声父皇，让萧子墨总算是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真的当爹了！
他的小公主都快要半岁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一家三口

听到殿内的动静，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热水的端热水，拿衣衫的拿衣衫，捧香胰子的捧香胰子，井然有序。
待苏瑾玥梳洗完毕，已是半个时辰后。
小公主被奶娘抱下去喂饱了，此刻正坐在萧子墨的膝上与这位素未谋面的父皇大眼瞪小眼。
小公主虽然身子弱，但脾气却出奇的好。除非是饿了，拉了，不舒服了，平时都很难听到她哼哼唧唧的。
对于新鲜的事物，小公主亦十分好奇。尤其是眼前这个相貌俊美的男人，一身明黄色的袍服，是她见过得最好看的男子了。
“还是臣妾来抱吧。”苏瑾玥走到父女二人身边，看到萧子墨那别扭的姿势，忍不住笑道。
萧子墨却没有放手，而是将小丫头换了个方向，让她背靠着自己。“嘉玉……她一直都这么懂事吗？”
“是。”苏瑾玥拿起一旁的拨浪鼓塞到小丫头的手里。
小公主立马握住了手柄，胡乱的挥舞起来。
于是，叮叮咚咚的声响在屋子里响起，杂乱无章却格外的鲜活。
“嘉玉很少哭的，方才是饿了。”苏瑾玥解释道。“她生下来就巴掌大一团，小猫崽儿一般，看着着实令人心疼。好在，她平安的长大，身子也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萧子墨安静的挺苏瑾玥讲述着，心中越发的愧疚。
在她们最艰难的时刻，他没能陪在她们母女身边！
尽管苏瑾玥只是一句带过，不甚详细，可女子生产时的艰辛，他又如何会不清楚。早就听苏瑾玥提起过国公府世子夫人关氏难产时的情景，他虽未能切身体会，但其中的凶险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形容的。
他腾出一只手来握住苏瑾玥的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一句“娇娇辛苦”！
苏瑾玥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反握住他的手。“调养了这么些时日，早就好了。陛下若是觉得亏欠，不若多陪陪咱们母女。嘉玉很喜欢父皇呢！”
嘉玉听到娘亲唤她的名字，转过头来咧着嘴笑了，露出淡粉色的牙龈。
这一笑，真是魅力无边，能将人的心给融化咯！
苏瑾玥爱怜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脸，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萧子墨瞧见小丫头的笑容，眼眶微微湿润。他确实错过了很多，但日子还长着呢，日后他加倍弥补她们母女就是！
他一手揽过苏瑾玥的腰，一手抱着心爱的女儿，久久都不肯松手。若非还要去太皇太后的慈安宫请安，萧子墨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
太皇太后听闻萧子墨夫妇带着小公主过来，惊愕的碰掉了桌子上的佛珠。
“快，快些请进来。”太皇太后颤歪歪的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来，朝着殿门口巴巴儿的看着。
萧子墨见到太皇太后的身影，便加快了脚步。
三人来到太皇太后的身边，齐齐的向她老人家磕头行礼。
“快些起来！”太皇太后等他们行完礼，忙叫他们起身。“过来让哀家瞧瞧！此去西戎，定遭了不少的罪，可受了伤？”
“只是一些皮外伤。”萧子墨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往轻了说。
太皇太后自然是不信的。“隔老远就闻到药膏的味儿了！哄老婆子开心呢？！”
“真的只是轻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萧子墨无奈的说道。而后，又将嘉玉公主抱到太皇太后的身边坐下，试图用这小丫头来转移太皇太后的注意力。
果然，嘉玉公主坐到太皇太后身边后，就对她老人家手腕上的佛珠产生了兴趣，伸手就要去抓。
太皇太后不仅没有恼，反而宠溺的将珠串解下，递到了嘉玉公主的手上。“小嘉玉长得可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嘉玉公主听不懂大人的话，习惯性的拿起珠串就要往嘴里塞。
苏瑾玥忙上前将她的小手扯下，警告道：“这个不能吃！”
小嘉玉啊了一声，再次将珠串拿起往嘴边凑。
苏瑾玥又给扯了回来。
如此反复几次，珠串虽没有喂进嘴里，但也沾上了不少的口水，被蹭得亮晶晶的。
苏瑾玥有些哭笑不得。“把珠子给母后，母后用别的跟你换，好不好？”
小嘉玉却似乎对珠串情有独钟，抓着不肯撒手。
“让她玩就是，有什么要紧！”太皇太后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
一串珠子而已，能博得曾孙女的喜欢，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珠子跟了您多年，可不能叫她弄坏了。”苏瑾玥知道这串佛珠的来历，不敢让嘉玉给祸害了。
别看嘉玉这小丫头不大，力气却是不小，坤宁宫里好些东西都已经叫她给祸害了。扇坠儿，珠钗、还有玉梳，不知被她弄坏了多少！
其实弄坏了还不打紧，主要是怕伤着她自个儿。
这佛珠若是喂进嘴里，可就危险了。
太皇太后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动声色的让人拿了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过来，用这夜明珠换下了她手里的佛珠。
有了新的玩意儿，嘉玉便不再要佛珠了，握着手里的夜明珠继续蹭口水。
好在这珠子用帕子擦了好几遍，不怕她啃。
太皇太后到底年纪大了，坐得久了精神便有些不济。
苏瑾玥一家三口识趣的告退，坐着轿辇回了坤宁宫。
小丫头平日里鲜少出坤宁宫，坐着轿辇一路回去，兴奋的嗷嗷直叫。
萧子墨看着她嘴里不停冒出的口水，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莫不是要长牙了？”
“应该是。”苏瑾玥靠在他的肩上，答道。他一走就是半年，如今小公主都快五个月了。好些娃儿四个月就出牙了，小公主这还算晚的。
萧子墨低头看了看小丫头，见她已经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于是趁机在苏瑾玥的嘴角亲了一口。
一别半年，他当真是想她想得紧啊！
苏瑾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这还在外头呢，那么多双眼睛瞧着！
萧子墨似是读懂了她眼里的话语，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放心，他们都不敢抬头。”
而后，又顺便在她的耳垂上偷了个香。
于是，在宫门口迎接的宫人们无意间瞥见皇后娘娘泛红的耳根，顿时脑补了好些画面，仿佛一夕之间又回到了半年前，帝后二人亲昵的时光。

第五百九十七章     随性帝王

萧子墨先行一步回了京，大部队却才刚刚开拔。他是秘密回的京，并未对外宣告。难得能抽空陪一陪妻女，萧子墨索性封锁了消息，赖在坤宁宫不出。
当然，朝中也有少数人得了信儿，却识趣的没有戳破。
陛下此次御驾亲征，战无不克，硕果累累，功在千秋！大战方歇，正是休养生息之时。陛下不辞辛劳建功立业，又披星戴月的赶回京都，他们再没有眼色，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自讨没趣。
于是，萧子墨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在皇后的坤宁宫住了下来。
这种不成体统的举动，换作是前朝，怕是早就有御史死谏了！可谁叫萧子墨向来都不按理出牌呢？！言官们也拿他没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别胜新婚！
一场酣畅淋漓的妖精打架过后，苏瑾玥懒懒的趴在萧子墨的胸前，微微喘息。前些时日，苏瑾玥以养病为由，愣是让萧子墨在床上躺了几日，连她的身都没沾到边儿。
如今伤口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苏瑾玥这才让他近身。
萧子墨亦十分满足。
离开了小半年，做梦都想着她这身赛雪的肌肤，柔软的身躯。即便是苏瑾玥生了孩子，身形依旧完美如初。该长肉的地方长肉，该纤细的地方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妇特有的成熟韵味，真真让他爱到了骨子里！
萧子墨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有意无意的撩拨着。
苏瑾玥舒服的哼哼了两声，怕他又惹出火来，于是轻拍了拍他的肩。“别再来了，臣妾困，想睡了！”
萧子墨听着她哑哑的声线，轻笑出声。“好，你睡。”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放肆。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却懒得去阻止。反正出力的是他，她只要躺着就行。只是，这事儿也蛮考验体力的，她怕是会撑不住睡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萧子墨撩着撩着就撩出了火，一个翻身就将怀里的娇妻压在了身下。
屋子里再次传出动情的声响，使得正要进去伺候的宫女们慌忙的退了出去，一个个低着头羞红了脸。
程妈妈听见内殿的动静，忍不住摇了摇头。
陛下真是太不知节制了！
这么折腾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了！
娘娘可是刚做完月子，哪儿经得起这般折腾！
可有些话，她碍于身份，实在是不好相劝。毕竟，帝后感情深厚，又是许久不曾敦伦，干柴烈火的一点就着！总不能让陛下忍着！
万一，忍不了，叫别的小妖精钻了空子，那才是后悔莫及！想到这里，程妈妈也就懒得管了，领着宫女们远远的避开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
城郊，张御医的墓地。
骆英正坐在棚子里打坐，便听见一阵马蹄声朝着这边而来。
张御医性子古怪，虽有着神医的称号，却不善与人打交道，故而生前没什么人与之来往，死后亦然。莫说是前来吊唁，怕是许多人连他的坟塚在何处都不知道。
会选择在这样的下雪天前来祭拜，身份肯定不一般。
果然，随着马蹄声的渐渐逼近，身穿玄色飞鱼服的羽林卫整齐的列队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套着双马的马车。
这样的阵仗，恐怕除了那位再无别人。
骆英怔了怔，最后还是扶着桌角站了起来。
马车稳稳地停下之后，一抹紫色的身影率先映入他的眼帘。紧接着，那人伸出手臂，扶着一只纤纤玉手的女主人从马车上款款而下。
这二人正是年轻的帝王跟皇后。
张御医跟萧子墨的交情非同一般，会前来祭拜是人之常情。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会将皇后也一起带来。可见二人是真正的夫妻一体！
骆英沉默的弯腰行礼，而后一言不发的退到了一旁。
萧子墨只当没瞧见他一样，与苏瑾玥一前一后的来到张御医的坟前。
开阳早就准备好了香烛、纸钱贡品等物，帝后站定时，点燃的香就递到了二人的手上。
一番祭拜之后，萧子墨让苏瑾玥先行回到了马车上。因为知道她畏寒，又命人多加了银霜炭，生怕她冻着。
待安置好了苏瑾玥，萧子墨这才将骆英叫到一个僻静之处。至于两人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萧子墨掀帘子进来，已是一炷香时辰后。
他不开口，她也就不问。
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城，萧子墨提出去天香楼坐一坐，倒是让苏瑾玥感到挺意外的。
天香楼是苏瑾玥名下的产业，这些年来生意一直很红火。加上春生打理得当，不语又爱钻研新的菜式，使得天香楼的名字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了许多老字号的酒肆。
正所谓树大招风，但凡触犯到别家的利益，自然会引来不少的麻烦。
这不，前些天儿就有一伙儿外地人来天香楼找茬儿，说是从饭菜里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好在春生反应快，当着众人的面找出破绽，这才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原来，那几个外地人是受了隔着两条巷子的一家名为华盛酒楼的老板指使，故意来天香楼寻事的。那头发亦是他们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地放进菜碗里的。
春生只看了一眼那跟头发，便命人取来了清水，将头发放在水盆里浸泡，并未发现水盆里有油花儿，可见这头发是有人故意用来栽赃陷害的！
天香楼有许多回头客，其中不乏就有衙门里的人。春生平日里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多少有些交情，见有人来天香楼闹事，这些人自然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一番审问之后，立刻真相大白。
有了这么一出，好些对家即便是心中怨愤也不敢轻易的找天香楼的麻烦。
苏瑾玥坐在雅间里，听小二说起这些事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不便出宫，不语也没往她这里报，倒是从未听过这些。
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天香楼背后的东家是谁，可偏偏有的人就是不信邪，没将她这个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几次三番的挑衅，老虎不发威，还真把她当成病猫了！
“去，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苏瑾玥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竟还有这等事，哪儿能轻易的放过。
小二并不知苏瑾玥的身份，还以为是哪里伺候的不周，一个劲儿的赔不是。
苏瑾玥身后的谷雨上前，温和的解释了几句，小二这才恭敬的退下，去后院禀报了春生掌柜。春生听完小二的描述，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慌忙的放下碗筷就去了前头。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东躲西藏

苏瑾玥从天香楼出来，已近傍晚。
天色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凛冽的寒风袭来，让苏瑾玥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如此恶劣的天气出门，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萧子墨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呵气。“回宫里就暖和了。”
苏瑾玥赞同的点了点头，扶着他的胳膊，缓缓地上了马车。萧子墨紧随其后，跟着一起钻了进去。车轱辘缓缓地滚动起来，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春生和不语恭敬的立在天香楼门口，手心却紧张的冒出了汗。
那可是天子啊！
尽管原先在齐王府待过，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北冥的皇帝，那通身的气派，比起以前多了几分凌厉，满满的天子威仪，便是瞧上一眼都会不自觉地敬畏！
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却纡尊降贵来了天香楼，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春生也算是见过不少达官贵人的，可真正的面见天子却还是头一遭，不由紧张得微微颤抖。倒是他身旁的不语比他冷静多了，伸手扶了他一把。
“瞧把你吓得，陛下跟娘娘又不会吃人！”
看了身旁没心没肺的妻子一样，春生不由得感慨——傻人有傻福！
不语这丫头心太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会钻了牛角尖！
“娘娘说的事，你可记下了？”回后院的路上，春生一再的叮嘱。
不语撇了撇嘴，不满的道：“主子的话，我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没在苏瑾玥身边伺候了，不语仍旧将自己视为苏瑾玥的丫鬟，这一点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主子吩咐的事，她肯定上心啊！
春生无奈的叹了口气，懒得跟她讲道理。
原本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看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成了可以利用的软肋。
*
且说萧子炎从地道逃出晋王府之后，便开始了一路的躲躲藏藏。京都各城门看似松散，但想要把一个大活人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弄出去，却并非易事。
自打萧子墨离京后，京都便戒严了。
感受最明显的就是，京中巡逻的捕快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户籍、路引之类的文牒也管得更加严格，随时都要抽查。
近来，京中治安大大的好转，偷窃、斗殴一类的案件少了至少三成。
如此一来，萧子炎想要躲过排查就更难了，得不时地更换住处。几番折腾下来，奔波劳累，还不如在晋王府里的日子，起码不用挨饿受冻。
这日，又一次躲过了排查之后，萧子炎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到底有没有说，何时能让本王出城？”
“殿下息怒。”负责保护他的侍卫低着头答道。“刘大人已经在想办法了。待城防松懈一二，定能蒙混出城……”
“他分明就是在敷衍！这话他一个月前就已经说过了！”萧子炎气恼的吼道。
“刘大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不得已，就是没本事！”萧子炎冷哼一声。“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难怪在那个位子上一待就是十年！”
饭桶，通通都是饭桶！
见主子这般恼怒，侍卫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说实在的，这位主子实在是太难伺候了！性子阴晴不定不说，还动不动就摔杯子摔碗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头住了人？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躲过几番搜查的！
可主子就是主子，他们再有不忿也只能生受着！
萧子炎发了一通脾气，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你去转告刘大人，就说本王要见他身后的那人！”
“这……”侍卫颇为犹豫。刘大人怕是也被监控了起来，他找上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怎么，本王连你都支使不动了？”萧子炎见他没有应下，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属下不敢！”侍卫慌忙应道。
“那还废什么话！”萧子炎操起桌子上的油灯就砸了过去。
侍卫不敢躲避，生生的挨了一下，身上立马被泼了一身的污油，散发着阵阵令人反胃的臭味。
萧子炎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稍稍出了口气。“杵着做什么，还不给本王滚出去！”
侍卫抿了抿唇，转身退了出去。
萧子炎发泄了一通，又看了看屋子里简陋的家具摆设，心中烦闷不已！
他可是龙子龙孙，竟活得比寻常百姓还不如！一遭败北，便要如同老鼠一般东躲西藏，这对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屈辱！
昔日的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等的风光！
如今的他，却是连一杯热茶都弄不到嘴里，更别提什么山珍海味，仆婢如云！甚至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侈！
这般苟活于世，他受够了！
男子汉大丈夫，若不能顶天立地，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可想起坐在龙椅之上的萧子墨，萧子炎又极不甘心！
那个位子，原本是属于他的！定是萧子墨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使得父皇改变主意，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了出来！
“萧子墨！若不能将你抽筋剥皮，本王誓不为人！”萧子炎抽出佩刀，狠狠地劈向桌案。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厚实的木桌子竟一分为二，散落在地。
桌子：……
关我什么事！
*
正在客栈里舞剑的小二听到隔壁院子的动静，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
他的听觉素来灵敏，不可能听错的！
隔壁空置许久的院子，竟又住了人？
他足尖一点，很轻松的就跃上了屋顶，隔壁的院子尽收眼底。只是，除了那一声闷响，院子里再无其他动静。
小二狐疑的挠了挠头，又盯着院子看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这才收回了视线。
背靠在门后的萧子炎紧握着手里的佩剑，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在砍出那一刀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院子虽然空了许久，可周围人来人往的，保不齐方才那一下就被人听见了！若是有人循声而来，他的行踪定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他太过冲动，没能忍住！也幸好只这么一下，并未惊动其他人。
萧子炎自以为庆幸，殊不知，小二跳下屋顶之后，便径直去了莫老大的住处，将此事禀报了上去。若是连这点儿警惕心都没有，那还做什么探子！

第五百九十九章    莫问夫妇

“闵老太搬走之后，隔壁的院子就空了下来。好几乎人家都来探过口风，说想买，都被我婉拒了。”莫老大的夫人嫣娘正喂着一岁大的儿子吃米糊，听了莫老大的唠叨，忍不住插了句嘴。
自她嫁给莫老大之后，莫老大做任何事都没有瞒着她。故而，小二说隔壁院子有不寻常，莫老大也说给她听了。
嫣娘虽然貌若无盐，但却心地善良、知进退，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会替莫老大着想。
隔壁的院子是闵婆子的私产，她虽是个下人，但却是皇后娘娘生母跟前伺候过的，是国公府苏世子的奶娘，身份特殊。
她的离开只是暂时的，万一哪天想起这院子来，怕是还要搬回来住。所以，有人问起这院子，她一律都说回老家走亲戚去了，并不打算让其他人住进去。
莫老大知道她如此用心良苦，很是感激。“嫣娘说的是。这院子，确实不能随便让人占了去！”
说着，还趁儿子不注意，在嫣娘的脸上偷了个香。
嫣娘的脸上有着一大片的胎记，但另外一边却美得倾国倾城。莫老大当初在奴隶场见到她，顿时惊为天人，这才出手将她救下。
至于她那半边脸上的胎记，他却不甚在意。
出身草莽的他，见过得丑陋面孔可是见得多了去了，比嫣娘这胎记更可怕的他都见过，又怎么会惧怕她脸上的一块青紫！
后来，得知嫣娘的真实身份，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每次亲热的时候，他还会特地的去亲吻那块胎记，以示对嫣娘的爱慕。
原来，这嫣娘亦是犯官之后。只是，她的运气不好，他们家族被判流放时，女眷亦不例外。流放也就罢了，脸上还赐了一个难看的囚字。即便后来平冤昭雪，这字也刻在了脸上，无法根除。
为了遮掩这个囚字，嫣娘狠心的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脸，又想了很多法子才将这印记覆盖住，这才留下了那么大一块的青紫疤痕。
外人以为的胎记，实则是她用来遮掩囚字故意弄出来的。就这样，好好儿的一个美人儿，生生的成了丑妇。
好在她是个有福气的，让她遇到了莫老大这个糙汉子。
他虽然浑身的江湖气，但却是打心眼儿里疼她。不但救她于水火，还好不嫌弃她的身份娶她为妻。如今他们夫妻和睦，膝下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她已经很知足了。
“你个老不正经！”嫣娘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
莫老大听完她那句“老不正经”顿时没脾气的笑了。“我老没老，你心里没数？”
嫣娘可不像他这般没脸没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过身去继续喂儿子。“小二不是说隔壁院子里有异常，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这种小事，用得着本座亲自出马？”莫老大嘚瑟的昂着下巴说道。
见妻子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臭小子的身上，莫老大不禁有些吃味。“我饿了，也要吃！”
说着，就凑够来抢过她手里的汤匙，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嫣娘哭笑不得的将他的脑袋推开。“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谁叫嫣娘你有了儿子就不管夫君了！”莫老大哼了一声，幽怨的说道。
坐在嫣娘膝上的小家伙见吃食进了爹爹的嘴里，立马嘴巴一瘪就嚎啕大哭起来。嫣娘忙站起身来，抱着他哄了起来。
莫问有些心虚，但看着妻子去哄儿子不搭理自个儿了，心里很不是个滋味。“男子汉大丈夫，干嘛像个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他还小，哪儿能听得懂这些！”嫣娘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吃起醋来，跟个三岁小儿似的！
居然还好意思数落自己的儿子！
*
且说萧子炎的心腹躲过好几波巡城的，这才来到了刘大人的府上。大白天的，他没靠近，等入夜了之后才从后门翻墙进去。
此刻，刘邕正在书房里发愁呢。
他最近被盯得紧，不管去哪里都有人跟着，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跟着，哪儿能不膈应。可不管他如何的心里不舒服，也不敢有异议。
那些人，可都是朝廷的密探！
他若是行事太过出格，肯定会惹人怀疑。故而，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连同僚宴请都没敢应，就怕被人拿捏住了错处。
可越是风声紧，有些事情，越是要赶紧办，否则就来不及了！
这首当其冲的一件大事，便是如何安置萧子炎这个烫手山芋！
刘邕明面儿上投靠了萧子炎，实则不然。
他胸怀大志，又怎么会真心实意的效忠萧子炎这个庸才！
萧子墨登基之后，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见风使舵，拥护萧子墨这样的明君，可回头一想，这位帝王可没那么好糊弄，没得不受重用不说，还惹得一身腥。
于是，人前他扮演着中立的角色，暗地里却仍旧效忠他的旧主。而且朝廷中，与他有着同样身份的人不在少数。由此可见，他们的那位旧主有何等的号召力！
前些时日，那位旧主找上了他，交给了他一个任务，那便是唆使萧子炎和他的旧部，趁着萧子墨不在京都，制造动乱，扰乱视线，好方便他们实施真正的计划。
可惜，萧子炎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追随他的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一听说要行动，全都畏首畏尾，根本就没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为此，那位旧主可是大发雷霆，惩罚了好些人！刘邕虽不在其中，可看到那些人惨死的模样，他也是心惊胆战的好些日子。
旧主人可不比他那位以贤能仁慈著称的父亲，有的是手段！所以，就算是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也不敢背叛那位！
房门被敲响时，刘邕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谁？”
对方没有回应，而是又敲了几下。
听那三长一短的声音，正是与废王萧子炎定下的暗号。
只是，这个时辰了，他怎么会过来？莫非，是他发现了一些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管是这两种里头的哪一种，刘邕都不想面对。
这个晋王，就是个麻烦！

第六百章     过街老鼠

莫老大看着屋子里被劈成两半的桌子，眉头不自觉地挤成一团。
他打量了屋子一周，里面空荡荡的。
“切口齐整，应该是被刀剑之类的利器所砍断。”小二仔细搜查了一番，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也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测，的确有人闯进了隔壁的院子。而且，还是手持刀剑的人！
想到近来全城通缉的某人，小二不禁暗暗后悔没早些过来查探一番，说不定还能立下头功呢！
莫老大亦有着相同的想法。
可到底还是迟来了一步！
“应该没走远。”莫老大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被子，说道。“小二，你带人四处去打听打听，看看近来是否有陌生面孔出现。”
小二爽快的应下了。
莫老大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里头是真的没人之后，这才转身回了白云客栈。许久没在人前露面了，底下的人未免纪律松散。或许，是时候好好儿整顿整顿了！
南城虽比不上其他几个坊繁华，人员流动也不稳定，但胜在鲜活，不时地能看到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异国人，能在市集上看到有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儿。
南城三教九流，应有尽有，管理起来是很难的。但在历代城主的统治下，一切竟然有序，便是有任何的纠纷，只要城主出面调解，大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城主在南城的威望极高。
莫老大是最年轻的一任城主，也是深受百姓爱戴的一位城主。不同于以往几任城主的神秘，莫老大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他会不时地在集市上溜达，喜欢去酒馆听说书先生讲古，碰上卖菜的大娘还会讨价还价，满满的烟火气息。
正因为他跟百姓打成一片，使得他在民众当中威望极高，南城在他的治理下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小二是莫老大的跟班儿，大伙儿对他自然也十分熟悉。
这个面嫩的小哥儿，据说二十好几的人了，看起来却只有十八九岁。皮肤白皙得连女子都不如，许多人猜测他跟城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直到后来城主娶了夫人，并将夫人视若珍宝般供着，大伙儿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探消息最好的法子，就是跟街坊邻居闲聊。张三家最近很热闹，来了些什么人；李四家养的狗咬了人，惹了官司之类的。看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里头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很多，好些信息串联起来就是线索。
就好比西街老黄家的狗半夜一直叫个不停，屠户赵老六家丢失了一块肉，便可以推断，那天夜里可能进了贼。而这贼，定是外头来的。
因为老黄家的狗特别认生，见了熟人顶多瞄两眼，可一旦有生人靠近，立马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所以，小二推断，这个贼人定与偷入隔壁闵婆子院子里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小二回去之后拿出舆图，将几处可疑的地方圈了起来，大概锁定了这些人的活动范围。
巡逻的捕快虽满大街都是，但却不是毫无针对性的抓人。寻常百姓见了，会自觉地避让，或是主动出示路引，只有那些身份见不得光的才会东躲西藏的。
由此可以推断，那人定是被全城通缉的废王——萧子炎。
小二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两眼冒精光。那人想必没有跑远，或许他可以找几个叫花子兄弟帮忙，暗中摸排一番。
再说回那萧子炎，自打被姜祁耍了一回之后，就特别喜欢疑神疑鬼。就连他素来宠爱的苏瑾瑗，也不敢全然的信任，甚至将好几次的失利都怪到了她的头上。故而，在需要一个人将消息送出府时，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苏瑾瑗。
因为，她的身份够特殊！
如今四处逃亡，他疑心只会越来越重。在一气之下砍了张桌子之后，他猛地警醒，总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于是不等手下回来就迅速的逃离了那个院子。
在半路遇到一个打更人，他心念一动，将其撂倒，拖到一个无人之处手起刀落，直接抹了对方的脖子。而后扒下了对方的衣服换上，乔装成打更人四处走动，这才躲过了一劫。然而，他也十分清楚，这个身份他用不了多久。只要那打更人的尸身被人发现，定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来。
眼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见了刘邕说的那人，再想其他的法子脱身。
“卢老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大招呼的声音。
萧子炎起初并没有在意，继续抱着胳膊往前走。
身后那人却加快脚步追了过来。“卢老弟，我叫你怎么不应啊！”
萧子炎身躯一僵，这才意识到那人是错将他认成了那打更人。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可他马上就到巷子口了，那里人来人往，一旦动了手，肯定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萧子炎琢磨来琢磨去，只得将头埋得更低。“你认错人了……”
身后那人姓韩，在家排行老三。他听见他的声音，不由得一愣。“是某唐突了！阁下身上的这身衣裳，与某的一个朋友极为相似，实在是对不住……”
萧子炎压低嗓子说了声无碍，便裹紧身上的衣裳继续朝着巷子口而去。
韩老三见他匆匆离去，不由露出几分狐疑来。
那身衣裳，明明就是卢老弟的！上面那个补丁，还是他媳妇儿见他可怜，帮忙补上的呢！无论是针脚的密度还是补丁的位置，都跟卢老弟的分毫不差！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韩老三挠了挠后脑勺，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方才那人一直低着头，都没敢露面，声音也刻意的压低，一看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遭了！”韩老三低喊一声。
卢老弟该不会出事了吧！
想到这里，韩老三便一路飞奔，朝着白云客栈方向而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二听完韩老三的描述，猛地一拍巴掌。“伙计们，操起家伙，跟我去拿人！”
说完，便带着一队人朝着韩老三说的地儿追了过去。

第六百零一章    不堪一击

“站住！别跑！”
正拿着画像四处找人的捕快听到隔壁街道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回望。
“怎么回事？”领头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粗犷汉子。作为衙门里的老人，他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觉十分灵敏。
底下的几个年轻捕快见头儿问起，忙跟过去打探情况。就见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拿着烧火棍，带着一群跑堂的追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跑，一边追还一边嚷嚷着抓贼。
捕快们跟过去，得知实情，眉间的喜色渐渐淡去。“还以为是发现了那人的行踪呢！”
目送着那群人穿街而去，捕快们转身回去禀报。
捕头儿见是一寻常盗贼，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的盘问。
见没有热闹可看，街坊四邻都歇了心思，该干嘛干嘛去了。只有小二继续追着那衣衫褴褛的人不放，直将对方逼入了一条死巷子！
论对南城的熟悉，没人会比得过小二。
他可是打小在这片儿长大，又经常跟着莫老大四处行走，哪条街有几处宅子，哪个宅子里种了几棵树，他都一清二楚！
萧子炎虽仗着功夫好，跑得快，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难免吃瘪！
“怎么不跑了，啊？！”小二带着人堵住巷子口，满是嘲讽的昂起下巴说道。
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体力是真的好啊！
他追着他跑了七条街，才把人给追上！
看来，萧子炎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萧子炎转过身来，面色沉沉，恨恨的看着这些阴魂不散的追兵说道：“尔等为何紧追不放！”
“为何，你心里没点儿数吗？”萧子炎横，小二比他更横。
在南城，除了城主，他可没怕过谁！
萧子炎气得一噎。“尔等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子炎也不藏了，将用惯的那柄宝剑亮了出来。
看到那柄宝剑，小二不由得眼睛发光。
那是传说中的君子剑？
呸！就萧子炎这样儿的，根本配不上这把剑！
小二盯着那柄宝剑许久，举起了手里的烧火棍。“咱俩打一架，赢了我放你走，输了留下宝剑，如何？”
“口气不小！”萧子炎还从未见过这么狂妄的人。敢跟他叫板？难道不知他天生臂力过人，无数高手在他手里都过不了三五招吗？
小二抖了抖烧火棍，不耐烦的说道：“打就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说着，就率先发动攻势，朝着萧子炎揍了过去。
身后的几人似乎早就见惯了这场面，一点儿都没觉得惊讶。他们甚至还打起了赌，赌多少招内能把人打趴下。
那些话毫不遮掩的传到萧子炎的耳中，差点儿没气得吐血。
这些人，可恶至极，简直混账！
他堂堂晋王，岂容他们这般折辱！
“既然不识好歹，那就纳命来！”萧子炎利剑出鞘，毫不犹豫的朝着冲上前来的小二劈了过去。
这一剑破风而出，力道大得惊人。加上刀刃锋利无比，吹发可断，其威力更是陡增数倍。寻常的高手遇到这样的劲敌，都会避其锋芒，选择以柔克刚。
小二却仿佛没瞧见似的，举着烧火棍就这么迎了上去。
“找死！”萧子炎原本还以为这挑衅之人如何的厉害，却不料竟是个愣头青，居然不避不让的就这么冲上来，可不就是找死么！
可回头一想，这样的憨头居然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心里的怒火便又旺了几分。
小二眯了眯眼，回敬道：“谁死还不一定呢！”
萧子炎没想到他居然一个闪身就从自己的腋下转到了身后，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他用了八成功力的一击，竟落空了！
难怪，他敢在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居然有几分本事！
萧子炎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剑对着他又是一阵猛砍。身为皇子，他的剑法自有出类拔萃的高人指点，身手自然了得。加上他原本就力大如牛，在对战中更添优势。寻常的高手，还真没办法与之匹敌。
但小二不是寻常的高手，他是少有的武学奇才！
莫老大捡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野狗嘴里抢食。小小年纪，就将拎着拳头将野狗的头骨砸裂，当真是不简单！
莫老大当即将他带在身边，并亲自授予他武功。小二也不负他所望，根骨奇佳，旁人用三五年才能融会贯通的招式，他三个月就能学个通透。
莫老大欣喜若狂，越发的用心培养。
于是，他四处搜罗武功秘籍，一股脑儿的都丢给了小二，让他自行修炼。小二挑挑拣拣的学了一些，学了个两三年。
用莫老大的话说，他是没去混迹江湖，否则早就成了江湖上排的上号的高手！
那自豪感，啧啧啧！
所以，萧子炎以为凭着他的那几个杀招就能将小二斩杀于刀剑之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烧火棍碰上君子剑，顿时火星四溅。
别看这烧火棍陈旧不堪，对上君子剑竟是毫发不伤！
萧子炎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却没想到眼前这竹竿儿一样的小子竟如此难缠！还有那跟又黑又破的烧火棍，居然能挡得住他的君子剑！
他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无趣无趣！堂堂晋王，竟这般不堪一击。”小二试探了几招，见对方完全没他想象的厉害，哪里还有切磋的心思。
躲过了萧子炎的一击之后，顿时就不想玩儿了。
对方竟识得他的身份！萧子炎不禁心中大骇。
“你究竟是何人！”萧子炎退后一步，警惕的问道。
小二啐了口口水，喝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说完，又是一阵强攻猛打，直逼得萧子炎连连后退，毫无招架之力。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围观的几个小弟还在兴奋数着数儿。
“哎呀，这就受不住了？太没用了吧！”
“可见，这美誉的背后有多少水分！”
“什么宇内第一高手，连小二都打不过，呵！”
萧子炎被他们这么一扰，剑法越发凌乱起来。一息之后，他手臂一麻，手中的剑便易了主，落到了那竹竿儿一样的男子手上。
“四十九招！怎么就不能再多撑一会儿，害我又输了钱！”
“别耍赖啊！赶紧拿银子！”
打擂有了结果，几人便忙着兑现银子去了。
萧子炎那个气啊，再也承受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第六百零二章    她吃味了

萧子炎失踪了！
刘邕赶到南城时，屋子里除了那张从中而断的桌子，再无任何关于萧子炎留下的痕迹。
“人呢？”刘邕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萧子炎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见踪影，难免会着急。
负责保护萧子炎的几个侍卫皆是一头雾水。
原来，萧子炎嫌弃那院子又脏又破，一会儿要换被褥，一会儿要吃食的，将他们几个折腾了个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将他要的东西弄了回来，结果他自个儿先走了！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想来是自己走出去的。”其中一个手下壮着胆子猜测道。
“这还用得着你说？！”刘邕没好气的瞪他。“如今外头到处都是殿下的画像，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任性，太任性了！
侍卫们感到很委屈。
腿长在主子的身上，他们可管不着！
刘邕数落了他们一顿，却还是得出去找人。“你们几个，分头去找！记住，一定不能声张，找到了人立马带殿下到多福客栈！”
侍卫们记下了联络的地点，便分头散开。
刘邕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这才借着夜色的掩护隐入了暗处。
他们以为一切做的隐秘，实则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旁人的眼中。
*
消息一层层的递上去，在两个时辰之后，传到了萧子墨的耳中。
此刻，他正拿着九连环逗嘉玉小公主笑呢。
“人找到了？”萧子墨漫不经心的问了这么一句。
萧让应是。“该如何处置，还请圣上示下。”
萧子墨不紧不慢的将九连环塞到小公主的手里，这才回过头来说道：“萧子炎不足为虑，藏在刘邕背后的那人才是别有用心。”
“陛下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萧让猜测道。
萧子墨朝他投去赞许的一瞥。“萧子炎也就剩下这点儿价值了。”
萧让低下头去，暗自憋笑。“是，微臣这就传话下去，让莫老大把人给放了。”
“不急，先关个几天再说。”萧子墨可不想就这么轻轻地放过。
萧子炎敢逃出晋王府，便是对皇权的藐视！
若不叫他吃些苦头，帝王的颜面何存？！
萧让跟随他多年，立马会故意来。
“别把人弄死就行。”萧子墨怕他们没个轻重，又补充了一句。
萧让离开之后，萧子墨的注意力便再次回到了小公主的身上。只见小丫头手脚并用的拉拽着九连环，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九连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小公主的口水，亮晶晶的一片。
萧子墨无奈的从她的手里拿走九连环，顺便将软软的糯米团子一样的宝贝小公主抱坐在了膝上。“怎么什么都往嘴里送，也不嫌脏！”
小公主砸吧砸吧着嘴，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似乎在跟父皇理论。
苏瑾玥沐浴更衣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萧子墨在坤宁宫的这些时日，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抱着小公主玩闹，仿佛是要将缺失的那段日子给补回来一样！
从一开始的肢体僵硬，到如今越来越娴熟，萧子墨适应的很快。
小公主似乎也挺黏他，见了她都只是瞧一眼，然后立马又看向萧子墨。说实在的，苏瑾玥心里还很有些嫉妒。
“真是个小白眼儿狼！”苏瑾玥轻轻地戳了戳小丫头的脸蛋，嗔道。
她精心的将她养到这么大，结果父皇一回来就偏向了他！
萧子墨哪儿能不懂苏瑾玥的心思，将小公主往她的怀里一塞，然后拉着她在膝上坐了下来。这样，他便能将一大一小两人都拥入怀中了。
算他识相！
苏瑾玥甜甜的腹诽着，心安理得的靠坐在他的胸前。
“方才萧统领来过了？”苏瑾玥问道。
美人在怀，萧子墨有些心猿意马，含糊的应了一声。
“陛下若是有要事，可尽管去。”苏瑾玥霸占着他多日，已经知足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
她可不想做那祸国殃民的妖后！
萧子墨见她要赶他走，立马哄道：“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哪儿能有什么要事！”
陪妻儿才是头等大事！
“贫嘴！”苏瑾玥嘴上嗔着，心里却美滋滋的。
小公主见父皇母后亲昵的说着话，似乎忘了她的存在，于是决定做点儿什么，免得他们把她给忘了。然后，苏瑾玥腿上一热，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萧子墨也察觉到了异常，忙唤来了奶娘，将小公主抱了下去。
苏瑾玥看着衣衫上湿湿的印记，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竟尿在了她身上！
她的澡算是白洗了！
“天寒，湿着对身子不好。”萧子墨不由分说，便将她一把抱起，朝着后殿走去。
殿内的宫女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规矩的退了下去。
后殿的汤池，是萧子墨专门为苏瑾玥添置的。
因为张御医生前说过，苏瑾玥体寒，受不得凉。加上生小公主时伤了身子，越发难以调理。这汤池里的水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热的，不管苏瑾玥何时想入浴都极为方便。
只不过，萧子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帮她换下尿湿的衣物是假，想要一亲芳泽才是真！
在汤池里折腾了许久，苏瑾玥的体力被榨干，仅剩下喘气儿了。萧子墨却是越战越精神，越战越神勇，若非顾忌着苏瑾玥的身子，有所克制，苏瑾玥怕是要累得晕过去。
抱着她清洗了一番，萧子墨才为她裹上毯子，抱着她回了寝殿。
想着方才孟浪的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萧子墨忽然有些内疚，吩咐宫人取来了膏药，轻轻地给她涂抹了一遍。
苏瑾玥困得要死，懒得跟他计较，翻了个身，便兀自睡了过去。
萧子墨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稳，这才安心的躺下。
翌日一早，萧子墨总算没再偷懒，早朝去了！
突然出现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可是将许多不知情的人吓了一跳。
“陛下！”
“陛下回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久没见到这一张张面孔，萧子墨还真是挺怀念的。
秦大总管依旧和往常一样，唱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便退回了萧子墨的身后。
臣子们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冷静下来，按照章程一一上前。
最先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
“与西戎一战，消耗甚大。今年雨水不丰，收成比去岁少了至少两成。南方富庶之地的粮食大都运往了西岭城，便是京都百姓，也只能靠着去岁的陈米度日。近日，谣言四起，说明年定是荒年，粮商趁机囤积居奇，坐地起价，闹得人心惶惶……”
户部尚书一番长篇大论，足足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
萧子墨端坐在龙椅上，难得没有打断他。换作是以前，这般罗里吧嗦半天说不到要点的，早就被训斥了。
可谁叫他近来心情好，都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第六百零三章    麟儿醋了

西岭关
寒风刮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屋外已经是白皑皑的一片。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北地，银装素裹，甚是壮观！
苏承宁在榻上躺了十余日，总算是能下地。
“醒了？”白子夜端着药碗进来时，他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着院子里被压弯的树发呆。
听见门口的动静，苏承宁缓缓地转过头来。“白兄！”
白子夜将药碗搁下，在对面的太师椅里就坐。“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眼看着年节将至，家里人怕是都在盼着他回去吧。
苏承宁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嘴里就不自觉地发苦。
白子夜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上扬了扬。“还是趁热喝吧，凉了可就失了药效了。”
苏承宁睃了他一眼，他虽不懂医术，但简单的药理还是懂一些的。这伤药里头的黄连，可有可无。可偏偏这个白子夜，非得加这么一味药材进去，分明就是故意的！
白子夜倨傲的昂着下巴，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苏承宁扶了扶额，将视线移开。“某记得先生乃灵州人士，怎么不见你回去？”
“在下孤身一人，四海为家，在哪里都是一样。”白子夜笑道，神色坦然。
苏承宁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禁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倒是白子夜，为人爽朗洒脱，不曾将这窘迫放在心上。
“苏兄迟迟未归，可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白子夜促狭的打趣。
上回邓校尉将苏承宁从山里背回来时，他听人大致的描述过一番。知道那山里有着一木屋，看样子是有人常住在那边。苏承宁此番躲进山林，定是有什么奇遇。然而，苏承宁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只道被敌人逼进山里，在猎户的木屋养伤，其他的只字未提。
苏承宁不说，大伙儿也不问，但白子夜心里却门儿清。
他给苏承宁处理伤口时，曾无意间听苏承宁喊过一人的名字。那名字，似乎还是个姑娘家的名字。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故事。
被白子夜盯着打量，苏承宁不自然的撇开头去，端起桌子上没什么温度的药碗一仰头，咕噜咕噜的将药汁灌进了肚子里。
呵呵！
白子夜不禁莞尔。
瞧瞧，他宁肯喝下苦涩的药汁都不愿意吐露半个字，可见他是真的在意那姑娘！
“苏兄既不愿意说，某也就不问了。”白子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北地离京都路途遥远，苏兄若再不动身，怕是赶不上年节了！”
说完，便潇洒得扬长而去。
苏承宁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那父女二人乃是西戎人，西戎与北冥交恶，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如今这西岭城，恐怕已经没了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应该离开北冥境内了吧。
与苏承宁不同，国公府的人却是眼巴巴的在盼着他这位大功臣回京。
苏承宁在西岭城拼死守卫疆土的事迹早已传遍了北冥，功劳赫赫，圣上论功行赏，他的官职肯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可左盼右盼，跟随陛下出京的人早都回来了，却始终不见苏承宁的身影，苏家人难免会着急。
“莫不是遇上风雪，在路上耽搁了？”关氏扶着隆起的肚子，猜测道。
苏承宁挽着她的手，生怕天黑路滑摔着了。“应该是还在养伤。”
北地是个什么境况，他这个做兄长的如何能不知！
尽管苏承宁每次寄回的书信只有寥寥数句，大都是报喜不报忧，可两国交战是何等的凶险，就算没有亲历也能从伤亡的数字上看出一二。
苏承宁身为守城将领，身先士卒，一直都是冲在最前头，身上的伤怕是数都数不过来。邓家姑爷的一句伤势颇重，看似轻描淡写，他却也能从中窥出一丝端倪，定是不容乐观！
“小叔伤得很重？”关氏讶异的睁大眼睛。国公爷只说了苏承宁会晚回来几日，却并未细说，她还以为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却不曾想竟是这般严重。
苏承安点了点头。“因为怕父亲担心，故而寻了别的说辞。”
国公府子嗣不丰，如今就剩下他们兄弟二人，若是苏承宁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国公爷还不知道该如何的忧心！
关氏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小叔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回来。”
“娘子说的很是。”苏承安回握住她的手。
麟儿在门口探头探脑，见爹爹跟娘亲携手进来，立马撒开腿跑了过去。身后的丫鬟婆子生怕他撞到世子夫人，慌忙的追了上去。
“小公子仔细脚下，莫要摔了！”
“小公子慢些！”
苏承宁见他这般冒冒失失的，不由得沉下脸来。“麟儿，不许跑！”
麟儿瞧了瞧爹爹的脸色，不得不停下脚步，而后一脸委屈的看向世子夫人。“娘～”
那可怜兮兮的样儿，将关氏逗笑了。
“麟儿过来。”关氏朝着他招了招手。
麟儿迈着小短腿儿过来，牵住关氏的手，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娘亲，爹爹好凶！”
关氏笑着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解释道：“爹爹是担心麟儿，怕你摔着了。”
“才不是！”麟儿早慧，已经知晓一些事情了。“爹爹是怕麟儿撞到娘亲肚子里的弟弟。”
关氏自打又有了身孕之后，麟儿的情绪一度很低落，觉得爹娘更喜欢肚子里的那个，都快要把他给抛到脑后了。
加上有些人口没遮拦的，总爱在麟儿耳边说一些逗他的话，什么有了弟妹之后，他就失宠啦，又诸如弟妹出生后，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要让着弟弟妹妹之类的，麟儿再这么说都还是个孩子，如何听得这些，自然会产生抵触情绪。
大人稍微有些疏忽他的举动，他便会想爹娘是不是不要他了不疼他了？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的。
虽是童言童语，关氏却隐隐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麟儿这些话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麟儿毕竟还小，什么都写在脸上，犹豫了一阵儿，便指向了身后的一个婆子。
关氏看了那婆子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六百零四章     严父慈母

关氏没想到，竟是身边的人出了幺蛾子。
自崔氏被休以后，府里的下人几乎都换了个遍。除了一些知根知底的老人，其余人等不是发卖就是自赎出了府，如今府里的下人都是最近两年添置的。
前些时候，因为有人怂恿她去寺庙祈福，险些酿成大祸，国公府又重新排查整顿了一番，却不曾想还是有人不安分！
“你们好大的胆子！”关氏平时待人温和有礼，便是下人也不曾苛待，可那是不触及她的底线的情况之下。
一旦有人触碰到她的底线，越过雷池，她便会露出疾言厉色的一面。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一个个都胆战心惊。
苏承安扶着关氏在软榻上坐下，便抱起麟儿去了隔壁小书房。
他是个十分传统的男人。
男主外，女主内，既然将内宅交给关氏打理，便不会随意的插手。更何况，这也是身为世子夫人的分内之事。若是连底下的奴仆都管不好，又如何能做得了世家大族的宗妇！
这也算是对关氏的考验。
“是谁在小公子耳边嚼舌根，主动站出来，兴许我还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关氏冷着脸说道。“可若是被人检举出来，那就另当别论！”
一开始，这些丫鬟婆子全都闷不吭声的，想要靠着拖字诀糊弄过去。想着就算小公子指认，她们也可以替自己辩驳，无凭无据的，世子夫人想要发卖了她们也不占理。
可关氏这一番话说出来，那些心存侥幸的却吓得冷汗直冒。
真要是检举的话，那些平日里有龃龉的，指不定就会落井下石。即便没说过的也能添油加醋一番，届时会落得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于是，就在关氏端起茶盏时，一个容长脸的婆子和一个梳着元宝髻的丫鬟跪着从人群里爬了出来，不停地磕头求饶起来。
“是奴婢一时口没遮拦，说错了话……”
“奴婢知错，少夫人饶命啊！”
关氏睨着眼前的二人，心寒不已。
这两人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一个是她的陪嫁嬷嬷，掌管着她的田产庄子，一个是照顾麟儿起居的丫鬟，颇得她的信任。
可就是这份信任，让她们变得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起来。
“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关氏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继续追问道。
两人慌忙的摇头，只道是没管住自己的嘴说的戏言。
关氏盯着两人瞧了好一会儿，确认她们没有说谎之后，这才撤了目光。“看在你二人往日的辛劳上，此次便饶你们一命。收回刑婆子的管事权，梅香降为三等丫鬟，罚半年的月银，你们可服气？”
二人哪有不服的，连连磕头谢恩，赌咒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回。毕竟，比起发卖出府，只是降级罚银钱已是格外开恩了。
关氏其实也是很无奈。这二人，毕竟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罚她们便是打自己的脸。可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又难以服众。故而，才有了这番处置。
关氏处置完这二人，又将其他人仔细的敲打了一番。“日后，若还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小公子面前胡说八道，便不是罚月银这么简单了！”
“是，奴婢们谨遵少夫人教诲。”丫鬟婆子们恭敬地应道。
关氏发泄了一通，心里的火气总算是散去了不少。将她们打发出去之后，这才得了空去书房瞧苏承安爷儿俩。
此时的苏承安正耐心的握着麟儿的手教他练字，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的不忿。
看到这一幕，关氏嘴角不自觉地就带了笑意。“好了，一会子该用晚膳了，赶紧去洗洗，脸上都沾上墨汁了。”
麟儿一听娘亲这话，如释重负。
可是，爹爹不发话，他不敢擅自行动，于是昂起头来看了看苏承安。
苏承安倒是十分给关氏面子，写完最后一笔便松开了麟儿的手。“先用饭，一会儿再练。”
麟儿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喜，想着终于是解脱了。可在听到后半句时，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感情爹爹是给一个枣儿再敲一竹杠！
关氏瞥见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嗔怪道：“麟儿才多大，骨头都还没长好呢，你也太心急了！”
“不小了！”苏承安笑着答道。“为夫两岁时，就已经能握笔了。”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关氏可不想儿子早早地就熬坏了身子。
说完，便拉着他们父子二人回了正屋。
*
苏承宁在西岭关盘桓了数日，多番打听，仍旧不见那父女二人的踪影，只得收拾行囊，急急地赶回京都。
好在一路上颇为顺利，总算是在年节的前一天到达了京都。
看着四周熟悉的街景，苏承宁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国公府的下人得了信儿，一早就在大门口守着了。见一辆马车哒哒哒的驶进巷子，认出驾车的车把式，忙叫人点燃了鞭炮。
爆竹噼里啪啦一阵响，引来无数的街坊探头围观。
“国公府这是有什么喜事？”
“听说是在西岭关立了大功的那位五公子回来了！”
“哎哟，那国公府以后可热闹了！”
“可不是？五公子立下赫赫战功，指不定能再挣个爵位回来！届时，一门双爵，不知道有多风光！”
“苏家总算是立起来了！”
苏家门口的炮竹一响，里头的主子们也收到了信儿。虽未亲自出来迎接，但却不时地朝着门口张望，可见是真心盼着苏五回来的！
“不孝孩儿拜见父亲大人！”苏承宁回到府里，连衣衫都未来得及更换便去了正堂给国公爷请安。
国公爷满是欣慰的捋了捋胡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命人将他搀扶起来。
苏承宁又与苏承安和关氏二人见了礼，寒暄了一番。
关氏早早就命人备下了热水和好酒好菜，催促着苏承宁去梳洗。
苏承宁没有推辞，道了声谢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半个时辰后，苏承宁一身清爽的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脸还是那张脸，不过周身的气势却更胜从前。
这种迫人的气势，是在战场上历练过后独有的！

第六百零五章     媒人登门

一家人团聚，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便是章姨娘身份卑微，也被允许到正堂用饭。国公爷难得开怀，不禁多饮了几杯，最后是被章姨娘扶着回去的。
苏承宁看着父亲两鬓的白斑，不禁百感交集。
对于这个父亲，他更多的敬重，并无亲近之感。一来，是因为父子俩相处的时日不多；二来嘛，苏承宁天生性子冷，不善与人打交道，父子之间你来我往，更像是上峰对下级。
苏承安见他怔怔的出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打你去了西岭关，父亲便没睡过一个好觉。”
苏承宁回过神来。“让父亲和兄长担心，是子英的不是。”
“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苏承安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度的多。
苏承安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并不会因为崔氏的所作所为就迁怒苏承宁。更何况，苏承宁的性子并不似崔氏母女那般，他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苏承安就更没有理由讨厌这个弟弟了。
只不过，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是客套为主，并不会过分亲近罢了！
苏承宁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见兄长没有亲近的意思，也就点到为止。不过对于麟儿这个侄儿，他却是十分喜爱。这次从西岭关回来，准备的节礼大多是给他的。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整整搜罗了两箱子呢！
“多谢叔父！”麟儿有模有样的朝着苏承宁作揖，那样子别提多惹人疼了。
苏承宁抱了麟儿一会儿，又与嫂嫂关氏说了几句家常，便回屋歇着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承宁便进宫述职去了。
萧子墨论功行赏，问他想要什么。
苏承宁却道：“保家卫国乃武将的职责所在，臣不敢居功。”
纵是如此，萧子墨还是厚赏了他。
不过，不是什么金银财帛之类的俗物，而是一栋三进的宅子，以及一柄上古流传下来的龙泉宝剑。宝剑赠英雄，相得益彰！
苏承宁叩头谢恩。
苏瑾玥得知苏承宁回来，也赏了不少的东西。
一时间，苏承宁名声大噪，竟隐隐有盖过其父兄的架势。好在他为人谦逊谨慎，并未因此洋洋得意，倒是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无从下手。
苏承宁青年才俊，又立下如此大功，自然会被不少的人盯上。这个年节，好些府上的夫人都来关氏这里打听，有意结亲，将他招为东床快婿。
关氏可不敢作苏承宁的主，含糊的敷衍过去。但是问的人多了，她总不能全都推掉。别的人都好说，可有些人身份特殊，可不好糊弄。
这其中，便有关夫人。
关夫人受人所托，有意做这个媒人。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叔那性子，几棍子都敲不出一句话来，我如何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关氏叹着气说道。“再者，我只是他大嫂，又非长辈，哪儿能做得了他的主！”
“只是相看，又没说定下。”关夫人笑道。
关氏无奈，只得问起女方的情况。
“一个是陆御史家的嫡次女，年十四，是个知书达理的才女。另外一个，是唐老将军的长孙女。”关夫人挑了比较满意的两位提了提。
一个文官，一个武官，端看苏家怎么选。
“陆御史为人端方，却没有文人的迂腐，陆夫人性子温良贤淑，陆家的姑娘我也见过，容貌清丽出尘，是个美人胚子。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品行应该差不了。”
又说起唐老将军。“唐家也算是名门之后，且子孙大都习武，在军中颇有威望。唐家的姑娘性子耿直，容貌虽不出众，但却率性憨厚，十分好相处。只是，这位唐三姑娘因为守孝，年纪有些大，比你小叔还要大一岁。”
关夫人听关夫人说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其实，不管苏承宁娶谁，对她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苏承安的世子之位早已坐稳，而且她也诞下了麟儿这个长孙，若无重大过失，爵位便不会有更改。
那么她要考虑的就是妯娌间的和睦。
关氏虽出自书香门第，却是个直爽性子，不喜咬文嚼字。那种只会风花雪月，悲春伤秋的，怕是不适合嫁到苏家来。
倒不是说不好相处，而是替苏承宁考虑。一个只会吟诗作对，却五谷不分的当家主母，要如何打理繁杂的内务，做好贤内助？
故而，她更倾向于武将家的姑娘。
其一，夫妻两个可能会有共同的话题，不会有鸡同鸭讲之感。
其二，少了许多弯弯绕绕，便少了诸多的麻烦，省事！
不过，这些都是关氏自个儿的想法，苏承宁会怎么考虑，她有些拿不准。“娘亲瞧中的自然都是顶好的。只是，能不能成，还得问过小叔的意思。”
“我也没指望一下子就定下来，总要慢慢相看的。”关夫人见她松了口，脸上的笑意便又多了几分。
这人啊，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爱凑热闹。尤其是像关夫人这样热心肠的妇人，就好做个媒什么的。关夫人年前可是促成了好几对儿，京中的官夫人们提起她，都赞不绝口。
许多官夫人都慕名前来，想让她帮忙牵线。
关夫人这是做媒做上瘾了！
关氏答应帮忙问一问，却不敢拍板保证。即便如此，关夫人已是十分满足。
这日，苏家二房三房四房的人过来吃团年饭，不知是谁率先提了此事，倒是省了关氏许多口水。
苏承宁并无成亲的念头，说道：“男儿志在四方，不急在这一时。”
“子英马上就弱冠了，不小了。”江氏忍不住打趣道。
其他几个小辈也跟着起哄。
“大哥家的聪哥儿都启蒙进学堂了，五哥可得抓紧啦！”
“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五弟莫要颠倒了！”
就连国公爷，也忍不住关切了几句。苏承宁哪里见过这阵仗，愣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关氏趁机将关夫人来访的事儿说了，询问他的意见。
苏承宁不好拂了关氏的好意，只得答应年后去见上一面。

第六百零六章     年节守岁

到底是分了家，国公府这个年过得不比往日热闹。加上老夫人跟二房的冯氏都不在了，越发显得冷清。
吃过了团年饭，男人们围着火盆聊政事，女人们则聚在暖阁的炕上嗑瓜子说体己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苏二老爷的身上。
“听说最近有媒婆去了二房那边？”
“二伯正值壮年，哪儿能不续弦。这家里，没个女主人也不行。宵哥儿、瑶姐儿的亲事还没定下，到底还是需要长辈来操持。”
“这也太快了吧，二婶儿这才过世没多久……”
苏二老爷的不着调，众所周知。
在妻孝未满之前就相看新妇这种事儿，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氏跟关氏、裕安公主压低了声音说话，一直是避着苏瑾瑶的。如今苏家的姑娘，也就苏瑾瑶的亲事还没有着落，而且她还有三年的孝要守，亲事上更是难上加难。
虽说苏家的姑娘不愁嫁，可到底是分了家，苏瑾瑶的名声上又有污点，想要嫁入高门怕是没什么希望的。待出了孝，年纪也大了，可选择的人家就越发少了。
“二嫂也是个命苦的。”江氏有一说一。尽管她不认同冯氏的一些做法，但同样身为女人，知道女人的不易，忍不住有感而发。
关氏赞同的点头。“就是不知相看的是哪户人家？”
男子续弦，挑选的大都是小门小户的嫡女或是高门庶女。但凡有些底蕴的，都不会将姑娘送去做填房，可保不齐有些贪慕虚荣的，一心想要高攀，将闺女胡乱配人也是有的。
江氏听到过一些信儿，稍稍透露了一些。“说是童大人家的庶女。”
“哪个童大人？”听到童这个姓氏，关氏好半天都没想起这么号人物来。其实这也不怪她，毕竟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上万也有大几千，世家大族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云集。她没听过这号人物，也是正常。
江氏仔细回忆了一下，替她解惑。“据说是在工部任郎中的，那位童夫人平日里鲜少在外走动，就见过一两次，生了一张鹅蛋脸，不大爱说话。”
经她这么一提醒，关氏脑海里闪过某个模糊的身影。“原来是那一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在一旁给麟儿剥桔子的苏瑾瑶故作不知，心里却很不是个滋味。大过年的，旁人都是一身喜庆的装扮，唯有她只能穿素色的衣裳，就连绢花之类的配饰都不能戴。而且这样的日子，她还得过三年，想想就憋屈。
至于父亲是不是要续娶，她很是无所谓。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反不反对，都没有用，倒不如做个乖顺的贴心小棉袄，博取父亲的好感，说不定他一高兴，日后出阁时多给些嫁妆。
苏瑾瑶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姑姑，吃。”麟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摊开肉乎乎的小手，将一颗剥好的核桃仁递到她的面前。
苏瑾瑶怔怔的回神。“麟哥儿吃，姑姑不饿。”
“姑姑吃，不哭。”麟儿天真的说道。
苏瑾瑶转过头去擦了擦眼角，脸色略显尴尬。等回过头时，苏瑾瑶已经换上了笑脸。她将麟儿报到膝盖上坐下。“麟哥儿看错了，姑姑没有哭。”
麟儿不解的往嘴里喂着核桃，很快注意力就被苏瑾瑶身上的盘扣吸引了注意力。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啥记性。
苏瑾瑶见他没有追着问，不由得松了口气。
临近子时，关氏困顿得打起了呵欠。江氏知她怀着身子辛苦，便催促着她去歇着了。至于裕安公主，早在江氏的催促下，回屋躺着了。
关氏因为是当家主母，倒是不好太早离开。熬到这个时辰，也是不易。江氏开了口，关氏便没再推辞，让丫鬟抱起已经熟睡的麟儿，起身告退。
“有劳七妹妹了。”关氏临走之前，还不忘跟苏瑾瑶道谢。
苏瑾瑶不敢居功，谦虚了两句。
关氏从手腕上拨了个手钏下来，塞到了苏瑾瑶的手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妹妹拿着戴。”
苏瑾瑶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尽管知道这是关氏的场面话，但苏瑾瑶如今早已学会识时务者为俊杰。关氏身上戴的东西，焉能是便宜货？
骨气是什么？能有这个实惠吗？
苏瑾瑶掂了掂手里的手钏，心安理得的将它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谁叫她没有一个靠谱的爹娘呢！
她，总得为自己考虑的。
好不容易熬过了子时，大伙儿便三三两两的散去，各自回房歇息了。屋子里的灯却一直亮着，代替主人们来守岁。
*
苏瑾玥在宫里度过的第一个年节，十足的温馨。
后宫的主子本就不多，苏瑾玥便将两位太妃也叫来了慈安宫，陪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起吃团年宴，守岁。
为此，她早早地就拟好了团年宴的菜单，又亲自动手做了几样时令花糕。
萧子墨昨儿个在前殿宴请文武百官，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子。今儿个是家宴，无拘无束的，他可以敞开了肚皮大快朵颐。
两位太妃倒是乖觉，到了个场便早早地告退了。
苏瑾玥亲自送两位太妃到慈安宫门口，又命宫人抬了软轿送她们回宫，处处周到，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
不仅如此，两位太妃那儿也送了不少的东西，比起先帝时不知要丰厚多少。
两位太妃感恩戴德，一时感慨不已。
有萧子墨一家三口作陪，太皇太后心情畅快，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粥。苏瑾玥怕她的胃受不了，叫人熬了助消化的茶汤，劝着吃了一碗。
“你们莫要在这里守着哀家了，回吧。”太皇太后可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孙子孙媳曾孙女陪着吃了团年宴，她已经很满足了。
萧子墨原本就打算带着妻女去城楼上看焰火的，便顺着太皇太后给的台阶下了。
三人告退从慈安宫出来，秦大总管早已命人备好了轿辇。
萧子墨一手牵着苏瑾玥，一手抱着小嘉玉，踩着木凳上了辇车。
这原本是不合规矩的，但却无人敢置喙。
苏皇后的得宠，可想而知。

第六百零七章     二人世界

车辇在城楼下停下，剩下的得靠双腿走上去了。
萧子墨看着怀里精神奕奕，正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的宝贝公主，嘴角不有自主的就向上翘了起来。
小丫头难得出来溜达，显示十分兴奋。一路上啊啊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上城楼走不了几步路，因为要顾及苏瑾玥的步伐，萧子墨特地放慢了脚步。宫人们远远地跟在身后，不敢上前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秦大总管是个伶俐人，早就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阁楼清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屋子里点了好些夜明珠，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却又不会感到刺眼。
屋子的四周摆放了好些炭盆，一踏进去便有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靠窗的桌案上隔着各式各样的零嘴儿和茶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从民间搜集的小玩意儿，精巧别致，想来是专门为小公主准备的。其心思之玲珑，可见一斑。
窗前的视野极好，不但可以将整个京都收入眼底，还能抬头仰望星空，乃是绝佳的观景之地。
苏瑾玥对此极为满意！
两人刚坐定，便有一束光亮划破夜空，而后在炸裂成无数的光点散落而下，形成一道道弧形，呈花朵形状四散开来，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
这便是工匠们耗费一整年的时间，制作出来的焰火！
当真是美极了！
苏瑾玥看向窗外的夜空，眉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萧子墨的目光却一直放在苏瑾玥的身上，好一会儿才移向窗外。
坐在萧子墨膝上的小嘉玉听到外头的响动，抬起头来瞅了一眼。但很明显，那绚烂的焰火并不比秦大总管准备的玩意儿更具诱惑力，故而很快转过头来，继续摆弄着桌子上的木马，玩的不亦乐乎。
焰火足足燃放了半个时辰才停歇。
小嘉玉不知何时已经躺靠在萧子墨的臂弯里睡着了。奶娘几次欲上前将公主抱走，却被萧子墨的眼神制止了。
苏瑾玥回过神来，说道：“抱了一晚上了，还没抱够吗？让奶娘抱下去吧，陛下的胳膊该酸痛了。”
萧子墨一边轻轻地拍着嘉玉公主的背，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嘉玉还没一石弓重，能有多沉！她刚睡了没多会儿，换来换去的怕是会吵醒她。”
苏瑾玥见他坚持，只得无奈的笑了笑。
这时，秦大总管甩了甩拂尘走上前来陪笑道：“陛下，时辰不早了，可要摆驾回宫？”
萧子墨瞧了瞧天色，道：“什么时辰了？”
“戌末亥初。”秦大总管答道。
萧子墨看了看怀里的小公主，沉吟片刻，唤了奶娘上前。“秦坤，你亲自送公主回坤宁宫，朕与皇后四处走走。”
秦大总管微微一愣，会过意来，领着一群人恭敬地退下。
外头有侍卫跟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岔子。
秦大总管离开之前，特地吩咐了徒弟几句，让他一定要小心伺候着。名唤秦三的小太监笑着应了，扶着他一道下了城楼。
没有了一些碍眼的人在周围，萧子墨便学那浪/荡公子，轻浮得勾起苏瑾玥的下巴，将人抱到了膝上坐下。
苏瑾玥起初吓了一跳，见没人在一旁，这才稍稍安心。
对于萧子墨这个始作俑者，苏瑾玥毫不客气的捉住他的手，在手背上咬下了浅浅的两排牙齿印，以示惩罚。
这不痛不痒的力道，跟猫儿挠痒痒差不多。
萧子墨似笑非笑的低头，看着容光焕发不输少女时候的娇妻，眼底隐含笑意。“娇娇这是咬上瘾了，嗯？”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十足的耐人寻味。
苏瑾玥在他深情的凝视下，不争气的红了耳根，却还要佯装镇定，端着一国之母的姿态说道：“俗语道，宰相肚子能撑船，陛下乃一国之君，比起宰相还要高出来一截来，想来不会与臣妾计较才是！”
“看来娇娇还是不够了解朕！”萧子墨故意不戳穿她，学着她的样子一板一眼的说道。“朕心眼儿可没那么大！而且，朕最擅长的便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说完，手指缓缓向下，滑过她的眉眼，琼鼻，下巴，最后落到了锁骨处。
随着手指的下移，他的眸色也跟着加深。
那眼神，苏瑾玥再熟悉不过，顿时不由得面红耳赤。她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奈何力气不如人，还未起身便被萧子墨抱着离座，大步走向了屏风后的软塌。
苏瑾玥明白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
“陛下……”这可是在外头！
萧子墨却不由分说的吻住了她的嘴，将她未说出口的话给堵在了唇舌之间。
苏瑾玥羞臊之间，衣衫已经滑落，露出宛若天鹅的脖颈。肤色赛雪，泛着莹莹的光泽，亦如绸缎般光滑细嫩，叫人爱不释手。
萧子墨金口玉言，果真如他先前说的那般兑现了他的话——以牙还牙！
只不过，苏瑾玥咬的是手背，而他咬的却是在更羞人的位置。
因为并非是在寝宫之内，苏瑾玥显得格外的紧张，身子也越发敏感。被逼的狠了，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任何声响。
她越是隐忍，萧子墨越发想要听她的声音。
你来我往的较量，最终还是萧子墨占了上风。
云收雨歇之后，苏瑾玥赌气的背对着萧子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子墨见她那别扭样儿，忍不住低笑出声。“娇娇安心，他们不敢靠近的。”
苏瑾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些侍卫是不敢靠近，可他们却是宫里一等一的高手。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方才……万一叫他们听见，叫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萧子墨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覆在她耳边说道：“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敢听朕的壁脚。”
这些侍卫之所以能够留在他的身边，不但武功要过硬，还得有一颗玲珑的心思。方才他将宫人屏退，他们应该就已经猜到了一二，哪里还敢不识趣的往跟前凑。
这会子，怕是都蹲在城墙上喝西北风了吧！

第六百零八章     不是亲生

童府
送走了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同僚之后，童涟回到屋子里，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童夫人。
童夫人端了碗醒酒的汤递到他的手上，而后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人前，他们是相敬如宾的夫妻，私底下却尊卑有别，童夫人不敢有半点儿僭越。
童大人就着喝了两口，便将碗搁下了。
“上回让你去探的口风，可有回应了？”他闭着眼睛躺靠在软枕上，幽幽的开口问道。
童夫人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跟苏家结亲的事，犹豫着应道：“因为怕做的太过惹人怀疑，只是带着莹娘在苏大人的面前露了个脸，别的没敢多试探。”
其实，她一直不太明白。
将莹娘说给成国公府的五公子不是更好，为何偏偏要选择苏二老爷那扶不上墙的烂泥？莹娘好好儿一个黄花闺女，嫁给个半糟老头子做填房，就好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着实不般配！
况且，苏承宁有战功在身，加官进爵是早晚的事，有这样一个女婿，不比苏二老爷强？
“主上为何会选择苏二爷？”童夫人斟酌了好半晌，还是将这个疑问问出了口。
童涟冷冷的睃了她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
童夫人吓得够呛，慌忙的低下头去。“是属下僭越了，甘愿受罚！”
童涟到底只是训斥了几句，没有罚她。“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住莹娘，可千万别因为她坏了我的大事！”
童夫人连忙应下。
从屋子里退出来时，童夫人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野风一吹，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夫人！”守在外头的丫鬟见她面色不虞，忙上前关切的询问。
童夫人摇了摇头。“莹娘如何了，还是不肯进食吗？”
“是。”丫鬟小声地应答。“听春晖园的丫头说，饭菜原封不动的端回来了。夫人，再这么下去，姑娘的身体怕是吃不消……”
童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去春晖园。”
丫鬟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在前头领路。
春晖园是童家大姑娘莹娘的闺房所在，院子不大，却打理得十分雅致，用一步一景来形容也不为过。可见，这院子的主人是如何的巧心思。
童大人其貌不扬，顶多算得上儒雅。童夫人容貌亦不甚出众，端庄秀丽。按理说，童家姑娘也就是中人之姿。
出人意料的是，童家莹娘却生了一副好相貌！杏眼瑶鼻、樱桃小嘴，面若桃李，肌肤赛雪，身段更是风流窈窕，走起路来如微风拂柳。
这样一个有着沉鱼落雁姿容的姑娘，却在京都寂寂无闻，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童夫人走到窗下时，就听见了屋子里头传来克制的哭声。旁边，还有丫鬟在不听的劝着。童夫人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莹娘。”童夫人唤着她的闺名。
听到童夫人的声音，莹娘转过身去，赌气的没有吭声。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向来疼爱她的爹娘，为何要将她许给一个半老头子做填房！那苏家二爷可是跟父亲的年纪相仿！
莹娘越想越委屈，眼泪不自觉地又落了下来。
“你们先退下吧。”童夫人开口吩咐道。
丫鬟们乖觉的福了福身，鱼贯而出，顺便将门给带上了。
童夫人看了看桌子上快没了热气的羹汤，走上前去端了起来。“这是娘特地吩咐厨房给你炖的，平日里可是吃不到。”
莹娘哼了一声，仍旧不想搭理人。
“娘知道你委屈，只是你爹……其实，那位苏大人年纪不算大，好歹也是个四品京官，还是皇后娘娘的叔父……”
不等童夫人把话说完，莹娘猛地转过身来，冲着她喊道：“你根本就不是我亲娘！这一切，都是你算计的，对不对？”
童夫人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莹娘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反抗这门亲事，不怕撕破脸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娘亲！琴嬷嬷说，你根本就没有生养过，我只是你抱养的！”
童夫人没想到她竟会知道这些，暗暗地在心里咒骂了那碎嘴的婆子几句。面上却还要佯装镇定，努力安抚她道：“你别听她瞎说，你是童家正经的大姑娘，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为何我长得既不像爹爹，也不像娘亲？”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便很难根除。莹娘自打听了那些风言风语之后，便一直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或许，她是哪个妾室所生，因为生母去的早，所以才被抱到夫人屋子里养大？又或许，她根本不是爹爹的女儿，是在路上捡的？
否则，他们怎么会如此狠心，不管不顾她的心意，执意要将她送去苏府呢？
童夫人的城府到底是要深一些，在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之后，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确实不是我亲生的。你的生母，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了，恰逢我刚生下的孩儿没养几天就夭折了，便将你抱了回来。”
“起初，我也不知道孩子被替换了。这些年来，我一直视你如己出，辛辛苦苦将你养大，这你总不能否认吧？”
莹娘沉默着，没有说话，脸上的泪痕半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并非我的孩儿。”童夫人见她态度有所缓和，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可不管我如何伤心，我的孩儿也活不过来了。倒是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一手将你带大，付出了无数的心血，母女之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童夫人说着说着，也落下泪来。
莹娘见童夫人低头垂泪，暗自后悔刚才说的那番话。“娘～”
“爹跟娘不是不疼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童夫人吸了吸鼻子，说道。“自打那日在街上与苏大人偶遇，他便对你上了心，几次三番的试探，又抬出皇后娘娘来……”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她相信以莹娘的聪明定会想到。
果然不出所料，莹娘在听完童夫人的话之后，忿忿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真是欺人太甚！仗着有皇后娘娘做靠山，竟要强抢民女，太可恶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苏家还是皇亲国戚，咱们惹不起！”童夫人长叹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第六百零九章     五郎相亲

经过一番深谈，母女二人重修旧好。
童夫人从春晖园出来时，丫鬟婆子已经端着热好的汤汤水水进去伺候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眼底闪过一抹怜悯。只是这怜悯不过两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继而转为自怜。
她又有什么资格怜悯别人！
她也不过是主子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不同的是，有些人是被逼无奈，而她是甘愿为主子效劳！
想到正院的主子，童夫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天知道主子让她假扮他的妻子，她有多高兴！这样的话，她便能够陪在主子身边，永远都不会分开！
“夫人，夜深了，该回去歇着了。”一旁的丫鬟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说道。
童夫人回过神来，不由自嘲的一笑。
她到底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啊！
可惜，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
比起童家姑娘的不忿和愤怒，苏二老爷那边却美滋滋的，一心盼着早些守完妻孝，好迎娶美娇娘进门！
想起那娇滴滴的宛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般的童家姑娘，苏二老爷便有些心痒难耐。
他自认为见多识广，阅美人无数，却没想到被一个刚及笄的姑娘给惊艳到了。以致于如今见了后院那些莺莺燕燕，顿觉俗不可耐。
“皎皎如月，美人盼兮……”苏二老爷好心情的哼着歌去了书房。
眼巴巴在二门等着的姨娘们见苏二老爷转道去了别处，一张张打扮的精致的脸全都垮了下来。
“你们说，老爷是不是被哪个楼里的小妖精勾了魂儿？近来都不大爱来咱们院子了！”
“八成儿是！”
“连最得宠的梦姨娘都留不住老爷，看来对方的手段很高明啊！”
梦姨娘乃是后院一众莺莺燕燕里头相貌最出众的一个，这些年来一直备受苏二老爷的宠爱，平日里就连二夫人冯氏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
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自然是个心高气傲的。
“不知道的就别瞎说！老爷还守着妻孝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逍遥快活，不怕被御史参一本么？！”梦姨娘扭着水蛇腰说道。
“那依妹妹看，究竟是何缘由？”其他人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梦姨娘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倨傲的昂起下巴。“自然是……公务繁忙！”
“切！”听了这个答案，众人脸色皆是一哂。
苏二老爷是个什么德行，当她们不知么？
一个清闲衙门，能有什么好忙的！
懒散了这么些年，就没见他干过一件正事儿！
众人心中一边鄙夷，一边又不得不为了生计努力去巴结讨好。谁叫她们跟了他！他就算再有不是，那也是她们的天，是能给她们带来荣华富贵的人！
“我可是听说，有媒人登门给老爷说亲呢。”人群中，不知谁提了这么一嘴，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消弭无踪。
这可是关系到她们将来生计的大事，不能不重视。
“你说什么？！”反应最大的，当属最得宠的梦姨娘。
被问的那个姨娘姓洪，年纪稍大一些，眼角已经生出了几道细纹，是府里的老人了。见众人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她心里多少有些痛快。
这些年轻的妾室仗着得宠，就不把她这个先进门的姐姐放在眼里，她看她们不爽已经很久了。如今，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城，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怎么，妹妹们没听说吗？”洪姨娘故作一副惊愕的模样，掩着嘴说道。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说亲！夫人这才去了多久，老爷怎么可能……”后面的话，梦姨娘说不下去了，因为糟心的慌。
若苏二老爷真的续弦，她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进门的不管门第高低，那都是正房，可不是她们这些妾室姨娘能比的。若是个贤惠大度的倒还好，可万一是个厉害的，她们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洪姨娘支支吾吾好半天，这才说了实话。“我也是无意间听老爷身边伺候的小厮说的。老爷前些时候去同僚家吃酒，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伙人欺负一对母女……”
这故事的真实性洪姨娘不清楚，但却添油加醋了不少，直气得梦姨娘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冲到书房去找苏二老爷问个明白。
“这也太巧合了吧！”
“怎么偏偏就叫咱们爷碰见了！”
“肯定是那对母女算计好的！哼，就凭这一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
“呸，官家女？不要脸！”
几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往回走，想来是不肯服气的。
可就算不服气又能怎么样？若老爷真的看上了，等出了孝，肯定会巴巴儿的登门求娶。到时候，她们的处境可就艰难了！
冯氏虽然心眼儿小了些，可却不会耍阴险的手段，顶多就是在份例上克扣一二，或是冷嘲热讽。若是换个有心机的主母，她们还有活路吗？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里还有争宠的心思，忽然就生出一抹同病相怜的情绪来。
这头关于苏二老爷的风流事传的风风雨雨的，国公府那头也在风风火火的替五公子苏承宁相看着亲事。
关氏挺着个大肚子，不便出去交际，只得请了江氏帮忙，打着举办茶话会的名头，邀请了几位官家夫人到家里做客，再让苏承宁去三老爷府上送东西。身为小辈，苏承宁少不得要去拜见长辈，这不就能见上了？
不得不说，这法子虽老套，但是管用！既不会失了礼数，又能达成目的，甚好甚好！
苏承宁无论是相貌家世还是人品，都无可挑剔。只是，为何苏家会在小门小户里头选媳妇，几位夫人都挺纳闷儿的。按理说，以苏承宁这般的男儿，郡主公主也是配得的！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在她们头上！
夫人们故作镇定的打量着这位苏五公子，心里无不满意。几位娇客躲在屏风后也远远地瞧了几眼，一个个羞得面若桃花。
可见，苏承宁在京都受欢迎的程度。
苏承宁行礼问安之时，顿时有种群狼环伺之感。这些夫人们的眼神，似乎比那贼匪还要可怕，他就如同那砧板上待宰的肉一般，浑身不自在。

第六百一十章    男大当婚

苏承宁几乎是狼狈而逃，比上阵杀敌还要累。直到出了二门，紧绷的身躯才有所缓和，稍稍舒了口气。
与他有着同样烦恼的，还要二房的苏承宵。
苏承宵都已近及冠之年，亲事却迟迟未定，可真是伤脑筋。同龄之人，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不过，比起苏承宁，他还有三年的母孝要守，不用急着迎娶。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些许无奈。
“三叔、四叔今儿个都休沐在家，不若去找两位叔父讨教一番学问？”苏承宵是个书呆子，除了做学问实在是想不到什么话题了。
苏承宁虽是武将出身，但在识文断字上也是认真学过的。学问虽比不上兄长苏承安，可好歹也通晓一些，不落人后。
两人来到书房，苏三爷正与苏四爷说着京都米价飞涨的问题。因着米商囤积居奇，导致米价翻了好几番。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有些家底的倒还好，大不了就是多出些银子。可寻常百姓哪里承受得住，长此以往，必成大患！”苏三爷唉声叹气。
苏四爷虽没在朝为官，但身为教书育人的国子监侍讲，亦少不了要关注这些。
昨儿个的课题，讲的便是民生。学子们在说起此事时，亦是愤慨不已，皆道商人奸诈，唯利是图，难怪会排在士农工商最末端。
“此事，恐怕不止这么简单。”苏四爷以身俱来的敏锐，让他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商人再唯利是图，也不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做赌注！
京都是什么地儿？是天子脚下！
天上掉块石头下来，便能砸到几个当官儿的！
敢在京都闹事，怕是不想活了！
“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什么猫腻？他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苏三爷眼皮子跳了几跳，心中顿生凉意。
莫不是晋王的旧部还未死心，想要卷土重来？
苏四爷的想法跟这个庶出兄长差不多。不过，他怀疑的人选另有他人。“他们是算准了陛下不会拿那些商户怎么样，这才将他们推出来打头阵。”
萧子墨不是先帝，没那么重的疑心病，也不会动不动就抄家灭族，是难得的贤明之主！
“可若他们将陛下的仁慈当做命门拿捏，那可是大错特错！”苏四爷呷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苏三爷赞同的点了点头。
当今圣上不是个嗜杀的，可并不代表他懦弱。否则，也不会御驾亲征，杀到西戎境内，平定南夷，建下这不世之功！
两人正说这话，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各自端起茶盏，没再开口。
“三叔、四叔。”苏承宁苏承宵兄弟俩进了书房之后，恭敬的向两位长辈行礼。
见是他二人，苏三爷苏四爷神色缓了缓，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在自家小辈面前，两个长辈向来没什么架子。因着两人都是文官，自然少不了要考教一下小辈的课业。
当然，他们考教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苏承宵。
他可是明年要下场的人！
苏承宵显得有些紧张。
苏三爷和苏四爷可都是极有学问的人，若是答不上来，可就丢脸丢大发了！苏承宵忽然觉得，来书房拜见长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尤其是苏四爷，能在国子监授课，足以证明他的博学多才！
苏四爷思索了一番，便以方才说的米价上涨民不聊生为题，让他作一篇策论。
苏承宵：……
憋了半晌，耳根子都红了，这才磕磕巴巴的说了几点。“商人哄抬物价的背后，怕是另有缘由……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便是与西戎一战，消耗过大，但还不至于动摇了根本……”
苏三爷和苏四爷听了，皆露出惊讶之色。
原本以为他只知道死读书，没想到竟能有这番见解。
“你似乎对物价颇为了解。”苏三爷赞叹了一句。
苏承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答道：“小侄去岁南下游历了一番，途中丢了银子，这才知道民间的疾苦……”
他说得含蓄，但苏三爷跟苏四爷这种过过苦日子的，如何不清楚里头的艰辛。尤其是苏承宵这个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的，那一趟出去想必是遭了大罪。
“看来你此次出门长进不少。”不常夸人的苏四爷含笑着点了点头。
苏三爷也跟着附和。“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这话是没错的。多出去走走，看看外头的大千世界，才能知道自身的不足！”
苏三爷外任这么些年，才从中悟出了这许多道理。
一旁的苏承宁没有吭声，却从三人的对话里头听出了一些苗头。
京都，这是又有人不安分了！
考教完了苏承宵，二人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苏承宁这个侄子身上。尽管是长辈，但如今苏承宁的官职却要高出两位叔父许多。在朝中的威望，甚至比世子苏承安还要高。
“子英的伤可大好了？”苏三爷笑着关切的问道。
苏承宁起身答道：“劳叔父关心，已经大好了。”
苏三爷捋了捋胡子，继续问道：“可去后院见过了你三婶儿？”
“见过了。”苏承宁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可有相中的姑娘？”苏三爷又问。
苏承宁罕见的红了红脸，无措的说道：“后宅女眷众多，侄儿怕冲撞了诸位夫人，不敢多做停留，便匆匆出来了。”
苏三爷见他那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开怀大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瞧你这样子，竟畏之如虎狼一般！”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好歹也要挑个自个儿满意的。将来成了亲，才能夫妻和顺，相敬如宾。”苏四爷也有感而发。
看看苏二老爷跟冯氏，再想想苏四爷与沐姑娘的娘亲，皆都未能圆满。他吃过的苦，不想再让小辈也吃一遍。
苏承宁恭敬的听训，脑子里却不断地浮现出小箬那张秀丽的脸。
纵然有心仪的女子又如何？中间隔着国仇家恨，千山万水，便是一道道鸿沟，他们这辈子怕是都有缘无分！

第六百一十一章     累我媳妇

议亲不可能相看一次就成，只有双方都看对眼了才作数。所以，苏承宁回府之后，就被苏承安叫了过去，询问他的意思。
苏承宁不想拂了兄嫂的好意，又不能违背了自个儿的心意，只得含糊应付道：“来去匆忙，并未仔细瞧。”
苏承安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五弟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苏承宁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不由得愣了愣神。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苦笑着咽了回去。他不确定，那种惦记的滋味是否就是心仪。
见他露出怔愕的表情，苏承安身为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我猜得没错。”苏承安戏谑的挑了挑眉。“可否跟为兄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我也好跟你嫂嫂交差。”
苏承宁沉默许久，开口问道：“心仪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承安盯着他好一会儿，继而开怀的笑了。他没想到这个精明强干的弟弟，在男女之事上竟如此迟钝！
“心仪一个人，你会无时不刻的挂念。见不着，会寝食难安，见着了吧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跑了她……”苏承安一边跟他解释，一边回忆着他与关氏成亲之前见面时的情景。
虽说是指腹为婚，可到底男女有别，不曾真正的相处过。加上苏承安身体一直不大好，不常出门，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他的未婚妻。
交换庚帖前，他倒是无意间撞见过她一回。关氏安静的坐在关夫人的身后，眉眼低垂，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看过来，而后又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垂下脑袋。
那一瞬间，苏承安便一下子记住了她，并在心里生根发芽。成亲那一日，他掀开盖头，看到她紧张不安的揪着衣角，局促不安的样子，他突然就觉得圆满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想到这里，苏承安将思绪抽了回来。“五弟可是遇见了会让你牵肠挂肚之人？”
苏承宁经他这么一解释，那种朦胧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兄长说的这些，他似乎都能对的上。莫非，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叫小箬的女子？
苏承宁呆坐在椅子里，好半天没有吭声。
苏承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嫂嫂那头，我会与她说。若你真有了喜欢的姑娘，不会逼着你另娶的。”
苏承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箬的身份，他不能说！
苏承安见他恍恍惚惚的，一看便知是刚开窍，于是给足了他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而且，他也信守承诺，回后院之后便与关氏说了，让她暂时不要替苏承宁张罗亲事了。
“可是没相中？”关氏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承安搂着她的肩膀，扶着她在椅子里坐了下来。“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要娶媳妇儿自己操心去，别累坏了我媳妇儿！”
关氏噗嗤一声，被他的话逗笑了。
感情她的夫君是怕她累着，不想让她费神！
“俗语道：长嫂如母，他母亲不在了，我这个做嫂子的能不闻不问？”关氏摸了摸高耸的肚皮，嗔道。
“这不是还有父亲嘛。”苏承安倒是会推卸责任。
那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
“再有几日便是祖母的忌日，你还有的忙呢。”苏承安握着她的手，心疼的说道。
苏承宁的亲事可以不急，但老夫人的忌日却不能不操办。届时，亲朋过来祭拜，免不得要用心款待一番。关氏身为国公府的女主人，不出面肯定是不行的。
即便是她怀着身孕，但走走过场也是要的。
关氏点了点头。“我听夫君的。”
苏承安揉了揉她的头，说了声乖。
关氏嗔了他一眼，脸上不自觉地就爬满了红晕。
*
再说南夷那头，因为去岁一战，元气大伤，又因敬献芙雅公主惹怒了北冥皇帝，南夷王的日子是越发的艰难。
自打他坐上王位，便一直胆战心惊，生怕北冥再次挥师南下，整日整日的做噩梦，人一下子就老了许多。
南夷王子嗣倒是丰茂，膝下光是有名分的儿子就有五个。至于那些没有名分，散落在外的私生子，更是数不胜数。
南夷王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坐上王位以后倒是收敛了不少。后宫除了王后，便只有原先贴身伺候的几个侍妾。而且，这些女人的肚子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这日，南夷王又被噩梦惊醒。
南夷王后不用声色的端来茶水，小心的安抚着。“王这是怎么了？”
南夷王惊魂甫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满是戒备的看着身旁的女人，说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茶，王上最爱的龙井。”王后回头看了桌子一眼，面色坦然的答道。
南夷王咽了口口水，让王后先尝了一口，然后才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看着他如此的谨慎，王后眼底的嘲讽一闪而逝。“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王上再睡一会儿吧，臣妾帮您打扇子。”
南夷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北边儿冰天雪地，而这里却已有了几分燥热。
南夷王将信将疑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王后等他睡着之后，起身悄悄地退了出去。
外头的人见她出来，恭敬的弯腰行礼。
“去知会三皇子一声，就说他父王时常梦魇，让他找几个得道高僧敬献入宫。”王后开口吩咐道。
侍女双臂交握，应了一声。
王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察觉到一丝凉意，这才转身回了屋。
榻上，南夷王正酣睡着，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呼噜声。
王后满是鄙夷的看着他，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在他身旁躺下。
没过几日，三皇子果然找了个仙风道骨的老和尚进宫，立马就入了南夷王的眼。那老和尚掐指一算，说南夷王是被鬼魂缠上了，于是在宫中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法事过后，南夷王果真没再做噩梦，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
南夷王越发的信任那老和尚，连同看三皇子也顺眼了许多。

第六百一十二章     宠女无度

南夷王龙精虎猛，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让他不禁欣喜若狂。
好久没有这种年轻的感觉了！似乎为了证明一些什么，他一连召幸了好些妃子，夜夜笙歌，流连忘返。
这样的南夷王，才是大家所熟悉的！
很快，南夷这边的消息便传到了萧子墨的耳朵里。
“事出反常必为妖！”萧子墨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嘉玉，一边与几位心腹臣子商议道。“派人盯紧一些，尤其是三皇子那边。”
南夷虽平定了，但萧子墨仍旧不放心。
毕竟，千防万防，人心难防！谁知道这一任的南夷王，会不会跟上一任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三皇子母子可比南夷王难对付多了！”姜祁开口道。
其余人等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南夷王是靠着王后母家的势力才登上王位的，王后一族的势力可不小。”
“南夷怕是迟早会落到三皇子母子手中，不得不防！”
“不若扶持五皇子与之对抗？”
“南夷越是动荡不安，对北冥就越有利。南夷王就这么死掉太可惜了，不如给他提个醒儿？”
萧子墨任由小嘉玉拉扯着他腰间的玉佩，懒洋洋的开口。“南夷王的势力怕是无法与王后母子相抗衡！”
“那若是除掉三皇子呢？”姜祁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俗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没有了效忠的对象，就算王后的势力再大又如何？难道还能学那西戎，自个儿登基做女王不成？
“还是庭铮脑子活泛。”不等萧子墨开口，刘小侯爷便抢先开口夸赞道。
什么叫釜底抽薪，这就是了！
狠，太狠了！
“承让！”姜祁拱了拱手，好不谦虚的收下了他的赞美。
刘小侯爷嗤笑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在盘子里扒拉着糕点。“陛下，这糕点味道不错，御膳房换了新的厨子了？”
萧子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是皇后亲手做的。”
刘小侯爷一听这话，差点儿没惊得噎着。“咳咳咳咳……”
姜祁好心的递了杯茶过去。
刘小侯爷漱了漱口，艰难的将糕点咽了下去。“难怪觉得这味道与众不同，原来是出自娘娘之手！娘娘的手可真巧，嘿嘿……”
那干笑的两声，听着格外的尴尬。
萧子墨到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跟他一般见识。
怀里的小嘉玉穿着粉嫩嫩的夹袄，不知何时将玉佩塞到了嘴里。萧子墨见了，不慌不忙的将玉佩拿了出来，换了个可以咬的东西塞到她的手里。
不过，小嘉玉似乎对他的玉佩格外的感兴趣，抓着就不肯撒手。
“乖，这个不能吃。”萧子墨一边哄一边拿着帕子给她擦口水。
小嘉玉啊呜一声，瘪着嘴就要哭。
“公主怕是要长牙了吧！”身为过来人的刘小侯爷探了探头，眼馋的说道。他可是一心盼着媳妇儿能给他生个漂亮的女娃娃，可谁知十月怀胎一朝临盆却是个带把儿的！
嗯，只能再接再厉，争取下一胎能生个闺女！
这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惦记着。如今，他瞧着谁家的女娃，都喜欢的紧。尤其是像小嘉玉这种长得玉雪可爱，让人疼到骨子里去的奶娃娃！
萧子墨睨了他一眼。“你家哥儿也这样？”
“那可不！”刘小侯爷便当着大伙儿的面念起了育儿经，嘴巴嘚吧嘚吧个不停，简直比那妇人还要长舌。
好在，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又都是为人父或者即将为人父的，倒是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只有秦大总管，一直憋着笑，嘴角直抽抽。这里可是紫宸宫，是陛下召见大臣议事的地方！刘小侯爷在这里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等到商议完了正事，小嘉玉已经困得在萧子墨怀里睡去了。
秦大总管刚要唤来奶娘将小公主抱走，却被萧子墨拒绝了。
“朕，亲自送她回去。”萧子墨起身，熟练地将小丫头按在了怀里。
姜祁等人瞧见这幅场景，一个个都在心里琢磨开了。
陛下是当真喜爱小公主啊！
陛下绝对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陛下再这么宠下去，会不会再养出一个孝宁公主来啊！
当然，他们想的更多的是，我有多久没有抱过孩子了？我这个父亲做得是不是太失职了？陛下都做出榜样了，我是不是也该效仿一二？
嗯，回家哄孩子去！
*
苏瑾玥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便知是萧子墨回来了。看到他怀里熟睡的嘉玉公主，苏瑾玥颇感无奈。“陛下，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朕的宝贝公主，惯坏了又何妨！”萧子墨得意的挑了挑眉。
皇家公主，天之娇女，谁敢说她半句不是？
苏瑾玥被怼的哭笑不得。“那也别什么都依着她！这么小就有了脾气，长大了还得了！太过娇蛮任性，将来谁敢求娶？”
“朕的公主，还能愁嫁？”萧子墨不以为然。“便是嫁不出去又如何，朕养着她！”
论宠孩子，苏瑾玥是甘拜下风！
萧子墨轻轻地将小嘉玉放到榻上，又帮着盖好了被子，这才拉起苏瑾玥的手去了外间。“嘉玉是你跟我的骨肉，难道还能长歪了不成？”
苏瑾玥其实很想说，有您这么毫无限度的宠着，她还真有些害怕！
“都说是慈母严父，怎么到了咱们家就反过来了呢？”苏瑾玥自认为算得上是慈母，可跟萧子墨一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萧子墨闷声笑了。“这样不也挺好？”
苏瑾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都有些吃味了。“陛下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嘉玉，一心为她着想，臣妾都得靠边儿站了！”
萧子墨见她背过身去，张开双臂将人纳入怀中哄道：“娇娇这是吃醋了？”
苏瑾玥轻哼一声，没有开口。
“娇娇难道不知我这是爱屋及乌？在我心里，娇娇永远都是排在最前面的！”萧子墨自婚后仿佛无师自通一般，说起甜言蜜语来一套一套的。
苏瑾玥其实也没生气，只是逗一逗他罢了。她难道真的跟自己闺女争宠不成？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谁不想做夫君的心尖宠呢？

第六百一十三章     高兴太早

刘小侯爷回到府里，便径直去了后院。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公主给馋的，他迫不及待想再要个闺女！
于是，正乔装成男子模样准备出府的玉蝉郡主就被他堵了个正着，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刘小侯爷一把扛起，进了寝房。
“我一会儿还要去铺子里，你放我下来！”
“刘峥，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
“夫君，我错了！你饶了我好不好？”
“救命啊～”
然后，便没有了声儿。
外间尚未来得及退下的丫鬟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却碍于身份，不敢上前阻拦。
玉蝉郡主的陪嫁嬷嬷似乎早就见怪不怪，将她们全都赶了出去。“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了主子们歇息！”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响起了床儿摇晃的咯吱咯吱声。反应过来的小丫头们一个个面红耳赤，飞快的散了。
嬷嬷淡定的将门掩上，摸了把瓜子坐在门口磕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玉蝉郡主衣衫凌乱的趴在榻上，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莫说是去铺子里查账了，她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刘峥，你混蛋！”玉蝉郡主狠狠地瞪着身旁一脸满足的男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
这个莽夫！
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瞧瞧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谋杀呢！
刘峥嬉皮笑脸的把人搂到怀里，好心情的哄道：“只要娘子给我生个闺女，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你以为生孩子跟下蛋一样呢！还挑挑拣拣！”玉蝉郡主忿忿的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
就她那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刘峥不疼反笑。“看来娘子还有力气，不如再战一回？说不定，很快就能怀上了！”
玉蝉郡主可不想再受一回罪。
刘峥看着精瘦，体力却惊人，她实在是吃不消啊！
“滚开！”玉蝉郡主拼命的往被子里躲。
“蝉儿乖，叫夫君！”刘峥伸手握住她的纤腰，把人给拽了回来，一遍遍的纠正道。
玉蝉郡主不肯就范，张嘴就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刘峥疼得龇牙咧嘴，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头。“我看你是欠收拾吧，嗯？”
说完，一个翻身又把人给压在了身下。
玉蝉郡主无耻不过人家，只好改变策略，打算以柔克刚。“夫君，好夫君！夫君太力过人，龙精虎猛，奴家真的吃不消了！”
“你这小妖精，方才夸我什么？”刘峥勾起嘴角，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夫君体力好！”玉蝉郡主眨巴眨巴眼睛，毫无节操的认怂。
“还有呢？”
“脸蛋好，身材好，尤其是这八块腹肌，让奴家爱不释手！”玉蝉郡主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投其所好使劲儿的夸着。
“看来娘子对为夫很是满意！”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不得不说，玉蝉郡主的求生欲十分强烈。
原本以为只要哄得他高兴了，便能逃过一劫，却不曾想，她说的这番话，使得刘小侯爷更加的心痒难耐，适得其反了！
“既然娘子这般满意，那为夫便勉为其难，再伺候娘子一回！”刘小侯爷不要脸的掀起嘴角，饿狼扑食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征伐。
玉蝉郡主：……
脑海里闪过四个巨大的字母——MMPD！
这一折腾，就从晌午到了日落，又从日落到了深夜。玉蝉郡主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玉蝉郡主醒来时，刘峥已经不在榻上。
她望着床顶的百子千孙帐发了好一会儿呆，认命的窝在被子里懒得动弹。
下人们轻手轻脚的在屋子里打扫，听到床上的动静这才过来伺候。当看到玉蝉郡主满身的红痕时，丫头们都羞得没眼看。
玉蝉郡主也听难为情的，不让她们帮忙穿衣服，自个儿胡乱的扯了衣裳套上就去了净室。
等到重新穿戴整齐，都快赶上用午膳了。
饿了两顿，玉蝉郡主用饭几乎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但刘小侯爷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她举止粗鲁，看着她用饭感觉自己都能多吃两碗饭。
反倒是嬷嬷在一旁劝道：“郡主您慢些，又没人跟您抢，仔细噎着！”
玉蝉郡主含糊的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等到放下筷子，她有些不适的揉了揉肚子，好像吃撑了！
吃得太多的结果，当然是胃不舒服了。
玉蝉郡主难受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忍不住泛酸水。
嬷嬷见她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都叫您慢些了，怎么就不听！”
玉蝉郡主摆了摆手。“嬷嬷去给我拿点健胃消食的丸子来吧。”
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去了里屋。
玉蝉郡主在屋子里溜达着，试图用这种法子来减轻不适的症状。可是，却发现没有半点儿用不说，还更想吐了。
于是，等刘峥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就瞧见玉蝉郡主捧着个痰盂大吐特吐。
刘小侯爷想着之前郡主怀孕时的情景，心里一喜。
这，莫不是怀上了？
“快，拿本侯的名帖去一趟卢府。”刘小侯爷大手一挥，吩咐道。
玉蝉郡主觉得莫名其妙，想要劝阻胃里一阵搅动，又难受得吐了起来。等到胃里松动了，没什么可吐的了，玉蝉郡主才缓过劲儿来。
刘小侯爷拿着热帕子替她擦了擦嘴，又亲自奉了茶水给她漱口，殷勤得不得了。“娘子还有哪里不舒服，腰酸不酸？”
玉蝉郡主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也不看看是谁害的？！”
折腾她半死，错过了用饭，她才暴饮暴食，而后引起消化不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刘小侯爷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说的是令她有孕的事儿，乐呵呵的承认着错误。“是，都是为夫的错！娘子你有气就冲着我来，可千万别忍着！”
居然这么好说话？玉蝉郡主狐疑的蹙起眉头。
就在这时，丫鬟领着大夫一路飞奔过来，不知情的还以为侯府出了什么大事呢。在经过大夫的一番把脉之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以后切勿暴饮暴食”，开了张方子便拎着药箱离开了。
刘小侯爷：……
他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郡主威武

一场乌龙之后，刘小侯爷便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渐渐地歇了心思。
玉蝉郡主也大大的松了口气。
毕竟，两人体力悬殊颇大，真要夜夜如此，身子还真吃不消！正好趁着胃部不适推拒了他，也好安心的歇上两日。
陪嫁嬷嬷见主子被折腾病了，心疼得不行。不好指责姑爷的不是，只得一个劲儿的给主子进补。各式各样的汤汤水水直往玉蝉郡主的屋子里送，喝得玉蝉郡主都要吐了。
“嬷嬷，就一个胃病而已，用不着喝这些吧！”看着丫鬟递上来的黑乎乎的汤汁，玉蝉郡主条件反射的就往后躲。
“郡主莫要任性！听嬷嬷的，准没错！身子调理好才最要紧！”嬷嬷一边劝着一边示意丫鬟把补汤端上来。
玉蝉郡主叹了口气，认命的接过碗一口闷了。
那汤的味道是不错，可天天这么喝，也会腻啊！尤其是，这厨子还是江南过来的，什么菜式都要放糖，连汤都是甜口的！
她喜辣啊！
喝完了补汤，玉蝉郡主终于得以脱身。
她坐到妆镜前将头发用玉冠束好，换上深色的男装，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看到她做这副装扮，嬷嬷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郡主又要出门？”
玉蝉郡主爽快的承认了。“食肆刚开业，我不大放心。”
“这些事自有管事去打理，郡主千金之躯……”嬷嬷是长公主留下的老人，见她这般不成体统免不得要说教一番。
玉蝉郡主却是个五行我素的，哪里会听从，冲着她说了几句好话，就溜之大吉了。
嬷嬷见拦不住，只得让丫鬟好生伺候着。又让多带几个侍卫，免得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嬷嬷就放心吧！只有咱们郡主欺负别人的份儿！”丫鬟笑着宽慰道。
嬷嬷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那也不行！女子应当贞静贤淑，整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那也得郡主愿意啊！再说了，侯爷都没说半个不字……”丫鬟不服气的嘟囔道。
嬷嬷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长吁短叹的走开。“罢了罢了！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有负公主所托，来日到了黄泉之下，再想公主娘娘请罪吧！”
“哪有那么严重，郡主还是有分寸的！”
“她那叫有分寸？公主若还在，早就请了家法了！”
“这不是有侯爷惯着嘛！”
提到那位比玉蝉郡主更加荒唐的刘小侯爷，嬷嬷又是一阵气闷。
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夫妻俩，简直就是绝配！
同样的不着调，同样的不被世俗所约束，那叫一个任性！
*
玉蝉郡主在巷子口下了马车，然后就学那风流公子的模样，大冬天的摇着扇子晃到了自家食肆的门口。
小二见到有俊雅的公子登门，忙殷勤的将人请到了二楼的雅间。
玉蝉郡主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新训练出来的这批小二还有些眼力劲儿。
“客官吃点儿什么？”小二将人领到雅间落座之后，便献上了一份精美的菜单。
这玩意儿，还是玉蝉郡主根据前世的记忆，按照现代餐厅的标准设置的。这菜单图文并茂，制作精良，还用了便于翻阅的活页。纸张也是特别定制的加厚款，菜名和菜色亦十分新鲜，保管叫人眼前一亮。
玉蝉郡主心中暗自得意。
她可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想想她之前弄出来的那些名堂，因为花样儿新鲜，可是博取了不少的眼球儿，让她赚得盆钵满满。当然眼红的人不少，好些商户也模仿来着，可惜只能学到表面的东西，味道或者功效就要差多了！
开饭店，是玉蝉郡主一直以来的梦想。
民以食为天嘛！
而且，她还要开高端餐厅，而不是普通的食肆！从装修风格到设计，食谱的制作，还是家具的挑选，都是她亲力亲为，力求打造一个环境舒适、高雅与实用相结合的高档用餐场所！
一楼大厅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张桌子，桌子跟桌子之间有屏风相隔，既敞亮，又不会打扰到别人用餐。
二楼则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分别取了吉祥寓意的名儿。什么步步高升，福禄寿喜，亦或是带着四季特色称号的。
总之，每个房间都不重样，各有特色。
客人们可以轮流的预定雅间，领略不同的风情。这光是一圈轮下来，起码也得来个七八上十回。雅间的消费可不低，如此一来，岂能不赚？
玉蝉郡主便是瞅准了这一点，才花大价钱来投资酒楼。
东西市最为繁华，周围住户大都家境殷实，客源是不用愁的。而且，北冥崇尚风雅，走高端路线绝对是没错的！
一来，这样的客人舍得花钱且客源稳定。二来，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市的酒家没有上千也有上百，除了几家老字号生意还过得去，其他的店子也就勉强能够维持。
“郡主可真厉害！瞧瞧这屋子，布置的可真雅致！”
“这些字画都是真迹，怕是都花了不少的银子吧！”
玉蝉郡主身边的两个丫鬟打量着四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玉蝉郡主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就喜欢她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从别人身上赚银子，又怎么能不下本钱呢！”
“郡主说的是！”丫鬟们受教得点了点头。
玉蝉郡主点了几道合她口味的吃食，正要吩咐丫鬟去请掌柜的，就见两道身影说笑着从眼前走过，去了隔壁的雅间。
玉蝉郡主咦了一声，问身旁的丫鬟道：“方才过去的那两人是谁，看着有些眼熟？”
丫鬟朝外探了探头，小声地答道：“看着像是大理寺寺丞刘大人。”
“大理寺的……”玉蝉郡主支着头琢磨着，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过芝麻小官，与侯府素无来往，郡主为何会问起他？”丫鬟问道。
玉蝉郡主虽然没什么心机，但第六感向来灵敏。自打她穿到这书里，但凡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多少都会跟主人公扯上关系！
大长公主如是，她的夫君刘小侯爷也是！

第六百一十五章     世风日下

玉蝉郡主的求知欲被勾了起来，不弄明白就憋得慌！
她小声地吩咐了丫鬟几句，便轻手轻脚的挪到一副秋日狩猎图的面前，将耳朵贴在隔板上，竖起耳朵仔细的聆听。
可惜，当初她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特地用了最厚实的材料。莫说是偷听了，就算是用斧头劈，都不一定能将这隔板给劈开！
玉蝉郡主掏了掏耳朵，觉得有些失策。
就在她打算起身，悻悻而归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情急之下，她飞快得伸手扯住了身旁能触碰到的东西。
只听见嗤啦一声，那副秋日狩猎图就这么毁在了她手上。
玉蝉郡主那个肉疼啊！
这画可是她求了刘小侯爷许久，才从他那里弄到手的珍品！
居然就这么破了！
玉蝉郡主抱着脑袋，懊恼悔恨不已！好在这隔板够厚，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隔壁雅间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不至于暴露了。
玉蝉郡主扶着隔板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副被扯坏的画背后，竟露出一个小洞来。那洞口不大，但却能一眼望见隔壁雅间里的情景。
恰巧此时，隔壁房间的那人朝着这边看过来，吓得玉蝉郡主赶紧将眼睛移开。
她抚着胸口背靠在隔板上好一会儿，并未发现隔壁有异常，这才稍稍安心。
“郡主，您没事吧？”丫鬟见她摔倒，慌忙的上前来搀扶。
玉蝉郡主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小声点儿，仔细被人听见！”
“还有，别再唤我郡主！暴露了身份，我唯你是问！”玉蝉郡主皱着眉头叮嘱道。
丫鬟战战兢兢的应了，扶着她在椅子里坐了下来。就在此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身而入，躲进了雅间的门背后。
玉蝉郡主：……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居然遇到这么多事儿！
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之后，玉蝉郡主忍不住在心里低咒一声！
MD，这个刘峥还真是阴魂不散！
若非身在古代，她还以为他是在她身上装了GPS！
刘小侯爷跟玉蝉郡主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频率。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刘小侯爷警惕的朝外瞥了一眼，拉着玉蝉郡主去了一个隐蔽之处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小侯爷再次开口问道。
玉蝉郡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来巡视我的产业，不行吗？”
刘小侯爷怔了怔，恍然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来这里干嘛？！”这回，轮到玉蝉郡主质问他了。
刘小侯爷清了清嗓子。“小爷我来这里吃饭，不行吗？”
玉蝉郡主盯着他，眼里写满了不相信！
他这副模样，像是个食客？
刘小侯爷见她不相信，只得摸摸鼻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咳咳，你也晓得，这一回从西岭关回来，陛下便委以重任，要彻查废王失踪一案……”
玉蝉郡主斜了他一眼。“这跟我的酒楼有何干系？难道这里还能藏了通缉犯不成？！”
“瞎猜什么呢！”刘小侯爷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儿。“我是追踪一个可疑的人而来，他刚好来了锦江食府！”
“谁啊？”玉蝉郡主见他神秘兮兮的，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刘小侯爷指了指隔壁。“花好月圆里头的客人。”
玉蝉郡主啊了一声，露出了然的表情。“你说的是……大理寺的那位刘大人？”
“你认识？”刘小侯爷惊愕的蹙起眉头。
“不认识。”玉蝉郡主如实的答道。“就是觉得有些眼熟。怎么，他跟晋……萧子炎的失踪有关？”
八卦心一起，便一发不可收。
事关机密，刘小侯爷不可能随意透露，只含糊的说道：“他的一个客卿曾与废王有过交集，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玉蝉郡主点点头，然后扯着他的袖子将人拉到那新发现的洞口。
刘小侯爷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瞧出了其中的玄机。
这机关设计得十分巧妙。
洞口里头放置了一块透镜，可以将隔壁屋子里的情景放大好几倍，可以将对面儿屋子里瞧得明明白白，却不会被对面的人发现。甚至，连他们说了些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儿，你弄的？”刘小侯爷瞧了一眼之后，回过头来问道。
玉蝉郡主轻哼一声。“我可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癖好！”
竟不是她弄的！
刘小侯爷不得不正视起来。“私下派人仔细查一查，仔细着了别人的道！”
“还用你说？！”玉蝉郡主昂起下巴，说道。
她又不笨！
若是连这点儿问题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老板！这个洞口一旦被人发现，便是自砸招牌！她纵然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刘小侯爷沉思了片刻。“或许是前任屋主留下的。”
这宅子原先是一家成衣铺子，因为东家年纪大了，想要落叶归根，于是变卖了铺子，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京都。
玉蝉郡主那会儿正四处打听，见这宅子成色不错，又处在热闹繁华的地段，便不计银两的接手了。
二楼原先是供贵夫人们喝茶试衣服的地方，玉蝉郡主买下这宅子之后，只是稍作改动，有些东西便沿用了下来。
兴许是这机关设置的巧妙，故而没被人发现。后来，又用字画遮挡，更加不易察觉。
玉蝉郡主这一跤摔得，还真是值！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竟难得的没有争吵。
刘小侯爷暗自琢磨着。
或许，日后可以将此处设为打探消息的场所。
毕竟食肆、青楼，人来人往的，是消息来源最为丰富的地方。小酒喝着，小曲儿听着，哪儿能不闹闹磕儿？别看是闲聊，言谈之间透露出的消息可靠度可是极高的！
刘小侯爷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直到隔壁屋子里的两人前后离去，他才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听到什么了？”玉蝉郡主方才一直不敢吭声，生怕给他惹麻烦。这会儿见他悠然的坐下，哪里还忍得住，拉着他询问道。
刘小侯爷戏谑的勾起嘴角。“求我，我就告诉你！”
玉蝉郡主气得不行，拧着他的耳朵就要教训一顿。
端着饭食推门而入的小二看到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整个人都不好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一障眼法

刘小侯爷跟玉蝉郡主闹出的动静，并未影响到隔壁雅间的客人。
两人假装在路上偶遇，继而相约来了这间名为锦江食府的食肆，又恰逢一楼没了位子，被小二请到了二楼的雅间。
说实在的，两人都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雅致的食肆。若非门口那块烫金的牌匾，还以为这里是举办茶话会的场所。
“这里说话方便吗？”待小二离开之后，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
另外一人身着灰色的袍子，神色平静如常。“既是雅间，想来不会有人打扰。”
他打量了四周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那人安了安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忍不住感慨的道了一声“好茶”！
“看来，这食府的东家非富即贵。”灰色袍子的男人做出判断。
能在这样的地段开食肆，本就需要一定的背景。加上这内里的格局，高雅的品味，都能充分的显示其主人的格调！
而且，这茶叶乃是上好的名茶，价值不菲。这般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招待客人，其财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童兄说的是。”坐在对面的刘邕见对方一脸轻松，心里踏实了不少。
原来，这二人正是大理寺寺丞刘邕跟工部郎中童涟。
童涟悠闲地品着茶，并不急着商议正事。
刘邕见他未开口，也只得耐着性子陪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二就将客人点的菜品送了过来。那精致的白瓷盘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食物，色香味俱全，还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童涟本不重口腹之欲，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简单的竹笋炒肉都能做的有滋有味，令人回味无穷，当的起这食府二字。”
他如是评价。
刘邕见童涟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着好歹是花了银子的，不吃白不吃，也加入了大快朵颐的行列。
“不知这里头放了什么调料，竟如此鲜美！”
“这芋头还能这么做，真是长见识了！”
“这盘莲藕又酥又脆，寓意也是极好！”
结果，正事还没聊，两人光顾着品尝美食了。
好不容易放下筷子，小二又端来两盘儿点心，说是食府开业，为答谢宾客捧场免费送的。两人见那糕点做的玲珑别致，又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喝着山楂饮子，吃着美味的糕点，简直快活似神仙！
“废王的案子，大理寺查的如何，可有头绪？”抚着明显大了一圈的肚子，童涟总算想起正事来。他说着，还望门口瞧了一眼，见没有人靠近，心下对这食府又高看了一眼。
是个守规矩的！
刘邕却有些犹豫。
毕竟，不是说私密的地方，万一叫人碰见，怕是会惹出不少的麻烦。两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官儿，可平时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却凑在一块儿，难免令人怀疑。
“童兄，不如换个地方？”刘邕提议道。
童涟不以为意的跟着楼下的二胡声打着节拍。“这里挺好的。”
刘邕无奈，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可到底不是熟悉的地儿，心里总有些许不安。“萧子炎在南城失踪，想要将他找出来，怕是要去见一见南城的那位地下城主。”
“一个平民百姓，却比当官儿的还要威风，这北冥的官员当的还真是憋屈啊！”童涟嗤笑一声，觉得十分可笑。
明明萧姓才是国姓，却叫一个不知来历的江湖人主宰京畿之地，简直是荒唐！尽管南城只是京都一隅，穷苦百姓聚居之地，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单就这一点，他就不敢苟同历代帝王的做法！
来日，等他坐上那个位子，势必要重新洗牌京都格局，让世人都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皇权！
刘邕无奈的笑了笑。“谁说不是！那什么地下城主，简直就是个毒瘤！若不除去，待日后势大，恐成为一大威胁！”
“可话又说回来，那姓莫的的确有几分本事。但凡是他想要找的人，就不会找不到！”刘邕有一说一。
童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有法子见到他？”
“听说他与京府尹的交情还不错。”刘邕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我与那洪大人乃是同科进士，打算请他代为引荐。”
“洪充？”童涟喃喃道。
“是。”刘邕答道。“他掌管京都治安，亦是此案的主审之一，怕是比咱们还要心急。”
萧子炎从晋王府逃出，不知所踪，除了御林军，京中好些官员都被问了责。
一个早已失势的庶人，在各衙门的天罗地网轮番搜索之下，仍旧找不到任何线索，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若不能将萧子炎找出来，他们日后能有好日子过？
童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最好是能在南城安插咱们的人手，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先一步下手。”
萧子炎不过是一颗棋子，就这么舍弃了倒是有些可惜。如今他还剩下一些利用价值，若能物尽其用也是好的！
刘邕赞同的频频点头。“童兄说的是。”
两人又小声地嘀咕了几句，这才唤了小二来结账。
为了避嫌，刘邕先行离开，童涟在雅间里听了会儿小曲儿，又叫小二添了回茶水，这才慢悠悠的晃下楼。
这二人一走，隔壁雅间的门也应声而开。
“我还有事要做，你查完了账即可回府。”刘小侯爷临走之前，放下这么一句话。
玉蝉郡主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
刘小侯爷是翻窗户离开的，几个纵身就不见了人影。
半个时辰后，他便坐在了白云客栈的后院里。
嫣娘端来茶水进来，便牵着儿子的手去了里屋。
对于刘小侯爷的突然造访，莫老大表示很惊讶。这位爷，可是很少来他的白云客栈！平时联络，也都是飞鸽传书。
刘小侯爷吃了口茶，这才说明了来意。
得知朝中还有废王的残余势力，莫老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萧子炎那个废物，居然也有这般忠心的手下，莫不是心盲眼瞎？
“倒也未必。”刘小侯爷似笑非笑道。“萧子炎不过是某些人施的障眼法，不安好心的恐怕另有其人！”

第六百一十七章     二胎烦恼

从白云客栈出来，刘小侯爷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趟武安侯府，而后又绕道去了萧府，直到半夜才回到侯府。
这一趟下来，可把他累的够呛。
当纨绔的时候，天天跟人打架都没这么累！
玉蝉郡主刚泡了个澡，见刘小侯爷合衣躺在榻上，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洗澡了吗，就往床上爬！”
刘小侯爷闭着眼睛将人拉到身旁躺下，故意往她身上蹭。“你闻闻不就知道了？”
“你都去哪儿鬼混了，臭烘烘的，难闻死了！”玉蝉郡主摆脱他的纠缠，飞快的爬到床榻的内侧。“赶紧去洗洗，不洗不许睡在这儿！”
身为每天必洗澡的现代人，玉蝉郡主实在人受不了他这般邋里邋遢的样子。尽管古人三五天洗一次澡很正常，可她实在是受不了有一丁点儿的汗味儿。故而成婚之后，便命人在后院建了个专门泡澡的池子，逼着刘小侯爷改了之前的习惯。
刘小侯爷笑着蹭了蹭她的脸，认命的爬起来去了净室。
后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玉蝉郡主这才起身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嬷嬷端着补汤进来时，玉蝉郡主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再一次沉入谷底。
“嬷嬷，我都好了，就不用再喝了吧。”玉蝉郡主抗拒的皱起眉头。
“这个不是养胃的汤药。”嬷嬷神秘的一笑。
玉蝉郡主微愕，盯着那青花瓷的碗，畏如蛇蝎。
嬷嬷见她面露迟疑，于是主动替她答疑解惑。“这是有助于怀上子嗣的汤药。”
玉蝉郡主一听这药的作用，脸蛋就忍不住泛起了红晕，连连摆手道：“我还是再调养一段时日吧。”
上次有孕，完全是个意外！
好不容易甩掉了一身的肥肉，恢复苗条的身材，她才不要再来一次！还有生孩子的痛，真的是生不如死！一次就够了，她可不想来第二次！
相比起生孩子，她宁愿喝那些奇怪味道的十全大补汤！
“郡主莫要任性！”嬷嬷耐着性子劝道。“小公子都快两岁了，是时候再添丁了！如此一来，郡主在侯府的地位便能更加稳固……”
“再者，多子多福！如今，谁人不说郡主是个有福之人？”
“小侯爷几代单传，您也不想小公子孤孤单单的长大，连个相互扶持的手足都没有吧？！”
还真别说，这嬷嬷还真生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她说的这番话，让已经狠下心来不想再生二胎的玉蝉郡主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郡主，趁热喝吧。”嬷嬷将黑乎乎的药汁递到她面前。
玉蝉郡主嘟着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
“一个大理寺寺丞，一个工部郎中……”萧子墨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两个毫不相干素无往来的人突然有了交集，确实挺叫人意外的。
“微臣这就派人去细查。”萧让绷着一张脸说道。即便是成了亲，似乎也无法让他改掉原先的一些习惯。
萧子墨习惯性的敲了敲桌子。“刘邕不用查了，重点查一查这位童大人。”
不显山不露水，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却安稳的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数年，可见他本事不小，且人缘不错。
这种人，要么就是巧舌如簧，能够左右逢源。要么，就是深藏不漏，颇具城府。
萧子墨判断，他应该属于后者。
“是，微臣这就派人去查。”萧让应道。
“暗查，别打草惊蛇。”萧子墨叮嘱了一句。
萧让抱拳应了。“十五是少数几个未在人前露过面的，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萧子墨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十五接到任务的时候，正拿着刻刀在木头上比划着。眼瞧着首领都娶了媳妇儿了，他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唉！
他倒是有心求娶，奈何念秋如今身份不同了。她找回了亲生爹娘，一跃成了官家千金，与他有了云泥之别。
哪像他，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想到这里，十五握着木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紧。
“十五，首领找你。”十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
十五将手里的木头往身后藏了藏，故作镇定。“知道了，马上就去！”
十七瞥了他手上未完成的雕像一眼，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十五见他没有追问下去，不禁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木雕藏好，他找出面具戴上，飞快的出了门。
萧让在宫里当值，虽是外臣，却有个独立的小院子。
这小院子是萧子墨赏的，为了方便他们夫妻团聚。
含冬嫁人之后，依旧留在苏瑾玥的身边伺候。朝中如今设了女官，含冬她功夫还不错，封了个校尉的续弦，专门负责训练女卫。
在这些女卫得用之前，她不会离开坤宁宫。
十五找来这间小院，轻轻地扣了扣门。
三长一短，是羽林卫内部特设的暗号。
“进来。”萧让刚从紫宸宫回来，尚未来得及换下衣衫。
十五推门而入，恭敬地唤了一声首领。
萧让不紧不慢的解着身上厚重的盔甲，示意他上前。
十五收敛了杂乱的心思，打起精神来。“首领可是有什么吩咐？”
“有个任务交给你。”萧让冷声道。
十五惊讶的抬起头来，对上萧让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后，复又垂下眼来。“是。”
“工部郎中童涟。”萧让道出一个名讳。
不用他多言，十五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领命！”
“仔细一些，这个人不简单！”萧让叮嘱了一句。
“就属下一人执行此项任务吗？”十五犹豫着开口问道。
萧让嗯了一声。
十五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是，属下一定不负首领所托。”
“小心为上，若是暴露，保命要紧。”萧让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但对于跟了他多年的忠心手下，还是多了一份怜悯之心。
羽林卫的培养本就艰难，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跟财力。经过数年的努力，一百人里头也只能挑出一两个得用的人来。
他不想这些精心培养出来的手下，做无谓的牺牲。

第六百一十八章    公主生子

寒冬时节，相国寺的梅花开得格外艳丽。
在家里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夫人们，瞬间找到了出门的理由。有相约去寺庙祈福的，有去还愿的，还有人冲着后山的梅园而去。
她们或结伴而行，或独自出门，穿着新做的袄裙，忙碌地往来于都城与寺庙跟之间。
一时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使得冷冷清清的相国寺重新变得热闹起来，香火达到了鼎盛。
苏三夫人江氏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的门。
裕安公主眼看着就要生了，她心中惴惴，想着去寺庙里拜拜菩萨，或许能减少一些焦虑。
江氏安顿好了家里，便带着丫鬟婆子出了门。
苏承寒不大放心，要陪着她一道前往，却被江氏给拒绝了。
“公主临盆在即，随时都可能会发动，你身为夫君，得时刻陪在她身边才能让人安心。”江氏给的理由倒是十分充分。
因为是驸马，苏承寒倒是不必日日去衙门。
萧子墨十分赏识他，让他在京府尹衙门做书吏。官职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衙门，比驸马这个虚衔要好上许多。
只是，裕安公主这一胎怀得并不顺。先是摔了一跤，险些落胎，吃了几个月的十三太保才勉强坐稳了胎。之后，又见过几次红，胎位也不正，使得整个苏府风声鹤唳，胆战心惊。
任何关于裕安公主的，下人们便要格外的仔细。
苏承寒只得退而求其次，将江氏送到城门口便匆匆折返。
因为身体不适，裕安公主正恹恹的躺在榻上，丫鬟们在一旁精心的照料着。捏腿的捏腿，揉肩的揉肩，还有喂吃食的。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难受的蹙着眉头，无法舒展。
“公主，驸马爷来了！”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裕安公主听到驸马爷这个称呼，总算是有了些精神。
“不是送母亲去寺里了吗？”裕安公主扶着肚子，挣扎着坐起身来。
苏承寒上前，取代了丫鬟的位子，继续替她揉捏着肩膀。“母亲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府里，便将我赶回来了。”
对于江氏这个婆母，裕安公主一直是心怀感激的。
不同于高门世家的威严主母，江氏待人和气，向来都是有一说一，从来不会拐弯抹角的打机锋。这让嫁到苏家来的裕安公主大大的松了口气。而且，苏家门风清正，除了二房其他几房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通房妾室，相处起来分外融洽。
裕安公主心里高兴，却还是忍不住嗔怪苏承寒道：“府里这么多下人，我哪儿能缺了人伺候。倒是母亲，轻易不出门，你该跟着去的。”
苏承寒握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温和。“母亲也是担心公主。”
他伸手摸了摸她高耸的肚子，亦是心有戚戚焉。
第一次为人父，说不激动那是假话！可在喜悦过后，浓浓的担忧便随之而来。公主吐得昏天暗地，他也愁的吃不好睡不好，恨不得代之受过；公主腿抽筋整夜整夜睡不安稳，他也陪着折腾；公主坐不稳胎，他着急；肚子太大他也焦虑。
总之，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的。
眼看着孩子就要降生，这种恐慌瞬间就达到了顶点。就好比烧水，一开始热气腾腾的，在持续的加温之后，水开始变烫，直至成为冒着泡泡的沸水。这个过程，甚是煎熬。
怀胎十月，当真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尤其是，裕安公主身子骨弱，怀胎之后更是惊险连连，怎么能让人放心！
裕安公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不适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你多派侍卫跟着。”
苏承寒嗯了一声。“来不及跟公主请示，便自作主张的让阿大跟阿二跟了上去。”
阿大跟阿二是公主的陪嫁，原先崔贵妃留给裕安公主的人手，乃是宫中一等一的高手。
“应当的。”裕安公主听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安排再稳妥不过。或许是身为皇家人，她对时局变迁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京都看似太平，可她却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心中隐隐不安。
苏承寒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抚着她的肚子安抚道：“会没事的。”
算起来，苏承寒的年纪并不大，虚岁才十九，但他却有着同龄人少有的不骄不躁的性子，让裕安公主莫名的感到安心。
夫妻两个依偎在榻上小声地说着话，丫鬟婆子便避到了外间。却不曾想，没过多大会儿里屋突然传出一道暧昧的低喊声。
嬷嬷起初还以为是公主跟驸马干柴烈火，一时没忍住。哪知道，这声音频繁的传出，渐渐地演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经验老道的嬷嬷暗道一声“不好”，慌忙的打起帘子就里屋而去。“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裕安公主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嬷嬷，我……我像是要生了！”
嬷嬷听后，不禁吓了一跳。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在短暂的失神后，嬷嬷便冷静了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她一面叫人去请稳婆，一面指挥着丫鬟们将公主扶去产室。烧热水的烧热水，关窗户的关窗户，派人去寺庙传信儿的传信儿。
苏承寒担心妻子，想要在一旁陪着，却被嬷嬷直接赶了出去。“产室污秽之地，驸马爷安心的在外头候着吧，莫要坏了规矩！”
裕安公主在里头疼得直哭，苏承寒如何忍心放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好说歹说，才勉强让他隔着一道屏风在屋子里陪着。
裕安公主生的娇贵，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只得一个劲儿的哭。
嬷嬷又是劝说又是安抚的，都没用！
最终，还是不得不让苏承寒进去陪着。
这一幕若是叫旁人瞧见，定会说苏家没规矩。可在嬷嬷看来，驸马爷是真的心疼公主！恰逢夫人不在府里，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相国寺烧香的江氏刚刚给菩萨磕完头，府里前去报信儿的人就到了。
听说公主发动了，江氏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儿没腿软得跌倒在地。还是她跟前的丫鬟扶了一把，这才勉强站稳。
于是，一行人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惹来无数人质疑的目光。

第六百一十九章    危在旦夕

江氏急着往回赶，却迟迟不见阿大阿二的身影。
江氏问起，负责赶车的下人说道：“说是去解手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江氏等不了他们回来，于是留下一个婆子，便吩咐车夫赶着马车下了山。
阿大阿二从树林子里出来，见马车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吓了一跳。得知是公主要生了，夫人先行一步回了府，这才骑着马追了上去。
相国寺距离京都有十几里地，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
等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已经过了晌午。
江氏来不及喘口气，便直接去了儿子媳妇住的东厢。
屋子里，裕安公主已经不知道疼晕过去几回。
屋里屋外的人都急的团团转。
见江氏急匆匆的从游廊里过来，几个管事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怎么这会子发作了？”
“公主可还好？”
“去宫里请御医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脚下却不曾慢下来。江氏努力的维持着镇定，心里却慌得厉害，比起自己生孩子那会儿还要紧张。
嬷嬷一改往日的姿态，恭敬地一一作答，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因为公主是她的主子，她的依仗。一旦这个依仗倒下，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公主刚嫁到苏府时，这些宫里的老人自以为高人一等，时不时地端着架子，就连江氏这个当家主母都没放在眼里。
可此一时，彼一时！
公主正在要紧关头，她不得不放低姿态。
万一，夫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选择了保小，那公主岂不是危险了？要知道，女人产子可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救不救得回来，兴许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里，嬷嬷对江氏的态度越发恭敬了。
江氏来到产室外，便见到宝贝儿子苏承寒正焦急的在门口徘徊。
她暗道了一声没出息，直接越过她推门而入。
“娘！”苏承寒见到门打开才反应过来。
江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一个男人跟着进去像什么话，在门口等着吧！”
说完，便让丫鬟把门关上了。
苏承寒吃了个闭门羹，神色越发焦急。
房门每隔一会儿便会打开，丫鬟端着热水进去，又端着满是血污的水出来，那刺目的红色看得人心惊肉跳。
从白天折腾到黑夜，又从黑夜折腾到天明，这孩子始终是没下来。便是又宫里经验丰富的嬷嬷，也是叫苦不迭。
因为公主太娇气了，一疼起来就没了劲儿，哭着喊着就晕了过去。如此反复，莫说是孩子有危险，就是公主怕是都撑不了多久。
江氏各种法子都试过了，却不见任何成效，急的黑前一阵阵发黑。稳婆一会儿喊不好了，一会儿又喊出血了，吓得众人都白了脸色。
“这可如何是好！”从小看着公主长大的嬷嬷更是乱了手脚，一个劲儿的抹泪。
眼看着裕安公主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江氏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娘，怎么样，公主生了吗？”苏承寒见江氏出来，忙搓着手冲了过去。
江氏没空跟他多解释，只急急地吩咐道：“你即可进宫，看能不能想法子见陛下一面。公主情况不大好，怕是只有娘娘能救下他们娘儿俩了！”
竟到了如此地步？！
苏承寒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事不宜迟！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尽力一试。”江氏火急火燎的叮嘱。“实在不行，你去国公府一趟，求国公爷带你入宫。”
江氏这会儿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长房了。
皇后娘娘虽然待他们三房不错，但到底是隔了一层。若能说动国公爷帮忙，或许能事半功倍。
苏三老爷是个硬骨头，轻易不会求到长兄那里去。可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亲自领着儿子去了国公府。
*
这个时辰，宫里早已落了锁，帝后也早早歇下了。
“救人如救火，更何况还关系到公主的性命，劳烦将军亲自走一趟，若陛下怪罪下来，下官愿一力承担。”国公爷带着庶弟跟侄子来到皇宫门口，恰好遇到巡逻到此处的萧让。
事关裕安公主，萧让不敢轻忽，便亲自去了坤宁宫一趟。
秦大总管打着呵欠正在睡下，见萧让急匆匆过来，忙迎了出去。“萧统领这会子过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萧让没有隐瞒，将公主难产的事与他说了。
“这可不太好办，陛下跟娘娘这会子怕是睡熟了。”秦坤满是为难的说道。
萧让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人命关天，若公主有个好歹……”
秦坤轻叹一声，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禀报。
萧子墨听见秦坤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何事？”
秦坤低垂着脑袋走到榻前，小声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公主危在旦夕，御医们也束手无策。若张御医还在，倒也不会惊动了陛下跟娘娘。苏家人实在是没辙了，求到了宫门口……若是晚一两个时辰，恐一尸两命……”
裕安公主怎么说也是皇家公主，嫁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堂弟，更是亲上加亲。于情于理，都不能弃她于不顾。
只是，苏瑾玥刚睡下，就这么把她唤醒，萧子墨着实不忍。
思索片刻，萧子墨便吩咐秦坤去准备轿辇，自个儿起身穿衣。
苏瑾玥听到身旁的动静，奋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出了何事？”
“裕安难产，国公爷带着苏家老小在宫门口求见。”萧子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想让她担心。
苏瑾玥跟苏家三房的关系还不错，尤其是对苏承寒这个弟弟，她向来是欣赏的。如今求到了她的面前，她如何能视而不见。
“我这便起来。”事关两条性命，苏瑾玥哪里还能睡得着。
帝后二人匆忙的穿戴整齐，便连夜出了宫。紧赶慢赶的，在天亮之前赶到了苏府。此时的苏府后院，已经是一片愁云惨雾。
“张院首，求您再给施针，救救公主母子吧！”江氏哆嗦着双手，不断的恳求道。
张院首却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高呼。“来人啊，快来人啊，公主……公主没气了！”
江氏听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六百二十章     扇一巴掌

苏瑾玥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大踏步径直进了屋。
事急从权，其他的都可以放一边了。
因为天还未亮，屋子里显得十分昏暗。榻前摆放着两排蜡烛已快燃到尽头，厚厚的蜡油流散开来，好些都滴到了地上。
苏瑾玥来到榻前，看到毫无生气躺在血泊里的裕安公主，还有低声抽泣的丫鬟婆子，忍不住沉下脸来。“你们主子还没死呢，嚎什么嚎？！”
跌坐在地上的老嬷嬷噎了一下，待看清眼前的人，慌忙的跪着爬了过去。“老奴拜见皇后娘娘，娘恕罪！”
一听皇后驾到，其他人也慌忙跟着下鬼。
苏瑾玥可没空搭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榻前。她先是探了探裕安公主的鼻息，而后又摸了脉搏，二话不说一手按住她的胸口，一手狠狠地捶了起来。
“娘娘，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嬷嬷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擦了一把眼泪就要上前阻止。“公主已经去了……”
“滚开！”苏瑾玥见她妨碍自己救人，没好气的将她一脚踹开。
嬷嬷被一脚踢开，哎哟一声，撞到了旁边的盆子。水盆哐啷一声落地，发出叮叮哐哐的声响，水也撒了一地。
可苏瑾玥顾不了那许多了，喊人去拿了参片，取了银针过来。
“娘娘，娘娘……公主已经这样了，您就好生让她走吧……”婆婆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没放弃护着自己的主子。
在她看来，公主都没有气了，皇后还这般折腾她的尸身，着实太不像话了！
“闭嘴！”苏瑾玥再次开口。“本宫说过，她还没死！”
“怎么会……公主都没气了……”嬷嬷喃喃的说道。
“只是暂时闭过气了！”苏瑾玥冷哼一声。
嬷嬷立马就不哭了，嗖的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挡着光了！”苏瑾玥又瞪了她一眼。
嬷嬷忙退到一旁。“娘娘有何吩咐，可要准备催产的汤药？”
苏瑾玥一边按压着裕安公主的胸口，一边拿着银针对着她的人中穴扎了下去。“催产的汤药灌了有用吗？”
嬷嬷讪讪的低下头去。“公主太娇气，怕疼……”
苏瑾玥简直要气笑了。
这是生孩子，以为过家家呢，说不生就不生！
不得不说，苏瑾玥是真的厉害。这一按一扎，还真的就把裕安公主给弄醒了。只是，她目前这种情况，若是不早点儿把孩子生下来，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醒了，公主真的醒了！”嬷嬷一直注意着床榻上的动静，见裕安公主睁开眼，不禁喜极而泣。
负责接生的婆子也都松了口气。如果裕安公主真有个好歹，她们不但名声亏了，还要担上一个救治不力的罪名！
裕安公主幽幽转向，茫然的将头侧向一边。
“醒了？”苏瑾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裕安公主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唤了一声“皇嫂”。
“醒了就好。”苏瑾玥掰开她的下巴，将一瓣参片塞进她的嘴里。“先不要说话，省点儿力气生孩子。”
提到生孩子，裕安公主的脸色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她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痛！
苏瑾玥察言观色，如何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到了这时候，你不想生也得生！”
“皇嫂……”裕安公主委屈巴巴的咬着唇，眼里盛满了泪水。
“哭也没用！”苏瑾玥毫不怜惜的说道。“你再掉一滴泪试试？信不信本宫立马丢下你回宫去！”
有这个力气哭，还不如用在生孩子上！
苏瑾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裕安公主吸了吸鼻子，到底是怕苏瑾玥就这么走了，努力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苏瑾玥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拿着银针给她止血。
“一会子我会用银针刺激穴位，你争气一些，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山参！”苏瑾玥给她把了把脉，准备替她接生。
“娘娘，接生的事还是交给稳婆吧……”嬷嬷犹豫着开口道。
苏瑾玥可是皇后，她可不敢劳这位的大驾！
“无妨，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苏瑾玥挽起衣袖，让人用带子绑了。又吩咐人端来热水，用香胰子仔细的洗了一遍。
嬷嬷见劝说不下，只好安静的退到一旁。
苏瑾玥施针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怕打扰了她。
随着银针的没入，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肚子突然有了动静，疼痛再次袭来。
裕安公主惨叫一声，而后又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把嘴堵上。”苏瑾玥回头冷冷的吩咐。
嬷嬷反应过来，忙去取了干净的帕子哄着裕安公主张嘴。
“嬷嬷，疼～”裕安公主双手紧紧地揪着剩下的被褥，泪眼婆娑。
“再忍忍，等孩子生下来就不疼了，啊～”嬷嬷心疼的摸着她的头，耐心的哄着。
苏瑾玥冷眼瞧着，忍不住低喝一声。“磨蹭什么，不想一尸两命的话就用力！”
裕安公主含住帕子，将呜咽声吞了回去。
只是，下身的撕裂太疼了！
疼得她双腿都发麻了！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疼痛一阵阵的袭来，裕安公主再一次败下阵来。就在她晕晕乎乎，想要睡过去的时候，苏瑾玥忽然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想死，也要等生下孩子之后再死，孩子是无辜的！”
裕安公主脸颊被抽得歪到一旁，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她长这么大，除了母妃之外，还没有谁跟她动过手！
苏瑾玥这一巴掌可扇得不轻，清晰的在裕安公主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吓了一跳，继而低下头去。
“你可想好了？你若是一心求死，本宫不会拦着！待你们母子下葬之后，苏承寒守足了一年的妻孝，便可以再娶！”苏瑾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不想生，可有的是人替苏家开枝散叶！”
说起苏承寒，裕安公主总算是有了一丝的斗志。
她好不容易才觅得如意郎君，如何能拱手让人？为了嫁给苏承寒，她放弃了许多，甚至连母妃的遗愿都抛诸脑后。
她不能死！
否则，日后下了地府，还有何颜面面对父皇母妃！

第六百二十一章     命悬一线

裕安公主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但体力却始终跟不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孩子生出来。随着公鸡打鸣，天色渐亮，孩子和大人的气息也都越来越弱。
在一旁打下手的稳婆看得心惊胆颤，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公主，用力呀！”
“孩子马上就能冒头了！”
“再拿参片来！”
一次，两次，每每都在最要紧的关头又泄了气。
“公主，您可不能放弃啊！”嬷嬷看着主子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握紧她的手给她打气。
“嬷嬷，我不行了……”裕安公主满头大汗，眼神迷离，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公主……公主啊……”嬷嬷伺候过好几位主子，看到这幅情景，如何不知这是咽气之前的预兆？顿时泣不成声。
苏瑾玥看着裕安公主已是出气多近气少，不禁对她有些失望。明明再使用一把劲儿就能熬过去，可偏偏她在关键时候泄了气。如此，能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才怪！
她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太没用！
“娘娘，求您救救公主吧！”嬷嬷眼看着裕安公主要咽气，跪着爬到苏瑾玥的面前，不停地磕起头来。“公主还这么年轻，她的一辈子还长呢……”
“求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娘娘！”
屋子里伺候的大都是裕安公主的陪嫁，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苏瑾玥看着榻上的裕安公主，说道：“方才明明有机会把孩子生下来的……是你自己放弃了。”
裕安公主张了张嘴，眼泪先落下。“皇嫂，我是真的不行了……我死不足惜，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你现在知道惦记孩子了？”苏瑾玥冷声说道。
裕安公主苦笑了笑。“是我没用……”
她缓缓地抬起手臂，将手覆在了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上。
苏瑾玥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可不管裕安公主如何的软弱，她总不能见死不救。“还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救。”
正哭的伤心的嬷嬷猛地抬起头来，怔怔的看向苏瑾玥。“什么法子？”
苏瑾玥拿起盆子里的剪刀放在火上烤了烤。“把肚子剖开，取出孩子。”
“什么？！”嬷嬷一听说要开膛破肚，吓得跌坐在地。待反应过来，她慌忙的摆手说道：“不成不成！若是剖开肚子，公主哪儿还能活！”
裕安公主却努力的睁开眼睛，挣扎着去抓苏瑾玥的手。“就按皇嫂说的……起码，我的孩儿能活下来……”
“公主！”嬷嬷不赞同的惊呼。
“皇嫂，动手吧，求你！”裕安公主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苏瑾玥缓缓的回握住她的手。“决定好了？”
“是。”裕安公主哆嗦着嘴唇说道。
“好。”苏瑾玥答应的爽快。而后，她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谷雨，把人都请出去。”
谷雨恭敬地应了，上前将地上的人扶起。“走吧，别打扰娘娘救人。”
嬷嬷不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瑾玥一句话给顶了回去。“想你的主子活，就别废话！”
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领着一众人走了出去。
门外，苏承寒等人正焦急的等待着。见嬷嬷带着接生婆出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莫非，公主真的出事了？
“嬷嬷！到底是什么情况，公主可还好，孩子究竟生没生？”幽幽转醒的江氏扶着丫鬟的胳膊走过来，仔细询问起来。
嬷嬷一边拭泪，一边摇头。“娘娘还在救治。”
“你们为何都出来了？”江氏面露不解。
“娘娘不许有人在一旁打扰。”嬷嬷隐瞒了开肠破肚这一茬儿，低着头答道。
江氏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苏瑾寒扯了扯衣袖。
“娘，您身体不适，还是去花厅歇着吧。娘娘的医术您还信不过么？公主会没事的！”苏承寒斟酌着开口说道。
江氏这才反应过来。
帝王还在一旁坐着呢，有些话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说。
于是，一行人移步回花厅，继续等待消息。
一个时辰后，屋里传来了婴孩儿的啼哭声。虽然有些微弱，可到底是给了人希望。
“生了，生了！”江氏紧握着拳头，激动地站起身来。
“不知道公主如何了……”苏承寒担心的却是妻子的安危。
一盏茶功夫过后，谷雨抱着襁褓从里间走了出来。
江氏等人立即起身围了过去。
“恭喜驸马，是位千金。”谷雨福了福身，说道。
苏承寒看着襁褓里脸色泛紫的婴孩儿，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还是江氏老道，跟谷雨道了谢，又亲自接过来抱在怀里。
“有劳谷雨姑娘了！”
“夫人客气了。”谷雨不卑不亢的屈膝行礼。“娘娘身边还需要人伺候，奴婢先行告退。”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苏承寒的视线随着她挪动，看着房门再次合上，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江氏看了看儿子，小声地安慰道。
苏承寒微微颔首，稍稍安心。
母亲说的对，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紧闭的房门再一次打开，苏瑾玥拖着疲累的步伐走了出来。
“娘娘！”江氏回过神来，起身相迎。
苏瑾玥扶了扶鬓边的头发，唤了声三婶，又与国公爷、苏三老爷等人打了招呼。
萧子墨从丫鬟手里接过斗篷，亲自为她披上。“裕安怎么样了？”
“死不了。”苏瑾玥淡淡的说道。
尽管这话不太好听，但花厅里的众人却都松了口气。
皇后说死不了，那就一定是还活着！
萧子墨嗯了一声，扶着她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
江氏是个有眼色的，见苏瑾玥困得直打呵欠，忙吩咐丫鬟去收拾房间。“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在府上歇一歇再回宫吧。”
苏瑾玥确实不太想动，便承了这份情。“如此，便叨扰三婶儿了。”
“娘娘说的什么话。若非娘娘怜悯，我苏家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江氏感激的说道。
苏瑾玥应付了几句，便靠着萧子墨的肩膀睡了过去。
江氏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亲自领着帝后去了东厢的客院。

第六百二十二章     当枪使了

苏瑾玥醒过来的时候，已近晌午。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苏瑾玥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身在何处。
萧子墨已经不在榻上，想来是回宫去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京郊的村子里，百姓们已经开始了农耕，萧子墨少不得要关心一二，又碰巧赶上了大朝会，还真是有的忙！
苏瑾玥起身洗漱，用了些吃食，就听见丫鬟上前禀报，说是苏夫人在外求见。
苏瑾玥慵懒的往软枕上靠了靠，命人将江氏请了进来。
江氏按照规矩就要给苏瑾玥行礼，却被苏瑾玥拦下。
“又不是在宫里，三婶不必拘礼。”苏瑾玥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说道。
江氏却不敢倚老卖老。“娘娘体恤，但礼不可废。”
说完，规规矩矩的给苏瑾玥请了安。
苏瑾玥无奈的叹了口气，示意丫鬟将她搀扶了起来。
其实，江氏这一跪不单单是礼数，也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若非苏瑾玥出手，裕安公主跟孩子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裕安可醒了？”落座之后，苏瑾玥开口问道。
江氏笑着应答。“醒过一回了，喝了点汤水又睡了。”
苏瑾玥轻点了点头。“她这回伤了身子，得养个三五年才能恢复。”
苏瑾玥说这番话的目的，除了告诉江氏裕安公主的身体状况，也是在暗示她，裕安公主近几年怕是不会再有子嗣。
“娘娘救命之恩，臣妇没齿难忘。”江氏领会到这一层意思，感激道：“莫说是养个三五年了，便是五年十年都等得。”
苏家虽没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但三房没有庶出的子女，可见是颇有君子之风。
苏瑾玥见她明白了自个儿的意思，便没再提这茬儿。跟江氏话了几句家常，便准备动身回宫了。嘉玉没瞧见她，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江氏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直到宫里的马车不见踪影这才转身进了屋。
*
紫宸宫
萧子墨看着边关加急送回来的消息，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帝王沉默着，其他人也都不敢冒然开口。
萧子墨将折子搁到御案上，示意秦坤拿去给几位重臣浏览。
秦坤心领神会，将折子送到了姜相的面前。
姜祁疑惑的翻开折子扫了一眼，递给身旁另外几人，大家的反应都跟萧子墨差不多，觉得有些古怪。
“据微臣所知，前西戎王膝下九子二女，年纪最小的便是潜逃在外的热娜公主。这会儿突然又冒出一位妙龄的公主，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前西戎王的血脉几乎损失殆尽，这位公主怕是出自旁支。”
“西戎这般迫不及待的送公主来和亲，怕是另有所图。”
几人轮流着看完折子，纷纷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萧子墨扶着额头，不动声色的问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下头的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姜祁打头，率先站了出来。“臣以为，还是婉拒的好。谁知这位会不会是第二个芙雅公主？”
芙雅公主在京都闹出的那些腥风血雨还历历在目，不能不引以为戒。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又有两位大人站出来，支持姜祁的说法。
当然，也有人有不同的意见。
“谨慎一些是好的，可若是拒绝了，会不会再次引起争端？近些年来年年征战，消耗巨大，百姓跟三军将士都需要休养生息……”
“何大人这话说的！西戎送公主来和亲，陛下就一定要接受？否则，就是不体恤百姓？”
“就是！西戎可是败军之将，容不得他们说半个不字！”
“西戎若还敢挑衅，非打得他们求饶不可！”
姓何的阁老向来喜欢明哲保身，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这种人说得好听点儿叫和事佬，难听点儿就是贪生怕死。
“陛下英明神武，南征北战无往不利，固然是好，可未免会落下一个争强好战的名声……老臣也是为了陛下着想！”
萧子墨嗤笑一声，只觉得荒唐可笑。
可萧子墨却不能因为政见不同就定他的罪。“那依何阁老的意思，便是要朕纳了那西戎公主，以重修两国之好？”
“陛下乃天子，三宫六院，实属正常。陛下的子嗣关系到国运，皇后娘娘有孕本该值得庆贺，奈何生下的却是公主……”
“混账！”萧子墨见他居然攀扯到了皇后，脸色骤然一沉。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竟是在这里等着呢！
“陛下恕罪！”姓何的老大人见帝王脸色有异，慌忙的跪下请罪。
萧子墨冷冷的盯着他的后脑勺，直吓得何大人直冒冷汗。“何大人慎言！”
“是，微臣知罪。”
萧子墨哼了一声，将目光收回，与姜祁等人说起了别的事情。
等到几位大人从紫宸宫出来，夜幕已经落下。
“何大人这又是何苦！明知道陛下不爱听那些……”其中一位姓钱的大人见大伙儿都不说话，于是起了个话头，想要借此缓和气氛。
何大人苦着一张脸说道：“为人臣子的，又怎能趋炎附势，对陛下的失察坐视不理。”
言下之意，便是陛下做错了，他冒死进谏才是真正的忠心！
姜祁嗤笑一声，勾着唇说道：“我看何大人是为了一己之私吧！”
“姜相何出此言？”何大人故作惊讶道。
姜祁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哪儿能让他如意。“听闻何大人惧内，可有此事？”
何大人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几变。“姜相爷竟也听信这些市井谣言！”
“是不是谣言，何大人心里想必最清楚。”姜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何大人被他的笑弄得心里一阵发慌。“姜祁，别以为你跟陛下沾亲带，就可以恣意妄为！某好歹也是开国元勋，辅佐过三代帝王……”
被何大人一通指责，姜祁依旧神色淡淡。“在下不过随口这么一说，何大人何必恼羞成怒了？”
“你！”何大人气得满脸通红，却反驳不过。
姜祁突然收敛了笑意，走到他跟前附耳说道：“何大人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眼看着就要荣归故里，却还要被人当枪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何大人眼神闪烁，却佯装镇定。
说完，一甩衣袖，大步的下了御阶。
姜祁看着他的背影远去，露出一抹鄙夷的浅笑。

第六百二十三章    超凡脱俗

就在萧子墨收到消息后的第三天，西戎国的使团就已经到了西岭城。
可见，不管北冥答不答应，这和亲是势在必行。
这位被新一任西戎王送来北冥和亲的公主甚是神秘。至始至终都戴着面纱，就连驿站负责接待的官员都未曾见过她的正脸。
这一行人一路疾行，只用了半个月就到了北冥都城。
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苏瑾玥得知此事时，正抱着嘉玉公主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过去，春暖花开，晒着太阳，荡着秋千，别提多舒服了。
“知道了。”苏瑾玥似乎并没有被这个消息所困扰，脸色平静的说道。
她关心的反而是嘉玉公主长牙的问题。
正常情况下，六个月左右就该出牙了。早些的，四个多月出牙的也有。可这都快八个月了，嘉玉公主却一颗牙都没有冒出来，哪儿能不着急。
谷雨惊蛰见主子都不在意了，也就没再提这茬儿。
苏瑾玥抱着嘉玉公主玩了一会儿，便回屋去看账本了。懒散了数月，有些事儿是逃不过的。下头的人能干是一回事，她过不过问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得不说，春生是打理生意的一把好手。药堂、酒楼、胭脂水粉铺子在他的经营下，月月都盈利。比起去年，整整多出了两成利润。
苏瑾玥随手拿起翻了翻，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这记账的法子不错。”她看着新送进宫的账册说道。
惊蛰在一旁伺候，笑着应道：“据说是京都最近流行起来的，因为方便，所以大伙儿争相效仿。”
苏瑾玥看着那简写的文字，忍不住猜测道：“不会又是玉蝉郡主想出来的招儿吧？”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惊蛰惊愕道。“这记账的法子还真是郡主弄出来的。”
苏瑾玥扬了扬眉。
若说之前她还对玉蝉郡主说的那些荒唐话持有怀疑，那么如今便是确信无疑了！
只是，她这般高调张扬，就不怕被人盯上？
要知道，物极必反，慧极必伤！
她搞出这么多的名堂，一旦损害到某些人的利益，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有刘小侯爷护着，玉蝉郡主才有恃无恐。”惊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倒是实话。”提到比玉蝉郡主更混不吝的刘小侯爷，苏瑾玥发现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这二人，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主儿，对上他们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这人还真经不起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瑾玥刚搁下笔，就听见宫人来报，说是玉蝉郡主递牌子进宫请安来了。
“还真是巧了。”苏瑾玥轻笑出声，大方的准了。
玉蝉郡主来的匆忙，连一日都等不了。
“真羡慕娘娘，有个这么可心的小棉袄。”玉蝉郡主看着坐在苏瑾玥身旁抓元宝玩儿的嘉玉公主，眼馋得不行。
“真羡慕的话，就自己生一个。”苏瑾玥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那还是算了！”玉蝉郡主谈生孩子就忍不住色变。
为了有个闺女，再受一次罪，这种赔本的买卖她才不做！
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事儿啊，你说了可不算。”
别看玉蝉郡主刁蛮任性，无人敢惹，是在京都横着走的主儿，但一山还有一山高，遇上刘小侯爷这个克星，也只有乖乖投降的份儿。
玉蝉郡主被挤兑的微微脸红，强硬的将话题给转移了。“娘娘，臣妾有一事请教，涉及私密，不置可否屏退左右？”
苏瑾玥看了看身旁的谷雨惊蛰，两人会过意来，福了福身，恭敬地退出了门外。
“郡主想问什么？”苏瑾玥一边逗着粉嫩嫩胖嘟嘟的小公主，一边慢条斯理的抬眸。
玉蝉郡主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臣妾开了家专供女眷消遣的店子，三日后开张，想邀请娘娘去坐坐。”
“哦？”苏瑾玥好奇的挑了挑眉。“听着倒是挺新鲜的，都作何消遣？”
“臣妾陪嫁的庄子里有一温泉泉眼，稍加改造饮水到屋舍，做了好些个泡澡的池子。里头不但有唱曲儿的、说书的，还有免费的吃食供应，专人打理皮肤，集吃穿住行于一体……”玉蝉郡主对自己弄出来的这个会所还是挺有信心的。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了永葆年轻，什么法子都会去尝试！京都乃北冥最繁华的都城，有钱人多如牛毛，不愁没有市场。
已经活了一世的玉蝉郡主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那些赚钱的行业，她都依样画葫芦照搬过来。若非这个异世没有电，她都想把互联网都一起弄过来。
什么钱最好赚？答案是孩子跟女人！
孩子是爹娘掌心的宝，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都要想办法给摘下来。女人就更不用说了！谁不想变得漂亮，谁不想笼络住夫君的心？
只要在这上面下足了功夫，还怕没银子赚？
苏瑾玥见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禁有些心动。“当真只做女眷的生意？”
“是。”玉蝉郡主应道。“男人们有寻花问柳的地方，为何女人就不能有聚会消遣之处？”
苏瑾玥：……
这话，还真只有玉蝉郡主能说得出来！
苏瑾玥自认为没将世俗放在眼里，已经够超凡脱俗了，却不曾料到，这位玉蝉郡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蝉郡主说着，还送了苏瑾玥一张做工精致的卡片。
卡片还颇有些分量，应该是镀了金的，触感光滑坚韧，呈方形，上面用小楷刻着几行文字，右下侧还有一些奇怪的字。
“这是？”苏瑾玥不解的问道。
玉蝉郡主细细的作了一番说明。“这是贵宾卡，只有得到小店认可的客人才能拥有。拿着这张卡去温泉山庄，可以享受优先接待，还有各种的优惠。这个是简易的数字，叫做编号。娘娘手里这张的编号是一号，有着其他人没有的诸多特权，比如……”
玉蝉郡主越说越兴奋，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线。
苏瑾玥抚摸着卡片上的编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还真别说，这玉蝉郡主的心思是真的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瑾玥笑着将卡片收下。

第六百二十四章    她的志向

皇后娘娘答应去捧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玉蝉郡主出宫之后，便直接去了庄子里，为着开业做最后的准备。
刘小侯爷下了衙，回到府里不见她的踪影，立马带着儿子追了过去。
“侯爷怎么来了？”玉蝉郡主正给员工做培训呢，见屋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不禁吓了一跳。
女子会所进了男客，这不是要坏她的招牌吗？
刘小侯爷将儿子往她怀里一塞。“你再忙着赚钱，也不能丢下儿子不管吧！”
小胖墩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见了玉蝉郡主，立马高兴的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
玉蝉郡主被这一声娘给喊懵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小家伙见她不应，又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娘……”
玉蝉郡主捂着嘴，感动得红了眼眶。
穿到这本书里，她一直都没有什么归属感。一开始，她只想着混吃等死，说不定哪天又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呢？
后来，半推半就的嫁了人，想法也开始慢慢的转变，从无欲无求变为了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至于孩子，根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可怀上了之后，随着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她才有了一丝为人母的责任跟喜悦。可以说，这个孩子是意外，是惊喜，也是安慰。
只有在抱着这个小子的时候，玉蝉郡主才有一种已经嫁人了的真实感！
看着眼前仰着头冲着自己笑的小豆丁，玉蝉郡主再硬的心肠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蹲下身子，将小家伙搂进怀里亲了亲。“豆豆，再叫一声娘听听。”
“娘～”小家伙依偎在玉蝉郡主的怀里，乖乖地又叫了一声。
玉蝉郡主那个感动啊，差点儿落下泪来。
刘小侯爷紧握的拳头，在母子俩深情对视的那一刻缓缓的松开。
他一开始就知道，玉蝉郡主嫁给他并非心甘情愿。虽然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跟其他女子不一样，并不想认命。
她不止一次想要逃离侯府，去外面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若非他防得紧，又买通了她身边的人做内应，她怕是早就卷着细软不知所踪了。
为了拴住她，刘小侯爷可是想了不少的昏招。其中最有用的一招，就是尽快让她怀上身子。有了孩子，她想要跑路自然是不可能了。
这法子也确实管用。
玉蝉郡主知道怀上身子之后，就没再提起要离开的话。他小心翼翼的守着她，生怕她做出伤害孩子伤害自己的事儿来。
或许是因为本性善良，玉蝉郡主并没有弄掉肚子里的孩子，反而安心的在府里待产。偶尔烦闷了，找人来府上唱个曲儿，或者带着丫鬟婆子去闹市转转，规矩得不得了。
尽管如此，刘小侯爷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故而，回到府上听管家说玉蝉郡主去了京郊的庄子，他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儿子追了上来，生怕她狠下心来丢下他们父子去追寻所谓的自由！
好在，玉蝉郡主不是个铁石心肠，至少她舍不得孩子。
玉蝉郡主抱着儿子好一会儿，这才牵着他走到刘小侯爷的面前。“我办正事儿呢，你把他带来做什么？赶紧把人弄回去！”
刘小侯爷不动声色的冲着小家伙使了个眼色，豆豆再次伸手抱住玉蝉郡主的腿。“娘，要娘！”
玉蝉郡主低头看着才到她大腿根的宝贝儿子，哭笑不得。“等娘忙完了这阵子，就回去陪豆豆好不好？”
“要娘！”小家伙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像某人的，异常固执。
玉蝉郡主还要跟他讲道理，却被刘小侯爷给拦下了。“豆豆一天见不着你都睡不着觉，你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府里？”
“可这里是专门供女子们消遣的场所，他在这里不大方便。”玉蝉郡主皱着眉头说道。
刘小侯爷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景致倒是不错，却到处挂着粉色的纱帐，看着确实不像男子该待的地方。但若是就这么妥协，可不像他的风格。
“你这庄子不是有女掌柜看着么，隔个几天过来巡视一番不就行了，何须你亲自到场？”
“话虽如此，但那些贵夫人们过来，总不能让下人去招待。”玉蝉郡主抿着唇说道。“再者，这门生意可是投了好些银子进去的，不在这里盯着，我不放心。”
在原来的世界，她出身普通，一直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上大学的时候，她倒是有想过开个店子，奈何家里条件不允许，最终只好放弃了。
来到这里，她摇身一变，成为了人上人，虽然是个冒牌儿的郡主，可好歹也是被皇家承认了的。嫁的男人也不差，有爵位在身，比起以前可是高了好几个档次，若不能好好儿利用一番，如何对得起这番经历？
于是，她立志要做北冥第一女富商！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轻轻松松就赚取了第一桶金，然后是第二桶，第三桶……这种成就感，令她倍感欣慰，总算是融入了这个世界，有了些许真实感。
可银子赚得多，并不代表她就得到了认可。
在刘峥的眼里，她折腾这么多也就小打小闹，根本就没将她做出的成就当回事。毕竟，这个世界主张男尊女卑，女子成就再高，也要屈居于男人之下！
她反抗过，奈何却始终挣脱不了这层束缚，只得收敛了一身反骨，假装臣服。如此一来，好歹是跟刘峥达成了协议，能获取少许的自由。
但这些在旁人眼里的特权，玉蝉郡主却并不感到满足。她想要的，是能实现完全的自主。她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庸，她有理想有抱负，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刘小侯爷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各退一步。“你想要打理生意，我不拦着。但侯府不能没有女主人，一个月里，你至少要有两旬在府里，可能做到？”
玉蝉郡主在心里琢磨：一旬是十天，两旬就是二十天。一个月能有十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这应该是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刘小侯爷肯做出让步，她其实挺惊讶的。毕竟，这个男人平日里是如何的霸道，她可是领教过的。
略思索了一番，玉蝉郡主就爽快的答应了。“成交！”

第六百二十五章    使团来京

不得不说，玉蝉郡主弄的这个温泉庄子还真是不错。前期做了一系列的宣传，又以女子会所的概念卖了个悬念，再加上皇后娘娘凤驾莅临，惹得无数夫人纷纷打听，引颈期盼。
正式营业的这天，玉蝉郡主早早地就去了庄子上。要接皇后娘娘的凤驾，可不能迟了！
翘首以盼之下，一队马车远远地朝着庄子这头驶了过来。闻讯而来的百姓直觉地避让，立于官道的两侧，规规矩矩的跪了一地。
马车在庄子门口稳稳地停下，一个样貌清秀的宫娥上前掀起帘子，最先下来的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惊蛰，待放好木凳之后，苏瑾玥才扶着她的胳膊缓缓而下。
因为是出门游玩，苏瑾玥便只穿了常服，虽不如凤袍那般庄严华丽，但无论是款式还是料子皆是上上之选，长长的裙摆拖了一地，上面用金线绣着雍容华贵的牡丹，就是脚上穿得绣鞋，也都镶嵌着珠玉，价值何止千金。
“臣妾恭迎皇后娘娘。”玉蝉郡主纵然刚在宫里见过这位贵人，可还是被魅力四射的苏瑾玥给惊艳到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苏瑾玥抬手虚扶了一把。“郡主太见外了。”
而后，又让一道前来接驾的夫人贵女们起身。
玉蝉郡主扶着丫鬟的手起身，客气的将苏瑾玥请了进去。护送皇后娘娘过来的御林军不好跟着进去，玉蝉郡主也在隔壁的农户给安排了歇觉的地方，不可谓不周到。
有了苏瑾玥的捧场，温泉山庄的名头一下子就变得响亮起来。
那可是皇后娘娘去过之后都说好的地儿！
京都的贵妇们皆以能拥有温泉山庄的贵宾卡为荣。毕竟，这不仅仅是银子的事儿，更是身份的象征！
一时间，温泉山庄的贵宾卡的价格水涨船高，一卡难求！
寻常百姓虽然消费不起，但看着贵人们进进出出过过眼瘾也行。
当然，这里头也不乏有些经济头脑的人。瞧着温泉山庄门口车水马龙，于是有些人便在庄子的外头摆起了小摊儿，卖点儿自个儿打的花糕，酿制的果子酒，风筝什么的，使得原本安静的乡村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于是，经常可听见商贩们吆喝着，皇后娘娘泡温泉的时候，就爱喝我家酿制的饮子，皇后娘娘路过这里还夸过我家的糕点做得好吃，诸如此类的。
因着这些商贩的到来，让门口变得拥堵不堪。底下的人禀报到玉蝉郡主这里，询问是否将那些人驱赶，玉蝉郡主却道大可不必。
“咱们吃着肉，哪儿能不许别人喝口汤？若是做得太绝，反而于名声有损。他们在门口摆摊儿，也是为了生计。他们卖些小东西，又不影响咱们做生意，还能帮着增添人气，对咱们来说，利大于弊。”
“可堵着巷子，总归是不妥。”管事娘子说道。
“那就专门划一块地出来，让他们去摆摊儿。”玉蝉郡主脑子极为灵活，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法。“收取一定的租金，让他们有序的经营，只要不闹事，就不用理会。”
“还是郡主心思活泛，奴婢怎么就没想到呢！”管事娘子好一番夸赞。
玉蝉郡主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悠闲地喝着茶。“庄子后头的桃花开得正好，你派人多摘些桃花送去宝芝堂，就说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宝芝堂是皇后娘娘的产业，这么做一来是向她示好，二来也是感激她给自己撑腰。
玉蝉郡主想要干一番大事业，势必要找个稳妥的靠山。在她看来，苏瑾玥这个皇后无疑是她可以抱上的最粗壮的大腿！
*
京郊，驿站
西戎的使团在入夜之后，扣响了驿站的大门。
“来了，来了！”驿站里的小吏披着衣裳起身，提着灯笼前来开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穿着异国装束的来客时，小吏瞬间就清醒过来。
“诸位有何贵干？”他满是戒备的问道。
“我等奉西戎大王的命令，送福顺公主前来北冥和亲。天色已晚，城门是进不去了，劳烦给找个落脚的地方。”这一回，西戎使团倒是一改之前的蛮横，说话倒是极为客气。
来者是客，小吏还不至于将他们拦在门外。“客房倒是有几间，只是颇为简陋，就怕怠慢了贵客。”
“无妨，有口热水喝就行。”使团里头的外交使臣笑着说道。
小吏见他们还算好说话，这才领着人进去，又叫人将屋子收拾出来几间，送上了热水，便打着呵欠回去歇着了。
此次来北冥的西戎使团人数并不多，大概一两百人的样子。除了护送公主的侍卫，便是几位使臣，剩下的就是在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奴婢。
“公主累了一天，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使团里领头的一位大人对着福顺公主说道。
福顺公主仍旧戴着面纱，听了他的话也不吭声，面无表情的上了楼。
使臣也不生气，倒是他身边的人对此愤慨不已，替自家主子不值。
“她也忒不识趣了！真以为封了个公主，便可以目中无人了？她的前程，可是全都握在大人您的手上，当真是不识好歹！”
“到底是皇室血脉，有些傲气不是什么坏事！”
“大人您还替她说话！”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毕竟她是主，你们是仆！”
“一个半路接回来的郡主，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许胡说！”
几人嘀嘀咕咕的，各自回了屋。
福顺公主的屋子被安排在居中的位置，是驿站里最大的一间。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除了家具旧了些，其他倒还好。
婢女打来热水，福顺公主这才摘下面纱，洗了把脸。
“公主容貌淑丽，倾国倾城，定能得北冥皇帝的垂爱。待日后进了宫，做了妃子，再诞下龙子，公主在北冥的地位也就稳固了。”一旁的嬷嬷一面给她梳着发，一边教导着。
福顺公主看着镜子里衣着华丽却全然陌生的自己，不喜不悲。

第六百二十六章     无限纵容

“西戎使团来得可真够快的！”听到驿站传来的消息，姜祁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龙座上的萧子墨一眼，淡淡的说道。
西岭城距离京都何止千里之遥，便是不眠不休的赶路，怕是也要十好几日。从和亲的诏书送抵京都那日算起，西戎使团就已经在路上奔波了，可见是怕北冥拒绝和亲，所以迫不及待的把公主送了过来。
萧子墨翻了翻手上的折子，顿时觉得十分无趣。
可人既然来了，总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北冥礼仪之邦，是断然做不出这等事情来的。
萧子墨缓缓抬眸，不疾不徐的下令道：“接待使团的事，交由礼部去办，苏将军负责使团的安全。”
苏承宁父子从队伍中走出来，恭声应了。
朝会散了之后，萧子墨便径直去了坤宁宫。
最近忙着春耕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皇后说西戎公主和亲的事儿，万一她误会了，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上，还真是他想多了。
苏瑾玥可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臣妾难道还信不过陛下？”苏瑾玥一句话，便让萧子墨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但放心的同时，他有略有些失落。
他的皇后似乎一心都扑在了小嘉玉的身上，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大不如前了啊！
“你当真不吃味？”萧子墨不肯死心，想要亲耳去证实这个想法。
苏瑾玥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陛下想臣妾怎么做？发一顿脾气，还是使小性子让您将那位公主送回去？”
萧子墨被她这么一问，不禁哑然。
是啊，他的皇后从来都不是那样儿的人！倒不是说她贤惠大度，而是她性子如此，不会撒娇卖乖，也不会无理取闹。真要是生了气，打他一顿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这般矫揉造作。
“咳咳，是朕想岔了，娇娇别恼。”萧子墨脑子转的倒是飞快，三言两语就将苏瑾玥给哄好了。
苏瑾玥见坐在榻上的小嘉玉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伸手将萧子墨往外推了推。“嘉玉看着呢，你正经些！”
萧子墨看着他的宝贝公主，方才收敛了一些。
“朕的嘉玉，想父皇了没？”他伸手将装扮粉嫩的小宝贝抱起，搁到腿上逗弄。
小嘉玉啊呜一声，留着口水就去扯他腰间的玉佩。
这小丫头，似乎对这块玉佩格外的情有独钟。
萧子墨倒是十分大方，见她喜欢就直接摘了下来，让她拿着玩儿。
那玉佩是萧子墨众多配饰中的一块，也是贴身戴的最久的一块，呈椭圆形，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形图案，乃是帝王身份的象征！
他居然就这么给了嘉玉！
苏瑾玥眼皮子抖了抖。
好在嘉玉不常见外人，活动范围也就在这宫里。否则，要是让那群大臣们瞧见，指不定又要怎么死谏呢！
逗了小丫头一会儿，宫女们便鱼贯而入，将膳食摆上了。用过了午膳，奶娘上前将小公主抱去午歇，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天气渐暖，又喝了半碗汤水，苏瑾玥热得出了一身汗。
宫人备好了热水，苏瑾玥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整个人顿时清爽了不少。出浴时，宫女们上前伺候，都不敢多瞧一眼。
皇后娘娘真的是太美了！
单单就那一身好皮肉，都叫人羡慕不已。即便是生了孩子，肚皮也没有任何松弛的迹象，依旧紧实纤细。一双腿又直又长，一点儿赘肉都没有，便是同为女子的她们见了，都有些移不开眼，更何况是男子！
难怪，陛下会对娘娘宠爱有加！
有这样的珠玉在侧，哪里还能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苏瑾玥回到寝殿，并未瞧见萧子墨，还以为他回了紫宸宫。正要去榻上眯一会儿，却见萧子墨正躺在床榻的内侧，闭着眼小憩。
苏瑾玥：……
她看着榻上的人，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萧子墨见她许久没有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娇娇不是困了，怎么还不上来？”
苏瑾玥看着他敞开的衣襟，不自然的转过头去。“沐浴之后，不怎么困了。”
萧子墨弯着眉眼凝视着她，而后长臂一伸，就将人拽到了怀里。
苏瑾玥惊呼一声，忙又捂住了嘴，生怕惊动了外头的宫女。
萧子墨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萧佑安！”苏瑾玥急急地唤道，企图阻止。
萧子墨听她亲昵的唤着他的名儿，眼眸瞬间又暗了几分。“娇娇，再叫一次。”
苏瑾玥挣扎不过，只得开口求饶：“昨儿个夜里闹得还不够吗，我身上还疼着呢……”
“哪里疼，为夫仔细与娘子瞧瞧。”萧子墨一边扯下她的衣带，一边毫不脸红的说道。
苏瑾玥想要阻止，为时已晚。
一番胡闹之后，苏瑾玥一觉睡到日头偏西才醒来。
此时，萧子墨难得的没有离开，躺在她身侧拿着一卷书翻看着。见她醒来，便放下手里的书卷，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苏瑾玥拖着疲惫的身躯撑起身子，不想搭理他。
萧子墨知道她脸皮薄，忙小声地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并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这才哄得她缓了缓脸色。
“饿坏了吧，我让她们把饭食端来？”萧子墨见她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索性就把用膳的地方挪到了寝殿。
苏瑾玥确实是懒得动，便依了他。
吃下了半碗羹汤，并几块阿胶红枣糕，便不肯再张嘴。
“怎么才吃这么点儿？”萧子墨拿着帕子一边替她擦嘴，一边询问。这点儿东西，还不够他垫肚子的呢。
“刚睡醒，没什么胃口。”苏瑾玥端起茶水漱了漱口，歪在软枕上，跟没长骨头一样。
之前跟着师太行医时，师太就说她太懒散，这毛病得改。可苏瑾玥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儿，多年的习惯哪儿能说改就改。
尤其是吃饱之后，整个人懒洋洋的，越发不想动弹。
偏偏，萧子墨还喜欢纵着她。
不爱动就不动吧，反正有人伺候着，无需她做些什么！

第六百二十七章    驿站接驾

确认了苏瑾玥是真的没吃醋，萧子墨安心了不少。
西戎公主的到来，对萧子墨和苏瑾玥够不成影响，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跟他们一样淡然处之，总有那么些人蠢蠢欲动，妄加揣测圣上的心意。
“西戎公主都已经到了京都，为了两国邦交，也得把人留下。”
“那西戎公主虽然一直戴着面纱看不清样貌，但从身形体态来看，应该是个绝世美人。陛下见了，指不定会心动。”
“哪个男人喜新厌旧！皇后固然生得貌美，可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难道陛下还能一直守着她一人过日子不成？等着瞧吧，这回有好戏看了！”
“听说城里的赌坊又开了局，走走走，咱也去压上一注。”
这话说的人多了，难保不会传到苏瑾玥的耳中。
苏瑾玥倒是没有恼羞成怒，不过那些在背后等着看笑话的人，她又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上回是芙雅公主，这回是西戎公主，还真是没完没了了！”苏瑾玥嗤了一声，缓缓地将手里的笔搁下。
“娘娘别往心里去。依奴婢看来，陛下待娘娘一心一意，绝对不会让那西戎公主入宫的。”谷雨在一旁开解道。
惊蛰的口气却比谷雨要强硬多了，也少了几分委婉。“奴婢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上回的教训不够让他们长记性，非要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才会清醒！”
说起这摔跟头，苏瑾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上回下注赢回来的银子，放哪儿了？”
因为压她胜出的人占了少数，她可是从中狠狠地赚了一笔呢。
“存在钱庄里。”谷雨答道。
“有多少？”苏瑾玥又问。
“三万余两。”谷雨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数目。
苏瑾玥点了点头。“和上回一样，跟着下注。”
“是。”主子的命令，谷雨不敢不从，立刻吩咐人出宫去传话。
苏瑾玥在外头的产业不少，每年盈利都有十好几万两银子，这一年年的累积下来，还真有不少。不过，她的开销也大。单是去年与西戎交战，她就提了数十万两出来，用作购买粮食、布匹跟药材。否则，就国库那点儿银子，还真有些捉襟见肘。
苏瑾玥并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否则也不会拿金块垫桌脚了。这区区几万两，她还没放在眼里。便是输掉了，大不了以后再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更何况，萧子墨是不会让她输的，她有这个自信！
*
西戎使团一行早就收拾好了行囊，准备一早进城。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北冥的人来接驾，顿时便有些沉不住气。
“莫不是信使还未将消息递上去？”
“大人，可否再派人去催一催？”
几个官员聚在一起小声地商议着。
福顺公主安静的坐在桌子旁，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众人等得焦急打算再派人去打探消息时，一队车架缓缓地朝着驿站方向而来。人数虽然不少，有文臣也有武将，但比起之前的规格就显得敷衍了。很明显，这是在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北冥并不怎么欢迎他们的到来。
好在，这一切都在预料当中，西戎使团的官员并没有因为待遇降低就闹事。
他们的任务是将西戎公主敬献给北冥皇帝，以结秦晋之好，可不想再惹什么事端。如今的西戎，百废待兴，可经不起折腾了！
相比起北冥，西戎使团的诚意更足。他们不仅送来了和亲的公主，还为公主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十座城池。那十座城池是原先西戎从北冥抢占过去的，靠近西岭城，虽算不得什么富裕的地方，可好歹是带着诚意。
那十座城池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而且大多数都是北冥的子民。若能归还给北冥，对萧子墨而言，绝对是大功一件。
毕竟，前头几代帝王都没能收复的地，在他登基之后要了回来，日后完全可以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国公爷苏裕文从西戎使臣的手中接过卷轴，心情很是复杂。
只因这份礼太过沉重！
只要陛下点点头，接受了和亲一事，这十座城池便唾手可得。不仅如此，当地的百姓还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这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可如此一来，阿玥要如何自处？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可又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夫君让出去！后宅的女人一多，便会生出许多是非来。
他，便是前车之鉴。
更何况，这西戎公主还不知是个什么脾性，带着什么目的。万一，她的目标是中宫之位呢？自古以来，后宫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他还从未见过哪个朝代的后宫能和平相处的！
尽管陛下待阿玥极好，可在家国利益面前，他是否能够不动摇，坚定的护着阿玥呢？
国公爷还真有些拿捏不准。
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之中。
这份和亲诏书，简直就是烫手山芋啊！
“苏大人，不知我等何时才能进宫面圣？”使团的那位大人客气的询问道。
国公爷回过神来，面不改色的答道：“使臣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想必十分辛苦。陛下的意思是，让诸位先好生歇几日，再于宫中设宴款待。”
“多谢皇帝陛下体恤。”使臣心中虽然不悦，面上却不显，一脸感激的说道。
国公爷见天色不早，于是指了指外头的马车，说道：“车架已经备好，可否请公主移驾？”
使臣哪有不依的，忙叫人去将福顺公主请了出来。
福顺公主和之前一样，佩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她看了看停在外头的华丽马车，手指不由自主的握紧。
纵然她一直表现的很平静，可真到了这份儿上哪有不忐忑的。
她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突然被送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想想就感到可悲。
苏承宁负责使团的安全，自然也是在场的。
他不经意的扫了那位盛装打扮的公主一眼，忽然觉得这抹身影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第六百二十八章    福顺公主

福顺公主低垂着眉眼，扶着嬷嬷的胳膊下了石阶，脚步格外的沉重。
当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她才惊愕的抬起头来，直直的朝着那道声音的源头望去。
竟然是他！
福顺公主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骤然收紧，凤眸也不由自主的瞪大。
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皆是一愣。
“公主？”一旁的嬷嬷见主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得不出声提醒。
福顺公主回过神来，慌忙的低下头去，故作镇定的上了马车。
苏承宁握着剑柄，立于马车旁，手指一点一点的捏紧。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朴实无华的小箬竟摇身一变，成为了西戎的和亲公主！
在山上木屋养伤的那几日的情况还历历在目，他还不止一次派人去打探过小箬父女俩的下落，结果却石沉大海。
再见面，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端庄秀雅，举手投足皆像用尺子量过一般，已不再是那个见了人就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了。
“子英！”国公爷见儿子站在马车旁发愣，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苏承宁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总算是恢复如常。好在他平时总是绷着一张脸，便是稍稍失神也不会被瞧出什么异常来。
“启程。”苏承宁待公主和她的贴身婢女上了马车，这才翻身上马，指挥着长长的车队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或许是因为福顺公主带来的冲击太大，苏承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幸好这一路上没出什么状况，一行人平安的进了城。
福顺公主一行人被安排在城中的一间客栈里，安顿下来之后，国公爷领着礼部的几位官员先行离开了。
苏承宁因为要保护使团的安全，不得已才留下。他先是在客栈周围转了转，在各处部署好人手，又亲自检查了一下公主落脚的那间屋子，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将人请了进去。
“有什么事，叫人传唤便是。”苏承宁公事公办的说了一番客套话，转身欲走，却被公主身边的嬷嬷叫住。
“敢问将军怎么称呼？”嬷嬷问道。
苏承宁淡淡的瞥了一眼端坐在椅子里的福顺公主，拱手应道：“免贵姓苏。”
“苏将军。”嬷嬷恭敬地学着北冥仕女的样子福了福身。
苏承宁微微颔首，转身退了出去。
他一走，身体坐得笔直，身躯却僵硬无比的福顺公主稍稍松了口气。
嬷嬷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说道：“这位苏将军，莫不是在西岭城杀了咱们舒伦将军的那位？真看不出来，他小小年纪，竟有此等本事！北冥皇帝派他来看着，可见是不放心咱们。公主日后行事要越发谨慎，可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
福顺公主没有应声，满脑子都是苏承宁离去时决然的背影。
他，应该没认出她来吧？
在西岭城外相处的那几日，是她挥之不去的一段记忆。纵然离开了那个避世的地方，她仍旧清晰的记得他的眉眼，他帮他们父女击退仇家追杀时的模样。
可惜的是，他们一个是西戎人，一个是北冥人，中间隔着逾越不过的鸿沟。哪怕是两国已经停战，但两国之间的裂痕却没那么容易愈合，哪怕是结交都是一种奢望。
福顺公主紧紧地揪着衣角，眼中有泪意翻涌。
“公主可是累了？”嬷嬷说的累了，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福顺公主深吸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颤抖。“嬷嬷，我身体有些不适，想躺一会儿。”
嬷嬷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奴婢这就命人去铺床。”
说罢，转身出去唤了婢女进来。
西戎没北冥那么多的讲究，但入乡随俗，在礼仪和言行举止上，都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为的就是能够让福顺公主尽快融入北冥。
没有主子的通禀，婢女不可随意进出寝房，这便是北冥的规矩。也只有在这个时刻，福顺公主才能没有任何顾忌的表露出真实的一面。
回想起这几个月的遭遇，她忍不住趴在被子上哭了好一会儿。
她跟着阿爹离开西岭城之后，原本是打算换个地方生活的。却不知怎么的泄露了行踪，被二皇子的人抓了个正着。阿爹为了保护她，受了很重的伤，可最终两人还是没能逃出去。
二皇子登基为王之后，便将他们父女二人囚禁在了王宫的一个偏院里。直到西戎跟北冥停战，她才被放出来。
原以为她自由了，却不曾想竟是要被送往北冥和亲！为了逼她和亲北冥，西戎王以阿爹的性命相要挟，她不得不含泪点了头。
说起来，福顺公主也怪可怜的。她的父亲乃是先王的堂兄弟，因为不肯臣服先王，便带着族人离开了王都。奈何先王心眼儿狭窄，怕他们这一支壮大威胁到皇权，于是派人一路追杀。好不容易逃到西戎跟北冥边境一带，许多族人因为水土不服，在路上就病倒了，还有一些人则死于西戎王心腹的屠刀之下。
她的母亲，便是为了救她而死。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又被卷进了权力的争斗之中，身不由己。
福顺公主望着帐子顶，无声的落泪。若非为了阿爹，她宁可一头碰死在廊柱上，也不想成为西戎王的傀儡。
在被囚禁时，福顺公主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干了。她以为，不会再有眼泪了，却在见到苏承宁时，忍不住泪意翻涌。
福顺公主隐忍得哭着，却不敢太大声，生怕被人听见。
她身边都是西戎王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由不得她任性妄为。哭了一会儿，福顺公主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擦干眼泪，努力的调整情绪。
只有按照西戎王说的，与北冥达成和亲，她的阿爹才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她，仅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她绝不能让阿爹有事！
福顺公主再次出现在人前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不怒不喜。嬷嬷让她做什么，她便照做，活脱脱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第六百二十九章    望眼欲穿

入夜之后，客栈里里外外都燃起了灯火。负责巡逻的侍卫穿梭来往，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声声入耳，威仪十足。
苏承宁扶着剑柄站在庭院当中，双目炯炯有神，随时保持着警戒状态。
“可有异常？”大概是站得太久腿有些麻了，他终于挪动了一下步子，问身边的手下道。
手下抱拳应道：“启禀将军，一切正常！”
“再探！”苏承宁眯了眯眼，不相信西戎使团的人会那么老实。
“是！”手下恭敬的应了，带着人马四散开来。
早春时节，夜凉如水。
夜风掀起苏承宁身上的披风，掠过他的额发，即便穿得再厚实，手脚也难免会冻僵。廊下倒是摆着炭盆，但身为习武之人又是一军统帅，苏承宁还不至于连这点儿苦头都吃不了。
西岭城的寒冬他都能扛过来，更何况是这京都！
初来乍到的西戎使团过惯了寒冷的日子，倒是不怕冷，喝两口热酒就暖和了，屋子里连炭盆都没用。
福顺公主坐在窗前，面无表情的跟着嬷嬷做着女红。
“北冥贵女讲究一个雅字。琴棋书画是来不及学了，也就只能在这女红上下下功夫。”嬷嬷一边教还一边说道。
她原先是西戎王庭做女官的，算是见多识广，对北冥的文化颇有研究。此次被派往北冥，也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福顺公主依旧是一声不吭，耷拉着眼皮子在布料上刺着针。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侍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啊？”一个婢女端着羊乳从外头进来，一边走一边嘀咕道。
福顺公主拿着针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
“那些侍卫是北冥皇帝派来保护咱们的。”嬷嬷抬起下巴说道。“咱们公主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婢女吐了吐舌头，继续与那嬷嬷闲聊着。“这北冥人可真矫情，这都入春了还烤着炭盆！”
嬷嬷嗔了她一眼，说道：“寻常百姓哪里用得起炭盆，也就贵人们讲究。你啊，要多看多学，别总是冒冒失失的。”
这二人关系十分融洽，想来原先就认识，一旁闷不吭声的福顺公主反而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趁着两人闲聊，没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福顺公主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那抹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映入她的眼帘。
尽管天色暗沉，又只是一道背影，可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苏承宁若有所感的转过身，直直的朝着福顺公主的屋子看了过来。
福顺公主暗暗一惊，慌忙的撤回视线，假装低头绣花。
这一幕落在苏承宁的眼中，心湖顿生涟漪。
她，方才是在看他吧！
不管之前作出何等冷漠的姿态，假装不认识，可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在西岭城，苏承宁或许就径直走上前去与她说话了。可如今，身份有别，便是旧识，也要避嫌。
谁叫她是前来北冥和亲的公主呢？
一时间，苏承宁不由得感慨，时过境迁，造化弄人！
心头飞快的掠过一抹苦涩。
“公主在瞧什么？”已经结束交谈的嬷嬷无意间瞥见福顺公主不时地看向窗外，冷下脸来问道。
福顺公主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答道：“起风了，有些冷。”
“喜鹊，你去把窗子关上。”嬷嬷开口吩咐。
叫喜鹊的婢女笑着应了，走到窗前将支撑窗页的棍子取下，窗子便严严实实的合上了。
福顺公主心中轻叹一声，不敢再往多想，低着头继续做针线活儿。
“公主可莫要忘了自个儿的身份，您代表着咱们西戎，举手投足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行事得有分寸！”虽然不知道公主在看什么，但嬷嬷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为了避免犯错，她不得不出声提醒。
福顺公主细细的嗯了一声，至于心里怎么想，旁人就不知道了。
站在庭院当中的苏承宁见窗户关上，故作淡然的移开视线，扭头看向了别处。他压住心底泛起的苦涩，默默地去向别处。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
*
西戎使团到来，萧子墨先是晾了他们几天，直到二月十八才在宫中设宴，召见他们。
年轻的帝王端坐在高位上，神色淡淡的看着底下的众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西戎使团先是递上了国书，又献上了各种珍宝，而后闪身到一旁，千呼万唤的福顺公主在一众美貌婢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这位前来和亲的公主一直戴着面纱，便是在北冥皇帝面前也没有摘下来。
如此神秘，使得北冥的许多臣子都对公主的长相充满了好奇。
“公主请摘下面纱，陛下面前，不得失礼。”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上前一步，好意的提醒。
福顺公主入乡随俗作北冥女子的装扮，身姿曼妙，掐腰的裾裙勾勒出窈窕的腰线，使得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身越发的纤细动人。
“福顺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福顺公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摘下面纱，按照北冥的礼节，行了叩拜大礼。
在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周围不由得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这位和亲公主当真是绝色！
那眉眼，那瑶鼻，那红艳艳的小嘴儿，无一不精致。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眼角自然的微微上挑，愣是让端庄秀丽的脸蛋平添了一股子的娇媚之态，看起来越发楚楚动人。
如此美人，让好些男子都看直了眼！纵然是见惯了美人的权贵们，亦不得不感叹一句：此女容颜姝丽，丝毫不逊色于坤宁宫的那位！
于是，好些人偷偷打量着龙座上的年轻帝王，想要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如此绝代佳人，不纳入后宫，岂不可惜？
然而，萧子墨的表现却令他们有些失望。
“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萧子墨慢条斯理的说了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
莫说是垂涎，欣赏之意都丝毫不显！
嗯，不愧是尊贵的帝王，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有人感慨皇后娘娘御夫有术，有人单纯的欣赏美人，有人心有不甘，还有的人暗暗地松了口气。总之，反应不一，各怀心思。
好一会儿之后，萧子墨才让福顺公主起身。
“多谢陛下。”福顺公主努力的维持着镇定，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不安。

第六百三十章    以死相逼

坤宁宫
距离晚宴还有好几个时辰，苏瑾玥尚未换上宫装，正由着宫女帮她染着指甲。她慵懒的歪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小憩。
殿内很安静，宫人们规规矩矩各司其职，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扰了娘娘的清梦。
“我听说西戎公主长得挺漂亮，丝毫不输咱们娘娘？”
“听谁说的？别乱说！别什么人都拿来跟咱们娘娘比！”
几个小宫女缩在院子的一角小声地议论着，被程妈妈逮了个正着，少不得要吃一顿挂落。“你们可都给我把嘴闭紧了，不许在娘娘面前提起半个字！”
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苏瑾玥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传言。只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大动肝火，始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主子不急，可不代表底下的人也不着急。
就好比这程妈妈，就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镇定。
“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她私下跟谷雨惊蛰二人念叨。“娘娘生小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近几年都不能再有孕。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若是抓住这一点不放，逼着陛下选妃……”
尽管陛下对娘娘一如既往的宠爱，对小公主亦是疼爱要加，可子嗣乃是头等大事，事关皇位的传承，就算陛下想要与娘娘双宿双/飞，那些臣子们也会拼命的劝谏，皇室宗亲，更不会答应！
这日子久了，陛下难保不会动摇。
“说到底，就是娘娘没能诞下皇子！”程妈妈为此不知道要唉声叹气过多少回。
谷雨和惊蛰倒是想得比她开。“娘娘都不急，嬷嬷您这又是何必！”
“我能不急吗？”程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们一眼。“这西戎和亲的公主都送来了！”
“上回南夷不也送来了一位公主，结果还不是没纳进宫里？”谷雨笑着开解道。
“这回可不一样！那南夷能跟西戎相提并论吗？”程妈妈跺着脚说道。“那南夷公主不知道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身份不清不楚的，陛下自然瞧不上。可这西戎公主，却是实打实的皇室血脉，亲王府的郡主！”
“嬷嬷，您真的想多了！”惊蛰忍不住笑了。“只要陛下不点头，管她是哪国的公主，都不可能踏进宫门半步！”
“你们啊，真是天真！”程妈妈摇着头说道。
喜新厌旧乃是人的本性！纵然娘娘再得宠，也总有老去的一天。陛下的恩宠能维系多久？三五年之后，就不再新鲜了，十年八年之后，怕是就腻了！
好一点儿的，或许还能相敬如宾，维持表面上的妻妾和睦；稍有些脾气的，怕是早就闹将起来，两看相厌，成了一对怨偶！
程妈妈不敢去赌！
谷雨和惊蛰对视了一眼，耐着性子劝道：“这些，娘娘难道就没想过？尚未发生的事情，本就难以预料，想多了只能徒增烦恼。”
“是啊！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难道拦着那些人，不让她们进宫，就能一劳永逸了？说句不该说的话，陛下真要是动了心思，怕是谁都拦不住！”
程妈妈听后，噎得说不出话来。
思索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老了老了，都不如你们小丫头想得明白！”
“嬷嬷这也是关心则乱。”谷雨适时地给她台阶下。“娘娘知道您有这份心，定会感动不已。”
一番劝说之下，程妈妈总算是被安抚住了。
苏瑾玥之所以能高枕无忧的过自己的安乐日子，除了陛下的宠爱，她身边的这些心腹也是功不可没。
因为很多事情，在通传到她耳朵之前，就已经解决了，根本无需她费心。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为了给西戎使团接风洗尘，帝后于宫内设宴款待，以尽地主之谊。
苏瑾玥一改往日的装扮，描上了浓妆，换上了华服，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收起慵懒娇柔的一面，将一国皇后的威仪展露无疑。
萧子墨许久未见她这般隆重的妆容，一时竟看呆了。“娇娇这身装束当真是美极，朕险些没认出来！”
苏瑾玥娇嗔的睨了他一眼。“陛下是越来越会哄臣妾了！”
“朕说的是实话。”萧子墨上前携了她的手，牵着她一道往泰和宫而去。
一路上，宫人们前呼后拥，煞是壮观。
帝后携手而来，众人在殿内跪迎。
萧子墨牵着苏瑾玥的手，一路走上高台，缓缓落座之后，这才唤了众人起身。
苏瑾玥的座位原本设在萧子墨的旁边，不过萧子墨却嫌离得远，不方便给他的娇娇夹菜，于是叫人将桌子挪了过来，拼到了一起。
如此举动，可是让在座的百官都开了眼界。
陛下对娘娘的偏宠，可见一斑！
西戎使臣见到这一幕，不禁瞠目结舌。不过，很快的他们便重新找回了自信。他们送来和亲的福顺公主，容貌可是丝毫不输皇后娘娘！
宴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西戎使臣突然站起身来，借着酒意问起了和亲一事，想要萧子墨给个答复。
这公主都送上门来了，留还是不留，总得给句话。
萧子墨不紧不慢的夹了一筷子笋子，细嚼慢咽过后才开口道：“西戎王的好意，朕心领了。两国既已休战，朕就不会再追究。至于公主献上的珍宝，朕已笑纳。”
这话说的很明白，就是不会将福顺公主纳入后宫的意思。
北冥的朝臣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倒是显得十分平静。可西戎使臣却拒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其中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更是拔出一旁侍卫身上的宝剑架在了福顺公主的脖子上。
“西戎王有令，不留无用之人。若陛下执意不肯将公主留下，那便杀了！”说完，当真就要动手。
冰冷的刀刃瞬间割破了福顺公主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西戎人的手段也太狠辣了！和亲不成，竟要将和亲之人杀死！如此一来，纵然萧子墨并无过错，但天下人却要将这笔账算在北冥帝王的头上！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第六百三十一章     子英请罪

“大胆！”萧子墨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殿内的侍卫见帝王震怒，纷纷上前将西戎使团一行人给围了，只待一声令下就将他们给拿下。
胆敢在大殿之上动刀，怕是不想活了！
“我等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便是死了，也无愧于天地！”
“陛下不肯留下公主，她回去也是一死！”
“不过是一女子，陛下竟然都不敢留，可见外头的传言不假！陛下畏妻如此，当真是世上少见！”
原先还唯唯诺诺的西戎使臣，此时竟一改之前的态度，个个变得强硬起来。
福顺公主则闭着眼，跪坐在地上，任由血渍湿透了衣衫。
这分明就是在一心求死！
萧让见他们越说越过分，一个飞身就将剑搁在了为首那人的脖子上。“陛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放下刀剑，饶你们不死！”
那些人却无动于衷，挺直了脊背，一个个不屈不挠任你杀的模样。
苏瑾玥漠然的看着这一切，根本无动于衷。
西戎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萧子墨亦是如此。
他可没那么容易被威胁！
若西戎使团这么一闹，他就屈服了，帝王威严何在？
帝后二人都不做声，北冥的臣子也不敢冒然的表态。
唯有坐在成国公下手的苏承宁握紧了拳头，不忍见福顺公主就这么被牺牲。
她被送来北冥和亲，定是有苦衷的！
更何况，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福顺公主一个柔弱的女子，何其无辜，便是陛下不欲纳入后宫，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这大殿之上！
苏承宁正欲起身，却被苏承安一把按下。
“你想做什么？”苏承安早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了。之前他好几次跟他说话，苏承宁都置之不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西戎公主。
莫非，他们认识？甚至，还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便多留了个心眼儿。
在看到西戎公主被挟持，血溅当场时苏承宁的反应，苏承安就证实了这一猜测。
苏承宁回过头来，看着兄长说道：“公主是无辜的！”
苏承安却朝着他摇了摇头。“此事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可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命！”苏承宁低声道。
“你之前见过这位福顺公主？”苏承安挑眉问道，语气却十分肯定。
苏承宁点了点头。“西岭城，我负伤逃进山里，是她救了我。”
苏承安没想到他们之间竟有这么一段渊源，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劝了。这福顺公主于苏承宁有恩，若执意拦着不让救，便是知恩不报！
成国公察觉到兄弟间的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兄弟二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苏承安没有隐瞒，将福顺公主曾救过苏承宁的事儿说了。
成国公听后，皱起了眉头。“她一个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西岭城？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子英，你莫要中了贼人的奸计！”
在国公爷看来，西戎人是没安好心！
而且，若是救下这位福顺公主，势必要让陛下跟娘娘为难！
两相权衡之下，国公爷当然要选择明哲保身。
“不许轻举妄动！”国公爷沉着脸说道。
父子三人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大，可到底是被人瞧见了。
“成国公与世子在商议些什么，莫非有什么高见？”坐在不远处的一位宗亲首先发难，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这父子三人身上。
在他们看来，苏家三父子都是靠着皇后的关系才有今日，难免会招人嫉恨。
尤其是那些皇室宗亲，明明他们才是陛下该亲近的人，可萧子墨却偏偏爱屋及乌，重用了苏家人，他们心里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苏家父子出丑，他们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
果然，被这么一闹，众人的视线便朝着成国公父子这边瞧了过来。
苏承宁不想父亲难做，于是主动站出来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哦，子英何罪之有？”萧子墨一边给苏瑾玥夹菜，一边不动声色的询问。
“西岭城一战，臣不敌，导致城破。虽侥幸活命，却难逃其罪。”苏承宁跪在大殿之上，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事儿，之前就有大臣参奏过，只是萧子墨认为错不在苏承宁，而且他决策上没有失误，早早地将西岭城中的百姓撤离，将伤亡降到了最低，可以功过相抵，故而一直留中不发。没想到，他这会子竟主动挑明了此事。
萧子墨有些弄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来，苏大人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那位挑事儿的宗亲眯着眼睛笑。“陛下，既然苏大人都认罪了，那是不是……”
萧子墨一个眼锋扫过去，那人便悻悻的闭了嘴。
“此事稍后再议。”萧子墨不慌不忙的驳了回去。“没瞧见公主脖子都流血了么，还不赶紧传御医。”
生生的将话题给扯开了。
宗亲气恼不过，想要理论几句，却发现帝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得讪讪的坐了回去。
“子英，你先退下吧。”一直未开过口的苏瑾玥懒懒的说道。
苏承宁见已经传了御医，便从善如流的退了下去。
国公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掌心里满是汗液。
原先看着挺懂事的一个孩子，如今是越来越不省心了！
萧子墨发了话，御医们不敢怠慢，慌忙的派人去取了药箱子来。萧让趁机夺了西戎人手上的刀，把人给按住了。
“陛下仁慈！既不忍心见公主死，想来是不讨厌的。不过一个妃位，宠不宠的先不论，陛下不会连这个都做不了主吧？！”西戎使臣趁机开口，说完还故意睃了一旁的皇后一眼。
苏瑾玥神色如常的喝着羹汤，对于这种明晃晃的上眼药的行为丝毫都没放在心上！
若因为几句话，就让她认栽，那她就不是苏四娘！
只是不等苏瑾玥开口，萧子墨就已抢先表明了态度。“公主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兴奋的睁大了眼睛。
陛下，这是瞧上福顺公主了？
一时间，好些人看向苏瑾玥的眼神都带了一丝玩味的挑衅。

第六百三十二章    将军相互

再得宠又如何？还能拦着陛下纳妃不成？！
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帝王的后宫空置，独宠一个女人的！
苏瑾玥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神色坦然的萧子墨一眼，选择了沉默。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且先看看再说。
她的反应在众人看来，俨然生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皇后怕是生陛下的气了！
“这女人啊，还是大度一些的好。总使小性子，可不怎么招人喜欢。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厌倦了，恩宠啊也就散了！”
“可不是！咱们娘娘啊，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西戎公主貌比西施，身似貂蝉，陛下又怎么会舍得让这样的美人儿伤心难过呢！”
在座的有不少的命妇，旁的人倒也罢了，无非就是看看热闹。那些原先打算将自家姑娘送进宫做妃子的夫人就不一样了，少不得要过过嘴皮子瘾，冷嘲热讽一番。
皇后不让陛下选秀，如今自食恶果了吧！
玉蝉郡主、武安侯夫人几个冷眼瞧着这些长舌妇，眼神颇为不屑。
陛下若真的想要纳妃，娘娘又岂能拦得住？是陛下不想罢了！她们啊，眼皮子还是浅了些，看不清事实啊！
萧子墨在桌子底下握了握苏瑾玥的手，冲着她笑了笑。“既然西戎使臣如此有诚意，朕又怎能寒了两国百姓的心！我北冥好男儿千千万，定能挑出一个能与公主匹配的青年才俊！”
此番话一出，大殿之上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那些笑得开怀的，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这怎么使得！”
“我西戎公主如何能随便匹配他人！”
“陛下还是莫要开玩笑了！”
静默片刻之后，西戎使臣又开始闹了。
他们没想到，萧子墨竟会出如此昏招！如此一来，不但达不到和亲的目的，还折进去一个公主！北冥皇帝打得好算盘！
萧子墨却不觉得是在开玩笑。“既是结秦晋之好，自然得你情我愿。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朕有皇后足矣。至于福顺公主，朕可以认她做义妹。届时为她择一良婿，赐丰厚的嫁妆，让她一生衣食无忧。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西戎使臣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姜祁说道：“西戎王送公主和亲，目的在于修复两国邦交。使臣应该懂得适可而止！要知道，过犹不及，闹僵了对西戎可没什么好处。”
他这番半劝诫半威胁的话，让西戎使臣乖乖地闭了嘴。
的确，他们来京都的目的是为了示好，而不是示威。原本以为凭着福顺公主的美貌，定能将北冥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却不曾想失算了！
好在，西戎王早有成算，并没有将全部指望都压在福顺公主的身上。
“使臣远道而来，且尝尝咱们北冥酿制的梅子酒。”国公爷也跟着站起身来，打了个哈哈就把这事儿给带过去了。
宴饮到酉时末，宾主尽欢。
*
“没用的东西，当真白瞎了你这张脸！”回到客栈，嬷嬷一改往日的恭顺，突然变脸，狠狠地甩了福顺公主一巴掌。
福顺公主跌坐在地，也不反抗，嘴角却挂着冷笑。“你们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你竟然敢顶嘴？看我不狠狠地教训你！”嬷嬷正在气头上，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抬起手臂，想要再给她几巴掌。
完不成王交待的任务，她们都要受罚！这一切，都是这没用的福顺公主造成的！
然而，不等巴掌落下，她的胳膊就被人拽住了。一道巨大拉扯力道将她给甩来，重重的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哎哟！”撞到椅子又滚落在地的嬷嬷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出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大踏步越过她，伸手将福顺公主扶了起来。
“公主，没事吧？”扶她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承宁。
福顺公主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就委屈的落下泪来。
美人落泪，怎么都是好看的！
尽管她半边脸还肿着，但也不影响她的美！
苏承宁面上不显，一颗心却紧紧地揪了起来。他扶着福顺公主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而后上前拽住那婆子的衣领，把人拖到福顺公主的面前。“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公主无礼！”
嬷嬷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这是我西戎的家务事，与苏将军何干！”
“就你？区区一个奴婢，也配与公主相提并论！”苏承宁气恼不已，手一抬就将婆子扔了出去。
嬷嬷撞到门板，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闻讯而来，看到老嬷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牙齿都磕掉了两颗，不禁瞪直了眼睛。
“究竟怎么回事？”西戎使臣反应过来，厉声质问道。“苏将军为何无缘无故殴打我西戎女官？！”
“无缘无故？”苏承宁的视线冷冷的从他们身上扫过。“这种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的奴婢，打杀了都不为过！”
使臣低头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嬷嬷，又看了一眼坐在榻上捂着脸低声抽泣的福顺公主，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跟那嬷嬷一样，使臣对苏承宁插手西戎事务的做法不敢苟同。
“苏将军手伸得也太长了吧！”使臣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
“本将军奉旨保护公主，这本就是本将军分内之事！更何况，陛下已经认了公主为义妹，那便是我北冥的公主。这婆子敢对公主动手，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其心可诛！”
一番话，怼的西戎使臣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里可是北冥的地盘儿，除非他们不想活了，敢跟北冥皇帝对着干！
使臣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那婆子一眼，只得悻悻作罢。而后，安抚了公主几句，又找来大夫给嬷嬷疗伤，将此事平息了下来。
苏承宁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回去禀报了萧子墨，从女卫里抽了两个身手不错的送到福顺公主的身边伺候。
萧子墨当时还戏谑的调侃了他几句。
谁叫苏承宁整日就知道绷着一张脸，活像个雕像一般。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他这么热心呢！

第六百三十三章     皇后分忧

和亲的事告一段落，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还未来得及伸出爪子呢就被狠狠地敲打了一番，立马规规矩矩的将手缩了回去，变得安分起来。
随着大地渐渐回温，工部拟定重建西岭城的方案也出来了。只要拨下银子，工匠和监造的官员立马就能北上动工了。
然而，提到银子，户部仍旧直摇头。
先帝在位时，大兴土木，早就将国库挥霍一空。加上灾害连连，仅剩的一些也都拿去赈灾了，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多，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户部的官员还真不是哭穷，是真穷啊！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钱是寸步难行啊！
对此，萧子墨亦是感到十分头疼。
他纵然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之前为了解燃眉之急，他私库的东西都帖进去不少，就连苏瑾玥都动用了钱庄里的银子，可这就是个无底洞，他们的那点儿私房钱远远不够。
“从哪里去弄这么多银子啊！”萧子墨到了坤宁宫，还在想着这事儿。
苏瑾玥喝着暖胃的羹汤，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开源节流，光节流是不够的，还是得开源。”
苏瑾玥这番话，倒是提醒了萧子墨。“像商户一样做买卖？”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士农工商，商户排在末位，地位低下，故而那些有权有势之人即便是想捞银子，也不会摆在明面儿上，觉得丢份儿！
可银子是个好东西啊！便是清高如世家名门，也少不了需要这些黄白之物来打点。当官儿的需要排面，需要打点，需要应酬，没有银子哪儿成！
他们一边瞧不起商户，一边又学着他们做营生，以维持表面的风光。
如今这些世家门阀，哪一家没铺子田产，不做点儿买卖行当？只不过不会亲自去打理，而是交由信得过的下人罢了！
苏瑾玥点头应道：“国库的银子大都自赋税而来，每年就那么些，起伏不会太大。想要让国库充盈起来，还是得靠买卖！”
“嗯？”萧子墨放下筷子，支着额头看着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术业有专攻。”苏瑾玥慢条斯理的说道。“让朝中大臣去设法赚银子怕是太为难他们了，这活儿还是得交给商户。”
萧子墨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娇娇的意思是，找个会做营生的帮朕分忧？”
“在世人眼里，商户卑微低贱，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尊重，不想被人轻贱罢了。他们有的是赚银子的法子，而陛下乃天底下最尊贵之人，不妨从他们当中挑一些合适的出来，授予皇商的称号，在朝中挂个虚衔，或是许以爵位，问题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妙啊！”萧子墨听完她的见解，不由得拍手称赞。让商户帮他赚银子，他适当地给他们一些好处，彼此各取所需，当真是极妙！
萦绕心头的难题就这么解开了，萧子墨高兴的多吃了一碗稻米饭。
用过晚膳之后，萧子墨便派人去将几个心腹大臣召进了宫里，商议此事。这一忙，就忙到了半夜。等回到坤宁宫时，苏瑾玥都已经睡了过去。
*
珍宝阁
陆荀正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
近来京中兴起了一些新玩意儿，珍宝阁的生意比去年要差了许多。银子赚得少了，陆荀的脸色就有些不好。
“掌柜的，门口来了几个带到的侍卫，说是有贵人相请。”店小二急匆匆的拿着张名帖跑过来。
陆荀不喜跟官员打交道，可人家都来请了，身为一个白身，他没办法拒绝。
像陆荀一样，被请去春风楼的商户有好几个。彼此在楼下遇到，一个个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掌柜，久仰大名！”
“彭老爷，幸会幸会！”
都是在京都做买卖的，对彼此都有些印象，见了面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在互相见礼之后，几人前后脚上了楼。
今日的春风楼没什么客人，想来是提前打了招呼，不接待散客。而且，门口还有官兵守着，寻常人等不敢轻易靠近。
陆荀一行人来到楼上，那里依旧空荡荡的，很显然邀约他们来此一聚的大人还没到。
“陆兄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摆的是什么阵？”落座之后，一个挺着肥硕大肚腩的男子探过头来，小声地询问道。
此人乃是京都第一大米商，姓华，人称华老板。
华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经商的，人脉多，路子广，故而早早地就在京都站稳了脚跟。虽是富裕之家，但华家行事内敛低调，并不曾做什么违反律令的事儿。突然被请到春风楼来，心里难免忐忑。
陆荀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幽幽的开口。“华兄太抬举在下了！陆某就是个本分商人，平日里也不爱应酬……突然被请来这里，也是一头雾水。”
“陆兄当真不知？”华老板似乎不大相信。私底下，商会的人都在议论珍宝阁的陆掌柜，觉得他太过神秘，肯定是大有来头。否则仅凭他一人之力，又怎能在京都立足？
陆荀呷了一口茶水，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不知。”
华老板见他不肯说，只得凑到另外一边，与其他人交换起了情报。可不管怎么打听，这些人嘴巴都严实得很，挖不到半点儿有用的消息。
就在华老板焦急的想要拿银子打点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个穿着紫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年轻男子提着衣角走了过来。
随着此人的慢慢靠近，在座的诸人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相迎。
“见过侯爷！”
“见过姜相！”
众人齐齐的朝着他行礼。只是这称呼嘛，不太统一，有叫大人的，有叫侯爷的，还有的叫着相爷。不过，这些称谓并不冲突，因为它们代表的都是同一个人，北冥最年轻的宰相——姜祁！
亦是立下过无数战功的武安侯！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官员，皆是人中龙凤一样的存在。虽然年轻，却都有着官职在身，一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这么多的大人物亲临，这可是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

第六百三十四章     皇商诞生

从春风楼里出来，这些在京都混的风生水起的大商人一个个仿佛脚踩祥云，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他们时而带笑，时而皱眉，看起来跟傻子没什么两样。
当然，这里头当然不包括陆荀。
几人在门口别过，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陆荀悠哉的沿着巷子往回走，心里忍不住的高兴。他在珍宝阁里闲得都要发霉了，主子可算是想起他来了！
“陆掌柜。”耳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姜祁乘坐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身侧。
陆荀侧过身来，冲着马车里的姜祁拱手作揖。“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本相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找陆掌柜商议。”姜祁说着，示意他上去。
陆荀说了声不敢当，便抬步上了马车。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再寻常不过，并没有什么好起疑的。可到了马车里，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方才还彬彬有礼的人，此刻却像没骨头似的歪在软枕上，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个样。
“我说，这法子谁想出来的，啊？”没了顾忌，陆荀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姜祁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弯着嘴角道：“你觉得呢？”
“这我哪儿猜的着！”陆荀没好气的哼哼。“别再卖关子了，赶紧说！”
姜祁见他那沉不住气的样儿，不禁莞尔。“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通透，你这脑子里除了银子还能装得下什么？”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不说我可走了！”陆荀一边把玩着手上的金算盘，一边不耐的说道。
他最烦打官腔了！
姜祁便不再逗他，开门见山的说出了答案。“除了陛下的枕边人，你觉得谁有这个本事敢名目张胆地抬举商户？”
陆荀惊愕的抖了抖眉，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皇后。”
“除了她，恐怕没人会想出这样的招儿来。”姜祁赞叹道。便是他，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娘娘当真乃奇女子也，难怪陛下视若珍宝！”陆荀此时此刻才算是真的见识到了苏瑾玥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除了精通医术和厨艺，娘娘竟还能有这样的大局观，着实令人钦佩。
“不过，这法子看似简单，真正实施起来可就难了。”陆荀实话实说道。“许多行当都自成规矩，外人鲜少能够插足。朝廷想要收为己用，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商人重利，只要给足了甜头，不怕他们不配合。”姜祁倒是想得挺开。“毕竟，他们可没胆子跟朝廷作对！”
陆荀斜了他一眼。“可那只是明面儿上的恭敬，暗地里还不知搞什么小动作呢。”
“所以，才会有皇商！有官府给你们撑腰，那些人想要玩手段，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姜祁张扬的一笑。
“涉及到各自的利益，这差事难办。而且，各地不乏有官商相勾结的事发生，那里头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猫腻呢。”陆荀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各地征收上来的税金，都是以下头的官员呈上来的账册为准，至于数目对不对得上，那就难说了。
姜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可见，陛下把你提到明面儿上来对的！”
有陆荀这个金算盘盯着，那些偷税漏税的休想躲过他的法眼！
论算账，没人能敌得过陆荀！
他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儿！账本上哪里缺了什么东西，他看一眼就能找出来！
“帮陛下排忧解难无可厚非，但也要把握好一个度，水至清则无鱼！朝廷不会做得太过，毕竟还要靠你们赚银子呢！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姜祁说道。
为官之道与经商之道虽不同，但在某些方面都是相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陆荀见他连这些都想到了，便没再多言。
*
当然，萧子墨的政令实施起来也没那么顺利，他只是在朝会上提了提，就有好些人跳出来反对。他们给出的理由，无非就是商人奸诈不可信、与商人合作有失体面诸如此类的。
萧子墨却是懒得跟他们理论，一句话就让他们乖乖地闭了嘴。
“既然不屑与商人为伍，那么银子的事情便由诸位大人来想办法。若是不能在三个月内凑齐这笔银子，那便是德不配位，这官儿也就别做了！”
那些老头子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应承下来，生怕皇帝将他们抄家，拿他们的银子去填补空虚的国库。
没了这些老顽固的反对，政令实施起来就容易多了。
没过多久，几支商队便浩浩荡荡的离京，前往各州府。随行的人当中，还有朝廷派下去的几位钦差跟奉命保护他们的侍卫。
很快，各地的官府都得了信儿，得知这些商户都是在朝廷过了明路的，不好问罪，立马找来谋士商量应对之策。
萧子墨这道政令，可不仅仅是针对那些在各地称霸的商户，还有他们这些跟商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
试问这些地方官员，有几个敢拍着胸脯保证两袖清风、为官清廉的？他们多多少少都收受过商户给的好处。毕竟，商户想要在地方立足，还需当官儿的庇护。
唯一的区别就是主动赠予，还是被蛮横索要！
一时间，各地官员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的直接将这些年从商户那里得的利乖乖地交了出来，以求将功补过。
钦差们还没仔细查账呢，就有不少人的自投罗网，当真是省了不少的事儿。这一番整治下来，竟额外的多出了一大笔银子。
对于这种主动交出银子的，萧子墨只是下旨申斥了几句，并未剥夺他们的官身。至于那些冥顽不宁企图用手段遮掩的，他处置起来丝毫不留情面，该贬的贬，该罚的罚，抄没家产，不在少数。
这一招敲山震虎，倒是让那些不安分的收敛了许多。
随着一箱箱的银子运回京都，户部的几位大人一个个都笑得见牙不见眼。总算是不用整日抓耳挠腮想办法弄银子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开了窍了

萧子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已有半月了。可除了送饭的哑巴少年，他就再未见过其他人。
地牢里光线昏暗，白日里都得点着油灯。萧子炎被困此处，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这日，小哑巴又过来给他送饭，依旧是简单的两个馒头一碗水。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萧子炎看都懒得看一眼。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活着就必须逼着自己将它们吃下去。
囚犯的待遇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水是凉的，馒头也硬得像石头。
萧子炎却管不了那么多，拿起盘子里的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小哑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这时候，萧子炎叫住了他。“你替我传个话儿给莫老大，就说我想见他！”
小哑巴口不能言，但耳朵还是挺好使的。见萧子炎如此笃定，微微惊讶了一下。但有些事情，可不是他能做主的，根本给不了他答复。
萧子炎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继续说道：“你告诉他，我想跟他谈一笔交易。”
小哑巴犹豫不决的睨了他一眼，缓缓地转身离开。
小哑巴只是负责看守地牢的小喽啰，莫老大不会轻易召见。不过，事关重大，他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将消息递了出去。
“他猜到是我绑了他？”莫老大收到信儿，脸上闪过一抹不屑。成王败寇，萧子炎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拿来交换的！
小二双手抱臂倚在门边。“这还用得着猜吗？”
城南本就是你的地盘儿！小二在心里吐槽。
莫老大干笑两声，却并不打算去见萧子炎。“先关着吧，晾他一晾！”
对付萧子炎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是一个字——拖！
真别说，这法子还挺有效的！
晾了萧子炎几日，他果然沉不住气，只得拿出诚意来，将要交换的内容透露了一些。涉及到在幕后策划出逃计划之人，莫老大不得不慎重对待。
一天夜里，莫老大哄睡了妻儿，便带着小二出了城。
地牢里霉味很重，莫老大有些不适的捂住了鼻子。不过，看到坐在草堆上狼狈不堪的萧子炎，他忽然就觉得这周围的环境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听说你要见我？”莫老大负手站在距离萧子炎两丈远的地方，问道。
萧子炎缓缓地抬眸，对莫老大毫无顾忌的以真面目示人，感到颇为惊讶。他就这么笃定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萧子炎咬牙暗恨。
他理智尚存，知道还不是冲动的时候。“莫老大？”
莫老大往旁边挪了两步，不耐的皱了一下眉头。“说吧，你还有什么底牌是我不知道的？”
萧子炎拳头半握，努力的克制着脾气。“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是怎么从晋王府逃出来的么？若我将幕后之人告知于你，能否给我换个地方。”
“只是换个牢房这么简单？”莫老大不是三岁小儿，不会轻信他的鬼话。
“如今我这副落魄样，还能有什么指望。倒是那人藏得极深，对他的威胁更大。”萧子炎不知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真的无计可施，言辞诚恳。
莫老大沉默了片刻，试探道：“那你且说说，那助你逃出府的是何人？”
“明面儿上的，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查到了。但他并非我的旧部，效忠的另有其人。”萧子炎苦笑着说道。
他也是到了这一步，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这一辈子啊，一直都活在各种欺骗当中！
先帝在世时，做出要将皇位传给他的假象，实则是利用他跟老五打擂台来制衡，以消耗双方的势力，收拢皇权。
司徒澜，不，姜祁利用他的信任，一而再再而三的设下圈套让他钻。
那些所谓的心腹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都是墙头草，根本就没个定性。谁对他们有利，便偏向谁。更有甚者，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为自个儿谋私利。
就连他的枕边人苏瑾瑗，眼里的爱慕也都是带着目的的。她想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而恰好，他便是她能够接近的人罢了！
仔细回想这一生，唯一一个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的，好像就只有他的母妃。
萧子炎好不容易才从回忆里挣扎出来，就听见莫老大说道：“就这些情报，可有可无的，怕是不足以取信于人啊！”
“我虽然不知道那人如今是什么身份，但应该是跟前朝凌王有关。”萧子炎糊涂了半辈子，总算是开了一回窍。
莫老大哦了一声，面不改色。“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据我所知，当年凌王府的一场大火，可是将里里外外都烧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他不认为，凌王的心腹会隐忍至此，为了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主子策划到这般地步。
“大理寺寺丞刘邕，想必你应该知道。他明着对我忠心，实则另为其主。有一回他酒后失言，我依稀听见他说了一句凌王世子。”萧子炎回忆道。
“会不会是你听岔了？”莫老大故意逗弄他道。
萧子炎身上的尖锐早在这一路的逃亡时被磨平，面对莫老大的嘲讽，他不冷不热的回应了一句。“或许吧！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的是凌王余孽作祟，对你身后的那人可是个不小的威胁！”
“我身后的人？”莫老大眯了眯眼。
“除了萧子墨，我不做他想。”萧子炎自嘲的弯了弯嘴角。“没有他的默许，你这个南城的地下城主焉能活到今日？”
莫老大哈哈两声。“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终于转过弯儿来了！”
萧子炎：……
还真被他猜中了啊！
不过，事到如今，他就算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也不怕，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损失的了。大不了，就是要了他这条命！
莫老大没想到萧子炎临死之前还能聪明了一回。“那你可知，那位凌王世子如今身在何处，又是以什么身份示人？”
他在京都这么些年，经手的情报无数，但关于凌王府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若这萧子炎当真知道些什么，也算是大功一件！

第六百三十六章    换脸之术

萧子炎固然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却并不知全貌。与莫老大私下见了一面，能透露的东西也就那么多。
不过，他的话说的模棱两可的，似乎有所保留，莫老大不好逼得太紧，只能暂时将他关押，等着禀报了主子再做处置。
“当真要给他换个牢房啊？”小二跟在莫老大的身后，小声嘀咕。
莫老大穿着黑斗篷从地牢里出来，似笑非笑的说道：“咱们在京郊的地牢又不止这一处！就依他的，明儿个给换到隔壁庄子上去。”
小二：……
还能这么操作啊，佩服佩服！
知道是这样一个结局的萧子炎，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
“当真是跟凌王有关？”萧子墨收到消息，笔尖不由得一顿。
“是。”萧让拱手道。“当年那场大火太过蹊跷了，虽说尸身一具不少，可都烧成了木炭，只能靠着身上的衣料配饰来辨认，说不定真的有漏网之鱼。”
“凌王世子若还活着，应该三十出头了。”姜祁掐着手指算道。“朝中官员没有一万也有上千，符合这个年龄段的不在少数，排查起来恐怕不容易。”
毕竟，凌王的长相都没几个人记得了，更何况是失踪了几十年的世子！
这是个不小的难题！
萧子墨无意识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去内务府查一查当年凌王建府时，宫里都赐下了什么人，可还有活着的。”
“凌王世子的相貌虽不得而知，但应该肖似凌王或是凌王妃。”姜祁进言道。“旁人不敢说，太皇太后想来应该是有印象的。”
论起辈分来，太皇太后是凌王的嫡母。凌王小的时候，还在太后的宫里养过一段时日。
经他这么一提，萧子墨不禁茅塞顿开。是呢，别人不记得，太皇太后和慈安宫的老人应该是知晓的！于是，下朝之后，萧子墨便径直去了慈安宫。
太皇太后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祖孙之间也少了许多客套。
“孙儿是想问问皇祖母，可还记得昔日的凌王跟凌王妃。”萧子墨直言不讳道。
提及那二人，太皇太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怎么突然想起他们来了？”
萧子墨怕太皇太后担心，只道是有人冒充皇室宗亲在外招摇撞骗，为了皇室血统，不得不谨慎的处置。
太皇太后在后宫屹立几十年不倒，可没那么好糊弄。她闻弦知雅意，大概猜到了一些什么。
“说起来，当年凌王还与你父皇有恩。”太皇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的说道。“那时候，他贵为太子，却十分顾念手足之情。见你父皇被其他兄弟打压，还时常在高宗皇帝面前为他说话……”
“凌王妃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待人再温和不过……”太皇太后回忆道。
当年，凌王被废除太子之位时，太皇太后还去紫宸宫求过情。奈何那时候，高宗皇帝正在气头上，根本就听不进去劝，她也无能为力。
“唉，真是造化弄人！”太皇太后长叹一声，说道，言辞中满是惋惜。
如此佳儿佳妇，却被高宗那个老糊涂给冤死了！
萧子墨默默地听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起这段往事，不禁唏嘘不已。
“可是有人借着此事，想要替凌王伸冤？”太皇太后见他眉头轻蹙的样子，以为他是在为这事感到为难。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凌王有没有罪，还真不好判断！再者，凌王的罪是高宗皇帝定的，萧子墨这个做孙子的，也不好去给这个皇伯父翻案。
“案子已交由大理寺审理，是何目的还有待查证。”萧子墨含糊的应付了过去。
得知萧子墨是来寻画像的，太皇太后便传召了画师，又让宫里的老人帮着一起回忆，勉强将三十年前的凌王跟凌王妃的容貌描绘了出来。
萧子墨拜谢了太皇太后，陪着她说了会子话，便带着画像离开了。
太皇太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佑安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凌王，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哀家！”
“陛下也是为了太皇太后着想。您这么大岁数了，该颐养天年了。”老嬷嬷搀扶着她到榻上躺下，好言安抚着。
也就是这些老人，敢这么跟太皇太后讲话。
太皇太后纠结了一会儿便释然了。“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着他们去吧！”
她一把年纪了，还是少操些心吧！
*
萧子墨将画像挂在筑心殿里，仔细端详了许久。
说实在的，这画像的一男一女容貌当真是极为出色的。尤其是凌王，相貌堂堂，玉树临风，颇有几分魏晋时期的儒雅。凌王妃亦是一等一的大美人，眉眼含笑，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
这样一对夫妇生下的孩子，相貌又能差到哪里去！可不管萧子墨怎么回忆，似乎都没有哪张脸能与画像之中的人相匹配！
难道是情报有误？但种种迹象表明，萧子炎说的不全是假话！朝中的确隐藏着一股势力，是他都有所察觉无法忽视的！
因为惦记着这事儿，萧子墨到了坤宁宫还有些心神不宁。
苏瑾玥见他频频走神，索性将他手里的梳子拿了过来。
“可是扯疼你了？”萧子墨回过神来，满是歉意的问道。
苏瑾玥笑着摇头。“陛下心不在焉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在苏瑾玥面前，萧子墨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心底的疑惑一股脑儿的跟她说了。
“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他多半是易了容。”苏瑾玥替他答疑解惑。
“易容术虽然高明，但却容易被人识破。那人藏在朝中这么些年，却一直安然无恙，怕是没那么简单。”萧子墨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苏瑾玥点点头。“臣妾知道有一种易容术，不单单是戴着人皮面具这么简单。而是通过割肉削骨，去改变原来的容貌，以达到脱胎换骨的目的，俗称换脸。”
“天底下竟还有此等秘术？”萧子墨感兴趣的问道。
“臣妾也是在古医书上看到的。”苏瑾玥将头发理顺之后，简单的在脑后盘了个发髻。“不过，换脸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且精通此术帮人换脸的，全天下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偶遇国师

萧子墨与苏瑾玥一番交谈，不由得大受启发。翌日去了紫宸宫，他便交待萧让，派人打探江湖上有些名气的神医，尤其是精通易容的高手。
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兴许会有所收获。
不过，他也没有将全部的希望都将压在这上头。除了这个线索，他还让姜祁将朝中年纪在三十上下的官员名单整理了一份出来，打算从他们的身家背景入手。
若凌王世子当真还活着，那么很可能就藏身在京都。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更容易避人耳目。
当然，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想要在短期内查出点儿什么来还是不容易的。
童府
童涟正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在书房商议些什么。
“殿下北上之行还是尽早落实吧，日子拖久了恐会生变。”一身黑的男子相貌普通，下巴处留着时下流行的山羊胡，正是大理寺寺丞刘大人。
“你深夜来访，就为了这事儿？”童涟稳稳地坐在椅子里，不疾不徐的说道。
刘邕见少主子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免暗暗着急。“近来听到一些风声，姜相近来往吏部去的勤，怕是有什么大动作。”
“哦？”童涟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行事向来都是有的放矢，这里头怕是有什么猫腻，殿下还是尽早离京为好。”刘邕在大理寺待了这么些年，别的没什么长进，这点儿判断力还是有的。
童涟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安。“我倒是想！只是派往西岭城的官员名单尚未定下来……”
“此事拿捏在工部左侍郎的手里，只要稍稍打点，想来不成问题。”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问题是，我一个两袖清风的五品小官，哪里来的银子去打点……”
“银子的事，殿下不必发愁。”刘邕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送银票过来。“这是最近两个月铺子的收益，虽然不多，但足够解殿下的燃眉之急。”
童涟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银票，足足有四五千两。这银票的数额不算大，但对如今的童涟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只不过，他并未伸手去接。“这不仅仅是银子的事。西北贫寒，去那里可是一件苦差事，你见有谁上赶着往那里去的？”
大多是逼不得已！
要么，是为了能博得一个好的官声，想要入了萧子墨这位帝王的眼。要么，就是在京都混不出名堂，只得另辟蹊径，背水一战。
像童涟这种，迫切的需要找个理由离京的，绝对是鳞毛凤角！试问，为了一个不怎么吃香的差事，却舍得花大价钱去打点，怎么看都觉得古怪！万一叫人生了疑，就不好了！
童涟老谋深算，自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况且，他在人前就是一副庸碌无为，忠厚老实的模样，家境也一般，一年的俸禄也就几百两，哪里来的银钱去贿赂上峰？
“还是殿下想的周全。”刘邕佩服得拱手称赞。
童涟摆了摆手，这种恭维他早就听腻了。“你想个法子，让名单上的那些人主动退出。工部缺了人手，想要出京就方便多了。”
刘邕恭敬地应了。
*
京郊，张御医墓地旁边的草棚子已经撤了。骆英在这里守了七七四十九日，也算是偿还了张御医的救命之恩。
西戎使臣找上门来，他正准备起身去后院收拾药材。外头黑压压的，一看就是要下雨的征兆，可不能让那些宝贝药材给雨淋湿了！
给张御医守完孝，他并未急着离开京都，反而在一家驿馆落了脚，成了回春堂的一名坐诊大夫。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萧子墨派去的密探也没有戳破。杀了她固然简单，可萧子墨却另有打算，留了他一条性命。
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倒也不会为难他。
“国师？”西戎使臣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愣了好久才认出他来。
骆英不咸不淡的冲着来人点了点头。
“真的是国师！”使臣激动不已的上前。许久没有骆先生的消息，他们还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呢！
骆英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一步。“我不是什么国师，只是一名大夫。若是来瞧病的，先在这里稍坐片刻，若是别的事，恕我不能奉陪。”
西戎使臣惊愕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国师，大王听闻您在北冥出事，可是从未放弃，一直在找寻您的下落！若大王知道您还活着，定会喜不自胜……”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名大夫。”骆英冷淡的说道。“我要去后院收药材了，尊驾请自便。”
说完，便大步的进了后堂。
西戎使臣好不容易见到骆英，又怎么会轻易的放弃。只是，这里到底是在北冥，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给骆英惹来麻烦，只好耐着性子等他出来。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等到骆英洗干净手回到坐诊的屋子，外头已经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西戎使臣竟还在！骆英的脚步微微一顿。
“国……骆先生。”使臣见他脸色不好，只好临时改了口。“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骆英回过神来，不慌不忙的在桌案后的椅子里坐下。“没什么打算，行医问诊也不错。”
“先生待在这医馆也太屈才了！”西戎使臣舔了舔嘴角，继续游说道。“如今的西戎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先生力挽狂澜的时候。大王需要您，西戎的百姓也需要您……”
“我早就没了那份雄心壮志，你莫要再劝了。”骆英九死一生，早就看淡了名利，如今在回春堂做一名看诊的大夫，日子倒十分的安宁。
他不想再卷入阴谋诡计的旋涡里去。
西戎使臣见劝说不下，只得另想办法。“对了，我来回春堂，是想找人去给我家公主看诊的！”
“公主？”骆英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他口中提到的公主一无所知。
“福顺公主，鹰王霍屈之女。前些时候被封了公主，送往北冥和亲。不曾想，到了北冥竟有些水土不服，病倒了……”西戎使臣脑子转的很快，眼波流转间就编造好了一条谎言。
骆先生既然是大夫，定不会放着公主不管。只要将他骗去客栈，之后的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两不相欠

骆英何其的聪明！
便是虎落平阳，但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
西戎使臣是个什么打算，他心里清楚的很，尽管没有太大的恶意，但他早就绝了回西戎做国师的念头，他的计划注定不会得逞。
“公主身体不适，大可以请宫中的御医看诊。”他语气平静的说道。“某医术平平，恐耽搁了公主的病情。”
西戎使臣没想到他戒心如此之重，一时间有些懊恼。但他也知道，这在市集上动手并不明智，只得耐着性子与他周旋，随便买了些安神的药丸就离开了。
回到客栈之后，他少不得要将今天的遭遇与其他人说起。
得知国师还活着，几人的反应都跟他差不多，显得异常兴奋！
如今的西戎，在遭遇了几次变故之后，国力早就不如以前昌盛。想要再创盛世，需得有国师这样的智者辅佐。
问题是，骆英似乎并不愿意回西戎。
“国师定是身不由己。”其中一人分析道。“北冥皇帝已经得知了国师的身份，定然不会轻易的放他离开！”
“想要在北冥的地盘悄无声息的将国师带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人摇着头感慨。
“那也要试一试！”
“对，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助国师一臂之力！”
几人越说越兴奋，几乎要忘了身在何处。
苏承宁巡逻到门廊下，便见几位使臣聚在一处说着些什么，神情激动，不能自已。他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这些人莫非在密谋着些什么？
“苏将军！”婢女从公主的屋子里出来，见到苏承宁，慌忙的躬身行礼。
一声苏将军，让那几位使臣警觉了起来，适时地闭了嘴。
苏承宁淡淡的扫了那些人一眼，朝着福顺公主的屋子走去。“听闻公主近来没什么胃口，可有请大夫看诊？”
婢女跟在身后两步的距离，小声地答道：“公主怕是吃不惯这边的吃食，若是能有些牛羊肉就好了。”
苏承宁倒是没考虑到这些，愣了一瞬之后，便差人去将客栈的掌柜找了过来，让他在吃食上多多费心。
“有劳老丈了。”苏承宁冲着掌柜的拱了拱手。
掌柜的哪里担得起他这一谢，慌忙摆了摆手。“将军折煞小的了，这本就是小的应尽的本分。”
苏承宁叮嘱完，便将他打发了下去。
公主的屋子，苏承宁不便进去，只好将手里的药瓶递给婢女，让她拿进去。“这是去疤的药膏，每个四个时辰涂抹一次。”
他话不多，但却心细如发。
婢女道了谢，拿着药膏匆匆的进去禀报。
福顺公主其实早就听到了苏承宁的声音，可到底男女有别，不好出去相见。看到婢女奉上的药膏，她如何能不动容。
“苏大哥……”福顺公主喃喃的念着。
婢女见主子伤心落泪，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劝。她们本就是临时调派到公主身边伺候的，与公主不甚熟悉，根本就猜不到主子心中所想。
“苏将军就在外面，公主可要召见？”婢女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问道。
福顺公主迟疑着，久久没有开口。
她在北冥人生地不熟的，也就认识苏承宁。奈何两人身份有别，又处在两个不同的阵营，瓜田李下的，容易被说闲话。
苏承宁救过她的命，她不想连累他被人说三道四。
“还是不见了。”福顺公主红着眼眶说道。“你出去替我向苏将军道声谢。”
能够被来保护福顺公主的，没几分玲珑心思可不行。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就看出公主跟苏将军之间似乎存在着异样，可两人皆是守礼之人，从未做过愈矩之事，她一个婢女倒是不好插手。
于是，恭敬地福了福身，转身去了外面。
苏承宁得知公主已经歇下，心中微微失落。“既是如此，便让公主好生歇息。”
说罢，转身去了别处。
福顺公主站在窗户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去，难过的吸了吸鼻子。
*
苏承宁回到国公府，便被国公爷叫去了书房。
“听说，你近来与那位福顺公主走得很近？甚至还替她出头，向陛下要了女卫去保护她，你到底想做什么？！”国公爷一见到人，二话不说就板着脸训斥起来。
苏承宁掀起袍子，噗通一声跪下。“儿只是不忍救命恩人被人苛待。”
“她救过你，你也救过她，你们早就互不相欠了！”国公爷低吼道。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个向来懂事的儿子竟会做出如此失格的事儿来！
定是受了那公主的美色迷惑！
显然，苏承宁并不认同这一说法。“父亲从小就教导孩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儿行事素有分寸，并未做愈矩之事。”
“你还敢狡辩！”国公爷气恼的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都惊动了陛下，还叫没有愈矩！”
国公爷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他的那点儿小心思！
他这个儿子，最是不通人情。好不容易在这上头开了窍，心仪的却是敌国的公主，这要是被旁人知晓，指不定怎么质疑苏家呢！
苏承宁挺直了脊背，无声的反抗着。
国公爷见他死不悔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打在了他的肩上。“你这个逆子！”
“父亲！”苏承安从外头进来，见苏承宁挨打，少不得要上前劝两句。
国公爷一甩袖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瞧瞧他这倔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我告诉你，西戎公主的亲事自有陛下做主，你休得掺和进去！”
苏承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只是，他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仪的女子，若就这么放弃了，着实心有不甘。可身为苏家人，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苏家的立场！
陛下不欲纳入后宫的女子，其他世家定然避之唯恐不及！
因为娶了西戎公主，不但得不到任何助力，还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只有傻子才会想着跟西戎公主联姻！
而且，苏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福顺公主是西戎王塞给萧子墨的小妾，萧子墨为了皇后拒了这门亲事，转眼公主又嫁到皇后的娘家，这算怎么回事？

第六百三十九章     比武招亲

国公爷狠狠地发了通脾气，直道苏承宁冥顽不宁！
崔氏生养的三个子女，如今就剩下苏承宁一个。苏承宗跟苏瑾瑗是自个儿作死，他半点儿都不同情。可苏承宁素来行事稳妥，怎么遇到男女之事脑子就不灵光了呢？
“子溪，你帮为父多劝劝你弟弟！”国公爷离开之前，满脸疲惫的对世子苏承安说道。
苏承安应承下来，并亲自将国公爷送到了书房的门口。
待屋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苏承安才转过身来。“父亲已经走远了，别跪着，起来吧。”
苏承宁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父亲让我跪在这里反思。”
“父亲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苏承安似笑非笑的在一旁的椅子里落座。“做做样子就行了，你明儿个还得当值，还是省些力气吧。”
苏承宁：……
他当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承安吗？
“陛下今儿个召见了几位文武大臣商议为福顺公主招驸马的事儿。”苏承安冷不丁的爆出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来。
苏承宁张了张嘴，绷着一张脸没敢开口，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消息。可他不问，不代表苏承安不会说。
“陛下的意思是，设下擂台，分文武两场进行比试，谁赢了就得娶福顺公主。”
苏承宁握了握拳头，仍旧没有吭声。
“福顺公主虽不是北冥的公主，却是陛下认的义妹。先不说娶了她是否有诸多好处，最起码嫁妆是不会少的。世家大族或许不稀罕这驸马之位，但对于出身寒门的人来说可是往上爬的绝佳机会。”苏承安见他无动于衷，于是下了一剂猛药。
果不其然，不等他把话说完，苏承宁就心神不宁的在屋子里踱起步子来。
“公主的身份虽然贵重，可不管在西戎还是北冥，皆是身不由己。你好好儿想想，这个恩该怎么报吧！”苏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留给他一些空间，让他自个儿想清楚。
国公爷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头，一来是不想惹来无端的猜忌，二来则是为了苏承宁的前程着想。自古以来，尚了公主的驸马都只领个虚衔，没什么实权，着实是弊大于利。一般尚公主的，大都是族中没什么出息的子弟。真正有本事的，大都会在仕途上打拼。
苏承宁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国公府的未来，就靠着他跟世子了，半点儿都马虎不得。故而尚公主什么的，他想都别想！
苏承安将该说的话说完，就回后院陪伴妻儿了。眼看着关氏的肚子越来越大，他一刻都不敢放松，一有空就陪在她的身边。
生麟儿的时候，关氏吃了不少的苦头，这一回他不想再出什么意外。
苏承宁目送着兄长的背影远去，这才卸下防备，颓然的坐回了椅子里。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他一点儿都不想福顺公主嫁给别人！
*
福顺公主跟苏承宁之间的渊源，苏瑾玥还是听含冬无意间提起才知晓的。她没料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是认识的，且福顺公主于苏承宁还有救命之恩！
“真是造化弄人！”程妈妈听完福顺公主的遭遇，不由得唏嘘。好好儿的一个郡主，被害得家破人亡，如今又远离家乡，被西戎王送来和亲，弄得里外不是人，当真是命苦。
有公主的头衔又如何，怕是比平头百姓好不了多少！
苏瑾玥给嘉玉公主擦了擦嘴，将她交到了奶娘手里。“听说福顺公主病了，可有派御医前去医治？”
“不是什么大病，据说吃了两副药就好了。”程妈妈端了杯花茶递到她的手里。“倒是五公子时常去探望，还将娘娘赠与的玉肌膏送给了公主。”
“玉肌膏去疤的功效还不错。”苏瑾玥说道。
上次在大殿之上，西戎使臣好不怜香惜玉的将刀架在福顺公主的脖子上，划伤了她的脖子，算算日子伤口确实是该愈合了。
“容貌于女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若是脖子上留下一道疤就不美了。”谷雨适时地插话道。“那西戎使臣也太可恶了，居然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那刀口再深一些，福顺公主的一条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西戎人野蛮难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点儿都不奇怪！倒是可惜了那如花似玉的公主，竟要受此磨难！”
“五公子将玉肌膏都拿来送人了，对公主可真是上心呐。”
苏瑾玥听到这里，总算是转过弯儿来。莫非，苏承宁与那福顺公主当真有私情？若真是如此，英雄美人，倒也般配！
她正想打听些什么，就听见程妈妈说道：“这话可莫要胡乱编排，五公子不过是看在福顺公主曾经出手相救的份儿上，偿还恩情罢了！再说了，五公子可是在西岭关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与西戎人水火不容，断然不会与公主有什么瓜葛！”
苏瑾玥：……
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萧子墨来坤宁宫已是入夜。
这几日，为了春闱之事，萧子墨忙得不可开交，加上为福顺公主挑选驸马，已经很少过来陪苏瑾玥母女两个用膳了。
苏瑾玥亲自替他更衣，又奉了一盏参茶给他。“更深露重，陛下怎么也不多穿一些。”
萧子墨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在矮榻上坐下。“听说嘉玉都会走路了？”
“能扶着走两步了。”苏瑾玥答道。
“看来，我又错过了！”萧子墨苦笑道。
“陛下日理万机，嘉玉定能体谅她的父皇。”苏瑾玥见他面露疲态，抬手熟练的在他肩膀上按压起来。
有几处穴位是舒经活络的，最是能缓解疲劳。
被她这么揉了几下，萧子墨脑子果真清明了许多。可他舍不得让她劳累，捏了几下就不让她捏了。“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去猎场散散心。”
一年一度的狩猎就要开始了，萧子墨当然也不能免俗。
苏瑾玥对打猎没什么兴趣，不过能走出这高高的围墙去外头走走总是好的。

第六百四十章     离家出走

正如童涟算计的那般，工部好些小吏不是摔断了腿就是家里出了事，从名单里刷了下来。最终能北上的，寥寥无几。
挑来选去，最终童涟顺利的入选，不日就要成行。
童夫人得知他要北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妾身听闻北边儿天气恶劣，环境艰苦，殿下何必去遭这个罪？”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童涟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你的任务，就是趁早促成跟苏家的亲事，尽早的将苏家拉入咱们的阵营！”
童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童涟举手打断。“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回后院去吧。若有下次，家法处置！”
童涟谨言慎行惯了，定下了许多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不许妇人随意接近书房重地。便是童夫人跟童家姑娘也不例外。
若非是担心他的安危，童夫人也不会擅闯书房。
见童夫人站在原地没动，童涟的脸瞬间又板了起来。“退下！”
童夫人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行了个礼，垂着头退了出去。直到走出去老远，她才察觉到眼角落下泪来，心里酸涩不已。
她陪伴在殿下身边的时日不算短，以为只要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好好儿的替他办事，就能让他高看一眼。却不曾料到，她的付出在他眼里，竟是一文不值。
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如同其他任何一个手下。
童夫人很不甘心。“殿下当真狠心……便是再坚硬的石头，也该焐热了……”
两个丫鬟跟在童夫人身后，见她突然落泪，顿时显得有些无措。
童夫人自知失态，赶紧拿起帕子将眼泪擦干了。“外头风大，赶紧回屋吧。”
丫鬟齐声应是，心领神会的低眉顺目，只当没瞧见过一样。
童夫人心不在焉的回了院子，打起精神来为童涟打点行囊。
“西岭严寒，多准备些棉衣棉裤。”
“将压箱底的银子都取出来让老爷带上，兴许能用得着。”
“去年做的棉鞋尺寸有些小了，拿出来改一改。”
“老爷喜欢喝茶，要多准备一些。”
丫鬟婆子恭敬的应下，忙进忙出，不敢多问一句。
府里的丫鬟婆子大都是近两年陆续置办的，因为主人的严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那些多嘴的下人一经发现就会打了板子发卖出去，故而府里的人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僭越。
尽管有人觉得府里的气氛古怪，却不敢有任何质疑。毕竟，他们的卖身契都捏在主人的手里，但凡惹得主子不快，都没有好下场。府里总有下人无缘无故的失踪，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但主人家说是发卖了他们也不敢多问。
童夫人忙着童涟的事儿，童家大姑娘却在秘密的谋划着怎么逃离童府，逃避跟苏家的亲事。
“姑娘，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丫鬟得知她要离家出走，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
“父亲铁了心要将我嫁给那个鳏夫，我若是不逃走，难道真等着花轿来抬吗？”童家大姑娘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警告她们。“我已经打听到姨母的住处了，就是去她家里避一避风头。你们若是敢跟我娘透露半个字，别怪我狠心将你们卖出去！”
“可是，姑娘若是不见了，夫人照样会发卖了咱们……”有个小丫头小声地嘀咕道。
童家大姑娘瞪了不识趣的丫鬟一眼。“行啊，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若真要嫁去苏家，我就把你们开了脸给那苏老爷做通房！”
丫鬟们一听这话，齐齐变了脸色。
苏家二老爷她们都是见过的，虽说相貌长得不差，可到底是上了年纪。这些年又被酒色亏空了身子，看起来比年长的国公爷还要显老，大腹便便的，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跟了他日后岂能有好日子过？
见威胁起了作用，童家大姑娘稍稍安心。“兰儿，你去后门处打点一下，务必要将那看门的婆子灌醉。”
“菊儿，你先行一步出府，去车马行租一辆马车，记得小心一些，莫要被人发现了。”
童家大姑娘一番吩咐下来，天色已经擦黑。
为了不惊动童夫人，她故作镇定的传了晚膳，胡乱的吃了几口才放下碗筷。又合衣躺在榻上，只等着入夜之后就从后窗翻出去。
梅兰竹菊四个丫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是无奈。
“要不要去禀报夫人？”退出寝房之后，梅儿拉着其他三人小声地商量。
“这个时候过去，姑娘怕是要恨死咱们！”竹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姑娘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出格的事儿，可见是真的被逼狠了……”
“老爷跟夫人素来疼爱姑娘，怎么会逼着姑娘嫁给一个老匹夫，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定是那苏家仗着势大，逼迫咱们老爷！”
几人当中，就属兰儿却冷静。“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劝姑娘打消离府的念头！”
大姑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真到了外头还指不定会吃多少苦头呢。
更何况，大姑娘口中的姨母远在苏州，距离京都数百里，平日里又不怎么走动，她们几个姑娘家过去，万一被坏人盯上了可怎么好？
想到这里，她还是觉得待在府里比较稳妥。
“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姑娘去给苏大人做填房？”菊儿有些不忍。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真的就这么走了，不仅会坏了姑娘的闺誉，老爷跟夫人怕是也要遭连累……”
几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夫人那里禀报一声。即便是被小主人不喜，她们也认了。总比逃出去后被抓回来要好！
打定了主意，梅儿便趁着夜色偷偷地溜出了院子，朝着正院而去。
童夫人正要歇下，听说大姑娘的丫鬟有事禀报，不由得微微一愣。“莫不是大姑娘又闹脾气了？”
“夫人且安心歇着，待奴婢过去瞧瞧。”嬷嬷见她好几晚没休息好，于是主动请缨，说是愿意代夫人去东厢走一趟。
童夫人确实是有心无力，便点了头。

第六百四十一章     老牛嫩草

童大姑娘的离家出走计划尚未来得及实施，就被匆匆赶到的嬷嬷逮了个正着。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
童夫人没想到向来温顺的大姑娘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气得险些晕过去。童涟知道此事之后，更是下令禁了她的足，不许丫鬟婆子给她送吃食，生生的饿了她两日。
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下人也没落到好，尽管她们有通风报信，将影响降到了最低，但教唆之罪是跑不掉的，都被狠狠地打了板子。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打板子的事儿。向夫人告密，坏了大姑娘的好事，等同于背叛，日后想要再得到大姑娘的青睐，恐怕是不可能了。
童大姑娘当真是个倔性子，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两日也没有求饶。还是童夫人怕她饿出个好歹来，跟童涟求了情，这才命人开了门。
“身子是自个儿的，熬坏了吃苦的还是你。”童夫人见她背对着她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劝道。
童大姑娘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心里头恨透了这个嫡母。
童夫人见她不吃，也没有强迫，只说了这么一番话。“你爹过两日便要北上去西岭关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亲事。昨儿个苏大人派人过府取了你的庚帖送去相国寺合八字，据说是天作之合。不管你愿不愿意，事已成定局，等日子到了，你不嫁也得嫁……”
童大姑娘听完这番话，眼泪不争气的朝外流淌，赌气的回敬道：“既然你们如此狠心，那就等着苏家抬着我的尸首过门吧！”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童夫人见她仍旧冥顽不宁，不由气得脑仁疼。
童大姑娘哼了一声，拉起被子裹住头，再也不想听童夫人多说一句。
“饭食我叫人按时送过来，吃不吃是你的事。”童夫人叹了一声，失望的摇着头离开。
房门重新被关上，虽然没有落锁，却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守着。童大姑娘想要再有什么歪心思，怕是无法实现了。
童大姑娘这一回是彻底的跟长辈杠上了，不吃不喝三日后，终于饿晕了过去。
童夫人请了大夫进府看诊，开了些调理肠胃的药。
童大姑娘不肯吃药，童夫人无奈之下只得强行掰开嘴巴往下灌。如此一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女之情瞬间消亡，童大姑娘竟是将童夫人给恨上了。
“到底不是亲生的！为了荣华富贵，什么狠心肠的事都做得出来！”
“想让我嫁，我偏不让你如愿！”
童大姑娘钻了牛角尖，一个想不开，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就要悬梁。好在看门的婆子机警，发现得早，不然晚上一时半刻，人早就凉了！
“我的姑娘哎，您这又是何苦！”
“老爷夫人也是为了您着想，不想您嫁个寒门学士跟着受苦！”
“苏家老爷年纪虽然是大了些，可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日后您嫁过去就知道这其中的妙处了！”
童大姑娘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不过，九死一生之后，她便绝了自尽的念头。只是，性子变了许多，人不如往日活泼了，整个人就像木头一样，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全然没了原先的灵动。
*
童大姑娘自尽的消息瞒得紧，但却瞒不过有心人。
十五挑着货郎走街窜巷，便发现了童府的蹊跷。大夫不止一次地往童府里请，说是童夫人偶感风寒犯了头疾，可据他所知，童夫人根本就没有病，病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这等小事，十五只能记在小本本上，不可能上报给萧让。不过，与其他暗卫闲聊时，不免会提及一些。
“童府大姑娘，就是要嫁给苏二爷做填房的那位？”有人问道。
“我也略有耳闻。”另外一人插话道。“这苏二爷年纪都可以做童大姑娘的爹了！不知那位童大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女儿许配给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童大姑娘怕是不乐意，才急的病倒了！”
十五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儿，不免多问了一句。“当真有此事？”
“怎么没有！都过了小定了！”有知情的人说道。
十五张了张嘴，忍不住替那位童大姑娘狠狠地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妙龄的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谁不想嫁个人中龙凤，青年才俊？便是没有功名在身的，好歹也要求相貌堂堂。那苏二爷有什么？虽说是个祭酒，却没什么实权，又一把年纪了，大腹便便，还是个死了原配的！
换做是谁，怕是都不想嫁给这种老男人吧？！
“可见，这位童大人的眼光并不怎么样！”十七开玩笑的说道。
十三却不这么认为。“照我说，他倒是聪明的很！知道陛下独宠娘娘，所以一门心思的想要巴结苏家！”
“要巴结苏家，那也应该是跟国公爷议亲啊！”十七不赞同的说道。
“国公爷最是端方不过，又岂是贪念美色之辈！况且，经历崔氏一事，国公爷就已经绝了续弦的念头。没瞧见世子跟世子夫人已经住进了正院么？”
“那四爷也可以啊！”
“四爷闲云野鹤，性子洒脱，无心官场，童大姑娘嫁过去，于童家没什么助益。”
十五听他们这么一分析，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一树梨花压海棠！也不知道这苏二爷是不是有福气消受！”十三冷笑一声。
“此事不提也罢。”十七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他冲着十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消息，是跟念秋姐有关的。”
提到念秋，十五果然抬起头来。“她……怎么了？”
“念秋姐认祖归宗，如今成了丁大人的掌上明珠。听说丁夫人前些时候请了官媒登门，说是要为念秋姐择婿呢！”十七戏谑的弯起嘴角。
听到择婿二字，十五的脸色果然变了好几变。但最终，再多的不甘还是化为了平静。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怎么配得上念秋姐呢！

第六百四十二章    她憋坏了

面上不在意，不代表心里也不在乎。
跟十三、十七二人别过之后，十五心情烦闷的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晃着。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丁家所在的那条胡同里。
丁大人外放回京，被授予了正三品的太常寺卿一职。
丁大人出身微寒，能凭着一己之力做到三品大员，着实难能可贵。
只不过，丁家家境一般，住不起大的宅院。只能在城西的胡同里买下一处三进的宅子，凑合着住。好在丁家人口简单，统共也就三五口，三进的院子也足够了。
跟那些世家出身的大官比起来，丁府的门厅算是寒酸的。且太常寺也不是什么有油水的衙门，算是清贵一流，倒也符合身份。
夜幕降临，丁府的门口已经挂起了灯笼。葳蕤的烛火，随着夜风摇曳，拖着长长的影子照在地面的石砖上，显得格外的诡异。
十五在丁府门口徘徊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扣响门环。
他摩挲着手里的木雕，无奈的苦笑。
这个木头人是按照念秋的样子雕刻的，可是费了他不少的功夫。每次拿起刻刀，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刻出来的小姑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
她的音容笑貌，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再有几日，便是念秋的生辰了。这个木雕原本是打算送给她做寿礼的，可惜还没等到刻完，她就被丁家接了回去。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天意弄人啊！如今的他们，身份天差地别，纵然他心里有她，也不敢做无望的肖想，生怕玷污了她的名声！
十五抬头望了一眼门口的牌匾，缓缓地转身。正当他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时，身后的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十五警觉的转身，一道娇小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十五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看到不远处的十五，女子也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十五？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看我的吗？！”女子反应过来之后，笑着朝他跑了过去。
她不是别人，正是如今丁家的大姑娘，丁念秋。
不等十五回答，她便眼尖的瞥见了他手里握着的木雕。立马兴奋的上前夺了过来，待看清了木头人的容貌时，她欢喜的惊呼出声。“这是专门给我雕的吗？”
十五不自然的撇开头，口是心非的否认。“不是！”
“哼，你少骗我！”念秋昂起下巴，轻哼一声。“这木头人的五官跟穿着都跟我一模一样！”
十五见否认不了，只得硬着头皮承认。“是，原本是打算送给你的。但是这个雕得不好，改日我再重新给你刻一个！”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抢。
“都被我瞧见了，你也好意思抢回去！”念秋缩手，将木头人藏在了身后。
十五无奈，只得放弃。“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在府里憋得慌，打算出去走走。”念秋抿了抿唇，说道。
说实在的，她还是无法适应现在的身份。先不说别的，就拿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的规矩来说，就够她受的了！
尽管丁夫人不忍心拘着她，但人前总得做做样子，该学的规矩她还是要学的。
还有就是，她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动手，如今被人伺候反而不习惯！
好不容易趁着丁大人跟丁夫人出门赴宴，两个兄长去了书院念书，念秋这才寻了机会，避开了府里的下人，偷偷地溜了出来。
“你，应该带个丫鬟的。”十五张了张嘴，言不由衷的说道。
念秋的功夫，在女卫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根本不用担心会遇上麻烦。可她如今身份不同了，身为一个官家千金，便有了许多顾忌，怎么着都该注意一些。
念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若是带着她们，我还怎么尽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姐姐请你去吃张记的馄饨！”念秋身份变了，但性质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跟以前一样爽快。
十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念秋揪着衣服出了胡同。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念秋穿了一身白色的男装。与一生黑衣的十五站在一处，相得益彰，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念秋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自然是要将馋了许久的各色小吃都吃上一遍的。
距离宵禁还有几个时辰，故而街上依旧十分热闹，各式各样的摊贩在路边摆着摊儿，食物的清香充斥鼻尖，勾起人们肚子里的馋虫。
“十五，这个胡饼味道不错，你尝尝！”
“十五，糖葫芦你要吗？可好吃了！”
“十五，这里有面人，不过手艺还没你的好！”
“十五……”
一路上，念秋都将十五挂在嘴边，将她支使得团团转。十五却没有半句怨言，任劳任怨的扮演着小厮的角色。
看着念秋脸上洋溢的笑容，十五心里又甜又涩。
她找回了家人，他替她高兴。
她被逼得装扮成男子的模样才能出府，他又替她感到担忧。
他一直记挂着她。以为她在丁家有家人疼，肯定过得十分如意。却从未想过，她受不受得了这份拘束！
两人在集市上兜了一圈，十五手上的东西都已经拎不下了。
“时辰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了？”十五担心她回去晚了被罚。
念秋幽幽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敛去。“难得出门一趟，没想到，转眼又要回府了……唉，还是以前做暗卫的时候逍遥自在！”
念秋不是没有想过和含冬一样去做女官，奈何丁大人爱女如命，不舍得她继续吃苦。念秋不想让长辈不高兴，只得屈服，乖乖地在府里做着闺秀该做的事情。
可她的骨子里，却一点儿都没有变。
“不管了，先逛个尽兴再说！”念秋怕以后再没有机会出门，冒着家法伺候的风险，毅然的去了向往已久的天香楼。
十五劝说不下，只得认命的跟了上去。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离得如此之近，就好像回到了以前！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世子疼妻

敲定了亲事，苏二老爷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童家虽算不得勋贵，可往上数好歹都是做官儿的书香门第。童家家风清正，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即将嫁进门的童大姑娘还是嫡出。花容月貌不说，还是京都颇有才名的女子，想想都觉得赚到了！
毕竟，这年头可没几个愿意将嫡出的女儿嫁给人做填房的！更何况还是童大姑娘那样的才女！
苏二老爷拿着童家送来的庚帖，心里美滋滋的，若非一年的妻孝还没满，他都想迫不及待的带着花轿去童府接人了。
“老爷，这聘礼该如何筹备？账上的银子不多了，勉强只能凑个两抬……”管家扒拉着账本子，一筹莫展的问道。
苏家二房可比不上大房，苏二老爷的俸禄少不说，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加上他花钱素来大手大脚没个节制，常常俸禄还未下发，账上的银子就已经用完了，偶尔还在外头赊账，弄得入不敷出。如果不是二夫人生前偷偷攒了一些私房钱，这日子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可东拼西凑，能变卖的都变卖了统共也就三五百两，根本就不够撑场面的！
苏二老爷怔了一下，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不可能！不是才发放了俸禄？”
管家无奈的解释道：“这银子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上门要账的给劫走了大半……还有公子姑娘姨娘们的月银……”
苏二老爷微张着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唇上的两撇胡子，说道：“童家怎么说都是书香门第，聘礼不能太马虎了。这样，你去国公府一趟，跟账房支取五千两银子，就说是我借的……”
管家：……
管家被自家老爷的这番操作给惊呆了！
居然想出这样的歪主意来！您这嘴一张一合的，开口就是几千两，当人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而且，国公府早就分家了，人家国公爷凭什么借银子啊！还是让他一个下人去借，他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
可这些话，他一个下人不好直接明说，只得委婉的提示一二。“老爷，国公府的规矩您是知道的，支取银子得签字画押……”
“五千两又不是五万两，国公府能为了这么点儿小钱斤斤计较？！我不是说了借么，大不了立个字据写个借条！别婆婆妈妈的，连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苏二老爷眉毛一挑，理直气壮的说道。
管家哭丧着脸，表示无能为力。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啊！”苏二老爷见他还杵在原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了过去。
管家连滚带爬的离开书房，垂头丧气的出了府。
不管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腆着脸去了国公府。毕竟，他是个下人，不敢不听主子的吩咐。至于借不借得到钱，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国公府如今是关氏在管家。
听说二房的管家过来借银子，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要借多少？”
“五千两。”丫鬟小声地禀报道。
关氏听到这个数字，不禁有些为难。五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平头百姓怕是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到这个数。
“知道是作何用处么？”谨慎起见，关氏于是多问了一句。
“听说跟童家的亲事定下了，怕是聘礼上头还缺一些……”丫鬟这话已经说得很是委婉了。要知道这京都寻常官家的嫁娶也就四五千两的花销，苏二老爷张口就借五千两，只能说明二房的家底已经空了，而且空得还跟彻底。
关氏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区区五千两银子，对国公府来说不算什么。可就怕开了这个头，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苏二老爷这人吧，骄奢淫逸，本事没有，却爱整个排场，是没那个金刚钻却非要揽瓷器活儿的主！这五千两银子借出去，能不能收得回来很难说。
可不借吧，又有些不近人情。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苏二老爷可是国公爷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就这么拒绝了，指不定这位爷在外头编排国公府的不是呢！
就在关氏为了这事举棋不定时，苏承安已经吩咐下去，从他的私账上支取了五千两给苏二老爷府上送去了。
“夫君这是……”关氏一脸的不解。
“父亲这几日忙着公务，连觉都睡不好，还是别拿这些小事去烦他了。”苏承安扶着她在榻上坐下来，耐着性子解释道。
“可二叔……未必记得你的好……”关氏原本想说苏二老爷未必能还得上这笔银子，可想着他到底是苏承安的亲叔叔，有些不妥，故而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儿。
苏承安无所谓的笑了笑。“放心，他会记得的。”
关氏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的光芒，某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那念头只出现了一刹那，快得让她无法捕捉。
“少夫人怀着孩子，以后这些烦心事，直接禀报给我就行了。”苏承安宽大的手掌覆在关氏的肚子上，护妻之心根本无需多言。
丫鬟婆子们恭敬地应是，心中都羡慕不已。
少夫人上辈子肯定是烧了高香，才能嫁给世子爷这样温润如玉又疼爱妻子的好男人！
关氏见他不愿意多说，也就没问。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好些事情转过身就忘。
苏承安见她面露疲惫，便催促着她上榻躺下。
“管事们还在花厅等着呢。”关氏扶着肚子说道。
国公府定的是每个月十五对账。
苏承安想都没想，直接叫人把他们给打发回去了。
“这怕是有什么不妥。”关氏有些担忧。这本是她分内之事，若是放任不管，怎么都说不过去。
“小事一桩，你叫几个信得过的去核对一下便是。”苏承安的意思是，天大地大，媳妇儿安胎最大，谁都不能让她过多的分神。
关氏见他打定了主意，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就按照世子爷的吩咐去办吧。”
关氏开了口，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齐声应是，总算是松了口气。
少夫人大着肚子，她们还真怕累坏了她！
少夫人真要有个什么闪失，以世子爷爱妻如命的性子，怕是要剐了她们的皮！

第六百四十四章    聪慧世子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苏二老爷厚着脸皮跟国公府借银子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苏瑾玥的耳中。
不过，这种不着边际的事在苏瑾玥看来，再正常不过！
因为苏二老爷就是这么的不靠谱！
令她好奇的是，这笔银子不是从国公爷那里借出来的，而是苏承安主动给的。这可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啊！
莫非，这里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正如娘娘猜测的那般，世子爷的银子的确不是白借的！”含冬成亲后挽起了妇人的发髻，但性子却是一点儿没变，还跟以前一样的快人快语。
“哦？”苏瑾玥好奇的抬眸。
含冬笑眯眯的解释道：“世子爷派人将银子送去二老爷府上时，还顺便带了句话。说那笔银子不用还，但要将二老爷名下的铺面跟田产做抵押。”
“二叔答应了？”苏瑾玥端起润喉的茶水抿了一口，问道。
“二老爷想必是着急用银子，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听说那铺面并不在繁华的地段，每月盈利不到一成，庄子上的产出也不怎么好。不过，据属下所知，事实并非如此。”
苏瑾玥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是管事的贪墨？”
“是。”含冬笑着揭晓答案。“二老爷跟二夫人都不善经营，底下的人自然是能瞒天过海，浑水摸鱼。这些年来，二房过得捉襟见肘，也有这些人的部分功劳。”
简单点儿说，就是二老爷跟二夫人太蠢了，连下人都压制不住，还被他们所蒙蔽，养了一群白眼儿狼！
“不得不说，世子爷这一招是真的高明！”
“换作是国公爷，怕是会一次又一次的满足二老爷的贪欲，拿国公府的银子去填这个无底洞！”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才是上上之策！”
一旁的几个心腹宫女在听完含冬的讲述之后，一个个都对那位病弱的世子爷佩服不已。
苏瑾玥一直都知道苏承安是个深藏不漏的，没想到竟是未雨绸缪到这等地步。嗯，看来国公府后继有人，还能再繁荣个几代。
说起这借银子，不免又会提起跟童家结亲的事。
“二老爷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一些！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还这么的不着调！”程妈妈得知二老爷已经拿到了童家大姑娘的庚帖，不免要念叨上几句。
童家大姑娘芳龄才十五，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童家大姑娘容貌出众，名声上又没有什么污点，为何要上赶着给二老爷做填房啊。”谷雨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好的青春浪费在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人身上，何苦来哉！
“人各有志。”苏瑾玥的评价倒是十分中肯。
据她所知，童大人最近可是动作频频，一门心思的想要谋个外放的差事。与苏家攀亲，怕也是为了日后的仕途做打算！
外放固然能够攒一些政绩，但能不能升官儿，靠的还是人脉。朝中若有人能替他说上几句好话，便能事半功倍。
正所谓人走茶凉，离京太久，谁还记得你！故而，苏瑾玥能理解童大人的苦衷。将女儿嫁给苏二老爷，无非是想借着枕头风，为他谋取利益罢了！
“十五昨儿个进宫，说是童家这几日请了大夫。”含冬说了这么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有不明白的。
“该不会是童大姑娘一时想不开……”
“真是造孽哦！”
“谁说不是呢！好好儿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却被逼着嫁给一个半老头子，换谁怕是都无法坦然的接受！”
“童大人夫妇还真是狠心啊！”
苏瑾玥倒是一点儿都不同情。明知道爹娘没安好心，就该早做打算，而不是用这种自戕的方式来逃避。
嗯，这事儿若是放在她的身上，她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父不慈，就别怪子不孝！
她可不是什么慈悲菩萨，愿意为了别人舍身忘我！
*
“十五，首领叫你过去。”十三敲了敲窗子，打断了少年的沉思。
自打回了宫，十五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脑袋瓜子里不时地回放着昨晚跟念秋一起逛集市的画面，还有在送她回府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的啄的那一口。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可每当想起那个时刻，脸颊处仍旧会隐隐发烫。
十三见他愣着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撞鬼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十五回过神来，努力的定了定神。“首领找我什么事啊？”
十三给了他一个“你问我我问谁去”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赶紧的，去晚了小心挨罚！”
十五这才收敛了心思，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十三：……
好好儿的门不走，偏要钻窗户，什么毛病！
这小子心里肯定有事儿！
十五找过去的时候，萧让正从演武场上下来。尽管公务繁忙，他每天还是会抽两个时辰亲自训练羽林卫。这两个时辰，可谓是暗卫们的噩梦。
因为首领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每天挨打，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首领，您找我？”十五拿了干帕子递到萧让的手中，态度恭谨。
萧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云淡风轻的瞥了他一眼。“最近青柳巷可有什么动静？”
萧让安排下去的人手不止十五一个，每个人都有具体的分工，负责不同的区域。十五查探的区域，刚好就在城西的青柳巷。
“那几户人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来往的大都是品级相当的官员。”十五谨慎的答道。
言下之意就是，基本排除了结党营私的嫌疑。
萧让却要比他更为谨慎。“可我怎么听说，童大人的千金悬了梁，险些没救回来？”
十五惊愕的睁大眼睛，没想到这种小事都能传到首领的耳中，心里不由得一慌。“是属下失职，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就……”
“离开营地才多久，你竟连最起码的警惕性都没有了？！”萧让毫不客气的数落道。
十五吓得一个哆嗦，慌忙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请首领处罚！”
“你不是办事不利，你是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头，为何？”萧让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目光幽幽，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
十五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能连累了旁人。

第六百四十五章     言不由衷

十五是被同伴抬着回到住处的。
因为失职，萧大统领按照规矩，将他处以三十军棍的刑罚。从刑堂里出来时，他的屁/股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这伤对暗卫的人来说算不上重伤，但也够他养上十天半个月了。
这不是十五第一次受罚，却是印象最深的一次。
可不管再怎么疼，他都死死的咬紧牙关，没有哼一声。
“你这又是何必！”十三一边帮他上药，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首领问什么你直接说不就好了，非得惹他不高兴！如今受尽了皮肉之苦不说，还失了面子，何苦来哉！”
十五苦笑了笑，脸色苍白的说道：“原本就是我办事不利，没什么好辩驳的。”
“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自打被选入羽林卫，哪次出门办差不是尽心尽力。”十三不赞同的睨了他一眼。“跟哥哥说说，到底有什么苦衷，我保证守口如瓶。”
十五可不敢相信他那张大嘴巴。
真要跟他说了，不出半天，整个卫队怕是都会知道！
“没，真没有！”十五趴在榻上，咬着牙说道。
十三见虽然好奇的要死，但却没有逼迫于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上回看到你拿着刻刀雕着什么，是送给念秋姐的吧？”
十五惊愕的抬眸，没想到自己那点儿小心思竟已被人察觉，顿时有些惶恐。“胡，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十三看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当我眼瞎呢！打小你就爱跟在她身后，跟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瞧你们那样儿，好事将近了吧？什么时候定亲，哥哥也好讨杯喜酒喝！”
十五惊得冷汗连连。“十三哥，你想太多了……”
“嘿，你这小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矫情个什么！娘们儿唧唧的！”十三见他不肯爽快的承认，不满的给了他一拳。
十三的身手还是不错的，这一拳下去虽控制了力道，可对于有伤在身的十五来说，却无法承受。
十五挨了这一下，立马疼得闷哼一声。
“哎哟，真是对不住，忘了你刚挨了板子。”十三听见这一声低哼，后知后觉的收回手，满是歉意的赔着小心。
十五忍着疼说了句没事，趴在枕头上不敢再乱动。“十三哥，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拿她当姐姐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姐？”十三惊讶的抬眸。
“是！”为了不玷污念秋的闺誉，十五只好压制内心的悸动，生生的将情丝斩断。
十三狐疑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对念秋，当真没有男女之情？”
十五沉重的点了点头。“是！”
十三突然一拍巴掌。“那真是太好了！”
十五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缓缓地抬起头来。而后，就听见十三大笑着说道：“兄弟，说句实话，我就挺想娶念秋做媳妇儿的！之前，见你俩好着，便歇了心思。哈哈，你放心，等我找人去丁府说亲，让念秋做了你嫂子，哥哥跟嫂子一定会对你好的！”
十五：……
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想要再收回来是不可能了！于是，十五在榻上挣扎了几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十三意气风发的离开。
那扎心的痛，可是比身上的伤要狠多了！
*
丁府
自打念秋偷偷溜出府被丫鬟告到丁夫人那里去了之后，她的身边就时常有两个以上的下人跟着。莫说是出门了，就连去院子里打个拳都会被禁止。
“都是要说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丁夫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疼爱有加不假，但严厉也是动真格儿的。
念秋抿了抿嘴角，小声嘟囔。“我不想嫁人……”
“你这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人啊，不管如何的要强，总归是要找个归宿的，等你老了才能有个相互扶持的伴儿，不至于孤孤单单的。”丁夫人语重心长的开解道。
“我不孤单啊！我有一群兄弟姐妹呢！”念秋郑重的说道。
那些兄弟姐妹跟她可都是有过命交情，出生入死过的，可比家里那两个总爱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兄长有趣多了！
丁夫人见她不听说教，忍不住直叹气。“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又何必再跟那些人来往，平白的徒增伤悲！”
丁夫人以为，她吃了不少苦，肯定是不愿意再提过往的。
可惜，她还是不够了解念秋。
“以前的日子苦是苦了点儿，但大家都挺照顾我的。尤其是含冬、十三、十五他们，救过我的命呢。”念秋耐着性子解释。
丁夫人越听越不对劲。“你不是在宫里做女官，怎么会遇到危险？”
念秋对外的身份是宫女，又来跟着苏瑾玥进宫，封了女官，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女卫的身份。念秋并没有将这个身份告诉丁家人，就怕他们多想。
“一入宫门深似海！正所谓阎王打架，小鬼儿遭殃……”念秋想起娘娘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身为官夫人，丁夫人想来对后宫的尔虞我诈有所耳闻，故而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既是有恩于你，那便是有恩于咱们丁家！不若拟出个单子来，将他们请进府来好好儿招待一番？”
念秋想着好久没见到那些伙伴了，于是就点了头。
宫里的几位收到帖子，皆是惊愕不已。要知道，念秋被丁家接回去之后，就失去了音讯。他们还以为，她做了官家千金，就要跟他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十五收到帖子的时候，内心百感交集。一方面，他对念秋思念如狂，恨不得立马飞去丁府，跟她见上一面。另一方面，因为十三说过的那些话，让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难道，真要把念秋让给十三？
想到这里，十五就矛盾重重，烦恼不已。
让吧，不甘心！
不让吧，似乎又太不讲义气！
明明在乎的要死，却嘴硬不肯承认。十三真要登门提亲，那日后念秋就只能是他的嫂子了！
想着两人拜天地入洞房的情景，十五就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

第六百四十六章     吓得不轻

丁府的办事效率很高，三日之后便大开府门，迎接贵客登门了。
恰逢丁老爷休沐，念秋的两个兄长也从书院放假回了府里。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早早地就忙活了起来。
因为来的贵客有男有女，丁家两位公子受了丁夫人所托，一定要招待好念秋的几位恩人。
“知恩图报，很好！”丁老爷对女儿一直惦记着这份恩情表示很欣慰。
不愧是他的闺女！
丁家两位公子却有些不以为然。
妹妹被卖进宫里做了宫女，能结交什么贵人？想来也就是宫女、太监一流。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到底尊卑有别，送些贵重的礼表示表示就行了，干嘛非得请到府上来做客，未免太看重这些人了。更何况阉人在这个朝代地位低下，寻常人可是不屑与之为伍的。
“父亲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丁二公子轻哼一声，说道。
“谁叫他们是妹妹的救命恩人呢！”丁大公子无奈的叹气。“等着瞧吧，这事儿若是传开了，咱们那些同窗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
若非丁老爷一再的叮嘱，不可怠慢客人，他们都不想跟这些人打照面。
简直有失体统！
就在兄弟二人商议着该如何应对时，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公子、二公子，贵客登门，老爷让小的请两位去门口迎客呢。”
听说要去门口迎接，两人都老大不乐意。
“不就是几个宫女太监，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么，也太给他们面子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大官儿了！”
小厮在一旁陪着笑，说道：“两位公子还是早些去吧，老爷怕是都快到门口了！”
“你说什么？爹也出去迎接了？”二公子惊呼出声，一脸的不敢置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小厮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咽着口水答道。
大公子跟二公子对视了一眼，觉得太儿戏了！
“爹好歹也是朝廷的三品大员，怎能如此纡尊降贵的去迎他们！”
“定是他们拿救命之恩相要挟，想要摆谱儿！”
“走，过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咱们丁府门口撒野！”
两人打定了主意，大步的朝着门口而去。
丁府周围住的都是平头百姓，见丁家门口车水马龙的，一个个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看热闹。
“哟，这是哪个府上的？这么大排场！”
“那马车似乎是从宫里出来的！”
“莫非是宫里那个主子？”
“这不能吧！丁家还没这么大脸面！”
“啧啧啧，后头那辆车上装的箱子一看就挺沉的，莫不是宫里下来的赏赐？”
“这倒是说的通！”
这些人一边围观，还一边小声地议论着。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时，马车稳稳地在丁府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就见几个穿着飞鱼服的侍卫从马上一跃而下。
“那，那是……羽林卫！”
“居然惊动了羽林卫！丁府莫不是犯了什么事儿？”
“看样子不像是来抓人的啊……”
丁老爷听到下人的禀报，亦是一愣，等回过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往府门口赶，生怕来晚一步得罪了这些煞星，招来杀身之祸。
羽林卫行事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恰好两位公子也匆匆的赶了过来，父子三人在影壁处撞上了。
“爹，外头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还劳您亲自出来迎接！”
“就是，就是！您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犯不着这么示好吧！”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丁老爷生怕这些话传到羽林卫的耳中，立马喝止了他们。“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都忘了？！”
两位公子见父亲大人动了怒，立马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别看丁老爷性子温吞，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可真要发起火来，比动不动就挥着擀面杖追着他们打的母亲大人要严厉多了！
“你们两个，随我去门口。见了他们，都给我客客气气的，不许有任何怠慢，听见了吗？！”丁老爷怕他们闯祸，只得一遍又一遍的叮嘱。
丁大公子相对老实一些，憋屈的点了点头。
丁二公子就要散漫多了，嘴上应着，心里却根本没当回事儿。
丁老爷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领着二人绕过影壁迎了出去。
丁二公子勾了勾嘴角，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谁料刚跨过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来的竟然是羽林卫！只见几个穿着飞鱼服的侍卫正指挥着手下把一口口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腰间的佩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光芒，叫人不寒而栗。
“爹，你是不是贪赃枉法了？”丁二公子挪着步子走到丁老爷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呜呜呜，他们不会是来抄家的吧？！
丁老爷还算镇定，狠狠地瞪了这个不着调的儿子一眼。“你给我闭嘴吧！”
含冬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的父子三人。
她在丫鬟的簇拥下上前，按照规矩屈膝向丁老爷施了一礼。“见过丁伯父。”
“你……你是萧，萧夫人……”丁老爷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惊愕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她怎么会来府上，还唤他伯父？
丁家跟萧统领没有任何交情啊！
含冬似乎瞧出了他的异样，解释道：“我与念秋姐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得知丁府今儿个宴客，便不请自来了。伯父，不会不欢迎吧？”
“哪，哪里！萧夫人肯来府上做客，乃是在下的荣幸。”丁老爷好不容易才将这里头的信息消化掉，笑着做了个有请的姿势。
至于这个十三是谁，他还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含冬点头示意，身后的丫鬟便捧着几个精致的盒子上前。
管家忙伸手接了过来，顺便叫来两个丫鬟，领着含冬一行人进了后院。
门口，十三等人带过来的东西也卸得差不多了。
“伯父！”十三大步上前，冲着丁老爷抱了抱拳。
这一声伯父，可是将丁家父子三人吓得不轻。
妈耶！
羽林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简直太惊悚了有木有！

第六百四十七章     夫人威武

看着屋子里整整齐齐坐着的两排羽林卫，丁老爷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没想到，这些人全都是自家闺女嘴里提到的“好兄弟”！
他们可都是盛名在外的杀神啊！
闺女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会跟他们有交集？想想念秋大大咧咧的性子，以及手上的薄茧，丁老爷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这个答案太过不可思议，让他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
丁老爷还算淡定的，丁家两位公子到底年轻了些，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羽林卫的这些人一吓，脑袋都是懵的。
“哥，他们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丁二公子拉着丁大公子来到廊柱后头，腿脚直打哆嗦。
丁大公子跟他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震惊之余就是后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羽林卫不是来抄家的，他们性命无虞。
“他们，他们说是大妹的同僚。”丁大公子咽了口口水，说道。
同僚，就是共事的官吏。换句话说，大妹曾经也是羽林卫的一员？这个认知，让两位公子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丁二公子抚了抚胸口，尽力得消化这一消息。“我滴乖乖……照这么说，大妹她不是什么宫女，而是……女卫？”
女卫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是女暗卫的简称。
新帝登基以来，不拘一格的选拔人才，不分性别，不分尊卑，可谓是大大的震惊了满朝文武和黎民百姓。如今，家中有闺女的人家，不再将女娃当成赔钱货，有条件的跟男娃一样的培养，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可以说，女人在北冥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而他们的妹妹，就是这群女人中的佼佼者，被授予官衔的女官！
“我……我之前没欺负过念秋丫头吧？”丁二公子后知后觉的问道。
丁大公子睨了弟弟一眼。“跟她抢吃食，算吗？”
丁二公子：……
好像有这么回事！
“怎么办，哥！你说，大妹会不会……”丁二公子抬起手臂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丁大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至于！好歹血浓于水，顶多就是揍你一顿！”
听兄长这么一说，丁二公子的腿越发抖得厉害。
相比起前厅的战战兢兢，后宅的氛围就要和乐多了。
众人见了礼之后，念秋便拉着含冬上前给丁夫人介绍道：“这是我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叫含冬。她前些时候嫁了人，夫家姓萧。”
“萧夫人快些请入座，我常听念秋丫头提起你。”丁夫人见两人举止亲密，便知女儿的话不假，故而待这位萧夫人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
含冬不是个扭捏之人，便在丁夫人的下首落了座。
“夫人唤我含冬就好。”含冬冲着对面的念秋眨了眨眼，客气的说道。“得知念秋姐姐找到了家人，本应该早些登门拜访的。奈何俗事缠身，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说的哪里话！”丁夫人瞧出含冬是个爽朗性子，品行难得，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大了几分。“秋儿这些年多亏了你的照拂。”
“夫人客气了，算起来是念秋姐姐照顾我多一些。”含冬虽然嫁了人，但言行举止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身后站着的丫鬟婆子见她端着茶盏牛饮，简直都没眼看。
丁夫人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她这样不矫揉造作带着几分利爽，比起那些满脑子弯弯绕绕的人要好相处多了。
“萧夫人家里做何营生？”丁夫人见她衣着朴实无华，面料却上佳，不像是普通的富户，于是便多问了一句。
含冬怕吓到丁夫人，只含糊的应道：“夫家行伍出身，家中略有薄产。”
丁夫人了然的点了点头，暗道一声“难怪”。武将大都出身低微，于规矩上没有太多的约束，这才养成了含冬这般无拘无束的性子！
丁夫人是个有分寸的，懂得适可而止。简单的询问了一句，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含冬是个性子活跃的，又生了一张巧嘴，三言两语就让丁夫人开怀不已。丁夫人与她相投，都快把亲生闺女给丢一边儿了。
念秋：……
含冬的这张嘴还真是无往不利啊！
瞧瞧母亲大人那眼角的褶子，啧啧啧，都快绽放成菊花了！
既是登门做客，总有告辞的时候。
在丁府用过了宴席，丁夫人便亲自将含冬送到了二门。才过了半天，丁夫人就一口一个干闺女的喊上了，不知道多亲热！
念秋再一次见识到了含冬的嘴功，佩服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日后得了空，多来府上走动走动。”丁夫人依依不舍的拉着含冬的手，说道。
含冬笑着应了。“干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黏糊劲儿，不知情的还以为含冬是这丁府嫁出去的姑娘呢。
等到宾客散尽，丁老爷和两位丁公子拖着疲累的身躯回了后宅。
丁夫人见他们仨没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好奇的问道：“不就是招待一下客人，能有多累？”
父子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别提有多苦了。
“娘啊，您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丁二公子是个沉不住气的，见丁夫人满是轻松的样子很是有些不解。
“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呢！又不是三只眼睛两张嘴的怪物，有什么可怕的！”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小儿子一眼。
丁二公子看向丁夫人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不愧是娘，胆识就是不一样！”
“夫人真乃女中豪杰也！”
“娘，您真厉害！”
丁老爷和丁大公子也忍不住开口附和。
丁夫人被他们父子三人弄得一脸的莫名其妙。“不就是宫里出来的，至于这么胆战心惊的么！”
“他们可不仅仅是宫里出来的！”丁二公子哭丧着一张脸说道。“他们可是羽林卫，只听从帝王的指令，专门负责暗杀……”
丁夫人尚未反应过来，说了这么一句。“羽林卫跟含冬又有什么关系！”
“夫人，你竟然直呼萧夫人的名讳？”丁老爷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更大了。
“有问题吗？”丁夫人愣愣的问。
“问题大了去了！”丁老爷悔恨交加的说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御林军统领萧让的妻子，羽林卫的女卫大人！”
丁夫人闻言，手一哆嗦，手里的茶碗便落了地，滚出去老远。

第六百四十八章    端庄贵女

接下来的几天，丁府的人全都夹紧了尾巴过日子，不敢有半分松懈。就连念秋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无论是爹娘兄长，还是府里的下人，待她似乎越发恭敬了。
嗯，虽然用恭敬这个词有些不太恰当，但让念秋高兴的是，她试探的提出要出府时，丁夫人立马爽快的答应了。
念秋出了府门，坐上马车，还有些恍惚。“我这就出来啦？”
一旁伺候的丫鬟忍俊不禁。“姑娘如今有萧夫人这个手帕交，夫人自然是放心的。”
“原来是首领这块金字招牌……”念秋喃喃自语。
不过，能出门透透气，有些问题她也就懒得去想了。
在东西市逛了一圈，念秋买了一堆的新鲜玩意儿，正打算回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上回宴请十三他们的时候，独独十五没有来，是因为什么事儿耽搁了一时走不开，还是……他无意与她往来？
念秋支着脑袋，琢磨着。“不应该啊，上回他还陪我去集市上逛来着……”
“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丫鬟听到身后的动静，赶忙问了一句。
念秋想了想，坐直身躯说道：“绕道朱雀大街。”
皇城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即便是不能进去，找人捎句话也好，念秋这样想着。
下人不敢多问，于是让车把式赶着马车进了朱雀大街。
念秋虽然不在是女卫，但皇城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这不，马车刚在皇城门口停下不久，她就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十二！”她打起帘子，不等丫鬟去搬凳子，就直接跳了下去。
十二没想到易了容还被人瞧出来，不由得虎躯一震。
“谁？”他警惕的转身。
念秋笑嘻嘻的上前。“我，念秋。”
“是你啊，吓我一跳！”十二见是老熟人，这才安了安心。不过，令他好奇的是，念秋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你这是有任务在身？”念秋瞅了瞅他那张全然陌生的脸，羡慕不已。
她也好想学易容术！
如此一来，她在外行走的时候，就不会有诸多的顾忌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十二摊了摊手，有些泄气的问道。
念秋嘿嘿一笑。“简单，只要你帮我办件事，我就告诉你！”
“什么事？”十二谨慎的问道。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念秋见他那满是戒备的眼神，忍不住发笑。“你知道十五最近去了哪里吗？上回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他一直没有现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啊，他没跟你说吗？”十二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把十五受罚的消息透露给她。
毕竟，十五喜欢念秋的事儿在羽林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男子大都爱面子！若是让念秋知道他挨了板子，下不来床，这才错失了去丁府的机会，日后在念秋面前怕是抬不起头来。
“他真的出事了！”念秋大惊失色。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没办好差事，挨了几下。”十二含糊其辞的解释道。
念秋一听这话，不由得白了脸色。
身为羽林卫的一员，她如何不清楚暗部的规矩。但凡是做错了事，或是办事不利的，都会用相应的处罚。
刑堂里的那些家伙可不都是摆设！随便挑一样，都能让人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念秋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道：“十五，他犯了什么事儿？”
“你别多想，其实也没伤得多重，就看着恐怖……况且，还是首领亲自动的手，他素来有分寸，想来没伤到筋骨……”
念秋一听还是首领亲自动的手，内心越发的不安。可皇城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得先经过首领的允许才能放行。
念秋望着高高的城墙，心急如焚。
十二见她着急的模样，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明明都是羽林卫，差别怎么就这么大！难道就因为十五那小子长得俊一些，才更容易得姑娘家的青眼？
十二摸了摸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无声的叹息。
念秋回过神来，向十二道谢。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十二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他更关心的是，他的易容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念秋啊了一声，指了指他的脖子。“你耳后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
十二：……
原来纰漏是出在这儿！
看来，他得找个高明的大夫，将这痦子给取了，否则还真容易露馅儿。
*
念秋魂不守舍的回到府里，心里却还在担心着十五的伤势。
十五打小就生得白白嫩嫩的，稍微用力一捏就会留下青紫的印记。那一顿板子打在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瞧着女儿那坐立不安的样子，丁夫人忍不住担心的问道：“秋儿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念秋怔怔的抬起头来，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一个主意来。“娘，马上就是端午小宴，您会进宫的吧？”
丁夫人迟疑的点了点头。“承蒙陛下娘娘不弃，你爹每年都会受邀入宫的。”
丁老爷官至三品，有资格参加端午小宴。丁夫人妻凭夫贵，得以封诰命，也是可以入宫拜见皇后娘娘的。
“娘，带我进宫吧！”念秋一改往日的冷淡，上前揪住丁夫人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祈求着。
丁夫人何时享受过女儿这般的亲昵，不由得受宠若惊，一个劲儿的应着好。
端午小宴那一日，念秋被丁夫人押着仔细装扮了一番。还真别说，经过这么一捯饬，竟完全变了个样儿。只要不开口说话，妥妥的温婉端庄贵女一个！
看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面孔，念秋真有些不敢认！
这，真的是她吗？
对于习惯了用一根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的人来说，那花样繁复的发髻，别致精巧的首饰，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姑娘可真美！”负责梳头的婆子看着大变样的小主子，笑得合不拢嘴。
等到出门，念秋被丁夫人拉着出现在丁老爷父子三人的面前时，三人亦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丁老爷：这真的是我的种？
丁家公子：这真是我那杀神妹妹？

第六百四十九章    德不配位

念秋随着丁夫人入了宫，便在坤宁宫外头的候着，等着娘娘召见。
一同前来的还有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和皇亲国戚，以及那位西戎的福顺公主。
因着北冥刚跟西戎打了一仗，故而大伙儿对这位西戎公主并没有多少好感。加上她又是来和亲的，在没摸清楚帝王的心思前，可没人会不识趣的往她跟前凑。
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了嫌隙。
福顺公主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廊下，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会十分艰难，却没想到现实比预料中的还要难。莫说是在北冥站稳脚跟了，眼下连个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丁夫人看着廊下那抹孤单的身影，忍不住叹息。“这公主也怪可怜的。”
念秋心不在焉的瞅了一眼，小声说道：“既享受了公主的待遇，就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在这上面，念秋比丁夫人要拧得清。
福顺公主可怜吗？可怜！从小就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被先王一路追杀，家破人亡，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平安长大，又被现任的西戎王当作棋子送来北冥和亲，前途未卜，如何不让人掬一把同情泪！
可西戎贼心不死，这些年来可没少侵犯北冥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西戎人的骨子里流着好战杀戮的血液！
福顺公主的身世固然令人泪目，可她如今有丫鬟伺候着，衣食无忧，不用受战乱之苦，比起边城那些常年饱受外族欺压食不果腹的百姓，不知要好过多少！
丁夫人诧异的看了念秋一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想起她另一层身份之后，悻悻的闭了嘴。
羽林卫，可是皇家卫队，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陛下身为北冥的帝王，要维护大国的尊严，用不着放低姿态去讨好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念秋作为曾经的羽林卫，自然是跟陛下一条心的。
殿内，苏瑾玥刚醒来不久，正坐在妆镜前梳妆。
“国公府的人可到了？”苏瑾玥慵懒的靠坐在椅子里，淡淡的问了一句。
“来了有些时辰了。”程妈妈一边替她盘着头发，一边答道。“谷雨已经带人领着世子妃、苏三夫人、裕安公主等人去偏殿歇着了。”
这些，都不消皇后娘娘吩咐。
苏瑾玥赞许的点了点头，而后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昨儿个夜里折腾得狠了，她腰还酸着呢。原先跟着师太走南闯北，都没见这么累过。
“娘娘，念秋姑娘今儿个也进了宫，是否要找她过来说说话？”谷雨端着一碗参茶过来，小声地禀报。
苏瑾玥唔了一声。“待宴席散了，把人叫过来。”
谷雨高兴的应了。
等到苏瑾玥妆扮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命妇们在外头候了近两个时辰，却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相比起那些苦哈哈的在外头站着的夫人闺秀们，关氏等人的待遇就要好多了。早早地就被迎到了偏殿，不但能有个坐的地方，还有茶水跟点心用，别提多惬意了。
关氏挺着个大肚子，原本不必进宫来折腾的。但想着生完孩子，有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入宫拜见，于是决定走着一遭。
另外，关氏听说童夫人也会带着童家大姑娘参加端午小宴，也想来见一见。毕竟，亲事已成定局，日后就是亲戚了，总该相互了解一下。
提到这童大姑娘，玉蝉郡主也忍不住好奇。她穿到书中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位童大姑娘的真容。不知道是童家将她藏得太好，还是时机不对，总之，一次都没碰到过。
“我倒是见过一两次。”江氏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模样长得挺周正的，是个能坐得住的，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这位童大姑娘早些年参加过几次诗会，以一首咏梅诗才名远播，算是在大长公主面前露了脸。只是后来却不怎么出门走动，也就渐渐地被遗忘了。”裕安公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接话道。
尽管已经出了月子，被准许出门，但到底是伤了身子，初夏时节也有些畏寒怕冷。衣裳穿得厚实不说，手里捧着的茶盏就没松开过。
作为先帝最得宠的公主，裕安公主可是大长公主府上的常客，众贵女争相巴结的对象，少不得有人在她耳边嚼舌根，故而对这位童大姑娘还有些印象。
“不过是会作两首酸诗！若这都能称得上是才女的话，那京都满大街的人都是才女了！”
“什么才女！不过运气好罢了！如今江郎才尽，当然不敢出来见人了！”
“伤仲永学过没？年少时惊才绝艳，待长大一些，就平平无奇，泯与众人了。”
裕安公主不记得童大姑娘的容貌，但那首咏梅的诗倒是记了下来。
几人正闲聊着，就听见宫人高唱一声，皇后娘娘召见，这才打住话头，起身朝着正殿而去。众人按照品级高低，在属于自己的位子站定，齐齐的向高位上的苏瑾玥行礼问安。
苏瑾玥不想折腾，直接命她们起身赐座。
一开始，大伙儿还有些拘谨，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直到奶娘将小公主抱了过来，大伙儿终于有了可以奉承的话题，一个劲儿的夸了起来。
苏瑾玥见闺女被夸，脸上罕见的带了些笑容。众人一见有戏，越发将小公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无比的卖力。
当然，也有人不屑苏瑾玥的做派，不想搭理的。比如，那些思想保守的老夫人们。有些教条的东西早已根深蒂固，对于苏瑾玥这种“妒妇”，自然是看不过眼的。
“女子当三从四德，贞静贤惠。瞧瞧她那轻狂样儿，哪里配得上一国皇后的称号！”
“自个儿生不出儿子来，又不许皇上纳妃，这不是要断了皇家的香火么？！”
“如此妒妇，陛下却将她当眼珠子一样宠着，着实气人！”
福顺公主在深山老林中长大，临时被推出来和亲北冥，对北冥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少。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她倒是听过不少，但大都是称颂帝后鹣鲽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怎么这几位夫人说的，却完全相反呢？
福顺公主咬了咬下唇，虚心求教。“几位夫人说的是谁？”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就没了声儿。

第六百五十章     当众敲打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情形十分诡异。
几位满头华发的老诰命见众人齐齐的朝着这边看过来，不禁有些心虚。于是，有的端起茶盏故作镇定，有的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有的干脆拿帕子挡住脸生怕被追问。那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怎么了？”坐在上首的苏瑾玥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开口问道。
程妈妈可是安排了不少人手在殿上帮忙，很快便有附近的宫女过来，小声地在她耳边汇报了些什么。程妈妈朝着那几位老妇人扫了一眼，一五一十的将情况说与苏瑾玥听。
苏瑾玥其实一早就知道有些人不过面儿的恭敬，却没想到她们居然胆大到在坤宁宫里编排她，还好死不死的被周围的人听见了！
可见，这些人私底下是如何的肆无忌惮，还不知在背后说了她多少坏话呢！
“福顺公主，可是本宫招待不周？”苏瑾玥是聪明人，不会当即向那些老命妇发难，而是采取迂回的法子，先将她们晾在了一边。
福顺公主见皇后问起，忙站起来福了福身，解释道：“娘娘误会了！娘娘宫里的茶水点心自然是最好的！阿箬只是听身旁的几位夫人闲聊，一时好奇，这才问了一句。谁曾想惊动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苏瑾玥睨了这福顺公主一样，暗道不愧是王族出身，很是懂得察言观色，有几分机灵。“哦，几位淑人在聊什么，让本宫也听听。”
那几位老夫人原本就胆战心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今突然被点了名，心里越发慌乱起来，惶恐的起身，颤歪歪的跪了下去。
“娘娘恕罪！”几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妇人跪在大殿之上，吓得险些要晕过去。
别看她们嘴上说的欢实，可真正到了正主的面前，却一个个胆小如鼠。一来，年纪大了，吃不了苦，真要是受罚，里子面子都承受不住。二来，也是怕给家族招惹祸端，影响家族子弟的前途。
毕竟，皇后如今仍旧得宠，要是怀恨在心，于帝王耳边吹一吹枕头风，都够家里喝一壶的。轻则被训诫，重则罢官抄家，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淑人这是怎么了？”苏瑾玥故意装糊涂的说道。“好好儿的，怎么就跪下了。谷雨，还不快叫人将她们扶起来。这么大年纪了，磕着碰着了可不好。”
谷雨也挺瞧不起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妇人的。可娘娘既然下了令，她也得做做样子，唤了几个小宫女过去扶人。
那几位老夫人哪里敢起身，依旧忍着痛在殿上跪着。
“臣妇一时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饶恕则个。”其中一位姓杭的淑人哆嗦着嘴唇请罪道。
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本宫怎么越听越糊涂！几位淑人究竟说错了什么，竟然要本宫原谅？”
一句话，彻底将她们给将住。
若是如实回答了，便是藐视皇后的罪名；可若是不回答，这事儿怕是没法儿过去，真真是两头为难。
此时此刻，几位夫人当真是恨死了那福顺公主。要不是她多嘴，她们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两难的境地。
在座的夫人们，哪一个不是人精？尽管没有亲耳听见，但从皇后对几人的态度来看，几乎都猜到她们私底下说了些什么。
“该！”玉蝉郡主轻哼一声。“连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都不懂，活该被罚！”
裕安公主也深表赞同。
皇兄宠着皇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人家两口子相亲相爱的，碍着她们什么了，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有完没完了！
“她们怕不是脑子有病吧！”摇光也忍不住嗤了一声。“好好儿的富贵日子过腻了，非要上赶着在娘娘面前触霉头，谁给她们的脸。”
关氏稍微矜持一些，没说得这么直白，但对于她们这种背地里说三道四的行为也十分不耻。“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能封上诰命的，都不会是平庸之辈。可偏偏有些人自命不凡，仗着多活了几十年，逮着个人就品头论足，着实是不太理智。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苏瑾玥却一直端坐在软塌上，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云淡风轻的，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直到那几位老夫人磕头磕累了，摇摇欲坠，她才赦免了她们。“几位淑人历经三朝，沉沉浮浮几十年，想来规矩是学得不错的。这次的事，本宫就不予计较了。还望诸位谨记，任何时候都要恪守本分，谨言慎行，莫要因小失大，平白的惹人笑话。”
“是，谨遵娘娘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苏瑾玥的目光落在那几位老夫人的身上许久，这才转移视线，与旁人说起了别的话题。
几位淑人被宫女搀扶着起身，好几次都腿软的再次跌倒。仅仅一刻钟的时辰，她们就由面色红润的贵妇，变成了脸色苍白畏首畏尾的老妇，仪态尽失。
回想起皇后娘娘投过来的波澜不兴的眼神，她们就无比后悔方才说的那些话。
早知道娘娘是个不好惹的，她们就该安安分分的！
经此一事，在座的贵妇们都收敛了不少。即便对皇后有什么不满，也只能在心底嘀咕两句，不敢再诉之于口。
而福顺公主也因此越发被众人疏远。
“真真是个长舌妇！不知道谁那么倒霉，会娶了她！”
“可莫要挑中我家的儿郎！”
“听说要将京都五品以上官家适龄的子弟都选出来比试？我可得仔细叮嘱我孙子，可千万别太出众，我可不想要这么个不成体统的孙媳妇！”
“刚来京都就得罪了这么多贵人，福顺公主日后的亲事怕是难上加难。”江氏是个慈悲心肠的，见福顺公主被众人冷落，不禁起了几分怜悯之心。
关氏想到世子爷交待的事儿，于是又多打量了那福顺公主两眼。“眼神清澈，性子娇憨，看着倒跟裕安公主有几分类似。”
江氏以为她说的是童大姑娘，也跟着附和了一句。“人是木讷了些，好歹不难相处。”

第六百五十一章    冷宫遇险

有了苏瑾玥之前的一番敲打，整个端午小宴下来，宾主尽欢，和乐融融，显得格外的宁静。
宴席散去，宫女过来请念秋去坤宁宫。
丁夫人感到有些诧异，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念秋丫头以前伺候过皇后娘娘，娘娘单独召见，也是念秋丫头的福气。
“去吧，我在宫门口等你。”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念秋的手。
念秋点点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朝着坤宁宫方向而去。
“这丁家什么时候多出个姑娘来了？”
“听说是打小被拐子拐走了，前些日子刚寻回来！”
“当真？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丁家素来低调。”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姑娘，我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这个我晓得。”其中一位知情的夫人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丁家姑娘啊，原先就是娘娘身边的女官！”
“难怪看着眼熟！”
“呀，我也想起来了！这姑娘……本事可真大！”
“不知道说了亲事没有……”
想着念秋跟皇后娘娘的这一层关系，不少人的心思就变得活泛起来。
这丁家姑娘的模样不错，家世也好，还伺候过皇后娘娘，想来规矩也是不错的。若能娶进门来，可真是一举多得啊！
放眼整个京都，怕是再没有比这更合心意的人选了！
于是，正要出宫的丁夫人尚未来得及动身，就被突然一拥而上的命妇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
其实，苏瑾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许久不曾见到念秋，想找她说说话罢了。问了问她在丁家过得是否如意，又聊了聊宫外近来都有哪些趣事，就放她离开了。
从坤宁宫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念秋朝着侍卫所方向瞧了一眼，拉住领路的宫女，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宫里的路我熟，不必劳烦相送了。”
那小宫女可当不起她的这一句劳烦，慌忙的将银子退了回去。“姑娘可折煞奴婢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拿着！”念秋拉起她的手，重新放了回去。
小宫女不好再推拒，只得再次道谢。
念秋打发走了宫女，便挑了一条小径，朝着侍卫所方向而去。可惜她穿着裙装，想要加快脚步都不行。
“太碍事了！”念秋提着裙摆，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的抱怨。
一个不留神，竟在岔路口走错了方向，不知怎么的，竟往冷宫方向去了。等到发现时，人已经在冷宫外头了。
念秋：……
正要往回走时，却被身后两道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给吸引住，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冷宫在陛下入宫之后就下令封锁了大门，怎么会有人跑来这边？
念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轻轻地挪动脚步，朝着声音的出处慢慢靠近。
“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咱家亲自过来一趟？这宫里耳目众多，万一叫人瞧见，那可是大祸临头！”
“总管大人也太谨慎了些！这里可是冷宫，有谁会知道咱们在这里见面！”
“少贫嘴，找咱家到底什么事！说完了，我还得回去当差呢！”
“别着急嘛，我这不是正要说。是这样，我最近手头有些紧……”
“你，你别得寸进尺！”
念秋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渐渐回落。
原来，是有人在此处商议借银子的事儿！
真是虚惊一场！
可回头一想，又不太对。若真是借银子这么简单，随便找个地儿商量不行么，又为何要到冷宫这种地方来？
念秋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背靠着墙壁继续听了下去。
“这怎么能是得寸进尺呢！”其中一人痞笑着说道。“谁叫我运气好，撞见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想要让我保密，就得付出应得的代价。”
“咱家已经给过你一百两银子了！”另外一个气急败坏的说道。
“区区一百两，又怎么配得上您堂堂大总管的身份呢！更何况，这个秘密可是事关小公主，一旦抖落出来，您怕得……吃不完兜着走！”
念秋听到大总管这个称呼，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怪她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可不就是秦大总管！
而后，她就听见两人的争吵。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怎么不怕！但我也不笨，为了保命，我早早地就将这个秘密写成一封书信，藏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不出三日，这个秘密就会人尽皆知……”
“你……”
念秋没想到无意间走错路，居然让她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机密！
小公主险些遇害，陛下跟娘娘可是派了无数的人在调查，但每次查到了关键人物，线索就断了，那幕后主使始终藏在暗处，没有被发现。
这事儿，都快成了娘娘的心病。
小公主可是娘娘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疙瘩，但凡跟她沾边儿的，娘娘就格外的敏感。却没料到，此事竟与秦大总管有关！
秦大总管是什么人？那可是陛下跟前贴身伺候的！他真要起了什么歹心，后果不堪设想！
念秋听到这里，不禁暗暗着急。
她必须马上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首领知道！
念秋着急着离开，却忘了穿着不适合飞檐走壁，一个不小心，就被裙角给绊住了，险些摔倒。也因为这一绊，引起了一墙之隔的两人的注意。
“谁！”墙内的两人正说到要紧的地方，其中一人却突然抬起手臂打断了谈话，拔腿朝着院墙外追去。
念秋心知不妙，顾不上许多，将裙角往上一提，撒腿就跑。
秦坤之所以能坐到大总管的位子，功夫自然是不差的。又因为起了杀心，故而出手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辣。
念秋功夫在女卫里算是不错的，但跟秦坤还是有些差距的。很快被追上不说，还被拦住了去路。
“你是哪家的？”秦坤似乎没有认出念秋来，眯了眯眼，厉声问道。
念秋见逃不过，只得装作一副弱女子的模样，颤声答道：“我，我是进宫来参加端午小宴的，不小心迷了路，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这里……”
“迷路？这里离御花园，可是有好几座宫殿！”没多大会儿，另外一人也追了过来，从他的身手来看功夫应该也不错。
念秋不禁有些纳闷儿。
这人的打扮不像是太监，也不像是侍卫，却在宫里来去自如，着实不简单！况且，她在宫里待的时日也不算短，跟宫中的侍卫太监都混了个脸熟，却从未见过此人。
难道，这宫里还藏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高手？

第六百五十二章    念秋失踪

“我，我头一次进宫，不熟悉路……”念秋低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缩着身子说道，眼底却暗藏锋芒。
这两人，显然十分难缠，她要如何脱身呢？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智取，似乎也不大可能。
因为，她从两人的眼中都看出了浓浓的杀意。他们方才的谈话，被她听了个全，定是要杀人灭口的！
念秋暗道一声倒霉，又暗恼自己的疏忽大意。离开了暗卫，她的警惕性似乎降低了不少，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发现！
她死不足惜，可这个秘密既然被她听见，想来是天意。就算是死，她也要将这个信息传递出去！念秋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小姑娘是在等人来救？”那个看不出身份的男子突然上前一步，玩味的挑起嘴角。“可惜，这里是冷宫，莫说是宫中的侍卫了，平时连老鼠都很少见呢。”
念秋对上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双腿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哆嗦。
他竟是蓝色的眸子！
北冥人的眸色大多是褐色，黑灰色，只有宛国人才会有这种蓝得像宝石的眸色！
这个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哦，被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啊。”男子见念秋愣愣的看着她的眼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啧啧啧，看来是真的不能留你的性命了！”
“跟她废什么话，还不动手！”秦坤见男子磨磨蹭蹭的，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男子似乎不喜欢被人呼来喝去的，回头睨了秦坤一眼。“大总管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秦坤不高兴的抿了一下嘴唇。“咱家是怕夜长梦多。”
“放心，她跑不掉的。”蓝眼男子嬉笑着，根本没将眼前的这个小可怜跟暗卫联想在一起。
毕竟，念秋今儿个是中规中矩的官家女子装扮。加上她的头发因为一路小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便是秦坤也没认出她来。
念秋心念急转，想要从两人的对话中找出一丝破绽来，好拖延一些时辰。“小女子无心之失，两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小丫头刚刚听到了些什么，嗯？”蓝眼男子一步步地逼近。
念秋的身后就是高高的院墙，已是退无可退。“没，没……”
她个子本就娇小，在男子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较弱无比。
“看来是听到了。”蓝眼男子肯定的说道。
念秋：……
这人，果然不好糊弄！
*
丁夫人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念秋从宫里出来，渐渐地失去了耐心。可将念秋召去的是皇后娘娘，她不好多问，只能焦躁不安的继续在马车里等待。
可随着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丁夫人的耐心也逐渐耗尽。“芍药，你去跟侍卫打听一下，问问念秋何时能出宫。”
“夫人稍安勿躁，婢子这就去打听。”叫芍药的丫鬟见丁夫人蹙着眉头，开口劝了几句，待安抚住了丁夫人，这才掀帘子出去。
恰好萧让从宫里出来，听见两人的谈话，不等芍药去询问，便唤来一个侍卫，让他去打听念秋的下落。
约莫一刻钟后，宫里递出来消息。“念秋姑娘申时末就出了坤宁宫，在御花园附近失去了踪影。”
萧让听完手下的汇报，忍不住皱了皱眉。
念秋行事素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的在禁宫中乱闯。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侍卫所那边儿有消息吗？”萧让又问。
侍卫摇了摇头。“侍卫所一切正常，都说没见过念秋姑娘。”
那可真是怪了！萧让紧了紧手里的剑柄。
萧让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轻忽。而且，念秋如今的身份是官家千金，更加不容有失。“你们几个去侍卫所调集人手，你们几个随我去御花园搜寻。”
说完，便又转身进了宫。
丁夫人原本是要下去拜见的，结果一转眼萧让就不见了踪影，不禁大感疑惑。
萧让乃御林军统领，掌管着禁军，负责守卫皇宫的安全。他这么着急着慌的往宫里去，莫非宫里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丁夫人如何还坐得住，立马让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恳求侍卫进去通传，说是要拜见皇后娘娘。
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侍卫们当然不敢放行。但却经不住丁夫人的一再恳求，只得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派人去坤宁宫传了话。
苏瑾玥得知念秋还未出宫，不由得一怔。“程妈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妈妈也是一头雾水，赶忙去问了下头的宫人。没多大会儿，负责送念秋出去的小宫女便被叫到了大殿之上。一番询问之后，才得知念秋竟是往侍卫所去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宫女自知失职，不停地磕头请罪。
苏瑾玥倒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件小事就处罚她。而且，是念秋将她支开的，论起责任来，念秋首当其冲。
“老奴这就派人去侍卫所问问。”程妈妈得知了念秋的下落，立马反应过来，找来一个负责跑腿儿的小太监，让他去侍卫所一趟。
小太监恭声应了，急急忙忙的就往外跑。不过，人还没跑到门口，就见萧让领着一队人马朝着坤宁宫方向而来。
“拜见萧大人。”小太监愣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
萧让嗯了一声。“劳烦进去禀报一声，就说萧让求见。”
小太监见这位冷面阎罗神色有异，哪里敢耽搁，转身就往回跑。
苏瑾玥听说萧让求见，便知失态严重。
“把人请进来。”苏瑾玥放下手里的玉梳，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便出了寝殿。
萧让进了殿内，恭敬地行了礼。
“可是念秋出了什么事？”苏瑾玥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萧让便将念秋在御花园附近失去踪迹的事儿如实的说了一遍。“念秋身为暗卫，对宫中地形十分熟悉，应该不会迷路才是。微臣以为，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苏瑾玥赞同的点了点头。“本宫宫里的猫儿最是顽皮，不知跑去了哪里。它是陛下送给本宫的生辰礼，萧将军务必要帮本宫找到。”
萧让感激的拱手道谢。
念秋跟含冬曾在他手下受训，算是他的半个弟子。娘娘用找猫为借口来搜宫，可是在维护念秋的颜面。

第六百五十三章    她的绝望

御林军出动，闹出的动静自然不小，甚至慈安宫那边儿都有所耳闻。
“可是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在慈安宫带发清修，并未出席这一次的端午小宴。其他人也没有不识趣的往慈安宫凑，生怕惹得老娘娘不高兴。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风声传到了她老人家的耳中。
跟前伺候的嬷嬷笑着应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陛下送给娘娘的那只猫儿丢了，萧大人正带着人满宫里寻找呢。”
苏瑾玥的生辰刚好就是端午这一天，萧子墨知道她喜欢饲养小动物，一早就派人从大宛国弄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送予她做生辰贺礼。
为了给皇后一个惊喜，这只猫儿进了宫之后并未直接送到坤宁宫，而是喂养在太皇太后的宫里。太皇太后虽然喜欢的紧，却没有夺人所爱。今儿个一大早，萧子墨就过来将那只猫给领走了。
见太皇太后没有开口，嬷嬷又接着说道：“猫儿顽皮，兴许是头一回去坤宁宫，不太习惯，就跑出来了……”
“到底是陛下送的，丢了总归是不好，让萧大人帮着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太皇太后嗔了那嬷嬷一样。“行了行了，就别替皇后说话了，哀家又没有说什么……”
“老娘娘您最通情达理了。”嬷嬷笑着接话道。
“你这张嘴啊，是越来越利索了。”太皇太后回忆着往昔，不禁感慨道。“哀家身边的这些个丫头，就属你嘴笨，可也就只有你，陪着老太婆我在这深宫中待的最久……”
太皇太后入宫时总共带了四个丫鬟，这四个丫鬟性子南辕北辙，本事也各有千秋。在深宫里这么些年，这四人当中有人为了救她而死，有人背叛她而去，也有人早早地病死，如今身边也就只剩下嬷嬷一个了。
嬷嬷笑得一脸憨厚。“能够伺候老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你啊……”太皇太后被她逗笑了。
此案宫里，依旧是一番祥和。
*
“首领，各处都搜过了，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除了慈安宫和两位太妃的宫里没搜，其他宫殿都找遍了，都没有念秋的下落！”
“会不会是从别的宫门出宫了？”
夜幕降下之后，想要找人就更难了。
萧让站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听完手下的禀报，神色莫测。
在侍卫所养伤的十五听说念秋失踪，也顾不上刚刚结痂的伤口，一瘸一拐的赶了过来。“首领，念秋她……”
萧让一个冷飕飕的眼神甩过来，十五便立马闭了嘴。
“那些没住人的宫殿呢，可搜过了？”萧让问道。
“都搜过了，没发现有人进去过。”下面有人应道。
“哦，都搜过了。”萧让面色看起来沉沉的，显然是对这样的回答破不满意。“那么，冷宫呢？也去搜过了？”
听到冷宫二字，下面的人全都是一愣。
显然，他们就根本没往这上头想过。
“属下马上就带人过去。”有人脑子转的快，立马反应了过来。
“我也去！”十五来得晚，却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十五，你还受着伤呢，就别跟着掺和了！”十三见他裤腿上隐隐有了血渍，忙上前一把将他拦下。
“念秋姐本来是要去侍卫所的……”十五哽咽着说道。
自打他得知念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通往侍卫所的小路上时，他的心就开始揪着疼。她为何要去侍卫所？定是为了上回他缺席了丁家的宴请。
念秋极有可能知道了他受罚的事儿，所以才会支开宫女，想去侍卫所探望他。
如果她因此有个什么不测，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你别多想，念秋说不定是去看我的！”十三面带忧色的说道。“我本来打算等过些日子就去丁府提亲的，却因为一些事情给耽搁了。念秋肯定是等不及了，才想着来侍卫所质问于我……”
十五：……
可不管怎么样，十五都没办法安心的在侍卫所等消息。
他坚持要跟着大伙儿一起去冷宫。
十三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
“一会儿晕倒了，我可不会扛你回去。”十三说完，先行一步，带着人往冷宫方向而去。
十五身上有伤，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他的轻功本来就羽林卫中数一数二的，几个纵身人就上了房顶，速度可比下面的御林军快多了。
冷宫
念秋浑身是血的仰躺在桌案上，感觉血液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流失。
她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等死。
身体越来越冷，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她想起那人临走前说的一句话。
“女子最是爱美！所以，我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伤痕。”那人是这么说的，也确实做到了。
他点了她的穴道，掰开她的嘴往她嘴里喂了一颗带着腥味的药丸，而后不知打哪儿摸出一根针来，在她的指尖轻轻扎了一下，血珠子便一颗一颗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这张桌案还算干净，姑娘就将就着躺一下吧。”那人笑着替她整理了衣衫，又帮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叫人不寒而栗。
秦坤等他做完这一切，便催促着他离开。
“急什么，让我再欣赏一会儿。”男子眨了眨眼，笑得变态至极。
秦坤却等不了。“陛下身边离不得人，咱家得走了。至于银子，我会派人捎给你。日后，没事别再进宫了！”
男子见他肯给银子，自然好说话得很。“这宫里的确没什么好玩的。”
秦坤急着回去当差，不敢再逗留，丢下两人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等秦坤一走，念秋便不再隐瞒会武功的事实，运起内力想要冲破穴道。只是，那男子给她喂得药霸道无比，只要稍稍一运功，血就流得更快，非但不能解穴，还会加快了死亡。
“小丫头，原来你会武啊。”蓝眼男子察觉到她的异样，似乎更兴奋了。“不过，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吃了千金散，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没救！你越是运功，就越是死得快。”
念秋作了一番徒劳无功的挣扎，最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第六百五十四章    生死一线

蓝眸男子见念秋闭上了眼睛，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求饶，顿时就失去了兴致。
就好比猫捉老鼠，并非一开始就将老鼠给一爪子拍死，而是追着它满屋子跑，直到对方力竭被逮住，露出惊恐的表情，一阵乱吱吱的叫，在猫爪子下垂死挣扎，那样才有趣！
杀人也是一样！
若猎物一味地求饶，会让他倒进胃口。但一味地硬扛，也会让他很不爽。
不过，他有一个规矩，就是不杀妇孺。所以，尽管念秋让他很不痛快，他也要遵循这个规矩，不直接一刀将她给结果了。
见念秋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血也顺着桌沿流了满地，他才悻悻的起身离开。
那会儿，念秋已经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依稀听到一些闷响，似乎是从后侧方的床榻处传来的。
随着夜幕的降临，念秋的眼皮子也越来越重，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她这是要死了吗？
*
十五从冷宫的屋顶上飞过，眼尖的瞥见宫道上遗落的一根簪子，立马飞身而下，将那跟簪子捡了起来。
“是念秋的。”十五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簪子，正是那日他陪她在集市上买的。
朴实无华，不值什么钱，却胜在轻便，工艺精巧。
念秋很喜欢，当即就插在了头上。
十五紧握着这根簪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秋功夫算是女卫里的佼佼者，便是三五个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能够将她掳走，可见对方的实力不俗。
念秋落在那人的手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念秋，念秋……”十五将簪子握在手心，急急地朝着冷宫里头摸了过去。
随后赶到的御林军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匆的跟了进去。
冷宫十分的萧条冷清，不仅因为地处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过来，而且因为传闻闹鬼，故而大白天都鲜少有人过来。
冷宫并不叫冷宫，而唤长生殿，原先是用来关押触犯宫规的宫女和嫔妃的。后因常年失修，屋舍破破烂烂的，又曾有被废的妃子疯疯癫癫，使得常人不敢轻易靠近，这才被戏称为冷宫。久而久之，冷宫的名号便传了开来，反而忘了原先的名称。
长生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大小小的屋子有数十间。
好在御林军人手足够，一番搜寻下来，很快就找到了念秋的下落。
“念秋姐！”十五闻着血腥味寻过来，而后疯了一般的冲了进去。当看到毫无生气的躺在桌子上手指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珠子的念秋时，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泛了红。
可惜，念秋已经彻底的昏迷，毫无动静。
十五颤抖着手将她的右手握起，从内里的衣衫上撕扯下来一块干净的布将沁着血的手指缠住，而后弯腰将念秋抱了起来。
“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太医院。”
奈何，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方才走得急，一下子就裂开了，此时外衫已经被血水浸透，看起来惨不忍睹。
莫说是抱着念秋离开了，就是站直身体都有些困难。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尽快将念秋送到太医院，救下她的命。
十三等人赶到时，就见两个血淋淋的人从屋子里慢吞吞的挪了出来。十三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赶紧上前帮忙。
“把念秋交给我。”
十三伸手要去接过念秋，却被十五给避开了。“不需要，我能……”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能！”十三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念秋丫头伤的不轻，等你把她送去太医院，人都要凉了！”
十五仍旧死死地抱着念秋，不肯撒手。“你让十七来！”
十七：……
你们之间的事儿，怎么扯上我了？！
十三嗤笑一声，总算是看明白了。“感情你小子是防着我呢！”
十五红着脸撇开头去，没有吭声。
念秋的伤可不能耽搁，十三这会儿也懒得跟他掰扯。
于是，唤了十七上前。“你还不干净把人送到太医院去？！”
“十三哥，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以前在暗部受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把她当女儿家！”十三狠狠地敲了他一个脑瓜崩。
十七无奈，只得将念秋一把背起，飞快的朝着太医院而去。
只是，跑了没多远，他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十五，你没给念秋姐止血吗？为什么还在流！”十七看着地上不断滴落的血滴，一边飞快的往前跑一边问道。
十五跟在身后，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不知……之前明明就用布条裹住了，按理说应该就止血了……”
“念秋的嘴唇发紫，这是中毒的迹象。”十三到底要年长几岁，懂得比他们多。
可如此一来，救治难度就更大了。
太医院不乏有医术高明的太医，但对毒有研究的却不多。
十三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能让人血流不止的毒药。况且，冷宫距离太医院还有一段距离，血要是这么一直流下去的话，不等到太医院，人怕是就要撑不住了。
十三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
“这里离坤宁宫不远。”十七舔了舔嘴角，说道。
十三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娘娘身份尊贵，他们这么冒然前往，可是大不敬之罪。
就在几人为难的时候，萧让闻讯赶了过来。
他探了探念秋的鼻息，几乎微弱到无法感知，便知不妙。“把人送到坤宁宫去，一切后果由本座承担！”
念秋曾经是他的下属，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能放任不管。而且，含冬那边也已经得了信儿，若是不把她最好的姐妹给救回来，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萧让发了话，十七便没了顾虑，背着念秋径直往坤宁宫而去。
萧让则先行一步去坤宁宫通报并请罪。
苏瑾玥得知人找着了，微微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噩耗，让她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萧让话才说了一半，她就打断了他。“谷雨，派人将偏殿收拾出来。另外，去里屋把解毒丹找出来，要快！”
谷雨恭敬的应了，而后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宫人忙碌了起来。

第六百五十五章    听天由命

念秋被抱到榻上躺下时，整张脸都已经失去了血色，泛着死灰的白。除了嘴唇带着乌紫，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惨白，看着毫无生气。
苏瑾玥从正殿过来，将屋子里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她在床榻外侧坐下，把脉之前先取出银针在胸前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她手法娴熟，看似没怎么用力，却根根尽没。
紧接着，又在左侧手臂上扎了一排针。
等最后一根针落下，所有的银针开始抑制不住的颤动，一根比一根抖动得厉害。而伴随着银针的抖动，念秋指尖的血渐渐的有了枯竭的迹象。
苏瑾玥微微松了口气，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一些金色的粉末抹在了念秋的指腹上。暗红色的血珠子沾到金色的药粉，慢慢的融为一体，变成一抹凝固的血块。
做完这一切，苏瑾玥才去扶脉。脉象毫无张力，若有似无，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还以为人已经去了。
苏瑾玥思索了片刻，在药箱里扒拉了一番，找出一个釉色的小瓶子来。这个瓶子里的药，她平时都鲜少动，因为药材十分难得，耗费了她半年才做出这么一小瓶，何其的珍贵！
拔掉瓶塞，苏瑾玥毫不犹豫的掰开念秋的嘴，将里头褐色的液体一股脑儿的倒了进去。
殿外，十五等人正在廊下焦急的走来走去。
“十五，你就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十三见他浑身是血还不消停，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他。“先去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你的腿还想不想要了！”
十五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门帘，一瞬都不曾移开。
“你们又不是大夫，都守在这儿做什么！别挡着门，该干嘛干嘛去！”程妈妈拿着干净的衣裳过来，见门口挤了一堆人，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嬷嬷，念秋她……”
不等他们把话问完，程妈妈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娘娘的医术，你们还不放心么？既然说有救，那就一定能救！”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缠问，就领着几个小宫女进了内室。
十五等人听她这么一说，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苏瑾玥从里面走了出来。
“娘娘……”众人慌忙起身，齐齐见礼。
苏瑾玥淡淡的瞥了门口黑压压的人头一眼。“人是救下来了，能不能醒，还得看她的造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十五喃喃自语。
“多谢娘娘出手相助！”
“多谢娘娘！”
十三等人反应过来，纷纷抱拳道谢。
苏瑾玥累了半天，精神有些不济，交待了几句，就回去歇着了。程妈妈安排了几个小宫女在偏殿伺候着，并派人去宫门口传信儿。
“娘娘多日不见念秋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要留姑娘在宫中多住些时日。”为了不让丁夫人担忧，程妈妈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丁夫人虽然觉得可疑，却不敢质疑皇后娘娘的命令。只要知道女儿平安无事，她也就安心了。
苏瑾玥回到正殿没多久，萧子墨的御驾也到了。
“念秋伤势如何？”萧子墨踏进殿内，将正要下拜的苏瑾玥扶起，单刀直入的问道。
苏瑾玥奉了一盏茶递到他手中，这才接话。“情况不容乐观。念秋中的毒极其霸道，臣妾生平也是头一回见。喂了解毒的丹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的蔓延。若三日之内能醒来，散尽一身的修为可以保命。若醒不过来，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子墨没想到念秋竟伤得如此严重，连苏瑾玥都觉得棘手。“尽人事，听天命，你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苏瑾玥微微颔首。“臣妾好奇的是，谁给念秋下的毒。”
“念秋是在冷宫出的事。”萧子墨说道。“她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一路跟过去的。她的功夫不弱，在那人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看来这宫里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高手。”
说到这里，萧子墨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宫里还有他掌控不了的势力，这对一个帝王来说，绝对是莫大的羞辱！他的人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事实究竟如何，只有等念秋醒了才会知晓了。”苏瑾玥将手贴上他的手背，无声的安抚着。
萧子墨反转手掌，反握住她的手。“连累你受累了。”
“陛下说这话，可就是见外了。臣妾与念秋好歹主仆一场，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的面前死去。”
萧子墨沉默好一会儿，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事情上。
*
念秋出事之后，萧让就领着御林军将冷宫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一个砖缝儿都没有放过，可惜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他娘的，那贼人莫非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我连柜子都拆了，连根毛都没见着！”
“真是见了鬼了！”
十三等人身为羽林卫的一员，同仇敌忾，也加入了搜寻的队伍。可一连找了好几天，莫说是人了，就连只老鼠都没找着，哪里还沉得住气。
萧让拧着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冷宫里有密道，他是知道的。但经历了上回夺嫡之争后，萧子墨为避免重蹈覆辙，于是就命人将密道的入口封了。
他方才去仔细检查过那几处密道入口，一直都封得严严实实的，并没有被打开过。那贼人又是如何从这冷宫里进出的呢？
知道冷宫密道的人，也就只有他的几个心腹。这群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不可能背叛他。而且，念秋遇袭时，他们都不在冷宫，可以排除嫌疑。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冷宫里的秘密呢？
萧让越想越头疼。
*
童府，书房的大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两个小厮，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童涟正与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相对而坐。
“他还是不肯回西戎么？”年轻男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蓝袍，端着茶盏的姿势却优雅自然，言行举止中透着一股子不可磨灭的贵气。
童涟轻叹一声。“我的人去找过他几次，如今的他已经毫无斗志，形同废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便还有可取之处。”年轻男子弯着嘴角说道。“我去会一会他。”
“此人擅长催眠术，公子切莫大意。”
“不就是个催眠术？”年轻男子语气轻松，似乎并没将这种骇人听闻的诡术放在眼里。“童大人莫要忘了，这催眠之术还是源自我大宛！”

第六百五十六章    不明商队

梅云镇
孝宁大长公主今儿个难得精神头不错，带着两个丫鬟去了集市上溜达。
“杨夫人，安好！”
“杨夫人，今儿个的瓜果都挺新鲜的，要不要来一些？”
一路上走过去，不时地有人上前打恭。
孝宁长公主兴致来了，还会与商贩讨价还价，寻个乐子。身后的两个丫鬟一声不吭的忙着拎东西、付账，转眼两只手就都没了空。
梅云镇虽位于西北内陆，比不得江南富庶，也比不上京都热闹，可却也安宁祥和，自成一番气候。因为往来的商行比较多，故而镇子里的百姓开设酒肆茶馆，供商户们歇脚，久而久之，小贩越来越多商铺也越来越密集，才有了如今这等热闹的场景。
“新鲜的大米、茶叶～”
“上好的牛肉馅儿包子！”
“代写书信……”
“客官里面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孝宁大长公主信步走在街道上，听着四周的叫卖声，十分享受这种宁静。
只有行走在百姓当中，她才能切实的感受什么叫做国泰民安。而这一切，都是萧子墨英明决策、励精图治的结果。
想到这个侄子，孝宁大长公主很是欣慰。
尽管他身上流着兄长的血，却有着天壤之别。先帝贪图享乐、好高骛远，又生性多疑，容不下有功之臣，造成了许多冤假错案。而萧子墨难得的心胸宽广，举贤不避亲，不仅仅有容人的雅量，还不被世俗所束缚，对治理国家有着独到的见解。
女学的创办，女子也可入朝为官等诸多的壮举，可谓是惊世骇俗。但也正因为此举，使得女子被重视，地位也大大的提高，日子比起以往好过了不少。
孝宁大长公主一度的感慨，自己是生不逢时。
“京都近来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孝宁大长公主在茶楼里坐下之后，随口问道。
丫鬟一边替她斟茶，一边答道：“西戎送了一位公主过来和亲，陛下当着使臣的面儿就拒绝了，还收了公主做义妹。”
“凌王一案又被重新提及，似乎是有人想要翻案。”
“皇后娘娘丢了一只猫，竟然出动御林军满宫寻找……”
“还有就是郡主……在京郊弄了个温泉山庄，专供京中的贵妇消遣，可谓日进斗金，生意越做越红火……”
最后说起孝宁大长公主的义女玉蝉郡主，丫鬟的遣词造句就要更加谨慎，生怕惹得主子不高兴。
孝宁大长公主掀了掀眼皮子，倒是没有任何诧异。仿佛玉蝉郡主做的那些事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
“刘峥也任由她胡闹？”孝宁大长公主关心的倒是她与女婿是否和睦。
丫鬟见主子并未怪罪，话渐渐地多了起来。“小侯爷的性子您还不清楚？最是不将礼教放在眼里的！在胡作非为这上头，怕是跟咱们郡主半斤八两！”
调侃的意味十足。
孝宁大长公主轻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挺了解的。”
丫鬟笑了笑，没敢应。
孝宁大长公主一手将玉蝉郡主带大，心里可是门儿清。
玉蝉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玉蝉了！
尽管她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有些事情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玉蝉那丫头自打落水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要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记得一些事情也就罢了，就连习惯都改变了，绝对不是失忆这么简单！那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念头，连她都闻所未闻，所以她料定，此玉蝉已非彼玉蝉。尽管共着同一副躯壳，内力却已经完全被另外一个灵魂占据。
不过，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孝宁大长公主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疏远玉蝉郡主，不单单因为她已然是个陌生人，在没有弄清楚她的来历之前，许多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就好比她假死离京，就是瞒着玉蝉郡主的，免得节外生枝。
“听说陛下正在为西戎公主选驸马。咱们北冥的君主为西戎的公主选驸马，这可是千古以来的头一遭呢！”丫鬟适时地转移话题道。
孝宁大长公主不由得被她逗乐了。“佑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我刮目相看！这种馊主意，亏他想的出来！”
“萧家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情种了！”大长公主感慨道。
萧氏一统天下之后，立国已有上百年，历经五代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左拥右抱？也就萧子墨是个例外，独宠苏氏一人！
“皇后娘娘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令陛下如此钟情。”
“她的确是个好孩子。”提到苏瑾玥，孝宁大长公主忍不住夸赞道。“不但人美心善，还有一双巧手。”
丫鬟：……
主子，您确定说的是皇后娘娘吗？
人美这一点不可否认，只是心善嘛……不见得！
想想崔氏和崔家，还有那些上赶着找皇后娘娘麻烦的，有哪一个落得好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娘娘若是真的心善，怕是都活不到出嫁的时候！
不过，在主子跟前伺候，心思一定要玲珑。看破不说破，是最起码的素养。
就在主仆二人喝着茶嗑着瓜子听着小曲儿的时候，一行骑着马作商人装扮的人策马从集市上飞驰而过，瞬间打破宁静，闹得楼下鸡飞狗跳，叫喊连连。
“这是谁家的商队，竟如此蛮横！”丫鬟探头朝着楼下瞥了一眼，微微蹙起眉头。
梅云镇有梅云镇的规矩，所有人都默默地遵守，还从未有过这么不懂礼数的商客！
孝宁大长公主本不欲计较，奈何这些人将市集弄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在楼下呼来喝去，吵到她听曲儿，她如何能忍。
“去看看，是什么人胆敢在梅云镇放肆！”她开口吩咐。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雅间。
没多大会儿，丫鬟便走了回来。“听口音，像是京都来的。看似寻常的商户，却个个手脚麻利，且纪律严明，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孝宁大长公主跟前伺候的，又怎么会是寻常的丫头！单从几人的言行举止，就能有如此多的见解，绝非常人能及。
“京都来的，却伪装成商户，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孝宁大长公主下意识的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她依稀记得，朝廷征召了不少的工匠和官员前往西岭关？可既然是为朝廷办事，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出，何必伪装成商户？
除非，这些人并非朝廷的人。
她的丫头又说，这些人纪律严明，功夫不弱，训练有素，不出意外，应是行伍出身。
京都除了皇城里头的禁军，各府的衙役，便只有驻守在京郊，负责拱卫京都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营。但这一队人马，似乎与这些势力都不沾边儿。
孝宁大长公主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第六百五十七章     着了道了

楼下大厅，那只商队的人几乎占了一半的桌椅。因为方才在集市上的一番横行，使得楼里的人都离他们远远儿的，生怕惹了什么嫌隙。
这些人当中，要属一位容貌俊秀，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身份最高。他不但坐了主位，周围的人也都对他百般恭敬。
“公子，此地距离云州已不远，可要找家客栈稍作歇息。”一个穿着短衫的壮汉取下头上的斗笠，站在一侧轻声的询问。
“不必！你们去打包一些吃食，等用完午饭，继续南下，务必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云州城！”那位年轻的公子一边抿着茶水，一边开口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短衫男子拱手应道。
孝宁大长公主戴着幕篱从楼梯上下来，不经意的从那年轻男子的面上扫过，不禁露出几分诧异。
那人的相貌，看着甚为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仔细回忆了又回忆，孝宁大长公主却始终没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到底是老了，记性大不如前了！
那年轻男子似乎格外的机警，察觉的有人暗中窥视，抬眸朝着楼梯方向看去。
孝宁大长公主不动声色的撤回目光，扶着丫鬟的手缓缓地下楼，而后目不斜视的走出了茶馆。仿佛之前打量的目光，就不曾出现过一般。
年轻男子见是一妇人，又从容不迫的离开，想来方才是他误会了，便没再将注意力放在那妇人身上。
“公子，可是那妇人可疑，要不要……”手下比划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年轻男子瞪了那手下一眼。“就是寻常路过的妇人，别大惊小怪的！”
手下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又退了回去。
年轻男子喝完了茶水，随便用了一些便搁下了碗筷。唤来小二结了账，一行人便打算继续赶路。然而，不等他们挪动步子，就齐齐感到一阵头轻脚重。
“不好！”壮汉大喝一声，拔出佩刀，结果刀柄都还没握热乎，身子一歪，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娘的，遭人暗算了！
在晕过去之前，他还在想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饭食他仔细检查过，期间也没有生人靠近过，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下药，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不管他如何小心，还是着了道儿了！
伴随着一声声硬物砸在地上的闷响，一行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谁都没有落下。
待人全都放倒之后，一个容貌艳丽的少妇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她走到那几人的跟前，用脚踢了踢，继而嗤笑出声。“叫你们在梅云镇横行霸道！”
原来，这少妇正是这茶馆的老板娘，人称凤九娘，在梅云镇算得上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为人泼辣好爽，还有一手烧菜的好本领。开的虽然是茶馆，却也卖各地有名的吃食，很是受来往商客的欢迎。
她做生意讲究一个随缘，当天做什么卖什么，客人不能点菜。高兴的时候，多给你加个鸡腿，不高兴了有银子也不给吃。
总之，是个英姿飒爽如男子，却又长得娇媚可人的奇女子。
方才商队的这一行人在市集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却不见他们下马赔礼道歉。这还不算，进了茶馆愣是将原来的客人驱赶出门，还在她做菜的时候指手画脚，凤九娘如何能忍！
“不是喜欢逞能么，怎么一个个睡的像死猪！”
“哈哈哈，还是九娘厉害！”
“叫你们耍横！我打不死你们！”
凤九娘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几个伙计围着那昏迷在地的外地商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等他们揍得累了，凤娇娘才喊了停。“行了，把人丢到镇子外头去！为了几个杂碎吃上官司可不划算！”
“九娘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小二拍着胸脯保证道。
说完，他唤来几个汉子，找了辆板车，三两下就把人给抬了出去。
“把桌子都给我扔了，买几张新的回来，省得晦气！”凤九娘看了一眼靠窗的几张桌子，豪气的说道。
伙计欢声应了，手脚麻利的将桌子扛去了后院。
茶馆位于集市上，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
凤九娘的肆意妄为，大伙儿早就屡见不鲜。可她今日所作所为，却无比的大快人心，赢得了满堂喝彩。
“九娘真是好样儿的！这种坏胚子，就得这么治！”
“方才我的菜摊子都撞倒了，菜撒了一地，全都被马蹄踩烂了！九娘真是给咱出了口恶气！”
“九娘当真乃女中豪杰！”
孝宁大长公主混在人群当中，听着这恭维声，不禁莞尔。不过，最令她好奇的还是，凤九娘究竟是如何做到不声不响的给那些人下蒙汗药的呢？
茶馆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凤九娘便抓了一把瓜子坐在门口的椅子里悠闲的磕着。旁边不少的商贩挑着担子在她面前停下，询问要不要买菜的。
凤九娘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今儿个不想做菜了，明儿个再来吧。”
“好嘞！”小贩挑起担子，笑着走开。
周围的人一瞧，便歇了卖东西的念头，与她拉起了家常。
“九娘，方才那些人是被下了蒙汗药吧？你怎么做到的啊？”有街坊忙完了手头的事儿，搬着板凳过来跟她闲聊。
凤九娘磕完一把瓜子，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碎屑，不紧不慢的答道：“他们啊，还是太嫩了些！以为盯着吃食，我就没办法了？”
“天真！”
“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做什么的！那点儿雕虫小技也敢在我的面前班门弄斧！”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药倒他们的？”众人齐齐屏住呼吸，等着她的下文。
凤九娘站起身来，撩起裙摆，一脚踩在椅子上。“西南角放的那尊财神爷看到没？”
众人的视线跟随她的手，移向了那满脸通红的财神雕像上。
“这财神爷有什么特别的？”有人喃喃自语。
“是香！”有人脑子灵活，很快就猜到了。
“不应该啊！若是在香上头动了手脚，那屋子里的其他人为啥什么事都没有？”这话一出口，就有人提出质疑。
凤九娘高深莫测的一笑。“这香，寻常人闻了，确实没有任何作用。但我给他们做的饭菜里放了一味药材，平日里用作滋补用的。这两种东西分开来，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一旦混合在一起，威力可就非同一般了……”
众人听完她的解释，一个个露出了然的神情。

第六百五十八章    师兄师弟

“这凤九娘究竟是何来头？居然懂这么多歪门邪道！”
“应该是江湖人吧，看样子是会功夫的！”
“难怪经常见茶馆里有拿着刀剑的人出入……”
四周，不少的街坊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
孝宁大长公主看够了热闹，便不再停留，转身往回走。两个丫鬟跟在身后拎着大包小包，主子不说话她们也不好先开口。
走到一家药铺门口的时候，大长公主突然停下了脚步。“叫阿大去查一查那些人，看看究竟是什么来路。”
“夫人觉得他们可疑？”
“兴许是我想多了吧。”大长公主喃喃的道。“多事之秋，谨慎一些也好。”
“是，婢子这就派人去镇子外头一趟。”其中一个丫鬟应道。
大长公主手下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不消两个时辰，就将那些人的来历摸了个底朝天。
“属下查到，那些人虽然操着京都口音，却是来从陵城而来，要去往云州一趟。至于去云州的目的，暂时不明。”
大长公主喝了一口热茶，解了解胃里的油腻。“又是陵城……”
“是。”
“上回派去陵城的人回来了没？”
“在回来的路上了，大概再有一两日就到。”阿大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属下顺便，还查了查那凤九娘。”
“哦？”一直耷拉着眼皮子的大长公主终于抬起眼眸。
“主子可听过霍家堡这名号？”
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杯盏，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武林盟主霍云亭，好像也是新一任的霍家堡堡主？”
“主子当真厉害。”阿大适时地夸赞道。
“凤九娘跟霍家堡有何牵扯？”在她看来，一个姓凤，一个姓霍，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堡原先不姓霍，而是姓凤！凤老堡主膝下只有一女，闺名一个绾字。为了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能够延续下去，无奈只得招赘了一个女婿，便是霍云亭。老堡主过世以后，这堡主的位子不知怎么就落到了霍云亭的手里，而后凤家堡也更名为霍家堡……”
“竟有此事！”大长公主忍不住嗤笑一声。“这种人，竟也配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
“霍云亭对外宣称其妻患了重病，他才不得已接任了堡主。”阿大提到此人亦是满脸的鄙夷。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利用完了岳家的势力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之后，却恩将仇报鸠占鹊巢，着实令人不齿！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大长公主似乎见惯了这种不平之事，并没有太过惊讶。“那凤九娘，便是凤老堡主的独生女？”
“从年纪上来看，与霍夫人并不相符，应该是霍云亭的女儿。”阿大想了想，答道。
“霍云亭的女儿，却姓凤，有意思……”大长公主玩味的挑了挑嘴角。
这凤九娘放着好好儿的武林盟主的女儿不做，偏随了母姓，独自来到这梅云镇讨生活，还真是有趣的很呐！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凤九娘是个聪明人。”阿大不吝啬的说了这么一句。
大长公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或许吧，人各有志。”
她起身，看着微风拂过院子中的树梢，吹动树叶摇来晃去，忽然有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陵城，所有的异常都指向了陵城！
看来，她在梅云镇的安乐日子要结束了。
*
京都，回春堂
骆英刚给一个断了腿的中年汉子接上腿，还未来得及坐下来歇口气，就迎来了下一个病患。
“今日三位已满，明日趁早。”他头也不抬的说道。
来者却并未依言离开，反而在桌案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国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听到国师这个称呼，骆英正收拾药枕的手不由得一顿。“是你？！”
“是我！”蓝袍男子刷的一声将扇子展开，笑得一脸灿烂。
骆英睨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继续整理药材。“没想到，你竟也来了京都！”
“素来听闻京都繁华，乃百国之首，少不得要过来瞻仰一番。”男子扇着扇子，一派附庸风雅的书生样儿。
可惜，他那打扮不伦不类的，完全跟书生沾不上边儿。那扇子上头写着硕大的招财进宝四个字，也跟书生的气质格格不入。
“没什么事的话，劝你还是早些离开的好。”骆英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出忠告。“萧帝可不好惹！”
男子轻笑一声，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呵，那又如何！他的皇宫，我还不是来去自如？！”
骆英听完他的话，心中不由得骇然。他居然偷偷的混进了宫里？这小子不要命了吧！回头一想，皇宫守卫何等森严，他是怎么进去的？！
“别这么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我会不适应的。”男子笑得一脸得意，一双眼睛泛着幽色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此人正是在冷宫，重伤了念秋的神秘男子！
“看来他们说的不错，你是真的变了！”男子绕着骆英转了一圈，讪笑着说道。“骆英啊骆英，你可是师父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最前途无量的！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难以置信！”
面对他的调侃，骆英以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言尽于此！以后这里，你还是别来了，免得叫人看见！”
“怎么，萧帝派人监视你？”男子打量了四周一眼，并未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那些人随时都可能出现，小心为妙。”骆英好意的提醒。
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道：“你若是不想回西戎，可以随我去大宛。”
然而，骆英却仿佛看破了红尘，早就绝了重掌权势的念头。“这里挺好的。”
“你……罢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男子见说不动他，索性就不劝了。
不过，走出几步之后，他又退了回来，腆着脸对骆英说道：“师兄你有银子吗，借我使使。”
骆英：……
看着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上，骆英最终还是借给了他一百两。
“怎么才这么点儿！”男子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就这么多，不要还我！”骆英说完，就要伸手去拿回来。
男子闻言，将手飞快的收回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第六百五十九章    若有所思

骆英站在桌案后，目送男子离开，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出他所料，师弟在离开后不久，就有两个穿着常服的宫中侍卫不经意的从门口走过。萧帝派来监视他的人，从来都不曾断过。
他垂下头，将桌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回了后院。
他在回春堂坐诊，定下了每日只看三个病患，多一个都不行！所以，尽管这会儿才过了晌午，桌案后头就没了人影。
每次坐完堂，他就回后院捣鼓他的那些药材去了，日复一日，从来没有任何意外。
“他就是个怪人！”
“医术好又如何！还不是见死不救？！没有半点儿身为大夫的怜悯之心！”
“掌柜的也不说说他，任由他胡来！”
回春堂里的学徒见他早早地就溜了，一个个很是不满。凭什么他们每天累死累活的，姓骆的却逍遥自在！
“你们就少说两句吧，可别叫他听见！否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其中一个学徒想起骆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能把活人的肚子给剖开来，顿时心有戚戚焉，生怕他也被来个开膛破肚。
其余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骇然的闭了嘴。
上回有个大着肚子的男人被抬进回春堂，其他的大夫都说没救了，让回去准备后事。那男人的家人无奈之下，只得求到骆英这里。
骆英那日刚好就看了两个病患，于是就接了诊。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说有法子救，于是就让学徒把人抬到了内室。
骆英给人治病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少不得要有学徒在一旁打下手。那个学徒，就很不幸的被骆英选中留下来帮忙，亲眼目睹了他给人开膛破肚的一幕。
他当时吓得脸色煞白，出去之后都吐了。后来，人果然被救活了，其家人对着骆英就是一番千恩万谢。殊不知，这治病的过程可是生生吓得学徒做了好几晚的噩梦，看到肠子、腰花一类的食物就反胃。
其他学徒见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难免会感到好奇，询问之下才得知骆英的壮举。
从那以后，大伙儿就算对骆英有什么意见，也不敢在面儿上表现出来，就怕遭到报复。
几人在廊下嘀咕了一阵，就各自去忙碌了。
骆英并不是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却仍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曾将他们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
*
宫中，念秋在昏迷了三日之后，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不过她失血过多，又身中奇毒，即便是醒了，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蔫蔫的，连嘴都张不开。谁能想到原先能轻易放倒好几个男子的念秋，竟会有如此脆弱不堪的时候。
“念秋姑娘醒了！”在偏殿伺候的宫女见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走了过来。“可要喝些水润润喉咙？”
念秋动弹不得，于是眨了眨眼。
宫女会过意来，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来，扶起她小心翼翼的喂了进去。待喂完水，将她轻轻地放回去躺好，又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替她按揉起胳膊腿来。
在榻上躺了这么久，身体肯定都僵硬了，得适时地活动活动。这是苏瑾玥的原话。
这头屋子里有了动静，苏瑾玥那边也得了信儿。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苏瑾玥便在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偏殿。
给念秋把了把脉之后，苏瑾玥悬着的心才彻底的落回了肚子里。“你身体里的毒已经除去了大半，日后好好儿调养，便能痊愈。”
念秋虚弱的挣扎着，想要起身给苏瑾玥行礼，却被她伸手按了回去。“你都伤成这幅样子了，就不必讲这虚礼了。”
念秋想起冷宫中的所见所闻，想要开口禀报，却发现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急的额头上直冒汗。
“你伤得太重，又好几天没有进食，无法开口也是正常的。”苏瑾玥安抚她道。“有什么话，等养好了身体再说不迟。”
念秋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呜呜的声响，根本吐不出半个字来，只得含泪放弃。
苏瑾玥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着急。“放心，你醒来的消息，除了陛下、萧统领，还有这屋子里伺候的两个宫女知情，其他人都一概不知。”
念秋闻言，这才安了安心。
“你在宫里遭了大罪，本宫一定会将凶手揪出来给你个交待。”苏瑾玥说道。
念秋感激的点了点头。
虽口不能言，但她忽然想起手是能动的。于是，她愈矩的抓住苏瑾玥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写下一个“秦”字，又写了一个“宛”字。
苏瑾玥蹙了蹙眉。
据她所知，宫中并没有一个叫秦宛的。
“害你的，是一个姓秦的人？”她猜测道。
念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正欲接着往下写，就听见门口的宫女禀报道：“启禀娘娘，秦大总管过来了，说是替陛下送东西过来的。”
听到秦大总管这个称谓，念秋的手不由得一抖。
苏瑾玥察觉到她的异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念秋受伤跟这秦大总管有什么关联？
只是，这个宛又是何意？
定了定心神，苏瑾玥让人出去传话，让他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念秋见苏瑾玥并未让秦大总管进来，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
瞧见她如此转变，苏瑾玥心里多少有了些谱。待打发走了秦大总管，苏瑾玥才继续往下说道：“你似乎很怕秦公公，因为他当时也在场？”
念秋颤颤的点了点头。
“跟你动手的，是什么人？”苏瑾玥又问道。
念秋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对方那双蓝色的眸子让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即便是回想起来也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见念秋脸色苍白，直打哆嗦，苏瑾玥便知自己操之过急了。
“不急，待你好些了再慢慢儿想。”苏瑾玥替她掖了掖被子，柔声说道。
念秋感激的看了苏瑾玥一眼。
为了不让人起疑，苏瑾玥在偏殿待了片刻，就回了正殿。殿内，程妈妈正带着宫女将秦大总管送来的香料一一登记造册。
苏瑾玥瞥了那些香料一眼，若有所思。

第六百六十章     秦大总管

秦坤离开坤宁宫，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应该啊……”秦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雕花的宫门一眼。原先他来坤宁宫，皇后娘娘少不得会让他进殿说上几句话，问一问陛下可用了饭食，身体状况如何，今儿个却连面都没见就将他打发了。他寻思着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妥，令娘娘起了疑心？
秦坤越想心里越慌。
当初，他就不该把人交给姓容的处置！
这不，人不但没死，还被娘娘救下了，虽还昏迷着，可万一哪天要是醒了过来，将她听到的一五一十的禀报上去，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秦坤在宫门口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总管大人，陛下那边儿可离不开您，是不是该回紫宸宫了？”随行的小太监见他在门口徘徊着，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秦坤心情烦躁，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先回紫宸宫。
萧子墨刚与几位大臣商议完政事，回头就见秦坤步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去坤宁宫送个东西，要这么久？”
秦坤振作了振作心神，弓着腰上前道：“路上看到几个宫人偷懒，忍不住说教了几句，故而耽搁了一些时辰。”
萧子墨睨了他一眼，并未追究他的意思。“送去的香料，娘娘可还喜欢？”
“陛下送的，娘娘自然是喜欢的紧。”秦坤不假思索的说道。
萧子墨弯了弯嘴角，心想也是。
他的娇娇其实挺容易满足的，除了在吃食上有些挑剔，其他方面都没有太高的要求。那些香料虽算不得稀世珍品，却也是上等佳品，她又怎么会嫌弃呢。
萧子墨批阅了几本奏折，午时刚过，就搁了笔，摆驾坤宁宫。
秦坤身为萧子墨跟前伺候的，肯定是要跟过去的。
苏瑾玥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抱着嘉玉起身迎了过去。
萧子墨大步上前，从她的怀里接过嘉玉，而后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牵着苏瑾玥回了屋。
程妈妈上前询问了秦大总管，得知陛下还未用膳，忙命人去小厨房传膳。约莫一盏茶功夫，宫女们便捧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嘉玉公主被奶娘接走，萧子墨和苏瑾玥安静的吃着饭。谷雨和惊蛰在一旁伺候，其余人等全都只觉得退到了门外。
主子们用膳不喜被打扰，这是坤宁宫的宫人们都知道的规矩。
退至门外的秦坤正与程妈妈说着话。
“这都三日了吧，偏殿的那位姑娘还没醒来？”秦坤貌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
程妈妈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没呢！娘娘说，她中毒至深，又失血过多，若非运气好，怕是都撑不过一晚！虽然用上了最好的药，又有御医们精心照料，但能不能醒过来还难说！”
“多好的一个姑娘！与人无冤无仇的，那贼人居然狠心下得去手！”程妈妈皱着眉头，很是替念秋感到不平。
秦坤讪讪的笑了笑，稍稍心安。“谁说不是呢……”
“要是抓到那贼人，非得将他千刀万剐不可！”程妈妈气恼的继续说道。
秦坤被她的这番话刺激得好一阵心惊肉跳，只觉得后背莫名的升起一股凉意，阴森森冷飕飕的，十分的不自在。
“咳咳，都搜了这么些天，还没抓到凶手么？”
提起这个，程妈妈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哪儿那么容易！这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藏起来还真不好找！”
“说的也是。”秦坤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程妈妈念叨了几句，就去忙了，留下秦坤一个人在原地苦恼。
殿内，苏瑾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于是让两个心腹去门口守着。萧子墨一看这架势，便知道她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
“念秋方才醒了，跟臣妾透露了一件事。”苏瑾玥一开口，就带来了这样一个劲爆的消息。
萧子墨哦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都说了什么？”
于是，苏瑾玥就将念秋在她掌心写下的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你怀疑秦坤？”萧子墨用的是疑问的口气，但眼神却带着几分笃定。
“是。”苏瑾玥毫不避讳的答道。“那时候，秦公公恰好送东西过来，念秋听到他的名讳就抑制不住的发抖……”
萧子墨沉默着，好半天没有开口。
秦坤是太皇太后宫里出来的，又有打小服侍他的情分，且对他忠心耿耿，办事能力也不错，算是他身边信得过的得用之人。
但苏瑾玥从来不会骗人，也不会添油加醋，他信她。
苏瑾玥见他不吭声，抿了抿唇接着说道：“陛下不妨回忆一下，念秋失踪的那几个时辰里，秦公公是否有可疑的举动。”
念秋肯定不会认错人，这一点，苏瑾玥可以肯定。可秦坤又不会分身术，故而不会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只要查一查当日当值的情况，便有迹可循。
萧子墨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你的话，我还能不信么？！说起来，那日我与臣子在紫宸宫议事，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还真没注意他的去向。”
苏瑾玥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她，微微有些愣神。“可臣妾想不明白的是，秦公公为何要置念秋于死地。”
“那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萧子墨只用了两息的时辰，就消化掉了这个事实。
从小在云谲波诡的环境下长大，使得他时刻保持着警惕。即便是身边用惯了的人，他也保持着一定的警醒，不会轻易地放下戒心。
唯有在苏瑾玥身边，他才能完全放下戒备，放松身心。
“当时在场的，除了秦公公还有一个人。或许这里头，有什么隐情。奈何念秋开不了口，人也没多少力气，只写了一个‘宛’字，臣妾一时还没琢磨透。”苏瑾玥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些难受的，于是试着安慰他道。
萧子墨冲着她笑了笑。“你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正常不过！”
“还有，你做得对，不必为此感到愧疚！”萧子墨反过来宽慰她道。“谋害嘉玉的凶手还未查到，是得谨慎一些。就算是身边的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瑾玥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安心了许多。

第六百六十一章    宛的破解

秦坤心神不宁的在门外踱着步子，直到宫女们端着碗碟鱼贯而出，他才回过神来，急匆匆的进去伺候。
萧子墨接过茶碗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果然见他眉宇间有异色。
萧子墨按兵不动，漱了漱口，就回紫宸宫继续处理政务去了。
秦坤原本想留下来打探一下偏殿的情况的，奈何帝王身边离不得人，只得匆忙的跟了上去。
帝王的銮驾一走，苏瑾玥便将程妈妈召进了内殿。“你与秦大总管都说了些什么？”
程妈妈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秦坤的话学了一遍。“娘娘，莫非……秦大总管有问题？奴婢方才还不觉得什么，如今仔细一回想，他的言行举止的确有些奇怪……”
“没有的事，你莫要草木皆兵，我不过随便问问。”苏瑾玥不欲打草惊蛇，于是出言安抚了几句。
程妈妈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稍安。“您说的是！秦大总管可是陛下跟前贴身伺候的，若连他都不可信，那这宫里可就没多少能信的人了！”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糟糕，大可不必这般紧张，疑神疑鬼的。”苏瑾玥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拿着一旁的宫扇摇了起来。“天儿越来越热了，嘴里有些没味，听说外邦出产一种名为番椒的植物，辛辣无比，还可入菜，派人去寻些来，让小厨房试着做做看。”
“是。”程妈妈恭敬的应了。
苏瑾玥苦夏，她们是知道的，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想让主子好过一些。冰镇一类的东西不宜多吃，油腻的又吃不下，唯有汤汤水水的能喝下一些，这几日可都饿瘦了呢。
程妈妈一心惦记着主子的身子，不敢怠慢，亲自去办这事儿了。
程妈妈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另外两个心腹——谷雨和惊蛰。
“念秋醒来的事，一定要严格保密。”苏瑾玥一再交代。“偏殿盯紧一些，不相干的人未经允许不准入内。就说……丁家姑娘所中之毒甚是厉害，但凡触碰到就会被传染，中毒者轻则皮肤溃烂，重则肠穿肚烂，就是解了毒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世人爱美，苏瑾玥也是防着那些好奇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人。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坤宁宫里里外外上百号奴婢，谁又能保证他们个个儿忠心耿耿，不往外透露一丁点儿的消息？！谨慎一些还是好的。
“萧大统领派了两名暗卫守在门口，任何人想要靠近，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惊蛰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午歇起来，苏瑾玥便一头扎进了她的专属小书房，开始捣鼓能够压制念秋体内毒素的解药。
她生平第一次见这么霸道的毒药，自然格外上心。从念秋的只言片语中，她翻遍医书，很快就从一本古籍当中找到了一些关于这种奇毒的记载。
这些日子，她一有空就钻进书房，用从念秋身上得来的血反复的验证，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这黑血里头掺杂的毒药，其中一味药材产自南疆。
“南夷擅毒。”苏瑾玥喃喃自语。从芙雅公主身上搜出的各种药粉，可见南夷对毒药毒粉的研究十分精通。
可自打萧子墨重创南夷之后，南夷王便不敢再轻举妄动。按理说，他们不该再派人潜入京都，暗中行下毒之事。
苏瑾玥在屋子里踱着步，努力的思索。
不是南夷，那又会是谁呢？谁与北冥有这么大的仇恨，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又或者说，是跟萧子墨亦或是她有仇？
苏瑾玥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这么一个人来。毕竟，她之前行医时立下的那些规矩，可是得罪了不少人。想要报复回来的，比比皆是。
苏瑾玥思绪渐渐混乱，于是停下脚步，不再胡思乱想，重新坐回了矮榻上。
“娘娘，这是您让奴婢找的医书。”谷雨抱着一堆厚厚的古籍进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旁的方几上。
苏瑾玥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开始翻阅。
这些古籍都是谷雨从崇文馆借过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乃是历朝历代传承下来的医学典籍，十分的珍贵，是无数医者梦寐以求想要翻阅的宝贝。
这些古籍，寻常人想要借阅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它们比黄金还要稀有，属于无价之宝。但苏瑾玥只是张了张嘴，萧子墨就巴巴儿的命人找了送来，可见皇后娘娘在陛下的心里占着怎样的位置！
据说，崇文馆的那些官员看着这些珍贵的典籍被一摞摞的抱走时，就跟割了他们的肉一样，只差没哭出声儿来。
苏瑾玥不紧不慢的翻阅着，谷雨也不打扰，在一旁轻轻地打着扇子。
“咦。”苏瑾玥翻页的手突然顿住。
谷雨还未开口，苏瑾玥便坐直了身躯，神色也从漫不经心变得严肃起来。她将其中一页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而后吩咐谷雨取舆图来。
“娘娘要舆图做什么？”谷雨嘴上提出疑问，身体却很诚实，朝着一旁的书柜挪去，准确无误的从一摞书画里找出一卷拿了过来。
苏瑾玥将卷轴平铺在桌案上，在上面仔细的搜寻起来。
她看得很细致，目光在某处流连。
谷雨眼尖的瞥到那处，轻声念了出来。“灵山？”
苏瑾玥嗯了一声。“方才查到那毒药中的一种药草，乃灵山独有。或许，能从这上面入手，查出下毒之人的来历。”
“灵山在南夷境内，莫非跟南夷有关？”谷雨猜测道。
苏瑾玥手指拂过灵山的山脉，缓缓上移，落在了一个隶书书写的国名上。
“大宛？”谷雨努力的辨认道。
苏瑾玥没有接话，似乎在确定一些什么。
谷雨不敢打扰主子思考，默默地推了回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瑾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坐了回去。“念秋写的那个宛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来，是念秋无意中撞破了些什么，这才遭了毒手。而那出现在冷宫中的神秘人，与大宛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六百六十二章    引蛇出洞

念秋养了两日，稍稍有了些力气。期间，苏瑾玥又过来看了她一次，给她诊了脉，重新调整了药方。没多久，念秋就能开口了。
“娘娘，要小心秦大总管。”念秋哑着嗓子说道。
苏瑾玥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躺下。“你且安心，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念秋听了这话，脸上的焦急之色稍缓。
“你怎么会去冷宫的。”苏瑾玥好奇的问了一句。
于是，念秋就将当时的情况如实的讲述了一遍。说起这事儿，念秋还觉得挺丢脸的。穿了身行头，就迈不开步子了，还险些丢了一条小命，着实是不该！
苏瑾玥倒是没笑话她，反而笑着说这是因祸得福。若非念秋走岔了路，也不会发现这么一桩大秘密。
念秋不自在的抿了抿唇，说道：“都怪属下学艺不精……”
“你不必妄自菲薄，实在是那贼人太过奸猾歹毒，让你受苦了！”苏瑾玥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如今的念秋可不再是她的护卫，而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千金，便是为了朝堂稳定着想，苏瑾玥不但不能责怪，还要好生的安抚。
“是属下给娘娘添麻烦了。”念秋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根。
若非她不守规矩，落了单，也不会弄得如此下场。受了罪不说，还耗费了娘娘许多心血，用无数珍贵药剂才将她的小命保住。
念秋越想越觉得内疚，就要下榻请罪。
“你这是做什么。”苏瑾玥一把扶住她。“本宫谢你都来不及，又如何会怪罪。若不是你及时的告知，陛下和本宫怕是还蒙在鼓里……还有，你如今是官家千金，怎么还一口一个属下的，不像话！”
念秋无奈，只得重新躺下，讪讪的改了口。“臣女谢娘娘宽恕。”
“这才对嘛！”苏瑾玥报以体谅的笑容，接着问道：“除了秦公公，你在冷宫还看到了什么人？可是与大宛有关？”
念秋恨恨的点了点头。“是，那人生了一双湛蓝色的眸子，那是大宛国皇族所独有的。而且，臣女听他们二人密谈，言辞中似乎提到了小公主……”
事关嘉玉，苏瑾玥的神色骤然变得冷厉。“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念秋不敢隐瞒，于是将在冷宫里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想着那个一直未查到的幕后真凶，苏瑾玥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你是说，秦公公跟庞太妃宫里死去的那个宫女有关？”
“是。”念秋郑重的应道。“臣女听那蓝眼珠的男子向秦公公勒索银子，说会替他保守秘密。”
“秦坤，他好大的狗胆！”苏瑾玥忿忿的捶了一下雕花床架。
难怪每次查到关键之处就断了线索！
原来，竟是身边出了叛徒！
好，真是好得很！
“娘娘保重凤体，莫要气坏了身子！”念秋鲜少见苏瑾玥发脾气，忙不迭的劝道。
涉及到嘉玉，苏瑾玥如何能不气！
当初，若非她察觉出了不对劲，年幼体弱的嘉玉怕如何能撑得过这些人的算计！
不过，她还算冷静，知道现在还不是跟秦坤算账的时候。她面无异色的出了偏殿的门，又耐着性子在书房里练了两篇大字，等到天擦黑萧子墨过来，这才屏退了左右，将念秋的话转述了一遍。
萧子墨没想到此事还真与秦坤有关，眼底瞬间浮现杀意。“亏朕那么信任他，将他当做心腹，他竟敢背叛朕！”
萧子墨的怒火，可比苏瑾玥要重多了，不知不觉的，竟将椅子上的扶手给掰了下来。
苏瑾玥反而成了安抚他的那个人。“你先消消气，这事没那么简单，还得从长计议。”
萧子墨胸口起伏的厉害，恨不得立马将那个狗奴才拿下，千刀万剐！
苏瑾玥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将另一个可疑之人的来历一并说了。
“大宛。”萧子墨神情看着还算平静，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显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
毕竟，这宫里的侍卫他再熟悉不过，根本就没有名字中带宛字的人。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大宛这个边陲小国了。
“我记得，骆英曾经师从大宛的巫师。”萧子墨眯了眯眼。
骆英人可是还在京都，他也是有嫌疑的。
“骆英一直都在羽林卫的监视之下，且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城外替张老守孝。”苏瑾玥出声道。她虽然也盼着早些将真凶擒拿，但理智尚存。
萧子墨沉默了一阵，渐渐的冷静下来。“你说的对，是我操之过急了。”
苏瑾玥握住他的手，说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查明那人是如何做到在宫中来去自如的。”
萧子墨轻轻地嗯了一声，将苏瑾玥揽入怀中。
他这是关心则乱啊！
事关他的宝贝公主，他如何能冷静！
“念秋可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他拥着她的肩膀问道。
经他这么一提，苏瑾玥这才想起这茬儿。“她昏迷之前，说是听到了什么响声。应该是密道之类的，就在那桌案的附近。”
“冷宫里里外外搜查了数十遍，并未发现任何入口。”萧子墨沉着脸说道。
萧让亲自带人去搜，只差掘地三尺了，可仍旧一无所获。对此，萧子墨很是疑惑。如今从苏瑾玥这里听到这个消息，便知还是漏掉了一些什么。“我再派人去仔细搜一搜。”
苏瑾玥点了点头，往他的怀里靠了靠。“秦公公这里也是一个突破口。可以分头行事，一边暗查大宛藏在京都的细作，一边引蛇出洞。”
秦坤既然跟那大宛的细作有来往，肯定知道些什么。可想要撬开他的嘴，也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苏瑾玥凑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子墨频频颔首。“好，就这么办！”
*
入夜之后，帝后二人如常在申时末歇下。
秦坤作为帝王贴身伺候的人，总算是可以坐下来歇口气。
他交待了值夜的小太监几句，正要回自己的住处，就听见角落里两个宫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凑近了一听，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第六百六十三章    才不上当

“你没听错，念秋姑娘真的醒了？”
“嘘，你小声点儿！这事儿，娘娘可是让瞒着呢，若是叫人听见传了出去，我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念秋姑娘醒来是好事儿，为什么要瞒着啊？！”
“这不是还没抓到凶徒么……而且，念秋姑娘只是醒了，口不能言，四肢也动弹不得，想要从她这里打听些什么，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然后，这两道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墙角。
秦坤站在廊柱后面，身体僵直得厉害，手却在抖动着，险些连拂尘都拿不稳。
他没想到，念秋这丫头竟早就醒了！而他，竟没有得到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可见，皇后娘娘连他都防着呢！
想到这里，秦坤越发感到不安。
陛下跟娘娘对小公主有多疼爱，就有多恨险些害小公主的凶手！
他虽没有亲自动手，但却与此时脱不了干系！若非他一时疏忽大意，中了旁人的圈套，将那作恶之人放进了坤宁宫，也不会有把柄落在姓安的手里。
秦坤不是没想过去帝后面前请罪，可他怕啊！帝王的怒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况且，雪青被人灭口，死无对证，他纵然有千万张嘴怕是也说不清！
他一再的拖延，乃至越陷越深，还被念秋撞见……
秦坤越想越害怕。
提着灯笼跟上来的小太监见他身体抖得厉害，忍不住问道：“义父，您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秦坤早些年因为被人排挤，大冬天的被人推下过池子，落下了病根儿，一到变天就会腿疼腰疼。
可这会儿天朗星稀的，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小太监抬头看了看天，暗忖着。
秦坤回过神来，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无事，就是站久了，有些腿麻。”
“那等回去，我给义父捏捏腿。”小太监识趣的陪着笑说道。
秦坤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迈腿朝着殿外走去。
他住的地方距离坤宁宫有一段距离，离紫宸宫更近，来回得半炷香时辰左右。等进了屋，点了灯，秦坤便将伺候的宫人打发了出去。
“义父这是怎么了？”几个小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太监就是那无根的浮萍，无儿无女，甚是凄苦。秦坤的身世坎坷，据说是打小就没了爹娘，被大伯五两银子卖进宫里净了身。
他原先只是刘太后宫里的一个负责打扫院子的小太监，因为做事勤恳入了太后娘娘的眼，被擢升为掌事太监。萧子墨养在太后宫里的那会儿，便是他过去照顾的起居。说起来，秦坤跟萧子墨的关系也算是比较亲厚了。
后来，萧子墨封了齐王，出宫建府，秦坤便回到了太后的身边。直到萧子墨登上帝位，太皇太后见他身边没人伺候，这才重新将秦坤调了过去。
秦坤成了萧子墨身边的太监总管，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人啊上了年纪，便会考虑到身后事。秦坤也不例外。于是就学着前人，收了几个徒弟，并认作了义子，想着好好儿培养一番，说不定将来哪个有出息了，还可以给他养老送终。
言归正传。
秦坤回到住处，就一直沉浸在惶惶不安中。
他好不容易才熬出头，若因为此事被陛下冷落，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先不说陛下会如何罚他，就是太皇太后，恐怕也不会轻饶了他！
一个忠心的奴才，怎么比得过北冥的公主！
秦坤越想越心急。
不行，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秦坤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努力的思考着应对之策。坤宁宫如铁桶一般，偏殿肯定安排了不少的人手盯着，想要接近念秋那丫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这样，秦坤在屋子里转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想到一个绝妙的计策。
*
西市，鸿运客栈。
安容刚从外头回来，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谨慎的停下脚步，朝着屋子四周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异常，这才关上门，卸下防备。
桌子搁着一封书信，书信的上头还用石头压着两张银票。
安容拿起银票，毫不犹豫的塞进荷包里，这才拿起书信拆开来看。
他看信的速度很快，两息的功夫就看完了，将书信随意的丢在了一旁。“哼，区区二百两就想让我给他卖命！”
他哪儿来的自信！
安容往榻上一躺，惬意的打了个饱隔，根本就没想要去赴约。“不愧是北冥最繁华的地方，就连酒菜都要精致可口许多……”
他更想将它占为己有了！
安容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舒服的都快要睡过去。
不过，即便是昏昏沉沉的，他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屋顶上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马翻身从榻上一跃而起，推开侧面的窗户逃之夭夭。
尾随而来的羽林卫见他翻窗逃走，追过去时已经晚了一步。
不得不说，这人还挺机灵的，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此时的西市，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街上叫卖的，杂耍的，走街窜巷的，络绎不绝。想要在这人群中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羽林卫还真把人给跟丢了。
“大哥，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先回去禀报。”为首的那人沉着一张脸说道。办事不利，一顿罚是免不得掉的，但这一趟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最起码，他们确认了此人大宛细作的身份！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做不了假！
躲过一劫的安容目送着探子远去，喘着气抚了抚胸口。“幸好我跑得快……”
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后，安容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定是追踪着姓秦的那封书信而来。
呵，那姓秦的太监还真是够笨的，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的想要借刀杀人，他才不上当呢！
不过，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中了他独门毒药的女子，竟然还活着！
这可太让他感到意外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活见了鬼

“义父，您有什么急事儿，非得大半夜的派人去送信儿啊？”秦坤的义子之一的张垚一边替他捏着腿，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坤幽幽的斜了他一眼，说道：“跟在你义父我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有半点儿长进！这是你该问的吗？”
张垚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挤出一抹笑容来赔罪道：“哎哟，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秦坤轻哼了一声，缓缓地将视线移开。“不该问的别问，仔细祸从口出。”
“是是是，义父说的是。”张垚一面谨慎的伺候着，一面心里打鼓。
秦坤呷了口茶，便让他停了手。“去外边儿守着，机灵着点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张垚忙不迭的应道。
秦坤抬了抬手，张垚便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没了人，秦坤起身去将门关了，又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不见有任何异常，这才安心的上榻歇了。
这一夜，秦坤注定是没有好觉睡的。梦里不是被人追杀，就是天子一怒血流成河，他生生的被吓醒了好几回。
夜半梦醒，秦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吩咐值夜的小太监送了热水来，胡乱的擦洗了一下，就换上干净的衣衫去了坤宁宫。
陛下早朝，每日天还没亮就得起，他必须在陛下醒来之前赶过去。
秦坤在这方面一直兢兢业业，让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多年来养成的谨慎，才能脱颖而出，在帝王身边贴身服侍。
到坤宁宫时，时辰刚刚好。
值夜的小太监在门口打着盹儿，依稀看见一道身影迎面而来，惊吓之下立马清醒了，慌忙起身迎了过去。
秦坤瞪了那小太监一眼，没好气的低声训斥。“这是什么地儿，你也敢如此懈怠，不要命了是吧！”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伴君如伴虎，多长点儿心吧！”
“总管大人教训的是……”小太监耷拉着脑袋，缩着脖子都要哭出来了。
他真不是故意的啊！昨儿个夜里，内殿闹得厉害，陛下叫了好几次水，他们忙进忙出的，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刚坐下来没多大会儿，哪曾想一不小心就打起了瞌睡，还被秦公公逮了个正着！
秦坤到底还顾忌着里头的两位主子，斥责了几句，便把人打发去干活儿了。
等时辰一到，他便掀了帘子进去，隔着一道屏风轻轻地唤了两声，简直比鸡还要准时。
萧子墨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叫，悠悠转醒。
“陛下，该起了。”
萧子墨定神听了听，是秦坤那厮的声音。
身为帝王，也真是够命苦的！虽然享受着无人能及的荣华富贵，却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劳心劳力，日理万机，稍有懈怠，就会被御史们上折子提醒。
萧子墨按了按眉心，任命的坐起身来。
他向来自律，亦不是贪图享乐之人，既做了这天下之主，就得扛起肩上的担子。下榻穿衣之前，他俯身吻了吻身侧的苏瑾玥，又替她掖好被子，这才放轻手脚走了出去。
秦坤见他出来，忙拿着袍服上前，伺候起穿戴来。
萧子墨张开双臂，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在他察觉之前又快速的移开，与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的出了坤宁宫，门口仪仗已等候多时。
萧子墨去上朝了，苏瑾玥却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待洗漱过后，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偏殿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娘娘放心，已将念秋姑娘秘密的移去了长乐宫，屋子里的那个由女卫假扮，只要那贼人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惊蛰小声地禀报。
苏瑾玥满意的点头，却没忘叮嘱一句。“贼人奸猾异常，切莫掉以轻心。”
“是。”惊蛰恭顺的应了。
再说那险险躲过一劫的安容，在离开客栈之后，便换了身行头钻进了一家赌坊。那里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结，是官府都不会轻易动的地界儿，在那里会相对的安全。
那些探子绝对想不到，他会藏在那里！
安容混迹在一群赌徒之中安然的等到天亮，不禁有些得意。只不过，他的赌技跟逃跑的技术比起来可就要差多了！
一个晚上，他就已经输掉了一半的家底。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荷官摇完了撒子，将碗往桌子上一扣，高声唱道。
安容盯着那碗，不停地喊着：“大，大，大……”
很可惜，他又一次押错了。
“一二三点，小！”荷官解开碗盖儿，向众人展示。
安容啧了一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又猜错了！
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他们使诈？！为什么他总是十赌九输！
安容掀了掀头巾，却不敢掀得太高，生怕露出那双迥异的眼睛，被人发现他的行踪。
荷官将银子分配完之后，继续摇着手里的碗，开始了下一轮。
安容摸了摸已经瘪下去的荷包，犹豫不定。
他不甘心啊！
输了那么多银子，总想着一次赚回来！反正已经投进去这么多了，不如赌一把，或许下一把就能赢了呢？
安容捏着荷包，几次想要将银票取出，却又……舍不得！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儿积蓄了，若是输了，怕是连住店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可眼看着桌子上的银票越押越多，他又忍不住心动。
再试一次好了！
最后一次！
赢了，他不但能回本，还能将之前输的都赚回来！
他这样想着。
于是，咬了咬牙，将荷包里最后一张银票拍在了大那一边。刚刚开了一把小，这次总不会还是小！他这样琢磨着。
这次，一定要是大啊！
他眯着眼睛，死死地盯住荷官的手。
“开，开，开！”一群赌徒似乎都赌红了眼，齐声跟着喊道。
“大，大，大！”
“小，小，小！”
荷官嘴角含笑的看了看四周的人群，一把将碗按在了桌子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了碗盖儿。
“三个六，大！”荷官笑眯眯的公布。
“哎哟！又输了！”
“哈哈哈哈，我赢了，赢了……”
一时间，有人哭有人笑，而安容则是不敢置信的瞪大着眼睛，活像是见了鬼。

第六百六十五章    难兄难弟

短短的两个时辰，安容就将全部家当输了个精光。
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安容欲哭无泪。
“怎么可能会一直输！”安容实在是想不通。
他自诩运气一直很好，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他出身高贵，乃大宛皇后嫡出，虽不是长子，却备受大宛国君的宠爱，将来做个闲散王爷，逍遥自在，衣食无忧，一生顺遂。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在家中排行老幺，上头有能干的兄长，有疼他的阿爹阿娘，凡事无需他操劳；在八岁时，他又无意中救下了一位世外高人，被收为徒弟，学得了一身好本事。凭着这一身本领，他走南闯北，就没遇到过对手。
只要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可到了北冥之后，他却诸事不顺。尤其是在赌这一途上，他半点儿运气都没有。十赌九输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
堂堂大宛国的王子，过得如此憋屈，也是没谁了！
没了银子，安容就被赶出了赌坊。
这会儿，天已经微亮，街上人迹罕至，只有少数商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在里头熬了半夜，安容只觉得眼睛酸涩，嗓子发干，肚子也在这一阵阵的叫卖声中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咕咕咕的抗议声。
安容摸着干瘪瘪的肚子，眼睛黏在那热气腾腾的包子上就移不开了。然而，他囊中羞涩，口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根本就买不起。
“包子，热乎乎的包子！客官，要不要来两个？”挑着担子的男人察觉到打量的目光，朝着安容的方向走了过来。
安容扯了扯头巾，耷拉着眼皮子，匆匆的与他擦肩而过，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眼看着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届时城门大开，城里巡逻的衙役会渐渐地多起来，他得赶在被发现之前找个地方藏起来才行。
可他在京都认识的人有限，思来想去，能投奔的也就只有师兄一人了。
*
骆英是被屋顶的声响惊醒的。
他素来警觉，稍微一些响动就能让他从梦中醒来。
“谁？！”骆英猛地从榻上弹坐而起，一只手撩起床帐，一只手则摸到了枕头底下。
“师兄。”跳窗而入的男子猫着身子在屋子里摸索，轻声的应道。
骆英皱了皱眉，缓缓地将手里的匕首放了回去。“不是让你别再来了么？！”
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呢！
安容干笑了笑，摸着鼻子说道：“这不是没地方去嘛……”
而后，走到窗前的桌案旁，拿起桌子上冷掉的糕点吭哧吭哧狼吞虎咽了起来。
“唔，这什么做的，好吃！”
骆英：……
这是饿了几天啊？！
骆英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看到曾经不可一世，躺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师弟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面，骆英难得好心情的弯起了嘴角。
“说说，你这又是惹了什么麻烦？”骆英倒了杯茶水给他。
安容唔唔两声，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又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这才诉说起了昨儿个夜里的遭遇。“我这是遭了贼啊！就出去了一趟，回客栈后就发现钱袋子被偷了，上回师兄借我的银子，一个子儿都没给我留下！”
“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骆英瞥了他袖口一眼，没信他的鬼话。“是去赌坊了吧！”
安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咳咳咳，没，没有的事……”
骆英哼了一声。“你腰间挂着的木牌，是城中最大的地下赌坊花开富贵的通行令牌。走的时候，忘了取下来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安容立马伸手摸向腰间，结果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又诈我！”安容不满的撇了撇嘴。
骆英悠哉的喝了口茶水，说道：“你来北冥也有段时日了，玩够了就回去吧，别让国君和王后担心。”
安容却没有接话，想要含糊的应付过去。“哎呀，我昨儿个被人追债追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摆脱掉他们，实在是困得不行。师兄，先容我躺一会儿，睡醒了咱们再接着叙旧，哈哈哈……”
说完，不等骆英开口，就爬到一旁的矮榻上，打着呵欠闭上了眼睛。
骆英瞥了他一眼，似乎早就对他这种耍赖的行径习以为常。
原先两人跟着那人学艺时，安容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在那段凄苦的日子当中，安容的陪伴，算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他们的师父是个极其狠辣的人，骆英和安容都是皇室中人，却并未受到优待。他极其严苛，每研究出一种药物之后就会拿两人试药，生死不论。有些，甚至是令人肠穿肚烂的剧毒之物。两人几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能活到这个岁数算是命大！
故而，对安容，骆英格外的包容，也多了一份耐心。
见他眼下黑青，双眼充满血丝，骆英便没将他赶出去。
屋子外头不时地传来开门声，是药堂的伙计起来了。骆英回头看了安容一眼，穿好衣衫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了。
骆英的房间，没人敢乱闯，连锁都不用锁。
骆英离开之后，安容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待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重新合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骆英穿着一身白衫，仍旧瘦骨嶙峋，面容还带着一丝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夫。可偏偏他医术精湛，就连回春堂的那些老大夫都不及。
掌柜的自打骆英来了之后，就将他当成了药堂的活招牌，什么都依着他。原本还想给他几个人照顾起居的，却被他以喜静的缘由给拒绝了。
之前，有人好奇，闯进他的屋子里，结果不知触碰了什么东西，导致双手溃烂，差点儿丢了小命。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往骆英的屋子里闯了。
安容美滋滋的躺在榻上，一觉睡到了晌午。
骆英扔给他两个馒头。“吃完赶紧离开。”
安容扫了那两个馒头一样，颇为嫌弃的皱了皱眉。“你就给我吃这个？”
“有吃的就不错了！”骆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别忘了，你还欠我几百两银子！”
安容：……
低下头，默默地啃起了馒头。

第六百六十六章    狗粮一碗

“居然让人给跑了！”萧让收到消息，得知把人给跟丢之后，狠狠地发了一通火。
他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可底下的人最近却接连失误，他如何能不恼。
看来，羽林卫得好好儿整顿一番了！从暗卫转到明处之后，这些人很明显变得松散起来，都快要忘了自个儿的本分了！
“属下失职，请首领责罚。”负责执行任务的两名羽林卫单膝跪地，都不敢抬头。
他们是真没想到，京都还藏着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
他们行事已经是万分小心了，结果还是被对方察觉，着实不该！
萧让凌厉的眼神冷冷的从他们身上掠过，暂时将这口怒火压下。“那人长什么模样，可看清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人奸猾得很，一直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眸子。”其中一人斟酌的开口道。
萧让哦了一声，捕捉到了关键所在。“如何异于常人？”
“不同于北冥人的褐色眼眸，他的眸色较浅，泛着幽幽的蓝……”
“蓝眸！”萧让琢磨着这二字，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这人的特征，竟然跟念秋丫头说的那人对上了！
秦坤这狗贼，果然与那大宛细作勾结在了一起！
想到至今还躺在榻上不能起身的念秋，萧让的脸色就沉的厉害。“可有去客栈打听那人的消息？”
“问过了。跑堂的说，那人每日早出晚归，鲜少露出真容，便是饭食也都是送去房间。”
“小二还说，那人似乎好赌成性，偶尔听他念叨过要再赢回来之类的……”
“东市赌坊里都打探过了，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身为羽林卫，打探消息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不等萧让吩咐，他们就已经将各大赌坊给摸了个遍，可惜一无所获。
这也是他们纳闷的地方。
难道，是小二听岔了？
萧让听完，却是精神一震。“东市所有的赌坊都查过了？”
“是……”其中一人不太确定的应道。
萧让一个眼刀子扔过去，立马就说了实话。“只查了明面儿上的……”
萧让冷哼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查！”
“是！”两人头皮一阵发麻，飞快的退了出去。
萧让气闷不已，不敢相信这是他带出来的人！
含冬从外头进来，见萧让绷着一张脸，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一顿。
两人成了亲，她仍旧改不掉一些习惯。比如，在萧让这个冷面阎王的面前，她始终无法将他当成是夫君。只要他板着脸，她就会吓得手足无措。
萧让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缓了缓神色。“你怎么过来了？”
含冬没敢说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让她过来救人。要知道，萧让一旦发起火来，谁都顶不住。不过，大伙儿也发现，萧大统领对含冬是不同的。只要有她在，统领大人总会有所顾忌。
“我，我来给你送些吃食。”含冬磕磕巴巴的说完，从身后拎出一个食盒来。
来求情，可不能空着手来。
含冬跟在苏瑾玥的身边，多少学了一些做菜的本事。于是亲自下厨，整了几个还算能看的菜，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萧让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过去。
“找个人送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萧让口是心非的说道。嘴上这样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含冬察言观色，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退去了许多，胆子渐渐变得大了起来。“你也别光顾着办差，饭也要按时吃，身体要紧。”
含冬随口念叨了两句。
萧让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眉眼变得柔软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含冬的厨艺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但也色香味俱全。萧让用饭的速度不慢，吃相却不难看，很快就将桌案上的碗盘扫了个干净。
含冬：……
看来她嘀咕了他的食量，准备的吃食好像不太够。
她暗暗地记下，打算下回再多添两道菜。
萧让三两下解决了饭菜，端起茶水漱了漱口。含冬忙递了帕子递过去，示意他擦嘴。萧让愣了一下，却没有接。
含冬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莫非，是嫌弃她的帕子不干净？
正要缩回手时，萧让却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手里的帕子胡乱的在嘴上抹了两把。
含冬：……
待反应过来，萧让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含冬脸颊一阵发烫，闹了个大红脸，慌忙的转身就跑开了，连碗盘都忘了收拾。
萧让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逃离的背影，心情颇好的扯了扯嘴角。
碰巧路过的十三：……
呸呸呸，他这是什么运气！
他恨不得挖了自己的双眼！
怎么走到哪儿都看到这种郎情妾意的场景，戳心窝子啊！
*
安容是个守信用的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既然收了秦公公的银子，就得信守承诺。于是，天刚暗下来，他就悄悄地溜出了回春堂，一个飞纵就不见了人影。
他熟门熟路的顺着暗道就进了宫。
子时三刻，安容准时的出现在了跟秦坤约见的地方。
“咱家还以为公子不来了呢。”秦坤看到亭子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安容转过身来，面带笑意。“秦公公诚意十足，我又怎么会爽约呢！”
顿了顿之后，他接着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秦大总管可不是什么散财童子，平白无故的给他银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秦坤压着嗓子说道：“确有一件棘手的事。”
安容挑了挑眉。“先说好，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
秦坤噎了一下，陪笑着说道：“说起来，此事与公子也有些关联。若非公子一时心软，也不会留下活口。如今，那活口隐隐有醒来的迹象，若是说出点儿什么来，公子怕是会有麻烦，恐无法安然无恙的离开京都了……”
安容讪讪的笑了笑。“大总管这是在威胁我？”
“公子误会了。”秦坤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我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坤宁宫守卫森严，轻易近身不得，咱家这也是没办法……”
“连秦总管都不能靠近？”安容故作惊讶的问道。
秦坤叹了口气。“事关小公主，除了娘娘，陛下谁都不信！”

第六百六十七章    夜探皇宫

安容活得随性，却并不蠢笨。
秦大总管让他办的事儿，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他又不是嫌命长！
“我帮你的话，有什么好处？”安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亭子里踱着步子。
秦坤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笑道：“那个叫念秋的丫头，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官宦千金，她原先可是羽林卫的一员，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
“若不趁她开口之前解决掉，恐怕会后患无穷！”
秦坤话说到这份儿上，无疑是在告诉安容，念秋的存在，威胁到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安容！相较起来，安容的问题更大，很可能牵扯到两国之间的邦交！
安容哼哼两声。“大总管太瞧得起在下了！这里可是你的地盘儿，我如何能有机会动手？！你莫不是忽悠我，想来个斩草除根，连我也一块儿解决了！”
“公子误会了！”秦坤忙解释道。“我若想对公子不利，何必等到现如今……”
安容想了想，也是。“暂且信你一回。”
秦坤见他没翻脸，稍稍松了口气。
“你想让我怎么做？”安容吐出嘴里的草根，问道。
秦坤似乎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摸出一沓纸来。“这个是坤宁宫附近的地形图，这个是布防图以及侍卫轮值的时辰表。”
“这里，就是坤宁宫的偏殿。”秦坤指了指其中一座宫殿，说道。“人就安置在这里，只要赶在两队侍卫交接的时候潜进去，必能成事。”
安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一张张图纸，很快就将它们全部了记了下来。
虽然距离过目不忘还差了一些，但从小在王宫长大的安容，对方位还是挺敏感的，要记住宫殿的位置不是什么难事。
因着冷宫密道一事，宫里加强了守卫，各院各宫都会派人巡视。两人在亭子里商议了一阵，便各自散去，以免叫人碰见。
秦坤是借着尿遁出来的，沿着小径回到坤宁宫，稍稍晚了那么一刻，倒是无人问起。
帝后神色如常，一切看着都跟往常一般无二。
*
长乐宫
夜深人静，本该是最好入眠的时候。
奈何念秋在榻上躺了多日，睡得多了，反而不怎么困。得益于苏瑾玥的那些灵丹妙药，她的身体正日渐恢复，人也精神了不少。没人在身边时，她还能挣扎着下地走两步。
至于武功，是不用想了。
她的内力早就被体内的毒素侵蚀殆尽，莫说是像以前那般飞檐走壁了，怕是连重物都拎不起。这是念秋感到最遗憾的！
好在她的心态够好，没有自暴自弃。
遭此大难，能活着已是万幸！没了武功，她还有别的东西傍身，自保应该没问题！
念秋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察觉到一抹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
这长乐宫自打裕安公主出嫁之后就空了下来，除了几个负责看守的宫女太监，再无他人。这大半夜的，有谁会到这清冷的宫殿晃悠？
为了念秋的安全，明面儿上并未大肆的往长乐宫安插人手，只派了几个羽林卫在暗中盯着。尽管他们之前是同僚，可毕竟男女有别。这个时辰，没人会往这寝殿跟前凑。
莫非，长乐宫又进了贼了？
念秋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念秋将发簪捏在手心，随时准备应战时，一道轻微的猫叫声从窗子跟前传了过来。
念秋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颤抖的手才放了回去。“十五，大半夜的，你搞什么鬼！”
话音刚落，十五果然猫着腰从窗户翻了进来。
“这不是怕你无聊，过来陪你说说话嘛。”十五伸手，将一袋糖炒栗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又甜又糯的零嘴儿，可是念秋的心头好。
果不其然，念秋看到那糖炒栗子，责备的话语顿时就说不出口了。“还知道拿这个孝敬我，看来姐姐这些年没白疼你！”
十五憨厚的笑了笑，在一侧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你的伤好些了吗？”他关切的问道。
念秋剥了一颗栗子喂进嘴里，用含糊的声音应道：“娘娘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没跟十五提武功被废的事。
十五见她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一样只顾着吃板栗，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笑容。“那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京郊跑马！”
念秋被困在丁府的后宅，可是念叨了好几次要去城外散心的。
十五可是一直记着呢。
念秋嗯嗯两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吃完半袋糖炒栗子，念秋就着桌子上的冷茶喝了两口。“你不当值，跑这里来做什么？不怕被统领知道，又打你板子啊！”
十五的伤可是刚好没多久。
“我下值了，路过长乐宫，就顺便来看看你。”十五随口扯了个理由。
念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侍卫所在东，长乐宫在西，顺路才怪！
不过，她并未戳破他的谎言。养伤的这段时日，她实在是憋得太狠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十五肯过来陪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念秋不敢吃太多，尝了尝就将栗子丢到了一旁。“一段时日不见，你功力见长啊！”
能够躲过外头的暗卫，不惊动隔壁屋的女卫，十五的轻功可真是了得啊！
念秋好生羡慕！
十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拳脚功夫不太好，也就在这一途上有些天赋。”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呢，就听见屋顶上传来瓦片被踩的声响。
尽管很细微，可还是被十五听见了。
“嘘！”十五飞快的弹指灭了屋子里的灯，朝着念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念秋没了武功，但常年训练出来的警觉性还是在的。她跟在十五的身后，慢慢的挪动着步子，朝着可以隐蔽的地方摸索了过去。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其他的动静，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莫非，是听错了？
可念秋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十五是什么人？他可是在羽林卫中摸爬滚打多年，挤掉上千人才混到十五这个编号的人，他怎么可能听错！
“你留在屋子里，别乱跑！我去外面瞧瞧！”事关重大，十五不敢大意，于是凑到念秋的耳边，小声地叮嘱起来。
他的突然靠近，让念秋身体微微一僵，脸也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他他他他，没事靠这么近做什么！

第六百六十八章     菩萨保佑

十五没有察觉到念秋的窘迫，足尖轻点，人就已经飘远，转眼就没入了夜色当中。
念秋捂着胸口，感受着起伏的心跳，难以释怀。
她之前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念秋扶着床柱坐下，将这种不寻常的举动归结于身子虚，或者说是中毒后遗症。
她跟十五打小就认识，她一向视他为兄弟，从没有过非分之想！
“一定是中毒太深了……”念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没多大会儿，十五就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念秋莫名的心绪，移开目光，不敢直视于他。“咳咳，外头什么情况？”
“没事，一只野猫而已。”十五将查到的结果告知。
“宫里怎么可能有野猫！”念秋嘟囔了一句。“你莫不是骗我！”
十五摸了摸鼻子。“我一路追到了小厨房，案板上搁着的好些东西都没了，不是猫还能是什么？”
他是循着猫叫声找过去的，灶台上还留下了猫爪子印。
老鼠可没那么大的力气，能把整块肉都偷走！
念秋听完他的解释，这才打消了疑虑。
“只要不是那蓝眼珠子的贼人就好！”念秋拍了拍胸口，拿起散落在桌子上的板栗喂进嘴里，压了压惊。
十五见天色不早，为避嫌，只得起身告辞。
方才他进来，跟暗处的几个兄弟打了声招呼。他们就给了他一盏茶的时辰，再不出去，怕是要进来拿人了！
“明儿个同一时辰，我再来看你。”十五见她眼露不舍，忙出声安抚道。
“真的？”念秋或许不知道，她刚刚暗下去的眸子在听到他的承诺之后瞬间就亮了起来。那眼里的神采，让十五都看呆了。
十五狠狠地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念秋想了想，也是。
十五虽然年纪小，但却从未食言过。
于是，念秋便开始憧憬起明日的会面来。
“我天天要喝药，嘴里发苦，你明儿个给我带些蜜饯过来。”
“好！”十五爽快的答应了。
随后，十五照样从窗子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然，这个任何人并不包括暗中保护念秋的那些羽林卫。
见十五离开，藏在暗处的十一跟十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里头明晃晃的写着羡慕二字！
*
太阳升起，暖融融的光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随着日头的升高，洒扫宫女们开始忙碌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夜就这么安然的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相较于皇宫的宁静，成国公府却经历了难熬的一夜。
因为关氏的临盆。
晚膳过后，她刚躺下没多久就发动了，疼了整整一夜才将孩子生下来。
整个国公府，上到国公爷，下到麟儿，都守在关氏的屋子外头，焦心的等待着。世子苏承安身为人夫，更是坐立难安，比起第一次做父亲还要紧张。
没有苏瑾玥这个神医圣手在，他实在难以安心。
好在关氏这两年身体调养的不错，在稳婆的帮助下，有惊无险的诞下了孩子。
“恭喜国公爷，恭喜世子，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朝着国公府的几位主子贺喜。
国公爷听说是个胖小子，顿时大喜过望，叫来管家，给府中上下都派发了赏钱。
苏承安脸上却并未露出一丝喜意，反而急着进屋去看望关氏去了。
麟儿看着襁褓里那张泛着红的皱巴巴的小脸，嫌弃的撇了撇嘴。“祖父，他怎么生得这么丑！”
奶娘生怕国公爷不高兴，忙解释道：“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等满月了，就变得跟哥儿一样白白胖胖了！”
麟儿哦了一声，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回了国公爷怀里嘴巴不时蠕动着的小婴儿身上。
国公爷做了祖父，素来严肃的神色变得和蔼可亲了许多。“麟儿过来瞧瞧你弟弟！”
麟儿听到弟弟这个称呼，嘴巴就噘得老高。
怎么是弟弟，他可是一直盼着关氏给他生个妹妹呢！
“你瞧，你弟弟这眉毛，这眼睛，长得可像你啦！”国公爷抱着刚出生的孙子，乐呵呵的对麟儿说道。
麟儿还不太知事，却也对这个新来的弟弟充满了好奇。
爷孙俩围着小娃儿有说有笑的，半点儿困意都没有。
苏承宁下值回来，刚好听说世子夫人生产，于是半路转道来了正院。
“四叔！”麟儿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乐颠颠的朝着他跑了过去。不管先辈的恩怨如何，麟儿倒是挺喜欢这个做了将军，还可以带他飞来飞去的叔叔！
苏承宁伸手接住扑过来的麟儿，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苏承宁话不多，却也极疼爱这个侄子。
“四叔，我娘给我生了个弟弟。”麟儿小嘴巴拉巴拉的，搂着苏承宁的脖子嘀嘀咕咕。“弟弟好小啊，一直闭着眼睛，都不搭理我……”
苏承宁整天绷着一张脸，难得有放松的时候。“他还小，等再过两年就会追着你跑了。麟儿做兄长了，以后要保护好弟弟。”
这话，苏承安平时也没少教导，麟儿懂事的点了点头。“我有很用功的扎马步哦！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用我的小木剑揍他！”
“麟儿真乖。”苏承宁捏了捏他的耳朵，朗声笑了。
屋子里，关氏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比起生麟儿的时候，关氏这回算是轻松的。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关氏倒不至于慌张，还能指挥若定，配合着稳婆顺利的将孩子生了下来。
苏承安坐在床榻的外侧，轻轻地拨开她额头上汗湿的头发，心疼得不能自已。
他发誓，以后不会再让关氏受这生育之苦了！
他们有了两个孩子，国公府后继有人，足够了！
喜讯传到宫里时，苏瑾玥正往嘉玉的嘴里喂糊糊。
“这么快就生了？世子夫人可还好？”苏瑾玥高兴的同时，不免要多关心几句。
程妈妈咧着嘴笑。“世子夫人是个有福气的，母子平安！”
“菩萨保佑，平安就好！”苏瑾玥总算是放下心来。而后，命人开了库房，挑选了几箱子的东西送往了国公府。
她，又做姑姑了呢！
苏瑾玥替兄嫂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惆怅。若她没有早产伤了身子，或许嘉玉也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在肚子里了吧！

第六百六十九章    请君入瓮

苏家有喜事，府中上下都洋溢着喜气，只苦了坐月子的关氏。
天气炎热，妇人生产之后还不能吹风，屋子里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冰盆都不敢放，故而闷热的紧。关氏缠着抹额躺在榻上，每次醒来都要出一身汗。
这种日子坐月子，简直就是煎熬。
因着身子虚，关氏胃口也不大好，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苏世子心疼得不得了，想着法儿的给关氏进补。
为了此事，他甚至还求到了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得知苏承安递了帖子，还真小小的惊讶了一把。“哦？还真是难得啊！”
她这兄长吧，可是轻易不求人的。进宫为了哪般，她不用想都知道。
“明儿个巳时有空。”苏瑾玥略一思索，定下了觐见的日子。
程妈妈恭敬地应了，忙不迭的派人去给世子爷传话。
翌日巳时，苏承安便到了坤宁宫门口。
苏瑾玥点了几样平日里爱吃的几样菜，听闻世子爷来了，又加了几道口味清淡的菜。
兄妹二人许久未见，倒是不见生疏，谈笑自然。
“无事不登三宝殿，兄长不单单是来道谢的吧。”苏瑾玥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
苏承安轻咳一声，罕见的露出了几分赧色。“内子近来胃口不大好，茶饭不思，人消瘦了不少。愚兄想替她求个方子……”
苏瑾玥还当什么事儿呢，很爽快的答应了。“程妈妈，去将本宫坐月子时用的食谱取来。”
程妈妈哎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去办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程妈妈便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了回来。
苏瑾玥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几张比较易学的交给了苏承安。“六月的天，最是闷热，门窗别关得太严实。捂得太多，反而不利于休养。”
又问了关氏的脉案，根据御医的诊断将药方做了一些调整。
苏瑾玥提笔书写，一气呵成，显然早就胸中成竹。
苏瑾玥写药方的空档，苏承安拿着九连环在一旁逗着嘉玉公主玩。
嘉玉似乎挺喜欢这个温润如玉的舅舅，看到他就啊啊呜呜的叫着，张开双臂要舅舅抱。
想来是因为习惯了，苏承安抱着嘉玉的姿势还挺熟练的。而且，苏承安耐心十足，偶尔浅声跟小嘉玉说上两句，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苏瑾玥抬眸瞥见这一幕，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眼看着快到午时，苏承安起身告辞。小嘉玉却拽着舅舅的衣袖不让他走，瞅瞅他又瞅瞅苏瑾玥，眼里流露出不舍。
苏瑾玥看了看天色，说道：“转眼就到了晌午，兄长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苏承安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有别，他身为外臣，本不该在后宫逗留。即便是嫡亲的兄妹，也不合规矩。
恰好此时，萧子墨的銮驾到了坤宁宫。
“舅兄也在呢。”萧子墨一改在朝堂上的冷脸，用轻松的语气跟苏承安打招呼。
苏承安起身就要参拜，却被萧子墨抬手拦下了。“在这里，没有君臣，舅兄无需多礼。”
话虽如此，苏承安还是恭敬的抱拳施了一礼。
萧子墨很自然上前抱起嘉玉公主，与他话起了家常。
秦坤跟在身后，心里越发的不安。
从陛下对成国公世子的态度不难看出，陛下对娘娘的爱重！对娘娘的兄长都如此礼遇，更何况是娘娘嫡出的嘉玉公主！
秦坤想到这里，握着拂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传膳吧。”萧子墨是掐着时辰过来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见苏承安欲起身，于是出声挽留。“舅兄难得进宫一趟，就留下来一起用吧。”
萧子墨开了口，苏承安倒是不好拒绝，起身道了声谢，重新落了座。
嘉玉见舅舅没走，立马咧开嘴笑了，流着口水就朝着苏承安的方向爬了过去。
萧子墨：……
居然被冷落了。
八个月大的嘉玉公主早就学会了爬，胳膊腿儿可利索了，三两下就顺着胡毯爬到了苏承安的身边。
苏承安放下筷子，弯腰将嘉玉抱到膝上坐下，耐心的用帕子帮她擦了擦手。那细致的模样，完全不像外人眼里清风明月的世子模样！
萧子墨看到这一幕，也挺诧异的。不过想想，很快便释然了。
嘉玉被苏承安抱着，乖得不得了。奶娘端来易克化的食物，她也乖乖地吃着，与平时那个挑剔的小魔头判若两人。
苏瑾玥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用过了午膳，嘉玉公主便打着呵欠爬回了苏瑾玥的怀里，蹭了两下就睡了过去。苏承安趁机起身告辞。
这一回，苏瑾玥没再挽留。“程妈妈，替我送送世子爷。”
程妈妈忙不迭的应了。
苏承安离开之后，苏瑾玥便借着午歇的名头，将殿内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秦坤退到殿外，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不确定陛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总觉得莫名的心慌。想着昨儿个宫里安静如常，想来那位安公子并未动手。
念秋多活着一日，对他的威胁就多一分。等到她能开口了，他的小命怕是也走到了尽头。
秦坤越想越不安。
“秦公公，您这是怎么了？”程妈妈从侧门出来，看到在门口踱着步子的秦坤，关切的问了一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坤定了定心神，极力掩饰道：“天儿热，有些烦躁。”
“陛下跟娘娘午歇还要一会子才能醒，公公不若到侧殿坐一坐，老身让人给您备些茶水点心，好好歇一歇。”程妈妈见他满头大汗，以为是热的，并未起疑。
秦坤听到侧殿二字，眼珠子微微一转，顺势应了下来。“那就麻烦嬷嬷了。”
“公公客气了。”程妈妈福了福身，转身就交待了下去。
秦坤扫了偏殿一样，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程妈妈打点好一切，就带着宫女退下了。
秦坤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间屋子与安置念秋的屋子就隔着一堵墙。
这样的安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秦坤陷入了沉思。

第六百七十章    梁上君子

能够在宫里混出头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三思再三思。毕竟，性差踏错一步，就可能会面对灭顶之灾。尽管秦坤心焦得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谨慎起见，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腿，没采取任何的行动。
他按兵不动，倒是让苏瑾玥感到挺意外的。
消息都放出去了，秦坤却还能如此沉得住气，果真不简单！
“不过面上镇定罢了。”萧子墨安抚的握了握苏瑾玥的手。
秦坤整日在他跟前打转，他自个儿或许还不觉得，但萧子墨与他朝夕相处，又如何察觉不到他的变化！
一个人装得再若无其事，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秦坤近来频频失神，有一次还险些把茶碗给打翻，可见此事对他的影响。若谋害嘉玉的事跟他有关，萧子墨绝饶不了他！
在侧面歇晌的秦坤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来。
一连几日，宫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御膳房近来却接二连三的丢东西。今儿个一只鸡，明儿一盘红烧狮子头的，数量倒是不多，一开始也没人当回事。只后来，送往两位太妃宫里的吃食少了一份，这才警觉起来。
可宫里的侍卫将宫里翻了个遍，都没能将他偷东西的贼给找出来。
“莫不是被猫偷吃了？近来总听到猫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猫……”
“我也听到猫叫了，大半夜的听着怪渗人的！”
“这猫怕不是个嘴刁的！来御膳房打牙祭就算了，还每天不重样！莫不是成精了？！”
“少胡说八道！仔细被总管大人听见，有你好受的！”
御膳房里，有人私下议论。
坤宁宫的吃食，素来都是在小厨房单独烧的，倒是没有丢东西。故而，御膳房的怪事传到苏瑾玥耳朵里已是三日后。
“闹贼好几日，为何如今才来报？”苏瑾玥听完底下的人禀报，不禁蹙了蹙眉。
御膳房的管事一边摸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边颤声答道：“是奴婢的疏忽，起初只是丢一两盘菜，还以为是哪个嘴馋的偷吃了，便没放在心上。却不曾想，那贼人胆子越来越大，竟连太妃娘娘的份例也擅自挪用，这才……”
“可查到什么线索？”苏瑾玥不耐烦听他长篇大论的叙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说起这个，那管事便一脸的汗颜。“贼人极为狡猾……奴婢失察，请娘娘责罚。”
苏瑾玥到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芝麻小事就重罚底下的人，但该敲打的敲打，该罚月银的罚月银，恩威并施，三言两语就将底下的人震慑住。
打发了御膳房的管事，苏瑾玥又叫来了萧让，询问宫中布防。
萧让也很是头疼。
宫里能调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奈何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无数，有些院落又一直空着，疏于打理，想要藏个把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瑾玥揉了揉眉心。“得想个法子引蛇出洞。”
“娘娘说的极是。”萧让赞同道。“那人能躲过御林军的搜捕，想来是对宫中地形十分熟悉，又或许在宫中有内应。”
“御林军的布防是机密，鲜少有人知道，可从这上头入手。”苏瑾玥想了想，说道。
萧让赞许的点头。“微臣这便去查。”
事不宜迟，萧让没有耽搁，抱拳施了一礼，便匆匆的离开。
苏瑾玥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那贼人在宫里来去自如，定是刻意避开了御林军巡防的时辰，这才叫他钻了空子。只要重新部署一番，稍稍打乱巡防的顺序跟时辰，那人便无可遁形。
萧让从坤宁宫出来，便将几个心腹手下叫到身边商议起来。
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背景十分干净。自十七叛变之后，羽林卫里严格地筛查了好几遍，留下来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对陛下的忠心毋庸置疑。
“等抓到那贼子，我一定叫他好看！”从议事堂出来，十三就忍不住唠叨上了。
因为宫里闹了贼，他们可是好久都没有轮休过了，每天不停地在宫里转悠，折腾得人仰马翻，谁能没点儿怨言！
老七老八对视了一眼，嘴上虽然没有说，但心里跟十三有着同样的想法。
那贼人除非不落到他们手上，否则一定叫他生不如死！敢跑来皇宫撒野，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有没有命去承担这个后果！
如此一改变布防，确实打了好些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些偷奸耍滑的，私下往宫外贩卖东西的，就揪出来好几个。
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
安容白天躲在某些空旷的宫殿里睡大觉，到了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他对皇宫的熟悉程度，不亚于那些御林军，加上轻功了得，好几次撞见巡防的御林军都化险为夷，成功的躲过了搜查。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随着布防的打乱，以及御林军人手的增加，他能逃过一劫实属侥幸。他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的避开，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人不是铁打的，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安容为了躲避搜查，已经饿了半天了，若是再不去找些吃的，不用御林军来抓他，他自个儿就能饿晕在宫里。
人越是饿的时候，嘴就越馋。
安容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满脸的哀怨。“早知如此，就不收那阉狗的银子了！”
为了区区几百两饿死，太不划算了！
安容正唉声叹气呢，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他警觉的跃上房梁，将身体藏于暗处，屏住呼吸。
那一队人马径直闯进院子里，四处搜寻，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安容将身体紧紧地贴在梁上，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只是，他实在是太饿了，身体根本不由他控制。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上着实显得有些突兀。
“咕噜噜……”
“什么声音？”
“戒备！”
底下的御林军纷纷拔出佩刀，朝着大殿中央包抄了过去。
安容：……
千算万算，他没料到有朝一日会栽在这口腹之欲上。

第六百七十一章    酒囊饭袋

安容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他敢大摇大摆的进宫，自然是做足了准备。武力值不行，那就用旁的法子。御林军武功再高又如何，遇上他手中的药粉，全都要退避三舍。
安容与骆英师出同门，医术上不及骆英，旁门左道的东西倒是青出于蓝。他身上挂着的荷包里，光是各种毒粉就有十几包。
眼看着侍卫们包抄过来，他解开荷包，随手从里面摸出一包药粉，朝着下头的人洒了下去。
“退后！”好汉不吃眼前亏，领头的见情况不妙，大喝一声，闪身朝后退去。
白色的粉末迎风飘散，雾蒙蒙的一片，宛若天女散花，美则美矣，却是带着剧毒。负责围捕的几个侍卫不敢大意，纷纷转身闭眼，并抬起手臂捂住了口鼻。
只是这一瞬的功夫，躲在房梁上的安容趁机遁走，从窗户蹿了出去。侍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安容从窗户跳出去之后，一路马不停蹄的穿过院子，翻上院墙，跳进了隔壁的院子。侍卫队待药粉散去，快速跟了上去，紧追不舍。
安容一刻不停的往前飞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着可以隐身的场所。
然，即便他对宫中地形十分熟悉，可在有追兵的情况下，难免失去判断，应接不暇。在错过了一处地道入口之后，眼前已是一片空旷的园子，根本就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安容慌不择路，心急如焚。
“该死！”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四周，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眼看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容不得已，只能一个猛子，扎进了花园旁边的池子里。
“咦，人怎么不见了？方才分明看他往这个方向过来的！”
“这个龟孙子，还真能跑！”
“搜仔细一些，千万不能让他给跑了！”
侍卫们在园子周围转了好几圈，却不见贼人的身影，都有些急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人露出身影，结果却让他在眼皮子底下给跑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他们面子里子都要没了！
不仅如此，统领大人怕还要问他们的罪！
这些侍卫大都是勋贵出身，大都是先帝在位时恩赏进的御林军。跟那些靠着真本事选拔进来的人比起来，他们的实力相对较弱，时常被人瞧不起。若办砸了差事，指不定就要被扫地出门。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被人嘲笑呢！
一队人马在园子里搜了好几遍，始终一无所获。
原本天气就燥热无比，这一着急，几人额头上的汗珠子顿时如雨下。
“头儿，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为首的侍卫长插着腰站在池子边，一张脸黑如锅底。“都仔细搜过了？”
“这地方空旷，想要藏人不容易。”其中一人舔了舔嘴角，说道。“莫不是方才看岔了，跑到别处去了？”
多耽搁一刻，贼人就有可能脱身而去。侍卫长不敢再拖下去，当机立断，分散开来，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多大会儿，园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待一行人离开，安容才将头露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憋了约莫一盏茶的时辰，他的一张脸憋得通红，险些没呛水。
可好歹是躲过了一劫！
这园子地处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又处在盛夏时节，池子里长满了荷叶，厚厚的一片，加上池子通往不远处的一座宫殿，难怪他们搜不到人！
吐出嘴里的水，安容在岸边躺靠了好一会儿才从池子里爬起来。身上沾了水，湿漉漉的，衣衫变得皱巴巴了不说，还贴在身上，着实令人不舒服。
万幸这是在夏日，要是大冬天的，还不得冻死！
安容扒拉了一下头发，简单的将拧了拧衣裳里的水分，便爬上一刻茂密的大树上晒太阳，打算等身上的水干了之后再出去觅食。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已是精疲力尽。
*
“居然让人给跑了！”萧让那头收到消息，脸色很不好。他没料到，那贼人竟三番两次的在侍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连个贼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他冷冷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一排侍卫，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
萧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却怒砸了一张桌子，可见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底下跪着的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萧让能坐上御林军统领的位子，可不是靠运气，他是实打实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些人背地里都叫他活阎王！
他功夫深不可测，十八般武艺都有涉猎，尤其使得一手好鞭法。那一鞭子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有一回，据说有人行刺先帝，萧让担任不让的挡在了先帝的面前，一鞭子挥过去，就将贼人直接打断了气。因此，格外的受陛下看重。
他们可不想尝这鞭子的滋味！
萧让见他们都不开口，心里更来气。“那园子可都搜仔细了？”
“是。”侍卫长硬着头皮答道。“属下挨个都搜遍了，只差没掘地三尺，可就是不见那人的踪影……”
萧让踱着步子来回走了有几趟，在脑子里将那园子周围的环境回忆了一遍。“池子里可有搜过？”
提到池子，那几人皆是一惊，脸色骤变。
萧让见他们不吭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就是这么办差的？！”
“是属下失职！”几人齐声应道，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搜遍了园子的每一个角落，却独独落下了那长满荷叶的池子！这样的错误，着实不应该！
萧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克制住了想将他们揍一顿的冲动。“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等着本座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吗！”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追查。”
一瞬间，几人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的退了出去。
萧让紧了紧拳头，将手指捏的嘎嘣直响。
这群酒囊饭袋！
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皇宫的防守才漏得像个筛子，连个小贼都抓不住！
看来，他是时候好好儿的将御林军整顿一番了！诸如这般混吃等死的，管他什么出身，他一个都不想留！

第六百七十二章     过犹不及

“怎么回事？老大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十五从长乐宫回来，瞧见兄弟几个脸色不大好，不由得感到纳闷儿。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那个闯进宫里的小贼！”十七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剑，一边闷闷的答道。
他是在前任叛变身死后替补上来的，仍旧唤作十七，比十五小两岁。只是十五天生一张嫩脸，看着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特别能忽悠人。
十五听后，不由得皱眉。“宫里守卫何时变得这般松懈了？”
居然让贼人闯了进来！
这要是传出去，陛下的颜面何在？！
“还不都是那些世家子弟！出动了一整个小队，结果却连对方长什么样儿都没看清。”十七啧了两声，语气中满是鄙夷。
当时，他正在长乐宫附近，没能跟那贼子碰上。否则，定叫那贼子有来无回！
御林军中鱼龙混杂，品行实力参差不齐，难免会有疏漏。这个问题，首领不是没有想过，奈何那些人都是先帝提拔的，其家族在京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才没有一力的清除。
萧子墨继位之后，就有想过肃清一下，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与其三天两头的被那些臣子烦，还不如一鼓作气，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而这个机会，总算是来了！
这些人办的差事接二连三的出岔子，萧子墨若此时提出将他们驱逐出去，想必那些世家大族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紫宸宫
萧子墨刚看完一堆折子，就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天儿热，老奴让御膳房准备了一些消暑的茶饮。”进来的人不是别个，正是大总管秦坤。
他跟往常一样，腆着一张笑脸，侍奉得极为周到。
萧子墨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缓缓地搁了笔。“偷膳食的贼可拿下了？”
秦坤眼神黯了那么一瞬，却依旧镇定自若。“尚未。”
“连个小贼都抓不住，朕要他们何用！”萧子墨罕见的发了火。
“陛下息怒。”秦坤慌忙的搁下手里的茶碗，弓着身子好言相劝。“兴许……兴许根本就没什么贼。常言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保不齐是哪个小太监贪嘴……”
“你倒是清楚得很！”萧子墨侧过身子，换了个坐姿。
“老奴也是那么一猜。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像这种贪小便宜的，早就屡见不鲜，也无法完全清除……”秦坤小心翼翼的答道。
萧子墨轻抚着手指上的玉戒，许久没有吭声。
秦坤许久未听见萧子墨吭声，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莫非，陛下当真对他起了疑？还是他方才的一番说辞有什么漏洞，叫陛下心里不舒服了？
秦坤紧了紧手里的拂尘，惊出一身冷汗。
过犹不及，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秦坤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周旋。“当然，这种刁钻小人绝不能姑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杀鸡儆猴！”
萧子墨嗯了一声，倒是没有戳破他的口是心非。“福顺公主选驸马的事儿准备得如何了，都有哪些才俊参选？”
秦坤尴尬的笑了笑，答道：“倒是有十来个给了准信儿，说是会参加比试。”
“十来个……”萧子墨喃喃的念着，倒是在他的预测之内。
可联姻的对象好歹是西戎的公主，为她选驸马却只有这么几个人参选，未免太过寒酸！萧子墨琢磨着，是否放开门槛，将寒门官家子弟也纳入招婿的范围来。
“陛下……”秦坤将茶碗递到他的手边。
萧子墨接过，浅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娘娘来过了？”
“是！”秦坤含笑应着。“娘娘来时，陛下正与几位大臣议事，娘娘便没让人通报。”
萧子墨瞪了他一眼。“大热天的让皇后来回奔波，你胆子不小！”
秦坤慌忙跪下请罪。“是老奴的疏忽。”
“行了，起吧！”萧子墨不过借题发挥罢了，发作了片刻就将怒火压了下去。“把奏章都带上，摆驾坤宁宫。”
苏瑾玥难得来紫宸宫一趟，定是有什么要事与他商量，他必须走这一趟。
秦坤连连应是，叫来几个小太监，将御案上的奏折打包一并送去了坤宁宫。
苏瑾玥的确是有事要跟萧子墨商量，只不过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闲的太无聊了，心血来潮想来紫宸宫转转。
只是，她去的不是时候，恰好碰上萧子墨召见大臣议事，只得半途折返。
尽管萧子墨准许她可以自由出入紫宸宫，无需通报，但苏瑾玥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恃宠而骄。故而，除了善妒这一条，臣子们在她的身上根本找不到其他任何错处。
正因为她知进退，明事理，如今朝堂上对她的风评还算不错，不会再有不识趣的揪着无所出、善妒这种“小事”不放。
“陛下驾到！”伴随着一声高唱，萧子墨的软轿已经到了坤宁宫门口。
苏瑾玥领着众人在门口迎驾，一身樱红的宫装衬托得她端庄又妩媚，窈窕的身段展露无疑，叫萧子墨瞧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的娇娇是越来越会勾人了！
萧子墨从轿辇上下来，上前亲自将苏瑾玥扶起。“日头这么大，怎么不在屋子里等着？晒伤了可如何是好！”
苏瑾玥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因为他一席话又给咽了回去。
她哪有这般娇弱！
萧子墨牵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进入殿中，假装没瞧见她的嗔怪。“嘉玉呢？”
“今儿个醒得早，这会儿正歇晌呢。”苏瑾玥朝着侧门扫了一眼，答道。
嘉玉到底是个孩子，精力有限，一大清早的就爬起来，闹着要下地学步。将奶娘折腾得人仰马翻，就困顿的打起了呵欠，饱餐一顿之后就睡了过去。
萧子墨听苏瑾玥说着宝贝公主的趣事，与有荣焉。“嘉玉真厉害，都要学会走路了！”
“幼童骨骼尚未发育完全，太早走路于身体无益。”苏瑾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作为大夫，这些是最基本的常识。
萧子墨：……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不知所谓

一连好几日没有安容的消息，秦坤未免有些着急。再这么拖下去，两人迟早会完蛋！可安容向来行踪诡秘，想要在耳目遍布的皇宫联络他，简直难如登天！
御膳房闹贼的事儿传出来，他心中越发彷徨。就在秦坤苦恼时，安容却先找上了他。
“噗呲噗呲……”秦坤入睡之前，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暗号声。
他猛地从榻上弹坐而起。“谁？”
一阵风扫过，一道黑影从床顶翻身而下。“是我！”
“安公子？”秦坤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慌忙的朝着门口打量了一眼。见没有惊动外头的人，这才稍稍安心。
他走到桌子跟前，将烛火重新点燃。
安容从暗处走出来，看起来狼狈不已。
“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秦坤压低声音问道，紧蹙的眉头不难看出他的不耐烦。
安容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咕隆咕隆的喝了起来。而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有没有吃的，我饿了。”安容开口第一句就是跟秦坤讨要吃食。
秦坤怔了怔，憋了一肚子的话愣是咽了回去。
他不敢声张，于是去将外间案几上摆着的几碟糕点端了过来。“凑合着吃吧，这会子御膳房都熄火了，此时去拿吃的，未免太打眼了。”
安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没跟他计较，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就狼吞虎咽起来。
秦坤见他吃的香，不由啧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在这糕点里头下毒？”
安容瞥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在小爷我面前下毒，那就是关公门口耍大刀，自不量力！”
他从小到大可是在毒罐子里泡大的，会怕他这点儿手段？
秦坤抿了抿嘴，对他的话感到诧异不已。
莫说他也跟陛下娘娘一样，百毒不侵？
正纳闷儿呢，安容已经吃干抹净，端起了茶碗漱了漱口。“这宫里我呆腻了，你什么时候送我出宫？”
秦坤一听这话，眉头又一次忍不住皱了起来。“答应咱家的事还没办妥，就想开溜？”
安容轻飘飘的眼神朝着看过去，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出手，从没失误过！这一次，保证她死得透透的！”
秦坤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从未失误过？不见得吧！那活着的念秋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那什么眼神儿！”安容顿时恼羞成怒。
秦坤讪讪的笑了笑。“安公子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正小声交谈着，门外突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安容迅速的隐去暗处。
“义父，义父……”一阵紧急的拍门声之后，传来了张垚尖利的嗓音。
秦坤见安容躲好，于是踱着步子去开门。“何事如此慌张？”
“坤宁宫那边儿出事了！陛下龙颜大怒，正要处置驻守偏殿的侍卫……”张垚语速极快的说道。
秦坤想起安容方才泰然的神色，心里一喜。
难道，事儿真的办成了？
不过，他为人谨慎，心里如何欢喜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你先派人去盯着，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张垚忙不迭应了，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秦坤的房间，素来都不允许人轻易进出，张垚身为他的义子，自然晓得这个规矩。
秦坤合上门，转身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
坤宁宫，灯火通明。
萧子墨沉着脸坐在铺着冰枕的椅子上，周身充满了森冷的气息。
院子里黑压压的跪着好些人，其中有值夜的侍卫，偏殿伺候的宫人，宫中的御医，以及身穿玄衣的羽林卫。
在殿中养伤的“念秋”悄无声息的死去，他们责无旁贷。
“刘太医，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萧子墨沉默许久之后，发话道。
姓刘的太医跪伏在地，冷汗连连。“启禀圣上，念秋姑娘嘴唇发乌，乃是中毒之象。脖子上有一处明显的咬痕，初步判断是被毒蛇所伤……”
“宫里怎么会有蛇？”萧子墨冷冷的斥道。
而且，还是一击致命的剧毒之蛇！
坤宁宫的管事哆嗦着身子，一张脸早已吓得泛白。“奴……奴婢也不知……坤宁宫一向安泰，底下的人素来勤勉，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听你这话的意思，这蛇难道是凭空出现的不成？”萧子墨厉声问道。
“奴婢不敢！”管事慌忙的磕头请罪。
萧子墨又将视线移到了那些侍卫的身上。“你们就是这么尽职尽责的？连个人都保护不好，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出的事都答不上来，朕要你们何用！”
“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宫中接二连三的出事，你们至今没将凶徒抓到，朕如何不怒！”萧子墨这回是真的发火了，随手操起一个茶碗，就朝着底下砸了过去。
秦坤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幸亏他躲得及时，否则这瓷碗就要砸到他的身上。
看着满地的瓷器渣子，苏瑾玥不由得腹诽：好歹换个东西砸啊，这茶盏跟茶壶可是配套的，还是上好的官窑白瓷，可遇不可求。就这么砸了，也太败家了！
演戏演到这份儿上，还真是难为他了！
“陛下，身体要紧。”苏瑾玥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适时地上前劝道。
秦坤绕过碎渣子来到萧子墨的身边，故作惊讶的问身旁的萧让道：“出了什么事，竟惹得陛下如此震怒？”
萧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应付了一句。“偏殿的那位被毒蛇咬了，发现时已经没了气。”
“这……这坤宁宫怎么会有毒蛇？”秦坤恰到好处的露出讶然的神色，心里却是对那位安公子佩服得紧。
真不愧是“毒郎君”，这么轻松就把人给解决了！难怪他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原来早就成竹在胸！
看来，这两百两银子花的值！
秦坤兀自得意着，眉梢都染上了喜色，殊不知这一幕早就落入了旁人的眼里。
待他冷静下来，立马换上了一副愁苦的神情。“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这宫里会突然爬进来毒蛇……只是丁姑娘到底是在宫里出的事，丁大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萧让薄唇紧抿，垂眸遮掩住眼底的鄙夷。
都死到临头了，还耍这样的小聪明，真是不知所谓！

第六百七十四章    好戏开始

危机解除，秦坤心里一松，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张垚跟在他的身后，都能感受到他的春风得意。“义父，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这样的机密，秦坤自然不会对着义子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满池子的荷花开得茂盛，看着顺眼罢了。”
“是嘛……”张垚挠了挠头，并未觉得这花有多好看。
毕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再美的精致也看腻了！
“膳房那边，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们多加几道菜。”走出一段距离后，秦坤突然开口吩咐道。
张垚虽然感到纳闷儿，却爽快的应了。
秦坤平日里抠门儿的紧，这次却大方的给了他一锭银子，这让张垚惊喜不已，点头哈腰的谢了又谢，乐颠颠的去办差了。
秦坤看着他那喜形于色的模样，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义子虽对他忠心，可到底憨厚了些，日后怕是没什么前途可言。
想着离荣休还有几十年，可以慢慢的教，秦坤便没太在意。
再说这张垚拿着银子走远，等转到回廊的侧面，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其实，他早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胡乱猜测。
坤宁宫出事，他急着回去禀报，老远就见秦坤的屋子里亮着灯。按理说这个时辰，他早就歇下了。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当他靠近时，却隐约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这声音，还不止一个。其中一道声音听着极为陌生，肯定不是秦坤的。
张垚老实归老实，却不是个蠢笨的。他明白义父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可这些秘辛却都带着毒，知道的越多，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故而，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蹑手蹑脚退回庭院中，而后才装作从远处跑过来的样子，急急地上前拍门。
联想到坤宁宫出事后义父的态度，张垚越发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回想起宫里那个遍寻不着的贼子，张垚不禁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捏在手心的银子有些发烫。
张垚犹豫再三，再去御膳房之前，在附近的小径转了个弯，拐进了一处不怎么起眼的院落。
*
夜半三更，是人的意志力最为薄弱的时候。
这个时辰，宫里已经变得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已经安然入睡，唯有廊下悬挂着的灯笼随风摆动着，连带着烛火跟着摇曳，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倒影。
黑暗中，一队身着玄衣的羽林卫从树梢掠过，朝着某处宫殿疾驰而去。
为首的黑衣人腰间悬挂着一柄宝剑，在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身材修长笔挺，五官冷硬，身手利落，正是御林军统领萧让。
等到达宫殿的院子之后，萧让一抬手，几个手下便各自散去，隐入了暗处。
这宫殿比较偏僻，与冷宫一样，在皇城的两端。相比起常年没人打理的冷宫，这座宫殿要更为阴森恐怖。因为它是平日里用来停放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的，寻常人大白天的都轻易不会来这里，更别提是在晚上了。
可萧让却带了人过来，可见非同寻常。
萧让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待确定各个方位都有人把手之后，这才足尖轻点，轻飘飘的就上了屋顶。
约莫一炷香时辰后，一片死寂的庭院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人踏着夜色悄然而至，在门口四下打探起来。
此人行事十分谨慎，没有提灯笼，还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在门口转悠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正房而去。
那里，刚送来一具尸体。
那人胆子还挺大的，径直推门而入，没有丝毫的停顿。
萧让见人进了屋，并未下令围上去。
藏在暗处的几人感到纳闷不已，这人都来了，首领为何迟迟不发信号？
萧让双手抱臂站在屋顶，夜风吹动他的衣衫，划出轻微的弧度。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半掩着的门，脸色丝毫未变。直到一盏茶功夫之后，屋子里的人惊慌失措的往外跑，他才有所行动。
“什么人？！”萧让一抬手，不远处的一个手下便率先冲出去，拦下了那人。
见藏在暗处的侍卫现身，蒙面人不由得大骇，撒腿就跑。
可惜，他的脚程跟羽林卫比起来，实在是相去甚远，还没跑多远右腿就一麻，整个人朝前栽去，摔倒在了庭院中的石砖上。
十三一脚踩在那人的背上，反手一操就将脸上的蒙面巾扯了下来。
十七则拿出火折子，照在了那人的脸上。
眼前突然有火光，那人反射性的抬手挡住了眼睛。腰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闷哼出声。
十三皱了皱眉，拎起他的胳膊往后一扳，将其反剪在了背后。没有了衣袖的遮掩，那人的面孔瞬间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是他！”十七认出那人的脸。
此人面白无须，身形瘦弱，正是秦大总管众多义子当中的一个，名唤秦明。
萧让见人被治服，从屋顶上飘然而下，落在了那人的面前。他的脸色森冷，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这秦坤当真是狡猾！
“首领。”十七站直身子，恭敬地唤了一声。
“把人带回去，严加审问。”萧让不信，在酷刑之下，问不出点儿什么来。
十七应了一声，一把将那人拎起，就朝外走去。为防止这个重要的人证自行了断，十三一出手就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做完这一切，萧让便带着人离开了。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又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这荒凉的宫殿中，大摇大摆的进了正房。
须臾之后，又有一高一矮两人从不远处的竹林后走了出来，正是萧让和十三。
“首领，要进去拿人吗？”十三低声问道。
萧让绷着一张脸，并没有跟上去。“莫要打草惊蛇，等人出来，跟上去便是！”
那秦坤自诩聪明，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才萧让设下埋伏，不过是明面儿上的，是做给有心之人看的。
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

第六百七十五章     冤家路窄

安容天生第六感极强，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便察觉到被人跟踪了。
只是，他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瞧见，宫墙上除了婆娑的树影，再无其他。
“莫非是见鬼了……”安容喃喃的道。
而后，耍了个心眼儿，一跃而起，窜进了附近的一座宫殿，找了个隐身之处。
他倒想要看看，是谁盯上了他！
几丈开外的假山背后，十三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这人也太诡异了！莫不是被他察觉了？”按理说，他们跟的并不近，而且处处小心，不该被他发现才是啊。
萧让薄唇紧抿。
他已经许久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对方的轻功底子不错，又擅用毒，就是不知道拳脚功夫如何。想要逮住他，实属不易啊！
方才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早就被那人察觉。
“头儿，要跟上去吗？”十三压着嗓子问道。
萧让略有迟疑。“他既有所察觉，就不便再跟了。”
顿了顿之后，他再次开口吩咐道：“十五应该就在这附近，让他跟上去，沿途做上记号，便了跟出了宫也不打紧，记住，切莫打草惊蛇。”
十三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不得不说，萧让的洞察力惊人。
这样一番部署之后，才打消了安容的顾虑。
墙内的安容站在树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跟上来，稍稍安心。“看来是我想多了！唉，这疑神疑鬼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嘀咕了几句，安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从容的从树上一跃而下，在附近寻找起吃食来。
这几日，御膳房那边儿盯得紧，他不敢去冒险，只能闻着食物的香味儿就近取材。
这会儿，他居然闻到了烤地瓜的味儿！
尽管这玩意儿不是什么顶级美食，可人在饿的时候，任何东西都会觉得异常可口！
安容鼻子一向很灵。
他循着香味往内院走去，隐约见院子里燃着一簇火光，有人围在火堆旁小声地说着话。
“听说那人还没抓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是啊！整日被禁足在这长乐宫，人都要发霉了！”
“你们快小声些，莫要叫念秋姐姐听见了！”
后面几人说了些什么，安容没有听清。但念秋这个名字，他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
念秋？安容眯了眯眼。
她竟然还活着！
那他方才去停尸的地方看到的那具尸体又是谁？呵！看来，他的直觉是对的，这分明就是一个局！姓秦的竟没看出来，还让他冒险去查验尸体！
想到这里，安容很生气！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耍，换作谁都会感到不爽！
安容朝着几人身后的宫殿打量了一眼，避开院子里的人，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屋子里，念秋正睡的迷迷糊糊。
枕边的一道风，让她本能的醒了过来。
“呵，醒了？！”陌生的冷笑声从耳畔传来。
念秋一个激灵，彻底的清醒。“谁！”
只是，她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安容。
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指已经掐上了念秋的脖子。“小丫头，你命挺大啊！”
念秋尚未来得及开口，又听见他接着说道：“不过可惜，再怎么躲，你都难逃一死！上回让你逃过一劫，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失手！”
安容这人的执念很深。
一件事不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会收手。
念秋是唯一一个在他手上活下来的，这很不符合他的性子！
念秋没了内力，武力值大不如前，想要反抗已是徒劳。因为被扼住咽喉，她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跑不掉的……”念秋艰难的挤出这么几个字。在这一刻，她却没有任何恐惧，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遭。
安容嗤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倔！”
唔，忽然看这个丫头有些顺眼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念秋就要被掐晕过去，安容鬼使神差的松了手。
念秋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会儿，这才愤愤的瞪向他。“你跑不掉了！”
安容冷笑一声，吊儿郎当的在床榻的一侧落座。“就凭你们，还困不住我！”
念秋也不跟他辩解，只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数。
她既然敢一个人待在这长乐宫，又怎么会不做足完全的准备。院子里的那些暗卫只是防卫中的一环，她如今没了内力，又怎么会不藏些东西在身上保命？
安容见她神色从一开始的彷徨到镇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小丫头，又想耍什么手段，嗯？”
念秋冷冷的瞅着他，一声不吭。
她不说话，安容的嘴巴却没闲着。“中了我特制的毒还能安然无恙，你是第一个……来，跟我说说，是哪位高人替你解的毒？”
在用毒一道上，安容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就算是骆英，都要逊他一筹！他不信，北冥竟也藏着医术如此高明之人，能破解了他引以为傲的毒！
念秋哼了一声，撇开头去。
她不想跟着贼子多说一句！
“嘿！”安容被她的态度惹恼了。“你莫不会以为，我就带了这一种毒吧！你若是乖乖的说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
“留你……”安容脑子忽然一懵，张了几次嘴，发现嘴巴居然变得僵硬起来。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你下毒……”安容咬破舌尖，勉强让自个儿还存着一丝理智。
念秋见时机差不多了，缓缓起身下了榻。“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在这上头吃过一次亏，念秋便学聪明了！
以防万一，她找皇后娘娘讨要了一些药放在身上防身，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你下的什么药，什么时候下的？”安容试着从榻上爬起来，挣扎了几次却又徒劳的躺了回去。
念秋没有瞒着他。“一种可以让人四肢乏力的药而已，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念秋说完，信步朝着门口走去。
安容不由得大急。
他真要是落到了北冥皇帝的手里，这辈子怕是都回不去大宛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被抓！
安容咬破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趁着念秋出去叫人，他飞快的从荷包里摸出一包药粉，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而后，拖着酸麻的腿翻窗从侧殿逃了出去。

第六百七十六章     跑不掉的

念秋带着人回到寝殿时，那里早就没了贼人的身影。
念秋不由得大急。“追！他应该还没跑远！”
守在外头的几个侍卫听闻，立刻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追了过去。
念秋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那种忐忑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总觉得，周围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说不定他并未走远。
她至今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却知道他性子乖张，手段卑劣，且极为狡猾！不然，宫中这么多高手，为何一直没将其抓住？
念秋越想越是不安。
那人中了娘娘的百步癫，肯定跑不远。他会不会还在长乐宫？想到这里，念秋不禁暗暗后悔，不该把所有人都遣出去。
念秋不敢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于是紧握手中的匕首，朝着殿外跑去。没跑几步，就迎头撞上一个人，险些没吓破胆。
“念秋姐，是我！”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
念秋执着匕首的手一顿，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微微一松。“怎么是你！”
“咱们的人发现那贼人进了长乐宫，首领派我过来保护你。”十五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你随我去卫所。”
念秋点点头，她正有此意。
念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将心底的疑惑说了一遍。“那人中了百步癫，应该跑不远。我料想，他应该还在这长乐宫！”
十五惊愕的睁大眼睛，而后将她护到了身后。“他进了寝殿？！”
念秋没有瞒着他，如实的点了点头。
十五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我叫人过来，这次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念秋颔首表示赞同。
为了确保念秋的安全，十五先将念秋送到了萧让的身边，而后才带着人将长乐宫团团围住，一寸一寸的搜寻起来。
安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进后院的枯井里，摊在井底无法动弹。此时，月上中天，银色的月光照进井底，泛着幽幽的寒光。
安容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百步癫的药性渐渐发作，让他身体僵硬如磐石，手脚如同冰块一样冰凉。
安容虽练就了百毒不侵的体魄，可那只是针对毒物，碰上这令人身体麻痹的药却是没辙。
望着天上的圆月，安容不由自嘲的一笑。
他这是在阴沟里翻船了啊！谁能料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竟有如此手段，将他逼到如此境地呢？！
安容躺在井底，一遍遍的自省。
他太过自大了！
下次再遇上狡猾的北冥人，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安容安静的躺了一盏茶的功夫，渐渐的冷静下来。
他认命了吗？
不！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安公子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认输呢？！
狠狠地咬破舌尖，任由浓浓的铁锈味蔓延在口腔。
他的血液里藏着毒，亦是上好的解药。尽管解毒的过程有些难受，但只要有足够的血，他就能中和掉体内的部分迷药。等四肢能活动了，他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此时的长乐宫里，燃气了一队队火把，将附近的天空照亮，宛若白昼。
“人找到了没？”
“屋子里各处都仔细搜过了，没有！”
“荷花池里也搜过了，不见贼人踪影！”
“嘿，这人莫非有飞天遁地之能？居然凭空消失了！”
侍卫们险些将长乐宫翻了个遍，连床底下都没放过，却始终不见贼人身影。
“会不会循着密道逃走了？”十三摸着下巴说道。
“长乐宫的密道早就封起来了，并未有毁坏的痕迹。”十五眉头紧皱，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那人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把人逮到，他誓不为人！
念秋虽没有参与搜查，却也帮着出了不少的力。
她在长乐宫住了这么些时日，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四处溜达，早已将这座宫殿周围的环境摸熟悉，任何角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记得后院有一口井。”念秋突然开口说道。
十三跟十五对视了一眼，而后飞快的朝着后院奔去。除了看守各个出口的侍卫，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后也都跟了过去。
然而，他们还是去晚了一步。
枯井的周围只留下了一些新的脚印和半干的血迹，井底却不见贼人的身影。
“又让他抢先了一步！”十五恨恨的一拳砸向了井沿。
念秋看到他手背上沁出血珠子，不由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干嘛要伤了自个儿！”
说完，拿起随身带着的手帕仔细的替他包扎起来。
十三：……
真想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他肯定是要出宫，往冷宫方向追！”别看十三平时大大咧咧的，粗糙的很，但能够跻身排名前五十的羽林卫，除了功夫好，心思跟城府都不输任何人。
在想通了这一层之后，他立马带人追了出去。
呜啦啦的一群人，瞬间就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脸认真的念秋和微微发愣的十五。
“念秋……”十五低着头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娇小女子，喃喃唤道。
念秋抬眸瞪了他一眼。“别动，还没包扎好！”
十五傻傻的笑了笑，乖乖的不敢再动。
待念秋将绳结绑好，周围已经是一片黑灯瞎火。
念秋打量了打量四周。“他们怎么都走了？”
十五轻咳一声，顺势牵起她的手往前院后。“他们去追那贼子了，我先送你回去歇着。”
折腾了半宿，总会累的。
念秋却毫无睡意，她摇着头说道：“不抓到那人，我怎么睡得着！”
“你放心，这次他跑不掉的。”十五安抚她道。“你先去坤宁宫那边儿等消息，我去冷宫接应他们，很快就回。”
那人轻功了得，十五怕其他伙伴追不上他，不得不暂别。
“也好。”念秋爽快的应了，而后催促着他赶紧去追。
十五的轻功是羽林卫里最好的一个，一个纵身，人就轻松地飘了起来，掠出去几丈远，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念秋盯着他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在御林军的护送之下，去了坤宁宫。
苏瑾玥这会儿也被吵醒了，正歪在软塌上打着扇子。
念秋过来拜见，苏瑾玥便叫人将她领了进来。
等念秋将追捕的情形说了一遍之后，苏瑾玥神色淡然的说了这么一句。“那百步癫里加了一味特殊的香料，不管他逃到哪里，只要循着那香味追过去，准能追上的。”

第六百七十七章     潜逃追踪

安容从密道走出来时，天刚破晓。
他忍着胸口的钝痛推开柴房的木门，瘫在稻草上好一会儿，才找回一丝力气。
他身上挂了彩，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看起来十分可怖。若非贴身穿了件金丝软甲，他这条命怕是要搭在宫里。
安容挣扎着坐起身来，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他低咒了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扶着一旁的桌角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扇门，安容不由得暗暗感到可惜。
今儿个为了逃命，他不得不暴露了这条密道，日后想要自由进出北冥皇宫，怕是不可能了！他释放的迷烟顶多能困住那些追兵一刻钟左右的时辰，若是再不离开，他恐怕就走不掉了！
想到这里，安容认命的叹了口气，揉着胸口朝着外头走去。
他素来是个能伸能缩的人，没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
骆英再次在屋子里看到安容的身影时，是一个时辰之后。
对于安容的出现，骆英不由感到头疼。
一个西戎使臣就够他烦的了，如今又来一个不省心的师弟，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安容看到骆英进来，强忍着的一口血再也无法克制得喷涌而出。
“噗～”暗黑的血飞溅，染红了安容的衣襟。
骆英心中一骇，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你受伤了？”
安容脸色苍白的笑了笑。“运气不好，不过，还死不了……”
骆英嗔了他一眼，抬手捏住他的脉搏。“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但也离死不远了！”
“这么严重？”安容故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骆英轻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问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又是被何人所伤？”
经过方才的诊脉，不难看出，他的外伤还是其次，要紧的是内伤。
别看他这个师弟看起来不着调，功夫却不弱。而且，他性子乖张，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鲜少遇到对手。如今却被人重伤成这般模样，对方的来头肯定不小！
放眼整个京都，能跟安容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大内高手！
这小子，莫非跑去皇宫里惹是生非去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骆英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几次三番告诫他，莫要去招惹北冥皇帝，他怎么就不听呢！
见骆英冷着一张脸，安容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师兄，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啊！”
骆英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哼，那也得你惜命！”
“师兄，我承认，这次是我轻敌了……咳咳咳，看在咱们师出同门的份儿上，给我开个药方吃吃看呗……”安容歪在榻上，一边呕血一边吊儿郎当的说道。
骆英拿他没办法，只得先点了他的穴道替他止血。
当骆英拿着银针靠近安容时，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了？”安容看了看自个儿，又看了看他，狐疑的问了一句。
骆英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在凑近他之后仔细闻过之后，心里便有了答案。
“把衣服脱下来，快！”骆英一边往存放衣物的柜子旁边走，一边催促道。
安容双手交叉捂在胸前，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骆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翻出一套半旧的蓝色布衫丢到他手边。“你中的毒里头有一味异香，会引来追兵。”
安容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愕然。“什么香，我为什么闻不到？”
安容说着，还抬起胳膊嗅了嗅。
他鼻子向来很灵，不该没察觉啊！
骆英却没多余的时间跟他解释，直接把一个药瓶塞到他手里，而后将人从一侧的窗户扔了出去。“你闻不到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
“这种香料来自南夷，味道很淡，与脂粉中的花香类似，不易察觉。但有一种鼠类却对此种香味十分敏感，只要放出它来，就算你躲到地底下，它都能把你找出来！”
安容张了张嘴，没料到世上竟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看来，这制毒之人的技艺在我之上啊！”安容飞快更换衣服的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骆英见他磨磨蹭蹭的，恨不得丢下他不管了。可谁叫这世上，安容是他唯一亲近的人呢，就算是担上风险也得保住他的小命。
“方才那瓶药丸可以医治你的内伤。”骆英从药箱里扒拉出另外一个白瓷瓶丢给他。“这个药水可以暂时遮盖你身上的气味。”
“暂时？不能根除吗？”安容撇了撇嘴。
“那异香很特别，又是掺杂在百步癫里，除非解了百步癫的毒，否则会一直残留体内，经久不散。”骆英据实已告。
他并不是危险耸听。
那种香料极为稀有，他也只是在医书里见过，想要根除，除非让体内的血流尽。可一旦失血过多，命也就没了！
“这制毒之人也忒狠了！”安容揉着胸口，发着牢骚说道。“要是让我知道这百步癫的出处，一定百倍千倍的奉还！”
“你还是先保住命再说吧！”骆英睖着他说道。
安容讪讪的笑了笑。“那我先去城外避避风头。等养好了伤，再来找你一起研究怎么解毒！”
骆英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安容虽然肆意妄为，但分寸还是有的。
骆英如今在北冥的处境不易，他总不能给他惹来麻烦！
他将带血的衣物包裹住，塞进一片竹林里，而后翻出院墙，朝着附近人多的地方跑去。
*
正如骆英所料，萧让的确是带着人追了出来。
他们追到回春堂附近，突然失去了贼人的踪迹。
“首领，如今要往哪个方向追？”手下的侍卫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犯了难。
萧让眉头紧蹙，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那贼子着实非同一般，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让他逃脱，实在是奸猾异常。不过好在出宫之前，娘娘派人送来了一个帮手。
萧让冲着十五点了点头，十五便从一个黑色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不停吱吱乱叫的小鼠。
这小鼠比起一般的老鼠来要大很多，长得毛茸茸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十五将它放到地上，它不慌不忙的来到回春堂的门口，这里闻一闻，那里嗅一嗅，而后撒腿朝着一旁的巷子跑了过去。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审问秦坤

“跟上去！”萧让见那只硕鼠跑了，抬手一挥，下令道。
除了十五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愕然。
“我方才没听错吧？首领居然让咱们去抓老鼠？”
“我也听到了……”
“出来执行任务，怎么还带着一只老鼠？”
“更可疑的是，首领居然让一只老鼠带路！莫非，这老鼠知道那贼人的下落？”
唯有十三的重点放在了那只鼠本身。“长得可真够壮的！不知道能不能炒一盘肉！”
众人齐齐看向一旁的十三，形同看一个傻子。
十三见大伙儿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干笑了两声，挺直脊背说道：“既然是首领下的令，那肯定是没错的！想要知道答案，追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几人对视了一番，认命的跟了上去。
别看那只老鼠长得肥硕，行动却十分利落，跑起来跟侍卫们的脚力相差无几。甚至，比起他们来还要灵活百变。
它穿过一排排屋舍，钻过黑漆漆的洞口，撒欢的朝前跑着，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十分兴奋。
几个侍卫跟在后头，险些把它跟丢。
好在，它跑上一段就停下来闻一闻，而后换个方向继续跑，也好让身后的十三他们能跟得上。
“嘿，这老鼠还真是厉害，跑了几条街了，居然还这么卖力！”
“它可不是一般的鼠类！”作为知情人之一的十五，幽幽的开口道。
十三一把拉住十五的胳膊。“你知道它的来历？”
十五唔了一声。“这硕鼠是皇后娘娘养在坤宁宫，用来试药的。”
“什么，娘娘养的？”十三惊愕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他算是长见识了！
十三摸了摸鼻子。他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这养宠物的不少，但养老鼠的却还是头一回听说！
“别看它只是一只老鼠，本事大着呢！”十五小声地透露道。“瞧见它那鼻子没，据说特别灵。只要它闻过的气味，就不会忘，就算是埋进地里，它也能准确无误的把东西找出来！”
“这么神奇？！”
“那可不！咱们娘娘是何等的奇女子，这老鼠受过娘娘的调教，自然也非同寻常！”
两人正嘀嘀咕咕着，就见萧让锐利的眼刀子朝着他们飞了过来，两人立马老实了。
那只老鼠不知是累了还是饿了，蹲坐在石阶上不动了。
十五赶紧上前蹲下身子，将早就备好的吃食放到它的脚边。
胖胖的老鼠捧起地上那圆溜溜的丸子，吭哧吭哧就啃了起来。
好在这个地方较为偏僻，寻常没什么人经过。否则，一群身穿铠甲的侍卫围着一只老鼠，这场景肯定会叫人惊掉下巴。
老鼠饱餐一顿之后，继续追踪气味而去，这一追就又追了好几条街。
“那小子贼着呢，专往人多的地方钻，这老鼠……会不会弄错了？”十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开口问道。
萧让素来没什么表情，却难得开尊口替他答疑解惑。“他如今有伤在身，去人多的地方反而容易暴露。”
十三啊了一声，了然的点了点头。“首领说的是。”
就在这时，老鼠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它吱吱喳喳的朝着一处宅子叫着，却没再上前一步。
萧让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宅子门口悬挂着的牌匾，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这宅院，他可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难道，那贼人与这宅子的主人有什么瓜葛？可童涟区区一个四品小官，又怎么会对宫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秦坤也被押到了萧子墨和苏瑾玥的面前。
“陛下，老奴冤枉啊！”秦坤衣衫不整的跪在大殿之上，语气惶恐眼底却不见丝毫慌张。
“冤枉？你说的是哪一件？”萧子墨手指轻点着膝盖，不紧不慢的问道。
秦坤噎了一下，脑子飞快的转着。“老奴……老奴不知，请陛下明示……”
“既然不知身犯何罪，又为何喊冤？”萧子墨嘴角微微翘起，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老奴半夜被御林军带至此地，惊恐不安，着实……着实不知犯了何事……”秦坤咬紧了牙关，一个劲儿的装糊涂。
萧子墨冷哼一声，将念秋传召上前。“念秋，你来说说，当日你在冷宫都听到了些什么？”
提到念秋二字，秦坤心中大惊，骇然地抬起头来，如同见了鬼。
念秋恭敬地向帝后二人行了礼，而后走到秦坤的面前。“秦公公，别来无恙！”
秦坤看到念秋走近，瞳孔猛地一缩。“你不是……”
“我安然无恙的活着，让秦公公失望了。”念秋似笑非笑的说道。
秦坤垂下头去，身子不由得抖了一抖，但很快的，他又换了一副面孔，故作惊讶的问道：“真是老天保佑，念秋姑娘没事就好……”
念秋嗤了一声，没想到这死太监的脸皮竟如此之厚，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念秋，别跟他废话。”含冬冲着念秋使了个眼色。
念秋会过意来，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日遇害时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秦坤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认罪，他极力狡辩。“简直一派胡言！念秋姑娘怎可信口开河，污蔑咱家！”
“陛下，那日老奴一直在紫宸宫当值，许多人都可以为老奴作证！”秦坤扯着嗓子喊道，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倒胃口。
“人证？”萧子墨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面不改色的看向一旁随侍的宫人。“你们确定，秦坤说的都是真的，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紫宸宫？”
那些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都不太确定。
那日是端午小宴，陛下在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他们亦忙得团团转，根本无暇顾及身旁的人和事。至于大总管的行踪，他们还真没注意。
秦坤见众人闭口不答，暗暗有些着急。
这些人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可私底下，又有谁会心甘情愿的臣服在别人的脚下？有野心的，巴不得他被陛下冷落，好给他们让位！
唯一对他忠心耿耿的，就只有他的那几个义子！
为了防止有人栽赃陷害，秦坤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他朝着一旁的张垚拼命地使眼色，想让他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张垚却一反常态，低垂着头，仿佛没瞧见他的暗示一般。
这代表着什么，秦坤又岂会不知！
秦坤的心猛地被揪紧，一时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张垚，他最为信奈的义子，居然敢背叛他！

第六百七十九章    巧舌如簧

果然，下一刻，萧子墨就点了张垚的名讳。
“你是秦坤的徒弟，整日跟着他。你来说说，端午那日，宫宴结束之后，未时末到戌时三刻之间，他身在何处？”
帝王问得如此细致，可见是早有怀疑。
张垚不敢隐瞒，如实的答道：“那日午后，义父……总管说身体略有不适，要回屋歇一会子，直到戌时末才重新回到紫宸宫当值……”
“可有记错？”苏瑾玥插嘴问了一句。
“因那日奴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砚台，弄脏了衣物，不得已回去换了身衣裳，故而记得很清楚。”张垚一五一十的陈述。“奴经过总管的屋子门口时，房门是敞开的，里头并未有人……”
“陛下，不是这样的！”秦坤尤不死心，跪爬到萧子墨的跟前。“这小子做事毛手毛脚，被老奴骂了几句便怀恨在心，他这是故意栽赃陷害啊！陛下，他的话不可信呐！”
“老奴自打入宫以来，一直恪守本分，对陛下忠心耿耿……”
张垚被秦坤一番污蔑，只是蹙了蹙眉，并未开口申辩。
萧子墨捋了捋袖子，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目光落在了张垚的身上。“秦坤说的，可有这么回事？”
张垚恭敬地磕了个头，伏首答道：“总管对奴有养育提携之恩，奴不敢忘。奴一直敬他如亲父，不敢有半点儿违拗。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奴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纵然恩情大如山，却也不能越过对陛下的忠心。奴敢发誓，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千真万确，否则就叫奴不得好死！”
张垚的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却难免有谄媚之嫌。
萧子墨眯了眯眼，陷入了沉默。
秦坤是可恶，但张垚这种惯会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的，他亦是不喜。
沉寂片刻，萧子墨再次开口。“你们呢，有谁知道那日秦坤的去向？”
这个你们，是冲着紫宸宫伺候的宫人说的。这些人能在紫宸宫伺候，身家背景和品行都无可挑剔，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起初，几人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忐忑。他们不知为何陛下会突然对秦大总管发难，可事情到了这份儿上，由不得他们不开口。
“奴那日在紫宸宫当差，并未注意到秦总管的行踪。”
“奴那日告了假，并不当值。”
“奴是见总管离开过，至于什么时辰回来的就不清楚了。”
他们不敢有所期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大都说明了自个儿的去向，至于秦坤身在何处，并未妄加揣测。
秦坤见他们并未落井下石，稍稍松了口气。“陛下，您可听见了，老奴那日的确是身子微恙回去歇了个晌，并未去过什么冷宫……”
念秋见他还在那儿惺惺作态，不禁气得捏紧了拳头。“照总管大人的话说，是我冤枉了你？！”
“念秋姑娘只是听见有人在冷宫说话，可曾亲眼目睹？若只凭着一道与咱家相似的声音就认定是咱家，咱家可不认！”秦坤厚着脸皮嗔道。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念秋忿忿的瞪着他说道。“总管大人怕是忘了，你想杀我灭口时，被我用暗器所伤。”
“当时双方对峙，我用暗器击中了他的右肩！”念秋朝着萧子墨抱拳。“陛下可找人验看一番！若当日在冷宫中的人不是秦总管，微臣愿给总管大人赔罪！”
念秋做回了丁家千金，身份一时间却难以转变过来，仍旧以女官的口吻回话。
萧子墨朝着一旁的侍卫打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上前去扒秦坤的衣服。
秦坤听说要验伤，神色却颇为镇定。
这倒是叫萧子墨高看了他一眼。
莫非，他早知会有今日，有所防备？
上前验伤的正是十七。
他手脚利落的将秦坤的衣裳扒了，露出了右侧的肩膀。只见那里平滑如初，除了肤色较常人更白，并未有任何伤痕。
十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居然没有受伤？！
一下子，形势就来了个大反转，难堪的变成了念秋等人。
秦坤冷哼一声，摆脱十七的掣肘，挺起胸膛。“陛下，老奴冤枉啊！”
萧子墨与苏瑾玥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有些不虞。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啊！
难道真冤枉了他？
念秋怔怔的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陛下，微臣不敢撒谎！那日在冷宫，微臣亲眼所见秦总管与那大宛贼子在一处，还提起了庞太妃宫中的那位离奇死去的宫女……”
念秋有些着急，手心都冒了汗。
苏瑾玥微微抬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毫不避讳的朝着秦坤的肩膀处打量了两眼。“外伤是看不出什么，但暗器只要沾了血，伤口想要复原还得调养个十天半个月。”
她说着，缓缓起身朝着台阶下走去。“十七，你带人去秦公公的屋子里仔细搜一搜，看看是否有治疗外伤的药物。”
“是！”十七一听这话，暗下去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此时，跪伏在地的张垚突然抬起身子。“娘娘，总管大人的屋子一直是奴在收拾，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奴最为熟悉。”
苏瑾玥睨了他一眼，准了他的主动请缨。
一旁的秦坤对上苏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身子微颤，手背上青筋暴起。“老奴知道念秋姑娘曾是娘娘的侍女，可老奴没做过的事是万万不会认的！”
言下之意，就是暗指苏瑾玥处事不公，以权谋私，故意偏袒念秋。
“你！”念秋哪儿能让苏瑾玥担上这样的骂名，气得想要冲上前去跟他理论。
苏瑾玥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念秋这才咬紧牙关，恨恨的收回了拳头。
含冬见念秋急的眼泪都要落下，上前拽了拽她的衣袖。“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故意激怒你，若你真的动手，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那也不能让他在这里大放厥词！”念秋忿忿的说道。“他怎么说我都行，却非要含沙射影的扯上娘娘……”
含冬朝着上头努了努嘴，道：“姓秦的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扯上娘娘就能洗脱罪名？呵！简直就是找死！”
念秋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第六百八十章    一顿板子

“秦坤，你好大的胆子！皇后也是你能编排的！”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冷不丁的操起手边的茶壶朝着秦坤那狗奴才砸了过去。
秦坤一个不妨，被砸了个正着，额头一下子就破了个口子，顿时鲜血四溅。
秦坤愣了那么片刻，慌忙跪下。“老奴不敢！”
“不敢？你当着朕的面就敢对皇后不敬，难道还是朕冤枉你不成！”萧子墨君王一怒为红颜，可由不得他狡辩。“来人，拖下去！”
他这是打算借题发挥？苏瑾玥不禁愕然。
萧子墨从高台上走下来，上前牵了苏瑾玥的手。“叫皇后受委屈了！这狗奴才，朕决不轻饶！”
吊着秦坤这么些日子，萧子墨的耐心早已耗尽。
不过是个奴才，就算他巧舌如簧又如何，要打要杀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苏瑾玥扶了扶额头，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管秦坤是否跟小公主一事有关，秦坤一顿板子怕是逃不掉的！
萧子墨一抬手，立马就有侍卫上前，将秦坤拖了下去。
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儿不假。
没多大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秦坤的哀嚎声。
十七在张垚的领路下，顺利的从秦坤的屋子里搜出了好些药物。其中，不乏一些对旧年失传的秘药，平日里饮用的茶碗里也验出了残留的药汁。如此一来，证据确凿。
十七将搜查的结果禀报上来时，秦坤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萧子墨将证据扔到秦坤的面前，厉声质问。“你还觉得冤枉吗？”
秦坤看着那些不曾见过的瓶瓶罐罐，不由恨恨的看向一旁的张垚。“该老奴认的罪，老奴会认……但这些东西，真的不是老奴的……咳咳……”
“不是你的……那便是你那同谋的！”萧子墨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早在听人提起皇后产子以及嘉玉险些遇害的过往时，就想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千刀万剐了！
这秦坤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嘉玉的身上！
说起同谋，秦坤的脸色越发惨白起来。“老奴认罪！老奴的确与那叫雪青的宫女有染！但老奴敢发毒誓，从未想过伤害小公主，老奴也是被人利用了……那雪青背后，另有人指使……”
“你以为你说这些，朕就会信么？”萧子墨嗤笑出声。
“念秋姑娘那日听到的话不假，老奴之所以受人胁迫，便是怕被人发现老奴与那雪青之间的暧昧，这才一步错步步错……但老奴与那贼人，当真没有关系……”秦坤狼狈的趴在凳子上，喘着粗气道。
“没有关系，他能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萧子墨提起此事就气恼不已。
这可是大内皇宫！
竟叫一个外人来去自如，如同自家后花园，他的颜面何存，北冥的颜面何存！
“老奴当真不知……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除了隐瞒与雪青之间的关系，从未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了这份儿上，秦坤除了招认，没有了别的路。
萧子墨不悦的皱眉。
不是秦坤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将宫中的地形图透露出去的，难道还有别人不成？
苏瑾玥见秦坤面色不好，于是在一旁劝道：“先留他一个活口，待抓到那贼人，也好与之当面对质！”
萧子墨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大手一挥，命御医上前给他疗伤。“留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御医们战战兢兢的应是。
*
宫外，萧让等人追到童府附近，胖老鼠就不愿意再动了。
“首领，若无实证，就这么进去搜，怕是不妥。”十三等人还算有些理智，没有径直往里头闯。再怎么说童涟也是朝廷官员，又即将去往西岭城，若其中有什么误会，丢的会是陛下的脸。
十三他们懂得的道理，萧让如何不知。“先别轻举妄动！你们几个，去童府的四周守着，待入夜之后再进府查探。”
十三几人恭敬地应下。
与此同时，翻进童府的安容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童涟的书房。童涟的书房，寻常人轻易不得出入，就连童夫人要过去也得提前知会一声，安容却大摇大摆的跳窗而入，没有丝毫顾忌。
“安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负责看守书房的护卫见安容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
安容摆了摆手，脚步虚浮的跨进门槛。“派人把门守好，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护卫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忙不迭的应下。
安容瘫坐在矮榻上，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灌了两壶茶下去，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公子的伤可要紧，是否找个大夫来？”在一旁伺候的护卫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于这位身份神秘的公子，他们很是好奇。只是，老爷早就下令，若他来便客客气气的招待，其他的一律不许多问。
况且，这位安公子挺邪门儿的，性子阴晴不定，行事毫无章法，又擅长使毒，他们还真没这个胆子敢在他面前造次。
安容躺了片刻，这才开口应道：“不必，派人去弄些吃食来即可。”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童夫人正召管事商议事情，听闻小丫鬟私下说着些什么，于是将人叫来身边问话。“你说，厨房那边儿往书房送了一桌席面？”
“是。”小丫鬟老实的答道。
童夫人听到这里，不由得秀眉一挑。
这个时辰，老爷尚在衙门未归，怎么会命人送吃食？难道说，府里来了客人？可她身为童府的女主人，却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童夫人起了疑心，不免要派人过去打探一番。可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口径都出奇的一致，只道是老爷吩咐的。
童夫人到底是个有分寸的，没有往书房硬闯。
她不动声色的将下人打发了，只留了两个心腹丫鬟在跟前伺候。“老爷近来时常歇在外院，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去把人都撤回来，莫要叫老爷知晓。”
“夫人，您莫要多想，老爷待您一心一意，这么些年都未曾纳妾……”丫鬟见她心烦意乱，还以为她是担心这档子事儿，于是好言安抚道。
不提这事儿还好，提起这个，童夫人嘴角就不由得泛起苦笑。
她不过是老爷放在明面儿上的挡箭牌罢了！
老爷若真动了心思，她又有什么资格拦着！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不简单啊

童夫人嘴上说着不在乎，但这件事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了她的心上，无法拔出，被刺得鲜血淋漓，但又无可奈何。
可就算是心里再不是个滋味儿，童夫人也不敢亲自去书房验证。
童涟从衙门回来，刚跨进府门就听人说了书房的事。
“可有其他人看到安公子进府？”童涟脚步一顿，四周打量了几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管家压低声音答道：“不曾。安公子是走密道进来的，进了书房后就没再出来。”
对于安容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做派，童涟感到十分头疼。“他怎么会突然跑来了？”
“安公子受了很重的伤。”管家眉头不展的回禀道。
童涟听了这番话，眉头越发皱的紧。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去了书房，将其他人打发出去之后，独留下管家一人在屋子里。
“安公子？”童涟看着毫不避讳霸占了他座椅的男子，脸色有些难看。
安容却仿佛没瞧见他的不高兴，依旧赖在椅子里没有起身。“童大人下衙了？”
童涟沉着脸走过去，答非所问。“安公子遇袭了？”
“一点儿小伤，不足挂齿。”安容笑着应道。
不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着乌青的嘴唇却出卖了他。
童涟是个聪明人，行事极有分寸。既然安容不肯透露，他也便不问。两人算是合作关系，但关系还没有到非对方不可的地步，故而有所保留。
“公子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与童某相商？”童涟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盏，浅抿了一口。
“听闻童大人即将启程前往西岭城。”安容的语气笃定。
童涟抬眸瞄了他一眼。“安公子的消息还真灵通。”
“好说好说。”安容拱手笑道。
童涟何等城府，很快便想到了他来此的目的。“公子可是要一同出京？”
“童大人真乃在下的知己！”安容故意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童涟嘴角隐隐抽了抽，面色不改的说道：“公子想要出城不难，只是怕要受些委屈。”
安容是个能屈能伸的，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这倒无妨。”
童涟点了点头，吩咐管家按照安容的身量找了套童府仆人的衣裳鞋袜来。“此去西岭城，准许带四五仆从，只好委屈公子扮成童府的下人。”
安容瞥了瞥那蓝布衣衫，忍不住挑了挑眉。“为何不是假扮侍卫？”
“童某乃一介文臣，家中人丁不旺，不曾蓄养侍卫。”童涟打着官腔应付道。他不过区区一个四品小官，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出入带着侍卫，着实太过打眼了。
能找上他合作的，能是泛泛之辈？安容嗤了一声，并未戳破他的谎言。
两人说了会儿正事，童涟就回了后院。不日就要离京，有些事情他得向童夫人交待一二。
*
守了整整四个时辰，夜幕总算是降临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让只派了轻功最好的十五潜进童府打探消息，其余人则埋伏在各个出口，等着下一步的行动。
十五原先在童府附近蹲过点，对这边的地形极为熟悉，很轻松的就避开了府中的暗哨，潜了进去。
十五身负重任，不敢大意。每到一处，都格外的小心。但根据他的观察，这童府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朴实，一山一石，一景一物，皆是精巧别致，修饰得整整齐齐。
更令人意外的是，府内的布景还掺杂了奇门遁甲之术，稍有不慎就会迷路，有去无回。
十五小心的避开巡夜的下人，来到书房附近的石林，找了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躲了起来。凭他的本事，想要接近书房不是难事，保险起见，他多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冒然行动。
他的谨慎，救了他一命。
因为就在他准备行动之时，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猫闯进了院子里。可就在它穿过小径去往书房的路上，一道合影突然闪了出来，一刀将那野猫斩成了两段。
方才，他四处打量时，并未发现那个合影的存在。
十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暗道庆幸。
“这童府，还真是不简单！”十五没敢轻举妄动，继续躲在暗处观察。然后，他发现那不起眼的书房四周竟然有高手轮流值守，如此阵仗，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十五没有继续前行，转身悄然离去，来到了跟萧让碰头的酒肆。
“你是说，童府藏了许多高手？”萧让手指轻点着膝盖，神色凝重。
十五点头应是。“那些人身手不凡，不像是寻常的护院。”
“这个童涟，果然有古怪！”十三接话道。“说不定，他跟那贼子有勾结！”
“首领，要带人进去搜吗？”十五问道。
萧让手指一顿，冷声道：“无凭无据闯入官员府邸拿人，难免被人诟病。”
更何况，他们的身份是御林军，又不是前朝的锦衣卫，无权先斩后奏。
“派人盯着童府，我先回宫禀报陛下。”萧让沉默片刻，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童涟奉旨出京办差，那贼人若真与他相关，势必会利用这个机会混在人群中逃遁。”
“首领高见！”
“只要咱们盯住了童府的人，不怕他不出来！”
十三等人纷纷附和。
萧让回宫之时，秦大总管已经被夺了官职，关进了慎行司。虽说他并非毒害小公主，可却为了一己之私，酿成大错，不罚他难以平众怒。
秦坤这一倒台，萧子墨身边便缺了个贴身伺候的人。于是，便提拔了原先的二总管卫泽。秦坤带出来的那帮子徒弟，贬的贬，罚的罚，大多都挨了板子。
至于他的义子张垚，功过相抵，仍旧待在原来的位子上。
由此可见，他的过人之处。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卫泽做了大总管之后，自然是要提拔他的心腹。
一时间，紫宸宫内大换血，多了许多新面孔。
萧让回宫时，便察觉出了这番变化。
不过，那卫泽也是聪明人，知道萧让在萧子墨心中的分量，故而笑脸相迎，这位御林军统领十分客气，恭敬有加。

第六百八十二章    风言风语

萧让从紫宸宫出来，先回了趟卫所。
在外头奔波了大半夜，连口饭都没吃上，胃有些不适。
含冬夜里出了身汗，粘腻得不舒服，正在净室沐浴。突然听到门帘响动，吓得赶紧缩回了浴桶里。
萧让原本打算换身衣裳再出宫的，却不料撞上正在沐浴的含冬。尽管她躲得快，但胸前的那一抹风光却没能逃过他的双眼。
两人成亲已有数月，但各自忙着公务，真正能同塌而眠的时候却少得可怜。
萧让是个正常的男人，美景近在眼前，再是柳下惠也难免会有些心猿意马。许久未曾同房，下腹处突然生出一股子的燥热，隐隐有泛滥之势。
“首……您回来了……”含冬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不自在的撇开头去。
萧让踱着步子走到她的身后，拿起浴桶上搭着的帕子，替她擦洗起身子来。
含冬害羞的去抢那帕子。“我，我自己来……”
萧让抬高手臂，不容拒绝的说道：“夫人方才唤我什么？”
含冬捂着胸口，小声嘟囔：“夫君……”
“平日里都是夫人伺候我，今儿个我也伺候你一回。”萧让说着，不慌不忙的去解腰间的束带。
含冬看到他这举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你，你不是还有任务在身？”
“有十五他们盯着，晚些去也无妨。”萧让褪去外衫，换着单薄的寝衣挤进了堪堪能容得下两人的浴桶。
没多大会儿，净室里便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隐忍的喘气声。
里头的动静不小，好在两人住着单独的院落，不至于被人听见。直闹到浴桶里的水冷掉，萧让才抱着娇软无力的含冬回了寝房。
在榻上又温存了一回，萧让这才起身换衣。
含冬虚弱的趴在被子上，困得眼皮子都要撑不起来。见他还要出门，含冬不免有些心疼。她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用过饭食了吗？”
萧让回头摸了摸她的脸，应道：“未曾，一会子去宫外找些吃的。”
含冬一听这话，瞌睡立马就没了。
萧让的胃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含冬曾亲眼目睹他胃疼时痛苦的样子，哪里忍心他饿着肚子出去办差。于是，挣扎着坐起身来，披衣下床。
“怎么起来了？”萧让听见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厨房里有留饭，我去给你热一热。”含冬不是那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加上曾经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厨艺算不上顶好，却也拿得出手。
自打嫁给萧让以后，她便时常去小厨房做些汤汤水水的给他补身子。
萧让见她执意要去，便没拦着。
坐下来喝了两盏茶，含冬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了。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萧让爱吃的，可见其用心。
萧让握了握她的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三五口一碗饭就没了。
含冬在旁边帮他布菜，生怕他噎着。“你慢些吃。”
萧让抬眸瞧了她一眼，冷硬的眸底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一抹柔和。
将碗盘里的饭菜一扫而光之后，萧让便搁下了筷子。
含冬拿了帕子给他擦手，又倒了杯消食的茶饮。
她其实并不知道新婚夫妇该如何相处，能为他做的也都是这些小事。但在萧让看来，他的妻子无需付出什么，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就好！
*
再说说念秋那头。
处置了秦坤之前，苏瑾玥调制的解药已有了新的进展。念秋接连服用了几日，体内的余毒就肃清得差不多了。
在宫里养了好几日伤，再不出宫，丁家那边儿怕是不好交代。
如今，外头可是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众所周知，帝王独宠之下，皇后娘娘膝下却只有一位公主。身体调理了好些时候，也不见肚子有什么动静，怕是着急了。
皇后此次将丁家女留在宫中，保不齐就是打着给陛下纳妃的主意。
这丁家女原先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算是自己人。纳她入宫，算是给自个儿添个帮手。若有幸能孕育出个小皇子，养在皇后膝下，届时便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不仅如此，陛下还会赞她一声贤惠，真可谓是名利双收。
一时间，宫外谣言四起，说皇后借口叙旧，将丁家女留在宫中，是想借机把她献给皇帝，以此来固宠。
“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不心虚！这盛宠再多又如何，没有儿子傍身，哪里来的底气！如今，不也知道着急了！”
“呵，真亏她想的出来，竟挑了这丁家女！不就是怕世家女进了宫，分了她的宠？！她也就这点儿雅量了！”
“到底是在外头养大的，眼皮子浅了些……”
世家夫人们每次聚在一起，都要拿此事议论一番。
丁夫人在各府之间行走，难免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心中不免担心。
这日，丁大人下朝回到府里，就被丁夫人请到了后院。
“老爷，您说，娘娘不会真打着让秋儿入宫的主意吧？”丁夫人火急火燎的迎上去，急切的问道。
丁大人嗔了老妻一眼，说道：“夫人慎言！这话，可莫要再说了。”
“究竟怎么回事，老爷倒是给句话啊……”丁夫人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好不容易寻回爱女，可不想让她进宫。寻常的出嫁女，回一趟娘家都不容易，这入了宫的女子想见上一面就更难了！
丁大人在椅子里落座，给了老妻一个安抚的眼神。“外面说的那些，你别当真！陛下爱重娘娘，娘娘亦不是那种会被流言蜚语所影响的寻常妇人。你放心，咱们的秋儿是不会入宫的。”
“当真？”
“为夫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丁大人再三保证。
丁夫人这才稍稍安心。
只是，念秋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丁夫人实在是想念得紧。“老爷，秋儿何时能出宫？尽管宫中有娘娘照拂，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丁夫人如何能不挂念。而且，近来她总是梦见一些不好的事情，难免更加忧虑。
丁大人思虑片刻，捋着胡子说道：“她住在宫里的确多有不便，你明儿个递牌子进宫问问。”

第六百八十三章    智还是傻

丁家人递了帖子进宫，苏瑾玥不好再留念秋在宫里。好在她的伤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身子也已经大好，便是出了宫，也不会惹得丁夫人起疑。
念秋来坤宁宫向苏瑾玥辞行，苏瑾玥大方的赏赐了好些东西。念秋带着一马车的赏赐出宫时，可谓闹得人尽皆知，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而之前那些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那些眼巴巴盼着后宫能添人的人家，怕是要失望了。
“还以为能打破后宫独宠的局面呢，没想到消息有误。看来，咱们的皇后娘娘还是没能贤惠起来啊！”
“嗤～指望她贤惠？倒不如盼着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子嗣何等重要！这北冥江山若是后继无人，她岂不是要成千古罪人！”
夫人们闲聊的时候，不免会拿这事儿作话题。不过，这些话她们也就敢私下里议论议论，绝对不敢当着苏瑾玥的面儿说。
这话题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位西戎公主的身上。
“福顺公主的驸马选得如何了？”有人不经意的提起。
“听说，好些人在文试就败下阵来。参加武试的，只余十来人。”
“照我说，那些输了的怕是故意为之吧？”
“咯咯咯……谁不知那福顺公主就是个烫手山芋，真正的名门望族又怎会去凑热闹！也就是皇命难为，走个过场罢了！”
“我怎么听说，成国公府的五公子也参加了比试？”
“呀，还有这事？”
众人纷纷围拢来。
“成国公府……不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苏五公子，就是在西岭关立下赫赫战功的那位？”
“国公府这等门第，又是皇亲国戚，怎的沦落到尚公主了？”
“苏小将军立下不小的战功，前途无量，想来只是做做样子充个数，免得叫陛下面子上过不去吧？”
种种传言，也就最后一个能叫人信服。
苏承宁那样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放弃大好前途迎娶一个异国公主！这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所以，多半是为了应付差事。
否则，那些西戎使臣又要闹起来，觉得陛下是在敷衍他们！
更何况，偌大一个北冥，若找不出几个像样的人来参加比试，丢的也是北冥的脸！
苏承宁作为北冥的少年将军，又是陛下的小舅子，少不得要替陛下分忧！
苏承宁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还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封了将军，这样的乘龙快婿上哪儿找去！自然，就成了京中这些贵夫人们眼中的香饽饽。
不过，她们的盘算始终还是没能如愿。
因为，苏承宁不但过了文试，还在武试中拔得头筹。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可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就连苏家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不例外。
国公府
“你这个逆子！”国公爷在得知苏承宁参加驸马甄选并赢了所有人时，气得发了好大一通火。“我三申五令，叫你们看好他，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苏承安跨进书房的门槛，见满地的狼藉，仍旧面不改色。“父亲，您消消气。”
国公爷冷哼一声，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子溪，你弟弟这般胡作非为，你也不管管？！”国公爷气恼的说道。
苏承安抬手将屋子里的下人打发了出去，笑着说道：“父亲的话，他都可以当做耳旁风，难道还能听我这个做兄长的话不成？”
话虽然是这个理儿，可国公爷始终是心气难平。“你说他是不是傻！娶一个异国公主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子英不是三岁小儿了，想必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苏承安替弟弟周旋道。
“他就不怕被人参上一本？！”
高处不胜寒啊！国公府如今处在这样的高台之上，性差踏错一步，便会惹人非议，他不得不为整个苏家着想。
倒是苏承安，想得要更加深远。“孩儿倒是觉得，子英迎娶福顺公主，反而对咱们国公府有利。”
国公爷不解的看着这个儿子。
苏承安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说道：“父亲想必听过一句话——盛极必衰！如今的国公府，已是鼎盛。”
“这跟娶不娶公主有何干系！”国公爷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诛！那福顺公主若是个好的倒也罢了，万一……为父可不想国公府毁在她的手上！”
还有一句话，国公爷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帝王的心思高深莫测，谁能保证陛下会一直宠幸苏家？一个武将，又娶了和亲公主，难免会引起诸多的猜忌！国公府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他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父亲多虑了！”苏承安捡起地上的笔筒，重新搁回书案上。“子英与福顺公主成亲后，按照规矩，会将兵权归还陛下手中。没有了兵权，悬在苏家头上的刀自然也就没了！”
国公爷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他竟然要将手中的兵权拱手让人？！”
这混小子，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他该说他聪明还是傻呢！
为了一个异国公主，值得吗？
苏承安见国公爷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有舍才有得！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苏家安稳，势必要舍弃一些东西！”
“子英不过是做了他认为对的选择。”苏承安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有几分魄力。
要知道，他如今手握的兵权，可是他真刀真枪打下来的！能够做出这样的牺牲，可见他是真的喜欢那位福顺公主！
国公爷彻底无语，陷入了沉思。
苏承安“病”了这么些年，其实早就将名利看得很淡。荣华富贵什么的，也得留着性命才能享受不是？
若命都没有了，就算再有权有势又如何？
京中向来云谲波诡，谁又能保证家族会永远兴旺昌盛？瞧瞧姜家、黄家这些世家大族，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国公府已然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能借这个机会退一步，才是最明智的。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一石二鸟

驿站之中，得知比试结果的西戎使臣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他们万万没想到，曾经大败西戎大军的小将苏承宁，竟会参加驸马的甄选，还一举夺魁！如此一来，局面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几位使臣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便开始苦恼着该如何跟西戎王交差。
“原本还以为北冥皇帝后宫空虚，可以将福顺公主安插/进去，却不曾想，他竟不贪色，如此一来，想要接近权力的中心就难了！”
“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完不成，回去以后怕是要挨罚！”
其中一部分人很悲观，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法子来解决这个困境。倒是有一部分官员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尚且有转机！那苏小将军是个能征善战的，若是尚了咱们公主，就只能做个闲散的驸马爷！手中兵权易主，对西戎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说的也是啊！”
“更何况，这苏小将军还是当朝皇后娘娘的兄弟，公主若嫁过去，笼络住他的心，也能知道不少的绝密。”
“退一万步讲，即便苏小将军仍旧手握兵权，可自古以来武将就备受忌惮，如今又即将迎娶咱们西戎的公主，北冥皇帝心中难道真能放心？如此一来，可以离间君臣二人的关系！”
“果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脑子挺活泛的，想得如此深远。只要拿捏住了福顺公主，就等于拿捏住了北冥的一条命脉，日后说不定真有动用这颗棋子的一日。
提到福顺公主，几人挤眉弄眼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事成与不成，福顺公主乃是关键所在，得说服她才好。”有人皱着眉头说了这么一句。
“区区一介女流，威胁几句就乖乖听话了！可别忘了，他的父王还在大王的手里，由不得她任性妄为！”
几人一番商议，而后便找上了正在屋子里学着绣花的福顺公主。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几位使臣齐齐的冲着福顺公主拱手示意。
福顺公主满是防备的看着他们，拢在衣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喜从何来……不知几位大人可否为本宫解惑？”
“微臣是来给公主道喜的。”为首的中年官员上前一步，笑眯眯的说道。“北冥陛下为公主精心挑选的驸马有结果了。”
福顺公主一直在驿馆闭门不出，消息闭塞，乍闻这个消息不免心惊肉跳。可到底代表着一国的颜面，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总不能叫人看轻了。
“是何人？”她深吸一口气之后，问道。
“乃当朝皇后娘娘的嫡亲兄弟，成国公第五子——苏承宁。想必公主不会陌生。”那人说起苏承宁的时候，还不忘打量着福顺公主，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果然，在听到苏承宁的名讳之后，福顺公主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
她没想到，苏承宁竟也参加了甄选！
他有着大好的前程，为何要这么做？！
福顺公主心里很是不安。
几人见公主拧着眉头沉默不语，还以为她不愿意结这门亲，于是再接再厉的劝说道：“这苏小将军年少有为，仪表堂堂，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虽没有爵位继承，却也是精明强干，必定不会委屈了公主。”
“是啊，这苏小将军乃是国公府嫡出，国公府家大业大，在北冥也是赫赫有名的贵族，公主嫁过去，仆妇成群，衣食无忧……”
“听说这苏家公子皆是洁身自好之人，房里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通房侍妾之流……”
福顺公主满脑子都在想着苏承宁想要娶她的用意，哪里听得进去。
她身边的两个侍女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上前一步，扶着福顺公主在椅子里坐下，替她解围道：“几位大人再说下去，公主怕是要羞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西戎使臣们想了想，也是。福顺公主再怎么身不由己，那也是个女儿家。涉及到婚嫁之事，难免会害羞。反正该说的他们都已经说了，以后该如何行事，都由不得她选。
于是，几人纷纷抱拳告退，给她一些时辰来消化这个消息。
这些人离开之后，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福顺公主端坐在榻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难安。
“公主可是有什么心事？”其中一个婢女瞧出她的不安，倒了杯凉茶递到她的手中。
福顺公主接过杯盏，浅抿了一口，清热解渴的茶水顺着喉管而下，使得躁动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无事，你们且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侍女们不敢忤逆，恭敬地退了下去。
苏承宁踏着月色过来时，正好瞧见那几个侍女退出屋外。
不同于以往身穿铠甲的装扮，他今日一身蓝色的常服，头发也只用了简单的玉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谦谦公子的味道。
“拜见苏将军！”侍女们见到他靠近，慌忙的屈膝行礼。
“公主可是歇下了？”苏承宁瞥了紧闭的房门一眼，问道。
“未曾。”其中一个侍女答道。
“劳烦通禀一声，苏子英求见。”苏承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
侍女哪里敢拦着苏承宁，转身进了屋。
没多大会儿，侍女便出来了。只是，她几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承宁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头。“莫非，公主不肯相见？”
“公主说，天色已晚，到底是男女有别，私下见面不太方便。”侍女不敢得罪了眼前人，却又不能不硬着头皮转述福顺公主的话。
苏承宁垂眸，压下眼底的黯然。“如此，在下明日再来。”
“恭送将军。”侍女忙福了福身。
苏承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停顿。
门口的几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这二人究竟是怎么了。在她们看来，这二人明明对彼此都有好感，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别提多甜蜜了。
眼下，两人即将成为夫妻，却变得生分起来，着实叫人意外。
按理说，公主能嫁得心仪之人，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夜会佳人

苏承宁走出驿馆，并未即可离去，而是吩咐下人在半道停下，匆匆下了马车，从驿馆的后门悄悄地潜了进去。
福顺公主不肯见他，他自然得想个法子。
避开西戎人的眼线，他轻车熟路的来到阁楼之上。此时的福顺公主尚未歇下，而是坐在窗前怔怔的出神。
侍女们被她早早地打发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她一人。
苏承宁见她单手支着额头眉头轻蹙的模样，多想亲手替她抚平眉宇间的褶皱。
一声轻响过后，苏承宁便从窗子翻了进来。
福顺公主尚来不及的惊呼出声，就被苏承宁捂住了粉嫩的小嘴。
“是我！”苏承宁满是歉意的看着她，确定她不会出声之后，这才退后一步，收回了手。“公主恕罪，我无心冒犯，只是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福顺公主惊魂甫定，大眼里闪烁着泪光。到底是个姑娘家，又身在这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担惊受怕。
她这一哭，苏承宁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是在下唐突了。”苏承宁抿了抿唇，有些无措的道歉。
福顺公主侧过身去，抹去脸上的泪痕，哽咽着说道：“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苏承宁原本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可真到了她的面前，却忽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来，沉默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甄选驸马的事，他从未跟她提过，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在驿馆门口徘徊许久，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踏了进来，但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你……可愿意嫁我？”苏承宁踌躇良久，总算鼓起勇气将这话问出了口。
福顺公主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微微愣神之后，脸颊就烫了起来。原本就清丽无双的脸，因为这一抹绯红变得越发娇艳动人。
福顺公主能被西戎王选中送来北冥和亲，这相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出挑。不同于北冥女子的娇柔之美，福顺公主身形高挑，五官立体，轮廓更加清晰。肤色虽不如北冥女子白皙清透，呈浅浅的麦色，却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
她穿着北冥仕女的服饰，腰间的束带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前凸后翘，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那纤细的腰，堪堪一握。这般尤物，男子见了无不喜欢。
苏承宁也不例外。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情窦初开，说没点儿想法是不可能的。好在，他是个有分寸的，言行举止还算规矩。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知不觉间便生出一股子的旖旎来。
“公主……”苏承宁见她沉默不语，轻声唤道。
福顺公主耳根泛红，理智尚存。
“将军乃北冥栋梁之才，前途无量，何必为了我自毁前程。”心仪的男子开口求娶，福顺公主如何不心生涟漪。只是，她心里清楚，尚了公主的北冥驸马便只能领个续弦，这对于一个想要建功立业的男子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苏承宁明明有着大好的前途，却甘愿为了她而放弃手中的兵权，她如何能心安！
“公主多虑了。”苏承宁握了握拳，上前一步说道。“苏家已然鼎盛，我在家中亦非嫡长，无需我再挣什么爵位锦上添花。迎娶公主，是我之所愿。只是日后，国公府爵位由我兄长承袭，府中一应都要听从兄嫂吩咐，就怕委屈了公主。”
“可……将军文武双全，经略之才，怎能拘泥于驸马的身份，做那富贵闲人……”福顺公主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感动的是，苏承宁肯为了她放弃手中的权力；心酸的是，尚了公主的驸马便无法参与朝政，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唯恐有一天，苏承宁后悔了，届时两人便会生出嫌隙来，成为那貌合神离的怨偶。
这不是她想要的！
苏承宁见她感到为难，倒也没有逼迫于她。“陛下的旨意尚未下达，还有转圜的余地。若公主当真无心下嫁，我亦不会强人所难。”
说完，苏承宁赶在侍女进来之前，从窗户跳了出去。
“公主，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在外头守着的侍女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抬高声音询问道。
福顺公主愣愣的看着窗户良久，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事，我歇下了。”
打发了门口的侍女，福顺公主虚软无力的坐回矮榻上。
苏承宁主动求娶，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自打在西岭城外的山里救下他，她便对这位少年将军一见倾心。纵然知道两人之间隔着无数道沟壑，隔着万水千山，她仍旧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了他。
她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与他重逢，便是不做夫妻，兄妹想成，她也是快活的。
可谁知，世事难料，她竟被送来北冥和亲。
在踏上北冥领土的那一刻，她的心就跟着死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西戎王以她的父王相要挟，让她连自戕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父王，她只能苟活于这世上。
在北冥皇帝婉拒和亲的请求时，她内心其实是喜悦的。她不稀罕做什么皇妃，也不想做任由人摆布的棋子！
事态一变再变，心情跌宕起伏，她心力交瘁，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又得知苏承宁成了驸马的最佳人选，她就更睡不踏实了。
辗转反侧直至天明，福顺公主熬的一双眼睛通红，可是将伺候的侍女吓得不轻。
“公主可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尽管是被送来伺候西戎的公主，侍女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福顺公主慌忙拦下她们，只道是苦夏，难以入眠，叫人点了安神香，这才作罢。
没过两天，宫里来人，请福顺公主进宫。
这亦是皇后娘娘头一次单独召见福顺公主。
福顺公主不敢违抗旨意，收拾妥当，坐着宫里来的镶金马车进了皇城。
坤宁宫
苏瑾玥正板着脸教训嘉玉公主。“还吃不吃手指了？”
嘉玉公主委屈的挂着两行清泪，抽抽噎噎的，不敢吭声。相较于别人家的严父慈母，萧子墨他们完全是反着来的。
萧子墨对嘉玉公主那是千宠万宠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恨不得上朝的时候也抱着她。反而是苏瑾玥，对她十分严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明明白白的。不听话了，还用戒尺打过她的手板心。
所以，嘉玉公主对苏瑾玥这个母后还是挺怕的。

第六百八十六章    板上钉钉

“劳烦公主稍等片刻。”领着福顺公主进宫的宫女朝她福了福身，禀道。
福顺公主哪里敢托大，规规矩矩的在坤宁宫殿外等候。
就在这时候，殿内传出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令福顺公主惊愕的抬起了眸。
“小公主定是又调皮了！”
“嘉玉公主那般玉雪可爱，娘娘当真狠得下心管教！”
坤宁宫的宫人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一个个神色镇定，该干嘛干嘛，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福顺公主诧异不已，小声地询问了一番，这才得知这哭声来自陛下的掌上明珠嘉玉公主。福顺公主刚来北冥不久，只知道这嘉玉公主乃是北冥帝后的长女，备受宠爱。却不料，竟也有被教训得啼哭不止的时候。
“皇后娘娘还真是狠心！连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这是气没处撒，发泄在孩子身上呢，真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更不可思议的是，陛下竟也不管！”
“世人皆道小公主得宠，可见传言不可信！”
“明面儿上贤惠，私下却这般狠毒，幸好咱们公主没进宫！否则，日后岂能有安生日子过？”
福顺公主从西戎带过来的几个婢女交头接耳，小声的嘟囔道。
福顺公主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语带警告。“住口！你们也是宫中出来的，连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懂么？！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胡言乱语？！”
婢女吓了一跳，慌忙的低下头去认错。
福顺公主知道她们另有其主，不过表面顺从罢了，有这样几个不省心的婢女在身边，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来！
可偏偏，她们是西戎王放在她身边的探子，不能随意处置。
福顺公主正思忖着，就见一个长相富态的嬷嬷从殿内走了出来。从她的穿戴来看，应该是有品级的女官，想来是皇后娘娘跟前得用的。
“见过福顺公主。”程妈妈规矩的行了一礼，笑着请安。“公主久等了，娘娘请您进去呢。”
福顺公主抬手虚扶了一把，客气的应了一句。“有劳嬷嬷。”
程妈妈见福顺公主知书达理，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领着她进了正殿之后，便回到了苏瑾玥的身边。
此时，小公主已经哭累了睡了过去。
苏瑾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养儿不易。
莫看那小丫头年幼，心眼儿可多着呢！见苏瑾玥动了怒，便瘪着嘴嚎啕大哭，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张笑脸憋得通红，别提多可怜了。
见此情形，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悯来。
苏瑾玥轻叹一声，她始终还是心软了，将此事轻轻地揭了过去。
“娘娘也别太拘着小公主！这个年纪的孩童，哪个不啃手指的！让奶娘们仔细一些，莫弄脏了手便是。”
“是啊，娘娘。小公主还小呢，哪里听得懂这些道理，待知事了再与她说道不迟。”
苏瑾玥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再劝。
她是怕萧子墨把这小丫头给娇惯坏了！日后若是养成个刁蛮的性子，还不知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到时候，还有哪家儿郎敢娶？
苏瑾玥真是操碎了心。
“娘娘，福顺公主在殿外求见。”程妈妈回到寝殿，小声地禀报。
苏瑾玥坐直身躯，这才没再想着这茬儿。“把人请进来吧。”
程妈妈应了一声，亲自迎了出去。
苏瑾玥懒散惯了，平日里穿戴十分随意。因为请了福顺公主入宫说话，这才换了一身华丽的宫装，梳了个较为繁复的发髻。
苏瑾玥前往正殿时，福顺公主已经喝完了一盏茶。
“叫公主久等了。”苏瑾玥姗姗来迟。
福顺公主忙站起身来。“娘娘客气了，是我来早了。”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
这西戎公主官话学得倒是挺快。
“今日请公主前来，是为了驸马甄选一事。”苏瑾玥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把话题挑明了。“关于驸马的人选，想必公主已经有所耳闻。”
福顺公主抿了抿唇，没有作答。
苏瑾玥只当她是害羞了，接着往下说道：“苏承宁与本宫皆是出自国公府。他性子木讷，不善言辞，怕是都不会讨公主欢心。不过，据本宫所知，你二人早在西岭关便相识，且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份情，本宫记下了。日后公主嫁到苏家，本宫保证，绝不会有人怠慢公主。”
话说到这份儿上，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瑾玥召她进宫，无非就是告知她这门亲事，顺便见一见未来弟媳，彼此了解一番。
福顺公主想要开口拒绝，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苏瑾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等着福顺公主表态。
在她看来，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若能结为连理，既替萧子墨解了燃眉之急，也算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福顺公主的为难她不是不清楚，只是人活一世，总会遇到各种难题，端看怎么去解决。
若福顺公主是个有担当的，自然会点头应下这门亲事。以后，与苏承宁一起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福祸与共，共同进退。
如此，苏瑾玥还能高看她一眼。
可若她选择了放弃，苏瑾玥便不会再给她任何的优待。一个自怨自艾，鼠目寸光的敌国公主，不值得她将过多的精力放在她的身上。她过得好与不好，她都不会再过问。
殿内安静得诡异，落针可闻。
福顺公主深呼吸好几次，才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平复下来。“蒙娘娘垂爱，阿箬日后定恪守本分，伺候夫君，孝顺阿翁，和睦兄嫂，不负娘娘一番苦心。”
竟是想明白了！
苏瑾玥挑了挑眉，朝她投去赞许的一瞥。
这福顺公主当真不笨！
如此一来，倒是省得她浪费口舌。
苏瑾玥与福顺公主没什么话题可聊，留她喝了两盏茶，就派人将她送出了宫。
出宫之后，离开了皇后娘娘的眼线，福顺公主身旁的侍女便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公主方才那番话可是在向苏皇后表忠心？您可莫要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福顺公主眉眼低垂，对她们的冷言冷语充耳不闻。
比起入宫之前的惶惶不安，此刻她的心异常平静。

第六百八十七章    准备亲事

福顺公主的沉默，让婢女的一记重拳仿佛打在了棉絮上，不疼不痒的。一时间，那婢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想要再讽几句，却被一旁的嬷嬷拦下了。
无论如何，福顺公主都是西戎王亲封的公主，可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随意拿捏的。尤其是，福顺公主即将嫁入苏府，那可是皇后的娘家，若她真找了这么一个靠山，日后她们再想要让公主乖乖听话，怕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几个婢女的脸色不禁变了又变。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晦涩。
她们可都是西戎王后精心挑选出来，安插在福顺公主身边的，若是让福顺公主脱离了掌控，莫说是回西戎了，怕是连同在西戎的家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孤身一人来到北冥的福顺公主，竟有这般的运气！不但没被收入云谲波诡的后宫，还觅得苏承宁这样的少年将军！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着，福顺公主难得耳根子清静。
到了驿馆，福顺公主便屏退众人回屋歇着了。以嬷嬷为首的几个仆从商议了一番，找到西戎使臣，将今日进宫的情形说了一遍。
“大人，看公主这意思，是想向北冥投诚，恐于咱们西戎不利啊！”嬷嬷着急的说道。
西戎的几位官员却不以为然。“你们多虑了！福顺公主在北冥无亲无故，身边就你们这些得用之人，难道还能将你们全都打发了不成？”
在他们看来，福顺公主在北冥孤苦无依，已经没了退路。除了这些从西戎带过来的人，她没有其他人可以用，自然会留着她们。
嬷嬷却摇了摇头。“奴婢瞧着，公主跟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嬷嬷无需过分担忧。即便是公主跟苏家结了亲，身体里也留着西戎的血。西戎与北冥素来不睦，两国之间若即若离，如履薄冰，苏家又岂会真的放心？但凡出了什么事，苏家怕是会冷眼旁观。她的那些打算，注定会成空。”
“吃过了苦头，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她该信任的人。”
“况且，王爷还囚禁于王庭。福顺公主与王爷相依为命多年，最是孝顺，她不会放着王爷不管的。”
这也是他们对这门亲事乐见其成的原因。
他们笃定，福顺公主不会真的依附苏家，总有一日，她会心甘情愿的替西戎王办事。
没过几日，宫中便发下旨意，给福顺公主和苏承宁赐了婚。事已成定局，国公爷想要反对都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接了旨，欢欢喜喜的操办起婚事来。
萧子墨认下了福顺公主这个义妹，少不得要给公主添箱，当做是嫡亲妹子一样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故而，礼部那边不敢怠慢，勤勤恳恳的行动起来。
这是既裕安公主出嫁后的又一盛事，整个京都喜气洋洋的，都在议论此事。
“这不知这国公府走了什么运，竟然又要再多一位公主媳妇！”
“是啊！真是风水路流转！谁能想到，昔日没落的成国公府，竟靠着女儿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有这般风光的一天！”
“还真别说！自打皇后娘娘回了京都，这国公府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照我说，这就是所谓的凰命！”
“可不是！那崔氏若知道齐王有朝一日会君临天下，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苏瑾玥代替苏瑾瑗嫁给齐王这事儿，京中不少的权贵人家心里可都是门儿清！一个养在尼姑庵里的野丫头，一跃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这机遇都能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崔氏那会儿嫌弃齐王是个哑巴，生怕委屈了自家姑娘，愣是将苏瑾玥给接了回来替嫁，结果拣了芝麻丢了西瓜，闹了这么一出笑话！
*
国公府
关氏刚出月子，就投身到了婚事的操办之中。
不同于上回三房的苏承寒迎娶裕安公主，这可是国公府长房的喜事。自苏瑾玥出嫁之后，国公府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苏承宁身为国公府嫡子，亲事自然不能马虎。
关氏这个做嫂嫂的，即便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也要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叫人挑不出错儿来。
因为福顺公主身份特殊，苏承宁原先的住处弘文斋略逼仄了些，怕是住不下太多人。于是，关氏请示了国公爷，做主将西跨院收拾出来修葺了一番，打算用作苏承宁和福顺公主的婚房。
西跨院原先住着二房跟三房，这两家人搬出去之后，便空了下来。有些做了客房，有些则改为了库房，平日里虽然有人打扫，但难免会上潮、生霉。有些分给二房三房的家具被搬空，屋子里空荡荡的，有不少的东西要添进去。
关氏从早忙到晚，真真是脚不沾地。
苏世子生怕累坏了她，便请了三夫人江氏过来搭把手。江氏是个好性子的，又感念长房这些年来的帮衬，爽快的应下了。
有了江氏帮忙，关氏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喆哥儿长得可真好。”闲暇时，江氏会到关氏的房里小坐，逗一逗摇篮里的奶娃儿。
关氏看着正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的小儿子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就向上弯起。“比起麟儿，的确是养的好一些。”
关氏怀麟儿时，府里正值多事之秋，难免会思虑过度。加上又是头一胎，有着诸多忌讳，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不舒服。
怀喆哥儿时，关氏已然成了国公府的当家夫人，事事顺心如意，心境完全不一样。加上吃着苏瑾玥开的方子，身体底子调养得不错，怀胎自然更容易一些。
喆哥儿是足月生下的，一生下来就白白胖胖的，足足有七斤半，别提多招人喜欢！
江氏看着这胖嘟嘟的喆哥儿，不免想到她自己的亲孙女泠姐儿。
裕安公主怀胎时就不太顺，生产时更是九死一生，故而泠姐儿生下来就病恹恹的，精心的养了几个月才保住了性命。可即便如此，她也比同龄的奶娃儿要瘦弱，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病一场，着实叫人揪心。
裕安公主生产伤了身子，三五年内不能再怀胎，这对二房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
江氏虽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但也盼着抱孙子。

第六百八十八章    皇后大度

关氏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江氏眼底一闪而逝的羡慕跟失望。
可毕竟事关皇家公主，关氏倒是不好插嘴，于是转移话题道：“西厢归整得差不多了，三婶儿瞧着可还有缺漏的地方？”
江氏回过神来，端着茶盏将眼底的尴尬掩饰了过去。“侄媳妇行事最稳妥不过，便是国公爷瞧了也只会说一个好字。”
关氏谦虚了两句，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聘礼上。
苏承宁迎娶的是西戎公主，可不能怠慢。但如今北冥跟西戎的关系微妙，太给这福顺公主脸面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一时间，关氏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聘礼按照嫡子娶媳的旧例来就行了。”江氏到底是长辈，看问题要通透得多。“子英虽是尚公主，可国公府承爵的毕竟是世子，总不能越过你们去。”
当年，苏承安迎娶关氏时，纵然崔氏再扣扣搜搜的，也不敢在明面儿上打主意。好歹是凑齐了六十八台的聘礼，给足了关氏脸面。
关氏嫁过来时，嫁妆虽算不得十里红妆，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八十八台，在京都这地界儿算是中上等。
苏承宁虽也是嫡出，可其母崔氏被休弃，他的身份便显得有些尴尬。而且，他还是继室所出，自然比不得苏承安这个嫡长子。
关氏亦是知晓这一点，可有些话不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否则就显得她这个做嫂嫂的没有肚量。
江氏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帮着她说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关氏。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国公府的中馈被崔氏捏在手里十多年，早就被败得差不多了。如今关氏当着国公府的家，虽尽力而为，却难免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娶媳这样的大事，花销着实不小，便是倾尽所有都不够填补这个空洞的。
关氏实在是为难啊！
好在苏瑾玥知道娘家的难处，命不语拿金条从钱庄里兑换了三万两银子，这才解了关氏的燃眉之急。
“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喘口气了。”江氏见关氏面露疲态，有些不忍心。毕竟，关氏才刚出月子不久，这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多亏了三婶儿，不然我这会儿还在焦头烂额呢。”关氏适时地表达了对江氏的感激。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甚。”江氏掩着嘴笑道。
两人客套了一番，关氏留江氏在府上用了膳，又亲自送到大门处，看着江氏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后院。
“这回还真是多亏了三夫人。”关氏身边的丫鬟惜玉说道。
关氏轻叹一声，没有多言。
江氏为人爽快，但也是有私心的。谁叫她也有个公主儿媳呢！来国公府帮忙是一回事，打探消息又是另一回事。
若迎娶福顺公主的规格超过了裕安公主，江氏心里怕也是会不舒服的。
夜里，关氏与苏承安委婉的说起此事，苏承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治家讲究的是一个以和为贵。
苏承安心胸宽广，倒不会拿这些事去攀比。
“三婶儿都说了，按照惯例来，准没错的。”苏承安拍着怀里的喆哥儿，手法之熟练，令人啧啧称奇。
古人自来有抱孙不抱子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但苏承安却从未将这规矩当回事。每日从衙门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逗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玩。
在他的影响之下，麟儿对这个弟弟也是呵护备至，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语，别提多逗了。
父子俩的行径，让关氏忍不住扶额。照这样溺爱下去，喆哥儿日后长大了还得了，怕是她这个做娘的都不能说一句重话，否则父子俩非得跟她急不可！
关氏从苏世子的怀里接过喆哥儿，塞到了奶娘怀里。“喆哥儿该歇觉了，不然晚上又有得闹。”
苏承安依依不舍的收回手，目送着奶娘把喆哥儿给抱了出去。
“聘礼已经备下，只是不知公主会从哪里发嫁？”关氏忽然想起来问道。“福顺公主在京都无亲无故，总不能将聘礼送到驿馆吧！”
“这个问题，娘娘已同我说过。陛下既收了福顺公主做义妹，算是公主的娘家人。只是住在宫里多有不便，便想着将原先的齐王府腾出来，让福顺公主从那里出嫁。”
关氏没想到苏瑾玥连这个都想到了，不禁大为感慨。“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她还真是大方！”苏承安撇了撇嘴，说道。
齐王府，可是陛下潜龙在渊时的府邸，却要借给那西戎的公主住，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想的！
当初，这福顺公主可是西戎王送与陛下的！
“也就是她命好，陛下拒了这门亲事，否则如今该头疼的是她！”苏承安毫不留情的在关氏面前数落道。
关氏嗔道：“哪有这么说自家妹子的！”
苏承安轻哼了一声。“爱之深责之切！她若不是我胞妹，我才懒得管！”
关氏咯咯咯的笑了。“你们兄妹两个，不愧是一母同胞，性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苏承安抿了抿嘴角，到底是没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
福安公主那头，正由宫里的嬷嬷教导着规矩。
福顺公主既是嫁到北冥来，便要入乡随俗，日后少不得要在世家大族间行走，总是要遵循北冥这边儿的规矩的。
教导规矩的嬷嬷是苏瑾玥亲自指定的，是宫里的老人了，虽然严厉却不会刻意打压，中规中矩的恰到好处。
这注定了会让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大失所望。
“真没想到，咱们的皇后娘娘竟有如此雅量！还以为她会借着教导规矩的名头，给那福顺公主一些苦头吃呢！”
“到底是西戎公主，总得注意分寸。”
“得亏这公主是嫁入苏家，真要是入了宫，她怕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了！”
“这苏家五公子，该不会是被迫迎娶福顺公主的吧？！”
“真要是这样，那可真是太憋屈了！”
一时间，京都掀起了各种猜测，都觉得这门亲事有猫腻。

第六百八十九章    针尖麦芒

一场暴雨过后，天气骤然转晴。翌日一大清早，京都城门口，工部户部等去往西岭城的官员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准备出城。
各府带的人手都不多，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百来号人。再加上装着行李的马车，队伍排了足足有好几百丈远，看起来蔚为壮观。
童涟就在这一行人当中。
此时，他正与身旁的同僚低头说着什么，微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几个家仆恭敬的垂手跟在一侧，成品字形将他护在中间，可见其规矩森严。
“不知道怎么了，近来突然就戒严了！”那同僚小声地嘀咕着，似乎对这种拦着不让出城的行为有所不满。
童涟老神在在，倒是没有任何不悦之色。“据说是出了一起命案，京府尹正全城搜捕凶徒呢，咱们配合一些便是，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
“童大人果然好性情！”同僚轻笑着拱了拱手。
童涟给人的印象便是如此，什么都不出众，却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平平稳稳的，从一个七品小吏，成了如今的四品官，半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童涟的好运气，着实令人羡慕。
随着时辰的临近，城门缓缓开启。等候许久的车队，缓缓地向前驶去，使得蜿蜒的队伍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
“童大人，请。”同僚品级比童涟要低，自然要请上峰先行。
童涟客气的拱了拱手，领着下人跟上队伍，朝着城门口而去。
因为此时出城的都是官员，守城门的将领可不敢随意翻看他们的私人物品。主要是查验随行的人当中是否有画像上的人，至于马车，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只要没有藏人就直接放行。故而，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慢。
轮到童涟的时候，他不慌不忙的踱着步子上前，出示了文书和腰牌。
“童大人稍后。”负责搜查的官兵接过牌子看了一眼，态度还算客气。
“有劳了。”童涟依旧笑容满脸，客套的让人有些不自在。
“搜。”为首的将领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人上前掀起车帘子，朝着里面打探。
童涟负手站在一旁，神色泰然，仿佛根本就不在意。
“大人，没有。”那士兵瞧了两眼，见里头对方的大都是箱笼被褥之类的，缓缓地放下了车帘子回来禀报。
“放行！”将官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童涟冲着那将官拱了拱手，步履如常的朝着城外走去。
就在几人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只见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御林军打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男子身材挺拔，器宇轩昂，正是有着冷面阎罗之称的御林军统领萧让。
萧让的到来，让城门口的局势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萧统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守城的将领慌忙上前拜见。
萧让坐在马背上，冷冽的目光扫视一周，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搜查结果如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回大人的话，暂时并无异常。”将领抱拳答道。
萧让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正要出城门的童涟一行人，夹了夹马肚子跟了上去。“马车里都搜仔细了？”
“都翻看过了，根本不可能藏人。”
萧让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
他赶着马儿来到马车旁，立马就有士兵上前将马车拦下。
童涟被拦住去路，脸色变了几变，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不知萧统领拦下本官，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萧让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那伤人性命的贼人异常狡猾，几次被他逃脱，本座少不得要盯紧一些，免得叫他钻了空子，连累诸位大人。”
童涟双手交叠放于胸前，神色泰然。“萧统领说的是。不过，这马车方才几位小将军已经仔细搜过，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童涟这话可就有意思了。
他这一番解释，看似是让萧让放心，实则暗中挑拨萧让跟守城军之间的关系。萧让若重新检查马车，便是对守城军的不信任！
果然，先前负责搜查的将士一个个都沉下脸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惜，萧让并不吃这一套。处在这个位子上的他，早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根本不在乎多这一两个！
“贼人猖狂，且身背数条性命，还是搜仔细些的好。”萧让一抬手，身后的御林军便应声上前，将马车围住，在里头翻找起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这萧让也太嚣张了吧！”
“仗着有从龙之功，深受陛下信任，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简直就是一手遮天！改日一定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都将矛头指向了那冷着一张脸的萧让。
“萧统领！”守城将领亦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欲开口劝阻，却被萧让看过来的冷眸吓得闭紧了嘴巴。
就算周遭充满了质疑声，萧让依旧我行我素。“有任何问题，本座担着。给本座搜！”
“是！”御林军们齐声应道。
童涟眯着眼睛紧了紧手指，却仍旧维持着镇定。
他一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故而这马车里，除了日常必备之物和一些公文，并未藏匿任何其他违禁的东西。
萧让能搜得出来才怪！
“启禀大人，并未有任何异常。”一个御林军侍卫从马车里钻出来，冲着萧让摇了摇头。
“我就说没有问题嘛，他偏不信！这不是耽搁大伙儿赶路嘛！”
“我看他啊，就是故意针对咱们！”
被拦住去路的，不止童涟，还有工部和户部其他的官员。见御林军什么都没搜出来，不免交头接耳，指责萧让的不是。
“统领……”面对周遭的指指点点，侍卫们脸上火辣辣的，有些难堪。
唯有萧让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木头一样的表情，不嗔不怒。“随行的人呢，站出来！”
“萧统领，你别太过分了！咱们虽然品级没你高，人微言轻，可都是出京替圣上办事的！你这般羞辱，究竟想干什么？！”
“就是！方才你搜也搜过了，根本就没什么歹徒，为何还不放行？！”
“西岭城的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因为你的缘故耽搁了行程，你担待得起吗？”
这些官员里头，不乏有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平日里可没受过什么委屈。纵然萧让位高权重，可架不住孤家寡人一个。被萧让拦住去路，仿佛丢了天大的脸面，哪里肯罢休，便将火气全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不仅仅是这些当官儿的，就连一些途径的百姓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他到底什么来历，居然连这些大人的账都不买？！”
“瞧见他那身盔甲没？那可是宫里的侍卫！”
“在宫里做侍卫这么风光的嘛？”
“那可不！那可是陛下的亲卫，专门负责守卫皇宫的！”
“哎哟，这针尖对麦芒的，可有好戏看咯！”

第六百九十章    金蝉脱壳

萧让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效忠的也就只有当今圣上，这些人的威胁，他还没放在眼里！
他倨傲的昂着下巴，看着那些义愤填膺却又不敢上前的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些人，无不都是虚张声势，也就敢在口舌上一争高下！
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用力，泛着幽光的长剑脱鞘而出，发出嗡嗡的声响。散发着冷冽寒气的刀刃划过身侧，凌厉的气势瞬间就让周围的嘈杂声消失无踪。胆子小的，甚至吓得倒退几步，双腿都在打颤。
萧让这冷面阎罗的封号可不是白来的！
他身上这套象征着身份的盔甲，可都是一刀一枪挣回来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萧让打了个手势，手底下的人立马挨个儿查验起来。
这查验，可是比守城军对照画像审核要严格多了！他们不单单是用双眼看，还要用手去接触这些人的脸，看是否有易容的痕迹。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那些官员被拦着不许走，一个个气得不行。可萧让就守在城门口，借他们天大的胆儿，也不敢在这位杀神面前放肆！
“首领，没有异常。”
“属下这便也没有问题！”
“这就奇怪了……”萧让暗忖着，皱了皱眉。
“萧统领，您这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是不是该放行了？！”有想做和事佬的官员舔了舔嘴唇，上前说和道。
萧让没有应声，只是警告的看了四周一眼，一抖缰绳，骑马朝着城外追去。“随我出城！”
“是！”御林军侍卫纷纷上马跟了上去。
一行人绝尘而去，拥堵的城门口总算是通畅了。
“这萧让，着实可恶！”
“就是！平白耽搁了这么些时辰，也不知晚上能不能找到歇觉的驿站！”
“什么都没搜出来，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真是不知所谓！”
“多行不义必自毙！同朝为官，却这般行事，早晚有他摔跟头的时候！”
当着萧让的面，没人敢力争到底，马后炮倒是不少。
*
萧让带人追出城外，手下的人很是不解。
“统领怎知他已经出城？”
萧让勒住缰绳，仔细的分辨着官道上的痕迹，想要从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因昨日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土尚还湿润着，只要从这里经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见萧让没有回应，其余人等不敢再冒然开口，纷纷下马朝着不同的方向查探。没多大会儿，他们便一一返回，向萧让禀报了各处的发现。
“这里有新的车轮印。”
“这边也有！”
“这里有马蹄印！”
“车轮印是新的，应该是刚离去不久。”打马上前，确认道。
“可这里的路四通八达，该往那条路追呢？”手底下的人犯了难。
萧让薄唇紧抿，他没想到那人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这很不应该！
按理说，童涟一直在暗卫的监视之下，那人想要离开就只能借助这个机会混出城去。可方才他一番试探，并未见那人踪影，童涟神色也如常，这便说明，那人必定是安全的，或早已出了城！
可他是如何避开众多眼线，逃出生天的呢？
萧让一时没想明白。
“会不会是姓童的跟别的什么人达成了交易，将人藏在前面的马车里了？亦或是，收买了守城将领，将人偷偷放出去的？”十三想了想，问道。
“最先离开的是哪家的？”萧让拧着的眉头，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十三回忆了一下，答道：“是户部的周大人。”
“他与童涟平日可有联络？”萧让又问。
“首领恕罪，这个……属下还真不知道。”十三摸了摸鼻头，瓮声瓮气的说道。“这童涟藏得太深，平日里也不见他与谁走得近……”
萧让揉了揉眉心，感觉脑仁生疼。
真是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那只硕鼠呢，可带着？”萧让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抬起头来。
十三拍了拍马背上的布袋。“在这里头蹲着呢！”
萧让略思索了一番，对那贼子大致的去向已有了初步的判断。“十三，你带一队人马往西南方向追。切记，若无绝对把握，莫要出手！”
“那人手段狠辣，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萧让说完，又吩咐排行第三第四第五的几人，让他们分头往几条岔路上追。“你们也是一样，真要是遇上了，不要硬碰硬，尽快确定他的行踪，把消息传回来。”
“属下领命！”几人抱拳行礼，纷纷掉头离开。
萧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翻身上了马背。
“首领，这周家是不是也要彻查一番？”十五没有被指派任务，和另外几个侍卫一起，跟在了萧让的身边。
“查肯定是要查的。”萧让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不免有些挫败感。
他在宫中这么些年，自认为恪尽职守，从未有过任何疏漏。可偏偏，几次都栽在了那大宛的细作身上，受到的冲击可谓不小！
没办好萧子墨交待的差事，萧让还真没脸回宫复命。
十五等人对视了一眼，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耷拉着脑袋，没敢去触首领的霉头。
*
城门口的事儿，自然瞒不过萧子墨的耳目，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宫里。
“哦，竟然没混在童家的下人里？”萧子墨在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萧统领带人仔细搜过，连放衣物的箱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发现。”宫人低声禀报。
萧子墨在奏折上批了一小行字，慢条斯理的拿起来吹干，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那大宛的贼子逃脱。“萧让回宫了没？”
“尚未。”太监总管卫泽应道。
“等他回来，立刻宣进殿来。”萧子墨说完，低下头去，继续批阅奏折。
近来，江南一带接连水患，前些年修筑的堤坝隐隐有决口的迹象。地方官员不断上奏，要求朝廷下拨款项用以赈灾。户部却又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每天朝会时吵个不休，真真是叫人头疼不已。
这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官员，将那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出来说，是嫌他太清闲了吗？身为帝王，萧子墨当真是日理万机，已经接连好几日宿在筑心殿了！
许久不见皇后和小公主，萧子墨顿时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儿！

第六百九十一章    等待重逢

萧子墨接连几日不见身影，但对皇后和小公主的关爱却从未减少。便是没空去坤宁宫陪她们母女二人，也会不时地送些好吃的好玩的过去。
当着议政大臣的面儿，萧子墨偶尔也会询问卫泽几句，毫不避讳的向世人宣告，他对皇后和公主的喜爱。
故而，流言蜚语还没传出来就消弭无踪。
萧子墨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世人，他对皇后的喜爱可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长久久。那些起了心思的只能打消念头，缩起脖子来做人。
*
襄城驿站
童涟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驿站，不至于露宿在野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童涟将其中一个家丁叫到身边，仔细盘问了一番。
“安公子可安然脱身？”童涟赶了一天的路，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神色却不见丝毫的疲惫。
“回大人的话，安公子是最早一批出的城，此刻怕是已经过了灵州，在回大宛的路上了。”下人恭敬地答道。
童涟点了点头，对此十分满意。
他将安容塞到周家的家仆里，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因为周家向来保持中立，从不参与党争。若非他曾经施恩过周予，周家欠下一个人情，这事儿未必能成。
童涟并未告知周予安容的身份，周家虽然答应了帮忙，但若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难保不会临阵反戈。
好在，这一招险棋他走对了，一切还算顺利。
“你们回去好生歇着，明儿个打起精神来赶路，务必在五日之内赶到云州地界。”童涟手指轻扣着桌面，吩咐道。
家丁们应了一声，低着头有序地退了出去。
云州，四方客栈。
凌肃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日。
“父亲还要多久到云州？”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五官俊朗，与之姣好的容貌不相匹配的是他那阴晴不定的神色。
在梅云镇被人下药扔出镇子，可是让他丢尽了颜面。尽管他尝试着回去找那店家的麻烦，却始终无功而返。
后来，还是有江湖上的朋友出面调解，这事儿才算是揭过去。可那耻辱印在他的脑海里，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总有一日，他会再踏进梅云镇，将那里夷为平地，以雪当日之耻！
“按照脚程来算，还有四五日。”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答道。
年轻男子听了这个答案，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一下。四五日对寻常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他来说，却度日如年，甚是煎熬。
他已有好些年没见到父亲了！自打十岁那年，父亲在任上期满回京述职，他就再也没见过他！尽管他写过无数书信送往京都，可父亲却让他以大局为重，说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日后的相聚。可父亲却不知，他有多渴望能够一家人团聚。
他的母亲，在日思夜念中煎熬，熬得眼睛都瞎了。母亲的身体本来就算不上康健，又苦苦盼了这么些年，抑郁成疾。一年前，母亲病重，没能熬过去，丢下他离开了人世。在她病的最厉害的时候，夜夜说着胡话，含着父亲的名字。可他，到底是没能出现。
他不是不怨恨，可还是抵不过对父爱的渴望。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父亲！
待回过神来，年轻男子便吩咐了下去。“传令下去，让底下的人都给我安分些。若是惹出什么乱子来惊动了什么人，军法处置！”
“公子放心，我等绝不给公子惹麻烦。”
年轻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又交待了几句，才挥手将人屏退。
这时，作男子装扮的貌美婢女端着膳食推门而入，将碗筷摆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这云州城虽富饶，但也就醉仙楼的酒菜能勉强入口。公子，就将就着用些吧？”
年轻男子听见女子温软的嗓音，烦躁的心才稍稍有了一丝安慰。“都有些什么吃的？”
女子如数家珍的将几道菜品一一报了一遍。“公子可要饮酒？”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若是叫父亲知道，定少不得一顿责骂。”
父亲对他的教导十分严厉。
除了请当世的大儒教他经史子集，骑射功夫亦没有落下，还制定了一堆的规矩，诸如饮酒、赌钱之类，是万万不能沾染的。
为了不让父亲失望，他一直努力做个自律的人，从不经意破戒。
女子识趣的没再提这茬儿，默默地端来水盆，伺候他净手。
男子洗完手，起身去了外间。
醉仙楼是当地有名的酒楼，厨子烧出来的饭菜味道自然非同一般。男子原先本没什么胃口，却被这食物的香味所吸引，拿起筷子用了一些。
尽管味道不错，但他也不敢多吃。
因为师傅们教导他的时候，便说过不可沉溺于声色犬马，亦不可对任何事物表现出喜爱来。就算是山珍海味，也只许吃个半饱，不能贪图这口腹之欲。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每盘菜尝了尝之后就搁下了筷子。
婢女见他喜欢的吃食都不能大快朵颐，顿时心疼不已。可她到底只是个婢女，没资格对主子说教，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吞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男子带着随从去云州城各处转了转，行事低调，没再重蹈梅云镇的覆辙。就这样熬了四五日，总算是到了与父亲碰头的日子。
这日天都还没亮，男子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公子，天儿还早着，您再躺会儿吧。”值夜的婢女睡在榻前的躺椅上，听见床上的动静，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男子却拒绝了她的好意。“父亲今日该到了，我得去城外迎一迎。”
“这个时辰，城门都还没开呢。”婢女好意的提醒道。
男子听她这么一说，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是啊，这会儿天都还没亮，距离城门开启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他便是这会儿赶过去，怕也只能在那边干等着。
“银霜，你说……多年不见，父亲能认出我来吗？”男子望着床帐顶上的福字纹路，轻声的问道。
婢女笑着安抚道：“老爷怎么可能认不出公子！老爷不是每年都叫人将公子的画像送回京都了么？”
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父亲，对他的印象，怕也剩下画像上那刻板的形象吧！

第六百九十二章     脱身之计

西岭城外，驿站
“童大人昨儿个夜里突发高热，如今还下不来床，怕是不能随大伙儿一道进城了。”
“这般严重吗？可……没听说他有什么旧疾啊？”
“大夫说，是水土不服，怕是要将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
“那是真没办法了！”
两位一道来西岭城的工部官员站在驿站的大厅里，小声地说着话。仆从正忙着打包行李，人来人往，都盼着城门开了，好早些进城安顿下来。
“说句实在话，这西岭关可真是够偏僻的！”
“谁说不是呢！方圆数十里，竟没有一户人家。所到之处，皆是难民。唉，想要改善现状，怕是得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算是好的！瞧这破败不堪的样子，城墙怕是都要修个好几年！”
“都怪那西戎蛮子！要不是他们烧杀抢掠，咱们何至于到这里来受罪！”
“唉！我就盼着早日能把差事了了，早日回京都去……”
几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别处，没人再关心童涟的病情。
等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驿站，童涟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爷，他们都走了，这汤药……”童涟身边扮作家丁的侍卫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犹豫不决的请示道。
童涟拽下额头上的帕子，缓缓地坐起身来。“倒掉吧，小心一些，别叫人发现了。”
“是。”侍卫恭敬的应了一声，从床底下取出痰盂，将药汁一股脑儿的倒了进去。
处理完这一切，侍卫又取出一粒赤色的药丸递到童涟的手上。“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老爷还是赶紧服下解药吧。”
是的，童涟是在装病。
不过，为了让自己这病逼真一些，童涟狠下心来，服用了一种可以令人脉息紊乱，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发热的药丸。
这药丸虽不致命，但对人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童涟为了达到目的，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吃下解药之后，童涟的呼吸果然变得顺畅起来，脸色看起来也正常了不少。
驿站的官员不敢怠慢这些从京都来的官员，自然少不得一番嘘寒问暖。不说一日三餐亲自送上来，但每隔几个时辰就要过来探望，可谓殷勤备至。
如此一来，童涟这病势必还要装下去。
然而，装病只是缓兵之计，想要不着痕迹的从驿站脱身，童涟还得想其他法子。
他千方百计从京都出来，可不是真的来西岭城建功立业的。
他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驿站停留了两日，童涟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童涟策划的一场好戏，也在当天夜里上演。
“不好了，走水了！”夜半三更，一阵敲锣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只见驿站内浓烟滚滚，位于西南角一侧的屋舍火光冲天。这驿站的屋舍都是木头做的，最是经不起火烧。尤其是，北地夜里风大，转眼间，一排的屋舍全都着了火，长长的火龙朝着相连的屋子蔓延过去，大有将整个驿站吞灭的气势。
“救火，救火啊……”驿站负责巡夜的小吏看到这大火，吓得半死。等回过神来之后，慌忙的去叫醒了驿站的长官，好安排人手去救火。
半夜被吵醒的驿站长官脸色有些难看。
他一边穿着鞋子往外走，一边将外衫往身上套。“你说哪里走水？”
“西，西南侧……”小吏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
“西南……不好！”长官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脑子瞬间清醒，心里倍感不妙。“赶紧把人喊起来，拎上水桶去救人！”
“救人？”小吏愣了愣神。
长官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气得就是一脚踹过去。“京里来的那位童大人，他可是在驿站里养伤！”
小吏经长官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忙忙的朝外头狂奔。
可惜，驿站里就那么些个人，纵然他们全力营救，也无法与满天的大火相抗。总是浇灭了这头，那头又烧了起来，来回奔波，火势一点儿都没降下去，反而把人累的够呛。
“屋子里的人可出来了？”长官站在院子里不停地张望。
“没，没看见，怕不是被毒烟给熏晕了……”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大伙儿都没了主意。
“要不派人去城里搬救兵？”有人提议道。
长官绝望的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到哪里去找人帮忙！”
“那，那可怎么办？这京里的官儿要是死在了咱们驿站，怕是咱们的命都保不住啊！”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长官揪了一把头发，焦躁地走来走去。“大伙儿继续打水来！真要是……那也是咱们的命不好！”
于是，众人纷纷重新拎起水桶，往返于客舍和后院之间。
等到大火被扑灭，天已经微凉。
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屋舍，大伙儿都忍不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么大的火，里面的人怕是一个都跑不出来！
想到那些遇难者的遗骸，众人就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
*
西岭城五十里外的小树林里，一行五人正急急地朝着云州城方向而去。为首的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平平无奇，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此人，正是连夜从驿站逃走的童涟等人。
为了不惹人注目，几人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衫，还弃了马车，改为骑马。一路奔逃，他们都不敢停下，直到来到这茂密的树林里，才得以停下来歇歇脚。
“老爷，赶了半夜的路，是不是停下来修整一二？”侍卫们担心童涟的身体，不敢让他累着。
童涟戴着兜帽，看不清神色。“马上就到云州城了，大伙儿再坚持一下，等进了城，再好生歇两日。”
说完，扬起马鞭，再一次冲了出去。
侍卫们不敢耽搁，立马催马跟了上去。
连个时辰之后，几人翻过不知第几个山头，总算是看到不远处巍峨的城墙。
“老爷，云州城到了！”
与此同时，城外的茶肆里，凌翊似有所感应，抬头朝着某处望去。

第六百九十三章    最穷皇帝

“公子，那，那是不是老爷？”凌翊身后站着的侍卫看着越来越近的几人，激动地说道。
凌翊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手指不自觉地半握成拳。
他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把父亲给等来了！
骑着马从官道徐徐走来的童涟一行人也发现了凌翊等人。
“老爷，那边茶肆穿着白衫的，好像是公子。”童涟的侍卫小声提醒道。
童涟朝着茶肆望过去，恰好凌翊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人眼中含泪，一人有着动容却不甚明显。
“老爷，公子朝着这边来了。”
童涟听侍卫这么一开口，瞬间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夹了夹马肚子，策马径直进了城，连看都没多看那迎面而来的少年一眼。
侍卫们皆是一愣，不明白主子为何会突然离开。
不仅仅是他，就连凌翊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马蹄带起尘土飞扬，转眼就不见了童涟的身影。身后的侍卫不敢放着主子一个人往前冲，纷纷策马追了上去，只有凌翊还愣在当场。
“父亲果然没认出我来。”他喃喃自语道。
紧跟而来的几人见主子露出这样的神色，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个眉眼低垂，生怕惹得小主人不快。
最后，还是银霜上前，宽慰了他几句。“老爷方才肯定认出公子了，只是碍于人前，所以不得不暂且回避。待进了客栈，老爷定会派人来请公子。”
“是吗？”凌翊眉头轻蹙。
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他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思念之情，无法抑制。他脑子里幻想过无数个父子重逢时的情景，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是温馨的，热泪盈眶的。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父亲，方才明明都看到他了，却径直打马从他的身侧走过，没有任何停留。莫说是对他嘘寒问暖了，就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他心里如何不难受！
可如今，他没有时间去难过。
他得找到父亲问个清楚才能甘心！
“备马，回城！”凌翊急急地开口，马不停蹄的朝着城门口奔去。
*
盛夏暑热难耐，便是屋子里摆再多的冰盆也无济于事。
嘉玉公主穿着轻薄的裙衫躺在榻上，睡的很不安稳。额头上隐隐冒着汗珠，心疼得苏瑾玥时不时地替她擦汗，又拿了宫扇给她打扇。
“娘娘，这些活儿还是奴婢来吧。”谷雨见主子亲力亲为的伺候着小公主，顿时感到无所适从。
苏瑾玥难得清闲一回，自然是想要多陪陪小公主的。“打个扇子而已，哪里就累了。”
“娘娘生产亏了身子，最是忌劳累。”程妈妈端着解暑的茶饮进来，苦口婆心的劝道。“娘娘前儿个还喊腰疼呢，怎么就不长记性！”
苏瑾玥轻笑了笑，只得将扇子递给了一旁的谷雨，接过程妈妈递来的酸梅饮子尝了一口，心里头的那股子燥热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酸梅饮子谁做的？”苏瑾玥这舌头可是灵光的很，稍微有点儿变化就能尝出来。
程妈妈笑着应道：“娘娘还真是神了！这酸梅饮子是世子寻了方子递进宫的，与御膳房那边儿的做法有所不同。”
苏瑾玥微微愣了愣神，没料到苏承安竟会有这等的心思，于是问起娘家来，诸如喆哥儿长得可好，出牙了么？又比如，关氏恢复得如何，苏五公子的亲事筹备得如何之类的。
程妈妈都一一答了。“托娘娘的福，世子夫人一切都好。喆哥儿身子结实着呢，等再大一些，娘娘可以召见世子夫人，让她把喆哥儿带进宫来给娘娘瞧瞧。”
得知娘家一切都顺遂，苏瑾玥稍稍安心。
苏瑾玥喝完一杯酸梅饮子，身心舒畅无比。想到紫宸宫的萧子墨，苏瑾玥犹豫着是否要命人将这酸梅饮子送了一些过去。
程妈妈察言观色，揣摩着主子的心思。“紫宸宫那边儿派人送去了，陛下也是赞不绝口，诸位大人皆赞娘娘贤惠呢。”
苏瑾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名声这东西，她早就看头了。贤惠也好，善妒也罢，她全然都不会放在心上。
紫宸宫
萧子墨正召见几位大臣议事。
“江南水患由来已久，光是铸造防御工事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疏通河道，才是最要紧的。”
“疏通河道说起来简单，真正实施起来可不容易。不光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还需常年维护，这投进去的银子，可比修建堤坝要多得多！”
“说起这事，金河一带的堤坝修了还没两年吧，一场大雨就给决堤了，工部是不是要负起责任来？”
“工部只是督造，建造堤坝的可是地方官，与我等何干？”
几位大臣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萧子墨坐在龙椅上，不耐地揉了揉眉心。“都别吵了！”
帝王一怒，所有人都乖乖地列队站好，没敢再吭声。
“吵了好几日了，你们倒是拿出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来啊？！”萧子墨最头疼的就是这些喜欢长篇大论呈口舌之快的。
“陛下息怒！”众人吓得齐齐跪下。
“息怒，息怒，除了这么一句，你们还会什么，嗯？！”萧子墨是真的恼了这些人了。
姜祁缓缓地睁开眼睛，上前一步道：“想要彻底的解除水患，并非一日之功，陛下不用操之过急。如今最要紧的是赈灾！关于如何安置灾民，以及筹备赈灾粮食，微臣已经列出了几个法子，请陛下过目。”
相对于这些嘴巴上说的天花乱坠，却无一落到实处的人，姜祁的这番话可谓是及时雨。
萧子墨满意的点了点头。“呈上来。”
卫泽忙上前两步，恭敬的从姜祁的手上接过厚厚的一沓奏折。
萧子墨拿起来大致的翻阅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丞相的列举的法子可行，就按你说的办吧。至于赈灾款，朕从私库再拨出五十万两。”
萧子墨话音落地，底下的那些官员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最近几年可是不太平啊！
不是旱灾就是水灾，瘟疫刚过又起战事，花的银子可是不少。陛下的私库到底有多少，经得起这般挥霍吗？
就连姜祁，看萧子墨的眼光也变得十分复杂。
萧子墨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可是一清二楚。光是训练暗卫就花光了大半的身家，还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幸亏姑母有先见之明，在姜家覆灭之前，为他存下了一大笔的银钱，否则他哪有什么舒心日子过。再加上陆荀这个金算盘替他打理名下的产业，这才勉勉强强撑过来。
如今，又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第六百九十四章    疑点重重

好不容易将这些大臣打发了，萧子墨已经疲累不堪。
“陛下，喝口茶饮润润嗓子吧。”卫泽体贴入微的奉上香气四溢的冰镇酸梅饮子，又叫宫女往冰盆子里添了几块冰。
萧子墨端着茶盏喝了两口，嗓子果然舒服了不少。“还有没批完的折子么？”
“刚送来一些，倒不是很急。”卫泽答道。
这奏折也是有区分的。
各部将奏折送往门下省，再有门下省的官员分门别类送往分管各部的阁老手中，阁老门再将一些要紧的挑拣出来，先行上报。其余的，他们再挑选一遍，分批送来紫宸宫。
萧子墨最先处理的都是紧急公文，剩下的得了空才会看。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紧急的公文差不多都已经批阅好了。这会子送来的，便是不那么急的奏章。
“去拿过来吧。”萧子墨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
卫泽想开口劝陛下歇息片刻，却始终没将这话说出来。一来，他刚被提上来不久，尚未得到陛下的全然信任。冒然开口，一个不好就要挨罚。二来，在陛下身边这些日子，陛下是个什么性子，他已然有所了解，这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劝了，未必有用。
卫泽背过身去，轻叹了一声，还是去了外间，将刚呈上来的奏折抱了进来。
殿内没了旁人，萧子墨松快了不少。
他一改之前在众位臣工面前的端正坐姿，改为斜倚在榻上，慢条斯理的翻看起今日的奏折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懒得细看，直接丢到一旁，压下再议。一些涉及到事实的，才会耐着性子看完，批上几个字。
当翻到一封来自西岭城的奏折时，他的目光明显的停滞了两息。待看完奏折的内容后，他十指轻轻地弹了弹，忍不住啧了一声。
“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卫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萧子墨啪的一声将奏折合上。“传萧让过来。”
卫泽一听是请御林军统领萧大人，心中多少有了数。
这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尽管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他面上仍是没有显现出来。能在萧子墨跟前伺候，可见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卫泽出去没多大会儿，萧让便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微臣拜见……”
不等他下跪请安，萧子墨就抬手示意他起身。而后，将方才那本奏折丢给了他。
萧让不明所以，不得不接住折子，一目十行的翻了一遍。当看到驿站失火，童涟极其家仆遇难这几个字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看来，你也觉得这里头有蹊跷。”萧子墨从他的神色做出如此推断。
萧让抱拳应道：“是，微臣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他之前就觉得童涟可疑。尤其，是在那大宛细作逃进他府里，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他的嫌疑越发大了起来。
“周家那边查的如何？”萧子墨又问道。
“周家向来中立，与任何一派都没有太多的来往。只不过，臣查到一事，便是多年前，周文在任上时曾遭遇山匪，险些丧命，被回京述职的童涟所救。”萧让不敢隐瞒，如实的禀报道。
萧子墨哦了一声。“这倒是有趣了。”
难怪萧让亲自去城门口堵人，都没能将那大宛的细作逮到；难怪一向忠心不二的周文会摒弃原则，为人所用，原来这二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童涟曾下放何处？”萧子墨看向一侧的卫泽。
卫泽知道这是陛下在考验他呢，于是屏气凝神，努力的回忆道：“童大人乃文景十二年进士及第，之后任八品国子监丞，之后自请下放，在陵城做了五年的知县。如今的童夫人，便是在任上娶的。后调回京城，任鸿胪寺丞……”
萧子墨听得认真，而后提问。“童夫人是何出身？”
“童夫人据说出身不高，乃是当地一富绅之女。嫁予童大人之后，一直无所出，不得不将妾室所生的女儿养在膝下，充作嫡出。”卫泽记性很好，看过几遍就全都背下来了。
萧子墨沉默着摩挲着指上的玉戒，若有所思。
这个童涟，官职虽不高，履历倒是挺丰富。从一个八品小吏，一路青云直上，做到如今的工部郎中，可谓是顺风顺水。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能干的人，大多数人却对他没什么印象！
真是怪哉怪哉！
“陛下，不若传信西岭城，责令他们一查到底？”萧让能看出这事里面有蹊跷，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
“他们是如何辨认出那几句尸体的？”萧子墨道。
人烧的面目全非，无法从面貌和身形来做判断，仵作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得出结论吧？还是说，那仵作本就是童涟的人，亦或是早早地就被收买了？
“奏折里说，童大人曾不小心磕坏过一颗牙齿，其中一具烧焦尸身牙齿同样的位置上也有一个缺口。”萧让答道。
“如此多的巧合，还真是难为他了。”萧子墨冷哼一声。
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可这样的次数多了，便成了最大的破绽。
“传令给西岭城那边的羽林卫，让他们督促官府彻查此事。”萧子墨坐起身来，冷冷的吩咐道。而后，又在舆图上勾画了一番，将陵州地界整个圈了起来。“另外，派人深入陵州，暗中寻找童涟的下落。”
“陛下以为，童涟是去了陵州？”萧让不解的问道。
“他在陵州待了五年，肯定留下了些什么。”萧子墨笃定的开口。再联系上回查到的凌王旧案，他越发肯定，这童涟与凌王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是！”萧让恭敬的应声，领命而去。
凌王府覆灭都有二十几个年头了，没想到竟还保存了这么一股神秘的力量，大有死灰复燃的架势。萧子墨按了按眉心，再一次在心底将先帝翻来覆去的骂了千百遍。
若非先帝过于贪婪，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第六百九十五章     噩耗传来

同样不相信童涟就这么死去的，还有童夫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尽管童涟没跟她透露过一星半点儿，但作为在他身边待了十多年的“枕边人”，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他这些年来一直密谋着什么。
这一次他想方设法的谋了去西岭城的差事，就是打着金蝉脱壳的主意。
可不管怎么样，童涟已经死了，府里的丧事也要办起来了。遗憾的是，童涟死的不是时候，童大姑娘六礼走完了前五个，就差最后一个迎亲了。他这一死，童大姑娘得守孝三年，婚期便遥遥无期。
噩耗传来，一直病恹恹的童大姑娘突然就来了精神。若非她从小所受的教养不允许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她估计会高兴的满院子跑。
“姑娘终于不用这么快嫁人了！”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大大的松了口气。要知道，定下亲事之后，姑娘就再无开怀过，整个人阴沉沉的，特别的难伺候。
姑娘心情舒畅，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松快一些。
“可见爹爹还是疼我的。”童大姑娘高兴了一阵之后，不免又伤感起来。
从小到大，她见到爹爹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见着了，也大都是考教她的学问，稍有答不上来就会挨一顿罚。故而，她对这个爹爹是又爱又怕，忍不住想要亲近，却又怕哪里做的不够好，惹得爹爹生厌。
童涟的死讯传回京都，童大姑娘不是不伤心，可伤心之余又生出一股解脱来。
她是真的不想嫁给苏二爷！她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为何要去给一个鳏夫续弦，还要给几个比她年纪还大的庶子嫡女做后娘！
“姑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丫鬟们已经换上了素色的衣衫，提醒着小主子该去换孝服了。
童大姑娘反应过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童府这边当天就挂起了白幡，左邻右舍皆是震惊不已。
“这人好好儿的，怎么就没了？”
“这童大人好像才不惑之年吧！他这一走，可叫这孤儿姑母怎么过！”
“不应该啊！从他的面相上看，他应是个有福之人啊！”
“听说童大姑娘都要出嫁了，出了这事，亲事怕是要耽搁了！”
邻里不时地在门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有懂礼节的，会登门送上一些祭礼，或是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童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谢。
“童大人平日待咱们不错，应该的！”
“夫人节哀！”
女眷们围在她的身边劝解着。
童大姑娘低垂着眼眸站在童夫人的身后，不时地拿着帕子拭泪，接受着众人的打量。面对那些投来的同情目光，她的心情异常的平静，没有觉得半点儿不舒服。
等到送走了这一波的客人，童夫人便唤来管家，派人去常有来往的各府报丧。
苏宅
苏二老爷听闻童涟的死讯，整个人都懵了。
眼看着就要到迎娶的日子了，可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好好儿的喜事变丧事！
苏二爷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已。
早知道会出这么档子事，他就该将婚期再往前挪一挪。童涟这一死，连累童大姑娘孝期三年，好不容易谈拢的亲事怕是又要起波澜。
更何况，他都这个年纪了，不可能再等三年！
苏二爷在屋子里焦躁的踱着步子，额间瞬间挤出一道道的褶子。
“老爷，婢妾做了些消暑的饮子。”就在这时候，一个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少妇扭着水蛇腰跨进门槛，进了书房。
这女子是苏二爷后院众多姨娘中的一个，姓袁，算是比较得宠的一个。
可自打传出苏二爷要续弦，后院的这些女人就被苏二爷给遗忘了。这些女人当然不肯死心，便时不时地来个偶遇，往书房送东西什么的，想要引起他的怜爱。
可惜，苏二爷早就过了贪念美色的年纪，如今只想着在仕途上加把火，能把官职再往上提一提，根本没心思去搭理后院这些女人。
“书房重地，谁让你来？！”苏二爷听见这娇滴滴的声音觉得刺耳无比。
袁姨娘却不以为意，娇笑着拎着食盒上前。“这大热的天儿，老爷也不怕被暑气伤了身子！婢妾做了冰镇饮子，最是清热解暑，老爷快些尝尝。”
苏二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看你们是要反了天了！这后院没个人打理，果然是不像话！”
冯氏还在世的时候，人虽刻薄了些，也时常打压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却还算有分寸，没闹出过人命。如今她不在了，后宅没了女主人，这府里真是彻底的乱了套了。
袁姨娘委屈的嘟了嘟嘴，朝着苏二爷怀里蹭去。“老爷，婢妾也是一番好意……”
苏二爷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一把将她推开。“没长骨头吗？！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姑娘那一套，丢不丢人！”
“我就该早些抬一房继室回来，好好儿管教管教你们！”苏二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袁姨娘气恼的跺了跺脚，无奈只得拎着食盒回了后院。
她这一回去，其他几位姨娘都得了信儿，一个个的站在院子里看她的笑话。
“哟，袁姐姐这是去哪儿了，衣裙怎么打湿了？”方姨娘与她最不对付，见她狼狈不堪，哪里会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袁姨娘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呵，袁姐姐以为不说，咱们就不知道？看着样子，怕是又被老爷嫌弃了吧。咯咯咯……”方姨娘说着，掩着嘴讥笑起来。
袁姨娘被落了面子，恨恨的直咬牙。“我如何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五十步笑百步！有本事，你让老爷把你扶正啊！等你做了正室，我心甘情愿的给你磕头问安！”
方姨娘被她讽刺了几句，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袁秀儿，你少在我面前摆谱儿！”
“我就摆了，怎么着？！”
两人针锋相对，差点儿没打起来。还是一个性情好的田姨娘出来做和事佬，在一旁劝解起来。“妹妹们这又是何必！”
“眼瞧着老爷这亲事怕是不成了，势必会另择新夫人进门。到那时，咱们好不容易松泛起来的日子，怕是要成为过去了。倒不如，摒弃前嫌，大家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田姨娘一番话，成功的让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第六百九十六章    逼不得已

童府的丧事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偶尔有同僚念着同窗之情过来祭拜，但到底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丧事办得简单不说，就连前来祭拜的人也不多。虽不至于门可罗雀，但着实算不上热闹。
“童府这丧事未免太过寒碜了些！”有邻里过来帮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稀稀拉拉几个穿着丧服的下人，忍不住嘀咕道。
“还不到正日呢，据说尸身都烧焦了，尚不知该如何送回来呢……”
“哎哟，这也太惨了吧！”
“好好儿的，怎么就走水了？那么多人，就一个没逃出来？莫不是被人害了！”
“说是那间屋子刚好是上风口，火势太大了……”
“唉，真是可怜哦……”
几个负责帮忙打扫庭院的也凑在一块儿小声地议论着。
有人还想跟童府的下人打听来着，可惜这些人一个个除了摇头就是不清楚，嘴巴紧得很，半个字都不愿意多透露。
如此一来，大伙儿只得歇了心思，老老实实的去做事。
其实，童府下人如此守规矩，是童夫人事先反复敲打过了。别看童夫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但却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便是外院的管家，对她也是颇多敬重。
如今，童涟不在了，大家自然是以童夫人为首，听从她的吩咐。这些人的卖身契可都是捏在她的手上，胆敢违抗，下场肯定十分凄惨。
忙了几日，童夫人晕过去好几次，可是令人唏嘘不已。
“你也是个可怜人。”前来探望的某官家夫人看到病恹恹躺在榻上的童夫人，眼带怜悯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可事已至此，你唯有想开一些。便是不为自个儿考虑，也得替大姑娘想想。”
“是啊，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可不能再失去你个母亲！”
童夫人感激的点了点头，又是一阵落泪。
几位夫人在屋子里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待她们人一走，童夫人的抽气声渐渐敛去，眼泪也收了起来。
“去把这帕子洗了，洗干净一些。”童夫人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道。
这丫鬟是她的心腹，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夫人眼睛都哭肿了，奴婢拿热帕子给您敷一敷吧。”
“不用了。”童夫人淡淡的拒绝。“我如今正经历丧夫之痛，形容憔悴。若看起来光彩照人，旁人会怎么想？”
“是奴婢多嘴了。”丫鬟低下头去请罪。
童夫人抬了抬手。“罢了，你也是为了我好。”
顿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大姑娘那边儿情形如何？”
提到这童大姑娘，丫鬟欲言又止。
见她神色为难，童夫人心里便有了数。“她当真没半点儿伤心？”
“倒也不是。”丫鬟斟酌着开口应道。“只不过……相比起夫人来，大姑娘除了掉几滴眼泪，神态看着却极为安详……”
童夫人苦笑了笑。“她怕是恨毒了我跟老爷……”
“夫人为何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大姑娘，平添这些误会。”丫鬟扶着她下床，到一旁的凉椅上坐下。“大姑娘若知道老爷夫人的良苦用心，必定会与夫人冰释前嫌的。”
“我要她的体谅做甚。”童夫人口气依旧淡淡的，不怒不喜的。大姑娘本就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她把她养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丫鬟伺候她多年，对她多少有些了解。“猫猫狗狗什么的养一段时日，都能生出几分情义来，更何况是人！”
“夫人虽不跟大姑娘亲近，但却从未苛待过。大姑娘年幼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夫人便整宿整宿的守在塌边，亲自喂汤药……”
“好了，不说这个了。”童夫人撇开头去，不语再提起这个话题。
屋子外头，正要转过屏风进来的童大姑娘听到主仆二人的谈话，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好半天都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自打议亲开始，她便怨上了这个嫡母。
她总是端着姿态，一副冷淡清高的模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语，活生生的斩断了她对未来的憧憬。
得知要嫁给一个半老头子的时候，童大姑娘心灰意冷的同时也隐隐的生出了几分恨意。可如今，听丫鬟讲述着童夫人彻夜未眠的照顾过她时，童大姑娘心里不是没有感触的。
难道，冷漠清高只是她的伪装？
她其实是外冷内热，她还是在意她的？！
这个认知，将她轰得头晕眼花，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姑娘，不去给夫人请安么？”贴身婢女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地提醒。
童大姑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双手，转身就朝着外头走去。
丫鬟愣了一下，慌忙的跟了上去。
这小主子的性子一天好几变，着实难以捉摸！
童大姑娘一口气跑到花园里，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姑娘可是又想起了老爷？”丫鬟一边递帕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童大姑娘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或许，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
童大姑娘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眼睛却哭红了。近来，她也就在童老爷的死讯传回来的那一刻狠狠地哭过，今儿个却又被童夫人弄哭了一场。
她这心肠，怎么都狠不起来。
“秋儿，你说，我是不是错过母亲了……”童大姑娘吸了吸鼻子，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丫鬟可不敢妄议主子，低下头去说道：“奴婢不知……”
“是啊，连我都分不清楚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你又如何知晓……”童大姑娘微微闭眼，心头蔓延着苦涩。
可她不后悔顶撞了童夫人！
他们逼她嫁给苏二爷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有什么苦衷，她也不会谅解。当然，她如今想通了。父亲母亲是真的迫不得已，而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便是那苏二爷！
童大姑娘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若有机会碰上那苏二爷，她一定会替死去的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第六百九十七章     功败垂成

苏二爷跟童大姑娘定了亲，自然是要过府来祭拜的。
毕竟，这童涟可是苏二爷的岳父。
两人年纪相当，同在朝为官，能结上亲，多少人都在背地里嘲笑。说童涟脑子不好使，竟然将花骨朵儿一样的闺女嫁给一个半老头子！
可这种畸形的婚姻，在北冥到底不算什么新鲜事，议论几句之后就没人再提及。
童涟意外身亡，苏二爷婚事受阻心里不痛快，但礼数上却不能不周全。故而，恰逢休沐日时，他便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衫，带着下人去了童府。
童家没有男丁，童夫人不便在内宅招待他，只得拖着病恹恹的身躯去了外院的正堂见了他一面。
“夫人节哀。”这声岳母，苏二爷到底是没好意思叫出口。
童夫人神情哀伤，不怎么开口。苏二爷不是什么伶俐人，干巴巴的宽慰了几句，便沉默了下来。就在这尴尬的时候，童大姑娘却难得的露了个脸，还亲自沏了两盏茶过来。
“大人请用茶。”童大姑娘端着茶盏，眉眼低垂的走到苏二爷的面前。
尽管两人定下了亲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回，苏二爷不由得看呆了。这童大姑娘不但秀外慧中，还颇具姿色，也难怪苏二爷见过之后就一直惦记着。
“咳咳咳……有劳姑娘了。”苏二爷定了定心神，伸手接了过来。
童大姑娘故作害羞得躲回屏风后头，待避开苏二爷的视线，脸色立马就变了，眼底尽是厌恶之色。都能做她爹了，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太恶心了！
回到屏风后的她，死死地盯住那苏二爷，一方帕子被她绞成了麻花儿。
只要他喝下去，一切麻烦都解决了。
那杯茶水里，她下了药！
据说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不会立刻发作，需等上个三五日才会有症状。只要那药的分量用得好，就连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来。
这药，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
不过，到底是头一回做着害人的事儿，童大姑娘难免会紧张。她一眨不眨的盯着苏二爷，眼巴巴的盼着他端起茶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童夫人察觉到童大姑娘的举动，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为妖！
大姑娘对这门亲事一直十分抗拒，突然转了性子，其中必定有诈。她瞧了一眼苏二爷手上的茶盏，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该不会是……大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回想起她方才亲自给苏二爷奉茶的样子，童夫人心中大骇，忙寻了借口转移苏二爷的注意力。“老爷生前，与二爷可有书信来往？”
刚把茶盏凑到嘴边的苏二爷闻之一愣，又缓缓地放了回去。“这倒是未有。想来，是刚到西岭城，尚未安顿好就……”
后面的话，他生生顿住没说出口，免得又惹得童夫人难受。
果真，提到童涟，童夫人又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老爷可真是命苦！好不容易谋了个像样的差事，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丢下我们娘儿俩，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夫人节哀。”苏二爷看着风韵犹存的童夫人，神色不自觉地就变得柔和起来。
两人说了会子话，苏二爷嗓子便有些干涩，正要再次端起茶盏，却听童夫人吩咐道：“这茶水不太新鲜，去给苏二爷换一杯。”
“夫人太客气了，不必麻烦……”苏二爷下意识的拒绝。
童夫人却十分坚持。
她飞快的朝着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走了过去。
“这茶水凉了，奴婢给苏爷换一盏。”
都到了这份儿上，苏二爷若不给，好像显得有些失礼，只得放下茶盏，任由丫鬟将杯子拿走。
藏在屏风后面的大姑娘见童夫人破坏了她的好事，不由气恼得直咬牙。若非怕穿帮，她都想冲出去阻止童夫人了。
她不甘心的看着这一幕，恨不得捏碎了手里的帕子。
“姑娘……”贴身丫鬟战战兢兢的跟在身后，吓得腿都在抖。
那苏大人真要有个万一，童府上下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姑娘让她出去买药的时候，她就胆战心惊，死活不肯。是姑娘说，只要替她办成了这件事，就让她的弟弟消了奴籍，并供他去学堂读书。
她弟弟自小聪慧过人，学东西也快，她自然是想他能有个好前程的。于是，鬼使神差得答应了，而后便开始了心惊胆颤煎熬的日子。
方才往杯子里倒药粉时，她手都抑制不住的颤抖着，险些将一整包放进去。
如今，事儿没成，她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这是毒害人的事儿，是要遭天谴的！
童夫人将此事掩盖了过去，可谓是心力交瘁，应付了苏二爷几句，便扶了扶额头，装作身体吧不适，送客了。
苏二爷纵然还想再跟童大姑娘独处，可到底时机不对，又碍于童夫人在，没敢冒然开口。
送走了苏二爷，童夫人立刻命人将童大姑娘叫到了身边。
“跪下！”童夫人鲜少会露出疾言厉色的一面，这次显然是气急了。
童大姑娘也不替自己辩解，乖乖地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童夫人喘着粗气问道。
童大姑娘脊背挺得笔直，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
童夫人见她不吭声，直接叫人请了家法。“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全都忘了？你可知，你今日所谋之事真的发生了，童家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说到底，童夫人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怕童大姑娘歪了心思，铸成大错。
“大不了，我一命换一命！”童大姑娘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倔得要命。
童夫人见她仍旧不知悔改，气恼的拿着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两下，三下，大姑娘的身子被打得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却没有喊一声疼。
“你爹刚没了，你难道还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童夫人不知道是心疼大姑娘还是真的打累了，丢下鸡毛掸子，跌坐回了椅子里。
童大姑娘紧抿着唇，忍着眼底的泪水，一声不吭。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第六百九十八章     狠狠敲打

童大姑娘胡闹了一番，童夫人到底是没舍得狠狠地处罚。只是让她回自个儿的院子闭门思过，对外宣称悲痛过度，病倒了，将那些打探的目光堵在了门外。
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女儿，童夫人也是操碎了心。
*
苏二爷从童府回来，心情略有些复杂。
原本他去童府，有意跟童夫人商量退亲一事。毕竟，童涟人都不在了，娶童大姑娘回去，在仕途上对他并没多大的助益。
与其浪费一个正室夫人的位子，还不如退了亲，另择佳妇。
可今日见了那童大姑娘，他忽然又有些犹豫起来。毕竟，比起之前媒人介绍的那些结亲对象，童大姑娘样貌才情都是最出挑的。
这女人嘛，除了要出身，要贤惠，还得看着舒心不是！
苏二爷几次想要开口提起此事，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被童大姑娘那抹害羞的神情倾倒，突然就变得不舍起来。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若童大姑娘能与他做妾，就再好不过了。”苏二爷这般想着。
这姑娘家被退亲之后，议亲会变得更加艰难。再加上童涟一丝，童家母女没了依仗，日子怕是难熬。如果她愿意委身于他，他看在与童涟同朝为官的份儿上，将她纳为贵妾，让她衣食无忧。
如此一来，既不会落得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还能将坐享齐人之福！
苏二爷乐滋滋的想着。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事儿最总还是传到了国公爷的耳中。得知弟弟居然想干出这种混蛋事，国公爷当即把人叫过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国公爷毫不留情的骂道。“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国公府！你倒好，竟还打着贬妻为妾的主意！”
“童涟已死，我娶了童大姑娘又有何用……”苏二爷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你还有理了！”国公爷恨不得一巴掌呼到他的脸上。“你可知这停妻另娶是多大的罪名！你与童家大姑娘虽还未成亲，名分却已经定下！你这么做，岂不是硬生生的将把柄递到那些言官手上！”
“不，不至于吧。”国公爷听他这么一说，就有些怂了。
那些御史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可不敢轻易招惹。
国公爷气的狠了，拍着桌子站起身来。“你在朝为官多年，心里没点儿数吗？！”
苏二爷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是不敢再反驳。
国公爷气恼归气恼，可谁叫苏二爷是他的亲兄弟，又都是做祖父的人了，不好说的太过。“这事，你以后莫要再提了。待童大姑娘三年孝满，风风光光把人抬进府里，莫要再多生事端！”
苏二爷心里不痛快，却不愿跟这个兄长翻脸，敷衍的应付了几句。
国公爷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苏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行得端坐得正，才能有着百年基业！莫要因为一时的贪念，败坏了门风！”
这话，不可谓不重。
国公爷狠狠地敲打他一番，这才命人将他送了出去。
苏二爷离开国公府，脸色有些难看，直接命车夫赶着马车去了苏三爷的府上。
自打冯氏去世以后，苏二爷跟苏三爷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亲近起来。苏二爷偶尔有什么不高兴的，还会跟苏三爷说道说道，图心里一个痛快。
苏三爷得知苏二爷来府上，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了上去。
兄弟二人许久未见，苏三爷便让江氏备了一桌酒席送到书房，两人推杯换盏，先聊起来。
苏二爷喝了点酒，什么话都敢往外吐。于是，就将国公爷数落他的那些话，原封不动的学给苏三爷听。“他可是我亲大哥！不帮我就算了，还拆我的台！”
苏三爷无奈的笑了笑，替他斟了杯酒。“大哥也是为了苏家的安定。”
“哼，他是为了他自个儿！”苏二爷喝多以后，开始口不择言。“他是国公爷，有爵位继承，我有什么？还不是只能靠联姻往上爬！”
“他什么都不懂！还仗着兄长的身份教训我！”
“老三，我跟你不同。你们都是有真本事的！就算不靠着夫人的娘家，也能步步高升。你瞧瞧我这个国子监祭酒，没什么实权，想往上升一升都没了去处……”
苏三爷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一杯又一杯的灌他酒。只有将他灌醉了，歇下了，他的耳根子才能清静一些。
奈何苏二爷酒量早就练出来了，想要灌醉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人喝着喝着，苏三爷倒是率先倒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被抬进寝房，醉的不省人事。
江氏得知苏三爷喝醉，心里可没少埋怨苏二爷。
翌日，裕安公主进宫请安，不小心说漏了嘴。
苏瑾玥早就知道这二叔不靠谱，却没曾想竟荒唐到如此地步！
三媒六聘都快要走完了，却想要退婚？
若真的退了，倒还好说，顶多被人说上几句。可他偏偏奇思妙想，妄想让童大姑娘给他做妾，他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
当朝廷律法不存在么！
“说句实话，我倒是觉得，这门亲事退了更好。”夜里，萧子墨与苏瑾玥温存了一番，说起了这事儿。
苏瑾玥不解的看着他。“嗯？”
“童涟的身份不简单！与童家结亲，苏家日后麻烦不少。”萧子墨没有隐瞒，将暗卫们调查的结果告知于她。
苏瑾玥听完，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他诈死？”
“尸身烧的面目全非，不好辨认，但有经验的仵作想要从骨骼上区分不是难事。”萧子墨轻抚着她的发丝，耐心替她解惑。
“暗卫还查到，驿站起火的第二天，有一行人连夜赶路，往西进了云州地界。”
“云州……”苏瑾玥喃喃的念着这个地名，脑子里闪现出北冥的舆图。
“陵州！”
“陵州！”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
萧子墨赞许的亲了亲苏瑾玥的额头，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你猜的不错。陵州，的确十分可疑！派过去的暗卫，十之八/九都没了音讯……”
“竟还有此事？！”苏瑾玥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萧子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陵州……是凌王的封地。若真想查个清楚，线索不少。”

第六百九十九章     产生质疑

陵州城，凌府
凌翊自打从云州城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
尽管在客栈的时候，父亲跟他说了很多大道理，可心理上的落差却始终无法弥补。加上父亲对他素来严厉，莫说是叙父子天伦了，就连温情的话语都少见，重逢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倍感压力。
翊儿的武功可有精进？四经五书可能做到融会贯通？军饷筹备的如何？这些问题，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反倒是关于生活起居的，不曾听父亲提过一个字。
凌翊心里如何能平衡。
“公子莫要多想了，老爷也是望子成龙心切。他日若能起事，公子便要领兵出战，会成为天底下最尊贵之人……”换回女装的银霜一边帮他研墨，一边耐着性子劝导。
以往，每次凌翊心情苦闷，都是她这个贴身婢女在一旁开解。
“银霜，你觉得，我当真是父亲的孩子吗？”凌翊哑着嗓子问道。
银霜愣了愣，继而笑道：“公子为何会提出这般质疑？血脉一事，岂是能混淆的！公子的容貌与老爷像了七成，任谁都不会怀疑公子的血统。”
“只是长得像而已……”凌翊腹诽道。
跟父亲的那些心腹比起来，他还不如一个外人！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凌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勉强打起精神来。“明天是母亲的忌日，你去多准备一些祭品，我明日要上山一趟。”
银霜小声地应是。
凌翊是个至孝之人，且与其母相依为命多年，感情自然非寻常人能比。每年母亲的忌日，他都会上山祭拜一番，以慰思母之苦。
翌日清晨，凌翊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打算去书房找凌父一起上山去祭拜母亲。结果，刚到书房门口，便听府里的下人说，凌父一早就去了军营。
凌翊的神色瞬间就变得落寞。“他竟然连母亲的忌日都忘了……”
“公子……”身后的银霜欲上前宽慰他几句，却见他丢了魂儿一样的朝着府门口走去。
凌翊这次是真的被凌父给伤到了。
若说以前，因为相隔两地，无法前往祭拜也就算了。可如今，凌父都已经回到了陵城，不该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才对！
或许，他根本就没将母亲放在心上。
凌翊不禁想到小的时候，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
府里的嬷嬷们私底下说，父亲娶母亲，无非是想借住母亲娘家的财力来养私兵，对母亲根本就没什么情谊。
有几回，他夜半梦醒，瞧见母亲偷偷地坐在床头抹泪。他那时候不懂事，问母亲为何要哭，母亲却道被沙子迷了眼。后来，他渐渐长大，开始知事，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的父亲，确实对母亲太过冷淡了！
便是回京述职，也不该丢下母亲，带着一个替身回去！嘴上说着是为了他们母子好，可事实上，他们并不觉得。甚至，母亲病重时还一直心心念念着父亲，想要见他最后一面。可到死都，她都没能等来父亲，最后抑郁而终。
凌翊回想起往事，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外跑去。
他要去军营问问父亲，他心里可有母亲和他这个儿子！
他除了未完成的大业，是否真的在乎过他们母子！
“公子，莫要冲动啊！”银霜作为他的贴身丫鬟，如何看不出他此刻想要做什么，慌忙的上前阻止。“老爷兴许是太忙，忘记了……您这么冒然的前去质问，怕是不妥！”
“让开！”凌翊是真的急红了眼，一把将她推开。
银霜撞到车轱辘上，疼的冷汗直冒，却没有叫一声痛。“公子，您好不容易把老爷盼回来，若因为此事闹僵……”
“可他连母亲的忌日都不记得……”凌翊红着眼眶哽咽道。
他对父亲有着太多的期待和孺慕，但跟一手带大他的母亲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子若真的为夫人着想，就该与老爷一条心。待来日揭竿而起，坐拥江山之时，夫人便能得以正名，为天下人所敬仰……”
“银霜，连你也是这么想的么？”凌翊怔怔的回过头来，看着她，喃喃问道，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
银霜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只是想公子以大局为重。”
凌翊盯着她瞧了片刻，转过头去，吩咐车把式道：“去青灵山。”
“是。”车把式扬起马鞭，驱赶着马车驶出了巷子。
银霜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公子，等等奴婢。”
“你不必去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凌翊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
银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来这回，公子是真的生气了。
*
梅云镇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
孝宁大长公主懒懒的嗯了一声，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来。“东西不必带太多，等去了陵城再置办不迟。”
“夫人怎么想起去陵城了？”丫鬟不解的问道。
孝宁大长公主幽幽的开口道：“据说，霍家堡堡主广发英雄帖，要开什么武林大会选下一任的武林盟主。这么有意思的事，本宫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
丫鬟掩唇笑了。“是呢，江湖上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至于大长公主去陵城的真正目的，她们心中大概有数，只是没说破而已。能跟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可都不简单！
他们皆是大长公主一手培养出来的精锐，原先也都在羽林卫任职。新帝登基之后，他们便被新帝除了名，继续留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
一行人乘着马车缓缓地离开镇子，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这位神秘的夫人怎么离开了？”
“听说是在这里住腻了，想换个地方！”
“不是，不是！据说是受不了这里的寒冷，要回南边儿去！”
“你们瞧见那马车没？那可是上好的木料打造，少说也要大几万两银子呢！”
“看不出来，这位夫人出身这般富贵啊！”
孝宁大长公主掀起车帘子，看着经常光顾的那家包子铺，忍不住叹道：“这陈记的包子甚合我的胃口，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上……”

第七百章    武林大会

云州城
扮作武林人士的萧让等人来到白云客栈，要了两间上房。还未安置好，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两派人马起了争执，正大打出手。
“掌柜的，要去劝架吗？”新来的店小二一脸紧张的看着大厅里那帮土匪一样的江湖人，战战兢兢的问道。
“犯不着！你们只要把人给我盯紧，哪些东西是哪些人砸坏的，给我记清楚就行！”另外一个高个儿的店小二似乎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不慌不忙的应道。
“他们要是把客栈拆了，怎么办？”胆小的店小二哆哆嗦嗦的问道。
那高个儿朝正奋笔疾书的掌柜努了努嘴。“没事，让他们砸！砸高兴了，也就不闹腾了！到时候，再拿着账单去找他们赔就是！”
“这……要是他们不赔呢？”
“那他们就别想走出这白云客栈！”高个儿傲娇的昂起下巴。“你怕是不知道，这白云客栈是什么地儿！莫老大的名号，总该听过吧？”
矮个儿点了点头。“听，听过……据说，在京都，当官儿的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那可不！这白云客栈，跟京都的那家白云客栈，可是一脉相承，懂了吗？”高个儿提起白云客栈，颇为自豪。
矮个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忙不迭的应是。
在砍断了最后一张桌子之后，那些江湖人总算是停了手。
这时候，掌柜的便笑眯眯的拿着账本走上前去，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直响。“几位已然分出高下，是不是先把账结了？”
“我说老头儿，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也敢问我要钱！”将对方打趴下的壮汉一脚踩在倾斜的桌子上，扛着大刀问道。
可惜，面对凶神恶煞的他，掌柜的半点儿惧意都没有。“阁下的名讳，小老儿不知。不过，小店小本经营，这碎掉的家拾总得要人赔吧。”
“呵！”壮汉轻嗤一声，显然没将他放在眼里。“跟我要银子，先问这刀答不答应！”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刀，想逼得掌柜的知难而退。
掌柜的却仿佛没听懂他的威胁，只拿着笔轻轻地一划，就挡开了他的刀。这看似轻轻地一个碰撞，却力大无穷，壮汉一个没站稳，险些被身后坏掉的椅子绊倒。
壮汉惊恐的瞪大眼睛。
他没料到，这么个简陋的客栈，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位深藏不漏的高手。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壮汉满是戒备的问道。
掌柜的抬起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鄙人是这客栈的掌柜。别顾左右而言他，赔钱！总共三百二十一两，去个零头，三百二十两！”
“三百二十两，你抢钱呢！”壮汉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就这么个破店，几个桌子椅子能值真么多钱？！
当他冤大头呢！
再说了，方才打斗在一起，还指不定是谁弄坏的呢，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赔！
“鄙人从不说谎！这些桌椅板凳，可都是上等的木料，请了最知名的工匠所打造，价格绝对公道！”掌柜的翻开账本，将价格展示给众人瞧。“不信的话，各位可找人来查验。”
“就这么一堆破木头，还上等木料，当我眼瞎呢！”壮汉不甘心的吼道。
“破木头？”掌柜的见他不识货，气得拔高了声音。“这可是有价无市的沉香木！看着品相是差了点儿，可全都是货真价实！”
“你说是就是啊！”壮汉顶嘴道，拖着手里的长刀就要离开。
掌柜的也不急着去追，只是等他快到门口时，将手里的算盘扔了出去，正中那人的后脚跟。只听见哎呦一声，那个将四五个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壮汉，就那么直愣愣的扑倒在地。
而且，他的运气似乎特别的不好，这一倒下去，不慎磕在了门槛上。瞬间，嘴里就尝到了血腥味儿，生生的磕坏了两颗大门牙。
“想赖账？哼！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掌柜的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一脚狠狠地踩在那人的背上。
在楼上看到这一幕的萧让等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云州城内还真是高手如云啊！
掌柜的收拾完壮汉，又拦住了准备逃走的另外一拨江湖人。那些人在见识了掌柜的厉害之后，哪里还敢狡辩，乖乖地缴纳了银子。
“欢迎再来啊！”掌柜的数着手里的银票，脸上立马回复了笑容。
只不过，那笑容过于渗人，没人再敢在店里闹事。就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惹得他不高兴。
接下来几日，萧让一行人在城里转了转，打探到了不少的消息。不过，这些消息大多跟武林大会有关。
“咱们正愁想不到法子潜入陵城，真是瞌睡来了低枕头！”十三拍着巴掌说道。
萧让喝了口茶水，神色并不乐观。“这武林大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只有收到英雄帖的，才能进城。”
“这还不简单，弄一个来不就行了！”十三摸着下巴建议。“我瞧这云州城里的武林世家不少，随便找一个，命他们带着咱们一起去！”
“不妥吧。江湖跟朝堂，素来毫无瓜葛。这些所谓的英雄好汉，也不屑跟朝廷打交道，怕是不会乖乖地配合。”十七说道。
“不配合，那咱们就用抢的！”十三冷哼一声。“连咱们都打不过，有什么资格去武林大会！”
萧让看了两人一眼，觉得十三这话虽然糙了些，却给了他些许灵感。“十三说的有几分道理。咱们不妨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来，去那些所谓的武林世家踢馆，打赢了他们，这英雄帖自然就归咱们了！”
“可这英雄帖请的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万一还没进城就穿帮了，可怎么好？”十七迟疑了片刻，问道。
“易容。”萧让简单明了的答道。“先摸清这些人的习惯，再扮成他们的样子前往陵城。”
“老大，高明啊！”十三适时地拍着马屁。
萧让面色如常的斜了他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打听谁家得了英雄帖？”
十三被他这一眼瞧的毛骨悚然，缩了缩脖子，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第七百零一章    图谋甚大

陵城
“主子，咱们被跟踪了。”华丽的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陵城之后，阿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孝宁大长公主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听了手下的禀报，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他们爱跟，就让他们跟。”
言下之意，便是不打算将那些尾巴清理掉。
等他们排除嫌疑之后，自然就不会有人再关注。
现在出手，不过徒惹事端罢了。
阿大应了一声，顺着主子的心意，放缓了驾车的速度，悠悠的朝着城中最大的客栈而去。等到了客栈，一行人又要了好几间上房，一口气租了一个月，尽显财大气粗。
“啧啧啧，瞧瞧那通身气派，这位夫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是啊！没瞧见她穿的那身衣裳，可都是上好的料子，名家工艺。”
“这陵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贵人？”
“这不是马上要开武林大会？兴许都是过来凑热闹的！”
“看着挺面生的，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小二将人领上楼后，忍不住小声的在掌柜面前嘀咕着。掌柜的斜了他一眼，摇头晃脑的说道：“嗨！管她是什么人，只要给银子，就好生伺候着！”
瞥了一眼门口那穿着蓝衫的男子一眼，继续说道：“喏，没瞧见霍家堡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咱们做本分生意就行，其他的用得着你瞎操心！”
小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霍家堡可是当地有名的武林世家，现任武林盟主，便是那霍家堡的堡主。这霍家堡自诩为民着想，但凡到陵城的外地人，都会先仔细的调查一番。没有任何问题，才会放任他们在城里走动。否则，就会被赶出城外，甚至悄无声息的消失。
霍家堡这些年盘踞在陵城，势力庞大，无人敢惹到他们。
故而，掌柜的说不用操心，那就是真的不能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孝宁大长公主高调的入城，根本就没想过要掩饰什么。因为不管如何低调，都会被人盯，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行事，叫人挑不出错儿来。
霍家堡
“哦？他们一行多少人？”年逾四十的霍家堡堡主霍云亭正与几个心腹秘密商议，收到消息，不得不暂时打断。
跟一般的江湖人比起来，他的相貌英挺，浓眉大眼，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颇具几分儒雅之风。
与之装扮成反比，他城府极深，生性多疑，奸猾异常。就是这副道貌岸然的相貌欺骗了凤老堡主和凤夫人，让这贼子鸠占鹊巢，抢占了原本属于凤家的产业。
“人倒是不多，也就三五个。为首的，是一位貌美的妇人，似乎颇有家底。”底下的一个堂主恭声禀报道。
“妇人？可查清她的来历？”霍云亭眉头微皱。
“据说，是南边儿来的。夫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如今新寡。听闻即将召开武林大会，便转道来了陵城，打算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前往大宛境内。”
“寡妇？”得知对方的身份，霍云亭紧绷的神色稍安。“他们如今在何处落脚？”
“城中最大的客栈——平安客栈。”手下答道。“那位客人出手阔绰，一口气要了三间上房，还置办了不少的东西，看情形似乎是要送礼。”
“送礼，他们在陵城有熟人？”霍云亭摸了摸下颚，疑云顿生。
“尚未查到。”
“继续盯着，莫要大意。凌爷刚回城，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小心为上。”霍云亭沉思片刻，吩咐道。
他虽然是江湖人士，却极擅钻营。不但会笼络武林人士，还跟陵州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关系匪浅。
这也是霍家堡能够在陵州地界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是，属下派人盯着他们。一有消息，便来禀报。”
霍云亭抬了抬手，将人打发了出去。
跟这些小事比起来，他可还有更急的事情要办。
那位凌爷，据说身份不一般。就连凌家大公子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的。若能搭上关系，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大的造化。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灵。
他知道那位凌爷，不简单！
“给凌府的贺礼，你亲自去挑选。”霍云亭对帮忙打理产业的心腹交待道。
“堡主放心，都准备妥当了。”账房说着，将手里的账本递了过去。
霍云亭匆匆的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办的不错。另外，再将这贡银再加两成。”
“这……”账房迟疑了片刻。“已经给的不少了，再加两成……”
霍云亭一个眼神过去，账房立马就闭了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舍才有得！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舍出去了还能赚回来。若这点儿银子能换来一个不错的前程，何乐而不为？”
霍云亭野心不小，他谋求的可不仅仅是武林盟主一位。
江湖上有几分名气算什么？跟朝堂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若能与那位凌爷达成合作，事成之后，他怎么着也能谋个四品官做做！
“是小的眼皮子浅，堡主见谅。”账房慌忙致歉。
霍云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又跟另外几人商议起了武林大会的事。
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可不仅仅是选拔武林盟主这么简单。凌家一早就透了信儿给他，有意拉拢江湖人为凌家所用。所以，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
武林大会前，各方武林势力的人陆陆续续的抵达陵城。
萧让和十三他们易容混在一群江湖人士当中，顺利的进了城。
“多亏了娘娘，否则咱们怕是在第一关就被拦下了。”
“不过一个武林大会，竟设置如此之多的关卡，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想要造反呢！”
“可不是？光有英雄帖还不行，竟然连脸也要查验，害我差点儿露馅儿！”
住进客栈之后，十三等人聚在萧让的房中，心有余悸的说道。
原来，为了防止有人混进城里，霍家堡的人在城门口设置了重重关卡。不但要核对英雄帖，还要对照人物画像。不仅如此，还在城门口放置了一盆清水。但凡进去的人，都要洗脸。如此一来，普通的易容，还真不好蒙混过关。
萧让一行人得知还有这一项的时候，人已经在队伍当中，进退两难。
好在离京之前，皇后娘娘赐下了不少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易容之后，在脸上涂抹了一层药水。这药水有很好的防水性，只有特定的药水才能够洗掉。所以，就算脸上沾了水，用手去抹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最后，萧让一行人轻松地过了关。

第七百零二章     透着古怪

陵城要召开武林大会，客栈里人满为患。
萧让等人来得略晚了一些，那些上等的房间是不用想了，只能屈身在一家小客栈里。好在他们都是吃过苦的，几个人挤一间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可他们这般隐忍，不代表别人也会受委屈。
这不，有好几个所谓的武林世家的子弟，在得知没有客房之后，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我家公子锦衣玉食惯了，劳烦给腾出一间上房来！”客气点的，会拿着银子去打点周旋。
不客气的，就直接嚷嚷开了，语气颇为不善。“这什么破客栈，连间像样的房都没有。还有这些吃食，是给人吃的吗？！我家狗崽子吃的都比这强百倍！”
掌柜的忙着应付着各种挑剔的客人，尽量都周全妥当。实在是没办法满足的，也都是笑着将客人送出去，生怕惹得这些江湖人一怒之下砸了客栈。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小本经营，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这些江湖人，动不动就舞刀弄棒的，砍坏了桌椅谁来赔？
萧让如今的身份是江南白云山庄的少主。
这白云山庄在江湖上虽有几分名气，却没落多年，已有好些年没出过什么叫得出名号的人物。这回能受邀参加武林大会，据说是托了庄主夫人的福。
白云山庄的庄主夫人，据说是陵州大户出身，娘家在陵州颇有几分势力。
萧让之所以会挑上他们，一来是因为他跟这位白云山庄的少庄主身形年龄相仿，二来就是这位少庄主平时鲜少在江湖上走动，认识他的人不多，扮演起来比较方便。
唯一让他不痛快的是，这少庄主言行举止娘们儿兮兮的，打扮得像个书生不说，还动不动就翘个兰花指。
可想而知，十三他们第一次见到他这装扮时，是何种反应。
险些憋出内伤！
不过，这位少庄主倒是个好性子，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从未与人起过争端。就是被他威胁，让他交出英雄帖，他也没有动怒，反而一副很配合的样子。
萧让想起那娘娘腔，就忍不住扶额。
“少主，凌家送来了帖子。”就在萧让忍不住想要揭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时，装扮成家丁的十三急匆匆的拿着一个封子走了进来。
萧让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眉头。“哪个凌家？”
“属下打听了一下，这凌家是近十年才冒出来的，开镖局发家。后来，买下几座山头做起了木材生意，颇有家底。如今，是这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似乎，还有官府做靠山。”
“凌家老爷据说乐善好施，喜欢与江湖人士切磋武功。”十三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想必是得知少主来了陵城，便有意结交。”
作为帝王身边的人，萧让可不会轻易相信这道听途说的话。“可还邀请了其他人？”
“少主还真是料事如神。”十三适时地拍着马屁。“凌家的确是给不少的江湖人都下了帖子。不过，大多都初出江湖的年轻人。”
“哦？”这下子，萧让越发觉得古怪了。
凌家既是喜欢结交江湖人，怎么放着那些成名已久的英雄好汉不去接触，反而是选择他们这些毛头小子？
这很不正常！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为妖！
萧让并没有一口拒绝，打算先去凌府试探一番。只是，他不好空着手去，于是便换了身绣着竹叶纹的长衫，打算借着采买东西的名头去城里转一转。
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规模虽比不上西岭城那样的边疆重镇，却因为处在内陆，远离征战之地，颇有几分繁华，说是富甲一方也不为过。
只是，跟别的城池不同的是，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街上铺子不少，看着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但正经做生意的却不多。天一黑，便不许再随意走动，宵禁比京都还要严上数倍。
尤其是外地来的，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人盯着，让人极其的不舒服。
“少主，咱们被盯上了。”作为羽林卫的精英，十三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萧让不慌不忙的摇着手里的扇子，变换声调说道：“让他们跟。确定咱们没有别有用心，他们自然就撤了。”
这事儿，萧让也不是经历一回两回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这些人的做派着实叫人不喜。有朝一日，拿下了那贼匪头子，还了陵城百姓安宁，再狠狠地讨回来不迟。
“公子，这些都是上好的玉石，您进来瞧瞧？”卖玉器的老板见有客人停驻在门口，立马挤出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萧让抬头看了那牌匾一眼，顺从的走了进去。
“公子想要点儿什么？小店虽小，却也有好些上等货……”老板拿着个紫砂壶一一介绍起来。
萧让好歹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这玉器铺子里所卖之物，只能说不是次品而已，距离珍品还差得远。
“就没有成色好一些的么？”萧让啪的一声收了扇子。
老板见他通身气派不俗，又穿金戴银的，想来是不缺钱的，于是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有，有的，公子楼上请。”
萧让嗯了一声，跟随老板上了二楼。
将萧让请到屋子里坐下之后，老板吩咐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可谓十分周到。
“公子请看这块玉璧，名曰圆月。质地清透，光泽莹润，做工精巧，没有一点儿杂质，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
萧让听完他的介绍，神色依旧淡淡的。“这种东西，我家有的是，还有没有别的物件儿？”
“公子这可就为难小的了！”老板一脸的为难。“之前倒是有一尊一尺来高的玉佛，价值连城，可惜公子晚来了一步，被人买走了。”
“哦，这陵城竟还有这等富贵人家？”萧让摆出一副很不屑的神态，抿着嘴说道。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想来跟公子一样，是近来才来的陵城。”老板陪笑着说道。
“你倒是好眼力，竟瞧出我等的来历。”萧让试探的问道。
老板不太自然的撇开视线。“公子见笑了！只不过与人打交道多了，略懂一些方言。”
萧让倒是没再为难他，选了一把锋利的宝剑，扔下几张银票就离开了。

第七百零三章     有些眼熟

“少主，这老板有蹊跷。”十七皱着眉头说道。
萧让打着扇子说道：“想来是被拘束得狠了，不得不多长几个心眼儿。”
“方才盯着咱们的人离开了。”十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没再看到那些人跟上来，于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
萧让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踱着步子，没有应声。
难怪派出那么多人，都无功而返。这陵城，的确不简单！羽林卫习惯了暗中行事，被派到明面儿上来，确实很容易露出马脚。
不过，最后那人传回去的消息十分有用，对他们这次任务有所帮助。陵城的所有反常之处，似乎都与霍家堡有关。那些跟踪他们的人，想必也是霍家堡派出来的。
霍家堡为何要盯上外地来的？其一，恐是那霍云亭心虚。他鸠占鹊巢之事虽没有在江湖上传开，但知情人却不少。万一传扬出去，他这个武林盟主的位子怕是要坐不稳了。
其二，暗卫传回的消息称，每每入夜之后，便会听到有奇怪的声响，似乎是在运送什么东西。暗卫便是在查探这个线索时，没了音讯。
按理说，想要运送东西出城，完全可以大白天的行动，何必在大晚上？越是这般遮遮掩掩，越发显得可疑。
“他们到底在运送什么……陵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萧让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少主！”身后的十三突然出声提醒。
萧让回过神来。“嗯？”
“前面那人，看着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十三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萧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打着伞蒙着面纱的女子。她身姿曼妙，仪态优雅，一身素色，步履从容，与行色匆匆的行人擦肩而过，全然身处另外一个时空。
虽然看不到那人的容貌，可那抹背影的确有几分熟悉。
就在萧让一行人在脑海中搜索这人的消息时，那女子突然转过身朝着萧让他们看了过来。对上那双不怒而威的眼眸，萧让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
“少，少主……那，那不是……”相较于冷静自持的萧让，十三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我，我一定是眼花了……怕，怕只是长得像而已……”
十三抹了一把脑门儿上的冷汗，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真是活见鬼了！
他，他居然看到了已逝的大长公主！
十七等人，大概也跟他差不多，吓得不轻。
唯有萧让，一直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淡淡的撤回视线，面不改色的停下脚步走到一旁卖茶叶的铺子，要了二两大红袍。
“少，少主，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那位夫人？”十三回过魂来，紧跟上去问道。
萧让将茶包丢到他的手上，继续往前逛着。“不急，总有见面的时候，莫要太过惹人注意。”
十三应了一声，老实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前头，少妇已经打着伞走远，未曾与他们有任何的接触。可萧让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他耐着性子在街上转了几圈，回到客栈之后，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少主，若属下没认错的话，那人应该就是……”十七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让便抬手打断了他。“心里清楚就好，不必说出口。”
“真，真的是……那位啊！”十三震惊得瞳孔骤然放大，舌头都不由自主的打结了。
这也太玄幻了吧！
那位去世时，可是举国震惊！那会儿先帝还没驾崩，亲自派了御医去公主府，确认大长公主真的断了气，这才准其下葬的。
当时，他们还被抽调去公主府帮过忙，亲眼见过大长公主的尸身！可转眼间，大长公主竟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怎么能不受到惊吓！
“可，那位是怎么做到在先帝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的呢？”十三揉着发顶，很快就琢磨出了些门道。“莫非，是……娘娘？”
苏瑾玥既然能把念秋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替长公主研制出假死药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么一想，十三脑子瞬间就变得清醒起来。
几人默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
大长公主若真的还活着，对朝廷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而且，从大长公主出现在陵城，定也是为了查探不寻常之处而来。
大长公主的能耐，萧让从未看轻过。毕竟，那可是上阵杀过敌，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即便是交了兵权，回归锦衣玉食的贵妇生活，她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可磨灭的。
到如今，好些人仍旧将大长公主昔日的辉煌战机拿出来说道。可见，她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若真的是那位主子，事情就好办多了。”萧让喃喃说道。
“可要派人联络那边？”十七谨慎的开口问道。
萧让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时机不对。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如今，这陵城里头各房势力都还没摸查清楚，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十三等人齐齐点头。
平安客栈
大长公主那头显然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尽管萧让等人易了容，但孝宁大长公主还是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方才那位白衣公子，你们可曾留意到？”
“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阿大问道。
孝宁大长公主支着额头，用慵懒的语调缓缓道来。“他们易容了。”
“易容？”几个手下皆露出震惊之色。
因为武林大会的举办，陵城严加防范，设置了好几道关卡。其中一道，便是检查是否易容。甚至，还专门找了懂医术的大夫守在城门口帮着查验。
他们是如何避开这些盘查，安然无恙的进城的？
“相貌能轻易改变，但眼睛却不会。”孝宁大长公主似笑非笑的弯了弯嘴角。
这些，可都是她玩儿剩下的。
出京之前，她那侄媳妇可是赠送了她不少的好东西。其中，便有可疑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和不容易让妆容脱落的药水。
那位白衣公子看着面生，但眼睛却仿佛在哪里见过。
唔，应该也是熟人！

第七百零四章    有意思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孝宁大长公主笑着说道。
那一瞥，她便能确认，对方认出了她！
孝宁大长公主摸了摸略有些丰腴的脸，她诈死出京，可是许久没见到过京中的熟人了呢！
孝宁大长公主言笑晏晏，几个手下却吓得不轻。
“对方也不知是敌是友！主子，可要……”阿大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孝宁大长公主嗔了他一眼。“瞧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冲动！是敌是友，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别总想着打打杀杀的……”
阿大从小就跟在大长公主身边，是她的贴身护卫。一路护着她从宫廷到公主府，又从公主府到征战四方，杀人无数，早就麻利了。
可对这位主子，他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一个眼神，他就慌了，立马就要下跪请罪。
“你做甚？被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被人说三道四呢。”孝宁大长公主轻飘飘的一掌扫过去，阿大的膝盖就弯不下去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有钱的寡妇，颇有姿色，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阿大反应过来，这才朝后退了一步，没敢再有任何举动。
“天儿热，都别围在这里了，退下吧。”孝宁大长公主在矮榻上躺了下来，两个丫鬟立刻上前替她揉捏起来。
阿大阿二他们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夫人，可要掌柜的再送些冰块儿上来？”丫鬟见大长公主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打着扇子的一只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孝宁大长公主摆了摆手，懒懒的说道：“算了，年纪大了，可受不得寒。”
停顿了片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往香炉里添些安神香，近来蚊虫太多，都睡不安稳。”
“是。”丫鬟小声应了。
孝宁大长公主体内的毒虽然是解了，可到底亏了身子，再怎么调养，也会偶尔精神不济。来陵城这些日子，要防着各方的势力，还真是挺耗费心神的。
点上安神香之后，孝宁大长公主便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丫鬟拿了件披风过来，搭在了她的身上，又将冰盆子往远处挪了挪，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到外间。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不知道惹来多少嫉妒。
“天字号房的那位夫人，可真是会享受！这冰多贵啊，一小盆儿都得几十两银子。她这一间屋子都摆了好几个，啧啧啧……”
“富贵人家的夫人，咱们自然是不能比的！”
“瞧见那丫鬟手里拿着的碗盘没？可是纯金打造的！”
“据说，连铺盖都是自个儿带的，用金线绣的！出门在外，连锅碗瓢盆儿都一并带上，这排场可真是少见！”
“两个丫鬟都生的如此貌美，那位夫人想必也是天香国色……”
客栈的客人们近来的谈资，大都跟孝宁大长公主有关。不过，这些人便是再觊觎，也没人敢贸然的前去打扰。
在这陵城里，行事需得万分小心，性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丢了小命。
*
凌府
凌翊与凌父已有好几日没说过话了。
因为凌夫人忌日一事，凌翊彻底的怨上了凌父。尽管嘴上不说，但他的态度却十分明确，处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可即便如此，凌父也没有因为此事就耽搁了其他的正事。
他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全然没将这个儿子的态度放在心上。
凌翊又气又急，一下子就病倒了。
银霜见主子夜里发了热，急的不行，忙去请了大夫。
“公子这是心病。”大夫把过脉之后，轻叹一声说道。“心药还需心药医！老夫可以开个疏肝利气的药方，可到底治标不治本……”
医者仁心，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银霜忙道了谢，派人跟着大夫去取了药。
凌翊躺在榻上，脸颊烧的通红，似乎还做起了噩梦，偶尔还伴随着呓语。
“娘……娘，孩儿知错了，您不要丢下孩儿……”
银霜拿着帕子一边替他擦汗，一边安抚道：“公子，不怕，奴婢会一直守着您的……”
她五岁起，就被送到这位小主子的身边伺候，转眼就过去了十多年。这八年里，都是她陪在他的身边。他的喜怒哀乐，也尽数落入她的眼底。
公子对老爷的孺慕之情，她看得最为清楚。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老爷对公子的期望过高，自然处处要求严格。稍有跟不上，便会送去刑堂处罚。可即便如此，公子仍旧盼着老爷回来，想要陪在老爷的身边。
只是，老爷人是回来了，但对公子依旧十分严厉，完全不似寻常人家的父子。久而久之，再热的心也会冷却，对父亲的渴望也随着一次次的处罚消磨殆尽。
公子心里的苦，只有她能够感同身受。
因为，她也是盼着父亲能够多看他一眼，多爱她一些的。可偏偏，他为了给弟弟买口肉吃，狠心的将她给卖了！
从那以后，她对父亲是又爱又恨。十几年过去，恨意渐渐地淡去，爱也不复存在了。
公子怕是正在经历与她相似的伤害。
“公子，公子醒来。”银霜见他不时地梦魇，心疼得轻声唤道。
*
同一时刻，童涟，不，如今应该叫凌爷了，正满头大汗的趟靠在榻上。一名上了年纪的大夫正捏着银针在他的脸上扎着，同样的汗流浃背。
“徐大夫，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容貌？”凌爷的忠心下属不忍主子受罪，急切的开口问道。
老大夫不紧不慢的转动着手里的银针，答道：“改头换面并非一朝一夕，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再等等吧。”
他的这套针法已经多年不见天日，能施展出来实属不易。
当初，便是他帮着凌爷易容成童涟的样子，让他安然无恙的在京都过了这么些年。如今，回到了陵城，自然还得他出手，将容貌恢复原样。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可被称作凌爷的男子，却生生的忍住了，没有叫喊过一声。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心性，他才能忍辱负重的用别人的身份过了这么些年，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挥师南下，筹谋这么久。
所以说，他不简单！

第七百零五章    不留后患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话用在凌封的身上，再合适不过。
用针灸术改变容貌，这种技术活儿，当今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而且，为了不影响大脑的正常运转，还不能用麻沸散。那滋味，那疼痛，非常人能忍受。
约莫针灸了两个时辰，老大夫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将全部的银针从凌封的头上撤了下来。
“主子。”负责守卫的侍卫见老大夫收了针，忙走上前去将人扶坐了起来。
凌封因为长时间忍受着痛楚，一张脸憋得通红。
不过，这老大夫的医术是真的精湛。短短的两个时辰，就达到了形销骨立的效果，让凌封原本的容貌显露了出来。
不同于童涟略发福的脸型，凌封的脸十分消瘦，瘦得几近脱相。顶着这副容貌出去，莫说是外人了，怕是连他的贴身护卫都认不出来！
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
凌封让侍卫倒了杯茶水给他，一连喝了好几杯，这才走到铜镜前打量起镜子里的人来。
看着截然不同的一张脸，凌封眼神复杂。
这张脸，可是与他逝去多年的父王有八成相似。同样的长脸，同样的眉眼，就连痣长得位置都差不多。
不同的是，他父王的眼睛总是慈爱宁静的，带着浅浅的笑意。而镜子里的他，双眸凹陷，目光森冷没有温度，有的只是狠厉和冷漠。
“主子，可有哪里不适？”侍卫见他盯着镜子许久未开口，不免有些担心。
凌封回过神来，面色平静的扶着桌面站起身来。“无碍，歇两日便好。”
他转过身来，瞥了正坐在椅子里喝茶的老大夫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主子，徐大夫……该如何处置？”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侍卫试探的问了一句。
徐老儿知道的秘密太多，留着是个不小的隐患。
凌封是个杀伐果断之人，朝着侍卫比划了个一个动作。侍卫心领神会，将他送到门口之后，便重新走了回去。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传出一阵惨叫声。
当年，凌封想着有朝一日需要徐大夫帮忙恢复容貌，故而放了他一条生路。如今，这人已经用不着了，自然是不能留了。
侍卫收回宝剑，唤了两个暗卫过来。“尸体处理干净。”
暗卫木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
萧让一行人来到凌府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武林人士。正如十三打探到的一样，他们大都是江湖上较为年轻的一辈，年龄最大的也不过而立之年。
这些人或初出茅庐，或尚未闯出什么名气，急需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凌家派人将他们请到府上做客，怕就是打着拉拢他们的主意，想将这些年轻的武林人士招揽进凌家，为其所用。
“让各位久等了！”就在萧让打量着府门口的牌匾时，大门缓缓开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徐徐走了出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请各位收到请帖的少侠随小的进府。”
萧让和十三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着人群踏上了石阶。
这凌府的门厅看着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占地广不说，光是通往二进门的走廊，弯弯绕绕就走了许久。转过一片竹林之后，亭台楼阁跃入眼帘，端的是美轮美奂。
“少主，那片竹林似乎别有玄机。”十三紧跟在萧让的身后，小声地嘟囔道。
这一路走来，他可没闲着，早就在沿途走过的地方默默地做了标记。可即便如此，他在竹林里还是迷失了方向。
相较而言，萧让就显得镇定得多。
他回头看了那竹林一眼，压低声音道：“这竹林的确有古怪，运用了奇门遁甲中的八卦阵法，看似寻常，却玄妙无比。若冒然闯入，就会被困在里头。”
“这么厉害？”十三惊愕的张大了嘴。
那以后想要夜探凌府，岂不是要无功而返？想到那些有来无回的暗卫，十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凌家果然不简单！
阵法固然厉害，但对萧让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想要破解这阵法还不简单？直接一把火将这竹林烧了便是！
当然，这法子耗费太大，也容易打草惊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一行人被管家领到一个庭院，那里早已摆好了桌椅板凳，有相貌俏丽的丫鬟穿梭其间，奉上茶水和糕点。
宅子的主人尚未现身，众人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这凌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宴请咱们？”
“听说是镖局起家的，难道是想请镖师？”
“瞧这宅院的风格，颇有几分雅致，不像是混江湖的。里头，莫不是有诈？”
“武林大会在即，难道是想借着这个契机招揽贤才？”
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萧让单独坐了一张桌子，并未参与他们的讨论。
只是，他不去就山，山却主动来就他了。
“这位兄台看着有些脸生，不知该如何称呼？”一个背着大刀的糙汉子似乎也跟其他人格格不入，见萧让几人也是独自落座，便凑过来主动示好。
萧让轻咳一声，翘了翘小拇指。“吾乃白云山庄少主人。”
“原来是白云山庄，真是失敬失敬。”汉子抱了抱拳，一副久仰大名的模样。
礼尚往来，萧让于是询问了对方的名讳。“大侠如何称呼？”
“不敢当，不敢当，我叫徐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汉子看着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性子倒是憨厚得很，被萧让唤了一声大侠便不自在的红了耳根。
这样的人都能被凌家请到府上来，还真是有些意外。
萧让眼眸低垂，不动声色的与之寒暄。“兄台能收到邀请，武功想必十分了得。”
汉子慌忙的摆了摆手。“我，我并没收到什么帖子。我是来找我师父的！”
“师父？”萧让眸底闪过一抹讶然。
“是。”汉子毫不避讳的将此次来陵城的目的说了。“我师父是来替人看诊的。因为主人家规矩森严，师父怕我闯祸，就让我在客栈等。可谁知等了好几天，都不见他回来。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来的。”
“没有帖子，你怎么进来的？”十三听完他的话，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汉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在门口转悠了半天，都没人搭理我。方才见你们进来，就，就跟着进来了。”
萧让：……
感情是趁人不备，混进来的。

第七百零六章    疑点重重

“你确定，你师父是来了凌府？”萧让不动声色的问道。
汉子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不太确定。不过，那辆接走我师父的马车是凌家没错！”
他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马车上一般都会印有家徽，他记的是这个。
萧让看着对方那张一眼就能看穿的朴实脸庞，若有所思。
凌家深夜接走了一个大夫，这个大夫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若真如这汉子所说，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凌家为何要请大夫？请了大夫却又杀人灭口，这里头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师父……会不会是出门采药去了，只是忘记告诉你？”十三收到萧让的眼神示意，试探的问了一句。
“这倒是有可能。”汉子老实的答道。“他老人家嗜医成痴，经常一个人进山，在里头待个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萧让扮演着倨傲的白云山庄少主的角色，自然不会说什么宽慰人的话。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的身影在侍卫的簇拥下转过月洞门，朝着庭院方向走来。
萧让瞥了那道身影一眼，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在见到他的真容之后，那股子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比起前儿个在街上遇到死而复生的大长公主，萧让在见到这凌家的主人时，震撼就要小得多了。
那是一张看着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或许是我想多了……”他腹诽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莫说是长得相像了，便是更新奇的事他都见过。
凌封来到庭院，朝着诸位年轻的客人们拱了拱手。“在下凌封，乃是凌家的当家人。诸位少侠远道而来，凌某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不得不说，他这一套先礼后兵的姿态，还真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
于是，众人回礼，纷纷客气的回应。
“凌老爷过谦了！”
“凌老爷客气了！”
当然，这些人里头并不包含萧让几人。哦，准确的说，除了萧让他们之外，那个叫徐山的莽汉也没有吭声儿。
“这个姓凌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是江湖人。”十三将凌封打量了一番之后，得出如此结论。
十七也跟着点头附和。“看来，凌家镖局起家的说法还有待查证。”
镖局走南闯北，赚的可都是辛苦钱。这凌家能修这么大一座宅子，花费可不小，虽说后来转行做了木材生意，但这门营生利润再高，也不可能积累如此多的财富！
更何况，这宅子的风水极佳，怕是许多乡绅富豪争夺的福地。凌家凭什么能够在此处建造宅院，还蓄养如此多的家丁？
这凌家的确值得好好儿查一查。
萧让想起凌家买的那些山头，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深山老林，可是最好的掩护！
*
霍家堡
霍云亭忙了一整天，刚准备歇下，就见一个黑影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走来。
“谁？”他大喝一声。
“堡主，是属下。”一道低沉的嗓音透过门帘传了进来。
霍云亭稍稍松了口气，将床头的宝剑放了回去。
他翻身下榻，穿着单衣去了外间。“进来。”
黑衣人推门而入，恭敬地抱了抱拳。“堡主，梅云镇那边传回了消息。”
听到梅云镇这三个字，霍云亭的眉头就不自觉地蹙成了一团。“说。”
“大姑娘她……还是不愿意回来。”黑衣人抿了抿薄唇，面露难色的说道。
霍云亭听了这个答案，忍不住冷哼一声。“她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决裂了！”
黑衣手下低垂着脑袋，不敢接话。武林大会在即，若大姑娘不现身，江湖上的那些人会怎么想堡主？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自打夫人过世，凤家堡更名为霍家堡之后，大姑娘就负气离家出走了，而且一走就是好几年，音讯全无。
一开始的时候，堡主还挺担心的，派人四处寻找，后来便因为别的事儿给耽搁了。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以为堡主已经放弃了大姑娘。
“派人去梅云镇！不管用什么法子，就是用绑的，也要把她给我绑回来！”霍云亭紧抿着唇，面色沉沉的吩咐。
他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他这个武林盟主本就是靠着岳家的鼎力支持才坐稳的，根基浅，若非用了些手段，这江湖上谁还能记得他这个武林盟主？
霍云亭广发英雄帖，说得好听是重新选武林盟主，习惯了被人捧着，他又怎么肯轻易的将这个位子让出去！
不管背地里如何的阴险，霍云亭还是要面子的。所以，凤大姑娘，凤家堡仅剩的这点儿血脉，必须出席武林大会！
*
平安客栈
“夫人，凌家今日宴请了不少江湖上的年轻侠客，似乎有意拉拢他们，也不知在图谋些什么。”阿大将这则消息递上来的时候，孝宁大长公主刚歇了午晌起来。
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年逾四十的孝宁大长公主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若非眼角的细纹出卖，指不定会被错认成黄花大闺女呢。
“又是凌家！”孝宁大长公主峨眉微微蹙起。
“属下还打听到，那日在街上撞见的白云山庄少主也在受邀之列。”阿大继续禀报道。
“白云山庄……”孝宁大长公主念着这个名号。“可是榆林谢家？”
“夫人记性真好。”一旁帮着梳头的丫鬟恭维道。“就是那个谢家！”
“谢家啊……”孝宁大长公主支着额头，陷入了回忆。
当年，她领兵经过榆林地界，曾亲眼目睹了一场屠杀。
几个黑衣蒙面人夜袭了白云山庄。
那些人身手不凡，手段残忍，连老弱妇孺都不曾放过。若非她及时出手，整个白云山庄怕是连一个活口都无法留下。
谢庄主为了答谢她的救命之恩，还将祖上传下来的留影剑赠给了她。那留影剑看似寻常，柔韧性却极好，轻巧便利，可随身携带。
孝宁大长公主也没跟谢庄主客气，将那留影剑收下了。
犹记得谢庄主将宝剑赠与她时，谢家人的脸色，可谓精彩至极。
这一晃，都过去了快二十年。
岁月不饶人啊！

第七百零七章    夜探客栈

入夜之后，萧让便将在陵城的所见所闻写了一道密折，打算找个机会将消息送出去。结果十三出去转了一圈，却带回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城门封锁了，只许进不许出。说是，为了防止有人闹事。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才能放行。”十三一连灌了两壶凉茶，嗓子才舒服了一些。
陵城的气候又热又燥，来这里没几天，他嘴里就起了好几个燎泡，别提多难受了！
“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十七低喝一声，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来。
这陵城仗着天高皇帝远的，还真是恣意妄为！
“地方官员都不管一管的吗？”老八气恼的将手指捏的嘎嘣响。想到那些折损在这陵城的兄弟，他就忍不住想要将那些官员拉出来揍一顿。
十三砸吧砸吧嘴，道出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来。“下令封城的，就是陵城的县令！”
“区区一个县令，竟如此胆大妄为！”老爸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萧让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人才乖乖地闭了嘴。
可心里那股子怨气，却始终咽不下去。羽林卫多少年才能培养出来一个暗卫，结果在陵州一带折损了好几个！
十三看了看头儿的脸色，没敢冒然开口。
萧让捏着没送出去的密信，素来没什么起伏的神色竟带了几分懊恼。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陵城如今的局面，可见是某些人谋算已久，而朝廷竟毫无察觉。留下如此大患，日后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相比起那些手握兵权令人忌惮的封疆大吏，这陵城的官员也是不遑多让啊，居然敢为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大开方便之门！这罪过要是捅到帝王面前，就不怕株连九族？
“首领！”十三见萧让久久没有吭声，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萧让抬手打断他的话。“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跟外头联络了。”
十三几个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大骇。
难道，他们也要重蹈那些死去兄弟的覆辙吗？！
“稍安勿躁。”萧让不愧是帝王身边伺候过的，心情之坚毅，非寻常人能比。“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咱们出来有些时日了，若一直没有消息传回去，外头的人怕是会沉不住气。到时候，惊动了城里的人该如何是好？”十三焦急的开口道。
他们跟在头儿身边，好歹有个主心骨，不至于乱了套。可留在云城的人手却是个未知数。日子久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萧让沉着脸，好半天才接话道：“在陵城，咱们没有任何帮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到帮手，十三眼睛突然一亮。“头儿，那位主子不是也在陵城么，要是能想法子见上一面，或许会有转机？”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大长公主啊！
萧让怔了怔。
十三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萧让是个果断之人，定了定神后，便吩咐了下去。“十七，你留下来假扮谢旭。”
“头儿，还是我去吧。”十三主动请缨。
萧让却摇了摇头。“公主未必能认出你，还是我去比较妥当。”
时辰紧迫，容不得出半点儿岔子。无论是应变能力，还是武功，萧让都要高出十三许多。他去，最保险。
十三见劝说不下，只得安排好人手，掩护萧让出了客栈。
正如传闻中那般，入夜之后，陵城的街上便见不到寻常的百姓了，只有一队队穿着捕快衣裳巡夜的衙役穿梭在大街小巷。
萧让一身黑色纱衣，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松地避开了这些巡夜人，来到了平安客栈。
没了白天的喧嚣，此时的客栈除了三三两两还在厅堂里喝酒划拳的醉鬼，其余人都回了房间。
萧让一早就打听到了长公主的落脚之处，准确的来到了天字号房门口。
“什么人？”阿大听到身后的动静，敏锐的拔出佩刀。
“是我。”萧让扯下脸上的蒙面巾，露出本来面目。
阿大瞧着这张不算陌生的脸，不禁微微一愣。身为前任羽林卫的首领，曾经教导过萧让的前辈，他自然是认得眼前之人的。
“怎么是你！”
萧让朝他恭敬地拱了拱手。“晚辈求见大长公主殿下，劳烦前辈通禀一声。”
“你怎么……”阿大的话说了一半，及时的打住。
他朝着四周打探了一番，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一把将萧让拽进了屋子。“你且在此等候，我进去禀报殿下。”
“有劳。”在大长公主面前，萧让可不敢造次，乖乖地在帘子外等候。
屋子里，孝宁大长公主正要歇下。听说萧让求见，困意顿时消退不少。“难怪瞧着眼熟，原来是他……”
“属下也没料到，陛下竟派了他前来。”阿大垂眸说道。
孝宁大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他深夜前来，必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把人宣进来吧！”
阿大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没多大会儿，便领着一袭黑衣的萧让走了进来。
萧让见到榻上歪着的那位主子，恭敬地跪下请安。
“你的主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孝宁大长公主一挥手，萧让便觉得有一股力道向他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倒退两步。
“是。”萧让抱拳道。
“这么说来，你们已有可疑的目标？”大长公主颇感兴趣的问道。
萧让不敢隐瞒，将近来发生的几件怪事一一道来。
“童涟？”提到这人，大长公主还真没什么印象。
一来，她因为赫赫战功惹得先帝忌惮，从不与朝臣私下来往。二来，她借着养病的由头，身居后宅，鲜少与人接触，自然对朝中的官员没有多少了解。更何况，童涟还只是工部区区一个小吏，不怎么打眼，就更无法引起她的注意了。
“京都有姓童的大户？”
“童家门第不显，往上数三代只出过一个秀才。”萧让答道。
“童……”大长公主念着这个姓氏，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童……同音的，可是还有一个佟。”
童姓无人识，可佟这个姓氏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出过好几任太傅的世家名门。
“前太子妃！”萧让跟阿大反应过来，异口同声的说道。
前太子妃，亦是后来的凌王妃，正是姓佟的！

第七百零八章     前太子妃

“前太子妃佟氏！莫非，童涟此人与佟家有关？”阿大张了张嘴，脑子里依稀回忆起一些旧事。
大长公主打着宫扇，不紧不慢的说道：“与其说是跟佟家有关，倒不如说是跟凌王有关。”
佟家书香门第，历代为太子太傅少傅的不二人选。前太子十岁就被封太子，与佟家关系亲厚。后又娶了佟氏女，与佟家的关系就更为紧密。
孝宁大长公主与前太子来往不多，却也知他仁善贤明远播，无论是在朝中还是百姓当中，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后来，有人暗中举报，说前太子密谋造反，还拿出了所谓的铁证——一件绣好的龙袍。后果便是龙颜大怒，太子之位被废，改封凌王，佟家也一道问罪，被贬为庶人。
孝宁大长公主那会儿还年幼，虽不太懂什么阳谋阴谋，却也觉得这罪问得过于草率。那可是父皇亲自册立的太子，品性如何，他难道会不知？
他没有给前太子任何申辩的机会，不顾朝臣的阻拦，径直废了他。如此的仓促，难免不会叫人多想。而就在凌王一家子搬出东宫没多久，凌王府就被一场大火给吞噬，烧了个精光。凌王府上下数百人，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当时，她便觉得奇怪。好好儿的王府，怎么就走水了？而巡城的护卫军却迟迟未能赶到，白白的错失了施救的良机。
尽管后来，好些人被罢免了官职，可到底是轻轻地揭了过去。
等她稍大一些，她便想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走水，分明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杀戮！
前太子并非死于意外，而是挨了某些人的眼，这才丢了性命！而她的好父皇，隔岸观火，眼睁睁的看着凌王一家子惨死在烈火当中。
回忆起那一夜的情形，大长公主就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都是皇权惹的祸啊！
便是她那自诩英明神武的父皇，也不例外！
在尝到了权势的滋味之后，谁又会想要将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交到旁人手中？就算那人是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行！
可以说，凌王的死，不仅仅有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还有父皇的贪心跟冷漠。
子不言父之过！
孝宁大长公主虽不赞同，却对凌王的死无能为力。
“凌王？”阿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倒是一旁的萧让，神色镇定，似乎早就有所猜测。
“看来，你的主子早就猜到了。”孝宁大长公主想到远在京都的侄子，不禁露出几分欣赏。
比起几位先帝来，萧子墨才是合格的英明之主！
萧让不敢隐瞒，如实的点了点头。“从童涟与大宛细作接触，陛下心中便有了数。他能够顺利离京，也有陛下的功劳。”
“我说呢！佑安怎么会放任这么一个隐患离开，原来是向着放长线钓大鱼。”孝宁大长公主开怀的笑了。
萧家能出这么一个能干的人，她无比欣慰。
看来，待北冥迎来盛世，她这个大长公主便能彻底的卸下肩上的担子，尽情的徜徉在山水之间，逍遥度日了。
孝宁大长公主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便留着萧让多说了几句话。临了，才问起他来见她的目的。“可是遇到了为难的事？”
“是。”萧让颇为羞愧的答道。“陵城的各大城门都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属下不敢冒然行动，便想求殿下帮忙想个法子，将消息送出去。”
“秘信可带来了？”孝宁大长公主朝他伸了伸手。
萧让忙恭敬地将书信递了上去。
孝宁大长公主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将书信接了过来，递到了大长公主的手边。
“行了，你可以走了。”孝宁大长公主熬到这个时辰早就困乏了，哪里还有精力，直接端茶送客了。
萧让没有多言，跟在阿大身后退了出去。
“殿下，陵城已然是出不去了，这密信要怎么送出去？”丫鬟掂量着手里的书信，不禁有些好奇。
孝宁大长公主弯了弯嘴角。“本宫自有妙计。”
*
翌日，武林大会如期举行。而就在天亮之前，一辆马车畅通无阻的从南城门驶入，一路朝着霍家堡方向而去。
“大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见小主人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负责押送她回来的侍卫顿时倍感棘手。
这大姑娘可不好对付，稍不留神就被她给溜了。堡主若是问起来，他们可不好交差。
若非用了非常手段，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近大姑娘的身。
“大姑娘，好歹吃些吧。堡主若是见您这副样子，指不定怎么难过呢。”一个婆子端着饭食在一旁劝道。
凤大姑娘冷哼一声。“他怕是巴不得我凤家人都死绝了！如此一来，他便再没有后顾之忧，能一直霸占着凤家堡了！”
“哎哟，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婆子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
这话要是让堡主听见，她的小命可要不保！
要知道，这位新的堡主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当年的老堡主，其实不是旧伤复发身亡，而是死于慢性毒药。
那毒，就下在老堡主常用的鞭子上。
可想而知，霍云亭的城府有多深！
他先是投其所好，使得凤大姑娘的母亲对他芳心暗许。而后假装入赘凤家，等坐上了盟主之位，便想尽办法将凤家人害死，以谋夺凤家堡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凤大姑娘身上流着他的血，所以才没有赶尽杀绝。
“呸！你们这些卖主求荣的奴才！”凤大姑娘一脚将那婆子踹开，冷冷的啐了她一口口水。“若非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我外祖和母亲也不会死！”
下人们一个个低下头去，脸烧得慌。
他们对前任家主的确有所亏欠！
可他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霍云亭的手段，他们可是见识过的。若有反抗，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们不过是想保命而已！
“快，快些给姑娘梳妆打扮，堡主朝着这头来了。”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从屋子外头跑过来，脸色惨白惨白的，可见是吓得不轻。
“他居然还敢来见我！”凤大姑娘咬牙切齿的低吼。
她一定要杀了他，替外祖和母亲报仇！

第七百零九章    绝不姑息

武林大会当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霍家堡一大清早便开门迎客。
不同于凌府的雅致，霍家堡有着武林世家独有的恢弘霸气。高大的府门口，立着两头英气威武的石狮子，牌匾上的字迹亦是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霍家堡依山而建，因为地势的限制，不似凌家那般开阔，却别有一番韵味。高高的围墙，恢弘的宅门，雕刻着各种神兽的图腾，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愧是百年武林世家，根基就是雄厚！”
“瞧瞧这壁画，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必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初次来霍家堡的人，在领略到里头的景象之后，一个个惊愕的合不拢嘴。
难怪霍云亭能够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
难怪他不惜入赘也要留下来！
难怪他不折手段将凤家堡变成如今的霍家堡！
光是这宅院都值了！
“听说，这回不但是选武林盟主这么简单，还有好些失传的武林绝学现世。便是不能拿下这盟主之位，也能翻阅聚宝阁的武功秘籍，不算白来一回。”
“这霍盟主当真是大方啊！”
萧让听着身边的人议论，心底不由得嗤笑一声。
霍云亭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就只能在这上头搞搞噱头。真正的武林至尊，可都不止是会做表面文章！
跟萧让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凤九娘。
在被抓回霍家堡后，她先是试探的反抗了一番，得知没有结果后，便安分了下来。霍云亭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叛逆。
可尽管如此，霍云亭仍旧不放心，派了好些人跟在她的身边。无论她去哪里，都有人跟着，这是防着她，怕她又跑了！
凤九娘坐在妆凳上，任由丫鬟帮她梳妆打扮。
“今儿个武林大会，来了不少的青年才俊，姑娘可要多留意一些。”一个婆子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念叨着。
凤大姑娘已过双十年华，却尚未婚配，便是她不急，霍云亭也急了！
也不知是不是坏事做多了，霍云亭在子嗣上格外艰难。除了凤九娘这个女儿，便再无所出。凤夫人在世时，身体就一直不大好，生下凤九娘以后，身子更虚，没过多久便去世了。霍云亭身边不乏好些姨娘跟红颜知己，却没有人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霍云亭认命了！
故而，对凤九娘这个女儿，他一直还算容忍。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顶多也就是责备几句，禁她的足，却舍不得伤害。
毕竟，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子嗣，有朝一日还得靠她传宗接代。
凤九娘梳妆完毕，便被丫鬟领着去了前院。
江湖儿女不似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
凤九娘不仅仅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是凤家的后代！霍云亭让她出面，无非就是想让大伙儿知道，他们父女之间并不像外界传的那般，也是间接的替自己正名。
凤家血脉凋零，他将凤家堡改为霍家堡，完全是逼不得已！
“那位是……凤大姑娘？”
此次武林大会受邀的江湖人士中，不乏一些招收女弟子的门派。不过，大都是上了年纪的。故而，凤九娘一出来，瞬间就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萧让也不例外。
昨儿个他去见大长公主，那位主子便提过一句，或许可以从这凤九娘身上找到突破。
萧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面容冷淡的女子，谋算着该如何与她达成合作。
凤九娘身为霍家堡堡主的女儿，想必送一封信出城没什么难度。
*
京都
萧子墨看着羽林卫传回来的消息，沉吟片刻，没有作声。
萧让的本事，他清楚。
这般音信全无，绝对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陵城……”他细长匀称的手指在舆图上的某处敲了敲，若有所思。
之前的猜想，在童涟离京，诈死，莫名失踪之后，得到了证实。即便萧让那头没有传回来消息，诸多线索也都指向了已故的凌王。
姜祁见萧子墨沉默不语，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那加急的奏报。“可是陵城那边出了问题？”
萧子墨转过身来，示意他坐下回话。“陵城近来有异动。”
“可是武林大会出了什么乱子？”姜祁猜测道。
萧子墨在另一侧的矮榻上落座。“陵城已于三日前封锁了城门，许进不许出。”
姜祁拧了拧眉。“还有这等事！”
那些地方官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与江湖势力相勾结，图谋不轨！
“定是有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萧子墨轻哼一声。
“陛下打算如何，可要出兵驰援？”姜祁问道。
萧子墨倒是想。“出兵好歹得有个理由。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反而落了下乘。”
姜祁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儿！
作为萧子墨的左膀右臂，北冥的肱股之臣，姜祁自然也猜到了童涟的身份。“没想到，凌王一脉，竟还有骨血留下来。”
“世事难料。”萧子墨说了这么一句。
或许是老天有眼吧，不忍心让凌王断子绝孙？上一辈的恩怨，他不得而知，却也知道那是一个心怀仁慈的人。他死的确实是有些冤！
可这都已经是陈年旧案，继续追究下去并无意义。即便是替凌王平了反又如何，还能让他活过来不成？更何况，这案子是高宗皇帝下的旨意，凭什么他要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凌王挺身而出，将自己陷入不孝的境地？
萧子墨不求成为名垂青史的圣贤，但求做到问心无愧。
“童涟的意图，怕是不单单为凌王平反这么简单。”姜祁斟酌着开口道。“种种迹象表明，他密谋已久，居心叵测，陛下该早做防范才是。”
陵州虽然不是什么重镇要塞，可真要是乱起来，相邻的州郡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那边儿紧邻西戎大宛诸国，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子墨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精明一闪而逝。“这是自然！他若老老实实的，朕可以看在同宗的份儿上，对他以前的小动作既往不咎。可若继续冥顽不宁……朕也绝不会姑息！”

第七百一十章     鸡犬升天

七月初二，成国公府五公子迎娶西戎公主，可是十分热闹。
许多人都不看好这门亲事，觉得苏承宁是逼不得已才应下这门亲事，是为了替皇帝分忧。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为了娶到心仪的女子，做了多少的努力。
迎亲这日，苏承宁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温润，衬托得英俊挺拔，面如冠玉，惹得国公府的小丫鬟们一个个面红脸热，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福顺公主是从原先的齐王府出嫁，国公府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过去，惹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热闹非凡。
苏承宁骑着高头大马，眉眼罕见的带着笑意。
另外一头，福顺公主正坐在妆镜前，任由喜娘在她的脸上涂涂画画，不敢有半句怨言。其实，以她的姿容，即便不涂脂抹粉也是极耐看的。可新嫁娘都是如此，她也不好例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为她上妆。
想着不久之后，就要嫁入国公府，福顺公主的心情雀跃而又紧张。
能够嫁给苏承宁，她自然是欢喜的。不过，更多的是担忧。
作为和亲公主，想要在北冥立足，谈何容易！前有北冥的朝臣虎视眈眈，后有西戎的细作监视刁难，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上升为两国邦交的大事！
夹在这中间，她当真是进退维谷。
“今儿个是公主大喜的日子，怎的还愁眉苦脸的。若是叫旁人瞧见，怕是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福顺公主的陪嫁嬷嬷在一旁阴阳怪气儿的说道。
这几日，宫里赏赐了几位女官给福顺公主，美其名曰是做陪嫁，真正的目的，怕是想要顶替她们这些西戎跟来的婢女，方便福顺公主慢慢的疏远她们，好让西戎王彻底失去掣肘。
相较于这不懂眼色的嬷嬷，另外两个丫鬟就识趣多了。
她们见公主眉头微微蹙起，忙将老嬷嬷劝走，拉去外间说话。“嬷嬷这又是何必！若真惹怒了公主，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嬷嬷您？！”
“是啊！日后，咱们可是要跟着一起进国公府的，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了心啊。”
老嬷嬷冷哼一声，下巴昂得高高的，十分的不屑。“就算嫁进苏家又如何？苏家难道还能给她撑腰，帮她救出献王不成！”
献王，便是被那西戎王幽禁在王庭福顺公主的父亲。
丫鬟陪笑着说道：“话虽如此，可公主始终是公主，咱们做奴婢的，又岂能越过她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嬷嬷便忍耐一些时日，待公主进了国公府再想法子拿捏她不迟。”
在两人一唱一和的哄劝下，嬷嬷这才闭了嘴。
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门口隐约能听到炮仗声响了。
“新郎官儿来了！”外头，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
屋子里的福顺公主暗暗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半甜蜜一半忧伤。
*
国公府的热闹，苏瑾玥是看不到了。
本来，她可以给国公府一个体面的，奈何太皇太后突然病倒，缠绵病榻。她这个做孙媳妇的，自然该在宫中侍疾。
不过，她本人未到场，赏赐的贺礼却早早地送了过去。从宫中出来的马车，拉着好几个箱笼，可是十分打眼，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羡慕。
“不愧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娘娘，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苏家自打出了位皇后，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谁说不是呢……”
“如今国库吃紧，娘娘还这么肆意的挥霍，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箱子是多，谁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指不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呢！”
“就是就是！这国公府接二连三的办喜事，哪儿来那么多东西赏赐！”
看着一辆辆马车朝着国公府而去，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有人说着恭维的话，有人则将白眼翻到了天上。
可不管如何，苏瑾玥还是给足了苏家脸面。
慈安宫
苏瑾玥正将手指按在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手腕下两寸。
太皇太后到底是上了年纪，又常年礼佛吃素，身体哪里吃得消。这不，夜里贪凉多放了个冰盆，便受了凉，病倒了。
一开始，她老人家还怕惊扰了帝后，让底下的人瞒着，不让通报。但咳嗽许久也不见好，眼看着发起了高热，底下的人不敢再拖延，这才报到了苏瑾玥这里。
苏瑾玥忙放下手边的事，赶到慈安宫亲自给太皇太后诊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瑾玥才将手撤了回来。“皇祖母的咳疾有几日了？哪位御医开的药，为何迟迟不报？”
慈安宫的宫人一个个如惊弓之鸟，齐齐跪下请罪。
其实，苏瑾玥心里也清楚，定是太皇太后不许她们声张。可作为奴婢，就该处处为主子着想，而不是等到她老人家动弹不得了，才知道着急。
苏瑾玥冷着一张脸，慈安宫的宫人全都匍匐在地，不敢吭声。
晕了好一会儿的太皇太后总算是醒了过来，瞧见地上黑压压跪着的一屋子人，颤抖着手就要挣扎着坐起身来。
“你别怪她们，是哀家不许……”
苏瑾玥听到身后的动静，忙转过身来将她老人家扶着坐起来。
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喘的厉害，躺着反而更难受。
苏瑾玥拿了个靠垫塞到太皇太后的背后，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一些。“祖母心疼孙媳妇也不是这么心疼的！”
太皇太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是什么大病，何必闹得兴师动众的……哀家活到这把年纪，尽够了……”
“祖母！”苏瑾玥反握住她的手，不许她说丧气话。“您侍奉佛祖多年，佛祖一定会让您长命百岁的！”
“那岂不成了老妖精！”太皇太后失笑着说道。
苏瑾玥趁着太皇太后分神之际，手脚利索的将一根银针扎在了她后颈上。
太皇太后的病在肺上，又是积年的旧疾，一直靠珍贵的药材吊着，才能撑到这把年纪。只是，这药吃的多了，便会慢慢的拖垮身子，见效慢不说，恐衍生出其他的病症来。若不使点儿非常手段，这病会越拖越严重。
可苏瑾玥医术再高，也不可能逆天改命，让太皇太后长生不老。她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减轻她老人家的痛楚，让她少受点儿罪。
苏瑾玥突然来这么一手，可是将身边的老嬷嬷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惊呼出声。
好在，她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反应过来之后，还能默默地在一旁搭把手，好让皇后娘娘更好的替太皇太后施针。

第七百一十一章     皇后一怒

萧子墨赶到慈安宫时，苏瑾玥已经伺候着太皇太后歇下了。他隔着云纱帐陪了太皇太后一会儿，这才牵了苏瑾玥的手去了偏殿。
宫人们奉上了茶水，便乖觉的退了出去，留下帝后二人在偏殿说话。
“祖母病情如何？”萧子墨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嗓子都要冒烟儿了。喝了口茶水之后，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苏瑾玥没有隐瞒。
“不容乐观。”她答道。
萧子墨皱了皱眉，却没再多问。毕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年纪摆在那里，相比起已经化为白骨的高宗皇帝，她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算是高寿了。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熬死了两任皇帝，昔日的手帕交也都不在人世。在这深宫里，又没几个说话的人，确实是寂寞冷清了些。
“祖母是心病。”苏瑾玥斟酌了片刻，开口道。
这个结论，倒是让萧子墨感到挺惊讶的。在他看来，太皇太后一心向佛，清心寡欲，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萧子墨才问道：“皇祖母的寿元还有多久？”
萧子墨给了一个较为保守的期限。“若能解开心结，还能多拖延一些时日。可若是……最多半年。”
半年，是她穷尽毕生所学所能达到的极限。
萧子墨沉默了许久，半晌都没有吭声。
他没料到，太皇太后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可是，太皇太后的心结又是什么呢？这些年来，她老人家一直深居简出，便是娘家人都很少见，她到底在为什么而发愁呢？
“嘉玉近来开始学叫人了，臣妾前些日子刚教会了她喊太祖母。等祖母身子好些，臣妾便带着小公主过来给她老人家请安。”苏瑾玥能想到的法子，就只有这个了。
嘉玉是萧子墨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皇室目前唯一的血脉，太皇太后见了她，或许能够开怀一些也不一定。
萧子墨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两人说了会子话，萧子墨便要回去处理政务了。朝堂上一堆事等着他定夺，片刻都不得安宁。做帝王的，身不由己啊！
“皇祖母这里，你多费心，但也莫要累着自个儿。”萧子墨趁着四下无人，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夫妻两人各自忙碌着，许久未曾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苏瑾玥不禁被他逗得红了脸。
“恭送陛下。”苏瑾玥嗔了他一眼，屈膝行礼。
萧子墨收回手，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便摆驾去了紫宸宫。
送走了萧子墨，苏瑾玥便又开始研究起了医书。太皇太后的病，她还真没把握治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苏瑾玥在慈安宫侍疾，一待就是好几日。除了偶尔回坤宁宫梳洗一番，平时都是住在慈安宫的偏殿，可谓是尽心尽力。
如此善举，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虽说是善妒了一些，可好歹是个孝顺的！”某位老郡王妃看着苏瑾玥忙碌的身影说道。
她年逾四十，是京中出了名的贤妇，言行举止都仿佛用尺子丈量过一般，一板一眼的。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这话，实属不易。
与之交好的几位夫人也都频频点头。
“是啊，听说太皇太后病的这几日，皇后娘娘可是衣不解带的在一旁照料，端茶倒水都不假手于人呢。”
“我还听说，皇后娘娘就歇在太后屋子里的矮榻上，连公主都撇下了没空照顾。”
“太皇太后也时常夸赞皇后娘娘贤惠……”
当然，有人赞美，就有人说风凉话的。
一个饱受妾室磋磨的贵夫人在听了她们的言论之后，冷冷的说道：“这做儿媳的侍奉长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这宫里难道还缺了伺候的人？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也值得这般夸奖？！”
她一开口，附和的人还不少。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什么都没瞧见，就逢迎拍马，虚伪！”
“有些人啊，就是好骗！”
“就是就是！”
能够进宫侍疾的命妇，品级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某某世家大族出身，亦或是超品的王妃，要么就是一品大员的夫人。这些人，自然都是爱端着架子的，谁也瞧不上谁，谁也不想被别人给压下去。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么多女人凑在一块儿，那可就精彩了！
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险些没打起来。
苏瑾玥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越发不耐起来。“何人在外头喧哗？”
“奴婢去外头瞧瞧。”谷雨见外头闹得实在是不像话，不得不丢下手头的事，出去打探一番。
没过多大会儿，她便问清楚了情况，进屋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了皇后娘娘。
“在慈安宫，她们也敢如此放肆！”苏瑾玥好几日没休息好，又要研究药方，正是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
苏瑾玥不是没有脾气，而是平日里懒得跟她们计较罢了。这些人偏要往她这枪口上撞，若不给她们一些颜色瞧瞧，这些人怕是都要骑到她的头上来。
她放下手里的医书，连仪容都未来得及整理，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去了偏殿。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随侍太监的一声高唱，偏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命妇们反应过来，慌忙的起身行礼。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太皇太后还病着，岂容你们在此喧哗？！”苏瑾玥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漠的模样，突然板起脸来还是颇有几分皇家威仪的。
“娘娘恕罪！”这些命妇就没几个实诚人。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当着皇后的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皇后一发怒，她们就像老鼠见了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既然知罪，那便去外头跪着。跪满两个时辰再起身，也好叫太皇太后知道你们的一番诚意。”苏瑾玥挑着眉头，肃冷的一张脸不怒自威。
听说要罚跪，好些命妇当即吓得白了脸色。
“娘娘，臣妇冤枉啊，臣妇没有对娘娘不敬啊……”
“娘娘，臣妇也没有……”
“有没有，你们心里清楚。”苏瑾玥可没那么好骗。“若不想连累家人，就给本宫闭嘴！”
她的眼锋扫过方才那些带头闹事的夫人们，这些人立马心虚的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乖乖地去外头跪着了。
惹怒了皇后娘娘不打紧，这事儿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连累自家老爷或儿子吃了挂落，她们可承受不起这后果。

第七百一十二章     前尘往事

苏瑾玥这一怒，还真是起到了不少的震慑作用。
慈安宫恢复了宁静。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非但没有觉得苏瑾玥仗势欺人，反倒赞许的点了点头。“是该如此！身为皇家妇，如何能被那些臣妇任意拿捏！阿玥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如今，也是该把威立起来了！”
“娘娘说的是。”老嬷嬷一边替她轻抚着后背，一边笑着应道。
太皇太后敌不过喉咙的痒意，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哀家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有些东西，该准备起来了。”
“娘娘……”老嬷嬷听见这丧气话，眼眶不由自主的就泛了红。
她从豆蔻年华起，就一直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一道走过风风雨雨的几十年。她原本以为会走在太皇太后前头的，却不曾料到世事如常，身子一向康健的主子，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太皇太后似有所感的笑了笑。“哀家的身子，哀家最清楚不过。人总会有一死，我大限将至，天命不可违，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
“哀家活到这把年纪，几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哀家倦了！佑安那孩子是个明白人，这江山交到他手上，哀家放心，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太皇太后咳嗽了一阵，而后喘着气继续说道：“只有一宗事，一直藏在哀家的心里，终成了心病……”
“娘娘……那事已经过去了！您也是心慈，不忍凌……家一脉就此断了……”老嬷嬷作为太皇太后的心腹，自然是知道不少的机密。
太皇太后只提了一嘴，她心中便已了然。
“可哀家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当年做下的善事，如今却未必会是善果……”
“娘娘，您这病最忌讳的就是优思忧虑。您莫要再计较这些事了，保重凤体要紧。”嬷嬷见太皇太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太皇太后苦笑了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哀家还顾忌这身子做甚！”
“娘娘！”嬷嬷心酸不已，只得强行将话题转开。“您当真舍得这些小辈？！小公主聪慧伶俐，都会开口唤太祖母了……再熬过两年，娘娘还能抱上重孙……”
“重孙啊……”太皇太后躺回榻上，思绪渐渐地飘远。“峥哥儿有多久没进宫来看哀家了？”
嬷嬷忙答道：“小侯爷带着小公子一起来的。只是那会儿，娘娘歇下了，便没敢打扰……”
“他怎么把豆豆也带来了，可莫要叫哀家过了病气才好……”太皇太后艰难的开口道。“明儿个叫那些命妇不必进宫了，哀家嫌吵……”
交待完这一句，太皇太后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苏瑾玥得知太皇太后一连睡了几个时辰都未醒来，便心知不妙。她命人将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请了过来，仔细询问了起来。
“皇祖母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苏瑾玥问道。
嬷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敢冒然开口。可苏瑾玥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身上，逼得她不敢不说实话。
那件事，太皇太后是打算带进坟墓里去，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可嬷嬷着实心疼这位主子啊！
“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隐瞒了。”于是，老嬷嬷便从太皇太后当年入宫那会儿说起。
太皇太后出身名门世家，被太宗皇帝钦点为太子妃，嫁给了后来的高宗皇帝。只可惜，高宗皇帝心中早有佳人，迫于无奈才娶了太皇太后。
故而，太皇太后一入宫便不怎么得宠。若非太皇太后行事稳妥，大度贤惠，不曾被人捏住任何把柄，否则这皇后的座椅怕是早就被高宗皇帝的宠妃莲妃给霸占了去。
身为女子，在出嫁之前，谁没做过琴瑟和鸣的美梦？奈何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在宫中的明争暗斗中，她不慎遭人暗算，失去了唯一的孩儿，从此心灰意冷，摒弃情爱，只一心向佛。
前太子，便是那莲妃所出。
莲妃固然得宠，却身娇体弱，生下孩子不久便撒手人寰。高宗皇帝悲痛不已，心疼那孩子没了娘亲，便做主将那孩子送到了太皇太后的宫里，充作嫡子养大。
高宗皇帝对这个孩子倾注了无数的疼爱，悉心教导，更是刚满十岁便册封他为太子。这种殊荣，让后宫无数的女人眼红。
太皇太后虽不喜莲妃，但却知孩子是无辜的。加上那孩子性子敦厚，极得她的眼缘，便视他如己出，精心教养。
太皇太后甚至不惜动用刘家的势力，为他铺路。
她以为，一切已成定局，却不曾想，随着太子一天天长大，与她的关系越发亲密，却惹来帝王的猜疑。一封莫须有的秘信，就断送了他满府的性命。
在得知高宗皇帝下旨圈禁凌王的那一刻，太皇太后便心知不妙。于是派遣了心腹前往凌王府，早一步将凌王最小的儿子给替换了出来。
她身为一国皇后，能为这个儿子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后来，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凌王府烧了个精光。凌王府上下数百口人，无一逃出生天。
得知凌王死讯，太皇太后当时都悲痛的晕了过去。
苏瑾玥听老嬷嬷讲述着这段往事，也忍不住唏嘘。凌王虽身为天潢贵胄，母亲又是最得宠的妃子，本来风光无限，奈何天家的父子之情脆弱无比，说变就变，让他最终也沦为了皇权的牺牲品。
“娘娘一直很自责，不该让凌王去争那个位子……”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袖子拭泪。“自那场大火以后，娘娘便虔心礼佛，不问世事，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便是后来，高宗皇帝又将先帝跟大长公主记在她老人家的名下，太皇太后也不过是照拂一二，不敢与他们过分的亲昵，直到先帝继位，娘娘才活得松快了一些……”
苏瑾玥听完她的讲述，忽然想起萧子墨年幼时曾寄养在太皇太后宫里的事情。她老人家对萧子墨格外的照拂，想来是觉得先皇后与她同病相怜，起了怜悯之心吧！

第七百一十三章    会心疼人

萧子墨进屋的时候，苏瑾玥正坐在靠窗的位子怔怔的出神，连他到了身边都未能察觉。
“可是最近太累了？”萧子墨瞧见她那失神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苏瑾玥的性子，他可是清楚的很，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如今不仅要衣不解带的侍疾，还得抽出空来教养小公主，当真是分身乏术。
可想而知，她最近承受了多少。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苏瑾玥这才回过神来。“佑安……”
萧子墨听她唤着自己的表字，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皇祖母那边儿有嬷嬷们照顾着，你别太担心。”
苏瑾玥苦笑了笑。
她倒不是担心这个，毕竟她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她担心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萧子墨开这个口。
昨日与太皇太后跟前的嬷嬷一番畅谈，她知道了许多不得了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藏在太皇太后心中数十年，一直耿耿于怀，以致熬坏了身子。
萧子墨察言观色，一瞧她这表情便知她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只不过，他以为的难处跟苏瑾玥想的不太一样罢了。
“皇祖母年事已高，天命不可违。你尽力便好。”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道。
苏瑾玥看了他好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道：“听宫里的嬷嬷说，你小的时候曾在皇祖母的宫里养过一段时日？”
萧子墨不知她为何会提起此事，却还是如实的嗯了一声。“是啊。那会儿，母后刚去不久，祖母怜恤我孤苦无依，怕奴婢们照顾不好，就将我接到了慈安宫。”
回忆起那段往事，萧子墨神色不悲不喜，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身为帝王，他就学会了情绪不外露。
苏瑾玥重活一世，如何不清楚被家人抛弃的滋味。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人能伸出援手，那一丝温暖便会成为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万丈光芒。
两个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彼此紧握住对方的双手，额头相抵，久久无语。
“皇祖母的心病……我多少知道一些……”苏瑾玥沉默许久，缓缓地开口道。“凌王也曾养在皇祖母膝下，你应该知晓吧？”
萧子墨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太皇太后的病，竟是与这凌王有关。联想到近来宫中发生的怪事，聪慧如他，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太皇太后的心结，怕是在于他身上吧！
不可否认的是，太皇太后是真的喜欢他这个孙子，对于他的继位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往日做下的那善事，如今却隐隐成为了祸患源头，故而她老人家才会觉得过意不去。
一边是她养大的凌王后人，一边是疼爱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确难以抉择。
见萧子墨沉默着不说话，苏瑾玥不免有些担忧，怕他心里不好受。
萧子墨却反握住她的手，冲着她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皇祖母当年不忍心见凌王府一脉绝了后，便遣了心腹，偷偷地将凌王最小的儿子救下，送到一户姓童的人家抚养。之后，就没再插手过。”苏瑾玥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低声喃语。
太皇太后只是出于一片善心，未曾料到如今的局面。
萧子墨揽紧她的肩膀，语中带笑。“皇祖母于我的恩情，我这辈子怕是都无法偿还，又岂会怪罪她老人家。更何况，当年那种情形，换作是别人，皇祖母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童涟，倒还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够找到凌王的旧识为他所用。”萧子墨在提到此人时，神情淡淡的，并没有多少的愤怒。
“此人城府极深，手段刁钻，佑安不可不防。”苏瑾玥说道。
萧子墨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嘴角啄了一口，心情似乎无比畅快。“还是我的娇娇会心疼人！”
苏瑾玥不服输的咬了回去。
*
再说国公府那头。
苏承宁与福顺公主成亲那日，府里大宴宾客，热闹非凡。因为抽不开身，裕安公主和二房嫡女的苏瑾瑶，被关氏请到新房里帮着照料福顺公主。
作为过来人的裕安公主早早地就命人备下了一桌席面，等到新郎官儿去前院应酬，便将这桌吃食送到了新房里。
“忙了一天，饿坏了吧。”裕安公主与福顺公主年纪相仿，之前又打过几次照面，倒是不会显得陌生。“这些吃食是五弟特地吩咐让厨子照着公主的口味做的。”
裕安公主一边陪着说话，一边不忘替苏承宁说话。
福顺公主听说是苏承宁的吩咐，脸颊不由自主的就红了起来。
裕安公主见她害羞了，便没再打趣。命人打来热水，好让她梳洗了一番。待洗去了脸上的妆容，又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裕安公主便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
西戎的那几个下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是在人家的地盘儿，乖乖地退了出去。
“这会儿没人打扰了，快些过来用膳吧。”裕安公主朝着福顺公主招了招手。“你我既是姐妹，又是妯娌，日后可要多多来往，莫要生分了。”
福顺公主赧然一笑，说道：“公主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岂是阿箬能比的。”
“皇兄既认了你做义妹，那也便是我的妹妹。”裕安公主嫁人之后，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两人一个性情憨厚，一个温婉可人，倒是相处的极为融洽。
等到福顺公主吃得差不多了，裕安公主才起身离开。
出了新房，裕安公主的贴身婢女便寻了过来，说澜姐儿闹着要找娘，裕安公主只好先行离开。离开之前，她问了苏瑾瑶，要不要跟她一起，苏瑾瑶却摇了摇头，裕安公主便没有强求。
重新回到国公府，却是以客人的身份，这样的转变让苏瑾瑶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原先住在国公府的时候，外头的人怎么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每次小姐妹的聚会，也都会发帖子给她。可分府单过以后，便很少有人邀请她参加各种茶会诗会了。
而且，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家大都已经出阁，只有她还待字闺中，见了面别提多尴尬了。
“你们都别跟着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苏瑾瑶来到湖边的亭子，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苏瑾瑶不耐烦的瞪了她们一样。“在自个儿家里，难道还怕我走丢了不成？”
丫鬟见她发了脾气，哪里还敢继续杵在那里，福了福身，退到了几丈开外。可过了没多大会儿，亭子里却传来一声尖叫。而后，便是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第七百一十四章     手伸太长

消息传到宫里时，苏瑾玥正忙着调配防蚊虫的药膏。
天气炎热，难免会滋生蚊虫。嘉玉年纪小，屋子里不能用熏香之类的东西，苏瑾玥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落水？”苏瑾玥在听完含冬带回来的消息后，不由得一愣。“大晚上的，她去湖边做甚？”
“听府里的丫鬟说，七姑娘是嫌吵，就独自一人去了湖边的亭子纳凉。之后，又觉得她们碍眼，就把人打发得远远儿的，然后就不知怎么的，掉进了池子里……被弄上岸时，脸都酱紫了，差点儿没救回来！”
苏瑾玥蹙了蹙眉。“何人救上来的？”
含冬抿了抿唇，答道：“清河郡王。”
“是他？！”苏瑾玥听到这个名讳，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怎么会出现在后院的？”
“说是有人给他递了张纸条，约他过去的。”
“可查证过了？”苏瑾玥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莫非，是苏瑾瑶恨嫁，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可想想含冬描述她被救起的那一幕，似乎又不太像。毕竟，要是弄错了或者营救得不及时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证实了，的确有人见过一个丫鬟给清河郡王递了信儿，领着他进后院的。至于纸条，早在郡王下水救人时就打湿了，已经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判断笔迹。”含冬一一详细的作答。
“这就怪了！”苏瑾玥嗤了一声。
这事太过可疑了。
其一，是苏瑾瑶。她在国公府住了这么些年，难道会认不清路，不小心掉池子里？
其二，以清河郡王的清贵，还用不着为了算计一个区区四品官员的女眷，干出这等私相授受的事儿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
若不是苏瑾瑶派人给清河郡王送的信儿，又会是谁？清河郡王又怎么会轻易的相信，跟着丫鬟进的内宅？这里头，必定是另有玄机。
苏瑾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个人了来。“婚宴那日，清河县主可是也受邀去了？”
“娘娘猜得不错。”含冬看着这位主子的眼睛亮得发光。“据暗卫来报，此事的确与清河县主有关联。”
“她这是怕清河郡王不答应亲事，所以使了这样的手段？”苏瑾玥没料到，这世上竟有这般执着的人。
“听闻清河县主与已逝的郡王妃关系融洽。”含冬解释了一句。
“就因为郡王妃的一句临终遗言，她便要坑害我苏家的姑娘？！她真当国公府没人了，可以任由他们拿捏！”苏瑾玥气乐了。
敢把手伸到国公府里头来，她胆子不小！
含冬奉了一盏茶递到苏瑾玥的手边。“娘娘息怒，莫要为了此等小人气坏了身子。”
苏瑾玥见她这副态度，便知道事情还没完。“二房那边怎么说？”
“七姑娘几度寻死，被救了回来……而后，清河郡王登门提亲，二老爷……答应了。”含冬一边禀报一边偷偷打量着主子的神色。
苏瑾玥听完不由得冷哼一声。“看来，二叔是将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七姑娘被清河郡王救上岸时，衣衫不整……若是不答应，日后怕是再寻不到好的亲事了。”程妈妈打起帘子进来听了一耳朵，中肯的说了这么一句。
苏家的姑娘是不愁嫁，可苏二老爷那样的德行，还不如庶出的三老爷，能指望他说一门什么像样的亲事？既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可不得顺着台阶就下了！
“清河郡王实非良配。”苏瑾玥摇了摇头，说道。“不思上进也就罢了，还时常流连青楼，这样的男子，不值得托付终身。”
“七姑娘没得选择。”程妈妈叹着气说道。“如若不然，只能削发去做姑子。”
苏瑾玥噎了一下，沉默不语。
可总不能平白的叫人算计了！
“清河县主挺闲的嘛，连娘家的事都要管。”苏瑾玥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她们是觉得她好说话？
三日后，苏瑾玥忽然一道旨意，将清河县主的婆婆秦夫人召进宫来，而后将两个貌美的宫女赏赐给了她。
清河县主以往仗着县主的身份，可没少让她的婆母受气。明面儿上，一家子和和睦睦，母慈子孝的，可私底下，那位秦夫人早就看不惯县主的做派。
清河县主虽然为秦家开枝散叶，可后院的妾室却都一无所出。由此可见，她的嫉妒心性有多严重。秦家子嗣本就不丰，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对她过于苛责。
这两个宫女乃是皇后娘娘赏的，秦夫人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就算是清河县主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地受着。
“娘娘可算是替我出了这口恶气！”秦夫人在回去的马车里，与心腹婆子感慨道。
“娘娘这是在敲打县主呢！”婆子陪笑着说道。“一个出嫁的姑奶奶，竟还管着娘家兄长的婚嫁之事，真是不知所谓！更何况，她还把手伸到了皇后娘娘的娘家，啧啧啧……”
“她这是自作自受！”秦夫人轻哼了一声。“看她以后还怎么猖狂！”
主仆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愉快的回了府。
清河县主得知宫里赏了两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刚想要破口大骂，却被丫鬟一把捂住了嘴。“县主，县主三思啊！”
“本县主撮合七姑娘跟我兄长，那是瞧得起她！不识好歹就算了，还这般对我！”清河县主气不过，狠狠地将桌子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她欺人太甚！”清河县主想到方才那两个容貌出众的宫女，就不由得落下泪来。
她的容貌只能说是中人之姿，这些年来能笼络住夫君的心，除了她县主的身份，便是她争气的肚子。可男人的劣根性就在于，喜新厌旧。
她的年纪渐长，姿容也不如往日，哪里还能栓得住男人的心。如今得罪了皇后娘娘，他便更有理由去宠别的女人！
她日后在秦家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好过了！
“县主您这又是何苦！早说了，这事儿不成的！”
“是啊！如此一来，郡王爷的亲事是成了，可县主您却里外不是人！”
“我苦命的县主！”
一个人带了头，屋子的其他人也都跟着啜泣起来。
“哭什么！”清河县主嫌她们触了霉头，狠狠地骂道。“本县主还没死呢！不就是两个宫女，留下来就是了！日后想要母凭子贵，还要看她们有没有那个福气！”

第七百一十五章    处境艰难

清河县主的狠话还没听个响儿就被打了脸。
秦老爷父子刚从衙门里回来，就被秦夫人给请到了正院，将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两个宫女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当天晚上，秦家公子就去了其中一个宫女的屋子，半夜还叫了两次水，可是把清河县主气得够呛。
天底下没有不通风的墙！
没过多久，清河县主被皇后娘娘敲打的事儿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与之交好的姐妹私底下，也不知笑话了她多少回。
清河县主又羞又恼，躲在府里好些日子都不敢出门。
清河县主这边得了惩罚，清河郡王那边儿也没落下。萧子墨在朝堂上随便寻了个借口，就将清河郡王训斥了一顿。
至于苏二爷那边儿，苏瑾玥作为晚辈，不好多说什么。而且，算起来，他也算是苦主，苏瑾玥只派了个嬷嬷去苏家教导苏瑾瑶规矩，又让郡王府那边多出了几台聘礼，这才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事已至此，不嫁是不行了。”江氏与关氏过去探望的时候，都只有叹气的份儿。
苏家二房没有女主人坐镇，总不好什么都苏二爷亲自出面。于是，这商议亲事的重任就落到了江氏这个长辈的身上。
“凡事想开一些，莫要钻了牛角尖。”关氏看见苏瑾瑶脖子上的红痕，好言相劝道。“你要往前看，你的身后还有国公府，还有宫里的娘娘。真要是嫁过去了，日子不会太难过。”
苏瑾瑶沉默着，只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七妹妹，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何苦跟自己过不去。说起来，那清河郡王人品也不算多么的恶劣。况且此事，他也是被人给诓骗了。退一万步讲，他完全可以坐视不理，任由你沉入池底。可他并没有！他救了你，你以身相许，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婶若还在，定不想看到你这么糟践自个儿！”
关氏言尽于此，苏瑾瑶能不能听进去，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苏瑾瑶始终没有开口。
不知是伤了喉咙发不出声音来，还是受了惊吓。
关氏劝了几句，便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国公府的事儿她都忙不完呢，哪里有那个精力一直耗在二房这边。
关氏过来一趟，已经是很给二房面子了。
*
苏承宁与福顺公主成婚之后的第三日，便去了宫里给苏瑾玥请安。
看着面色红润，双目含羞的福顺公主，苏瑾玥便知他们小夫妻俩应该是过得还不错。其实，这早在她的意料当中。
毕竟，他们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苏瑾玥与他二人没什么好聊的，见了个面，说上几句话，便赏赐了一些东西给打发了。
程妈妈见苏瑾玥热情不高，多少能知道其中的一些缘由。
苏承宁与皇后娘娘虽是姐弟，却并非一母同胞。苏承宁的生母崔氏，却是害死皇后生母杨氏的罪魁祸首。即便苏承宁没有参与其中，是无辜的，但他毕竟是崔氏所出。隔着这样一层关系，两人注定是要生分了。
福顺公主暗暗觉得奇怪。
皇后娘娘与她的夫君不是亲姐弟么，为何冷淡至此？难道说，是天性如此？
她看了看坐在高位上的皇后，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绷着一张脸的苏承宁，满肚子里的疑问。待出了宫，她实在忍不住，便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夫君在娘娘面前怎也如此寡言少语？”
苏承宁瞥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白皙的手指握住。“娘娘与我，并非一母同胞。”
福顺公主不解的看着他。
就算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可却是同一个父亲啊！
“北冥不是一直以父为尊么？”她想了想，问道。
上一辈的恩怨，苏承宁不好去评断，只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我与娘娘自小不住在一起，谈不上有多少的交情。”
“原来如此。”福顺公主这才露出了然的神色，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承宁身居要职，成亲之后过了两天舒坦的日子，便又回去当值了。萧大统领出京之后，他暂代了御林军统领一职，忙得不可开交。
今儿个进宫请安，还是推了好几个应酬才挤出时间来的。
将福顺公主送到国公府门口之后，苏承宁便换了一匹马，掉头往大理寺去了。福顺公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崔氏的事在国公府是禁忌，福顺公主之前也派人打听过，府里众口一词，说五公子的生母很早便过世了，五公子从小养在老夫人的身边。其他的，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福顺公主心中纳闷儿，却没想过去问关氏。她再是懵懂不知事，却不会拿这些事去说嘴。只是，她不开口，却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不会去问。
尤其是从西戎带过来的那几个仆人，进府之后就没安分过。总想着打探到点儿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来，好送回西戎去邀功。
可惜，关氏治家严谨，底下的人也都是忠心的，又岂是一些小恩小惠可以收买的。崔氏被休之后，府里便陆陆续续的清理了好些下人。如今这府里的丫鬟小厮，大都是近两年采买回来的，根本就不知道府里以前发生的事儿。
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福顺公主从西戎带过来的那些仆人便老实了许多，不敢再冒然行事。
福顺公主本就厌番了她们，若再惹事，保不齐就要将她们全都送回西戎。以西戎王的脾性，她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们死不要紧，就怕连累家人。
“老姐姐，你可得想个法子啊。再这么下去，王怕是要以为咱们起了异心，到时候不给咱们解药怎么办？”
“是啊！再没有消息传回去，咱们家人的性命不保啊！”
“都怪公主！吃里扒外！到了京都，连自个儿的姓氏都忘了！”
那老嬷嬷心里也烦躁不已。
谁能料到，福顺公主会有这等运气，能嫁给苏家公子这般英伟的人物，还不计较她的身份，真心待她好呢！
若他们夫妻一心，她们日后在国公府的处境会越加艰难！
“不行！得想个法子，离间他夫妻二人才好！”老嬷嬷眯了眯眼，眼底精光乍现。

第七百一十六章    一条捷径

苏府
裕安公主正歪在美人榻上摇着扇子，看着摇床里的澜姐儿蹬着腿儿，眼神复杂。
不知是不是安胎药吃多了，这孩子并不康健。三天两头生病不说，各方面都要比别人家的孩子要迟缓一些。
澜姐儿已经半岁，在她这个月份的孩子，早就啊啊呜呜的牙牙学语了，有的甚至都能扶着栏杆站立。可澜姐儿却仍旧跟月子里的孩子一样，除了吃就是睡。
她不会坐，也不会站，就连公主跟她说话她都爱答不理，仿佛听不见一般，可是把裕安公主给急坏了。找了御医看诊，御医却道没有问题，只是比别的孩子反应慢一些，等长大了就好了。
裕安公主安心的同时，不免羡慕起关氏生养的那两个孩子来。
祁哥儿聪明伶俐，喆哥儿娇憨有趣，一看就是很机灵的孩子。尤其是祁哥儿，才三岁就能背诵千字文三字经了。
再看看她的澜姐儿，简直就是木头一个！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裕安公主看着又准备呼呼大睡的澜姐儿，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不是个带把儿的就算了，还这般愚笨。而她生产时伤了身子，不易有孕。
苏承寒可是二房唯一的男丁，难道要在他这一辈绝了后？！
裕安公主虽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可嫁给心爱的夫君之后，她也想为他家开枝散叶啊！偏偏这身子不争气，怀个孩子都险些小产，若非用一些珍贵的药材吊着，澜姐儿怕是都没机会出世。
“公主，孩子的事急不得的。”陪嫁嬷嬷见她唉声叹气的，如何不清楚她的心思。“澜姐儿虽说是个女娃，可驸马不也照样喜欢的紧！夫人也没催着抱孙子，您又何苦为难自个儿！”
“话虽如此，可终归是不够圆满。”裕安公主将手抚在肚子上，神色变得黯然。
她金尊玉贵着养大，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父皇母妃在世时，将她看得如眼珠子一般，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为这些琐事烦心过。奈何世事变化无常，一夕之间，她就从备受宠爱的公主沦落成了没爹没娘疼的孤女，这种落差，逼着她不得不去适应新的身份。
“夫人不提，公主便当做不知吧。况且，皇后娘娘也说了，您的身子需要调养，最近的三五年不宜再生养。”嬷嬷怕她想不开，非要强行再怀上孩子，每日都胆战心惊不已。
“三五年，我哪儿能等得了……”裕安公主苦笑着说道。
纵然婆母不提，她的眼睛却能看到。江氏每每看到别家的孙子，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别提多羡慕！
不过是碍着她公主的身份，没有摊开了明说而已。
“公主莫要多虑！您贵为公主，驸马只能守着您一个，不怕那些不长眼的贱蹄子往驸马爷跟前凑！”
“而且，这苏家不比别的人家，素来便有男子四十无子才能纳妾的规矩。”
贴身伺候的丫鬟也都纷纷开口相劝。
裕安公主心里的疙瘩由来已久，没那么容易就打消。“容我再想想……”
*
陵城
武林大会已近尾声。
几天的比试下来，各门各派皆有输赢，最终能与霍云亭一战的，只剩下四位。
萧让无心打擂，早早地就败了下来，每日只坐在看台上看热闹，偶尔与近来结交的几位侠士说上几句话。
原以为，日子会一直无聊到比武结束，却不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险些让人识破他的身份。
事情是这样的。
这白云山庄的少主虽是初出江湖，没什么朋友，但以白云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与之结交的武林人士却不少。而前来霍家堡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里头，就不乏跟白云山庄交好的。
萧让身在朝堂，对江湖上的人和事知之甚少，难免会露出破绽。尽管十三他们帮着搜集了不少的消息，可以照着画像来认人，但有些事情却是始料未及的。
就好比那位关东大侠，看着年长，见了他却一口一个老弟，萧让当时还愣了好一会儿。
“老弟，你该不会忘了哥哥我吧！”关东大侠见他微愕的样子，不由得大喝一声。
好在萧让反应快，说了几句话给搪塞了过去。
回到客房歇下之后，萧让的掌心都冒汗了。
不仅仅是萧让，十三几人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萧让的身份一旦被识破，他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早知道就把姓谢的那小子一并带到陵城了！”十三一边擦着澡，一边念叨。
萧让斜了他一眼。“多说无益，还想尽快想法子把消息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在陵城待得越久，萧让心中越发的不安。
他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参透。
其实，有着同样苦恼的，还有孝宁大长公主。
因为出手大方，她被好些人给盯上了，光是找上门闹事的地痞流氓就有好几波，真是防不胜防。有些人是对她的容貌感兴趣，有些人则是打上了她那些金银财宝的主意。
“这位夫人究竟什么来头，神神秘秘的！整天包裹的这么严实，不嫌热么？！”
“莫非生得相貌丑陋，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的那几个侍卫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几号人物了？”
“她越是藏得深，我越是想要知道她长得什么模样！”
而这事儿，还传到了凌封的耳朵里。
“哦？陵城何时来了这么一位神秘人？”凌封刚泡完药浴，听人提了一嘴，突然就来了兴致。
“照属下看来，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若真的是探子，必定不会如此高调！”
只有一位幕僚格外的谨慎，建议道：“不若将这位夫人请到府上，一探究竟？”
主子想要起事，最缺的就是银子。而那位夫人出手阔绰，想来是坐拥家财万贯，若能收为己有，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以何总名义邀请？毕竟是男女有别，莫要叫人说了闲话。”有人不赞同的说道。
“夫人走了都好些年头了，凌爷不妨再娶上一房？”那幕僚摸着胡须说道。
凌封怔了一下，却没有立马反驳。
他想要替父王讨回一个公道，可以他如今的势力却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大量的金钱和人手！而联姻，的确是一条不错的捷径。
其他人听了这个建议，也都觉得可行。
“那位神秘的夫人据说是个寡妇，此事或许还真能成！”
“凌爷！”
“主公！”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了起来。
凌封沉默良久，终于发了话。“就按你们说的去办！”

第七百一十七章    不能惯着

平安客栈
孝宁大长公主刚起身不久，便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吵得她有些头疼。
“发生了何事？”大长公主抚着额头问道。
丫鬟幽若推门而入，恭声禀报：“凌家来人了，说是要拜见夫人。”
孝宁大长公主起床气还没散呢，又被这些人这么一闹，越发的烦躁。“不见！”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幽若其实早就烦了那些人，正愁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拒绝。如今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便没了顾忌。
只是，凌家派来的人似乎铁了心的要请“杨夫人”去府上做客，甚至还带人围了整个客栈，大有不答应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孝宁大长公主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威胁！
“给本宫把门守住了！谁要是敢上前一步，就打断他的腿！”
“是！”阿大朗声应道。
论打架，他就没怕过谁！
而且，许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孝宁大长公主的贴身护卫不多，但却个个儿都是高中手的高手。凌家那些前来请人的家丁，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趴下了。
看着院子中央叠成一座小山的凌家家丁，阿大满意的进了屋。
客栈的其他住户看到这一幕，皆是瞠目结舌。
“难怪她一个寡妇敢走南闯北，原来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相护！”
“哎哟，她胆子可不小，居然敢得罪凌家！”
“走走走，这里马上要变成是非之地了！等凌家带着帮手过来，咱们怕是要遭了池鱼之殃！”
看热闹归看热闹，有些人还是挺有眼力劲儿的。知道凌家不好惹，于是赶紧收拾行李，结完账溜之大吉。
就连那些经常在客栈周围打转的泼皮无赖也都收敛了一些，只敢隔着一条街偷偷朝着客栈这边打量。
然而，杨夫人住着的那天字号房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好似并未将凌家放在眼里。
没多大会儿，消息果然便传回了凌府。
凌封在得知派去的人全都被那寡妇的护卫打伤后，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凌府的家丁可不是普通的护院这么简单，他们可都是在军营里待过的一等一的好手。他们一行二十人，竟拜在两个不起眼儿的人手里，传出去凌家的颜面何存？！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其中一个幕僚忍不住啐了一句。
其余人等亦是愤愤不平。
“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妇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如此拿乔！真当自个儿是天仙了！”
“她既不知礼数，那咱们也不必跟她客气，直接派人绑来就是！”
唯一一个没有吭声的，是凌家公子凌翊。
对于父亲续弦这件事，他其实是非常抵触的。父亲好不容易回来团聚，先是对他不冷不热的，后又忘了母亲忌日，对外祖一家更是态度冷淡。如今，还被底下的人撺掇着要娶一个寡妇进门，他心里如何能承受得住！
与父亲冷战了数日，他虽然还是低头认了错，缓和了父子之间的关系，可心里到底是有了一根刺，时不时地就会痛一下。
这心里一旦起了芥蒂，父子关系便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提到父亲续弦一事，他心里就膈应的慌。总觉得，父亲这样做对不起死去的母亲！但身为人子，却无力阻止，这才是最悲哀的！
坐在上首的凌封扶着额头，沉默不语。
他行事向来谨慎，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见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他反而越发冷静。“那位杨夫人怕是不简单！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一发话，屋子里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
“通关文牒都仔细核对过了，没有造假的痕迹。”其中一个幕僚接话道。
可越是找不出破绽，凌封就越是不放心。“还是先查清楚再说。”
凌封颇为信奈的一个谋士进言道：“凌爷不若亲自去客栈一趟？”
“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能让爷纡尊降贵去见那妇人！”
“能被爷看上，那是她的福气！”
“就是！那妇人的无知就是被惯出来的！爷您千万不能让步！这女人你越是惯她，她就越嚣张！只要叫她吃些苦头，保管日后能服服帖帖的！”
“非也非也！这叫先礼后兵！若能用最少的代价换来结果，何乐而不为？那位夫人，若是见了爷，定会被爷的风采所折服。”最先开口的那位谋士说道。
“那岂不是太给那女人脸面了？不妥不妥！”
一时间，书房里就这事儿讨论得热火朝天，差点儿没吵起来。最后，还是凌封从中调解，这才平息了这场争论。
凌封原本没那个心思的，不过经此一闹，他对那位杨夫人倒是起了几分兴致。
敢在陵城地界活得如此肆意，绝对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他后宅空了这许多年，的确需要这么一个有胆识的女子来帮忙打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说起成婚，他不免想到那已经死去的原配。
说实话，他都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性情温顺的女子，擅长女红。他的衣服鞋袜，她从不假手于人，做的寝衣和鞋袜穿着很舒服。
后来，为了复仇大业，他抛下妻儿回了京都，便渐渐的将她给忘了。而且，为了掩人耳目，他还让原先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扮成他的妻室，久而久之，众人只知道京都的童夫人，早就将陵城的那位给抛诸脑后。
对原配，他是有些许愧疚。可那一丝丝的愧疚却抵不过他肩上背负的责任。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微风透过窗户袭来，让他的思绪渐渐回笼。
凌封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飘忽的心再次变得坚定。
大业未成，他不能有半点儿松懈。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解决军饷的问题。
后山的银矿产出一年比一年少，数万将士嗷嗷待哺。且为了堵住那些地方官员的嘴，他也花费了不少的心血。那些人，可不是白替他守着这方土地的！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没有了银子，他拿什么来驱使这些人？

第七百一十八章    面临抉择

跟凌封一样辗转难眠的，还有陵州的几位父母官。
他们收了凌家的银子，这才对他们在地界上所行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完全归顺了，只不过是见有利可图，帮着隐瞒了一些事罢了。
作为墙头草的他们，偶尔也会聚在一起商议。
这日傍晚，这几位官员便齐聚一堂，各自诉说起烦恼来。
“衙门里近来好几家子投了状纸，要状告那凌家仗势欺人！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他们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些，非得叫我为难？”陵城知县唉声叹气的说道。
陵州总兵亦是皱着眉头。“陵城城门封闭数日，百姓怨气沸腾，日子长了，恐怕会生变。若是消息传了出去，咱们可不好跟上边儿交待。”
“还有那霍家堡，不就是办个武林大会？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还找我借人手！当咱手下的人闲着没事儿做，给他当打手使唤！”
“你们还好，我夫人天天跟我闹！娘家舅兄在云州惹了事，非得让我过去把人捞出来！她当云州是咱们陵城呢，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争先恐后的大吐苦水。
陵州知府还算冷静，是最后一个开口的。“陵城不能再封闭了，否则将大祸临头。”
他此话一出，屋子里立马就变得鸦雀无声。
“这话怎么说？”寂静了片刻之后，陵州总兵忍不住开口问道。
“据我所知，咱们封城的消息已经走漏了出去。”知府不紧不慢的说道。“需得在那天到来之前，将一切恢复原样。”
“可凌家那边儿……”
“咱们是收了凌家不少的好处，可毕竟是拿着朝廷的俸禄，该有的规矩还是要讲的。”知府高深莫测的说了这么一句。
几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琢磨他这句话里头的深意。
在官场混的，谁还不是个人精？尤其是这陵城地界上的官员，能有命活下来的，都不是愚蠢之人。
知府见他们一个个沉默不语，于是又加了这么一句。“今上可不像先帝，眼里是个揉不得沙子的。陵城，迟早会被盯上，各位以为呢？”
“知府大人说的是。”知州眼珠子转了转，率先表明了态度。“凌家交待的事儿，咱们已经照办了。至于关闭城门几日，自然是咱们说了算。”
“胡兄说的有道理。”
有人赞同，就会有人提出质疑。
手握兵权的陈总兵有把柄落在凌封的手上，可没那么容易跟他划清界限，只得从中斡旋。“这……怕是不妥。凌家手里可是有一个账本儿，万一撕破了脸，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
“凌家再有手段，能拧得过朝廷这大腿？”知州不满的哼了一声。“他凌家犯的事儿，可比咱们严重多了！真要算起账来，他才是首当其冲！”
的确！
他们这些人无非是收受了贿赂，替凌家遮掩一些事儿，便是被人告发，顶多也就是吃顿挂落的事儿。大不了被罢免官职，稍稍有背景的走走门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凌家不一样，那可是私自开采银矿！
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银矿向来都是归朝廷所有，民间是绝对不能私自开采的。更何况，这凌家还将开采的银子占为己有，谁知道暗地里在图谋些什么呢？！
真要论起罪来，凌家那可都是要杀头的大罪！
“大人的意思是……打算与凌家决裂？”陈总兵听完他的这番话，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他不是没想过摆脱凌家的钳制，可几次派人潜入凌府，都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反而打草惊蛇，让自己变得更加被动，想想就挺憋屈的。
这陈总兵的身份不同其他几位大人，他出身寒门，背后有家族可以依靠。他是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坐到如今这位子的，一旦出了什么事，可没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知府大人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道：“那倒不至于！只不过，咱们身为父母官，总得顺应民意。”
这知府出身世家大族孙家，能有如今的成就，一来是他会钻营，二来则是有嫡枝一脉的提携。如今，京都动荡不安，好些位子空了出来。家里人往他这里送了信儿，让他准备准备，打算动用关系，将他调去京都。
陵城他没办法待了，在离任之前得将这里的尾巴清理干净才行。
凌家这些年是给他不少好处，但跟仕途比起来，这些银子就显得无关紧要了。他得想个法子，跟凌家撇清关系的好。
不过，凌家的确难缠，若不能将那些把柄抹去，怕是无法轻易摆脱。
知府知道凭他一人之力，怕是不能成事，这才将众人召集过来，共同商议。而这陈总兵，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无非是觉得陈总兵出身草莽，好拿捏。
“本官言尽于此，至于怎么选择，那就看你们自个儿的。明儿一早就开城门，放百姓自由出入。”孙知府一锤定音。
陈总兵还想说些什么，到底只是张了张嘴，将话给憋了回去。
众人散去，知州胡大人留了下来。“大人今儿个把话点明了，若是陈总兵去凌家告密……咱们岂不是都有危险？”
“他不敢。”孙知府弯着嘴角说道。
“何以见得？”胡知州不耻下问。
“他以为他的秘密就只有凌家知晓？可笑！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陵州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的底细可是好查得很！”孙知府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胡知州眼神闪了闪。“听闻孙家来人了，可是带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孙知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消息倒是灵通。”
胡知州嘿嘿干笑了两声。“惭愧，惭愧！卑下也是无意间听夫人们聊天时提起……”
孙知府得知又是那后宅的夫人多嘴泄露了消息，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看来，等回了府，定要回后宅狠狠地敲打一番才行。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儿们，竟会扯他的后腿！

第七百一十九章    奇思妙想

正如孙知府所料，陈总兵的确有犹豫过，该不该去凌家通风报信。可最终没能敌国心中对自由的渴望，选择了沉默。
被凌家拿捏了这么些年，他早就受够了！
相比起其他几家，他是真的有软肋，而且他分到的钱也是最少的。军中将士为凌家忙前忙后，早就颇有怨言。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儿修理修理凌家。等拿回了主动权，他一定会让凌家付出相应的代价。
别看这陈总兵是带兵打仗的，却并非莽夫。
他心知孙知府那番话有意试探他，无非是想利用他来跟凌家对上。可他并不傻！凌家能在陵城横行霸道多年，靠的可不仅仅只是银子！凌家背后，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总兵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惹得陈夫人都烦了。“老爷，您有什么苦恼大可以说出来，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陈总兵是个粗人，却十分爱重他的夫人。只因她夫人出身富贵，却肯跟着他吃苦。故而成婚这么些年，他都一直将夫人捧在手心里。
外头的人都说他是个耙耳朵，他也不甚在意。
况且，陈夫人虽是商户出身，见识却不少。很多时候，陈总兵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还会跟他的夫人请教。
就算他不说，陈夫人也大概猜出了些什么。“可是孙大人他们说了些什么？”
“夫人当真料事如神！”陈总兵嘿嘿一笑，搓着手在陈夫人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将昨晚的情形详细的跟陈夫人描述了一遍，就连每个人说话的口气都学得有模有样。
陈夫人听完，柳眉就蹙了起来。“合着他们挖了坑让你跳呢！你可别傻乎乎的去跟凌家对着干！”
陈总兵脸色暗了暗。“他们当真是想让我打前锋……”
“敌不动我不动，看谁熬得过谁！”陈夫人知道他的顾忌，却并不敢感到害怕。
想要成为人上人，自然得搏一搏。
当年的那人命官司，陈总兵其实也是受害者，是被人给陷害了。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想拉他下水的那些人！
孙知府，胡知州那些人难道就干净了？无非是仗着有靠山，比他们多了一丝底气罢了。
“夫人说的是。”陈总兵立马表态。“可凌家的水太深，万一哪天捅破了天，咱们怕是都要受牵连……”
“老爷稍安勿躁。”陈夫人慢条斯理的递了杯茶水给他，用眼神安抚道。“有些事，急不来的。想要解决凌家这个麻烦，还得先找到薄弱之处攻其不备。”
“凌家的薄弱之处？”陈总兵一脸迷茫的望着陈夫人。
凌家的崛起，本就是匪夷所思。凌家所依仗的势力，他琢磨了好些年都没有参透。只知道对方跟京都中一直有书信来往，可到底背后的靠山是谁。
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牌之前，他不敢冒然出手。
如今听陈夫人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凌家家主一直藏身背后，这些天突然冒了出来，老爷难道就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吗？”陈夫人提醒了一句。
陈总兵踱着的步子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这凌家家主有问题？”
“你见过哪位家主躲在背后，连面儿都见不着的？每次出来交涉的，都是凌府的管家，就连凌家那位公子都鲜少在外走动，这是为何？”
陈总兵摇了摇头，满脸的不解。
“我猜呀，这凌家家主要么就根本不存在，不过一个空的头衔；要么，就是不在陵城，只通过书信被幕后指挥。”
陈总兵一惊，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陈夫人嗔了他一眼。“你想啊，哪有一家之主十年都不露面的？听说，凌夫人去世的时候，都不见凌家家主现身！”
“凌家当年可全靠凌夫人娘家帮衬，才能将生意做大！这样大的恩情，凌爷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除非，那会儿他根本就不在陵城！”
“人死为大！连夫人的葬礼都无法出席，可见他的身份要么见不得光，要么就是身不由己，被什么事绊住了无法脱身！”
陈夫人将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我猜，这凌爷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一个不能为世人所知晓，为人所忌惮的身份！”
“这！”陈总兵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这不可能吧！
陈夫人却对自己的直觉坚信不疑。“凌夫人在世时，与我关系不错。有一回，她病着，我去探望她，听见她梦呓过，问他夫君为何还不回来。”
说起那段往事，陈夫人便开始留意凌家家主的一举一动。
“就是在弥留之际，凌爷都没能陪在她身边，这显然很不正常！”陈夫人接着往下讲道。“恰好那个时候，有丫鬟拿着书信进来，我无意中听到了京都二字。”
“京都？莫非，这凌爷一直在京都，近来才回的陵城？”陈总兵脑子总算是转过弯儿来。
陈夫人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许多事也便能解释得通了。”
陈总兵沉默着，好半天没吭声。
若陈夫人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凌爷为何突然来了陵城呢？他在京都又是什么身份？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如果凌爷在京都另有身份，想必不是什么小官。陈总兵左思右想，忽然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快得没能捕捉到。
“他究竟是谁呢……”
陈夫人倒是想的开。“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心里有数就好，别傻乎乎的被知府大人他们利用就行。”
陈总兵向来都听陈夫人的，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
再说凌家这边儿，凌封思考了一夜，还真对那幕僚的提议有些动心。
装了这么些年的憨厚老实人，可骨子里却还是倨傲的。让他低声下气的求人，他还真做不到。可此一时彼一时！尤其是在复仇大业面前，纡尊降贵的去讨好一个女人，还真算不得什么事儿！
想明白了这一层，凌封便少了许多顾虑。
这一日清早起来，便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作一副文人雅士的装扮，命人备好马车，带着管家就出了门。

第七百二十章     帮忙送信

云州城
许久没有等到陵城的消息传回来，十二等人显得有些着急。
“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最先开口的是性情急躁的十二。
坐镇云州城的是老九。“稍安勿躁！你忘了首领离开时说的话了？”
“哪儿敢忘啊！”十二摸了摸鼻子，小声地嘟囔。“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十八不是去打探消息了嘛，再等等。”老九不紧不慢的说道。正因为他个性沉稳，萧让才放心让他坐镇。
十二啧了一声，不安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精瘦的身影风尘仆仆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
老九等人听到来人的声音，默默地将手里的暗器收了回去。“什么事，你慢慢儿说！”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前去打探消息的十八。
“水。”十八赶路回来，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刻都不敢耽搁。加上天气炎热，他的嘴唇都干裂的开了口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老九直接拎了个茶壶给他。
十八咕噜咕噜惯了一肚子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八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说道：“陵城出事了！我赶到附近的镇子上就听说城门封锁好几日了，首领他们在城内还没出来！”
“为何封锁城门？”老九皱起了眉头。
十二也很是不解。“又不是战时，封什么城门！就为了个武林大会？”
“是官府带人封的。”十八面色沉重的说道。“为了确认这个消息，我伪装成卖山货的去试探了一番，守城门的是陵州的驻军！”
“私自率军出驻地，他们疯了不成？！”十二惊呼出声。
老九握了握拳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地方驻军与藩王一样，都是无诏不得随意出驻地的。他没料到，陵州地界竟乱成这个地步，大有占地为王的架势！
虽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陵州军也是朝廷养着的，他们的主人是当今圣上。陵州总兵将他们当做私军任意差遣，着实不妥！
“谁给他的胆子！”十二忍不住狠狠地捶了桌子。
老九斜了他一眼。“谁给的胆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打探出陵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可问题是，城门封锁，咱们进不去啊！”十二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要是十五在就好了！”
十五是羽林卫里轻功最好的。
可偏偏他还有其他的任务在身，没办法一起出任务。
老九沉吟片刻，没有搭理十二。“去把谢少侠请来。”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被废话！”老九绷着脸说道。
十二不敢再啰嗦，转身出去了。片刻之后，便领着一位肤色白皙的娇弱公子走了进来。
“谢少侠请坐。”老九看在他乖乖配合的份儿上，待他还算客气。
谢旭朝着他拱了拱手，忐忑的在椅子里坐了下来。“不知在下有什么地方可以为几位效劳的？”
说实话，他对这几位冷脸的陌生人还有些怵。
当时，他被掳来时，他还以为是遇到了打劫的。可几天下来，除了不能自由行动，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并未受到虐待，这才稍稍安心。
谢旭初出江湖就遇到这种事儿，这才对江湖险恶这四个字有了深刻的领悟。但令他纳闷儿的是，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玄门，个个功夫了得，他在他们面前还没过上三招就被制服了！
谢旭感到丢脸的同时，又对他们的身份感到好奇不已。
“谢公子与霍家堡关系如何？”老九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谢旭斟酌着答道：“在下的祖父与原先的凤堡主倒是有几分交情。只是后来，凤家堡改名为霍家堡，两家就渐渐断了联系……”
谢旭说的含蓄，但江湖上谁人不知那霍家堡的旧事？稍稍一琢磨，就能猜到其中的缘由。
老九在心底又将这霍云亭骂了一千遍。
“谢少侠是个爽快人，那我便明说了。白云山庄在江湖上立足多年，想必有自己传递消息的门路，我说的可对？”老九问道。
谢旭抿了抿唇，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三两下就被诈出了实话。“阁下打听这些做什么？”
“看来是真的有了！”老九一瞧他的神态，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谢旭尴尬的笑了笑，有些无所适从。
“谢少侠放心，在下只是想请少侠帮忙送封信。”老九看出他的顾虑，于是补充了这么一句。
谢旭见不是打探白云山庄的暗桩，微微松了口气。“这个没问题。不知你们想要往哪里送信？”
“陵城。”老九吐出两个字来。
谢旭微愕的抬眸。“你们不是有人去了陵城么？”
老九不好将一些消息透露给他，只道有要事必须离开几日，缺个送信的人，谢旭听完立马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谈完了正事，谢旭忍不住问道：“阁下就要离开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这几日，委屈谢少侠了。”老九算了算日子，武林大会应该落下帷幕了，放谢旭离开对陵城那边应该没太大的影响，于是点了头。
反正首领只是借他的身份进陵城，如今目的达到了，没必要再关着他。
一听可以离开，谢旭的小脸顿时就亮了起来。
老九将准备好的书信给了谢旭，便带着十二他们告辞了。
目送着一行人远去，谢旭身后的随从才敢大声说道：“少主，真要帮他们送信吗？他们可是抢了咱们的英雄帖，害得您连武林大会都错过了！”
谢旭却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反正我对那劳什子的武林盟主没兴趣！回去之后，正好有个由头跟爹交差！”
“可是……”随从还想说些什么，被谢旭打断了。“走，去联络点。”
几个随从不由得面面相觑。
少主可真是宅心仁厚！
被人软禁了，还替人送信呢！
谢旭掂了掂手里的书信，并没有打开偷看的意思。对方敢放心的将书信交到他手上，定是笃定了他看不明白里头的内容，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谢旭只是打不过人家，又不是蠢！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一扎书信

老九几人刚出了云州城，就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骑着快马与他们擦肩而过，急匆匆的奔着城里的客栈而去。
马蹄掀起的尘土让周围变得雾蒙蒙一片，害得十二还吃了几口土沫子。
“急着赶去投胎吗？！没瞧见路上这么多行人么，万一撞上了怎么办！”十二挥了挥袖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老九拍了拍马儿的头，无声的安抚。“上马，赶路要紧。”
十二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的骑上了马鞍。“老九，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头儿让咱们在云州城等消息，万一错过了……”
“陵城那边肯定是出事了！”老九锁着眉头说道。“十八，你对陵城附近的镇子比较熟，去那边等着接应。十七去临近的宿州，将那里的兄弟带过来。十二，你留在白云客栈，负责传递消息。”
“老九你呢？”十二反问道。
“我去云州军营一趟。”老九武功平平，却有勇有谋。否则，萧让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的手上。
几人合计了一番，便准备在十里亭附近的岔路分道扬镳。
方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汉子去了城中客栈，得知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不由得大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调头就又往城门口追了过去。
好在他对附近的地形颇为熟悉，花了一刻钟就追上了掌柜的描述的那一行人。
“几位好汉，留步！”他在背后朝着几人大喊。
老九勒住缰绳，警惕的转过身来。“阁下是？”
那汉子弯腰，从马背上取下一个袋子。“在下受人所托，送来书信一封。”
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他并未上前，而是将那袋子扔到了一旁的树枝上。而后，不管对方如何反应，策马转身就走掉了。
老九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十二轻功最好，轻轻地一跃，就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将挂在树上的布袋子取了下来，拿出了里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扎书信。
光是看那书信上头的封印，老九就认出了那是他们自己人，因为上头有羽林卫特有的印记，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看得懂的符号。
老九将信将疑的打开，仔细的浏览起上面的内容来。这一看不打紧，越往后翻，他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花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九才将整封书信的内容看完。“是首领的亲笔书信！”
十二、十七跟十八对视了一眼，感到很是不解。“头儿怎么会找个不相干的人替咱们送信？”
“方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这些问题，老九一时也答不上来。“首领请什么人帮忙送信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凌晨的消息递出来！”
他将手里的书信递给身边的几人。“你们先看看，咱们再做定夺。”
十二几人将信将疑的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等几人轮流看完，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万万没想到，陵城的水竟如此之深！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凌家，居然能够收买陵州大大小小的官员，沆瀣一气，草菅人命，鱼肉百姓，俨然成了陵城不记名的城主！
这还了得！
“陵城果然有问题！”
“这凌家的胆子也太大了！勾结官府，豢养打手，横行乡里！”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老九抿着薄唇说道。“凌家买下了几座山头，不许任何人进出，里面怕是有猫腻，也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这凌家，到底什么来头！”几人眼底都写满了疑惑。
老九拿着信的最后一页，反复的琢磨。“首领说，那凌家神秘的家主，极有可能就是诈死失踪的童涟！”
“童涟！”十二等人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会是他？！
“难道，这又是跟凌王有关？”十七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老九沉默着没有开口，但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童涟此人太过诡异了！几番查探下来，竟是一点儿可疑的痕迹都没有。不知是真的干净，还是手段高明。可越是如此，他身上的嫌疑就越大。
若非那闯进宫里的大宛贼子与他有了某些关联，怕是都要被他给欺骗过去。
他们从西岭城外的驿站一路追到云州城，结果还是失去了他的踪迹。这表明，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也有诸多人脉。否则，怎么能避开羽林卫散步在外的眼线。
“童涟曾经在陵州做过官！”十二一派大腿，忽然想起这茬儿来。“难怪他到了这边的地界儿，就滑得跟泥鳅一样！”
“如此一来，陵城种种诡异的现象就能对上了！”老九将书信仔细的折叠好，交到了十七手中。“将消息送回京都。记住，一定要快！”
十七接过书信，贴身放好，打马就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老九，接下来该怎么办？”十二歇了几日，手有些痒了。
“召集人手，准备接应首领。”老九有预感，陵城怕是要乱了。为了防止姓凌的狗急跳墙，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完，他一样马鞭，打马疾驰，朝着军营方向而去。
*
萧让一行人被困在霍家堡已有数日。
“什么狗屁武林大会！分明就是要将咱们一锅端了！”
“这天杀的霍云亭！若我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难怪生不出儿子！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亏我当初还力荐他做武林盟主！呸，真是瞎了眼了！”
和萧让一样被困在地宫里的江湖人士在寻找出路无果后，一个个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原来，霍云亭广发英雄帖，并非是要推选新的武林盟主，而是不甘将盟主的宝座拱手让人，想要将这些反对他的人一网打尽！
这地宫，也是专门为了困住这些人而设。为了将这些人骗下这地宫，霍云亭以典藏的武林秘籍为噱头，将大伙儿引入地宫，而后趁人不备，将地宫门封死，将众人困在了里头。
萧让察觉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也被困在了里头。
不过，相比起群情激奋的江湖人，他要冷静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
“与其浪费力气在这里叫骂，还不如省点儿力气去寻找地宫出口。”萧让一边在石墙上摸索，一边说道。
萧让的镇定，渐渐地感染到了其他人。

第七百二十二章    被困地宫

“谢兄弟，这里当真有出去的路吗？这里咱们几乎都搜了个遍，就没见到第二道门！”
“是啊！这石墙少说也有好几丈厚，凭着咱们这些人的功力，怕是动不了分毫！”
“这该死的霍云亭，伪君子！”
这些江湖人大都擅长外家功夫，内力修为也就一般。想要靠蛮力突围，简直比登天还要难。于是，好些人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萧让等他们骂累了，这才开口道：“在下没什么本事，对这机关术倒是有几分研究。”
“谢少侠的意思，这地宫里有机关？”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道长瞪大眼睛问道。
萧让看了看四周，微微点头。“霍云亭大费周章的修建这座地宫，不可能只是挖个地窖。”
“谢少侠说的有道理！”
“以霍云亭的阴险，的确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咱们！”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嘶嘶嘶的细微声响从头顶传来。
“什么声音？”
“不好，是毒烟！”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指着石门的缝隙喊道。
“狗娘养的！居然敢放毒！”
“咳咳咳……快往后退！”
“霍云亭，你不得好死！”
一行人捂住口鼻，匆匆后退。
奈何石室就那么大，再怎么退也是无济于事。
毒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呛得人直咳嗽。好些功力浅的，眼神变得迷离，呼吸变得困难，双眼一番就晕了过去。剩下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全靠一口正气撑着。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背篓的汉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将几颗灰色的药丸递到萧让的面前，说道：“吃了这个，能抵挡一二。”
萧让捏着那药丸片刻，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嘴里。
十三等人见萧让吃了药丸，也都一一照做。
汉子又将剩下的药丸分给了其他人。那些人一开始挺犹豫的，见萧让吃了没事，这才放下戒心将药丸咽了下去。
这药丸的确是有效，任凭那毒烟再厉害，也无法伤到他们分毫。
“你究竟是何人？”众人盯着汉子看了许久，都没认出他的身份来。
江湖上的侠士不少，彼此都相熟，但这莽汉看着太过面生，不得不叫人起疑。
汉子憨厚的笑了笑，挠着脑袋说道：“我，我就是一个学徒，跟师父来陵城采药来了，误闯进武林大会，稀里糊涂的就跟着进来了……”
众人一听这话，不禁有些无语。
见他并不像会武功的样子，便稍稍的放下了戒心。
汉子解释完，便脱下衣衫，又拿出水壶往上面浇了些水，没事人一样走到那石门边，拿着沾了水的衣服将门缝给堵住了。
如此一来，毒烟便不会再进来，算是暂时保住了大伙儿的性命。
可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谁知道霍云亭还会不会有别的招儿。于是，众人再次齐齐的将目光放回了萧让的身上。
萧让没有吭声，绕着屋子正中的一座石像转了起来。
“莫非，这石像就是机关？”有人试探的问道。
“这石像出现在这里，显得太过突兀了。”萧让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只不过，他们不敢盲目的去触碰这座石像，生怕触动机关。
萧让绕着石像转了两圈，在西南方定住了脚步。他先是让大伙儿退避到两丈开外，然后足尖轻轻一点，人就站到了那石像的顶部。
伴随着咔哒一声响，某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大伙儿循声望去，就见一方的石壁突然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紧接着，那条黑漆漆的通道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那石壁上有两排火把，遇到气流便自己燃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大伙儿十分兴奋，急急地就往那洞口跑去。
“太好了！”
“没想到这里还真有别的出口！”
“走，走，走，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萧让想要制止都来不及。
“小心！”他大喝一声，提醒大伙儿道。
只是，他出声稍稍迟了片刻，已有人闯入了那洞口。黑色的洞口看似平滑，实则布满了机关。最先进去的那人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两边的石壁突然多出几个圆孔，一支支铁箭猝不及防的射出，瞬间就将那人射成了马蜂窝。
好几个人躲避不及，也跟着遭了殃。好在身后的人拉了他们一把，只是被伤了胳膊腿儿，没有性命之忧。
“退后，快退后！”有人急急地喊道。
众人退回安全地带，好些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白了脸色。
江湖险恶他们见过不少，但这种死法，他们还是头一遭见，难免会有些发怵。那照的亮堂堂的通道看着十分诱人，可却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那洞口宛若蛇口，阴森森的，仿佛要一口将他们吞噬。
萧让冷眼瞧着这群江湖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行事如此鲁莽，难怪会被一个霍云亭耍得团团转！
“徐兄，你找到你师父了吗？”十三承了莽汉的情，少不得要投桃报李，关怀几句。
姓徐的汉子摇了摇头。“没有。附近的山头我都找遍了，并没有瞧见师父的身影。”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十三不解的问道。
“我是跟着它来的。”姓徐的汉子挽起袖子，露出缠在手臂上的小蛇。
十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它能识路？”
汉子点了点头。“可以的！这小黑是我师父养的，很有灵性的。我给它闻了师父的药枕，它就一路游到这里来了。然后，我就跟着你们进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师父也在这附近？他不是去凌家看诊了么？”十三绕的云里雾里，越发糊涂了。
萧让倒是挺明白了。“看来，这霍家堡跟凌家的关系不一般。”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霍家堡跟凌家能和睦共处，这本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凌家跟官府狼狈为奸，霍家堡又岂能置身事外！想必，两者达成了某种共识，方能井水不犯河水。
联想到武林大会前，凌家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是有招揽江湖人为他办事的意思。
霍云亭设下这个陷阱，里头未必就没有凌家的授意。
想到这里，萧让不禁眯起了双眸。
这凌家，留不得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活见鬼了

“你确定，他们都活不了？”凌封看着对面椅子里坐着的霍云亭，对他的话感到质疑。
霍云亭抖了抖袖子，嘴角含笑。“那地宫密不透风，里面又机关重重。便是毒烟毒不死他们，想要闯过重重关卡死里逃生，几乎不可能。”
“你也说是几乎不可能了，万一那些人里头有能人能破了你的机关呢？”凌封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任何事都要一再确认才能安心。
霍云亭怔了一下，继而坦然的答道：“霍某对先生的机关之术有信心。”
凌封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目光移开。“还是派人进地宫确认一下更放心。”
霍云亭嘴角的笑意敛了敛，心里不痛快，面上却不显。“好，回去之后，我便命人下地宫去瞧瞧。”
“你亲自去。”凌封却补了这么一句。
霍云亭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得暂时忍耐下来。
从凌家出来，霍云亭儒雅温和的面容瞬间就变得冷冽起来。“姓凌的以为他是谁！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当我是他凌府的下人了！”
“堡主，这凌爷究竟什么来头，竟能让陵州地界的官员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霍云亭的手下不解的问道。
霍云亭回头看了那牌匾一眼，轻哼道：“不过仗着是皇室宗亲罢了！”
“皇室……凌爷身份竟如此尊贵？”手下一听这话，不由得傻眼了。
难怪啊，那些官员会卖他面子，竟是这个缘故！可他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皇室里头有这么一位姓凌的宗亲。
霍云亭压下眼底涌动的暗流，翻身上马。
他所谋求的东西，也并非只有凌家才能给！端看他想不想了！若凌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他大不了反戈投了别人！
霍云亭主仆几人离开时，恰好与一辆华丽的马车擦身而过。车帘子被风扫起，露出里面的一角。霍云亭依稀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待仔细打量时，车帘子已经落下。
“堡主。”手下见他突然勒住缰绳，满是疑惑的开口询问。
霍云亭皱了皱眉，踢了踢马肚子，继续催马前行。“兴许是看错了……”
他一定是眼花了，才会觉得是遇见了故人。
那人可是在两年前就香消玉殒，怎么可能还活在人世！即便是还活着，她也不可能出现在陵城这种小地方！
霍云亭定了定神，骑着马朝着霍家堡外的树林而去。
这辆马车与之错过后，坐在马车前的车把式阿大便递了话进来。“夫人，是霍家堡堡主。”
“霍云亭？”孝宁大长公主准确的念出这个名字。“他跟凌家也有来往？”
“看样子是刚从凌府出来。”阿大小声答道。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孝宁大长公主嗤笑一声。这凌家不但贿赂官府，还招揽了不少的武林人士，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昨儿个，凌封竟亲自前往客栈求见，一路上不知道多招摇。以为用这种姿态，就可以赢得美人芳心。可偏偏他遇上的是大长公主，又岂是这种小伎俩能够打动的！
凌封无功而返，还被人看了笑话，可想而知，内心会有多么的愤怒。
他都如此纡尊降贵的拜见了，那寡妇竟不识抬举！
简直岂有此理！
凌封受此屈辱，哪里会善罢甘休。不过，不等他再次出手，孝宁大长公主竟主动登门了。
华丽的马车在凌府门口停下，可是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不是杨夫人的马车么，她这是来凌府赔罪了？”
“想来也是！她一个寡妇，如何斗得过家大业大的凌家！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不知道那凌爷会如何处置，难道真要纳她进府做继室？”
“这分明就是那寡妇欲拒还迎！之前巴巴儿的去接，她不肯见。如今人家不搭理她了，反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一个寡妇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简直不守妇道！”
周围的指指点点，并未影响大长公主分毫。
这些无伤大雅的风言风语，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书房中，凌封得知杨夫人到访，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诧异，好半天回不了神。
“爷，这杨夫人想必是知道爷的厉害，服软来了！”
“别急着请进府来，先晾她一晾，好叫她收敛收敛脾性，学会伏低做小！”
幕僚们一听是寡妇登门，一个个瞬间停止了腰板儿，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凌封沉吟片刻，却没理会他们的说辞，吩咐管家把人请进了府。
“不过一介妇人，凌爷何须给她脸面！”
“是啊！这种人惯会打蛇随棍上，给她点儿颜色就能开染坊，可惯不得啊！”
凌封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们闭嘴。“这是在下的私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可是凌爷，这妇人太不识好歹，就该给她个教训！”有人不服气的说了这么一句。
“女人么，哄着些也无妨。”想到那日隔着纱帘瞥见的那一抹倩影，凌封不禁有些意动，岂是旁人几句话就能打消念头的。
众人见劝说不下，只得闭紧了嘴巴。
凌封欲起身见客，脚刚迈出去几步又收了回来，转而进了内室重新换了身衣裳，这才去了前厅。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该如何应对，不知不觉就到了堂前。
厅中，一个挽着妇人髻的女子端坐在主位，身边立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丫鬟婆子。
那主位向来只有家主才可以坐的，这妇人竟如此不知礼数，径直在那里落了座。
这一次，妇人并未戴着幕篱，一张艳若牡丹的脸就那么映入眼帘。
在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后，凌封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敛去，脚下的步子骤然一顿，僵在了门口。
“爷？”身后的管家见主子突然停下脚步，很是纳闷儿。
莫非这寡妇当真貌若天仙，就连爷都被她的容貌所震慑到了？
管家顺着凌封的视线瞧过去，对上大长公主那张艳冠群芳的脸，亦是微微一怔。待回过神来，总算是能理解主子的心情了。
这般绝色尤物，的确是令人心动。
可惜，擅于揣摩主子心思的管家这次却错的离谱！
凌封哪里是被美色所迷惑！
他分明就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第七百二十四章    表明身份

大长公主悠闲地品着茶，被人盯着瞧了半晌，丝毫不受影响。
她既然敢来，就不怕跟他对峙。
“怎么，见了本宫都不知道行礼么？”孝宁大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的冲着门口的凌封说道。
她嘴角含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延伸到眼底，看着就令人心里发慌，不敢直视。
本宫这个称谓，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凌封心里咯噔一下，没料到还真是那位！
若论辈分，他该喊上一声姑母！
只是，凌封却左右衡量，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一个在陵城长大的人，如何识得大长公主！可对方似乎笃定了他能认出她来，怕是早就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一时之间，犹豫不决，竟是哑口无言。
孝宁大长公主见他为难成那样子，不由嗤笑一声。“若我猜得没错，你便是凌王幼子，排行第六的萧衍之。”
孝宁大长公主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一语道出他鲜为人知的身份。
凌封心中大骇，满是戒备的看着大长公主。“在下根本听不懂夫人在说些什么……”
“听不懂啊……那就是本宫认错人了。”孝宁大长公主也不跟他争辩，抬了抬手，身后的丫鬟便递上一个卷轴。
孝宁大长公主缓缓地展开那画轴，一幅肖像画跃入眼帘。
正是凌封藏在书房中，不时地拿出来怀念的那幅！
凌封大惊，慌忙上前几步。“这画……你们从何得来的！”
那可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孝宁大长公主见他如此在意那幅画，嘴角的弧度就更深了。“看来，你想起自个儿的身份了？”
凌封握紧拳头，忿忿的瞪着大长公主。“此乃家父遗物，还望夫人归还！”
孝宁大长公主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画轴，就像扔破烂儿一样将它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放心，这不是你书房里的那幅！是本宫让人临摹的！”
凌封一听是临摹的，这才稍稍安心。
只是，这位死而复生的大长公主为何会突然来了陵城，令他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所谋之事已经败露？
另外就是，大长公主是如何瞒过那狗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死遁的？大长公主入殓时，他还顶着童涟的身份，可是亲眼看见棺材板儿被钉死的！
“见到本宫，是不是很意外？”大长公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扯着嘴角问道。
凌封没有吭声，依旧满脸戒备。
大长公主扶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不管你承不承认，本宫都是你的姑母，你今儿个认也好不认也罢，本宫都要提醒你一句。莫要被仇恨迷了双眼，好生珍惜当下才是正道。”
凌王府就他这一条根了，若他惜命，安居于这陵城一隅，以萧子墨的心性，并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可若他执意要跟朝廷作对，那么下场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家破人亡！
看在往日与凌王的兄妹情分上，孝宁大长公主才打算走着一遭。
那日，凌封亲自前往客栈时，大长公主便觉得他有些面熟，依稀从他身上瞧出了几分高宗皇帝的影子。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夜里，大长公主便做了个梦，梦见了年少时兄弟姊妹几个一起念书时的情景。
梦醒之后，萦绕在大长公主脑海里那些疑问瞬间迎刃而解。陵州乃凌王封地，凌王妃出身佟氏一族，而凌封的年纪刚好也能对得上。
于是，大长公主便凭着记忆，将当年先太子所作最得意的画作临摹了出来，想借此来诈一诈这凌封。却没想到，情急之下，凌封还真没辨别出真假，露了馅儿。
可惜的是，凌封早就沉浸在复仇大业中不可自拔，哪里听得进去劝。
“您既是大长公主，就该知道我父王当年死的何其冤枉！此等血海深仇若不报，我枉为人子！”凌封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激动地说道。
“当年的那场官司涉案之人大都已经魂归地府，你要向谁寻仇？”大长公主问道。
凌封咬了咬牙关，说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事情过去多年，他想要查明真相实属不易。但是，他锲而不舍，从一些老人的口中获得的只言片语东拼西凑，也差不多能还愿真相。
害死他父王的，是先帝！
“皇祖父固然有错，但却是受奸人蒙蔽！真正的幕后主谋，是那假仁假义靠着女人上位的先帝！”凌封每每回忆起那场大火，情绪就忍不住失控。
他站在厅堂里，痛骂着先帝的庸碌无能，骂着他的不仁不义，骂他心思歹毒，不顾手足之情，不配为 一国之君，要将他从皇陵里拖出来鞭尸等等。
大长公主听着他的谩骂，却未出声阻止。
因为，先帝做人的确不够厚道！
她因军功被先帝猜忌多年，还连累夫家满门，说不恨那是假的。只是，恨又能如何？把先帝拖出来揍一顿，那些冤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在公主府的那些年，她算是想明白了。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一个快活！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等凌封骂痛快了，收了声儿，孝宁大长公主才开口道：“那依你的意思，是想跟你侄子寻仇？他何错之有？”
“谁叫他投错了胎，偏要做先帝的儿子！”凌封不甘心的咬牙切齿。
大长公主啧啧两声，似乎被他的执念给惊到了。“就凭你那些虾兵蟹将，想要跟朝廷数十万大军对抗，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大长公主这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
凌封意识到大长公主是在套他的话，舌头拐了个弯儿之后说道：“姑母素来与萧子墨那小子交好，莫不是为了他来劝降的？”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本宫既已离了京，便不会再过问朝中之事。”
她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奈何这个侄子脑子不灵光，非要折腾！而且，为了复仇不顾江山社稷，与大宛西戎勾勾连连，她既然碰见了，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可若有人威胁到北冥的安宁，本宫绝不轻饶！”孝宁大长公主说完，狠狠地将手里的杯盏掷于地上，杯盏瞬间四分五裂，摔成了碎片。

第七百二十五章    逃出生天

一个时辰后，孝宁大长公主一行人安然无恙的踏出了凌府的大门。
眼看着几人就要离开视线范围之内，管家不禁有些着急。“爷，当真放她离开吗？万一走漏了消息……”
凌封冷着脸站在庭院里，似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怔怔的出神。
孝宁大长公主，他虽然接触的不多，却是佩服之至。可以说，她是皇室当中，唯一一个让他不会生出厌恶感的人。
先不论大长公主昔日的辉煌战绩，单从他们都被先帝迫害过，他都无法对这个姑母生出敌意来。
孝宁大长公主身份看似尊贵，实则也就是表面光鲜。
那时的她，刚击退敌军，立下赫赫战功，就被一道圣旨召回了京都，没收了虎符不说，还被变相的幽禁在公主府。直到杨家一家被问罪，她才得了自由。
自那以后，曾经意气风发洒脱不羁的大长公主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喜怒无常，奢靡无度的寻常妇人！
多少人为此感叹不已！
凌封亦是替她不值。
她拼了命的帮先帝建功立业，先帝却因为忌惮她手里的兵权，利用她的软肋，逼她交出兵权。不仅如此，还在杨家流放的途中动了手脚，害得杨家满门无一人生还。
这样的兵不血刃，可是比直接打杀还要残忍！
凌封不是没想过找大长公主联手对付先帝，奈何那时候他羽翼未丰，不敢冒然行动。结果等来等去，却等到了大长公主的死讯。
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先帝他该死！
凌封沉沦在旧时的回忆当中，管家一连叫了他好几遍，他都没听见。无奈之下，只得先派人跟上去日后再做定夺。
“把人给我盯紧了，千万别让他们离开陵城。”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有几个打手追了出去。
武林大会结束的当天，城门便解封了，他不得不防。万一大长公主将消息透露出去，主子的复仇大业怕是要功亏一篑。
凌乱的脚步声让凌封回过神来。
“管家，派人去把公子请过来。”凌封思索了一番，觉得是时候该让儿子知道一些事情了。
管家见主子振作起来，连连应是。
*
城郊的石林里，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一人高的石洞出现在陡峭的石壁上。被困在地宫里数日的江湖人士，总算是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可算是出来了！我还以为会死在里头呢！”
“哈哈哈，那狗娘养的霍云亭定想不到咱们能逃出来！”
“这次真是多亏了谢兄！要不是他，咱们怕是走不出这迷宫！”
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这些江湖人，一个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已，有的身上还挂了彩。可相比起死在里头的兄弟，他们算是幸运的了。
深吸几口气之后，他们便走到萧让等人的跟前，连连道谢。
萧让谦虚了几句，指了指身旁的徐山，说道：“若非徐兄精通医术又深谙五行八卦，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出口。”
于是众人又向徐山道谢。
徐山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连连摆手道：“我不过学了个半吊子，大家不嫌弃我碍事就好。”
“徐兄太谦虚了！”
“你这若是半吊子，那天底下就没有高明的大夫了！”
徐山似乎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说了几句话就开始脸红。
其实，他也不太懂那些无谓的八卦阵，只是跟随师父学医时，时常被师父逼着去一处密林里捡柴禾。那密林里的路弯弯绕绕，十分难走，他好几次都迷了路，险些饿死在里头。
被师父敲打了几回，总算是学聪明了，记住了一条熟路。
昨儿个被困在一处长满了树木的密室里时，他隐隐觉得熟悉，就试着走了一遍，还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竟让他找到了出口。
于是，又回去寻了萧让他们，将人带了出来。
走到最后一道门时，隐隐有风透进来，大伙儿才看到了希望。只是，那石门机关不知在何处，凭蛮力是打不开的。
好在萧让随身携带了打火石和一管子火药，这才将这石门给炸开。
“方才那黑漆漆的东西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回想起之前那一声巨响和剧烈的震动，有人忽然开口问道。
萧让半真半假的解释道：“是前些时候去西岭城时，无意中所得。”
西岭城刚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会有这样的利器不足为奇。
果然，好些人在听闻它的来历之后，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不过，萧让这话也就能骗骗那些不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罢了，遇上行家，难免就露了馅儿。
“据我所知，这东西称为火药，乃是军中之物。”一个留着山羊胡背着一把长刀的男人踱着步子走到萧让跟前，眯着眼睛说道。“你不是谢旭，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让这会儿也懒得伪装了，冷着脸警告道：“阁下若不想惹麻烦，最好别多管闲事。”
山羊胡挑了挑眉，戏谑的一笑。“看来，尊驾并非武林中人！我就说嘛，白云山庄的少主，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能耐！”
十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说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山羊胡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在下不过是厌倦了江湖，想要另寻出路罢了。几位应该是在军中任职吧？在下早就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报效朝廷，不知可否替在下引荐一二？”
十三无语的抿了抿嘴，正要怼回去却被萧让一个眼神给阻止。
“无需多言，赶路要紧。”萧让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十三应了一声是，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各位英雄。在下离家多时，家父难免担忧，就此别过。”萧让此时还未卸去脸上的伪装，故而仍旧以谢旭的身份与众人辞行。
其余几人要么有伤在身，要么嚷嚷着要去霍家堡找霍云亭算账，也都跟着往山下走。
只是，没走多远，便瞧见一队人马朝着山上而来。为首的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让众人恨得牙痒痒的霍家堡堡主——霍云亭。
“这厮竟然还敢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一位姓江的大侠气得拔出宝剑，就要下去跟他拼命。
萧让朝着十三使了个眼色，十三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江大侠莫要冲动！你有伤在身，他们又人多势众，必定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暂避其锋芒的好！”
“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江大侠咬着牙说道。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好歹先填饱肚子！”十三拽着他的手腕说道。“霍云亭此人生性狡诈，手段卑劣，就这么冲出去岂不是白白送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十三兄弟说得对！要报仇，也不急于这一时！待养好了伤，再去找他算账不迟！”
其他人纷纷上前劝说。
他们不是不恨！此次一道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同门，好些人都惨死在地宫里，这仇他们势必要向霍云亭讨回来！
奈何时机不对！
这里是霍云亭的地盘儿，他们想要替同门报仇，势必要从长计议。

第七百二十六章     风云变幻

山上的一声巨响，让正往山上赶的霍云亭有种不祥的预感。
巨响之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不好，地动了！”
“堡主，还是快些下山的好！”
霍云亭的手下一边安抚着受惊的马儿，一边劝道。
陵州的地貌本就以山林居多，常年的风吹日晒，使得这里山峰耸立，怪石嶙峋，近百年来发生过大大小小的地动不下上千次。故而，听见那声巨响，众人才会有这般的反应。
霍云亭却停在原地没动。
他警惕的望向山顶，嗅出了一丝不对劲。“不对，这不是地动！”
“不是地动？”几个手下皆露出不解的神情。
霍云亭通过那不断生疼弥漫的烟尘，证实了内心的猜测。“是火油！有人用它炸开了石门！”
火油这种东西可是十分罕见，寻常百姓更是闻所未闻。霍云亭会知道这些，还是偶尔听凌家家主提起过。
只是，这陵城怎么会有火油这种东西呢？想到凌家家主的提醒，霍云亭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莫非，这陵城混进了朝廷的人？
电闪火石之间，霍云亭便已有了应对之策，开口吩咐道：“速速带人封锁各处下山路口，但凡有人下来，格杀勿论。”
“是。”手下依令行事，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山下奔去。
不过可惜的是，霍云亭还是慢了一步。
此时，萧让凭着记忆，带着仅存的几位侠士顺着一条荒废的小径悄然的潜入一处村庄，又在哪里换了装，扮成农民混进了城。
霍家堡的人在山里搜了几圈，连个鬼影儿都没搜到！
若非那炸得四处飞散的碎石的存在，他们还以为那一声巨响是幻听了呢。
霍云亭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回堡里调集了人手进了城，要挨家挨户的搜。只是这一回，陵城的官员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给予他们这样的特权，将人拦了下来。
“屈大人这是何意？我等奉命搜查盗贼，为何要阻拦！”霍家堡的弟子近几年被惯的不成样子，顺风顺水惯了，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为首的捕快哂笑着说道：“霍家堡丢了东西，大可以去衙门击鼓告状。这捉拿盗贼的差事，本是我等的本分，无需诸位代劳。”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愈矩了！
“此等小事，哪里敢劳烦各位大人。”有人察觉出不妙来，慌忙的改了态度。
“在这陵城地界儿，再小的事那也是事关民生，岂能是小事。霍堡主丢了何物，贼人长什么模样，你们且细细道来。”捕快装模作样的掏出纸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霍家堡的人见他们执意如此，倒是不便与他们起冲突。只得一边应付着，一边派人回霍家堡送信，告知这一突变。
霍云亭收到信儿时，正拿着鞭子要往凤大姑娘的身上抽。
他也是今日才从一个下人的口中得知，凤大姑娘竟背着他，派人往城外送了信。可关于信的内容以及送信人的身份，她却不肯透露半个字，气得霍云亭当即就甩了她一巴掌，还要动用家法。
凤大姑娘骨子里颇有几分硬气，面对霍云亭的责难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瞪着他。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辙？”霍云亭对上她那双酷似凤夫人的眼睛，恨得牙痒痒。
凤大姑娘冷冷一笑，说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别以为我不敢！”霍云亭说着，狠狠地一鞭子朝着她背上砸下。
凤大姑娘闷哼一声，却不肯求饶。
她宁可死了，也不会助纣为虐，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霍云亭见她那副姿态，气得更狠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说完，又用了七成的力道朝着她的背上挥去。
“堡主，堡主息怒啊！再这么打下去，大姑娘会受不住的！”
“是啊，堡主！您膝下可就这么一点骨血，万万不能有失啊！”
“大姑娘，您就低头认个错儿吧！”
凤家的仆人见小主子挨罚，一个个心疼得不得了，纷纷赶过来求饶。
“你们都给我让开！今儿个，我非得打死这个逆女不可！”霍云亭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一鞭更比一鞭狠辣。
凤大姑娘的衣衫很快就被抽烂了，露出一道道沁着血的皮肉，一张脸疼得满是冷汗，却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下可把那些老仆人愁坏了。
霍云亭的手下赶来禀报，霍云亭才不得不收了手。“把她给我关起来！不许给她饭吃，也不许给她上药！我看她到底能犟到何时！”
说完，扔下鞭子就去了前院。
凤大姑娘死死地咬着唇，直到那脚步声远去，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奶娘惊呼一声，慌忙跪着爬上前去将人搂在了怀里。“快，快将姑娘抬回房去！”
而后，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可是堡主吩咐过，不许姑娘上药……”一个新来的丫鬟小声嘀咕道。
奶娘忿忿的嗔了她一眼，说道：“虎毒不食子！大姑娘若真有个什么闪失，堡主怪罪下来，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丫鬟被她的话唬住了，这才慌不择路的往外跑。
且说霍云亭得了信儿便匆匆的出了堡，要去找县令问个清楚明白，哪里还顾得上家里这些琐事。可就是苦了凤大姑娘，一连昏迷了好几天，浑身烧得滚烫，险些去了半条命。
*
陵城的消息传回京都，已是十日之后的盛夏。
此时，萧子墨正扶着嘉玉公主在殿内学走路，脸上满是慈父的神情。这番景象若是叫那些臣子们瞧见，怕是又要上本参奏他不务正业了！
“陛下，陵城的飞鸽传书。”卫大总管捧着盒子走进筑心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瞧歪在龙座上的主子一眼。
苏瑾玥听见卫总管的声音，缓缓地掀开眼皮子。
萧子墨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没瞧见娘娘正歇着，真是没眼力劲儿！”
卫泽赶紧笑着赔了个不是。
苏瑾玥哪里敢真的怪罪他。
毕竟，国事要紧。
她从萧子墨的怀里接过嘉玉公主，便起身进了内殿。
萧子墨目送她们母女俩离开，这才伸手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的浏览起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帝后日常

“他们这是欺朕的胳膊伸不了那么长，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么？！”萧子墨看完书信里的内容，狠狠地将它们拍在了御案上。
卫大总管见帝王发怒，忙朝着一旁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公公是个机灵的，赶紧去外间倒了一壶清热解暑的凉茶，小心翼翼的递上前来。
萧子墨这会儿哪有那个心思喝茶，气都气饱了。“去宣丞相和几位阁老进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遵旨。”卫大总管虽不清楚书信里的内容，但也察觉到事关重大，不敢耽误，忙唤来几个跑腿儿的太监，让他们出宫去宣旨。
苏瑾玥听到外间的动静，先是哄睡了嘉玉公主，而后才接过小太监手里的茶水，姗姗的走到萧子墨的跟前。“大热天的，难免口干舌燥，喝口茶水降降火。”
苏瑾玥的面子，萧子墨自然是要给的，于是端起茶盏抿了两口。清凉的茶水下了肚，方才那股子燥意便消散了大半，心境也很快平复下来。
看着神色渐渐缓和的帝王，卫大总管不得不再一次感慨：还是皇后娘娘的面儿大！
瞧瞧，这多大会儿功夫，就将陛下给安抚住了。
苏瑾玥扫了御案上的秘信一眼，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只是，她不愿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免得让萧子墨心里不痛快。
“陛下生辰将至，臣妾在宫里办场宴席替陛下过寿，热闹热闹可好？”
萧子墨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在身侧坐了下来。“又不是什么整寿，无需大办，自家人聚一聚就行了。”
“去岁，陛下也是这么说的！”苏瑾玥不赞同的说道。“陛下乃是天子，是一国之君，生辰怎能随便！就是再节俭，也不缺给陛下祝寿的这几个银子！”
萧子墨笑了笑，没再反驳。“那皇后看着办吧。”
卫大总管见皇后娘娘三言两语就让陛下松了口，不禁大开眼界，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主子！
陛下可真是将皇后娘娘疼到了骨子里，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这般的恩宠，难怪这后宫只有娘娘一人！就连娘娘的娘家成国公府，也跟着沾了光，从一个没落的世家成了如今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有了苏皇后在，紫宸宫的下人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一个时辰后，几位大臣陆陆续续进宫，在紫宸宫外觐见。苏皇后这才起身，退避到后面的寝殿。
萧子墨这一忙，就是好几个时辰。
苏瑾玥歪在榻上，看着熟睡中的嘉玉公主，渐渐地也生出几分困意来，不知不觉中也跟着睡了过去。日头偏西，萧子墨总算是得了空。
他走到寝殿一瞧，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乐了。
他心爱的女人，正歪在榻上睡的正香。他的小公主已经睡醒，正坐在榻上把玩着苏瑾玥衣裳上的流苏。因为刚睡醒，她的头发有些乱，扎的小揪揪松松垮垮的，看着格外的惹人疼。
看到萧子墨进来，嘉玉公主立马朝他伸出了双手，嘴里啊啊呜呜的叫着，眉眼都笑弯了。
萧子墨看到她那笑容，心软的一塌糊涂，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走，咱们去外间玩，别扰了你母后的清梦。”
嘉玉灵动的双眼滴溜溜的转着，懂事的点了点头。
苏瑾玥想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怎么睡了这么久？”苏瑾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谷雨忙上前扶了一把，又命人拿来热帕子伺候主子梳洗。
“怎的不早些叫醒我。”苏瑾玥看了看四周，这才记起这是什么地方。
谷雨笑着答道：“陛下特地吩咐了，不让奴婢们打扰娘娘歇息。”
苏瑾玥无奈的笑了笑，询问起嘉玉公主的下落，又问陛下可用过晚膳，谷雨一一答了。得知萧子墨还饿着肚子，苏瑾玥哪里还坐得住，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去了外间。
“娘～”嘉玉公主眼尖的瞥见苏瑾玥的身影，软软的唤了一声。
苏瑾玥听见这称呼，不禁一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嘉玉公主聪慧，八个月大就已经会爹爹爹爹的叫了。只不过，娘亲这个词汇比较拗口，教了很多遍她都叫不清楚。如今，突然听到这么清脆的一声“娘”，可不是将苏瑾玥给震惊到了！
萧子墨见她愣神，逗着嘉玉公主又叫了一声。
“娘～”嘉玉公主乖乖地唤道。
苏瑾玥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我的乖宝！”
上前就将嘉玉公主搂紧了怀里。
嘉玉公主还新鲜着，又察觉到苏瑾玥的欢喜，接连叫了好几声，可把苏瑾玥给高兴坏了，搂着她一个劲儿的亲着。
萧子墨见到这幅场景，恍然想起嘉玉公主第一次叫他爹爹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
他上前揽了苏瑾玥的腰身，将母女二人一并搂入怀中。“嘉玉真厉害！都会叫人了！”
嘉玉公主昂起稚嫩的小脸蛋，龇着牙笑得开怀。
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在紫宸宫用了膳食，这才摆驾坤宁宫。
因着晌午睡了好几个时辰，嘉玉公主一时半会儿还不困。于是苏瑾玥便吩咐谷雨几个在地上铺了软垫子，让嘉玉公主自个儿玩耍。
苏瑾玥先是伺候着萧子墨沐浴，而后又将近来从程妈妈那里习得的推拿手法用到了他的身上。
萧子墨身子一向康健，但也经不起整日为国事操劳。
只是，萧子墨哪里舍得苏瑾玥受累，捏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让她停了手。“这些活儿，让卫泽做就行了。”
苏瑾玥倒是没坚持，却又拿了帕子亲自替他绞着头发上的水珠子。
萧子墨宠苏瑾玥到了什么地步呢？为了怕苏瑾玥心里不舒服，身边伺候的都是太监，宫女都成了摆设，轻易近不得他的身！
萧子墨如此爱重，苏瑾玥自然投桃报李，亲自照料他的起居。诸如这些贴身伺候的活儿，苏瑾玥已经做惯了，并不觉得辛苦。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抛却身份，与萧子墨做那寻常夫妻。
“娇娇近来精神有些不济，可要唤太医来瞧瞧？”萧子墨见她掩着嘴打呵欠，忍不住挑了挑眉。
苏瑾玥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就是苦夏而已，并无大碍。”
可萧子墨哪里敢掉以轻心，还是派人去请了张院首过来。
一番把脉之后，张院首眉头微皱。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萧子墨见他皱眉，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
张院首捋了捋胡子，答道：“若老臣没有诊断错的话，娘娘这是滑脉啊！”

第七百二十八章     太皇太后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苏瑾玥和萧子墨都愣住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殿内的宫人齐齐道贺，才将两人的思绪给拉回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苏瑾玥怔怔的回神，将右手缓缓地放在了肚子上。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着实太令她意外了！
生嘉玉的时候，她可谓是九死一生。虽然最终母女平安，可到底是伤了身，从此汤药不断。
苏瑾玥最不喜欢的就是吃药！
天知道那苦涩的味道有多难以下咽！为此，她费了不少的心思在研究药浴上头。在喝了半年的汤药，泡了半年的药浴后，她的身子总算是痊愈。
只不过，萧子墨仍旧心有余悸，并不急着想要给嘉玉添个弟弟或是妹妹。苏瑾玥不乐意喝避子汤，于是配了避孕的香囊挂在床头，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喜跟愕然。
这孩子，究竟怎么怀上的？萧子墨揉了揉眉心，想起有一回拉着苏瑾玥在汤池嬉戏的场景。难道，是那一次？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萧子墨才打破沉默，将太医和宫人打发出去，而后拉着苏瑾玥在腿上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人圈在了怀里。
“娇娇，咱们又有孩子了。”萧子墨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
苏瑾玥唔了一声，将纤细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我也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既然投身到娇娇的肚子里，那便是缘分。”萧子墨执起她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她的身子。
于是，他再次将张院首宣召进了内殿，询问起相关事宜来。
“娘娘的身子调养的如何，此时怀胎可有碍？”萧子墨正色的问道。
张院首根据皇后的脉象，做了细致的回答。“娘娘身体底子好，又精心调养了一年，上次生产留下的伤痛已然痊愈，陛下和娘娘大可安心。”
听他这么一说，萧子墨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皇后再次有孕，萧子墨自然是高兴的，于是对坤宁宫的奴婢大行赏赐。
“日后更要恪尽职守，精心伺候，不可懈怠。”萧子墨给了甜头之后，便是例行的敲打。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让苏瑾玥再遭一次罪。
慈安宫的太皇太后闻此喜讯，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但愿皇后这一胎能一举得男！如此江山后继有人，哀家就算是闭了眼，也能安心……去了阴曹地府，也能跟列祖列宗交差了。”
“娘娘说什么丧气话！”一旁伺候的嬷嬷见主子进气少出气多，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人活一世，终有离开的时候。哀家活了这把年纪，已然满足了。哀家闭眼之前，也会交待皇后，安排好你们的去处，咳咳……”太皇太后说着，猛地咳嗽起来。
嬷嬷立马上前帮她拍背顺气，好不容易使得咳嗽平缓下来，太皇太后的脸色已是极差。
“去请皇上和皇后过来吧。”太皇太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撑着一口气吩咐道。
老嬷嬷似乎感应到了些什么，含泪点了点头。
苏瑾玥和萧子墨沉浸在喜悦当中没多大会儿，慈安宫便来了宫人。两人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帝后的软轿来到慈安宫时，老嬷嬷已经带着宫人在门口接驾。
萧子墨携着苏瑾玥的手，沉着脸径直往内殿而去。
此时的太皇太后已到了弥留之际，身体僵硬的躺在榻上，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子墨上前握住她老人家的手，苏瑾玥立在萧子墨的身侧，满是怜悯的看着榻上的老人。这位历经三朝在北冥后宫屹立不倒的女人，终于要结束她充满传奇的一生！
回光返照那一刻，太皇太后缓缓地侧过头来，看向塌边面容英俊沉稳持重的年轻帝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萧子墨握紧她老人家的手，开口道：“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替列祖列宗守好这大好河山！”
太皇太后喉咙发出嚯嚯嚯的声响，眼中有泪。
“慈安宫的宫人，孙儿也会安排妥当，不会亏待了她们。”萧子墨多少知道她老人家的心思，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是想让太皇太后走得安心。
果然，太皇太后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嘴角吃力的向上扬起。
她终于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太皇太后缓缓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萧子墨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在这冰冷无情的后宫，太皇太后是唯一一个给过他温暖的人。
他身边能够信奈的人不多，掰着指头数，不超过十个。太皇太后，便是这其中的一个。如今，她老人家就这么走了，他便又少了一个可以亲近的人。
“陛下节哀。”苏瑾玥察觉到他的难过，抬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上。
萧子墨替太皇太后整理好衣袖上的褶子，起身朝着殿内的宫人道：“太皇太后薨！日后，你们有想出宫的，可以支取一笔银子离开。没有去处的，朕亦会将你们安置妥当，不会亏待了你们。”
“谢陛下！”宫人们一边呜咽着，一边跪下磕头。
很快，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便传到了宫外。
萧子墨召了文武大臣进宫商议太皇太后的身后事，苏瑾玥则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命妇替太皇太后入殓，给予她老人家最后的体面。
太皇太后出身高贵，地位尊崇，她老人家的丧仪自然也是最高规格的。只是，太皇太后生前有言，说高宗皇帝的寝陵太过拥挤，自请葬在另外一处的妃陵。
其实，对于太皇太后的这个决定，众人并不感到意外。
高宗皇帝在世时，可是独宠贵妃。死后，更是不顾臣子们的劝谏，坚持与那位贵妃合葬在一处。如此做法，早就寒了太皇太后的心。
生前，两人便没了夫妻情分，死后更没必要继续纠缠。
萧子墨作为孝顺的孙子，当然要遵照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遗愿。只不过，葬在妃陵到底是委屈了些，于是萧子墨做主，将太皇太后葬在了一处新修建的陵墓当中。
那处陵墓，是先帝为了贵妃修建的，虽然不大，却修得富丽堂皇，规格不在皇后之下。只可惜，崔氏最终没能寿终正寝，无法享受到这种待遇。

第七百二十九章     被参奏了

一场丧事办下来，苏瑾玥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因为怀着身孕，她大都是从旁协助，可仍旧是劳心劳神，无法不操心。
“娘娘孝心可嘉，可也要保重身子！”关氏作为世子夫人，势必要进宫哭丧守灵，看着苏瑾玥那尖瘦的下巴，不免有些担忧。
苏瑾玥抬手抚了抚小腹，说道：“不比怀嘉玉的时候，是个会心疼人的。”
怀着嘉玉公主时，苏瑾玥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整整吐了三个月。三个月满，才稍稍松快了一些。这一胎倒是十分安稳，除了有些乏力犯困，并未有其他的症状。
“听闻娘娘嗜酸？这一胎怕是个小皇子。”关氏盯着她的肚子瞧了一会儿，难掩内心的喜悦。
苏瑾玥怀公主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俗话说，酸儿辣女！
娘娘这胎相，很大概率是个皇子！
苏瑾玥笑了笑，对胎儿的性别倒是没有太在意。“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本宫的孩子。”
“娘娘说的是。”关氏嘴上附和着，心里却祈祷皇后能够生下皇子。
毕竟，这后宫中就皇后一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娘娘的压力该有多大！若能一举得男，娘娘会轻松很多，这皇后的位子也能坐得更稳。
国公府身为皇后娘娘的外家，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皇后娘娘好了，国公府才能好。
关氏是个什么心思，苏瑾玥自然清楚。只是想要确定胎儿是男是女，还得再等几个月。她这脉象，顶多怀胎多余。
太皇太后下葬之后，萧子墨兑现承诺，妥善的安置了慈安宫的宫人。原先太皇太后跟前贴身伺候的，萧子墨不但给予了厚赏，还封了闲散的官职，让他们能够生活无忧。
年纪不大的宫女，有些出宫嫁了人，有些着拿着遣散银子置办了家业，或合伙开了铺子做生意，皆对帝后感激涕零。
至于先帝的两位太妃，萧子墨在征求了她们的意见之后，一人被家里人接出宫荣养，一人则迁去行宫中礼佛。
如此一来，宫中空置的殿宇就更多了。
萧子墨命人将慈安宫封了起来，派专人看管。其他宫殿也都收拾妥当，一一上锁。宫里没了长辈，也没有其他妃嫔，苏瑾玥可谓是无事一身轻，总算是可以安心养胎。
*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苏瑾玥的肚子也渐渐地隆起，换上了宽松的衣裳。
“若是觉得闷，就将武安侯夫人、世子夫人宣进宫来说说话。”萧子墨忙着朝政，不能时刻陪伴苏瑾玥身边，倍感愧疚。
苏瑾玥拿着绣花针绣了两针，便了无兴致的放下了。“近来越发懒惫了，总是打不起精神来，这袍子也不知道何时能绣好。”
萧子墨从身后将她圈住，轻轻地将手覆上她的肚子，说道：“衣裳自有绣娘缝制，你只管安心休养，何苦受这累。”
苏瑾玥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这不是见陛下的衣衫有些旧了么……”
他的贴身衣物，怎好让别的女人代劳！
苏瑾玥想了想，还是认命的拿起了针线。
萧子墨却是怕她伤了眼睛，将针线篮子给扔到了一边。“别太劳心伤神，陪我说说话。”
苏瑾玥并不擅长女红，做针线对她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挑战。见他都这么说了，于是从善如流的没再提起这茬儿。
“可是前朝有什么趣事？”苏瑾玥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错，开口问道。
还真有这么一件！
萧子墨扶着她起身朝着殿外走。“今儿个姜祁被人奏了一本。”
苏瑾玥诧异的挑了挑眉。“哦？”
姜祁那等谨小慎微之人，能出了什么纰漏？
萧子墨笑着替她答疑解惑。“近来京中兴起风言风语，拿着姜相夫人的出身做文章。说咱们的姜相爷其身不正，竟迎娶青楼女子为妻！为了帮其掩盖身份，利用手中的权势替她更换了户籍身份，犯了欺君之罪！”
说起这摇光的身份，还真是有些曲折。
她本是官家女，却因为父辈卷入党争，满门喊冤而死，就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孤女。家道中落，不慎沦落风尘，屈身在揽月楼，化名媚娘。后因缘际会，被萧子墨招揽，成为了北斗中的摇光，负责在揽月楼收集情报，成为诸多达官显贵的红颜知己。
她虽出淤泥而不染，可到底是委身青楼，名声不怎么好听。便是恢复了官家千金的身份，也掩盖不了她曾是花魁的事实。
纵然诈死离开了揽月楼，但京中识得她的人却不在少数。
此次事发，便是因为她去相国寺祈福，路上遇到了几个纨绔子弟，不小心打翻了她的幕僚，继而被认了出来。
丞相夫人竟出身青楼，这消息一经传出，可谓是极其震撼。
原先那些欲巴结相府的夫人们，纷纷转变了态度，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
“她瞒得咱们好苦！想想我竟与她同桌而食，真真是晦气！”
“难怪整日戴着面纱，还以为是貌若无盐，丑的不敢见人！原来竟是有如此出身！亏我当初还对她嘘寒问暖！”
“这等出身的女子竟也能成为侯夫人，老天爷何其不公！”
在得知摇光的身份之后，好些夫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一改往日的引擎，不屑与之来往。背地里，自然是没一句好话。
这些夫人们向来自视甚高，最喜欢拿身份说事。摇光那段不堪的过去，自然成了她们抬高自个儿，贬低对方的最佳借口！
尤其是家中男人经常往揽月楼跑的，更是恨她恨得牙痒痒。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皆是因她而起，却不曾想这个险些威胁到她们正妻之位的女人，如今却跟她们平起平坐，甚至身份还要高于她们，心中如何能服气。
不消有人推波助澜，关于丞相夫人的谣言便四处传了开来，有些甚是不堪入耳。
别的，摇光可以假装听不见，但有一些声音她却是不得不在乎。其中，最让摇光难受的是，说姜相爷一世英明，全都毁在了她的手上。
虽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可真正当它发生的时候，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显得有些无措。
她，成为了他人生当中不可抹去的污点。

第七百三十章     招人疼的

“那陛下是如何处置的？”苏瑾玥轻靠在萧子墨的怀里问道。
萧子墨抚着她那如绸缎般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挑。“朕可没那个闲工夫管臣子们的家务事。”
言下之意，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不说姜祁与他是表亲的关系，就拿摇光来说，亦曾是他的左膀右臂，立下过不少的功劳。她的名声是不怎么好听，可她却是个淸倌儿，出淤泥而不染。身份是比不得那些名门闺秀，但论手段论功夫，可不比男儿差！
杨家当年亦是北冥的忠臣良将！
姜祁娶了摇光，那是天作之合！
“我看他们是太过清闲了，人家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们瞎掺和个什么劲儿！”苏瑾玥觉得那些臣子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放心，这事儿，庭铮能应付。”萧子墨见她困顿的打起了呵欠，于是弯腰抱着她上了榻。
苏瑾玥也不矫情，靠在软枕上就睡了过去。
萧子墨待她熟睡之后，这才起身去了外间。那里，太监总管卫泽已经等候多时。
“萧让何时回京？”萧子墨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卫泽欠了欠身，答道：“羽林卫刚收到消息，正要向陛下禀报。”
“传。”萧子墨抚了抚袖子，温情的眸子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他的柔情只有在皇后面前才会展现，至于其他人可没那个待遇。
卫泽被帝王眼底折射出的冷芒吓得缩了缩脖子，躬身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便领着十五走了进来。
十五单膝跪地，将一封密信高高的举过头顶。
卫泽伸手接过，恭敬地递到萧子墨的手中。
萧子墨展信过目，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一旁伺候的人见帝王露出这般神情，皆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萧子墨不动声色的将密信揉成一团，弃于一旁的桌案上。
“主子，可是首领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十五实在是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打破沉默问道。
萧子墨扶着桌案缓缓地站起身来。“陵城怕是有变，他暂时脱不开身。”
习惯了萧让在跟前，突然不在了，萧子墨还真有些难以适应。
倒不是说苏承宁不够忠心。而是他与萧让打小就熟，又有着过命的交情，虽是主仆却更甚是兄弟，感情非同一般。萧让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一些。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留在陵城。怕是有什么非得留下的理由！
不仅如此，信中还提到了大长公主。
萧子墨没想到皇姑母竟也去了陵城，不免有些担忧。孝宁大长公主出京时，就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跟婢女，万一遇到麻烦，他便是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
“凌封，他胆子不小！”萧子墨轻哼一声，说道。
“首领如此重视，事情怕是不小，可要派人前去接应？”十五斟酌着开口问了一句。
萧子墨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宣兵部尚书。”
卫泽应了一声，招来一个跑腿儿的太监出宫传旨去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太平的。
紫宸宫的灯亮了一夜，直到东方吐白，萧子墨才歪在龙榻上眯了一会儿。在坤宁宫的苏瑾玥却睡的香甜，一夜未醒。
*
武安侯府，也就是如今的相府，倒是跟往常没什么差别。府中的下人素来都是守规矩的，对于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嗤之以鼻，全然没有当真。
侯夫人即便曾经沦落风尘又如何？那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当初，侯爷迎娶夫人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侯府的老人们都清楚的知道，侯爷可是将夫人疼到了骨子里！
先莫说侯夫人生得何等天姿国色，便是刚进府就诞下侯爷的嫡长子这一点就不难看出，侯爷对夫人的爱重。
更何况，这侯府除了夫人之外，就再没第二个女主子。莫说是侍妾通房之类的了，便是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为此，可是有不少的人在背地里非议，说侯夫人善妒什么的。可他们这些下人却是看得门儿清，哪里是侯夫人善妒，分明就是侯爷不近女色，弱水三千只取夫人这一瓢饮！
“卯时正了，夫人可起身了？”负责洒扫的丫鬟朝着正屋探了探头，小声地问道。
另一个端着水盆的丫鬟笑盈盈的答道：“昨儿个歇得晚，估计还没醒呢。”
因为侯爷被人参了一本，夫人心里不太痛快。侯爷回到府里，可是哄了好久才让夫人重新露出笑容来。夜里，难免会闹得狠了些。
回想起昨儿个夜里屋子里的动静，丫鬟们便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侯爷对夫人，还真是疼得紧！
照这么下去，侯府怕是又要有好消息传出了。
姜祁难得休沐一日，却起的格外早。在院子里刷了一套剑法之后，又去净房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便抱着砚哥儿在廊下逗乐。
砚哥儿生的虎头虎脑的，脸颊的一侧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看着十分讨喜。
不同于嘉玉公主的娇气，他兴许是随了摇光，身子骨儿结实的很，长这么大就没喝过一口汤药。牙齿也冒得齐整，又忒爱笑，特别的招人疼。
“小点儿声，别吵着你娘歇觉。”听见儿子咯咯咯的笑声，姜祁竖起手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砚哥儿哪里知道这些，只一个劲儿的将口水往姜祁的袖子上蹭。
姜祁倒是不嫌弃，扶着他在木板铺就的地上走路。
砚哥儿胆子大，脚丫子一沾地就迫不及待的迈开步子往前挪。
“慢些。”姜祁生怕他摔着，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砚哥儿嘴里咿咿呀呀的，迈着小短腿儿就往门槛里跨，径直就要往寝房里钻，被姜祁一把拎起。“你娘还没醒呢，别去闹她！”
“娘～”砚哥儿从他的言词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眼儿，跟着念了一遍。
姜祁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愧是他姜祁的儿子！
这么小就学会叫娘了！
摇光正睡的香，听到砚哥儿奶声奶气的叫唤声，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唔，这臭小子又开始闹腾了！
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除了用饭跟睡觉，嘴巴就没歇过！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第七百三十一章    离间之计

弹劾姜祁的奏折送到紫宸宫，帝王却始终未发表任何言论，闹腾了几日，便消停了下来。可这并不代表此事就不了了之。
姜祁哪儿能让摇光受了委屈！
他看着儒雅雍容，却没大度到会轻易的放过那些出言诽谤之人。
世家大族里头，谁家没点儿腌臜事？接下来几日可就精彩了！之前上折子弹劾姜祁的那些朝臣，便接二连三的被人参奏了。
有纵奴行凶，霸占百姓良田的；有的宠妾灭妻，违背伦理纲常的；有继母苛待原配子女的；还有放印子钱闹出人命的。
这些罪过虽够不上什么杀头的大罪，可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
萧子墨可以对臣子的家务事不闻不问，可涉及到民生，他又怎么能不追究。该革职的革职，该敲打的敲打，有些甚至还被降了爵。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明眼人一琢磨就知道是谁动的手。
“姜相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瞧瞧那些人，一个个被修理得灰头土脸，当真是难堪至极！”
“相爷深得盛宠，又颇具城府，那些人又怎能是他的对手！”
“明知陛下对相爷信赖有加，还非得上赶着去触霉头，这不是卵击石么！”
“不愧是北冥最年轻的宰相，一出手就直击要害！”
“不知他们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跟相爷较劲儿！”
下朝之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处，小声地议论着。他们大都以为这只是朝堂各方势力之间的争斗，唯有少数人知其真相。
“弟妹魅力不减当年啊！瞧瞧，这冲冠一怒为红颜！日后，谁再拿弟妹的出身说事儿，他们便是前车之鉴！”刘小侯爷年纪比司徒澜略长几岁，便以兄自居。
姜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替自己辩白。
旁人如何议论他，他不会在意。可但凡涉及到摇光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
难得没有带着金算盘出门的陆荀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说道：“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自个儿府上的事都没理清楚，居然管起别个的家务事来！活该被侯爷捏在手里玩儿！”
陆荀这话糙了点儿，却道出了几人的心声。
几人碰了碰杯，开怀畅饮。
几杯黄汤下肚，皆是有了几分醉意。
“今儿个真是痛快！”刘小侯爷打了个酒嗝，支着脑袋说道。“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认出摇光来的？！”
姜祁可是将摇光护得紧，摇光平日里也轻易不出侯府。便是出门做客，也都是在内宅，那些夫人们又不曾去过揽月楼，如何会得知摇光的身份？
对此，陆荀也十分好奇，朝着姜祁望了过去。
姜祁慢条斯理的吃了口菜，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杯子上的纹路。那个冲撞了摇光的人，他派人看押了起来，言行逼供之下，倒是招了。说是受人指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背后是谁捣的鬼，却是没有问出来。
很显然，那幕后主使是冲着他来的。
摇光原先在揽月楼，见过他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想要从这些人里头排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将怀疑的对象过了一遍之后，姜祁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跟童夫人的身上。
姜祁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说道：“想必是个意外。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而后，见他们都有了几分醉意，便唤人将他们送了回去。
回到后宅时，摇光正插着腰教训砚哥儿。
砚哥儿正是顽皮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折腾，经常将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前些时候，摇光新得了一盒胭脂，结果被这皮小子拿来扔进了茶壶里。看着那数十两银子的东西泡了水，摇光哪里能不恼火。
摇光朝着他的屁股上扇了几下，砚哥儿不但没哭还咧着嘴冲着摇光笑。要摇光又好气又好笑。
“不就是一盒胭脂，叫人再买来就是。”姜祁倒是个十足的慈父，见儿子挨了打，立马就把他抱了起来。
摇光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日后有你受的！”
“砚哥儿还小，哪里知道对错，等大些了就懂事了。”姜祁说着，还一本正常的问砚哥儿。“是不是啊，砚哥儿？”
砚哥儿露着八颗牙齿笑着，憨憨的样子着实叫人气不起来。
摇光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又狠狠地训了几句这才作罢。
砚哥儿见摇光冷静下来，从姜祁的怀里溜下来就往她的膝盖上爬。摇光到底是狠不下心来，将儿子搂在了怀里。
丫鬟进来将桌子收拾干净，又换上了新的茶水，安静的退了出去。
“可查到一些线索？”摇光回想起那日在相国寺的事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姜祁喝了半盏茶，这才接话道：“那人的确是受人指使，不过尚未交待完就服毒自尽了，想来是哪座府上豢养的死士。”
“还真瞧得起我！竟动用了死士！”摇光本就生得妩媚，皱着眉头亦娇媚可人。“只可惜，叫他们失望了！”
姜祁从她的怀里接过砚哥儿，继续说道：“这番举动着实令人费解，应该意在试探。”
想要借此来扳倒他这个丞相，也太过自不量力！
可明知道此计没什么效果，却还偏偏是用了，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试探什么？”摇光皱着眉头问道。
“那人惯会揣摩人心，真是好一出离间计！”姜祁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最为合理。
“离间计……莫非，是想离间你与陛下？”这会儿，摇光也反应了过来。自古以来，天子都忌惮权势过重的臣子。
姜祁年纪轻轻就成了北冥的丞相，位高权重。莫非，那些人的目的不在扳倒他，而是想让他在陛下心里留下跋扈专权的印象，继而让他们君臣之间互相猜忌？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是兵不血刃！
若当今跟先帝一样的性子，这算不上多么高明的伎俩，还真有可能成功！
姜祁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自古以来，权臣都没什么好下场。不过，他们却算漏了一样，那便是我非贪念权势之人，当今亦不是先帝！”
萧子墨可是难得的英明之主！

第七百三十二章     漂亮至极

揽月楼
作为揽月楼如今的当家，朝堂上的云谲波诡，素素自然也听了不少。尽管媚娘改名换姓，已贵为丞相夫人，可原先见过她的人不少，素素还真有些替她担心。
“姐姐若是担心，何不递了拜帖前去探望？”与素素向来交好的胭脂见她眉头紧蹙，于是提议道。
素素苦笑了笑，摇着头说道：“我这等身份，如何能登相府的大门，没的给姐姐添麻烦。”
“姐姐与楼主感情非比寻常，如何就去不得！”胭脂咯咯的笑着。
揽月楼里长大的姑娘可不是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根本不会将规矩放在眼里。
素素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啊！姐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又岂能再让她陷入流言蜚语的旋涡之中。”
“唉，楼主干嘛想不开，非得嫁人！在这揽月楼不是挺好！”胭脂跟素素一样，并没有赎身嫁人的打算。
只盼着有朝一日攒够了银子，脱离奴籍，寻一方有山有水的院子安稳度日。
不同于其他青楼女子，揽月楼里的姑娘大都能得到善终。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可以赎身离开，隐名埋姓的过日子。
只有那些贪念荣华富贵，亦或是看走眼，跟了富家子弟被纳入后宅的，日子大多过得凄苦。
故而，揽月楼里的姑娘们从不轻易嫁人。
素素嗔了她一眼，说道：“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媚娘虽然已经离开了揽月楼，可她曾是揽月楼的楼主，是众姐妹们的主心骨。加上行事磊落，不偏不倚，又是个护犊子的，但凡楼里的姐妹们受了欺负，她便是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也要为其讨一个公道。
如此这般，楼里的姐妹才能安然无恙的过日子。
故而，每每提起媚娘，众姐妹都十分尊敬。
胭脂吐了吐舌头，娇嗔道：“我自是醒得的，也就在姐姐面前放肆一二。”
素素与她笑谈了两句，就把人给打发回去练琴去了。歪在窗前的榻上好一会儿，素素还是没忍住走到书案旁，提笔写了封信。
她不便去侯府拜见，托人送封信过去问候一声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素素行事向来谨慎，这信封上自然不会署名，而是花了一朵小巧别致的梅花。这梅花乃是她最喜爱的花，相信媚娘一看便知。
写好了信之后，素素又仔细的用蜡封好口子，将信交给了一个心腹。
“寻个孩子送过去，你就别现身了。”素素左思右想，生怕别人察觉到她跟媚娘之间的关联，平白给媚娘招惹麻烦。
心腹应下，将信藏于怀中，借口出去采买离开了揽月楼。
*
摇光收到信时，正在翻看管事们送来的账册。
姜祁封侯拜相，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那么大的一份家业，摇光打理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却也足够繁琐。
这账册每个月十五都要送到府里来，十几家铺子加上庄子上的产出，摞起来都有半人高，翻阅起来少说也得三四个时辰。
这些管事并不都是账房出身，记账难免会有些凌乱。有些地方重复，有些地方又漏了，故而看起来更加费力。
摇光看着那高高的一摞账册，脑袋都是大的。她倒不会怀疑底下的人贪墨，只是账册凌乱得叫人十分头疼。
为了方便翻阅，摇光不得不借用了玉蝉郡主的人过来给大伙儿讲解新的记账方法。
看着纸上写的那些怪异符号，管事们眉头一个比一个皱得紧。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玉蝉郡主派来的管事昂首挺胸，颇为自豪的教授起记账的新法子来。
摇光坐在一侧的纱帘后，听得津津有味。
“这玉蝉郡主当真厉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法子，可以让账目一目了然，看起账本来简直太方便了！”
“这些数字简洁明了，一学就会，着实是高明！”
“听说京都好些账房都在用这种记账的法子！”
管事们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地转变了态度，认真的学了起来。等到融会贯通之后，便忍不住交口称赞起来。
摇光见他们都学会了，于是将人打发回去，重新誊写账本。
管事们离开之后，她才得了空拿起那用梅花落款的书信，缓缓拆开阅览起来。
“夫人喝口茶润润嗓子吧。”丫鬟见她的茶碗空了，赶紧给斟了一杯递上前来。
摇光接过，却并没急着入口。
她将书信放到一旁的案几上，而后提笔回了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
殊不知，这简单的几个字对素素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难得她们还念着夫人。”贴身伺候的丫鬟是她从揽月楼带过来的，打小就跟着摇光，自然是认出了那信上的字迹。
摇光笑了笑，让她开了箱子，将一盒子不常用的首饰取了来。“找个可靠的人送到素素手里，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丫鬟低声应了。
夫人如今总归是不愁穿戴的。这一盒子首饰算不上特别珍贵，但却是摇光给的，意义非凡，想必揽月楼的那些姐妹们收到了定会欣喜异常。
“夫人行事素来稳妥，这些首饰上没有任何的纹饰和特殊的记号，即便是流落出去，也联想不到夫人的头上来。”丫鬟查看了盒子里的首饰，赞叹道。
摇光笑了笑，没有接话。
人言固然可畏，但她早已看开。人生在世，名声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只要自己过得快活，旁人怎么看她根本就不在乎！
流言蜚语又不会让她少块肉！
何必为了旁人的眼光让自己过得不痛快！
有了砚哥儿之后，摇光的脾气还收敛了不少。若是放以前，她哪里能容许那些宵小在背后说三道四，非得割了她们的舌头不可！
她可不单单是揽月楼出身，更是北斗七煞中的摇光！
且说那些长舌妇还真有脑子不清楚的。在一次宴会上，见摇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席，忍不住酸了几句。摇光也没回应，只是拿起筷子朝着对方扔了过去，筷子穿过那位夫人的发髻，击落她的发簪之后，半截没入了身后的廊柱里。
打那以后，就没人敢在丞相夫人面前乱嚼舌根。
摇光这一招杀鸡儆猴，真可谓是漂亮至极！

第七百三十三章    公子挨打

陵城
凌封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选择隐瞒身份，打算等儿子凌翊定了性子再跟他交待过往不迟。
说起凌翊这个儿子，凌封不免有些头疼。
这个孩子从小就与他分开，没在他跟前长大，到底是少了几分默契。离开陵城的这十年，虽偶有通信，可数千里的距离还是让他们父子之间变得生疏了。
府里的幕僚虽严格的按照他的交待培养凌翊，但在性情方面却始终无能为力。
凌翊性子太过刚直，不懂得变通。且生性固执，有些念头一旦生了便很难再打消。故而，从小到大，他不知挨了多少罚，光是藤鞭就打断了好几根。
他面儿上瞧着是个玉树临风有着不凡气度的郎君，可在为人处世方面还是缺少了历练，行事鲁莽，着实令人不安。
凌封回到陵城的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观察凌翊的一举一动。
他故意冷落他，就是想纠正他的性子，磨炼他的耐心。然而，凌翊还是叫他失望了。这小子惯会阳奉阴违，当这一套背着又是另一套，分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想到这里，凌封不禁有些焦虑。
“或许，是我将他逼得太紧了？”凌封不禁怀疑。
可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子里闪过，立马就被否决了。
他的决定怎么会有错！
那位跟随他多年的幕僚，可是先太子的人，深谙帝王之道。教授的那些东西，也都是为凌翊量身打造，是为了将来做打算，不可能出错！
定了定神之后，凌封再次挺直脊背。
凌翊总归是他的儿子，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等磨他个几日，杀杀人的锐气，他自然就会明白他的一片苦心了。
可惜的是，凌翊似乎并不领情。
在挨了一顿鞭子之后，凌翊对凌封的做法越发不理解了。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趴在榻上上药的时候，凌翊喃喃自语道。
看着凌翊背上那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鞭痕，银霜便忍不住想要落泪。“老爷也太狠心了，怎么下如此重手……”
这番话放在以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她是凌封放在凌翊身边的一枚棋子，就像童夫人一样的存在。从小到大，她脑子里就根深蒂固的只有服从二字。
即便，她陪伴着凌翊长大，可对凌封的忠心却不曾有半点儿减少。
所以，在凌封抱怨凌父的时候，她还会替主人说上几句话。可经过最近一段时日的相处，她的心便有些摇摆不定。
一边是她伺候了多年的小主人，一边是给她一条生路的家主，最终还是日积月累的主仆情谊占了上风。
尽管她觉得没有资格去怜悯小主人，可看着他挨罚，她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凌翊没有察觉到她眼底异样的温柔，满是恨意的说道：“听府里的老人说，他是个冷心绝情的，起初我还不信……”
如今，由不得他不信了。
难怪母亲会经常暗自垂泪！那个狠心的男人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家中独女，娶了她便可以得到整个家业。
“既然无心，又为何要生下我！”凌翊捏着拳头，狠狠地砸向一旁的床柱。
“公子！”银霜心疼的唤了一声。“公子的背还伤着呢，切莫再动了！”
凌翊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听得进劝，伸手就将为他上药的银霜一把推开。“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与其这么憋屈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凌翊嘶吼道。
银霜顾不上肩膀传来的疼痛，支撑着身子爬起来，重新拿了一瓶药粉上前继续为他敷药。“公子，可能会有些疼，您再忍一忍……”
“我都说了，不必管我！”凌翊恶狠狠地冲她喊道。
银霜却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做着一个丫鬟该做的事情。
“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滚！”凌翊发起疯来，谁都不想给面子。就连银霜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丫鬟也是一样。
银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公子莫要犟了……奴婢给您上完药就滚，可好？”
银霜闻言细语的声线，让凌翊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看着她那双清泉一般的眼眸，凌翊忽然生出一抹愧疚来。只是他根本不懂怎么安慰人，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只能闭了嘴，任由银霜给他上药。
银霜见他不再乱动，稍稍安了安心。
等到清凉的药膏涂满整个后背，银霜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公子身上的伤不能沾水，一会子奴婢让其他人进来服侍您沐浴。”银霜说着，就要退下。
凌翊心里不禁一慌，忙出声叫住了她。“不是让你私底下，不要以奴婢自称吗？”
银霜低垂着眼眸，轻声答道：“奴婢不敢。公子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尊卑有别，岂可混淆。”
“我让的！怎么着，你连本公子的话都不听了？”凌翊别扭的移开眼睛，说道。
“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银霜福了福身，说道。“若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退下了。”
“你敢！”凌翊见她一再的违背他的命令，立马气得就要从榻上坐起来。
如此一来，便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再次裂开，疼的他冷汗直冒。
银霜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动作先于理智一步上前将他扶住。“公子小心！”
凌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将她的手腕一把握住。“银霜，别离开我！我身边能说说体己话的，就只剩下你了……”
凌翊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然是将颜面踩在了脚底下。可除了银霜，这府里怕是再没有真心对他的人了。
银霜到底还是心软了。她坐在床榻的外侧，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无声的安抚着。直到他累的睡过去，她才扶着他躺下。
看着凌翊沉睡的面容，银霜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他陪伴了十多年的小主人，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听府里的管家说，老爷已经在物色人选，怕是再过个一年半载，这府里便会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
而她，到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福气继续留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银霜的眼神不由变得黯然。

第七百三十四章     父子嫌隙

“老爷，公子的伤可不轻，可要过去探望一番？”幕僚犹豫再三，而后开口劝道。
自打凌封回到府里，这父子二人之间便一直剑拔弩张的，没说上几句就要吵起来。尽管是主人的家务事，可父子失合势必会对未来的运势有所影响。
这对父子性情迥异，却同样的固执，谁都不肯低头，故而才会让误会越闹越深，眼看着就要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凌封却根本没打算退让。
“就是太过纵容他了，才让他变得如此没规矩！若不让他吃些苦头，还不反了天去！”凌封头都没抬一下。
跟军饷比起来，父子之间的这点儿事简直不值一提。
幕僚还想再劝上几句，却听见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家主，霍堡主求见！”一个身穿蓝色布衫的仆人进来禀报。
凌封抬了抬手，示意幕僚们先行离开。“把人请到偏厅。”
霍云亭，还不够格踏进凌家的正堂。
下人应了一声，恭声的退下。
凌封在纸上写下一个霍字，忽然计上心来。
霍家堡虽没有金山银山，却也是传承了百年的武林世家，多少有些家底。若能将霍家堡并入凌家，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如此盘算了一番，凌封一直皱着的眉头渐渐地舒展。
*
凌家如何风云变幻，孝宁大长公主丝毫都不关心。她正躺在新盘下的宅子里晒太阳，享受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瓜果，别提多惬意了。
“夫人，这蜜瓜性寒，还是少吃的好。”幽若作为贴身伺候的丫鬟，自然是记着皇后娘娘的叮嘱，不敢有任何疏漏。
大长公主可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可不得仔细的养着。
孝宁大长公主哼了一声，伸出去的手还是乖乖地缩了回来。
她是有些贪嘴，可却将分寸拿捏得极准。
“罢了，沏杯热茶来。”孝宁大长公主换了个姿势，拢了拢衣襟。
尽管南边儿还是盛夏，但陵城却早早地入了秋。扇子之类的器物，也已经收了起来。一盏茶下肚，她的身子才有了一丝暖意。
幽若见状，忙去了披风来给大长公主系上。“夫人，廊下有风，还是进屋吧，免得着凉。”
孝宁大长公主慵懒的唔了一声，扶着她的胳膊站起身来。“凌家那头，可有动静？”
“阿二传来消息，说凌氏父子不知因何生了嫌隙。”幽若一手打起帘子，一手扶着大长公主跨过门槛，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
“他将这个儿子藏得如此严实，想来十分爱重，竟也舍得重罚？”孝宁大长公主抚了抚袖子上的金丝莲纹，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
凌封化名童涟，隐姓埋名在京都过了十数年，为的就是隐藏身份。这凌翊是他的嫡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一藏就是十数年，谋算之深，着实令人佩服。
为了护住这点儿血脉，凌封怕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却没想到，这父子二人竟也有不合的时候。
“据说，凌封对凌家小公子管教甚是严苛，稍有犯错就要挨上一顿鞭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小公子是外边儿捡来的呢。”幽若嘲讽的说道。
“他野心果然不小！”大长公主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喃喃自语。
凌封这是将凌家小儿当做储君在养啊！
只可惜，凌家小儿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不但没能养出个名堂来，还适得其反，恨上了他这个严父！日后怕是有好戏瞧了！
“任他野心再大，也无法撼动这北冥的正统。”幽若跪在大长公主身前，轻柔的替她揉捏着胳膊来。
一到变天，大长公主的关节就隐隐作痛。这是早些年在疆场厮杀留下的病根儿！别看大长公主威名远扬，这盛名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惨痛代价。
尽管用上了各种珍贵药材，可这深入骨髓的病却是无法根除，一下雨就犯疼，在榻上辗转反侧，就算点上安神香都无法入眠。
大长公主赞许的瞥了她一眼。“这话在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老百姓谁还记得凌王！他们其实很容易满足的！只要让他们安居乐业，谁当皇帝不是一样？凌封心心念念的东西，到头来注定会一场空。”
“结局早就注定，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大长公主嗤笑一声。
幽若附和了一句，而后转移话题道：“那夫人打算何时离开？”
“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咯。”大长公主翻了个身，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正如孝宁大长公主所料，凌封的确没打算让她离开陵城，早就在宅子的四周布下眼线，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禀报上去。
孝宁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凌封不敢把她怎么样，但绝不会轻易放她出城。
大长公主的存在，日后或许还有大用处。
“这寡妇到底什么来头，主子竟让咱们寸步不离的跟着。”负责监视的暗卫一边拍着萦绕在耳边的蚊子，一边不满的啐道。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得着动用他们这些暗卫？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上边儿的吩咐，遵令行事即可，哪儿那么多废话。”陪着他一起喂蚊子的伙伴嗔了他一眼。
“这不是好奇嘛！”
“别！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两人隐身在竹林内，小声地打着嘴仗。
就在二人聊得正欢时，一道黑影悄然而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一个手刀下去，就将两人给劈晕了过去。
萧让看着委顿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面色平静的跨过他们的身躯，不声不响的进了大长公主的宅子。
跟在身后的十三看着那两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啧啧两声，将人拖到竹林深处，用绳子绑了起来，等着萧让发落。
屋子里，萧让已经见着了大长公主。
“外头的人都已经解决了，请大长公主随卑职出城。”萧让单膝跪在大长公主的面前。
孝宁大长公主抬眸瞅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本宫还不能离开。”
萧让怔了一下。“陵城已然成了虎狼之地，为了主子的安危，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孝宁大长公主却笑道：“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你回去告诉陛下，若凌封胆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大可以挥军北上，无需有任何顾忌。”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一个惊喜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大长公主身边的侍卫亦跟着劝道。
孝宁大长公主莞尔一笑，道：“本宫是女子，又不是君子！”
阿大几个瞬间变了哑巴。
萧让见大长公主心意已决，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便让他们几个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他抬起手臂打了个手势，几道黑影从天而降，齐齐的跪在了大长公主的面前。
大长公主知道他是一片好意，点头将人收下了。
萧让有职责在身，与大长公主说了几句话，便告退了。陵城局势不明，为避免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萧让连夜带着两个暗卫出了城。
就在萧让刚离开不久，孝宁大长公主就命人将那几个绑得严严实实的探子给放了。
阿大很是不解。“夫人为何要放了他们？”
凌家如此做派，分明就是将大长公主侍卫人质！心思如此不正，根本没必要给他们留活路。
孝宁大长公主却道：“杀了这几个，还会有别的人。你越是在意，对方越是肆无忌惮。倒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意，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大长公主逍遥自在惯了，最是怕麻烦。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完全可以当那些探子不存在。
*
萧让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在中秋佳节之前回到了京都。这一路上，驿站的马儿都累倒了好几匹，十余日的路程愣是被他缩短了近一半，可见其是如何的辛劳。
进了城门之后，他顾不上梳洗，便径直进了宫。
萧子墨得知萧让回来，倒是挺意外的。
“不是还有四五日么，怎么今儿个就到了？”萧子墨握笔的手顿了一顿，抬起头来问道。
卫大总管笑着应道：“萧统领定是惦记着陛下，这才日夜兼程的赶回来。”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萧子墨抬眸瞅了他一眼。
卫泽笑呵呵的说道：“奴婢嘴笨，只会说大实话。”
萧子墨勾了勾嘴角，转过头来吩咐道：“让他先回去歇着，换身衣裳再过来。”
大老远的回来，在路上奔波了数日，就算是铁打的筋骨也消受不起。萧让的脾气他知道，就算是挨了刀子也不会吭一声的人，若非他开口，定不会乖乖地回去。
果然，卫泽出去传话后，萧让顿时露出愕然的神情。
“陛下体恤，萧将军便安心的回去歇一歇再过来。”卫泽笑眯眯的陪笑着说道。
他能坐上大总管的位子，完全是个意外。在宫里没什么根基，若再没几分眼力劲儿，怕是这大总管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就要被人给挤下来了。
萧让是谁？那可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自古以来，御林军统领一职皆是由皇帝的心腹之人担任，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危。萧让可是史上罕见，能连任的御林军统领！这不仅仅是靠着卓越的能力，还有陛下的信任！
故而，卫泽在萧让的面前从不敢摆谱，一直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了几分敬畏。
萧让迟疑了片刻，最终抱拳道了声遵旨。
含冬正在廊下学着做针线，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禁都愣住了。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萧让。
“你，长胖了不少。”萧让盯着她好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含冬憋了半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萧让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
难道他说错了？她的脸的确圆润了不少。不仅仅是脸，还有腰身，似乎也不似以往那般纤细。他才离京两个月，她的变化竟这般大！
“做甚这么看着我。”含冬被他瞧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萧让信步走到她的跟前，视线渐渐的从她的脸移到了一旁的针线篮子上。“你不是最不耐烦做这些么？”
含冬垂眸，拿起刚做了一半的小老虎鞋，眼底盈满了慈爱。“唔，就是想做了。”
萧让狐疑的扫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含冬咬了咬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起身将针线放回篮子里，说了句“我去打水”，转身就走开了。
萧让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晃神。
只是，某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他便又回到了公事上。沐浴更衣过后，用了些可口的饭食，便又去了紫宸宫。
他这一走，便是好几个时辰。
等回到住所，含冬已经困倦的倚在榻上睡了过去。萧让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认命的弯腰将含冬轻轻抱起去了里间。
*
苏瑾玥怀胎之后，胃口突然变得好了起来，尤其嗜酸，而且越酸越觉得美味。
这不，南边儿刚进贡了几框蜜桔，萧子墨便叫人直接抬到了坤宁宫。
这蜜桔大小适中，圆溜溜的，看着就讨喜。毫无瑕疵的表皮泛着诱人的光泽，轻易的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苏瑾玥剥了一瓣喂进嘴里嚼了嚼，饱满酸甜的汁液瞬间盈满口腔，滋味着实不赖。
一连吃了三个之后，苏瑾玥忽然想起宫里还有一个怀着身子的。于是吩咐谷雨分了一筐子出来，叫人送去了侍卫所。
“萧大人刚回宫就去当差了，怕是还不知道这个喜讯呢。”惊蛰和谷雨对视了一眼，憋笑道。
苏瑾玥端起茶盏漱了漱口。“萧让回京了？”
“是，昨儿个午时进的宫。”惊蛰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桌子一边答道。
苏瑾玥掐指算了算，不由得啧啧两声。
这萧让还真是厉害！
半个月的路程，他竟只用了十日！这才刚回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又回到了萧子墨跟前听候差遣，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不成！
想起含冬的性子，苏瑾玥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说，咱们的萧大统领要多久才能发现？”
“不出半日。”谷雨想了想，应道。
惊蛰笑着伸出三根指头。“三日！”
程妈妈见几人没个正行，忍不住摇了摇头。“娘娘怎的还上瘾了！此等歪风邪气不可纵容！”
“妈妈多虑了，不过闹着玩儿罢了。”谷雨掩嘴笑道。“听闻民间的赌坊，还赌娘娘肚子里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呢。”
程妈妈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刁民，还真是胆大妄为！”
居然拿皇家子嗣来打赌，活得不耐烦了吧！

第七百三十六章     纨绔子弟

“小赌怡情，无碍。”苏瑾玥倒是不会为了这么些芝麻绿豆的小事问罪。
相反，在尝到前几次的甜头后，她饶有兴致的询问起了赌局。之前，那些人拿她做赌，可是让她赚了不少的银子。如今，百废待兴，国库正是缺银子的时候，若能再赚上一笔，不失为一件好事。
“目前来看，压娘娘肚子里是小皇子的居多。”惊蛰笑着答道。
在经历了前几次的惨痛教训之后，庄家都学聪明了。皇后娘娘可以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存在，凡是对娘娘有利的跟着压，准错不了！
如此一来，既有利可图，又能恰到好处的示好，绝对的双赢。
只可惜，这一回，他们却又错了！
苏瑾玥前些时候替自个儿把了脉，这一胎怀的是双胎。虽脉象不太显，可肚子里有两个小生命却是不争的事实。
张院首的诊断跟苏瑾玥差不多，而且凭着他的经验，这一胎是龙凤胎的几率很大。
苏瑾玥略一思索，便命人去宫外传了话，叫人去了那开设赌局的赌坊下注。
“娘娘想压哪一边？”谷雨好奇的问道。
苏瑾玥捋着扇坠上的流苏，玩味的一笑。“这一回，本宫照样想要通吃！”
谷雨得了令，笑着出去传话了。
程妈妈见主子这般不正经，几度劝说不下，只得放弃。
不过，赌坊的事倒是提醒了苏瑾玥。
这门营生虽不怎么光彩，但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京都不少的世家大族都或明或暗的参与其中，而朝廷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赌之一途，若不能正确的引导，迟早会成为大患。
苏瑾玥琢磨着，是不是该肃清一下，规矩做生意的留下无妨，可若借着赌的名头，行不义之事，便不能再容忍下去。
晚膳时，苏瑾玥便将此事与萧子墨说了。
萧子墨之前就动过一些念头，只是碍于朝堂不甚稳定，故而没拿哪些不良的生意人开刀。如今北冥局势趋于稳定，大有高祖皇帝时的盛世之相，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娇娇可有何良策？”萧子墨轻抚着她尚未凸显的肚子问道。
苏瑾玥狡黠的眨了眨眼，凑在他耳边低语。
萧子墨听后连连点头。“就这么办！”
离开坤宁宫，萧子墨就将刘峥宣进了宫。有些事儿，官府不方便插手。而刘小侯爷名声在外，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刘峥早早就承袭了爵位，又是已故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孙，故而在这京都里向来是横着走。即便是达官显贵见了他，也要卖几分薄面。
一番密谈之后，刘峥出宫，径直去了得意楼。
“哎哟，这不是刘小侯爷嘛，有些日子没来了，快里边儿请。”掌柜的看到刘峥的身影，忙挤出一丝笑容迎上前去。
这位，可是财神，轻易得罪不得！
刘峥在世人眼里虽是个纨绔，但在银钱上却不曾赖过账。而且，刘家家底雄厚，乃是京都出了名的富豪之家，加上他出手大方，这京里铺子的掌柜就没一个不喜欢他的！
刘峥摇着扇子进门后，掌柜的跟在身后问道：“还是老规矩？”
刘峥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
掌柜的会过意来，唤来一个跑腿的小二领着刘小侯爷上了二楼。
二楼不光是安静，而且视野极佳，乃是纨绔们聚在一块儿听曲儿闲聊的最佳去处。
刘小侯爷一现身，好些人便围拢了过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刘兄，许久不见啊！”
“哟，什么风把小侯爷给吹来了？！”
“这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啊！莫非是府里那位郡主管得严，不让小侯爷出门？”
这些人大都出身显贵，却并非嫡长，不用继承家业，也无需为生计发愁。平日里与刘峥厮混在一处，称兄道弟，好不快活。
刘峥眯着他那双桃花眼，斜眉微微上挑。“本侯是惧内的人吗？！”
“当然不是！”有人赔笑着说道。
“刘兄近来忙什么呢，怕是将咱们这些兄弟都给忘了吧！”
刘峥在他们让出来的椅子里坐下，翘着二郎腿道：“这不是领了差事，无法脱身嘛。”
说起这官职倒也不低，正四品。可在这些纨绔子弟的眼里，却是不够看的。更何况，刘峥领的还是闲职，平日里去衙门点个卯就能闪人的，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不过是闲职，也值得刘兄你抛下兄弟几个如此费心？”
“就是！叫我说，那官儿不做也罢！还不如这得意楼里醉生梦死的日子！”
这几个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毫不避讳的打趣起他来。
刘峥勾着嘴角笑道：“谁说不是呢！奈何祖母去世前，一再的叮嘱我要上进，这才不好推辞。”
“刘兄果真孝顺！”
刘峥自小父母双亡，乃是刘老夫人一手拉扯大的，祖孙之间的感情自然非寻常人能比。刘峥就是再顽劣，老夫人的话还是能听进去几句的。
提到过世的刘老夫人，众人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刘峥与他们嬉闹了几句，而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到了近来京中甚是热闹的赌局上头。
“刘兄莫非知道些什么？”这些人当中不乏有些小聪明的，见刘峥提起此事，便品出了几分言外之意来。
刘峥啪的一声展开扇子，昂着下巴说道：“托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洪福，本侯时常能出入宫廷。”
多的话，他没说，但光是这一句，就足以令这些人动心。
刘家可是太皇太后的侄孙！算起来，与当今圣上也沾着亲。圣上念着太皇太后的抚养之恩，对刘家甚是优待，比一些皇室宗亲还要得宠。
出入皇宫机会多了，难保听到一些风声。
这些纨绔平日里就好凑个热闹。
如今，各大赌坊都拿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胎下注，他们自然也不会闲着。若是押对了，少说也能赚个几万两。
如此赚钱的营生，没人会拒绝！
“刘兄既然提起此事，肯定是早就知道了答案。”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姓王的公子笃定的说道。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都纷纷的朝他投去探究的眼神，争相恭维起他来。
刘峥十分享受着众人的恭维，等到时机差不多了，便故作神秘的让众人附耳过来，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这些纨绔子弟一听有戏，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膈应人的

玉蝉郡主从庄子上回来，就见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从正院跑了出来。那慌慌张张的模样，一看就有鬼。
她朝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将那丫鬟拦了下来。
“你是哪个院子当差的，为何从郡主的屋子里出来？！”玉蝉郡主身边伺候的都是她的心腹，自然处处向着她。
那丫鬟脸色一白，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玉蝉郡主的脚边。
“回郡主娘娘的话，奴婢原先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低垂着脑袋，怯怯的答道。
这位郡主娘娘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撞到她的手上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看着丫鬟那副惊吓过度的模样，玉蝉郡主不由得嗤笑一声。“你不在回春堂待着，来本夫人的院子做什么？”
丫鬟慌忙答道：“奴婢……奴婢是来找侯爷的。”
听到侯爷这个称谓，玉蝉郡主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头。“我劝你还是老实些的好！莫说侯爷此时不在府中，就是在也由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奴婢一时心急，这才乱了方寸，还请郡主娘娘饶恕奴婢这一回！”那丫鬟眼尖的瞥见由远及近的一道身影，砰砰砰的就在青石板上磕起头来。
玉蝉郡主见她如此，眉头越发皱得紧。“本夫人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她身后的丫鬟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地禀报：“郡主，侯爷朝着这边来了。”
说完，恼怒地瞪了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一眼。
这丫鬟分明是故意的！
她这是想让侯爷误以为郡主蛮横跋扈，苛待府中的下人！
“究竟发生了何事？”刘峥难得早早的回府，却不巧撞见院子里的这一幕，不过脸色倒还算平静，并未有责怪玉蝉郡主的意思。
不等玉蝉郡主开口，那跪在地上的丫鬟转身对着刘小侯爷磕起头来。“侯爷，您快去瞧瞧玉珠姐姐吧，她……她怕是不好了！”
听到玉珠这个名讳，玉蝉郡主的心腹全都变了脸色。这玉珠乃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老夫人去世之前，将她给了刘小侯爷，是个什么意思，府中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因为是长辈临终之前所赐，刘小侯爷不好拒绝，只得点了头。只不过，他嘴上应了，却从未让玉珠近过身，也没给她任何名分。
他没想过纳妾，也不想让玉蝉郡主心里膈应，故而全当玉珠此人不存在，将人打发住进了回春堂的偏院中，从此不闻不问。
只是，他没当回事，玉珠却是当了真的。与之交好的姐妹，私底下都称呼她小夫人，将她当成府里的姨娘看待。
这个溜进正院的丫鬟，正是玉珠交好的小姐妹之一，名唤宝珠，原先是回春堂的一个二等丫鬟。
老夫人过世后，回春堂的下人便没了主心骨，自然得找个依靠。玉蝉郡主身边的丫鬟大都是从公主府带过来的，哪里有她们的位子。所以，退而求其次，投靠了玉珠。
玉珠可是老夫人给侯爷的人，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即便是没有同房又如何？说不得日后在郡主不方便的时候，侯爷想起她来呢？
刘小侯爷听到玉珠的名字，明显的愣了一下。
府里丫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哪儿能个个儿都记得。
玉蝉郡主却将他的愣神错误的理解成了怜惜，冷哼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侯爷的通房病了！侯爷有心怜惜，还不去瞧瞧？”
刘小侯爷听着她这满是酸味的话，心情不由得大好。
他上前两步，勾起玉蝉郡主的下巴，笑道：“夫人这是打翻醋坛子了？怎么闻着好大的酸味儿！”
玉蝉郡主暗骂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侯爷怕是想多了！区区一个通房而已，本郡主还没将她放在眼里！”玉蝉郡主骄傲的撇开头去，甩掉了他的手。
刘小侯爷与她做夫妻这么久，若连她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生气都区分不出来，那就妄为人夫了。
“我何时说过要去看她！你这醋吃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刘小侯爷当着下人的面儿一把将玉蝉郡主拦腰抱起，就要往屋子里走。
宝珠原以为能如愿的将小侯爷请到回春堂去，心中正暗自得意呢，却见小侯爷根本就没那个意思，竟抱着郡主回了屋，不禁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她忙对着刘小侯爷的背影喊道：“侯爷，玉珠姐姐着实太可怜了。还望侯爷看在老夫人的份儿上，给请个大夫吧。”
果然，小侯爷听了这话，脚下的步子一顿。
玉蝉郡主的心腹丫鬟见这丫鬟还在挑拨离间，不由恼恨不已，恨不得扑上前去堵住她的嘴。
“玉珠姑娘病了，你们为何不早些报给夫人知晓！这会子病重了才想着请大夫，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她的吗？”
玉蝉郡主原本没将这玉珠当回事，只不过心里觉得膈应罢了，却不曾想她不理会她，她竟主动找上门来给她添堵，气得当即就挣扎着从刘小侯爷的怀里跳下地来。
“你的意思，是我苛待了她？”
“奴婢不敢。”宝珠故作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怯怯的看了刘小侯爷一眼。
刘小侯爷除了挑眉，却并未出声。
这后宅的事，本就轮不到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插手，没的传出去被人笑话。
宝珠见小侯爷没有替玉珠做主的意思，于是挤出两滴眼泪来。“奴婢曾不止一次来正院请示夫人，奈何夫人每日早出晚归，奴婢根本就见不着，这才耽搁了……”
“见不着夫人，你不会与正院的嬷嬷说？”玉蝉郡主的贴身婢女咬牙切齿的说道，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若此事传出去，夫人定会落得一个不慈的名声！
她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玉蝉郡主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她没想到，这丫鬟竟然黑白颠倒，敢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刘小侯爷适时地站出来，轻轻地揽了她的肩膀，冷冷的对那个叫宝珠的丫鬟说道：“若本侯没记错的话，玉珠只是府里的一个下人，病了自有府医给把脉，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打扰夫人的清静。”
他这话，无疑是狠狠地扇了宝珠的脸。
刘小侯爷，根本就没想过将玉珠收房！

第七百三十八章    怒其不争

回春堂
“咳咳咳咳……宝珠去了哪里？”玉珠躺在榻上，不时地朝着门口张望。因为连日来的咳嗽，使得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一个穿着绿色裙衫的丫鬟倒了杯茶水塞到她的手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道明了宝珠的去向。
玉珠得知宝珠竟去了正院，骇得身子直发抖。“快……快找人把她叫回来……”
“宝珠也是为了姐姐……你都病成这幅样子了，侯爷都没来看一眼……怎么说，都是老夫人赐下的人……”绿衫丫鬟言辞间很是替玉珠打抱不平。
玉珠却急的不行。“这如何使得！”
说着，挣扎着就要下榻。
绿衫丫鬟一把将她拦住，按回了榻上。“宝珠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说不定已经到了正院，这会子再派人去寻也晚了。姐姐本就病着，还是在榻上躺着的好，万一宝珠真的将侯爷请过来了呢？”
提到小侯爷，玉珠苦笑了笑，眼神黯然。“若侯爷真的在意，就不会将我留在回春堂了……”
她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素来得用，平日里小侯爷也会给几分颜面，可却并不代表她就能入得了小侯爷的眼。
玉珠摸了摸年华不再的脸，心中凄苦不已。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叫我说，夫人容貌顶多算清秀，根本不及姐姐。侯爷纵着夫人，不过是看在大长公主的份儿上，日子久了，自会生厌。到那时，姐姐还怕没出头之日？”
玉珠抬起头来，轻咬着嘴唇说道：“你在府里待的时日也不短了，难道还不了解侯爷的性情。虽是玩世不恭了些，却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想要得到小侯爷的青睐就更难了。
玉珠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拒绝了老夫人的好意，总好过在这府里孤苦无依的过一辈子……”
“日子还长着呢，姐姐何必自暴自弃。照我说，侯爷心里还是有姐姐的，否则又怎么会点头，收下了姐姐。”绿衫丫鬟苦口婆心的开解道。
玉珠靠在床柱上，没有接话。
她何尝没做过这样的美梦，可惜等来等去，眼睛都要盼瞎了，莫说是召她侍寝，便是平日里连面儿都见不着，她如何能不认命！
与之交好的姐妹怂恿她主动去侯爷面前露脸，可她却是做不来这种邀宠的事儿来。
她能够成为老夫人身边得用的大丫鬟，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守本分。媚视烟行这样的举动，哪里是安分的姑娘家能做的事！
绿衫丫鬟见她耷拉着脑袋自怨自艾，有些怒其不争。“姐姐便是没有争宠的心思，起码也要替家里人着想。”
玉珠是家里的老大，下头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老子娘都是农户出身，一年忙到头都挣不了几个钱。底下的弟弟妹妹一天天大了，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没有银子如何能说到合心意的亲事。
玉珠打小被卖进府里，可见家境如何的贫寒。如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攀上高枝儿，让家人衣食无忧，怎么能不搏一把！
绿衫丫鬟见她沉默不语，继续往下说道：“有一件事，也不知该不该与你说。”
玉珠狐疑的抬眸，怔怔的看向她。
“前些时候，听看门的婆子说，你娘曾找上府来，说是有要紧的事，想让你回去一趟。那婆子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爹给人干活儿时不慎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
“什么！”玉珠一听她爹出了事，惊得从榻上弹坐起来。“这么要紧的事，怎么不见你们说起！”
说着，就要披衣下床。
“姐姐莫要着急，听我把话说完。”绿衫丫鬟上前好心的扶了她一把。“那会子你病得迷迷糊糊的，哪儿能叫你知晓这些。你放心，我做主拿了些银子捎回去给了你娘，如今应该没事了。”
玉珠没见着人，哪里能安心。“我这便去求夫人放我归家。”
她不做什么姨娘了！
她只想一家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绿衫丫鬟见她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玉珠茫然的问道。
“只有你好了，你的家人才能好。”绿衫丫鬟郑重的说道。“你想啊，若你在府里得了势，你的家人 还需要辛辛苦苦的给人干活儿吗？”
玉珠抿了抿嘴唇，内心挣扎不已。
绿衫丫鬟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你是个有福气的！不然，老夫人临终前也不会将你给了侯爷。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天经地义，夫人能霸着侯爷一时，难道还能管着一辈子不成？”
“这种明面儿上恩爱的夫妻我可是瞧得多了！先侯爷跟夫人，不就是这样！到头来，还不是纳了好几房妾室！”
“侯爷之所以给夫人几分薄面，无非是看在夫人为侯爷生下了嫡长子。夫人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懂得伺候人，日子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更何况，夫人一门心思的扑在生意上，连辰哥儿都无暇照顾。姐姐若能寻了机会接近侯爷，让侯爷看到你的好，还怕不能成事？”
“待你有了身孕，生下个一男半女，日后也有个依靠不是？”
玉珠揪着身下的被褥，若有所思。
老夫人既将她给了侯爷，那她生生世世就是侯爷的人了，不可能再另嫁他人。她不求能多得侯爷的宠爱，只求能堂堂正正的活着，在府里有个容身之处。
绿衫丫鬟见她被说动，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女人最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你可要抓紧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道踉跄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掀起竹帘子跑了进来。“玉珠姐姐，侯爷……侯爷来了……”
玉珠听了这话，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绿衫丫鬟轻轻地拍了拍玉珠的肩膀，起身退到了一旁，老实安分的根本不像是能说出方才那些话的人。
玉珠心中惶恐不安，却也殷切的期盼着小侯爷的到来。
片刻之后，刘小侯爷便踏着洒脱的脚步进了玉珠的屋子。
玉珠回过神来，慌忙的从榻上下了地。“侯爷～”

第七百三十九章    意外结果

刘小侯爷进了屋之后，就将屋子里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绿衫丫鬟冲着玉珠眨了眨眼，便转身退了出去。见到门口站着的宝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小声地说着话。
“还是宝珠姐姐有本事，竟将侯爷请过来了！”绿衫丫鬟谄媚的挽着宝珠的胳膊说道。
宝珠得意的昂着下巴，眼底皆是笑意。“法子是冒险了一些，可管用啊！”
“夫人再厉害又如何，还能大得过老夫人去？”在宝珠看来，侯爷可是出了名的孝顺。老夫人的临终所托，他便是再不愿也都会乖乖照做。
玉珠若被抬了位份，她们这些回春堂的下人也都面上有光，日后才能挺直脊背在侯府过日子。
绿衫丫鬟眼珠子转了转，娇声道：“宝珠姐姐当真是足智多谋！玉珠姐姐能有宝珠姐姐这样的手帕交，是走了大运了！”
这话，宝珠很是受用。
她原先虽只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可做得都是体面活儿。便是这府里的主子，也要和声细语的与她们说话！
奈何老夫人一走，她们的待遇便急转直下。为了重拾以前的风光，她才怂恿着玉珠去争宠。可惜，玉珠太过老实，胆子又小，好说歹说都不敢往侯爷跟前凑。
说不动玉珠，宝珠便自己拿了主意。趁着玉珠病着，偷偷地去了夫人的院子。便是请不来侯爷，在侯爷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
从侯爷的态度来看，她这一回赌对了！
“你是不知道，侯爷说要来回春堂时夫人的脸色。啧啧啧，真叫一个精彩！”宝珠说到得意之处，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绿衫丫鬟适时地恭维起她来。“多亏了宝珠姐姐！日后玉珠姐姐若真有什么好造化，肯定不会忘了姐姐的功劳！”
宝珠朝着屋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嗤笑着说道：“她真要有那个本事就好了！”
玉珠的性子她如何不清楚，最是老实的一个人，便是老夫人给了她脸，不照样没能拴住侯爷的心？老夫人逝去都快一年了，她都没能近侯爷的身！
“说句不该说的，论容貌论身段，宝珠姐姐可是比玉珠姐姐要强上许多……若老夫人提的是姐姐，说不定这侯府早就多一个小主子了！”
宝珠被绿衫丫鬟说的面红心跳，佯装气恼的嗔道：“竟然编排起我来了，看我不打你的嘴！”
绿衫丫鬟咯咯的笑着躲开。“我只是说实话嘛。”
宝珠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有些意动。
她自认为姿容不输玉珠，便是脑子也比玉珠聪明不知几何。若当初老夫人指的人是她，或许正如这绿衫丫鬟说的，她早就成为侯府的半个女主人了。
绿衫丫鬟瞥见她那含春的双眸，眼底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
刘小侯爷在玉珠屋子里并没有待多久，不消一刻钟便出来了。
他离开后，宝珠等人正要进去恭喜玉珠，却突然听到玉珠的呜咽声。
“玉珠姐姐这是怎么了？”宝珠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问道。
玉珠伏在褥子上，哭得眼睛都红肿了。“侯爷……侯爷要将我打发出府……”
“怎么会这样！”宝珠等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在她们看来，侯爷都来了回春堂了，说明并没忘了玉珠这个人。而且，他还留在了玉珠的屋子里，指不定已经成就了好事。却万万没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
“侯爷到底是怎么说的？”在一众丫鬟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绿衫丫鬟的嗓音显得格外的镇定。
玉珠抽噎着，好半天才稳定情绪。“侯爷说，可以给我一笔嫁妆，并消了我的奴籍，让我出府嫁人。”
“这，这不应该啊！你可是老夫人指给侯爷的人！”宝珠惊呼道。
感情她又是磕头又是冒着得罪夫人的风险，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不，她不甘心！
“侯爷说，他此生只会有夫人一个，无意纳妾。”玉珠哽咽着说道。
其实，小侯爷在说出这番话后，她虽然惶恐，但内心却莫名的松了口气。她娘打小就跟她说，宁为寒门妻，莫为高门妾，做人正头娘子才能挺直腰板儿过日子！
这高门大户里头腌臜事还少吗？
妾是什么？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跟猫猫狗狗的没什么区别。没了恩宠，主子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玉珠当时被老夫人叫到榻前，叮嘱她那件事时，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奈何老夫人铁了心，说要给侯爷身边留个贴心的人儿，不容她拒绝。
她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认了命，却没料到侯爷不过只是敷衍老夫人，根本就瞧不上她。或许是觉得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苦心，亦或是自尊心受到了重创，玉珠才伤心的哭了。
宝珠见玉珠只顾哭，没想试着去挽回，不由得觉得胸口堵得慌。她为了将侯爷请到回春堂来，脑袋都磕出了青紫，她居然这般轻易就放弃了！
“玉珠姐姐，侯爷不过是一时意气，说不定过两日便改变主意了。”绿衫丫鬟接着劝道。
宝珠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侯爷定是做给夫人看的，你不要多想！”
玉珠却直摇头。“侯爷说明儿个就送我出府。”
“这么快！”宝珠捂着胸口说道。
玉珠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来。“都怪我没用！难为宝珠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真是对不住！”
宝珠噎了一下，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绿衫丫鬟垂眸，掩下眼底的不忿。
这个玉珠，真是太没用了！亏得她几次三番的暗中为她出谋划策！侯爷都到了她房里了竟还让他走了，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回春堂这边儿，众人各怀心思，正院那头却全都是替玉蝉郡主打抱不平的。
“不就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说到底就是个丫鬟，能有多精贵！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呢！”
“最气人的是那个叫宝珠的丫头居然倒打一耙，暗示咱们郡主苛待了回春堂的那位！呸！什么玩意儿！”
“郡主莫要动怒，不过是个下人，侯爷此番过去，定是要将她打发的远远儿的！”
“我气什么！”玉蝉郡主冷着脸说道。
只是，那泛白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这里是古代，又不是一夫一妻制的二十一世纪，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他刘峥真要纳个妾，她难道还能拦得住？

第七百四十章    哄夫人呀

玉蝉郡主嘴上大度，可心却揪成一团，难受的厉害。原本，她以为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受伤。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一颗心不知不觉的就沦落了。
丫鬟们还想再劝，却被她赶了出去。“让我安静一会儿。”
婢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恭敬地退了出去。
玉蝉郡主一言不发的歪在榻上生着闷气，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穿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刘峥，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明儿个就带着儿子离开！”玉蝉郡主倔强的拭去眼角的泪水，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人啊，最经不起的就是念叨。
这不，玉蝉郡主话音刚落，刘小侯爷就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跟着他一道进来的，还是两人的儿子——刘熙。
“娘～”熙哥儿一瞧见玉蝉郡主，立马松开刘小侯爷的手，朝着母亲大人跑了过去。
听见儿子的声音，玉蝉郡主吸了吸鼻子回过神来。“豆豆慢些，仔细摔了。”
熙哥儿咯咯的笑着，迈着小短腿儿扑进了玉蝉郡主的怀里。“娘，抱抱！”
熙哥儿打小就聪明异常，才两岁不到就学会了不少的词儿。
玉蝉郡主素来疼爱这个儿子，哪有不答应的，弯腰就将他抱起来，搁在了膝上。“豆豆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儿吃饭？”
熙哥儿靠在母亲大人的怀里，乖巧的点头。“豆豆乖，豆豆没有调皮。”
玉蝉郡主刚从庄子里回来，好些日子没瞧见儿子，自然是稀罕的不行，抱着他又是亲又是揉的，看得一旁的小侯爷好生羡慕。
“熙哥儿下来，别累着你娘。”刘小侯爷见儿子一来就霸占了他媳妇儿，想方设法的要将他们分开。
“不要！”熙哥儿伸出胳膊，紧紧地搂住玉蝉郡主的脖子。“娘，香香！”
玉蝉郡主揉了揉熙哥儿的头，哄着他吃糕点，连眼神都懒得给小侯爷一个。
显然，还在生他的气呢！
刘小侯爷摸了摸鼻子，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好不容易等儿子转移了注意力，这才凑到玉蝉郡主跟前小心的陪着不是。“我去回春堂，是为了将这个麻烦彻底解决。”
“侯爷跟妾身说这些做什么！”玉蝉郡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刘小侯爷将她的肩膀扳正，耐着性子说道：“你是我夫人，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我真没动过纳妾的念头！”
怕她不信，他还竖起了手指，指天发誓。“我若失信于你，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玉蝉郡主见他发这样的毒誓，慌忙捂住了他的嘴。“这种话，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刘小侯爷趁机捉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偷了个香。“夫人放心，我行事素来有分寸。我跟她言明了，她若执意留在府里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不会给她任何名分，也不会碰她一丝一毫，顶多分她一个小院子，让她孤独终老。”
“但若是她肯出府另觅良人，侯府会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并消了她的奴籍，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男人发起狠来，果真是够绝情！
他这话里的意思，竟是要让玉珠守活寡！
“那可是老夫人给的，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骂你不孝？”玉蝉郡主听完他的解释，神色稍稍动容。
“这有什么！”刘小侯爷见她有所软化，趁机将人搂进怀里哄道。“我名声早就败坏了，还差这一桩？”
玉蝉郡主娇嗔得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就不怕将祖母她老人家气活了！”
刘小侯爷捉住她的纤纤玉手，孟浪的放在唇边亲了亲。“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将她打发得远远儿的，眼不见心不烦！我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
玉蝉郡主啧了一声，可不敢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回春堂里该清理一下了，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的。”
“这后宅本就是你说了算，随你处置。”刘小侯爷搂着她纤细的腰身，有些心猿意马。
玉蝉郡主见他还算识趣，怒火顿时消散了大半。“赶紧松开，熙哥儿看着呢。”
刘小侯爷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与她亲近，哪里肯轻易放手。唤了一声奶娘，奶娘立马哄着熙哥儿出去了。
“你！”玉蝉郡主没想到他脸皮竟这么厚，又羞又恼。
“夫人，你离家多日，请怜惜怜惜你夫君吧！”刘小侯爷强有力的胳膊将她一把抱起，径直去了寝房。
没多大会儿，里屋便传来了床榻摇晃的咯吱声。
被抱去院子的熙哥儿还在一个劲儿的回头打量，吵着要娘亲。
奶娘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哪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搅了侯爷和夫人。“侯爷跟夫人正忙着呢，奴婢带哥儿去荡秋千好不好？”
“要娘亲！”熙哥儿灵活的转着眼珠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秋千哪里有母亲大人重要！
“哥儿不是稀罕隔壁李翰林家的小妹妹吗？等再过不久，说不定夫人就会给哥儿生个妹妹了。”奶娘好歹是将他红烛了。
“真的吗？”熙哥儿听说要有妹妹了，立马激动的睁大了眼睛。
奶娘一顿好说歹说，才哄得熙哥儿没闹着去正屋。
接下来的几日，熙哥儿没事就盯着玉蝉郡主的肚子瞧，一个劲儿的询问妹妹什么时候会出生，可是将玉蝉郡主闹得哭笑不得。
相较于以前，玉蝉郡主倒是不排斥再要个孩子。毕竟，在这个世界，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生再多都养得起。
而且，刘峥膝下就熙哥儿一个子嗣，确实挺孤单的。
“娘，要妹妹！”熙哥儿不停地念叨。
重新穿戴整齐的刘小侯爷将赖在玉蝉郡主怀里的熙哥儿拎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熙哥儿真想要妹妹，就不要老是粘着你娘。”
熙哥儿年纪尚小，根本不懂这跟他粘不粘母亲有什么关系，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的父亲大人。
玉蝉郡主狠狠地瞪了刘小侯爷一眼，怪他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浑话。
刘小侯爷却只当玉蝉郡主是害羞了，抱着儿子笑得开怀。

第七百四十一章     人不犯我

回春堂那边儿，玉珠已经开始打包收拾行李了。
她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侯府。
宝珠看到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出了府，旁人指不定怎么看你呢。即便是有丰厚的嫁妆又如何，难道还能找到比侯爷更尊贵的夫郎吗？”
玉珠咬了咬下唇，低垂着眼眸说道：“侯爷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就算留在府里，她也不可能成为他的人。”
“侯爷不过随口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我就不信了，侯爷会守着夫人过一辈子！”
“宝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玉珠感动的拉着宝珠的手说道。“可我不得不认命！姑娘家最美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我耗不起！”
宝珠见她油盐不进，沉着脸甩来了她的手。“你怎么能这样！亏我还去正院替你请回了侯爷，还因此得罪了夫人！你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可有想过我？！”
“夫人那边，我会去请罪，不会连累了你。”玉珠下定决心说道。
宝珠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儿，觉得玉珠真是蠢得没救了！
两人正僵持着，就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领着好几个粗使婆子走了过来。
玉珠怔了怔，认出对方来，慌忙的起身相迎。“徐嬷嬷安好。”
这婆子不是别个，正是玉蝉郡主的陪嫁嬷嬷。
原先亦是孝宁大长公主跟前伺候的。
徐嬷嬷下巴微恙，以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人。“夫人仁慈，可不能成为你们懈怠懒惫的借口！我看这回春堂是真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面对这个在府里极为得脸的嬷嬷，玉珠几个还是有些怵的。“嬷嬷勿怪，她们几个都是来替我送行的。”
徐嬷嬷冷哼一声，道：“即便如此，也该选个合适的时辰！你们都不用当值么？聚在一起，成何体统！”
“嬷嬷教训的是。”宝珠虽然心中愤恨不平，却也不敢当众顶撞。
惹怒了这老虔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徐嬷嬷眼神冷冽的从宝珠的身上扫过，说道：“既知道错了，那便下去领罚吧。”
宝珠没想到这婆子竟如此难缠！
她已经够低声下气了，她竟还鸡蛋里挑骨头！
“嬷嬷！”玉珠张了张嘴，想要替宝珠等人说情。
徐嬷嬷欠了欠身，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玉珠姑娘已经脱了奴籍，算不得侯府的人了，侯府的家务事还是少插手的好。”
玉珠噎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选择了出府，便是自由身了，自然也就跟侯府没什么关系了，的确不该再管侯府的事。只是，宝珠等人毕竟与她是手帕交，若是丢下她们不管，她良心始终难安。
不等她开口，宝珠便忍无可忍的嚷嚷起来。“嬷嬷莫不是想要公报私仇？！夫人在侯爷那儿受了气，便要拿咱们这些下人开刀？！”
“你放肆！”徐嬷嬷见她死不悔改，厉声呵斥道。“夫人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嬷嬷要处罚我等，总得给个好点儿的理由。这般随意，难道不怕侯爷知道了，治你一个滥用职权的罪名？！”宝珠极力的替自己辩解道。
徐嬷嬷冷笑一声。“你当你是谁？也值得侯爷过问！”
“我身份是不如嬷嬷，可好歹是伺候过老夫人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侯爷素来孝顺，又岂会苛待老夫人院子里的奴婢！”
“还真是伶牙俐齿！”徐嬷嬷毫不留情的嗤了一声。“可惜啊，你太过高估自个儿的价值了！”
“就是！回春堂的奴婢就不是奴婢了，就不用守规矩了？即便是老夫人在世，也断然没有偷了懒还能免罚的规矩！更何况……老夫人都过世一两年了，正所谓人走茶凉，如今当家的可是夫人！”徐嬷嬷身后的婆子纷纷站出来指责道。
“跟她们费什么话，直接拖出去！”
“你们敢！”宝珠见理论不过，便蛮横的跟这群婆子对峙起来。
“有何不敢？！”一道娇脆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紧接着，玉蝉郡主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辨认出玉蝉郡主的身份，玉珠吓得赶紧扯了扯宝珠的性子。“你赶紧跟夫人认个错，忍一时海阔天空……”
宝珠哪里肯轻易的低头，倔强的挺直了脊背。“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认错！”
玉蝉郡主踏进门槛，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哦，是么？！”
宝珠对上玉蝉郡主那双不带笑意的眸子，到底是心虚的垂下了眼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哟，还会咬文嚼字。”玉蝉郡主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笑话。“这做奴婢的就要有做奴婢的本分！在本郡主面前也敢如此嚣张，可见是真的没规矩！”
“徐嬷嬷，还愣着做什么。”玉蝉郡主平日里是不爱管事儿，可不代表她是个好欺负的。
她堂堂一个穿书人士，又有着显赫的身份，还会怕了区区几个丫鬟不成！
徐嬷嬷躬身应了，一抬手，那几个粗使婆子便一拥而上，将宝珠给押着跪了下来。宝珠欲挣扎反抗，徐嬷嬷又掏出一个帕子来堵上了她的嘴。
“把人拖到二门处，再把府中所有人都叫过来，也好叫她记得，什么叫做规矩！”玉蝉郡主本不欲动刑的，奈何这个丫鬟实在太过放肆，若不杀鸡儆猴一番，旁人还只当她这个侯夫人是纸糊的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必定十倍百倍偿还！
“夫人息怒！宝珠姐姐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了糊涂，还望夫人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留她一些体面。”玉珠见宝珠被拖出去，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跪下来替她求起情来。
打板子的处罚已经够重了，若还让人在一旁观刑，这脸可就丢大发了！宝珠日后在府里还如何做人？  玉蝉郡主幽幽的瞥了她一眼。“玉珠姑娘觉得本郡主不该罚她？”
“奴婢不敢。”玉珠胆小怯懦，吓得立马跪了下来。竟一时忘了已是自由身，口中仍旧称着奴婢。“奴婢只是不忍心，宝珠她也是为了给奴婢送行这才……”
玉蝉郡主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径直打断了。“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都像宝珠这般，府里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可是……”
“玉珠姑娘好歹是老夫人跟前伺候过的，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玉蝉郡主见玉珠还想说些什么，冷冷的转过身去。
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可惜，她对别人掏心掏肺的好，别人却未必拿她当姐妹！

第七百四十二章    熬出头了

敲打了回春堂的下人，府里再次变得太平下来。
玉珠离开侯府之前，曾到正院来辞行。玉蝉郡主避而不见，她在门口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得知玉珠要出府，她的家里人一大早就在门口伸着脖子等了。玉珠的大弟大牛还租了辆骡车过来帮她搬东西，可见姐弟情谊之深厚。
“阿姐，你不是被老夫人指给侯爷了么，怎么还能脱身出府？”大牛不懂豪门大宅里的弯弯绕绕，回去的路上便小声询问起来。
玉珠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袱，沉默不语。
她似乎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你当她是为了你才去的正院？”夫人昨儿个说的那番话如犹在耳。
难道不是吗？玉珠反问自己。
宝珠跟她差不多时候被卖进的侯府，两个人同吃同住一块儿长大，又在同一个嬷嬷手下讨生活，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宝珠性格开朗，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又曾经陪着她一起受过罚，所以，在一众姐妹当中，两人格外的亲近。
故而，夫人说宝珠帮她是另有所图，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宝珠为了让侯爷来回春堂，不惜冒险去正院苦苦哀求，被正院的丫鬟婆子狠狠地羞辱不说，额头还险些破了相，如此情谊岂能作假？
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
明明心里相信宝珠没有私心，但夫人是何等身份，岂会无缘无故的去诬陷一个丫鬟。这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便一发不可收。
“阿姐，阿姐～”大牛见她半天没吭声，不得不抬高了音量。
玉珠缓缓地抬起头来，含糊的应道：“这是侯爷的恩典。”
为了避免他胡思乱想，玉珠转移话题道：“主子仁慈，不但消了我的奴籍，还给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到时候置办几亩良田，或是在城里开个杂货铺子，爹娘也就不用起早贪黑那么辛苦了。”
“那是阿姐的嫁妆，如何使得！”大牛倒是个实诚人，见姐姐要拿嫁妆补贴家用，一百个不愿意。
玉珠苦笑了笑。“就我这副模样，将来能不能说上一门亲事还不一定呢。”
“阿姐何必妄自菲薄！你可是在侯府里伺候过老夫人的一等大丫鬟，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若村里人得知你要出府嫁人，媒人怕是要把咱家门槛给踩烂了！”
玉珠被他的话逗乐了，心情畅快了不少。“我才不稀罕嫁人！倒是你，听娘说已经在议亲了？说的是哪家的姑娘？”
大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就村东头老梁家的秀儿。”
玉珠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对弟弟口中的秀儿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而且还是十五岁时候的模样。“就是那个缺了颗门牙，圆脸的小丫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牙早就长回来了。”大牛憨厚的笑着说道。
“他们家里人倒是不难相处……”玉珠努力的回忆道。“只是，听娘说她亲娘死得早，后头她爹又娶了一房是个厉害的。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日后嫁妆怕是……”
玉珠倒不是贪图女方的嫁妆，只是家里本来就不甚富欲，若弟媳妇娘家拎不清，日子怕是更难过。况且，大牛是家里的长男，是要当家做主的，娶个胆小怯懦的媳妇儿这门楣恐难立起来。
玉珠在高门大户里待了这么些年，也不是毫无所获的。至少在如何让家族兴旺上头，她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长媳是要担起家里重任的，性子绝对不能软弱。
“秀儿的后娘是不讲理了些，可却是最要面子，不想乡邻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自然不敢名目张胆的苛扣了秀儿的陪嫁。”
姐弟俩正说着话呢，就见一队侍卫打马从身旁擦肩而过。
大牛生怕骡子受惊，立马勒紧缰绳让它停了下来。打算等这些人离开了，再继续赶路。哪曾想，这些人离开不久又返了回来，其中为首的那人停在两人面前，冷冷的询问道：“可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大牛是个老实人，摇了摇头说道：“没看见。”
“当真没看见？”那人又问了一遍。
大牛哪里见过这阵仗，立马吓得不敢说话了。
玉珠好歹曾经是侯府的大丫鬟，倒是比大牛镇定多了。“这位官爷，这里是官道，来往的人不少。方才只顾着说话了，并未留意周围的情况。”
为首的侍卫见她举止娴雅，不卑不亢，容貌气质与身旁的壮汉迥异，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大牛虽害怕得罪了这些官爷，却也不允许自家阿姐被人这么盯着瞧，于是将她面前挡了挡，将人护在了身后。“我阿姐是承恩侯的大丫鬟，正要回乡探亲。”
提到承恩侯这个名号，那侍卫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原来是承恩侯府的，得罪了。”
那小祖宗是个混不吝，可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得罪的。
玉珠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客气，二话不说就放他们离开了。走出老远之后，玉珠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那些人一听侯爷的名号，便不敢再盘问。而她，不过是侯府的丫鬟。
“阿姐，承恩侯当真如此厉害？那些侍卫听说你是侯府的人，便不再为难咱们了。”大牛喃喃的说道。
早知如此，他便也去侯府找份差事，待回了村里岂不更威风？
玉珠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怕是又要狠狠地训他一顿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是不假！可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又会愿意卖身为奴，做那伺候人的活儿？奴婢在主子们的眼里，可什么都不是，便是打杀了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去了半条命的宝珠，玉珠不禁心有戚戚，暗暗庆幸。
她总算是做对了一回选择！
离开了那吃人的深宅大院，以后日子虽清苦了一些，可好歹能当家做主，不需要再看旁人的脸色，也不会任人欺凌而不敢反抗。
她，算是熬出头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沉不住气

玉蝉郡主脾气来得快，去的更快，转过身就将这些糟心事儿给忘到了脑后。她那一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府里那些不安分的丫鬟顿时变得老实起来，不敢再懈怠。
玉蝉郡主这几日倒是没再去庄子上，难得肯待在府里。
尽管已经是早秋时节，但日头还是晒得很。玉蝉郡主便命人在水榭旁边的亭子里摆了冰盆子，请了交好的几位夫人过府叙旧。
摇光，便是她的座上宾之一。
因着前些日子那些谣言，摇光许久未出过门了。玉蝉郡主难得对她的胃口，她相邀，自然得去。
“姐姐可算是来了。”玉蝉郡主得知相叶夫人到了，亲自去二门迎接。
这待遇，可不是其他几位夫人能有的。
摇光这回是带着砚哥儿来的。
这小子闹腾的很，身边也没个玩伴，听说摇光要出门做客，便缠着跟了来。
“几日不见，砚哥儿又长高了！”玉蝉郡主看到粉团子一样的砚哥儿，顿时爱不释手，将人抱了起来。
玉蝉郡主身旁伺候的丫鬟要伸手去接，她都不给。
砚哥儿也不认生，搂着玉蝉郡主的脖子乖乖地唤了声“姨”，可把玉蝉郡主给乐坏了。
“瞧瞧，砚哥儿这嘴甜的哟！”玉蝉郡主乐不可支，都快忘了自家儿子熙哥儿了。
摇光笑着说道：“也就会做面儿上功夫，私底下可是皮实得很！还是让奶娘抱吧，他如今可沉了，莫要把你累着。”
玉蝉郡主抱了一段路，胳膊确实有些酸，于是从善如流的将砚哥儿递给了一旁的奶娘。“明明熙哥儿才是哥哥，还不如砚哥儿长得结实！”
想起那喜欢挑食的儿子，玉蝉郡主感到头疼不已。“砚哥儿平日里都吃了什么？”
摇光笑着说了几样。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水榭，熙哥儿远远地瞧见母亲大人，立马甩开丫鬟的手就朝着她扑了过去。
玉蝉郡主稳稳地接住他，笑着介绍身旁乖巧的砚哥儿。“熙哥儿，还认得吗？”
熙哥儿眼珠子转了转，奶声奶气的唤了声“弟弟”。
“熙哥儿记性真好！”摇光推了一把身旁的儿子。“去，给你刘家兄长见礼。”
砚哥儿在外人面前还挺腼腆的，往摇光身后躲了躲。熙哥儿不以为意，乐呵呵的咧着嘴笑，上前拉着砚哥儿的手去一边儿玩去了。
摇光叹了口气，说道：“砚哥儿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姜祁看着斯文，实则是个腹黑的。
至于她，性子耿直，喜欢直来直去的。
若非她亲眼看着砚哥儿出生，定以为是被人给掉了包！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处，摇光和玉蝉郡主便收回了目光，吩咐下人仔细伺候着，便携手去了亭子里。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庄子里的生意，竟不知有人在背后造姐姐的谣。要是叫我碰上，定掀了桌子替姐姐讨回一个公道。”玉蝉郡主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忿忿的接着说道。
人家两口子，你情我愿的，关她们什么事儿！
再说了，摇光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是被奸人诬陷，这才家道中落，迫不得已沦落风尘。说来也是个苦命人！
这些人没有同情心就算了，还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着实不厚道！
摇光却是无谓的笑了笑。“管她们说什么，我只当没听见。”
“该是如此！”玉蝉郡主朝她投去佩服的一瞥。而后，她适时地转移话题道：“好些日子没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不如明儿个递了帖子进宫探望一番？”
之前，因为怕打扰了皇后娘娘安胎，命妇们不敢递牌子。如今，娘娘已经怀胎三月，胎相稳了，自然该进宫问候一番。
而且，玉蝉郡主特别稀罕嘉玉小公主，许久不见还真是想念的紧。她按照前世的记忆给嘉玉公主做了几套漂亮的小裙子，都还没来得及呈上去呢。
摇光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意动。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丫鬟过来禀报，说是其他几个府上的夫人到了。以玉蝉郡主的身份，倒是不用亲自去接，便安心的坐在椅子里等。
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院子里便响起了环佩叮当声，几位穿着体面的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朝着水榭方向而来。
这其中，便有皇后娘娘的娘家嫂子世子夫人关氏，还有头一回到侯府做客的福顺公主。
关氏来过侯府多次，与玉蝉郡主相熟，不见任何拘谨。倒是这位福顺公主，一直谨小慎微的跟在关氏的身后，生怕做错了什么，给苏家丢脸。
玉蝉郡主笑着起身，将几人迎进了亭子里。
众人各自行礼问安，气氛相当融洽。
能入得了玉蝉郡主青眼的，自然都是好相处的。
玉蝉郡主于是又提了提进宫请安的事儿，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于是，第二日，苏瑾玥刚睡醒，便接到了各家进宫请安的牌子。
“怎么跟约好了似的……”苏瑾玥哭笑不得。
“玉蝉郡主昨儿个在府中宴客，可不就是约好了的！”含冬搬出宫外之后，还是第一次进宫当差。
她有了身孕之后，除了胃口比以前好了许多，几乎没有任何症状。又是个在家闲不住的，于是便请了旨，仍旧在坤宁宫做女官。
苏瑾玥听她讲着宫外的趣事，偶尔询问一两句。不过，在听闻裕安公主跟苏承寒闹僵了之后，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因为何事？”苏瑾玥问道。
以她对苏承寒这个堂弟的了解，不像是个会欺负人的。那么，定是裕安公主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应该是为了子嗣。公主跟驸马爷提了提，说要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给驸马做通房。”含冬说着，偷偷地瞥了一眼皇后娘娘的脸色，就怕说错了话，惹得娘娘不高兴。
苏瑾玥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她自个儿又不是不能生，何必如此！”
“可不是！三夫人素来和蔼，并没有急着要抱孙子。”含冬知道娘娘惦记娘家人，所以苏家几房的消息，她都有留意。
江氏品行如此，苏瑾玥岂会不知。莫说是娶了一个公主儿媳，便是出身小门小户的，都不会如此苛待。定是裕安公主自个儿想岔了，才办了这样的糊涂事。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苏瑾玥做了这样的评价。
堂堂公主，便是生不出儿子来又如何！难道，苏家还能将她休了不成？如此急着往苏承寒的身边塞人，就没想过苏承寒愿不愿意！
两个人的感情刚刚好，若是多出一个人来，就变了味儿了。

第七百四十四章     夫妻失和

且说裕安公主这几日着实不好过。
自打她隐晦的让一个丫鬟去服侍苏承寒，苏承寒便好几日歇在书房，没来过她的屋子了。
裕安公主又悔又恼，却又无能为力。
尽管她也不想跟别的女子分享她的夫君，可谁叫她的身子不争气，不能为他传宗接代呢？起初，裕安公主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
她的父皇，即便是宠爱她的母妃，不也还有其他的妃子？恩宠哪里有皇家子嗣要紧！她也是为了苏家的子嗣着想啊！
被冷落后，裕安公主还有些愤愤不平。
心腹丫鬟也觉得驸马爷有些不识抬举。
“公主肯主动给驸马爷纳妾，驸马爷不知感激就算了，还给公主甩脸子，根本没将公主放在眼里！”
“原先看着还是个好的，哪曾想竟因为这么件小事就对公主不理不睬的！”
“公主莫要伤心了，这事本就是驸马爷的不对！”
裕安公主被几个心腹婢女安慰着，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惦记着苏承寒。
苏承寒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小意的，说是将她放在掌心疼着也不为过。便是公公婆婆也待她极好，从未摆过脸色，更别提苏家的其他人。
她知道，其他人敬着她，多半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可苏承寒不一样！他是真的将她当成是挚爱的妻子！
“是我错了……”裕安公主幡然醒悟之后，自责不已。
“哪里是公主的错，分明就是驸马爷不识抬举！”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肯让丫鬟去伺候，驸马爷就该感恩涕零！”
“你们给本宫住口！”裕安公主是爱惨了苏承寒，容不得旁人说他半点儿不是。之前没计较，是因为她没想通。如今，她想明白了，自然不会再容许底下的人说苏承寒不好。
丫鬟们被训斥了一顿，果然不敢再吭声。
“公主不若放下身段，主动跟驸马爷认个错？”一旁的老嬷嬷琢磨了一阵，开口说道。
裕安公主倒是想，可想起那日他冷漠的神色便心有戚戚焉。
“泠姐儿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时常念着爹爹……”老嬷嬷见公主放不下脸面去求原谅，于是又给出了个主意。
泠姐儿虽是个闺女，但驸马爷却将其视若珍宝，每日下衙回来都要抱着逗上一逗。或许，看在泠姐儿的面子上，事情会有所转机。
裕安公主看了看一旁正抱着脚丫子啃的泠姐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若泠姐儿是个男婴该有多好！她不必再受一次生育之苦，也不会忍痛给驸马爷送暖床的丫鬟还闹得里外不是人。
回想起当时生泠姐儿时的痛楚，裕安公主就一阵阵后怕。若不是皇嫂及时赶到救了她，她怕是早就命归黄泉了！
见公主不吱声，嬷嬷便只当她同意了，命人抱着泠姐儿去门口堵人。却不知，这早秋的天气变化多端，忽冷忽热。泠姐儿身子骨本就娇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这不，在门口吹了风，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热。
苏承寒看着女儿烧的红彤彤的小脸，心里对裕安公主越发失望。
打泠姐儿出生后不久，他便察觉到了妻子对泠姐儿的排斥。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从她鲜少抱着泠姐儿不难看出，她其实是后悔生下这个孩子的。
公主为了生下泠姐儿，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头。可泠姐儿何其无辜！若因此就不喜泠姐儿，着实是有些太过了。
故而，苏承寒有意无意的抱着泠姐儿在她眼前晃，想方设法的让她喜欢这个闺女。裕安公主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些什么，渐渐地转变了态度，这才肯与泠姐儿亲近。
可从心底，裕安公主对这个女儿还是有所怨念的。
“夫君，都怪我没照顾好泠姐儿，你骂我打我吧……”裕安公主瞥见苏承寒不悦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越发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苏承寒只是冷冷的打量了她一眼，便一把抱起泠姐儿去了三夫人江氏的院子。
“这么多人都照顾不好泠姐儿，日后泠姐儿便养在母亲的荣安堂吧。”苏承寒放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步离开，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裕安公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深深的忏悔起来。
她穿上鞋子，慌忙的追了出去。“夫君留步！泠姐儿还那么小，哪里离得了亲娘！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底下的人了，日后必定会尽心尽力的照顾泠姐儿。”
“再说了，母亲毕竟上了年纪，受不得闹，还是别送过去了吧。”
苏承寒却是铁了心的不肯回头。“公主，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泠姐儿本就体弱多病，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裕安公主拽着他衣袖的手微微一抖，眼中泪意翻涌。“夫君这是拿刀戳我的心窝子啊！泠姐儿是我的至亲骨肉，我难道还会害了她不成！”
“公主究竟怎么想，你心里清楚。”苏承寒听着泠姐儿不舒服的闷哼声，软下来的心肠再一次变得坚决。
泠姐儿的身体要紧！
苏承寒没再理会裕安公主的苦苦哀求，用披风将泠姐儿裹好，快步朝着荣安堂而去。
裕安公主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若非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恐怕要摔个人仰马翻。
“驸马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公主！”
“嬷嬷！”裕安公主低喝一声。“扶我回屋。”
“公主！难道就由着驸马将泠姐儿抱走？”嬷嬷急的跟什么似的。没有了泠姐儿在手里，驸马爷怕是更难往公主的屋子来了。
裕安公主摇了摇头，木然的往回走。“泠姐儿是驸马的心头肉，他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公主！”见裕安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来，周围伺候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北冥最尊贵的公主啊！”嬷嬷带着哭腔喊道。
裕安公主苦笑了笑。“你们说错了！北冥最尊贵的公主是嘉玉！”
她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如今，北冥是萧子墨的天下，她一个前朝公主，又算什么？！

第七百四十五章     板上钉钉

荣安堂
苏三爷出京办差，江氏这几日天天睡得早。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外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发生了何事？”江氏挣扎着坐起身来，问值夜的丫鬟道。
丫鬟出去了没多大会儿，便急匆匆的回来了。“启禀夫人，是公子抱着泠姐儿过来了。”
江氏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吩咐人点了灯，忙不迭的披衣下床。“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如此折腾，也不怕孩子着凉！”
裕安公主跟苏承寒闹别扭的事儿虽然瞒着江氏，可天底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江氏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有一个公主儿媳，江氏不能向其他的当家主母，给儿媳妇立规矩，还得将她当初祖宗一样供着，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憋屈。
倒不是说，她想摆婆婆的谱儿，可她毕竟是个寻常的妇人，也是苏承寒的母亲，不说让儿媳妇对她毕恭毕敬的，好歹敬着她一些。
裕安公主平日里倒是没有摆公主的架子，却也算不得伏低做小。在她这个婆母面前，除了客套再无其他。
江氏收回思绪时，丫鬟已经帮她穿戴好。
苏承寒将烧的滚烫的泠姐儿抱到她身边时，江氏的脸色变了又变。“怎么的烧成这个样子！底下的人究竟是怎么伺候的！”
江氏一边心肝儿宝贝儿的唤着，一边急忙叫人去寻大夫。
“已经开过药了，丫鬟正熬着药呢。”苏承寒生怕江氏急出个好歹来，忙在一旁安抚道。
“到底是年纪轻。”江氏不好说公主什么，只如此感慨道。
“都是孩儿不孝，叫母亲担心了！”苏承寒有些无言以对。
江氏到底心疼这个儿子，数落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你与公主，究竟因何生了嫌隙？”
苏承寒没有瞒着，将那日的情形简单的说了一遍。
“公主往你身边塞人？”江氏听了这话，不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她这个做婆母的都没说什么，这公主居然比她还要着急？
苏承寒叹了口气，说道：“是她自个儿想岔了。”
他从没嫌弃过她生的女儿！
再说了，他们还年轻，还怕以后生不出儿子来？她又何必这么着急！
“娘娘都说过了，她的身子无碍，只要养上几年就会好的，怎么就不听呢！”江氏也挺无语的。
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并没有催着她生儿子传宗接代，这心思也太敏感了！好像是她这个婆婆容不下她似的！
江氏有些气恼。
“娘，我打算让泠姐儿养在您这里一阵子。”苏承寒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不免心生愧疚。
因为当初他的一意孤行，非要娶裕安公主为妻，结果却让父亲母亲生生比旁人矮了一截，不得不忍耐公主的所作所为，着实是不孝！
“公主遭逢变故，心思难免多一些，还望母亲不要与她一般见识。”苏承寒愧疚的说道。“都是孩儿的错，给母亲添麻烦了。”
正所谓夫妻一体！
不管裕安公主做错了什么，他这个做人夫君的也脱不了干系。可除了赔礼道歉，他只能这般去安慰江氏，免得她气坏了身子。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江氏嗔了他一眼。“公主性子是别扭了些，可到底没什么坏心思。可泠姐儿好歹是她亲生的，你这么做，她心里如何能好受！”
苏承寒沉默不语。
他何尝想要这么做！只是，公主对泠姐儿实在是太不上心了，若不及时的纠正，日后怕是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拿泠姐儿的性命去做赌注！
“无妨，总要给些时间让她想明白。”苏承寒坚持道。
江氏见他这么说了，便没再相劝。
“泠姐儿，祖母的心肝儿……”母子俩说了几句话，江氏便又将目光放回了泠姐儿的身上。
苏承寒不好在母亲的屋子里久待，让丫鬟好生的伺候着，便起身离开了。
近来朝堂上风平浪静，并不代表事少。他如今在户部任职，事情繁琐不说，还有诸多的应酬，每天忙都忙不过来。
安顿好了泠姐儿，他才能腾出手来处理公文。
这一忙，便忙到了子时。
苏承寒将处理好的公文堆放整齐，又派人去荣安堂打听消息，得知泠姐儿已经退了烧，这才安心的在书房离间的榻上眯了一会儿。
三房这边摩擦不断，二房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管苏瑾瑶如何不乐意，她嫁去清河郡王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碍于冯氏孝期未满，尚未纳彩下定罢了！
私底下，清河郡王已经拜访过苏二爷好几回，苏二爷被他的诚心打动，已然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姑娘，您想开些吧。虽说是续弦，可好歹是郡王府，嫁过去便是郡王妃……”
“是啊！比起长房的三姑奶奶，三房的六姑奶奶，可要体面多了！”
“清河郡王虽说已过了而立之年，可容颜却没有半分折损，丰神俊朗，温雅谦和，仍旧是不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呢。”
任凭丫鬟婆子如何劝说，苏瑾瑶始终冷着一张脸，半天没有吭声。
苏瑾瑶的嫂子孟氏跨过门槛，拿着一本册子走了进来。“瞧瞧这些花样，可有喜欢的？”
原来，孟氏是来给苏承瑶准备嫁妆的。
这待嫁的姑娘，亲手绣的嫁衣据说更吉祥，婚后才能过得美满。
苏瑾瑶本就不喜欢庶出的兄长，对孟氏这个嫂子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孟氏却不以为意，仍旧笑容可掬的打圆场道：“妹妹定是太高兴了！这些花样子可都是近来京都最流行的，妹妹日后嫁人时穿上，定能让郡王爷对你恩宠有加。妹妹日后若是得了势，可得在郡王爷替你大哥美言几句！”
“嫂嫂说够了么！说够了就请回吧。”苏瑾瑶不耐烦听她说这些，直接开口赶人了。
孟氏也不傻，怕说多了让她烦，放下册子就离开了。
孟氏一走，苏瑾瑶便拿起册子扔到了地上。“谁稀罕这些玩意儿！”
丫鬟们听见她的低泣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上前触霉头。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有失分寸

与苏府的沉闷比起来，清河郡王府就要显得热闹多了。
与清河郡王交好的几位世家公子，在得知他要续弦后，纷纷登门恭贺。或调侃，或羡慕，府中日日宴客，丝竹靡靡之声不绝于耳。
“谢兄好福气啊！不但有揽月楼素素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还将与当今圣上成为连襟，好生得意啊！”
“算起来，嫂夫人去了也有大半年了，等妻孝一满，与苏家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苏家的娘子，据说容貌都十分出众，恭喜谢兄啊！”
“谢兄日后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兄弟啊！”
被友人这么一番恭维，清河郡王顿时有些飘飘然。
自打郡王妃过世之后，他大醉几日，根本就没想过要续弦。奈何族里的长辈轮番劝说，又变相的给他了几回，他才不得不点头应了。
只是，那些人举荐的几个他都不甚满意，正在为此头疼时，便有了国公府救人一事。
原本他将苏七娘救下后打算全身而退的，却没想到被人堵了个正着，如此一来，就算他无意求娶也不得不负起责来。
起初，他以为此事是苏七娘子刻意算计，心中愤恨不已。待妹妹寻上门来，眉飞色舞的说了她的妙计，不免又羞又恼，心怀愧疚。
“苏七娘没什么才名，容貌也不出挑，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她姓苏，是皇后娘娘的堂妹。”清河县主那口气，无不是在说苏七娘配不上她的兄长。
“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国公府！若是叫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怕是不能善了！”清河郡王就这么一个妹妹，到底不忍心怪罪她，只训了几句，便硬着头皮认可了这门亲事。
清河县主却得意的一笑。“兄长多虑了！我可没那么笨，早就将痕迹都收拾干净了。”
清河郡王仍旧觉得不妥。
“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兄长且安心吧！”清河县主继续游说道。“待孝满，便叫管家去苏家下聘，苏大人肯定不会拒绝！”
苏二老爷的性子，清河县主可是打听清楚了，是个再庸碌不过的人！且是个眼皮子浅的，对几个子女也不上心，能攀上郡王府这样的亲事，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清河郡王说不过她，只得默许了。
只不过，清河县主还是太过自负了。苏家又岂是她能轻易算计的！便是做的不露痕迹，但苏瑾玥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伎俩。
“谁获利最大，谁就是幕后主使。”苏瑾玥如此说道。
就算清河郡王也是被蒙在鼓里，但此事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后来，底下的人顺着这条线索便查到了清河县主身上，才有了后来赏赐宫女给秦家，给县主添堵的事儿来。
这，便是有来有往！
皇后娘娘赏赐的人，清河县主就算再不喜也不能随意的发卖打杀。那两个人时不时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别提多糟心了！
苏瑾玥，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唯一让苏瑾玥感到不满的是苏二爷的态度。她几次三番的敲打，他仍旧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想着好歹是个郡王，苏瑾瑶若错过这段要姻缘日后肯定再嫁不了这样的好人家，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苏瑾玥再是不满，也不好插手二房的事，只能作罢。
苏瑾瑶摊上这么一个无利不起早的爹，只能怪她自己倒霉。
苏瑾玥不满归不满，但该有的赏赐还是有的。
得知苏瑾瑶定亲，还叫人送去了不少的东西。其中有一套上等玉石打造的首饰，璀璨夺目，价值连城，也算是给足了二房面子。
苏瑾瑶在闹过一阵之后也认了命，安安分分的在家里绣起了嫁妆。只是，比起以前，她的性子越发内敛起来，竟是连笑都吝啬了。
“好好儿的一个姑娘家，被逼到如此境地，当真是可怜！”江氏进宫请安时提起此事，不由得唉声叹气。
尽管冯氏在世时时常跟江氏较劲儿，没少给江氏难堪。可江氏是个心胸豁达的，并不会因为这些事就落井下石。
况且，苏瑾瑶也算是江氏看着长大的，多少存了几分怜惜。
“这事儿，二叔做得的确有失分寸。”苏瑾玥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果汁，说道。
本来，做晚辈的没资格说长辈的不是。但苏瑾玥可是一国的皇后，未来的太后，身份非同寻常，自然没有这诸多的顾忌。
江氏点着头附和了几句。“何止是这一桩，就是跟童家大姑娘的亲事也是招惹了不少的是非。”
说起这童家大姑娘，苏瑾玥难免会多问一句。“童大人英年早逝，按照规矩，童大姑娘得为父守孝三年，二叔当真能等得？”
“起初臣妇也觉得这门亲事怕是要黄。可最近却听闻，二伯时常往童家走动，在外也以童家女婿自居，啧啧啧，真真是……”后面的话，江氏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童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苏二爷这般伏低做小，当真是丢人现眼。
“看来，这童家大姑娘还真有几分本事！”苏瑾玥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江氏也是这么觉得的。
事实上，这事儿苏瑾玥还真是想岔了，童家大姑娘根本就没有想要嫁给苏二爷的意思。甚至，还起了要毒杀苏二爷的心思。
若非童夫人及时发现，破坏了她的计划，苏二爷如今怕是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
*
童府的丧事办完之后，童夫人便下令闭门谢客，安心的在家守孝。外人皆道她贞静娴雅，堪称节妇之表率。
然而事实上，在外人瞧不见的地方，童夫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悲伤。
“可有消息传回来？”在等了半月之后，童夫人终于安耐不住，将童府的管家叫了来，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管家低垂着脑袋，拱手道：“夫人稍安勿躁，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童夫人听他这么一说，稍稍安心。“府里人多口杂。你寻个合适的借口，将那些清闲的丫鬟小厮打发一些出去吧。”
“夫人说的是。”管家赞同的应道。
“另外有一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管家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
童夫人微微抬眸。“何事？”
管家怕隔墙有耳，于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童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童夫人听完，脸色骤变，继而摔了手里的杯盏。
“她，她真是好样儿的，居然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童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双手直打哆嗦。

第七百四十七章    豁出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童大姑娘尚不知她与外男私会的事儿已经被童夫人知晓，此刻正拿着一张信笺坐在灯下，反复的翻阅着。
那张纸上虽只有只言片语，却让她不自觉地露出浅浅满足的笑容。
“姑娘，时辰不早了，该歇了。”贴身婢女见她倚在美人榻的扶手上痴痴地瞧着信笺，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童大姑娘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将信笺折叠好，放回了枕边的梨花木盒子里。而后，又拿了一把小巧的铜锁将盒子锁了起来。
保管得如此稳妥，可见这信笺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童夫人闻到风声，倒是没有立马采取行动，而是趁着童大姑娘睡着时，命人将那盒子给拿到了手。
“我倒要看看，是谁勾走了她的魂，引诱她犯下如此大错！”童夫人虽不忍心童大姑娘嫁给苏二爷，却也不允许她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
童涟可是刚入土为安，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来，他这半生积攒起来的好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她不能让童家的声誉有点半儿损伤。
“夫人，这盒子上了锁，没有钥匙怕是打不开。”圆脸丫鬟捧着盒子左看右看，十分为难。
童夫人沉着脸，命人取来一把斧子，直接将盒子上的铜锁给砍断。如此的不管不顾，可见童夫人是真的动了怒，没有给童大姑娘留半点儿情面。
伴随着啪啪几声，木盒子就被打开了。
丫鬟蹲下身子将里头的信笺整理好，恭敬的递到了童夫人的手里。
童夫人慢条斯理的翻看着，不时地做着深呼吸，越看越心惊。原来这丫头不仅是与人有了私情，还企图寻了机会离开京都！
“她可真是给我长脸！”童夫人将厚厚的一叠信笺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她自己做主！”
“她以为这般便能过得美满？呵，简直愚蠢！”童夫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低眉垂眼，吓得直缩脖子。
“去，派人把院子给我看好了！谁要是敢放她出门，视为同谋，乱棍打死！”童夫人气归气，总算还有一丝理智，没有赶去童大姑娘的院子去与她理论。
“夫人息怒。”一个得脸的婆子见她气得不轻，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依奴婢之见，错不在大姑娘。要怪，就怪那心术不正的书生！若非他花言巧语哄骗了大姑娘，大姑娘也不会被迷了心窍，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来。”
“大姑娘与夫人本就生了嫌隙，若再闹僵起来，恐怕不好收场。倒不如让那书生知难而退，主动断了跟大姑娘的情缘。”
童夫人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几分道理。“照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先派人查一查那书生的来历，只要拿捏住他的弱点，还怕他不乖乖就范？”婆子附在童夫人的耳边建议道。
童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主仆二人商议了一番，那婆子便急急地出去了。
童夫人看着地上碎掉的盒子，许久才开口吩咐道：“我记得这盒子是一对儿的，去找出来。”
丫鬟忙不迭的应了。
童大姑娘刚醒过来，便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枕边的木盒子。见它完好无损的躺在枕头边，心中稍安。
为了能出府，童大姑娘可是伏低做小了好些时日。若非童夫人已经察觉了她的企图，怕是都要被她那张乖巧的脸蛋给骗过去。
这一日，童大姑娘照常去童夫人处请安。“昨儿个夜里，爹爹托梦给我，催促着我去寺里为他点盏长明灯……”
童夫人抬眸睨了她一眼，心中冷笑不已。
这丫头，为了达到目的，竟然都会撒谎了！
不过，她并未戳穿她的谎言，而是委婉的说道：“是该去一趟。只是，咱们府里多为女眷，出门不太方便，让管家去也是一样的。”
“母亲！”童大姑娘没料到童夫人会拒绝，不得不继续游说道：“有道是心诚则灵……还是儿亲自去比较好。”
“你我还得在府里守孝，如何能随意在外走动，没的叫人指指点点的。”童夫人说话间，神色渐冷。
童大姑娘一心想着出逃，哪里会察觉到童夫人的异样，苦苦恳求道：“儿每每想起爹爹的音容相貌，便觉得心怀愧疚。若不能亲自前往，儿始终难以安心……”
若非一旁的婆子不停地示意，童夫人险些都要气得破口大骂。
好个不知廉耻的小丫头！
她难道不知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的道理吗？！没有三媒六聘的婚姻是不被家族认可的，便是进了男方的家门，也会被人唾弃！将来，她生下的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她以为这样跟着他，就能过的快活？但凡知礼的人家，都会瞧不上她这样的媳妇！这哪里是追求幸福，分明就是给祖宗抹黑！为了一时的意气，抛下父母亲族，抛却官家千金的身份，委身于一个寒门士子，值得吗？
“母亲……儿求您了！”童大姑娘见童夫人始终不为所动，一咬牙跪在了她的面前。
童夫人见她竟然做到如此地步，不由得闭上了双眼。“你当真是豁得出去！”
童大姑娘瞳孔微缩，却仍旧咬死了是要去替死去的父亲点长明灯。
童夫人见她死不悔改，于是抬了抬手。
一个容长脸的婆子躬身走上前，递上一封尚未打开过的书信。
童大姑娘眼尖的瞥见那封面上的署名，立马上前将书信夺了过来。
“母亲……”童大姑娘惊呼出声。
童夫人冷冷的睨着她，忍着怒气说道：“在你开口之前，先看看书信的内容吧。”
童大姑娘将信将疑，背过身去，飞快的用尖细的指甲将信封上的印戳给挑开，一目十行的阅览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童大姑娘尖叫一声捂住了脸，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流，任由那几张信笺滑落在地。
童夫人冷笑着扯了扯嘴角。“这便是你心悦的男子！”
“崔郎绝不是这样的人！是你，一定是你从中作梗是不是？！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童大姑娘嘶声力竭的喊道。
童夫人气得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荒谬！分明是你识人不清，痴心错付！那姓崔的在乡下早已娶妻，却一直瞒着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比我清楚！”
童大姑娘呜咽着，哭倒在丫鬟的怀里。

第七百四十八章    丢尽了脸

童大姑娘是一路哭着被丫鬟扶回去的，可见是真的伤透了心。
童夫人扶着额头，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知道，经此一事，童大姑娘怕是越发与她离了心。尽管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但以大姑娘的性子，怕是要钻牛角尖儿。
母女之间的情分本就薄弱，日后相处就更难了。
见童夫人唉声叹气的，婆子忍不住劝道：“大姑娘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夫人是为她好了。”
童夫人扯了扯嘴角，眼底溢满苦涩的笑意。“她心心念念的人竟如此不堪，便是知道我的好意又如何，怕是恨毒了我！”
“夫人……”
童夫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出去，她想安静一会儿。
这件事，她既然是做了，就不会后悔。就算是让大姑娘恨上了她，也好过将来跟着那穷书生过苦日子！
不得不说，童夫人还真是料事如神。
童大姑娘在遭受打击之后，顿时又羞又愤，最后将这一切的责任都怪罪在了童夫人的头上。
“我就知她不安好心！嘴上说得好听，暗地里却坏我姻缘，我恨死她了！”骂完了童夫人，她又转过头去骂那崔书生。“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都是谎话！”
“既已有了妻室，为何还来招惹我！”
童大姑娘哭了半日，直到哭累了才躺下。
接下来，她没再提出府的事，童夫人以为她想转了，变得安分了，便撤了守着院子的婆子。只是这一回，她还真小瞧了童大姑娘的决心。
当天夜里，童大姑娘就乔装偷偷溜出府去见了那崔书生。
原来，在被逼着写了绝情信之后，姓崔的书生仍旧不甘心，便买通了看门的婆子，让她帮着递了封信给大姑娘。
那信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一来诉说相思之苦，二来解释了上一封信的由来，三来说了身不由己的苦衷，并说已经与乡下的那个女人和离，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云云。
“我就知道，是她从中作梗！那信，果然是她逼着崔郎写的！”童大姑娘得知事情的真相，气得直咬牙。
丫鬟一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们都是刚进府不久的，原先大姑娘身边伺候的大多被发卖或者调去别的院子了，故而面对这位主子的时候，她们又敬又怕，不敢与之亲近。
童大姑娘时常语出惊人，更是让她们有些无法适应。
童夫人再怎么样都是大姑娘的嫡母，即便是心里再怨恨，也不该宣之于口。这要是传出去，大姑娘这可是大不孝！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童大姑娘发作了一顿，便开始收拾东西。
崔书生约她府外相见，当面将一些事情澄清，她自然是要去赴约的。
看着大姑娘换上了丫鬟的服侍，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姑娘这是做甚？”
“万一被人瞧见了，该如何是好？”
奈何，童大姑娘的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崔书生的身边，哪里听得进去劝，不管不顾的带了心腹出了府。虽说她心里还怨着崔书生，可却还是放不下。
毕竟，跟那大腹便便的苏二爷比起来，这崔书生可就要强多了。他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诗词歌赋更是不在话下。就算是与她来往时，也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从未做过任何愈矩的事情，堪称君子。
如何选择，她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偷偷溜出府之后，童大姑娘如约来到了西市的一处茶楼。崔书生的书童瞧见她的身影，忙将人请到了楼上。
“崔郎！”两人许久未见，一时间双目含泪，情意绵绵，早就将之前的不愉快给抛到了脑后。
那崔书生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先是跪下来扇了自己两巴掌。“是我的错，我不该隐瞒那件事……只是那女人是父母之命，我如何能反抗得了……我对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也已经与她言明，好聚好散。日后，我只会一心一意的待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崔书生这一番唱念做打，果真将童大姑娘安抚了下来。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直到日头偏西，大姑娘才依依不舍的从茶楼出来，一步三回头的回了童府。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童大姑娘花大价钱提前收买了不少人，故而她出府童夫人并不知情。童大姑娘回府之后老实了几日，安安分分的在闺阁里绣着嫁妆，让童夫人误以为她是认命了。
又过了几日，童大姑娘说绣嫁妆的丝线不够用，便央求童夫人带她去街上采买。
童夫人哪里得空，便让管家揽了这个差事。可管家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里头的行道，便要求带两个会做针线的丫头同去。
童夫人点头应了。
哪曾想，童大姑娘竟借着这个机会，再次乔装成丫鬟的模样，混出了府。等到童夫人发现时，为时已晚，童大姑娘早已不知去向。
*
苏瑾玥听到这里，不禁莞尔。“看来，这童大姑娘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凌封扮演老实人的角色这么些年，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会养出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闺女来吧！
“童大人若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关氏也掩着嘴调侃了起来。
童涟的真实身份事关机密，苏瑾玥并没有跟关氏说过。听完关氏的话，苏瑾玥从善如流的跟着笑了笑，并未纠正。
“童夫人向来自诩规矩森严，却出了这样的家丑，据说都气病了。”玉蝉郡主一边逗着嘉玉公主，一边附和道。
童家的脸面，算是彻底的丢尽了。
“子不教父之过！童大人就这么一个姑娘，想必养的骄纵了些。”苏瑾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岔开了话题。“你这么喜欢闺女，何不自己生一个？”
玉蝉郡主被她这么一问，忍不住嘟起了嘴。“生男生女哪里是我能决定的！万一又是个小子，还不闹翻了天去！”
“下一胎若是小子，那就继续生，生到闺女为止！”关氏也跟着打趣。
任凭玉蝉郡主再镇定，也不由得红了脸。
她才不想沦落为生育机器呢！
可是，看到嘉玉公主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玉蝉郡主又隐隐有些动心。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损俱损

童家的事儿，苏瑾玥当个笑话听听也就罢了。但苏家二房那边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苏二爷，得知与他定下亲事的童家大姑娘跟人跑了，可谓是丢尽了颜面。
起初，这事儿还瞒得死死的，只有少数人知晓。后来，不知是谁在后面煽风点火，事情越闹越大，这才传到了苏二爷的耳中。
“她，她简直不知廉耻！守孝期间，竟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事来！”
“亏我还觉得她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骨子里却这般低贱！”
“童涟，你养得好闺女！”
苏二爷被同僚取笑之后，哪里还端得住，回到府里便对着童家的方向一阵破口大骂。
“老爷，消消气……”苏二爷身边伺候的下人忙不迭的又是奉茶又是捶背的，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苏二爷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指桑骂槐的将底下的人训斥了一顿，方才罢休。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苏二爷火冒三丈的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仍旧咽不下这口气。他稍稍收拾了一番，便叫上常随，往国公府而去。
国公爷一早就料到了他会来，径直叫人把苏二爷领到了书房中。
苏二爷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开口，只一个劲儿的闷头叹息。最后，还是国公爷主动开口询问，这才吐起苦水来。
“我中年丧妻就已经够可怜的了！好不容易有了续弦的念头，结果还被人摆了一道……”苏二爷说着，顿时又来了气。“这童家当真是欺人太甚！”
国公爷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神色泰然。“我当初就与你说了，这门亲事不妥，你非不听！”
苏二爷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道：“我哪里知道姓童的竟养出这么一个少廉寡耻的闺女来！”
国公爷睃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你也不想想你多大岁数了！若是娶个年纪大点儿的倒还好说，偏偏要去招惹童家的姑娘……人家花朵儿一样的姑娘家，能心甘情愿的嫁过来才怪！”
“即便是不满这门亲事，那也不能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来！”苏二爷恨恨的说道。“童家做了这样的丑事也就罢了，还连累了我的名声！”
想想近来同僚们看他的眼神，苏二爷就一千个一万个不舒服。凭什么童家姑娘造的孽要让他来承担！如今，他可是沦为了全京都的笑柄！
太气人了！
“那也是你耳根子软！否则，童家又如何能得逞！”国公爷没好气的瞪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样。
“大哥，我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不安慰安慰小弟就算了，竟还落井下石！”苏二爷这半辈子都顺风顺水，哪里吃过这样的亏，自然有些承受不住。
国公爷叹了口气，说道：“行了，别抱怨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此事吧！”
停顿了片刻之后，国公爷又问道：“与童家的亲事，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童家大姑娘做出那样的事来，难道还要将她娶进门吗？！”苏二爷气哼哼的说道。
“既然是童家不义在先，那咱们也用不着跟她们客气，寻个日子登门退了这门亲事便是。”国公爷开口说道。
“亲事自然是要退的！”苏二爷咬着后槽牙说道。“可就这么退了亲事，岂不是太便宜童家了？我的名声受损，童家难逃干系！”
“你还想如何？”听完苏二爷的话，国公爷不由得皱了皱眉。
“当时登门下定，我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最起码，得将聘礼要回来！”苏二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国公爷眉尖微微抖动，没想到这个弟弟竟如此小气，丝毫没有男子该有的风度！
苏二爷跟国公爷诉苦了一番，越发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不等国公爷开口送客，他便急急地起身离开了。
国公爷看着苏二爷那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摇头。“都是叫阿娘给惯坏了！”
不过，他这个做兄长的也有错！明知道弟弟长歪了，也没有及时的纠正，任由他变成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
苏承安从外头进来，远远地瞧见苏二爷的身影，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父亲打算出手帮二叔收拾烂摊子？”苏承安淡淡的撤回视线后，轻声问道。
国公爷转身，缓缓地踏进屋子。“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无论如何，你二叔也是姓苏的，他遭人耻笑，咱们国公府面子上也无光。”
苏承安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苏二爷丢脸，也就是国公府丢脸。此事若不压下去，对苏家的声誉也会造成不良的影响。更何况，此事并不单纯，若没有人推波助澜，这事儿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父子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心知肚明。
有了国公爷出手，流言蜚语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而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新鲜事，不是纨绔子弟为了花魁大打出手，就是哪个官员养外室被家里的母老虎知道闹着要和离，那精彩程度可比苏二爷这桩要香艳多了。
苏二爷难得果断了一次，出了国公府的门，就去了童府。见了童夫人，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将庚帖归还，要求退还聘礼。
童夫人自知理亏，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不仅将聘礼给退了，还倒贴了不少的礼物赔罪。
苏二爷连推辞一下的动作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的收下了。
苏二爷带着人大摇大摆的抬着聘礼离开，周围的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此一来，大伙儿都知道苏家去童家退了亲，自然少不得又是一阵指指点点。
“这童家大姑娘平时看着是个安分的，没想到竟做下如此不堪之事，真真是丢尽了童家的脸！”
“能养出这样的闺女来，可见童家的家风也并非传闻中那般清正！”
“童大人的半生清誉都叫这个女儿给毁了！可悲可叹啊！”
“童夫人以后怕是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童夫人耳朵里时，她早已麻木。旁人如何议论她，她可以不理会，她苦恼的是不知该如何向主子交待。

第七百五十章     师出有名

童夫人知道此事瞒不住，迟早会传到主子的耳朵里去，于是认命的修书一封，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详细的说了一遍，又惶恐的在书信里请了罪。
她不求主子原谅，但盼着主子能早些让她离开京都这是非之地，早些去陵城与之团聚。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且说凌封回到陵城之后，本想干一番大事业，却发现原先一条船上的那些官员竟隐隐有了异心，言谈间也是对凌家索求之事避而不谈。
不仅如此，养在山里的那支私军也对军饷的一降再降感到不满，若非他及时的揪出闹事之人，杀鸡儆猴，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那支私军他耗费了多少心思，又花了多少银子养着。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军开拔，粮草先行！加上他在京都十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没有银子驱使，这些人恐怕不会认他这个主人！
凌封为了银子头疼，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可搜刮上来的银子始终是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诸多的不顺，让他焦头烂额，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
“陵城本就不如江南富裕，捉襟见肘也在情理之中。若能拿下几个富庶之地，何愁没有大笔进账？”谋士们商议来商议去，最终只相处这么一个法子来。
“陵州的官员胃口越来越大，办事也不如以往尽心，但凡散播点儿什么消息出去，可就大事不妙了！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请主君下令！我等愿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
“殿下！”
能跟着凌封的，都有着建功立业的决心和野心。有人起了头，其他人自然也跟着附和起来。这些人一个个情绪高昂，脑子里畅想着封侯拜相的日子，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之前的垂头丧气。
“可要打着什么样的旗号举事呢？”凌封其实早就有这打算，只不过师出无名不敢冒然开口罢了。他先是推诿了一番，说着不妥不妥，被众人一番恭维，这才勉为其难的询问道。
“听说云州一带山匪猖獗，云州官员却不作为，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殿下不若以剿匪为由，率大军镇压。如此一来，百姓定感恩戴德，便是上头不满想要问罪也要好些时日……到那时，咱们已经在云州站稳脚跟，且有百姓在手，他们想要攻城，也要掂量掂量……”
“云州乃是通往腹地的要塞，一旦拿下云州，便能长驱直入，直达江南！”
“江南富庶之地，便是再养十万军士也不在话下！待时机成熟，殿下再宣告天下，打着为先太子平反的旗号挥师北上，也算是出师有名！”
“京都也并非太平之地！不服那位的大有人在，皆是若能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殿下，下令吧！”
众人齐齐跪在凌封的面前，请求出战。
凌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谋划这么多年，可不仅仅是想为父洗脱冤屈讨回一个公道！
在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后，他如何肯轻易的放手！
他原本就意跟萧子墨这个侄子争夺天下，不过是欠缺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只能先打着平反的旗号行事，待日后手中的权势不断壮大，自立为王又如何！
就在群情激昂之时，一个穿着黑衣的侍卫大步朝着书房走了过来。“殿下，京中来信。”
一听是京中来的，凌封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莫不是龙椅上的那位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要派人来清缴他了？
他狐疑的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这才手脚麻利的将信给拆开。抱着忐忑的心情看完整封书信的内容，凌封的脸色变了好几变，阴沉沉的十分难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谋士试探的问道。
家丑不可外扬！
凌封迟疑了片刻，便将书信收了起来，打算等送走了这些人再行定夺。“没什么大事，普通的家书而已。”
一直闷不吭声的凌翊听到家书二字，眼底不由得泛起一抹鄙夷。
他的母亲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那位童夫人算什么东西，那里也配称之为家！
凌封满腹心事，哪里能方方面面都兼顾到，自然也错过了凌翊眼里的不满。商议完了正事，凌封便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从京都带来的心腹。
凌翊见父亲连他都要背着，心里更加不痛快。
他假意转身离去，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又折返回来，绕道书房后面的小路，贴在后窗外头偷听起来。
“这……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心腹看完书信的内容，极力的控制着面部表情，生怕一个不对惹得主子不快。
凌封冷哼一声，说道：“都在京中传遍了，还能有假！”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早知她会做下如此不知检点的丑事，当初生下来就该溺毙了她！”凌封显然是真的动了怒，骂得十分难听。
凌翊听了片刻，已然知道了个大概。
呵！难怪方才不肯透露半个字，原来竟是出了如此有辱门楣的丑事！
这便是那位童夫人的教养！
“简直岂有此理！”凌封想起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气得发了好一通火。“愣着说什么，还不派人去将那个孽女给我找回来！”
凌封气恼过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总得想法子解决。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个孽女抓回京都，以家规处置，否则他多年的布置将毁于一旦。
心腹连连应是。
凌翊勾了勾嘴角，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
孝宁大长公主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躺椅上，身旁的炉子上烹着香茗，袅袅的茶香萦绕鼻间，沁人心脾，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幽若一边烹茶，一边汇报着这几日凌家的动静。
“哦，你没听错，是从京都来的信？”大长公主听到关键处，反复的询问。
“阿大的本事您还不清楚么？他说是，那便是了。”幽若将煮好的茶晾了晾，等温度适宜饮用后才递到大长公主的手上。
大长公主吸了吸鼻子，道了声不错，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这么说来，定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似乎是与童家大姑娘有关的。”幽若仔细回忆了一番，答道。
“童家……难怪……”大长公主喃喃自语。
那可是先太子妃的娘家！
童与佟同音，事关母家，难怪凌封会发那么大的火。

第七百五十一章     图谋之大

“首领，陵城有消息传出来了。”距离陵城十里的一座小山村里，十三等人刚从山里打了野物回来，便见十七急匆匆的从村口进来。
萧让拿起怕帕子擦了擦刀刃上的污渍，不紧不慢的将刀放回了刀鞘里。
十七上前，恭敬地将飞鸽传书递到了萧让的手上。
萧让拿在手上捻了捻，慢条斯理的将信展开扫了一眼。“陵城有异动。”
十三等人围拢过来，神色中都带了几分凝重。
“他到底想干嘛？”十三最先沉不住气，低吼道。
“九姑娘的人潜入深山，拿到了这个。”萧让说着，将附在信里一起捎过来的一个小物件儿摊在手心展示在几人面前。
十三等人身为羽林卫，都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事，一眼就认出了此物。
那东西只有成年男子的指甲壳那么大，质地轻薄，呈现出古铜色，若寻常人见了可能会将它错认成树皮，可对于经常会用到它的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
“这不是军中战甲所用到的铜片？”十三惊呼一声。
萧让赞许的瞥了他一样。“正是！”
“难怪凌家会买下好几座山头，还弄出什么闹鬼的传说，阻止村民进山！想来竟是在山中操练私兵！他好大的胆子！”
“蓄养私军，搜刮民脂民膏，看来他图谋不小！”
“他这是要谋反！”
萧让神色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朝。
自打上次武林大会召开，他乔装混入陵城，便结识了不少的英雄好汉。这些人对官匪勾结鱼肉百姓一事亦是深恶痛绝。萧让只是稍稍暗示了几句，有人便留在陵城充当内应。
别看这些江湖人没什么地位，用途可大着呢。他们身份不显，不会引人注目，进进出出的要方便许多。
萧让与凤姑娘之前有过一次合作，双方便有了一些默契。那些江湖人士负责打探消息，凤姑娘则利用凤老堡主留给她的人手帮忙传递消息。
萧让手里的飞鸽传书，便是出自凤姑娘之手。
得知了凌封的企图，萧让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十七，尽快将消息传回京都。十三，密切关注陵城的动静。”
交待完这些，萧让牵了马就要离开。
“首领，您这是要去哪儿？”十七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云州。”萧让直言不讳道。
说完，便策马疾驰而去，留下十三等人面面相觑。
云州乃通往中原腹地的最后一重障碍，素来有咽喉之寨的美誉。凌封筹谋了这么些年，真要造起反来，势必会先拿下云州。
好一会儿之后，十三等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手头的事儿，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
当天夜里，凌封果然下令，将凌家培养多年的私军带出了深山。在出城之前，他还特地去了趟大长公主的住处，客气的将人给“请”了出来。
“云州山匪猖獗，奈何官员为了自保不作为，百姓苦不堪言。今侄儿替天行道，这便出兵剿匪，特来向姑母辞行。”凌封恭敬地站在大长公主的面前，一口一个姑母叫着，那叫一个顺溜。
孝宁大长公主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你既已经下定了决心，又何必告知于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好自为之吧！”
“侄儿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凌封察觉到大长公主的敷衍，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大长公主扶着额头哦了一声。
“陵城地处偏僻，不比京都。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侄儿唯恐离开之后会有人怠慢了姑母，便想着将姑母接入府中照料，免得叫人冲撞了。”
“你嘴上说的好听，无非是想拿我做人质。”大长公主何等的玲珑心思，如何会看不出他的企图。“我劝你省省心！这世上，只要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逼得了我！”
凌封神色一凛，眉头高高挑起。“此一时彼一时，姑母何必让侄儿为难？”
大长公主嗤笑一声。“我要是想要为难你，你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凌封最擅长伪装，进门后脸上就一直带着笑意，可大长公主几次三番的不给他好脸色，这笑容如何还能维持得住。
“我家殿下原本一番好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凌封身边的侍卫忍无可忍，欲拔刀相向。
孝宁大长公主怒斥一声，道：“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大长公主这一动怒，站在她身后的阿大便出了手。凌封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扔到了院墙外头。
由此可见，阿大的身手。
凌封回过神来，握了握腰间的刀柄，立马心生戒备。
他一直知道大长公主身边有高手相护，这才没冒然动手。却没料到，还是低估了这些高手的实力！便是他身边最厉害的侍卫，也不及这阿大一二。
一时间，凌封身躯紧绷，眼底盛满了危机感。
“姑母息怒！”他深吸一口气，赔罪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真当自己是凌王之后，便不要去做那无谓的事情，没的给他的父王和母妃丢脸！”孝宁大长公主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新皇不但能力出众，且深得民心，这一战，凌封注定会是萧子墨的手下败将！她没拦着凌封进来，已是给足了他死去的爹娘脸面，若他仍旧执迷不悟，大长公主也不会再管他的死活。
可凌封筹谋多年，如何肯轻易罢休。“侄儿不打扰姑母歇息了！”
大长公主不愿意去凌家，他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待出了院子之后，凌封便沉着脸吩咐道：“派人将这里团团围住，只许进不许出！若是叫人给跑了，提头来见！”
“是！”守在门口的侍卫大声应道。
凌封回头看了看那紧闭的院门，冷哼一声。
总有一日，他定要将姑母对他刮目相看！
屋子外头的动静，孝宁大长公主不用想都知道。只是，想要关住她，也得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七百五十二章    蟹酿橙子

消息传回京都，已是五日后了。
萧子墨那会儿正在紫宸宫午歇，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
“陛下刚歇下不久，有什么事不能等陛下醒来再说？”卫大总管见底下的人冒冒失失的，不由得竖起了眉头。
“干爹，不是小四儿不懂规矩，实在是十万火急啊！”叫小四儿的小太监苦着一张脸说道。
卫大总管往门口瞄了瞄，捏着嗓子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陵城传来的急报。”小四儿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听到陵城二字，卫大总管心肝儿一颤，立马转身进了内殿。
“陛下……”卫大总管走到龙榻边，隔着纱帘唤了两声。
萧子墨缓缓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问道：“何事？”
“陵城来的急报。”卫大总管见萧子墨醒来，忙上前打起帘子，扶着他坐起身来。
萧子墨唔了一声，任由他伺候着穿了外裳，起身去了书房。
等到将人宣召进来，阅览完了萧让命人快马加鞭传回来的消息，萧子墨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见丝毫的慌张。
“宣丞相、兵部尚书和诸位阁老入宫议事。”萧子墨尊口一开，立马就有黄门领命而去。
*
苏瑾玥在坤宁宫左等右等，也不见萧子墨过来，便心知有什么大事发生。
“娘娘，要派人去紫宸宫一趟吗？”谷雨见皇后娘娘支着脑袋冲着门口发呆，于是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必了。”苏瑾玥想了想，答道。“叫人摆膳吧。”
末了，又吩咐程妈妈准备了一些新鲜的瓜果点心送去紫宸宫。
程妈妈领了差事，自然尽心尽责。
等她从紫宸宫回来时，随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太医院的刘太医。苏瑾玥怀了身子以后，便一直是这位刘太医给她把平安脉。
“刘太医怎么过来了？”苏瑾玥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陛下听闻娘娘这几日没什么胃口，有些不放心，特地命微臣过来瞧瞧。”刘太医恭敬的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苏瑾玥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说道：“本宫没什么大碍，只是闻不得肉味儿罢了。”
刘太医作为擅长妇人科的大夫，精通此道，知道怀了身子妇人的口味会因人而异。有些一丝荤腥都不能碰，有的则不受任何影响。
皇后娘娘这一胎可谓十分稳妥，从孕初期到坐稳胎，一直相安无事，想来只是吃腻了寻常的饭菜，想要换换口味。
于是，刘太医便试探的说道：“如今正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娘娘若是觉得食不知味，少用一些也无妨……”
苏瑾玥确实爱吃螃蟹，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来了几分兴致。
“昨儿个刘小侯爷还往宫里送了两筐子大螃蟹，说是刚从南边儿运过来的，正新鲜着呢。不若给娘娘做一道蟹酿橙？”提到螃蟹，谷雨猛地想了起来。
苏瑾玥自然应允。
半个时辰后，甜香四溢的蟹酿橙便用精美的盘子呈了上来。
苏瑾玥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不由得食指大动。拿起银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鲜美的蟹肉裹着橙子的香甜顿时弥漫整个口腔，让人忍不住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娘娘，味道如何？”谷雨等人满脸期待的看着这位主子。
“不错。”苏瑾玥说道。
她在吃食上格外挑剔，能得一句不错，便是对厨子最大的认可了。
皇后娘娘胃口大开本是件喜闻乐见的好事，可程妈妈却看得揪心，等一个橙子见了底，便不让苏瑾玥再碰了。
“此物虽好，可到底是寒凉之物，不宜多食。”
苏瑾玥也不是贪嘴之人，尝了尝味道便放下了银勺子。谷雨等人又奉上半碗牛肉粥并一小块糕点，伺候着皇后娘娘用了一顿。
相较于前几日，苏瑾玥这一顿用的还算不错。热粥下肚，胃里暖暖的，又好克化，不至于撑着。为此，连消食的茶都省了。
刘太医从坤宁宫出来，大大的松了口气。
被指派过来为娘娘保胎时，他便战战兢兢，一直谨小慎微，生怕哪里有所疏漏，得罪了这位。好在苏瑾玥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平日里除了诊脉，倒是不曾为难过他。
不过，他并未因此就有所懈怠，反而更加尽心。今日皇后娘娘多用了半碗饭，他可是比升官发财还要高兴。
皇后娘娘可是陛下的心头肉，侍奉好了这位主子，陛下自然会有重赏！想到自个儿超额完成了任务，刘太医便喜滋滋的转道去紫宸宫报喜去了。
萧子墨得知苏瑾玥胃口不错，果真赏了刘太医。得了赏赐的刘太医退出紫宸宫时，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刘太医出宫回府，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惹得府中众人频频的朝着他这边打探。刘夫人唤了他几声都没听见，还以为他中邪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萧子墨召见了几个心腹大臣，商议了好几个时辰，近子时才回到坤宁宫。此时，苏瑾玥早已歇下，正睡的香甜。
萧子墨坐在床榻外侧，看着榻上眉眼越发精致的人儿，神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翌日，萧子墨难得休沐，陪着苏瑾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两人用过早膳，便歪在暖阁的矮榻上闲话。
萧子墨没有隐瞒，将凌封豢养私兵的事与她说了。他原本打算放凌封一马的，奈何他自己非要找死。
“答应皇祖母的事，怕是要食言了。”他幽幽的说道。
“皇祖母怕是也没料到他会如此丧心病狂，弃黎明百姓于不顾。他执意要犯上作乱，便怪不得咱们了。”苏瑾玥纤细的手掌覆在他宽大的手掌上，宽慰他道。
萧子墨苦笑了笑。“几位老大人的意思是先礼后兵，先派人前去招安，看他如何应变。若他还是冥顽不宁，便是有心留他一命，怕是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了。”
“佑安打算派那位大人前往？”苏瑾玥好奇的抬眸。
“你猜？”萧子墨抚了抚她的脸蛋，故意卖了个关子。
苏瑾玥娇嗔得瞪了他一眼。
其实，不用他说，她心中已经有了数。“可是刘小侯爷？”
“皇后果然聪慧！”萧子墨开怀大笑，一把将人搂紧了怀里。“他逍遥自在了这么些时日，也该给他找些事情做了！况且那姓凌的生性狡猾，寻常官员怕是奈何他不得。刘峥就不一样了，他素来不按理出牌，出其不意之下亦能有奇效！”
正在温泉庄子里泡澡的刘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夫唱妇随

“我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刘小侯爷跪着接完旨，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陛下这是赶鸭子上架啊！我何德何能！”
卫大总管笑着将他搀起，赔笑着说道：“陛下说了，侯爷不必自谦。等办完了这件差事，侯爷何愁不能更进一步，成为这北冥王朝最年轻的国公？”
承恩公府承袭到刘峥这一代，便降了一级，成为了侯爷。尽管刘峥胸无大志，打算继续做他的逍遥侯爷，可架不住太皇太后不允许他如此堕落。
太皇太后临终之前，虽没有提起娘家，但萧子墨又如何能装作不知？更何况，刘峥还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便是看在这一层关系上，也会提携于他。
刘峥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哭笑不得，却又不能将圣旨给退回去，只得硬着头皮领旨谢恩。
玉蝉郡主得知他要出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若是在半年前，她或许会高兴的跳起来，巴不得他离的远远儿的，如此一来，她就成了侯府唯一的主子，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再管着她！
可最近这半年，在经历了一些事之后，她对刘峥的感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她不再排斥他的约束，甚至渴望身边有这么个人陪着。患得患失之下，她琢磨着，她怕是爱上她的古代夫君了！
刘峥授命出京劝降，看似是件光宗耀祖的美差，可这里头的凶险却是未知的。那姓凌的城府极深，手段又卑劣，万一玩儿阴的，刘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刘家三代单传，刘峥就是承恩侯府的顶梁柱，他要是个好歹，她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玉蝉郡主思来想去，打算陪着刘峥一同前往。
“胡闹！我这是去办差，又不是游山玩水，你一个妇道人家跟着，成何体统？！”刘峥在知道了她的打算之后，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玉蝉郡主却十分坚持。“妇道人家怎么了？说不定，关键时候我还能帮上忙呢！大不了，我扮作你的亲卫混在人堆里不就行了？”
“你……你难道舍得扔下熙哥儿？”刘小侯爷见说不过她，只得拿儿子当挡箭牌。
提到儿子，玉蝉郡主的确有些不舍。但两相对比起来，玉蝉郡主还是更倾向于陪着他去那龙潭虎穴闯一闯。
“熙哥儿有丫鬟婆子看着，能出什么事。实在不行，送到摇光姐姐那里帮忙照看。总之，我这次跟定你了！”
刘小侯爷拿她没办法，只得敷衍道：“这事我说了可不算！一起前往陵州的还有好些官员，被人知道了要如何解释？况且，这次是急行军，一路马不停蹄的，你能吃得了这苦？”
这事儿，还真不是刘峥故意夸大其词。
京都距离陵州上千里，便是日夜兼程也要十天半个月。玉蝉郡主身娇肉贵的，莫说是骑马了，便是坐马车怕是也经不起颠簸。
玉蝉郡主咬了咬唇，看向刘峥的目光格外坚定。“你别小看我！我在公主府长大，骑马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总之，我不会拖累你。”
刘峥满脸狐疑的看着她，倒是没戳破她的谎言。想着她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刘峥便没再多说。等到她什么时候熬不住了，自然就放弃了，乖乖地打道回府了。
玉蝉郡主见他点了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立马让丫鬟婆子帮忙打包起行礼来。
了了一桩心事，玉蝉郡主高兴之余，又有些伤感起来。
她舍不得熙哥儿！
可她也很清楚，此去陵州必定惊险万分，是不可能带着熙哥儿一同前往的。只是，府里没个主子，她怕离开之后，丫鬟婆子会有所懈怠，照顾不好熙哥儿。犹豫了好半天，她最终还是选择将熙哥儿送去了姜相爷的府上。
摇光得知她要跟着刘小侯爷去往陵州，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我还当什么事呢！熙哥儿留在我府上，刚好跟砚哥儿做个伴儿，你且放心去吧！我保证，等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摇光是个爽快人，也是真心喜欢熙哥儿，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玉蝉郡主自然是千恩万谢。
熙哥儿尚且不知爹娘要远行，正带着砚哥儿满院子里跑，玩的不亦乐乎。
玉蝉郡主听着儿子欢快的笑声，看着他稚嫩的身影，不由得红了眼眶。“那就有劳姐姐了！”
“跟我客气什么！有熙哥儿在，我也能轻松一些。”摇光这话还真没说错。
砚哥儿正是缺玩伴的时候，没人陪着，就喜欢粘着摇光。一会儿阿娘我要这个，一会儿阿娘我要那个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有熙哥儿在府里，两个孩子有个伴儿，她耳根子才能清静一些。
玉蝉郡主离开相府时，熙哥儿根本就没有挽留的意思，正与砚哥儿在草丛里打滚呢。
玉蝉郡主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翌日一大清早，玉蝉郡主就醒了，她急急地起身，又命丫鬟将平日里穿的男装找出来换上。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她还弄了两撇胡子在嘴上，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男子模样。
只是，在搬行李的时候，她有些苦恼。她的贴身丫鬟生怕她路上受罪，大大小小的东西竟装了四五个箱子。
玉蝉郡主看着那些箱子，不由得扶额。“你们当我是去游山玩水吗？”
“郡主这一个来回起码得两三个月，东西不待够怎么行！”丫鬟皱着眉头说道。“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这棉衣是少不了的。还有棉靴棉裤棉被银碳手炉，缺一样都不行。”
“对对对，还有金银首饰。万一有应酬，郡主可不得好好儿装扮？！”
“还有这些胭脂水粉。北方气候干燥，郡主少不得要多涂抹一些，免得冻伤了！”
玉蝉郡主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些东西带着都是累赘！再说了，我是以侯爷贴身侍卫的身份出去，这些东西根本就用不着！”
“就算是缺了什么，到时候现买也来得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都不用带，多带些银票就行了。”玉蝉郡主在箱笼里扒拉了一遍，最终只带了几身衣服鞋袜。
等到出发时，天色已经大亮。
玉蝉郡主一身男子装扮，倒是俊秀的很，站在刘小侯爷的身边倒是相得益彰。刘小侯爷皇命在身，不好对玉蝉郡主多加关照。只让一个贴身随从看紧了她，别让她落了单。
一行人骑马急行，很快便离京都越来越远。
这头两天还好，正是兴致最高的时候，玉蝉郡主并没觉得辛苦。她策马跟着大军而动，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一边赶路，显得十分惬意。
可到了第五日时，她的腰背便开始酸痛，腿也磨得不行，连路都走不了。而且有时候还要夜行，精力完全跟不上，当真是苦不堪言。

第七百五十四章    他心软了

大队人马来到郾城附近的榆林镇时，已是深夜。
接连赶了几天的路，众人都有些吃不消。
刘峥见众人面露疲色，便下令在镇子上歇上一日再赶路。
玉蝉郡主得知这一消息，险些喜极而泣。
随便用了几口饭之后，她便沐浴更衣早早地歇下了。为了不暴露身份，她这几日都没跟刘峥歇在一处，而是单独的住着一个房间。
刘峥与诸位官员商议完回到房间，就见随从等候在了那里。
“夫人呢？”刘峥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问道。
“夫人就在隔壁，已经睡下了。”随从小声地答道。
刘峥皱了皱眉。“这么早就歇了？”
“一路舟车劳顿，夫人身子又娇贵，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随从斟酌着开口道。
刘峥轻哼一声，道：“这都是她自找的！叫她别跟来，非不听！”
只是啊，他嘴上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椅子都还没坐热乎呢就起身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随从跟在身后，忍不住撇了撇嘴。
小侯爷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你在门口守着。”刘峥推门进去的时候，还不忘让随从给他放风。万一叫人瞧见他跟一个侍卫勾勾缠缠的，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呢。
随从应了一声，顺手将门给掩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刘峥抹黑来到玉蝉郡主的榻前，缓缓地在床榻的外侧坐了下来。
他看着榻上那毫无睡相可言的女人，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来。
她是真的累着了！
这几日，他有意让她吃些苦头，好叫她知难而退。却不料，她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不但跟上了大部队，甚至连一声苦都没叫。
如此韧劲儿，让他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不愧是大长公主教导出来的！这般性子，果真是有别于寻常闺阁女儿家！
“在家相夫教子不好么？非要跟着来受苦！”刘峥轻轻地抚摸她满是疲倦的脸蛋，喃喃自语。
熟睡中的玉蝉郡主丝毫为察觉到他的举动，甚至还抱着他的胳膊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那柔软的触感让刘峥莫名的心软。
盯着她瞧了好半天，直到随从在外头传来暗号声，刘峥才回过神来。
“你去隔壁屋子睡，明儿个一早过来换我！”刘峥走到门口，原本打算离开的，临走前却又改变了主意。
随从不敢多问，低声应是。
兴许是赶路累了，驿站的人早早就都睡下了，不多会儿，周围的屋子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峥便醒来了。见玉蝉郡主躺在他的怀里，兀自睡的香甜，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刘峥并未唤醒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幸好天儿还早，他从玉蝉郡主房间出来的时候并没人瞧见。回到房间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又用过了早膳，他才对随从吩咐道：“一会子就要出发了，你留下来保护夫人。”
“侯爷这是……”随从被他的决定吓了一跳。
“她这几日着实太累了，先让她好好儿歇几日。待恢复了体力，再前往陵州不迟。”刘峥还是心软了，不想玉蝉郡主再这么跟下去。
反正她都跟来了，赶也赶不走，又何必在乎这一两日？
随从想了想，问道：“若夫人问起，属下该怎么回答？”
“若真打起仗来，最缺的就是粮草。她不是有铺子开到了郾城么？或许还真能帮上忙。”刘峥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应道。
*
玉蝉郡主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自然是掉队了。
得知刘峥已经带着人离开，她不由着了急。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幽怨的说道。
随从不敢直视主子的容颜，低垂着眼眸答道：“侯爷也是怕夫人累着，所以特地让属下留下来保护夫人。”
玉蝉郡主都吃了这么些日子的苦头了，哪里肯轻易的放弃，梳洗好了之后就要继续赶路。
“夫人，侯爷还有别的事交待您。”随从见她匆匆往外走，立马跟了上去。
玉蝉郡主脚下步子一顿。“何事？”
“侯爷说，想让夫人帮着筹粮。”随从言简意赅的说道。
玉蝉郡主愣了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陵州已经乱了？”
“这个尚且不知，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一旦乱起来，总得让将士们填饱了肚子再上战场。”能够成为刘小侯爷的心腹，这随从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三言两语就将玉蝉郡主给说服了。
“也好！”玉蝉郡主没再纠结。
主仆二人在驿站用过了午膳，便收拾行李离开了。因为不急着赶路，玉蝉郡主便租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朝着郾城方向而去。
郾城位于中原地带，地势平坦，以平原和丘陵为主，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玉蝉郡主当初将铺子开在这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玉蝉郡主让随从径直去了刘记米铺。
刘记米铺的掌柜听说东家到了，一开始还有些不信。直到随从亮出代表东家的信物，这才忙不迭的从铺子里迎了出来。
“不知东家驾临，真是罪过罪过……”掌柜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相貌也不出众，唯有一双精明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玉蝉郡主懒得跟他讲这些虚礼，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如今粮仓还剩下多少石的米？”
掌柜的平日里还算尽心，面对玉蝉郡主的提问张口就来。“去年的陈米还剩下三成，加上今年出产的新米，总共是一万二千石。”
玉蝉郡主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古代一石米是59.2公斤，即118.4斤，总数额就是142万多斤。别看这数字听惊人的，但对数十万的军队来说，这些米只是杯水车薪，只够将士们吃上几天的。
不过，这也不打紧，起码能撑上几日。不够的，她后期还可以从别的地方调运过来，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么一盘算，玉蝉郡主心里就有了底。“你派人将这些粮食全部运往陵州。”
掌柜一听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样不太好吧……若是将粮食全部运走，郾城这边儿的生意可还怎么做啊！”
“不是还有江南的分店么？”玉蝉郡主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已经修书，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运一批粮食过来。”
掌柜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第七百五十五章    义无反顾

“可是陵州要开分店了？”掌柜的不明所以，于是试探的问道。
玉蝉郡主不傻，没影儿的事万万不能随意的透露出去。所以，便含糊其辞的顺着他的话说道：“唔，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可陵州地处偏僻，生意怕是不好做。况且，陵州靠着北边儿，素来喜欢吃面食，这大米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林掌柜懂得倒是挺多的。”玉蝉郡主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说道。
掌柜的忙说了声不敢当。“在下也是听人说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姓林的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既然东家都有了主意，他再怎么劝说也枉然。
玉蝉郡主见他是个识相的，脸上的神色不由得缓了缓。“照我的吩咐去办吧，多找些人，便是出钱雇人，也要将这批米在五日之内送到陵州。”
“是。”林掌柜入行这么多年，很快便从东家的话里头窥得了一丝端倪。只是，有些话不能乱说，他便只能藏在心里。
应下差事之后，林掌柜便叫来人手前往粮仓搬运粮食。
玉蝉郡主拿着算盘拨弄了几下，不时地在账本上写下一串数字。“刘记的这点儿粮食远远不够啊……”
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之后，玉蝉郡主又叫来两个伙计，让他们去请郾城其他几家粮商。
“夫人这是要做甚？”随从不解的问道。
“找他们，自然是做生意了。”玉蝉郡主解释道。“郾城乃是南北交通的必经之地，亦是粮食的集散地，这里的粮仓可是比京都还要多还要大。”
“从南边儿运粮食过来怕是来不及，倒不如从这些粮商手里买现成的！”
“如此一来，价钱上怕是要贵上许多。”随从担心的说了这么一句。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贵就贵些吧。时间宝贵，陵州的将士们可等不起！钱没了可以再赚，咱们断不能让将士们空着肚子去平乱！”
“夫人说的是。”随从没料到向来视财如命的夫人竟也有此等为国为民的胸怀，不禁对她更加佩服起来。
玉蝉郡主嘴上大方着，内心却叫苦不迭。这些银子，可都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如今为了她的夫君要散去一半，想想就头疼啊！
不过，老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笔银子花出去了，日后还能再从别的地方赚回来！即便是赚不回来，但起码给刘峥挣回了几分面子，也算是花的值了！
经过玉蝉郡主的一番游说，郾城本地的粮商果真慷慨解囊，愿意将大半的粮食卖给她。价格上虽然贵了一两成，但相较于从南边儿运过来还是划算的，至少节省了至少四五天的时间。
好在玉蝉郡主离开时带足了银票，否则还真吃不下这么大一批的粮食！
等到众人从迎客楼散去，各自数着银票准备离开，有人忍不住发话了。“你们说刘记要这么多米做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大买卖？”
“莫非西戎又卷土重来了？”
“我有亲戚刚从西岭城过来，没听他说啊？”
“嗨，都别瞎猜了。这事儿，我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捋着胡子说道。
“还请唐兄不吝赐教。”众人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认识几个江湖人，他们刚从陵州过来。据说，陵城有人造反了！”那人先是朝着四周打探了一番，见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替他们答疑解惑。
“造反？谁这么大胆子！”
“难道是陵州总兵？”
“非也非也！听说，是姓凌的！”
“姓凌？没听过这号人物啊？莫非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先太子，凌王可有听说过？”那人神神秘秘的说道。
众人皆摇了摇头。
这都过去几十年的事儿了，哪里还有人记得。而且，他们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对当年发生在京都的夺嫡事件根本一无所知。
“唐兄，你快跟大伙儿说说。”
姓唐的粮商将几人请到一旁的茶楼，要了一间厢房，这才没了顾忌，与众人说起了先太子凌王的故事。
“所以，这姓凌的是凌王的后人？”
“这都是上一辈儿的恩怨了，他要报仇也该找先帝，为何在这时候动手？”
“是啊！今上可是难得的明君，民心所向！他这是造的哪门子反啊！”
“谁知道呢！或许是不甘心吧！若先太子没有被诬陷，哪儿能轮到今上坐上那龙椅！”
“啧啧，看来这人野心不小！”
几人各抒己见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陵州离咱们郾城可是不远，真要是打起来，咱们岂不是要跟着遭殃？”
“是啊是啊！要不，咱们收拾收拾，南下避一避？”
“我孤家寡人一个倒还好，孙兄你上有高堂下有儿女，早些做打算比较好！”
“不行，我这就回去知会亲朋一声，好叫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原本打算在茶馆喝茶听曲儿的几人争先恐后的离开了茶楼，各自回家去了。
一时间，各种谣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
玉蝉郡主出城那日，便有大批的百姓跟着离开。只不过，她是一路向西，而那些人则是向南。
见她往西边儿走，一位大娘不禁好心的劝道：“听说陵州在打仗，你怎的还往那里去，不要命了么？”
玉蝉郡主勾了勾嘴角，笑着回应。“大娘，您莫要怕！我夫君就在陵州平乱。不过区区几个悍匪罢了，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可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你一个妇道人家单身上路，就不怕遇到危险？”大娘仍旧面露忐忑。
玉蝉郡主拍了拍马背上的弓箭，说道：“我从小练习骑射，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他们若是敢上前，我也不在怕的！”
“唉，造孽哦……”大娘不知道该如何相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蝉郡主主仆离开。
玉蝉郡主在郾城休养了几日，已然恢复了刚出京时的意气风发。
陵州，我来了！

第七百五十六章     长兄教弟

苏瑾玥知道玉蝉郡主跟着小侯爷去了陵州，不禁微微一愣。
他们小夫妻俩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都有一个孩子了，当初再多的不甘愿也都被消磨殆尽。除了好好儿的在一起过日子，还能怎么着？
“小侯爷虽然玩世不恭了些，却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程妈妈一边替她揉着酸胀的腰肢一边说道。
这一点，苏瑾玥倒是挺赞同的。“唔，看来小侯爷当真手段了得，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一段感情里头，最先动心的那个注定会比较辛苦。
“先苦后甜，也算不错了！”苏瑾玥感慨了一番，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旁的事情上。
苏二爷去童家退亲之后，便又开始上蹿下跳物色新的继室夫人了。原先苏瑾玥还想着敲打一番，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她说得再多，也要人家能听得进去才行！
只不过，她不过问此事，不代表国公府也是同样的态度。
国公爷下朝之后，便将苏二爷叫到身边，拉着他好一番说教。“为兄不是不让你续弦，只是冯氏刚走了还没一年，你至于这么着急么？”
“而且，你瞧瞧你相看的都是些什么人家，就没一个像样儿的，”国公爷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也别被富贵迷了眼，那些世家大族有几个是真心想跟咱们交好的？最多施舍你一个庶女罢了！自古以来，嫡庶尊卑有别，庶出相较于嫡出，在教养眼界各方面还是要差了些。”
“娶妻娶贤，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我瞧着有几家还不错，你若愿意，为兄可以替你去问问。”
苏二爷一门心思只想着娶个高门女回来，哪里瞧得上国公爷说的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委婉的拒绝了。“人生在世能有多少年，我这都活了半辈子了，以前被娘管着，后来又被冯氏管着，就不能让我娶个如意人儿，下半生过得松快一些？”
国公爷听得直皱眉。“我看就是因为没人管，你才越活越回去！”
当年议亲的时候，那些端庄贤淑的他一个都瞧不上，偏偏看上了貌美的冯氏。因冯氏乃是庶出，冯家门第也不显，家里并不同意这门亲事。
苏二爷为了娶到冯氏，可是在老夫人的屋子前跪了半夜，老夫人才点的头。原以为，娶到了心仪之人，他便能好好儿过日子。哪曾想，这二人成亲不过两年便离了心，三天两头的争吵不说，还一房接着一房的纳妾，弄得整个国公府乌烟瘴气。
如今，苏二爷再次提到要娶个如意的女子，国公爷如何能不气。
苏二爷到底是要面子的。
见周围不停有同僚经过，立马就怂了，不得不放低声量低头认错。“大哥，有什么话不能回去说么？这人来人往的……”
“你还知道丢脸了？也不想想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国公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顾忌兄弟之情和苏家的颜面，没有大声的呵斥于他。
苏二爷摸了摸鼻子。
他当然知道别人怎么在背后议论他！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难道还能冲上前去堵住不成？即便是堵住了一张嘴，还有千千万万的嘴，他哪里忙得过来。所以，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儿说，他就权当没听见。
“那些世家门阀肯将闺女嫁给我，不正说明咱们苏家厉害么！既是结两姓之好，是不是嫡女又有什么关系？！”苏二爷一边赔罪，一边拽着国公爷就往宫外走，嘴巴还不停地嘚吧嘚吧。
国公爷见他仍旧毫无反悔之心，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苏二爷见国公不说话，试探的问道：“兄长觉着，威远侯夏家如何？”
威远侯乃是老牌世家，祖上曾经跟随太祖皇帝打过天下，功不可没，太祖皇帝登基为帝后厚赏了这些跟着他一起完成大业的兄弟，一口气封了八个国公，十二个侯爵，世袭罔替。
夏家祖上便是那十二人之一，也曾经风光过一段时日。
奈何，夏家的子孙后代就没几个成器的，以致于家族一天天的衰败，虽还保留着威远侯的爵位，但却无实权，也就一个空壳子罢了。
换句话说，夏家如今也就剩下这么一个虚衔了，早已没有了昔日的辉煌，比起几年前的国公府都还不如。
苏二爷只看到威远侯这个爵位，却也不想想，曾经高高在上的夏家，为何会看上他？不过是想借着皇后娘娘的势，东山再起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苏二爷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愣是傻呵呵的自个儿送上门去被人算计。
国公爷是怒其不争啊！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弟弟！
“说起来，老四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见兄长替他娶房媳妇儿？”苏二爷见国公爷脸色越来越难看，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生生的将话题给岔开了。
国公爷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老四向来是个有主见的，行事也稳妥。他的亲事，根本不用我这个做兄长的费心！倒是你，若是有老四一半的懂事，我何至于盯着你不放！”
苏二爷被说的有些心虚，乖乖地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这人最经不起念。
这不，国公爷刚提到苏四爷，他便当真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大哥，二哥！”苏四爷仍旧是一身国子监先生的装扮，气质儒雅出尘，风度翩翩，一路上惹得不少的女子朝着这边看过来。
“四弟，你来的正好！大哥找你有事。”苏二爷眼珠子一转，将苏四爷叫到跟前，自个儿脚下一抹油——开溜了。
国公爷还想教训他几句呢，结果让他给跑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以苏四爷聪敏，如何不清楚国公爷为何叹气？
“二哥性子向来如此，怕是怎么扳都扳不过来了。更何况，国公府早已分家，二哥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无济于事。大哥何不放宽心，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
“你当我不想么？可你瞧瞧那副德行！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还这么……”有些难听的话，国公爷到底是没说出口。
苏四爷朝着苏二爷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转移话题道：“转眼过去两三个月了，也不知三哥在江州那边的差事办得如何了。我正要进宫请旨，打算带着国子监的学子们出京，一来长长见识，二来也想顺道去探望探望三哥。”
对于这个弟弟，国公爷很是放心，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七百五十七章    四爷亲事

兄弟二人年岁相差较大，站在一块儿形同父子。不过，就算两人相处得不多，但感情却极好。国公爷时常有种错觉，完全是将这个弟弟当儿子一样疼爱。
想起方才苏二爷说的话，他不免要多关心的询问两句。“你也快而立之年了，难道真没有成家的打算？”
说起这事，苏四爷耳根不由得微微一红。“弟弟来找兄长，便是为了此事。”
“哦？”国公爷听完他的话，眼睛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他倒是听过一些关于老四的风流韵事，却不曾亲口问过。难道，这小子当真红鸾星动了？
“是哪家的姑娘？”国公爷握拳抵在唇上，故作镇定的问道。
苏四爷在最初的羞窘之后，变得坦然起来。“是女子学堂的文先生。”
女子学堂乃是皇后娘娘所创办，专门教授女子学问的学堂。这所学堂不同于太学、国子监，招收的学子不拘一格，教授的内容也十分丰富，不但有经史子集，还以医道，骑射等科目。而能在女子学堂做先生的，必定是品行高洁极富才华之人。
老四若看上的是这般女子，国公爷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弟弟心仪之人，正是文相之女。”苏四爷见四下无人，便如实的跟国公爷说了。
“文相？你是说……”国公爷咽了口口水。
那不是个寡妇么？
尽管北冥民风开放，不乏有寡妇再婚或者和离另嫁的，但却是极少数。大多数孀居在家的女子，都会一辈子替夫守孝，以示贞节。
因着皇后娘娘的关系，北冥女子的地位有所提高，但这些举动仍旧会被那些老古板们视为离经叛道、不合礼数，为人所不齿。
故而，国公爷才会被苏四爷的话吓了一跳。
“是。”苏四爷爽快的承认了。“说起来，文先生也是个苦命之人。谁能料到，文相爷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婿，竟是个薄命之人，成婚不过五载便撒手人寰，平白的让她背负了许多骂名。”
国公爷见他一直在替文家姑娘说好话，不禁陷入两难。
弟弟好不容易摆脱过往，有了成家的念头，按理说，他这个做兄长的该大力支持才是。可想想那姑娘的克夫传闻，他又不禁暗自替自家兄弟担心。
万一那传闻是真的，老四岂不是危险了？
况且，这文家姑娘嫁入夫家五年，却不曾诞下子嗣，说不定是身体有问题。将她娶回来，与如今有何区别？四房仍旧无人继承香火！
苏四爷似乎看出了国公爷的担忧，耐着性子说道：“子嗣本来讲究的就是缘分，不能强求。更何况，我早已有了阿璃这个女儿，大不了日后招个上门女婿，断不会让这一房断了香火。”
“阿璃眼瞧着也要及笄了，府里若是没个女主人可不成！”
在苏四爷的一番劝说之下，国公爷不得不松了口。“这是你的事，只盼着日后别后悔就行。”
“不会的。”苏四爷说的十分坚定。
天知道，他费了多久才弄清楚自己对文姑娘的心意，又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让文绣松了口，答应再嫁，他断不会放弃！
国公爷见他执意如此，不好再说什么。“可想好了请谁做媒？”
“我有意进宫向皇后娘娘请一道懿旨。”苏四爷既然能找上国公爷坦白此事，便是早就有了打算。
“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就按你说的办吧！”国公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命的说道。“只是你府上也没个帮忙料理亲事的人。索性原先你住的院子还空着，便在国公府成婚吧。你大嫂不在了，你的亲事还得你三嫂多费心。”
苏四爷知道这是兄长替他做脸呢，忙不迭的道谢。
“你我兄弟，还客气什么！”国公爷看着苏四爷那张仍旧年轻俊朗的脸，忽然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既视感。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苏四爷从宫里出来时，身上的书卷味渐渐地褪去，剩下的只有即将成为新郎官儿的意气风发。
*
文家那头，文绣也向父母禀报了此事。
文相倒是没说什么，倒是文夫人很是替她担心。尽管她也十分同情女儿的遭遇，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可寡妇再嫁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就怕她承受不住外头的舆论。
“你就是爱多想！”文相说道。“那些虚名，能比得上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吗？”
“人言可畏，我这不是怕她听了心里难受么……”文夫人喃喃的说道。
“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为了旁人的风言风语，错过苏四这样的好女婿，那可就太可惜了！”言辞之间不难看出，文相对苏四爷的欣赏。
苏四爷是何人？那可是京都第一才子！即便他在外游学多年，关于他的传说就没有停止过。而且，自打他回京以后，立马就将那些所谓的京都四大才子给比了下去！
他的才华，有目共睹！
如今，谁见了他不称上一声“苏先生”！
提到苏家这位四爷，文夫人也是没得话说。他不仅仅是国子监的先生，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叔叔，人品学问鲜有人及，这样的贤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文夫人担忧的不止是女儿再嫁会惹人非议，还有苏四爷的那段过往。
十几年前，京都曾流传过一段佳话，便是关于这位苏四爷与一位才女的。据说，两人在诗会上一见倾心，郎有情妾有意。奈何那姑娘被许给了旁人，以致于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后来，那女子更是被夫家磋磨一病不起，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苏四爷。
苏四爷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满口答应下来，并将那小姑娘带回国公府，给了她新的身份，如珠似宝的宠着，那小姑娘在国公府的地位可是丝毫不逊色府中的嫡女。
“苏四的确是无可挑剔，可他当真能好好儿的待咱们的女儿？”
文相爷闻弦知雅意，哪有不明白她的话外之音。“他的人品，我信得过！况且，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
文夫人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稍稍安心。
三天之后，宫里突然来了人，宣文夫人和文绣进宫说话。
又过了几日，赐婚的懿旨也抵达了文府。
苏皇后将文姑娘好一顿夸奖，给足了文家脸面，也是在给苏四爷撑腰。她都看好的亲事，谁人敢说不好？

第七百五十八章    主子恩典

苏四爷的亲事格外的顺利，很快就走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中的前几个，迎亲的日子也请钦天监算好了，就定在来年的三月初七。直待老夫人周年一过，便要吹吹打打的将人迎进门来。
虽说是寡妇再嫁，外头也传出了不少的闲言碎语，可一方是前任宰相府邸，一方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任何一方都不是随便能得罪的。
故而，那些风言风语私下里嘀咕两句就罢了，没人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更何况，以苏四爷和文先生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这点儿瑕疵根本算不得什么。两人门当户对，又同样博学多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好在，文绣和苏四爷都是心性坚韧之人，并不会理会那些风言风语。眼看着婚期将近，文绣不得不暂时辞去了女子学堂教习一职，安心待嫁。
文绣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文相和文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见了苏四爷，一口一个贤婿的叫着，别提多高兴了。
苏四爷亲自登门请了三嫂江氏帮忙操持婚事，江氏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最近几年，她先是操持了苏承寒苏瑾瑚兄妹俩的亲事，就连侄子苏承宁迎娶福顺公主她也帮着操心了不少，于这方面可谓是驾轻就熟。
苏四爷求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推辞。
苏府接二连三的办喜事，苏瑾玥虽帮不上什么忙，但赏赐却不少。最近这几年，她与国公府的关系还算不错，亲叔叔成亲，她这个做侄女的也很是替他感到高兴。
提到这位四叔，苏瑾玥一直便带着几分欣赏。
不同于国公爷爹的迂腐，二叔的不着调，三叔的世故，四叔算是一个另类。他身上既无世家子弟的傲气，也没有工于心计的市侩。看似儒雅矜贵，风度翩翩，却又不拘泥于礼教，时常做出离经叛道之举。说他高深莫测吧，一双眼眸却又清澈见底，不染尘埃。
他，是一个矛盾的存在，却又让苏瑾玥觉得无比舒服。
“阿弥陀佛！四爷可算是想明白了！老夫人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程妈妈在听闻这则喜讯之后，险些喜极而泣。
她原先便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又曾做过四爷的乳娘，是看着苏四爷长大的，对他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老夫人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苏四爷，如今可算是圆满了！”程妈妈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都是缘分。”苏瑾玥说道。谁能料到，一直不肯成亲的苏四爷，竟在而立之年动了凡心，有情人终成眷属？
程妈妈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是！虽是晚了些，可好歹是成了家了，日后也有个盼头！”
苏瑾玥见她如此激动，不禁莞尔。“妈妈好些日子没与家人团聚了吧？不若趁着国公府办喜事，出宫去住上几日。”
程妈妈听完心里一喜。可瞧见皇后娘娘那日渐隆起的肚子，她又有些犹豫。“老奴多谢娘娘恩典。只是娘娘如今还怀着身子，老奴如何能放心……”
苏瑾玥摸了摸肚子，说道：“本宫生产还早着呢。而且，宫里有太医和宫人照看着，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程妈妈内心挣扎不已。她的确有些日子没出宫了，也不知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人。早些年嫁了人，结果丈夫早早地就去世了，一双儿女也相继夭折。被婆家视为不祥之人赶出家门，因怕连累了娘家人，无奈之下只得卖身进了国公府。
程妈妈本姓李，家中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和跛脚的弟弟。后来，弟弟成了家，生了一儿一女，一家五口住在一起。
因为无儿无女，她一向将弟弟的几个孩子视如己出。每每发了月银，她自己舍不得用，便都攒着，逢年过节托人带回家去。
原先在王府的时候，她还能时不时地回家探望。可自打跟着苏瑾玥进了宫之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算算日子，她竟有一两年没见过家里人了！
“反正近来也没什么事，妈妈就回去看看吧。”苏瑾玥见她面露难色，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她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程妈妈便没再推辞，千恩万谢的给她磕了个头。
程妈妈虽说是伺候人的奴婢，可却是有品级的女官。在宫里，就连卫大总管对她都得客客气气的，出了宫自然也没人敢为难。
李家也因为她的关系，在村子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可谓是风光无限，就连县尊都对他们颇为照拂。这些年，李家靠着程妈妈给的银子造了一栋大宅子，还买了两个铺子做起了生意，一家子过得红红火火，当真是羡煞旁人。
当程妈妈回到村子里，按着记忆找到家门口时，看到眼前那巍峨耸立的宅子，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再三确认之后，才靠着门口的一刻桃树认了出来。
村子里突然来了一辆马车可是件十分稀奇的事，因而不少的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李家又来了贵客啊！只是不知是县里的哪位老爷？”
“能坐着马车出行，必定出身不凡！”
“这李家可真是门庭若市啊，简直比县太爷过得还要风光！”
“唉，你说我家怎么就没生出一个有出息的闺女呢！”
“那程家如今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围观的人群正议论着，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似乎是认出了程妈妈。“那，那不是李家在宫里当嬷嬷的闺女吗？”
程妈妈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真，真的是她！”
“她怎么出宫了？”
“想当初，我跟她还一张榻上睡过呢！”
“李家妹子，你怎么回来了？”一个与她相熟的妇人嗑着瓜子从人堆里站了出来。
程妈妈亦认出了那妇人，正是儿时的玩伴。“张家姐姐，别来无恙？”
“哎哟，真的是你啊！”妇人啧啧两声，围着程妈妈转了起来。“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差点儿没认出来！”
程妈妈好歹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仪容气度自然是不一般。加上会保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可是比那些村里的同龄人要年轻不少。
“你过奖了。”程妈妈说道。
“你这是回家探亲来了？”那妇人又问。
程妈妈点了点头。
于是，那妇人扯着嗓子便冲着李家的大门喊了起来。“李家的，快出来瞧瞧，谁回来了？！”
正在屋子里指挥着丫鬟干活儿的李王氏听到门口的动静，扭着水桶腰走了出来。“谁在那里？”
程妈妈听到这熟悉的嗓音，缓缓地转过头来。当看到长着银盘大脸的王氏，还有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头上的金钗，不禁露出一丝愕然。

第七百五十九章     判若两人

“大中午的，吵吵嚷嚷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李王氏见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细长的眉毛挑的老高。
那趾高气昂的模样，与原先唯唯诺诺见人就躲的小媳妇儿判若两人。
程妈妈愣了好半晌，差点儿没认出来！
王氏吼了这么一嗓子，门口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消失无踪。也就是那张家嫂子胆子大些，指着一旁的程妈妈说道：“李家的，你瞧瞧谁来了！”
王氏斜着眉眼打量了程妈妈一番，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辨认，猛地一拍巴掌，想了起来。“哎哟，这不是我那个在宫里当官的大姑子嘛！你怎么回来了？”
程妈妈见她那受惊的模样，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娘娘恩典，放我回来探亲。弟妹见了我，怎么如此惊讶？”
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王氏尴尬的笑了笑，故作镇定道：“这，这不是好些年没见着你。”
为了掩盖慌乱，王氏不等程妈妈有所回应便转身朝着屋子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她男人的名字，那嗓门儿把隔壁正打盹儿的狗都惊醒了。
程妈妈告别了乡亲们，信步进了院子。
不得不说，李家的变化着实挺大的。原先破败的房子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两进的大宅院不仅如此，房子四周还建起了高墙，院子里种满了树。还有假山石桥，远远瞧着，竟不比京都大户人家的居所差。
由此可见，这两年李家的日子过得不错。
李老二的听到王氏的声音，慌忙的松开了小丫鬟的手，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什么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
王氏朝着门口努了努嘴。“大姑姐回来了！”
听到大姑姐这个称呼，李老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瞧见程妈妈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可不就是他那个在宫里当差的阿姐！
“阿姐，你怎么回来了？！”李老二惊呼一声，咧着嘴朝着程妈妈走了过去。
程妈妈许久未见到这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是挺高兴的。她将他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不时地点着头。“脸圆润了不少，也白了……”
“多亏了阿姐！要不是有阿姐照应，弟弟哪儿有好日子过！”李老二向来是个油嘴滑舌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走走走，我领你去屋子里瞧瞧。”
自打住上了新房子，李老二俨然成了村里人羡慕的对象，见了谁都要炫耀一番。
程妈妈可是在宫里当差的，哪里瞧得上这些，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她每年给家里拿的钱虽然不少，但要盖这么大的房子还是有些勉强。尽管娘娘赏赐了不少的器物，但这些可都是要留作传家宝的，不能拿去典当。这盖房子的钱，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呢？
李老二只顾着兴奋，哪里注意到程妈妈脸色的变化。
他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喋喋不休的介绍着，还让几个丫鬟过来给程妈妈行礼问安。
“连丫鬟都请上了？”程妈妈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不是院子大了，不好打理么，就买了几个丫头。”李老大含糊的解释道。
程妈妈打量了那几个丫头一眼，见身段姿容皆不俗，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最终，姐弟二人在堂屋里坐了下来。
“怎么不见阿娘？”程妈妈到了这么久却不见李老太的身影，不免感到好奇。
李老二眼神闪烁，含糊不清的解释道：“娘年纪大了，怕吵，就给她单独弄了个院子。”
程妈妈见他神色有异，便暗暗觉得不妙。“住在哪里，我去瞧瞧。”
说罢，便要起身。
李老二忙上前拦住了她。“这个时辰，怕是正歇晌呢。要不，等睡醒了，再去探望不迟。”
他越是阻拦，程妈妈越是心里难安。“我难得回来一次，怎么着也得先去跟阿娘打声招呼。你也不必劝了，这院子就这么大，你若是不得空，我自个儿去找。”
李老二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根本来不及将老娘从山上接下来。眼看着要露馅儿，王氏忙打着哈哈端上一杯茶来。
“阿姐你大老远的回来一趟不容易，且先坐着喝杯茶。娘前些时候身子不大舒服，怕过了病气给纯哥儿蕊姐儿他们，便搬去后山去住了，说是等病好了再回来。”
“娘那么大年纪了，你们竟让她一个人去了后山？”程妈妈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忍得住。
后山的房子，是原先家里的老宅，莫说是住人了，便是关牲口都不行。墙体都要坍塌了，屋顶还透风，要是下起雨来，屋子里都能流成河！
“阿弟，你就是这么孝顺咱娘的？！”程妈妈平时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可一旦真的恼怒起来，那阵仗还是蛮吓人的。
李老二果真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住，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不也是没办法……”
“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程妈妈恨恨的瞪着这不成器的弟弟。
因为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娘一直都偏心这个弟弟。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这个弟弟先用，她只能捡他剩下的。
后来，为了给弟弟娶媳妇，她不得不卖身为奴，在国公府一待就是十几年。如今，李家日子好过了，弟弟却成了这么副德行！不但蓄养起了奴婢，还将养育他的老娘撇在了一边！
简直不成体统！
程妈妈气得直喘气，指着李老二的鼻子就是一顿痛骂。李老二想要反驳，却被程妈妈的气势所压，半个字都不敢说。
程妈妈发泄了一通，总算是找回了一些理智。“你赶紧派人去将咱娘接回来！”
李老二撇了撇嘴，想要拒绝，却见王氏不停地冲他挤眉弄眼，只得低声应了。他叫来两个丫鬟，让她们去山上接人，而后亲自给程妈妈奉了茶盏，努力的陪着小心。
程妈妈虽然气恼，可终归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好叫外人看了笑话。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子，她才继续问道：“你哪儿来的银子盖的这宅子？”
李老二见她没再追着自己骂，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这是里正帮着盖的！说是阿姐如今身份不同了，若是回了乡里，总该有个像样的住处……”
“你怎么不跟我打个商量，自个儿就做主了！”程妈妈说道。
“你如今在宫里伺候皇后娘娘，轻易不得出宫，便是想见也见不着啊……”李老二闷声说道，言辞间还颇为幽怨。
程妈妈不由得气结。“你就不会想法子去国公府找人帮忙？”
“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哪里是咱们能高攀的起的……”李老二越说越小声，显然是底气不足。
程妈妈一瞧他这副模样，哪有不明白了。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她商量！

第七百六十章    走歪了路

程妈妈左思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不过是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下人，何德何能能受到如此礼遇。这么大的宅子，少说也要大几千两银子，他们住着就不亏心吗？
“阿姐，你就别气了。这宅子，是里正非要帮着建的，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不给他面子？”李老二见程妈妈沉着脸，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开解道。
程妈妈忿忿的斜了他一眼。“天上不会平白无故的掉馅儿饼，你以为这宅子是那么好拿的？！”
“可，可咱们都住着呢……难道，还要搬出去么？咱们这一大家子，纯哥儿和蕊姐儿马上就要说亲了……”李老二满是为难的开口道。
提到侄子侄女，程妈妈忽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心软。可她也知道，这事若任由其发展下去，怕是会引来祸端。
于是，她叫随行的车把式将马车里的一口大箱子搬了进来。“这里头是我这两年攒的一些银子，加上之前拿回来的那些，应该足足有三千两了。你拿去给里正，就当着宅子是我跟他买的。”
一听说箱子里有钱，李老二夫妻俩顿时两眼冒光。
虽说他们如今的日子不差，可又有谁会嫌钱多呢！
程妈妈拿钥匙开了箱子，不露声色的介绍着每个盒子里的东西。有些是给侄女做嫁妆的，有些是给侄子娶媳妇用的，剩下的布匹、人参之类的，是给李老太的。当然，也少不了给李老二夫妻俩的，零零总总，加起来满满的一箱子，诚意十足。
王氏摸着那些上好的面料，恨不得将它们全部占为己有。
“这里头是两千两银票。”程妈妈打开最后一个小匣子，拿出厚厚的一沓纸质东西来。“你们再凑一些，便是这宅子的费用，一并还给里正去。”
李老二垂涎的盯着那些银票，伸手就要去接。
程妈妈却将手缩了回来。“你先答应我。”
“应，应，应！我拿了银子，立马就去里正家。”李老二拍着胸脯保证道。
程妈妈却将信将疑。
她这个弟弟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那可是个有一两银子却要花出二两来的主儿！他真能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程妈妈想着，是不是该亲自往里正家里走一趟。
李老二在程妈妈愣神间，一把将银票抢了过来。“阿姐，你放心，你交待的事，我一准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银子都到了李老二手上，程妈妈断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只得点了点头。
程妈妈难得回乡，少不得要多住上几日。只是心里惦记着宫里的娘娘，打算最多待个三天。三天后，她便启程回京。
王氏没想到她突然回来，只得将一间客房腾出来给程妈妈住。程妈妈倒是不嫌弃，反正也就歇一两晚的事，并没有计较太多。
傍晚的时候，出去走亲戚的李家兄妹也回来了。见到程妈妈，两个孩子先是一愣，继而一口一个姑母的唤着，别提多亲热了。
程妈妈对这两个孩子十分喜爱，嘘寒问暖，又问了些生活中的小细节。得知纯哥儿在县里的铺子做学徒，还夸了他几句。
“那铺子在爹爹名下，待兄长学有所成，便能接手了。”蕊姐儿心思单纯，什么话都藏不住，一股脑儿的就跟程妈妈说了。
程妈妈一惊。“你们什么时候在县里置办了铺子？”
“是县里的一位老爷便宜转让给咱们的，只花了五两银子。”蕊姐儿生出手指头比划着。
程妈妈越听脸色越黑。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五两银子就能在县里买个铺子！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除了这间铺子，还添置了哪些家业？”程妈妈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暗自握成拳。
蕊姐儿素来敬仰这个姑母，根本不会瞒着她，噼里啪啦的一通掰扯，说了至少有四五家铺子和上百亩良田，还有两座山头。
程妈妈听完，险些没闭过气去。
她区区一个五品女官，何德何能能受人如此抬举！这些家业加起来，都有上万两白银了吧！若是被有心之人举报，她怕是要落得一个横行乡里，敲诈勒索的罪名！
若只是牵扯到她还好，万一这是别人设下的陷阱，意在她背后的主子……程妈妈越想越害怕，手脚都发软了。
“姑母，您这是怎么了……”蕊姐儿看到她不停地冒汗，不由得吓了一跳。
大冬天的还冒汗，可不就是不正常！
程妈妈缓了缓，说道：“蕊姐儿，你老实说，你爹是不是收了什么人好处？他有没有答应帮别人什么忙？”
蕊姐儿抿了抿嘴，说道：“这些事，爹娘从来都不会跟我说的……”
“那你奶呢？怎么会被送到后山去的！”程妈妈又问。
“前年过年前，爹跟奶大吵了一架，之后奶奶就被送到后山的茅屋那里了。”蕊姐儿小声的说道，还不时地偷偷打量着程妈妈的脸色。
程妈妈可是在宫里住过几年的人，自然懂得收敛情绪。为了不吓着侄女，她便忍着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大早，程妈妈便去找了李老二。
“既然回来了，是该去出去走动走动。一会子去里正家，我陪你一起去。”用早饭的时候，程妈妈当着一家人的面说道。
李老二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阿姐就这么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是怕你说错话，得罪了人。”程妈妈低垂着眼眸，细嚼慢咽道。“咱们既然承了他的情，就该拿出些诚意来表示感谢。我亲自登门，便是最好的表示。”
里正一般都由乡里德高望重的人担任，并没有任何官职。而程妈妈可是实打实有品级的女官，便是一县之尊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
李老二不禁有些慌。
他可没打算将这到手的银子吐出来！
那可是整整两千两啊！
这宅子是里正非要给他建的，又不是他主动提的，他都住了好几年了，别人也没说什么，凭什么要白白的将银子拿出去啊！
程妈妈虽眉眼低垂，却是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底。除了李老太和蕊姐儿带着几分惶惶，其余人皆是一副惊讶的模样，显然是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程妈妈心里不由得发苦。
她这是不想看着他们一错再错，走歪了路啊！

第七百六十一章    对簿公堂

程妈妈这边火急火燎的怎么补救，京都某座宅子里的几位官员却正在密谋商量着什么。几次的试探，都未能动摇苏皇后和苏家一系的地位，这一次，他们也没指望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厦的倾斜大都是从一小块砖一小块转开始坏的。只要每次能掰动一块砖，日子久了，距离咱们预期的目标就更近一步了！”
“陈大人说的是。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有人问道。
姓陈的官员将字条丢进炭盆，不紧不慢的开口。“当然是鼓动御史将此事抖落出来！而且，闹得越大越好！”
“可此事与那位并不相干，有用吗？”另外一位大人提出质疑。
姓陈的大人高深莫测的一笑。“本就没指望跟那位直接对上。不过，这姓程的女官可是那位贴身伺候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便是伤不到她分毫，也能落得一个治下不严的坏名声，添添堵还是够的。”
皇后还怀着身子，最忌讳的就是心思重。若她真的在意这个奴婢，定会为她开脱。届时，他们再将真凭实据拿出来，这不就脱不了干系了么？
“饭得一口一口的吃，急不得。”他慢条斯理的吹着茶叶，说道。“至于具体该如何行事，不如这般这般……”
几人凑在一块儿，秘密商议起来。
翌日的大朝会，果然就有御史站出来，装模作样的借着京郊某个人命案子牵扯出了程妈妈一事。虽说在朝堂上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太恰当，可有人提出来了，便不能装作没听见。
萧子墨坐在高台之上，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折子，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这个案子一目了然，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怎么，连这样的小案子都要惊动京府尹吗？”
“启禀陛下，此案虽小，却涉及宫中女官，故而微臣不得不谨慎行事。”京少尹章大人上前一步，战战兢兢的答道。
上一任京府尹是苏三爷，他奉命出京办差去了，如今京都的治安都由京少尹章桓代管。
这位章大人乃是寒门出身，好不容易熬到了资历才坐上如今这位子。原先萧子墨还觉得他行事沉稳，可以堪当大任。如今看来，他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萧子墨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睨着那章大人好半天才开口道：“确有其事？”
“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过目。”章大人恭敬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卫大总管收到皇帝的眼神示意，步下台阶将厚厚的一叠奏折接过，送到了萧子墨的跟前。
萧子墨并未立刻翻阅这些奏折，而是单手支着脑袋倚在龙椅扶手上，示意姜祁上前一步。“丞相如何看待此事？”
姜祁被点名，掀了掀眼皮子，缓缓地抬起头来。“微臣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如若属实，那这人也实在是胆大妄为，依律当问斩！”
姜祁这一开口，好几个人纷纷跟着附和。
萧子墨又问了几位刑部官员的意见，大多都是中立的态度，没说得太死。毕竟，那程嬷嬷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得意人儿，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仗着宫里有人便不将律法放在眼里，仗势欺人，霸占他人田地，铺子，的确是该杀！如此风气，不可助长！”萧子墨面色平静的说了这样一番话。
而后，派了人去坤宁宫将程嬷嬷宣了过来，一副要公事公办的模样。
挑起此事的几个官员皆是一愣，完全没料到皇帝陛下会是这样的态度。难道说，陛下独宠皇后娘娘是假，不过是为了麻痹其背后的苏家？如今大权在握，打算卸磨杀驴了？若皇帝能站在他们这一边，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可能吗？
顷刻间，诸人的心都悬了起来，都在等着后续发展。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程妈妈便跟在两个小太监身后踏进了金銮殿。金銮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程妈妈也是头一次来。
只不过，程妈妈全程都低着头，没敢多看四周一眼，规矩倒是极好的。
一番见礼之后，萧子墨便将那一叠奏折扔下高台。“有人状告你族弟横行乡里，仗势欺人，夺人田产，还逼迫商户低价出售店铺，你可知情？”
程妈妈虽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些罪名的时候，一颗心还是剧烈得跳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奴婢不知。”程妈妈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口吻说道。
“听闻你们姐弟感情极好，你也常往家里捎带东西，岂会真的不知？”刑部的一位官员厉声指责道。
程妈妈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冲着高台上的萧子墨说道：“奴婢已有两年未出宫，还是前两日得了娘娘的恩典，出宫探望亲人。”
程妈妈不疾不徐的阐明着。
“奴婢的弟弟打小害过一场病，身形比起同龄人来要瘦弱矮小，还瘸了一条腿，因而性子是有些古怪。可就算借他一千一万个胆子，他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还请陛下明察！”
“你这分明就是狡辩！”京少尹章大人见她不肯认错，顿时就慌了，当着众人的面就斥责起来。“你族弟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可由不得他抵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程妈妈幽幽的看着京少尹。
这时候，国公爷也站了出来，替程妈妈分辩道：“程妈妈自入府以来都恪守本分，从未做过有损主家的事情来。其弟亦是老实巴交的农户，想来没那个胆子犯下如此重罪……”
“国公爷此话差异……都说人心隔肚皮！有些人可是惯会当这一套背着一套，你可莫要被她给欺骗了！”
“是啊，这种刁奴可是纵容不得！”
“本官不过就事论事而已，并没偏袒谁。”国公爷咬着牙说道。
一时间，双方争执不下。
最终，还是萧子墨发话，制止了这一场论辩。
“既然无法判决，那便三堂会审。”萧子墨一锤定音的说道，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因为涉及到程妈妈，坤宁宫她是回不去了，直接被带去了慎行司。原本章大人还想将她弄去京府尹大牢关押的，还是萧子墨发话，说皇后身边离不得人，这才退而求其次，将人留在宫中派人看守。
由此可见，帝王还是站在皇后这一边的。
程妈妈真要是被这么带走了，打的可是皇后娘娘的脸面。就算是她最后被无罪释放，名声也坏了，少不得要牵连宫里的皇后娘娘。
萧子墨摆驾坤宁宫时，苏瑾玥正在园子里消食。
从她淡然的神色来看，似乎并不担心程妈妈。

第七百六十二章     漂亮反击

“你早就料到会如此？”萧子墨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抱着嘉玉公主，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苏瑾玥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小心的跨上石阶。“说来也是巧合。那日准了程妈妈的假，放她回乡探亲，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程妈妈是个守本分的，见情况不妙，赶紧命人送了信回宫，又将那些铺子和良田退了回去，还送了不少的礼打理，这才将此事给压了下去。”
“那些人的心思可真够龌龊的。”跟在苏瑾玥身后的谷雨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敢光明正大的对上皇后娘娘，却从底下的软柿子下手，坑蒙拐骗，反打一杷，无所不用其极，当真是卑鄙！
苏瑾玥笑了笑。“多行不义必自毙！坏事做多了，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娘娘说的很是。”谷雨深信不疑的直点头。“只是苦了程妈妈，这一把年纪了还得受牢狱之灾。”
“错不在她，顶多就是被关两天，不会用刑的。”苏瑾玥笃定的说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
慎行司的官员不傻。明知这程妈妈是她的人，又是被冤枉的，自然不会为难于她。
谷雨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稍安。
不过，这程妈妈是个好的，她的家人就有待商榷了。吸了程妈妈这么多年的血不说，还是个令不清的，眼皮子浅到区区几百两银子就把他们给卖了！
而且，她还听说李老二还蓄养起了奴婢。那些所谓的奴婢，一个个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良家子，还不知是谁送过去的呢。
“若非程妈妈回乡探亲，怕是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惊蛰也忍不住替程妈妈捏了把冷汗。
这事若非她撞上并及时的解决了，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呢。她那兄弟虽没有害人之心，但的确是得了不少好处，即便不判个杀头之罪，流放肯定是少不了的。届时，程妈妈又该如何自处？为了不连累娘娘，怕是要自请辞官出宫了。
所以，固然那些暗地里使坏的人可恨，程妈妈的胞弟也不无辜！想想就令人气得牙痒痒。经此一事，程妈妈怕是对娘家人要失望透顶了。
“这未必是件坏事。”苏瑾玥指尖拂过栅栏，轻声说道。
萧子墨赞同的嗯了一声。
苏瑾玥走累了，扶着腰在亭子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那里，早有宫人拿厚厚的帷帐将亭子四周都围了，只留下一个出口。如此一来，刺骨的寒风便被挡在了外头。
凳子上也都铺上了精致而又松软的垫子，坐上去又软又暖和。两侧的宫人见皇后娘娘落座，贴心的送上暖手的炉子，而后恭敬地退到了亭子外头。
待苏瑾玥喝了口茶汤，萧子墨才想起来问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未明说却是冲着你来的，可想好了如何反击？”
苏瑾玥是个极为护短之人，身边的人受了欺负，她总要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的。萧子墨深知她的脾性，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苏瑾玥揉了揉泛酸的腰，用帕子拿起盘子里的一块枣糕喂进嘴里，细嚼慢咽过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注意打到我身边这些人的身上来！”
萧子墨见她吃得香，不禁也被勾出来馋虫，拿起枣糕想都没想就喂进了嘴里。结果可想而知，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最终，萧子墨还是将枣糕艰难的咽了下去，又端起茶盏喝了好几口才将那酸味给压下去。
“这么酸，你怎么下得去口？”萧子墨心有余悸的看着那盘枣糕，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苏瑾玥回眸一笑。“我觉得刚好，甚是可口。”
萧子墨见她吃的高兴，忍着牙酸继续说道：“那些人安分了没几天，又开始上蹿下跳，的确该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至于具体怎么个教训法，萧子墨想要听听她的意见。
苏瑾玥吃了好几块枣糕垫了垫肚子，端起了茶碗。“当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那些人能想出这么卑劣的法子来，府里又岂是干净的？！随便查一查，便能查出许多腌臜事来，只要稍加利用，就能来一个漂亮的反击。
在听完苏瑾玥的想法之后，萧子墨觉得还不够解恨。“你说，让他们狗咬狗，会不会更精彩？”
“看来陛下是有更好的法子？”苏瑾玥颇感兴趣的眨了眨眼。
萧子墨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使得苏瑾玥频频点头。
守在外头的谷雨无意间瞥见帝后二人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一颗心突突直跳，默默地为那些爱耍小聪明的人点了一排蜡烛。
谁不好招惹，偏偏来招惹这二位，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帝后二人联手，威力可想而知。
那些以为胜券在握的官员还没得意多久，自家后院就起火了。不是藏在外头多年的姘头被家中的母老虎寻得，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就是小妾背着偷汉子，生的儿子也是个野种。其中，便以陈府和章府最为惹人注目。
这姓陈的官员膝下九个女儿，中年才得一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连生下这个儿子的小妾也备受宠爱，生生的将正妻给比了下去。
陈大人对此子可谓是溺爱，对他有求必应。陈公子娇生惯养着长大，不但不学无术，还将纨绔的习性学了个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跟在身后不知道为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可尽管如此，陈大人还是舍不得重罚他，每每禁足几日便不再计较。
就在前两天，一个老妇人当街拦下了京少尹的轿子，说要告状，告的正是这位陈大人。更确切的说，是告的陈大人的小妾，说二十年前，这小妾强行带走了自家刚出生不久的孙子。
此案一出，震惊四座。
要知道，一个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血脉传承。这陈大人这些年竟是在替别人养儿子！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原来，那小妾为了争宠，在怀胎时就收买了看诊的大夫，断定怀的是男胎，而后在临产前从乡下抱回一个月份相仿男婴，掉包了刚诞下的死胎。
陈大人得知事情的真相，据说当场就急晕死了过去！
至于那位章大人，就更离谱了。
他这官身竟是冒名顶替的！
当年他进京赶考，刚好有一个同乡与他同名同姓，在得知对方会试成绩优异后便动了歪心思。放榜之前，他先是故意制造了一场意外，让人误以为他当场殒命了。而后又谋害了那同乡，以他的身份留在了京都，然后顺利成章的接受了别人的一切，还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
而揭穿章大人身份的，正是陈家的那个小妾。
很不凑巧的是，那小妾与姓章的竟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还沾亲带故的。那日在过堂时，一眼就认出了他。由此，牵扯出了这样一个大案。

第七百六十三章    都是惯的

狗咬狗，一嘴毛。
陈家小妾为了脱身，于是以京少尹的身份相要挟，想让他判她无罪。京少尹心惊胆战一番之后，自然是不想留着她这个活口。万一哪一天，她又将此事拿出来说道，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人钳制？
思来想去，姓章的便派了自己的心腹去狱中，打算弄死了那陈府的小妾，再布置成畏罪自杀的假象。
可惜，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萧子墨的掌控之下，那头人刚进了大牢，后面就有人偷偷跟了上去。
陈府的小妾受到了惊吓，哪里还敢替他保守秘密，一股脑儿的就将他的身世抖落了出来。姓章的自知大势已去，只得老实的招了。
当然，他肯定是不甘的，在交待自己罪责的同时，将陈家的不少秘密也爆了出来。什么用银子收买他，替陈公子遮掩罪行啦，什么与逆王萧子炎来往过密啦等等。
萧子墨巴不得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继而坐收渔翁之利，待证据确凿之后，将两人的官职撸了，一起下了昭狱。
这两人栽了大跟头，其他背地里做过坏事的也都胆战心惊，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等这两起案子尘埃落定，程妈妈身上的冤屈也被洗刷干净，从慎行司放了出来。
苏瑾玥为了给她压惊，破例封了她一个四品的恭人。从此，程妈妈不但可以领着四品的俸禄，还有诰命在身，即便日后出宫荣养，也不敢有人再小瞧了她去。
程妈妈回到坤宁宫，便给苏瑾玥砰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苏瑾玥命人去扶她，她都不肯起来。
“老奴心里有愧！”程妈妈哭着说道。“都怪奴婢一时疏忽，纵容家人闯下大祸。若非娘娘及时帮着补救，老奴这一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
“那是你胞弟造的孽，与你何干。”苏瑾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自然不会迁怒到这个忠心的老嬷嬷身上。
程妈妈却坚持是自己的错。“奴婢弟弟犯下的错，便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管教好他，才叫人钻了空子，还险些连累了娘娘……”
苏瑾玥轻叹一声，道：“自古以来都是罪不及出嫁女！便是你胞弟为非作歹，与妈妈何干？你腿脚本来就不好，可别再折腾病了。”
“本宫怀着身子，日后还要你帮忙照料着呢，这坤宁宫缺了你，本宫还真是不习惯。”
如今已是寒冬时节，地上可是凉的很，跪的久了，怕是要受寒。
程妈妈听主子这么一说，心中才稍安。
“家里可都安置妥当了？”苏瑾玥待她起身之后，问道。
程妈妈满是羞愧的说道：“那宅子奴婢花了三千两银子买了下来，房契上写的是奴婢娘亲的名字，算是奴婢这个做女儿的一点孝心。”
“至于以后，她想将这宅子留给谁，奴婢都没有怨言。奴婢对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日后不会再多拿一两银子回去了。”
程妈妈在慎行司的时候一直在不停的反思。她觉得，是她毫无怨言的付出，将弟弟一家子的胃口给养大了，他们在习惯了不劳而获之后，以致于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贪心，才会中了旁人的圈套。
她原先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帮衬娘家，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却忽略了救急不救穷的道理。弟弟用她卖身的钱娶了媳妇，又心安理得花着她的月银，半点儿苦头都吃不了，人也变得懒散了。
在她出嫁之前，弟弟还不像如今这般，起码家里的重活儿都是他动手的。没想到娶了媳妇后，便开始养尊处优，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都是她给惯的！
程妈妈决定，以后不再惯着他了！
她不能叫他被富贵迷了眼，连生养他的老娘都不孝顺！只有吃了苦头，他才会珍惜眼前的一切，不再怨天尤人。
“家里的那几个丫头如何了？”苏瑾玥听她提过一嘴，所以便记下了。
提起这个，程妈妈更是无颜面对。“这些丫头并非良家女子，背后全都另有其主，一个个包藏祸心，奴婢的弟弟犯下那些错，便是她们怂恿的。”
“这些丫头，大都发卖了。只其中一人，因为怀着身孕，打算等生下孩子之后再行处置。”程妈妈到底是狠不下心来，没将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当然，这里头，李老二肯定是出了不少的力。他苦苦哀求，还说动了李老太帮着一起求情，这才保下了那怀有了身孕的丫鬟。
程妈妈很是无奈，只得答应先将她留下。
苏瑾玥知道她是个心软的，否则也不会无怨无悔的养着娘家这么多年了。她好奇的是，李老二的媳妇儿王氏在得知自己的夫君跟丫鬟搞到了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你那弟妹也能忍？”苏瑾玥问道。
“起初也闹的厉害，可到底孝字大过天，她不同意又能如何？那丫头肚子里怀的是李家的骨肉，她便是为了一双儿女，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李老二的儿子闺女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是万万不能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的。王氏为了一双儿女，可谓牺牲颇大。
好在，李老二不算糊涂，只偷偷的将她藏在了偏院中，没给她母凭子贵的优越感，任由其爬到正室王氏的头上去作威作福。
只是他这么做，并不能消除王氏心中的不忿。原本还算和睦的家庭，被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给搅得天翻地覆，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苏瑾玥轻叹一声，没再开口。
女子活在世间，何其的不易！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被各种规矩束缚，完全没有了自我。像她这般活得肆意潇洒的，实属罕见。
尽管她已经在努力的提升女子的地位，但在男子为尊的世道，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
李老二自打进了次大牢，人变得老实了许多。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被放出来之后，他便故态复萌，整日游手好闲，盼着再有人将银子送上门来。
王氏与他前后脚进去的，相比起李老二来，她整个人变得憔悴异常，都瘦了一大圈，连带着原先的水桶腰也纤细了不少。
尤其是看着李老二时的眼神，阴森森的，着实渗人。

第七百六十四章    错失良机

因着程妈妈这事，萧子墨又将苏瑾玥身边的人又梳理了一遍。但凡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都尽快处理了，将祸患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不仅仅是宫里的奴婢，就连苏家以及跟苏家来往密切的几乎人家，也都将府上里里外外都筛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人打着娘娘和国公府的旗号在外头招摇撞骗为非作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前车之鉴在前，苏家行事也越发低调起来。
眼看着隆冬将至，天儿也一日冷过一日，家家户户都烧起了炭火，家境富裕些的也生起了地龙。一时间，京都各类木炭畅销，各种取暖的工具也层出不穷。
相较于京都寒冷，陵州地处西北，地势更高，气候也更加恶劣，才进入十月就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大雪将整个天地覆盖，四周除了耀阳的白再无其他颜色。
萧让诸人被困在山里有好些天了。
他们为了尽快解决掉凌封这个麻烦，打算借鉴上回在兴城的经验，来个擒贼先擒王。哪曾想，姓凌的还真有几分运气，他们刚进山不久，便遇上了大雪。如此一来，就带来了诸多不便。
山上的积雪很深，寸步难行。若强行继续赶路，不但会留下痕迹，供给也跟不上。原先两三日的脚程，生生的拖了七八日。
好不容易追上凌封一行人，他们又转移了到了别处。
萧让带着十三等人，本就想要来个出其不意，这么一耽搁，便失去了先机，想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是断断不能了。
在山上盘桓了几日，等萧让一行人回到联络处的时候，凌封带着兵马已经攻下了云州城，并以云州的百姓为质，逼迫云州总兵退到了云州城外十里。
萧让来到军营时，营帐里的几位将军正吵得不可开交。
“姓凌的狡猾异常！当初，就不该听信他的话，直接射杀了，也不会闹成如今这等被动的局面！”
“你就会马后炮！有本事，你潜进城里去把他给抓过来啊！”
“光顾着说我，你怎么不去？”
“好了，都别吵了！如今那姓凌的已然得逞，云州城中数万百姓的性命捏在他的手中，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挽回损失吧！”
“换我说，干脆直接杀进城去！”
“不可不可！以他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拿百姓开刀！届时圣上怪罪下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为所欲为下去？”
“唉，要是萧统领在就好了……”
萧让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莽夫，除了空有一身蛮力，还能有什么？遇到一点事情就慌成这样！
“萧，萧将军！萧将军回来了！”一个小将巡逻到此处，见到萧让的身影，立马激动的叫喊了起来。
一行人听到萧让的名号，纷纷迎了出来。
萧让没再迟疑，掀起帘子径直走了进去。
“萧将军！”
“萧大人！”
“萧统领！”
叫什么的都有。
萧让绷着一张脸来到沙盘的旁边，冷声问道：“姓凌的如今身在何处？”
“前儿个探子来报，说是在知府府上见过。”有人瓮声瓮气的答道。
萧让一听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也就是说，你们已有两日没有了城内的消息？”
几位武将汗颜的低下头去，没敢吭声。
萧让没料到他们竟疏忽至此，后槽牙更疼了。
他唤了一声十七，十七立马走上前来，将云州城里的动静如实的禀报了一遍。诸位武将听得面面相觑，又是瞪眼又是惊讶的，皆对羽林卫的办事能力叹服不已。
“萧大人神机妙算！”
“萧大人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我等佩服，佩服啊！”
众人纷纷恭维道。
萧让这会儿可没工夫听他们说这些，一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方才你们也都听见了，凌封已不在云州城，他手下的心腹也都跟着一起失踪了，想必已经南下去往了肃州……”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沙盘某处，在那里安插上了一面旗帜。
“肃州距离云州只有两日的路程，快马加鞭，最快夜里便能抵达。肃州守将是谁，你们有谁知道，他可能抵挡住这一波进攻？”萧让沉声问道。
一位长着络腮胡的将领站出来，将肃州的情况大致的说了一下。“肃州总共就三万人马，之前抽调了一万前往西岭关……镇守肃州的是沈老将军，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只不过，听说他前些时候旧伤复发了，也不知恢复了几成……”
“姓凌的这个时候攻过去，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要一举拿下肃州……”
“这可不太妙啊！”
“沈老将军身边倒是有几员猛将，可惜有勇无谋，怕不是姓凌的对手……”
这些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萧让已经起身往外走。
“萧大人！”几人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留下三万人马，其余人等随我去宿州。”萧让当机立断，决定先将姓凌的拦下再说。
“那，那云州这边要怎么办？”络腮胡将军急切的问道。
“空城计罢了，不足为虑！”
“空城计？”几人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完全没料到，姓凌的居然使了障眼法。拿下云州城之后，凌封只留了少量的人驻守，把大部分的人手都带走了，打算趁热打铁，继续攻城略地。
他要的就是一个神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这些武将没识破他的计谋，还在琢磨着该如何跟姓凌的谈判，保住云州城的百姓。当然，他们的想法并不算有错，但错就错在消息不灵通，以及对时局的把控，白白的错失了良机。
萧让带着大军开拔，刘小侯爷也闻讯赶来与之汇合。
“云州城如何了？”萧让问道。
刘小侯爷倨傲的昂着下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等着吧，再有两个时辰，便有人打开城门迎咱们进去了！”
刘小侯爷还真没说大话，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那紧闭了好几日的城门缓缓的开启，巨大的木门发出城门的声响。而后，一个相貌俊俏的小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一队人马迎了出来。
萧让打量了那俊俏的小公子一眼，不由得看向身侧的刘小侯爷。
他怎么把那位也带来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救命恩人

萧让夺回云州城的消息传到云州那些守将耳朵里的时候，诸人再一次刷新了对京中来的这几位的认知，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让当初带着羽林卫离开时，就先一步埋下了一颗棋子，那便是从京中赶来的刘小侯爷。
刘小侯爷是出了名的纨绔，让他坐镇云州时，好些人还不服气呢。他们觉得一个富贵闲人，怎么可能做得了大事！
结果，现实狠狠地扇了这些人一巴掌！
就是这个纨绔，不声不响的混进云州城，与萧统领里应外合，除掉了凌封留下的那股子势力，救百姓于水火。
说起这功劳，还不得不提一提玉蝉郡主。若非她出钱出力，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追随，打赢了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夺回云州城后，萧让便马不停蹄的率军追叛军去了，安抚百姓的责任则落在了钦差大臣刘小侯爷的身上。
“这狗娘养的凌封！将城里的米粮和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不说，还到处放火，把带不走的全给烧了！”在城里转悠了几日，刘小侯爷忍不住怒吼一声。“他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没有粮食，百姓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何止呢！青壮年都被拉去充军了，剩下这些老弱妇孺，可要怎么过！”玉蝉郡主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心里很是难受。
她前世生活的那个时代一直都是温馨和谐的，从未有过战事发生。她也就在历史书上见过关于战争的相关描写，也是轻飘飘一笔带过，没有过多的赘述。
来到这异世，她也没怎么吃过苦，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直到这一次，她跟着刘小侯爷出京来到了这云州城，才真正的见识到战争的残酷。
她以为冷兵器时代，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可看着被烧毁的铺子，还有满是血腥味的街道，她才忍不住一阵后怕。
那会子，她为了筹集到更多的粮食，便自告奋勇的前往云州城，以商户的身份混进了城里。不巧的是，她刚进城不久，凌封的兵马就围了过来。
在城里的这段日子，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叛军在城中烧杀抢掠，却无能为力。若非叛军的目的是在敛财以及抓壮丁，她又躲在地窖中，怕是也难道一劫。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玉蝉郡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刘小侯爷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玉蝉郡主茫然的抬头，对上他温情的眼眸，心中稍安。
她定了定心神，说道：“幸好从郾城带来的粮食还在，可以解一时燃眉之急。”
刘小侯爷点点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你做得很好！”
玉蝉郡主难得害羞的撇开头去，忍不住再次咒骂起那姓凌的来。“亏他还是皇族出身，竟做出如此恶心的事来！先太子若是泉下有知，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这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看着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呼天抢地的样子，玉蝉郡主的心就不由自主的揪紧。
这个凌封，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不折手段！
“得民心者得天下！就凭他这般的暴行，注定成不了气候。”刘小侯爷轻咳两声，咬文嚼字说了这样一番颇为高深的话。
玉蝉郡主这回倒是没取笑他，深以为然的点头。“说的没错！就他这样的为人，又有几个能真心实意的跟着他！迟早会失了人心，一事无成！”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叫做坚定的东西。
接连几日的担惊受怕，已经好些天没睡个安稳觉的玉蝉郡主靠着城墙，不知何时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刘小侯爷看着她疲倦的面容，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他以为她娇生惯养着长大，肯定吃不了这些苦的。平时多娇气的一个人啊，手指磨破点皮都要哭鼻子的人，一路跟到云州来，竟然一声不吭！
可见，她并未他想象中的那般娇弱不堪。
“侯爷。”侍卫走过来禀报，却见主子冲他竖起了手指。一瞧，夫人竟是靠在城墙睡着了。他忙放晴了脚步，压低声音在主子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刘小侯爷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带人去放粮，务必让百姓都有口吃食。对那些不守规矩的，不用跟他们客气，先抓了再说。另外，派人仔细再搜几遍，以防有漏网之鱼。”
“是。”侍卫抱拳应道。
顿了约莫两息，侍卫才试探的开口道：“府衙的内院收拾的差不多了，想来是安全的，要不先送夫人回去歇着？”
刘小侯爷看着靠着他肩膀的小脑袋，轻轻地嗯了一声。继而缓缓地起身，弯腰将玉蝉郡主一把抱起，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了过去。
府衙那边，一些女眷已经安顿下来。见刘小侯爷抱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进来，一个个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这位出了名的纨绔侯爷，竟有如此癖好？
不过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里是后宅，可不是男子能随意进出的。知府夫人正要上前询问，刘小侯爷的侍卫已经先一步上前说道：“劳烦夫人安排一间客房，我家郡主已有好几夜没闭眼了。”
听到郡主这个称谓，女眷们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侯夫人！
知府夫人反应过来，忙亲自领着几人去了西跨院。至于这擅闯后宅的事儿，早就被抛到了脑后。事急从权，承恩侯夫妇可是整个云州城的大恩人，岂能怠慢！
倒是府里的几个姨娘，见刘小侯爷生的仪表堂堂，俊伟不凡，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尤其是生养了闺女的，便暗戳戳的打听起这位大人物来。
知府夫人得知她们的小心思，将人叫到身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你们想陷本夫人于不义么？郡主可是咱们的恩人，若非她出钱出力，力挽狂澜，咱们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人家小两口恩爱情深，你们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恩将仇报！”
姨娘们嘴上不敢分辩，却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们正因为想要报恩，所以才狠下心来想将闺女送给侯爷做妾啊！
知府夫人若知道她们内心的想法，怕是又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不过，这些消息都被知府夫人瞒得死死的，没有透出半点儿的风声来。玉蝉郡主在府衙住的这几日，只觉得知府夫人异常的热情，却没料到这热情的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小插曲。

第七百六十六章    又遇故人

追着叛军而去的萧让，再一次见识到了他的奸猾狡诈。
凌封竟再一次使用了声东击西的伎俩，只派了一小部分人去宿州，自个儿则带着大队人马转道往蜀州而去。
那一小队人马虽然成不了气候，却给萧让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因为这一支叛军里大多是从云州城拉来的壮丁，是无辜的。两军对垒时，还真伤不得！
等萧让将真正的叛军剿灭刑讯时才得知凌封根本就没来肃州，好一番逼供才知道其下落，跟着追去了蜀州。
只是如此一来，生生耽搁了不少的时辰，使得凌封再一次得逞，用阴险的手段得了蜀州。
“可恶！”十三见凌封如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无法捉摸，气得拍断了一条桌腿。
萧让也气恼，但理智却尚存。他来回踱着步子，视线却一刻都没离开过舆图。“蜀州易守难攻，他若乘胜追击，继续往南，怕是湘州也要不保了。”
有一些话，他藏在心里，没有当着诸位将军的面说出来。
南边太平了多年，各州府的驻军大都没有上阵杀敌过，面对凶悍异常且狡猾多端的叛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根本不堪一击。
“姓凌的究竟想干什么？！”几位老将军凑到萧让的跟前，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他们活了一把年纪，还没这么丢人过！眼看着就要功成身退，临了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逆贼耍着玩儿，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简直丢尽了脸面啊！
“嘴上说得好听，说是替先太子平反，可你们瞧瞧，他干的这些事，有哪一件是跟先太子有关的？！”
“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萧让冷冷的嗤了一声。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凌封的心思！复仇平反不过是借口罢了，他真正想要的是权势！
只是，以他如今的势力，尚不足以跟朝廷对抗，故而选择了南下而不是北上，想来是打着划江而治的主意呢！
“他还有脸提先太子！先太子若知道他犯下如此重的罪行，怕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连真名都不敢用，如何能与先太子相提并论？！”
“就是！”
提及凌封此人，一个个都气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萧让敲了敲桌子，打算了他们的话。“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得尽快把消息传出去，让南边的州郡做好防范才是最要紧的。”
“萧大人说的极是。”诸人这才打住话头，附和道。
只是，去往湘州最近的一条路被凌封的人把守着，若是绕道其他的州郡，路程可是要多出好几倍，怕是来不及。
而且，凌封似乎对羽林卫传递消息的方式了若指掌，利用飞鸽传信怕是不成的。鸽子还没飞出蜀州地界就会被射杀，反而误事。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从蜀州寻求突破口。
萧让走到桌案前，将蜀州当地的舆图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又找来当地的百姓，想要找出一条通往湘州却不易被人察觉的路来。
或许是老天爷开了眼，还真就有这么一条小路。
“我知道。”一个背着药箱的汉子被领着到了萧让的面前，正是原先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徐山。
陵城一别，他便失去了踪影，没想到会在蜀州碰上。
“徐兄。”萧让听到熟悉的嗓音，朝着这边走过来。
徐山盯着他好半天，都没认出他来。“请问阁下是……”
萧让嘴角隐隐抽了抽，眼神示意十三上前。
十三摸了摸鼻子，上前道：“一段时日不见，徐兄就不记得咱们了？上回在霍家堡……”
徐山张了张嘴，不等十三话把话说完，猛地一拍巴掌。“是你们啊！”
而后，他将视线转移到了萧让的身上。“你，你该不会是谢兄弟吧？”
萧让脸色不太自然的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你方才说，你知道去往湘州的捷径？”
“是。”徐山如实的点头答道。“我随家师四海为家，曾在这一带采过药。”
十三忙将舆图拿过来。“你说的那条路在何处？”
徐山仔细的端详着舆图，好一会儿才指着某处说道：“就是这里。”
“这不是悬崖么？”十三狐疑的问道。
再则，这悬崖底下就是叛军扎营的地方，这一下去不就直接掉进了贼窝了？不不不，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不料，就听徐山说道：“在这悬崖往下三丈的地方有个山洞，山洞通了暗渠，可顺流而下，直达湘江的支流。而后，乘小舟到河对岸，再走几十里山路便是湘州地界。”
说起来，那山洞还是他跟着师父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发现的。那是个天然的洞穴，最深处可达四五里，里头怪石嶙峋，别有洞天，他在里头养了好几日伤，才试着寻找出路，也顺便将里头的弯弯绕绕摸了个清楚。
师父见他好几日没回去，还以为他掉下山崖摔死了。后来与师父提起此事，师父还说他是命不该绝。
“你可还记得那洞口在哪里？”十三听完他的际遇，忍不住跃跃欲试。
徐山拍着胸脯说道：“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那可是太好了！”十三激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山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十三这力道，还真是惊人！
萧让与众人商议了一番，便决定让十三跟十七前去湘州送信。
他们两个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也是腿脚功夫最好的。
众人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在去往悬崖的路上，十三还忍不住拉着徐山话起了家常。
“下山之后你去了哪里？我在城里找了你好久，都没见着！”十三是个自来熟，没多大会儿就熟稔到勾肩搭背了。
忆起往事，徐山眼神不禁一暗。“我找到我师父了。”
“哦？徐大夫人在何处，怎么没跟你一起？”十三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徐山轻轻地抚摸着药箱上的锁扣，轻声说道：“我找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下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衣衫了。”
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莫非，徐大夫已经遇害了？

第七百六十七章     问心无愧

回忆起那日在山里找到师父时的情景，这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十三听完他的讲述，激愤的将姓凌的狠狠地骂了一顿。
骂痛快了，十三不禁又狐疑起来。
姓凌的到底有什么隐疾，竟然要杀一个大夫灭口？
徐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将藏在衣兜里的一张血书取了出来。“这是我在山坳的尸骨旁找到的。”
十三郑重的双手接过，将血书缓缓地展开，仔细的辨认起来。等看完上面的内容，他才不由得恍然。“这姓凌的果然奸诈！竟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师父曾经跟我提过一嘴，说此人心性坚韧，绝非池中物……”徐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闷闷的说道。
当时，他还是头一次听师父这么夸一个人。
然而，就是这个被师父赞不绝口的人，最终要了他的性命！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本事大又如何？！靠着歪门邪道得来的一切，迟早会化为泡影！”对这种奸猾之徒，十三根本不屑一顾。
“等着瞧吧！他得意不了多久了！”十三将血书妥善保管好，而后拿出腰间的绳子，跟着徐山一道下了山崖。
*
十三等人离开后不久，萧让又拍了一小队人马，佯装要去闯关，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目的就在于替十三他们打掩护，好顺利的将消息传递出去。
而且，除了往湘州送信，萧让还派人去了兴城。
兴城距离蜀州不远，因为占着天时地利人和，易守难攻，凌封应该不会去那里。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该防范的还是要早做防范。
兴城城主叶宵然收到消息，沉吟良久。
兴城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已然恢复了昔日的安宁。他原本以为北冥在新皇的治理下，即将迎来下一个太平盛世，却没料到又冒出这么一个逆贼来！
叶夫人见他眉头紧皱，体贴的递了杯热茶给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宵然将手里的书信递给她。
叶夫人接过看了一眼，如他一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姓凌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造反！”
“宵小之辈，不足为虑，就怕……”叶城主话说了一半，便打住了。
“夫君是担心兴城会再一次成为他人的目标？”叶夫人猜测道。
叶宵然却摇了摇头。“兴城虽兵力不足，却有着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他还没这个能耐打过来。”
“那夫君为何愁眉苦脸，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叶夫人很是不解。
叶宵然没有告诉她凌封的真实身份，就怕她多想。“说起来，我与他父亲曾有过几面之缘，受过他的恩惠……”
叶夫人微微一怔，心中难免惴惴。“夫君的意思是，他可能会以父辈的恩情相要挟？”
叶宵然如实的点了点头。
不过，该有的原则他还是有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叶某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但，若他要让我做不忠不义不仁之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呢，就见下人进来禀报。
“启禀城主、夫人，有一位自称姓凌的公子登门拜访。”
叶宵然和叶夫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露出了然的神色。只不过，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那人会来的这么快！
“你说他姓凌？”叶夫人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确认道。
丫鬟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那位竟亲自来了兴城？”叶夫人喃喃自语，一颗心瞬间就悬了起来。她倒不是担心那人会把城主怎么样，而是怕此事被有心之人散播出去，离间了兴城与朝廷的关系。
兴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黎民百姓也对朝廷和城主府感恩涕零。如果在这个时候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兴城怕是又要乱了。
叶宵然与她想的一样，但到底是一城之主，遇事沉稳，镇定自若。“他既然敢光明正大的来，咱们也不必遮遮掩掩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行的端做得正，问心无愧就好！”
叶夫人见他都这么说了，便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
凌封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很快消息便传回了京都。
萧子墨看着前方送回的战报，神色如常。
见他久久没有吭声，下头的官员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姓凌的究竟什么来头，竟能让萧统领都在他手上吃了亏？！”
“此人如此骁勇，又对北冥地形了如指掌，已经接连拿下了无座城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打到京都来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云州、肃州的驻军都在干什么，居然让他给跑了！”
“得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啊！万一打过来，京都危矣！”
萧子墨听着下面的窃窃私语，漫不经心的将奏折往御案上一扔。奏折磕到桌案，发出轻微的声响，底下瞬间就安静了。
“怎么，区区一个凌封，就让你们怕成这样？”萧子墨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对什么事都要指手画脚一番的臣子一个个露出惊惧之色，忍不住啧了一声。
朝廷正是因为有这些酒囊饭袋，新政得不到好的施展，才使得举国上下动荡不安。
“臣惶恐。”臣子们一个个被瞧得头皮发麻，立马收敛了起来。
萧子墨冷笑着，将视线转移到了面色泰然的丞相姜祁身上。“姜相，今秋户部的收成如何，能为西北驻军提供多少粮食？”
姜祁不慌不忙的走出列队，有条不紊的答道：“今年供征收税银一百七十二万两余，垦田四千八百顷，收谷四十余万斛，麦子十万斛……”
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上，虽不算洪亮却铿锵有力，令人信服。而且，他的话十分简洁明了，条理清楚，便是那些喜欢吹毛求疵的老臣，对此挑不出一丝错来。
萧子墨朝他投去赞赏的一瞥。
不愧是他选出来的丞相人选！
而后，他又问了户部尚书，各地粮仓的存货有多少，若运往西北需要多少时日等问题。户部尚书虽比不得姜祁这般能干，但至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萧子墨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陛下莫不是御驾亲征上了瘾，打算再一次领兵出征吧？”
“我瞧着像！”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家里几个小辈给捎带上！”
臣子们见他问得如此详细，心思不由得变得活泛起来。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严父慈母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一次，萧子墨并未打算御驾亲征。用他的话说，区区一个乱臣贼子，何须如此劳师动众！
就凭那人的身份，也配跟他这个帝王亲自过招？美得你！
上次出征，萧子墨错过了宝贝女儿的出生。这一回，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丢下他们母子二人了！再说了，就凌封拉拢的那些势力，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下了朝，萧子墨便径直去了坤宁宫。如今，苏瑾玥的肚子越来越沉，在舒服了几个月之后，开始有了些不适的症状。
相比起头一胎，苏瑾玥的肚子明显还要大上一圈。太医把过脉，说极有可能是双生子。所以，孕期所受的苦变成了双倍。
因为身子沉重，时常会感到疲惫，腰酸背痛。双腿也开始出现水肿，如厕的次数也大大的增加。一番折腾下来，苏瑾玥没有变胖，反而瘦了许多。又或者说，肉全都长在了肚子上。
如今怀胎五个月，肚子已经高高的隆起，上个月刚做的新衣裳又显得小的，尚服局不得不重新赶制了几套。
这个时辰距离用晚膳的时辰还早，苏瑾玥正在寝殿补觉。她夜里起来的次数多了，白天就打不起精神来。
嘉玉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苏瑾玥的难受，没有吵着让母后陪她玩，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矮榻上玩着华容道。
萧子墨进来的时候，宫人们慌忙的跪地行礼。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噤声，莫要吵着皇后娘娘歇息。
宫人送上了茶水点心，便悄声的退了出去，只留下谷雨几个在跟前伺候。
嘉玉公主瞥见萧子墨的身影，立马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着他走了过去。已经满了周岁的她，可以学会走路了。
萧子墨看得胆战心惊，忙伸手去扶她。
嘉玉还偏不让人扶，将萧子墨的手一把推开，迈着步子稳稳当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而后，张开双臂踮起脚尖，搂住萧子墨的脖子就要往上爬。
奶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公主摔着了。不过，她们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以萧子墨对着宝贝公主的宠爱程度，哪里会舍得让她受伤。
萧子墨奖励的在小家伙的脸蛋上亲了两口，一手将她抱起来，搁在了自己的腿上。“嘉玉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得母后不得安宁？”
嘉玉公主异常聪慧，学东西特别快，奶声奶气的跟着他念了一声“乖”。
萧子墨稀罕得不行，满心满眼的都是对女儿的宠爱。“嘉玉真厉害！”
嘉玉公主仿佛知道自己被夸了，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苏瑾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穿戴整齐下了榻，还未到外间，她便听见了这父子俩的欢声笑语。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嘉玉公主是个小机灵，耳尖的听到身后的动静，撅着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笑着就朝着苏瑾玥扑了过去。
奶娘忙跟了上去，既怕公主磕着碰着又怕公主不小心冲撞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如今肚大如罗，可经不起半点儿损伤。
苏瑾玥松开谷雨的胳膊，微微弯腰牵住了嘉玉的手。母女俩一个艳若牡丹，一个玉雪可爱，走在一处的画面当真是养眼极了。
萧子墨忽然有种想要作画的冲动，想要永远铭记这美好的一刻。
“阿娘～”嘉玉公主不但走路早，开口也挺早的。别的奶娃娃还在咿咿呀呀，她就已经会说简单的词语了。
苏瑾玥对上她那双葡萄一样水汪汪的眼睛，就知道她想干嘛。“又饿了？”
小丫头跟着重复了一遍。“饿！”
苏瑾玥不敢给她吃太多，于是问了身旁的奶娘。“公主晌午过后可用过其他的东西？”
“回娘娘的话，吃了两块桂花米糕，一小碗鱼粥。”奶娘恭敬地答道。
苏瑾玥见她吃的不少，哪里还敢放纵。捏了捏嘉玉公主的小手，说道：“再忍忍，一会子要用晚膳了。”
“饿。”嘉玉公主拍了拍肚子，不满的撅起了嘴巴。
苏瑾玥看着她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哭笑不得。“肚子还撑着，装不下了！”
嘉玉公主低头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一旁的萧子墨，顿时委屈的瘪了嘴。
萧子墨一看她这可怜样儿，不禁有些心软。“嘉玉饿了，要不先让她吃两块糕垫垫肚子？”
嘉玉公主见父皇大人松了口，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高兴多久呢，就听见苏瑾玥没好气的说道：“方才你也听奶娘说了，她才用了不少的零嘴儿，这会子哪里还吃得下。”
“可她不是喊饿么……”萧子墨在闺女面前，什么原则全都放弃了。
苏瑾玥却不能放任不管，板着脸说道：“不行！这会子吃了，一会儿晚膳又吃不下了。都一岁多了，饮食得有规律，不能惯着她！”
萧子墨颇为同情的看着嘉玉公主，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母后说了，一会儿饿了再吃。”
嘉玉公主见萧子墨都没能帮着她要到吃食，立马就老实了。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是真的聪明。知道谁该惹，谁不该惹。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她家里却是反着来的。所以，她可以尽情的在萧子墨面前撒娇卖乖，却不敢违拗苏瑾玥的意思。
萧子墨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认命。
到底是小孩子，气性来快去的更快，很快她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没心没肺的跟萧子墨玩在了一起。
苏瑾玥看着闹成一团的父女俩，忍不住直摇头。再这么宠下去，嘉玉的性子怕是会越来越无法无天。想想，苏瑾玥就不由得头疼。
好不容易等嘉玉累得睡过去，苏瑾玥耳根子才清静了下来。
夜里，苏瑾玥睡不着，听萧子墨说着朝堂上的事。得知凌封以蜀州为据点，正四处招兵买马，正朝着湘州方向而去，不禁感到诧异不已。
这个凌封，果然不简单！
不过，看萧子墨那淡然的神态，想来局势尚在他的掌握之中，根本无需她担忧。

第七百六十九章    困不住她

西北不太平，京都却繁华依旧。除了那一封又一封快马加鞭送进宫里的奏折，百姓们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紧迫。
只不过，近来京流行起了一首童谣，说的便是前朝先太子被废的事。童谣只有短短几句，却朗朗上口，道尽了先太子的冤屈，惹得人感慨连连。
“这个凌封，当真以为几句童谣就能替他翻案不成！”姜祁从门人那里得知这一消息，不由得嗤笑一声。
先太子固然死得冤，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即便是怜悯他的遭遇又如何？难道还能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去造反？
很多人都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先太子是备受人尊敬，可他的罪是高祖皇帝定的，与后人何干？便是陷害他的人是先帝，也已经作古多年，这恩怨早就算不清了。
凌封嘴上说着是要替先太子翻案，可他却没有挥师直逼京都，反而一路南下，霸占了蜀州、青阳等地，根本就不敢上京都来与之对峙。
这种人，若还能得民心，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摇光一边煨着茶，一边看着两个娃儿在院子里跑。“跳梁小丑罢了，你理会他做甚！”
姜祁撩起袍子，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落座。“他的确不值得我费心思去对付。”
有萧让和刘峥两人在，何须他出手？
萧让一开始的确处于下风，但他在帝王身边这么多年，心计跟手段都不在话下，经过战略调整，很快就能打破僵局。
刘峥就更不用说了！他这纨绔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行事诡异，手段刁钻，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二人联手，还怕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凌封？！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呢，砚哥儿便拉着熙哥儿跑了过来。
“阿爹，阿娘！”砚哥儿的相貌取了姜祁和摇光的长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丝毫没有攻击性，但却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可想而知长大以后会是多么的俊朗。
小小的一个人儿，却已经会打躬作揖，行起礼来像模像样。
熙哥儿比砚哥儿要大一些，完全就是刘小侯爷的小翻版，顽皮得很。这才半日，身上的衣裳就弄得皱巴巴的，脸上也蹭了不少的泥巴。
在相府的这些日子，他个头长了不少，却依然看起来憨憨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看着十分喜人。
见砚哥儿规矩的行了礼，他也学着欠了欠身，口中唤道：“叔父、婶婶。”
姜祁对儿子严厉，对熙哥儿倒是十分宽和。
他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接过摇光手里的帕子给两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都玩了什么，怎么弄得这么脏？”
砚哥儿对他有些敬畏，耷拉着脑袋扯了扯熙哥儿的衣袖。
熙哥儿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叔父，我跟砚弟切磋功夫呢。”
“哦？”姜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那你们谁打赢了？”
熙哥儿不会撒谎，有些汗颜的挠了挠头。“砚弟赢了。”
“不相上下。”砚哥儿忙补充道。
到底是几岁的奶娃子，情绪还藏得不够深，姜祁一眼就瞧了出来。这兔崽子，定是他带头干了什么坏事，让熙哥儿出来替他背锅呢！
不过，小小就有如此心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姜祁并没有惩罚两个孩子，也没追问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只叮嘱了两句，就让丫鬟领着下去梳洗了。
摇光在一旁看着，没有插嘴。
在管教孩子这方面，她并不擅长，只能交给姜祁来做了。因为她是个暴脾气，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宁可用拳头解决问题。
砚哥儿皮起来的时候，她就揍过他几回了。事后，又后悔不已，觉得很不应该。之后，她就干脆放了手，便将管教孩子的责任交给了姜祁。
“眼看着就到年节了，刘峥他们怕是赶不回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姜祁拨了拨香炉里的香料，不紧不慢的道：“最多三个月，战事可了。”
“你就这么肯定？”摇光诧异的看向他。
姜祁高深莫测的一笑。“凌封没有外援，龟缩在蜀州一带，粮草迟早要用尽。没了吃的，谁还替他卖命？！”
“此人歹毒异常，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万一他狗急跳墙……”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这样的亡命之徒对上，势必会造成不小的牺牲。“况且，大长公主还在他手上……”
大长公主死而复生的消息旁人不知，他们却是一清二楚。
姜祁神色淡然，仿佛丝毫都不替大长公主担心。“那是你不了解大长公主！她若是想走，没人能拦得住她！”
当年赫赫有名的战神，又岂是那些宵小之辈能困住的！
*
正如姜祁所料，大长公主根本没将凌封的那些小喽啰放在眼里。等她在陵城呆腻了，自然就大大方方的从院子里出来了。
凌封留下来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阿大他们几个的对手。
更何况，暗中还有无数的羽林卫随时待命。一旦动起手来，不等霍家堡的援兵赶到，他们就已经将围着院子的人解决的差不多了。
“主子，接下来咱们要去哪儿？”阿大赶着马车，恭敬地问道。
孝宁大长公主没骨头一样歪在靠枕上，任由幽若替她揉捏着肩膀。
“许久未动手，竟有些生疏了，果真是老了……”她答非所问道。
幽若却笑着奉承。“主子才不老！方才那一招白鹤亮翅，当真是英姿飒爽！”
大长公主娇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的会说话。”
幽若大方的昂起下巴。“婢子只说实话。”
大长公主爽朗的笑了一阵，幽幽的开口道：“本宫怀念扬州醉仙楼的翡翠烧麦、清炖蟹粉狮子头了……”
幽若心领神会，附和道：“是呢，婢子至今还记得那味道。猪肉肥嫩，蟹粉鲜香，菜心酥烂，好吃的连舌头都能吞下！”
大长公主听后又是一阵笑。“好，那就尽快解决了这边的麻烦，带你们去扬州！”

第七百七十章     母女相见

孝宁大长公主从不说大话。
当天夜里，主仆几人便出现在了云州城里。
刘小侯爷在见到大长公主下马车的那一刻，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听到传闻跟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
“母亲？！”玉蝉郡主比他好不了多少，表情亦是十分夸张。
真是见鬼了！
不，不是鬼！是她的养母死而复生了！
玉蝉郡主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传达到脑神经，才让她脑子渐渐地清醒过来。“母，母亲，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玉蝉郡主说着，就朝着大长公主跑了过去。
大长公主嫌弃得躲到一旁，拧着眉头说道：“你这是什么装扮？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何体统？！还不给我换回来！”
玉蝉郡主讪讪的抿了抿嘴，哪里还有半点儿平日里嚣张的样子，简直乖得不得了。
刘小侯爷看着她前后的转变，努力的憋笑。待大长公主的视线扫过来，他才昂首挺胸信步走到岳母大人的面前，恭敬地抱拳施了一礼。“见过岳母大人！”
对刘峥这个姑爷，大长公主还算客气。“听说你与萧让里应外合夺回了云州城？几年不见，终于肯上进了？”
刘峥嘿嘿一笑，自谦道：“运气好罢了，当不起岳母大人的夸赞！”
“你知道就好！”大长公主哼了一声，跨过门槛，继续往府衙里头的走去。“如今云州城治理得如何了？”
刘峥跟上去，拍着胸脯答道：“百姓已经安抚下来了，各州府官员也都还算勤勉，一切井然有序。”
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每天忙不完的应酬。身为钦差，他品级高于各地的官员，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又是帝王跟前的红人，地方上的官员和乡绅哪有不巴结的！
唉，简直烦不胜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一旁的玉蝉郡主根本插不上话，完全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好不容易等大长公主进了内宅，她才匆忙的梳洗了一番，换了女装前去拜见。
大长公主看着身着女装的玉蝉郡主，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你都是当阿娘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莽撞！”
“熙哥儿可还好？你丢下他一个人在京都当真能放心？”
面对大长公主的疑问，玉蝉郡主羞愧不已。“当初出来的时候，只想着多少能帮衬着夫君一些……”
“不过，我临走前将熙哥儿托付给姜相夫人了……”玉蝉郡主见大长公主神色不对，忙补充了一句。
大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旁人再如何仔细，哪儿能比得过你这个做娘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心没肺的！”
“儿知错了……”玉蝉郡主慌忙跪下请罪。
“你跪我做什么！你对不起的是熙哥儿！”大长公主见她这熊样儿，忍不住啧了一声。
玉蝉郡主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在最初的忌惮过后，又开始撒娇卖乖起来。她一口一个母亲的，大长公主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也都化为了云烟。
母女二人几年没见，似乎有说不完的体己话。不过，话题里提到最多的便是熙哥儿了。
“母亲还没见过熙哥儿这臭小子呢，不如等平定了叛乱，一道回京都住上一段时日，也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玉蝉郡主看过原文小说，知道大长公主的本事。这么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不要白不要啊！
日后，刘峥若是再敢欺负她，起码也得先掂量掂量不是？
大长公主被说的有些意动。只是，她对京都怨念颇深，诈死脱身之后，她就没想过要回去。更何况，她在世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冒然出现，恐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想想，还是算了。
“北冥的大好河山我还没看够呢，就先不回去了！待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你们带着熙哥儿来扬州见我便是！”大长公主沉吟片刻，说道。
“母亲要去扬州？”玉蝉郡主听到扬州这两个字眼儿，眼睛就不自觉地放光。
那可是她前世的出生地啊！她刚穿进书里的时候就想回去那里看看，却一直未能如愿！如今大长公主这么一提，那被压制许久的意愿便又冒出头来。
“母亲，您带我一起去吧！”玉蝉郡主可怜巴巴的恳求道。
“说什么胡话！”大长公主见她又开始犯糊涂，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你都出嫁了，自然得以夫家为重，岂能如此任性妄为！”
“母亲……”玉蝉郡主委屈得噘起了嘴。
“叫我祖宗都没用！”大长公主说道。“此事以后再议。我累了，你退下吧。”
玉蝉郡主还想说些什么，幽若已经将她搀起，拉着她往外走。“郡主，公主赶了一天的路，着实累了。有什么体己话，明儿个再说不迟。”
玉蝉郡主伸手不敌幽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往隔壁院子走。
待她离去，大长公主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狗皮膏药，一黏上甩都甩不掉！”
幽若听完这比喻，忍不住笑了。“您好歹养了郡主十多年，母女一场，郡主不黏您还能黏谁去？！”
这话，倒是让大长公主心里舒坦不已。
“两年没见，她倒是长进了不少。”大长公主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刘小侯爷和夫人的事情，对她赠粮一事也颇为欣赏。
“人总会长大的！”幽若轻声说道。“更何况，郡主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知道了为人母的辛苦，自然就懂事了。”
大长公主感慨的叹了一声。“是啊！为母则强！”
当初，若是她的孩子能顺利的生下来，应该也嫁人生子了吧！大长公主白玉般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上小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幽若察言观色，见大长公主俨然又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当中，适时地转移话题道：“公主不是累了么？奴婢给您铺床吧。”
大长公主赶了一天的路，的确是有些犯困，于是抬了抬手。
幽若会过意来，起身去铺床了。
换了新的地方，大长公主有些认床。幽若为了让主子睡个安稳觉，拿出皇后娘娘特地为公主调制的香料点上，大长公主果然一夜好眠。

第七百七十一章    美人计呀

大长公主并未在云州城停留多久，翌日清早便悄悄出了城，往蜀州方向而去。玉蝉郡主一觉醒来，打算再去缠着大长公主磨一磨，兴许她老人家就答应带她一起走了。没想到，去到大长公主的落脚处却扑了个空，玉蝉郡主当时差点儿哭出来。
“母亲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玉蝉郡主瘪着嘴，泫然欲泣的说道。
刘小侯爷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兴许是有什么急事。你也知道，她老人家行事素来随心所欲，说不定出去玩两天就回来了！”
“那也不能不辞而别啊！”玉蝉郡主抽泣了两声。“上一回也是……诈死就诈死，居然瞒着我，害我伤心那么久……”
“这一次，又是这样！说走就走！”
玉蝉郡主别提多委屈了。
刘小侯爷哄了半天才勉强让她止住了眼泪。“不就是去扬州？至于这样么！等咱们回京都交了差事，天气也暖和了，到时候带上熙哥儿，一路乘舟南下便可以直达扬州！”
“当真？”玉蝉郡主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之前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也没见他松口。
这一回，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刘小侯爷趁着四下无人，抱着她啃了一口。“本侯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嗯？”
玉蝉郡主娇羞的嗔了他一眼，立马破涕为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若是食言，我就……就罚你睡一年书房！”
这样的惩罚，刘小侯爷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不许他进屋，他难道就乖乖地听话照做？呵！
小两口正你侬我侬了，忽然有两个不长眼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玉蝉郡主一看两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样子，不由得撇了撇嘴。
看来，知府夫人还是没放弃将女儿塞给刘峥做妾的打算啊！
“看来，侯爷的艳福不浅啊！我还要去城门口施粥，就不打扰你们了。”玉蝉郡主哼了一声，作势就要推开刘小侯爷。
刘小侯爷却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将人牢牢地搂在怀里。“夫人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大难临头，怎可撇下为夫一个人先走？”
玉蝉郡主跺了跺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脚背上。“你自个儿惹得风流债自个儿解决！”
“哪里是我惹得，分明就是他们不还好意！”刘小侯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那两人见两人拉拉扯扯卿卿我我，脸色一时红一时白的，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个滋味。这二人乃是知府的庶女，姿容皆是不俗，精心装扮之下更添几分媚色。
她们原本的打算是想要在院子里来个不期的偶遇，再叫人放出一些风声，刘小侯爷便是迫于舆论的压力也会负起责来。
当然，刘小侯爷不可能同时将她们留在身边。至于会选择谁，姐妹二人各凭本事。然而，她们却低估了刘小侯爷的定力，也低估了玉蝉郡主在刘小侯爷心中的分量。
方才躲在暗处，两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光天化日之下，刘小侯爷竟搂着玉蝉郡主在院子里肆无忌惮的亲吻！
由此可见，夫妻二人感情甚笃！
在这一霎那，刘小侯爷也一改往日的纨绔心性，变得格外惹人注目。故而，姐妹俩才忍着羞怯上前行礼。她们想着，若有朝一日，刘小侯爷也能这般对她们，便是为妾她们也心甘情愿！
可惜，刘小侯爷根本无意于她们。
“侯爷也是来园子里赏梅的吗？”穿着绿色夹袄的八姑娘挤出一抹笑容来，主动搭讪道。
刘小侯爷哪里敢接话，不停地朝着玉蝉郡主挤眉弄眼。
玉蝉郡主气归气，却没打算便宜了这二人。“怎么，你们眼里就只有侯爷，没瞧见本郡主也在吗？”
两个姑娘见她动了怒，忙冲着她福了福身，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郡主息怒！”十一姑娘咬着唇说道。
八姑娘胆子稍大一些，嘴上认着错，眼睛却不时地往刘小侯爷的身上瞟，希望他能站出来替她们姐妹二人解围。
不过，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莫说是解围了，刘小侯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八姑娘眼睛都要抽筋儿了，也没等来刘小侯爷的怜香惜玉。
玉蝉郡主瞧着这二人不知廉耻的举止，气得握紧了拳头。“八姑娘眼睛怎么了？可要本郡主请大夫来给你扎两针？”
八姑娘听了她的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跺着脚就跑开了。
十一姑娘心里一边暗恨，一边赔罪道：“多谢郡主关心。八姐姐兴许是衣裳穿的单薄，着了凉，回去喝两贴药就好了。”
“哦？”玉蝉郡主冷笑一声。
“我姐妹二人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不小心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宽宏大量，原谅则个。”跟那八姑娘比起来，这十一姑娘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还知道拐弯抹角的在刘小侯爷面前上眼药。
玉蝉郡主如何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这分明就是在讽刺玉蝉郡主不守妇道，喜欢抛头露面！
“本郡主如何行事，也是你区区一个庶女能妄议的！”玉蝉郡主气得直咬牙。“既然知道冲撞了本郡主，还不跪下来磕头认错？”
“郡主！”十一姑娘没想到玉蝉郡主会这么直接，不由得吓傻了。她在刘小侯爷面前，不该装作贤惠大度么？怎么能说出这样蛮横的话来！她就不怕刘小侯爷嫌她粗鄙？
这样的女子，居然能被封为郡主！
老天爷何其的不公！
“怎么，没听见本郡主的话么？”玉蝉郡主见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没想到吧？今儿个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她忍了这么些天了，真是受够了！
老虎不发威，她们还当她这个郡主是个摆设呢！
“侯爷！”十一姑娘回过神来，怯怯下跪的同时也没忘了朝刘小侯爷求救。
刘小侯爷将脸瞥向一旁，来了个视而不见。
媳妇儿还气着呢！
他可不想再火上浇油！再说了，要使美人计，好歹弄几个好点儿的货色来！就这两个，还没侯府的丫鬟长得好看呢！

第七百七十二章    哄她高兴

玉蝉郡主在府衙后院发了一通脾气，逼得知府夫人不得不出面解决此事。但不管知府夫人如何赔礼道歉，玉蝉郡主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开。
知府夫人又悔又恨，却又不敢强留，只得将怨气发泄在了那两个姨娘所出的庶女身上，急急地给二人定下了亲事，早早地发嫁了出去。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玉蝉郡主和刘峥离开知府府上之后，便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蜀州战事未了，他们还不能回京。加上各地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云州各地，刘小侯爷作为钦差，还肩负着赈灾的重任，这个年节注定要在云州城度过了。
虽经历了战火，但云州城的百姓对年节一时仍旧热情不改。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喜庆的对联，多多少少营造出了一些过节的气氛。
刘小侯爷还是头一次在外头过年，感觉还挺新鲜的。
云州城恢复秩序之后，百姓安居乐业，街道上摆摊儿的渐渐多了起来。云州虽不算特别富庶，但本地特色的吃食倒是不少。
得了闲，刘小侯爷便带着玉蝉郡主走街窜巷四处溜达，就为满足一个口腹之欲。
“老伯，来一碗羊羹！”这一日，刘小侯爷又带着玉蝉郡主来到一条深巷里，在一家挂着徐记旗帜的小店坐了下来。
掌柜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儿，见有客人登门，忙不迭的上前招呼。凑近了一看，他竟认出了刘小侯爷的身份，那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小的见过钦差大人！”
原来，这老头儿之前欲带着家人悄悄出城，却不曾想被叛军给撞见。一番争执之下，他被推倒在地，险些惨死在马蹄之下，幸好刘峥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
当时，他并不知刘峥是谁，只将他的相貌记在了心里。后来夺回云州城后，刘峥率领大军进城，这老头儿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身份。
刘峥安抚好百姓之后，派人在城中发放米粮，这小老头便拖家带口的前来谢恩，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了起来。刘峥从巷子经过时，偶尔也进来坐坐。
不过，这徐老头家的羊羹是真的很不错！料重味醇，肉烂汤浓，肥而不腻，香气四溢，食后回味无穷。
这不，这几日玉蝉郡主一直闷闷不乐的，于是他便想到这么一个地方，想要哄她高兴。
听见老头儿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刘峥，玉蝉郡主很是不解。
老头儿便将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小老儿怕是早就下了阴曹地府！”
刘峥摆了摆手，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谢也谢过了，以后不必再提！”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这救命之恩！”老头儿忙恭敬地应道。
他可不想做那忘恩负义之辈！
刘峥笑了笑，便将话题引到了这羊羹上头来。“老丈，麻烦来两碗羊羹，一叠花生米，一盘栗子糕，再烫一壶酒。”
“好嘞！”老头儿笑着应了。
回头，叮嘱老婆子往汤里给多加了好些料。
一碗茶功夫后，饭菜就端上了桌。
玉蝉郡主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羊羹，暗道：这不就是后世的羊肉泡馍嘛！
不过，这羊羹做得还真是地道。没有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味料，味道醇正，保留了食物天然的滋味，吃在嘴里特别的鲜香。
喝着羊肉汤，吃着外焦里嫩的馍，玉蝉郡主的心情不禁大好。
“怎么样，这家味道还不错吧？”刘小侯爷谄媚的赔笑道。
玉蝉郡主咽下嘴里的汤汁，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确实不错！虽比不得京中那些吃食精致，但却又自己独特的风味。吃下去后，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郡主的嘴刁是出了名的，能被她夸上两句，这评价可不低！”刘小侯爷摇着扇子对老头儿说道。
老头儿又是一阵打躬作揖，连连道谢。
两人在店里盘桓了一阵，便一道去了云州城的米铺。
玉蝉郡主很有经商头脑，这一趟出门，走到哪儿就把米铺开到了哪儿。这几年，她赚了不少的银子，一半用来建了温泉山庄，一半则花费在了这些米粮上。
尽管如今生意还是一笔亏账，不过她却一点儿都不担心。
这次陪着刘小侯爷出门，一来涨了不少的见识，二来也树立了好的口碑。提到福记米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待日后天下太平了，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她的铺子也在各地站稳脚跟，日进斗金指日可待。
米铺的掌柜是在云州新聘的，经商手段十分了得。期间，他帮着玉蝉郡主出了不少的主意，将损失降到了最低点的同时，又赢得了百姓的交口称赞，迅速的在云州城打响了自己的名号。
玉蝉郡主对这个掌柜十分满意。
生意上的事，刘小侯爷向来不喜欢插手。索性坐在一旁嗑着瓜子喝着茶，岂不惬意？
只不过，那掌柜的也太年轻了些！见他站在玉蝉郡主的身边闻言细语的说着话，刘小侯爷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看都觉得那人不顺眼。
好不容易等他们谈完了正事，刘小侯爷便一屁/股坐到玉蝉郡主的身边，插话道：“铺子交给底下的人打理就行了，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过来么？！”
“话虽如此，但铺子到底如何经营，底下聘用的人是什么情况，我总该知晓一些吧。”玉蝉郡主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了，斜了他一眼。
“这些不该是掌柜的操心么？你只管看账本收钱就行了！”刘小侯爷不满的撇了撇嘴。
她方才跟那掌柜的有说有笑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摆个冷脸了？！
她眼里可还有他这个夫君？！
玉蝉郡主懒得与他掰扯，扭过头去与掌柜的说道：“云州这边的账目你管着我放心。届时，每半年将总账送到京都即可，不必月月都上报。”
掌柜的笑着应了一声“是”。
刘小侯爷见两人有商有量的，全然没将他当回事，气得差点儿撕烂了手里的折扇。

第七百七十三章     沟里翻船

且说凌封前往兴城，拿往日的恩情，逼迫叶宵然出兵遭到拒绝，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叶宵然答应不出兵助北冥大军一臂之力，叶宵然应了。
凌封用一个恩情，换来一个承诺也算是值了。
不过，他手下的幕僚自然是不服气的，暗地里将叶宵然祖宗十八辈儿都骂了千百遍。
“姓叶的简直不识抬举！”
“姓叶的也不过尔尔！有恩不报，狼心狗肺！”
“殿下，此等不仁不义之辈留着何用？不如就地斩杀，也好挫挫敌军的锐气！”
凌封心里不是没有沮丧的。只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能表现的太过丧气，免得动摇军心。“此次兴城之行，本就没报多大希望。他不答应，早在意料当中。”
“可当年主子的恩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幕僚不忿的说道。
“人都是自私的！他如今做着兴城城主，位高权重，且备受新帝信任，跟着我起事能有什么好处？”凌封自嘲道。“能逼着他不出兵，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那万一他出尔反尔呢？”有人担心的问道。
“他不会。”凌封笃定的说道。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跟叶宵然只有过几面之缘，并未深交过。但此人的人品有口皆碑，他觉得他不是个口是心非之人，定会信守承诺。即便对方只是在敷衍他，他也有法子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当然，有些话他没有对手下说明。
就在一行人回到蜀州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南下，率军去了湘州。而就在凌封离开的这些日子，十三和十七早已将消息传递给了湘州的官员。
可恨这些人平日里只顾着享乐，战事一起便着了慌，就像没了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串，莫说是上阵杀敌了，胆子小的不等叛军杀到就收拾包袱打算弃城而逃了。
十三见情况不妙，果断的拿出令牌，责令守城军关闭了城门。又将那些准备潜逃的官员抓了回来，逼着他们出面安抚百姓，并着手准备对抗叛军。
若非他们应变及时，叛军怕是早就湘城拿下了。
这一番对峙，便是数日。
比起训练有素的叛军，湘州驻军明显就要略逊一筹。凌封筹谋数年，那些藏在山里的私军可是一日都没落下过，用兵强马壮来形容都不过。再加上有大宛那边儿养的战马，更是令叛军如虎添翼，战斗力倍增。
激战数日，湘州军损失惨重。好在，四方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城里粮草也充足，能让他们坚持好些时日。
没有凌封坐镇，蜀州的战局很快发生了逆转。萧让本就骁勇善战，在摸清了叛军的套路之后一路势如破竹，收复了不少的州县。
当然，蜀州靠着地理优势没那么好夺回，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蜀州城的粮草耗尽，叛军自然不足为据。
萧让担心的是，叛军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蜀州城里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拿他们当挡箭牌，萧让还真有些头疼。毕竟，蜀州不是云州，不会再有人冒险与他里应外合。
围城数日，里头的叛军日子也不好过。在吃光了带的粮草之后，他们便大肆的在城里抢掠百姓的口粮，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百姓苦不堪言，也恨透了这些叛军。他们之中，不是没人想过要偷偷逃出城去，试了好几次都未能得偿所愿，还牺牲了不少人的性命。如此一来，便无人再敢站出来反抗。
蜀州的官员倒是有几分骨气，好些人都宁死不屈，只有少数贪生怕死的下跪求饶，充当起了叛军的走狗。
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逃回大宛国的安容，费了不少的心血，总算是将体内的余毒压制住。大宛国主为他请了无数的名医，都未能令他痊愈，可见此药的霸道。
“我儿受苦了。”王后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安容，不停地垂泪。
她一开始就不同意安容去北冥。
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当初，国主听信妖妃的谗言，将安容送到巫师那去的时候，他还是个孩童。而她身为王后，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这些年来，她一直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让那妖妃得逞，故而无暇照拂这个儿子。她想，安容的心里一定是恨着她的吧！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那妖妃被废，她终于能够挺起胸膛做人，自然舍不得再让儿子受苦。
奈何儿子长大成人，与她日渐生疏，根本就不听她的劝。这一次去北冥，也是他主动请缨要去的，拦都拦不住。
“你便是不为阿娘着想，也该替自己好好儿打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便宜了你那些兄弟？”王后吸着鼻子说道。
安容枕着胳膊躺在榻上，不耐烦的说道：“我这不是没事么！”
“还说没事！你瞧瞧你的脸白成什么样子了！”王后又气又急。
“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就不劳烦母后操心了。” 安容面色平静的说道。
王后听了他这话，不由得红了眼睛。“你还在怪我，对不对？怪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把你送到那疯子的手里，受尽折磨！”
“母后想多了，我不怪任何人。” 安容说道，神色毫无起伏。
那段过往对他来说，未必就是坏事。最起码，他学了一身旁人无法企及的本事。如今，他的那些兄弟见了他，不也客客气气的，不敢随意招惹他？
他们为何对他敬而远之？还不是怕他这一身使毒的好本事！
想到这里，安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他到了蜀州才得知自己身中奇毒。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啊！
他以为这世上，除了师兄之外，在用毒这方面没人能超越他。却不想，是他太高估了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
若有机会，他还真想再去北冥的京都，会一会那个给他下毒的人。

第七百七十四章     一双龙凤

时间飞逝，转眼便迎来了新的一年。
枯木逢春的时节，皇后苏瑾玥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而就在孩子出生的当日，逆贼凌封被擒，延续了半年的战火终于平息。
故而，关于这对龙凤胎的传言愈演愈烈，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的都有。总之，他们的出生带来了祥瑞，乃江山社稷之福。更有甚者，说皇长子乃是紫微星下凡，日后必定会有大作为。
“说这话的，当真是其心可诛！”关氏在进宫探望月子里的苏瑾玥时，说了这么一句。
萧子墨如今不到而立之年，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那些人故意抬高皇长子，岂不是说他比当今更有天子的气象？
若萧子墨如同先帝，是个多疑的性子，那么皇长子必定会被猜忌，岂会有好日子过？连带的皇后和整个苏家，都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不过好在，萧子墨并非这样心思狭隘之人。他甚至在听到这些传闻之后，开始琢磨着挑个吉日，将皇长子封为太子。
萧子墨还真不是闹着玩儿，在去了坤宁宫之后，便与苏瑾玥将此事说了。
“万万不可！”苏瑾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望儿才多大，如何能担当此重任！你就不怕折了他的福气？”
萧子墨摸了摸鼻子，道：“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此事……日后再议。”
话虽这么说，但萧子墨心中已经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三年后，萧怀望刚过了三岁的生辰，便一纸诏书，将他封为太子。等太子大婚之后，他便将皇位传给太子，自个儿做着太上皇，而后带着苏瑾玥四处游历，过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因为这一对龙凤胎的诞生，苏瑾玥又赚了个盆钵满满。那些赌她一定生儿子的倒是没有赔多少，但她两边都下了血本，银子自然翻倍的赚。
为此，好些地下赌场被搅和得都要开不下去了。
萧让安顿好西北各州府百姓赶回京都时，已是暮春时节。这会儿，含冬已经快要临盆。她将手里的差事交还给了旁人，只一心待在府里待产。
好歹主仆一场，萧让不在身边，苏瑾玥不放心，便派了程妈妈出宫去府上帮忙照看着。又将宫里几个负责接生的嬷嬷遣了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不得不说，苏瑾玥十分有先见之明。
这不，人刚送去没两天，含冬就发动了。因为是头胎，没什么经验，熬了四五个时辰才将孩子生下来，母女平安。
苏瑾玥听说后，赏了不少的东西下去。
萧让一路打马进宫，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官员。他们见到他一个个满脸笑容，拱手跟他道喜，闹得他一头雾水。
待述职结束，萧让才从萧子墨的嘴里得知他已经荣升为父的消息。萧让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那傻愣的模样，跟萧子墨当初如出一辙。
萧子墨毫不客气的打趣了他一番，而后痛快的放了他几天假，好让他在家好好儿陪陪家人，一享天伦之类。
萧让此次立下大功，萧子墨本想赏他一个爵位的，却被他再次拒绝了。
萧让道：“微臣蒙陛下不弃，得以赐国姓已是万分的荣幸，如何还能得寸进尺！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再三推辞，萧子墨只得作罢。
不过，萧让辞了赏，却不妨碍萧子墨赏赐他的家人。这不，萧让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传旨的太监就到了。
萧子墨先是封了含冬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又破例封了其女为荣安县主，食邑百户，并赏赐黄金白银若干，以示嘉奖。
萧让无奈之下，只得接旨谢恩。
皇帝的态度如此明显，摆明了就是十分信任此人。如此一来，京都百官见了萧让越发不敢怠慢，礼遇有加，上赶着巴结的不在少数。
从一个皇家家奴摇身一变，成了帝王的左膀右臂，这是何等的荣光！好些人终其一生都未必有这样的成就！
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一路青云直上，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武官之首，堪称一段矿石传奇，为后人所传颂。
*
龙凤胎满月宴时，苏瑾玥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勉强能够起来坐一坐。
皇长子诞生，乃是北冥的大喜事，萧子墨自然是要大肆操办的。
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也有可能是唯一的儿子。
这次的满月宴，办得比他的千秋宴还要隆重，四方诸国闻讯，皆派了使臣送了贺礼过来。萧子墨高兴之余，大方的回赠了不少的东西。
龙凤胎养的极好，才一个月，便长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一抱出去，就惹得无数的命妇争相上前围观，恨不得抱回自家藏着。
“娘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江氏诸人已经提前在坤宁宫见过了皇长子跟二公主，故而没有跟上去凑热闹。
苏瑾玥如今生下皇长子，地位将更加稳固。那些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皇室宗亲，再也找不到理由来提什么充盈后宫，当真是可喜可贺。
苏瑾玥浅浅的笑着。“苦倒不至于，只盼着他们姐弟几个能健健康康的，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皇长子一出生，天下便太平了，这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四下无人之时，关氏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作为皇后的娘家人，关氏替她高兴的同时，也不断地畅想未来。
萧子墨后宫只有苏瑾玥一人，皇长子亦是帝后唯一的儿子，将来若是继承大统，苏家亦能继续繁荣兴旺下去。
谁不想家族永久的兴盛下去呢？关氏亦是个俗人。
苏瑾玥笑了笑，不置一词。
有些话，听听就好，她不会往心里去。
关氏的好意她心领了，但孩子还小，她不想为了这些限制了孩子的成长。
此时的嘉玉公主也快两岁了。
看着众人都围着弟弟妹妹转，心里难免会有些吃味。
“母后……”小丫头撇了撇嘴，迈着步子扑到了苏瑾玥的怀里。
这个举动，可是将身后的奶娘吓了一跳，慌忙上前要将嘉玉公主给抱走。要知道，皇后娘娘可是刚生完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推搡。
苏瑾玥却不以为意，制止她们上前，而后将嘉玉公主给抱起来，放到了一侧的矮榻上。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子，轻声问道：“怎么没去找砚哥儿他们玩去？”
嘉玉公主将她的胳膊抱得死紧。“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母后就不要嘉玉了？”
“傻孩子！”苏瑾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你们都是娘的孩子，娘会一视同仁，怎么可能会丢下你！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嗯？”
苏瑾玥看似在笑着，但看向她身后的那些宫人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那眼神冷得，让她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第七百七十五章     下作手段

小孩子心性单纯，有些时候旁人看似无意的一些话语，她便能记在心里。若不能及时的排解，那念头就如同种子一般在心里生根发芽，以致于酿成祸患。
苏瑾玥从来不认为儿子比女儿金贵，也没有偏心任何一个孩子。相比起这对健康的龙凤胎，她花在嘉玉公主身上的精力其实更多。
嘉玉公主因为是早产，身子骨儿十分虚弱，苏瑾玥曾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半个月，时刻都不敢懈怠。直到她的脉象趋于正常，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会儿，萧子墨远在兴城，她心里纵然不安也没个人可以倾诉，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可以说，嘉玉就是她的主心骨，是支撑她坚持下来的动力。
看着女儿小心翼翼询问她的模样，苏瑾玥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此刻，她才意识到近来因为坐月子对长女的疏忽。
苏瑾玥心疼的将嘉玉公主搂进怀里，小声地哄道：“嘉玉是母后的第一个孩子，是母后的心头肉，亦是北冥的大公主，没人会忘了你！”
嘉玉扯着苏瑾玥的袖子，闷闷的嗯了一声。
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拿了块糕点凑到她的嘴边。“望儿和嘉柔跟你一样，都是母后的骨肉。如今他们还小，需要母后照顾得多一些。但你放心，在母后的心里，你们同样的重要。”
“你是他们的阿姐，他们也会敬着你依赖你，如同他们需要母后和父皇一样。”苏瑾玥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教导着。“所以，嘉玉也帮着母后一起照顾他们，好不好？”
嘉玉公主似懂非懂，却还是顺着心意点了点头。
“真是母后的乖孩子。”苏瑾玥爱怜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想到可能是有人故意在她的耳边嚼了舌根，苏瑾玥便又接着往下说道：“日后，你若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来问母后，莫要听信旁人的话，明白吗？”
“嗯。”小丫头心情好转，爽快的应了。
“去吧，去找砚哥儿他们玩儿去吧。”苏瑾玥见她展露出笑容，便没再拘着她，叫谷雨把她领了下去。
别看她对公主和声和气的，没有半点儿皇后的威仪，可转过头来，看向底下的其他人时，眼中冷芒毕露，叫人不敢直视。
“派人去查查，是谁在公主耳边说了那些话。”苏瑾玥小声的吩咐道。
惊蛰弯下腰来，恭敬地应了。
她跟谷雨在主子跟前伺候这么些年，鲜少见主子露出这般冷硬的神情。而且，事关公主，这事儿绝对不会善了。
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着实可恨！惹恼了皇后娘娘，她们就自求多福吧！
宫宴结束之后，惊蛰那边的询问也有了结果。
“是负责打理御花园的两个小宫女。那日，公主去御花园放风筝，正好撞见那两个宫女嘀嘀咕咕的，便将话记在了心里。”
“拒查，这两个宫女是近两年才入宫的，平日里话不多，看着老实本分。能当着公主的面儿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想必是受人指使。只是，具体受何人指使，还有待查证。”
苏瑾玥此刻已然冷静了下来，神色并无异常。“那幕后之人还真是有心了！”
居然利用一个奶娃娃！
要是揪出那幕后之人，她定叫他们知道，敢把主意打到她孩子的身上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有什么冲着她来，她还能高看一眼！背地里耍这般下作的手段，决不能饶恕！
“彻查！”苏瑾玥冷冷的说道。
“是！”惊蛰感受到上位传来的寒芒，越发恭谨的低下头去。
这件事，苏瑾玥并没有告诉萧子墨。
一来，萧子墨每日处理政务已经够忙的了，不想他分心。二来么，也是时候让人知道，她苏瑾玥这个皇后可不仅仅是个摆设！
女子为母则强，便是为了几个孩子，苏瑾玥也不能再继续佛下去了。
*
京郊，一座两进的宅院，半夜时分迎来了主仆一行四人。
为首的那位夫人长了一张容长脸，一身粗布衣裳，作农妇装扮。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形容憔悴，赫然是失踪多日的童夫人。
西北战事刚起，她便悄然的带着几个忠仆离开了童府。府里的童夫人是她的丫鬟假扮的。因为在家守孝不轻易见客，一时半会儿倒是没人察觉。等到凌封兵败的消息传来，官府将童家上下围住捉拿罪臣家眷时，这才发现她不见了。
说起来，这童夫人也算是有本事！竟能安然无恙的出城，还在京郊的庄子上藏了这么久。为了躲避官兵的追捕，她甚至遣散了仆人，还亲自下地干起了农活儿。
谁能想到，那每日素面朝天拿着锄头在地里忙活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呢？
童夫人虽然遣散了仆人，但这些人却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一直都在庄子附近。他们或做起了长工，或给人缝缝补补，并没有走多远。
这日，他们又聚集在了庄子里头，正秘密的商量着什么事儿。
“大姑娘找到了。”一个身长如玉的小厮将一封信递到童夫人的面前。
童夫人忙接过来展开默念了起来。
此时，距离童大姑娘离家已半年有余。
童夫人虽气急败坏，却没有放弃寻找她的下落。只是，那二人不知得了谁相助，竟一路躲躲藏藏，顺利的到了江南。
管家将他们找到时，两人早已拜堂成亲，结尾了夫妇。此时的童大姑娘，也已身怀六甲，再有几个月就要做阿娘了。
童夫人看到管家传回来的消息，险些又气晕过去。“她……她敢如此……”
“夫人息怒。”婆子见状，忙上前相劝，又是好一阵人仰马翻。
童夫人深吸好几口气，才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养了多年的女儿会如此的决绝，为了怕她反对，居来来了个先斩后奏！
“造孽，造孽呀！”童夫人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夫人！”几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慌忙的上前相扶。
童夫人却是笑了。“好，真是好啊！我倒要看看，没了童家给她做靠山，她能得意到几时！”
那书生她派人调查过，根本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他能为了攀上童大姑娘，逼着从小定亲的姑娘退婚，焉能真心的对她好？
她等着，等着看她的下场！

第七百七十六章      回不去了

扬州，某两进的宅院里，女子的哭喊声不断地从无设立传出来。那撕心裂肺的哭腔另外间的男子皱起了眉头，神色颇为不耐。
“还没生下来吗？”他侧了侧身子，问道。
一旁的老妇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妇人产子，哪有那么快。你若是觉得吵，便回去等消息，这里有我看着呢。”
男子熬了半夜，的确是等的有些累了，便顺着老妇的话站起身来，心安理得的转身离开了。
此时，屋子里的女人还在哭喊，不停地换着崔郎。
老妇听了她的叫唤，神色沉了沉。“当真是官宦人家娇养着长大的，一点儿苦都吃不得！当年我生俊儿的时候，可没像她这般！”
“夫人说的是，少夫人就是太矫情了。这女人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偏她娇贵些。这么叫喊下去，肚子里的小公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下来呢！”
丫鬟婆子虽是少夫人嫁进门后采买的，可她们都惯会看脸色，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能做主的那个，自然都是以老妇马首是瞻。
提到小公子，老妇不免担心起来。“快进去瞧瞧，若实在不行，就继续灌催产的药，一定要让孩子平平安安的落地！”
言下之意，竟是要不顾大人的死活，只保小的了！
丫鬟婆子心中一凛，却不敢多说，低着头进了里屋。
就这样煎熬了四五个时辰，天亮时分，孩子总算是生了下来。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少夫人生了个千金。”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时，脸色便有些不大自然。
“怎么是个丫头！”老妇一听是千金，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无踪。
自打童氏怀上身子以后，她便找人算过，说这一胎肯定是个带把儿的！她一直坚信不疑。为此，还特地给道观、寺庙捐了不少的香火钱。
而且，童氏的怀相的确很好，肚子尖尖的，旁人见了都说肯定是男胎。
可哪曾想，生下来居然是个赔钱货！
“一个丫头，有什么可喜的！”老妇大失所望过后，莫说是打赏了，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就把产婆给赶走了。
产婆在当地小有名气，被人如此对待，嘴上不说，转身出了这院子，便将这一家子给恨上了，逢人便阴阳怪气的说这一家子抠门儿，弄得想要前来沾沾喜气儿的左邻右舍都不敢登门了。
童氏因为生了个丫头，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原先每顿有肉有菜，少说也是三菜一汤的待遇。可怜孩子一生下来，还在坐月子呢，别说是好饭好菜的照料，就连一口热饭都没有了。
童氏的心腹丫鬟见状，不由得大骂崔家母子不是人。
“姑娘你不计较他的身份，就这么跟着他来了扬州。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对姑娘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也不想想如今的安乐日子是拜谁所赐，这院子还有家里的仆妇又是谁置办的！”
童氏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每日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暗自垂泪。因为没有请奶娘，她又吃着没有营养的饭食，奶水根本就不够孩子吃的。故而，孩子一顿赶不上一顿，每每饿得直哭。
“姑娘，你当初就不该不听夫人的话，错信了姓崔的！”丫鬟既要伺候童氏做月子，又要照顾小主子，每天累的跟狗一样，心中难免会有抱怨。
童氏却不肯承认自己看错了人，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找借口。“崔郎不是那样的人，不许你这么说他！他只是怪我没给他生个小子……”
“姑娘，您别再自欺欺人了！”丫鬟见她仍旧执迷不悟，很是无语。“若崔公子真心待姑娘好，又怎么会怂恿姑娘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他，还将姑娘的体己全都霸着……”
“若非母亲不同意退婚，我又怎么会与人无媒苟合！”
“崔郎为了我，连从小定的娃娃亲都给退了，可见其真心！”
“我都跟着他了，我的也便是他的！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交到他手里又有何不可！”
到了此时，童氏还不忘替崔家公子辩解。
丫鬟摇了摇头，觉得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没救了。
瞧瞧这屋子里的摆设，还有桌子上的饭食，连下人吃的都还不如。还有，每次姑娘与崔母发生冲突时，崔家公子也都是站在崔母那边，从未帮姑娘说过一句话。
这就是所谓的真心？
丫鬟忽然觉得自家姑娘太可怜了，想要劝慰几句，便听见她喃喃的说道：“爹爹已经成了朝廷侵犯，我又能回哪里去？”
“崔郎不嫌弃我是罪臣之女，我还能有什么好奢望的……”
原来，凌封造反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扬州，京中的童宅也被御林军围了起来。童家，是彻底的完了！
她得知这个消息后，便一直心怀忐忑，生怕崔家公子休弃了她。但没想到的是，崔公子不但没有放弃她，还带他回了老家，她应该感激的。
虽说，崔公子待她不似原先那般殷勤，可好歹给了她一个栖身之地，不是么？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崔公子留下她，其实是另有打算。
隔壁屋子，崔母正与崔家公子说着话。
“你打算把这个祸害留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她如今可是逆贼之后，一旦被人知晓她的身份，咱们可得跟着遭殃！”崔母苦口婆心的劝着，就怕儿子舍不得童氏。
崔公子穿着一身干净的绸缎衣裳，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母亲不必担心，儿留着她另有用处。”
“她一个罪臣之女，能有何用处？”崔母不解的看向他。
崔公子高深莫测的一笑。“朝廷不是正四处搜捕童家人的下落么？您说，我要是以她为诱饵，将童夫人给引出来，算不算是立下了大功？”
崔母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当真？”
“我今儿个从城门口路过，看到了悬赏令，足足五百两银子！”崔家公子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
崔母见有赏银，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五百两银子啊，寻常人家怕是一辈子都挣不来，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花销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得寸进尺

童大姑娘后不后悔，旁人无从得知，但凌封被押解回京之后，日子可是不好过。
萧子墨先是将他关在囚笼里游街了三日，让百姓们仔细瞧瞧这个逆贼的模样。
凌封性子倨傲，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更何况，沿途还有百姓不断地朝着囚笼扔臭鸡蛋、烂菜叶等东西，更是将他一向最在意的风度给破坏了个干净。
不仅如此，萧子墨并不承认他凌王遗孤的身份，而是称呼他为罪臣童涟。如此一来，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就被这么轻飘飘的给盖了过去，半点儿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凌封的自尊被踩在脚下狠狠地蹂躏，哪里承受得住，夜里便吐了血。
他一向矜骄，以凌王世子自居，打着替父报仇的旗号招摇这么久，却最终未能得偿所愿。不仅如此，跟着他一起造反的，也统统被治罪，没落得好下场。
“是我低估了他，技不如人！”尽管遭受了如此的打击，凌封却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摆足了皇家子弟的谱儿。
不少的皇室宗亲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亦是感慨不已，里头不乏有人替他求情的。说，他毕竟是凌王仅存于世的一点儿血脉，若是处死了他，凌王一脉可就断绝了。
但另外一派，却坚决不承认他的身份，觉得他是折损了皇家的脸面，还勾结外贼，犯下的是谋逆之罪，其心可诛！
一时间，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当年，凌王的确是蒙冤而死，看在同宗的份儿上，留他一条性命，将他圈禁起来便是！”
“如今他已是风烛残年，还有多少年可活？饶他不死，方能彰显陛下仁慈！”
“凌王的罪名可是高皇帝定的，你们这是在质疑先祖？”
“就是！他说他是凌王之后，你们就信了？谁能证明？就凭他长得像凌王？”
萧子墨安然的坐在龙椅上，对宗亲们的争吵视而不见。
等到众人吵得累了，找他评理时，他才开了尊口。“先不论凌王当年的罪行，便是他豢养私军，屠戮百姓，以下犯上，就不能轻饶了他！”
“陛下说的是。”
“此乃谋逆之罪，非同小可！若是饶恕了他，日后岂不是要有人跟着有样学样，陛下的威严何在？”
其中一方忙跟着附和。这些人，大都在萧子墨继位之后就投靠了他，萧子墨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来不敢忤逆。
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仗着是长辈，便不把年轻的帝王放在眼里，喜欢对朝中的事情指手画脚。这次，也是一样。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凌王的骨肉，与陛下乃是同宗。若是将他处死，岂不是遭人诟病，显得陛下冷酷无情？”
“是啊是啊，同是本根生，相煎何太急。更何况，他如今已然被擒获，于朝堂再无威胁，为何不能看在先辈的份儿上，留他一命？”
“请陛下三思！”
萧子墨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嗤了一声。“照诸位的意思，朕不饶恕他死罪，便是残暴不仁了？”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那位年长的宗亲忙开口辩解道。“皇家子嗣本就不丰，陛下膝下如今也就一子，留下凌封这一脉，日后皇子长成了还有个帮手不是？”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见不得朕独宠皇后一人！”萧子墨懒得跟他们兜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那老头儿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说道：“陛下乃是天子，更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如今皇家子嗣凋零，皆因陛下独宠皇后一人所致。老臣作为宗人府府正，没有尽到职责，使得皇家子嗣凋零，是老臣的过错。”
“皇后娘娘宠冠六宫多年，该知足了！”
“陛下一意孤行，听不进老臣的劝。将来到了黄泉之下，老臣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先帝！”
这老头儿说着，竟起身朝着那柱子冲了过去，竟是要来个死谏。
“快把人拦下来！”一旁的卫大总管见状，忙高呼一声。
殿内的宫人反应过来，慌忙的上前去阻拦。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陛下连忠言都听不进了，我还不如死了干净！”那老头儿不知是腿脚不利索还是怎么的，自然是被宫人拦下了，没死成。
萧子墨冷眼瞧着这一幕，神色丝毫未变。
这种戏码，对他来说简直就不值一提，他丝毫不惧。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给朕坐回去！”萧子墨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老头儿见他无动于衷，还想继续去撞柱子，就听见萧子墨冷冷的说道：“叔公既然这么想见先帝，不妨让朕送您一程？”
老头儿没料到他竟是这种反应，当即就愣住了。
他就这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对上萧子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老头儿才有了一丝恐慌，双腿一软，就要跪下。“陛下……”
“叔公年事已高，朕却还让您操心这些琐碎之事是朕的过错。听闻叔公子孙满堂，前不久府上还添了一个曾孙，是该享享清福了……”
这便是不想容忍，要撤他的职了。
宗人府宗正这个职位虽没太多的实权，可好歹是管着皇室宗亲的诸多事务，说出来也是倍儿有面子。而且，还有不少的油水可以捞，所以好些人挤破了头都想坐上这个位子。
老头儿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一时激动起来。“老臣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陛下就要卸磨杀驴，罢免了老臣？”
“不中听的话？叔公替逆臣贼子求情，朕没将你纳为同党就已是格外开恩了！”萧子墨对这些皇室宗亲的所作所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这些人还不知足，一个劲儿的作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同党二字一说出口，好些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凌封造反是不争的事实，便是他情有可原又如何？西北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死伤无数，他犯下如此罪孽，这些人居然还有脸替他求情？
简直不可理喻！
萧子墨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他们反而得寸进尺，当真以为萧子墨是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拿捏？

第七百七十八章    彻底击溃

萧子墨将这些人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之后，便下了一道旨意，那便是昭告天下，童涟所犯的十大罪行。至于凌王遗孤的身份，他想都别想！
萧子墨任命新的宗人府宗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抹去皇家玉碟上凌王幼子的名讳。这也就意味着，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凌封便是做了阶下囚，依然自诩身份尊贵，摆着皇族后人的谱儿，一副假清高的模样，看着就烦。萧子墨这一举动，可谓是釜底抽薪，彻底的将他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凌封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一直平静无波的神色果然出现了龟裂。
他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发了疯一样的开始砸东西，大骂萧子墨欺人太甚，大吵大闹的，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儿矜骄。
苏瑾玥听完惊蛰的讲述，弯了弯嘴角。“打蛇打七寸！陛下这一招，可真是够绝的！”
“那姓童的最在意的就是凌王后人这个身份。如今，那族谱上再无他的姓名，便是他再有心拿身世做文章，谁又会相信呢？”惊蛰咯咯的笑着。
这厮真是活该！
“若他安安分分的做他的官儿，或许机缘到了，还能被皇室宗亲认回去。可惜啊，贪心不足蛇吞象，算计来算计去，最终还是一场空。”苏瑾玥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叹道。
感慨了一番，苏瑾玥的注意力便被榻上的龙凤胎吸引了过去。
皇长子活泼好动，二公主却十分安静。
就好比此时，皇长子正手舞足蹈，努力的蹬着腿儿，肉乎乎的胳膊腿儿如藕节一般，晃得手上的铃铛叮叮咚咚直响。
反观二公主，吃完奶便眯着眼睛呼呼大睡，任凭身旁的动静再大都丝毫不受影响。
苏瑾玥觉得，二公主这性子还真随了她！
瞧这无欲无求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皇长子兀自蹬得欢乐，嘴里不时地嗷嗷直叫。见没人搭理他，嘴巴一瘪，就要嚎出来。一旁伺候的奶娘赶紧上前将他抱起，轻轻地哄了起来。
苏瑾玥听见这震天响的哭声，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闹腾劲儿，又是随了谁？
萧子墨小的时候，应该没这么难伺候吧？
正想着呢，正主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踏进殿来。
宫人们慌忙下跪行礼问安。
萧子墨从紫宸宫过来，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四爪龙袍。身后的宫女太监到了门口便停下了脚步，安静的在门外等候，只有卫大总管一人跟上前来伺候。
“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萧子墨没走几步路，却也热出一身汗来，粘腻腻的很是不舒服。
萧子墨上前，亲自替他宽衣，换了一身轻薄的常服。
谷雨极有眼力劲儿的将刚熬好的凉茶呈上，又吩咐多摆了两个冰斧，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萧子墨满意的歪在一旁的榻上，喝着凉茶，吹着凉风，燥热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茶汤的味道不错。”萧子墨一连灌了两盏下去才开口说道。
苏瑾玥拿了帕子递到他的手上，萧子墨却没有接，而是就着她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一旁的卫大总管瞥见这一幕，心肝儿不由得一阵乱颤，慌忙的低下头去。
这么多年过去，帝后二人的感情还是这么的好，真真是叫人羡慕！就连他这个无根之人，竟都生出了几分旖旎的心思来！
谷雨瞧着两位主子似乎有话要说，便朝着一旁的宫人打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的鱼贯而出，退到了外间。
卫大总管也不例外。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时，萧子墨的举动果然越来越大胆，径直揽了苏瑾玥的腰，将人圈进了怀里。苏瑾玥惊呼一声，羞恼的瞪了萧子墨一眼。
“娇娇近来只顾着几个孩子，都把为夫给忘了……”那幽怨的口气，如同深闺怨妇一般，让苏瑾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白天的，你正经一些！”苏瑾玥察觉到他的手不规矩从衣角探入，慌张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萧子墨啧了一声，到底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乖乖地将手缩了回去。抱着她在榻上腻歪了一阵，萧子墨才与她说起了正事。
“眼见着天儿越来越热了，我打算带嘉玉他们几个去行宫避暑。”萧子墨说道。
苏瑾玥眨了眨眼，不禁心生向往。
她上一回出宫，还是替裕安公主接生，算算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了。整日在这宫里，的确是无聊的紧，若是能趁这个机会出宫走一走倒也不错。
只不过，龙凤胎还小，怕是受不得颠簸。
萧子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说道：“可是担心孩子们？到时候在马车里加几床软垫，多叫些人伺候便是！”
苏瑾玥被他这么一劝，自然没有了顾虑。
六月初八这日，帝后一行便出了京都，浩浩荡荡的朝着避暑行宫而去。与之随行的，还有萧子墨倚重和重新的官员极其家眷。这其中，便包括了相爷姜祁、刘小侯爷、萧让、开阳以及成国公府诸人。
避暑山庄距离京都还有些距离，萧子墨怕苏瑾玥无聊，还特地将关氏、摇光、玉蝉郡主等人请过来陪她说话。
玉蝉郡主因为去了趟西北，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便将一路上的见闻分享给她们听。当然，她挑的都是一些当地的民俗和有趣的事情，自动的将那些惨烈的画面给略去了。
因此，马车内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叫这无聊的旅途轻松了许多，也多了不少的乐趣。
“郡主当真乃女中豪杰！可惜我等被困在内宅之中，足不出户，琐事缠身，不能如你一般肆意潇洒！”摇光听着她的这段奇遇，不无羡慕的说道。
她原本也想等事情了了，便隐姓埋名，与人结伴游历大好河山，笑傲江湖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的她贵为侯夫人，一举一动皆备受瞩目，端的是毫无自由！
苏瑾玥其实也挺羡慕，却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关氏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她养在闺阁之中，从小被教导着要三从四德，被各种礼教所束缚。像玉蝉郡主这般行事，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第七百七十九章     行宫避暑

抵达避暑山庄是在两日后的傍晚。
一路的舟车劳顿，可是将苏瑾玥累的够呛。简单的用了些饭食，苏瑾玥便沐浴更衣上了榻，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嘉玉公主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的开始精神不济，倒在苏瑾玥的怀里一起睡了过去。
萧子墨召见了几个臣子，与他们叙了好一番话，这才回到明月宫。
看着榻上睡的酣然的妻女，他的嘴角便好心情的扬了起来。
相比起这母女二人，龙凤胎倒是精神得很。
萧子墨此刻还不困，难得有空陪陪这两个孩子。奶娘将两个奶娃儿放到东阁的矮榻上，便躬身退到了一旁。
萧子墨驾轻就熟的抱起二公主，想要逗她笑。不过，这丫头明显不想搭理人，张嘴打了个呵欠就要去跟周公相会，弄得萧子墨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丫头也忒懒了一些……”萧子墨忍不住叹道。
这都快一百天了，她还是这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这也太反常了！他看了看躺在榻上正努力的啃着手手的皇长子，这才是三个月大的孩子该有的状态嘛！
皇长子似乎感受到了萧子墨的目光，侧过头朝他看了过来，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多热情。
这么一对比，萧子墨越发的替二公主担心起来。
萧子墨抱了一会儿，便发现二公主已经睡着了。无奈，他只得将她放回榻上，改抱起依旧精神奕奕的皇长子。
皇长子被萧子墨一抱起，便伸出肉乎乎的胳膊揪住了他的衣襟，那劲道完全不似一个奶娃娃该有的。
萧子墨捉住他的小拳头，不由得心情大好。“根骨不错，是个习武的好料子！你是家中长子，日后要担负起家国重任，要和父皇一起护着你母后和姐妹，知道吗？”
皇长子哪儿能听得懂这些，只一个劲儿的傻笑。
父子俩一个说一个傻乐，竟玩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皇长子困倦的眼皮子打架，萧子墨才让奶娘将两个孩子一并抱走。
苏瑾玥是被热醒的。
这避暑行宫建在三面环水的岛上，的确比京都凉快许多，屋子里便是不摆冰斧都能安然入睡。苏瑾玥对这一点，很满意。
可再怎么凉快，也经不住身旁有个火炉一样的人贴着。尤其是那人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身令她动弹不得，没多大会儿，她便热出了一身的汗。
苏瑾玥睡梦中将那长臂给推开，刚退开一些，那胳膊又再一次缠了上来，将她搂得更紧。就这样两三次后，苏瑾玥想再入睡都难。
任谁被无端的闹醒都会有起床气，苏瑾玥也不例外。
“热，松开！”苏瑾玥迷迷糊糊的掀开眼帘，警告道。
萧子墨轻笑一声，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热的话就把衣带松松好了……”
说完，就要替她代劳。
苏瑾玥一个激灵，立马就清醒过来。雾蒙蒙的美眸狠狠地瞪着他没有半点儿的威慑，反而带着一丝娇媚，勾得他心痒难耐。
自打苏瑾玥怀上龙凤胎之后，萧子墨就做起了无欲无求的和尚。好不容易熬到她生下孩子，做完月子，他哪里还能等，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找机会与她亲近。
“赶了几天的路，你不累么？”苏瑾玥被缠的没办法，却仍旧没放弃挣扎。
她实在是太累了，就不能让她好好儿睡觉么？！
萧子墨一边在她身上点火，一边笑着回答她的提问。“尚有余力一站。乖，你累的话躺着就好，剩下的交给为夫。”
苏瑾玥：……
一国之君，居然将这些荤话信手拈来！
无耻不过某人，苏瑾玥只能被吃干抹净。
第二日，苏瑾玥果然没能起身。命妇们早早地赶过来给她请安，程妈妈只得做主将她们给劝了回去，让明日再来。
“娘娘刚安顿下来，还不太适应。诸位夫人先行回去歇着吧，明儿个娘娘精神好些再另行召见。”程妈妈面不改色的说道。
她给的理由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倒是帮着遮掩了过去。
苏瑾玥醒来时，少不得又在心里将萧子墨埋怨了一遍。不过，她这身子骨也太娇弱了一些，看来还得仔细调养一段时日。
避暑行宫环境优雅，景致宜人，各种花卉奇石目不暇接，颇具欣赏性，的确是个消暑度假的好去处。
苏瑾玥才过来没几日，便觉得浑身舒畅，比起在宫里的日子要快活多了。闲来在院子里散散步，荡荡秋千，或是泛舟湖上，别提多惬意。
“娘娘，这是刚从湖里采摘的莲蓬，您尝尝，可新鲜了！”苏瑾玥游湖，自然少不得要人作陪，玉蝉郡主便是其中最为活跃的一个。
她向来是个不拘泥于规矩的，上了船便脱了鞋袜，将一双玉足泡在了湖水里，不知道多享受。
不仅如此，当画舫滑过种植着荷花的湖面时，她还顺手摘了一把莲蓬下来，坐在船头吭哧吭哧的剥着莲子。
正所谓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她自己享受的同时，还没忘了船舱里的其他人，乐得借花献佛。
苏瑾玥看着那绿油油的莲蓬，觉得它散发出来的清香格外的诱人，于是忍不住伸手接过其中一支。
谷雨见状，忙上前一步，帮着将里头的莲子剥了出来，用一个上好的白瓷碗盛了，摆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
莲子可以生吃，苏瑾玥净手之后，拈起两颗送进嘴里嚼了嚼，清甜的汁液瞬间弥漫整个口腔，使得唇齿生香。
其他人见皇后娘娘都吃了，也都有样学样，品尝起来。
“郡主快些把鞋袜穿上吧，仔细着凉。”侯府的丫鬟见玉蝉郡主还光着脚站着，忙去取了干净的鞋袜过来。
玉蝉郡主其实挺享受光脚的感觉，奈何船舱里还有其他人，倒是不好做得太过了，只得乖乖地将鞋子穿上。
众人一边吃着莲子，一边喝着刚煮开的荷叶茶，愣是将寻常的日子过出了几分风雅。
苏瑾玥又是个中口腹之欲的人，见天气不错，索性叫人在岛上架起了灶台，打算就地取材，做几道可口的菜肴招待这些命妇。

第七百八十章    快活惬意

来行宫的时候，萧子墨生怕苏瑾玥吃不惯外头的东西，特地将宫里的那几个厨子也一并带了过来。苏瑾玥一声令下，没多大会儿功夫，几人就手脚麻利的将灶台砌好，锅碗瓢盆也都摆上了，只等着食材下锅了。
行宫里倒是不缺食材，不过为了保证新鲜，鱼蟹之类的都直接放养在湖里，宫院的某个角落还专门划了一块地出来蓄养牲畜。
皇后娘娘要在行宫招待客人，宫里的侍卫们也没闲着，帮着杀鸡宰羊的，忙的不亦乐乎。
萧子墨得知这边要设宴，打算过去凑个热闹。
尽管是出来消暑的，可他每天的事情却一点儿都没减少。光是从京都送过来的奏折，都要占据他半天的时间。
当帝王也不容易啊！
商议了半天的国事，萧子墨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腿脚，起身道：“坐了半天了，想必诸位爱卿也饿了。听闻皇后娘娘在湖边设宴，不若与朕一同前往？”
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没人反对。
“看来，咱们今儿个有口福了！”刘峥听说还有这等好事，口水都开始泛滥了。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于吃食一道上颇有研究，众人都以能得到皇后娘娘赏赐的吃食引以为荣。
他有幸尝过皇后娘娘宫里厨子的手艺，那可真叫一个绝！吃过他们做的饭菜之后，再去吃别家的怎么都没有滋味！
姜祁摇着扇子走在他的身侧，面上虽不显，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是骗不了人的。
萧让依旧绷着这一张脸，但此时的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含冬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因为他家的闺女刚满月不久，不宜出远门。但他身为御林军统领，肩负着护卫陛下的职责，势必要随行。如此一来，一家三口便分开了。
想着刚生产完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闺女，萧让怎么都觉得不放心。
刘峥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少不得要打趣他几句。“不就是分开一两个月，至于摆出这么一副晚娘面孔么！”
“上回去陵州平叛乱，也没见你这般！”
萧让冷冷的睃了他一眼，嘴硬道：“我在思索行宫的布防，不行么？”
刘峥被他的话逗乐了，哂笑道：“咱俩什么交情，用得着遮遮掩掩么？！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在我面前就算了！”
萧让懒得跟他废话，加快脚步跟上萧子墨的步伐。
“喂，说不过我就逃，太没出息了吧！承认想你媳妇儿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刘峥见他落荒而逃，笑得更大声了。
姜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怀臻也想媳妇儿了？”
刘峥没想到姜祁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脚下一滑，险些没栽倒在一旁的树丛中去。
“啊，难道是我猜错了？”姜祁见他拿眼睛瞪他，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反而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刘峥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就不信，庭铮你这么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过去，不就是想多看弟妹几眼？”
姜祁笑了笑，倒是没有反驳。
他就是疼媳妇儿，怎么了？！
那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娶回家的宝贝，多疼一些怎么了？！
看着他那坦然的神色，刘峥便收起了玩笑，勾着他的肩膀说道：“前些日子，熙哥儿多亏了你们照顾，谢啦！”
姜祁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刘峥摸了摸鼻子，没再油嘴滑舌。
“皇上驾到！”伴随着一声高唱，萧子墨姜祁等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就登上了湖心岛。
正在亭子里闲话的命妇们慌忙的起身相迎。
苏瑾玥怀里的嘉玉公主一见到萧子墨的身影，立马从她的膝盖上溜下去，迈着小短腿飞快的朝着他跑了过去。
出了皇宫，萧子墨在穿着上倒是十分随意。一身浅紫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雅贵气。
手持折扇的他翩翩而来，身长如玉，宛若谪仙。
这几年，他身上的帝王气势越发足了，但容颜却保养得不错，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却依旧俊俏得如同刚及冠的郎君，惹得无数人对他倾目。
萧子墨见嘉玉公主朝她奔来，笑着弯腰将她抱起。那熟稔的姿态，叫在场的命妇们都惊愕不已，一个个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这便是传闻中沉稳睿智、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
“父皇～”嘉玉公主搂着萧子墨的脖子，娇滴滴的唤着。而后，又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萧子墨宠溺的摸了摸嘉玉公主的小脑袋，抱着她走向亭子正中的苏瑾玥。
“嘉玉快些下来，莫要累着你父皇。”苏瑾玥见女儿霸占萧子墨不放，不得不出声提醒。
嘉玉公主却扭过身去，紧紧地抱住萧子墨，一点儿都没有下来的意思。
“嘉玉能有多重，朕不累！”萧子墨对这个长女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哪里忍心将嘉玉公主给推开。再说了，他习武之人又怎么会承受不住这点儿重量。
苏瑾玥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见他们父女俩都坚持，便没再提。
君臣重新见了礼之后，谷雨便上前禀报，说是午膳准备妥当了。
突然多出这么些人来，苏瑾玥不得不叫人传话下去，多摆上几张桌子。碗盘筷子之类的，也都要做重新的安排。
凉亭的旁边有一条人工的小溪。溪水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风雅充满格调，不失为宴请的最佳地点。而且，因为地势的原因，溪水由高处蜿蜒而下，形成一个天然的传送带，正好可以借此来传送菜肴。
厨子们将烹饪好的一道道菜肴放入小溪当中，木盘载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顺着溪水而下，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对于这种新的吃法，大伙儿都挺新鲜的，也乐在其中。
不得不说，苏瑾玥调教出来的这些厨子，手艺是真的好。该软烂的软烂，该脆爽的脆爽，好些菜品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真叫人大开眼界。
就拿其中的那道蟹煲来说，做法就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它先是下油锅炸至金黄，而后用猛火爆炒，佐以番邦进宫的番椒等调味，外焦里嫩，辛辣无比。吃过一口，就停不下来。即便是辣得汗流浃背，也舍不得放下筷子。
美景美人再搭配上美食，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第七百八十一章     惶惶不安

行宫这边欢声笑语，京都城西的某个宅子里却被愁云笼罩，活在战战兢兢当中。
这便是与童涟来往密切的刘府。
童涟因为谋反，罪证确凿，想来会判个秋后问斩。其同党跟余孽，也都不会有好下场。因此，刘大人心中格外的不安，生怕哪天御林军就突然登门，将刘府给围了。
“老爷，当初妾身就劝过您，叫您别掺和这些事儿。如今童涟被问罪，要是供出您来，咱们刘家就要完了啊！”刘夫人一边抱怨一边垂泪。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刘大人大声呵斥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哪个做大事的，不担风险？再说了，先太子对咱家有恩，他求上门来，我能不答应么？！”
“报恩的法子那么多，为何偏偏要将全家人的性命都搭上！”刘夫人抽抽噎噎的说道。
刘大人气恼不已，脸色铁青的说道：“别只顾着说我！当初，童家拿来的那些东西，怎么不见你退回去！”
“我……”刘夫人被问住了，噎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拉拢刘家，童涟的确下了不少的血本。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都要往刘家送不少的礼。刘夫人出身不高，又是个眼皮子浅的，哪里见过那些好东西，自然是欢喜不已。
如今看来，那些东西就是那催人命的毒药，沾上就得死啊！
“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妾身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死不足惜。可家里的儿孙要怎么办？最小的十二才半岁啊！”刘夫人心急如焚，不禁悲从中来。也顾不得跟他争辩了，瘫坐在椅子里就哀嚎了起来。
刘大人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厉声呵斥道：“哭，你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还是能保全咱们全家的性命！”
“妾身，妾身忍不住啊……”刘夫人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可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淌。
她嫁进刘家算是高嫁，一进门公婆便相继过世，上头没有婆母压着，又没有妯娌给她添堵，养尊处优的过了这么些年，就没吃过什么苦头。遇到这样的事儿，难免会慌乱。
刘大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舍不得责怪这个相伴了半生了老妻。要怪，就怪他看走了眼。以为新皇根基不稳，可以跟着童涟搏一把，总好过一直被打压，在五品的位子上一待就是二十年。
哪曾想，童涟千算万算还是败给了当今圣上！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刘大人握着刘夫人的手，说道。“你去把孩子们叫过来，就说我有事跟他们说。”
“老爷……”
“去吧。”刘大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刘夫人无奈，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半个时辰后，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便都齐聚刘夫人的雅安堂。
刘大人看着堂前的儿孙，顿时百感交集。
他原本想要替家里的子弟博一个好的前程，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刘家将迎来灭顶之灾，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将你们叫来，是有件事想与你们说。”刘大人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地开口道。
“爹，什么事啊？”刘家长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这些日子，因为牵扯到童家的事情，府里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甚至连大门都不敢出，就怕被当做同党抓起来问罪。
其实，与童涟同流合污的是刘大人，刘家的其他人并没有参与。刘大人之所以没有告知他们，便也是为了家人的安全考虑。毕竟，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险。
可即便是他不说，家里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
“爹，可是因为童家的事？”
“爹，要不咱们别等了！趁着御林军还未登门，连夜离开京都！”
面对几个儿子的建议，刘大人却摇了摇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离开京都又如何？一旦被定罪，那就是朝廷钦犯，无论躲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那，那该如何是好？”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溜达人的这番话令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胆子小的甚至还哭了起来。
刘大人见屋子里哭成一片，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都给我闭嘴！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
一声厉呵，瞬间就让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
可见，刘大人在家里还是有几分威严的。
“明儿个，我便递上折子，告老还乡。”刘大人斟酌良久，哑着嗓子说道。
“爹！”几个儿子一听这话，脸色都白了。
刘大人是家里的顶梁柱，熬了二十载才有如今的地位。虽然官职不高，可好歹是京官，比起外放的二品大员还要风光！就这么辞了官，岂不可惜？！
“或许还没到危机时刻，爹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是啊！咱家好不容易熬出头，怎能就这么回去！”
“爹，您三思啊！”
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各种劝说的声音，使得他们都忘了害怕。
刘大人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儿子们，忍不住红了眼睛。他何尝不想继续留在京里！可多留一日，便多一重危险！
此时，他若提出辞官，圣上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真要是算起账来，这些年来他犯下的那些事儿，都够他死好几回了！
他这出以退为进，也是逼不得已啊！
刘大人闭着眼，好一会儿才复又睁开。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我心意已决。你们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吧，过几日就启程。”
“爹，我不走！”刘家大公子急急地说道。
京都何等的繁华，他才不要回乡下过清苦日子！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刘大人喝道。“夫人，你将家里的产业合计合计，能卖掉的就卖掉，卖不掉的就抵押给钱庄，能多兑一些现银是最好。”
刘夫人再不舍，也只能点头。
相比起全家人的性命来，这些身外之物简直不值一提。
可惜，事与愿违。
就在刘大人递上折子的当日，宫里便来了旨意，罢免了刘大人的官职，将人请进了刑部。刘家上下数十口人也被看押了起来，不能踏出府门一步。
不仅仅是刘家，京中还有好几户人家也都是如此。

第七百八十二章    二胎时代

萧子墨这一次出手，并没有惊动京都的百姓。
牵扯到谋逆案里的人也没有斩立决，而是抄家之后就被关押了起来，等着刑部核实他们的罪证，再依律量刑。
比起在战场上的大开杀戒，萧子墨对这些臣子算是仁慈了。
“这可不像是他会做的事！”私下，刘小侯爷忍不住跟妻子玉蝉郡主吐槽。
玉蝉郡主被他骚扰得不耐烦，翻过身去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不睡就滚一边儿去，别打扰老娘休息！”
刘小侯爷小腿被踢到，不由得啧了一声。“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不过，她不让他挨着他，他偏要！
于是，手脚并用的缠上去，将她死死地搂紧怀里。
“热死了，赶紧松开！信不信我让你一语成谶！”玉蝉郡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困意，被他给搅和没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她那点儿力气，哪里能敌得过从小习武强身的刘峥，三两下就被他给制服了。
刘峥俯瞰着玉蝉郡主那娇俏的小脸，邪魅的勾起嘴角说道：“你倒是说说看，想怎么谋杀亲夫？是这样，还是这样？”
他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指尖划过她的下巴脖颈来到半敞开的领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玉蝉郡主脸一红，呸了一声。“你个臭流氓，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越是羞恼，刘峥就越是高兴。“我想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抬手，纱帐缓缓落下，帐子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情到浓处，刘峥附在玉蝉郡主的耳边说道：“蝉儿，给我生个闺女，好不好？”
天知道他有多眼热萧子墨的两个公主！
他也想要个玉雪可爱的宝贝啊！
至于熙哥儿，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熙哥儿不好么？”玉蝉郡主气喘吁吁的问道。
“臭小子哪有闺女讨人喜！”刘峥嗤笑一声，说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再大一些还得了！还不把屋顶给掀了！”
玉蝉郡主忍不住在他的背上挠了几把。“他这么无法无天的，是谁惯的，嗯？！”
刘峥疼的龇牙咧嘴，却又莫名的激动。“是是是，都是我惯的！这不是看他还小，骨头还没长好，怕打坏了么……谁知道，他竟如此顽劣！”
“听嬷嬷说，你小时候便是如此！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玉蝉郡主有些懊恼。不是说儿子肖母么？怎么熙哥儿跟她没有半分相似，反而将刘峥的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十！
刘峥被她这般数落也不生气，腆着脸在她的耳旁吹气。“正因为如此，才要生个像你的闺女啊！娘子，来嘛来嘛，咱们努努力，或许明年这个时候就有闺女了！”
玉蝉郡主被他折腾得腰膝酸软，只差没晕过去。“生男生女哪是我能控制的！万一又是个小子怎么办？”
“那就一直生，生到闺女为止！”刘峥信誓旦旦的说道。
玉蝉郡主还想说些什么，刘峥已经先一步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月儿高高挂，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窗台，照亮一室旖旎。
*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姜祁夜里也有些意动。一场酣畅淋漓的妖精打架过后，姜祁也念叨着想要个闺女。
摇光趴在他的肩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闺女是惹人疼，但等到她及笄，就够你头疼了！”
姜祁正畅想着他跟摇光雪团子一样的宝贝闺女长什么模样呢，热情瞬间就被摇光突如其来的话给浇灭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想着有朝一日，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闺女要嫁去别人家受磋磨，这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
摇光见他脸色有异，好心情的弯了弯嘴角。“在娘家的时候，怎么疼都行。可一旦嫁去婆家，上要侍奉长辈，下要和睦妯娌，掌管中馈，怀孕生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姜祁就流着冷汗打断了她。“莫要再说了！”
“这就把你吓着了？”摇光咯咯的笑着。
姜祁知道她是在说笑，可仔细一思量，却觉得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真要是等到那么一天，他怕是不想把闺女嫁出去的！
凭什么他捧在手心的宝贝要送去别人家受苦啊！
侍奉长辈倒还好，可一想到还得承受生育之苦，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里头。嫁的夫君是个会疼人还好，要是嫁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那日子可要怎么过！
光是用想的，姜祁就受不了。
“不生了！”姜祁坚定的说道。
摇光噗嗤一声，笑得肆意。“怎么，这就退缩了？”
“有砚哥儿一个足够了！”姜祁坚持道。
摇光盯着他瞧了许久，而后拉着他的手贴上小腹。“若我告诉你，这里已经有了动静，你要怎么办？”
“当真有了？”姜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难得露出一抹慌张。
摇光轻轻地哼了一声。“已经三个月了。”
姜祁身子一僵，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怎么没听你提起……”
“我也是前些时候才得知的。”摇光叹道。
说起来，这脉象还是皇后娘娘给把出来的。
那日，在溪边设宴之后，她就有些不适。这事不知怎么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便亲自替她把了脉，没想到居然会是喜脉！
她的胎相很好，比怀砚哥儿的时候可要舒坦多了，半点儿征兆都没有。加上她的小日子本就是两三个月才来一次，便没放在心上。
夫妻俩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却没想到在这事儿上犯了糊涂，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既然有了，就生下来。”姜祁再次为人父后，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姜家一脉，就只剩下他这一枝，自然是子嗣越多越好。
只是，他想守着摇光一个人过日子，并没有纳妾的打算。而且，他也不想摇光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生育之苦，以为有砚哥儿传宗接代就够了。
幸福却来得如此突然！
“只是又要辛苦你了！”姜祁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摇光戳了戳他的额头，说了声傻子。“能为你生儿育女，我的荣幸！”

第七百八十三章    妇唱夫随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三年过去。
在皇长子三周岁生辰宴上，萧子墨便发了一道旨意，立皇长子萧怀望为太子。此消息一出，顿时震惊四座。
苏瑾玥亦是一愣，眉头好半天都没松开。
她没想到，萧子墨还真是言出必行！
她还以为，当初两人你侬我侬时说的那番话不过是他开的玩笑！
这几年，萧子墨志在革新，肃清百官中的蠹虫的同时也不忘给百姓谋福利，在朝堂上风生水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帝王的威严日盛。
他既做了这样的打算，自然无人反驳。
立了太子，萧子墨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接下来的几年，他便将太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恨不得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好接过他肩上的担子。
太子倒也争气，小小年纪就能将太傅教授的东西倒背如流，学的有模有样。人前摆着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孔，说起话来有板有眼的，还真能唬住一些人。
人人都夸太子聪颖，将来必有大作为，唯有苏瑾玥看着他挺直脊背端坐在椅子里，感到莫名的心疼。
他再聪慧又如何？也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卖乖，到七岁左右才会启蒙，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哪像她的望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分明就是揠苗助长！
苏瑾玥不是没跟萧子墨提过，觉得这样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萧子墨指了指正努力背诵着功课的太子，说道：“我没逼他，是望儿自己感兴趣。”
苏瑾玥半信半疑，而后将太子叫到身边，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看了有半个时辰了，让眼睛歇一会儿。”
太子的表情有些挣扎，一边不想违拗母后大人，一边又有些依依不舍。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苏瑾玥忍不住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这孩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他刚生下来那会儿，可不是这样！那可是个活泼好动的，只要是醒着，就手舞足蹈，没有消停的时候。这才几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苏瑾玥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接受。
“母后，您不要不高兴，我这就放下了。”太子心思细腻，见苏瑾玥神色有异，立马停止了纠结，小心翼翼的将书册放了回去。
不过，那恋恋不舍的眼神却没能逃过苏瑾玥的眼睛。
苏瑾玥轻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谷雨适时地端上一盘糕点，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就在这时候，门口响起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红色裙衫的身影如疾风一般的跑了过来，扑进了萧子墨的怀里。
“父皇！”小姑娘娇滴滴的唤了一声，软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小姑娘如今已有半人高，长得眉清目秀，五官轮廓与萧子墨颇为相似，正是封号嘉玉的大公主萧未央。
说起未央这名字，还是嘉玉公子自个儿要求改的。这丫头主意大的很，因为嫌弃以前的名字不够响亮，便缠着萧子墨给改了。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长得圆溜溜的小人儿，她比嘉玉公主要矮了半个头不止，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容貌随了苏瑾玥，看起来憨态可掬，乃是龙凤胎中后出来的那个，大名萧蔚然，封号嘉柔公主的是也。
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到来，立马让殿内变得热闹起来。
“又野去哪里了？”苏瑾玥看了一眼嘉玉公主鞋帮子上的泥，皱了皱眉。
嘉玉公主吐了吐舌，小声答道：“唔，闲着没事，就去跑了跑马……不过母后放心，身边有宫女和侍卫一直跟着，没出任何岔子。”
小姑娘似乎对苏瑾玥这个母后十分敬畏，立马从萧子墨的怀里站起身来，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嘉柔公主看了看身为长姐的嘉玉公主，又看了看苏瑾玥，一脸的迷茫，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惹得苏瑾玥母爱泛滥。
苏瑾玥朝着嘉柔公主招了招手，小丫头便乖乖地走过去。“你阿姐可是带你一起去了？”
嘉柔公主诚实的点了点头。“阿姐给了我糖。”
她说着，就从荷包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糖块来。
苏瑾玥就知道会是这样！
嘉玉真是过于精明了！
为了不挨罚，居然拉着才三岁的嘉柔去马场！
这三个儿女，长女性子野，哪儿危险就往哪里凑，不知道吓了她多少回。长子倒是乖巧，可也安分的过了头，让她误以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生怕他心里不痛快。小女儿倒是娇憨可人，一点儿都不闹腾。可就是太好骗了，才叫人担心！
总之，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萧子墨看着她扭成一团的眉毛，笑着安抚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一些就好了。”
苏瑾玥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儿女生来就是讨债的！
挨个儿的将他们姐弟几个数落了一遍，苏瑾玥这才命人伺候他们几个梳洗，领去旁边的矮榻上吃东西说话。
“嘉玉是个有分寸的，你就莫要跟她一般计较了。”萧子墨见她心绪不宁的样子，笑着劝慰。
“你就惯着她吧！”苏瑾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小小年纪就会上房揭瓦了，长大了那还得了！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日后少不得要落得个刁蛮任性的名声。
皇家公主虽然不愁嫁，可那些娶了公主的人家怕是要怨声载道。想想，就够她头疼的。
“你莫要多想！总归不是犯下什么滔天大罪，随她去吧。”萧子墨倒是不以为意。他的掌上明珠，谁敢说半句不是？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卖国谋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瑾玥说不过，气得转过身去懒得搭理他。
萧子墨摸了摸鼻子，自知说错了话，于是放下身段哄道：“国公爷五十大寿，苏家必定会大操大办，要不要出宫去凑个热闹？”
苏瑾玥闻之，微微一愣。
国公爷就五十了吗？
这些年，她跟国公府的关系日益融洽，但与国公爷之间却依旧不冷不热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萧子墨还是懂的。所以，这些年来，他对苏家照拂有加，一直重用苏承安这位国舅爷，却待国公爷冷冷淡淡的，誓与苏瑾玥妇唱夫随。

第七百八十四章    脱缰野马

嘉玉陪着弟弟妹妹在一旁吃着糕点，耳朵却没闲着，一直注意着萧子墨这边的动静。听到父皇母后之间的对话，她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于是，蹭蹭蹭的跑过去，眨着眼睛问道：“父皇，外祖父生辰快到了吗？”
萧子墨瞥了一眼这小机灵鬼，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你也想去？”
嘉玉公主连连点头。“好久没去给舅父舅母请安了，想得紧。”
而后，她又拉着苏瑾玥的胳膊晃了起来。“母后，您就答应吧……”
苏瑾玥挑了挑眼皮子，说道：“我看你是又皮痒了，想出宫去耍吧！”
嘉玉公主干笑了两声，谄媚的说道：“这不是闲着无事嘛！母后也好些日子没出宫了，难道不想出去散散心？”
“你当母后跟你一样，整天无所事事？”苏瑾玥被她气笑了。
“那些事情哪儿能做得完，多做一天少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嘉玉一本正经的反驳道。“再说了，宫里的嬷嬷们难道是个摆设？她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替母后分忧？”
苏瑾玥没想到她竟如此的伶牙俐齿，险些被问住。“让你绣的帕子，绣好了？”
提起此事，嘉玉公主的神色立马就变得黯淡无光。
若说嘉玉公主与萧子墨有九成相似，那么剩下的一成，跟苏瑾玥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不善女红。她是个宁愿舞刀弄棒也不想拿绣花针的！
绣娘教导了无数遍，她依旧是通了九窍还剩下一窍不通。每每坐在凳子上学刺绣，简直如坐针毡，等于要了她的命。
“母后，回来再绣不行吗？”嘉玉公主可怜巴巴的恳求道。
“不行！”苏瑾玥斩钉截铁的答道。
她逼着嘉玉学刺绣就是想磨一磨她的性子，免得她整日上蹿下跳，将宫人们折腾的人仰马翻，怎么可能因为她撒撒娇就放弃。
“母后～”嘉玉见目的没达成，只得用眼神向一旁的父皇大人求救。
萧子墨哪儿敢在这个时候替嘉玉公主说话。“嘉玉啊，绣个帕子而已，父皇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在成国公生辰宴之前完成，对不对？”
嘉玉公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是明白了萧子墨的意思。于是，没再缠着苏瑾玥撒娇，乖乖地应下了。“是，儿臣一定在此之前绣完。”
这还差不多！
苏瑾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嘉玉公主见苏瑾玥没说什么，立马高兴的转身离开，去逗弟弟妹妹玩儿去了。
姐弟三个盘腿坐在矮榻上说笑着，相处得极为和睦。太子平时都是一副稳重老练的姿态，也只有在这个皇姐的面前，才会有点儿小孩子的模样。
三个小家伙正商量着给国公爷送礼的事情。
“外祖父素来喜爱文雅的东西，不若挑几幅名人字画送去？”嘉玉公主琢磨道。
太子萧怀望想了想，说出自己的见解。“笔墨纸砚亦可！”
而后，姐弟两个同时将头撇向一边，看着最小的嘉柔公主。
嘉柔公主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咧开嘴一笑。“糖！”
嘉玉公主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吃！”
“糖好吃！”嘉柔公主一脸正色的解释道。
“外祖父这把年纪了，不爱吃糖。”太子摸了摸嘉柔公主头上的小揪揪，说道。
嘉柔公主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打瞌睡。
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侧过身去继续跟嘉玉公主嘀嘀咕咕。
三天之后，嘉玉公主拿着绣的歪歪扭扭的松竹刺绣去向苏瑾玥交差。虽说绣的难看了点儿，但好歹是亲手绣的，就凭这一点苏瑾玥就十分满意了。
当然，当着嘉玉公主的面，苏瑾玥还是将她的绣品批得一无是处。
嘉玉公主乖乖受教，一声都不敢坑。
等到苏瑾玥教训完了，她才试探的问了一句。“母后，那我可以出宫了吗？”
苏瑾玥不紧不慢的放下茶盏，轻哼了一声。“离你外祖父的生辰还有两日呢，你急什么？”
“这不是想着要给外祖父准备生辰礼嘛。”嘉玉公主心思活泛，很快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你屋子里的好东西还少么？”苏瑾玥挑眉道。
“那些都是父皇和母后给的，我哪里舍得。”小姑娘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更何况，送礼不都得讲究一个礼轻情意重？我想着亲自去珍宝阁挑选一样，可能会更合他老人家的心意。”
“这些话，谁教你的？”苏瑾玥又好气又好笑。
小小年纪就这般油嘴滑舌，长大了怕是更变本加厉！
唉，养而不易啊！
“没有谁教我！”嘉玉公主眨着眼睛说道。“我从书上看来的。”
“哦？你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看书了？”苏瑾玥似乎不大相信她的话。这小丫头好动的很，一刻都闲不住，每天不把精力发泄完是绝对不会坐下休息的。
“母后也太小看我了！”嘉玉公主不满的嘟起小嘴。“嘉玉虽贪玩了些，但每日练字都不曾落下，才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之辈！”
“哟，还知道不学无术这个词了！”苏瑾玥一时兴起，调侃起她来。
母女两个你来我往，竟是不相上下。
嘉玉软磨硬泡，最终苏瑾玥还是点了头。“出宫可以，但不许甩掉侍卫。还有，去了国公府，给我规矩一些，莫要胡闹。”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嘉玉公主装模作样的朝着苏瑾玥福了福身。
苏瑾玥摇了摇头，将她打发了出去。
嘉玉的保证，她是绝对不会信的。于是，唤了含冬过来，让她多带些人，以防这脱缰的野马有个什么意外。
含冬恭敬的应了。
嫁人生女之后，她依旧在坤宁宫当差。不仅如此，她还做起了嘉玉公主武艺师父，教导她一些粗浅的功夫。
起初，苏瑾玥并不同意。
嘉玉公主性子本来就野，这要是学了功夫，岂不是要上天？是萧子墨说，姑娘家家的得学些功夫自保，她才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苏瑾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神伤。
好在，她是个乐观的性子。等到嘉玉公主及笄能说亲了，便找个靠谱的人家嫁过去。如此一来，这跟在嘉玉身后收拾烂摊子的活儿，也就有人接手了。
嗯，如此甚好！

第七百八十五章    国公大寿

成国公五十寿诞，整个苏家都挂满了红绸红灯笼，远远望去红灿灿的一片，不知道多喜气！
尽管成国公一再的说不要大操大办，将几个近亲接来热闹热闹就行了，苏承安夫妇却道府里好些日子没有热闹过了，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关氏身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操办寿宴的事儿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三年里，国公府一直闭门谢客，韬光养晦，倒是令不少的人意外。不过，正因为苏家这些年的沉寂，躲过了无数的明枪暗箭，使得苏家在世家当中屹立不倒，俨然成为了世家门阀当中的领头军，大有取代原先八大世家的趋势。
当然，不少的人会认为苏家能有如今的辉煌，全靠着裙带关系。若不是宫里的皇后娘娘得宠，当今天子又爱屋及乌，苏家又怎么会飞黄腾达？族中子弟个个儿得以重用！
不过，酸归酸，苏家子弟有本事是不争的事实。
不提那庸碌无为的苏二爷，国公爷官拜礼部尚书，虽不是什么要紧的职位，可好歹官居二品。苏三爷外放的几年政绩卓越，年年优等，短短数年就从知县做到了四品的京府尹。苏四爷风流倜傥，博学多才，被授予太子太傅的头衔，虽无实权，但日后太子继位，他的前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还只是上一辈儿的。
苏承安几兄弟亦是个个儿不凡。
苏承安不到而立之年，便领了户部侍郎一职，官居三品；苏承宁封从三品的精武将军，兼御林军副统领，可佩剑出入宫廷，何等的风光。便是三房庶出的苏承寒尚了公主，仍旧在工部任职。
放眼整个京都，像苏家这般在朝中身居要职的可不多。
别看有些官职不起眼，却都是由陛下信任之人担任。苏家一门便占据了六个要职，可见是如何的荣宠！
如今，世人提起苏家，哪一个不竖起大拇指？
国公爷作为苏家的大家长，他的整寿又怎能轻忽！
嘉玉公主姐弟三个提前一日便出了宫。为了给国公爷挑选一件合心意的寿礼，姐弟仨可谓煞费苦心。京都的古玩铺子，几乎被他们翻了个遍。
最终，嘉玉公主找到一幅前朝名家所做的仙鹤图，花重金买了下来。
太子萧怀望则选了一样中规中矩的上等石墨。
至于嘉柔公主，她哪儿懂这些，直接让侍卫去了天香居，让请来了不语姑姑，做了一桌席面送去国公府。
“如此特别的贺礼，也就你能想的出来！”嘉玉公主得知嘉柔公主送的是什么后，欲哭无泪。
不过，好歹是一份心意，相信国公爷肯定不会嫌弃。
如嘉玉公主所料，国公爷不但没有嫌弃，反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几个外孙，他自然是疼到了骨子里。奈何君臣之别，几个外孙都养在宫里，不能常见到，但因他们身上流着苏瑾玥的血，就凭这一点血缘，国公爷也会将他们视为掌中宝。
嘉玉公主几人着便装出现在国公府时，国公爷正在书房练字。
“外祖父！”一道稚嫩的嗓音从书房外头传来，惊得他里的笔都掉了，慌忙迎了出去。
国公府的书房可是府中禁地，非宣不得入内。但这个规矩对嘉玉几人来说，完全等同虚设。几个孩子一到府里，并未先进内院，而是直奔书房而来。
府里的管家亲自领着他们过来的，一路上莫说被侍卫阻拦，都恨不得将几个小祖宗给供起来。
国公爷见到几个外孙，自然是欣喜异常。只是，碍于身份，他不得不先向几个小祖宗行礼。“老臣拜见太子殿下，两位公主殿下！”
萧怀望小大人一样背着手上前，不等他行完礼，将他的手托住。“又没有外人在，外祖父无须如此多礼！”
“尊卑有别，礼不可废。”国公爷心中激动万分，脸上却丝毫不显。作为礼部尚书，他最重视的便是礼节，又岂敢在皇家人面前妄自尊大。
这三个孩子是他的外孙不假，可在那之前，他们是龙子凤孙，乃当朝太子跟公主，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规规矩矩的行完礼，嘉玉公主姐弟三人受了他的礼，而后又以家礼给国公爷请了安。
“见过外祖父！”三个孩子齐声说道。
“好好好……”国公爷笑得合不拢嘴。
“外祖父近来可好？”嘉玉公主是个嘴巴闲不住的，屁/股还没挨上凳子呢，就叽叽喳喳的问候起来。
“托公主的福，老臣一切都好。”国公爷笑眯眯的答道。
管家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立马派人去厨房端来了新鲜出炉的可口点心和解暑的茶饮，将几个小祖宗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关氏得知太子和公主驾临先是一惊，而后立马带着祁哥儿喆哥儿几个过来相迎。
到底是孩子，哪儿能一直陪着国公爷说话，等几个哥儿一到，便乐得找不着北了，几个孩子手拉着手去了后院。
因为嘉玉公主姐弟三个的到来，府里众人又是一阵忙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收拾出一个院子来给这几位贵客。
“祁哥儿，你是兄长，要照顾好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关氏因为要忙着准备寿宴，没太多的功夫照看几个孩子，便将长子叫到身边殷切叮嘱道。
祁哥儿如今七岁了，小小年纪便行事沉稳，十分懂事。“孩儿知晓。”
关氏又吩咐丫鬟婆子好生伺候着，这才放下心来去做别的事情。
很快，苏家其他几房人也知道了太子跟公主莅临，纷纷前来拜见。裕安公主甚至还将泠姐儿带了过来，想让表兄妹几个多亲近亲近。
只是，泠姐儿打小身体就不好，胆子又小，到了国公府这边一直躲在裕安公主的怀里。看着其他人在院子里追来跑去，她眼中虽露出羡慕之色，却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裕安公主对此焦急万分。
在她看来，泠姐儿才是跟太子和公主血缘最近的人！因着她跟萧子墨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苏承寒与苏瑾玥又是堂姐弟，亲上加亲，关系应该更亲密才是！
可偏偏泠姐儿就是不争气！

第七百八十六章    隆宠至厮

“泠姐儿乖，去找你嘉玉表姐。”裕安公主耐着性子哄道。
泠姐儿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往她的身边靠了靠。“娘，我还是在这里陪着您吧。”
裕安公主好说歹说，见她仍旧无动于衷，不禁有些恼火。“那是你表姐，你怕什么？！你瞧瞧祁哥儿他们，跟他们玩的多好！”
泠姐儿低下头去，摇了摇头。
“公主息怒。泠姐儿是个慢热的性子，来到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难免会胆怯。”一旁的奶娘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多了句嘴。
因着那一场大病，泠姐儿便一直养在江氏的院子里，直到两年前孩子渐渐长大，才送回裕安公主的身边。
这奶娘是江氏找来照顾泠姐儿的，自然对江氏唯命是从。见公主这般逼迫泠姐儿，哪儿能不吭声。
裕安公主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火越发烧的旺盛。“本公主如何教养姐儿，轮得到你插嘴？”
奶娘不慌不忙的跪下认错，但脸上的神情却并不是这么回事。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便是挨罚亦不会心服口服。
裕安公主气不过，想唤人将奶娘拖出去却被身旁的嬷嬷劝住了。
“公主，忍一时海阔天空。”那嬷嬷低声劝道。“这里是国公府，便是要打要罚，好歹等回府再说。”
裕安公主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的四下打量，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稍稍安心。“那就暂且饶过她，等回府再去领罚。”
“还不谢公主！”嬷嬷见奶娘跪着不动，朝她使了个眼色。
奶娘不冷不热的道了谢，缓缓地起身。
裕安公主见她这副阳奉阴违的模样，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仗着有江氏撑腰，这奶娘就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放肆！
她可是公主！
可惜，她公主的身份在如今的苏府是耀武扬威不起来了。因着几次三番的做错事，她跟苏承寒之间早就没了往日的恩爱，说相敬如宾还算是好的。
几番争吵下来，两人已然生出嫌隙来。尽管裕安公主伏低做小了一阵，企图挽回苏承寒，可裂痕到底是造成了，无法再愈合。
这般小心翼翼的过日子，裕安公主心里不舒坦，苏承寒也没好过到哪里去，便索性搬去了书房。
裕安公主从小被先帝和崔贵妃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自然是无法适应。久而久之，心中便生出几分怨怼来。
此次国公爷过大寿，她本不打算过来的。听说太子和公主来了，这才改了主意。
她想着，若能让泠姐儿博取太子和公主的好感，日后她在苏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那些子奴婢自然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奈何泠姐儿实在是没用！
裕安公主冷冷的盯着一旁闷不吭声的泠姐儿，不由得恨恨。若她是个男孩儿该有多好！如此一来，她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泠姐儿心思敏感，被裕安公主这样打量着，哪里会察觉不到，不由吓得打了个哆嗦。还是一旁的嬷嬷牵了她出去，才结束了这尴尬的局面。
关氏正陪着亲戚们说着话，无意间瞥见裕安公主的神色，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能将好好儿的日子过成如今这般，裕安公主还真是个人才！
苏家从未嫌弃过她生的女儿，她自个儿却先嫌弃上了！为此，还与苏承寒闹了别扭。生生的将幸福的三口之家折腾得貌合神离，俨然一对怨偶。
“没想到裕安公主也来了！”玉蝉郡主是国公府的常客，与关氏的关系不错，有什么话就只说了，不喜欢拐弯抹角。
最近几年，裕安公主一直深居简出，鲜少在外走动，都快让人忘了这么个人的存在了。
关氏轻轻地点了点头。“兴许是想通了吧。”
玉蝉公主弯了弯嘴角，不以为然。
方才那一幕，她可是看在眼里。若真心想要与人结交，又怎么会缩在一角，对其他人不理不睬？她分明就是冲着太子和公主来的！
可惜啊，泠姐儿不争气，没能让她如愿，她便将怒气发泄到了奶娘跟泠姐儿身上。啧啧啧，为人母的却这般糟蹋自己的女儿，果然是基因不好！
她这是遗传了崔贵妃跟先帝的自私自利啊！尽管以前伪装的很好，看似一朵无害的白莲花。可日子久了，有些真性情便渐渐地显露出来了。
玉蝉郡主顶瞧不上她这种人。
孩子何其无辜，凭什么要被她这般对待，她根本不配为人母！她想要个闺女却一直盼不到，裕安公主有个这么玉雪可爱的闺女却不知道宠着，真是暴殄天物！
提到这闺女，就不得不提一提玉蝉郡主和刘小侯爷。两人自打定下了生女大计，就一直致力于生孩子这件事。
这三年里，玉蝉郡主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可惜全都是儿子，愣是没一个女儿，气得玉蝉郡主想杀了刘峥的心都有了！
刘峥不服气，还想接着拼第四胎，被玉蝉郡主无情的一脚踹开了。
“老娘是生育机器么？万一下一胎还是儿子怎么办？”
“你知道生孩子对女人的损伤有多大吗？生生生，就知道让我生，感情受罪的不是你！”
“这半年你别想碰我！滚书房睡去！”
玉蝉郡主被几个儿子磨得彻底的失去了耐心，连带的看刘小侯爷都不顺眼了。
刘小侯爷看着几个胖小子也是很无奈。别人家生怕生不出儿子，他家倒好，生怕生不出闺女来！刘家三代单传的魔咒被打破固然是件好事，可他还是觉得软糯可爱的闺女更招人稀罕啊！
言归正传。
国公府办寿宴，京中但凡有些地位的都登门了。即便是平日里不怎么往来的人家，也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由此可见，苏家的地位如何。
这些年，当今圣上越发的宠皇后，对皇后娘娘生的几个孩子更是宠溺有加。先不说三岁就封了太子的皇长子，便是两个公主，都早早地有了封号，甚至都被允许去紫宸宫。
紫宸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帝跟文武百官议政的地方！莫说是女子了，便是皇子未经允许都不能轻易踏入的！
萧子墨却根本没将这些祖宗规矩当回事，嘉玉嘉柔两个公主俨然成了那里的常客。任臣子们怎么谏言都无济于事。
隆宠至厮，实属罕见！

第七百八十七章     重女轻男

国公爷寿宴当日，宫里又下来了不少的赏赐。长长的车队载着各式各样的好物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国公府门前，可是给足了国公爷面子。
帝后虽未亲临，但国公爷亦十分满足。
“恭喜国公爷！”宾客们一边露出羡慕的眼神，一边暗戳戳的在心底感慨苏家的荣宠。
看来，只要皇后娘娘屹立不倒，苏家便能一直繁荣昌盛下去！
不，不仅仅是皇后娘娘，便是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对国公爷的态度，便能预见国公府未来是何等的风光！
“苏家可真是走了运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是啊！谁叫苏家生了个好女儿呢？！”
宾客们心里泛酸，却不得不承认苏皇后的本事！
不是谁家的姑娘都有这个能耐，能将一国之君迷得神魂颠倒，椒房独宠的！
有些人家，甚至开始旁敲侧击的试探，想着跟上一辈儿的几个公子结亲是没什么机会了，便把主意打到了下一代的几个孩子身上。
当然，这些话那些大人们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得通过女眷们的来往传达这层意思。
对此，关氏等苏家女眷表示很头疼。
“孩子还小，以后的事哪儿能说得准。”
“孩子的亲事，还得跟世子爷商量……”
诸如此类的话，关氏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一场寿宴办下来，关氏累的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苏承安得知那些人的打算，不由得嗤笑一声。“美的他们！”
也不瞧瞧都是些什么货色，就敢提结亲的事！
关氏笑着安抚了他几句，而后说起了泠姐儿的事。“照这么下去，泠姐儿怕是要被她给养歪了。”
“那是他们三房的事，你少操心。”苏承安脱去外衫，在她的身旁躺了下来。“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加把劲儿，给我生个闺女。”
苏承安毫不避讳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关氏立马羞得满脸通红。
夫妻二人的确是眼馋别人家的闺女，可惜前两个都是小子，努力了许久都未能如愿。苏承安到底是心疼关氏，不想她接连的承受孕育之苦，便跟苏瑾玥求了不伤身子的避子汤。所以这三年来，关氏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三年过去，关氏的身体调理的不错，苏承安那沉寂下来的心思便隐隐有了回升的迹象。
尤其是这几日与嘉玉嘉柔两个外甥女相处，让他越发心痒难耐，想着若是和关氏能有个闺女，定也会如两位公主一般玉雪可爱吧！
“世子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关氏羞怯的钻进被子里。
苏承安将人揽入怀里，不允许她再逃。“为夫不过是说出心里话罢了。娘子，咱们顺其自然，可好？”
“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会奉若至宝。”
关氏看着苏承安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一颗心便忍不住砰砰砰直跳。做了多年的夫妻，她还是抵挡不住这张脸的诱惑啊！
她不止一次的感谢上苍，让她嫁了这样一个相貌俊俏又专情的郎君。
她何德何能！
她既没有出众的容貌，亦没有过人的才情，依仗的不过是长辈的交情。
关氏曾心怀忐忑的问过苏承安，为何会娶她。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呢？
苏承安怎么回答来着？
他说：“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责任。两人订的是娃娃亲，还在娘胎里就成了未婚夫妻。苏某是个重诺之人，断然不会做出那背信弃义的事来。”
“况且，我这破败的身子，不知道何时就撒手人寰了。你能嫁过来，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容貌固然能让人赏心悦目，但红颜易老，只有内在才是永恒的。娘子亦是清秀佳人，且秀外慧中，切莫妄自菲薄。”
“你与我乃是患难夫妻，相守多年，感情自然非常人能比。”
关氏当时感动的落下眼泪，却被他一一的吮吸干净。
床帐落下，将里头的旖旎也一并罩下。
三个月后，关氏如愿的怀了胎，并于十个月后诞下一女，取名澜姐儿。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嘉玉公主姐弟三人在国公府玩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在宫里不能做的事情几乎都做了一遍。
嘉玉不但自己找乐子，还带着弟弟妹妹一起，都乐不思蜀了。
好在太子自持身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要是捅到萧子墨的跟前，肯定少不得一顿罚了。不过，嘉玉跟嘉柔就不一样了，萧子墨对太子要求严格，对两个公主却是宠上了天。她们做错了事顶多罚写几篇大字，这就是儿子跟闺女的区别！
故而，太子在今后的许多年都一直过得十分凄惨。他做错了事要挨罚，没做错事也要挨罚！因为萧子墨舍不得罚两个宝贝女儿，只好让他这个儿子代为受过了！
苏瑾玥有时候也看不下去，觉得他太重女轻男了！因此，对这唯一的儿子格外的疼爱。
萧子墨见苏瑾玥这么宝贝儿子，立马就醋了，越发对太子看不顺眼。
多年之后，苏瑾玥再次有孕并诞下一子，这父子二人的关系就越发的恶劣了。某一段时间，朝臣们不由隐隐觉得萧子墨父子水火不容，便暗自揣度圣意，一度以为萧子墨会废了太子，改立二皇子。结果，却是一场乌龙。
萧子墨又怎么会狠得下心来对太子呢？那可是他跟苏瑾玥的孩子啊！
当然，太子萧怀望也不会真的记恨他这个父皇。甚至，对嘉玉公主和嘉柔公主一如既往的疼爱。登基为帝后，甚至允许嘉玉公主入朝摄政，险些没被臣子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咳咳，又跑题了。
说那嘉玉公主姐弟三人赖在国公府不肯回宫，最后还是苏瑾玥派人把他们给请回去的。因为再这么放任他们下去，国公府的屋顶怕是要被他们给掀翻了。
这几位小祖宗回了宫，少不得要被苏瑾玥训。这一次，他们倒是乖乖地领了罚，没有半句怨言。甚至，还计划着什么时候再出宫，誓要将整个京都玩个遍。

第七百八十八章    儿女的债

在知晓了宫外的好处之后，嘉玉公主吃髓知味，三天两头的就想往宫外跑，打着各种由头对帝后二人软磨硬泡，比起以前更野了。
苏瑾玥自然是不肯答应。
一来，几个孩子还小，幽居深宫，根本不晓得人心险恶，万一遇到了麻烦，他们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二来，嘉玉的性子太过顽劣，比起男娃还要皮。这丫头的破坏力实在是太惊人了，苏瑾玥可不想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
身为龙子凤孙，嘉玉简直有恃无恐！
苏瑾玥每每想到这几个孩子就不由得一阵头疼。她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几个小魔头，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娘娘多虑了！在奴婢看来，公主就是性子活跃了一些，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根本无需为她发愁。”程妈妈是看着嘉玉公主长大的，在她看来，公主就该是这般肆意张扬的。
苏瑾玥摆了摆手，扶着额头说道：“三岁定八十！打小不约束好，长大了还得了？虽说是天潢贵胄出身，寻常人在她面前都要低上一头。可也不能仗着这层身份欺压百姓，否则她父皇的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毁在她手上！”
说起来，苏瑾玥也是替萧子墨发愁。
萧子墨对两个宝贝公主的宠溺，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就算是她们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方设法的给她们弄来！
打小就养成了刁蛮的性子，长大后更加无法收敛。历史上的刁蛮公主，可都没什么好下场。苏瑾玥想要约束几个孩子，也是为了他们着想！
“别看公主玩性大，其实是个有分寸的。”程妈妈不以为然的说道。“再说了，身边那么多人跟着，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程妈妈依旧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皇家公主，就是有任性妄为的资本！
苏瑾玥轻叹一声，道：“那是你不知道她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程妈妈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娘娘何必……”
苏瑾玥抬手打断了她。“姑娘家家的，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她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的规矩也要学起来了。这几日，你便安排两个教习嬷嬷去未央宫。”
“这……公主还不满七岁呢，会不会太早了些？”程嬷嬷有些犹豫。
嘉玉公主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能坐得住！若教习嬷嬷较真起来，她少不得要吃苦头。程妈妈是真的心疼这几个孩子，比嫡亲的侄孙子还要疼。
苏瑾玥却不打算继续纵容嘉玉公主，直接下了命令。
程妈妈见皇后娘娘动了真格儿，只得应下。
正在院子里牵着风筝跑的嘉玉公主尚且不知受苦受难的日子即将开始，兀自笑得开怀。
“嘉柔，你跑快些！哎呀，太笨了！”嘉玉公主跑出去老远，见嘉柔公主手里的风筝还在地上扑棱，忍不住转过头来指导。
嘉柔公主是个安静的性子，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主儿，今儿个能陪着长姐在院子里疯，已是十分给面子了。
奈何嘉柔公主实在是懒得很，加上年纪小，根本拿那蝴蝶风筝没辙，没走两步就放弃了。“阿姐，累！”
嘉玉公主看着那被刮坏的风筝啧了两声。“嘉柔，风筝是在天上飞的不是在地上拖的！”
嘉柔公主掀了掀眼皮子，一脸的茫然。
“算了。”看着妹妹那傻乎乎的样子，嘉玉公主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她拉着嘉柔公主的小手走到亭子中间，抱着她坐上了凳子。
嘉柔公主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小口小口的吃着嘉玉递给她的核桃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就好想捏一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真是个小吃货！”嘉玉公主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慨道。
姐弟三人当中，就属这小丫头最老实，反应也比寻常人要慢上半拍。若真要论起长处来，或许就只剩下了舌头比较灵这一项。
这丫头的舌头是真的厉害！
御膳房曾有一次用了陈年的面粉做了吃食送过来，她尝着倒还好，结果这丫头咬了一口就给吐了出来，直说难吃。后经核实，有个在御膳房当差的小太监说漏了嘴，这才知晓食材果然有问题。
不仅如此，这小丫头甚至能一个不漏的将吃食里的成分说出来，弄得底下的人行事越发谨慎，不敢再随意糊弄。
为此，这小丫头便得了个食神的诨名，惹得父皇和母后对她愈发的喜爱。
苏皇后擅钻研吃食，二公主擅品尝佳肴。母女俩一个做一个试吃，真真是极为相合！两个人埋头在小厨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此时，小丫头正美滋滋的啃着糕点，小短腿儿吊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别提多惬意了。
嘉玉公主是个坐不住的，吩咐宫女奶娘们看好嘉柔，便又起身往御花园去了。风筝什么的，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嘉柔公主被抛下，不哭也不闹，乖巧的令人心疼。
吃饱喝足，小丫头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没多大会儿便犯起了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小鸡啄米，看得一旁的宫人使劲儿的憋笑。
“公主，奴婢抱您回屋睡吧。”奶娘生怕她摔着，上前将她扶住。
嘉柔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便用胳膊揽住了奶娘的脖子，安心的靠在她的肩上睡了过去。
苏瑾玥见外头好一阵儿没动静，派人去查探，得知嘉柔又在外头睡着了，不由得扶额。这丫头的心可真大，怎么在哪儿都能睡得着！
正常人，每天睡四五个时辰便足够了，嘉柔自打生下来就仿佛没睡醒过一般，但凡有一点儿空闲她都能眯着。
苏瑾玥一度以为，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几经诊脉后却发现她的身体很康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至于因何总是犯困，大抵是因为吃得太多？
“能吃能睡是福，不必过分忧虑。”萧子墨见她愁的无法安枕，曾这样劝道。
苏瑾玥接连观察了好些时日，确定她没有任何的不适，这才彻底的安心。

第七百八十九章     慈母发威

嘉玉公主在得知要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时，可想而知，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精彩。
“我找父皇去！”嘉玉最受不得的就是约束，哪里肯逆来顺受，拔腿就要往紫宸宫去求救。
苏瑾玥朝着一旁的宫人打了个眼色，宫人眼疾手快的将嘉玉公主拦了下来。嘉玉公主见无法逃脱，不由得心急如焚。
母后这是来真的？！
不要啊！
她可是跟刘家阿兄约好了，要去河边看花灯的。眼看着七夕佳节将至，集市上可热闹了！她前些时候跑去学堂偶尔听人提了一嘴，便起了离宫观灯的心思。哪曾想，这还没开口提呢，就闻此噩耗，她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母后～”嘉玉公主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知道母后大人吃软不吃硬，便挤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来到苏瑾玥的面前撒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说服她。
可惜，苏瑾玥这回是真的打算要严加管教，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起来，站好！腰背给本宫停直咯！”苏瑾玥冷着脸喝道。
嘉玉公主被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不敢再造次。
可难道就要这么放弃吗？她不甘心。
“母后，可不可以往后推几天？”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都跟表哥他们约好了，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你又想做什么？”苏瑾玥耐着性子问道。
“就，就听说周大儒回京了，受邀在国子监授课，便想去瞧瞧热闹……”嘉玉公主撒起谎来驾轻就熟，脸不红心不跳的。
若非苏瑾玥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说不定还真会被她给忽悠住。
“是麽？既然你如此好学，那便让你父皇把他请进宫来，你有什么不懂的也能当面向他请教。”苏瑾玥没揭穿她的谎话，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
嘉玉公主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混出宫去罢了，哪里会真心想求教什么学问。
她又不用参加科举，学那劳什子做甚！
“母后，这样不大好吧……那周大儒性子古怪着呢，会答应去国子监授课还是为了偿还别人的人情，恐怕不会答应进宫的……”嘉玉公主硬着头皮道。
真要是把那位老大人请进宫来，她便要跟太子他们一道去上学，她才不要！
“再是有脾气又如何，难道还能抗旨不成？！”苏瑾玥故意板着脸说道。
“不妥不妥！”嘉玉公主眼瞧着事情越来越复杂，只得努力的说服道：“周大儒好歹是一代名师，桃李满天下，若是逼迫他入宫，怕是会惹得全天下的学子不快……”
“哟，你还知道替你父皇着想！”苏瑾玥嗤了一声，眼中的不耐越发明显。
嘉玉公主越说越错，只得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坐就嚎啕大哭起来。
“哭也没用！这事，你父皇已经同意了！”苏瑾玥如何看不出她那点儿小心思！
想要等着萧子墨过来救场？她怕是要失算了！
萧子墨虽然将两个宝贝公主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但还是没能超过苏瑾玥在他心里的分量。尽管他有心护着嘉玉公主，但如果跟苏瑾玥的意见相左，他还是会顺着苏瑾玥的心意来。
就好比学规矩这事儿，他一开始的确有些不忍心，想说等过个几年再学不迟。但最终还是苏瑾玥占了上风，萧子墨认命的妥协了。
嘉玉公主闹了一阵儿，见无人上前去扶她，哭声渐渐就歇了。
“母后，您怎么如此狠心！”嘉玉公主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跺了跺脚。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跟苏瑾玥说话。
苏瑾玥心里不是不难受，但她知道，一旦做出让步，日后便再难约束了，只能狠下心来说道：“本宫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养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如今，你连母后都敢顶撞，日后还不反了天去！”苏瑾玥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努力的克制着上前安抚她的冲动。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毁了她。
嘉玉公主听苏瑾玥这么一说，眼泪顿时又翻涌而出。
若说之前是为了脱身强挤出的眼泪，那么此时她是真的伤心了！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母后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母后吗？
嘉玉公主伤心的哇地一声，伏在了矮榻上。
嘉玉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悲伤过，一张脸哭的通红，眼睛也红肿了，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
程妈妈等人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又心疼的不行，恨不得立马上前将嘉玉公主抱在怀里哄一哄。但苏瑾玥没有发话，她们不敢擅作主张，只能一脸焦急的看着。
“哭够了没？哭够了的话，就跟赵嬷嬷回去学规矩！”苏瑾玥硬着心肠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嘉玉公主抽抽噎噎的，见苏瑾玥始终没有哄她的意思，气得跑了出去。
这一次，苏瑾玥没有拦着。
赵嬷嬷等人对视了一眼，匆匆的跟了出去。
待一行人鱼贯而出，苏瑾玥才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她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这小丫头怕是要记恨上一段时日了！
果然，一连好些天，嘉玉公主都没有过来请安，美其名曰要学规矩。
苏瑾玥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萧子墨又如何瞧不见她的难过。原本还打算偷偷去嘉玉公主的如意宫去安抚安抚这个宝贝闺女的，后来还是忍住了。
嘉玉公主何尝不是在等萧子墨的态度。见素来疼爱她的父皇并没有一如既往的过来哄她，一张俏脸顿时垮了下来。
“父皇竟然也不来看我……”嘉玉公主觉得委屈极了，却又不想承认错误。
赵嬷嬷见向来精力旺盛的大公主变得这般安静，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皇后娘娘交给她的任务，她不敢打折扣，仍旧不停地纠正公主的一言一行。
“公主，坐下的时候要抬头挺胸。”
“走路双手应交叉放于腰间，双臂要夹紧……”
“迈的步子太大了，重来一遍！”
嘉玉公主何时受过这等约束，自然是不习惯的。没练几次就发了脾气，可不管她如何的生气，赵嬷嬷始终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该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做不好？那就重来，直到做标准了再进行下一项。
嘉玉公主手心挨了几下，又哭了好半天，可哭也没用，还是得继续学。就这么过了几天，嘉玉公主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也渐渐地放弃了反抗，一板一眼的按照赵嬷嬷的教导执行起来。
苏瑾玥当然不会放手不管，派人暗中盯着呢。嘉玉公主这边儿有什么动静，便会有消息送到坤宁宫这边儿来。
得知嘉玉公主被赵嬷嬷驯服，开始安分的学规矩，苏瑾玥大大的松了口气。

第七百九十章     和好如初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苏瑾玥某天刚起身不久，便听见宫人进来禀报，说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一起过来请安，当时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她以为，以嘉玉的脾气，肯定还要跟她拗上一些时日呢。
“母女哪有隔夜仇！嘉玉公主想明白了，自然就不会再记得以前的那点儿不愉快了。”比起苏瑾玥的淡然，程妈妈尤为高兴。
苏瑾玥许久没见过这个长女了，心里也怪想念的，于是坐起身子，命人将他们几个带了进来。
“给母后请安。”嘉玉公主磨磨蹭蹭上前，福了福身。
尽管她心里已经没了恨，但多少还是有些别扭。那日她在坤宁宫大哭大闹的，着实太丢脸了！而且，她还对母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真是不应该！
她明知是自己的不对，可那道歉的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根本就无法说出口。
苏瑾玥倒是没跟她一个孩子计较，温柔的朝着她几个招了招手。“过来让母后瞧瞧。”
嘉玉公主松了口气，乖乖地上前，仪态丝毫不敢有错。
“瘦了。”苏瑾玥盯着她瞧了好半天，才拉着她的手说道。
嘉玉公主听见这关怀的话语，忍不住眼眶一红。“母后，对不起，儿臣不该那样对您说话，惹得您伤心。”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苏瑾玥见她是真的转了性儿，心中倍感欣慰。
“母后，儿臣以后一定听您的话。”久违的怀抱让嘉玉公主忍不住哽咽起来。
苏瑾玥抱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额发。能听到她忏悔的话语，苏瑾玥觉得这些日子的煎熬也算是值了。
嘉柔见苏瑾玥抱着长姐，也纷纷凑上前来往她的怀里钻。“母后，抱抱～”
唯有太子萧怀望，一直记着萧子墨的话，只能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
苏瑾玥和两个女儿亲近的同时也没忘了这个儿子。待安抚住了两个丫头，她便将太子唤到跟前，询问起他的起居来。
萧怀望刚被立为太子，萧子墨就让他住到东宫去了。虽说早晚都会过来坤宁宫请安，可到底是不如两个公主便宜，能时刻陪在苏瑾玥的身边。
萧子墨从小就给萧怀望灌输一些思想，譬如他不仅仅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更是太子，未来的帝王，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再比如，将来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儿，不能跟公主一样腻在母亲的怀里，那样会没出息。
萧怀望时刻记着这些忠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苏瑾玥很是心疼这个孩子。
就因为他是皇位的继承者，却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甚至连自己的喜好都要努力克制，不能如嘉玉和嘉柔这般的随心所欲。
苏瑾玥也知道慈母多败儿的道理，所以萧子墨将萧怀望移出坤宁宫时，她忍了又忍才没有出声反对。
“身边伺候的人可还用的惯？”苏瑾玥替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言语间满是关切。
她总觉得对这个孩子有所亏欠。
萧怀望年纪虽小，却极为懂事。他昂起头颅，笑着对苏瑾玥说道：“母后挑选出来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哪儿能处处都顺你的意，真要有伺候得不尽心的，你尽管说出来，别瞒着母后。”他越是懂事，苏瑾玥就越是愧疚。
他才三岁啊，正是贪玩的年纪，却被教导的像个小大人似的，看着格外叫人心疼。
“母后不要难过，儿臣能应付得来。”萧怀望何等的聪明，见苏瑾玥神色不对，反过来安慰起她来。
苏瑾玥不禁汗颜。
她何时变得这么脆弱，竟连个孩子都不如！
“母后不难过，母后这是高兴的。”苏瑾玥努力的平复着心绪。
几个孩子一口一个母后的，很快就让苏瑾玥从这种悲伤的氛围里解脱出来。待用过了午膳，几个孩子被带下去，苏瑾玥忍不住感慨道：“本宫是不是老了？”
她竟然开始悲春伤秋了，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娘娘说笑了！您可是正值双十年华！”
“娘娘的美貌依旧，几年如一日呢！”
苏瑾玥对着铜镜，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脸。“是嘛？”
“就您这身段，说没生过孩子都有人信！”谷雨笑着奉承道。她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按理说应该早就习惯了主子的容貌。可有的时候，她还是会被皇后娘娘的花容月貌给惊艳到。
不知是不是心态平和，苏瑾玥的容貌这些年都没太大的变化。同样的年纪，她看起来比玉蝉郡主还要年轻得多。
玉蝉郡主每次见到她都要念叨几句，问她用的什么膏子，皮肤怎么就保养得那么好，有没有什么秘方之类的。
苏瑾玥对此哭笑不得。
她哪里就藏私了！她用的东西，她们在铺子里都能买得到啊！
*
七月初七那天，苏瑾玥鉴于嘉玉公主表现良好，特许她出宫玩了一天。
嘉玉公主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苏瑾玥见她那呆傻的样子，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怎么，在你心里，母后当真是那般铁石心肠的人么？”
“当初，你若是肯老老实实的跟母后说，母后也不至于对你如此严厉！”
嘉玉公主又是激动又是感激，连连认错。“是儿臣想岔了，母后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了！”
小丫头露出久违的笑容。
苏瑾玥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心里头的那点儿隔阂彻底的消失不见。“出宫多带些侍卫。还有，市集上人多，一定要有人跟着，莫要走散了。”
“母后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不会让母后担心。”嘉玉公主得知可以出宫游玩，一颗心早就飘到了宫外。
苏瑾玥知道再留着她毫无意义，便将她打发了出去。
嘉柔年纪小，苏瑾玥没敢让她跟着一起去。倒是萧怀望得了萧子墨的默许，带着侍卫微服出宫长见识去了。
七夕佳节，萧子墨也没闲着。待处理完了政务，便换上一身常服也带着苏瑾玥和嘉柔公主悄悄地出了宫。

第七百九十一章     见义勇为

七夕佳节，京都各处张灯结彩，显得格外热闹。
一身深蓝色锦袍的俊逸公子怀里抱着个肉团子一样可爱的小姑娘，一只手还牵着个穿着月白裙衫的美貌妇人，一家三口过于出众的容貌，为原本就美轮美奂的集市增添了不少的亮色。
“阿娘，吃！”嘉柔一觉醒来，闻到食物的香味，顿时精神了不少。指着街边的小摊儿，露出馋猫般的神情。
苏瑾玥忍俊不禁，却舍不得叫小女儿失望。于是便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子，在那摊贩的手上买了两个香喷喷的饼子。
接过饼子，小丫头兀自吃得欢。
见这饼子难得合她的胃口，苏瑾玥的眉头越发好心情的舒展开来。
萧子墨身后有不少乔装过的侍卫不远不近的跟着，看似漫不经心的走着，但视线却一直有意无意的黏在前头那三个主子的身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过节，街道上的人出奇的多。或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或提着灯笼你追我赶，或在街边支棱个小摊儿代写诗词歌赋，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拼凑出了北冥久违的中兴盛世。
“走累了吧，要不去前面的酒肆坐下来歇歇？”萧子墨在照顾怀里的小丫头的同时也没忘了身旁娇俏的娘子。
苏瑾玥的确是累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家三口尾随着涌动的人群，朝着不远处挂着大红灯笼的飘香馆而去。
飘香馆的饭菜虽不如天香楼美味，可好歹也是百年老字号，在京都屹立数十年不倒，过往的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生意十分兴隆。
萧子墨一行人去的晚了，雅间已经全数被人包了下来。无奈，只得在大厅里寻了个空位坐下。
待小二奉上茶水之后，萧子墨忍不住感慨了几句。道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清粥小菜，感受感受这人间的烟火气息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瑾玥倒不嫌弃大厅里吵闹，只是周围几张桌子旁来来往往客人们身上的气味，让人有些受不了。
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侍卫瞧见这一幕，心领神会，出高价将附近几张桌子的客人给打发去了别处，给几位主子腾出一片清净来。
苏瑾玥用了膳才出的宫，此时并没有什么胃口，于是就点了一壶茶饮和几碟糕点。
嘉柔看到糕点上桌，小手不客气的就伸了过去。
苏瑾玥抬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将她的手给拉了回来。“方才玩了灯笼没净手，仔细病从口入。”
而后，她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粉色的水晶糕送到小丫头的嘴边。
嘉柔立马笑眯眯的张开嘴，将那软糯可口的糕点一口吞了进去。
喂了两块糕点之后，苏瑾玥便不肯再让她进食了，怕吃多了不消化。小丫头尤不满足，不停地伸胳膊去够桌上的碗盘。
萧子墨看她那努力的样子，有些不忍心。“要不，再吃一块？”
“别惯着她！这一路过来，她已经吃了不少了。”苏瑾玥身为医者，最注重养生。饭吃七八分饱才是最合适的。
嘉柔很是乖巧，眼睁睁的看着盘子被扯下也不哭不闹，转而腻在萧子墨的怀里把玩起他腰间的玉佩来。
那玉佩通体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萧子墨也不怕她弄丢了，解下来径直塞到了小丫头的手里。
这般的纵容，让苏瑾玥都没脸看。
就在三人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见一队官兵急匆匆的从门口穿行而过。嘴里还大声的嚷嚷着，似乎在追着什么人。
“怎么回事？”萧子墨瞥见那些官兵身上的服饰，微微挑了挑眉。
“兴许是闹贼了吧。”苏瑾玥猜测道。
每逢过年过节的，京府尹就特别的忙。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其中以拐子和小偷最为常见。
没多大会儿，身旁的侍卫便将打听到的消息禀报给了萧子墨。
“据说是有人起了歪心思，拐走了七八个小童。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个小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那些拐子狠狠地给教训了一顿。打斗中，不知是谁撞翻了灯笼，引起了大火，烧毁了一整排的屋舍……京府尹的人，正赶往那边救火……”
萧子墨听得连连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查明是何人所为么？”苏瑾玥在旁边插了句嘴。
侍卫忙恭敬的抱拳朝着她拱了拱手。“回娘娘的话，目前尚未查明。不过……根据周围百姓的描述，那几个见义勇为的小公子也就六七岁年纪，衣着不俗，似乎……是大户人家出身……”
苏瑾玥心里咯噔一下，跟萧子墨一样，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多大会儿，待动乱渐渐平息下去，负责打听消息的侍卫便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前，低声在萧子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苏瑾玥一瞧萧子墨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家里的孩子又闯祸了！
萧子墨心虚的看了苏瑾玥一眼，故作镇定的说道：“大火已经扑灭，京府尹反应还挺快的，值得褒奖……”
苏瑾玥默默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他又何必遮遮掩掩，避重就轻？
“是不是嘉玉闯下的祸？”苏瑾玥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侍卫感到有些为难，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萧子墨命他退下，亲自与苏瑾玥说起了此事。
原来，嘉玉公主扮成男儿出了宫之后，就直奔国公府，与苏家的几个哥儿一道浩浩荡荡的出去看热闹。
谁知道在集市上居然碰到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掳走没人看顾的小童，嘉玉公主一心想做那行侠仗义的侠女，便怂恿祁哥儿等人跟上那几个拐子，伺机而动。
“这几个毛孩子还真是无知者无畏！”萧子墨嘴上这样评价，眼底却满是笑意，似乎很是以自己的宝贝公主为荣。
苏瑾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看就是运气好！毛都还没长齐呢，就学人家见义勇为！”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这不是没事么？！”萧子墨握着她的手耐着性子哄道。“更何况，他们捣毁了那拐子的老巢，解救了好些孩子，也算是功德无量！”
“功德？那烧毁的民宅算谁的？他们何尝不无辜！”苏瑾玥沉声道。
萧子墨自知理亏，干笑两声道：“无心之失，我定叫人加倍赔偿他们便是！”

第七百九十二章    救与不救

嘉玉公主还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即将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此时的她，正与苏家、刘家、姜家诸位小公子一起，坐在河边的画舫里细说方才惊险的一幕。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胆子却都不小。方才的那一番忙活，他们不但没有被吓到，还被激出几分豪迈之情，个个儿意气风发，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这回，端掉他们一个窝点，真是痛快！”熙哥儿性子随了他那混不吝的父亲刘小侯爷。他豪气的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自诩潇洒快意。
“那些拐子太可恨了！”嘉玉公主捶着桌子说道。
嘉玉公主开了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公然抢起孩子来，太不要脸了！”
“咱们将那些人绳之於法，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只有太子萧怀望闷不吭声的，等众人发完言才缓声开口道：“人是救下了，但却烧毁了数十间民房，此事若是闹大，怕是不能轻易揭过，回去之后少不得要挨顿揍！”
嘉玉公主脸上的笑容一僵，怔住了。
她倒是没想过这些！
当时为了救人，她故意露出手上的金镯子，引起那些拐子的注意。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接连被拐子带走。
这几个小萝卜头一个比一个聪明，装作被吓到，顺利得被拐子带回了他们的老巢。
只是，他们擅作主张的行径可害苦了跟着他们的侍卫！天知道，侍卫们发现把人跟丢的时候有多着急，只差将那一带挖地三尺。
嘉玉公主等人将那些拐子耍得团团转，心里还挺得意的。可惜，乐极生悲，在搏斗中，不小心打翻了灯笼，引燃了纱帐，将那一片化为火海。
他们倒是平安无事的逃了出去，可怜那些遭了池鱼之殃的黎民百姓，好好儿的房子化为乌有。好在没闹出人命，否则这事儿怕是要闹到朝堂上去！
嘉玉公主是任性了些，但并不代表她蛮横无礼。“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我替那些人把屋舍修缮好，再赔偿他们一些银两！”
萧怀望看了看这个比他大两岁的长姐，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孤早就想到了，也已经派人去善后了。”
嘉玉一听这话，顿时感到一阵汗颜。
她闯的祸，居然让弟弟给他收拾烂摊子！
不过，这种羞耻感仅仅维持了两息，便被一阵惊呼给打断了。
因为，有人落水了！
“救命，救命啊！”不远处传来呼救声，似乎离他们的画舫不远。
嘉玉公主闻声走出船舱来到船头，便瞧见一个打扮的十分娇艳的女子正狼狈的在水里扑棱。
“公主，要派人下去搭救吗？”苏家的祁哥儿有些不忍，侧过头来问道。
嘉玉公主撇了撇嘴道：“咱们几个孩子，哪儿有救人的本事，别把自个儿也搭进去！”
“可既然碰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祁哥儿教养良好，却也被保护过度，没多少的心机城府，心肠格外柔软。
嘉玉公主朝着某个方向昂了昂下巴，说道：“你也不瞧瞧那女子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并非出自良家。你这会儿下去救人，岂不落人口实？”
嘉玉公主这些天跟着赵嬷嬷学规矩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她知道了男女大防，也学到了不少贵族女子该有的心眼儿。
相比起心思单纯的祁哥儿，嘉玉公主的见识要远的多。
祁哥儿抿了抿唇，乖乖地收回了目光。
熙哥儿拍了拍祁哥儿的肩膀，说道：“公主也是为了你好！我阿娘跟我说，英雄救美这种事儿最好是别做，搞不好就惹得一身腥！”
祁哥儿满是诧异的看着这个比他小的伙伴。“你阿娘不也是女子么，为何要教你这些？”
话本子里的英雄美人总会谱写出旷世佳话，怎么现实却不一样呢？
祁哥儿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些东西。
“救人那也要看场合的。”鲜少开口的砚哥儿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是锄强扶弱，路见不平，倒是可以出手。可你瞧那女子，衣着不雅，仪态轻浮，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万一叫她给讹上，反而不美！”
“就是就是！男女授受不亲，那船上的仆妇不少，她落了水自然有她们救！”
“为了一时的义气，给家族招来祸事可就不妙了！”
砚哥儿话音刚落，其余人等便各抒己见，竟开始了辩论。
祁哥儿被他们挤兑的耳根泛红，慌忙的回了船舱，自此再不提救人的事。
萧怀望怕他觉得难堪，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河上每年都会有好些人落水，为了减少意外的发生，京府尹专门在河边设了一个衙门。放心吧，就算旁人不施救衙役也会下水的！”
正如萧怀望所说，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叶小舟划了过来，两个身形苗条的女捕头跃入水中将那呛水的花娘给救上了岸。
“瞧，这不就救上来了？”
祁哥儿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心善不是什么坏事，但也是有分寸的。”萧怀望年纪是这群孩子里头最小的，但身份却最尊贵，教训起人来头头是道，不必有任何的负担。
“那花娘定是瞧见咱们的画舫，故意落水。”嘉钰公主说道。“可惜，咱们船上都是半大的孩子，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世家公子。”
为了攀高枝儿，有些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若祁哥儿年纪再大些，并且跳下去把人救上来，或许就赖上他了。即便是攀附不上高门，起码也会传出一段风流韵事，以此来扬名。
用心之险恶，为人所不齿！
嘉玉公主是女子，没有英雄救美的心思，故而一眼就看穿了那花娘的伎俩。可祁哥儿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一个局，一不小心就上当了！
所以啊，这烂好人也挺容易招惹上麻烦的！
侍卫寻到两位小主子时，一行人正欲下船去放河灯。
这是七夕乞巧节的传统。
突然被人拦下，嘉玉公主顿时觉得扫兴。“在一旁候着吧，等放完花灯就回宫。”
侍卫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年纪，十分瘦弱，身量也就比嘉玉公主高出半个头，乃是从小就跟在嘉玉公主身边的。
“是陛下下的令，请公主即刻回宫。”他木着一张脸说道。

第七百九十三章    商量对策

嘉玉公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张嘴撅得老高。
侍卫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过来，小心翼翼的递到她的面前。
嘉玉公主看都没看，直接伸手给打掉了。
在她看来，定是侍卫在父皇母后的面前告了她的状，哼！
侍卫面无表情的蹲下身子，将散落一地的栗子一颗一颗的捡起，又细心的将壳子上的灰擦去，这才重新放回纸袋子里。
他越是这样，嘉玉公主就越是来气。“你滚一边儿去，别让本公主看到你！”
连本公主这样的自称都说出来了，可见她是真的生气了。
侍卫低声应了，低垂着脑袋退到了队伍的后面。
嘉玉公主心中气闷不已，伸手将马车上的门帘给拽了下来，想要来个眼不见为净。
太子在一旁瞧着，忍不住腹诽：长姐这性子，恐怕就是话本子里头所说的母夜叉！将来谁敢娶了她，那才是真的勇士！
嘉玉公主不知太子心中所想，还在一个劲儿的抱怨那侍卫。“跟屁虫！喜欢在背后使绊子的小人！我若是被罚了，定也叫他不好过！”
“长姐……”太子听完她的抱怨，忍不住扶额。“还是想想如何跟母后请罪吧。”
虽说那侍卫说的是父皇下的命令，但以他的直觉，这事儿背后少不了母后的身影。旁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们家却是反着来！
想想母后那板着脸的样子，太子就不由得胆战心惊。
听到母后二字，嘉玉公主果然也怂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后发脾气。母后一不高兴，父皇就要哄着她，她的护身符就没了，最后倒霉的肯定会是她！
这会子，嘉玉公主倒是知道急了。“阿弟，一会儿你可得替我说话啊！”
太子无奈的叹气。“孤尚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你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出法子帮我的对不对？”嘉玉公主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太子其实很不想掺和进来。
毕竟，他是事后在街上偶遇嘉玉公主他们，得知事情始末的。算起来，这事儿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就算母后要论罪也轮不到他！
“阿弟，我可是你长姐，你一定要帮我！”嘉玉公主上次犯了错被罚跪可是吃尽了苦头，她不想再尝试那种滋味啊。
太子没有吭声，似是在权衡利弊。
“你说，我要不要装病，亦或是弄出点儿伤来？或许母后看在我受伤的份儿上能免了我的处罚？”嘉玉公主小脑袋瓜子飞速的转动着。
太子颇为同情的睃了她一眼。“这样……不太好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毁……”
“哎呀，这不是怕母后责难嘛！”嘉玉公主道。“或许，你还有更高明的法子？只要你能帮我度过这次危机，我屋子里的东西任你挑选！”
嘉玉公主的如意宫里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摆放一些奇珍异宝。这些宝贝，要不是萧子墨赏赐下来的，要么就是舅舅伯伯们搜罗来给她的，堪称绝世珍品，价值连城。
太子的私库里也有不少的宝贝，但跟嘉玉公主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可是眼馋了许久！
若非有求于人，嘉玉公主才不肯割爱。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嘉玉公主拍着胸脯豪迈的说道。
太子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那孤可就不客气了！陆羲之的《将军夜战》，王陶然的《夜宴图》……”
太子毫不客气的说了几样。
嘉玉公主虽然觉得肉疼，但想到付出这些代价就能卸去母后心头的怒火，咬咬牙答应了。
两个人刚商量完对策，马车就在坤宁宫门口停了下来。
嘉玉公主扶着宫人的手忐忑地下了马车，默默地祈祷着千万不要受罚。
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被佛祖听到了，还是太子给她出谋划策起了作用，苏瑾玥当真没有发作，甚至还夸了她几句。
这让嘉玉公主受宠若惊。
见天色已晚，苏瑾玥也没多留他们，确定他们没有受伤之后，就让他们回去歇着了。
嘉玉公主走出坤宁宫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公主这是怎么了？”
“不是没有受罚么？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想必是在宫外受到了惊吓，一会子叮嘱小厨房熬一碗安神汤送过来给殿下服下！”
宫人们跟在她的身后，小声地议论着。
嘉玉公主回到如意宫，整个人便活了过来，说话也变得大声起来。宫女伺候她梳洗过后，她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奕奕。
“去，将库房打开，把太子要的那些字画器物送去东宫。”嘉玉公主逃过一劫，高兴之余也没忘了跟太子之间的约定。
公主和太子乃一母同胞的姐弟，打小感情不一样，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张罗完这些，嘉玉公主总算是想起一件事来。
“去，把小屋给本公主叫来。”她这是还没忘了有人在背后打小报告呢。这会子缓过劲儿来，就想着秋后算账了。
小五被带到嘉玉公主面前，不等她发话便主动跪了下来。“卑职护卫不力，让公主受惊，但凭主子处罚！”
“哼，算你识相！”嘉玉公主其实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软糯的奶声奶气。“去取的马鞭来！”
她这是要抽小五鞭子了。
宫人一听马鞭二字，纷纷变了脸色。只是，碍于公主的威仪，她们不敢相劝，只能乖乖地听话照做，将鞭子递到小主子的手上。
嘉玉公主拿着鞭子绕着小五转了两圈。“你那是护卫不力吗？分明就是在背后使绊子！若非你们告状，母后又怎么会？！你说，是不是你告的密？！”
嘉玉公主跟拐子斗智斗勇的那会儿，小五正好不在身边。故而，她才会有此判断。
小五跪在地毯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低垂着。“公主认为是便是吧。”
“还不承认！”嘉玉公主气得直咬牙。“那会儿，就你不在跟前，不是你还有谁？”
小五长得挺秀气，性子倒是倔得很。说起来，他的身世也挺离奇的。因为家里犯了事儿，他被贬为奴。萧子墨见他根骨奇佳，是块习武的好材料，破例让他在宫里做了侍卫。
嘉玉公主是主子，她要打要骂，他不会反抗。只是，他没做过的事，也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请公主责罚。”小五弯腰将双手撑在地上，露出瘦弱的脊背。
嘉玉公主性子乖张却并非暴戾之人，她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却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一时间，倒是骑虎难下。

第七百九十四章    集体受罚

“算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嘉玉公主跺了跺脚，将马鞭往地上一扔，转身回到了榻上。
小五松了口气的同时，恭敬地给她磕头谢恩。
这便是为人奴的本分。
嘉玉公主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公主，安神汤熬好了，趁热喝了吧。”宫女捧着个青花瓷碗进来时，嘉玉公主还在生着闷气。
“本公主不需要！”嘉玉公主闻到那药味一把捂住了鼻子。“快些拿开！”
“公主今儿个受了惊吓，若是不喝，夜里怕是会做噩梦。”赵嬷嬷经常神出鬼没，这会子也不例外。
嘉玉公主一看到她就有些发怵，即便是再不情愿，还是将碗接了过来。
喝完了汤药，宫女将早就准备好的果脯送到她的面前任她挑选。
嘉玉公主随手拿了两颗话梅含进嘴里，那股子中药味儿才淡去了许多。
“公主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赵嬷嬷逮着机会就要说教一番。“您乃北冥的公主，金枝玉叶，如何能弃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这些话，嘉玉公主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嬷嬷，当时情况紧急，哪儿能考虑周全，本公主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孩子被拐走吧？”
“那也不能以身犯险！”赵嬷嬷不敢苟同的说道。“要救人，派侍卫跟上去便是。”
嘉玉公主知道再这么理论下去，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她自己，索性就不辩解了，主动的跟赵嬷嬷认了错儿。
赵嬷嬷不由得一愣，觉得太阳真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
嘉玉公主这边儿是轻轻揭过去了，没吃什么苦头，但跟着她一起胡闹的那几位小爷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就说祁哥儿吧，刚回到府上就被带去了祠堂挨了顿板子。
“知道错哪儿了吗？”苏承安面色平静的问道。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严厉的对这个儿子！
关氏在一旁默默地垂泪，有心想要劝上一劝，却被苏承安的眼神给拦了回来。
她知道，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可祁哥儿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自然看得十分贵重，平日里莫说是挨打了，就连重话都很少说。那样乖巧的一个孩子，她是真的不忍心看他受罚啊！
祁哥儿趴在凳子上，眼泪在早已泛滥成灾。“孩儿没能及时的劝阻公主表妹，还跟着她一起胡闹。”
苏承安见他还算有救，神色稍霁。“嘉玉她到底是公主，身份尊贵。但凡出了什么岔子，这罪责可不是咱们能承担得起的！”
尽管他身为国舅爷，是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但他从来没有恃宠而骄过。
亲兄妹又如何？苏瑾玥已经嫁入皇家，那便是皇家的人了！她愿意抬举苏家，那是苏家之幸。她便是不理睬，苏家照样也得受着！
皇家是君，他是臣，便是关系再融洽，也不能僭越！
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嘉玉公主乃是陛下长女，身份尊贵，便是与苏家有着血缘关系，那也不是他们能怠慢的。嘉玉公主出宫之后便直接奔着国公府而来，多少双眼睛瞧见了。她真要是在宫外出了事，苏家绝对难逃干系！
苏承安再心疼长子，也不能拿苏家的前程做赌注。而且，他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是，孩儿知错了。”祁哥儿疼着屁/股处传来的疼痛，哽咽着说道。
“你也七岁了，不小了，是时候该懂事了。”苏承安叹道。
他内心很是自责。
“是。”祁哥儿低声应道。
关氏到底是不忍心见孩子受苦，上前一步道：“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祁哥儿他知道错了，便饶她这一回吧。”
“不是我饶不饶的问题。”苏承安说道。“公主是跟着祁哥儿一道出门的，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有想过后果？”
关氏在听闻此事的时候亦是吓得不轻，如今被苏承安这么一问，脸色越发变得苍白起来。
苏承安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说道：“这事我也有错！是我一直拿他当个孩子，没有教会他为人处世！”
“祁哥儿的性子的确单纯了些……”关氏咬着唇说道。
“他身为家中长子，日后是要承爵的。若就这么单纯下去，无法扛起肩上的担子，苏家的前途堪忧……”正所谓打在儿身疼在父心，苏承安又何尝不想就这么算了。
但他知道，这次若不能给他一个教训，日后像这样的错误肯定还会再犯！等真有事情发生的事情，就晚了！
关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承安给打断了。
他走到祁哥儿的身边，居高临下的问道：“你可服气？”
祁哥儿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苏承安又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这才从下人的手里接过金疮药，亲自给他涂抹起来。
他是慈父，但也不会一味地纵容。犯了错，他会罚。但孩子受了伤，他亦会怜惜。
同样的事情，在姜家和刘家也有发生。
同样是挨了打，但几个孩子的反应却都不一样。
熙哥儿皮糙肉厚，平时也没少挨揍，早就习以为常。玉蝉郡主板着脸教训他，他还会义正言辞的反驳，坚决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砚哥儿却是一声不吭，挨完打就完事儿了。至于对错，他心里有杆秤，自会衡量。
苏瑾玥得知孩子们挨打，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明明是她家闺女闯的祸，却让跟在她身边的一群人挨了罚！
于是，精挑细选了一些礼物送往各家，并亲自调了上等的药粉和补身子的药丸，只差没拎着嘉玉公主挨个儿去道歉了。
嘉玉公主在得知小伙伴们的近况之后，也挺不好意思的，言行举止越发收敛起来。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事后，萧子墨搂着苏瑾玥说道：“你瞧，这不是挺好的么！你没有罚她，她反而变得乖巧起来！有了这次教训，下回肯定不敢了！”
苏瑾玥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嘉玉的性子她还不了解么？她真要是不惹是生非，那还是她么？

第七百九十五章    他后悔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当真不假！
嘉玉公主老实了两日，之后果然又恢复了往日的顽劣心性，开始带着伴读们四处闯祸。不是捉弄师长，就是用虫子吓唬同学，闹得整个学堂不得安宁。
苏瑾玥对此头疼不已。
萧子墨以往还觉得嘉玉公主的真性情讨喜，如今不得不改变了想法，想着该如何约束她。
赵嬷嬷该教的都教过了，奈何嘉玉公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规规矩矩，人后便又成了老样子。萧子墨舍不得打她，只能找苏瑾玥商量对策。
“你说，把她送去姑母身边待上几年如何？”萧子墨思来想去，最后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
他口中提到的姑母，正是孝宁大长公主。
苏瑾玥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想来是真的被嘉玉闯祸的本事给震惊到了。对于他的提议，苏瑾玥倒是挺赞同的。
“前些时候姑母来信，说是去了趟岭南，如今正在回京的路上。”苏瑾玥倒了杯茶饮给他，免得他气坏了身体。
“姑母总算是愿意回来了？”萧子墨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京都对孝宁大长公主来说是个伤心地，当初决定离开就没想过要回来。
“想必是跟姑父有关。”苏瑾玥略微思索便有了答案。
孝宁大长公主的驸马辅国公杨谦的忌日就在下个月初。
萧子墨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色。“若能让姑母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陛下如今可算是知道嘉玉的厉害了？”苏瑾玥见萧子墨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
当初她要严加管教，萧子墨一直护着不肯，如今知道后悔了吧？！
萧子墨讪讪的喝了口茶水，转移话题道：“姑母要回来，那公主府可得好好儿修整一番。若是缺了什么，尽管从我的私库里取便是。”
“还用你说？我早就吩咐下去了。”苏瑾玥说道。
*
孝宁大长公主回京并不想惊动他人，故而只带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人，乘坐一辆青棚马车，十分的低调。
不过，她的行程却没能瞒过萧子墨的眼神。
那日一大清早，帝后二人便早早地在城外十里亭等着了。
马车缓缓的驶近，孝宁大长公主掀起车帘子，看了一眼久违的皇城，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大长公主喃喃自语道。
“公主的根在这里，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总归是要落叶归根的。”幽若在一旁尽心尽力的服侍着，顺带开解她道。
负责赶车的阿大瞥见亭子里的一行人，不由得一惊，立马禀报到了大长公主这边。
得知帝后在城外亲迎，孝宁大长公主亦是吃惊不小。她吩咐阿大将马车停下，而后让幽若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姑母！”萧子墨见大长公主下了马车，于是携着苏瑾玥的手走上前去。
他今儿个是微服出宫，并没有摆什么帝王的排场，只有寥寥几个侍卫跟着。
孝宁大长公主见他就这么出了宫，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不多带些人手！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肆意妄为！”
“这不是怕人多嘴杂么。”萧子墨笑着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苏瑾玥也取代了幽若的位子，在另外一边服侍着。
“你们有心了。”孝宁大长公主的容貌倒是没多大变化，依旧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可到底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又养尊处优多年，身子骨早就大不如前。
萧子墨知道她赶路辛苦，于是扶着她在凉亭里坐下来稍作休息。
苏瑾玥身后的谷雨惊蛰更是像变戏法儿一样拿出了几盘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用来给大长公主垫肚子。
大长公主的确是有些饿了，便随手拿起一块喂进嘴里。
“甜而不腻，不错！”她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这是娘娘亲自下厨做的。”谷雨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在大长公主的身边伺候，难免有些激动。
大长公主倒是没计较这些，冲着苏瑾玥笑了笑。“这么些年过去，你这手艺倒是越发精进了。”
“侄媳没旁的喜好，就爱钻研这些。能得姑母一句赞，可见平日里的努力没有白费。”苏瑾玥不是个话多的人，也就在大长公主这位长辈面前能多说上两句。
说罢，她朝着一直好奇的朝着这边探头的嘉玉公主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嘉玉公主早就听闻了大长公主的传奇一生，钦佩不已，早就将她老人家侍为榜样。如今见了真人，立马乖乖的唤了一声姑祖母。
“这便是嘉玉吧？”大长公主愣了愣，总算是反应过来。
“是，正是小女。”萧子墨笑着答道。
“好孩子，过来让姑祖母仔细瞧瞧。”孝宁大长公主见了这雪团子一样的小姑娘，眼睛便黏在了她的身上。
嘉玉公主快步上前，平日里张扬的性子早就不复存在，竟还带了一丝罕见的羞涩。
这可真是让一旁的人大开眼界了！
孝宁大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瞧了又瞧，觉得这孩子十分对她的胃口。于是，便问了她好些问题。诸如几岁了，读了什么书，可有习武的打算等等。嘉玉公主一一作答，思路清晰，铿锵有力，惹得大长公主开怀不已。
“这孩子你们教的很好。”大长公主高兴了一阵，侧过头去对萧子墨夫妇说道。
“姑母快莫要夸她了！”萧子墨连连摆手。“别看她这会儿挺安分的，平日里可没少闯祸！”
“身为公主，她有这个资本！”大长公主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她自己也是做公主的，当然向往恣意逍遥的人生。
萧子墨见大长公主是真的喜欢这孩子，便顺水推舟，让嘉玉留在公主府多陪陪她。
大长公主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就这样，嘉玉公主在公主府住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有大长公主压着，她不敢太过放肆，拘谨得过了几日。可随着日子的推移，她胆子渐渐的大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做派。
再弄死了一池塘的红鲤鱼之后，大长公主总算弄明白了萧子墨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想让她帮忙管教这小丫头啊！

第七百九十六章    改邪归正

别看嘉玉公主年纪小，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的。住在公主府的这段时日，表面上看着挺乖巧的，私底下却是祸害了不少的东西，可是将公主府的下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因着她的身份，底下的人不敢轻易的将事儿捅到大长公主的面前。然而，以大长公主的敏锐，府里的事儿又如何能瞒得住她老人家！
“说说看，她又做了什么？”大长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而动怒。
幽若不敢隐瞒，只得如实的答道：“大前天，嘉玉公主看上了先帝赐给您的龙纹金钵，将其拿去养了龟；昨儿个一时好奇偷偷地闯进奇珍园，险些被熊瞎子踩在脚下……”
她每说一件事，大长公主的眉头就微微抖一下，显然是被嘉玉这个侄孙女的大胆给惊到了！
幽若可是好些年头没见公主露出这般神色来了！
“总归是身外之物，她爱怎么折腾都随她去。”孝宁大长公主何等身份，自然是没将那些东西放在眼里。能以此博得侄孙女一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唯一让她感到不放心的，是嘉玉喜欢以身犯险。旁的人见了那些猛兽避都来不及，她却反其道而行之，还成心去挑衅！
“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跟她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孝宁大长公主非但没有嫌嘉玉公主惹是生非，反而对她透出几分欣赏来。
幽若见主子没有生气，一颗心稍稍回落。
她还真怕长公主因此厌烦了嘉玉公主，从而影响到主子跟圣上的关系！
要知道，这嘉玉公主可是今上的掌上明珠，据说比太子还要得宠。主子虽贵为今上的姑母，可那位毕竟是天子，在论辈分之前，还得分君臣。
大长公主再金尊玉贵，在今上的面前也是臣！
虽说大长公主与当今圣上关系融洽，可一旦触及某些利益，再受敬重的大长公主也越不过嫡亲的闺女去！
孝宁大长公主在看够了热闹之后，便有心要约束嘉玉公主了。
这日，她将嘉玉公主叫到跟前与她闲话。
“听说，你想要做侠女，行侠仗义，荡尽天下不平之事？”孝宁大长公主问道。
嘉玉公主连连点头道：“是啊，姑祖母！做侠女多威风啊！飞檐走壁，来自无踪，但凡有人做坏事被我碰上，定揍得他哭爹喊娘！”
孝宁大长公主听完她的话，不由得开怀大笑。“你这想法倒是有趣！只不过，世事难料，人情复杂，你要如何分清是非黑白，替苦主伸张正义呢？”
嘉玉公主还真被问住了。“这个……倒是没想过……”
“想做侠女，除了要功夫好，还得会识人。可光凭着一张脸，根本分不清好坏。举个简单的例子，那被打入天牢的童涟，从他的容貌和言行举止，你能判断出他是个坏人吗？”
嘉玉公主迟疑了一下，然后老实的摇了摇头。
说起这童涟，她还真见过！
因为一时好奇，她便死乞白赖的缠着萧统领，让他将她带进刑部大牢，暗中偷窥过那传闻中的逆贼一眼。
她满以为犯下如此重罪的人，必定是贼眉鼠眼，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却没料到那人瘦的厉害，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罪大恶极的钦犯。
孝宁大长公主见她点头，于是接着往下说道：“有一些人，看着丑陋，心地却异常善良。”
她的一番循循善诱，让嘉玉公主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啊，要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光是从外表和举止是看不出来的。而且，同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立场，得出的结论也是不一样的。”
嘉玉公主到底还小，并不能完全理解大长公主的这番话。
大长公主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姑祖母跟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行侠仗义，光靠蛮力是不够的，你还得有脑子！”
嘉玉公主似懂非懂。“姑祖母，那要怎样才能变得跟您一样睿智呢？”
孝宁大长公主握着她的手，难得的有这般耐心。“自然是多看多问多学了！太傅教的那些东西虽然枯燥，但却足以开智。”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你若能将书中所学融会贯通，何愁不能明辨是非？到那时，距离你行侠仗义的日子就不远了！”
“当真？”嘉玉公主见大长公主并不阻止她做女侠，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学成？三年还是五年？”
“这个啊……就得看你什么时候能将书里的道理完全掌握了。”孝宁大长公主故作高深的说道。
嘉玉公主心潮澎湃，忽然有种想要立马收拾包袱回宫的打算。可想着在宫外自由自在的日子，她又有些犹豫。
孝宁大长公主见她那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欲速则不达！你年纪尚小，晚几年再学倒也无妨。”
“那怎么行！”嘉玉公主还想着早些学成出去锄强扶弱呢！
她在心里发誓，今后太傅上课时，她绝对不会再捣乱。还有，寝殿内那些玩物尚志的玩意儿也要一股脑儿的扔得远远儿的，不能再让她们影响了她读书识字。
这么一想，嘉玉公主更加坐不住了，跟孝宁大长公主辞了行，急匆匆的回宫去了。
看着那小丫头急不可耐的模样，大长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还真是风风火火！”
“奴婢瞧着，公主这性子，倒是与主子年轻时有些相似。”幽若笑着打趣。
孝宁大长公主端起茶盏没有接话，但从她脸上的笑容不难看出是真的喜欢嘉玉公主，也默认了幽若所说。
且说嘉玉公主回到宫里，竟破天荒的将平日里最宝贝的一些玩意儿锁进箱子搬出了寝殿，还让人去崇文馆抱了一堆的书回来，可是让好些人都诧异不已。
这个惹事精怎么突然转性了？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视了一眼，神情自若，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大长公主不愧是大长公主！

第七百九十七章    追忆往事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在众人眼中顽劣不堪的嘉玉公主，竟每日准时的去了宫学。还破天荒的没有在太傅的课上捣乱。
“嘉玉公主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跟换了个人似的！”
“会不会是被娘娘训诫了，所以老实了？”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等着瞧吧，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太子的伴读们大都被嘉玉公主捉弄过，说心里没点儿怨言那是假的。看到嘉玉公主这般行径，根本没人会相信她，只当她惺惺作态罢了。
可这一回，他们还真是料错了！
嘉玉公主还真不是做做样子！但凡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再者，她亦是个要强的性子，知道好些人背地里都瞧不起她，甚至还连累了父皇和母后的名声，嘉玉公主就更要做出一番成绩来给他们看不可！
当然，想要坚持也不会太容易就是。
嘉玉公主就不是个坐得住的，早已习惯了上蹿下跳，突然安静下来还真有些不适应。可每每她想要放下书本去院子里玩耍时，赵嬷嬷就会来上这么一句。“公主还是早些放弃吧，反正大伙儿根本就不信您能做到！”
这话一出来，嘉玉公主立马就蔫了，什么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了。于是老老实实的拿出书本，坑坑巴巴的背诵起来。
她若是就此认输，岂不是称了他们的意？
就这样，嘉玉公主一路磕磕绊绊的坚持了下来，连续一个月乖乖地跟太子等人念书，一天都没有间断过。
“这倒是稀奇了！”
“难道，她真的迷途知返了？”
“公主不再乱来，这不是好事么？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
“你们小声些，可千万莫要叫旁人听见！”
嘉玉公主如今表现得像个淑女，可骨子里却傲着呢。真要是被她撞见，他们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他们虽然是太子的伴读，可到底尊卑有别。嘉玉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族公主，任意一句话就能左右他们的生死。
就这样，学堂渐渐地变得安静下来，没人再拿异样的眼光看嘉玉公主了。而嘉玉公主也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学起东西来也更轻松了。
这日，萧子墨与太傅说起嘉玉公主的课业。
“公主聪明伶俐，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不在话下，真是可喜可贺。”太傅是个老学究，也有几分脾气，敢于直言。
之前嘉玉公主将他气得不行，他还曾在萧子墨面前告状来着。如今，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夸赞嘉玉公主的话，可见嘉玉公主是真的改变了许多。
萧子墨对此欣慰不已。
事后，他与苏瑾玥说起此事，不免感慨万千。“还是姑母有办法！这才过了多久，就将嘉玉的性子给拧了过来！”
“姑母大长公主的封号可不是白来的！”苏瑾玥心里亦十分高兴。
孝宁大长公主 真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嘉玉在公主府打扰多日，听说损坏了不少的东西。陛下可想好，要如何补偿？”提到大长公主，苏瑾玥就不得不提及嘉玉公主造的孽。
“姑母从来都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不过却对古琴格外热衷。”萧子墨说道。“娇娇不若寻一把上等的古琴送予姑母。”
“这个倒是不难。”苏瑾玥得知大长公主的喜好，不禁松了口气。“妾身的陪嫁里头便有一把名为‘朝歌’的琴，乃名家所制，正好能派上用场。”
苏瑾玥的嫁妆有多丰厚，萧子墨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从未惦记过媳妇儿的私产，倒是不知她还陪嫁了这些！
他不记得她有抚琴的爱好！
苏瑾玥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早些年，妾身不太懂事，每次救人都要索取高额诊金。寻常的黄白物妾身看不上，偏喜欢搜罗各式各样的珍品……”
萧子墨曾听手下提过一嘴，说是江湖上有一位神出鬼没的神医，性情古怪，一个月只出诊一次，且诊金高得离谱。可即便如此，想要找他看病的人依旧趋之若鹜。奈何神医行踪不定，根本就没人知道她的下落，想要求诊全靠运气。
当时，他的嗓子还未恢复，也想过找到这位神医替他医治来着。却不曾想，缘分竟如此的奇妙，这个依偎在他怀里柔弱无骨的美娇娘，便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生意！
“看来，娇娇这些年是攒了不少的家当，便是不回国公府也吃喝不愁……”萧子墨伏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
苏瑾玥却一本正经的说道：“以前是挣了不少，但身边没个会管账的，妾身又随心所欲惯了，早些时候置办下的家当很快就见了底……那朝歌还是我嫌它没多大用处，一直搁在箱子底，这才保存了下来……”
萧子墨愣了一瞬，忽然开怀大笑。
是啊！他所认识的娇娇，可不是就个散财童女么！她在大事上从不含糊，但在银钱上是真的没什么概念。
听说，她曾经拿金条垫过桌子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往日笼罩在心头的愁绪早已烟消云散。
次日，苏瑾玥果真叫人出宫给不言捎了句话，让她将存放在庄子里的那把古琴送到了大长公主的府上。
若是别的什么东西，大长公主根本就懒得看一眼。但得知苏瑾玥派人送来的是古琴“朝歌”时，不由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大长公主得了那古琴，果然喜欢的不得了，当即就拨弄琴弦附庸风雅了一番，至此爱不释手，心里越发对苏瑾玥这个侄媳妇赞不绝口。
那些原本想要在大长公主面前告状的皇室宗亲才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大长公主一句话怼了回去。
“帝后夫妻和顺，乃国之大幸！”
“皇后至纯至孝，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亦诞下了嫡子，你们还想怎样？！”
一席话，让那些企图挑拨是非的人悻悻的闭了嘴。
所以说，这送礼也是一门学问啊！送得恰如其分，送到了收礼人的心坎儿上那就是贴心，送得不合适，反倒是累赘。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主仆重逢

不言嫁人之后，虽不在苏瑾玥的身边伺候，但因为有诰命在身，逢年过节还可以进宫拜见，偶尔跟主子说上几句话。
相较之下，不语想要进宫却非易事。尽管罗家早已不再是苏家的家奴，可毕竟身份有别，区区一个商户，根本就没资格进宫。若非苏瑾玥顾念旧情，偶尔宣她进宫说话，她怕是一辈子都无法踏进这皇宫大内。
这日正逢中秋佳节，苏瑾玥忽然想吃咸口的月饼。可宫里的御厨怎么做都做不出那味儿来，谷雨不由得犯了愁。
如今，她掌管着小厨房，若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今后哪儿还有脸被众人称一声姑姑。
于是，谷雨咬了咬牙，叫来一个跑腿儿的太监，让他出宫一趟，将罗春家的给请了来。
那小太监到罗府时，不语正拿着棍子满院子追着调皮捣蛋的长子。自打她生下龙凤胎之后，便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接连生下了两子。如今，她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下头两个小的倒好，随了她的性子，憨厚老实。老大因为是罗春的第一个孩子，被老太太宠的不成样子，等到罗春两口子察觉出不对劲时，已经定了性，怎么掰都掰不过来。
这不，这小子不知受了谁的怂恿，竟然偷盗了家里的财务，打算去城南的花鸟巷买蛐蛐儿！
不语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抡起扫把就要打。
罗老太太护着孙子，急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生怕儿媳将孙子给打坏咯。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她怕是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小太监想着谷雨姑姑的叮嘱，不免有些着急。“还请姑姑尽快动身，娘娘在宫里等着呢。”
“让公公见笑了。”便是宫里的小太监，不语也不敢怠慢，忙叫丫鬟塞了个荷包到他的手上，厚厚的打赏了他。
小太监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阿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刚刚还在冲着不语吐舌头的孩子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不由得起了好奇心，不怕死的往她跟前凑。
不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地警告道：“阿娘有要紧事要办，回来再跟你算账！”
那孩子假装被吓到，笑着往罗老太的身后躲。
罗老太立马将孙子护在了身后，对不语说道：“不是还要进宫么，赶紧收拾收拾，可别耽误了娘娘的正事儿！”
不语如何不晓得这里头的厉害，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随着那太监上了马车。
进宫之后，她便被直接领到了坤宁宫的小厨房。
“这次又要麻烦不语姑姑了。”谷雨亲切的迎上前来，冲着她福了福身。
不语连忙避开，摆着手说道：“谷雨姑姑严重了！你能找我来，那是看得起我！”
因为皇后娘娘还饿着肚子，两人不敢耽搁太久，简短的寒暄了两句，就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不语这些年一直没忘了苏瑾玥的叮嘱，知道厨艺一道，许久不练就会生疏，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这些年来，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钻研吃食。天香楼能够将铺子开到临近的州郡去，里头可少不了不语的功劳。
若非她致力于研究新的菜品，又如何能留住回头客，并吸引各地的美食爱好者前来尝鲜呢？
不语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半个时辰后，小厨房里头便飘散出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儿。
一刻钟后，几样造型雅致的月饼就送到了苏瑾玥的面前。
北冥人做月饼，大多是甜口的，诸如莲蓉、红豆之类的馅儿，吃上一两口倒还好，多了就有些腻了。故而，苏瑾玥闻到那甜味儿就没了胃口。
她的鼻子十分灵敏，很快就察觉出了这月饼的不同之处。
拿起帕子包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口腔里瞬间充满了熟悉的味道。
“是不语做的。”苏瑾玥在品尝了两块之后，笃定的说道。
谷雨见主子终于肯吃东西，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娘娘这舌头可真灵！”
苏瑾玥没想到她真的把不语请进宫来，不由得失笑。“不过一时兴起罢了，哪里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事关娘娘，再小的事也是顶顶要紧的！”谷雨笑着答道。“正好不语姑姑也闲着，便请她进宫来陪娘娘说说话。”
苏瑾玥点了点头，叫人把不语领了进来。
不语上次见苏瑾玥还是两年前，心里那个激动，一进来就跪下给苏瑾玥磕了好几个头。
“行了，起来吧。”苏瑾玥笑得一脸温和。
不语再次谢恩，而后被一旁的小宫女扶了起来。等抬起头来看清楚苏瑾玥的脸时，她不由自主得睁大了眼睛。“几年不见，娘娘似乎变得格外好看了！”
“几年不见，你这嘴上的功夫倒也见长。”苏瑾玥好心情的笑弯了眉眼。而后，她又问了罗家的近况，几个哥儿可请了西席，都看了什么书，诸如此类的。
不语一一答了，顺道将天香楼里发生的趣事说来与苏瑾玥解闷儿。
这其中一则，是关于清河县主的。
“她如今的日子可不好过！嫡出的哥儿被人带坏，一事无成，几个庶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听说她夫家还闹着要休妻呢！”
提到清河县主，又不得不提到她的兄长清河郡王。
“清河郡王这几年倒是没再流连花街柳巷，据说还去了相国寺带发修行，要替先郡王妃祈福。”不语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还满脸的不屑。
在她看来，清河郡王就跟那狗差不多！
再好的狗都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之后再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给谁看！
而且，她还听说，清河郡王去了苏二老爷的府上提亲了！
更加诡异的是，苏二老爷居然答应了！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以苏家如今的地位，七姑娘还怕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婆家么，非得把她踹进火坑，嫁给一个假情假意的鳏夫？！

第七百九十九章     苏家新妇

当然，这是苏家的家事，不语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不能在苏瑾玥面前说三道四。毕竟，那是主子的娘家，苏二老爷做下的混账事，娘娘面子上也无光。
苏瑾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对清河郡王的事没什么兴趣。
苏二老爷都接了清河郡王的聘礼，庚帖都换了，事情已然成了定局，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就算是担心，也轮不到她这个做侄女的。
况且，苏家也没传出什么信儿来，可见苏瑾瑶已然是认命了。
“三年孝期已过，苏府怕是要开始张罗起来了。”程妈妈感慨的叹了口气。
苏二爷这两年越发的混了！
眼瞧着童家没了用处，便急急地退了亲事。没过多久，又跟一个没落伯府回了娘家的寡妇勾搭在了一起，冯氏去世刚一年，就把人给抬回了府里。
那曹氏性子傲得很，便是再嫁也非要排场，逼得苏二老爷不得不典当了好些家产才凑齐了高额的聘礼，一路风风光光的将人迎进了家门。
曹氏为人精明，进了苏家的门便哄得苏二老爷将中馈交到了她的手上。若非苏瑾瑶当家的那半年捞了些东西在手里，怕是出嫁的时候连件像样的陪嫁都没有。
对于这个妯娌，江氏是看不得的。
“都一把年纪了，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怕招人笑话！”这是江氏的原话。
曹氏因为生得好，在闺中时名声就不大好，出嫁没两年相公就死了，不被婆家所容，就厚着脸皮回了娘家。
曹家的几位少夫人都不太喜欢这个小姑子，奈何伯爷和伯夫人都宠着，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她总算再嫁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拍手庆贺呢。
且说这曹氏进了苏家的门，便一门心思的笼络苏二爷的心，在苏家站稳脚跟之后，她便闲不住了，常打着各种由头往国公府和其他几位老爷府上走动，便是遇着冷脸也不在乎。
因辈分的关系，关氏还真不能不搭理她。
只曹氏每每去了国公府就开始叫穷，一会儿说七姑娘马上就要出阁，嫁妆都没几台，怕给苏家丢人。一会儿又说苏二爷官场上应酬繁忙，周转不开，要问国公府借银子。
以往，只要是苏二爷登门，关氏还能以男女有别，将他打发到国公爷那里去。可曹氏是女眷，又是长辈，她倒是不好推脱。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一旦开了这个先河，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这曹氏比起苏二爷来要直接多了，完全是个不在乎颜面的！对上这种人，关氏自然就落了下风。对此，关氏感到十分头疼。
“臣妇原本不想将这些琐事拿出来说的，实在是没辙了，还请娘娘给支个招儿。”不语前脚刚走，关氏后脚就递了帖子进宫。
见她如此为难，苏瑾玥感到有些诧异。“那曹氏当真如此厉害？”
“虽是伯府出身，却是个没脸没皮的，臣妇实在应付不来。”关氏长吁短叹，愁的好几晚没睡好了。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碍于情面不能与她一般计较，也是难为你了。”苏瑾玥这两年鲜少过问娘家的事情，竟不知家里出了这么个人物。
“二叔都不管管吗？”苏瑾玥问道。
“这曹氏说起话来，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二叔被这枕头风一吹，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作为晚辈，这话关氏本不该说的，可二老爷行事实在是为人所诟病，关氏也很是无奈。
“原本国公爷还想着二叔娶了新妇，还能收收心，哪曾想……”竟娶了这么个货色回来！当然，这话关氏可不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苏瑾玥啜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个好办！曹氏不是说借银子么，那就按照章程来，让她写个字据。”
“这……能行吗？”关氏表示怀疑。
以曹氏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写借据才怪！
“不过是依她的话行事罢了，如何就不行？！”苏瑾玥反问道。“这银子可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国公府如今添了好些人，开销也翻了好几番，总不能白白的给她！”
“她哭穷，嫂嫂难道就不能哭一哭？国公府上下上百口人要养活，哪一样不得花钱？她若是不信，那账本子拿给她看！”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亏本的买卖咱可不能做！”苏瑾玥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关氏便没再开口。
有了皇后娘娘的这番话，关氏便有了底气。回到府里，就将账房叫过来，细细的说了好半天。
没过几日，那曹氏果然又登门了。
这一回，说的还是给七姑娘苏瑾瑶置办嫁妆的事。
“瑶姐儿出嫁，国公府自然不会不管。不过按照规矩，公中只能出五千两。”相较于前几次，关氏这回没有半点儿慌乱，要气定神闲多了。
“五千两怎么够！”曹氏一听这金额，立马挤出几滴眼泪来。“瑶姐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可好歹也叫我一声母亲。她又是二房的嫡女，嫁的还是郡王府，嫁妆少说也得八十八台……”
“二婶儿能替七妹妹这般着想，侄媳也很是替她高兴。只是，她前头几个姐姐出嫁时都是给的五千两，总得一碗水端平，不能越过她们去！”
“先不说皇后娘娘，便是三房的瑚姐儿也是这个数。”关氏见她还要反驳，于是抢先说了这么一句。
曹氏不敢拿皇后娘娘做对比，但却没将三房的瑚姐儿放在眼里。“话虽如此，可三房到底是庶，咱们二房可是嫡……”
关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三叔还是京府尹呢！”
比起没有实权的国子监祭酒一职，这京府尹就要显得重要得多，且手握实权，掌管着京畿重地的治安，只有真本事的人才能胜任。
曹氏拿嫡庶来说事，关氏便拿官职来反驳。
她故意对曹氏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接着往下说道：“嫡庶尊卑的确重要，但苏家的兴盛三房也是功不可没。故而，国公爷从来不会因为三叔是庶出就差别对待。”
曹氏见要不到更多的好处，只得退而求其次，又提起了借钱的事。
这一回，关氏倒是答应的爽快。“二婶想借多少？”
曹氏见她答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之后，便是狂喜。

第八百章     就这德行

可惜，她高兴没多久，关氏便命丫鬟娶了笔墨纸砚来，一挥而就，写了张借条。
“八千两够不够？”关氏让人将填写金额的地方空了下来，还特地问了曹氏一句。
曹氏是识字的，见到那借据，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侄媳妇这也太见外了……怎的还立了字据，难道还怕你二叔赖账不成？”
关氏暗暗撇了撇嘴。
赖不赖账的，你心里没点儿数么？！这些年，苏二老爷从国公府拿走的银子哪一次还了？虽说金额都不大，可加起来也有好几万了！
关氏也不蠢，哪里看不出她这是激将法，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呃……难道是侄媳想错了？二婶一直说借的，我便按照规矩来了……”
“都是自家人，何必拿规矩说事儿，没的伤了和气。”曹氏本就是想白拿的，从未想过要还，自然是不肯签字画押。
关氏故作迟疑的道：“二婶儿这话是不是说反了？自古以来都是亲兄弟明算账！有什么事儿都摊开了说，总好过不清不楚的。”
“什么亲兄弟明算账，你分明就是没将咱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曹氏见她不依不饶的，不由得急了。
关氏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并未被她的话吓唬到。“二婶也不必恼，便是二叔在这里，侄媳也还是这句话。立下这凭证呢，就是为了减少麻烦。多少人家因为口头上的约定没有履行最后反目成仇的，那才叫真正的伤和气呢！”
曹氏没想到关氏一改往日的随和，竟变得这般硬气，不禁有些傻眼。
她可是拍着胸脯跟娘家兄弟保证，说一定会弄到银子救急的！
是的，曹家最近颇不宁静。
曹氏的兄长游手好闲多年，家里的产业已经被他败得差不多了。前些时候，他因为欠了赌债，被追债的拦在巷子里狠狠地揍了一顿，并扬言再还不上银子就要告到官府去。
曹伯爷是个极爱面子的，哪里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将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一遍，可惜仍旧是杯水车薪。后来，不知谁对他说了些什么，便将主意打到了苏家的头上来。
曹氏起初也不愿意腆着脸上国公府借钱，但谁叫她耳根子软，被娘家人哄几句，便自得的有些找不着北了，脑子一热，就将这差事揽了下来。
在她看来，区区两万两银子对国公府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问题。于是，这才厚着脸皮登门。关氏待人和气，她是知道的，便仗着高了一个辈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世子夫人关氏的面前摆起了长辈的谱儿，想要逼她就范。
关氏一开始也是颇多顾虑，差点儿就答应了。
曹氏以为这回过来，肯定能成事，却不料关氏突然就翻了脸。
“世子夫人好大的口气！不肯借就算了，竟然还对长辈无礼！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曹氏气得捏紧拳头，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在口头上占些便宜。
关氏对她一直客客气气的，却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她的名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污蔑的！
“这院子里的都是我的心腹，她们对国公府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在背后乱嚼主子舌根的事情。”关氏冷冷的睨着曹氏，一字一句的说道。“若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那必定是二婶儿身边的丫头所为。这种不忠不义的奴才，按照国公府的规矩就该打杀了！”
曹氏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不禁一阵骇然。
关氏见她被震慑住，继续往下说道：“不敬长辈这种罪名，侄媳是万万不能认的。嫁到苏家这些年来，谁不知我是个好性儿的，便是老夫人在的时候，逢人都要夸上一句……二婶儿以为，就凭您一张嘴便能定我的罪？”
“而且，我也没说过不借，不过是让二婶儿立个字据罢了！反倒是二婶儿，一再的推诿，胡搅蛮缠，还企图污蔑于我……”
“谁要污蔑咱们世子夫人？”关氏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一道温润的男声。
曹氏一惊，立刻分辨出了对方的声音。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焦虑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女人啊，就是这么奇怪！
一群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的互相挤兑，撕破脸都在所不惜。可一旦有男子在场，便立马规矩起来，生怕旁人说一句她的不好！
曹氏便是如此！
她可以厚着脸皮跟关氏要银子，却不敢让世子瞧出她的市侩来！世子来的，可真是时候！曹氏咬着牙想着，忽然有种莫名的羞耻。
曹氏坐立不安的同时，又忍不住努力的调整着坐姿，企图挽回一些体面。
可惜，苏承安进屋之后，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曹氏自诩美貌，寻常男子见了她都会移不开眼，苏承安却没看她一眼，她心里可是比猫爪子挠还要难受！
其实，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最是爱俏的年纪。结果苏承安的举动给了她狠狠地一击，让她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她不知方才的话，被苏承安听去了多少，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丢人就算了，想从国公府拿银子去填娘家的缺口怕是也要泡汤了！
看着曹氏那如坐针毡的模样，关氏半点儿都不想同情她。
方才她整理易容偷偷打量苏承安的眼神，可没逃过关氏的双眼。那模样，哪里像个长辈，简直比二叔后院的那些姨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
就这德行，也配在她面前说教！
苏承安进门之后，便察觉到了关氏的不快。两人成婚这么些年，关氏可是从未这般疾言厉色的与人说过话。
可见，这曹氏是如何的讨人嫌！
这曹氏居然敢如此诋毁他媳妇儿，简直就是找死！
想借钱？门儿都没有！
苏承安接过关氏递过来的茶盏，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坐着喝茶，使得原本就尴尬的气氛越发的沉闷起来。

第八百零一章    告状技巧

曹氏离开国公府时，显得格外狼狈。
她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门口那对儿满是威仪的石狮子，不由得恨恨。
“夫人，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曹氏的丫鬟见她满脸怒容，很是替主子感到不平。“不借就不借，没见过这般羞辱人的！”
“是啊，您怎么说都是世子的长辈，他也太无礼了！”
“回了府，一定要跟老爷告上一状，让老爷去跟国公爷讨个说法！”
曹氏从未受过这般屈辱，沉着脸爬上了马车。
“夫人……”丫鬟小心翼翼的递上帕子，却不料被她一把推开，狠狠地撞到了桌子角，手背立马就红了一块。
那丫鬟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却只能默默地忍受，不敢喊一声疼。
曹氏逢人便是一张笑脸，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脾气。尤其是她的几个陪嫁丫鬟，每天伺候得战战兢兢，稍有做错就会挨罚！
苏二老爷下衙回来，见屋子里还暗着，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辰，正院早就掌了灯，曹氏也会在门口亲迎。
问过丫鬟才知道，曹氏是在国公府受了气。
“都怪妾身没用，没能帮上忙。”
这告状也是个技术活儿。这话，得反着说。
首先，得以退为进，承认是自己的错，以此降低旁人的戒心，留下个好的印象。其次，一定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影影绰绰的才引人遐想。
曹氏便是靠着如此手段笼络住了苏二老爷的心，在府里如鱼得水。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老实跟我说，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到你的头上？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苏二老爷素来宠这个继室，哪里见得她落泪。
“还是算了吧，免得老爷为难。”曹氏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拿着帕子拭泪。
她越是这样，苏二老爷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儿。
他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可心人儿，怎么舍得她受委屈。“你尽管说来听听！”
曹氏见他真的动了怒，这才含含糊糊的将国公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这里头少不得要添油加醋。加上丫鬟婆子在一旁帮衬着，愣是给她塑造出了一个委曲求全的形象来。
“原本想着他们不肯借就算了，却没想到他们连老爷您都一并骂了进去……妾身实在是忍不住，便说了句公道话，结果他们却……呜呜呜呜，老爷，妾身日后可没脸再登国公府的门了……”
苏二老爷一听是苏承安两口子仗势欺人，根本没将曹氏这个婶子放在眼里，气得转身就要去国公府讨个说法。
曹氏却先一步将他揽了下来，苦苦扮演着知书达理的角色。“老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是一家人，可莫要为了这么件小事就伤了和气……”
“他们都敢对长辈不敬了，这还能算小事？！我倒要过去问问，他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二叔！”苏二老爷哼了一声，甩开曹氏的手就大步的离开了。
待苏二老爷匆匆离去，原本还哭哭啼啼的曹氏立马就收了眼泪，露出一个得逞而又自信的笑容来。
哼！她就不信了，苏世子和世子夫人还能顶撞苏二爷这个长辈！
*
“二婶儿在咱们这里吃了瘪，怕是不会甘心。”关氏有些担心的说道。
苏承安却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一脸从容。“放心，既然敢放出那话，就不怕她在背后撺掇。”
苏二老爷什么性子，苏承安可是一清二楚。
那就是个耽于美色的糊涂蛋！
曹氏那般妖娆的女子，苏二老爷自然是宝贝得不得了，只要她稍稍吹一吹枕头风，苏二老爷肯定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苏承安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关氏心里却不踏实。“二叔毕竟是长辈，真要闹起来……”
她被骂几句倒还好，就是舍不得连累了苏承安。
“说到底，这事儿是妾身没办好……”关氏十分自责。
“这事不怨你！等着瞧，一会子可有好戏看。”苏承安笑着安抚。
关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过多久，果然就听见丫鬟来禀报，说二老爷来了，正往国公爷的书房而去。
苏承安于是起身，撇下关氏，独自一人去了外书房。
苏二老爷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在国公爷面前数落了苏承安夫妇一番，甚至连不孝这样的字眼儿都说出来了。
国公爷面色倒是十分镇定，并没有因为他的片面之词就定了儿子媳妇的罪。
“大哥，你倒是给个说法！”苏二老爷发泄一通之后，便开始索要报酬。
国公爷放下茶盏，徐徐道：“曹氏是这么跟你说的？”
苏二老爷愣了一下，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她才没有在背后搬弄是非，她还替你们说话来着！是丫鬟们瞧不得她们的主子受委屈，跟我说了实话。”
“你确定她们说的是实话？”国公爷面色冷冷的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这耳根子软的毛病，这辈子怕是都好不了了！
“大哥，你觉得我在说谎？！”苏二老爷见国公爷护着儿子媳妇，顿时不乐意了，声音不自觉地就拔高了。
国公爷掏了掏耳朵，说道：“要定一个人的罪，好歹也要听他分辩几句吧。”
“行啊，那就把安哥儿和他媳妇儿叫来，咱们当面对质！”苏二老爷坚信曹氏不会骗他。
就在这时，苏承安不请自来。
他信步跨过门槛，仍旧是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
“爹，二叔。”苏承安彬彬有礼的给两位长辈请安，礼数上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苏二老爷不满的瞪了这个侄子一眼，就要开口质问，却被苏承安抢了先。“二叔这么晚了过来，可是为了二婶儿娘家的事？”
苏二老爷满肚子的抱怨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苏承安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被曹氏蒙在了鼓里。“其实，这也没多大事儿。银子呢，国公府可以借，只是要麻烦二婶儿写个借条。毕竟，两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虽说是姻亲，但光说无凭也不大好。”
苏二老爷愣了好半天，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伯府的事儿？”
“二叔还不知道吗？”苏承安故作惊讶的挑眉。
“知道什么？”苏二老爷一头雾水的反问。
“就是……曹家舅舅借了赌债的事啊……”苏承安无辜的眨了眨眼。

第八百零二章    耳根子软

苏二老爷火冒三丈的来到国公府，却垂头丧气的离开。莫说是找苏承安两口子的麻烦了，恐怕近段时日他是没脸再登国公府的大门了。
“老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在门口候着的小厮见到苏二老爷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愣。
莫不是国公府自知理亏，直接拿银子堵住了老爷的口？可这脸色看起来又不对啊！拿了银子，不该欢欢喜喜的么？怎么反而哭丧着一张脸！
苏二老爷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无处发泄，于是指着那小厮劈头盖脸的就骂了一顿。“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守好你的本分！”
小厮被骂的好生冤枉，却只能小声陪着小心。“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苏二老爷尤不解气，厉声问道：“曹家舅老爷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小厮是曹氏的陪房，因为长得白净又会说话，入了曹氏的眼，便极力的推荐到苏二老爷的跟前服侍。故而，苏二老爷才会有此一问。
小厮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的垂下眼眸。“老爷说的哪里话，我一个做下人的，哪里知道这些……”
“你前些天不还替夫人跑腿回了趟伯府么，难道就没听到什么风声？”苏二老爷便是再混账，但在官场这么些年，若连这点儿小心思都瞧不出来，那就不是混而是蠢了！
小厮眼珠子急的乱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二老爷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越发觉得遭了曹氏的背叛。亏他那么信任她，她居然将此事瞒地死死的，还打着给瑶姐儿准备嫁妆的借口到国公府来借钱。这也就罢了，没借到银子反而倒打一耙，险些害得他们兄弟反目！
苏二老爷越想越心里不平衡，有些难以接受。
就这样，一路沉着脸回到府里，苏二老爷竟头一次生出了不想踏入内院的念头，刚走到二门处便将脚撤了回来，转身去了书房。
“去跟夫人说，老爷我公务繁忙，今儿个就歇在书房了。”苏二老爷到底是不忍心，还是派人去后院传了句话。
小厮忙不迭的应了，脑子里却在琢磨是不是该给夫人透个信儿。
其实，这件事即便是他不说，以曹氏的精明应该也猜到了一些什么，只不过略微有些偏差。苏二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枕边人又如何不知？怕是去国公府碰了壁，没脸来见她！
“我本就没指望他能帮我讨回公道。”曹氏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
她于苏家来说，不过是个外人。嫁过来的这两年，她就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一点。无论是长房还是三房四房的人，对她都不冷不热的，不过看在苏二老爷的份儿上维持着面儿情罢了。
“这是怎么说？”她的陪嫁嬷嬷好奇的问了一句。
曹氏正坐在妆凳上烘着头发，闻言轻轻地嗤了一声。“老爷再怎么疼我，总不能越过相处了几十年的亲兄弟！他们兄弟撕破了脸，对老爷根本没有好处！”
“那……银子是不是也要不到了？”嬷嬷有些担心的问道。
伯爷那边可是又派人过来催了，夫人若是不能帮着解决问题，怕是会生出许多嫌隙来。夫人嫁到苏家来，到底还要靠娘家人撑腰，一旦失去了伯府这个依仗，夫人日后在苏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曹氏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拿到银子替阿兄解围，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人微言轻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当初，她就不该脑子发热，轻易的许下诺言。
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便是不能按照以前的约定拿出那么多的银子来，但多少还是要给一些的。
只是，苏二老爷根本就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富贵，不过是一个空壳子而已。若非有国公府罩着，日子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别说是从中挪用银子了，怕是还要帖进去不少，想想就气得胸口疼。可嫁都嫁了，根本没办法反悔！
思来想去，也只能在苏瑾瑶的嫁妆上动手脚。可惜，她进门时，是苏瑾瑶当家，她母亲的嫁妆全都捏在她自己的手里，她想要拿过来不是一件易事。
曹氏琢磨着，是不是从苏二老爷的身上下手，让他再去国公府一趟。
“书房蚊虫多，老爷怕是睡不好。清儿，你拿些驱蚊虫的香薰过去，再带上两盒糕点。”在笼络人心上头，曹氏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果然，丫鬟将东西送到书房之后，苏二老爷的心便软了下来，渐渐地起了动摇。
曹氏是骗了他不假，可也是情有可原啊！
事关大舅哥的安危，她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不闻不问。而且，曹氏温柔小意，平日里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可是比那过世的冯氏不知强多少倍！
说实话，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熨帖了。
所以，他一边怨着曹氏，一边又替她各种找理由开脱。这不，曹氏一派人送东西，他就心软了，仿佛找到了台阶下。
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对，一定是这样！
苏二老爷这么一思索，便想通了。只是天色已晚，他拉不下脸来在这个时候回去曹氏的屋子，便索性在书房歇了，打算明儿个再过去。
这对夫妻俩之间的矛盾，就在苏二老爷的纵容下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当然，曹氏也惯会做人，第二日便主动跟苏二老爷请罪，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总不能看着娘家兄长被追债的剁了手脚。她一边哭诉，一边说着在前婆家家里受的那些哭，可把苏二老爷给心疼坏了。
这样一番伏低做小，苏二老爷就更加有理由原谅她先前的欺瞒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腆着脸又去了国公府一趟，找国公爷借了几千两银子。
这一次，是真的借，立了字据的那种。
国公爷也爽快的给了银子。“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二老爷连连拍着胸脯保证，说这是最后一次。
拿到了银子，苏二老爷就乐颠颠的去曹氏面前讨赏去了。
曹氏对此感激不已，千恩万谢，伺候的更加卖力。等苏二老爷去了衙门，曹氏沾沾自喜的打开那装着银票的匣子时，她不由得傻了眼。
苏二老爷就要来五千两银子，他这是打发要饭的吗？

第八百零三章    公主中蛊

苏瑾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顿时高兴的多吃了半碗粥。
陪着她一道用膳的，还有太子萧怀望和嘉柔公主。嘉玉公主这些日子时常出宫陪伴大长公主，今儿个正好不在宫里。
“母后，何事这般高兴？”萧怀望见苏瑾玥面露喜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瑾玥慈祥得夹了块笋片到他碗里，说道：“哦，也没什么，就是听到一个好笑的事情罢了。”
萧怀望见她不愿意透露，便没再追问。
他的规矩极好，小小的人儿端坐在凳子上，都不用奶娘在一侧伺候，自个儿就能吃饭。不像嘉柔公主，除了嘴其他都懒得动一下。
两人先后落地，就间隔了一刻钟，性子却千差万别，苏瑾玥怎么都想不明白。
安静的用过了午膳，萧怀望便回去念书了。嘉柔公主则坐在靠南的窗子旁玩着布偶，自言自语。看着这双性格迥异的儿女，苏瑾玥又是欣慰又是惆怅。
欣慰的是，他们俩不像嘉玉那般调皮，没怎么让她操过心。惆怅的是，他们过于懂事了！尤其是太子，小小年纪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娘娘怎么又叹气了，可是二爷又惹事了？”程妈妈忙完手头的事进来，就瞧见主子撑着额头望着窗外长吁短叹。
苏瑾玥否认了。“苏家的事，自有国公爷操劳。”
不过，提到国公府，苏瑾玥难免要多问一句。“福顺公主的肚子还是没动静吗？”
程妈妈摇了摇头。“没听见什么风声。”
苏瑾玥与这位福顺公主鲜少打交道，她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国公府乃至整个京都都像个隐形人一般，低调的快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自打西戎献王过世，福顺公主便如同失了魂一样，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便又开始替父守孝。这三年来，她就跟在佛堂扎了根一样，连房门都不肯踏出一步，哪儿来的孩子！”
“说起来，也是可怜。”程妈妈感慨万千的说道。
可不可怜的，苏瑾玥并不关心。
她感兴趣的是，苏承宁的态度。“苏五就没意见？”
毕竟，媳妇儿娶回家是为了传宗接代的。福顺公主这般糟践自己，从未想过苏承宁的感受。身为她的夫君，苏承宁心里肯定不是没有怨言的。
“五公子倒是没说什么。”程妈妈回忆着说道。“国公爷倒是将他请去书房训了一顿，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苏瑾玥唔了一声，心道：看来，苏承宁这小子还有几分担待，懂得疼媳妇儿！
这人啊，最经不起念叨。
这不，苏瑾玥和程妈妈刚说着呢，就见惊蛰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娘娘，世子夫人今儿个往宫里送了拜帖。”
进宫拜见是要提前打招呼的，端看苏瑾玥的心情。
苏瑾玥有好些时候没见娘家人了，便将觐见定在了两日后。只不过，出去传话的太监还未走远，苏承宁便亲自来了坤宁宫。
“哟，什么风把咱们苏将军给吹来了！”没有外人在，苏瑾玥懒得摆皇后娘娘的架子，忍不住打趣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来。
苏承宁却掀起衣角，跪在了苏瑾玥的面前。“臣斗胆肯请皇后娘娘出手，救臣妻一命！”
苏瑾玥被他的这番举动给惊到了。“发生了何事？”
苏瑾宁长话短说，将福顺公主晕倒在佛堂之后便昏迷不醒的事说了出来。“京里出了名的大夫都请去问过诊了，就连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不知她身患何症……”
“竟有此事？”苏瑾玥拧了拧眉。
“是！臣实在是没辙了，只能求到娘娘这里。还请娘娘出手相救，臣感激不尽！”苏承宁面色平静，但起伏的声线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这倒是难得！苏瑾玥弯了弯嘴角。
看来，这福顺公主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苏瑾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了。出宫之前，苏瑾玥派人去萧子墨那里知会了一声，并让惊蛰带上了她专用的药箱。
苏瑾玥此次出宫并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几个心腹。宫门口，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踏进国公府的大门时，已是乌金西沉。
苏承宁应该是提前送了信儿回来，府中众人聚集在影壁处接驾。
“都起来吧。”苏瑾玥淡淡的说道。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她便在关氏的陪同下进了内宅。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女眷随着一道进了内室，男人们则在偏厅等消息。
苏瑾玥看着榻上面色红润却久未苏醒的福顺公主，眉头微微挑起。
她活了两世，还真没见过这种怪病。
把过脉之后，她心里的诧异就更加浓烈了。因为根据脉象来看，福顺公主的确是身子康健，没有任何的病兆。
可为何会突然晕倒，一直昏迷不醒呢？
“娘娘，如何？”见苏瑾玥将手收回，关氏关切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没有回应，而是捧着福顺公主的脸瞧了又瞧。直到在她的耳朵背后发现一个红色的小圆点，这才直起身来。
“出去再说。”苏瑾玥心中大概有了数。
关氏点点头，跟了上去。
国公爷等人见苏瑾玥出来，纷纷起身。
苏瑾玥没跟他们客气，径直在主位落了座。“福顺公主应该是中蛊。”
“蛊？”在场的诸人皆是一惊。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可福顺公主既不是生病，又没有中毒的迹象，那么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苏瑾玥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缓缓道来。
“公主深居简出，三年内踏出房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会中蛊呢？！”苏承宁听到蛊这个字眼儿，脸色不由自主的泛了白。
他曾经出战南夷，见识过这蛊毒的厉害，为此还特地找当地人了解过一些。大多数蛊虫都是用蛊师的血来养的，一直蛊虫要养成也并非易事。短的三五年，长的十几年，最高明的蛊师也要花上至少一年的时间。
谁会花这么大的精力在福顺公主的身上下蛊？
“公主所中的蛊应该是子母蛊，目前来看并没有多大危害。而且，还能潜伏在人体内，不轻易被发作。”苏瑾玥见众人齐齐看向她这边，于是好心的解释了一句。
“这么说，并不能确定公主是何时被人下的蛊？”国公爷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

第八百零四章    求医问药

“是这个道理。”苏瑾玥说道。
“那，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作乱了？”国公爷虚心的求教道。
苏瑾玥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我对蛊虫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不过，既然名为子母蛊，应该是其中一个出了问题，另外一个才会有所感应。”
“娘娘的意思是，这蛊是分别下在两个人的身上？”苏承宁面色凝重的询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苏瑾玥徐徐点头。“公主体内的应该是子蛊，就是不知……那母蛊如今在何处。”
话音一落，屋子里的人全都屏气凝神，脸色变得格外沉重。
福顺公主是西戎送来和亲的公主，嫁来北冥才短短三年时间，她遭遇了什么不测，西戎那边儿怕是又要乱起来。
“天下之大，要去哪里寻那母蛊……”苏承宁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头。
其余众人也不敢吭声，生怕说错了话，惹得苏承宁更加难过。
福顺公主虽出自西戎，却没有西戎人的野蛮好强，她生性善良，嫁来国公府后一直恪守本分，从未做过什么愈矩的事情。
她待人宽和，与苏家其他几位主子也相处得不错，除了身边几个爱生事的奴婢外，简直没什么可挑剔的。故而，在听闻她突然晕倒后，关氏等人便急急地赶来西厢，是真的替她担心。
“你们也莫要太过心急。”苏瑾玥见众人神色暗沉，试着开解道。“这子母蛊本宫虽是无能为力，但有个人应该能解。”
“请娘娘不吝赐教！”苏承宁一听有救，眼神渐渐地恢复了光彩。
苏瑾玥没有绕弯子，直接替大家答疑解惑道：“回春堂。”
回春堂？苏承宁不由得茅塞顿开。
是呢，他怎么把那人给忘了！
骆英曾拜大宛巫医为师，那巫医便是最擅长蛊毒之术的！
骆英在张御医的坟旁一待就是半年，便是西戎使臣多次联络，他都无动于衷，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似的，道已然忘却了红尘俗世。不管西戎那些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逼他就范。
后来，他被回春堂聘为坐堂大夫，一心一意的研究医术，全然忘了他是西戎人的事实。
这些年来，他还算安分。除了给人看病，便是去寺庙里研究佛法，不少的百姓被他医治好，私底下都叫他活菩萨呢！
谁能想到，昔日奸猾的西戎国师，竟委身在一间药堂里做了大夫？此人要么是谨慎过了头，找不到任何纰漏，要么就是真的无欲无求，放下了过去，打算过安稳日子。
苏承宁受了苏瑾玥的指点，哪里还坐得住，立马起身告退，急匆匆的出了府。
话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骆英一日只看三个病人的规矩还是没变。
苏承宁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骆英的踪影。问过药堂的学徒之后，才得知他去了城外的宝安寺。于是，苏承宁又掉头往城外跑，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宝安寺。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小僧来。”光头的僧人见他问起骆英的下落，口宣佛号，领着人往方丈的禅房走去。
一番通禀，苏承宁总算是见到了骆英。
在得知他的来意后，骆英不咸不淡的说道：“今日三人已满，明儿个请早吧。”
“人命关天，麻烦骆大夫跟在下走一趟吧。”苏承宁在面对骆英的时候，丝毫没有求人的姿态。看他那架势，便是他不肯回城就要直接拎着走了。
骆英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身上的戾气太重！这里可是佛门清净之地，你敢在这里动手，难道就不怕佛祖降罪？”
苏承宁不想听他狡辩，上前就要动手。
“规矩就是规矩。我说了三人便是三人，即便你把我绑回去，我也不会出手。”骆英也是个犟骨头，你越是逼迫于他，他越是不肯屈服。
“巧了！我也有我的规矩！那就是，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苏承宁冷笑着说道。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方丈大师不得不出面制止。“两位施主远道而来，都是客，先坐下来喝杯茶消消火气。”
“我夫人至今昏迷不醒，请恕在下不能奉陪。”苏承宁担心福顺公主，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在这里喝茶。
骆英哼了一声，不怕死的说道：“你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方丈眼见两人又要闹起来，只得转过头来劝骆英道：“骆施主不是说一心向佛么？这佛法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位施主的妻子身患重病，前来求你救治，这便是要与你结善缘，你为何不答应下来呢？”
“说好了每天三个……”骆英坚持道。
“人这一生都会犯错，但只要悬崖勒马，及时回头，多做善事来弥补，便能洗清身上的罪孽，来世投个好胎。”
“这做的善事越多，偿还的债就会慢慢变少……”
骆英沉默着，没有吭声，内心挣扎的厉害。
多做善事，就能洗去身上的罪孽吗？
苏承宁耐着性子站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的定在骆英的身上，生怕他跑了一样。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功夫，骆英总算是缓缓的站起身来。“也罢！就看在方丈大师替你求情的份儿上，今儿个我就破一次例。”
苏承宁见他应下，心中稍安。
只不过，两人从寺庙下山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闭，想要进城可没那么容易。
好在苏瑾玥早算到了这一切，叫人拿了她的手札在城门口候着，见到苏承宁来到城楼下，便拿着手札寻了守城的将领。
如此，才将人顺利的迎了进来。
苏承宁带着骆英一路疾驰回来，早就疲惫不堪。可福顺公主生死未卜，他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城门一开启便策马扬鞭，急急地朝着国公府方向而去。
骆英许久未骑马飞奔，被颠得差点儿摔下马去。好不容易挨到国公府，身体都要散架了。苏承宁见他瘫坐在地上不起来，只得叫人搬来滑竿儿，把人抬进了后院。

第八百零五章   破解之法

这一晚，国公府注定不太平。
骆英把过脉之后，得出了跟苏瑾玥一样的结论。
福顺公主的确是被人下了子母蛊！
“骆大夫可有法子解了公主身上的蛊？”国公爷待这位昔日的劲敌还算客气，唤了他一声大夫。
骆英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里，好半晌才开口道：“我好些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当今世上，能养出这样厉害蛊虫的巫医所剩无几……”
“别废话！说重点！”苏承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国公爷挑了挑眉，倒是没斥责他。“听骆大夫这话里的意思，公主是在来北冥之前就被人下了蛊？”
“若没推断错的话，是！”骆英倒是答得爽快。“不过，据我所知，种了母蛊的人应该是死了，所以子蛊才渐渐失去控制，开始在体内作乱。”
“母蛊死了，是什么意思？”苏承宁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蛊虫寄生在人体内，是靠着吸食人的精血为生。一旦离开人体，它是无法存活的。所以，要么是那个种了母蛊的人死了，要么就是想法子将蛊虫从体内剥离了出来。”
“死了……莫非，是他？”苏承宁很快便有了猜想。
“你说的是……献王？”苏承安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子母蛊顾名思义，可以同时控制两个人。福顺公主远嫁北冥和亲，想让她乖乖听话，下蛊是最便已的。
子母蛊连心，献王安然无恙的活着，福顺公主便能安好。反过来，福顺公主若是不听话，让巫医动动手脚，便能让她们父女俩同时受折磨。
福顺公主身体里的蛊虫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发作，是因为献王还活着。可就在三年前，西戎传来消息，献王暴毙，福顺公主便日日躲在佛堂里……
难道，福顺公主其实早就发作，只是没有声张？
“母蛊死亡，会对子蛊失有什么影响？”苏承宁又问道。
骆英没有隐瞒，如实的答道：“母蛊逝，则打破了平衡，子蛊便不再受控制，会慢慢啃食心脉，致人昏迷。昏睡七七四十九日，人便没救了。”
听完他的话，苏府众人不由得骇然。
苏承宁如何能承受这个结果！
两人新婚时，福顺公主便说要跟他好好儿过日子，要为他生儿育女。他也不止一次的憧憬过儿女绕膝的场景……可惜如胶似漆的日子还没过上多久，献王便离世了，福顺公主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将自己关在佛堂里，再不肯踏出一步。
到了此刻，苏承宁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福顺公主哪里是在守孝！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忏悔！因为她父王的死，她深深的自责着，觉得是她的任性害死了她的父王！
想到这里，苏承宁忍不住将拳头捏的嘎嘣响。
“你，可能解了她身上的蛊毒？”苏承宁咬着牙问。
骆英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儿，高深莫测的说道：“也不是没办法！”
“快说！”苏承宁心底闪过一抹希望。
“我会先施针暂时压制住那蛊虫，而后以毒攻毒，想法子集齐四种稀有药材，将那虫子给毒死。只不过，这种法子有些冒险，只有五成把握让她活下来……”
这番话说出口，屋子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五成的存活几率，太低了！稍有不慎，公主的命就得搭进去！可这蛊虫，就连苏皇后都无能为力，姓骆的能有五成把握已经是不容易了。
屋子里其他人都不敢冒然开口，只有苏承宁哑着嗓子问道：“需要哪四种药材？”
骆英就着一旁的笔墨纸砚，大手一挥，龙飞凤舞的写下一张药方。“这些药材生长在大宛国境内，一来一去在路上就要耽搁月余。若不想空手而归，苏将军不妨进宫请旨，请大宛国的巫医协助。”
苏承宁拿起桌子上的药方，依旧没个好脸色。“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
面对苏承宁的冷脸，骆英也不生气，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辞。
“每日申时两刻，我会来府上为公主施针。”放下这么句话，骆英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苏承宁一刻都不敢耽搁，拿着药方就要出去寻药。
国公爷却将人拦了下来。“天色已晚，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你这会儿出去能做什么？娘娘能帮你一次，却不能次次都破例！没听见姓骆的所说，这药房里要用到的药材，只有大宛国才有，你如今就是急也没用！”
苏承宁脚下的步子一顿，僵在当场。
苏承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奔波了半天，停下来歇歇吧。公主还需要人照顾，你若是倒下了，她要怎么办？”
“是啊！公主体内的蛊虫已暂时压制住，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忧。你不若养足了精神，明儿一早出门寻药不迟。”关氏知道他心里难受，但人不是铁打的，哪儿能不眠不休。
真要是这样，恐怕不等他去到大宛，人就已经累病了。
最终，苏承宁还是听了兄长的建议，乖乖地回屋歇着了。
翌日，苏承宁便进宫请旨，说要前往大宛一趟。
萧子墨知他们夫妻情深，于心不忍，便准了他的假。并且，还赐了不少的珍贵药材，希望对福顺公主的病有帮助。
苏瑾玥回到宫里也没闲着，开始翻阅起蛊毒相关的书籍来。
*
大宛这几年的变化也挺大的。
两年前，大宛国君暴毙。安容从一众王子当中脱颖而出，以雷霆手段将其他几个兄弟一网打尽，成为了大宛新一任的王。
他并不是一位仁君，性子也阴晴不定，动不动就以杀人为乐。那些反对他的臣子，一个个都没落得好下场。好一点儿的，是抄家流放；那些被灌下毒药，装在罐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才叫凄惨！
在这一年里，大宛的臣民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引来杀身之祸。久而久之，安容的暴君之名便传扬开来。
不过，大宛国内动荡不安对周边的国家而言却算不上什么坏事。萧怀望被立为太子时，安容还派了使臣，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此次苏承宁前往大宛国求药，不知是否顺利。
毕竟，这位国王可是与苏皇后有旧仇！

第八百零六章     苏家风范

“即便如此，我也会拼尽全力一试。”临出发前，苏承宁被国公爷叫到书房密谈了两个时辰，自然也提到了大宛的那位国君。
安容在北冥皇宫里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险些造成大乱，虽然身负重伤却还是叫他给逃了。苏瑾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安容身上下了毒，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安容若知道苏家人去求药，就算不计前嫌，肯定会颇多为难。
国公爷是担心苏承宁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苏承宁如何不知晓这其中的恩恩怨怨！可事关福顺公主的性命，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便是以命换命，他也在所不惜！
“切记，行事勿要鲁莽！真要是不成，也不要硬拼，保命要紧……”国公爷与这个儿子向来不怎么亲近，但毕竟是至亲骨肉，他总归还是替他着想的。
他膝下就两个儿子。
长子苏承安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无需他操心。次子虽也能干，可到底武人出身，容易意气用事，他难免会有所担心。
“儿谨记父亲教诲。”苏承宁跪下，冲着国公爷磕了好几个头。“儿此去大宛国，尚且不知归期，请恕孩儿不孝！”
国公爷摆了摆手，上前将他扶起。“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孝道！”
“是！”苏承宁再次抱拳行礼。
苏承宁要远行，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去。国公爷抽调了府里一半的好手给他，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关氏这个做嫂嫂的，不但尽心尽力的帮着他照顾公主，还早早地就备下了衣服鞋袜被褥干粮之类的，好叫他能安心上路。
“有劳兄嫂。”苏承宁看着前来送别的众人，心中激动不已。
“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苏承安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苏承宁承了他的这份情，对这个兄长越发的敬重起来。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苏府众人才转身进了院子。
“但愿他一切顺利。”苏承安轻叹一声，拉着关氏的手回了屋。
*
国公府这边发生的事，并未对外声张，以致于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在几日后才得知苏承宁出了远门。
江氏为此还唠叨了许久，急急地登门探望。
看着昏迷中的福顺公主，江氏不由得叹道：“这孩子当真是命苦！”
被当做礼物送到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受尽了白眼不说，还要遭这种罪。她才不到双十年华啊！朝个孩子下手，那西戎王还真是狠心！
再怎么说，福顺公主也是西戎王的侄女！
“可不是！原以为他们二人成婚后便苦尽甘来，哪曾想……”关氏陪着江氏说话，言语间亦是满满的感慨。
福顺公主刚嫁过来时，关氏还有些忐忑，生怕这位异国公主不好相处。但随着一段时间的相处，关氏便发现她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
她并未因为自己公主的身份就自觉高人一等，相反她性子单纯，跟苏四爷的养女苏瑾璃一般，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样的性子，很难想象是怎么养成这样的！
关氏与江氏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讯息。
在公主的房间坐了片刻，两人便起身去了关氏的院子。
“公主昏迷有几日了？为何都不知会一声！”关氏刚落座，便假装埋怨起来。
关氏笑着赔罪道：“事发突然，来不及考虑周全。加上西戎这两年似乎又有些不安分，生怕走漏了风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的也没错！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可不能再乱了！”江氏对当年的那两场战事仍旧记忆犹新，每每想到西戎大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就不由得胆战心惊。
关氏赞同的点了点头。“只盼着五弟大宛之行能顺顺利利！公主得救，我便心安了。”
江氏跟着点头附和。
提到公主，关氏不免又想起了江氏的儿媳——裕安公主。
“听说泠姐儿前些日子听说病了，可好全了？”关氏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江氏面前提及那位。便以泠姐儿为切入点，聊起了新的话题。
江氏还是很宝贝泠姐儿这个孙女的，见关氏问起便答道：“染了风寒，有些咳嗽，倒是不打紧。”
“咳嗽可大可小，万万不能马虎。”关氏以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我也是不放心，特地请了宫里的御医看诊，开了两副药吃了，症状已经有了好转，想来再养些日子便好了。”
“那就好。”关氏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便说到了苏瑾瑶的身上。
“前些天见了她，似乎又瘦了。唉，你二叔娶的那个继室啊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不知道怎么苛待她呢！”江氏对曹氏这个小了一轮的妯娌一直没什么好感，说话十分不客气。
关氏倒是说的含蓄，但话里话外也是不满这曹氏的所作所为。
“眼看着就要出门了，这嫁妆都还没置办全，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你二叔也不管管，那可是他的嫡女！他是想让全京都的人看咱们苏家的笑话吗？！”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那曹氏一张嘴忒厉害了些，哄得二叔对她言听计从，唉……”
两人说归说，但又岂能真的不管。
苏瑾瑶毕竟是姓苏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没脸，便是苏家没脸！
曹氏怕就是仗着这一层关系，所以才敢为所欲为。
苏瑾瑶出嫁那一日，清河郡王府的排场倒是整的挺大，一路吹吹打打着到苏府，给足了苏家面子。只是，苏瑾瑶的嫁妆就显得有些寒酸了，还是江氏关氏文氏几个人帮忙凑的，勉强才六十八抬。
不过，曹氏倒是会做戏，在苏瑾瑶出嫁当日哭的不能自已，不知情的，还以为那是她的亲闺女呢！
为了博取一个好名声，她还真是够卖力的！
可惜，这些骗骗外人就算了，可骗不了关氏他们！
苏瑾瑶出了门，苏承宵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这一嫁一娶，原本就没什么家底的二房，越发捉襟见肘了。

第八百零七章    苏七嫁人

苏瑾瑶端坐在铺着大红色被褥的喜床上，面无表情的听着喜娘说着吉祥话儿。约莫一盏茶的时辰后，她的眼前突然一亮，一身红色喜袍的男人映入她的眼帘。
这，便是她的夫婿，已年近不惑的清河郡王。
苏瑾瑶慌忙垂下眼眸，将眼底的厌恶压下，神色平静得根本不像个新娘子。当然，清河郡王也是半斤八两，脸上看不见纳新妇的喜悦。
一时间，新房里气氛诡异。
喜娘们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事儿，生怕惹得主家不高兴，于是加快速度完成了仪式，领了赏钱离开。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清河郡王和苏瑾瑶主仆几人时，清河郡王总算是开了口。“我去去就来，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下，不用等我。”
说完，也不等苏瑾瑶的反应就大步走了出去。
苏瑾瑶见他并未多做停留，稍稍松了口气。
按理说，苏瑾瑶初嫁进门，男方家的女眷应该过来陪她这个娇客说说话。不知是清河郡王给拦下了，还是谢家人根本就没把苏瑾瑶这个继室放在眼里，倒是省了许多事儿，叫苏瑾玥耳根子难得的清静。
这样也挺好！苏瑾瑶在心里叹道。
这门亲事，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她对父亲失望透顶的同时，也绝了情爱的心思。只盼着谢家能给她一个栖身之地，让她过自己的小日子，她便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可能吗？苏瑾瑶不禁苦笑。
“姑娘……”陪嫁丫头见屋子里没了外人，忙走到苏瑾瑶的身边服侍。
“还叫姑娘呢，该改口了！”一个圆脸的婆子没好气瞪了那小丫头一眼，训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要叫人觉得咱们苏府没规矩！”
被训斥的丫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是苏瑾瑶出嫁前两年买回来的，说不上忠心但还算老实。
这圆脸的婆子夫家姓涂，是曹氏的陪嫁，说是担心她年纪小，怕她在郡王府受了欺负，便将这涂婆子给了她。
说得好听，可涂婆子的卖身契却还捏在曹氏手里，这算哪门子的给！
苏瑾瑶本想拒绝，奈何曹氏早在苏二老爷耳边吹了枕头风，她刚开口，苏二老爷便将她狠狠地训了几句，说她不识好歹！
苏瑾瑶百口莫辩，又不想在出嫁前与苏二老爷翻了脸，只好将这涂婆子留下。
可瞧瞧，她还真当她是怕了继母曹氏，竟拿着鸡毛当起令箭来！
不过，此时的苏瑾瑶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最后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莽撞人了。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睨着那婆子，冷冷的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房里的事儿，轮得到你插嘴？！”
涂婆子没想到苏瑾瑶会突然发难，脸上的神态不由得一僵。不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想着背后有曹氏撑腰，便皮笑肉不笑的连同苏瑾瑶一起说教起来。
“夫人，奴婢这也是为了您着想呐！别看只是一个称呼，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若是叫旁的人听见，指不定在背后说什么闲话呢！”
“这姑娘家嫁了人，便不比在娘家随心所欲了。郡王府这种高门大户，最讲究规矩不过，稍有性差踏错就会被人耻笑……”
涂婆子一张嘴一开一合的，不但没低头认错，反而越说越带劲儿，气得苏瑾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我乃国公府嫡女，从小便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一言一行早就刻入了骨子里，还用得着你在这里信口开河？！也就是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时时把规矩二字挂在嘴边，却连最基本的尊卑都给忘了！”
苏瑾瑶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可见，这涂婆子是多么的招人厌！
涂婆子被她激得脸色通红，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着，企图寻找理由来为自己开脱。可苏瑾瑶却没给她机会，直接唤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把这涂婆子给拉了下去。
“涂婆子以下犯上，罚月银三个月，以儆效尤！”苏瑾瑶到底是忍住了，没叫人掌她的嘴。
毕竟，动静闹得太大难免会惹得旁人往她屋子里打探。日后关起门来，她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但在大婚这日，还是莫要声张的好，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不得不说，苏瑾瑶这两年学乖了，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闹起来了。
处置了涂婆子，苏瑾瑶的心情仍旧没能好起来。不单单是被谢家人冷落，还因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忐忑。
这便是她下半辈子要待的地方啊！
“姑……夫人，这凤冠挺沉的，是否让奴婢帮您取下来？”贴身婢女绿柳上前，试探的询问道。
苏瑾瑶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卸去头上的重量，苏瑾瑶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大截。她揉了揉泛酸的脖子，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夫人饿了吧，奴婢去找人弄些吃食来。”绿柳听到肚子里的声响，这才想起主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必麻烦了，外间的桌子上摆放着糕点，拿一些过来便是。”苏瑾瑶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兴许是饿得狠了反而没了胃口，用过几块糕点之后苏瑾瑶便觉得饱了。命人将盘子撤了下去，便去净房梳洗了一番。
泡在木桶里，苏瑾瑶难免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以为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以心如止水的面对这一切。可当看着满屋子的红，还有四周陌生的环境，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从今往后，她便是谢苏氏了！
在娘家时，就爹不疼娘不爱的，嫁人之后恐怕日子会更加难熬。想到那一身风流债的清河郡王，想到他那些已经成年的儿女，苏瑾瑶就委屈的直掉眼泪。
她堂堂国公府的嫡女，竟沦落到给人续弦，何其的可悲！
哭着哭着，苏瑾瑶竟在木桶里睡着了。
绿柳察觉到主子半天没出来，这才进去查看。
十月的天，已经有了些凉意。
苏瑾瑶在这冰冷的水里泡了半个时辰，身体哪里受得了。这不，子时刚过便发了高热，急的一屋子的丫鬟不知所措。

第八百零八章    不存在的

苏瑾瑶出嫁，苏瑾玥并未到场。倒不是说不想给二房做脸，实在是二房这些年做的事情过于荒唐，让她太过于失望。
当然，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但去府上给苏瑾瑶撑场面，苏瑾玥自认为还没达到那个境界。
再次得知苏瑾瑶的消息，是在孝宁大长公主离开之后。
“七姑娘嫁去郡王府当天夜里就病倒了，烧了好几天，连房都没能圆。”含冬从宫外带回来这个消息。
苏瑾玥倒是没太意外。
以苏瑾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会用这种法子来逃避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次，真是她想多了。苏瑾瑶生病还真不是故意的！
“谢家人待她如何？”到底是苏家女，苏瑾玥不好什么都不管不问。
再者，苏瑾瑶在谢家站稳脚跟，对她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她的地位稳固了，便能约束苏二老爷一些，免得让国公府天天给二房收拾烂摊子。
含冬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跟皇后娘娘禀报了。“清河郡王还好，不过他那嫡出的几个子女态度十分傲慢，言语间顶撞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子不教父之过！看来，清河郡王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都一无是处。”苏瑾玥如此评价道。
“娘娘可要派人去申斥一番？”含冬犹豫着开口问道。
无论娘娘与二房关系如何，郡王妃到底是娘娘的娘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郡王府众人敢对苏瑾瑶无礼，便是狠狠地打了娘娘的脸！
他们是有多蠢，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不把郡王妃苏氏放在眼里！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苏瑾玥本不想插手这些事情，可谁叫她最近闲的慌呢。自打嘉玉公主死皮赖脸的求了大长公主带她出门长见识，宫里少了这么个兴风作浪的小丫头，苏瑾玥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来，谢家还是没吸取教训啊……”苏瑾玥把玩着手里的貔貅摆件儿，忽然觉得有事做了。
*
清河郡王府
被休回娘家的清河县主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见了谁都没个好脸色。
想当初，她也算是这京都里数得上名号的才女，还嫁了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相公，公婆待她如亲女，妯娌亦不敢给她脸色瞧，日子过得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
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哪里能料到，短短十数载，她竟从神坛跌落，沦为了下堂妇！
清河县主极其的不甘！
她不就是给两个妾室下了堕胎药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贱胚子生下的小杂种，能比得过她肚子里出来的嫡子？！
真是不可理喻！
而且，大人孩子不是都保住了么，为何还要将她休离？她嫁过去这么些年，为夫家开枝散叶，操持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凭什么休了她！
清河县主越想越生气，便派人回娘家传话，想让清河郡王替她主持公道。结果她等来等去，都不见兄长登门！
夫家见郡王不出面，就更加有底气了，一封休书就把人赶出了门。
清河县主当时都懵了！
她可是清河郡王唯一的妹妹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手足！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一时间，清河县主对兄长的怨念占了上风，顾不上夫家给她的难堪，急急忙忙的赶回了郡王府。她怒气冲冲的跑去书房，发了疯一样的冲着清河郡王大吼大叫，话里话外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被夫家欺负！
清河郡王十分无奈，说道：“如今的郡王府不过是个空壳子，为兄又能拿他们如何？况且，还是谋害子嗣这等大罪！”
“当初他登门提亲时可是说得好好儿的，身边只会有我一个，不会纳妾的！”
“是他先背叛的我，我为什么不能反抗！”
“那也不能如此胆大妄为，那毕竟是条活生生的命！”清河郡王看着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都快要不认识她了。
“不过一条贱命罢了，如何能跟我相提并论！”清河县主仍旧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知悔改的喊道。
清河郡王觉得她不可理喻，都懒得搭理她。
清河县主日日去书房找他，他实在不堪其扰，索性住到了寺庙里，美其名曰替亡妻祈福，倒是收获了不少的好名声。
清河县主闹腾了许久，把自个儿折腾病了这才作罢。
从那以后，清河县主就在郡王府住了下来。只是遭遇变故之后，性子大变，整个人变得阴阳怪气儿的，就仿佛魔障了一般，任何人见了她都害怕。
郡王的几个子女以前倒是挺喜欢这个姑姑的，可她动不动就摔东西，还指桑骂槐，骂夫家不是人，骂郡王无情无义，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跟她亲近了。
苏瑾瑶嫁到郡王府之前，清河郡王倒是想让她住到京郊的庄子里去，打算等风声过了再接她回来。结果，却遭到清河县主一阵谩骂。
“我也是郡王府的人，为什么不能住这里？”
“苏氏算什么东西，一个继室而已，难道还要本县主给她腾地方？！”
说起来，她之所以跟夫家闹翻，苏家便是始作俑者。若非苏皇后在背后使坏，他们夫妻又怎么会离了心？
想起这些，清河县主便将苏家也一并恨上了。
苏瑾瑶嫁入郡王府，她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甚至还当真众人的面奚落过她。
苏瑾瑶不想跟她一个疯妇计较，便处处避让着。可她越是如此，清河县主就越是理直气壮，甚至隔三差五的跑到正院去闹。
苏瑾瑶身子刚好了些，被她这么一番磋磨，又病倒了！
苏瑾玥便是在这个时候，派人去了郡王府。
清河县主心中有怨，哪里听得进去那些明朝暗讽，当即就口无遮拦的将苏皇后也一并给骂了。清河郡王想拦都来不及！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敢辱骂当朝皇后，这可是大不敬，是杀头的大罪！
然而，苏瑾玥却没要她的命，而是一道懿旨，褫夺了她县主的封号，将其贬为庶人。
“如此胆大妄为之辈，娇娇为何轻轻饶过？”萧子墨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苏瑾玥却笑着说道：“谢氏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她县主的身份么？若没了这个封号，她哪里还嚣张得起来！陛下难道不觉得，这惩罚比要了她的命还要狠么？！”
萧子墨：……
他果然是想多了。
什么宅心仁厚，不存在的！

第八百零九章    不切实际

苏瑾玥一道懿旨下去，郡王府果然消停了。
清河郡王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不得不约束府中众人，让他们都规矩一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苏氏无礼。
甚至，将掌家权从长女手里收了回来，交到苏瑾瑶的手上。
苏瑾瑶不笨，她才不想接下这么个烫手山芋。
她累死累活的帮忙打理郡王府能落得什么好？做好了，那是你应该；做不好，那便是失职！况且，她跟郡王亡妻所生的子女本就水火不容，再得了这掌家权，他们还不恨死她！
所以，她很干脆的拒绝了！
清河郡王有些懵。
这女人，竟然不接受！
“你是郡王妃，这后宅本就该由你来打理。”清河郡王反应过来之后，讪讪的说道。
苏瑾瑶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说道：“妾身自小身体就不大好，恐怕有负郡王所托。大姑娘掌中馈的这几年不是一直挺好么？交给她，妾身很放心。”
清河郡王：……
在苏瑾瑶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清河郡王黯然的转身出去了。
两人虽是夫妻，但清河郡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歇在正院。当然，他也没去其他妾室房里，而是睡在外院的书房。
府里对此议论纷纷，私底下都在传新任郡王妃不得宠。
苏瑾瑶不是没听见过这些风凉话，可她却一点儿都不在乎。
她巴不得郡王不来她的屋子！
一辈子都别来！
就这样，掌家权便又回到了谢家大姑娘的手上。
然而，大姑娘对继母并没有多少感激，反而觉得她是在欲擒故纵。想用这种法子博取父亲的好感，然后徐徐图之。
哼，她才不上当！
谢家人里头倒是有个明白了，那就是郡王的庶女谢二姑娘谢婉珍。“大姐姐即便是拿回了掌家权又如何，明年便要嫁出门了，难道还能管着娘家的内务不成？”
“在我看来，母亲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了。”谢婉珍叹道。“以母亲的身份，原本可以嫁得更好，可偏偏……我瞧着，她根本不是在耍手段，而是真的不想淌这趟浑水呐！”
苏瑾瑶在府里的日子不比她这个庶女强多少。
她因为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可以躲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可苏氏不行啊，她是当家主母，能躲到哪里去？又被姑母怨着，被大姐姐和兄长防备着，一刻都不得安宁。
真是个苦命的女人！
“姑娘怎么还同情起她来了！”二姑娘的奶嬷嬷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哭笑不得的说道。
二姑娘年纪比大姑娘只小了一岁，明年也及笄了，亲事马上就会被提上日程。莫非，是因为这个，才会替苏氏说话？
奶嬷嬷这么一琢磨，心中不禁暗暗诧异。
二姑娘是真的长大了啊！
不再是那个躲在她怀里，非得她哄着才肯入睡的小姑娘了啊！
谢婉珍揉了揉酸胀的眉眼，说道：“我是不该同情她，毕竟，我没那个资格……”
她不过是郡王府里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罢了！她只盼着将来能说上一门靠谱的亲事，远离了这糟心的地方。只是，要怎样才能如愿了？
谢家的这些事儿，苏瑾瑶一点儿都不关心。不过，相比之前，她的日子要好过了不少。这都归功于她宫里的那位堂姐！
若非皇后娘娘出手，震慑住了郡王府的那帮人，她也不会有这样的清静日子过。
想到宫里的那位，苏瑾瑶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遥想起四姐姐被接回国公府的那一年，她还有些瞧不上她，总觉得她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如何比得过她这个在国公府长大的嫡女。
不过就是皮囊长得好，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时心中所想。
之后，在苏瑾瑗有意无意的撺掇下，她将四姐姐当成了假想敌，处处针对，时不时地挖苦，总想着将她给比下去。
可结果呢？每次丢人的都是她！
在见识到了她的本事之后，苏瑾瑶便有些怕她，以致于在国公府的时候，都没能亲近起来。大概，这辈子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夫人怎么落泪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绿柳见到这一幕，不由吓了一跳。
苏瑾瑶狐疑的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可不就是湿润的！
她竟然哭了！
这不应该啊！她的眼泪不是早在出嫁之前就流光了么？！
苏瑾瑶倔强的抹去脸上的泪痕，故作坚强道：“没什么，就是风迷了眼睛了……”
绿柳只是个丫头，无权过问主子的事，只能闷不吭声的退到了一边。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瑾瑶才开口道：“绿柳，皇后娘娘还是惦记我的，对不对？”
“何止是惦记！”提到苏皇后，绿柳就佩服的不行。“皇后娘娘一听说您病了，就派人送了好些补品来。知道县主……谢氏对您不敬，连县主这个封号都给废了……”
“是嘛……”苏瑾瑶不确定的喃喃自语。
“皇后娘娘只是性子清冷了些，其实是最在乎骨肉亲情的。您与娘娘乃是同族姐妹，便是平日里没什么往来，可总不能叫外人欺负了去！”
“是啊……要欺负，也只能是她欺负，旁人有什么资格……”苏瑾瑶想起这些年来四姐姐对苏家的态度，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暖意。
她真的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该拉不下脸来进宫去求她！或许……结果真的会不一样呢！
苏瑾瑶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得泛滥。“绿柳，你说，我进宫去求娘娘，她会不会让我跟郡王和离？”
“我宁愿削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也不想在郡王府里待下去了……”苏瑾瑶死死地捏着帕子，哽咽出声。
绿柳被她说出的这番话吓得脸都白了。“夫人……夫人您可别犯糊涂啊！”
哪有刚成婚不久就想和离的！
“而且……而且，老爷也不会答应的！”绿柳又惊又俱，觉得夫人肯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否则，怎么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第八百一十章   一段传奇

秋风瑟瑟中，孝宁大长公主的车架总算是来到了温暖的南方。
在路上的这两个多月，有嘉玉公主的陪伴，大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幽若瞧见主子心情大好，越发觉得留下嘉玉公主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了。这位小主子闹腾归闹腾，却懂得分寸，故而讨了大长公主的欢心。
这一路上，大长公主也教了嘉玉公主不少的东西。功课突飞猛进的同时，拳脚功夫也有了很大幅度的提升。
阿大阿二几个武师父可是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了这小祖宗。
别看嘉玉公主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一旦认真起来，什么苦都能吃。有好几次，幽若都觉得她坚持不下去了，结果她却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这般的毅力，令众人十分震惊。
孝宁大长公主虽心疼这个侄孙女，却没有冒然的插手。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皇室中难得出了嘉玉这么个练武的好苗子，怎么能不好好儿培养！
“公主还小，这样的强度，会不会有些揠苗助长？”幽若看着星夜还在踩着梅花桩的嘉玉公主，很是替她担心。
大长公主坐在阁楼上，悠闲地品着茶。“再有一炷香的时辰就结束了。难得她对习武感兴趣，又能刻苦用功，多练几个时辰也无妨。”
“想当年，本宫在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熟练掌握一套剑法了。”追忆起往事，大长公主的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向上弯起。
虽然雄心壮志早已不在，也弄得满身伤痕，但年少时候的轻狂和春风得意，却仍旧历历在目。过去固然有许多的不堪，美好的回忆也是短暂的，但只要它们真是的存在过就足够了。
孝宁大长公主料得不错，一炷香时辰后，嘉玉公主便力竭的跳下梅花桩，一瘸一拐的朝着阁楼方向走来。
“姑祖母，嘉玉累了……”小丫头昂着脖子朝着楼上喊道。
孝宁大长公主咧嘴笑了笑，朝着一旁的阿二使了个眼色，阿二便飞身而下，抱着只有半人高的嘉玉公主回到了阁楼上。
“累了就不练了。来，吃块桂花糕解解馋。”大长公主亲自拿了帕子给她擦脸，眼神里的宠溺溢于言表。
嘉玉公主乖巧的道了声谢，依偎在大长公主怀里不肯起来。
大长公主真是将她宠的没边儿了，也不将她推开，将她抱坐到膝上，接过幽若递过来的银筷子就这么投喂起来。
嘉玉公主趟靠在大长公主的怀里，享受得眯起了眼睛。
若是京都那些贵族子弟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
大长公主是什么人？那可是当今的姑母，北冥的女战神！竟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怕是不想活了吧！
幽若阿大阿二几人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面色平静的在一旁打着下手。直到嘉玉公主打起了呵欠，幽若才上前将她抱起，去净房洗漱顺便哄睡觉。
嘉玉公主不难伺候，但却有个怪癖，那就是睡前要听故事。
幽若搜肠刮肚，将知道的都将给她听了，结果这小丫头还不知足，逼得她不得不每到一处就四处搜罗各种话本子，游记，险些跑断了腿。
在听完一则怪谈之后，嘉玉公主总算沉沉的睡去。
幽若放下手里的书卷，长长的松了口气。
*
孝宁大长公主是个惯会享受的主儿，每到一处都会置办一座临水的宅子。庭院不在意大小，只要能入了她老人家的眼，便会出手大方的买下。
这不，刚到了海城，她就命人四处去打听了。
如今住着的这园子，是一个富商的府邸。因在京都与大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她们一行人刚到海城便被认了出来，而后就热情的邀请大长公主住到了自家的宅院里。
大长公主头一次来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人愿意提供住的地方，她自然是高兴的。至少，不用餐风露宿。
富商碍于大长公主的身份，不敢冒然的上前打扰。只每日按时将一日三餐所需的新鲜食材送到门口，基本上见不着这位主子的面儿。
富商的家人十分的不解，尤其是他的夫人，还以为她在院子里养了个狐狸精，嚷嚷着要把人赶出去。
富商答应过大长公主，不向人透露她的行踪，也不敢。可他越是说的含糊，他夫人就越是认定了他喜新厌旧，整日得闹腾。
大长公主没了清静日子过，神色有些不耐烦。
半月之后，阿大总算是找到了一处景色宜人的院子，便急急地回来禀报。大长公主相信他的眼光，便没多做停留，带着嘉玉公主不告而别。
等到富商发现院子空了，人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若非院子里大榕树被折断了几根枝丫，他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后来很多年里，富商的夫人都还在将此事拿出来念叨。
大长公主是个知恩图报的，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后，便差人给富商送去了一张商人们梦寐以求的盐引。
在东西送到的那一刻，富商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这些年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在这上头，结果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他都打算放弃了，却又峰回路转。
他夫人看着他喜极而泣的模样，神色十分古怪，问他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富商想着都过去这么久了，想来大长公主的身份说出来也无妨，便如实的交代了。
他夫人得知后院那位娇客的身份，不由气得捶胸顿足，怪他没有早些将此事透露给她。
那可是大长公主啊！
若能与之攀上交情，日后何愁家族不能兴旺！
后来，夫妻俩还特地去大长公主的宅院去拜见，可惜都被拦在了门外。
“在府中叨扰多时，以盐引作为弥补，两清了。”这是大长公主的原话。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用这种方式做个了断再合适不过。
如此几番碰壁，富商便知道了大长公主的决心，只得悻悻的打道回府。
几十年后，富商弥留之际，还不忘叮嘱长子一句，要将这段传奇写进族谱里，好叫后人知道家中曾经到访过这么一位贵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八百一十一章    吃醋了呀

相比起嘉玉的得宠，玉蝉郡主觉得自己简直太惨了！
明明她才是被长公主一手养大的那个，结果却输给了嘉玉这小丫头！
得知大长公主回京，她特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她老人家，结果还没说了几句话呢，就被长公主给打发走了。
她是真的很憋屈！
为了能跟大长公主多亲近，她连自家几个调皮蛋都没有带，结果竟然被嫌弃了！
“两个哥儿呢，怎么没带过来。”这是孝宁大长公主见了她之后的第一句话。
玉蝉郡主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母亲，这么长时间没见，您就不想我吗？”
玉蝉郡主委屈的扁起了嘴。
“想你做什么！去，回去把我的宝贝外孙子给送过来。”大长公主不知道是真的嫌弃还是开玩笑，玉蝉郡主听后都要哭了。
她还不如那两个小鬼！
呜呜呜呜，她果然是捡来的！
大长公主年纪越大，越喜欢同小辈儿开玩笑。而且，极擅长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让人分不清真假。玉蝉郡主因此不知被虐过多少次！
母亲虐我千百遍，我待母亲如初恋！
这句话用在玉蝉郡主的身上，简直不要太贴切！
尽管大长公主对她摆脸色，可玉蝉郡主却依然想要亲近这位北冥历史上的女战神。在她穿进的这本书里，大长公主的戏份不多，但却是最大的赢家。
在原书里，大长公主在景帝暴毙之后就神秘失踪了，只有寥寥几笔的描写。她最后出现是在番外里头，那时的她已经是满头白发。
北冥的江山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帝王，而她却始终是那个最尊贵的大长公主。
玉蝉郡主当时看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女英雄一样的角色，觉得她是这书里最睿智的女人。后来，莫名其妙的穿到这本书里成了玉蝉郡主，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抱紧这根金大腿。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大长公主的脾气简直比书中所写的还要令人难以捉摸，她又怕不小心说错话露了馅被当做怪物拉出去烧死，只能循序渐进，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不管她如何谨慎，两个个性迥异的人是完全无法复制的。没过多久，玉蝉郡主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虽然那人没什么恶意，但她却紧张的要死，生怕被人看穿丢了小命儿。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人并未对她采取行动。
那个人，想来应该就是从小智谋过人的大长公主。
有很长一段时间，玉蝉郡主都过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直到确定大长公主没打算弄死她，这才稍稍安心。
对于大长公主这个养母，玉蝉郡主是真的很敬佩。她老人家假死的时候，玉蝉郡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真的伤心。
好嘛！好不容易等她接受了这个事实，竟又传回了大长公主死而复生的消息。可想而知，玉蝉郡主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金大腿没了，她很难过，就在她渐渐平复心情的时候，金大腿又回来了。那滋味儿，叫一个酸爽。
大长公主在外头逗留多年，总算是舍得回京了，玉蝉郡主那个激动啊，想着一定要哄得她老人家开开心心的，将这个金大腿给抱牢实了！
可谁知道，她竟然被-嫌-弃-了！
“你也别太伤心！”刘小侯爷摸了摸鼻子，好声好气的劝道。“这不是还有熙哥儿他们嘛！他们若能入了大长公主的眼，四舍五入，也是你得宠！”
“这哪儿能一样！”玉蝉郡主没好气的插着腰怼他。都说姑娘是个宝，贴心小棉袄！为啥到了她这里就不灵了呢？！
若说大长公主重男轻女吧，可那嘉玉公主为何能八爪鱼一样的赖在大长公主的身上不下来？
唉，真会人比人，气死人！
“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刘小侯爷话还没说完呢就换来玉蝉郡主一个白眼。
“事不关己，你当然说的轻巧！”玉蝉郡主张牙舞爪的说道。“母亲她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京都，连个招呼都没有，你知道我难受吗？”
“我都在准备给她老人家过大寿的戏本子了！”玉蝉郡主万分委屈的说道。
为了给大长公主整一个毕生难忘的生日宴，玉蝉郡主花费了多少脑细胞！从宴客的菜色到场地的挑选，从舞台背景到演员服装，她都一一亲自过问。好些衣服，还是她根据原世界的记忆，亲手动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是心血啊！
结果呢？大长公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玉蝉郡主满腔的热情被这么一盆冷水给浇灭，心里该是如何的憋屈！
“别气了，对身体不好。”刘小侯爷被骂，仍旧是那副欠扁的笑脸。他拉着郡主在矮榻上坐下来，换了个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说想去扬州吗，索性最近没什么差事，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玉蝉郡主听完这话，整个人就呆住了。
她该不会是产生了幻觉吧？
这厮居然说要带她出去玩？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如果真要感谢的话，不如……以身相许？”刘小侯爷轻佻的勾住她的下巴，就要亲上去。
玉蝉郡主见他这么不正经，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好笑。她刚刚明明很伤心的，被他这么无厘头的一闹，好像又没那么难过了。
或许，他就是在用这种法子在开导她？
玉蝉郡主正感动着呢，就听见刘小侯爷接着往下说道：“咱们都生了两个儿子了，下一胎该要来个闺女了吧？”
“我最近研究一些避火图才知道生女也是有诀窍的，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晚试试？”
玉蝉郡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好吧，这才像是她认识的刘小侯爷！正经不过三秒！
“谁爱生谁生去，老娘不想生了！”玉蝉郡主之前也馋闺女来着，可一连生下两个臭小子，她真的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而且，生娃容易养娃难啊！想着这几年被家里那两个臭小子磨得死去活来的情景，她对生孩子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

第八百一十二章    承宁中毒

苏承宁风尘仆仆的赶回京都时，距离骆英说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这一趟大宛国之行，可谓是风险重重。苏家带过去的十几个护卫，死伤大半，就连他自己，为了踩药材，不惜以身犯险，从山崖跌落，摔断了两根肋骨。
可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放弃。
好不容易集齐了那几种药材，正要返回时，不知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被大宛国君的人逮了个正着。为了能够尽快返程，他不得不跟大宛国君达成了一笔交易。
“放心，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让你帮我试药。”安容穿着宽大的袍服，没骨头一样的坐在王座上，一点儿都没有一个国君该有的样子。
苏承宁不怕死，但他却不能死在大宛的国土上。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安容不由得嗤笑一声。“放心，这药吃下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可以回去找那位替你解毒。如果……她能解得了的话……”
这话，可谓相当放肆。
苏承宁没有考虑多久，便一仰头将哪碗褐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安容见他如此爽快，不禁微微一怔。“看来，你对她的医术很有信心啊……”
“少特么废话！毒药我已经服下，该放行了吧！”苏承宁忍着胸口的绞痛，冷声说道。
安容佩服他是条汉子，抬了抬手，立马就有人让出一条道儿来。苏承宁带来的那几个侍卫也都被松了绑，几人上前，满是戒备的将苏承宁围在中间，可见其忠心。
苏家能培养出这样的护卫来，倒是叫人高看一眼。
“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会不会不太好？”有人质疑道。
毕竟，这苏承宁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他可是北冥的少年将军，苏皇后的弟弟，若能将他拿捏在手心里，或许老国王昔日的宏愿马上就能实现了。
可惜，安容并不打算用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况且，大宛如今还没那个实力能跟北冥一战。
跟北冥比起来，大宛不过弹丸之地，没有西戎那般的精兵，亦没有南夷身上的那股子蛮劲儿。且前些年几位王子针锋相对，内耗得厉害，想要征服北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你们以为，区区一个人质，就能逼迫北冥投降，未免太天真了！”安容不客气的训斥道。“北冥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早已是兵强马壮，能征善战的猛将更是层出不穷，比起景帝在位时还要强盛。你们拿什么跟他们拼？”
“可若是将其留下，至少可以利用他的身份换取不少好处……”
“鼠目寸光！”安容冷冷的斥道。“为了那点儿好处，把北冥给得罪了，你们可有想过后果？倒不如放他一马，让人家欠一份人情。”
大宛的臣子们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豁然开朗。
“大王英明！”
“大王高瞻远瞩，尔等佩服直至！”
一时间，各种恭维声不绝于耳。
安容享受着臣子们的赞美，心里不无痛快。
苏承宁越过大宛边界，顺利得回到北冥，便一路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路上不知道累死了多少的马。他服下的毒也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他，令他痛苦不堪。
手下的侍卫见他面色有异，纷纷劝他不用急着赶路，他们愿意代他先行，把药送回去，好让他找大夫救治一番，却都被苏承宁拒绝了。
没有亲眼看到这些东西送到苏瑾玥的手里，他始终无法安心。
“公子，您的嘴唇隐隐泛紫，再这样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手下不忍心他这么折磨自己，好心的劝道。
苏承宁苦笑了笑，说道：“大宛国君不是说了么，毒没那么快渗入五脏六腑。疼是疼了点儿，暂时还死不了！”
“可每到子时都要吐血，便是铁打的身躯也经受不起这样的璀璨啊。”
苏承宁摆了摆手。“再有三日便能到京都，先回府再说。”
手下苦劝不下，只得叫人备了辆优良的马车，日夜兼程的继续赶路。
苏承宁将药送到兄长手里，整个人便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可是将府中众人吓得够呛。
苏承安赶紧派人去回春堂将骆英请了过来。
骆英摸了摸苏承宁的脉搏，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竟然将白骨调制出来了……”
“谁？”苏承安不解的问道。
骆英并未多做解释，而是与他说起了这白骨的来历。“这是大宛国皇室不秘传的一种毒药，名唤白骨。取红颜易老终成枯骨之意。据说，乃是大宛祖上某位皇后为了对付貌美的妃子而研制。一经服下，就会让人在短期内白了头发，且每夜子时呕血不止，渐渐地静脉枯竭而死，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死状凄惨。”
“中这种毒的人，能活多久？”苏承安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管怎么说，苏承宁都是国公府的人！还容不得外人这般欺负！
“一时半会儿倒是死不了。”骆英故意忽略了苏承安的敌意，如实的答道。“三个月。只要在三个月内制出解药，就没事。”
苏承安听到这个期限，紧了紧拳头。“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中了白骨！莫非，这毒是姓安的心有不甘这才故意刁难？”
苏承安对大宛那位新国君可没什么好感，甚至直呼其名讳。
骆英嘴角轻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四种药材极为难寻，被誉为大宛之国宝，总归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金银财宝，只要他开口，我北冥绝不会吝啬。可他一出手就要人命，未免太不将我北冥放在眼里！”苏承安何等聪明之人，如何不清楚这安容打的什么主意。
他这分明是在向苏瑾玥宣战！
安容此人极度自负，上回输给了苏瑾玥，便一心想着扳回一城。此次苏承宁前往大宛寻药，他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无非是想要让苏瑾玥知道，在用毒一途上，谁才是天下第一。
为了这么个空名头，枉顾他人性命，简直幼稚！
苏承安心绪起伏间，骆英已经拿着那些来之不易的药材去解蛊了。
苏承安看着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却紫的发黑的苏承宁，最终还是选择将消息递进宫里。苏家这一辈，人丁并不兴旺，苏承宁又是个难得的将才，便是为了家族他也不能让他死。

第八百一十三章    祸不单行

其实，不用苏承安派人往宫里递消息，苏瑾玥就已经猜到了一些。毕竟，以苏承宁的脾性，若非伤的重，是绝对不会乘坐马车出行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伤的如此重！
“听说是被逼着服了毒。”含冬犹豫着开口道。
京都遍布羽林卫，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萧让那边儿就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更何况，此事还事关国公府，皇后娘娘的娘家兄弟，底下的人就更不敢怠慢，急急地将情报送进了宫里。
含冬是萧让的妻子，亦是女卫的一员，消息自然灵通。
于是，在苏家派人传信儿之前，她便将消息禀报给了皇后娘娘。
“安容……他这是在挑衅本宫？”苏瑾玥揉了揉手软。许久没有练字，技艺都生疏了。“可知苏五所中何毒？”
含冬摇了摇头。“暂时没打探出来。”
苏瑾玥很久没有碰到这种疑难杂症了，顿时来了兴趣。“走，随本宫出宫一趟！”
含冬抱拳应是。
这边，国公府负责跑腿儿的小厮刚到皇宫门口，便见宫门缓缓的开启，从里头抬了一顶软轿出来。那软轿的轿身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旁边跟着几个身着劲装的女卫。
赶车的小厮瞧见那顶熟悉的小轿，上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草民拜见娘娘，娘娘千岁！”
苏瑾玥没空跟他废话，直接让含冬传话道：“起来吧，救人要紧。”
小厮忙从地上爬起来，乖觉的退到了一边。
那顶小轿再次颠了起来，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向一侧的街道而去。小厮慌忙爬上马车，挥舞着鞭子急急地跟了上去。
可不管他如何驱赶马儿前行，却始终落后那顶小轿几丈远。没多大会儿功夫，那顶小轿便消失在了巷子口。
小厮见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晕陶陶的，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把那一行人给跟丢了。他拼命的赶着马车在巷子里横冲直撞，但不管他如何的卖力，却始终没见到那轿子的踪影。
直到他赶着马车回到国公府，看到院子里停放的那顶轿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他赶车的技术不如人，而是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都是大内高手。以他们的身手，抬着娘娘健步如飞根本不算什么。
苏瑾玥到国公府时，没叫任何人通禀，径直去了外书房，苏承宁下榻之处。
因为怕骆大夫分心，耽搁了替福顺公主解蛊，苏承安便命人将苏承宁移到了外院——苏承宁原先的书房。
苏瑾玥跨进门槛，可是将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拜见皇后娘娘……”苏承安和国公爷对视了一眼，齐齐的起身行礼。
他们没料到苏瑾玥来的会这般快。因为按照脚程来算，送信的人应该刚到皇宫门口才是。
苏瑾玥穿着一身便服，不等他们跪下去就把人扶住了。“这里也没外人，就不必行大礼了。”
说完，便径直坐到了榻旁边的凳子上，捏住了苏承宁的脉门。
她诊脉的时候，一旁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到她。
一盏茶功夫后，苏瑾玥松开了苏承宁的手腕，将其放回了被褥下。
“可有随行之人，我有话要问。”她问道。
苏承安忙将外头的一个侍卫召了进来。“你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娘娘再说一遍。”
侍卫应了一声，低着头上前，事无巨细的将苏承宁如何被刁难如何中的毒，以及回城路上是什么症状如实的讲述了一遍。
苏瑾玥听完，眉头轻挑。
她自认为阅遍天下奇书，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棘手的毒。
苏承安见她皱眉，便将这药的来历说与她听。
“失传的秘药……还真是难为他了！”苏瑾玥嘲讽的弯了弯嘴角。
在短短的几年内，安容不但解了她在他身上下的毒，还弄出这么变态的秘药——白骨，看来是真的将她当成了对手啊！
这是一项极有挑战的任务啊。
“娘娘尽力而为便是，子英若真的难逃劫数，那也是他的命。”国公爷见她沉默许久，便也知道此事极为棘手，不想她太有压力。
苏承宁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只会将这笔账算到那大宛国君的头上。
苏瑾玥淡淡的朝着他瞥去，说道：“难是难了一些，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说完，她便让惊蛰扎破苏承宁的手指，取了一碗血来，打算带回去研究。
见她气定神闲的模样，国公府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瞧皇后娘娘这般气度，那定是有救了！
“解毒之前，他需要足够的休养。我会施针让他沉睡，免得毒气攻心，吐血不止。”苏瑾玥看着他那白如纸的脸色，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国公府的人将苏瑾玥奉为圭，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再说福顺公主那边。
骆英将从大宛取回的几种药材按照不同的先后顺序放进冷水里煮沸，熬上两个时辰之后过滤出里头的药渣，这才命人将那半碗的药汁小心翼翼的喂进福顺公主的嘴里。
因为昏迷不醒，福顺公主的嘴根本就张不开，也无法完成吞咽的动作。没办法，骆英只能找来一根竹筒，打磨平滑，将药汁强行的给她灌了进去。
等到药汤下肚，福顺公主的眼珠便隐隐有了滑动的迹象，面部表情也开始变得狰狞，似乎随时都要醒过来一般。
事不宜迟，骆英接着进行了下一步，那就是拿刀割开她的手指，将手指浸泡在一碗散发着腥臭的蛙血里。没多大会儿，她左手手腕上的经脉便有了反应。
沉睡中的福顺公主突然青筋暴起，那藏在心肺里的虫子一拱一拱的开始往手指方向钻。一旁的丫鬟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尖叫出声。
骆英不耐烦的瞪了她们一眼，觉得她们真是大惊小怪！
不就是虫子么，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那虫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正是被福顺公主体内的药汤给驱赶的。因为它再不逃，就要被那药里的毒给杀死了！
可一旦离开了人体，它也活不下来。但相较起被毒药侵蚀的痛，它宁肯在体外衰竭而死，起码能少受谢罪。

第八百一十四章    公主醒了

国公府祸不单行。
先是福顺公主昏迷不醒，后有苏承宁被人下毒。若非苏承安手腕了得，瞒下了这些消息，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说国公府的闲话呢。
正所谓树大招风！
国公府这些年因着苏皇后的关系，一路平步青云，蒸蒸日上，可是没少被人眼红，背后说风凉话的更是不少。
什么靠裙带关系上位，算不得什么本事！
再比如，不过是运气好，生的女儿得宠，等再过个几年，苏氏年老色衰，自有新人取代，这恩宠定不能长久！
那些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好在，国公府的几位主子都能沉得住气，并不会因为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与人发生口舌之争。尽管他们有机会反击，但他们不想给宫里的皇后娘娘惹麻烦！
尽管苏瑾玥叫他们不要示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国公爷却一再三令五申约束府中上下，生怕惹了事让皇后为难。
其实，苏瑾玥还很不怕麻烦！
她向来奉行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什么以德报怨，不存在的！
只要她吹吹枕头风，萧子墨就顺手将那些人给办了！
那些人被她收拾了几次，是真的怕了，不敢惹这位苏皇后，便只能将气撒在国公府的头上。国公爷奉行稳扎稳打，不会冒然出手。
世子苏承安与其父不同，他却并不赞同这样的行事风格。他知道，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他们好欺负！
故而，那些企图用腌臜手段陷害苏家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明面儿上没撕破脸，但私底下他却好不姑息，一旦寻出对方的把柄，就挖个坑等着他们自己往坑里跳。
嗯，苏承安在某些方面的腹黑，简直跟北冥丞相姜祁如出一辙。
三日后，福顺公主悠悠转醒，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恍如隔世。
“我这是怎么了……”她扶着额头哑声问道。
关氏见她要起身，忙上前将她按了回去。“公主在佛堂晕倒了，可是把咱们大伙儿吓得够呛。”
福顺公主努力的回想着，对之前的事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难道是因为思念过度？
她四处打量了一番，不见跟前伺候的婢女，不禁感到有些纳闷儿。
关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那几个丫鬟趁你昏迷的时候，卷了细软想要逃出府去，被我的人发现，给关了起来。这种背信弃义的奴才本该直接杖毙，但想着毕竟是你的丫鬟，还是交由你来处置的好。”
福顺公主听完关氏的口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开口道：“这等不忠不义之人，的确是留不得了……嫂嫂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将她们交给你处置我很放心。”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打算保那几人了。
那被关起来的丫鬟，正是西戎王安插在福顺公主身边的眼线。刚到国公府的头两年，她们看起来还算安分。只要做得不太出格，福顺公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派人盯紧了她们，不惹事即可。渐渐地，这些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四处打探起国公府几位主子的隐私。
那会儿，福顺公主受制于人，不敢把她们怎么样。之后，献王的死讯传来，她沉浸在悲痛之中，心如死灰，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
福顺公主看着文文静静的，但脑子却不笨。方才关氏说她已经昏迷了一个月，显然不是生病这么简单。不是生病，那么就是中毒了！
难道，是那些人知道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所以给她下毒，试图来个声东击西，好顺利的逃出国公府去？
关氏见她神色凝重，只得劝她想开一些。至于中蛊的事，国公爷吩咐过，并不打算将实情告知福顺公主，免得她多想。而且，苏承宁为了替她寻解药危在旦夕，若她想岔了，便又会多生出事端来。
所以，瞒着她是最好的决定。
反正苏承宁时常在宫里当差，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府一趟，不会令人起疑。真要是拖得久了，还能以出京办差这个理由来搪塞，能瞒多久就多久吧。
这样，福顺公主也能安心养病。
无论如何，她是西戎送来的和亲公主，真要有个什么闪失，西戎定会问罪。届时，两国好不容易达成的协议又要毁于一旦。战火一起，生灵涂炭，遭殃的还是两国百姓。
故而，福顺公主一定不能有事。
这也是苏承安坚持让苏承宁在外院书房养伤的原因。
不得不说，苏承安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就苏承宁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的确不能够见人。福顺公主与他两情相悦，感情甚笃，若是瞧见他这副模样，还不得哭得死去活来。
*
苏瑾玥每隔几日就要微服出宫一趟，替苏承宁疗伤。
因为之前摔断了两根肋骨没有及时的医治，外伤内患双重夹击之下，使得解毒之路更加困难重重。
“他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苏瑾玥在替他重新接好骨之后，说了这么一句。
这一次，萧子墨也偷偷跟了过来。
看着苏瑾玥熟练地扒着别的男人的衣衫，他难免会有些吃醋。
尽管苏承宁是小舅子也不行！
任何雄性生物靠近，他都无法接受。
苏瑾玥转过身来的时候，就对上了萧子墨那张幽怨的脸。
有这么一个醋桶夫君，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了，以后这种事我让丫鬟来做便是！”苏瑾玥安抚的勾了勾他的手臂，将人给拽了出去。
萧子墨轻哼一声，道：“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苏瑾玥仔细的回忆着，对他说的丝毫没有印象。她这几年鲜少踏出宫门，根本没机会接触外男好吗？！
萧子墨见她竟然没想起来，不由得咬牙切齿。“你不记得了？上回望儿练武时不甚摔倒蹭破了点皮，就是你亲自替他上的药！”
面对他的指控，苏瑾玥真是哭笑不得。
他居然连亲儿子的醋都要吃，简直不可理喻！
“说，有没有这回事？”萧子墨怕她耍赖，一再的提醒道。
苏瑾玥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你连望儿的醋都吃，会不会太没有君子之风了？”
“我要那君子的名声做甚！”萧子墨不屑的抬眉。
他要的，不过是苏瑾玥的一心一意而已。

第八百一十五章    夫妻同心

在骆英和苏皇后的联手诊治下，苏承宁和福顺公主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半个月之后，便都能自如的下床走动。
只不过，两人的身子亏得厉害，需要长期静卧调养。
该来的还是会来！
苏承宁负伤的消息还是被福顺公主知道了。得知他是为了替自己解蛊远赴大宛才受的伤，福顺公主愧疚万分。
她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拦，拖着病体去了前院，恰巧撞见大夫给苏承宁换药。看着他身上新添的那些伤疤，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阿箬！”苏承宁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慌忙的将衣衫掩上。
福顺公主跨过门槛，一步步地朝着他走过去。
屋子里伺候的人见两位主子有话要说，便自觉的退了出去。
苏承宁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然，说道：“不打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福顺公主却仍旧默默垂泪，哭得雨落梨花。
苏承宁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只得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在矮榻的一侧坐了下来。“莫要哭了，眼睛都肿了。”
福顺公主抽泣了好一会儿，这才哑着嗓子说道：“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咱们夫妻一体，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就那么沉睡下去。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岂不是太过见外？”苏承宁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这般说道。
福顺公主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摇着头说道：“若非为了我，也不至于受这样的折磨……”
是她太天真了！
她原本以为西戎王只是让她留在北冥替他打探消息，却不料他打的却是苏家的主意！在推脱几次之后，那人竟拿父王的命相要挟。父王为了让她不受制于人，趁人不备之时了结了余生。却不料，西戎王如此歹毒，竟在他们父女俩的体内种下了子母蛊。
父王一死，她体内的蛊虫便开始不受控制，以致于害得苏承宁不得不千里迢迢前往大宛寻药。
她心中有愧啊！
看着妻子哭得不能自已，苏承宁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以后，再也没人能够威胁到你，这一切都值了！”
“可是你的伤……”
“皇后娘娘的医术你是知道的。她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
福顺公主这才稍稍安心。
苏承宁安抚了她几句，问起了她在西戎王庭那段日子。
若是之前，福顺公主肯定是不肯说的。不过，如今危机解除，献王也已不在，她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死心！”苏承宁得知西戎王的阴谋，气得捏紧了拳头。
福顺公主自知不该瞒下这些事，羞愧的就要下跪请罪。
苏承宁却握住她的胳膊，说道：“此事与你何干，无需自责！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他不蠢，还分得清孰是孰非。
福顺公主是个心善的，她从未有过害人的心思！这些年来，为了苏家的安宁，她甚至在佛堂里一待就是好些年，且没有过怨念。
这样的她，叫他如何不信任，如何不心疼！
夫妻俩把话说开，阻碍两人的最后一层隔膜被清除，两人的感情又更近一步。当天傍晚，苏承宁便叫人收拾东西，搬回了内院。
福顺公主亦除去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罕见的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衫，整个人瞬间就变得明艳起来。
关氏瞧着这夫妻俩的变化，由衷的替他们感到高兴。
原先伺候福顺公主的那几个西戎奴婢被清理出府后，西厢顿时空了不少。关氏便寻了个妥帖的牙婆，挑了几个老实本分的进府送了过去。
对此，福顺公主感激不尽。
国公府头顶上的阴霾散去，府里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又过了两个月，福顺公主那边儿便传出了喜讯。十月怀胎之后，诞下了一个七斤二两的女婴，可是把府中上下给乐坏了。
苏承宁成婚三年，膝下却空空如也，这已经快要成为国公爷的一块心病了。所以，尽管福顺公主生的是女娃，国公爷也是高兴万分。
况且，国公府与旁的府邸不同，物以稀为贵，女孩儿反倒更金贵一些。
起初，福顺公主心里还挺忐忑的，生怕家里人不喜。却没料到，向来严肃的公公竟抱着襁褓不放手，并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字，叫沅姐儿。
沅姐儿是小一辈儿里最小的孩子，可谓是千娇百宠，就连苏承安的两个儿子都成天爱围着这小丫头打转！
关氏为此眼红不已。
她也想要生个女娃儿！
兴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又一年后，关氏如愿以偿的生下了一个女婴，取名澜姐儿。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苏瑾玥借了苏承宁身上的毒，这便意味着，安容的技艺在她之下。
安容有些不服气！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更加让安容想不通的是，苏瑾玥是从何处习得这一身好本领的？！他可是专门打听过关于这位皇后娘娘！
据说，她打生下来就不得宠，且因为八字不详，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尼姑庵里自生自灭。这样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会如此好命？
他不知道的是，苏瑾玥是重生回来的，小小的躯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前世，她被晋王冷落，困于后宅的偏僻院落时，便爱钻研医书。重活一世，学起来就更简单了！
在同龄的孩子还躲在娘亲的怀里撒娇时，她就在读书识字。因为性子沉稳，又比寻常人聪慧，她学什么都快。
一心师太正是瞧中了她这一点，才将她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将一身的本事全都交给了她。不仅如此，她还云游四海，帮苏瑾玥这个爱徒搜集了不少的医书供她参考。再加上时常给村民们治病，长年累月下来积攒了不少的经验，故而面对疑难杂症，苏瑾玥才能从容不迫。
她潜心研究了两辈子的东西，当然要比安容更加厉害！
若安容知道这里头的缘故，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第八百一十六章   冥顽不宁

裕安公主病了。
据说，是被驸马爷给气的。
苏承寒容忍了她五年，以为她能想明白一些事情。可惜，还是他期望过高。裕安公主明面儿上表现的温柔贤惠，可私下做的那些事情却让他十分糟心。
比如，她动不动发脾气，经常把泠姐儿吓哭。
再比如，她嘴上说着不介意，却又暗自处罚他跟前伺候的下人。那伺候的丫鬟，还是她亲自送过去的！
苏承寒并没有收用那丫鬟，只是让她在书房里做些杂事。便是如此，裕安公主还三天两头的找那丫鬟的麻烦。
早知如此，他便坚持不收了！
裕安公主疑神疑鬼也就罢了，不知何时起，竟还被人撺掇得起了攀比的心思。一会儿抱怨着国公爷不肯提携三房，一会儿埋怨泠姐儿不会讨皇后娘娘的喜欢。
苏承寒心疼泠姐儿，好几回将她送到母亲江氏的院子里。可这样始终不是办法，裕安公主老实一段时日便又故态复萌。
看着泠姐儿胳膊上的青痕，苏承寒心寒不已。这还是那个连小动物受伤都要哭一场的妻子吗？她何时变成了如今这般不可理喻的样子！
苏承寒冷了心，便住到了外院书房，鲜少回后院了。
江氏从中周旋多次，可每每夫妻俩感情有所回温，裕安公主又会生生的将这份宁静给破坏殆尽，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终到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日，苏承寒刚从衙门回来，便听说裕安公主又发了脾气，罚了一个端茶递水的丫鬟，将人打得半死。若不是江氏及时的劝阻，那丫鬟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苏家向来待人宽厚，便是下人犯了错，也不会轻易的要人命。
裕安公主原先连猫猫狗狗都舍不得伤害，如今却喊打喊杀的，可真是叫人不敢恭维。
苏承寒踏进院子时，裕安公主还在哭诉着江氏如何的不近人情，又说泠姐儿是个没良心的，生养了一场，居然向着外人。
苏承寒忍无可忍，上前呵斥道：“公主好大的威风！”
他一出声，裕安公主便忘了哭。
她幽怨的看着苏承寒，一度怀疑当初嫁错了人！以前的苏承寒，可是对她恭敬有加，从不敢说一句重话！
莫非是觉得她没了靠山，便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苏承寒在官场多年，如何看不出她的那点儿心思。“公主若是觉得住在这里委屈了，便选个日子搬回公主府去吧。”
这话，苏承寒以前也说过，但那都是客气话。
裕安公主下嫁时，说要同苏家人一起住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高兴。毕竟，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父母年纪也越来越大，需要人照顾。
可如今，裕安公主整日的闹，阖府上下都跟着不安生。
他是真的心疼母亲，这才将这话说出口。
江氏虽是长辈，却碍于裕安公主的身份对她一味的容忍。他看在眼里，很是心疼。还有泠姐儿，她有什么错？！裕安公主一发火，就拿孩子出气，还骂她是个赔钱货！
他们都没有嫌弃泠姐儿，她这个亲生母亲倒是嫌弃上了！
这究竟是何道理！
苏承寒真是受够了！
裕安公主显然也被他这话给震惊到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要赶我走？”裕安公主眼泪再一次泛滥。
可惜，这眼泪攻势，苏承寒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一回，他没有退让的打算。
“公主金枝玉叶，住在这三进的院子里的确是委屈了。”苏承寒冷着脸说道，又叫来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公主府那边已经派人打扫干净，去看看还要添置些什么，好叫你们主子住的安心。”
那嬷嬷是裕安公主的奶娘，颇得公主的器重。平日里仗着奶过公主，可是嚣张得很。就连在江氏面前，亦是一副趾高气昂的面孔，没有半分敬意。
裕安公主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可是功不可没。
不过，她对江氏不敬，却不敢在苏承寒父子面前摆谱儿。毕竟，以裕安公主如今的处境，也就只能在后宅里横行霸道，真要是走出这苏府的大门，还真没几个人会正眼瞧她们。
“驸马爷，万万不可啊！”嬷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先服了软。
她不停地冲着裕安公主使眼色，想让她说几句软化先把苏承寒安抚住。公主在府里住的好好儿的，突然就要搬出去了，外人会如何看待？怕是又要在背后说三道四！
裕安公主本就处境艰难，再要是将苏家彻底得罪，以后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此时，裕安公主也顾不上哭了，上前拽住苏承寒的袖子，吸着鼻子问道：“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你要这般对我？”
“哪里做错了？”苏承寒苦笑了笑。
事到如今，她竟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身为公主，她的确是有任性的资格！可她既已经为人媳，为人母，就该收敛一些。
“是不是因为我责罚了那丫鬟？这个我可以解释的。是她没端好茶碗，烫到了我，我这才……”裕安公主急着替自己辩解。
嬷嬷也在一旁帮衬着，说那丫鬟如何对公主不敬。
苏承寒却是冷眼瞧着，并没有软化的迹象。“丫鬟做错了事，是该罚。”
听他这么一说，裕安公主顿时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下说，就听苏承寒接着说道：“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坏了规矩，让公主纡尊降贵跟着我吃苦……”
苏承寒冲着裕安公主揖了一礼。
裕安公主瞧他这般，眼眶再一次变得湿润起来。
他，这是要同她生疏了！
以前，便是她再闹腾的厉害，他都能耐着性子哄她。可这一次，他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她搬回公主府去！
这究竟是为何？！
裕安公主并不觉得她有错！
“不就是打了一个奴才，你至于这样吗？”裕安公主歇斯底里的喊道。
苏承寒面不改色的睨着她，说道：“我很怀念以前的公主。她有一个怜悯之心，聪慧过人，能分清是非黑白，可如今……”
那个单纯善良的公主，已然不见了。
“你怪我……是不是因为我生的是姑娘……”时隔多年，裕安公主终于忍不住将这话问出了口。
苏承寒闭了闭眼，有种想要抽她一巴掌将她打醒的冲动。“你真的……冥顽不宁！”

第八百一十七章     搬出苏府

苏府的事闹得动静不小，很快便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朵中。
苏瑾玥得知裕安公主搬回了公主府，便知道苏承寒是彻底的对她死了心。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苏瑾玥也是挺无语的。
当初，这两人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结为连理。
苏瑾玥还以为，裕安公主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却不曾料到，她竟会在泠姐儿的事情上犯了糊涂，以致于一步错步步错，生生将安乐的日子过成如今这般。
“裕安公主递了帖子，娘娘您看……”程妈妈捏着手里的名帖，迟疑了好半晌才禀报。
裕安公主和苏承寒，一个是皇后娘娘的小姑子，一个是堂弟，皆是沾着亲呢。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她是怕皇后娘娘为难啊。
苏瑾玥倒是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只不过，她并不打算替她撑腰。“派人去回个话，就说本宫近来宫务繁忙，着实没空。”
程妈妈心领神会，娘娘这是站在了苏家的一方。
一连好几日过去，都不见宫里来人召见，裕安公主不禁有些急了。她自认为与皇后娘娘关系融洽，以为苏瑾玥会为她说句公道话。她甚至连告状时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却不料苏瑾玥根本就没打算见她。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皇嫂竟然不肯见我……”裕安公主备受打击。
被一同赶出府的嬷嬷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皇后娘娘虽是公主的嫂嫂，可到底是姓苏的，自然是偏心苏家了！”
裕安公主紧咬着下唇，心情十分低落。尽管她不愿意往这个可能的方向去想，但心里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啊，苏皇后姓苏，是成国公的嫡长女，自然是向着苏家的！
她可是堂堂北冥公主啊，怎的沦落到这种任人欺压的地步！
她不甘心！
“公主当初就不该下嫁！以您的人才品貌，哪个世家大族的儿郎配不得？！他苏承寒虽年少有为，但其父不过是个庶子……”嬷嬷气愤难平，尤不解气，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驸马苏承寒的身上。
裕安公主心里一痛，忍不住呵斥道：“住口！这些也是你能说的！”
那嬷嬷吓了一跳，却没打算就此罢休。“公主息怒！奴婢也是替公主您不值啊！您都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苏家人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欺负到您的头上来，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裕安公主到底还是舍不得旁人说苏承寒半句不是，厉声道：“你给我闭嘴！驸马再有不是那也是主子，你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置喙！”
“公主！”嬷嬷见主子是真的动怒，慌忙的跪下请罪。
裕安公主正在气头上，哪里肯轻易原谅。“他再有不是，那也是我的夫君，是泠姐儿的父亲！他这么对我，肯定是有苦衷的，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在裕安公主看来，苏承寒便是有千般不是，那也是她选的驸马，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嬷嬷顿时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苏承寒都这么对她们了，公主居然还没死心！
裕安公主是有些魔怔，却还没傻。这婆子几次三番的在她面前诋毁苏承寒，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若非看在身边无人可用，她早就将她赶出去了。
“嬷嬷，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难道连规矩都忘了么？！”裕安公主难得的脑子清醒一回，打算要敲打身边的人一番。
嬷嬷匍匐在地不停地告罪，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悔意。
出宫之后，便没了掣肘她的人。公主又是个软性子的，好拿捏，故而这婆子的心便大了，平日里仗着公主乳母的身份狐假虎威，连裕安公主这个主子都没放在眼里。
此时，裕安公主虽然发了火，但她相信只要事后哄上几句就好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裕安公主就是个软柿子！稍稍哄几句，便对奶嬷嬷言听计从。虽良心尚在，但被撺掇得次数多了，难免会坏事。
苏府后宅，江氏正苦口婆心的劝着苏承寒。
“你怎的这么对公主？若是叫御史知晓，指不定怎么参你呢！”江氏虽不喜欢裕安公主这个儿媳，但却估计颇多，更多的是担心苏承寒的前途。
自古以来，尚了公主的驸马都只领着续弦，没什么实权。
苏承寒因为受天子器重，这才破例在朝为官，且担任着要职。若有人之心在背后散布谣言，以此来诋毁苏承寒不敬皇家，怕是要官位不保。
江氏知道儿子能有如今的成就，完全是靠真本事他自己争取来的，跟裕安公主并无多大的关系。若因为夫妻二人的不合影响了仕途，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苏承寒却执意不肯再让公主住在苏府。“母亲不用担心。公主下降，本就要住在公主府的。我不过是遵循祖制而已！孩儿行的端做得正，不怕闲言碎语。”
“可是……她到底是泠姐儿的母亲……”江氏唉声叹气的说道。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两人为何会闹到这步田地！
刚成婚那会儿，裕安公主可不是这个样子！小两口如胶似漆，要多甜蜜就有多甜蜜。便是她这个做婆母的，也庆幸这位天家公主是个好性情，不难相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变了呢？应该是泠姐儿出生之后吧！她从未怪过裕安公主生的是女娃！偏公主自个儿钻了牛角尖，愣是把好生生的日子过成这样！
“孩儿这么做，也是为了泠姐儿。”苏承寒苦笑着说道。“泠姐儿是长女，本该千娇万宠着长大。可公主那般对她，我真怕这孩子被她教坏了……”
苏承寒想到女儿身上的那些伤痕，还有看着他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就针扎一样。
那是他们的女儿啊，裕安公主也下得去手！
“公主病了，泠姐儿还是养在母亲这里的好，免得过了病气。”苏承寒说完，又重重的给江氏磕了几个响头。“孩儿不孝！这些年，让母亲跟着受累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甚，你快些起来！”江氏看着原先意气风发的儿子变得沉默寡言，也是无比的心酸。

第八百一十八章     心酸不已

苏承寒回到公主府时，院子里已经掌了灯。
他行走在昏暗的小径上，看着华丽却空荡荡的院子，竟生出几分萧条的意境来。
叹了口气，他还是认命的进了二门。
只是，刚来到公主的房门前，却被人拦下了。
“公主已经卸下，驸马爷请回吧。”拦下苏承寒的人，正是公主的乳母。
苏承寒淡淡的瞥了她，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
他过来，不过是有些话要跟公主说明白。既然她不肯见他，那就算了。反正日子还长，不在乎这一朝一夕的。
奶嬷嬷见他转身离去，忍不住撇了撇嘴，进屋后却是只字未提。
裕安公主以为苏承寒还生着她的气，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他还是不肯来见我么……”
“驸马爷……公务繁忙……”奶嬷嬷低着头答道。
裕安公主一听这话，眼眶又忍不住犯了红。
她至始至终都不明白，苏承寒为何要与她置气。她不就是罚了个丫鬟？至于这么对她么！还有泠姐儿！她才是生养了她的人啊，她却与一个丫鬟亲近，简直不可理喻！
裕安公主越想越生气，越气就越钻牛角尖儿。“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嬷嬷，备轿，我要进宫面圣！”
一听面圣二字，奶嬷嬷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讶异。以她对主子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这般硬气的。莫非是真的气急了，失了分寸？
想到宫里的那两位主子，嬷嬷不禁有些心虚。“哎哟，我的小祖宗哎！这都什么时辰了，宫门早就关了，哪儿能进得去哦……”
可这会儿，裕安公主哪儿能听得进去劝，铁了心的要进宫。“怎么，欺负本宫没了靠山，连你都要忤逆本宫吗？”
一句本宫，让嬷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果然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人就变得懒惰了。在苏府待了这么些年，她几乎都快要忘了裕安公主的真正身份了。
“奴婢不敢！”嬷嬷慌忙的跪下请罪。
裕安公主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嘴角勾着冷笑。“不敢？本宫看你们敢得很！”
嬷嬷不知公主为何突然变了性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奴婢，奴婢只是怕公主白跑一趟……”
裕安公主粗暴地打断她。“你可还记得你的本分？”
“身为奴婢，要以主为尊，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得擅作主张……”嬷嬷在裕安公主的逼视下磕磕巴巴的背着宫规。
裕安公主见她这般，心里的火气才稍稍散去了一些。“你知道就好！”
嬷嬷跪在地上，略微发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冷汗直冒。“奴，奴婢这就派人去准备轿辇。”
裕安公主见她低了头，总算是轻轻地揭过。
只是，她到底是没能进宫。
车架行驶到皇宫门口时，便被拦了下来。任嬷嬷说破了嘴皮子，看守宫门的将领却无动于衷，坚称没有皇后娘娘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放行。
裕安公主甚至亲自下了轿辇，都没能说服宫廷守卫放她进去。
望着那巍峨的宫墙，裕安公主很难过。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如今，她连回家都要经过别人的允许，不禁悲从中来。
“公主……还是改日再来吧……”嬷嬷生怕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不得不一边陪着小心一边劝说道。
裕安公主纵然再有不甘，也只能认命。她已经不是那个被先帝和崔贵妃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公主，而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连底下的仆人都敢阳奉阴违，更何况是宫里的那二位。
裕安公主遭受的打击不小，最后是怎么被扶上马车的都不知道。
宫门口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苏瑾玥的耳中。得知裕安公主竟然不顾规矩要硬闯进宫，苏瑾玥对她还真有些刮目相看。
“这才像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嘛！”苏瑾玥说道。“她若早些能摆正自己的心态，也不至于会沦落到如今这副模样！”
她初嫁入苏家，想要讨苏家人的喜欢放低姿态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一味地讨好却忘了自个儿公主的身份就有些过了。
作为皇家公主，该有的骄傲还是不能丢的。
说到底，还是裕安公主没能把握好这个度，将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苏家三房可是苏氏一族里头最好相处的了。府里人口简单，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妾通房，最是和睦不过。裕安公主与他们住在一起，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苏瑾玥很是不能理解。
于是，苏瑾玥冷落了裕安公主几日之后，这才派人去宣她入宫。
这一回，裕安公主冷静了许多，俨然恢复成了原先那温静娴雅的模样。
待见过礼之后，苏瑾玥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裕安搬回公主府之后，一切可都还适应？”
裕安公主没料到苏瑾玥会问得这么直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多谢皇嫂关心，裕安一切都好。”
“那就好。”苏瑾玥说了这么一句，便没再过问。
裕安公主还以为她会继续这个话题呢，正想着怎么跟她诉苦，结果苏瑾玥戛然而止，让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没办法说出口。
看着裕安公主皱眉的样子，苏瑾玥便知她心中不快。但她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纵然裕安公主身上流着皇家血脉，是她的小姑子，她也不会偏袒她。
“公主可是有话要说？”苏瑾玥见她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都替她感到难受。
裕安公主斟酌了一下言词，启齿道：“原本不该拿这些事来烦皇嫂的，可裕安如今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来找皇嫂了。”
苏瑾玥哦了一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裕安公主瞧了瞧四周，犹豫着没有开口。
苏瑾玥倒是没有屏退身旁的宫人。“她们都是本宫的心腹，嘴巴紧得很。裕安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裕安公主见苏瑾玥并没有将宫人打发出去，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家公主，多少要些颜面的。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皇后娘娘这般安排，莫不是要让这些宫人都看她的笑话？！

第八百一十九章    幡然醒悟

裕安公主憋着一肚子的气进宫，又憋了一肚子气出宫，半点儿好没讨着不说，还被皇后娘娘给敲打了一番，当真是得不偿失。
因为绷着一张脸，身边伺候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裕安公主呆坐在马车里，满目悲怆。一开始，她认为是苏瑾玥偏心苏家人，这才没能替她主持公道。可后来苏瑾玥说的一番话，却让她如遭雷劈，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个驸马是你自己选的。”苏皇后如是说道。“当初决定下嫁的人是你，觉得泠姐儿是个赔钱货的也是你，苏家至始至终都没亏待过你。”
“你扪心自问，家中长辈可有说过半句你的不是？驸马又可曾说过不喜泠姐儿的话？”苏瑾玥一字一句的问道。
裕安公主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苏家人的确是没有亏待过她，始终待她客客气气的，江氏甚至将泠姐儿看得十分贵重。泠姐儿从小体弱多病，大都是江氏在照顾。苏承寒一有空闲，也会抱着泠姐儿不撒手，可见对她的喜爱。
那些画面一遍遍的在她的脑子里闪过，他们是真是存在的。苏家人是真的很疼泠姐儿，这一点做不了假！
就连她那不苟言笑的公公，亦会将泠姐儿抱在膝头逗弄。曾经有一次，泠姐儿不小心揪掉了苏三爷几根胡子，他都一直乐呵呵的，不曾翻脸。
裕安公主沉默了，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本宫也跟你说过，让你别急着再生养孩子。”苏瑾玥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水。“他们都没着急着抱孙子，你怎么反倒急了，还忍着心中的酸涩往苏承寒的屋子里塞人！”
苏瑾玥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蠢。换作是别的妇人，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夫家怕是高兴都还来不及。结果裕安公主她都做了些什么？
“究竟是想好好儿跟苏承寒过日子，还是这么相敬如宾下去，你好好儿想想。”苏瑾玥说了这样一番话之后，就把人给打发了出去。
裕安公主的沉默，令奶嬷嬷十分的不安。
这一次，她并没有陪着公主入宫，就怕公主说错话，连累她受罚。所以，她并不知道公主跟皇后娘娘都说了些什么。
“公主，可是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裕安公主仍旧没吭声，似乎是在想什么问题。
奶嬷嬷还要说些什么，就见裕安公主冷冷的瞧了过来，不禁一阵骇然，慌忙的低下头去，不敢再胡乱开口。
上回的教训她可还记着呢！
如今的公主，性情阴晴不定，比起以前可是难伺候多了。一个不小心，就要挨罚。她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可不想再受那皮肉之苦。
裕安公主见她终于安静了，这才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或许，皇嫂说的对，她都这么大人了，该学会独立思考了，不能再由着身边的人替她决定了。
回到公主府后，裕安公主将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都赶了出去，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苏承寒回府后听闻这个消息，不由感到好奇。
后来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裕安公主今日被皇后召进了宫。只是不知，皇后娘娘说的话，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看着闪烁着葳蕤灯火的后院，苏承寒站在廊下久久没有动作。
他是真的对裕安公主失望了！
“驸马今儿个又要歇在书房不回后院么？”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端着茶盘过来，细声细气的问了一句。
这丫鬟叫红袖，正是裕安公主硬塞给苏承寒的。
苏承寒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红袖脸色微微泛白，端着盘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感到有些难堪。她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驸马待她是不同的。
被公主送来的头两天，她还挺忐忑的，生怕一个伺候不周，惹得两位主子不快，落得跟之前那个叫绿蕊的丫鬟一个下场。
后来，她渐渐地发现，驸马爷其实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便渐渐地卸下了心房，一心一意的伺候起他来。
虽然驸马爷并不让她近身，但只要远远地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更何况，苏承寒的学识过人，又备受天子信任，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红袖身为女子，如何能不生出几分仰慕之情来。久而久之，便有了些非分之想。
公主送她到驸马身边的目的，她可是清楚的很。若有朝一日驸马能收用了她，让她生下一男半女的，她便是不要任何名分也心甘情愿。
哪曾想，苏承寒根本就没这个意思。面对这丫鬟僭越的举动，还冷冷的呵斥了她。
这一刻，红袖才清醒过来，轻咬着下唇躬身退下。
苏承寒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绕过她身边进了书房。裕安公主那边，还是让她先冷静冷静再说吧，苏承寒如是想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裕安公主果然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对苏承寒嘘寒问暖起来，俨然一副贤妻的模样。
只是，苏承寒那颗冷了的心，可不是几句关怀的话语，几样精致的点心就能暖回来的。
不过，他并没有将裕安公主拒之门外就是了。
这样的转变，让裕安公主心中欢喜不已，之后越发殷勤起来。当然，她也没忘了苏瑾玥说过的话，她是尊贵的皇家公主，便是放下身段也要把我好一个度，不能过于卑躬屈膝。
面对奶嬷嬷等人的挑拨，裕安公主还算有几分理智，没有听进心里去。不仅如此，她还狠狠地训诫了底下的奴婢，让她们安守本分，否则就要将她们发卖出府去。
奶嬷嬷这才意识到，裕安公主没以前那般好糊弄了，这才收敛了心思，老实了许多。
“你要记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切莫半途而废。”裕安公主的转变苏瑾玥是看在眼里的，也有心点拨她几句。
裕安公主十分感激，越发觉得之前的种种都是被那些子不安分的奴婢给误导了。
远离了那些喜欢挑拨离间的人，裕安公主的耳根子清静了，日子也变得好过起来。虽不能在段时间内哄得苏承寒回心转意，但起码两人的关系已经大为改善。
她相信，假以时日，她定能赢回他的心。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艰难的任务，你就是如何获取泠姐儿的原谅。回想起她以前对泠姐儿做的那些事，裕安公主就后悔不迭。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竟也下得去手！然而，泠姐儿是真的怕了她了。每每见到她，都会吓得往江氏身后躲，这让裕安公主感到心酸无比。
江氏看着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裕安公主能够迷途知返，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伤痕已经造成了，不会那么快的愈合。想要泠姐儿重新接受她这个母亲，她还得努力才行啊！

第八百二十章    双面帝王

苏瑾玥有些想嘉玉公主了。
“这丫头一走就是三年，竟是乐不思蜀了！”苏瑾玥看着小丫头从夷城寄回来的书信，忍不住唉声叹气。
嘉玉公主跟随孝宁大长公主出京之后，就如同那脱缰的野马，实现了完全的自由。他们一路游山玩水，吃遍了大街小巷的美食，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尽管她在信中表达了对父皇母后以及弟弟妹妹的思念之情，但苏瑾玥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若真的想家了，又怎么会到如今都不回来！”苏瑾玥忿忿的说道。
萧子墨安抚着妻子道：“不是嫌她太调皮难以管束么？如今嘉玉不在身边，正好可以让耳根子清静清静。”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她可是你最宝贝的长女，我不信你不惦记！”
“惦记是有的，不过有姑母看着，我很放心。”萧子墨接过谷雨递过来的披风给苏瑾玥系上，牵着她往回走。“孩子大了，总归有离开咱们的一日，就当提前适应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他们成婚已经八年了。
苏瑾玥被他这么一安慰，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她侧过头去，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这些年来，萧子墨开疆拓土，励精图治，任人唯贤，实施新政，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开创了北冥王朝又一个盛世。
岁月似乎格外的优待他，近而立之年的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即便是登上了帝位，他也没有疏于习武，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往那儿一站，便是目光聚焦之处。
反观她自己，容颜虽依旧，但精力却不比从前。偶尔照镜子，还会发现眼角多出了一道道的细纹，无不在提醒着她岁月不饶人。
苏瑾玥抚了抚鬓发，心思暗暗浮动。多年以后，她会不会就长出白头发？等到那时，萧子墨会不会嫌她人老色衰？
萧子墨察觉到她步子停顿，缓缓的回过头来。“怎么突然停下了？”
苏瑾玥忽然有些不敢面对，只含糊的寻了个由头遮掩过去。
萧子墨只当她是思念嘉玉公主，并没有多问。
没多大会儿，嘉柔公主和太子过来请安，苏瑾玥脸上的笑容才又多了起来。有这两个孩子在身边打转，总算是让苏瑾玥稍稍开怀。
夜里，苏瑾玥睡的很熟，连身旁的动静都未察觉。
萧子墨披衣下床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她。待去了外殿，卫大总管和萧让已经等候多时。
“何事？”半夜被叫起来，萧子墨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别看他在苏瑾玥和几个孩子面前总是言笑晏晏，再和蔼可亲不过，但背着他们之后，俨然又成了那个满是威仪高高在上的帝王。
萧让不敢直视帝王，恭敬地低垂着眼眸。“从夷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请陛下过目。”
听到夷城二字，萧子墨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莫不是，嘉玉闯了什么祸？亦或是，大长公主那边儿出了什么事？
他快速的展开书信的内容，一目十行的阅览起来。
当看完书信的内容，萧子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书信的内容不长，字里行间只表达了一层意思——嘉玉公主不见了！
萧让和卫大总管作为天子近臣，敏锐的察觉到了帝王周身散发出来的骇人气息。能让主子有这样反应的，除了皇后娘娘便只有那几位小主子了！
皇后娘娘安然无恙的在宫里，可以排除。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猜测！难道是，嘉玉公主出了什么事？
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由萧让站出来问道：“可是夷城出了什么事？”
萧子墨手指慢慢收紧，瞬间就将那一团纸化为粉末。
萧让许久未见主子动过怒了！
这一次，怕真是跟嘉玉公主有关。
“嘉玉在夷城失踪了。”萧子墨冷冷的说道。纵使他极力的克制，但若留心听的话，便能听出声音里头微微的颤抖。
他捧在手心里疼的掌上明珠，竟也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萧让听闻此讯，脸上亦闪过一抹冷意。他不敢想象，嘉玉公主真要遭遇个什么不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公主是在夷城丢的，那里的官员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卫大总管亦是吓得心尖儿直颤，却不得不应着头皮宽慰道：“公主年少贪玩，说不定只是一时迷了路，过两日便找回来了……”
萧子墨何尝不愿意这么想！
可若是连孝宁大长公主都未能为力，那么定是凶险异常，由不得他不多想。
“嘉玉，多半是被人掳走了。”萧子墨沉着脸说道，握成拳的双手就没松开过。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在大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将公主掳走？！
萧让心中不由得一紧。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他喉咙发紧的说道。“属下愿前往夷城，为主子分忧。”
萧子墨沉默得坐在椅子里，许久没有吭声。
萧让的本事，他很清楚，让他去的确很合适。只不过这些年，萧让一直在为了北冥的江山稳固四处奔波，夫妻聚少离多，就连含冬产子他都不在身边。
萧子墨有些不忍心。
于是，萧子墨摇了摇头。“此事，我已有安排。”
夷城距离京遥远，来回少说也要一个多月。嘉玉公主那边情况不明，还不知道要在外耽搁多久，萧让掌管着御林军，又兼暗卫统领，不能离京太久。
“陛下心中可有了人选？”萧让迟疑了片刻之后，问道。
萧子墨点了点头，渐渐地冷静下来。“你亲自去国公府，让子英走这一趟。”
萧让恭敬的抱拳，匆匆转身离去。
打发了萧让，萧子墨又吩咐卫泽，叫他一定要封住宫人的嘴。“此事一定要瞒着皇后，不许走漏半点儿风声。否则，你这大总管也就做到头了！”
卫泽心惊胆战，忙不迭的应是。
萧子墨还是不放心，亲自将宫人叫到一处狠狠地敲打了一番，又派人去承恩侯府宣了刘小侯爷进宫。这一忙，就忙到了寅时。

第八百二十一章    公主故人

夷城
孝宁大长公主亦是彻夜未眠。
“主子，您好几夜没合眼了，再这么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幽若见主子眼下黑青一片，就不禁感到心疼。
她伺候主子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主子露出如此挫败的表情。便是当年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也不曾见主子皱一下眉头。
孝宁大长公主脸色紧绷，神情憔悴。“嘉玉那丫头至今下落不明，本宫怎么睡得着！”
孝宁大长公主怎么都没想到，小小的夷城竟然藏着如此包藏祸心狼子野心之辈，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嘉玉劫走！而且，她至今不清楚对方的来头跟目的，便是想要营救都无能为力。
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嘉玉公主是个有福气的，定会逢凶化吉。主子若是过分忧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倒下，那才是得不偿失，上了那贼人的当！”幽若不知该如何相劝，再悦耳的话语到了此时也变得贫乏无味。
可话虽如此，孝宁大长公主还是无法安心入眠。
是她将嘉玉从京都带出来的，若不能完完整整的送回去，她日后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虽说嘉玉年纪还小，可到底是个姑娘家。被人劫走的消息一旦散播出去，名声势必受损。女子活在世上本就艰难，若留下这般的污点，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嘉玉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何其的无辜！
在孝宁大长公主看来，那幕后的黑手定是冲着她来的！她年轻的时候行事难免冲动，可谓是树敌无数。就是不知，这次动手的，是哪一个仇人！
“阿大回来了么？”孝宁大长公主揉着眉心问道。
阿大擅长打探消息。
幽若摇了摇头。
他们初来乍到，对夷城并不熟悉，打探起消息来自然困难重重。夷城不同于其他的城池，因为与好些小国比邻，各族通婚频繁，故而文化差异极大，光是叫得出名儿来的部落就有几十个。
各个部落都有着自己的风俗习惯和语言，交流起来十分麻烦。而且，各方势力糅杂在一起，疏通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幽若能想到的，孝宁大长公主自然也能想到。
就在主仆二人为了嘉玉公主而发愁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没多大会儿，便有侍卫进来禀报，说是有故人到访。
孝宁大长公主听到故人二字，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年少时常做男儿装扮四处走动，倒是结交了不少的奇人异士。不过，能在她面前以故人相称的却寥寥无几。
孝宁大长公主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都没能找出这么个人来。可见，此人与她之间来往并不多。
倒是幽若记性不错，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公主，会不会是……那位？”
“哪位？”孝宁大长公主狐疑的抬起眼膜。
幽若抬起手指，在眉心点了点。
孝宁大长公主顿悟。“是他？”
幽若点点头。“奴婢依稀听邢公子提过一嘴，说少时是在夷城长大的。”
孝宁大长公主啊了一声，渐渐陷入了回忆。
幽若口中的刑公子，名唤邢鹰，天生一对紫瞳，生得一副好相貌，乃是西南某个部落最年轻的族长。年少时，曾和孝宁大长公主不打不相识，心生爱慕，曾扬言非公主不娶！后来不知怎的，跟驸马杨谦成为至交好友，三人还拜了把子，以兄妹相称。
他们曾一起抵御外敌，在战场上挥洒过血汗，也曾结伴游历天下把酒言欢。三人同行，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快意江湖，别提多洒脱了！
后来，孝宁大长公主和驸马两情相悦，得了高宗皇帝的赐婚，邢鹰在两人大婚时喝的酩酊大醉当夜就离开京都，从此没再出现过。这次寻上门来，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
孝宁大长公主正思索着，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三妹！”伴随着脚步声一起传过来的，还有一道略带着惊喜的声音。
孝宁大长公主微微一怔，缓缓地坐起身来，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的开口唤了一声“二哥”。
当年三人结拜时，以杨谦年纪最长，邢鹰次之，孝宁大长公主则排在最末。
这一声二哥叫出来时，邢鹰激动地眼眶都红了。
“多年未见，三妹怎么瘦成了这般模样！”邢鹰见到孝宁大长公主那憔悴的样子，简直都不敢相认。
这还是原先那个一身红衣英气十足的公主吗？
孝宁大长公主讳莫如深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二哥倒是圆润了不少，想来这些年过得不错。”
邢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鼓起的肚子，笑得一脸憨厚。“都怪你嫂子，每日各种补汤给我调理着，积年累月下来就发福了，让你见笑了！”
当初风度翩翩大名鼎鼎的邢公子，如今已经胖成了一个球！若非他眉心的那颗朱砂痣，孝宁大长公主还真差点儿没认出来！
“二哥好福气！”孝宁大长公主眼角抽得厉害，顺便感慨了一句物是人非。
邢鹰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在大长公主对面的椅子里坐下后便埋怨了起来。“三妹来了夷城，怎么也不派人来府上报个信儿？”
孝宁大长公主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悻悻的说道：“当年二哥匆匆离去，不也连个招呼都没打，我还以为二哥不想再见到我呢。”
“怎么会？！”邢鹰立马否认道。“我那也是迫不得已！家父突然辞世，我急着赶回去，等到平了叛乱，又叫琐事缠身，着实是抽不出空来……”
“不过，我闲暇时写了好些书信送往公主府，却一直石沉大海，后来大哥家里又出了事……我还当三妹不愿意与我来往，这才断了联络……”
孝宁大长公主没料到他竟写了书信给她！
可她，一封都不曾见到过啊？！
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想到以往过去的种种，孝宁大长公主不禁怀疑，那些书信难道是被先帝给拦下了？
见她许久未吭声，邢鹰又继续说道：“三妹，都怪二哥没用，没能及时赶到将大哥救出来！说好的同生共死，我却……”
孝宁大长公主打断了他的话，似乎不愿意再提及那段过往。“这都是谦郎的命，二哥无需自责。只是不知二哥此次登门，所为何事？”

第八百二十二章    人质公主

说起正事，邢鹰便将眼角的泪意收了收。“我听说你来了夷城，想要来见一见。走到半路时，又听人说你丢了一件什么宝贝，便想着问问，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嘉玉公主失踪是件绝密的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四处寻找，只得暗中探访。故而，外头的人只知道大长公主丢了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两人多年未见，孝宁大长公主不敢据实已告，只含糊的应道：“是有这么回事！”
“那贼人的胆子也忒大了，居然偷到了你的头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邢鹰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孝宁大长公主看着他那夸张的表情，不禁愣了愣神。
他这憨厚的样子，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待回过神来，孝宁大长公主才接着往下说道：“我初来乍到，在夷城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吃些亏。二哥是土生土长的夷城人，想来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无所不知，可否能帮帮小妹？”
孝宁大长公主在他的面前并没有摆公主的谱儿，就如同邢鹰对她一如既往的亲近，并不会因为她大长公主的身份而变得拘谨一般。
邢鹰略思索了一番，说道：“我倒是认识不少的人。三妹丢了何物，可能详细的形容一番，我也好叫人帮着寻找。”
孝宁大长公主哪里形容得出来，便胡诌了一样东西。“东西丢了那日，我便叫人看紧了各处城门，想必那伙儿贼匪应该还未走远。二哥可知这夷城里，有哪里适合藏匿的场所？”
邢鹰摸了摸下巴上的一缕胡子，摇头晃脑的说道：“你这话算是问对人了！这夷城多族混居，鱼龙混杂，的确有好些官府照顾不到的地方！”
孝宁大长公主一副求教的表情。“愿闻其详。”
邢鹰见一旁的桌子上铺着舆图，便起身走过去，拿着毫笔在上面圈圈画画起来。
孝宁大长公主在一侧看得认真，有几处她原先以为不可能藏人的地方竟也在他圈化的范围之内。可见，贼人是何等的狡猾！
等到邢鹰圈完，幽若便上前一步，将那几处地方记了下来，而后将阿二叫来叮嘱了一番。阿二离开之时，并未带走院子里的人手，想来是信不过这邢鹰。
孝宁大长公主倒是想的挺开。
她都活了这把年纪了，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能苟活这么些年，已经是赚了。在她看来，嘉玉公主的安危更为重要。
她一个老婆子，死不足惜。可万一嘉玉落在有心之人的手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北冥怕是又要迎来一场浩劫。
“公主，还是多留些人手保护您吧。”幽若也在一旁劝道。
孝宁大长公主却摇了摇头。“叫阿二把人都带上，早日把她寻回来，我才能安心。”
幽若见劝说不下，只得应下。
邢鹰听见这主仆二人的谈话，大方的一挥手，将自己的心腹全都借了出去。在邢鹰的帮忙下，还真叫阿大阿二他们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只不过，他们始终比那伙儿贼人晚一步。阿大他们顺着线索摸过去时，那里早就人去楼空。
*
城中，某处不起眼的宅子里，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正好整以暇的躺在竹椅上纳凉。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娇俏的婢女，一个打着扇子，一个剥着葡萄，伺候的殷勤。
嘉玉公主坐在他的对面，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并无半点儿遭人挟持的忐忑不安。“喂！我说咱们要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这院子又脏又破，哪里是人住的！还有啊，你这装葡萄的碗碟是在灶房里拿的吧？说不定曾经就被蟑螂老鼠拿来做过窝……”
俊美公子正吃的高兴呢，听她这么一说，瞬间觉得嘴里的食物不那么美味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会恶心人！
“主上，这丫头的嘴太贱了，让奴婢好好儿教训教训她！”身后的婢女见主子将嘴里的葡萄全数吐了出来，不由忿忿地抬起手，就要朝着嘉玉的脸上扇去。
被称作主上的男子却喝止了她。“退下！”
婢女想要辩解几句，就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如果不怕死的话，你尽管动手试试。”
婢女心中一惊，慌忙的放下手臂，不敢再造次。
嘉玉公主得意的冲着那婢女挑衅的一笑，说道：“哎呀，我不过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小丫头，别胡闹！”男子宠溺得睨了她一眼。
嘉玉公主撇了撇嘴，支着脑袋说道：“这位大叔，你看你也不像很缺银钱的样子，为何要将我绑走？绑就绑了吧，又不向我的家人索要银子，这究竟是何道理？”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银子？”安容故意逗她道。
是的，这个绑匪不是别人，正是大宛国君安容。
嘉玉公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就你这出门还带婢女的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更别说，你腰上系着的那块环形玉珏就价值连城……”
“哦？小丫头的眼光倒是很毒！”安容听完她的解释，开怀不已。
是个伶俐的丫头！
不枉他煞费苦心的将她从女战神的跟前劫走！
“那是！”嘉玉公主倨傲的昂起下巴。“我打小可是在金窝银窝里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你佩戴的这种品相的玉石，我就有满满两箱子！”
“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家底！”安容故意没戳破她的身份，笑着打趣道。
嘉玉公主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所以，你打算要多少银子才肯放人？”
“这个嘛……我还真没个数！不若你来说说看，你到底值多少银两？”安容摇着手里的折扇说道。
嘉玉公主扶着额头，若有所思。“少说……也得值个上百万两吧？”
安容身后的两个婢子听了这个数目，不禁双双瞪大了眼睛。
这小丫头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以为她是谁？一张口就百万两银子，还真当自个儿是什么金枝玉叶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有仇必报

夜半三更，屋檐下
安容躺在摇椅上，神情漠然的问了一句。“小丫头睡了么？”
俏婢女蹲在他的身侧，轻声答道：“刚睡着。”
“可有闹脾气？”安容又问。
婢女摇了摇头。
她不解的是，君上为何要如此厚待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那小丫头可是一直出言不逊，对君上不敬！换作是旁人，怕是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只是碍于身份，她不敢问出口。
迟疑片刻后，婢女忍不住开口道：“这小丫头什么来历？暗中竟有这么多势力在找她？”
从她的穿着来看，应该是出自富贵人家。可若是本地的豪门望族，肯定会派人大肆的搜寻了，甚至还会惊动官府。可令人纳闷的是，官府这边儿至今没有动静。
安容啪的一声将扇子抖开。“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不该问的别问，小心祸从口出！”
安容的警告起了作用。
那俏婢女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安容倒是没处罚她，只严肃的警告她道：“做好自己的本分！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她，别让人给跑了。其他的，一律不许过问。还有……别为难她！她想要什么，你们尽量满足。只要不逃走，一切都随她。”
俏婢女没想到安容竟如此重视那黄毛丫头，心中难免忿忿。
她可是费了好些年的功夫才赢得君上的信任，得意伺候在侧。那小丫头凭什么能轻易的就入了君上的眼？她眼睛不瞎！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君上对那小丫头可是十分喜爱，甚至算得上宠溺。
这叫她如何能不嫉妒！
她实在弄不明白，君上为何会对那丫头另眼相待！不过是生得俊俏了些，可一个半大的孩子，稚气未消，能有多绝色？
更何况，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得很，脾气还大，有好几次她都在她手上吃了亏。而且，她半点儿都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还对她呼来喝去的，拿她当丫鬟使唤，简直可恶至极！
她想想就来气！
她是君上的婢女，凭什么要被一个黄毛丫头骑到头上去？
她越想越不忿！
可君上的命令，她又不得不听，想着是不是暗中给那丫头一些教训，好叫她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
打着这样的主意，这俏婢女嘴上恭敬的应着，转过身去却阳奉阴违，趁着那丫头熟睡时，偷偷摸摸的捉了条蛇放进了她的被褥中。
嘉玉公主睡的正香，忽然察觉到有一股凉意顺着脚尖往上，立马惊醒。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并未声张，而是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等那小蛇露出头颅时，一把掐住它的七寸。
“这院子里怎么会有蛇呢？”嘉玉公主不笨，显然是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那个古怪的大叔想来应该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
想到那两个被她支使得团团转的婢女，嘉玉公主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就这点儿伎俩，还想跟我玩儿？啧啧啧……”
她们不知道，这些把戏都是她打小玩儿剩下的么？区区一条小蛇，也想拿来吓唬她？
嘉玉公主鄙夷的撇了撇子，捏着那小蛇就像捏着根发带一样。
被肆意玩弄的小蛇似乎很不满被她这般对待，不停地扭动着身躯，嘴里吐着信子，露出几颗泛着幽光的毒牙。
“哟，居然还是条毒舌。”嘉玉公主跟在大长公主的身边可没少增长见识，很快便分辨出它的种类来。
只不过，她胆子大的很。而且，她还有个很厉害的娘亲，从小就开始帮他们姐弟几个调理身子，早就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本事。
就这点儿毒物，根本伤不到她！
嘉玉公主捏着那小蛇玩儿了一会儿，顿时睡意全无。
娘亲一直教导她，要礼尚往来。
她们都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她若是不回敬一二，也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嘉玉公主披衣下床穿上绣鞋之后，便悄悄地从窗户翻出来，摸到那两个婢女的屋子。那两个婢女此时并不在屋内，想来是在正屋那边伺候她们的主子。
嘉玉公主也不着急走，捏着小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而后将那条目露凶光的小蛇扔进了床榻一侧的妆奁盒子里。
女子爱美，尤其是那个总是拿眼睛瞪她的婢女，隔老远就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儿了，想来每日清晨都会仔细的在铜镜前妆扮一番。
嘉玉公主行事颇有苏皇后的风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十倍百倍还之！
那婢女敢往她的被子里放毒舌，就别怪她心狠手辣！除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嘉玉公主还往那些瓶瓶罐罐里洒了一些随身携带的粉末。做完这一切，嘉玉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兴许是大伙儿都没将她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所以疏于防范。嘉玉公主这一来一回，竟是无人发现。
正在屋子里伺候着安容的俏婢女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隔壁屋子的动静呢，结果等来等去都没等到意料中的尖叫声，不禁有些疑惑。
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安容抬手敲了敲桌子。“清风，你在想什么？”
俏婢女吓了一跳，赶紧定了定神。“婢，婢子惶恐，望君上恕罪。”
安容睨了她一眼，不耐烦将她一脚踢开。“不会伺候就退一边儿去，换明月来。”
叫明月的婢女正在一旁温酒，听见主子召唤，忙放下手边的事情走了过来，接替了清风的位置。
清风虽心有不甘，却不敢有任何异议，白着一张脸爬到另外一侧乖乖跪好。
她真是太大意了！
竟因为那小丫头片子而走神，险些惹怒了主子！
好在，安容今儿个心情还不错，没有责罚清风。待稍稍有了睡意，便将她二人给屏退，仰躺在了榻上。
这天夜里，嘉玉公主睡的格外的香。
“啊～”翌日一大清早，一声惊叫声从抱夏那边传来，惊扰了嘉玉公主的美梦。
那凄厉的惨叫声，听着甚是……悦耳。

第八百二十四章    毁了容了

“啊，我的脸！”清风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影响，吓得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明月看着她满面的红疙瘩，极力的憋着笑。
说实在的，她早就看清风不顺眼了！
平日里爱出风头不算，还喜欢在背地里打小报告。两人虽然都是君上近身伺候的，可总也要分出个高下来。
她打小就在主子跟前伺候，那清风则是太后娘娘赐给主子的。谁亲谁疏，一目了然。可偏偏这清风生了一张巧嘴，哄得主子提拔到身边伺候。又因为生得好看，时常被主子带在身边，可不就将她这个“老人”给比下去了么！
每每姐妹们提及此事，都忿忿的替她打抱不平。
“不就是仗着生得模样好才入了主子的眼么？哪里比得上姐姐妥帖细致！”
“就是！主子不过看在太后的份儿上给她几分脸面罢了！”
尽管明面儿上都是向着她说话的，可背地里她没少被人嘲笑。
明月嘴上说着只要能让主子高兴，其他的都可以不计较，但心里哪里肯甘心被一个新来的给盖住了风头。
如今，清风引以为傲的容颜尽毁，她心里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明月暗暗得意了一阵，这才上前开口相劝。“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唉，出门在外就是这点儿不好……”
“你少在这里假好心！”清风一把推开明月，眼里宛若淬了毒。“说，是不是你，往我的脂粉里掺了东西！”
“你怎么可能这么狠毒！”
明月脸一沉，喝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何时动过你的东西！”
“除了你，还有谁？！”清风歇斯底里的吼道。“我知道，你是见不得君上宠我，嫉妒我的美貌，才想方设法的想要毁了我的脸！”
“我没有！”明月到底性子要沉稳得多，除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倒是没有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失去理智。“我可不像你，靠着美貌争宠！更何况，你跟我同进同出，我根本就没机会碰你的那些东西！”
清风却不依不饶。“这屋子就咱们俩，不是你还能是谁？！”
明月抿了抿唇，说道：“你别忘了，还有隔壁屋的那小鬼！”
清风被她这么一说，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但很快的，她又认为这是明月的推托之词。那小鬼真有本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倘若她真的这么厉害，怕是早就脱身而去了，何必等到这时候！
一定是明月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的动了手脚！
可是无凭无据的，若是闹到主子跟前去，她恐怕讨不了什么好处。清风正琢磨着该怎么报复回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妆奁盒子里传来一阵轻响。
她皱了皱眉，循着那声响缓缓地将一个小抽屉拉了出来。然后，那条原本应该出现在那小丫头屋子里的毒蛇，吐着狰狞的信子朝着她扑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清风有些招架不住，一个不慎竟被她自己养的蛇给咬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
*
嘉玉公主听着隔壁屋子里的动静，乐不可支得笑倒在了榻上。
“哈哈哈哈，真是太笨了！”
“居然被自己养的宠物给伤了，哈哈哈哈！”
“哎哟，肚子都笑疼了！”
嘉玉公主乐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停不下来。
一盏茶功夫后，房门被人蛮横的踢开，清风怒气冲冲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好你个恶毒的丫头，居然敢害我！”清风毁了容，又被毒蛇所伤，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不管不顾的要找嘉玉公主算账。
嘉玉公主扶着腰坐起身来，丝毫都不惧她。“哎哟，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那蛇可是你养的，被那小东西反咬一口，与我何干？！”
清风听了嘉玉公主的话，越发气得咬牙切齿。“你不提小宝还好！可见，此事定与你脱不了干系！我的胭脂水粉也是你动了手脚，是不是？”
“这位大娘，你这话说的可是有失分寸啊！我昨儿个夜里可是很早就歇下了，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嘉玉公主笑着否认。
清风哼了一声，却是不信。“睡得早可不代表你夜里一直睡着！”
嘉玉公主啧了一声，说道：“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若是有什么动静，他们难道会瞧不见？”
清风被问得一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还强词夺理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她便从腰间摸出一条鞭子，狠狠地朝着嘉玉公主甩了过去。
大宛国的女子不似北冥女子那般柔顺，几乎个个儿都会习武。尤其是能在安容身边伺候的，那功夫绝对不弱。
明月在后面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一边担心那小丫头的安危替她捏了把汗，一边又放慢脚步，并不急着上前去阻止。因为，清风一旦伤了那小丫头，君上必定会发怒。如此一来，清风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惜，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没有惨叫声，没有啼哭求饶声，有的只是鞭子砸在床柱上发出的闷响，以及床头铃铛晃动时发出的清脆的叮当声。
“略略略，打不到我！”嘉玉公主一个闪身从榻上溜下来跳到一旁的桌子上，还调皮的冲着清风扮起了鬼脸。
清风气得不行，举起鞭子继续朝着嘉玉公主挥过去。“不过侥幸躲过而已！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来呀来呀！”嘉玉公主朝着她吐舌头，身子却异常灵活，每次都能躲开对方的攻击。
两人就好比那猫和老鼠，满屋子里追赶着。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一应器皿全都砸了个遍，碎片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就是不知，哪个是猫，哪个是老鼠！
“你站住！”
“我偏不，哈哈哈！”
两人你追我赶，将整个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眼看着房顶都要塌下来了。
明月先是一愣，继而假惺惺的开口喊话道：“清风，快住手！主子还没起身呢，可千万别吵到了主子！”
清风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劝，恨不得将嘉玉公主给生吞活剥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古灵精怪

安容是被隔壁的动静给吵醒的。
他昨儿个夜里又失眠了！好不容易才眯了一会儿，却被这吵闹声给惊醒，脸色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难看。
“混账！”安容扶着额头坐起来，怒吼一声。
门外的侍卫见主子动怒，纷纷现身。
“君上！”
安容沉着一张脸，眼神阴森可怖。“何事这么吵？！”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禀报。“是，是清风。她被人下了毒，一张脸毁了，以为……以为是那小丫头所为，就打了起来……”
安容缓缓地抬头，在眼下黑青的衬托下，皮肤越发显得苍白。“让那个贱婢过来见我！”
居然敢违背他的命令，活腻了吧！
嘉玉公主是他请来的贵客，哪里是她一个奴婢能怠慢的！对于这种阳奉阴违的行为，安容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君上恕罪！清风，清风也是一时情急……”明月迟疑了片刻，装模作样的跪下替清风求情道。
安容却怒道：“怎么，连你也要违拗本座？！”
“婢子不敢！”明月慌忙应道。
安容不客气的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片刻之后，清风被侍卫带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安容的脚边。“君上，君上您可得为婢子做主啊！”
清风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她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她最宝贝的那张脸，如今损毁成这样，她简直生不如死。没了这么长脸，她日后还怎么在主子身边伺候？
清风越想越觉得委屈，甚至连闯祸后的害怕都给忘了。然而，安容却并不想听她的解释。他只知道，这该死的婢女扰了他的清梦，害得他头疼欲裂！
安容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清风还在那里哭哭啼啼，最后的一丝耐性用尽，他便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过去。
清风毫无防备，就那么被踢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始料未及。
看着清风毫无生气的趴在地上，脸上表情狰狞，明月半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快意。她还真得谢谢那个不知来历的小丫头！
若不是她，又怎能如此轻易的就除掉一个对手。
清风痛苦的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她努力的抬起头看向屋子，一双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主子竟然为了那么个黄毛丫头，对她下如此狠手！
她可是跟了主子八年啊！
一直对主子忠心耿耿！
安容方才动了怒，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那好不容易被压制下去的毒隐隐有了决堤的迹象。这该死的婢子！安容忍不住再一次在心底怒骂。
看着他嘴角淌下一滴血，明月吓得不轻，忙起身将随身携带的药丸递到了安容的面前，伺候他服下。
安容干吞了药丸，好半天才稳住了四处乱串的真气。可如此一来，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让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君上受苦了！”明月一边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说道。
两个侍卫亦是皱着眉头，觉得清风太不懂事。
安容一夜没睡，精神憔悴，正要将人打发出去，就见一身火红衣衫的小姑娘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侍卫察觉到有人靠近，纷纷拔出佩刀，满是戒备。
嘉玉公主却仿佛没瞧见他们刀子一样的目光，径直走到安容的面前。“这位大叔，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得了什么急症？”
安容听见嘉玉公主的声音，针扎一样的头疼莫名的好转了些许。
“昨儿个没歇好。”对嘉玉公主，安容还算是有耐心。
嘉玉公主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没睡好！”
“床太硬了，还有老鼠叽叽喳喳的！”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好几天没沐浴更衣，身上都有味儿了。”
看着她那娇俏可人的样子，安容不禁有些心软。“这里的确不宜居住。”
“主上！”明月见嘉玉公主轻易就说动了安容，难免有些担心。这小丫头对主子的影响太大了！假以时日，岂不是要取代她们这些亲信？
不行！这绝对不行！
安容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们安排一下，天黑之前我要搬去新的住处。”
明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轻咬着下唇应了声是。
嘉玉公主得意的冲着明月笑了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安容旧疾复发，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就像那蔫了的菜叶，满是病容。
嘉玉公主有些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我略会些医术，要不替你瞧瞧？”
明月刚想说她大言不惭，却见安容大方的伸出手来。
嘉玉公主顺势在榻前的矮凳上坐了，煞有介事的将三根并拢的手指按在了他的脉搏处。
一时间，屋子里落针可闻。
嘉玉公主把了一会儿脉，突然咦了一声。
“瞧出什么来了？”安容笑着问道。
嘉玉公主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说道：“你没病！不过，却有中毒的迹象！”
她这话一出口，安容身边的那几个心腹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会替人瞧病！
她才多大？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安容却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没有露出半点儿惊讶来。“那依你之见，我中的是什么毒？”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嘉玉公主垂眸说道。“我幼时贪玩，不肯在这上头用功，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明月几人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希望的火花，瞬间就被这番话无情的浇灭。
原来是个半吊子！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几人露出绝望的神情时，嘉玉公主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我母……娘亲医术高明，应该能解此毒。”
“你娘亲？”安容扬了扬声，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嘉玉公主连连点头。“是啊，我娘亲医术可高明了！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
提及远在京都的苏皇后，嘉玉公主眼神不由得暗了暗。她有三年没回京了，也不知道父皇母后和弟弟妹妹们想她了没有！

第八百二十六章     她想家了

“你娘亲所在何处？”明月急切的开口问道，竟连规矩都忘了。
安容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哆嗦得往后退了一步。
嘉玉公主没计较她的冒犯，随口胡诌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娘四海为家，哪儿有热闹瞧就往哪儿凑。一个月前，说是在苏杭，半个月前又去了雍州……”
“你少贫嘴！”明月知道她是在撒谎，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她对安容是真的忠心不二！
只要主子的病还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嘉玉公主见她一心护着眼前的病态大叔，不免想起了这些年朝夕相处的那几位叔叔。教她武功的秦叔叔杨叔叔，给她做好吃的幽若姑姑，还有……疼她的姑祖母！
她失踪了这么些时日，他们肯定很担心吧！嘉玉公主瞬间就没了玩闹的心思，想要立刻回到他们的身边去。
嘉玉公主这一走神，很快就被安容察觉到了。
“怎么，小丫头想家了？”安容理了理起了褶子的袖口，问道。
嘉玉公主如实的点了点头。“你能放我离开了吗？”
“不行！”安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果决的回应道。
嘉玉公主的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你这么关着我到底什么意思嘛！谋财还是谋利，好歹指条明路啊！”
安容还来不得回答，就见嘉玉公主双手抱臂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该不会是贪念我的美色吧？”
安容愣了一下，继而开怀大笑。“你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哈哈哈哈……”
明月诸人亦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小丫头，还真挺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主子要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能看上她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门外院子里，正努力的撑着身子往屋里爬的清风听到这番说辞，又吐出一口血来。
嘉玉公主被安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呐呐的说道：“不是图色就好……我，我都还没及笄呢……”
安容又是一阵笑。
“主子，您该歇着了。”明月担心他的身子，在一旁劝道。
安容看似轻松的跟嘉玉公主闲聊着，可她作为贴身伺候的丫头又怎么看不出他是在强撑着。再这么下去，主子的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
嘉玉公主倒是乖巧，立马站起身来告辞。
送走了嘉玉公主，屋子里变得格外的安静。
安容不开口，其他人都不敢吭声。尤其是刚刚挨了罚的清风，更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怕主子一个不高兴，撇下她不管了。
她的脸，还得主子出手相救呢！
安容躺在靠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就在几人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却突然轻笑出声。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他如此说道。
嗯，很合他的胃口！
他的身体他很清楚，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虽然他贵为大宛国的国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亦自认为毒术天下无双，无人能出其右，可到头来他却阴沟里翻了船，只能靠着体内的蛊虫续命！
何等的悲哀啊！
想想他也没多少日子可活，还有那身快要失传的本事，安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想将这小丫头留在身边，倾囊相授，也不枉他刻苦学了这么些年！
只是，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敢当着那丫头的面说出口。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这些日子肯留在他的身边，不过是对他感到好奇罢了。等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他恐怕是留不住她的！
安容回想这半生，身边竟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
兴许是药起了作用，安容眼皮子越来越沉，慢慢的睡了过去。
明月拿了床薄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而后扶着地上的清风一同走了出去。
“你说，你这是何苦。”明月将清风带到偏僻处，叹了口气说道。
清风却并不领情，将她的手甩开。“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儿吧！”
明月擦了擦手上的污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如今说这些有用么？！你该想的是，如何尽早的恢复容貌。”
提起这事儿，清风的心里就堵得慌。
她摸着那凹凸不平的脸，眼底渐渐升起了恨意。
“我早晚会杀了她！”她恨恨的说道。
明月嗤笑一声，故意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有君上护着，你能拿她如何？”
清风捏紧拳头说道：“我就不信，她能赖在君上身边一辈子！”
在她看来，是这小丫头不要脸的缠着主子！
明月见她上了钩，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君上不过一时的兴致，觉得她有趣罢了。等到腻了，自然就会将她丢弃在一旁了。”
“对了，一会子我还得跟阿山他们去寻新的住处，这边就有劳妹妹照看了。”
明月这话里话外的都无不在暗示着清风，如今这院子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可是解决掉那个丫头的最佳时机。
清风果然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脑子里开始筹谋。
当然，能够在安容的身边站稳脚跟，清风也不完全靠的是美貌。论起心机跟手段来，她也是毫不逊色的。
她知道安容对那小丫头的看重，自然晓得不能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可若是那小丫头自己逃了，再遇到什么不测，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打定了主意，清风便着手准备起来。
另外一边，孝宁大长公主的人正四处游走，挨家挨户的排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接连好几天都没有消息，这让他们一度感到沮丧不已。
可他们不敢放弃，因为那是当今天子最疼爱的公主！
嘉玉公主若真有个什么闪失，他们赔上性命是小，怕是还会连累了大长公主！
“外头什么声音？”孝宁大长公主苦熬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才眯了会儿，听见外头的脚步声立马又醒了过来。
幽若不赞同的瞪了阿大一眼，扶着大长公主坐起身来。“是阿大回来了。”
“让他进来。”孝宁大长公主努力的打起精神，开口吩咐道。
“公主，有消息了！”阿大进来之后，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孝宁大长公主心里一喜。“可是嘉玉回来了？”
“正是！”阿大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片刻之后，便见一个火红的身影如同归巢的倦鸟一般，飞扑了过来，投入了大长公主的怀里。
“姑祖母！未央叫您担心了！”嘉玉公主红着眼眶，掉起了金豆子。

第八百二十七章    女子难为

嘉玉公主平安归来，孝宁大长公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拉着小嘉玉仔细打量着，确定她是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是嘉玉的错，叫姑祖母担心了。”嘉玉公主伏在孝宁大长公主的膝上，自知理亏的说道。“我不该撇下秦叔他们，一个人出去溜达……”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哪里舍得骂她。“你啊，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得知嘉玉公主不见的那一瞬间，脑袋就像是被人捶了一棒槌，闷闷的泛着疼。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担忧，以及不眠不休的牵肠挂肚。
大长公主轻轻地抚摸着嘉玉公主的脑袋，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了她的心。
祖孙俩依偎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你可知掳走你的究竟是什么人？”尽管嘉玉已经平安归来，但孝宁大长公主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至今都不知那贼人的身份，怎么都无法安心。
嘉玉公主昂着小脑袋，回忆道：“听他们的口音，似乎不是北冥人。”
“哦？”孝宁大长公主忍不住挑眉。
难道说是西戎还贼心不死，想要拿嘉玉来威胁萧子墨？亦或是周边的哪个小国又不安分了，想趁机索要好处？
“那贼人的相貌，你可还记得？”大长公主问道。
嘉玉公主想了想，答道：“为首的那人长得倒是挺耐看的，应该三十出头的样子，扎着满头的小辫儿，性子阴晴不定，衣着品味不俗。哦，对了，他的后颈处纹着一个什么图案。虽然没看清，但看着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孝宁大长公主根据她的描述，心里已然有了猜测。“素闻西域某些小国喜欢用图腾做标记，身份不同，纹身所在的位置也略有不同。平民百姓大多纹在腰腹以下，地位越尊贵的越靠上。纹在脖子上的，怕是只有皇族。”
“这么说来，那贼匪竟有着尊贵的出身？”在一旁伺候的幽若斟茶的动作顿了顿，面露惊讶。“莫非，是有人识破了公主的身份，故而有所图谋？”
嘉玉公主虽被掳走好些日子，却并未受到苛待。可见，那些人的目的不在于谋财害命。可若是冲着嘉玉公主的美色去的，似乎也说不过去。
毕竟，嘉玉公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孝宁公主沉默着没有开口。
她满是怜爱的看着嘉玉这小丫头，忽然为她的未来感到担忧。身为公主，身份自然是尊贵不凡，可肩负的责任也同样的沉重。
女子在这世间生存本就艰难，越是身份贵重就越是身不由己。
她也曾天真过！以为立下了赫赫战功，便能拥有话语权，可以自由自在，凭心而活。可到头来，还是摆脱不掉身为棋子的命运。
当年，先帝为了收回武将手中的兵权，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以她和驸马情投意合为借口，赐下一道赐婚的旨意。如此一来，驸马便不能再领兵作战，只得乖乖地交出兵权。
原本，这也没什么！
那会儿四海臣服，国泰民安，不需要领兵打仗，将兵权交换到皇帝手里也不无不可。杨家从战场归来，便有这个打算。
可偏偏，先帝用了这种招数，彻底的绝了杨谦的仕途。虽然杨谦并不后悔娶了公主，可孝宁大长公主心里却觉得愧对于他。
这还不是最坏的，坏就坏在，先帝还有更大的野心。他重新新入宫的崔妃，冷落先皇后，不折手段的打压有名望的世家大族，想要彻底的将皇权笼络在自己的手上。
作为皇帝，这无可厚非！但他却不该起了飞鸟尽走狗烹的心思！更何况，他要对付的，还都是对北冥忠心耿耿的有功之臣！
力保他上位的姜家，诗书传家的杨家，还有战功赫赫的她！
尽管留了她一条命，还加封她为长公主，但她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独留她一人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孝宁大长公主就十分忧心。
萧子墨虽不是先帝那样的人，可身为一国的君主，始终要将国家利益放在首位。若真有异国的君主求娶嘉玉，怕是麻烦不断。
萧子墨对嘉玉的疼爱，众人皆知。虽不至于会让嘉玉和亲他国，但朝堂上少不得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正所谓怀璧其罪！
错不在嘉玉身上，事情却因她而起，届时怕是落不得什么好话，什么红颜祸水，什么大局为重，注定要被人指指点点。
嘉玉何其无辜！
嘉玉公主见大长公主唉声叹气，忙坐起身来安抚她道：“姑祖母，我有法子找到他们！您借我几个人，好不好？”
孝宁大长公主方才只顾着感怀，都忘了询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了。
“你跟姑祖母说说，你到底是如何脱身的，嗯？”大长公主正色的问道。
“我趁着防守松散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嘉玉公主避重就轻的答道，省略了其中一部分惊险的过程。
她的确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离开的，但那个破绽本就是有人故意留给她的，为的就是在半路上截杀她。而那个想置她于死地，正是那个叫清风的婢女。
她从狗洞钻出后，就察觉到有人尾随她。她手上功夫不错，若是光明正大的比一场，她或许不会输。可清风是打定主意要弄死她的，下手自然狠辣！而且，清风还用上了极其下作的暗器。
好在，嘉玉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身边高手如云，各方面都学过一些，虽算不得精通但保命足以。堪堪躲过对方的暗器之后，她从鞋子里摸出一个纸包，将里头的药粉撒了出去。
那药粉是她闲着无聊按照苏皇后给的配方做的，专门用来防身之用。刚被掳走的那会儿，她放在荷包里的各种药丸就被搜了个精光。这药粉她藏得隐秘，这才保留了下来。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清风被药粉迷了眼，顿时迷失了方向。嘉玉公主趁机遁走，恰巧碰上前来寻她的阿大，这才顺利脱身。
讲起这段故事，嘉玉公主隐隐透着得意。“姑祖母，嘉玉是不是很厉害？”
“你啊你！”大长公主拿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无奈的摇头。“你这是运气好！若真遇到厉害的对手，这些小把戏可就不一定管用咯！”

第八百二十八章     公主得救

嘉玉公主得救，孝宁大长公主总算是可以好好歇上一觉。
待孝宁大长公主睡下之后，嘉玉公主便又去了五舅舅苏承宁那里。
“公主能平安回来就好。”苏承宁不敢受她的礼，态度与大长公主如出一辙。
嘉玉公主身份尊贵，他可不敢在小丫头面前摆舅舅的谱儿。更何况，他与苏瑾玥之间的关系微妙，到底是比不上苏承安这个嫡亲的舅舅。
“舅舅，我父皇母后可好？”
“外祖父她老人家身子可还健朗？二舅舅舅母表兄他们如何？”
“听说舅舅受了伤，可大好了？”
嘉玉公主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而后便问起了京都的亲人。当然，还不得要关心苏承宁两句。
苏承宁在嘉玉公主面前倒是没拉着一张冷脸，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和煦。“劳公主惦记，家里一切都好，陛下和娘娘也甚是想念公主，都盼着公主早些回去呢。”
嘉玉公主也挺想他们的，难得乖顺的点了点头。“出来三年了，是该回去了。”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一行人正准备启程回京，孝宁大长公主却突然病倒了，这可是将嘉玉公主吓得不轻。
“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贪玩，姑祖母也不会如此劳心劳神……”嘉玉公主跪在大长公主的榻前，哭红了眼睛。
幽若碍于嘉玉公主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只得委婉的劝道：“大长公主刚喝完药歇下，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公主不若先回去歇着，等大长公主醒了，奴婢再派人去请您过来。”
嘉玉公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的哽咽着。“幽若姑姑，是我太任性了，不该打扰姑祖母养病！”
幽若见她知错能改，心中略感欣慰。
对于嘉玉公主，她也是喜爱的。她这辈子都没嫁人，一直留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注定无儿无女。初见到嘉玉公主的时候，她便觉得这小公主玉雪可爱，聪颖过人。大长公主毕竟上了年纪，精力有限，平时大多是她在照顾这位小主子。三年相处下来，感情自然深厚。
可这一次，的确是嘉玉公主太过任性了！
她失踪的这些日子，大长公主吃不下睡不香，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肉又掉了个干净！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毕竟，她跟着大长公主的年月长，这是嘉玉公主比不了的！
“公主照顾好自己，便是对大长公主最大的孝顺了。”幽若斟酌了一番之后，说了这么一句。
嘉玉公主聪慧，如何听不出这话里头的玄机，心中越发的愧疚。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姑祖母也不会因为担心她急出病来！
看着大长公主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嘉玉公主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
从前，她一味地只顾着自己高兴，从没想过会因此害了别人！
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回到屋子里，嘉玉公主不由得陷入沉思。她回想这些年来，大长公主对她的包容跟宠爱，还教她武功谋略，可谓十分上心。可她又回报了些什么？除了一次又一次的闯祸，让人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就没做过一件正事！
嘉玉公主越想越羞愧，恨不得抽自己几嘴巴子。
又过了几日，孝宁大长公主的病情才有所好转。精心的调养了数日后，一行人总算得以成行，驾着马车缓缓地朝着城门口而去。
得知大长公主要离开，邢鹰带着各族族长和当地的官员前来送行。许多百姓也闻风而动，想要瞻仰大长公主的风采！至于嘉玉公主，她仍旧扮作小童跟在大长公主的身边，无人知道她亦是高高在上的北冥公主！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邢鹰来到大长公主的轿辇旁，不无感慨的说道。
此次寻回嘉玉公主，邢鹰也是出了大力的。对此，孝宁大长公主十分感激。“二哥若是得了闲，何不带着嫂夫人到京都一叙？”
邢鹰的夫人这次也跟了来。
当看到轿辇中的大长公主，心里的那股子怨念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雍容华贵的气度，便是身为女子的她见了都忍不住心生好感，移不开眼，更何况是男子！
邢夫人年岁与孝宁大长公主差不多，却已经是人老珠黄，黯淡无光。两相对比之下，如何能不自惭形秽！
邢鹰在迎娶邢夫人之前，便说了心中已经有了人。邢夫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她相信日久见人心，总有一日，她的夫君会看到她的好！
事实上，她确实也做到了！这么些年来，两人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如今的琴瑟和鸣，儿孙满堂，她用尽大半辈子的柔情和耐心，赢得了他的心。
只是，这一刻，她见到夫君心心念念的那人之后，却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全都是黄粱一梦。
“嫂夫人。”孝宁大长公主见邢夫人盯着她发呆，于是敛了敛笑容，冲着她点了点头。
这一声嫂夫人，让邢夫人立马清醒了过来，忙道了声不敢当。
她真是魔怔了！居然质疑起大长公主来！
众所周知，孝宁大长公主在驸马过世之后，便一直为他守身如玉，先帝好几次让大长公主改嫁，都被她拒绝了。尤其可见，公主与驸马之间是如何的情深义厚！
大长公主清心寡欲的过了这么些年，又怎么会惦记她的夫君呢？！
“大长公主远道而来，何不多住些时日，也好让妾身尽一尽这地主之谊。”邢夫人想通了之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嫂夫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大长公主说道。“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邢夫人不敢强留，只得命人送上一些当地的土产，聊表心意。
这些东西，大长公主倒是没有推辞，命幽若收下了。
如此一番告别，大长公主的车架离开夷城时，日头当空，太阳渐渐大了起来。而就在临街的一座酒楼里，安容带着他的几个心腹目睹了这一幕。

第八百二十九章     尾随而至

“这小丫头究竟什么来历，怎么会与大长公主同乘？”明月和几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心中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们只当主子是一时兴起，掳走了这小丫头，却不料这丫头竟然是北冥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就是不知，她究竟是哪一家的千金。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之时，安容突然站起身来。“备马。”
“君上！”明月不解的睁大了眼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上去瞧瞧热闹！”安容附庸风雅的摇着折扇说道。
“请君上三思！”明月反应过来之后，忙跪下来劝阻道。“此处不比在大宛，万一叫他们发现了君上的身份，恐会麻烦不断。”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安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来，眼底泛起丝丝凉意。
明月吓得打了个哆嗦，慌忙称不敢。
侍卫们亦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匆匆下了楼。
没多大会儿，一行五人便跟着出了城门。
安容骑在马上，并不急着赶路。碰到哪里景致不错，还会停下来欣赏一番。可即便是掉了老远，他仍旧能准确无误的追上大长公主一行。
而且，跟了一路，对方竟然都没发现！
明月不得不佩服主子的本事！
翻过几座山岗，跨过几条河，再穿过几座城池，一行人便进了扬州地界。
前头，孝宁大长公主的车架里，幽若正禀报着身后那几人的动向。“公主，那些人又跟上来了。”
孝宁大长公主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他们爱跟就让他们跟，只要不碍着咱们，不必理会。”
“可那些人一看就没安好心。”幽若欲言又止。
她从阿大的描述中，已经大概猜到了那伙人的身份。
幽若看了看一旁睡的安详的嘉玉公主，不由得直叹气。那伙人，怕是还没死心，是冲着这位小主子来的！
孝宁大长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没将那伙人放在眼里。“你也莫要过分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们真有心想做点儿什么，你防着也没用，何必庸人自扰！”
“公主说的是，是婢子想岔了。”幽若被大长公主这么一点，不禁豁然开朗。
就这样，车架继续朝前走去。
不过，阿大阿二几个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不敢疏忽大意。苏承宁带来的卫队更是将车架护得水泄不通，丝毫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进了扬州城，嘉玉公主顿时来了精神。
扬州之富裕，天下皆知！
冲着那大街小巷百吃不厌的各类吃食，嘉玉公主立马就将烦恼抛到了脑后。不等马车停稳，她便提着裙摆跳了下去。
大长公主见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除了摇头还是摇头。“罢了，让她出去松快松快吧。憋了一路了，莫要憋坏了！”
这些日子，嘉玉公主可老实了。兴许是不想再给大家惹麻烦，所以一直乖乖地待在大长公主的身边，日子久了，都快叫人忘了她原先鲜活的样子了！
嘉玉公主突然安静下来，还真是叫人不习惯呢！
“小姑娘家家的，还是活跃些的好。”大长公主看着嘉玉公主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嘉玉公主总会长大的，没几年舒服日子过了。且让她再肆意的玩儿几年吧，等将来嫁了人可就没这么自由了！
当然，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大长公主不敢让嘉玉公主独行，于是唤来阿大，叮嘱了他几句，让他跟上去。
苏承宁此时主动上前，揽下了这个差事。“还是让卑职去吧！您的身边不能离了人。”
嘉玉公主的安危固然重要，但大长公主身边也不能少了护卫。
万一身后那些人是冲着大长公主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大长公主倒是没有坚持，苏承宁愿意效劳，她自然不会阻拦。
于是，将阿大召了回来。
苏承宁的本事，她是信得过的，况且他还是嘉玉公主的舅舅，自然会全心全意的护着她。
嘉玉公主横扫半条街后，理智渐渐地回笼。
“呀！”她差点儿忘了之前的教训了。
于是，随手拿了几样东西，让侍卫结了账，便乖乖地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还不忘给苏承宁介绍各种美味的吃食，叫苏承宁哭笑不得。
“公主在吃食上的造诣，倒是随了娘娘。”苏承宁如是说道。
“舅舅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嘉玉公主眨了眨眼。
“自然是夸公主。”苏承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跟福顺公主成亲多年，膝下却一直未有子嗣，心里多少有些羡慕。府里的几个侄子侄女，他都疼得紧。更何况是这嘉玉公主这般模样生的好性子也讨喜的小姑娘，他更是不由自主的就想要亲近。
舅甥俩一路说笑着回到客栈，却不知这一幕在安容看来有多么的碍眼。
安容神色古怪，莫名其妙的觉得嘉玉公主的笑容让人不舒服。
明月察言观色，不动声色的道：“那位，便是北冥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吧？那小姑娘……莫不是苏府的千金？”
安容面色冷凝的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可身旁的侍卫却都感受到了主子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
“他们在哪个客栈落脚？”安容沉声问道。
明月说了一家客栈的名字。
安容便接着吩咐道：“今晚子时之前，你们设法潜进去，将那些侍卫引开。”
“君上这是要……”明月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主子莫不是想要再一次将那小丫头劫走？！
上回，他们能轻松的带走那小丫头，是因为她孤身一人，身边没有那些高手。可如今，她身边有那么多的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要如何下手？
明月想不明白，为何主子对那小丫头如此的执着？！
那明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啊！
可她却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只能恭敬的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一定会替主子达成所愿。
这就是她比清风高明的地方！
清风只一味地争宠，却忘了主子是天，不能忤逆。在她背着主子做下那件事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因为主子身边，从不留不听话的人！
清风自作主张想要除掉那小丫头，主子如何能轻饶她。
她被主子扭断脖子，那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第八百三十章    声东击西

月黑风高，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然而，四海客栈的庭院里，却依旧有提着灯的侍卫四处巡逻，不敢有半点儿松懈。
蒙着面巾的几人匍匐在屋顶上，大气都不敢喘。
“守卫如此森严，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负责声东击西的侍卫小声地对同伴说道。
“主子下了死命令，若不能完成任务，咱们怕是只有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同伴咬着牙答道。
他们这些做死士的，只能听命于主人。主人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便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毫无怨言。
他们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有刺客！”只是，他们这边刚有了动静，就被院子里巡逻的侍卫给发现了。
伴随着这一声叫喊，屋子里的灯陆续的亮了起来。
嘉玉公主正睡的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刺客，瞬间就惊醒了。
“刺客在哪里？”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防身匕首就要往外冲。
幽若被大长公主安排到嘉玉公主身边伺候，听见里屋的动静立马穿好衣裳上前阻拦。“公主莫要惊慌，刺客已经被拿下了。”
“这就抓住了？”嘉玉公主头一次遇到这档子事，还以为能有大展身手的时候呢。
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幽若被她的话逗笑了。“本就是几个毛贼，不足为惧，公主还是回屋歇着吧。”
嘉玉公主有些失望。
那些毛贼怎么就那般没用呢？好歹多坚持一会儿，让她能见识见识啊！
唉，真是可惜了！
嘉玉公主见没有热闹可看，于是打着呵欠折返。
只是，刚躺下没多久，又听见外头传来异响。
这一次，是走水。
东厢房那边不知怎么的，居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在风的助力下，火势越来越猛，顺着风向朝着天字号房这头烧了过来。
浓烟滚滚之下，不少人都咳嗽着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周围一片混乱。
幽若闻到木头烧焦的味道，心中暗道不妙。
嘉玉公主见她满脸忧色，知道她定是担心大长公主的安危。“姑姑，姑祖母一个人在隔壁我不放心，你快些过去瞧瞧。”
幽若的确是担心大长公主，可却又不能放着嘉玉公主不管。
幸好苏承宁闻讯赶来。“姑姑去照顾大长公主吧，公主这边有我。”
幽若听苏承宁这么一说，心中感激不已，道过谢之后，便慌忙的朝着隔壁屋子跑了过去。
“此地危险，公主还请随我来！”苏承宁递给嘉玉公主一块沾了水的帕子，指了指一侧的楼梯。
嘉玉公主想着保命要紧，便跟着他离开。
可谁知道没走几步远，就眼前一暗，不省人事。
苏承宁接住她的身子，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原来，他并不是真正的苏承宁，而是安容易容假扮的。而那把火，也是他放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引开侍卫。
当然，要将真正的苏承宁放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可是花了不少的功夫在研制药粉上，再借着烟雾吹过去，才让毫无防备的苏承宁中了招。
声东击西，不过是明面儿上的。他的易容术，才是后招儿！
安容看着怀里沉睡的嘉玉公主，绷着的脸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明月跟在他的身后，见安容一把将小姑娘抱起，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好命！
居然入了君上的眼！
主仆二人趁着混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带着嘉玉公主离开。等到火被扑灭，众人停下来喘口气时却猛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以嘉玉公主的性子，早就现身了，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她的身影。侍卫们又去客栈里里外外查看，仍旧遍寻不着。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不仅仅嘉玉公主，就连苏小将军苏承宁也不见了踪影。
侍卫们不禁面面相觑。
“看到苏大人了吗？”
“没有！”
“方才看到他往公主的屋子去了！”
孝宁大长公主被幽若扶着走下楼梯时，恰好听到这番议论。
嘉玉又不见了？
“主子您先别着急，奴婢亲眼看到苏将军把公主带走了，想来应该是安全的。”幽若见大长公主皱眉，于是开口劝道。
可孝宁大长公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苏承宁的本事，她自然是信得过的。可这火都扑灭了，为何还不见他带着嘉玉那小丫头现身？莫非，这其中又出了什么状况？
想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场大火，孝宁大长公主顿觉疑窦重重。
“可查到为何起火？”她扶着栏杆走下木梯，问道。
幽若唤来一个侍卫，很快便从他的口中得出了结论。“是有人起夜时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孝宁大长公主看了看那杯烧塌了一半的屋舍，神色一片肃然。“屋子里起火，怎么却是外头先烧起来？”
孝宁大长公主这么一提，众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就在这时候，苏承宁扶着额头踉踉跄跄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苏将军！”几个侍卫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立马过去将他一把扶住。
苏承宁咬了咬舌尖，企图以此来保持清醒。“大长公主，未央……未央在何处？”
嘉玉公主的身份一直没有对外公开，故而苏承宁只能唤了她的名讳。
“她不是同你在一处吗？”孝宁大长公主皱起眉头。
苏承宁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混沌的脑子总算是有了一丝清明。“卑职方才瞧见有人纵火，想要前去阻止，却不料着了贼人的道儿中了迷烟……”
中了迷烟后果如何，不用他多说，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幽若惊呼一声。“那，那奴婢方才见到的苏将军又是何人？”
“你在哪里见到的他？”大长公主问道。
“就在公主的房门口……”幽若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她，她竟将公主亲自交到了贼人手上！
大长公主还算冷静，立刻做出了部署。“阿大，带人将客栈围住，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阿二，你拿本宫的令牌去知府府上，多借些人手，务必把各城门盯死！”
阿大阿二恭声应是。

第八百三十一章    再次被掳

苏承宁十分自责。因为他一时大意，竟让贼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嘉玉公主劫走！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等到迷烟的后劲儿过去，他便带着一队人马冲出了客栈。
“将军，咱们要往哪个方向追？”打马走在冗长的巷子里，一个手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其实，苏承宁也毫无头绪，但他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贼人先是纵火烧客栈，来了一招声东击西，想要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可见此人并不想跟咱们正面对上。”
“也就是说，那人实力在咱们之下？”侍卫们精神一振，顿时生出几分希冀来。
苏承宁微微颔首。“又或者说，他是孤立无援。”
停顿了片刻，苏承宁才继续往下说道：“而且，他还带着个人，肯定跑不远。”
目光在黑暗中穿梭，苏承宁很快便锁定了通往一片民宅的小道。“往那个方向追！”
手底下的侍卫立刻调转方向，打马疾驰而去。
苏承宁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马蹄吧嗒吧嗒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么大的动静，将附近几座宅子的人从梦中惊醒。
要知道，这个点可是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一般人可不会随意在外头走动。
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扬州知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时，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美梦被打断，他十分的恼火。可不等他发火，一块黝黑的牌子映入眼帘，他立马闭紧了嘴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知大长公主驾龄，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知府认清那牌子为何人所有之后，一句怨言都不敢有，还得客客气气的说着奉承话。
“客套话就不必了，大长公主有要事与知府大人相商，还请大人跟咱们走一趟。”阿二可没空搭理这马屁精，冷着脸道明了来意。
大长公主有请，知府大人哪里敢推辞，二话不说穿好了衣裳就跟着侍卫离开了。
这一去，就是一宿，直到日上三竿才回来。
得知有人掳走了圣上最宝贝的公主，知府大人可是吓得不轻。扬州地界儿出了这样胆大妄为的歹徒，他这个知府怕是要做到头了！
知府大人回到府里，任凭知府夫人如何询问，他都没敢透露一星半点儿。只说城里闹了贼，偷盗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知府夫人将信将疑，可问得再细致一些，就被知府大人寻了借口搪塞了过去。
“老爷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说起来，这知府夫人也是本地的一位传奇人物。她出身商户，于知府大人微末时下嫁，进门之后夫家便如同撞了大运一般，顺风顺水起来。
知府大人原本没能高中，结果因为科场舞弊，前头作弊的学子被清理了个干净，反倒让他捡了便宜，稀里糊涂的就捞了个知县的官儿。
刚到任知县，便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抓到一伙儿强盗，立了大功，不到三年就升了半级。知府大人家三代单传，知府夫人进门后就接连生下了三子两女，打破了这一魔咒。
夫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认为这一切都是知府夫人的功劳，说她是旺夫的命格。打那以后，没人再敢提她的出身。
就这样，知府大人的官儿越做越大，不惑之年便荣登知府的宝座。即便如此，他也没忘了糟糠之妻，对知府夫人异常敬重，甚至为了她连同僚送的舞姬都给拒了。
“夫人莫要多想，老爷的为人您还不清楚么？”丫鬟还以为知府夫人怀疑知府大人在外头有人了，心里头不痛快，于是宽慰道。
知府大人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么？”
“那夫人这是……”丫鬟不解的看着她。
“我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知府夫人虽出身不高，但却颇有见识。她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正因为这种直觉，帮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这一次，这种感觉也十分强烈。
知府夫人想了想，将丫鬟唤到身边，低语了几句。
丫鬟神情古怪的领命而去。
*
嘉玉公主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丫头，醒了？”安容听见榻上的动静，透过纱帐看过来。
嘉玉公主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天爷，她该不是幻听了吧？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安容掀起绣着福字的帐子，露出他那张笑盈盈的脸来。“怎么，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
嘉玉公主下意识的往床榻内侧缩了缩，梗着脖子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朝着四处张望，眼神警惕。
安容收起扇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小丫头不告而别，是不是太没礼数了？”
嘉玉公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暗道：你见过有哪个逃命时还跟绑匪打招呼的？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说这些都没用，只会激怒眼前这个疯子。为今之计，就是耐着性子与他周旋，而后再寻找机会逃走。
“那不是见大叔您在忙嘛……”嘉玉公主挤出一抹假笑，说道。
“你一口一个大叔的，我有那么老么？”安容摸了摸下巴，不悦的道。
嘉玉公主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有些无语。“你都长胡子了，难道不该叫叔叔？”
安容不满的刷的一声打开扇子。“鄙人都不到而立之年，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而且，男子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长胡子，难道你都要叫叔叔不成？”
对于他说的这些歪理，嘉玉公主只有撇嘴的份儿。“我父……父亲就没胡子……”
嘉玉及时的改口，险些说漏嘴。
若对方知道她的身份，怕是更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了。
不过，即便是她不表明身份，安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毕竟，这世上能够在孝宁大长公主面前肆无忌惮的人可不多！
更何况，这小丫头长得还那么像那个人！
回想起那日在宫中的惊鸿一瞥，安容不由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第八百三十二章    尔虞我诈

“主子，该用膳了。”明月端着碗盘进来，打断了安容的思绪。
嘉玉公主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饿了吧，过来坐。”安容撩起衣摆在桌子旁坐下，然后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嘉玉公主没那么矫情，也不会委屈了自个儿。
有现成的吃食，为什么不吃？
于是，她大大方方的在安容的对面坐了下来。
明月看着她那毫不矜持的模样，眸底闪过一抹鄙夷。但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学清风那般在明面儿上给这小丫头难看。
安容见嘉玉公主吃得香，隐隐也有了几分胃口。只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逗嘉玉公主道：“你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嘉玉公主夹菜的手顿了顿，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就你们那些小把戏，也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可是百毒不侵！”
“哦，是么？”安容似笑非笑。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一试！”嘉玉公主轻哼了一声，继续胡吃海喝。
安容见她丝毫不惧，嘴角微微勾起，心情竟十分愉悦。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笋片喂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品着。
嗯，果然有滋味。
明月在一旁伺候着，心中震惊不已。
她可是好久没见主子有这般好心情了！
一时间，明月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身为主子的贴身婢女，看着主子一路踏着白骨爬到如今的位子，又是心疼又是佩服。然而，高处不胜寒，即便主子已经身为九五之尊，却也一直淡淡的，鲜少流露出冷漠意外的情绪来。
可自打遇上这小丫头，主子的笑容不知不觉就多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明月喜欢看他笑！
那样的无忧无虑！
她曾经想过无数的法子，都没能让主子开怀。偏偏这小丫头，什么都没做，就能让主子展露笑颜，这叫她如何能不嫉妒！
这小丫头凭什么？！
“你盯着我作甚？”嘉玉公主敏锐的捕捉到明月的眼神，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她可没忘了，当初被掳也有她一份儿。
清风敢向她下毒手，八成也是她在背后煽风点火。
明月很想瞪回去，却还是迫于主子的威压收回了视线。
“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她一边奉上漱口的茶水，一边轻声问道。
嘉玉公主没有搭理她。
区区一个奴婢，还不配知道她的名讳。
安容见她不答，倒是没有怪罪。
毕竟，身份有别。
明月尴尬不已，只得用眼神向安容求救。
安容却没有如她所愿，反而跟嘉玉公主搭起话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
嘉玉公主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她可从至始至终都没透露过一个字啊！
嘉玉公主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故作镇定的说道：“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安容抬了抬手，示意明月退下。
明月虽不情愿，却不敢不听，只好端着碗盘走了出去。末了，还帮着将房门给关上了。
屋子里没了旁人，安容说起话来就方便多了。
他抬手在茶水里蘸了蘸，然后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玉”字。
嘉玉公主被这个字吓得不轻，心里直打鼓。可转头一想，她行踪一直是保密的，谁能想到她堂堂一个公主不在宫里待着，会闲着没事出现在扬州？
他肯定是在诈她！
“你打哪儿听来的？”嘉玉公主满是戒备的看着他。
安容扬了杨嘴角，答非所问。“你与苏家是何关系？”
嘉玉公主眼珠子转了转，答道：“你竟然知道苏家？！那你应该听过我叔叔的名讳啦！”
“你叔叔？”安容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是啊，就是那名扬四海的少年将军——苏承宁！”嘉玉公主用自豪的语气说道。“他是我五叔，我父亲在家行四。”
嘉玉公主有意试探对方的底，故而假冒了泠姐儿的身份。若此人对苏家十分熟悉，自然一眼就能识破她的伪装。
安容不过是猜测，听她这么一说，又有些拿不准。
不过，在尔虞我诈上，嘉玉公主哪里是他的对手。看着小丫头那得逞的笑容，他便知道这里头有诈。“哦，这么说来，苏承宁是来接你回京的？”
“是啊。”嘉玉公主答道。
“那与你同行的，便是北冥赫赫有名的女战神，孝宁大长公主了？”安容不动声色的试探。
嘉玉公主想着大长公主并未刻意隐瞒行踪，便如实的点了点头。“是她老人家没错！”
“怎么，连你都听过大长公主的名号？”嘉玉公主眯着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小机灵鬼，居然一点即通！
安容越来越喜欢这小丫头了。
“大长公主的威名，天下皆知，我自然是神往已久。”安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嘉玉公主闻言，眼珠子便活络的转动起来。“我与大长公主十分投缘。你若想拜见，我倒是可以在她老人家面前引荐引荐。”
安容看着她那闪烁的眸子，不禁有些失神，仿佛透过她在看些什么。明明还是个孩子啊，打哪儿来的这么多心眼儿！
不过回头一向，安容便释然了。
她可是那两位的嫡亲骨肉，又岂能同寻常人家的孩子相提并论。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在外闯荡，还能让大长公主宠着，自然是聪慧异常。
嘉玉公主见他久久没吭声，不禁暗暗着急起来。她之前逃脱过一次，再次落到他们手中，定会严加防范，她想要脱身怕是难上加难。
可若是就这么乖乖就范，她又很不甘心。
而且，她担心姑祖母的身体。上回，因为她的失踪就害得大长公主卧床不起。再来一次，她怕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还有舅舅，他奉命前来接她回京，万一她有个什么差池，便是失职之罪。届时被御史参奏一本，岂不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他们何其无辜！
扬州城不比夷城，地域宽广，人口众多。要在偌大的一个城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得想个法子把消息传出去才行！
嘉玉公主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第八百三十三章    二次交锋

为了防止嘉玉公主再次逃走，安容加派人手寸步不离的盯着她。又让明月重新搜了她的身，不想下毒的事件再一次上演。
嘉玉公主没了护身的药粉，没收了藏在簪子镯子里的暗器，就如同老虎被拔了尖牙和利爪，想要做点儿什么还真是十分困难。
可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你越是看的紧，她越是想闹出点儿什么动静来。
大长公主知道她被劫走，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会子，怕是调兵遣将满城搜寻她的下落吧？她又怎能坐以待毙！
嘉玉公主冷静的坐在窗前，小脑子瓜子飞快的转动着。
此时已近正午，不远处飘起了袅袅炊烟，没多大会儿，饭菜的香味飘散过来，让嘉玉公主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口。
“真香啊！”小丫头吸了吸鼻子，朝着那香味的源头望去。
当看到那从烟囱里冒出来的轻烟时，嘉玉公主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
“大人，都三天了，还是没有公主的消息，会不会……已经离开扬州了？”苏承宁的手下奔波来回的在城里巡逻，依旧没有找到嘉玉公主的下落，不禁有些丧气。
苏承宁面色冷凝的打马走在街上，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城门封锁，他们不可能出去的。”
“那万一要是易容了呢？”手下犹豫着开口道。
“再高明的易容术，也不能改变人的身形。更何况，各城门口都有咱们的人把关，宁可错抓也不会放过，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苏承宁说的是事实。
为了逮住那伙贼人，他们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而且，知府夫人还帮着出了个招儿，那便是让百姓去官府举报。但凡提供线索的，便能得赏银百两。
在高额的悬赏之下，百姓自然积极响应，不敢隐瞒。贼人一伙儿在扬州人生地不熟的，躲躲藏藏的实属不易。
可尽管如此，嘉玉公主还是没能找到！
苏承宁紧握着缰绳，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他很难想象，嘉玉公主落到有心之人的手上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先莫说女子的名声，便是在吃穿上，怕是都要受好些磨难。嘉玉公主金尊玉贵，被陛下跟娘娘娇养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跟着那伙儿贼人不知道要受多受罪！
万一那些人对嘉玉公主下毒手……苏承宁不敢接着往下想。
就在他思绪翻涌，为了嘉玉公主的安危担惊受怕时，不远处突然冒出好些拎着水桶的人，急急地朝着东南方向跑去。
“快快快，李老六家走水了，赶紧去救火啊！”
“哎哟，这可不得了！我家铺子紧挨着他家呢！”
“这好好儿的，怎么就走水了？！”
身边不断地有人跑过去，让苏承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帮忙？”苏承宁的手下硬着头皮问道。
原本这些事本不该他们管，寻找公主的下落要紧。可整个扬州府的衙役被他们借走了大半，此时民宅起火，不过去帮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苏承宁怔怔的看着那不断冒着浓烟的屋舍，眼睛突然一亮。嘉玉公主他虽算不上有多了解，却知她是个机灵的性子。这火起的蹊跷，里头怕是另有玄机。
“走，去看看！”苏承宁一夹马肚子，策马往那处奔了过去。
身后的几人见他动身，纷纷催马跟上。
不得不说，嘉玉公主这把火放的好！虽然没能帮助她脱身，但起码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也暴露了安容等人的行踪，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重新换个地方藏身。
“小丫头，你可真是太皮了！”安容被弄得灰头土脸，却依旧不忍心苛责嘉玉公主。
明月和几个侍卫看着嘉玉公主的眼神险些要喷出火来。可有主子护着她，他们又不敢拿她怎么样，想想就好气人！
嘉玉公主擦了擦脸上的灰，抱拳道：“好说好说！”
安容气乐了，故意沉着脸警告道：“你要再敢轻举妄动，信不信我把你的腿脚打断，做成人彘，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你爹娘？”
嘉玉公主嗤笑一声，根本不惧他的威胁。“好啊，那咱们就走着瞧！看是我把你弄死你，还是你先弄死我！”
“姑娘家家的，怎的如此粗鲁！”安容见她一张嘴就这般毫无顾忌，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是我什么人？我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嘉玉公主哼哼道。
她的父皇和母后都拿她没辙，更何况区区一个外人！
安容的确是有些头疼。
这小丫头太能折腾了！而且，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一身引以为傲的本事，对她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她就是专门来克他的吧！
“主子，有人来了。”明月耳尖的听到有马蹄声靠近，不得不上前催促道。“还有，奴婢斗胆，恳求主子点了这位姑娘的哑穴，免得节外生枝。”
拿帕子堵住她的嘴这种话，明月是不敢说的。
这丫头可爱记仇了！
等她得了势，指不定怎么报复回来呢！
嘉玉公主一听这话，果然生气了，没好气的瞪着她。“你这婢子话可真多！你家主子都还没开口，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明月自知理亏，低下头请罪。
安容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一会子，这丫头嚷嚷起来，保不齐还真走不了了。下一秒，嘉玉公主只觉得喉咙一紧，再张口便发现不管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了。
嘉玉公主忿忿的看向安容，恨不得将他的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哼！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屈服？
嘉玉公主猛地后退一步，趁其不备，将踩在脚下的一颗石子狠狠地踢了出去。
安容主仆几人的确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想要阻止为时已晚。只听见砰地一声，石子打在一扇木门上。
从门口路过的苏承宁听到这一声闷响，立马停下了脚步。
他耳力向来灵敏。
“大人？”手下不解的齐齐看向他。
苏承宁没有开口，而是疾走上前，一脚将那上了门闩的木门一脚踹开。伴随着木头破碎的声音，院子里的几人飞快的跃上墙头，只留给他一抹衣角。
“追！”苏承宁当机立断的下令。

第八百三十四章    他离开了
惊险刺激的追捕，正式拉开序幕。

嘉玉公主被安容扛在肩上，一路颠簸，胃里翻涌着酸水，差点儿没吐出来。奈何她口不能言，四肢也动弹不得，想让他停下来都不行。
好在嘉玉身上的穴道两个时辰后便解开了，不然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肯定会难受死不可！
“姓容的，你放我下来！”嘉玉公主一重获自由便使劲儿地拍打着安容的背，想要迫使他停下来。
“丫头，乖一些。”安容正逃命呢，哪里能依着她。甚至腾出一只手来，想要再次点她的穴。
嘉玉公主上了一回当就够她受的了，自然不会再栽第二次。“你敢封住我的穴道试试？信不信我立马咬舌自尽！”
活着的时候，旁人肯定会有所顾虑。但若她死了，大长公主的人就可以放开手脚，想尽方法也会取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她的威胁，让安容有了一丝忌惮。“你若答应不出声，我便不点你的穴。”
“你放我下来，我自个儿走！”嘉玉公主被颠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否则，别怪我吐你一身。”
或许是她这番话起了作用，安容不敢再逼迫她赶路，只得将她放了下来。
“主子，不可！”明月见他突然停下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后面的人追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 ！”
安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看到嘉玉公主泛白的嘴唇，他难免会心软。“奔波了半天了，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明月还想说些什么，对上安容那不容拒绝的眸子，只得乖乖地闭了嘴。“是，奴婢这就去找些吃食来。”
因为嘉玉公主造的孽，几人连午膳都还没用，安容的嘴唇更是干裂的开了细细的口子，她这个贴身婢女自然要照顾周到妥帖。
安容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嘉玉公主双脚一落地，便趴在一块石头上大吐特吐，几乎要将胆汁都给吐出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么一闹身子就更没力气了。
见她这么难受，安容有那么一丝丝的自责。他将她绑来，完全是一时兴起，想知道这丫头再见到他时会是什么反应。没想到，这丫头的胆子倒是不小，见了他不禁没感到害怕，甚至还再一次的耍了他一道。
身为一国之君被当做贼人一样满大街追着跑，实在是太没脸面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责怪于她。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安容从侍卫手里接过水壶，亲自送到嘉玉公主的手边。
嘉玉公主没跟他客气，接过来将嘴里的秽物清理干净。
侍卫散了开来，守在不同的方位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当看见他们的主子毫不避讳的凑近那身份神秘的小姑娘，皆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主子有多爱干净，他们可是亲眼目睹过的。曾经有个婢女不小心将茶汤泼在了他的衣袖上，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将那截袖子给削掉了。床榻上的褥子稍微有些发黄，他直接命人将被子给丢掉换了新的才肯上榻。
诸如此类的事，数都数不过来。
可今日，主子的这番行为着实令人费解。
那小姑娘吐得昏天暗地，那股子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主子居然一点儿都不嫌弃，还亲自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这太不可思议了！
明月不知打哪儿弄来了几个雪白的馒头，分给了众人。
“一会儿还得接着赶路，主子将就着用些吧。”因为情况紧急，明月能弄到的就只有这个了。而且，这几个馒头还是她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弄到的。
嘉玉公主嫌弃的瞥了那馒头一样，撇过头去，看都懒得看一样。
倒是安容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了，递到她的面前。“吃吧！不吃饱，你怎么有力气逃走？！”
嘉玉公主警惕的看向他。他怎么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莫非，她表现得很明显？嘉玉公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安容故作不知的垂下眼眸，又问明月要了一壶水给嘉玉公主。“趁热吃吧，冷了就啃不动了。”
馒头只有吃热乎的才不会噎着。
嘉玉公主想着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不吃白不吃啊！
于是，撸起袖子拿起馒头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
她吃东西的速度不慢，却自带着一股子的优雅，让人赏心悦目，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粗鲁。
安容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若非出生在宫廷，有教养嬷嬷精心调教，又怎能养出她这样的姑娘家来呢？
嘉玉公主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看起来娇娇弱弱，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胆识跟气魄；身份尊贵，却能跟升斗小民打成一片。性子坦率，有些任性，却又有自己的底线。言语粗糙，但该有的礼节却分毫不少。古灵精怪，亦正亦邪，好些事情由她做出来，乍看不合理却又该死的合适。
嗯，总之，她是个很讨喜的小丫头。
至少，是入了他的眼了。
“主子，有人过来了。”侍卫们发现周围的动静，立马上前禀报。
分别在即，安容却忽然生出不舍来。
“真想把你一起带走啊……”他喃喃自语道。
可惜，这话他也就只能在嘴上说说而已。
嘉玉公主听说要带她走，嚼在嘴里的馒头立刻就不香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安容轻笑一声。“嗯，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的家人来接你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去啊？”嘉玉公主跟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其实并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说他是个恶人吧，似乎也不太恰当。
“怎么，舍不得我走？”安容开怀一笑，故意逗她。
嘉玉公主昂起下巴，哼了一声。“本姑娘才不会舍不得你！赶在我舅……我叔叔之前放了我，算你识相！”
安容没戳破她的谎言。
不过，临走之前，他顺手从她的发髻上拔下了一根木簪。
嘉玉公主见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便随他去了。
苏承宁带着人冲进这荒废的院子时，安容一行人早已不知去向。唯有嘉玉公主呆呆的坐在石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苏承宁见她安然无恙，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嘉玉公主收敛思绪，站起身来道：“我没事，五舅舅！”
“公主没事便好。”苏承宁一开始不放心，仔细的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稍稍松了口气。而后，他又派人将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那群贼人已经离开，这才彻底的安心。

第八百三十五章    世子承爵

嘉玉公主成功被救回之后，苏承宁便马不停蹄的赶路，以免再生波折。
孝宁大长公主被惊吓了两次，身体大不如前，无法承受奔波劳累之苦，便放缓了行进的脚步，一边养病一边赶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年节前回到了京都。
因为嘉玉公主闯祸害得大长公主缠绵病榻，萧子墨跟苏瑾玥很是过意不去。不但亲自领着几个儿女前往公主府赔罪，还搜罗了各种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往公主府里送。
孝宁大长公主倒是没有怪罪嘉玉公主的意思，只道上了年纪，又旧伤复发，这才病倒，愣是将嘉玉公主给撇得干干净净。
嘉玉公主经此一事，成长了不少，不再任性妄为，逐渐显出公主该有的端庄高贵来。
看着她的转变，苏瑾玥甚是欣慰。
嘉玉公主在外头逍遥了几年，一回到京都，便收到了无数的帖子。有邀请她踏青的，有打马蹴鞠的，什么诗会、茶会，应有尽有。
对此，嘉玉公主烦不胜烦。
她不耐烦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名门闺秀。不过，倒是时常往国公府跑，跟苏家几位表兄还有承恩侯府、相府的几个小子姑娘混在一处玩耍。
就在年前，成国公告老还乡，从礼部尚书的位子上退了下来，顺便还请求让世子苏承安承袭了国公的爵位。
萧子墨几次挽留未果，只得准奏，并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苏承安承爵之后，长子祁哥儿顺理成章的册为世子。
此时，祁哥儿年虚岁十二。
说到苏家，就不得不提一提苏家其他几房。三房跟四房虽然分出去了，却也勤奋上进，苏三爷跟苏四爷连连高升，俨然成了国公府不可忽视的几大助力。
苏三爷庶子出身，全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坐上三品侍郎的位子。因为勤劳踏实，待人温和，备受上峰器重。据说，户部尚书屡屡在萧子墨的面前夸赞过他，大有培养他做自己接班人的意思。
至于苏四爷，并未有实权。不过，他学识渊博，为人正派，又是太子的老师，光凭着这一层身份，在朝和民间都拥有极高的声望。
唯一不出挑的，就只剩下二房了。
苏二爷上蹿下跳，想要有一番作为，可惜能力不足。加上又有继妻的娘家拖后腿，别说升官儿，没被撸了官职就不错了！
且说那曹氏，进了苏家的门之后，一心只想着为娘家捞好处。奈何二房本就是个空壳子，也就表面看着光鲜，她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嫁给了苏二爷，结果福没享成，反倒贴了一堆的嫁妆进去，想想就后悔不已。
再加上她多年无所出，夫妻之间的感情早就淡了。一来二去的，两人少不得要为银钱的事儿争吵。吵着吵着，苏二爷仅剩的那点儿感情也吵没了，哪里还肯顺着她。
官场不如意，后宅又不宁，苏二爷烦不胜烦。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整日在外头溜达，及时行乐，一心做起了富贵闲人。
二房就此没落下去。
曹氏不甘心，到国公府闹了几回，想着让国公爷帮衬一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国公爷怎么对不起兄弟了呢！
国公爷何曾不想拉一把自家兄弟，可谁叫苏二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呢，他便是有心提携，也得他肯上进啊！
曹氏咄咄逼人的姿态，让国公府很不爽。这些年来，为了不给苏瑾玥添麻烦，也为了苏家的名声，国公府一直都在忍让。可她非但不感激，还变本加厉，如同吸血鬼一般的缠上了国公府，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愣是惹怒了国公爷，生生的将国公府越推越远。
亲戚做到这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苏瑾玥听闻后，忍不住直摇头。
这便是苏二爷的眼光！
头一个夫人冯氏是他自个儿选的，成婚没过两年清静日子，就闹得夫妻反目。继室也是他自个儿选的，就是个彻头彻尾刁妇，尽会耍心眼子。
都说娶妻娶贤，苏二爷活了大半辈子完全就是白瞎，识人不清，庸碌无为，连累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几个子女。
庶长子苏承宽有样学样，不学无术，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苏承宵倒是勤奋好学，奈何读书读的有些傻，不谙世事，完全是书呆子一个；苏承瑶好好儿一个闺阁千金，愣是被留成了老姑娘，还被逼着嫁给他人做填房！
苏家二房，就苏承宵还算争气，早早地就中了举人。奈何在亲事上，被曹氏掺和了一脚，娶了曹氏娘家姐妹的女儿，亦是个贪得无厌之辈，与曹氏一同搅和得府里不得安生。
关氏每回进宫请安，都忍不住要念叨两句。
“国公府早已分家，二房过得如何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苏瑾玥丝毫都不同情二房的遭遇。
“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关氏何尝想去管二房那些破事儿，可外头的人提起苏二爷，难免就会牵扯上国公府。
这些年，国公府可没少帮着二房收拾烂摊子。
“正因为知道国公府不会不管，所以才有恃无恐。”苏瑾玥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二叔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里头少不了国公爷的纵容。”
“兄长既已承爵，还得拿出个章程来，总不能任由二房牵着鼻子走。”
关氏道了声是。
她此次进宫，亦是想要试探苏瑾玥的口风。国公府虽处在鼎盛时期，可能否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就得撇开那些拖后腿的。
苏承安看似温文尔雅，但为人处世比起国公爷来要更果决一些。二房不是不能帮衬，但总有个底线。还有那些前来投靠的远方亲戚，也不能一味地接纳提携。
国公府不是善堂，不养闲人，也没那么大的权势。苏承安贵为国舅，却始终保持着清醒。这天下始终是姓萧的，苏家再受器重，也是臣子！
故而，他不想再惯着那些人了！
不得不说，苏承安心性坚韧，手段了得。在征询了苏瑾玥的意见之后，他便大刀阔斧的动作起来，狠狠地将族人敲打了一番。
那些刚冒出点儿什么心思的，吓得赶紧将爪子缩了回去，不敢再轻举妄动。
一时间，苏家门风清正的好名声便传了开来。那些尚在观望的达官显贵纷纷点头，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苏家世子再过几年可就要议亲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帝王禅位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太子萧怀望便十岁了。
十岁的生辰宴上，萧子墨将他叫到跟前，语重心长的说了一番话，令在场的臣子们无不震惊。因为，萧子墨说，他要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让他好好儿打理北冥的江山。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正值龙精虎猛之年，怎能说禅让就禅让呢？！”
“是啊，太子殿下尚且年幼，北冥不能没有陛下啊，请陛下三思！”
面对臣子们的请求，萧子墨却摆了摆手。“太子年纪虽小，却早已能够独当一面，且还有各位臣公们帮衬着，朕很放心。况且，这位子迟早都要交到他手上的，不过是比你们预期的早上几年罢了。”
这哪里是早几年，分明是早很多年啊！臣子们在心中呐喊。
说起来，当今陛下还真是个奇人。拿着一手烂牌，却能扭转乾坤，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哑巴王爷一步登天继承了皇位。能文能武，更难得的是心胸豁达。
寻常人若是得了这帝位，在尝到权势的甜头之后，怕是不会轻易罢手。他倒好，仿佛这皇位是烫手山芋似的，太子才站稳脚跟，便想着撂挑子不干了！而且，他还不近女色！偌大的一个后宫，竟只有皇后娘娘一人！
如此不循规蹈矩的他，却让北冥迎来了中兴盛世，深受百姓爱戴。如今的北冥，兵强马壮，四海臣服，无人敢来犯。
这些，都是萧子墨接手之后一手创立的，比起开国先祖也不遑多让。
“朕心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劝了。”萧子墨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十几年，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退位做个逍遥的太上皇了。
臣子们见劝说不下，只好将目光放在了皇后苏瑾玥的身上。
能说服陛下的人，就只有她了。
苏瑾玥见众人都看向她，不动声色的敛了敛眉，说了句陛下英明，显然是不想掺和。如此一来，便就真的无人站出来劝阻了。
“若孝宁大长公主还在就好了……”皇室宗亲们看着一意孤行的萧子墨，皆是摇头叹气。不过叹气归叹气，他们却并未极力的阻止。
萧子墨是个贤明的君主不假，可他太过肆意妄为了。这样的一个君王，冷酷起来，连他们这些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不仅仅是这些皇室宗亲，就连好些大臣都只是口头上挽留，心里却是十分赞同萧子墨这一决定。毕竟在他们看来，换个年幼的皇帝对他们而言或许并非什么坏事。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太子萧怀望聪明绝顶更加不好伺候。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新旧帝王的更替进行的异常顺利。
萧子墨将皇位传给萧怀望后的第二天，就悄悄地带着苏瑾玥嘉玉嘉柔两个公主出了宫，去往了他们向往已久的江南水乡。
被撇下的萧怀望很难过。
可他都已经登基为帝了，总不能抛下国事不管不顾的跟上去。无奈之下，只得绷着一张脸坐在那龙椅上，日日跟那些臣子们斗智斗勇。
且说萧子墨离京的时候，就只带了几个大内侍卫。
萧让本要请旨跟随，却被萧子墨一口拒绝了。他身为御林军统领，掌管着皇宫大内，是萧子墨极其信奈的人。他若是离开了，萧怀望要怎么办？
不过，萧子墨倒是带上了开阳。
他虽在军中任职，但如今太平盛世，他便闲了下来。而且，他原本就是萧子墨的贴身侍卫，主子走到哪里他便会跟到哪里。
为了方便照顾苏瑾玥的起居，开阳还带上了不言母女几个。不语得了信儿，也将一双龙凤胎交给婆婆罗氏照顾，跟着一道下了江南。
这些年来，不语的厨艺日渐精进，比起宫里的御厨也丝毫不逊色。天香楼在她的打理下可谓是生意红火，日进斗金。这路途上有她在，苏瑾玥根本就不用为了吃什么而发愁。
“丢下几个孩子到本宫身边来，你也舍得？”苏瑾玥闲暇时，总忍不住打趣她。
不语身材略有些发福，不过人倒是沉稳了不少。“能在主子跟前伺候，是奴婢的福气。奴婢的夫家知道奴婢是来伺候娘娘，高兴都来不及。且两个孩子都大了，不需要时刻照看着，奴婢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瑾玥听她这么说了，心中便释怀了。
不言不语重聚，姐妹俩亦是十分高兴。
自打她们各自嫁人之后，来往便少了。不语忙着打理铺子的生意，不言则要学着做官太太，两人各忙各的，几乎没什么交集。
上次两人坐在一块儿说话，还是显哥儿的洗三宴。
不语生下长女之后，隔了好些年才得了显哥儿这么个儿子，之前有好些年，她一直被无子这件事所困扰，如今一举得男，可谓是苦尽甘来。
这一对双胎姐妹，虽容颜相似，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命运。一个贵为官夫人，一个是富商之妻，相差甚远。
好在，不语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那些妹妹不如姐姐的风凉话，她听过也就算了，并未放在心上。
故而，姐妹俩重聚，并不会感到尴尬，追忆往昔，想起以前在苏瑾玥身边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变得亲近起来。
有这姐妹二人在，众人可就有口福了。苏瑾玥是个懂吃的，嘉玉嘉柔又是个会吃的，几个月下来，竟都变得珠圆玉润起来。
沐浴过后，苏瑾玥套上刚做的新衣裳发现又有些紧了。尤其是胸口的位置，鼓鼓的，比起生养嘉柔公主时还要丰满，怎么都合不拢。
就在苏瑾玥为了发胖而发愁时，萧子墨却丝毫不介意，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北冥近来流行以瘦为美，可在他看来，女子还是丰腴些才有韵味。况且，苏瑾玥又不是真的胖，不过是胸口有些涨罢了，腰身依旧纤细，一切都恰到好处。
浓情蜜意过后，萧子墨搂着苏瑾玥说道：“娇娇，再给我生个小皇子吧。”
苏瑾玥打着呵欠推了他一把。“都这个岁数了，也不害臊！”
其实，苏瑾玥年纪不算大，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可嘉玉公主都快及笄了，再过两年就要选驸马，她这时候再怀胎，岂不是有老蚌怀珠之嫌？
苏瑾玥坚决不肯。
萧子墨却不是闹着玩儿。
嘉玉出生时，他没在跟前。龙凤胎和二皇子降生时，他又忙着朝堂上的事务，鲜少陪伴他们成长。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想要补偿一番。

第八百三十七章    沉睡不醒

景熙二年，也就是萧怀望登基的次年，萧子墨总算如愿以偿。
苏太后又有了身孕！
在江南的别苑停留了两年之后，太上皇夫妇可算是想起留在京中的长子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登船返回了京都。
因为苏太后有孕在身，不宜颠簸，故而放缓了行进的速度。这一走，便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船儿才抵达京都码头。
这三个月，苏太后可是遭了不少的罪。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精力不大如前。加上路途遥远，有一多半时间在水上飘着，胃口极差，根本吃不下东西。
为了能哄她多吃两口饭，萧子墨可谓是想尽了办法。甚至亲自下河摸鱼抓虾，可苏瑾玥一闻到腥味胃里就难受。这样折腾了几个月，刚养得丰腴了一些的苏瑾玥又瘦了下来，看着就叫人心疼。
不言不语看着主子那瘦削的脸庞，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她们可是按照苏瑾玥的口味变着花样儿的做吃食，结果主子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萧子墨看着苏瑾玥如此遭罪，不禁有些后悔。
可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总不能就这么把他给舍弃了。苏瑾玥性子再漠然，也自认为做不出如此心狠的事来。
就这样熬到了坐稳了胎，苏瑾玥的胃口才渐渐的好转。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萧怀望得知太上皇和太后回京，一早就领着朝臣们在码头迎接了。尽管他面色看起来淡淡的，但那望眼欲穿的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船刚靠岸，萧怀望便迫不及待的从车辇上走下来，大步的迎上前去。
一番见礼之后，萧怀望亲自扶着苏太后登上了华丽的马车。苏太后有孕的事并未声张，且月份尚浅，穿着宽松的衣衫根本就瞧不出来。
等到进了宫，萧怀望才知道太后娘娘已经身怀六甲！
回想起他当时的表情，可真是精彩极了！不敢置信有之，怅然若失有之，欣喜亦有之。脸色变来变去的，十分复杂。
“母后，阿弟可有折腾您？”萧怀望不愧是天子，震惊过后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与苏太后说起了家常。
苏瑾玥轻轻地抚摸了摸肚子，笑道：“不比望儿乖巧，可皮实呢！”
萧怀望听她这么一说，立马露出几分喜悦的笑容来。
可见，母后还是疼他的！
母子姐弟几个叙了叙旧，苏瑾玥就困倦的打起了呵欠。萧怀望心疼她舟车劳顿旅途劳累，于是起身告退。
萧怀望识趣的告退，嘉玉嘉柔以及二皇子萧怀帧也跟着站起身来。
看着几个孩子都这般懂事，苏瑾玥老怀安慰不已。
第二年的端午，苏太后平安诞下一子，取名萧怀安。
太后娘娘出月子之后，嫌宫里太热。于是，萧怀望便命人将避暑山庄重新休憩了一番，亲自护送太上皇和太后以及刚出生不久的三皇子过去。
嘉玉嘉柔和二皇子则在国公府乐不思蜀。
苏瑾玥高龄产子，可是在京中传了好一阵儿。有些人感慨她命好，在齐王最低谷的时候陪伴在他身旁，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成了椒房独宠，何其的幸运！有些人羡慕嫉妒，在背后说了许多风凉话，可不管她们怎么酸，都无法改变苏瑾玥是北冥王朝最有权势的女人这一事实。命妇们见了她，仍旧要行跪拜礼。
“这个岁数了还怀上孩子，真是不知羞！”
“她可真是好命啊！一胎接着一胎的生儿子！”
“当初谁说她生不出儿子来的？这下脸可要被打肿咯！”
原本还对苏瑾玥颇有微词的皇室宗亲如今乖乖地闭了嘴，不敢再说她的半句不是！北冥江山后继有人，且几个皇子皆是出自太后的肚子，皇子间相亲相爱，绝无兄弟阋墙的情况发生，这简直就是皇室之福，江山社稷之福啊！
跟这些比起来，苏太后善妒这一点小缺陷根本算不得什么。宗族长老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了！
反正太上皇已经退位，纳不纳妃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坐镇朝堂的是新皇萧怀望，他们自然也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不管外头如何说三道四，苏瑾玥丝毫不受影响。每日除了逛园子就是照看小儿子，日子过得洒脱又充实。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的过下去，却没料到三年后的某天夜里，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竟然一睡不起，任凭宫人如何呼唤都无动于衷。
萧怀望赶到避暑山庄，是在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昏迷后的第三天。
看着榻上面色红润却毫无生气的两人，萧怀望急的握紧了拳头。“太医，为何父皇母后一直昏睡不醒？”
被召唤的太医齐齐跪着爬到萧怀望的面前，不停地磕头请罪。
“陛下，老臣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病症，实在不知该如何救治……”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脉象虽弱，却十分平稳，不像是中毒或是中蛊……”
“一群饭桶！”萧怀望见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得将他们一顿臭骂。可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太医们束手无策，萧怀望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了寻访天下名医上。
就在这时，有人在萧怀望的面前提了骆英。
萧怀望没有多考虑，便命人去将人绑了过来。
骆英一开始还挺不乐意的，越是逼迫，他越是嘴硬，死活不肯看诊。直到后来嘉玉公主使了一番激将法，才迫使他出手。
“你不是号称天下就没有你治不好的病么？怎么，怕了？！连看都没看过诊，就放弃了？！看来，你的医术也不过尔尔！”嘉玉公主如是说道。
骆英何时被人这般数落过，当即就反驳道：“你莫要小瞧人！”
嘉玉公主哼了一声，说道：“大言不惭！有本事，你倒是把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唤醒啊！”
“你这丫头片子！”骆英被怼得气红了脸。“好，那某就让你瞧瞧我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一甩袖子，就去了安置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寝宫。

第八百三十八章    命中之劫

骆英给萧子墨和苏瑾玥把脉时，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如何？”嘉玉公主急切的问道。
骆英松开手指，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并无中毒的迹象。”
“会不会是蛊毒？”嘉玉公主想起国公府的舅母曾经的遭遇，于是提问道。
骆英摇了摇头。“不像！中蛊之人的脉象波澜起伏，不可能这般平静。而且，这世上能够驱使蛊虫的蛊师屈指可数，大多也已经作古。”
“无病无灾，无蛊无毒，为何会一直沉睡？”嘉玉公主上前半蹲，握住萧子墨跟苏瑾玥的手，眼眶隐隐泛起了泪意。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明明前些时候，他们一家五口还有说有笑的，商量着给她挑选驸马的事。结果没过几天，父皇跟母后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倒下了！
嘉玉公主万分后悔，后悔那日不该说那样任性的话。若她顺着他们一些，父皇母后是不是就不会气得晕倒了？
嘉玉公主跪在榻前，肩膀因为抽噎微微颤抖着。
萧怀望不忍心看她难过，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肩。“阿姐，父皇母后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嘉玉公主泪眼朦胧的看向他。
“会的！”萧怀望语气肯定的说道。不论如何，他都会找到救治双亲的办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他真诚的话语，给了嘉玉公主不少的安慰。吸了吸鼻子后，嘉玉公主擦干眼泪，变得坚强起来。“骆大夫，依你之见，太上皇和太后还有救吗？”
这话她问的直接，对骆英来说也是一项考验。
骆英摸了摸下巴，说道：“不知公主可曾听过厌胜之术。”
嘉玉公主愣了愣，觉得有些耳熟。
萧怀望见多识广，眼神骤然一冷。“你的意思是，有人对太上皇和太后施了禁术？”
厌胜之术之所以被明令禁止，是因为它每次出现都会带来腥风血雨。前朝有位明君，半生戎马，一朝称帝，治国安邦，深受百姓爱戴。继位后却因为后宫争宠被下了厌胜之术，变得疑神疑鬼，宠幸奸臣，残害忠良，惹得民怨沸腾，险些亡国。
临终前，他幡然悔悟，留下遗言，将厌胜之术列为禁术，不许任何人再提及。那些喜欢用厌胜之术操控他人的巫师也被揪出来砍了脑袋。一时间，午门前血流成河。
自那以后，提起厌胜之术，百姓无不惊恐万分。
让萧怀望想不通的是，这都消失了百年了禁术，怎么又横空出世了呢？而且，还用在了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身上！
莫非，这里头藏着什么阴谋？
萧怀望定了定心神，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可有解法？”
骆英诚实的摇了摇头。“在下是一名大夫，对厌胜之术毫无研究，恕某无能为力！”
萧怀望垂下眼眸，不由得大感失望。
“不过……有一个人，或许有法子。”骆英迟疑了片刻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谁？”萧怀望握着拳头问道。
“相国寺住持。”骆英毫不犹豫的将此人给卖了。
*
萧怀望在御林军的簇拥下踏进相国寺时，一尘大师早已在禅房等候多时，似乎料到了这位年轻的帝君会来。
一尘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穿着一身寻常的僧袍，虽然已是上百岁的高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的褶子，竟是比他的那些徒子徒孙看起来还要年轻。
他不苟言笑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姿态。当然，这都是在人前的模样。他私下的不羁模样，也就只有身边贴身伺候的小沙弥能瞧见。
“阿弥陀佛！陛下可是为了太上皇而来？”不等萧怀望开口，一尘大师便一语道破。
萧怀望心中大惊，面上却镇定无比。“大师既然知道朕的来意，想必已经算到了。”
一尘大师捋了捋胡子，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是啊，你双亲命里的确有此一劫。”
“还望大师不吝赐教。”萧怀望放下帝王的身段在一侧落座，语气虔诚的询问道。
一尘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料事如神，且素来得太上皇的敬重，萧怀望自然是信他的。
一尘大师看了看萧怀望身后的侍卫，闭口不言。
萧怀望反应过来，将屋子里的闲杂人等全都遣了出去。
一尘大师见他上道，慢悠悠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此乃天机，原本不该泄露。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以讲的了。”
一尘大师到底是上了年纪，记忆力大不如前了。
他一会儿扯东一会儿扯西的，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但萧怀望还是从那些零碎的话语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那便是太上皇的前世今生！
尽管有些难以置信，可萧怀望还是耐心的听了下去。
“你爹上辈子有未了的心愿，即便是那孟婆汤对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脑子里还带着前世的记忆，早早地就有了盘算……”
“你爹的心结就是你娘亲，他们上辈子没能在一块儿，这辈子总算是得偿所愿，终成眷属……”
“只是，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迟早会遭到反噬……”
一尘大师说得口干舌燥，却还望吹嘘自个儿的能耐。
“第一次见到他，我便知他的来历……那帝王之相啊，怎么遮都遮不住！”
“唉，谁叫我心软，见不得这世间的不平之事，索性就帮了他一把……咳咳咳……如今我大限将至，是该把这个秘密说出口了……”
萧怀望看着一尘大师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不由得骇然。“大师！”
一尘大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我活了这把年纪，是该去见佛祖咯！天知道，这秘密藏在心里有多难受！”
“这辈子能跟姓萧的小子成为忘年交，此生无憾了！”
萧怀望上前扶住他倾斜的身子，眼底满是震惊。“大师，你还没说，太上皇的劫难该如何解！”
一尘大师掀了掀眼皮子，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无需惊慌，船到桥头自然直，该醒来的时候自然就醒来了……”
说完，他脑袋耷拉下去，手臂也无力的滑落在身侧。

第八百三十九章    魂游天外

苏瑾玥是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的。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外头的景象，却发现稍稍一动便头疼欲裂。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护士看到床上的动静，欣喜的跑了出去。
苏瑾玥睁开眼，眼前的一道道白光令她感到不适。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扰她歇息！没等到她开口训斥，就见一群穿着白色衣衫的人蜂拥而至，挤进了这小小的房间。
苏瑾玥见一群大男人涌进来，心里不由得大为恼火。
这些人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擅闯她的寝宫！
简直放肆！
“姑娘，你有哪儿不舒服的吗？”见病人眼底满是冷意，为首的大夫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没敢上前。
这一声姑娘，让苏瑾玥混沌的脑袋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们居然称呼她为姑娘？
难道说，他们当真不知她的身份？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越看越心惊。这是什么鬼地方？！她不是应该在避暑山庄里吗？
见她许久不吭声，医生们便以为她尚未完全清醒，一个个凑上前来。
只是，不等他们的手碰到她，病床上的小姑娘便警惕的从床的另外一侧溜了下去，甚至还要扯掉手背上的针管。
“哎，你还发着烧呢，不能拔针啊！”护士眼看着有血从手背处蜿蜒而下，忙上前将她一把按住。
“放开！”苏瑾玥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能容许这些不懂规矩的下人随意触碰。
护士见她眼里满是戒备，只得好言相劝道：“你别激动啊！医生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你要爱惜自己啊！”
“是啊是啊，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另外一个护士也在一旁劝道。
苏瑾玥脑子很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她愣神的那一瞬间，一个医生眼疾手快的在苏瑾玥的胳膊上扎了一针，将一管子镇定剂注射进了她的体内。
苏瑾玥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她躺靠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在睡过去之前，她脑子里满是疑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在，她的心性够坚韧。再次醒过来时，她学会了暗中观察，不吵不闹的，让医生和护士们都松了口气。
苏瑾玥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清楚一件事。
这里，早已不是什么北冥王朝，而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世界！她的身份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遭遇未婚夫退婚之后，又被养父母赶出了家门。
一朝从高贵的名媛沦落为乡下丫头，这种差距令原主无法接受。再加上未婚夫迫不及待的跟她撇清关系，双重打击之下，她一个想不开就割腕自杀了。
苏瑾玥忍不住扶额。
这丫头是不是傻！
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
养父母不要她，她有手有脚的，完全可以一个人生活！还有那个退婚的狗男人，被这个世界称之为渣男的，人品如此低劣，根本不值得她为他伤心难过！
苏瑾玥虽然换了个身份，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依然存在。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能活出自我来！所以，等身体好转之后，她就办了出院。
被赶出家门时，她几乎是净身出户，除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再无其他。
苏瑾玥素来视金钱如粪土，可到了这个世界，身无分文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因为这里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需要钱。
这个世界，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不过，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就这点儿困难，还难不倒她！
她首先要解决的是住宿问题！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她有试着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她会跟护士聊天，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还学会了开电视，以及使用手机。
这个世界的文字相较于北冥朝代而言，简易很多，她稍加钻研，便学了个七七八八，跟人正常交流不成问题。
可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当她走出医院的大门，看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苏瑾玥还是露出了一丝的茫然。
“喂，前面的别挡道！”就在她发呆时，身后突兀的响起了一阵汽车鸣笛声，里头还夹杂着司机无情的谩骂。
苏瑾玥缓缓地回过头去，朝着那司机看过去。
原主名叫江月，长相十分的有攻击性，属于那种一眼叫人忘不了的美貌。
那个不停按着喇叭的司机看到女孩子回头，瞬间就被惊艳到了，那些不好听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小姑娘去哪儿啊？”
苏瑾玥冷眼瞧着司机的前后变化，满是鄙夷的回过头来，根本就懒得搭理。
司机被无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这样的大美女，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你是不是在等车啊？我这会儿有空，可以送你回家哦！”司机不远不近的跟着，嬉皮笑脸的搭话。
苏瑾玥拎着背包，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悠着，直接将他无视了。
司机跟了几百米，尤不死心。“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手机弄丢了，没钱打车？没关系啊，我免费送你一程。”
提到钱，苏瑾玥稍稍有了些反应。
“哪里可以免费住宿？”她问道。
见美女终于肯正视自己，司机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这里不好停车，你先上来啊。”
苏瑾玥没坐过汽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司机十分有耐心的将车子停下，亲自下车给苏瑾玥开了车门。
这样的待遇，让苏瑾玥感到很是舒畅，于是顺从的进了副驾驶。只是，司机要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被她拒绝了。
司机表示很为难。“你这样，我会被罚款的。”
苏瑾玥不解。
司机做了个示范的动作，将安全带给扣上。“这是规矩，不然会被处罚。”
苏瑾玥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依样画葫芦，将安全带系好。
这司机虽然有几分色心，但好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除了在口头上占占便宜，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在得知苏瑾玥无家可归时，他甚至还提出了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当然，苏瑾玥不会白占便宜。
“我替你扎两针吧。”她如是说道。

第八百四十章    生财之道

司机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苏瑾玥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有病，我替你医治，你收留我几日。”
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司机在听完她的话之后，险些破口大骂。不过，苏瑾玥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的病在肾，最近是不是时常感到腰膝无力，还便血？”苏瑾玥一字一句认真其实的说道。兴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却莫名的好听。
司机微微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一名大夫。”苏瑾玥半靠在椅背上，轻声答道。
她现在一无所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了。
既来之则安之！尽管这个世界不是原来的世界，但她相信凭着她那身本事，依然能够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
“你是医生？”司机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仍旧是一脸不信。
苏瑾玥镇定的嗯了一声。“怎么，不像吗？”
“你，你没骗我？”司机看着她的眼神越发谨慎起来。
“你的症状最早出现在半年之前，我说的可对？”苏瑾玥身为大夫，若连这点儿问题都看不出来上辈子算是白混了。
司机没想到竟被她猜中了，心中的疑惑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嘿，你可真神了！最近这半年，我可是被这病痛给折腾坏了！”
“咯，这里还有医生开的一堆药。”司机侧过身去从后车座上拿出一个大的塑料袋，里头装的全都是大小不一的各种盒子。
苏瑾玥在里头扒拉了一阵，得出结论。“这些药只是消除不适的症状，并不能彻底的治好你的病。日后稍不注意，就会复发。”
司机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那，那要怎么办？”
他可不想三天两头的犯病啊！
“我说了，我可以替你扎两针。”苏瑾玥再一次重申。
“扎针？你是学中医的？”司机狐疑的摸了摸脑袋。
“算是吧。”苏瑾玥垂着眼眸说道。
她在医院的这些日子，可是知道了不少所谓的规则。
在这个世界，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不仅仅光靠口碑，你还得有各种证书。学业上有毕业证书，医生得有行医执照。开车的，还得有驾照。
总之，没有证书的野路子，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苏瑾玥在这里无依无靠，只能先攒点儿钱再去弄个执照，如此一来，才能将一身的本事施展出来。而这个司机，就成了他的第一个病人。
司机将信将疑，没有马上拒绝她的好意。
路过一家中医馆门口时，苏瑾玥让他停了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苏瑾玥满是信心的走了进去。
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几分钟后，她便拿着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小丫头，你还没告诉我这套针法的来历呢！”
苏瑾玥不欲透露太多，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车子，任凭老头儿在后面怎么喊叫她都没有理会。
等到车子缓缓的驶进一个老旧的院子，司机才开口问道：“你跟那老头儿说了什么，他神情那么激动？”
她手里的那玩意儿，该不会是从人家那里抢来的吧。
苏瑾玥没有解释，而是摆弄着手里的那套针。许久没有给人扎针了，还真有些生疏，得熟练熟练才行。
司机看到那长短不一的针，不禁有些害怕。“你，你真的会针灸？”
苏瑾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想要长命百岁，就听我的！”
司机干笑了两声，对此不置可否。
这小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经验老道的，该不会扎错地方吧？
面对他的质疑，苏瑾玥丝毫都没放在心上。
“这里施展不开，回屋再说。”她拿着针比划了一下，发现车子里空间狭窄，于是果断的改变了主意。
司机哦了一声，将车子熄火。
老旧的院子里住着多年的邻居，他们看到司机领了个漂亮小姑娘回来，纷纷围上前来。
“李伟，你从哪儿骗来的小姑娘？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别犯糊涂啊！”
“你老婆刚下班，在家呢，别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李伟忙开口解释道：“我哪儿敢啊！我就是看着姑娘挺可怜的，想着让她在家里借住几天。而且，她还是医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女孩子。”
“医生？”院子里住着的大多都是老人，他们看着苏瑾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这漂亮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哪里像个医生，李伟这小子莫不是被骗了吧？这年头，骗子高明着呢！
苏瑾玥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不慌不忙的亮出了手里的银针。“我不喜欢撒谎，向来喜欢用事实说话。”
半个小时后，苏瑾玥拔出银针。
“老赵，怎么样？”老人们围在一个干瘦的老头儿面前，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老头儿动了动胳膊，眼底露出几分惊喜。“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他昨儿个睡落枕了，一整天都不能活动脖子，稍不注意就疼的龇牙咧嘴的。苏瑾玥都没有把脉，就判断出了他的病兆，几针下去，就解除了他的痛苦。
现在，他的脖子已经能够活动自如。
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老人们皆是啧啧称奇。老赵跟他们做邻居多年，可不会给这素未谋面的小丫头做托儿！
这说明什么？
这小姑娘是真有本事！
“小姑娘，你帮我瞧瞧！”
“哎呀，还是我先来，我最先过来的！”
“大家都别急，听我说。”苏瑾玥露了这么一手，算是为自己正了名。不过，有些话她可得说在前头。“我给人看病，可是很贵的。”
“嗨！只要你能治好，价钱随你开！”其中一个姓王的老头豪迈的拍着胸脯说道。
这老小区看着是破了些，但住在这里头的人可都是大有来头。其中，不乏某某高官的父亲，某某富商的奶奶，钱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苏瑾玥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或许，她可以从这里入手，开辟出一条财路来？有了钱，她才能随心所欲，去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人的下落！

第八百四十一章    她是穷人

是的，苏瑾玥坚信，萧子墨跟她一样，也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只是，她不知他现在是身份身份，变成了什么模样。
茫茫人海，想要找人实在太难了！而且，他们都换了一张脸，就算是从身边路过都无法辨认出来。
不过，她相信，只要站得足够高，她就一定能被看到！
苏瑾玥在最初的茫然过后，便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赚足够多的钱，打响自己的名号，好让萧子墨能够看到！
这个世界，消息的传递很快，只要她闯出一番名堂来，就会被世人所知。到那时，萧子墨就能顺着她留下的线索找到她了！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赚钱，打响名气！
不过，苏瑾玥对这个世界的金钱没什么概念，所以要价并不高。给小院儿里的老人们看诊，只收了两千到五千不等的诊金。
几千块钱对这些富裕的老头儿老太太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给的十分爽快。短短的几天，苏瑾玥就有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就在苏瑾玥数着钱的时候，司机李伟的老婆章梅端了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小苏啊，来，吃西瓜，可甜呢！”
一开始，对于这个借宿在自家的漂亮小姑娘，章梅满是怨言，看她的哪哪儿都不顺眼，完全将她当成了勾引她老公的小狐狸精。但随着这几天的相处，对她有所了解之后，章梅便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殷勤起来。
苏瑾玥客套的说了声谢谢，便继续埋头数钱。
嗯，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快乐。
以前，都是丫鬟帮她管着银钱，她的吃穿住行自有她们操心，她只用享受就好。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了人照顾，她也只能自食其力。
当然，赚钱的滋味还是不错的！
苏瑾玥为人大方，看在李伟收留她的份儿上，便数了十张钞票递给了章梅。“这些日子打扰了，就当做是住宿费吧。”
苏瑾玥过来之后，学了不少的新词，用起来亦是得心应手。
“哎哟，你这么客气做啥！你一个姑娘家流落街头，我家老李把你带回来也是做善事，谈钱就伤感情了……”章梅嘴巴上说着不要，手却实诚的伸了过去。
苏瑾玥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反正她马上就要搬走了，没必要为了这么些小事斤斤计较。
章梅一边摸着钞票，一边试探的问道：“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打算搬去哪里啊？我告诉你啊，现在的坏人可多了，你又长得这么漂亮，难免会吃亏……”
“我打算出去租房住。”苏瑾玥想了想，答道。
老借住在别人家里总不太方便！她跟李伟非亲非故的，日子久了肯定会有矛盾的。而且，少不得要被人说闲话。
苏瑾玥觉得，还是一个人住比较好。
而且，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知道有那种女孩子住的单身公寓，环境优雅，安保设施也不错，很符合她的品味。关键是，还不贵，以她目前的收入来说能够承受得起。
当然，她只是过渡，并不会长住。等她赚了更多的钱，会换个大房子，再找几个靠谱的人照顾她的起居。
嗯，即便是换了个地方，该享受的还是得享受。
章梅见有好处可拿，哪里肯放她走。“你啊，就是太年轻了！现在外头租房多不安全啊！新闻都报导过好几起了，出租房杀人案什么的……还是说，嫌弃咱家条件太差了？”
苏瑾玥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前后的转变也太大了！
她可还记得，她第一次登门的时候，她那满是厌恶和防备的表情，好像她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现在知道她有一身精妙的医术，还被院子里的那些老头儿老太太追捧，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将她奉为了座上宾。
啧啧啧，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啊！
“多谢你的好意。”苏瑾玥不欲多做纠缠，放下这么一句话就起身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其实，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就只剩下新买的包包手机和银行卡了。没用几分钟就打包好，随时都可以离开。
章梅见劝说不下，只得给李伟打电话。“这可是个财神呐，就这么放她走了，日后怕是很难再跟她拉上关系了！”
见识了苏瑾玥出神入化的医术后，章梅就知道她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如果能够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予她帮助，说不定她会记得他们的恩情，日后好好儿报答他们夫妻俩！
李伟有些犹豫。
苏瑾玥的性子，他多少有些了解。别看她斯斯文文的，真要发起狠来，几个大男人都扛不住。他记得有一回院儿里进了贼，恰巧被苏瑾玥给碰上。那贼可是拿着刀子，结果苏瑾玥一抬手就将对方给治服了，他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
从那以后，他就再不敢随意跟她开玩笑了。万一她不高兴了，拿针戳他几下，搞不好下半辈子就废了。
“你别瞎胡闹啊！”李伟警告章梅道。“苏小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说走就一定要走的，你拦了也没用。”
“可如此一来，日后想要再见她岂不是很难？我还想着给她介绍病人呢！”章梅急切的说道。
她在一家服装厂做会计，认识不少的老板。这些人平时有个什么病啊痛的，在医院VIP病房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住院费都差不多是她一年的收入了。在她看来，苏瑾玥的医术比医院的医生高明多了，若能替他们治好了病，难道还能少了她的好处不成？
章梅越想越觉得该是如此。“要不，咱们把主卧腾出来给她住，这样也省得她出去租房子。”
“你省省吧！”李伟没好气的说道。“苏小姐一看就出身不错，哪里瞧得上咱们这破房子。还有，你别看她平时好说话，但真要碍着她的事了，她肯定翻脸无情。”
章梅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李伟就把电话给挂了。
苏瑾玥不是没听到夫妻两人的谈话，但她并不打算插手。“东西我收拾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章梅虽然有千般不好，但有一点她说得没错，她缺钱，需要看更多的病人。

第八百四十二章     秦家四少

苏瑾玥是在网上租的房子，约了房东在公寓楼下见面。
正值盛夏，她穿着一身白色无袖长裙，裙摆直达她的脚踝处。搭配着纯白色的板鞋，看起来十分清纯。她似乎格外的偏爱白色，就连包包和手机都选择了白色的壳子。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先是将苏瑾玥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问道：“你是一个人住还是跟别人合住？”
“一个人。”苏瑾玥抿了抿唇，答道。
房东见她没有别的朋友一起，稍稍安心。“我可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个人住和几个人住的租金是不同的！还有啊，别带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回来，要是被我发现，立马把房子收回来！”
“还有啊，要特别注意卫生，太脏太乱，租金翻倍。走的时候，一切都要保持原样！”在房东大妈看来，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很多都不是什么正经女孩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谁知道私底下是个什么德行？提前警告一番还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租她房子的一个女孩儿看着打扮的挺时髦的，结果特别不爱干净，垃圾丢的满屋子都是。更过分的是，她还时常带朋友回来，吵得邻居不得安宁，都被投诉了好几回，想想就糟心。
苏瑾玥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房东带着苏瑾玥上了楼，从一串钥匙里头挑出正确的那把开了房门。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装修的很别致。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砖，浅咖色的家具，看起来干净明亮，整洁清新。
很显然，房东是个很讲究的人。
苏瑾玥对此很满意，于是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半年的时间，应该够她攒够钱在这里买套大房子了吧！
转账成功之后，房东就把钥匙取下来给了苏瑾玥。“水电煤气费都是另外算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隔壁的邻居。”
说完，就扭着她水桶腰离开了。
苏瑾玥走到阳台上，惬意的做了几个深呼吸。
以后这里就是她临时的家了！
*
在城市的另外一端，秦家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秦家老爷子从国外度假回来，得知孙子竟瞒着他退了跟江家的婚事，气得拿着拐杖就追着他打。“你这是个混账东西！居然一声不吭的退了婚，你这是要我做那不仁不义之徒啊！”
“爷爷，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指腹为婚！”秦浩洋一边躲着老爷子的拐杖，一边据理力争。
他的母亲秦夫人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那个江月就是个冒牌儿货，根本就不是正经的江家人，这门亲事当然不能算数了！”
几个叔叔伯伯虽然没有吭声，但从他们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也是赞成取消婚约的。毕竟，秦家找一个势均力敌的人家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那江家，早就只剩下个空壳子了，根本就门不当户不对！
“你们，你们真是要气死我！”秦老爷子见他们一个个的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气得直跺脚。“江月那孩子多好啊，又乖巧又能干，就算她不是江家人，可养在江家这么些年，我就认定她是孙媳妇！”
“爸，您怕是不知道，她被江家赶出来了吧，还断绝了关系。这门亲事，是真的不成了！”秦浩洋的二叔秦晌摸了摸鼻子说道。
“什么？他们竟然将江月丫头赶出去了？”秦老爷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秦浩洋趁机告状。“她鸠占鹊巢多年，难道不该被赶走吗？假的就是假的！江家养她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糊涂，糊涂啊！”秦老爷子哆嗦着双手不停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
他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看错人？
江月那小丫头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可是比江家任何一个人都要有天赋。只不过江家素来重男轻女，不重视她罢了。若能精心培养个几年，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嫁到秦家来，也能帮着孙子撑起一片天！
这样好的一根苗子，江家居然不要，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们马上派人出去把她给我接回来！他们江家不认她，我认！”秦老爷子笃定江月非池中物，铁了心的要她做孙媳妇。
秦家人哪里肯答应，可碍于老爷子的威仪不敢反抗，只得口头上应下了。
“你们莫要糊弄我！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人。否则，我就立遗嘱，把秦家的家业全都捐给慈善机构！”秦老爷子眯了眯眼，威胁道。
他一生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盼着他们不要让他失望，尽快把江月那孩子找回来！
发了一顿脾气之后，秦老爷子突然发现客厅里似乎少了个人。
“老四呢？”他板着脸问道。
他今天回国，这臭小子居然不回来陪他！
管家扶着他到沙发里坐下，尽职尽责的汇报道：“四少忙着公司的一个项目，每天加班到很晚。不过，听说您要回来，特地叫人买了您爱喝的普洱茶。”
“算他小子有良心！”不同于对其他几个儿子孙子的态度，秦老爷子在提起秦家老四时，神态语气都带着几分欣赏。
只因秦四少是秦老爷子的老来子，也是几个儿子当中最能干的那一个！
此时，正在公司开会的秦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总，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特助体贴的上前询问。
秦晔摆了摆手，道：“不用，继续。”
特助退到一旁，示意几位高管继续发言。
这个会，一开就是四个小时。等到秦晔宣布散会，众人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揉着泛酸的腰走出会议室。
“同样是坐了四个小时，秦总却不见丝毫的倦意。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是啊，秦总的腰可真好！”
提到腰，几个女同事忍不住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
唔，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将来能够嫁给秦晔这样的极品男人。不但工作能力出众，还长了一副模特的身材，那大长腿，那腰臀那腹肌，啧啧啧……

第八百四十三章    不孕之症

夜深人静，总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秦晔躺靠在沙发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面露疲色。尽管他在这个世界适应良好，但一旦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心烦意乱。
“阿玥，你到底在哪里……”秦晔，应该说是萧子墨，他扶着额头，在心底深情的呼唤。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找了面镜子一照，里头倒映出来的脸庞十足的陌生，装束也特别奇怪，简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难道，这就是他逆天改命的后遗症？
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并很快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且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原身秦晔本就是个高冷的性子，跟家人也不怎么亲近，这让他扮演起这个角色来得心应手。
只是，他始终无法安心。
他和苏瑾玥同时陷入昏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来了这边，又是什么样的身份，是否也跟他一样，换成了另外一张脸。
如果这一切猜测都是真的，想要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秦晔十分苦恼。
“阿玥，你是不是也在找寻我的下落……”秦晔抚着胸口的位置，无声的询问。“若真是这样，请给我回应。”
秦晔冷峻的神色在想起苏瑾玥时，瞬间变得柔和。
若此时有人推门进来，肯定会被他这副神情的模样震惊得大跌眼镜。
*
苏瑾玥搬到公寓之后并没有闲着，因为院儿里的老头儿老太太介绍了不少的人过来看病。
规矩是之前就定好的，除非是有人推荐，否则不予接待。苏瑾玥是个怕麻烦的人！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因为前来看诊的，都是对她持肯定态度的。那些不相信的，自然不会登门。
今天，前来看诊的，是一个打扮的十分贵气的女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气质优雅，步态从容，一看家境就很不错。
陪着她一起来的，正是大院儿里的杨老太太。
“苏大夫，这是我侄女。”老太太一改往日的笑容满脸，苦着一张脸。
苏瑾玥跟她相熟，语气还算客气。“她怎么了？”
杨老太太张了张嘴，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那贵妇开的口。“我嫁到夫家五年，肚子却一直没动静。去无数的大医院看过了，都说没有问题，让我放轻松，说孩子总会有的。可能想的法子我都试过了，该吃的药也都吃了，却还是没有怀上。”
贵妇说起这件事时，神色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的感情。想来，是真的伤透了心，不抱任何希望了。是杨老太太执意拉着她过来，她才跟着来的。
苏瑾玥听完她的讲述，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
“手伸过来。”苏瑾玥说道。
贵妇愣了一下。
她跟着老太太过来，不过是想让她安心。而且，看这里的布置就不像是个医院，眼前这小姑娘也不像是正经的医生，搞不好就是个欺骗老人的神棍！
故而，苏瑾玥突然让她伸出手来，她反应顿时慢了一拍。
“什么？”贵妇挑了挑眉。
“伸手，我给你把把脉。”苏瑾玥重复道。
贵妇看了看苏瑾玥，又看了看老太太，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老太太恳求的眼神，缓缓地将胳膊伸了过去。
苏瑾玥为了方便给人看病，专门弄了实木的木桌跟躺椅，摆放着精美的脉枕，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贵妇躺在躺椅上，心情莫名的变得宁静。
苏瑾玥三指并拢按在她的手腕处，好一会儿才松开。“的确不是你的问题。”
“怎么说？”杨老太太好奇的问道。
苏瑾玥诊脉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她愣是忍住半天没吭声。
苏瑾玥将贵妇的脉象说了一遍，但两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只好用她们能听懂的方式重新讲述了一遍。“意思就是，生不出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的问题。”
“这……”杨老太太和贵妇都愣住了。
她们竟然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生不出孩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一味地自责，在夫家忍气吞声，生生的磨掉了大好的年华。
现在苏瑾玥却告诉她，错不在她身上？！
“你先生做过检查吗？”苏瑾玥看着二人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真是愚昧无知啊！
生不生的出孩子，岂是女人一个人能决定的？为了能怀上孩子，她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吧。根据她的脉象，她还有些内分泌失调，想必是胡乱医治导致的。
“我给你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照着吃两副就好了。”苏瑾玥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杨老太太回过神来，拉着苏瑾玥的手激动的说道：“苏大夫，真不是我侄女的问题？”
“真的。”苏瑾玥肯定的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让她的先生去医院做个检查。”
贵妇听完她的话，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难怪我让他跟我一起去医院他都不肯……”
感情这些年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分明就是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了她这个做妻子的身上啊！
他的面子就那么重要吗？
他知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贵妇越想越生气，眼眶都犯了红。
“孩子，你别哭。”杨老太太见侄女落泪，十分心疼。“张家欺人太甚！你放心，姑妈一定会替你做主，让他们还你一个公道！”
贵妇却一个劲儿的摇头。“姑妈，没这个必要了……”
“你……”老太太很吃惊的看向她。
贵妇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擦干了眼泪。“事情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打算跟他继续过下去了！”
澄清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婚！张家不可能让张程单身的，肯定会让他再娶。到底是谁不能生，自然一目了然！
之前是她太傻，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一直活在内疚之中。
她可是女强人啊！
怎么能随意的被人欺负！
“可是一旦离了婚，怕是又要有好些流言蜚语……”老太太怕她承受不住。
贵妇已经彻底的觉悟。“这些年，他们在背后说的风凉话还少么？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说什么我是天生的福薄相，谁娶了我谁倒霉！”

第八百四十四章    莫名熟悉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老太太气呼呼的说道。“你是个好孩子，错在他们！走，我们这就去张家讨个说法！”
杨老太太出身名门，尽管很少外头走动，但影响力还是很足的。不然，区区一个张家也不会腆着脸登门求娶她的侄女了！
“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娶了我们家的女孩儿还不知道惜福！”
“姑妈，还是算了吧。别为了我，叫张家污了您的眼。”贵妇是个果决之人，一旦下了决定就会用行动力去执行。
她在张家受了气，她会用自己的法子去找回场子！
杨老太太还是不太放心。“他们人多势众，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要不，让你姑父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回去？”
杨老太爷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是余威还在，且教出来的学生遍布五湖四海。只要他一句话，多的是人替他分忧解难。
“不必劳烦姑父，我自己能解决。”贵妇坚持道。
老太太见说不动她，只得放弃。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苏瑾玥在一旁说道：“是不是该把诊金付一下？加上药费，总共是三千八百八十八，谢谢。”
“瞧我这记性……”老太太懊恼的一拍巴掌。然后，十分爽快的给苏瑾玥转了五千块钱。“今天谢谢你了啊！要不是你，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零钱就不用找了，就当是给你的谢礼！”
苏瑾玥没有推脱，不客气的将钱收下了。
既然老太太这么客气，那她就顺便投桃报李一番。“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最不理智的做法。翻脸之前，最好先拿到铁证。”
老太太连连称是。“苏大夫说的没错！以张家人的奸猾，的确该谨慎一些，免得到时候被他们反咬一口！”
贵妇抬眸睃了苏瑾玥一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呢，性子竟如此沉稳！而且，她的医术也令她刮目相看。
她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哪里不舒服，只是诊了诊脉，居然跟大医院知名的老大夫说的一字不差。
难怪姑妈要拉着她来这里，可见这位苏大夫是真的有本事！
两人千恩万谢的从公寓出来，离开时表情早已不复之前的凝重。
“孩子，姑妈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但在有些事上，你越是逞强就越吃亏。女人呐，该软的时候要软。等掌握了全部的证据，你再修理那一家子不迟。”杨老太太语重心长的劝道。
贵妇弯了弯嘴角，浅浅的笑了。“姑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姑侄俩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小区大门。
苏瑾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子远去。
她对这位贵夫人印象还不错。至少，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瞻前顾后之辈。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勇往直前，做自己想做的事。比起她所处的那个年代，这里的女人要幸运得多，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去束缚，而且地位还不比男人低。
苏瑾玥感慨了一番，收敛了心思，打开电视，打算看看最近都流行些什么。
电视台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一则商业新闻映入她的眼帘。
电视里，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被一群保安簇拥着走到一辆商务车前。虽然没看清他的正脸，但那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却莫名的熟悉。
苏瑾玥怔怔的盯着电视机，都忘了换台。
车子周围围了不少的人，他们或是拿着话筒、相机或是扛着摄像机，一路围追堵截，让商务车都无法动弹。
这时，车窗缓缓地降下，露出男人的侧脸。四周忽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原先争先恐后往车子跟前挤的人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好半天之后，终于有一个记者反应了过来，将话筒小心翼翼的伸了过去。“四少，请问秦家真的打算跟江家退婚了吗？”
被称为四少的男人不悦的蹙了一下眉。“这个问题，难道不是该问秦浩洋吗？与我何干！”
记者面部表情僵硬，显然是被问住了。
“开车！”秦四少趁着众人发愣的时候，冷声吩咐道。
司机一踩油门，熟练地将从人群中脱困而出，转眼那辆黑色的宾利就消失在了镜头之中。
苏瑾玥支着脑袋斜倚在沙发里，久久无法回神。
与此同时，她脑子里不断地闪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段。原身江月在假千金的身份曝光之前，好像就是跟秦家订的婚。之后，她被江家赶出家门，未婚夫后脚就宣布解除婚约。
莫非，就是这个秦家？
苏瑾玥想着原身这个烂摊子，不由得啧了两声。
尽管她愿意独自美丽，不想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扯上关系。可保不齐这些人会主动给她找麻烦啊！所以，她是不是该先仔细调查一番，也好过到时候被打得措手不及！
苏瑾玥这么一琢磨，越发觉得十分有道理。
只是，她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号码都不超过十个，她要通过什么方式去调查呢？
一般的家用电器她已经学会了使用，但更深奥的手机电脑附带的功能她却还没怎么研究透。这个世界太让她惊喜了！
不但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生活也更便利。那四个轮子的车子，可是比古时候的马车要快多了，据说日行千里都不成问题。还有那天上飞的，叫做飞机的，一次可以装上百人，速度比汽车还要快上好多倍，这要是在古代，根本想都不敢想。
可是，这一切却真实的发生了！
苏瑾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便是满满的期待。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来了这里适应得很好。
正所谓学无止境！她打算找个私塾，不，这里叫做学校，从头开始学起。相信以她的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这里头的学问！
当李伟接到苏瑾玥的电话，问他哪里可以学电脑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电脑还用专门学吗？只要上过几年学，会认几个字，随便弄弄就会了啊！就拿他来距离，不过初中毕业而已，还不是会玩手机会基本的电脑操作？
这苏小姐不是考上了R大嘛，居然不会使用电脑？

第八百四十五章     四少接手

李伟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来到公寓，就看见几个工人正往屋子里搬着什么东西。
“你这是？”李伟有些不解的愣在了门口。
苏瑾玥结算了工人的工资，将人打发走之后这才简单的解释道：“我买了几台电脑，打算随便学学。”
李伟扫了那几台电脑一眼，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就是她说的随便学学？
这些电脑可是HK刚刚发布的新品啊，据说是史上最强配置。不但造型轻薄美观，操作也更加简洁便利。可以说，它的诞生是国人的骄傲，可以拿去跟国际知名品牌一较高下。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它的造价，普通人可消费不起。最低版本的一台电脑，就卖出了五位数的价格。更何况，苏瑾玥这几台还是最高配置的，加起来起码几十万！
她不是说很穷么？这买电脑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苏瑾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垂涎跟质疑。
不过，这毕竟是她私人的事，她并没打算跟他说。
“你认识的人应该不少吧？能不能帮我找个家庭教师？我想学。”苏瑾玥认真其实的说道。
李伟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睨着她，好半天才呐呐的开口。“苏小姐，以你的聪明才智根本不用请家教啊，完全可以自学成才。”
“自学？”苏瑾玥感兴趣的眨了眨眼。
李伟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么觉得，她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呢？
咳咳，言归正传。
李伟决定给她掩饰一遍。于是，小心翼翼的摸着那价值五位数的键盘，将电脑开启。然后，在系统里找到了浏览器，搜索了相关专门的书籍。
“打字你应该会吧？”李伟回头问了一句。
苏瑾玥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李伟见她底气不足的样子，索性好人做到底，给她下载了一个比较适合初学者的输入法，方便她之后的学习。
苏瑾玥见他这么上道，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她站在一旁，不时地询问一些问题，李伟都耐心的替她做了解答。半天的功夫，苏瑾玥就对电脑操作有了基本的认知。
“简单点说，只要会打字，会简单的搜索，你就学会了一半。”李伟将该教的东西教过一遍之后，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
苏瑾玥点了点头，表示get到。
有了李伟的启蒙，苏瑾玥果然进步神速。她先是用了半天的时间练习打字，然后依葫芦画瓢，学着用搜索引擎查找她想知道的东西，并且乐此不疲。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李伟怕有人说闲话，只得起身告辞。
只是，对于她怎么弄到这么先进的电脑一事，他始终心痒难耐，不吐不快。
“苏小姐，这些电脑不便宜吧？”李伟斟酌再三，试探的问道。
苏瑾玥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前两天在楼下接诊了一个病人，这是他送来的谢礼。”
她现在手头就几万块钱的存款，自然是买不起这么高档的东西的。
可她就是运气好啊，出门去超市一趟，就让她碰到一个有钱人。当时，那人正陪着妻子在超市买菜，谁知突然抽搐晕倒在地。幸亏苏瑾玥出声提醒，超市的员工才没乱动他。之后又给他扎了两针，让他缓过劲儿来，等来了救护车，顺利脱险。
对此，那夫妻俩十分的感激。因为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大夫跟他们说，当时他是中风了，万幸没有挪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男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为公司打拼几十年，还是国外争相聘请的高科技人才，真要是倒地不起，那损失可就大了！
苏瑾玥做了正确的处理，还用银针替他活血化瘀，让他度过了这个难关，那位老总自然是将苏瑾玥奉为座上宾。
听说苏瑾玥买电脑，便好爽的大手一挥，叫公司的员工送了几台过来。
李伟听完她的讲述，不禁目瞪口呆。
感情这几台电脑是白捡的？！
他咋就没这运气呢！
接下来几天，苏瑾玥就没下过楼。就连吃饭，都是点的外卖。嗯，虽然油重了一些，但还算勉强能入口，就将就着吃了几顿。
发现了上网的乐趣之后，苏瑾玥每天一睁眼就坐到了电脑桌前，几乎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什么治病赚钱，什么满足口腹之欲，通通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
秦家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接连爬上热搜，这让秦老爷子十分的恼怒。
可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秦浩洋铁了心不肯娶江月，他总不好绑着他进礼堂。再加上江家那边态度很明确，说江月早已不是江家人，这门亲事便做不得数，气得老爷子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月丫头到底去了哪里啊，也不知道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头……”老爷子每天唉声叹气，见到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要念叨几句。
弄得秦家人都不愿意回老宅了。
这天，秦晔下班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原本黑漆漆的客厅亮着灯，秦老爷子似乎在刻意等他回来。
“老四。”秦老爷子正打着盹儿，听见开门锁的声音立马惊醒。
秦晔被发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您找我有事？”
对于这个便宜老爹，秦晔没有任何的感情，但相较于秦家的其他人来说，还是要亲近许多，所以他给予了最基本的尊重。
秦老爷子好不容易盼回了这个幺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他说道：“老四啊，你的那些兄弟子侄们都太不是东西了！叫他们帮着找人，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嫌我啰嗦！你说，我养他们有什么用……”
老爷子大发感慨，秦晔却有些心不在焉。“爸，我上了一天班，真的很累。您有什么事就长话短说，别绕弯子了。”
秦老爷子见他这么爽快，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儿。“江月那丫头你知道吧？我还是倾向于她做我们秦家的孙媳妇！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帮我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秦晔似乎早就料到了，不置可否的应道：“浩洋不愿意娶，她留在秦家恐怕更尴尬吧。”
“他敢不娶！”秦老爷子声如洪钟的吼道。“他不娶，我就不认他这个不肖子孙！”
秦晔：……
看来这个江月，是真的很得老头子的欢心啊！

第八百四十六章     彼此试探

秦晔想着没必要跟老头子继续纠缠下去，果断的应下了。不就是找个人么？他把任务交待下去，有的是人想替他分忧解难。
秦老爷子见他点头，乐得跟什么似的。
事情告一段落，秦晔总算是得以回房间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刚踏进办公室就将特助叫进来将此事交给了他。特助是个八面玲珑的，认识的人也不少，很快就联系了一家安保公司，发布了悬赏任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没过两天，事情果然就有了眉目。
“江小姐离开江家之后就进了医院。之后上了一辆私人小轿车，然后就没再出现过。”特助尽职尽责的汇报着寻人的进展。
秦晔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瞅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心情毫无波澜的垂下眼眸。“那就继续往下查，总会有线索的。”
“是，秦总。”特助恭敬的欠了欠身。
他原先是老总裁的人，一年前才来到四少身边的。四少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平时又沉默寡言，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下来。
只是近一个月来，四少好像更冷漠了。在工作上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就连私底下都冷冰冰的，偶尔对上一个眼神都让他血液加速流动，骇得不行。
他自认为修过心理学学位，在揣摩人的心思上很有一套。可是，如今的四少威仪日重，不可小觑，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好在他不是个特别有好奇心的人，所以就算不明白他因何改变，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四少还是很好说话的。
收敛了心绪，特助转身出去，拿起手机跟进。
*
苏瑾玥五感素来异于常人，所以被人跟踪时，立刻就变得警觉起来。
只不过，那些人似乎对他并没什么恶意，只是远远地跟着，没有采取其他的行动。这让苏瑾玥感到一丝不解。
莫非，又是什么人想找她看病，所以先调查一番？
苏瑾玥抬眸扫了橱窗的玻璃一眼，故意对身后的人视而不见。
只不过，从附近的面馆出来之后，她临时换了条路回去。公寓那个片区居民楼林立，而且挨得比较近，有些还是门对着门，偶尔还可以借道。
苏瑾玥没有刻意的隐藏自己，大大方方的拎着两碗面条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那个小区是出了名的富人区，而且门禁十分严格。但或许是她长得漂亮吧，保安并没有拦下她，还主动帮她开了门。
“谢谢。”苏瑾玥淡淡的冲着保安微微颔首。
保安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话都说不利索。“不，不客气，应，应该的……”
苏瑾玥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往里头走。身后跟着的人到了门口就被拦下了，因为他们不是小区里的住户，保安不会放行。
那些人也没有强求，只是暗暗记住了小区的名字就调头离开了。
苏瑾玥摆脱掉了跟踪者，并没有急着回公寓，而是信步在这富人住的小区里闲逛起来。
唔，这里的环境是真不错！她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等她将来有钱了，也在这里买一套房好好儿享受生活。
因为知道被人跟踪，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瑾玥简直就是足不出户，一日三餐都是用外卖解决的。只是，外卖难吃又贵，苏瑾玥想了想，决定请个人专门伺候她的起居。
她的房子不大，但隔壁的住户最近搬走了，她可以跟房东沟通一下，一起租下来。然后请个会做饭的阿姨，管吃管住，既有了口福又不会打扰到她，简直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苏瑾玥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房东的电话。经过一番协商，苏瑾玥顺利的租下了隔壁的单间，还用刚学会的网购买了好些炊具，锅碗瓢盆应有尽有。下一步，就是要找个厨艺精湛又合她脾胃的家政阿姨了！
苏瑾玥在搜索引擎里随便一搜，就跳出来好些小广告。她找了一家看着顺眼的留了个电话号码，五分钟后就有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苏瑾玥听对方自报家门后简单的说了自己的要求，家政公司一口答应让几位闲置的阿姨过来试试，并约定好了上门的时间。
苏瑾玥考验厨艺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准备三条鱼，不拘泥于做法，谁能做出她喜欢的吃食就留下谁。
因为开的工资比较高，前来应聘的几个家政阿姨都铆足了劲儿想要获得这份工作，在做饭的时候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这三人年纪相差有些大，性格也南辕北辙。
姓朱的大姐三十出头，身形瘦弱，看起来不大爱说话。因为没人帮忙带孩子，只能近找一份时间相对自由的工作；姓陈的阿姨四十来岁，长了一张银盘大脸，一说一笑，话特别多，不过干活儿倒是挺勤快；还有一个姓梁的阿姨，都快六十了，额头上满满的都是皱纹，不过精神头儿看起来还不错，做得糖醋鱼也很下饭。
苏瑾玥纠结了一阵儿，决定留下朱大姐。
一来，她厨艺水平尚可。二来么，她既勤劳又话少。苏瑾玥不喜欢整天叽叽喳喳的人，而且梁阿姨毕竟年纪大了，怕是操劳不得。
她观她的面相，知道她儿女双全，且福泽深厚。这次背着家人出来打工，怕是有什么苦衷。或许要不了多久，她的家人就会找上门来。到那时，她还得重新再找一个。
确定了厨嫂的人选之后，苏瑾玥就拿着打印好的合同让朱大姐签了字。
“你住隔壁，做好饭叫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不要过来打扰我。”苏瑾玥事先声明道。
朱大姐开始还挺忐忑的。
毕竟，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越是像苏瑾玥这样的大美女越是难伺候！但苏瑾玥除了性子淡漠了一些，并没有刁难她。就连做什么菜，都完全让她自己发挥，每顿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就行。
她可从未遇到过这么好性子的雇主！
朱大姐拿着合同，美滋滋的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她不是本地人，因为孩子在附近上学才搬来这边的。因为手里没什么钱，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房子里，特别的难受。
她的新雇主不但管吃管住，还不介意她把家人接过来。当然，前提是不要过来打扰她。
隔壁的房间虽然只有一室一厅，但却有四五十平米，而且装修得很好，比起之前的出租屋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朱大姐激动得不行，都恨不得跪下来给苏瑾玥磕头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管家来访

有了专门的厨嫂，苏瑾玥每天宅在家里不是网上冲浪就是追剧，偶尔有人登门求医赚点儿外快，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只不过，她的名气仅限于小的圈子，所以来找她看病的人并不多。
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里，若不是走投无路或者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她真的医术超群。
眼看着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少，苏瑾玥琢磨着总不能坐吃山空，得再找找赚钱的路子。
她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钱生钱最快的法子就是投资。除去日常开销，她估摸着还有三五万的闲钱。少是少了些，但积少成多。只要有眼力劲儿，找到稳赚不赔的行当，不愁钱不来！
于是，接下来几天，苏瑾玥便开始研究起了股票基金期货之类的东西。因为据说这些投资得当的话，是来钱最快的。
苏瑾玥对这些行业并不了解，只能一点一点的从网上发布的帖子和相关文章去一点一点的学习。于是，朱大姐每次过来敲门送饭时，总能看到苏瑾玥戴着眼镜坐在电脑跟前的画面。
为了方便，苏瑾玥给了朱大姐一把房门钥匙，这样她就不用起身去开门了。
“苏小姐，午饭做好了，您趁热吃吧，凉的东西吃了伤身。”相较于前几天的小心翼翼，朱大姐的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不过还算在苏瑾玥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朱大姐刚住到隔壁的那会儿还挺忐忑的，生怕有哪里做的不好，惹得雇主嫌弃。但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她便发现苏瑾玥其实是个挺容易知足的人。只要在吃食上将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其他一切都好说。
苏瑾玥嘴上应着，视线却仍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弯弯曲曲的曲线图实在是太深奥了，真是晦涩难懂啊！
当然，她不会亏待了自己。当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时，她便干脆的站起身来走到了餐桌旁。
朱大姐今天做的几道菜都是她家乡比较出名的，也是她最拿手的几道菜。一个梅菜扣肉，一个麻辣龙虾尾，一个凉拌毛豆，外加一个莲藕排骨汤。
扣肉软烂却不肥腻，咸淡适中，入口即化；龙虾尾又麻又辣，肉质饱满Q弹，一口一只口口留香；毛豆看着不起眼，也没有放太多的调料，但搭配蒜蓉和香油，真是越吃越吃上瘾。莲藕炖的很烂，又粉又糯，排骨入味，汤汁与莲藕相融，光是喝汤都能喝饱。
苏瑾玥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不得不说，朱大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饱餐一顿，苏瑾玥精神好了许多。吃饱喝足，苏瑾玥就想睡觉了。而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苏瑾玥正忍不住皱了皱眉。
朱大姐不是刚收拾完碗筷离开么，怎么又过来了？
她将信将疑的穿好拖鞋，慢吞吞的踱着步子走到门边。
“谁？”她谨慎的问了一句。
“请问，是江月小姐吗？”门外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苏瑾玥迟疑了片刻，答道：“你们有什么事？”
“江小姐，我是秦家的管家。”门外的男子耐着性子答道。对于苏瑾玥没有开门的举动，他并不反感，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一个单身女孩子住在外头，的确要时刻保持警惕。
秦家？莫非是那个秦家？苏瑾玥脑子慢了半拍，随后便想了起来。秦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婚事已经退了，她不认为那不可一世的秦家少爷会反悔！
“江小姐，我是奉了老爷子的命令过来接您回去的。”管家见她久久没开门，拔高声音隔着门板说道。
苏瑾玥挑了挑眉。“我以为，我跟秦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依旧没有开门。
管家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一点儿都没着急，而是不急不缓的继续往下说道：“关于那件事，江小姐能不能先把门打开，咱们进屋再说？”
这里毕竟是公寓，一层楼好几户的那种。这么隔着门说话，的确不太方便。苏瑾玥想了想，于是拧着把手把门给打开了。
管家见到她开门，笑眯眯的冲着她欠了欠身。等看到气质完全不同的江月时，见多识广的他竟然愣住了。
这，这真的是江月吗？变化也太大了！
以前的江月漂亮归漂亮，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小没怎么长开，加上性子温婉，就像养娃娃一样，美是美却没什么特色，看着看着也就腻了。而眼前的这个江月却格外的明艳！眉眼更加精致，极具攻击性，气质也大有不同，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叫人见了都移不开眼。
管家好歹见过不少世面，没过多大会儿就恢复了镇定。不过，这一瞬间的愣神还是失态了，被苏瑾玥成功捕捉到。
“进来坐吧。”苏瑾玥倒想听听，秦家究竟又想怎么作妖。
管家轻咳两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看来，江小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咳咳……是这样的，我家老爷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了退婚的事情之后大发雷霆，将浩洋少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您放心，这门婚事是两位长辈定下的，他单方面取消婚约并不能算数……”
“哦？”苏瑾玥面无表情的回应，看不出任何喜怒。
管家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无动于衷，感到有些惊讶。一般的女孩子在遭遇退婚之后，要么委屈的痛哭流涕，要么倔强的不屑一顾，要么故作坚强满腹幽怨。可江月小姐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她竟然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
听说婚约还在的时候，她不应该感到高兴吗？还是说，她是真的被小少爷伤透了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管家抿了抿唇，试探的说道：“江小姐，我们老爷知道您受了委屈，所以特地让我来接您回秦家去。您放心，婚事会继续履行的，您以后还是秦家的少夫人！”
苏瑾玥听完他的讲述，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怕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第八百四十八章    各自安好

“这，江小姐何出此言啊？”管家不解的瞪大了眼睛。
以她现在的处境，能够嫁入秦家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她博得老爷子的欢心，有秦家在背后给她撑腰，怕是江家都要妥协，重新把她认回去！
然而，苏瑾玥接下来的一番话却令他更加瞠目结舌。“接我回去，逼着秦浩洋点头结婚，我以后就嫩更有好日子过？别开玩笑了！”
“秦浩洋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如果强行赶鸭子上架，他还不恨死我！他能对我有好脸色？我是吃饱了撑的，回去找罪受！”
“况且，一个只会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我还真瞧不上！退婚就退婚吧，我无所谓。只要以后，你们别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小姐……”管家都傻眼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江小姐说他看不上浩洋少爷？这样的话，可不像是名门淑女会说的！而且，就算浩洋少爷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可秦家这样的门第，就算没有本事又能如何？不照样穿金戴银，开豪车住大别墅，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您可要想清楚了。”管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江家那边儿态度很坚决，恐怕不会再让您回去了。而且，据我所知，您的生父母家中也并不宽裕，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儿子。这次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不用我明说，您想必也清楚。”
“除了秦家，他们也都在四处打听您的消息。一旦找到你，肯定会像吸血虫一样缠上来。到那时，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恐怕会麻烦多多。”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苏瑾玥仍旧面不改色。“不过，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能应付。”
“可是……”
苏瑾玥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的话。“秦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强扭的瓜不甜。与其结婚之后成为怨偶，还不如就此了结，各自安好。您说呢？”
她最近一直都在查跟秦家有关的信息，知道那是本市最大的豪门。可越是表面光鲜亮丽的家族，内里就越是藏污纳垢。
尤其是秦家这种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秦老爷子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孙女更是多达一二十人。尽管大家看起来十分和睦，可私底下的争斗却从没停过。而且，秦家这几兄弟还是出自老爷子先后几任夫人的肚子，关系就更经不起考验了。
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苏瑾玥才不想嫁到这样的复杂家庭，活着多累啊！更何况，以秦浩洋的性子，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她！
秦老爷子再喜欢她，难道还能越过他的亲孙子不成？管家在这里给她画一个大饼，无非是想将她诓骗回去罢了，她才不信他的鬼话呢！
管家离开公寓时，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未见过这么不识时务的女人！
“管家，一会儿回去该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啊？”司机有些担心的说道。
管家揉了揉太阳穴，无奈的叹道：“还能怎么交代，实话实说呗！”
只不过，有些话他得改一改，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汇报。不然，真要是按照江小姐说的那样转述给老爷子，事情只会更糟！
其实，他也不太赞同老爷子的做法。一来，江月的身份的确是配不上他们家浩洋少爷。二来么，老爷子喜欢的是柔顺乖巧的江月，而他见到的这位跟乖巧可是没有半点儿关系！可老爷子实在是太固执了，非认定了江月小姐做孙媳妇不可！
唉，这差事不好办啊！
“走吧，回去。”管家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渐渐的恢复了理智。
*
秦家那头，因为管家办事不利，老爷子又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秦家其他几位主子全都躲得远远儿的，不敢冒然靠近，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老头子近来是不是吃了火药了，脾气这么暴躁！”秦家长女秦芳瞅了楼上书房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不都是因为江月那丫头！真不知道爸是怎么想的，就认定了她！浩洋也是，娶谁不是娶啊，大不了以后住在外头，想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犯得着为了这么件小事跟老爷子闹别扭吗？”秦家老三秦晞抱怨道。
“老三，你说的轻松。浩洋可是咱们秦家的长房嫡孙，哪儿能随便娶个野丫头！”秦家老大秦旸不乐意了。
秦晞睨了他大哥一眼，说道：“这门婚事是爸定下的，你不满意找他去啊，冲我吼什么吼！”
“呵！”秦旸冷笑一声。“当年只是说两家结亲，并没有指名道姓。咱们家可又不止浩洋一个男孩子，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个责任！”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秦芳见两人又要闹起来，只得在一旁做和事佬。“一会儿叫爸听见，又要训你们了！”
秦芳是秦老爷子的第一个孩子，看得十分珍贵。就算是女儿身，也跟儿子一样得宠。甚至，比起几个儿子来还要得老儿子欢心。
故而，秦家这几个貌合神离的兄弟出于某些考虑，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她一开口，秦旸和秦晞果然就闭了嘴。
秦芳对两人的态度很满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们与其跟爸爸较真儿，还不如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秦旸秦晞兄弟俩同时看向她。“大姐的意思是……”
秦芳悠然的喝了口茶，提醒道：“你们傻啊！这件事的关键在谁的身上？”
“谁？”两人皆是一脸的茫然。
秦芳啧了一声，说了一个名字。“只要她主动放弃这门婚事，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她怎么肯！”秦旸觉得她说了等于没说。江月现在还能指望谁？不就是想巴着秦家！她会放着好好儿的豪门阔太不当，乖乖地听他们摆布？
“那是你们用的法子不对。”秦芳一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的说道。“钱财她肯定是看不上的。毕竟，她嫁到秦家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若是她有什么把柄捏在咱们手上……你们觉得，她还有脸攀着咱们秦家不放？”

第八百四十九章    欲擒故纵

秦芳的话不无道理，秦旸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想要拿捏江月那个野丫头，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以前，他碍于老爷子，不屑用卑鄙的方式解决问题，只是这个江月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明明不是江家的人，却还要占着浩洋未婚妻的名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秦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阴暗的笑了笑。
大姐不愧是大姐，这心思当真是藏得深啊，难怪能得老头子的欢心！还哄得老头子将前景最好的一个项目交给她一个外嫁女来打理！
他这个大哥也是蠢！被大姐挑唆几句，就动了歪心思。他真要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老头子知道，肯定没好果子吃！
不过，他是不会出声提醒的。大哥犯了错，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哥不成器，二哥又沉迷艺术，老四不屑继承家业，迟早是要出去自己创业的。那么这偌大的家业，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几人各怀心思，氛围古怪。
这时候，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楼梯上走下来。秦芳立马起身，殷勤的迎了上去。“爸，您说您这是干嘛呢！医生可是说了，不让生气的，太伤身体啦！”
“你以为我愿意啊！”老爷子对于这个宝贝女儿还是比较包容的，忍住了没有发火。“还不是浩洋那小子惹出来的事儿！”
“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浩洋的脾气。您越是逼他，他越是会逆反。这门婚事，本就不是他自己愿意的，真要强行将两人送作堆，对江月那丫头对咱们秦家都没有好处。”秦芳柔声细语的劝解道。
秦老爷子并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儿女的婚事本该就是父母做主。他的几个儿媳妇，不也是他做主娶进门的，婚前照样只见过几面，还不是过得好好儿的？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爷子固执的说道。“你们是不了解江月那丫头才一味地排斥，真要是知道她的本事，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他看来，是秦浩洋配不上江月！
可惜啊，江月丫头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不打算吃回头草了！
“爸！”秦旸秦晞兄弟俩见老爷子下来，慌忙的站起身来打招呼。
秦老爷子扫了这两个儿子一眼，根本就没有好脸色。“看着就心烦，走走走，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爸，我可没惹您啊！”秦晞嬉皮笑脸的说道。
“不许笑！”秦老爷子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我可不是你养在外头的那些莺莺燕燕！”
秦晞脸上的笑容一僵，垂下眼眸的眸底闪过一抹冷意。
不管他怎么赔笑，老头子始终还是瞧不上他！难道就因为他的母亲跟人私奔跑了？可那又不是他的错，凭什么把怒气转嫁到他的身上！
他也很无辜好不好！
秦旸见弟弟吃了挂落，心里暗爽，不过脸上却带着适时地关心。“爸，是不是找到江月那丫头了？她现在住哪儿？我这就让浩洋去给她赔礼道歉！”
秦老爷子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不由得一亮。
这小子，看来是开了窍啊。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能让秦浩洋当面去给江月道歉，哄得她回心转意，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秦老爷子乐呵呵的想道，顿时生出几分希冀来。
“找是找到了，不过她不肯回来。”秦老爷子故意叹着气说道。
“什么？”秦旸惊呼出声。
这怎么可能！
秦家还肯认她这个儿媳妇，她就该偷着乐了，居然还敢拿乔？！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管家将今天去见江月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江小姐表现得……很平静！还说，强扭的瓜不甜，说以后都跟秦家没关系……”
“呵！这丫头是学聪明了，还知道欲擒故纵！”秦晞在一旁插话道。
秦芳跟秦旸虽然诧异，但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江月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可是在上流圈子里丢尽了脸面。如果再失去秦家这门婚事，日后想要在A市立足都难！
她怎么可能放弃！不过是以退为进，想要博取老爷子的关注跟怜爱罢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秦老爷子气得直拿眼睛瞪他。“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老大，你现在就去把浩洋给我找回来，让他乖乖地去把江月给我接回来！否则，别怪我冻结他的银行卡，不认他这个孙子！”
秦旸见老头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忙不迭的答应了。
只是，老头子如此偏心，他更加不能让江月嫁进来了！一个大姐骑在他这个长子的头上就已经够憋屈的了，要是儿媳妇也比他受重视那还了得！
秦旸从别墅出来，就一个电话打到了秦浩洋那里。秦浩洋这会儿正约了几个小模特在游艇上玩儿呢，突然接到秦父的电话有些意外。
得知是让他去给江月道歉，立马气得直跳脚。“凭什么让我去道歉，她算哪根葱？！也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就算没有被江家赶出来，也没有让我低声下气哄着她的道理！”
他可是金尊玉贵的秦家少爷，向来只有女人讨好他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他去巴结女人了？！
“当然不是让你真的去道歉！”秦旸避开老爷子的视线范围，压低声音说道：“我弄到了江月的住址，你想法子逼着她点头退婚就行了！”
“用得着这么麻烦么！”秦浩洋不屑的挑了挑眉。再说了，江月一个假千金，她哪儿来那么大的脸，劳烦他亲自动手？
秦旸不耐烦的怼了他一句。“你惹出来的事儿，自然是你自己解决，难道还要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又叮嘱他做的干净一点儿，别让那丫头寻到机会到老爷子面前告状。
“知道了。”秦浩洋抓了抓头发，烦躁的挂断了电话。
“秦少这是怎么了？”一个穿着泳衣的嫩模走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问道。
秦浩洋在她的腰上揉了一把，将人推开。“乖，你们自己玩儿，我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秦少，有什么事比跟我在一起还重要啊？”女人娇滴滴的缠上来，大胆的勾着他的脖子撒娇。
美人在怀，秦浩洋却提不起任何兴致。
他拍了拍女人的脸，哄道：“我真的有事！放心，今天的消费我买单，你们尽情的玩儿！”
说完，便拿着车钥匙大步的下了船。

第八百五十章    起了内讧

秦浩洋开着他的跑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着，满脑子里都在谋划着该如何威胁那个该死的江月。
法治社会，他不可能找人把她打一顿。这样的话，身上的痕迹反而会留下证据。万一她把事情闹大，不但问题得不到解决，反而会连累他。
他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找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商量对策。
毕竟，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平时跟他玩在一起的大多是一个圈子里的富二代，听说他有难，那些人果然很讲义气的纷纷推掉了应酬，聚集在了他们常去的那家会所。
不凑巧的是，秦浩洋还未来得及去包间，就在会所大厅里遇到了熟人——他的小叔叔秦晔。
“四叔。”秦浩洋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却不敢秦晔面前嚣张。
他的这个四叔虽然只比他大了几岁，可却高了一个辈分。他小的时候不懂事，根本没将这个小叔叔放在眼里，还不断的去挑衅，结果被秦晔狠狠地揍了一顿。打那时候起，他就很怕这个小叔叔。
而且，秦晔身高一八九，比他还要高出一大截来，体格也练得很好，隐约能瞧见起伏的肌肉线条。他这种只爱吃喝玩乐的人比起来，更加打不过他了！
想到这些，秦浩洋心里就酸酸的，很不是个滋味儿。
他这个小霸王，居然遇到这样的克星！
秦晔是来谈生意的，对这个侄子的到来并不怎么关心，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原本以为打过招呼，秦浩洋就该离开了，却没想到他去而复返，又走了回来。
“四叔，我想找你谈点儿事。”秦浩洋一改人前纨绔少爷的形象，毕恭毕敬的对秦晔说道。
秦晔刚好跟合作伙伴谈完了事情，让特助将一行人送到了会所的门口。“说吧，什么事。”
以他对这个侄子的了解，肯定没好事。
秦浩洋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四叔名下是不是有一家安保公司？我想找你借两个人用用。”
他不太确定秦晔的立场，故而一直遮遮掩掩，没有把话挑明。
秦晔抬眸睨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他可不认为，秦浩洋能做什么正经事。
秦浩洋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交代，只含糊的说道：“我一个朋友遇到点儿麻烦，想找人威慑一下对方。不过我保证，绝对不是干违法乱纪的事，也不会给四叔惹麻烦！”
对于他的保证，秦晔不置可否。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秦浩洋，直盯得他有些心虚，这才挪开视线。“借人可以，不过得按照规矩来。他们在公司上班，也要养家糊口，你花钱雇他们即可。”
秦浩洋还以为要被拒绝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立马拍着胸脯说道：“钱不是问题！四叔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的！”
对他来说，雇用保镖的钱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秦晔抬手看了看手表。“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开会。”
“啊，那我就不打扰四叔了，您慢走啊！”秦浩洋达到了目的，立马挤出笑容恭送秦晔离开。
秦晔带着一群精英走出会所，回到车子里，他叮嘱了特助一句。“拨两个得用的人给秦浩洋，顺便看看他想做什么。”
“是。”特助恭敬的应下。
在他的眼里，只有秦晔才是他的boss。其他人，包括秦浩洋在内，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以秦家目前的情况来看，四少将来继承家业的概率是最大的。他跟着四少，自然会有一个好的前程。
秦晔谈了一上午的公事，神态有些疲惫。
特助体贴的将空调打开，没再开口。
*
苏瑾玥料到秦家会有后续的动作，却没想到来找她麻烦的会是秦浩洋。
毕竟，他对她是那么的不屑一顾。一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会因为她的长相对她有几分耐心，可对他投怀送抱的美人那么多，日子久了，他自然就会觉得她木讷无味，没有外头的那些女人讨他喜欢。渐渐地，两人越走越远。江月的身世已曝光，他便毫不犹豫的退了婚。
秦浩洋对她，是真的没有半点儿感情。
门铃叮叮咚咚的响着，苏瑾玥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并没打算开门。又过了一会儿，预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反而是门外的几个人起了争执，大吵了起来。
“我花钱雇你们来，你们就得听我的！”秦浩洋插着腰，指着两个保镖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抱歉，这种违法的事情，我们不做。”其中个头稍高的平头男人冷着脸说道。“您若执意如此，就去找别的人好了！”
“哎，我说你们，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我可是付了钱的，是你们的雇主！不就是让你们开个锁么，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嘛？就算是房东找上门来，大不了陪他一个锁就是了！”在秦浩洋眼里，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要不是江月那丫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他何至于叫他们撬锁？
而且，他已经够安分守己了。换作是以前，他早就一脚把门给踹开了。那样的话，可就不仅仅是换锁这么简单了。
“秦少，这是犯法。”平头再一次强调。“有问题，您可以跟公司领导反映。”
秦浩洋气得不行。“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这里是公共场所，秦少还是注意一些的好。”一直没吭声的矮个儿闷葫芦提醒道。然后，他指了指门上某个位置。“那里有监控，如果强行进入，万一里头的人报警，恐怕不能善了。”
秦浩洋听完他一席话，不由得愣住了。
“她敢！”
苏瑾玥讳莫如深的在镜头里打量了那两个保镖一样，忽然觉得有些古怪。他们不是秦浩洋带来的人么，怎么反而跟他们的主子吵起来了？这不科学啊！
不过，他们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于是，苏瑾玥慢条斯理的走回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机拨打了妖妖零。“喂，是警察叔叔嘛，我要保安。这里是……有一伙儿歹徒潜入公寓里，想要行窃……对，为首的那个很嚣张，说要强行闯进去……”

第八百五十一章    霸气报警

听着门外的动静，苏瑾玥坏坏的笑了笑。
秦浩洋这边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被突然到来的警察给带走了。被拽上警车的时候，秦浩洋态度十分嚣张，嚷嚷着诸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此类的语言，可是惹了不少的白眼。
“看你穿的人模人样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当贼！”警察还是很正义的，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谎言。
可把秦浩洋给气的不行！
至于他带着的两个保镖则一声不吭，不反抗也不辩解，跟着一起上了警车。反正一会儿做完笔录就会放出来了，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他们的身份做不了假，而且还有四少给他们撑腰，他们毫无畏惧。
秦浩洋就不同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直在不停地叫嚣着。可惜，根本就没人搭理他。就算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个富二代，但这种人特别的拉仇恨。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肆意妄为，简直不把律法放在眼里！
于是，警察同志们将他关进询问室后就没再搭理他，决定先让他冷静冷静。
两个保镖在录完口供之后，顺利的从警局离开。
平头汉子摸出手机，跟秦晔汇报了事情的始末。秦晔得知秦浩洋是要去找江月的麻烦，不由得冷下脸来。
他的人可都是行业里的精英，居然被秦浩洋如此大材小用，着实可恨！
秦晔决定给秦浩洋这个纨绔侄子一个教训。他封锁了消息，没有让秦家人知道秦浩洋进局子的事情，就让秦浩洋在里头叫天天不应。
被关了二十四小时的秦浩洋，终于受不了了，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不过，他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犯法的。
“我就是想找她谈一谈，可她死活不肯开门。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想出这么个昏招儿来。”
“而且，我这都还没实施呢，就被你们逮着了！”
“既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警察一边做着笔录，一边拿眼睛睨着他。“可你们闹得动静太大，都扰民了！”
“那是她故意的！”秦浩洋下意识的反驳。
“你未婚妻不愿意见你，你就要强行闯进去？我说你都这么大人了，好歹有点儿常识吧。别以为这是私事！闹得太过了，我们照抓不误！”警察见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得不板着脸教训起来。
秦浩洋想要替自己辩解，但想着已经在这里关了一天一夜了，只盼着能早点儿出去，自得转变态度，连连应是。
警察将笔录递到他的面前让他签了字。
“有什么纠纷大可以派人调解，何必闹得这么僵。女孩子就是要哄的，你好好儿跟他说。”年纪稍长的警察语重心长的传授经验道。
秦浩洋含糊的应了，心里却鄙夷的不行。他已经跟江月退婚了，她算哪门子的未婚妻！还让他这个大少爷放下身段去哄她？美的她！
从警局走出去的时候，秦浩洋忽然就领略到了自由的可贵。
他拿着警察归还给他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就是一顿埋怨。
秦家人这会儿正围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呢，秦浩洋的大嗓门儿立马透过听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得知秦浩洋进了局子，秦老爷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个混账东西又惹什么事了？！一天不打就皮痒了是吧！”
秦旸忙捂着听筒解释道：“爸，这都是误会！浩洋是贪玩了一些，可从来都是遵纪守法，这次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可是咱们A市一霸，谁敢去陷害他？”秦老爷子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秦旸还想替儿子说几句话，却被老爷子的冷眼给憋了回去。
唐芸芸在一旁扯着他的袖子，连连追问秦浩洋到底出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没受伤吧？”
“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好好儿管教管教。一味地溺爱，只会让他越来越无法无天！”秦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儿子媳妇一眼。还扔下筷子，赌气不吃饭了。
其他人看着秦旸两口子挨训，都默默地吃着饭，半点儿求情的意思都没有，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秦晔最先吃完，泰然的放了碗筷。“我去公司了，你们慢点儿吃。”
“老四，你等一下。”秦老爷子突然叫住了他。“听说浩洋找你借了人手，他是不是又犯了浑，在密谋什么缺德事？”
老爷子骂起孙子来，丝毫不留余地。
秦晔没有瞒着众人，将他去公寓找江月麻烦的事抖落了出来。
秦老爷子一听，这还得了！
感情老大说让孙子去赔礼道歉，全都是谎话！
“好啊，你们竟然背着我去欺负江月丫头！是不是看我老了，不管是了，就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秦老爷子本就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更是威力倍增。
秦晌秦晞两兄弟将头压得低低的，尽量降低着存在感，生怕波及到他们。秦旸两口子则是胆战心惊，一个劲儿的陪着不是。
“爸，不是您说的那样……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小两口偶尔发生点儿口角也正常啊，或许吵着吵着感情就好了呢？”秦旸耷拉着脑袋，再不敢明目张胆的搞事情。
唐芸芸就不同了，她可就秦浩洋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哪里舍得他被骂。于是，拐弯抹角的上眼药。“是啊，爸。浩洋好心好意的登门道歉，可谁料到江月那丫头是个死心眼儿……她还报警抓了浩洋，这些我们都还没计较呢……”
“计较什么？本来就是浩洋不对！居然敢找人去开锁！这是一个正人君子该做的事情吗？我看他被关进去也是活该！”秦老爷子不但没消气，反而更加恼怒。
这个长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这个大儿媳妇，就会惯着秦浩洋这个孙子，将他都养废了！真是慈母多败儿！
他真后悔没有亲自教养大孙子，让他们把人给教坏了！
秦老爷子将秦旸两口子骂了一通之后，又埋怨的瞪了秦晔好几眼。“你也是！明知道他是个不干正事的还把人借给他！”
秦晔摸了摸腕表，表示很无辜。

第八百五十二章    渣男挨打

秦浩洋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回到秦家，还没来得及告状就被老爷子举着拐杖胖揍了一顿。
这一回，秦老爷子是发了狠心，打算要严格管教这个孙子，故而下手毫不留情，揍得秦浩洋哭爹喊娘，屁/股都揍开了花。
唐芸芸心疼的不行，却不敢上前相劝，生怕老爷子再提让她回娘家反省的事情。
唐家虽然也是殷实人家，可跟秦家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当初，她能够嫁给秦旸，完全是母凭子贵。
她是等孩子能辨人性别之后才告诉秦旸的，如此一来，秦家就算是为了孙子也得让她进门。
不过，婚后两人的感情就淡了许多。加上秦旸也是个风流公子哥儿，身边红粉无数，厌烦了唐芸芸的唠叨，关系自然就更疏远了。
这些年，两人早就同床异梦，不过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罢了。
作为秦家长房嫡子，秦旸还是要面子的。
所以，尽管外头彩旗飘飘，但他却从未想过要跟唐芸芸离婚。可唐芸芸却没有多少底气，生怕秦家把她赶回娘家。到那时候，她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当初她嫁到唐家的时候，因为趾高气昂，可是得罪了好些亲朋好友。要是灰溜溜的回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唐芸芸心焦不已，却只能忍到老爷子发泄完才敢上前架着秦浩洋回房间躺下。
“哎哟，妈，你轻点儿！”秦浩洋刚一挨到床，就疼的嗷嗷直叫。
唐芸芸忙放轻了动作，连连陪着小心。等安顿好他以后，唐芸芸就开始念叨起来。“你说你爷爷也是，怎么下这样的狠手！”
“你可是秦家的长房嫡孙，将来可是要接管家业的，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办？！”
“那个江月太不是东西了，居然敢报警！她脸多大啊！儿子我跟你说，这种女人就是个祸害，绝对不能让她进咱们家的门！”
秦浩洋心烦着呢，哪里听得她的唠叨，神情不耐的说道：“我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一夜没睡要躺一会儿。”
唐芸芸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儿子，尽管不满他的态度却舍不得说他半句不好。“你饿了一天，我让人给你端点饭菜上来吃了再睡啊。”
秦浩洋趴在床上，含糊的应了。
唐芸芸是真的心疼儿子，在吃食上格外的用心。她亲自去厨房盯着，全都是秦浩洋爱吃的菜。就这样，她还嫌不够，又亲自熬了一锅补汤。
秦浩洋挨了打，只能在床上趴着，就算想要再去找江月的麻烦也是有心无力。苏瑾玥总算是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
这天，苏瑾玥正研究股市行情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打开监控画面，见是熟人，便走过去开了门。
“苏小姐，这位李太太是来找你看病的。”来人是李伟的媳妇儿章梅。她是头一回来这边，不禁对她的新住处感到无比的好奇。一进门，就没停止过打量。“这里环境不错啊，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看来，苏小姐是真的赚到钱了啊。
章梅羡慕的要死。她每个月累死累活的上班，也才五千多块钱的工资。老天爷还真是不公！给了苏小姐无以轮比的美貌，还给了她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她这个升斗小民，却只能普普通通的活着，简直太气人了！
当然，心里羡慕嫉妒恨，章梅还没那个胆子明着表达出来。
她过来之前，李伟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把患者送到就行了，尽量少说话，免得多说多错，惹得苏小姐不高兴。
李伟现在可是把苏瑾玥当小祖宗一样供着。因为苏瑾玥给他扎的那几针，让他通体舒畅，好些不适的症状都消失了，比医生开的药还要管用。后来，苏瑾玥看在他帮忙找房子的份儿上，又给他开了一副强身健体的药。现在，他腰不酸腿不痛，整天龙精虎猛的，连着开一整天的车都不会感到疲惫。
同行见了他，都觉得他变化挺大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李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章梅也算是受益者，夫妻感情越来越好，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少，俨然回到了新婚那会儿。所以，章梅对苏瑾玥的态度转变挺大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了一丝恭敬。
苏瑾玥给李太太把脉的时候，章梅便去厨房烧水了。回来时，李太太已经拿着纸巾在擦眼泪了。
“这，这是怎么了？”章梅感到诧异不已。这李太太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满脸的不屑，怎么就哭上了？
苏瑾玥正写着药方呢，没有吭声。倒是李太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太高兴了。小章啊，苏大夫真是太厉害了，就只是把了个脉，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原来，这李太太是章梅的领导，家境富裕。可最近听说正闹离婚呢，心情有些不好。有一天，听章梅跟同事闲聊，说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女医生，便留了心。
她这个病，困扰了她很久，看过无数的医生吃过无数的药都没无济于事。而且，这病还有些难以启齿，使得夫妻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冰冷。直到最近丈夫提出离婚，她才慌了神。于是，她病急乱投医，就让章梅把她带到了苏瑾玥这里。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却没想到苏瑾玥这么神，一下子就说中了她的要害。她对苏瑾玥的医术心服口服！因为，这病她连亲戚都瞒着，章梅不可能提前跟苏瑾玥通风报信。
“苏大夫，我的病真的能根治吗？”李太太满怀期待的看着苏瑾玥。
苏瑾玥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只要你按照我的方子坚持吃上两个月，包你药到病除。”
“那真是太好了，李姐。”章梅很是替领导感到高兴。
李太太亦激动地直点头。“只要能治好，我什么苦都愿意吃。”
她以前从来都不信中医，但这次她愿意去尝试。
苏瑾玥见她态度良好，甚是满意。将药方递给李太太之后，她又叮嘱了几句，主要是吃药期间的一些忌讳，李太太听后连连点头。
最后，李太太爽快的支付了一万块钱的诊金。并说等病好了之后，还会有重谢。
章梅见苏瑾玥这么轻松的就赚了一万，恨不得化身她腿上的挂件儿。

第八百五十三章    她是魔鬼

接下来几天，苏瑾玥又接了几个诊，银行卡里的余额又回到了六位数。不过，这距离她在A市买房还远远不够。
要怎么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呢？
苏瑾玥正为了钱财发愁时，没想到财神爷就突然登门了。
这次来的是秦浩洋的母亲。唐芸芸一身名牌的站在公寓门口，满是嫌弃的打量着屋子，神情一如既往的倨傲。
“我一会儿约了人喝下午茶，就长话短说了。”她开门见山的说道。“一直以来，我都不认同这门婚事，浩洋也不喜欢你，给不了你要的幸福。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主动放弃。”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的牺牲。”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写好的支票。“这里是一百万，应该够你下半辈子的花销了，你好自为之。”
一百万对想要购入豪宅的苏瑾玥来说可谓杯水车薪，但肉渣也是肉啊，她不会嫌少。于是，痛快的一口答应。“没问题！”
不过，就在她伸手去拿支票的时候，唐芸芸又把手缩了回去。“在拿钱之前，你先把这份协议签了。”
唐芸芸何等的精明，可不会让这钱白白的打了水漂。
尽管她瞧不上江月这丫头，也不认为她值这么多钱，但老爷子是个认死理儿的人，若不付出点儿代价，江月肯定不会答应配合退婚。
为了儿子，唐芸芸是真的煞费苦心。
她来找江月，并没有让秦家人知道。这一百万，也是她的私房钱。如果江月是个识时务的，就该拿着这笔钱离开A市。
苏瑾玥觉得她的要求还算合理。不过，当看到协议里头其中有一条是让她离开这里永远不许再出现在秦家人面前时，她顿时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要求，着实过分了。
她想要在哪里生活，需要她同意吗？
“秦夫人，这一条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苏瑾玥将协议丢到桌子上，不满的说道。
唐芸芸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说道：“这钱可不是白拿的，总得让我安心不是？”
“为了让你安心，我就该远走他乡？！”苏瑾玥嗤了一声。
这女人未免太过高看自己。她肯收下这笔钱，是因为不要白不要。她真要是把她逼急了，那可就不是一百万能够解决的了。
“怎么，一百万嫌少？”唐芸芸也渐露不悦。这个江月，未免太贪心，也不瞧瞧她是什么身份？！她还当自己是江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秦家家大业大，光是每年做慈善都有大几千万。这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苏瑾玥不爱与人相争，但不代表她好欺负。
她早就将秦家查了个底朝天，包括秦旸在外头养了私生子女的事她都一清二楚。唐芸芸这个愚蠢的女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她有什么资格在她的面前豪横！
“你，你别不识抬举！这一百万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缠着我们浩洋，我一定会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苏瑾玥还真不是被吓大的，唐芸芸的威胁对她而言根本不具任何影响。“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眼高于顶的唐芸芸生出一股恶寒。
这个江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唐芸芸不甘心，于是顶了回去。“你别以为有老爷子替你做主，你就可以肆意妄为！即便是你嫁到了秦家，你以为你会有好日子过？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还能护着你多久？等到他老人家走了，你以为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苏瑾玥勾着嘴角说道：“秦夫人这是在诅咒秦爷爷呢！”
唐芸芸噎了一下，狠狠地瞪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瑾玥指了指墙角的监控，好意的提醒了一句。“从你进门开始，就已经开始在录了哦。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到秦爷爷的耳朵里，你觉得……你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唐芸芸没想到苏瑾玥会在屋子里装摄像头，立马吓得白了脸色。“你，你卑鄙！”
“唉，谁叫我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呢！一个人独居，总要学会保护自己。”苏瑾玥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唐芸芸大声的吼道，早已不复之前的优雅端庄。
她满是惊恐的看着苏瑾玥，有种掉入陷阱猎物既视感。
苏瑾玥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步步地朝她靠近。唐芸芸吓得倒退几步，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你别过来！”
苏瑾玥看着她那胆小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两声。“就这胆量，还敢威胁人，你这才叫自不量力吧！”
从她手上将协议夺回来，苏瑾玥抬手将它撕碎。“这协议呢，我是不会签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叫管家给秦爷爷捎了话，这门婚事呢，我并不打算履行。所以啊……这一百万呢，就算是给我的封口费，你觉得怎么样？”
唐芸芸没想到她早就放弃了，结果还坑了她一百万！
她，她，她简直就是魔鬼！
唐芸芸趾高气昂的来，狼狈不堪的离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瑾玥用手指弹了弹那一百万的支票，笑得一脸自得。啊，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呢。一下子就多了一百万的收入，真是可喜可贺啊！
*
唐芸芸的举动并没有逃过秦晔的眼线，从她进入公寓的那一刻起，他就收到了消息。
“大太太去公寓，恐怕是想逼江小姐主动提出退婚的。”特助趁着秦晔休息的时候将这一消息告知，并大胆的做出了猜测。
秦晔正闭目养神，精致的五官在灯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气势逼人，英俊不凡。“你好像挺闲？”
特助神色一凛，急忙澄清道：“没有，就是顺便关心了一下。”
他后悔不已，暗暗责怪自己过于轻忽了。
他是见秦晔对江月挺上心，这才忍不住多了句嘴。哪曾想，差点儿将自己搭进去。或许，是他猜错了，四少对江小姐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第八百五十四章    太过巧合

“一百万，她的要求未免太低了些。”秦晔看着特助送来的资料，忍不住摇了摇头。
若她狮子大开口，唐芸芸未必不能答应。
以他对这位大嫂的了解，为了她的儿子，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虽说抠门了一些，但对秦浩洋的溺爱做不得假。
秦浩洋不喜欢江月，想要退婚，她这个做母亲的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他达成所愿。
秦晔觉得这个江月挺有意思，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太像他的发妻了，都一样不按理出牌，一样的随心所欲。
秦晔不禁在想，她会不会就是他的阿玥呢？
为了确认他的想法，秦晔派了两个人去了江月所在的公寓，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从那天起，每天关于江月的消息便如雪花一般飞向了他的办公桌。
苏瑾玥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全方位的监视了起来，因为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反正在公寓里有吃有喝有电脑玩，出不出门都无所谓。
但朱大姐却有些担心，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肯定对身体不好。
这天是阴天，气温舒适，适合外出。朱大姐在送完午饭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嘴。“今天外面不热，您要不要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苏瑾玥愣了一下，问道：“我有多久没有下楼了？”
朱大姐一直记着呢。“您最后一次出门，是二十天以前。”
“这么久了吗？”苏瑾玥惊讶的挑了挑眉。
“最近都入秋了，太阳不大。好多人在院子里放风筝呢。”朱大姐为了哄苏瑾玥出去走走可谓操碎了心。
苏瑾玥伸了个懒腰，又摸了摸肚子上的小肉肉。
她最近的确是动得太少了！如果再这么下去，都要发福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苏瑾玥也不例外。为了能够美美的出街，她决定开始减肥。
于是，吃完了午饭之后，苏瑾玥破天荒的拿着手机下了楼。
最近几年A市一直注重环保，城市里种满了绿植，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也勒令整改或者停办，使得空气质量越来越优良。
苏瑾玥漫步在林荫道上，呼吸着新鲜空气，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不远处，两个穿着短袖的汉子装作不经意的朝着她这边打量，在她察觉之前又机敏的转过头去，牵着狗绳离开。
为了不惊动这位，他们一直小心翼翼，比起在部队时还要谨慎。
苏瑾玥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时候，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如此的小心翼翼，实属罕见。
“头儿，这位江小姐的确不简单！你说，四少是不是对江小姐有意思啊？”矮个儿的刘毅忍不住小声地嘀咕道。
长得结实的平头叫孟林，警告的嗔了他一眼。“这些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的事情，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这不是无聊嘛！”刘毅嘟囔道。“其他兄弟都去执行任务了，结果咱俩被派来这里，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你觉得替四少做事很委屈？”孟林冷不丁的问道。
刘毅连忙说着不敢。“我，我就是觉得这任务对我俩来说太简单了。每天就盯着江小姐一个人，实在是闲的发慌……”
“身为公司的员工，就该听从指挥！你要记住，若是没有四少，咱们还指不定在哪里挨饿受冻呢。”孟林看着又冷又硬，实则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他转业之后，找了好几份工作都不太满意。而且，公司的人际关系特别难相处，他好几次见义勇为，结果还被罚了款，一气之下就离开了。
可他也要养家糊口，没了工作家里根本揭不开锅。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秦晔。秦晔得知他的遭遇，于是将他招揽进了安保公司，并让他做了小队长。而且，安保公司的待遇不错，是以前待的公司的好几倍。
不仅如此，秦晔还给公司的员工都提供了宿舍，平时吃饭也都在食堂。这些年，他用攒下的钱给家里买了房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一切，都是四少给的！如果没有四少的慧眼识英雄，也就不会有他的今天。所以，刚才刘毅抱怨在这里监视江小姐是屈才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怼了他几句。
“做人不能忘本！”他拍了拍刘毅的肩膀。
刘毅红了脸，感到羞愧不已。
不过，孟林看在他年纪小的份儿上，没有多加苛责。在院子溜达一圈之后，他们打起精神来，跟上苏瑾玥的脚步，进了附近的商场。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人满为患。
苏瑾玥漫无目的的在里头闲逛着，并没有任何的购买欲。当她走到一家西装店门口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模特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装，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只露了半张脸，却让她印象深刻的男人！
他，是秦家人！
那个让人有些讨厌的秦家！
“唉，真是矛盾啊……”苏瑾玥提醒自己。她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熟悉而已，还不能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万万不能放松警惕。
而就在这时候，镜子中倒映出的两张面孔让她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记得这两个人！
是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跟在秦浩洋身后的那两个保镖，也是刚才在小区楼下遇到的遛狗人士！这一切，也太过巧合了！
而苏瑾玥不相信巧合！
况且，他们的视线还时不时的往她的身上瞟，分明就是盯上了她！
苏瑾玥原先对他们还挺有好感的，不过现在，却只剩下了满满的冷意。看来，秦浩洋还是没死心，所以派人跟着她！
他想干什么？！
信不过她么？
苏瑾玥忽然觉得，只跟唐芸芸要了一百万，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苏瑾玥脑子转得飞快，决定给身后的那两人一个警告。
她不动声色的走进西装店，装作向店员询问尺码，而后告诉她她被人跟踪了，询问她有没有可以避开耳目离开的通道。
那店员也是个热心肠，见苏瑾玥不像是在撒谎，便好心的给她指了路。“你从这扇门进去，直行然后左拐，就能到商场的后门了。”
苏瑾玥向她道了谢。

第八百五十五章    美人落泪

不过，苏瑾玥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故意露了个脸，让身后的那两人追了上来。她来到转角处，默默地等着两人现身。
果不其然，刘毅跟孟林见苏瑾玥匆匆离开，迅速的交换一个眼神之后跟了上去。
那员工通道挺长的，弯弯绕绕十分曲折。刘毅跟孟林转了个弯儿就把苏瑾玥给跟丢了。就在两人打算分头去追的时候，苏瑾玥从一扇门后周了出来。
“两位是在找我吗？”苏瑾玥的突然出现，让刘毅和孟林身躯猛地一僵。
他们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
苏瑾玥双手抱臂斜倚在粉白的墙上，面色冷冷的。
“江小姐。”见躲不过去了，孟林只好认栽，乖乖地打了声招呼。
其实，他可以找别的借口离开。但敏锐的观察力告诉他，他说的再天花乱坠，江月也未必会相信，索性就不撒谎了。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不累么？”在未弄清楚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撑腰时，苏瑾玥没有冒然的驱逐他们。
孟林抹了一把扎手的头发，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在侦查和反侦察方向一直都是老手，结果却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上，实在是有些丢脸。
苏瑾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她都说清楚了，以后跟秦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孟林打死都不会出卖自己的老板，只一口咬定了这是行业规则，若是透露了雇主的信息，他们以后在这一行就没法儿混了。
刘毅也是如此。
尽管他心性没有孟林那么坚定，但该有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苏瑾玥见他们口风如此紧，倒是高看了他们几分。可就算他们不说，她难道就查不到么？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苏瑾玥放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孟林和刘毅见她没接着往下问，不由得松了口气。
等到离开商场，孟林才打电话给秦晔请罪。“对不起，老板，我们一时疏忽大意，不小心暴露了。江小姐什么都没问，不过好像猜到了些什么……以后，还要继续跟吗？”
秦晔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被察觉，心情莫名的有些愉悦。他心中越发的确定，江月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阿玥。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应该是拿到江月的相关资料时吧。那会儿，江月被人送去医院抢救，据说心脏骤停了十几分钟。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在原主过劳死的时候。
江月跟他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之后，他就对江月上了心，越是了解越是心惊。尤其是，在知道她有一身好医术的时候。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技艺？除非……她就是阿玥！
想到这里，秦晔哪里还坐得住，起身拿了西装外头就往外走。
“秦总，您这要是去哪儿？半个小时后还有个商务会议。”特助小赵愣了愣神之后，追了上来。
“下午的行程取消。”秦晔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赵特助还想问些什么，秦晔已经进了电梯。
秦晔有专门的司机，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将司机打发回去，选择了自己开车。来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院子里充斥着从各家各户飘散出来的烟火气息，莫名的让人安心。
秦晔在车子里坐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下了车。
看到门口的花店摆放着的五颜六色的鲜花，他挑选了几样苏瑾玥喜欢的让店员包好，又在隔壁蛋糕店买了一盒看起来还不错的小蛋糕，就这样上了楼。
对于秦晔的到来，苏瑾玥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她盯着镜头里的秦晔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开锁键。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彼此专注的欣赏着对方。
许久之后，秦晔率先打破沉默，唤了一声“阿玥”。
苏瑾玥心中喜悦，却想逗一逗他。于是，故意冷着一张脸说道：“你是谁，我跟你很熟么，叫的这么亲热？”
这说话的语气，跟他们初遇时简直一模一样。
又拽又霸气！
秦晔深吸一口气，展露出一抹笑意。“暂时是还不熟。不过，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熟起来了。”
这熟悉的调侃的口吻，让苏瑾玥有些绷不住。
即便是换了张脸，他魅力依旧啊！
苏瑾玥觉得没有意思，便不拉着他演戏了。“进来坐吧。”
秦晔还是头一次进女孩子的闺房，觉得挺新鲜的。尤其是看到床上沙发上摆放着的卡通玩偶，他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他的阿玥居然变得如此童心未泯。
在看到桌子上摆放的那几台高端计算机时，秦晔就有些挪不动脚了。“这是……HK最新全球限量版的凯撒？”
苏瑾玥倒了杯柠檬汁给他。“是啊，我一个客户送的。”
她现在没有医师执照，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医生，所以那些来找她看病的人，她都统称为客户。
秦晔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只是，那酸酸的柠檬水他还是有些喝不惯，只尝了尝就放下了。
尽管两人已经认出了对方，可到底是换了身皮囊，还是有些别扭的。他们还在适应对方的新身份，故而并没有过于亲近的举动。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秦晔想了想，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苏瑾玥一边拿着手机慢吞吞的给朱大姐发消息，一边答道：“两个月前吧，原主在医院里死去，我活了过来。”
略微停顿了一下，苏瑾玥才反问他道：“你呢？”
秦晔摊了摊手。“跟你差不多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无限感慨。
“咱们在那边儿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嘉玉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儿……”苏瑾玥虽说已经适应了这个新的世界，但心里仍旧惦记着在北冥的几个儿女。
尤其是三皇子萧怀安，他才三岁！没有她亲自照料，也不知道宫人们会不会怠慢了他！
秦晔见她神情落寞，忍不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他们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或许等机缘到了，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苏瑾玥靠在他的怀里，第一次落泪。

第八百五十六章    终于相认

朱大姐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菜场跟卖菜的大妈闲聊。得知雇主要宴请客人，她还是一惊。她搬到苏小姐隔壁这么些时日，还是头一次见她留客人吃饭呢。
不过，既然苏小姐吩咐了，她照做就是了。
于是，她又转回去买了一条鱼，两斤虾，外加两根排骨，这才急匆匆的赶回公寓。
朱大姐做事手脚麻利，短短的一个小时就整出了五菜一汤，外加一个凉茶。椒盐虾，红烧武昌鱼，糖醋里脊，时蔬拼盘，海带排骨汤，还有一碟卤花生。开胃的凉菜是用淀粉做的凉糕，上面泼上一层辣油，撒上葱花蒜末，十分的美味。
苏瑾玥从来不会亏待了自己。
饭菜端上来时，朱大姐偷偷地瞄了一眼苏小姐的客人，瞬间就被对方的好相貌给惊艳到了。
难怪苏小姐肯留饭，原来是个大帅哥！不过，苏小姐长得也漂亮，气质也好，跟那位大帅哥相当的般配呢！
朱大姐带着八卦的心思离开，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苏瑾玥和秦晔两人。
“阿玥，你找的这个厨嫂手艺不错。”秦晔尝了一口那滑嫩如豆腐的凉糕之后，对此赞不绝口。真是酸辣又开胃，好吃！
苏瑾玥习惯性的拿着公筷给他夹了一些菜放进碗里。“你现在可是有钱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秦晔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那些东西看着精致，味道却很一般。况且，我每天忙着工作，哪有功夫认真的品尝美食，每天能按时吃饭就不错了。”
正说着呢，秦晔胃里就一阵翻搅，揪心的痛楚再一次传来。这该死的原主，到底是有多自虐啊！好好儿的身体，被祸害成这个样子！
苏瑾玥见他不舒服，忙放下筷子给他把脉。知道他是胃病又犯了，起身去药箱里扒拉出几片对症的药丸来。
秦晔就着凉开水将药丸吞下去，胃里的不适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身体！”苏瑾玥见他难受的样子，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秦晔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了握她的手。“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只是这身体底子太差了，得养养才行。”
“那你还没日没夜的忙工作？”苏瑾玥可是调查过秦家的每一个成员的，自然知道他工作狂的“美誉”。
秦晔讪讪的笑了笑。“这不是怕惹人怀疑么。而且，我发现经商还挺有意思的。”
关键是他除了工作，根本不知道干什么好。
“阿玥，别生气了，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了。”秦晔还想着陪她生生世世呢。
苏瑾玥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不过倒是没再提这茬儿。
两人重逢，这一顿饭吃的格外高兴，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之前还略生疏的相处着，这会儿已经亲昵的靠在沙发里倾诉相思之苦了。
秦晔脱了鞋子，躺在苏瑾玥的腿上，苏瑾玥的手指轻柔的在他的额头上按摩着，没多大会儿，秦晔就安然的睡了过去。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放松了身心，睡的格外的沉。苏瑾玥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容，心里泛着丝丝酸涩。
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不被人视为异类，他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秦晔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而苏瑾玥为了不打扰他休息，便是腿麻了都没有动一下。原先都是他宠着她，这一次换她来宠他吧！
秦晔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好在秦家人对他的加班早就见怪不怪，所以这么晚都没出现都没人起疑。
秦晔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但在闻到苏瑾玥身上熟悉的香味时，紧绷的神经瞬间就得到了缓解。
“醒了？”苏瑾玥正刷娱乐八卦呢，感觉腿上一轻，总算肯将手机放下。
秦晔抓了抓头发，侧过身来将苏瑾玥抱进怀里。“怎么不叫醒我？腿一定很麻吧。”
苏瑾玥揽住他的腰，往他的肩上蹭了蹭。“见你睡的熟，不忍心吵到你。”
秦晔抱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卖力的替她揉捏起腿来。不得不说，江月拥有着大多数女人没有的好皮囊。不仅五官生得好，身材也纤细高挑。尤其是那一身光滑细嫩肌肤，雪白如玉，吹弹可破。秦晔捏着捏着，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你晚上还回去吗？”苏瑾玥享受的眯着眼睛问道。
秦晔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说呢？”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真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哪里还会想起那个家。
苏瑾玥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她也不想这么快跟他分开，一分一秒都不行。只是，这里是单身公寓，她的床并不宽敞。留他过夜，恐怕会有些挤。
“要不，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她冲他眨了眨眼。
秦晔气恼的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力道并不重，鼻息喷在脖颈处还有些痒。苏瑾玥笑着躲闪，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她并不是那种迂腐的性子，而且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只要看对了眼，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前世还是夫妻！
苏瑾玥没有熬夜的习惯，今天要不是因为秦晔在，她早就歇下了。看着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秦晔有些心疼。于是，催促着她赶紧洗澡睡觉。
这公寓虽小，但配套设施应有尽有，小巧的浴室甚至还根据苏瑾玥的喜好弄了个浴缸。不过，她困得要死，根本就没有泡澡的打算。匆匆的洗了个淋浴就爬上了床。
秦晔没有带睡衣过来，洗完澡裹着条浴巾就出来了。结实的上半身未有寸缕，露出他性感结实的好身材。秦晔仿佛故意的，不紧不慢的擦着头发，直惹得苏瑾玥面红心跳。
尽管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但看到这副令人垂涎的画面，苏瑾玥仍旧不自在的撇开头去。
秦晔得意的弯了弯嘴角，将毛巾往床头的椅子上一扔，一个翻身就上了她的床榻。

第八百五十七章    进展神速

兴许是太累了，苏瑾玥翻了个身，在秦晔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角落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秦晔可就难熬了！因为刚刚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正好。软玉温香在怀，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看着怀里睡的香甜的人儿，秦晔那点儿浮动的心思渐渐地平复下来。
这一世的她才十八岁，正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他们有的是时间相处，何必急于一时？
老天爷还是很眷顾他的！
即便是换了个身份，他们之间的缘分却仍旧剪不断。这不，两人这么快就遇上了！另外，江月这个身份他也很满意！
江月是老头子相中的儿媳妇，也就说，江月命里就该是秦家的人！只不过，这未婚夫的人选嘛，还可以斟酌斟酌。
*
赵特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此时，是凌晨三点。
“给我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明天一早送到松山公寓来。”秦晔睡不着，于是到阳台上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赵特助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秦晔的声音，吓得立马就醒了过来。“松山公寓？”
秦晔嗯了一声。
“好的。”赵特助忙不迭的应下。“除了这个，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秦晔想了想，补充道：“江园路有家生煎包做的不错，顺路带两份过来。”
赵特助哪里有不应的，飞快的扯下一张纸做了笔记，生怕早上醒来就忘记了。交待完了这一切，秦晔总算是放过了赵特助。
放下手机的赵特助懵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不对啊，四少的私宅在世纪豪庭啊，怎么会让把东西送到松山公寓去呢？
“松山公寓，听着怎么那么耳熟？”赵特助喃喃自语，用手机一搜，顿时恍然大悟。这，这不是江小姐的住处么？难道说，四少这么快就把小姑娘追到手了，还留下来过夜了？
真不愧是四少啊，谈个恋爱都这么速战速决！
赵特助激动了一阵儿，立马又发起愁来，因为江小姐的身份。她可是浩洋少爷的未婚妻，四少未来的侄媳妇啊！
这，这不是乱那啥嘛！
赵特助挠心挠肺的纠结起来。一方面，四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女孩儿，他应该表示支持才对。要知道，因为四少不近女色的事，公司已经有好多人私底下在议论，说他可能取向不正常。若四少有了女朋友，这种谣言便不攻自破。
但另一方面，江月的身份太特别了，她跟秦浩洋指腹为婚。尽管秦浩洋闹着要退婚，可老爷子却不允许。就目前来看，江月的身上仍旧贴着秦浩洋未婚妻的标签。四少跟她在一起，肯定会被人说闲话。
纠结来纠结去，赵特助怎么都睡不着了。不等天亮，他就穿戴整齐，早早地出了门。
苏瑾玥醒来的时候，秦晔已经将热好的早餐端到了床前。
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苏瑾玥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向上翘起。
“牙膏给你挤好了，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了。”秦晔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扶着她坐起身来。
苏瑾玥伸了伸懒腰，好心情的溜下床。
洗漱完毕，苏瑾玥在餐桌旁坐了下来。咬着生煎包的时候，她猛地发现了他的不同之处。她记得，他昨天过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但是这会儿，他身上的西装是黑色的。
见她盯着他瞧，秦晔低头调整了一下袖口，替她答疑解惑道：“我让助理一早送过来的。”
苏瑾玥唔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对哦，她怎么就忘了他现在的身份了，那可是妥妥的霸道总裁啊。一声令下，就有无数的人围着他转，想要任何东西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马，有的是人巴巴儿的送到他手上。
这生煎包，估计也是他叫人买来的！
不过，味道是真的不错！
果然，还是他最了解她。
苏瑾玥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简直不要太惬意。秦晔早上吃的比较少，却点了一杯咖啡提神。
“一会儿我要去公司，你要不要一起过去？”他问道。
苏瑾玥抬眸看着他。“还是算了，我喜欢宅家里。”
而且，她的身份敏感，此刻出现在秦氏集团不太好吧？
“可我不想跟你分开怎么办？”秦晔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苏瑾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也就几个小时而已。大不了，你下了班再过来。”
“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可能会比较晚。”秦晔想了想，也是。不过，这公寓的床实在是太窄了，睡着不舒服。“我在公司附近倒是有一套大平层，要不你搬过去跟我一起住？”
“容我考虑考虑。”苏瑾玥有些犹豫。
她肯定是要跟他在一起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那之前，她得先把一些原主遗留下来的问题给解决了。否则，后期可能会麻烦不断。
首先，是秦家那边的婚约。其次，是原主的亲生父母。据说，那可是比江家还要恶心的一群人。当初他们就是故意偷偷换掉了两家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抱错！如今，她的身份曝光，他们眼看着瞒不下去了，便哭哭啼啼的找上门来，说要把她认回去。
呵，他们会有这么好心？想出掉包两个孩子的主意，盗窃别人的人生，何其的恶毒！这样没有道德的人，会对她这个见都没见过的亲生女儿好？
鬼才相信！
“阿玥……”秦晔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
苏瑾玥冲他笑了笑。“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吧。我这房子可是租到了年底，还有朱大姐，我也得提前安顿好她。”
至于江月亲生父母的事情，她没有跟秦晔说，她相信她自己就能解决好。
秦晔考虑了片刻，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再接你过去。”
两人把话说开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朱大姐过来打扫卫生的时候，秦晔已经离开了。不过，屋子里留下了不少他的东西，这让朱大姐感到震惊不已。
难道说，那位秦先生昨晚留下来过夜了？这进展简直难以置信！

第八百五十八章    神仙姐姐

苏小姐有了男朋友，朱大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因为那男人长得太好看了！在她看来，长得好看的男人一般都花心！
而且，从他的穿着来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这种有权有势又有颜的男人，身边的诱惑更多！苏小姐看着老练沉稳，却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朱大姐对这位雇主还是挺有感情的。
因为苏小姐，她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她不但有了份稳定的收入，还涨了不少见识。她的家人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孩子们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感觉跟在苏小姐的身边，特别的踏实。
“妈，隔壁那位好看的姐姐就是苏小姐吗？”朱大姐的儿子某天见到宛若仙子的苏瑾玥出门，顿时惊为天人。
朱大姐瞪了正在上初中的儿子一眼，说道：“苏小姐不喜欢被打扰，你别没规矩！”
“我就问问……”男孩儿委屈的扁了扁嘴。“不过，她是真的长得很漂亮啊！”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关心这个做什么！”朱大姐昨天接了班主任的电话，知道儿子最近成绩有所下滑，不免又要唠叨几句。“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儿学习，将来考进重点高中。其他的事，你少掺和。还有，一会儿下楼记得把垃圾带下去。”
男孩儿哦了一声，慢吞吞的拎起门口的垃圾袋走向转角处的电梯。
苏瑾玥刚好从外头散步回来，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朱大姐的儿子。
男孩儿被她打量得有些害羞，却始终不忘母亲的叮嘱，没敢不识趣的往苏瑾玥的跟前凑。对此，苏瑾玥很满意。
朱大姐不但饭做的好吃，还将两个孩子教的很好。
她冲着男孩儿微微颔首，仙气飘飘的从他身旁经过。“出门的时候小心脚下。”
说完，便开门进了屋。
男孩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仙女姐姐跟他说话，他还是挺高兴的。
男孩儿并没有把苏瑾玥的话放在心上，背着书包就下了楼。结果路上骑车的时候没看路，一下子栽进了没合上的下水道里，伤的不轻。
事后，他想起苏瑾玥跟他说的那句话，总算是明白了话里的含义。
男孩儿爬起来，忍着痛去校医室做了简单的包扎。头上的疼痛让他格外的记忆深刻，不时地提醒着他仙女姐姐的未卜先知。
放学后，他跟朱大姐提起这事，朱大姐亦是感到十分震惊。“你说，苏小姐早上提醒你小心，结果你就摔了？”
男孩儿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角。“我……我以为她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并没放在心上。哪曾想……妈，你说苏小姐是不是会算卦，能预测未来啊？”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处于爱幻想的阶段，加上接触到的一些信息，很容易就联想到这个。
朱大姐哼了一声，说道：“不懂就别瞎说！”
“那今天的事怎么解释？”男孩儿不依不饶的追问，大有朱大姐不解释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朱大姐无奈之下，只得去隔壁找苏瑾玥求证。
苏瑾玥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我看过一些关于面相的书籍，所以就随口提醒了一句。怎么，他不会真的摔了吧？”
朱大姐腼腆的笑了笑。“这孩子，太马虎了！苏小姐都提醒他了，他都当成了耳旁风。”
“人没事吧？”苏瑾玥又问道。
“就磕到了胳膊肘，都是皮外伤，不打紧。”朱大姐忙答应。
苏瑾玥想了想，说道：“你让他过来，我看看他伤势如何。”
“这个，不用麻烦苏小姐吧？”在朱大姐看来，儿子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伤口她也看过了，就是擦破了点皮，有些红肿。
苏瑾玥却道：“校医院没有拍片的地方，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朱大姐想想觉得有道理，就过去把儿子叫了过来。
男孩儿第一次进苏瑾玥的房间，显得格外的拘谨。
苏瑾玥让他在桌子旁边坐下，然后抬起他的胳膊看似随意的捏了捏。男孩儿还是第一次跟仙女姐姐这么靠近，都害羞得红了脸。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一处关节时，他突然疼的惨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朱大姐见儿子哇哇大叫，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苏瑾玥凝了凝神，说道：“胳膊脱臼了，不过还好不明显。”
说完，趁着男孩儿没反应过来，捏住关节处就是一拧。男孩儿再次疼得大喊出声，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见，那是真的疼啊！
朱大姐见儿子这副惨状，又是心急又是心疼。“孩子，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苏瑾玥放下手，信步走回沙发里坐下。“你动一下胳膊试试。”
男孩儿将信将疑的抬起手臂晃了晃。“咦，好像不疼了？”
“真的？”朱大姐见他神情轻松，不像是在撒谎，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朱大姐对苏瑾玥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要不是她坚持给他检查，怕是真要耽搁了治疗。日子拖久了，指不定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罢了。”苏瑾玥看在小孩儿讨喜的份儿上很慷慨的没有跟他们问诊金。
经此一事，男孩儿越发将苏瑾玥视为女神，逢人便说她医术如何如何高明，还会看相很灵验之类的。刚开始的时候，大伙儿都以为他吹牛呢，并没有在意。后来，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孩子跑过来一探究竟，让苏瑾玥帮着占卜看相什么的，还真被苏瑾玥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这几个孩子立马也化身成了苏瑾玥的铁杆粉丝，跟着朱大姐的儿子一起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的叫着。
苏瑾玥的名气越来越大，引起了一群居心叵测之人的注意。这些人，就是江月的亲生父母。他们尾随前来看病看相的人，无意中发现所谓的苏神医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顿时欣喜若狂。
“阿月，真的是你，可算是把你给找着了！”一个穿着邋遢的中年妇女从人群中挤进来，一把拉住苏瑾玥的胳膊兴奋的喊道。

第八百五十九章    找上门来

“放手！”苏瑾玥不喜欢跟人有肢体上的触碰，除非是亲近之人。这妇人她根本就不认识，自然是十分的排斥。
“哎，你们干什么，快放开苏小姐！”
“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很是不解。
“阿月，我，我是你妈妈啊！”中年妇女激动的说道，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的松懈，生怕苏瑾玥跑了一样。
苏瑾玥在听到妈妈这两个字眼儿时，眼神骤然变冷。难道说，眼前这个眼里满是精光的女人就是她原主的亲生母亲？
呵！她还没去找他们呢，他们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会吧？真的是苏医生的母亲，看起来不像啊？”
“现在的人贩子可精着呢，最喜欢用这种攀亲的手段，大家可别上当啊！”
“就是！我住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苏小姐的母亲，她肯定是假冒的！”
见大家伙儿都不信，那中年女人不由得急了。“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真的是她的妈妈！不信的话，我拿她小时候的照片给你们看！”
说着，她就从挎包里翻出一张老旧的照片，递到了众人的面前。
爱八卦爱看热闹是人之天性！
尤其是，这事儿还涉及到苏瑾玥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医”，吃瓜群众自然不少。于是，大伙儿都围上前来，试图从婴儿照上分辨出真假。
说实话，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几乎都长得一个样儿，不是亲生父母真的很难分辨出来。不过，这婴儿照上的宝宝有个十分明显的特征，只要稍作查证，就能辨别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孩子的胸口上有个花瓣形的胎记，粉粉嫩嫩的，我记得很清楚……”中年女人一边说还一边抹起泪来。
不知情的，还深受其感动，很是为了他们一家团圆感到高兴。
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也站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我知道你怨我们没照顾好你，让人把你给弄丢了。但这十几年来，我们从未停止寻找过你的下落……阿月啊，我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啊！”
苏瑾玥见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心中冷笑不已。为了这个相认的场面，他们夫妻俩怕是练习过无数次了吧！
这么精湛的演技，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苏小姐，他们真的是你的父母吗？”
“他们看起来挺可怜的……她不会不认亲生父母吧？”
“唉，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某些人啊，有了点儿出息就瞧不起出身低微的父母亲友，这不是很正常吗？”
朱大姐闻讯赶来，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很是替苏瑾玥鸣不平。“都还没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呢，谁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照片，而且这照片上的人跟苏小姐没有半点儿相似，你们这结论下得也太早了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真的呢？岂不是错过了相认的机会？”
“不是说有胎记嘛，检查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凭什么？！”苏瑾玥突然呛声。
因为她的出声，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阿月，我没有骗你，我真是你妈妈……”中年女人见苏瑾玥神色渐冷，心里莫名的一慌。
这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啊！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是极力的撇清，要么就是感动的接受。若是第一种情况，她大可以卖惨博取同情，用舆论的声音逼她就范。若是第二种，那就省事多了。
可苏瑾玥的态度却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
她过于平静冷淡了！
完全让她无法参透她的心思！
中年女人捏紧手里的照片，打算再赌一把。她一边讲述着这些年的不容易，一边诉说着对女儿的思念，惹得好些做母亲的人热泪滚滚，纷纷替她说起话来。
“苏小姐，或许她真的是你的母亲。要不，先请她上楼坐坐？”
“是啊！他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看这样子应该是过得不好。医者仁心，就算他们不是你的父母，看到这样的可怜人难道不该有一丝同情心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家都散了吧。”
有人不明所以就帮着那对中年夫妻说话，也有的人比较理智，觉得不该瞎掺和。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对此不予评价。
那个自称是江月母亲的女人见有人帮腔，瞬间就变得有底气起来。“你不认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想要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就是想要抢占先机，让大伙儿同情她这个弱者。只要“江月”还要脸，就会乖乖地将他们请上楼，好生伺候着。
只要上了楼，那就是变相的承认了他们是她的父母，日后想要反悔肯定会被世人唾骂。而她一旦敢反抗，她就可以用不孝的名头来压她。等她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再把老家的儿子接过来一起享福。
她打量着小区里的环境，想着日后也能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不用担心露宿街头，吃得好穿得好，要什么有什么，心里就美滋滋的。
可惜，这终归是她的一厢情愿。
苏瑾玥可没有任人摆布的嗜好。
她活了几辈子，阅人无数，难道还看不出这女人的这点儿伎俩？
“我说这位大妈，你急切的想要找女儿的心情我理解，但也不能随便看到个人，就说是你的闺女吧。如果你执意纠缠下去，我可就报警了！”苏瑾玥才懒得跟她废话。
一听说要报警，中年女人便撒起泼来。“哎哟，我可真是命苦啊！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平安生下这么个闺女，还没来得及多亲近就被人给抱走了……这些年，我是吃不好睡不好，日日盼着能找到她一家团聚，却不曾想，她根本就不肯认我们啊……”
“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咳咳，苏小姐，既然她说有胎记为证，要不就当着大家的面儿澄清一下，也好叫他们认清事实，对双方都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为什么要配合他们！他们的脸是有多大？”苏瑾玥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第八百六十章     验明正身

“这……”
“苏小姐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是啊，不就是查验一下么，能耽搁多少时间？”
“看来，她是真的不想认她的亲生父母呢！”
一时间，大伙儿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
妇人见有人帮腔，越发觉得有了底气，哭的更伤心了。她男人也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结果却生了这么个白眼儿狼。
很明显，苏瑾玥的话惹了众怒，渐渐的大伙儿就开始偏向了“弱势”的那一方，觉得苏瑾玥太过于冷漠狠心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两位老人家呢？
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苏瑾玥神色依旧坦然。“呵！这是哄骗不成就硬赖上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他们大老远的找过来不容易。只是想查验一下你的胎记，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若是配合，这事儿就能早些结束，不是么？”
“是啊，就确认一下，耽搁不了多久，是与不是，马上就能知道结果，这样一来，就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苏瑾玥看了看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旁观者，冷笑道：“我劝你们开口之前，先找个律师问清楚，有些话说出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还有，要不要验证这是我的私事，凭什么任你们摆布？你们有什么权利对我要求这，要求那的？”
“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们的无理取闹！”
苏瑾玥说完，转身就走。
那坐在地上撒泼的中年女人慌了，哪里还顾得上哭，爬起来就要去拉住她。“阿月，你不能就这么走了！爸爸妈妈大老远的来找你，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就给我们看一眼，一眼就行！”
她看得出，眼前的这姑娘跟别人告诉她的有些不一样，但从穿着上来看，就知道她过得不差。而且，能住得起这么好的小区，肯定是有钱的。而且，告诉她行踪的那人说过，她就是被江家赶出来的江月！所以，她才敢有胆子跑来这边闹！
苏瑾玥见她还不死心，眸底闪过一抹冷意。“你要看我就给你看？你凭什么！凭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还是凭你的空口白牙？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你若再纠缠下去，别怪我不留情面，报警告你一个诋毁的罪名！”
苏瑾玥为了能够很好的在这个世界生存，首先就是要了解这边的规则，也就是律法一类的东西。相比起北冥那个世界，这里对女子的要求显然宽松很多。甚至，女性的地位并不比男性低！凡事只要在律法规定的范围之内，就不会有事，这是最基本的！以她过人的记忆力，早就将法律里头的条条框框都印在了脑海中。
中年女子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就僵在了原地。
她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江月根本就没她想的那么好对付啊！
就在这时候，秦晔拉开车门从迈巴赫上下来。因为他的豪车过于醒目，围观的群众不自觉地就让出一条道来，让他顺利的走了过去。
“阿玥……”秦晔的大长腿，三两步就来到了苏瑾玥的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苏瑾玥听见他熟悉的嗓音，心中的怒火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你们大伙儿听听，她果然叫阿月，可她就是不肯认我们！哎哟，真是没天理了！亲生女儿都不肯认自己的爹妈，我们生养了她有什么用啊！”中年女人抓住这个机会，又开始撒起泼来。
秦晔握了握苏瑾玥的手，示意让他来。
有秦晔出面，苏瑾玥就懒得管了，背过身去，权当那女人是在放屁。
秦晔呢，做得更绝。直接打了个手势，立马就有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上前，将这对夫妻给控制了起来。“把滋事扰民的两人送到警局去。”
一听说要送去警局，男人就不干了。“你凭什么送我们去警局，我们来找自己的女儿，碍着你什么事了？”
秦晔揽过苏瑾玥的腰身，霸气的怼道：“就凭你们骚扰我的未婚妻！还有，我的未婚妻叫苏瑾玥，不是你们口中提到的江月！”
“不可能！她就是！”中年女人急得直跺脚。
“哦，你们这么肯定？！”秦晔从她的急切中嗅到了一丝异样。
中年女人急着跟他们对质，哪里还记得那人的叮嘱，直接把人给供出来了。“我问过江家的司机了，他告诉我阿月在这里的！”
“喏，还给了我一张她的近照。”女人从包包里翻出一张江月之前的照片递到众人面前。
“你有照片，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
“对啊！早拿出来不就完事儿了吗？”
“兴许是有什么苦衷吧……毕竟，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挺多的！”
一时间，四周又响起了窃窃私语。
秦晔扫了那照片一样，说道：“只是长得像而已，两个人气质相差太多了。”
苏瑾玥既然改了名字，那么就代表她不想再做江月，他又怎么能不顺着她的心意呢？而且，眼前这个女人一看就功利性极重的人，找他的阿玥肯定没什么好事！
“是啊，也就五官长得像，但一个看着甜美，一个看着冷艳，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
“是吧！这么说来，是真的认错了？”
“这男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刚刚咱们那么对他的女朋友，会不会记恨上咱们啊？”
刚刚替那对中年夫妻说话的人，这会儿全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不可能！她就是江月！”中年女人见风向突然就变了，顿时急的不行。“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就算她换了名字，我也不会认错！要看她身上的胎记！”
可惜，秦晔的保镖死死地拽着她的胳膊，她根本就无法靠近。
“这位大娘，你寻女心切我能理解。”苏瑾玥却在这个时候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好说话起来。“是不是确认过了胎记，你就能安心的离开了？”
中年女人满是戒备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对！只要让我看看你胸口到底有没有胎记，我就算是死都瞑目了！”
“好！”苏瑾玥这一次答应的爽快。
说完，她将肩带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胸口处一小片的位置。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那里光洁如玉，什么印记都没有。莫说是胎记了，就连痣都没有一颗！

第八百六十一章     早有预料

“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中年女人眼睛都瞪直了，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苏瑾玥拉起肩带，神色倨傲的昂着下巴说道：“既然已经确认，以后就别来纠缠我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再让我看一眼，说不定，说不定是我记错了位置……”中年女人哪里肯心甘情愿的离开，说着就要上前扒她的衣服。
秦晔怎么能让她得逞！
两个保镖手上一用力，中年女人连疼得嗷嗷直叫。
秦晔懒得再看这两人一眼，拉着苏瑾玥的手转身离开。
“遇到麻烦，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往回走的时候，秦晔还没忘了埋怨。
苏瑾玥原本心里还有些不痛快，听他这么一念叨，便忍不住轻笑出声。“若我连这点儿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怎么在这个社会上混！”
“那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平民纡尊降贵！”秦晔虽然已经适应了现在的身份，但身为帝王的那股子尊贵和脾气也一起带了过来。
在他看来，那对邋遢的夫妻根本不值得她出手。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早在秦浩洋过来找麻烦时，苏瑾玥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秦晔想起她那半露的春光，问道：“所以，你是早有准备？”
他依稀记得，前些时候在她的胸口处的确有一个浅浅的疤痕。难道说，那里曾经的确是有一个胎记的？
苏瑾玥没打算隐瞒。“江月这个身份注定是个麻烦，还是早点儿解决的好。”
这一点，秦晔倒是挺赞同的。
那对中年夫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当初换掉孩子，不就是打着将来认回去的主意，想从这个孩子身上捞一笔？
只不过，另他们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们私下相认呢，事情居然提前败露了！如此一来，想靠着江家发财的目的怕是行不通了！
可江月长得好啊，就算是不能在江家吃香的喝辣的，就凭着她那张脸，还能少了好处不成？日后怎么着也能卖个好价钱！所以，他们才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想趁机认回这个女儿，为将来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做准备。
只是，他们找人并不顺利。
江月被赶出江家之后，就失去了行踪。他们又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到她简直就好比大海捞针。
再加上苏瑾玥动用了一些手段改了名字，就更不好找了！
他们之所以知道她的下落，还是秦浩洋告诉他们的。秦浩洋在苏瑾玥这里吃了亏，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奈何有老爷子护着，他不敢再冒然动手。所以，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打着江家的名号，将他们骗去了那座公寓。
“那个胎记是怎么回事？”秦晔好心情的问道。
不愧是他的女人！连这些都提前想到了！
苏瑾玥细嫩的手指轻轻地拂过胸口的位置。“自然是用特殊的手段给抹去了！”
“疼吗？”秦晔问道。他知道现代有专门的美容机构，可以用激光祛斑取痣，但据说那种痛楚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苏瑾玥挽上他的胳膊，笑着答道：“那点儿苦头算什么！而且，我是个大夫，有的是法子减轻痛苦。我可娇气了，可不会亏待了自己！”
秦晔想想也是。
他的阿玥可是一朵娇花，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花钱也要请厨嫂照顾起居，又怎么会让疼痛折磨她！
想明白了这一点，秦晔就不纠结了。“所以，我闻到的特制香味，就是药膏的味道？”
苏瑾玥嗯了一声。“医院卖的药膏不好用，就自己调制了一些。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短短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用粉底稍稍遮盖一下，就能糊弄过去。也是刚才天色暗了，看得不是很清楚，否则那女人真要发起疯来，还是容易露出破绽的。
好在秦晔及时赶到，将那个女人给控制住了！
秦晔见她如此的用心良苦，心疼得不行。“既然不想认他们，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
阿玥不喜欢的人，他不会让他们再靠近一步！
“这件事，秦家怕是也插手了。”苏瑾玥想了想，还是决定提上一提。秦晔如今是秦家人，事关秦家内部，她觉得应该让他知道。
秦晔当然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其实，不用苏瑾玥开口，他就想要清理门户了。
“放心，我绝对不会姑息！”秦晔说道。就算那人是他的亲侄子又如何！胆敢把主意打到阿玥头上来，就不值得原谅！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苏瑾玥好奇的问了一句。
秦晔护着她走进电梯，熟练的按下了八楼。“他就是不长记性！这一次，我会让他知道，不听话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苏瑾玥笑了笑。
好，那就让她拭目以待！
*
等苏瑾玥躺下之后，秦晔拿着手机去了阳台上。不知道他跟秦老爷子是怎么说的，秦浩洋第二天就被送出了国，丢去了一个环境艰苦且没有人伺候的分公司担任总经理。
唐芸芸自然是反对的，她舍不得儿子去那种地方吃苦。可老爷子才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就让人绑上了飞机，根本不需要她同意。
秦旸倒是没说什么，反而还挺高兴。
老爷子这是打算重用秦浩洋了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一切全都是秦晔在背后操控的。美其名曰，送他出去镀金，实则是想磨一磨他身上的那些不良之气。
书房内，秦老爷子正与秦晔对弈。
只是，还没怎么过招，秦老爷子就已经露出了败势。
“不算不算，重来！”秦老爷子眼瞅着就要输了，哪里肯依，孩子气一样的想要悔棋。
秦晔淡淡的睨了他一眼，说道：“君子一诺千金。”
“我又没说过我是君子！”秦老爷子耍赖道。
停顿了片刻之后，秦老爷子脑子突然转过弯儿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浩洋这个侄子了？”
秦晔面不改色的答道：“他毕竟是长房嫡孙，秦家迟早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秦老爷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不打算接手秦家的家业？”
“我若是想要财富，可以自己赚！”秦晔立下豪言壮语。
秦老爷子砸吧砸吧嘴，竟然无言以对。
他这个幺儿子啊的确是很有本事！
可惜，就是性子冷了一些！而且，还不近女色！秦老爷子想想就很是发愁！这样的性子，将来怎么找媳妇儿哦！

第八百六十二章    解决麻烦

解决掉了秦浩洋这个麻烦，秦晔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江月的亲生父母。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干不出掉包孩子的事儿来！
据他所查到的消息来看，当年他们把孩子掉包之后，对并非亲生的那个孩子一点儿都不好。亲生的儿子吃香的喝辣的，那孩子却只能啃包谷饭。衣服也都是捡的亲戚家小孩儿的旧衣服改过之后勉强穿一穿。
那孩子据说成绩还不错，可惜那家人不是个东西，根本就没打算供她读书。九年义务教育念完，就逼着她退学出去打工养家。一个初中毕业生出了社会，能找得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跟着乡亲奔赴在一个又一个的工厂。
不过，这孩子倒是个争气的。尽管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却并没有长歪。她利用业余的时间上了夜校，自考考上了一个不错的成人大学，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之后，又凭着自己的本事，被一家外企录取做了会计。
只不过，这家人实在是过于贪婪，如同吸血鬼一般，用着各种借口将她的工资榨了个干干净净。直到江家发现孩子掉了包，这种日子才算是走到了头。
如今，真正的江月被接回了江家，听说家人对她挺好的。可能是一心想要弥补这些年缺失的父爱母爱吧，江家几乎对她予取予求。
如此这般的重视，在重男轻女的江家也实属罕见。
江月是苦尽甘来了，但他的阿玥却要重复她原先的老路，这一点是秦晔绝对不想看到的。
那对吸血鬼夫妇，他必须早些解决掉才行。
秦晔躺靠在转椅上，手指不时地在桌面上轻叩，缓缓地将视线落在了曹家的儿子曹正的照片上。是的，抱走江家孩子的这对夫妻姓曹。
这个曹正都三十岁了，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整天游手好闲，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懒汉。曹家并不富裕，甚至算得上清贫。可就因为他是儿子，曹家人拿他当个宝贝，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以致于将他给养废了。不仅如此，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使得原本就不好过的日子越发的捉襟见肘。
曹家两口子之所以这么急着赶来想要跟女儿相认，就是想从她的身上弄到好处然后去接济那不成器的儿子。
因为曹正前些时候在KTV跟人打架，把一个富户的儿子给开了瓢，对方要报警抓他坐牢，是曹父曹母苦苦哀求，答应赔偿十万块钱才将这件事私了。
可他们哪儿来那么多的钱，自然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假江月的身上。
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留。
*
警局那边，曹家夫妇二人还在极力的替自己辩解。还嚷嚷着警察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要举报他们什么的。
警察只是查了查他们的身份，就知道他们什么德行了，根本没把他们的威胁放在心上。
“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说吧，你们到底什么目的，有没有人指使。”做笔录的警察板着脸说道。
“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们是去找女儿，不是去捣乱的！”曹父在乡里蛮横惯了，到了警局还是一样的嚣张，一言不合就拍起了桌子。
警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岂会因为他喊几句就改变态度，依旧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要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配合调查，不把问题交代清楚，就别想出去。”
曹父一听这话就急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呢？我说了，那个叫江月的就是我的女儿，亲生的！不信的话，你把她叫来做DNA比对啊！”
“做DNA比对？你说得轻松！”一旁的宁静忍不住嗤笑一声。“当事人不同意，强行取证可是违法的！”
“她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曹父又较上劲儿了。在他看来，苏瑾玥就是他的女儿，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必须乖乖听话！
女警摇了摇头，觉得跟一个不懂法的人说话就是累，完全是鸡同鸭讲。“就凭你一张嘴，就认定那是你女儿？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她就是！”曹父固执的说道。“我有她的照片，不会弄错的！”
“你的照片哪里来的？”女警敏锐的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顺口问了一句。
“是，是江家人给我的。”曹父犹豫了片刻，答道。“我闺女就是在江家长大的！后来发现是抱错了，就把她赶了出来。可怜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流浪，我这个做爹的心疼啊……”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鄙夷。
这曹家人他们可是调查过的，根本就是一家子混蛋。他们会好心的将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认回去好好儿对待？怕是想把人哄回去，好吸她的血吧！
而且，关于孩子掉包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一些风声，并不是他们说的抱错，而是早有预谋。因为孩子的姑姑就是那家医院的护士，事后第二天就辞职了。
这未免太巧合了！
问了几遍，曹父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无奈之下，只得暂停讯问，换了曹母来问话。
相比起曹父的狡猾，想要曹母开口就简单多了。毕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几番诱导她就说了实话。
“警察同志，我们只是被误导的。那人说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这才……”
“我们也没把她怎么样，这件事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警察抬头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问题虽然不大，但你们的行为已经对他人构成了骚扰。出去之后，希望你们引以为鉴，别再去纠缠了。否则，下回可就不只是拘留问话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以后绝对不会了。”曹母信誓旦旦的说道。
警察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倒是没有戳穿她的谎言。让她在笔录上签了字，就把人给放了。
从警局里出来，曹父曹母对了个眼神，走出去老远之后才说上话。
“那丫头到底是不是阿月啊？咱们该不会是被骗了吧！”曹母急切的开口问道。
曹父比她要冷静多了。“我看错不了！”
“那，那她为什么不肯认咱们？还有那个胎记，我记得明明就在胸口的位子，怎么会不见了？”曹母满是不甘心。
“少见多怪！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遮瑕膏吗？”曹父一副见多识广的口吻说道。“走，咱们再去公寓一趟。我就不信了，她能一直躲着不见咱们！”

第八百六十三章     被追求了

苏瑾玥知道曹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早在他们找上门之前，她就搬去了秦晔的住处，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跟着她一道过去的，还有厨嫂朱大姐。至于公寓这边，苏瑾玥并没有退租，而是让朱大姐的家人继续住着，算是给朱大姐的福利。
如此一来，曹家人再找过去时自然是扑了个空。
而此刻，苏瑾玥正舒舒服服的泡着澡。秦晔不愧是有钱人，房子装修得时尚又精致，很合她的品味。尤其是这带着按摩功能的浴缸，更是让她爱的不得了！
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苏瑾玥总算舍得出来了。她出去客厅的时候，秦晔正在打电话。于是，不声不响的坐到他的身边，拿着茶几上削好的水果小口小口的吃着。
秦晔打完电话，朱大姐已经将做好的晚餐端上了桌。不得不说，朱大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苏瑾玥饱餐了一顿，立马就将所有的烦心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饭后，秦晔给她倒了杯红酒，两人坐在露台上的躺椅上，俯瞰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宁静而又美好。
“再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你有什么打算？”秦晔帮她理着被夜风吹乱的头发问道。
苏瑾玥赖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在这边行医需要考证，我打算开学之后转到医学院去。”
“学医听说挺辛苦的。”秦晔亲了亲她的额头。其实他想说，就算她不工作他也养得起。但以他对她的了解，这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苏瑾玥是个娇气的人，但她喜欢钻研医术。“每天去报个到而已，能有多辛苦。”
她的目的，是拿到毕业证，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人看病。
这是这里的规矩，她总得入乡随俗。
秦晔见她坚持，便没再劝，还特别贴心的帮她打理好了一切，让她上学之后没有后顾之忧。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苏瑾玥再也没见到过曹家那对难缠的夫妻。
开学的头两周，苏瑾玥忙着适应新的环境，每天早出晚归。为了方便，他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一名司机兼保镖，专门负责接送。
苏瑾玥因为长得漂亮，刚开学不久就荣登了新一届校花的宝座。虽然她本人没有在意过这个头衔，但却惹得无数的女生羡慕嫉妒恨。
“天生的媚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瞧瞧她那故作清高的模样，摆脸色给谁看呢！”
“你看她那眼角开的，肯定是整过的！”
“每天接送的豪车都不同，谁知道她背地里做着什么勾当？！真是丢我们医学院的脸！”
可能是同性相斥的原因吧，医学系的女生对她并没有多少好感。总觉得她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看着就讨厌。加上她很得老师的喜欢，就更加惹人不痛快了。
好在苏瑾玥并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每天该干嘛干嘛，上完课就开溜，根本不给别人说三道四的机会。
当然，长得好看也是有烦恼的。
比如，追求者太多，拒绝都拒绝不过来！
尽管她已经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也时常摆着一副冷脸，可还是有无数的男生前仆后继的往她的跟前凑，赶都赶不走。
这天，她上完课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刚走到教学楼下就被人给拦住了。
拦下她的人一身名牌，怀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斜倚在一辆很风骚的保时捷跑车上，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苏瑾玥，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男生摆了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笑眯眯的对苏瑾玥发出邀请。
苏瑾玥满脑子都是新学的公式，哪里会注意到眼前这只花孔雀，直接绕过他，朝着另一边走了。
被无视的男人鼓了鼓腮帮子，追上前去。“喂，同学，给个面子嘛！”
“让开！”苏瑾玥的思路被打断，脸色微沉。
“哎，别生气嘛！咱们同学一场，一起吃个饭很正常啊！况且，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请的哦。”男生以为她是欲拒还迎，于是再接再厉。
他可是跟人打过赌，一定能摘下这多高岭之花的，可不能轻易就放弃咯！
可惜，苏瑾玥并非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她将他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要是不答应呢？”
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说道：“一顿饭而已，又耽搁不了多久。我订的是高档法国餐厅，不去你会后悔的！”
苏瑾玥冷笑一声。“不好意思啊，我没兴趣！”
“哎，她居然连戚少都敢拒绝呢！”
“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你们还真以为她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呢！”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说着酸话。
毕竟，这戚少可是出了名的富二代，人长得也帅气，多少女生想要搭他的车出去兜风都没那个机会呢。
苏瑾玥才刚入学不久，就入了戚少的青眼，她们当然会眼红啦！
戚少见苏瑾玥仍旧不理不睬的，略有些不快。“不吃饭也行，这束花是专门为你买的，收下吧。”
以往，遇到这种棘手的女生，他都会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法子。正所谓有一就有二！只要她接了花，就表示并不讨厌他的靠近。更何况，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日后再想做些什么，她自然不好意思拒绝。好些高傲的女生，就是这么被他拿下的。
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苏瑾玥并没有伸手去接。
“好狗不当道！”苏瑾玥一开口就是一记重击。“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你！”戚少没想到会被她骂成狗，顿时气得想要揍人。
不过，他还来不及动手，苏瑾玥的保镖就已经走了过来，将苏瑾玥护在了身后。“戚先生还请自重！奉劝一句，苏小姐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
姓戚的公子哥儿似乎是认出了这保镖，脸色一变再变，立马就怂了。
“什么情况？”
“戚少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跟着姓戚的公子哥儿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几个跟班儿，见他被拒绝的时候还挺惊讶的。之后，他们还以为戚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结果又上演了这么大一个反转，全都懵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她出名了

戚家在A市算的上数一数二的豪门，上一个拒绝他的人可是被整得很惨，被迫转学去了别的城市。这个苏瑾玥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连戚少都不敢招惹？！
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断。
有人说，苏瑾玥是哪个富商的私生女，戚少是看在父辈的面子上才放过她；有人说，苏瑾玥有着黑色背景，戚少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还有的人则暗讽苏瑾玥利用美色攀上了高枝儿，有某个干爹大佬在背后撑腰。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那些嫉妒苏瑾玥的女孩子只敢在背后议论几句，不敢再当着她的面儿挑衅了。
如此一来，苏瑾玥的耳根子算是清静了。
秦晔在知道了这件事后，越发觉得让苏瑾玥去学校念书是个错误。他就该找几个家庭教师，让她在家里上课！
于是，秦晔试着说了给她请家教的事情，苏瑾玥想了想，拒绝了。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挺有趣的，尤其是在接触到了西医方面的知识之后。
她在中医方面虽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可在西医学上却还才刚入门。她并不排斥西医，甚至有些大开眼界，想要学到更多。
“学校挺有趣的！”苏瑾玥一边翻看着课堂笔记，一边应道。虽然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跟学习比起来，苏瑾玥觉得那些困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秦晔见她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过，既然她表达出了自己对上学的热爱，他只能随了她。
当然，为了防止再有人骚扰她，他又给苏瑾玥增派了一个保镖。对此，苏瑾玥并没有异议。毕竟，身为皇后的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每次出行都前呼后拥的，早就习惯了。
从那天起，苏瑾玥身后就多了两个形影不离的保镖。
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觉得苏瑾玥太矫情了，带着保镖上学严重影响了教学，学校应该予以制止。还有些人开始质疑起她的身份，猜测她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教导主任也不赞同搞这样的特殊，想要找苏瑾玥谈话。只是，人还没找着呢，就接到领导的电话，说这事是上头批准的，不用理会。
况且，苏瑾玥的保镖并没有跟着去教室，都是在教室外面等候，并没有扰乱课堂秩序。
学校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苏瑾玥每天照常上下课，不受任何影响。
她聪慧异常，很快就从一众医学新生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老师们眼中的优等生。每一次测试，她都能拿下满分。不仅如此，她的动手能力还很强。当别人还在学习理论阶段的时候，她都能够独立的完成解剖实验了。而且，她下刀很精准，手法更是灵活得让老师都自叹弗如。
这样一颗好的苗子，自然就成了各科老师争夺的香饽饽。至于带保镖上学这么件小事，早就被人给遗忘去了爪哇国。
短短几个月，苏瑾玥俨然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当她的名气越来越响亮之后，难免会引起江家人的注意。
这天，真正的江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苏瑾玥的存在，有意无意的在江家人面前提了一嘴。“听说，她在学校还挺红的，不仅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优异，还每天有豪车接送呢……”
“你说谁？”江父一时半会儿竟没想起这么号人物来。
江月抿了抿嘴角，不情不愿的说道：“就是在咱们家白吃白喝十多年的那个……”
“你说的是江月？”江父脑子里嗡嗡一阵乱响，都忘记了改口。
“爸，我才是江月，她现在叫苏瑾玥！”江月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
江父看了神情不悦的女儿一眼，忙陪了个笑脸说道：“瞧爸爸这张嘴，一时嘴快说错了……你说她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她是不是住进了秦家？”
除了秦家，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对苏瑾玥这么上心。
“我哪里知道，不过是听别人说起罢了。”江月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很是不爽。凭什么一个冒牌儿货还能获得秦家的青眼，而她这个正经的江家大小姐却无人问津？！
她回到江家都好些日子了，也不见江家举办什么盛大的派对将她正式介绍给A市的上流社会，甚至都没带她出门参加过任何的聚会。
她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江母，江母却道，上流社会的规矩多，她刚回来在规矩这方面还有所欠缺，得先熟悉规矩礼仪才能带她出门。
对此，江月心中难免会有怨言。
可她不敢抱怨。
江家人虽是她的至亲，但她却不在江家长大，亲情上的缺失很难找回。尽管他们表面上宠着她，可却是客套而疏离。
江月吃过不少苦，又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怎么做才对她有利。
生了会子闷气，江月才接着往下说道：“爸，咱们江家跟秦家的婚约还有效吗？”
江父愣了一下，不耐烦的问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因为秦浩洋单方面的宣告解除婚约，江家的脸面可是丢尽了！而且，秦家至今没有给出一个说法，他心里也憋着气呢！然而，秦家的地位要远远的高于江家，他还没那个胆子去秦家质问。
“我听说，秦爷爷发了一通脾气，把秦浩洋发配到F国的分公司去了……而且，秦家上次不是还登门澄清过，要继续履行婚约么？”江月斟酌着开口道。
她其实挺希望能跟秦家联姻的，因为秦家在A市的地位无人能及。
虽说她的出身不低，可在乡下养大这个事实始终会被人诟病，让她不能完全融入上流的圈子。可若是嫁进秦家，她的身价就不一样了。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有秦家这个靠山在，就不会有人再给她摆脸色。
江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可难就难在，秦老爷子看重的是原来那个江月，并非眼前这个江月啊！

第八百六十五章    秦家酒会

江家如今的实力大不如前，眼看着就要走下坡路了，江父也挺着急的。之前因为跟秦家有婚约，很多人都肯卖他一个面子，做起生意来顺风顺水的。
自打秦浩洋放出解除婚约的风声来，好些打算跟江家合作的人就变得犹豫不定起来。没了秦家这个姻亲，江家接连糊了好几桩买卖，损失惨重。
江月的话，给他提了个醒。若能挽回这门婚事，江家是不是就可以扭亏为盈，重新站起来了？
江父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秦旸打了个电话。
他不敢打扰秦老爷子，只能找这个未来的亲家谈话。
当初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秦旸就是持反对意见的。在他看来，江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跟江家联姻对他没有半点儿好处。奈何老头子拍了板，他没有权力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头。
现在，知道江家千金是个冒牌儿货，他比任何人还要高兴！所以，在秦浩洋单方面宣告解除婚约的时候，他是一万个赞成的，甚至还帮儿子在老头子面前开脱。
尽管老头子仍旧坚持想让假的江月做孙媳妇儿，可只要咬死了她不是江家人这一点，或许婚约就不作数了。
好不容易摆脱江家，秦旸正打算给儿子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呢，又怎么可能搭理江家人呢！说了一番阴阳怪气儿的话，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江父气得不行，却又不敢闹，只能暗自生着闷气。
江月偷听到江父打电话，心中很是不甘。
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她相信，凭着自己的本事，她也能一步步的往上爬，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可命运弄人，她竟然是江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有这样的背景，她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让自己成为人上人呢？
江月咬着唇，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她觉得，找秦父根本没有用。当年两家联姻，是秦老爷子做的主，所以这件事还得找他老人家。想通了这一层，江月心里就有了数。
她必须找个机会见上老爷子一面，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才行。
这个机会，还真让她给撞见了。
秦氏成立五十周年在秦家来说是一件大事，少不得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酒会加以庆祝。
秦老爷子上了年纪，就喜欢热闹，于是就将办酒会的事交给了大儿子秦旸。这可是个美差！秦老爷子将差事交给谁办，便是对谁的重视！
秦家几兄弟为了争这个差事，险些争破头。当然，这里头不包括秦晔就是。
老爷子之所以会将这差事交给老大，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他是秦家长子。二来么，其他两个儿子都不怎么靠谱。
长子是中庸了些，可好歹没干过什么蠢事。二儿子秦晌只专注搞他的艺术，在待人接物方面没什么经验，时常闹笑话。至于老三秦晞，就一张嘴厉害没什么真本事。
老四秦晔倒是最合适的人选，奈何他对继承家业根本就没兴趣。老爷子思来想去，只能在矮子里挑高个儿，选了老大秦旸。
秦旸接了这差事，可谓扬眉吐气，每天笑容满脸的，就连走路都带着风。他包下了A市最豪华的酒店，将本市的名门望族都邀请了个遍，打算在这次酒会上好好儿露个脸。
江家也收到了请帖。
不过，不在贵宾区就是了，只是最普通的客人。
江月拿着请帖，心情十分愉悦。
因为是头一次参加这种高档酒会，江月做足了准备。她提前一个星期开始跑美容院，又是试造型又是挑礼服的，忙的不亦乐乎。
江母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言听计从，少不得要帮她置办一些新的首饰鞋子包包，力求让她成为酒会上最耀眼的存在。
*
秦晔这边也告知了苏瑾玥酒会的消息。
“我也要去？”苏瑾玥正拿着刀叉跟牛排奋斗呢，不免有些惊讶。
秦晔将切好的牛排与她的做了调换。“老头子特地叮嘱的。”
苏瑾玥眨了眨眼。
秦老爷子怎么会知道她的下落，还将邀请函给了秦晔？
秦晔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替她答疑解惑道：“我跟老头子说你无家可归，所以顺便收留了你。”
“他没起疑吗？”苏瑾玥细嚼慢咽着问道。在外人看来，她是秦浩洋的未婚妻，而秦晔算是她的长辈。两人住在一块儿，难免会惹人遐想。
秦晔笑得邪魅。“所以这一次，你是以我女伴的身份过去。”
苏瑾玥瞥见他那抹自得的笑容，想来他肯定一早就计划好了。他们两人的关系的确需要重新澄清一下，否则太名不正言不顺了！
于是，苏瑾玥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酒会那天，苏瑾玥没再沉迷于解剖实验，一放学就离开，直接去了秦晔指定的那家沙龙。沙龙的员工一早就收到了命令，乖乖地就等候在了那里，苏瑾玥一到，立马就被拉去试衣服做造型，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忙，就是两三个小时。
等到妆扮完毕，苏瑾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不敢认了。
苏瑾玥的皮肤很白，白得发光那种。配上黑色收腰晚礼服和一整圈的椭圆形钻石项链，简直完美的无懈可击。
长长的头发呈波浪形披散在肩头，清纯又不失妩媚。她五官本就生得立体又大气，这么精心的一打扮，使得她越发的明艳照人。
“苏小姐好漂亮啊！”
“这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说这条项链是早上从Y国空运过来的，价值连城。四少就这么给了苏小姐，可见是真的上心了啊！”
店员们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着，对苏瑾玥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秦晔从公司赶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苏瑾玥提着裙摆从试衣间出来。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两人大婚时候的情景。
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是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罢了。
秦晔不禁开始畅想，苏瑾玥再次为他披上嫁衣的模样，肯定比现在还要美丽动人！

第八百六十六章    惊艳全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A市最豪华的金凯门大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各种豪车源源不断的涌入，愣是将酒店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秦晔携着苏瑾玥从车上下来时，早有人通报到了秦老爷子那里。
“你说什么？老四带着女伴过来的？”秦旸刚跟几个长辈寒暄完，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惊讶出声。
秦老爷子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说道：“老四都快三十的人了，带个女伴很奇怪么？”
秦旸收敛了一下惊愕的表情，陪笑道：“不奇怪……”
带着好奇，秦家众人齐齐的朝着宴会厅门口望去，只见秦家最神秘也最清隽的老四秦晔牵着一个漂亮姑娘从外头走了进来。
因为太远，看不清那姑娘的长相，但从窈窕的身材不难看出那一定是个美人儿。且装扮可谓十分用心，高级定制的镶钻晚礼服，脖子上套着价值千万的古董项链，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气质高华，惹得众人纷纷猜测。
“这是哪家的千金，怎么看着有些面生？”
“光是这礼服都耗资百万，当真是大手笔啊！”
“莫不是哪家在国外留学的千金学成归国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秦晔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了秦家众人面前，并隆重的向他们介绍起了苏瑾玥。“这是我女朋友，苏瑾玥。”
“她……她不是……”别人对苏瑾玥或许会很陌生，但秦家人却将她认了出来。尤其是秦家长房夫妻，惊愕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唐芸芸更是气得牙痒痒！
姓江的这丫头果然不守信用！明明都已经拿了钱了，还死皮赖脸的往跟前凑，分明就是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面对众人或敌意或看好戏的态度，苏瑾玥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她挽着秦晔的胳膊走到秦老爷子面前，微微颔首示意。“秦伯伯。”
脸上笑成一朵花儿的秦老爷子正要开口叫苏瑾玥上前寒暄几句呢，一声“秦伯伯”愣是将到嘴边的话给逼了回去。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秦老爷子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这丫头以前不是喊他爷爷的么？怎么突然改口了？这不是乱辈儿了么？！
同样感到震惊的不仅仅只有秦老爷子，还有秦家其他成员。
“老四，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叫爸伯伯？”
“你跟她……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老四，你，你这也太荒唐了！她可是浩洋的未婚妻！”
秦晔不慌不忙的握了握苏瑾玥的手，慢条斯理的解释道：“阿玥跟浩洋的婚事早就不作数了，不是么？这还是浩洋主动退婚的！阿玥现在是我女朋友。”
“胡闹！”秦家二哥秦晌扶了扶眼镜框，不赞同的说道。“就算她不是浩洋的未婚妻了，那也差着辈儿呢，你们俩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男未婚女未嫁，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秦晔慢吞吞的反驳了一句。“更何况，她如今跟江家没有任何关系，我跟谁在一起，不需要经过你们同意吧。”
“老四，话也不能话这么说。不管她跟江家有没有关系，可她毕竟跟浩洋有过名分，你这个做叔叔的，怎么能跟一个小辈抢人呢？说出去，丢的可是咱们秦家的脸！”
“是啊，爸，你也不说说老四！”
一时间，秦晔和苏瑾玥竟成了万夫所指。
秦老爷子倒是没有发表意见，他这会儿心里挣扎得很厉害。一方面，儿子找了女朋友，不至于一辈子打光棍儿，他这个做父亲的该感到高兴才是。另一方面，这幺媳妇的人选着实有些不尽人意。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会凑成一对儿啊！
回想起秦晔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秦老爷子不由得恍然。难怪一向不问世事的他会突然变得热心起来，原来是自己看上了江月这丫头！
秦老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又觉得这二人莫名的登对。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一直在看热闹的老三秦晞勾了勾嘴角，跳出来掺和一脚。“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秦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慈爱的朝着苏瑾玥招了招手。“玥丫头，过来让伯伯瞧瞧。”
这一声“伯伯”代表什么意思，众所周知。
秦晔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眉眼温柔的冲着苏瑾玥点了点头，而后松开了她的手。
苏瑾玥提着裙摆，仪态大方的走到秦老爷子的面前。
秦老爷子打量着苏瑾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好好好，不愧是我相中的……”
尽管从孙媳妇升级成了儿媳妇，老爷子还是乐呵呵的。不管怎么样，肥水没有流进别家的田里，甚好甚好！
苏瑾玥面色平静的任由老爷子打量，然后好意的问了一句。“麝香保心丸带了吧？”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对她的提问有些不明所以。
苏瑾玥于是开口解释道：“您的心脏不太好，情绪起伏颇大，还是吃一颗比较保险。”
她这话一说出口，周围顿时惊呼一片。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好好儿的日子，提什么病啊痛的！”
“就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难怪江家会把她赶出家门，这么没眼力劲儿，留着就是个祸害！”
面对这些非议，苏瑾玥仍旧面不改色，不受丝毫的影响。她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给秦老爷子把了脉，确认他没有大碍这才笑着退到一旁。
她的这番举动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大妥当，但秦老爷子却格外受用。
“玥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会心疼人，哈哈哈哈！”秦老爷子开怀大笑的同时，还遵照她的叮嘱让管家倒了杯温水过来，乖乖地将药丸吞了。
之后，又带着秦晔和苏瑾玥认识了一些世交，俨然将苏瑾玥当成了自家人。
这样的姿态，明摆着就是在给苏瑾玥撑腰。
有了秦老爷子的表态，其余人哪里还敢小瞧苏瑾玥，即便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诉之于口。
站在人群中的江月看到这一幕，恨恨的咬紧了下唇。

第八百六十七章    愤愤不平

这一切殊荣，原本是属于她的！
跟秦家定亲的是她，该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也应该是她才对！
苏瑾玥一个冒牌儿货，凭什么这么光芒万丈，凭什么能够得到秦老爷子的喜爱！
江母察觉到她的愤怒，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月月，你怎么了？”
因为秦家人唤了苏瑾玥阿玥，江母怕女儿心里不高兴，所以改了口，喊她月月以示亲近。
江月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怒气，故意用身边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妈，她就是咱们家养大的那个女孩子吗？”
果不其然，周围的人听了两人的谈话，纷纷侧过头来。
江母不知她是何用意，只得如实的答道：“是啊……在我们家养了十几年，直到最近才发现是抱错了……”
江月的身世在上流社会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江家都大张旗鼓的把人赶出家门了，但跟江家不熟的人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所以很多人今天才知道，刚才那个惊艳全场的女孩儿就是在江家鸠占鹊巢的那位。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又刮了起来。
“啊，原来是她啊！真没想到，她是那样子的人！”
“可不是？！听说可恶心了，故意换掉别人家的孩子，真是造孽哦！”
“有其父必有其女！想必她也不是个什么好的！”
“当然了！你没见她被退婚之后又攀上了秦家四少吗？这手段真是够可以的！”
“啧啧啧，亏得秦老爷子这么宠她！”
一群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生怕苏瑾玥听不见似的。
江月和江母对视了一眼，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十分满意。
江月冷冷的睨着苏瑾玥：这都是你自找的！
苏瑾玥六感异于常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抹带着鄙夷跟炫耀的目光。她不动声色的借着整理裙子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了江月那纷纷不甘的眼睛。
苏瑾玥并不认识那个女孩儿，不知道怎么招惹对方了。
秦晔跟一旁的人说着话，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苏瑾玥。见她看着某个方向出神，于是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
“怎么了？”他扶着她的腰俯身问道。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说道：“没什么，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
苏瑾玥根本没将对方放在心上。
不过，秦晔却是留了个心眼儿。不久之后，他就从管家那里得知了江月的身份。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秦晔琢磨着什么时候退场时，江氏夫妇带着江月朝着他走了过来。“久闻大名，没想到叱咤风云的秦四少居然这么年轻！”
江父去过秦家几次，但却从未跟秦晔碰过面。今天在宴会上见到，少不得要上前打招呼，套套近乎，顺便将真正的江月介绍给秦家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没放弃跟秦家联姻。
只不过么，这联姻的对象不再是秦浩洋那个纨绔子弟，转而盯上了秦晔，秦家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优秀子弟。
可惜，秦晔并不想搭理他们，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秦晔的态度，让江父觉得很没面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攀谈下去。反倒是一旁的江月，含羞带怯的端着香槟杯上前，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四少”。
秦晔不适的皱了皱眉。
这女人怎么回事，阴阳怪气儿的，大晚上的听着瘆得慌！而且，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浓到他的胃部都有些不舒服了。
秦晔觉得，还是苏瑾玥身上那股子若有似无的体香更合他的意。
想到苏瑾玥，秦晔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走开。
他道了一声“失陪”，连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都不给，就转身去寻觅苏瑾玥的身影了。
她去个洗手间也太久了吧？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秦晔心中暗暗揣测，而是顺着洗手间的方向找了过去。
被无视的江月握紧了拳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不是名门少爷吗，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客人！
江月气呼呼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江父也觉得秦晔十分过分，只是说几句话而已，用得着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吗？还有秦家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德行，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怎么能这样！”
“当初要结亲的是他们，现在把人一脚踹开的还是他们，简直太过分了！”
江父江母心中愤愤不平，躲在角落里互相吐着苦水。
江月的视线则黏在秦晔的身上，眼里充满了不甘。
秦晔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她就被他吸引了。她没想到，秦竟会是秦家人，而且还是秦老爷子最疼爱的幺儿子！
她还以为，秦晔能够在商界有如此大的名气，起码三四十岁了，却没料到，他竟如此年轻，而且长得还那么英俊，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少女心！
刚回到江家的时候，她对跟秦家联姻的事情还挺排斥的。她曾经偷偷的观察过秦浩洋，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之后，对联姻就更没兴趣了。
可如今见到了秦晔，她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如果联姻的对象是他，她无论如何也要进秦家的门。
苏瑾玥不过是长得漂亮一些，身材妖娆了一些，就是一个花瓶而已，但女人的容颜始终有老去的一天，能够长久吸引人的还是内在，是能力，是能产生共鸣的灵魂。
她之前在外企工作，见过不少世面，而且能力十分出色。她相信，只要相处久了，他一定能发现她比苏瑾玥要优秀。
她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她会陪着他一起打拼，成为与他并肩的那个人！苏瑾玥的脸蛋再漂亮又如何？还不是个摆设！再说了，以秦晔的身份，身边围绕的美女千千万，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腻了。
她却不一样，她是江家的千金，跟秦家门当户对。她在职场打拼多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一定可以成为被秦家认可的贤内助。
江月这样想着，越发有了底气。
然而，她追逐了一晚上的秦晔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不知听谁说起，因为苏瑾玥不习惯穿高跟鞋，不小心磨破了脚，秦晔便抱着她从后门离开了，全然没有顾及在场的宾客。
江月心里那个气啊，险些将嘴唇咬破！

第八百六十八章    集体反对

江月再心有不甘也无能为力。
因为，江家在秦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且，她还得装作乖巧得体的模样，跟在江父江母的身边应酬，就怕哪里表现得不好被人诟病。
毕竟，她在外头养了这么多年，规矩教养方面的确是差了真正的豪门千金一大截。尽管她已经在努力的学习了，可段时间的速成法哪里比得上长年累月培养出来的精致和优雅。
不过表面上过得去罢了，真要是拿出来跟人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江月是个极其擅长忍耐的人，也有些自知之明。她知道自身还有不足的地方，所以还算克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场宴会下来，她笑得脸都僵了，却还是没能得到秦老爷子一句夸赞。
出了宴会厅之后，江月的脸就拉了下来。
“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已经表现得不错了。”江母不忍见她伤心难过，于是在一旁安慰道。
江月故作乖巧的嗯了一声。“我明白的，谢谢妈妈。”
她刚回到江家不久，亲人之间仍旧是生疏的，不敢任意妄为，只能伏低做小。有些话，她现在还不能随意的说出口，只能待感情日益加深之后再做打算。
看着这么懂事的女儿，江母心中欣慰不已。
夜深以后，宴会的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之后，秦家人聚在一起谈论着秦晔跟苏瑾玥的事。
最先开口的是大姐秦芳，她是秦老爷子的第一个孩子，总是以长自居，说起话来格外的有底气。“老四今天真是太不像话了！大喜的日子，闹这么一出，指不定有人在背后说咱们秦家没教养呢！”
秦旸素来以这个姐姐唯马首是瞻，立马跟着附和道：“是啊！那丫头可是跟浩洋订过婚的，他居然不管不顾的把人给接收了，这叫什么事儿！”
“宾客都还没离场呢，他就开溜了，也太搞特殊了！”能够踩秦晔一脚，老三秦晞自然不会放过。
老二沉迷艺术，倒是没有掺和。
他的妻子罗静人如其名，安静的坐在一旁喝着茶，一声不吭。
他们怀着什么心思，夫妻二人心知肚明，根本没兴趣加入混战。反正他们是不可能继承家业的，只要老头子肯分给他们一些，够他们一家人过得舒坦就行。
秦老爷子见他们吵吵嚷嚷的，脸色十分难看。“当初订婚的时候，你们就一个两个的不同意。后来坚决要退婚的，还是你们！行啊，我顺了你们的心意，不强求玥丫头做孙媳妇了，以后各不相干，你们还想怎么样，嗯？！现在又要管到老四头上来？”
太得寸进尺了吧！
老爷子一开口，几人的嚣张气焰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
不过，秦旸始终不甘心啊！
未来的儿媳妇变成了未来的弟妹，这简直比要江月做他儿媳妇还要难以接受啊！
“爸，你怎么能一味地偏袒老四！您瞧瞧，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就算江……苏瑾玥跟浩洋解除了婚约，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门不当户不对又怎么样？！”老爷子冷哼一声，说道。“当年，我白手起家的时候，还不是一无所有？你妈也没嫌我穷，还不是照样过得很好？！”
提起已经过世的老娘，秦旸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当年她妈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来，陪着他吃苦，落下一身的病痛，年纪轻轻就去了，最后却便宜了别的女人！
可这些话，他却不敢在老头子面前提，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那能一样嘛！就江家那样的德行，能养出什么好的苗子来？再说了，她还有亲生父母呢，据说跟吸血鬼一样。您也不想他们结婚之后，她整天往娘家拿东西吧！”
在他看来，苏瑾玥缠着秦家不放，就是为了秦家偌大的家业。
老四目前是没有兴趣跟他们争夺家产，可以后呢？万一被枕头风这么一吹，突然改变主意了呢？老头子本就偏心老四，他可不敢赌！
“玥丫头不是这样的人！”秦老爷子见他口口声声污蔑那小丫头，忍不住气呼呼的怼了回去。“别以为我没长眼睛！我自己会看！”
“阿旸，你少说两句。”秦芳见两人要吵起来，忙从中做起了和事佬。“爸……您别生气，我觉得阿旸有这样的担忧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丫头跟浩洋订过婚，现在又转身投入阿晔的怀抱，怎么看都不正常……”
“咱们自家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可外人会怎么看呢？”秦芳最擅长的就是嘴上功夫了。“您喜欢那丫头，完全可以认个干亲，可没必要一定让她做秦家人吧！”
“阿晔没谈过恋爱，可能就是一时的鬼迷心窍，等他接触的女孩子多了，恐怕就会改变主意了。与其到时候两人不欢而散，还不如趁着他们感情不深将他们分开，您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是啊，爷爷，他们差着辈分呢……”
“小叔叔长得帅又多金，将来肯定得找个名门千金才相配啊！”
“我可不想让苏瑾玥做我的小婶婶！”
这时候，几个孙子辈的也站出来帮腔。
秦老爷子沉默的看着一众儿孙，很是无语。
秦晔爱跟谁在一起，关他们什么事！还有，老四真若是像他们说的那么愚蠢，他也不会放心的将公司的重大项目交给他去做了。
老四好不容易喜欢一个女孩儿，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棒打鸳鸯呢？他巴不得儿子早些将玥丫头娶进门呢！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
于是，捂着胸口，假装不舒服的跌坐回沙发里。“哎哟，我胸口疼……”
众人：……
老爷子您能再装得像一点儿吗？
这件事，因为老爷子的态度变得不了了之。但私底下，秦家各房都提高了警觉，并难得的一致对外，想要拆散这对小情侣。
秦旸甚至听了大姐秦芳的撺掇，开始考虑起江家那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来。
不是要联姻么？江家正经的千金回来了，要联姻也该选她啊！更何况，那个叫苏瑾玥的丫头一看就不好对付，还不如找个好操控的人进门呢！

第八百六十九章    小有名气

苏瑾玥没想到，她在宴会上待了短暂的半个小时，就成为了当晚最靓丽的一道风景，也成为了上流圈子茶余饭后的最火热的话题之一。
从正牌千金一朝跌落成为冒牌儿货，被秦浩洋退婚，沦为笑柄。大家以为，她这辈子恐怕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却不料转身就攀上了秦家最神秘也最有实力的四少，成为了他掌心里呵护的娇花。
这能耐，可真不是一般人会有的。
“还真别说，苏瑾玥是真的长得漂亮！”一些纨绔公子哥儿回味道。
他们身边不缺美女，但像苏瑾玥那样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却寥寥无几。而且，她看起来又媚又清纯，矛盾的恰到好处，是个男人见了她都会心痒难耐。
“可惜啊，名花有主了！”另外一个公子哥儿惋惜的叹气道。
秦家四少，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或许，等秦四少玩腻了，咱们就有机会了。”有人笑着调侃。
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这些风言风语，苏瑾玥自然是听不见的。
一，是秦晔将她保护的太好，任何不好的声音都会被挡在门外。他身边的人也不少吃素的，但凡有听到什么不中听的就动手解决了，绝对不会让人跑到苏瑾玥的面前撒野。
二，是因为苏瑾玥太宅了，平时都很少出门。用别人的话说，她就是秦晔养着的金丝雀，这样的大美人自然要金屋藏娇了。
然而，苏瑾玥是不是金丝雀，别人说了可不算。
她是住在秦晔这里，却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业。每天依旧会去学校上课，做实验，跟老师交流，偶尔还要去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那里蹭个课。
是的，她已经把大一的内容全部学完，开始往更深层次的内容钻研了。对此，老师们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毕竟，医学生里能出现这么一颗好苗子太不容易了，自然要好好儿培养。
苏瑾玥不仅在学业上顺风顺水，业余替人看病也是打响了不小的名气。现在找她预约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诊金自然也越来越贵。
这天，她刚好没课，就回到公寓那边坐诊。
这次来的一个病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戴着墨镜，头上围着丝巾，进了屋子都没将丝巾取下来，搞得特别神秘。
她一进来，就满是挑剔的打量着整间屋子，眉头若有似无的皱起，显然是对这样的环境感到不满。
“就这样的破地方？”女人对陪她前来的人嘀咕了两句。
“苏大夫医术很好的，你放心。”另外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笑着安抚道。“你看，我这么多年的顽疾都治好了，还能骗你不成？”
女人扯了扯头上的丝巾，将信将疑的在苏瑾玥的面前坐了下来。“你真有把握治好我？”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所谓的神医也太年轻太漂亮了，怎么看都不靠谱。
苏瑾玥没有吭声，手指扣了扣桌面，示意她将手伸过来。
女人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乖乖地放在了脉枕上。
苏瑾玥静下心来给她把脉，没多大会儿就确诊了她的病情。“你最近几年可是接触过化工原料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女人惊奇的瞪大了眼睛。“我前两天在亲戚家的化工厂工作过，后来因为身体不舒服就辞职了。”
原来，这女人家里开了个生产化妆品的厂。她是做会计的，但偶尔也会下车间去巡查，虽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东西，但说不定就在哪里沾染上了呢。
苏瑾玥一下子就说中了她所出的环境，让她渐渐地卸下了心房。“苏大夫，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的脸一直不好跟这些有关吧？可我都离开好几年了啊！”
苏瑾玥不动声色的拿笔写着药方。“你是没在那种环境下工作了，可你用着他们的产品啊。”
“啊？”女人一听这话，眼睛就瞪得更圆了。“这，这不可能吧！我们的化妆品，可都是经过检测，达标了啊！”
“是啊，我也用过他们家的产品，没出现过这种问题。”一旁陪同的女人也帮着说道。
苏瑾玥面色依旧平静，不为所动。“你的脉象显示是过敏。人的肤质不同，对化妆品里头成分的承受能力也不同。你可以回忆一下，是什么时候脸上开始发痒的。中间有没有换过其他的产品，效果如何？”
经她这么一提醒，女人猛地想起一些事来。“我有段时间脸上发痒，还以为是长了湿疹，就停了化妆品改擦药膏了，的确是舒服了那么几天……后来，厂里的新产品出来拿给我试用，我觉得效果不错，就留了下来，之后……”
女人越想越心惊。
好像就是从换了新的护肤品之后，她的脸就时不时地会发烧泛红，吃什么药都没用。总是反反复复，停了药就又开始了，弄得她很心烦。她去过不少的大医院，结果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如果不是闺蜜拉她过来，她怕是永远都不会发现问题的根本所在。
“真是太谢谢你了，苏大夫。”女人感激的说道。“不瞒你说，因为这些红疹子，我跟我老公都分居好些日子了。”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也是男人的天性！
她不愿意老公看到她这张红肿满是疙瘩的脸，所以就提出了分房睡。可这样一来，夫妻之间的感情势必会受到影响。
苏瑾玥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化妆品什么牌子的？”
女人包里正好带了一些，于是一股脑儿翻出来拿给苏瑾玥看。苏瑾玥挑了其中一个白色的玻璃瓶子，仔细的看了看上面标注的成分。
“不对，这里头没有让你过敏的成分。”苏瑾玥笃定的说道。
女人越发感到奇怪了。不是说她的脸是因为过敏导致的吗？怎么又不是了！
“苏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闺蜜在急切的关心起来。
苏瑾玥打开瓶盖儿凑在鼻子跟前闻了闻，心中一片了然。“你的东西，平时还有谁能够接触得到？”
一席话，让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八百七十章    背叛的苦

女人满怀疑虑的来，踉踉跄跄的离开。
这一切，都被苏瑾玥看在眼里。
“唉，又是一个被情所伤的可怜人。”苏瑾玥拈起一朵花瓶里的蔷薇，啧啧两声。
其实，这个女人的脸不难治好，但她觉得她更需要的是医治心上的伤口。毕竟，脸可以通过药物恢复，心口上的伤却没那么容易愈合。
更何况，这个在背后捅刀子的还是她最亲近的枕边人。
楼下，闺蜜正在安慰那个戴着丝巾的女人。
“也许未必像苏大夫说的那样……”闺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好友，只能干巴巴的说些宽慰她的话。
脸上长满疙瘩的女人默默垂泪，嘴角的笑容怎么看都是苦涩。“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
长期的分居，夫妻之间的感情如何能维持下去？况且，男人还因为工作的原因，身边还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美女，难免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来。
只是，令她感到心寒的是，她男人竟不念夫妻之情，往她的化妆品里头投毒！
他想要分开，大不了就提出来啊，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他明知道她很在乎她这张脸，也在这上头花了很多的心思！结果，却以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她！
想想他殷勤的往家里拿那些东西时候的嘴脸，女人就泣不成声。
他们高中时就认识了，经过七年的爱情长跑才结为连理，谁能想到他们的感情说变就变，甚至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伤害她！
女人伤心欲绝。
“你……你别哭了，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啊！”闺蜜心疼的拿出纸手帕。“要不，先回去问清楚，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女人苦笑着抬起头来。“那些护肤品是他亲手拿给我的，这里头还能有什么误会？”
“化妆品有那么多道工序，万一是有工人不小心掺杂了什么东西进去……又或者，在送到他手上时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你不懂。”女人摇了摇头。“他做事向来谨慎，而且有洁癖，但凡有点瑕疵的东西，他都不会要。”
“如果真有人动了手脚，他一定会发现。”女人笃定的说道。
闺蜜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来到车上，沉默不语。等女人哭够了，闺蜜才劝说她先回去查证一下。“再精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咱们不能光靠推理就给人定罪吧。”
女人看了看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她知道自己该学着去面对而不是一味地逃避。驱车回到家里，她先是不动声色的支开了家里的佣人，然后径直去了丈夫的卧室。
两人这段时间是分开住的，他真要是起了害人的心思，保不齐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因为在他的眼里，女人一直很单纯，甚至算得上蠢。
泡在蜜罐子里的女人，的确是单蠢的。可一旦没了恋爱脑，整个人就会变得清醒起来，智商堪称福尔摩斯。
在卧室里转了一圈之后，女人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抽屉里多了一支口红，而这种口红的色号她从来没用过。再比如，他惯用的剃须刀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她不知道的牌子。
种种迹象表明，他在外头可能真的有人了！
这个事实，对她的打击很大。她从未想过，向来憨厚老实的丈夫，居然也会有背叛她的一天！
在屋子里发了几分钟的呆，女人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理智。她默不作声的将东西摆放回原处，又用相机拍下照片作为证据，做完这一切，没事人一样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样？”闺蜜小心翼翼的问道。
女人跌坐在床上，好半天才说道：“没事，一切正常。”
“我就说吧，不可能是他！”闺蜜见她神色泰然，大大的松了口气。“你别胡思乱想了，先医好你的脸要紧。”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没多大会儿，闺蜜就接了个电话，起身告辞了。
女人将她送到门口，微笑着与她道别。“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介绍，我这张脸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咱俩谁跟谁啊，这么客气干嘛！”闺蜜转身拥抱她。
等到闺蜜开着车子离开，女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敛去，眼里满是哀戚。
*
后来，苏瑾玥听说女人很平静的提出了离婚，并搬离了曾经的爱巢。男人或许是内疚吧，给了她一笔可观的补偿，女人却一分钱没拿，走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女人回到职场，并且混的风生水起。她本就是个女强人，只是因为爱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想要重新站起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反而是她的丈夫，在失去了这个贤内助以后，事业上举步维艰，跟小三在一起的激情褪去之后，也就只剩下了争吵，日子过得十分不顺。
男人后悔了，回头再去找前妻复合，被女人拒绝了。
“我曾经那么爱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上过一次当的教训足够深刻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女人放下这么一句话，潇洒的转身，没有半点儿犹豫。
男人苦苦哀求，留给他的却女人决绝的背影。
那女人后来又找过苏瑾玥几次，一次是来复查，后面几次是带着自己的朋友过来的。吃了苏瑾玥开的方子之后，她的脸就恢复了往日的光彩。不仅如此，她的皮肤还变得更好了，仿佛年轻了十岁。朋友们看到她的改变，都觉得很神奇。于是，但凡有点儿不舒服，就说要来找苏瑾玥这个神医看看。
女人的朋友都是优质客户，最不差的就是钱。对此，苏瑾玥表示很满意，破例给了女人一张VIP卡，可以不用预约。
就这样边上学边给人治病，苏瑾玥的医术突飞猛进。别人用五年才学完的内容，她花了两年就全部修完了，还被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江家那边儿，因为不想断了跟秦家的交情，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秦晔的身上。江月更是放下身段，时不时主动的往秦晔的跟前凑，甚至收买了秦氏的前台，打听秦晔的动向，好以此来个偶遇。
前几次，还真叫她成功了。
秦晔对此烦不胜烦。后来，查到是前台出卖了他的消息，直接把人给开除了，并将公司员工狠狠地敲打了一顿。
之后，江月就再也没见到过秦晔。

第八百七十一章    老夫老妻

苏瑾玥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十分受追捧。一开始，很多人都挺不服气的，觉得她是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获取了老师的喜爱，结果每次都被苏瑾玥的成绩吊打，渐渐地大家就习惯了，没人再在背后说三道四。
不过，在成绩上干不过她，好些人就拿她的身世作文章。说她出入都是豪车接送，肯定是被哪个秃顶的富豪养着。还有人拿她假千金的身份说事儿，说她被江家养大，非但不感恩，还抢了正主千金的未婚夫，简直不知羞耻。
听着这些谣言，苏瑾玥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传出来的。
被赶出江家的时候，江家人可是一分钱都没给她，甚至连一些高档的衣服首饰都没让她带走，就只有几件洗的泛白的衣裳，说是净身出户都不为过。而且，生怕跟她沾了嫌隙，公众场合都不愿意提起她。她是死是活，他们一点儿都不在意。
如今，却又屡屡败坏她的名声，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秦晔？！
“谁说红颜祸水就一定是女人？啧啧，你这张脸真是够招人的！”某天，苏瑾玥回到家里，看见正在书房办公的秦晔，上前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感慨。
秦晔正在线上开会，苏瑾玥突然闯进来，一下子就挡住了镜头，还说了这样一番话来，将屏幕那边的几个高管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情况？四少的房间怎么会有女人这种生物？！”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哈哈哈，居然有人敢这么跟秦总说话！”
“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女，老板交女朋友了吗？”
操着各国语言的高管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秦晔有些无奈，只好暂时闭麦。
他可不想让这群人看到苏瑾玥的样子，于是拉着她去了一旁。
“我正在开会呢，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嗯？”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瑾玥听完，愣了一下。
好在，她的心脏够强大，不会因为这么件小事而感到羞恼。“别转移话题！说，你最近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烂桃花？”
“你也说是烂桃花了，我根本就没搭理。”秦晔笑着解释。“我的心很小，只能住下一个你！”
苏瑾玥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决定暂且饶过他。“以后要是有人纠缠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修理她们！”
苏瑾玥霸道的揪着他的领带，轻轻地在他得下巴上咬了一口，以示惩罚。
秦晔被撩拨得心猿意马，瞅着她那微张的红唇就移不开眼了。他身体很诚实的跟随心动，低头吻住了她。
一时间，书房里的甜蜜升温，风光旖旎。
在电脑另外一端的高管们见老板半天没有出现，皆是一头雾水。
“这么久了，老板是掉线了吗？”
“老板该不会忘了我们还在开会吧？”
“老板娘魅力真是无边啊，居然能拐走工作狂一样的四少！下次过去，一定要好好儿认识一下！”
“十五分钟了，要不我们先散了？”
秦晔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苏瑾玥，又花了一点时间去平息喘意。他刚刚有些放肆了，若非他自制力惊人，怕是早就抱着苏瑾玥去了卧室。
他伏在她的肩头好一会儿，闷闷的开口道：“还有两年啊……”
苏瑾玥不明所以，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什么两年？”
秦晔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再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有两年，你才满二十岁。”
他说的这么明显了，她应该懂了吧。
果然，苏瑾玥经他这么一提醒，可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这是在变相的求婚？
嗯，好像还挺特别的！
两人卿卿我我了一番，秦晔总算想起开会的事情来了。他哄着苏瑾玥先去楼上休息，说半个小时后在餐厅见。
苏瑾玥离开后，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西装，重新坐回了电脑跟前。“继续。”
那边等的快要打瞌睡的众人见boss终于现身，一个个重新打起精神来。
“咦，是我看错了吗？老板的嘴好像被咬破了？”
“我也看见了！”
“衣领上沾了口红，可见刚才战况之激烈！”
“偶买噶，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被封杀啊？”
安静了片刻之后，各种惊叹声接二连三的在小群里爆炸开来。不过，他们好像忘了，秦晔也在那个群里。
秦晔面不改色的在屏幕上敲着字。“再不闭嘴，年终奖就别想了。”
一句话，立马让热闹的群安静如鸡。
接下来的会议，可谓是十分顺畅，原本计划半个小时完成的结果十五分钟就搞定了。如此高的效率，让秦晔非常满意。
宣布散会之后，他好心情的去吧台拿了一瓶红酒，打算跟苏瑾玥吃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苏瑾玥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然后盘腿坐在沙发里追起剧来。她最近挺爱看一部法医题材的剧，觉得开启了新世纪的大门。
原来，在这个世界也是有仵作的！而且，他们的验尸手法好像更加高明啊。什么DNA比对，什么血液分析，可比原来那个世界先进多了！
当然，这部剧也是有缺陷的。比如，演员不太专业，演法医拿手术刀的手法都很生疏。还有一些器皿的使用也是错误的，台词里头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整体上还算不错。
苏瑾玥正看得津津有味，秦晔端了两杯红酒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喝点红酒，有助于睡眠。”他说道。
苏瑾玥不爱喝酒，却不排斥红酒。红酒养颜啊，爱美的女人根本无法拒绝。两人亲昵的靠在沙发椅背上，不时地交谈着，就如同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朱大姐端着碗盘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都忍不住感慨：看着真是养眼啊，金童玉女似的，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尽管外头的人都不看他们，可她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浓浓爱意，那是骗不了人的！
因为，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眼的都是对方，再也容不下其他。

第八百七十二章     尴尬会面

秦老爷子自打上回在宴会上见过苏瑾玥之后就一直念叨，让秦晔带她回老宅吃顿饭。秦晔知道苏瑾玥不耐烦应酬，就一直没答应。
哪曾想，老爷子等不到他们回老宅，竟亲自找上门来了。
这天是周末，苏瑾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刷着牙呢，就听见门铃声响起。秦晔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朱大姐今天休息没有过来，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呢？苏瑾玥狐疑着去开了门。当看到门外笑得一脸灿烂的秦老爷子时，苏瑾玥脑子有些发懵。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秦老爷子看到穿着睡衣的苏瑾玥，还一个劲儿的陪着小心。
苏瑾玥反应过来，高冷的神色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的松动。
她茫然的往后退了两步把人请了进来。
“您先坐，我回去换身衣服。”说完，就一溜烟的逃回了卧室。
是的，逃！
她从未感到这么尴尬过！
在北冥，她好歹也是名门闺秀，何曾这么衣衫不整的在外人面前出现过？来到这边，她真是越发懒散了，居然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真是罪过！
苏瑾玥换好衣服，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又给秦晔发了条求救的短信，这才硬着头皮去了客厅。
老爷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拘谨，带过来的管家已经给他泡好了茶，正惬意的喝着呢。
“玥丫头，过来这边坐。”老爷子经过几天的思考，已经完全适应了苏瑾玥的新身份，毫无芥蒂的朝着她招了招手。
苏瑾玥局促了几秒钟，渐渐恢复如常。
“在这边住着还习惯吧？”老爷子一改在几个儿子面前的严肃，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这让苏瑾玥有些受宠若惊。
以她对秦老爷子的了解，这位当年在商界可是呼风唤雨，雷厉风行，外人提起他无不敬畏三分，即便是已经半隐退了，在圈子里的威望仍旧如日中天不可小觑。
这样的一个商界大亨，居然如此慈爱，太反常了！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瑾玥不得不多了个心眼儿。
“您是长辈，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苏瑾玥不会虚与委蛇这一套，开门见山的说道。
秦老爷子见她如此豪爽，心里越发对这丫头高看了几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们。”老爷子乐呵呵的说道。“让你们回去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你们又不肯，我只好自己过来啦！”
“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你要记住，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其他人怎么看都不重要。”老爷子极具耐心的说道，生怕苏瑾玥受了委屈。
苏瑾玥说不感动是假的。
秦老爷子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如此厚待她，让她感到了属于父亲般的温暖。
在原来的世界，她出生没多久就被送走，从来都不知道父爱为何物。即便是后来回了国公府，父女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可到底是生了隔阂，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但她却从秦老爷子的身上找到了父亲的影子，这种毫无保留的呵护，如何不令她动容。
所以，秦晔从公司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苏瑾玥泛红的眼眶。
他还以为秦老爷子怎么欺负她了呢。
“你别乱说，我没事。”苏瑾玥觉得有些失态，忙拉住了秦晔。
“还说没事，眼睛都红了。”秦晔不满的瞪了老父一眼。
秦老爷子很无辜的抿了抿嘴。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苏瑾玥赶紧收拾好心情，转移话题道：“伯伯是专门过来看咱们的，是不是找个地方一起吃个饭？”
她倒是很擅长做各种吃食，不过家里什么都没有，她根本就无法施展。
秦晔见她并不排斥老头子，这才放下心来。“楼下就有超市，你想吃什么，我叫人下去买。”
饭店里的饭菜他总觉得太过油腻，吃了对身体不好，便想着自己在家里做，顺便让苏瑾玥在老头子面前表现一番。
当然，他也舍不得让她动手。摘菜切菜配菜这些杂事，他会包揽下来，不会让她去碰。她负责在一旁指挥就好！
秦晔穿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套房子里。为了不露馅儿，他将原主的一切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得知他会一些简单的饭菜时，也是挺惊讶的。
他堂堂秦家的四少，居然也会亲自下厨？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君子远庖厨！这可是圣人说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系上围裙围着灶台转呢？不过后来，他渐渐的发现这个世界的男人很多都是精通厨艺的，甚至还有专门的烹饪学校可以学习。
在叹为观止的同时，他也将这一技能默默地熟练。
秦晔是个行动派，很快就开出一张单子交给了管家。管家带着人下楼，不到半小时，就把他需要的食材全都打包了回来。
秦晔怕苏瑾玥一个人在客厅面对老头子很尴尬，于是拉着她一起去了厨房。
苏瑾玥很久没有动手做过饭了，开始的时候还挺生疏的。不过，看到秦晔那么卖力的帮着配菜，她的灵感慢慢的释放出来，拿起锅铲渐渐地找到了感觉。
看着厨房里那两道忙碌的身影，秦老爷子甚是欣慰。“瞧见没，这才像是两口子嘛！”
“当年，我跟太太一起创业的时候，也是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生火做饭。”老爷子回忆着往昔，忍不住感叹。
只不过，他回忆的对象并不是秦晔的母亲，而是他的原配。
秦晔的母亲是他曾经的秘书，两人朝夕相处，慢慢的有了感情。但是，她并没有要名分，生下孩子之后就离开了，再也没出现过。
对于秦晔的母亲，他是愧疚的。
管家在一旁伺候着，不时地接一两句话。“是啊，看来这次四少是真的动了凡心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更登对？！”秦老爷子捋着胡子问道。
“浩洋少爷太年轻气盛了，退了婚未必不是一件幸事。”管家在秦家服务了大半辈子，有些话也就他敢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第八百七十三章    订婚提议

一个小时后，一道道精美的食物就上了桌。
不同于现在年轻人喜爱的西餐，苏瑾玥做的都是传统的华夏菜，八大菜系应有尽有。不但色泽漂亮，香味更是勾人，光是闻着味儿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秦老爷子没想到苏瑾玥如此精通厨艺，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没有秦家其他人在场，这顿饭吃得很是尽兴，秦老爷子更是赞不绝口，将苏瑾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便是苏瑾玥再淡然，也忍不住微微脸红。
这老头儿，太能说了！
“玥丫头真是个宝藏！每次都能带来不同的惊喜！”老爷子吃得肚儿圆，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抚摸着肚皮。
苏瑾玥谦虚的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喜欢，简直太喜欢了！”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你这手艺，可是有大师级别的水准。老四得了你这么个宝贝，他真是赚到了！”
被点名的秦晔与有荣焉的在桌子下拉着苏瑾玥的手，笑得一脸温和。
能够再次遇见她，是他的荣幸！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甜蜜模样，秦老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儿子不用打光棍儿，下半辈子有了着落。心酸的是，家里的几个孩子都长大了，老宅那边就只剩下他一个孤老头子！
不过，这种落寞的情绪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老爷子立马就转移了注意力，将话题扯到了订婚这件事情上。
“玥丫头的年纪还不到结婚的时候，不如先订个婚，也好平息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们觉得呢？”秦老爷子这次过来的目的，一是为了探望未来的小二媳妇儿，二来则是因为那些不实的谣言。
那些话传的可难听了，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苏瑾玥这样年轻的小丫头。所以，老爷子才起了这个心思，打算为她正名。
她，苏瑾玥就是秦家认定的儿媳妇！
苏瑾玥和秦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反对。
“可以。”秦晔握着苏瑾玥的手说道。
女性法定的结婚年龄是二十岁，苏瑾玥距离这个年纪还有一两年。这个时候定下来也好，起码可以粉碎那些不好的闲言碎语，顺便再宣告一下主权。
苏瑾玥实在是太过亮眼了，他得早些在她身上打下烙印，让那些觊觎她的人知难而退。
秦老爷子见儿子点了头，高兴的像个孩子。不过，他并没有立马拍板，而是又询问了苏瑾玥的意思。“玥丫头呢？”
“我没意见。”苏瑾玥平静的说道。
老爷子见两人都同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既然做了决定，订婚典礼自然就该操办起来了。只是，秦晔和苏瑾玥都没那个精力去折腾，秦老爷子便主动的揽下了这个差事。
他要给小儿子办一个盛大的订婚仪式！
老爷子现在是半隐退的状态，有着大把的时间。从秦晔这里离开之后，就乐颠颠的带着管家开始张罗起来了。
苏瑾玥忙着上课做实验写论文，根本没空去想这些东西，身边的流言越演越烈，她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外头传得那么难听，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来上课，啧啧啧，可见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大！”
“这人不要脸起来，自然是无敌啦！”
“你们也别这么说人家，能攀上秦家那也是她的本事，不是吗？”
“唉，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她舞以轮比的美貌，还给了她聪明的脑袋，叫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
同学们从一开始对她的敌视反感，见她根本就不在意之后，态度也慢慢的转变成了调侃和羡慕。
毕竟，不是谁都那么幸运，能够跟秦家这样的豪门扯上关系的。
江月私下也一直关注着苏瑾玥的一举一动。见她并没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焦虑不安，不禁有些气愤难平。
血缘这东西是真的很奇妙。江月刚找回来的那会儿，江母对她还挺防备的。结果过了没多久，母女二人就变得亲近了起来，比起养了十几年的苏瑾玥还要亲昵。如今，江母更是彻底的站在了宝贝女儿这边，对她的做法没有半点儿异议。
“秦家那边儿听说闹得挺厉害的，长房和三房都不赞成两个人的恋情，我看呐，他们迟早要分开。”江母安慰她道。“照我说，你也不用在四少的身上花心思，找到机会讨好老爷子才是正经。毕竟，他才是秦家的当家人。”
江月何尝不想找机会表现自己，可江家跟秦家差距甚远，她总不能没脸没皮的找上门去吧。
江月骨子里还挺骄傲的，做不来这种低声下气的事情。
“那也得有机会才行。”江月撇着嘴说道。
“老爷子七十大寿就要到了，借着这个机会，你好好儿准备准备。”江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帮着出主意道：“你不是擅长钢琴么，到时候在众人面前露一手。”
江月听完江母的话，眼睛不由得一亮。
是啊！她最拿手的就是钢琴了！她在这方面，似乎挺有天赋的。尽管以前的家里供不起她练琴，但她出去打工以后，偷偷的攒钱去学了一段时间。之前在公司的年会上，她还当做才艺展示过，收到了不少的好评。
这一次，她若能以此惊艳四座，也不枉她以前吃那么多苦去拼命的练习。
母女二人商定了表演的曲目，江月便一门心思的闭门练琴，没再到处打听秦家的消息，也就错过了圈子里的一些重要讯息。
比如，秦晔即将跟苏瑾玥订婚。
秦老爷子七十大寿那一天，宾客满座，热闹非凡。因为是整寿，秦旸特地包下一座庄园，邀请了关系亲近的好友和生意场上的伙伴来给老爷子祝寿。
江家原本不在受邀之列，但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把江月塞了进去。
当江月忍着恶心，挽着一个大肚子男人的胳膊出现时，好些人都忍不住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哟，那不是江家那位失散多年的千金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家没受到邀请吧，她这是找了个干爹？”
“哎哟，那男的可是有家室的吧，怎么跟她掺和在一起了？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野丫头！”
原本信心满满的江月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之后，一张脸不由得涨得通红。

第八百七十四章    不识抬举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焦急的朝着四周打探，心里隐隐的对江母的安排生出了几分埋怨。她原本是打算自己带着礼物过来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还是来给老爷子庆生的，难道秦家人还能把她拒之门外不成？可偏偏江母说为了以防万一，给她找了这么个男伴。
这男人又老又丑不说，还出言调戏她，甚至在车子里对她动手动脚，真是恶心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山庄，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结果又被人这么一通数落，心情立马跌落到谷底。
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可她来都来了，就这么转身走的话，她实在是不甘心。为了这一天，她将自己关在家里没日没夜的练习，手指头都抽筋了。终于有了一展所长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江月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对身旁的男人说道：“林叔叔，我去跟秦爷爷打个招呼。”
姓林的男人在她的手上摸了一把，这才不舍得放开。“一会儿记得过来找我哦。”
江月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虚与委蛇的回了个得体的笑容，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走开，在人群中寻找起秦家人的身影来。
因为不是特邀嘉宾，以江月的身份还真不一定能够见到秦家人。但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竟她让跟着混进了大厅。
老爷子今天心情好，大老远都能听到他开怀的笑声。
几个世交围坐在一起，不时地夸赞着。
“你可真有福气，儿子一个比一个出色！”
“你家老四可真了不得！我们这些叔叔伯伯都老咯，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老爷子听得心花怒放，仿佛这些溢美之词都是用来夸他的一样。“哎哟，你们也太谦虚了！他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要论起能干，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老家伙！”
几个人打太极的轮番夸赞，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江月站在不远处，试图上前，却发现根本插不上话。而且，围绕在老爷子跟前的除了秦家的几位爷，全都是业界德高望重的前辈。
她一个小姑娘，还真没那个资格往前凑。
江月心里那个着急啊，跟猫爪似的。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在豪门面前是何等的卑微！
她就像一个小丑一样站在人群的边缘，局促得有些手足无措。
到底是没真正的融入过上流圈子，此刻她的脑子里头乱的很，根本无法平静，莫说是弹奏钢琴了，这会儿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没看到四少？”众人笑着聊了半天却始终没见到正主，有人就忍不住开口问了。
秦老爷子喝了口茶水，慢悠悠的解释道：“他要先去接个人，晚一点儿才到。”
“哟，谁这么大牌，竟然要让四少亲自去接？”有人开玩笑的说道。
秦老爷子恨不得将儿子订婚的消息昭告天下，自然不会瞒着大伙儿。“就是阿晔他媳妇儿！你们知道的，那孩子还在念大学，这个点才刚下课呢。”
见老爷子一口一个媳妇儿的，众人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要知道，外界并不看好他们的恋情。觉得四少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被苏瑾玥的美貌所迷惑，要不了多久就会腻了。却没料到，秦老爷子居然这么轻易就认可了两人的感情，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一旁的江月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冲到秦老爷子面前去让他清醒清醒。
苏瑾玥她根本就配不上四少！
“咦，这小丫头是哪家的，怎么之前没见过？”这时候，人群里有人瞥见了江月的身影，笑着问了一句。
江月猛地惊醒，立马昂起下巴，做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秦家人里头，秦芳是最先看到她的，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次宴会的宾客名单是她拟出来的，自然知道江家人并不在邀请之列。这个江月，居然偷偷的混了进来，真是没规矩！
两家都已经退婚了，还这么巴巴儿的往前凑，脸皮也太厚了！
可碍于这么多尊贵的客人在场，她也不好开口赶人走，只含糊的介绍道：“哦，这是以前的一个老邻居家的女孩儿。”
说完，她起身走到江月面前，用语言暗示道：“是不是来找浩辰他们的？他们在泳池那边。”
言下之意，就是示意她离开。
秦芳这话说的还算有水准，并没有当场羞辱她。可江月都走到了这一步，哪里肯就这么离开，于是硬着头皮说道：“今天是秦爷爷的生辰，我这做晚辈的理应过来跟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秦芳见她如此不识抬举，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客人多，我觉得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说。”
相比起刚才的态度，秦芳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小姑娘简直不识抬举！
她都给她台阶下了，却还不知足，竟然得寸进尺的要往老头子面前凑，太没教养了！幸好是退了婚，否则这样品行的女孩儿，嫁到秦家来将来肯定会沦为笑柄。
江月不甘心的往老爷子那边打探，轻咬着下唇说道：“秦姑姑，我们两家好歹是姻亲，我只是想跟秦爷爷打声招呼而已，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什么姑姑，你可别乱叫。”秦芳挑着眉头不满的说道。“还有，秦家跟江家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你这样纠缠下去有意思么？！”
“我……”
江月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秦芳叫来了佣人，强行要带她离开。
江月一着急，不由自主的拔高声音冲着老爷子喊了一句。“秦爷爷，我是江月。”
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么一吵吵，顺利的引起了秦老爷子的注意，想要再把她给弄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又变成了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对不起，惊扰了各位。这丫头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规矩，让大家见笑了……”
秦老爷子虽然对这个新找回来的江月没什么感觉，可人既然来了就是客，不好过于怠慢。否则传了出去，倒显得秦家不近人情了。
“阿芳，叫她过来。”

第八百七十五章    自取其辱

江月没想到秦老爷子居然会叫她过去，顿时欣喜若狂。
到底是阅历不足，她的喜悦都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秦芳满是鄙夷的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领着她上前。不过，她并没有帮她说话，把人带到老爷子跟前就径直坐下喝茶，不再搭理她。
最初的兴奋过后，紧张接踵而至。
江月紧张的握了握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力求让自己表现得得体大方。可惜，她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身体表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在外人看来，她的表现简直太差劲了，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
“秦，秦爷爷……祝您生辰快乐。”这么短短的一句祝福，她都说得磕磕巴巴的，哪里像个大家千金的样子。
好些人在心底嗤笑一声，撇过头去，嘴上不说，态度却已经很明了了。
江月故作镇定的笑着，但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秦老爷子对几个子女严厉，但对小辈还是挺宽容的。见她紧张不安，还说了几句安抚的客套话。诸如，家里人身体还好吗，公司参与的项目有没有什么起色之类的。
江月不知道这是客套话，还以为秦老爷子当真喜欢她呢，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只差手舞足蹈了。“谢谢秦爷爷关心，他们都好，也一直念叨您呢。”
秦老爷子应付了几句，便端起了茶杯，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能跟她说几句话，已经算是给足了她面子。若江月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就该见好就收，乖乖地退下去了。可偏偏她会错了意，以为秦老爷子这是看重她呢，于是开始没话找话，愣是将话题往两家的交情和婚约上面扯。
这时候，就有人看出不对劲来了。“这是江家的丫头，看着不太像啊？”
原来，江月长像随了江父，五官英气十足不够柔美，并不是什么大美人。比起苏瑾玥的绝世容颜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故而，好些人并没认出她的身份，直到她提到江家，他们才想起这么号人物来。
秦家和江家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不打不相识，关系还不错，这才有了婚约一说。这些年来，江家靠着秦家的关系也捞了不少的好处。对此，秦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是姻亲就没有理会。
后来爆出江家出了个冒牌的假千金，秦浩洋就顺势闹着退婚，还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上了娱乐热搜，大伙儿自然对江家越来越疏离了。
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他们对江家自然不会太客气。更何况，江家跟秦家已经没了关系，他们就更不会将江家放在眼里。
江家的女儿竟然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有些人就看不下去了。“这位啊，据说是抱错了，最近才找回来的呢。”
这人没提乡下丫头这样的字眼儿，但在一个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自然是看不上这种出身的女孩儿的。
尤其是，这女孩儿还不是在本家长大的野丫头，要相貌没相貌，要见识没见识，还是个目光短浅的榆木疙瘩，换作是他们，也不想承认这门婚事。
江月被人提及，羞窘得不行。
她可怜巴巴的看向秦老爷子，想让他替自己说句话，奈何老爷子却只顾着低头喝茶，仿佛没瞧见她的求助一般。
秦芳更是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嘴角。
叫你敢忤逆，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一男一女手牵着手从外头走了进来。
“四少回来了！”人群里，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秦晔牵着一身粉色旗袍的苏瑾玥上前，不紧不慢的走到老爷子跟前。“爸，生日快乐。”
秦老爷子见到这两人，立马笑眯眯的抬起头来。“可算是来了！玥丫头，过来伯伯身边坐。”
这待遇，简直比秦芳还要好。
江月听到秦四少的名号，不由自主的朝着他看过去。今天的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身材挺拔，帅气逼人，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他身边的苏瑾玥亦是娇艳动人，生生的将满屋子的贵夫人都给比了下去。
江月在看到秦晔时，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可对上苏瑾玥那双清冷的眸子时，这种怦然心动立马就停止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又来抢她的风头！
江月气得咬牙切齿。
苏瑾玥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她松开秦晔的手，自然的走到秦老爷子的身边坐下，一点儿都没有显得拘谨。
跟江月刚才的紧张无措比起来，立马就分出了高低。
江月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苏瑾玥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魄力！那可是秦家的当家，她居然有胆子坐到他的身边，还是当着那么多贵宾的面，她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她是真的低估了苏瑾玥。
苏瑾玥可是做过皇后的人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又怎么会在众人面前露怯！而且，她的坐姿看似随意却优雅有余，一点儿都没有小家子气，这让在场的众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生日快乐，秦伯伯。”苏瑾玥将准备好的礼盒递到老爷子面前。
秦老爷子见她还带了礼物，立马当着众人的面拆了起来，就像要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这样的举动，无疑在告诉在场的人，他对苏瑾玥的重视。
“爸，这是阿玥亲手画的。”秦晔在一旁补充道。
因为他这一句话，使得原本有些看不上这份礼物的人，纷纷的收了心思，不敢再小瞧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
苏瑾玥送的礼物是一幅她自己画的山水画，无论是从构图还是笔法上，都堪称一绝。好些人一开始还带着轻视的态度，认为这不过是秦四少帮着找来的东西罢了，算不上她的心意。后来听四少那么一说，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要多少年的功力才能画出堪称大家的画作来啊！
这个苏瑾玥，当真是深藏不露！
“好好好，画的太好了！”秦老爷子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就连向来挑剔的秦晌，都忍不住对着画作看了又看，赞赏不已。一时间，众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小姑娘来。

第八百七十六章    奇怪传承

苏瑾玥仅仅用了一幅画就惊艳四座，赢得阵阵喝彩。不但秦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就连在座的那些贵宾都对这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女孩儿产生了一丝好感。
当然，好感归好感，还远远不到接纳她进入圈子里的程度。
尽管，她是秦老爷子看好的人，也是四少亲口承认的女朋友，但这些都还达不到能够跟他们比肩的标准。
秦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却十分平静。因为不管旁人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他对苏瑾玥的感情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苏瑾玥迟早会是他的妻，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同意。就算秦家有人反对，他也能想办法摆平。总之，这辈子跟上辈子一样，除了苏瑾玥，他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有了比较就会有高低。在苏瑾玥的衬托下，江月就如同那跳梁小丑一般，言行举止毫无大家闺秀的大气，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看着苏瑾玥被秦老爷子嘘寒问暖，江月就嫉妒的发狂。
苏瑾玥她凭什么？！
在嫉妒心作祟之下，江月脑子一热，不经大脑的问道：“这画当真是苏小姐画的吗？我怎么从未听我妈提起过你会画画？”
因为这突兀的声音响起，四周一片寂静。
秦芳一边暗骂江月没规矩，一边又有些幸灾乐祸。她对这个一出场就抢走了她所有风头的苏瑾玥也挺不满的，自然乐得看她出丑。
更何况，苏瑾玥还是秦晔带回来的人，那就更有理由等着看她出丑了。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苏瑾玥的脸上并未露出半点儿惊慌，反而带着一抹自信的从容。
“或许是因为天赋？”苏瑾玥一句话就怼的江月无话可说。“之前只是当做兴趣，并没有在这上面花功夫罢了。”
众人听完她的解释，皆是暗暗点头。
这其中，就有不乏跟秦芳一样看好戏的。这江家的真假千金撕逼，可真是为今晚的宴会增添了不少的乐趣呢！
江月被人当作猴子一样看待尤不自知，她始终觉得这幅画根本不是苏瑾玥画的，想要戳破她的谎言。
可她一而在再而三的挑事，秦晔又怎么会给她机会再开口，朝着一旁的管家打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上前将江月“请”了出去。
说请还是客气的说法，实则是不管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人架着了出去。
江月到底是要脸面的，没在这个当口闹起来，否则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她不甘心被苏瑾玥这个假千金给比下去，脑子飞快的转动着，谋划着是不是来一场钢琴演奏找回场子，令人刮目相看。
可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秦家人根本不可能会给她机会去表现。在那些真正的豪门眼里，江家顶多算是个暴发户，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能在秦老爷子的寿宴上表演钢琴曲目。
美得她！
而且，因为她之前的种种举动已经惹得秦家人厌烦，就更不会再给她机会往跟前凑了。甚至，还派了佣人专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凡她有任何僭越的举动，就会被人拦下。
于是，江月就这么在人群的边缘待了一整晚，比起带她来宴会的大肚子男人还要不如。而苏瑾玥却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是整个宴会最为耀眼的存在。
*
宴会结束时，苏瑾玥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秦晔扶着她在沙发里坐下，又亲自蹲下替她脱下高跟鞋查看脚上的伤势。为了搭配今天晚上的旗袍，苏瑾玥选了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这鞋子，还是秦晔专门找人定制的，虽然合她的脚，但毕竟是新鞋，跟脚有一个磨合期，站着不动倒是没事，可一整晚上苏瑾玥都陪在秦晔的身边应酬，再舒适的鞋子也难免会磨脚。
看着泛红的脚后跟和小指，秦晔心疼的捧在手心吹了吹。“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若不是为了陪他出席宴会，苏瑾玥也用不着受这个罪。
苏瑾玥脸色微红的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有人呢，你快松开。”
到底是古代的大家闺秀，纵然性子再淡然，可被他这么当众捧着脚，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秦晔看了看正在收拾屋子的佣人，并不意为意。“不用理会他们，我去拿药水给你擦一擦。”
苏瑾玥不想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秦晔却是不信的。
指背都磨红了，又怎么会没事！他虽然没有尝试过穿这么高跟的鞋子，但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她的不易。
“你坐着别动。”秦晔低喝一声，阻止她乱动。
说完，就叫了个佣人过来，吩咐去拿了药箱过来。
秦老爷子不知打哪儿听到风声，还以为苏瑾玥怎么了呢，急匆匆的带着一群人赶过来。众人来到客厅，看到秦晔小心翼翼的捧着苏瑾玥的脚给她抹药的画面，一个个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秦四少吗？
他居然这么卑躬屈膝的伺候一个女人！这简直太惊悚了！
“他，他这是做什么……简直丢咱们秦家的脸！”秦旸向来看这个弟弟不顺眼，立马在老爷子面前挑拨起来。
秦老爷子怪异的睃了他一眼。“你在家，没给你媳妇儿洗过脚？”
“我为什么要给她洗脚！”秦旸觉得莫名其妙。
他堂堂秦家大少，怎么能做这么低三下四的事情！
唐芸芸面色古怪，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只是站在一旁干笑着。她嫁给秦旸这么多年，莫说是让他伺候她了，能不吵架就不错了！
鹣鲽情深、举案齐眉这种美好的词语，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他们夫妻身上。
秦老爷子听完长子的话，忍不住摇头叹气。“看来，你还是没能参透夫妻的相处之道！”
他看了看秦家的几个儿孙，果然还是秦晔这小子最像他！
知道疼老婆！
众人看到老爷子脸色的变化，一个个后悔的要死。早知道他老人家最在意的是家庭和睦，他们至少可以将表面文章做一做啦！
还有老四，他是不是早就瞧出了老头子的心思，所以才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很疼他的小女朋友？说什么不争，恐怕也就是说说而已！
简直太阴险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    如意算盘

一场宴会就这么结束了。
苏瑾玥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累得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秦晔让司机放缓了车速，免得扰了她的好梦。为了让她睡的更舒服，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长达四五十分钟，连胳膊僵硬了都没动一下。
“老板，到了。”赵特助将车停稳以后，上前来开车门。
秦晔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抱起睡得香甜的苏瑾玥进了电梯。上楼后，赵特助帮着开了门，又给秦晔找好了拖鞋，这才默默地关上门离开。
秦晔抱着苏瑾玥走进卧室，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回了柔软的床上。苏瑾玥离开他的怀抱，下意识的往被子里拱了拱，继续呼呼大睡。
秦晔看着她可爱的睡姿，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看来，她在这个世界适应的十分良好！
回想起她在宫里的那些日子，虽也不用时刻摆着皇后的仪态，可到底还是有所顾忌，不像现在这么放得开。
秦晔坐在床的外侧痴痴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去了浴室。
沉浸在睡梦中的苏瑾玥，尚且不知道她的名声已经在上流圈子里流传开来。不过，大家的言辞还算中肯，除了她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之外，还真是没有能被诟病的地方。
江月听到那些传言的时候，正好陪着江母出去喝下午茶。
江家没了秦家做靠山，生意场上很不顺。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接连丢了好几个单子，江父心急如焚。江母对公司的事务一窍不通，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通过讨好那些富太太们打探消息。
江月因为前些天在秦家的宴会上丢尽了脸面，原本不想出门的，可敌不过江母再三劝说就跟着出来了。
那些富太太在美容院偶遇这母女俩，似乎一点儿都不奇怪。江母卖力的讨好，她们也不拒绝，只是口风一直很紧，几乎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一群女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起了苏瑾玥。
“江太太啊，你可真有福气！不但有这么一个体贴的亲生女儿，就连以前养的那个都深得秦老爷子的喜爱。我听说啊，她很快就要跟秦四少订婚了呢！”
“什么，订婚？！”江月听了这个消息，如同遭了雷击。
江母见她做出如此失态的事情，不得不朝着她使眼色。“几位太太见谅，我这个女儿就是性子太单纯了，乍一听这件事有些吃惊……”
几位富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她们打小就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是真正的名媛闺秀，又岂会听不出江太太言语中的遮掩。江月是个什么性子，她们难道还能看出来？
到底不是在江太太身边养大的，在教养上还真是输的彻底。如此的粗鄙，真正的大户人家是绝对看不上的！
江太太一门心思的想要将亲生女儿高嫁，如意算盘怕是要打错了！
几人不说话，却心照不宣的将江家母女从里到外的鄙夷了一番。
“说句不该说的话，那位苏小姐好歹在江家养了这么些年，就算是猫猫狗狗都有感情吧。你的亲生女儿是找回来了，可到底……虽说那家人苛待了你的女儿，可苏小姐也是无辜的，你们将她赶出家门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是啊！照我说，养都养了这么多年了，再多养几年又何妨。你们江家也不差这点儿钱吧！
“瞧瞧那小姑娘，她多有造化啊！若你们没把她赶出江家，她肯定会念你们的好，日后要是嫁进秦家也不会忘了你们的抚育之恩。这就等于秦家欠了你们江家一份恩情啊，何愁江家不能更进一步？”
几位太太半是揶揄半是打趣的说着，闹得江母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过，这些人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儿。
她们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那就是江家养了苏瑾玥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果能与她修复好关系，江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变故？
江月看到江母眼底的那抹悔意，暗暗捏紧了拳头。
这个该死的苏瑾玥！她霸占她的父母这么多年还不够吗？现在还要重新回到江家跟她争宠？不，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等到那几位富太太先后离开，江月终于忍不住对江母抱怨起来。“妈，您不会真的要把苏瑾玥接回家里吧？”
江母迟疑了一下，说道：“怎么会呢……她又不是江家的孩子……你别胡思乱想！你才是江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妈妈最疼爱的宝贝！”
江月听到宝贝这个词汇，心里就忍不住嗤之以鼻。什么宝贝？！在江家人眼里，她的弟弟江宏恩才是他们大家的宝贝吧！
要不是因为对她怀着几分愧疚，怕是早就不把她当回事了。
“妈，我跟您说，苏瑾玥可是最记仇了。当初，咱们把她赶出江家，一分钱都没给她，她怕是在心里记恨着咱们呢！”为了打消江母心里的念头，江月自然是要不予余力的挑拨离间。
“而且，我听家里的佣人说，她在江家的这些年一直被弟弟欺负，过得并不怎么好。更何况，她现在攀上了高枝儿，就要嫁入豪门了，就算咱们上赶着去求她回来，她都不肯呢……”
江母听她这么一说，刚刚冒出头的一点儿想法立马变得不坚定了。
母女二人各怀心思的回到家里。江父为了公司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江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在入睡前就将那些富太太的话告诉了江父。
江父听完，不由得愣住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你说的对，当初咱们就不该把她给赶出去！”江父躺靠在床头的靠背上喃喃自语。“好不容易养大了她，少说也花了大几十万吧，就这么把她给弄走实在是太亏了！”
他就应该把花在她身上的钱讨回来！
江母看到他满脸的算计，心跳不由得加速。“你，你该不会想把她接回来吧？”
“有何不可？”江父似乎想通了，并不排斥这个想法。“她吃咱们的住咱们的，还花钱供她念书，她难道就不该给咱们江家一些回报吗？”

第八百七十八章    简直可笑

江家人暗地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怎么着都要从苏瑾玥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就算她身无分文那又如何，不是还有秦家么？
秦家悔婚在先，本就欠了江家一个人情。若是能将苏瑾玥认回来做干女儿，再以江家人的身份嫁去秦家，那么江家跟秦家就还是姻亲！
江家人正做着美梦，苏瑾玥却忙着奔波于学校跟家里。
因为要举办订婚典礼，苏瑾玥在上课之余还不得不挤出时间去试礼服试鞋子试妆容，还得定期去美容院护肤做美甲，当真分身乏术。
这才是订婚呢，真要是结婚可怎么得了！
苏瑾玥想想，就有些想要打退堂鼓。
“佑安，我们不结婚了好不好？太麻烦了！”某天在商讨完了仪式的流程回来，苏瑾玥就累瘫在了沙发里。
秦晔上前体贴的给她捏了捏肩膀，说道：“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怎么样都行。”
他对她的纵容，已经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苏瑾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就不怕秦伯伯拿着拐杖追着你打？”
她看得出来，秦老爷子是个很传统的老人。秦家家规森严，对子女的要求也极为严格，除了要求他们奉公守法，还严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在他老人家的眼里，娱乐圈的那些女明星跟旧社会的戏子无疑，是根本没有资格进秦家门的。还有，秦家的人再风流，也不许有非婚生子女的事情发生。这一点对秦家的媳妇们来说，是真的挺不错的。如此一来，只要她们不犯错，就没人会威胁到她们的地位。
据说秦晌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电影明星，两人蜜恋了好几年却一直得不到老爷子的认可，最后两人还是被迫分开了。
后来，秦晌虽然娶了老爷子相中的女子为妻，却醉心于艺术，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极为寡淡。除了逢年过节回老宅吃个饭，平时都不会出现。
秦家老大秦旸在外头风流快活，红颜知己无数，但却只是有着绯闻，没有私生子女爆出。由此可见，秦家的家风如何。
“我的事，旁人无从干涉。”秦晔敢把这话说出口，自然是有完全的把握。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他是秦家能力最出众的儿子，在家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就算那些人不满又如何，他的事情他说了算！
苏瑾玥并没有试探的意思，不过跟他说句玩笑话罢了，之后就没再提这茬儿。
这天，苏瑾玥上完课正准备去抢占实验室，刚从教学楼出来就被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阿月。”男人盯着苏瑾玥瞧了好一会儿，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
苏瑾玥脑子里正想着某个计算公式，突然被打断，神情有些不耐。看到眼前的中年男人，苏瑾玥微微挑了挑眉。
竟然是他！
她还以为，他已经放弃她这条路了呢。
见苏瑾玥没开口，男人嘴角的笑容略有些僵硬。“阿月……”
“江先生。”苏瑾玥出声打断了他，没给他往下说的机会。“我已经离开了江家，阿玥这个称呼，还是别用了吧，免得叫人误会。”
江父怔了怔，张口说道：“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想着你亲生父母还在世，让你留在江家不太合适……”
苏瑾玥扯了扯嘴角。
当初赶她走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她可还记着呢。尤其是江家老太太骂的那些话，特别刺耳，她怕说出来都嫌嘴脏。
“江先生，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不必浪费口舌了。”不管江父说的如何不得已，苏瑾玥依旧是一副漠然的神态。
在穿过来没多久，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江家将金钱看得极其重要，唯利是图，没有半点儿价值的东西，他们都会弃之如敝履。就算身份没有曝光，原主在江家过得也没多好。因为是女孩儿，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被江家人嫌弃，说她是赔钱货。弟弟要什么有什么，她只能捡弟弟不要的。
江家算是富户，但原主身上吃的穿的都很普通，甚至还被圈子里的小姐妹取笑寒酸，都不愿意跟她一起玩。
在外人面前，她必须要优秀，不能丢了江家的脸。否则，等着她的不是禁闭就是一顿打。从小到大，她身上新伤旧伤无数，还严重的营养不良。
富豪之家的女儿居然会营养不良，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苏瑾玥苏醒的时候，能感受到原主的灵魂，她是真的生无可恋，走得毫不犹豫。可见，她在江家遭了多少罪。
江父这会儿居然在这里跟她谈感情，简直可笑！
江父说的口干舌燥，苏瑾玥却始终不为所动，他不禁有些心急了。“阿月……我是真心实意的想接你回去的。你在家里住了十几年，难道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苏瑾玥嗤笑一声，道：“十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当初，在得知我不是你们江家的女儿后，你们可是没有顾念半点儿情分，将我净身出户。现在来跟我谈感情，是当我失忆了吗？”
“不是这样的。”江父急着解释道。“当初让你离开，也是为了让你们一家团聚，哪曾想那家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苏瑾玥冷冷的睨着他，笑得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傻子，难道会信了他的鬼话？他们若真的好心，又怎么会用那样犀利的言语来刺激她，现在知道她要嫁给秦晔了，看到她的价值了，就想用几句好话来哄她回江家，真当她好欺负么？！
“抱歉，我实在是体会不到你们的良苦用心。以前的阿月在被赶出去的那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苏瑾玥！”
“江先生好歹也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说出去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我既然已经离开了江家，这不会再回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苏瑾玥头也不回的走开，只留给他一个从容而又决绝的背影。

第八百七十九章    上了热搜

江父没能说动苏瑾玥回江家，心里是又急又恨。急的是若苏瑾玥不能重新接受他，那么日后她的荣华富贵跟江家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恨的是苏瑾玥不识好歹，对养大她的江家没有丝毫的留念，简直就是一头没心没肺的白眼儿狼！
可就算他心里有恨，却不敢说出什么重话来，免得真把人给逼急了，没了退路。
他一路尾随着苏瑾玥，好话说尽，结果也没换来她的只言片语。
江父怕适得其反，只好停下脚步，目送她离开。
可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他相信，只要他多来几次，拿出真诚的态度来，她总会心软的。
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他就天天来。就算她不想答应，舆论也会逼着她点头，否则她的名声肯定会败得一干二净，到那时秦家还会不会接纳她就难说了。
不光江父是这么盘算的，好些看热闹的人也觉得苏瑾玥一定会妥协。毕竟，在外人看来，江家对她是有恩情的，人家都这么态度诚恳的求她回去了，她还拿乔的话，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可惜，他们都错估了苏瑾玥的性情。
她可不是个会在乎旁人眼光的人！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她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不照样过得风生水起？旁人如何看待她，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更何况，江家跟她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她回不回江家还轮不到旁人来质疑。
“你就不怕江家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是个白眼儿狼？”秦晔帮苏瑾玥擦头发时，问了这么一句。
她每天的动静都会有人汇报给他，所以一早就得了信儿。
苏瑾玥哼哼两声，说道：“我人品如何，可不是他一家说了算，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居然敢不怕死的往我跟前凑！”
秦晔笑着眯起眼睛。“需要我帮忙么？”
“杀鸡焉用牛刀？”苏瑾玥撇了撇嘴。“江家人怕是正等着你出手，好一并讹上你！我可不上他们的当！”
“好，那我就不插手。”秦晔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她说不用帮，那他就不多此一举了。
不过，他不插手她跟江家之间的事并不代表他不会做些其他的事情来阻挠江家人的肆意妄为。江父跑去学校纠缠苏瑾玥，不过是仗着是她的养父！那他就对症下药，让大众好好儿认清外界对江家人的看法。
江家不是拿恩情说事吗？那他就戳破他们虚伪的面皮，让大家知道他们所谓的好究竟是个怎么“好”法！
秦晔自己创立了一家安保公司，里头的人个个都十分能干。没用上半天时间，就将江家的老底都翻了个遍，将厚厚的一沓资料就送到了秦晔的手上。
秦晔将这些料交给了几家私交不错的媒体。“找几个营销号，不用一次放完，一点一点的爆出来，不要留下刻意的痕迹。”
“四少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朋友拍着胸脯保证。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信息的传播速度特别惊人。营销号最先放出了一波江家少爷的绯闻，从娱乐的角度入手，曝光了江家少爷私生活的混乱。
这些消息冒出来的时候，一开始吃瓜群众只是当个乐子在看，根本没有深入的去了解。只知道这就是个有钱人家的败家子，顶多就是风流了一些。但接下来爆出的信息，就有些惹众怒了。
那就是江父这些年给儿子摆平的烂摊子！诸如酒驾、打架斗殴、恐吓等，不计其数，由此可见江家人是个什么德行。
寻常老百姓除了看热闹，还会带入感情。对于这种搞特权的，尤其反感。于是，一波又一波的指责在网上蔓延，还有的人直接艾特了公安机关，要求严查，给民众一个交代。
江家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们每天都忙着各种应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还是江月。
她是个手机控，就算是上班都会忍不住刷各种小视频。有一次，无意中听见办公室的同事交头接耳的谈论着什么，于是就偷偷的瞄了一眼。哪曾想，说的正是他们江家的事。
“这个江家少爷，不就是江月的弟弟？他也太能作了吧！”
“江家这是干扰司法公正！这对受害者太不公平了！”
私底下议论还不过瘾，好些人还跑到江月面前去打听消息的。“江月，这说的就是你弟弟吧，那些事真的是他做的吗？”
江月被问得面红耳赤，只能含糊的说她刚被找回来，不清楚家里的事情。
“切，还帮着遮掩呢！这些可都是警局的记录，还想抵赖不成？”
“是啊，都实锤了，还不承认，人品果然不怎么样！”
“她或许是有苦衷的吧！谁不知道江家重男轻女，儿子开着跑车，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有大把的零花钱。女儿可就没那么好命了，还得苦哈哈的跟咱们一样工作赚钱。”
有人不同意这种观点，调侃太圣母。“她可是富家千金，能跟咱们一样吗？没见经理都对她格外照顾？”
“是啊，她还不用加班，不像我们，拿着最少的工资，却还要每天加班到半夜。”
江月就这么被挤兑了，遭了池鱼之殃。
下班后，江月气呼呼的回到家里，忍不住跟江母抱怨起来。江母听完她的话，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网上已经是骂声一片，都在要求查江家的不法行为。
“怎么会这样！”江母吓得不行，立马给江父打了电话。
江父刚丢了一个大单子，正在起头上。见江母打电话过来，语气十分不善。“又有什么事，不能等回去之后再说吗？”
江母心急如焚，哪儿能等，于是巴拉巴拉就将网上的爆料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老公，这事都闹上热搜了，你快想想办法摆平吧！”
江父半信半疑的在网上搜了一下，果然就见跟江家相关的几个帖子都飘了红，上升到了热搜榜的前十。
待仔细看完帖子的内容之后，江父气得肺都要炸了。那些事，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一直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突然被人爆出来呢？！

第八百八十章    起了内讧

880
江父气归气，但还存着一丝理智。
他觉得，这个料爆出的点太巧合了，正好是西区那块地竞拍的关键时期。他不得不怀疑，是哪家竞争对手在背后搞的鬼，目的就是搞臭江氏的名声，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这个项目。
这项目政府十分重视，前去竞标的几家企业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进去的。为了能够参与竞标，他可是动用了不少的关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他容易吗？
为了这个项目，他吃不好睡不好，还牺牲了不少的利益。因此，他才忽略了外界的风声，没能及时的将这个热搜给撤下去。
如今，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个混账东西呢，把他给我叫回来！”江父挂断电话之后，把秘书叫到办公室就是一顿训斥。
秘书觉得很冤枉，却不敢大声的反驳，只得云里雾里的想方设法联系江家大少。
江鸿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朋友在酒吧玩儿呢。一听说江父让他回去，就不乐意了。“我这边还没散场呢，再等等。”
“江总这边挺着急的，江少您还是尽快赶过来吧。”秘书两边儿都不敢得罪，只能哄着他。
江鸿景正在兴头上，哪里肯走，敷衍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江父左等右等不见儿子过来，气得又发了一通脾气。不得已，他只能亲自杀过去，把喝的醉醺醺的儿子给拎回家。
江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江父因为丢了生意，狠狠地揍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顿。江家老太太护着孙子，大骂江父心狠手辣，连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连带着江母和江月也被骂了进去，怪她们没拦着江父。
江老太太一口一个心肝，乖孙子的叫着，别提多心疼了。
江鸿景因为有老太太撑腰，顿时就有了底气，哭着说他是无辜的。老太太见他的脸上挨了一巴掌，都吓得哭了出来。
江父见儿子倒打一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要打。
一来二去的，整个家里闹得乌烟瘴气，江月还无辜的被推倒在地，撞上桌角，把胳膊肘上弄了好大一块青紫。
江月原本是想让江父来解决问题的，结果情况却越来越糟糕。问题没解决，反而起了内讧。网上的消息没有得到及时的控制，愈演愈烈，都一发不可收了。
江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恳求江父先把热搜给撤了，却被老太太一顿骂。
“你以为撤热搜这么容易，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老太太张口闭口的提到钱，还指责江月不知节俭。
江月气得胸口疼，却不敢跟老太太顶嘴。
老太太在江家可是天王老子一般的存在，就算是固执蛮横的江父也得乖乖地听她的话。因为稍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江父到最后还是会妥协。
这个法宝，真是屡试不爽。
江月无辜挨了骂，气得都快要爆炸了。可不管她怎么生气都无济于事，因为她在江家毫无存在感，甚至算的上可有可无。
刚找回她的那会儿，江家或许还会对她和颜悦色。可相处久了，江家人的臭毛病就暴露了出来。不管她如何优秀，可始终是个女孩子。而江家最宝贝的是她的弟弟，江鸿景。但凡两人之间起了利益冲突，江月都是要退让的那一个。
对此，江月十分的憋屈。
可她真的受够了过穷日子了！所以，不管江家人怎么对她她都忍受着。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家再怎么不重视她，她吃的穿的可都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出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她还有几身拿得出手的奢侈品。
江家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江父自然就没空去骚扰苏瑾玥了。
眼看着就到了订婚宴，秦晔和苏瑾玥被叫回了老宅。
“今天叫你们回来呢，也没什么大事。”秦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佳儿佳妇，满意的不得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个，是阿晔母亲留下的首饰盒，今天我就正是将它交给你了。”他拿出一个古朴的雕刻着精美图案的盒子推到苏瑾玥的面前。
苏瑾玥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爸！”秦芳觊觎这套首饰很久了，可不管怎么撒娇秦老爷子都没有给她。如今，见老头子就这么给了苏瑾玥，她的心都在滴血。
秦晔抬眸看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一眼，默默地替苏瑾玥接了过来，顺便将首饰盒打了开来，露出里面一整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耳环还有手链。“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话，是对苏瑾玥说的。
苏瑾玥可是当过皇后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是识货的。
这套翡翠首饰保存完好，不但色泽通透晶莹，不含一丝的杂质，造型还特别的好看，苏瑾玥一眼就喜欢上了。
“我很喜欢，谢谢伯伯。”她礼貌的道谢。
“都快要是一家人了，是不是该改口了？”秦老爷子见她收下了首饰，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苏瑾玥从善如流的改口唤了一声“爸”，秦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家其余人见到这一幕，那脸色可就难看了。因为不管他们怎么反对，在背后上眼药，秦老爷子就是认定了苏瑾玥这个媳妇，你说气人不气人？！
秦家长房是反对的最厉害的。
在他们看来，秦浩洋不要的，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况且，秦晔是秦家人里头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这两人在一起，不是摆明了恶心他们吗？
可秦家还轮不到他们发号施令！
有老头子在，秦旸和唐芸芸就得忍着。秦芳虽有心帮着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奈何在这件事情上，老头子异常的固执，她这个宝贝女儿说话也不管用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暂时放弃，另做打算。
秦晌秦晞兄弟没有轻举妄动，大概是想再看看事态的发展吧。毕竟，他们跳出来闹根本就站不住立场，搞不好还偷鸡不成还会反蚀把米。
他们又不傻，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第八百八十一章    正面杠上

江家上蹿下跳了好几天，总算是等到热度褪去。
这一次的热搜，虽然没将江家一下子打入谷底，却也扒下了一层皮，使得江家元气大伤。让原本就开始走下坡路的江家雪上加霜，从此一蹶不振。
江父是真的气狠了，不管老太太怎么护着，还是把儿子胖揍了一顿，还让江母日后严加管教，停了他的银行卡，没收了他的豪车，不许他再惹是生非。
江老太太和往常一样，哭闹不休，但江父铁了心想要将长歪的儿子掰正过来，不但没有妥协，还说要将老太太送回乡下去，老太太这才没闹了。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江父再去找苏瑾玥的时候才猛地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件事闹得大，苏瑾玥也是受益的一方。
这里头，会不会有她亦或是秦家的手笔？
不得不说，江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可惜，秦晔手下的人办事很牢靠，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就算江父起了疑心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只是，怀疑的苗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
江父再次找上苏瑾玥时，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再曲意迎合卖力讨好，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厉声质问，是不是她在背后策划的一切。
苏瑾玥看着他，目光冰冷。“江先生也算是社会名流了，应该知道造谣诽谤是什么样的后果。”
“不是你还能有谁？”江父气急败坏的吼道。
“有证据吗？如果就凭一张嘴就给我顶嘴，恕我不能接受。”苏瑾玥倨傲的昂着下巴，说出来的话却比江父疾言厉色的言词还要有威慑力。
江父见不能利诱，只能破罐子破摔。“我们家里的事，除了自家人，还有谁知道？你在江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肯定是你放出的风声！”
“真是可笑！”苏瑾玥气乐了。“我跟江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从江家离开的时候也没带走分文，我日子过得好好儿的，干嘛要回去淌这趟浑水。”
“最毒妇人心！你嘴上说的好，谁知道暗地里是怎么想的！”江父咬牙切齿的说道。
“江先生，你说了这么多，可能拿得出证据？”苏瑾玥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轻蔑。
这种姿态，让江父心里堵得慌。“这还用得着证据吗？事实就摆在眼前！”
“口空无凭，真要闹上法院，你说法官会判谁有错？”苏瑾玥冷着脸怼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暗中中伤江家，却又拿不出真凭实据来。光凭着上下的嘴皮子这么一碰，就要把脏水往外的身上泼？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的江月一直没有吭声，直到江父落了下风，她才站出来说道：“苏小姐，我知道你这些年在江家受了不少的委屈，可你也不能这么害我们啊！是，我们江家是重男轻女，可也没少了你的吃穿，还供你念书，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总能抵消一些恩怨吧……”
江月这一开口，立马就让形势逆转了过来。之前还站在苏瑾玥这一边的人，在知道所谓的真相之后开始偏向了江家。
“不是吧，这一切真的都是苏瑾玥策划的？她跟江家有这么大的仇么？”
“江月言辞恳切，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莫非，她说的都是真的？”
“苏瑾玥也太不懂得感恩了吧，居然这么整江家！”
“难怪江父说养了一只白眼儿狼！”
江月见苏瑾玥吃了瘪，心里不由得一喜，于是再接再厉，继续抹黑她道：“当初，爸爸并没想赶你走的，可是曹家人找上门来，非要要回他们的女儿，爸爸也是不得已……毕竟，那才是你的亲生父母，我们没有权力一直霸占着不还……”
“唉，刚才也是我心急了，说了些重话。”江父趁机插话。“阿月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言，可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都是一家人，你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把我们江家往火坑里推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些报复行为，江家的公司损失惨重，都快要开不下去了！”
围观人群会带着主观意识同情弱势的一方，这是人之常情。
听说江家遭了这么大的打击，一个个看苏瑾玥的目光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女孩儿，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了！江家好歹养育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形势变得对江家人有利，好些人开始替江家父女说话，痛斥苏瑾玥的不道德。
然而，苏瑾玥的脸色除了冷了一些，并没有他们预料中的恼羞成怒。她就那么安静的站在原地，面对千夫所指，岿然不动，仿佛江家父女的一唱一和没有对她构成丝毫的影响。
“你们说够了吗？”苏瑾玥等她们表演完，这才出声问道。
江月弯起的嘴角猛地僵住，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都到了这份儿上了，她居然还不低头么？
这得有多强大的内心啊！
江月一直以为苏瑾玥的底气来自秦家！因为攀上了秦晔，所以才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头一次正视起这个对手，认真的打量起她来。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苏瑾玥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就算是生气，也是美得惊心动魄！
“苏小姐，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你也是一时之气……只是，这次的事情对江家影响太大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才找上你。”
“我们没有别的诉求，只想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向外界澄清说网上传的那些都是谣言，给我们江家正名，我们一家人都会感激的。”江月眼神闪烁，故意将姿态放的极低，就是想要激起民愤。
这一出戏，原本是胜券在握，可她却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苏瑾玥从不畏惧任何威胁，也容不得有人往她的身上胡乱栽赃。
“我没做过的事情是不会认的！”苏瑾玥平静的说道。“还有，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真的对你们江家的财产没有半点儿兴趣！”
一席话，轻易的就破了江月之前设下的局。
“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怕她回去争家产！”
“苏瑾玥都要嫁到秦家了，还会看上江家那点儿东西？”
“她每天忙着上课，都已经自学完大三的课程了，哪儿有功夫去算计别人啊！”
“他们该不会是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就跑来找茬儿吧？”
于是，大家就这么“真相”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利益至上

苏瑾玥是什么人？江家父女又岂能在她的面前讨得好去！
几次交锋下来，江家父女渐渐败下阵来，说起话来也没了之前的底气。而且，能考上A大的学生本就没那么好愚弄，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江家父女身上的问题。他们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更有好事者查到了网上的实锤，看这父女二人的眼神就越发的不客气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是没做过，又怎么会怕被人爆料？”
“是啊，如果他们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苏瑾玥就算想要报复也找不到门路啊！”
“这一家子人也太恶心了吧！当初把人赶出去的是他们，现在反过来诬陷别人恩将仇报的也是他们！”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人甚至大胆的猜测，江家父女之所以到学校里来闹，是因为得知苏瑾玥马上就要跟秦四少订婚！
“之前不好好珍惜，见不是亲生的就弃之如敝履！现在见有利可图了，又想把人认回去，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以这家人的德行，苏瑾玥以前在江家肯定没好日子过！否则，又怎么会对回江家这件事如此抗拒？”
“没听说江家重男轻女嘛！我们宿舍一个姐妹以前跟她是一个高中的，据说同学三年穿的都是旧衣服，有的还是破了补过的……”
“江家穷到这个地步了吗？居然给孩子穿破衣服！”
“没准儿因为她是女孩儿，所以才被苛待呢！”
“那会儿还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吧？都能如此对待？！这家人简直太恐怖了！换作是我，我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家里！”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江家父女二人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瑾玥可没那么多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对父女身上，转身就走。江家父女还想继续跟上去，却被秦家的保镖拦了下来。
“江先生，请您自重。”保镖长得人高马大，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江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瑾玥钻进了车子里。
江月忿忿的跺了跺脚，心有不甘。
苏瑾玥怎么就那么好命！居然有这么多人帮着她说话！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苏瑾玥将江家嫌弃成这样，他们居然还站在她这一边！
“爸，现在要怎么办？”眼看着订婚典礼就要举行了，江月是真的急了。
明明她才是江家的正牌千金，就算要履行当年的婚约也应该是她，苏瑾玥这个冒牌儿货凭什么把好处都给占了！
江父正烦着呢，被江月这么一逼问，脾气就更差了。“你问我，我问谁去？！秦家老爷子看中的，我能更有什么法子！”
江父气恼了片刻，脑子突然转过弯儿来了。
他冷冷的看着满脸怨愤的江月，单刀直入的问道：“你对四少似乎挺上心的？要说这婚约，也是跟秦家长房的事儿，你就算不服气，也应该冲着秦浩洋去吧？”
被江父这么直勾勾的瞪着，江月不禁有些心虚。不过，要对付江父这种人太简单了，只要许以利益，什么都好说。
“爸，您觉得，秦家日后会是谁当家？”她反问道。
江父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秦老爷子会把家业交给四少？可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而且还排在最末……”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您怎么还这么传统！又不是古代，立嫡立长！秦家真要交到长房手里，您觉得秦家能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吗？”
“以我对秦爷爷的了解，他可不是个会拘泥于传统的人。如果为了秦家好，自然是谁有能力谁继承家业！更何况，四少本来就得宠，秦家以后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一番话，果然转移了江父的注意力。
江父以前只想着只要能跟秦家联姻，至于谁接管秦家他根本就不关心，也着实管不着。可听她这么一说，他不由得多想。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
如果将来是秦旸当家，这门亲事他想方设法都要保住。就算江家没有秦家的实力，但秦浩洋退婚就是秦家背信弃义，他怎么都占理，他完全可以让秦家把退婚的事情给压下去，然后让秦浩洋娶他的亲生女儿江月。
可江月说的也很有道理，如果秦家将来是要交给秦四少的，那么秦浩洋那个纨绔少爷算什么？真要嫁给他，就凭他那败家的能力，江家莫说好处了，怕是还得受牵连。
这么一想，江父瞬间就能理解江月为何会突然对秦晔感兴趣了。
而且，就算秦晔将来不继承家业，凭着他点石成金的本领，自己再创建一个商业帝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他的女儿嫁给了他，那么这个商界鬼才就是他的女婿！
这么一想，江父立马就释怀了。
“你说的对，秦家也就四少还算有些本事。”江父眯了眯眼，开始在脑海里盘算起来。“不就是订婚么，还是有机会的……”
在他看来，男人都一个德行，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他看了看江月，脸蛋是差了些，不过身材还不错。若是有机会接近秦晔，想想法子，说不定真能成事。等有了夫妻之实，他再去秦老爷子面前告上一状，秦家为了脸面，只能将江月娶进门。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
订婚宴是在元旦。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苏瑾玥一大清早就起来化妆做造型了。好在，她不用到处跑，在家里等着就行了，自有专业的团队上门为她服务。
礼服是提前订好的，早早地就送过来了。
苏瑾玥半眯着眼睛躺在座椅里，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总算是打扮妥当。其实，以她逆天的颜值，根本就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不过，想着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如果太随意会显得不太尊重人。
苏瑾玥这才做出了让步。
秦晔西装革履的进门时，苏瑾玥刚换好礼服。礼服相对比较保守，不该露的地方一点儿不露，但依然被苏瑾玥穿出了几分妖娆的味道。
秦晔摸了摸下巴：不知道现在换礼服还来不来得及？

第八百八十三章    她是他的

订婚宴是在本市最有名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的。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此次宴会的安保做得滴水不漏，不但安保人员增加了好几倍，而且为了防止有人混进宾客里进入宴会厅，除了邀请函以外，还在门口设置了人脸识别系统。
秦晔事先将到场的宾客信息录入了系统，只有受邀的宾客才能从唯一的通道进入。那些想要混进去的媒体和个人，怕是要失算了。
秦晔和苏瑾玥的订婚典礼，自然是没请江家人的。
江家还想跟上次一样，找个熟人将江月捎带进去，结果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都是安保升级，名单里没有的客人是无法经常的。
江家都准备豁出去了，结果却被挡在了门外，满满的算计都无法施展，急得跟什么似的。
“连酒店大门都进不去，还想着勾引四少，啧啧啧……”江鸿景看到姐姐狼狈的样子，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奚落起她来。
对于这个刚找回来的亲姐姐，江鸿景半点儿感情都没有，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苏瑾玥起码还有张脸能看，而且受了欺负也会忍着。江月呢？要脸蛋没脸蛋，要气质没气质的，还在背地里打小报告，害他零花钱都被减半了！
他宁愿要以前那个冒牌儿货做姐姐！
听了江鸿景的酸言酸语，江月气得肺都要炸了。“你到底站哪边的啊！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咱们江家？”
“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别说的好像给咱们家做了多大牺牲似的！”江鸿景冷哼一声，说道。
他早就看不惯这个满肚子心眼儿的姐姐了，嘴上当然不会客气。
“你……”江月气恼不已，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拿眼睛瞪他。
江鸿景见没什么热闹可看，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喂，你要去哪里？”江月朝着他喊道。
江鸿景吐出嘴里的牙签儿说道：“我去哪里，需要跟你汇报吗？”
“你别忘了，爸爸可是叮嘱你要帮忙的！”江月恨恨的说道。
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真是太糟心了！
“我是答应过！不过，你这里没戏了，我还留下来干嘛？”江鸿景嗤了一声，骑上他心爱的摩托车，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江月被丢下，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她将江鸿景咒骂了千百遍之后，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回头看了看金碧辉煌的酒店大楼，不甘心的咬了咬唇。“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知难而退？没门儿！”
作为宾客进不去，她还有别的法子。
只是，要受些委屈罢了。
江月刚毕业出去打工的时候，在酒店端过盘子，做过客房服务员，自认为对酒店这个行业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在附近的商场随便买了身衣服，将身上精致的礼服换下，然后将裙子放进超市门口的寄存柜，然后借着跟酒店相连的地下停车场进入了酒店。
这场宴会进行的异常顺利，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想起四少的吩咐，保镖们暗暗松了口气。
秦晔身为今天的主角，少不了被人灌酒。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不下两瓶白酒还有无数的香槟红酒，虽说没什么失态的举动，但脸上泛起的丝丝红晕却出卖了他。
不过，他在微醺的状态下仍旧能够保持清醒，还将宾客们送到门口一一道别，已经是很厉害了。
宾客散尽之后，秦晔便坐在椅子里不想动弹了。苏瑾玥身为主角之一，虽然没有被灌酒但也累的够呛。
秦老爷子见两人露出的疲态，别提多心疼了，立马叫人在楼上的总统套房定了房，以便他们好好休息。
秦家其他人本就对这门婚事颇有微词，见宴会结束了也都纷纷离开，没有丝毫的停留。最后，宴会厅里就只剩下了秦晔苏瑾玥，和秦晔的几个亲信。
“今天辛苦你们了，回去歇着吧。”苏瑾玥将提前准备好的醒酒丸塞进秦晔嘴里，回头对那些人说道。
这些人齐齐的看向秦晔，见他抬手示意，这才起身离开。
他们对秦晔的忠心，苏瑾玥早就习以为然，并不会感到不高兴，反而觉得秦晔魅力十足。不管在哪个地方，都能让人心悦诚服。
没有外人在，秦晔就要显得散漫自在多了。
苏瑾玥扶着他，颤颤歪歪的进了电梯。电梯门刚一合上，他整个人就贴了过来。下一瞬，苏瑾玥就尝到了他嘴里的酒香。
苏瑾玥的唇香软可口，秦晔忍不住一尝再尝。好在，他还有有所顾忌，知道电梯里有监控，这才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不过，这一丝理智撑到回房间的时候就渐渐瓦解了。
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她是他的了！
秦晔亲吻着她的额头，牢牢地将人困在怀里。
“阿玥，我们订婚了。”他覆在她的耳边轻喃。
订了婚，两人就有了正式的名分。
苏瑾玥哭笑不得，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道：“嗯，订婚了。”
订婚二字经她的嗓音传到他的耳中，宛如仙乐一般悦耳动听。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后一把将苏瑾玥抱起。“阿玥，良宵苦短，不如及时行乐？”
苏瑾玥惊呼一声，本能的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早就做过一世的夫妻了，按理说，对这档子事儿早就习惯了。可看着秦晔这张陌生的脸，苏瑾玥还是有些害羞。
“我，我还没洗澡……”她说道。
“我也没洗，要不一起？”秦晔热情的邀约。
苏瑾玥骨子里还是十分矜持的，哪里肯跟他一起泡在，推开他慌忙的逃进了浴室，然后啪的一声将门给锁上了。
秦晔看着她害羞躲避的囧样，嘴角就好心情的扬了起来。
苏瑾玥泡澡还有一会儿，秦晔便脱了西装外套，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目养神。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锁的轻响。
秦晔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警惕的竖起了耳朵。
房间外的人似乎还挺谨慎的，确定屋子里没有了动静之后才轻轻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秦晔刚才进来的急，并没有开灯，所以屋子里一片昏暗，只隐约看见穿上躺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江月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的手没那么颤抖。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她只是不甘心秦晔就这么被苏瑾玥给抢走了，想要膈应一下对方罢了。
她打探到苏瑾玥并不在房间里，于是飞快的摸出手机，又迅速的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性感的内衣，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
她先是盯着秦晔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摆好姿势，正准备按下拍照键时，沉睡中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八百八十四章    痛不欲生

江月的计划自然是没得逞的。
不仅如此，她还得承受秦晔的怒火。
别看秦晔平日里一副谦谦君子的斯文模样，真要发起火来，就连秦家那几位都得退避三舍。
秦晔一个电话，就把酒店的高层叫了过来。
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女人，酒店经理脸上写满了惶恐。“四少，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人，私自闯入我的房间，你们说是怎么回事？酒店管理如此松散，让客人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我很怀疑你们酒店的经营能力。”秦晔扶了扶胸前的领带，面色冷厉的说道。
几个经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对不起，四少！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其中一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秦晔端坐在床尾，看起来衣衫不整，但气势依旧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就报警。”他开口吩咐。
听到报警二字，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就连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江月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能报警！”她尖叫着喊道。“不能报警！报警我就完了！”
她还没在江家站稳脚跟，若是再被警察带走，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到时候，江家人恐怕更不待见她了！
她好不容易才回到江家，可不想因为这事被赶出去。
是的，以江家人的德行，对于一个没有丝毫利用价值且会给家族带来污点的人，他们会不好心慈手软！
“不能报警……”她满是恳求的看着秦晔，这会儿是真的害怕了。“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我向你道歉！”
“我凭什么迁就你？！”秦晔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若非他警醒，这个女人怕是早就得逞了！想到他险些被这样一个女人给触碰到，秦晔就觉得无比恶心。
一旦那些照片流传出去，即便只是一个借位的拍摄，都能被人编造出一段旖旎的绯闻来。
秦家四少在订婚宴当晚与另一女子同处一室几小时，这样的标题，足以吸引无数吃瓜群众的眼球。到时候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他都无法估计！
他的名声受损是小事，他担心的是苏瑾玥。她该有多无辜，要承担旁人的奚落跟嘲讽！所以，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秦先生，我，我是迫于无奈……秦家擅自解除婚约，我已经沦为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江月试图装可怜，好打消他的怒气。
可惜，她太过小看了秦晔，也低估了他的心思。
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秦家跟江家的婚约，不过是长辈们一句玩笑话而已，你们还当真了？”秦晔嗤笑了一声。“江家这些年，靠着秦家可没少捞好处吧？”
“人呢，要懂得知足，否则就太过贪得无厌了！”
江月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你，你们怎么能言而无信……”
秦晔懒得搭理她，抬手示意保安把人带走。“这个人私自拿了酒店的房卡进入我的房间，我绝不会姑息。”
“四少说的是！”酒店经理倒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知道秦家不好惹，自然是向着秦晔这一边的。而且，从刚才秦晔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这个闯入房间的女孩儿并没有太深的背景。而且，她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可见是早有预谋。
“你们几个，还不把人给带走！”
一声令下，几个保安上前，把江月从地上揪了起来，就要往外拖。
江月尖叫着反抗。“你们别碰我！啊，放手！”
正在沐浴的苏瑾玥听到外头的动静，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这里是她跟秦晔的房间，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她穿好浴袍打开浴室门，刚好看到江月被无情拖出去的一幕。而江月，也眼尖的瞥见了苏瑾玥，立马大声的咒骂起来。“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鸠占鹊巢，我也不会吃那么多苦！我会变成这样，这都是你害的！”
“等一下。”苏瑾玥听完她的话不乐意了，开口让保安停了下来。
她光着脚从浴室走出来，秦晔立马拿了拖鞋亲自给她穿上。“跟这种人说话，也不怕脏了你的嘴？把人送去警局就行了。”
苏瑾玥见识了他的毒舌，神色平静的说道：“我若是就这么放过了她，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你想如何？”秦晔颇感兴趣的问了一句。
苏瑾玥走到床边，慢条斯理的从名牌包包里摸出一把针来。这套针她一直随身携带，没想到这会儿竟还能派上用场。
“你，你想干什么？”江月见到她手里的长针，立马就怂了，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儿嚣张。
苏瑾玥捏着银针一步步靠近。“你不是把所有的罪名都栽赃到了我头上么？我若不坐实了这一点，岂不是白白的挨了骂？”
“不，你不能这么做！”
“你别过来！”
“啊！你要是敢跟我动手，我一定会告你！”
“嘘！”苏瑾玥竖起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她闭嘴。“我都还没出手呢，你紧张什么？放心，我出手，肯定不会留下痕迹！你就算想要告，也得有证据才行啊！”
说完，她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就往江月身上的几处穴位扎了下去。
她可是神医，扎针的手法又快又狠又准。扎的那几个穴位倒是不会致命，只不过会让人痛不欲生罢了。
果然，下一秒，江月就疼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苏瑾玥，你怎么这么恶毒！”
“哟，还有力气叫喊，看来是扎的还不够。”苏瑾玥自言自语道。说完，又摸出几根更长的针来，笑眯眯的朝着她腿上的几处穴位扎了下去。
“啊～”江月疼的尖叫出声，再也没力气骂人了。
苏瑾玥嫌她吵，脱下她的袜子将她的嘴巴给堵上了。“嗯，这下耳根子可以清静了。”
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四少的未婚妻太飒了吧！
刚刚露的那一手，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啊！
在他们看来，美女做什么都是无罪的！更何况，她也没把江月怎么样，只是让她痛一下而已。谁叫她的嘴巴不干净，胡乱指责呢？
江月先是私自闯入总统套房欲行不轨，又对苏瑾玥出言不逊，活该她受这个罪！

第八百八十五章    死不悔改

等到苏瑾玥解气，江月早就疼晕了过去。
“这么经不起折腾还敢惹我，啧啧啧……不自量力！”苏瑾玥拔下扎在她穴位上的银针，然后嫌弃的拿干净的手帕仔细的擦拭着。
秦晔上前握了她的手腕，轻柔的替她揉捏起来。“这种事叫别人去做就好，干嘛非得这么麻烦。”
感情，他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心疼累坏了她。
由此可见，秦晔对这个未婚妻是真的十分疼爱。
屋子里的众人咽了口口水，心里又是惊叹又是羡慕。苏瑾玥怎么这么命好！跌入了泥潭还能再爬起来，还了四少的眼？！他日嫁入豪门，身份指不定怎么尊贵呢！
一时间，众人对苏瑾玥的态度不自觉得变得恭敬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先离开，不打扰四少和少夫人休息了。”这些人都是所谓的精英，自然都是会看眼色的。见苏瑾玥困倦的打起了呵欠，立马反应了过来。
秦晔微微颔首。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时，秦晔满是愧疚的对苏瑾玥说道：“对不起，吵到了你。”
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四少魅力不小啊！居然惹得这个江月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往你的身边凑！”
“你别误会，她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我没让她碰到一丝一毫。”秦晔以为她吃醋了，极力的澄清道。
苏瑾玥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不过，这屋子里沾染了别的气味，我不想住了。”她顿了顿之后，接着往下说道：“而且，我认床！要不，咱们回家去？”
秦晔见她没生气，不由得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叫司机过来接。”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自己打车回去。”苏瑾玥摸出手机，熟练的操作了一番。五秒钟后，还真有司机接了单。
“瞧，打车软件就是这么方便。”苏瑾玥是个与时俱进的好学者，在这个世界适应的可比秦晔还要好。
秦晔愣了愣神，继而笑着帮她拿来了换洗的衣服，并帮忙打包收拾好了行李。
*
江月被警察带走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江家人的耳朵里。江父为此大发雷霆，一面骂江月没本事，还惹了不该惹的人，一面又觉得秦家太过冷酷无情。好歹是定过亲的，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肯给，还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叫什么事儿！
可悲的是，他不敢去秦家闹，只能在家里发发脾气。
江老太太倒是想去秦家要个说法，奈何她连秦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莫说是给孙女讨回公道了，没被追究责任就不错了。
江老太太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江母身上。
“都是你生的这个祸害！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心野了，连秦家人都敢惹！”
“早知道她是这么个货色，当初就不该接回来！以前那个江月好歹是个本分的，知道尊重长辈。现在这个，就是个赔钱货！”
“等她回来，看我不狠狠地教训她！”
江父在公司忙的焦头烂额，回家还得面对这些破事，血压一再的上升，差点儿中了风。江母不敢忤逆婆母，只知道哭哭啼啼，根本想不出法子来解决问题，江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江家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只有江鸿景了。
他得知江月被警察抓了，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就她那智商，能想出什么高招儿来？我啊，早就劝她别做白日梦了，她非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折腾进了局子里去了吧！”
“她毕竟是你姐，你怎么……”江母听见儿子落井下石的话语，更加心塞了。
这一个两个不省心的，居然都是她生的！
江母忽然记起苏瑾玥的好来！
以前，在这个家里，好歹还有一个跟她同病相怜的人！如今，苏瑾玥离开了江家，她就成了一家子出气的目标，她太冤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还是想想法子，怎么把人弄出来吧。”江父虽然不情愿，可江月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如果不趁早把人接回来，被那些媒体知道了，指不定写出什么来呢。
江家已经开始风雨飘摇，可不能再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
江家这头愁云惨雾的，江月在警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管她怎么辩解，私自闯入别人的房间是既定事实，怎么都洗不白了。
“我真的只是好奇，想进去看一眼。”到了这个时候，江月打死都不肯承认是她爱慕秦晔，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江小姐，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不配合，问题始终没办法解决。”女警面无表情的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你们还要我说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说的！”江月紧握着拳头，被逼到了愤怒的边缘。“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你们信吗？！”
“苏瑾玥她虐待我，她往我身上扎针，我现在胳膊腿还疼着呢！”江月动一动身体都痛，再被这些人一气，心情越发糟糕起来。
女警瞥了她一眼，说道：“关于你说的被虐待的事，我们已经给你验过伤了，你的身体很好，没有半点儿问题。”
“怎么会没有！”江月不服气的低吼。“我现在胳膊、腿又麻又痛，都走不了路了！”
女警很无语。“江小姐，你说这些，对你并没有任何帮助。”
“你！你以为我在说谎？！”江月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要是不信，可以把酒店的保安叫过来问话啊？当时他们也在场！”
女警睨了她一眼，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还是说精神不正常，有被害妄想症？
“江小姐，我们警方办案你放心，该问的我们都问过了。”女警满是无奈的说道。“还是先说说你的问题吧，为什么要偷偷的溜进秦先生的房间。还有，进房间的钥匙从哪里来的？”
这已经是问的第五遍了。
江月翻了个白眼，气得想要吐血。“问来问去都是这几个问题，你们不烦吗？我说过了，我是见门开着，一时好奇才推门进去的。而且，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到底还要我说几遍啊！”
江月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江父开车赶了过来。经过一番交涉之后，他终于见到了江月。
“爸爸，我是被冤枉的！”江月一见到江父，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激动地站了起来。但没想到的是，江父对她并没有和颜悦色，而是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第八百八十六章    翻脸无情

“爸，你打我？”江月眼睛瞪的大大的，里头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江父先是恨铁不成钢的将她痛骂了一顿，然后才开口跟警察求情。“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孩子一直养在别人家，刚接回来不久，我们确实不知道她被教坏了……”
“念在她是初犯，年纪还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在江父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下，警察才缓了缓脸色。“江先生，报警的是秦先生，这件事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秦先生那边儿，我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唉，说起来惭愧，这事也是一些私人恩怨。当年，江家跟秦家交好，有意结儿女亲家，后来又突然反悔，江月这丫头也是替我们家打抱不平，这才想要去找四少问个清楚……”
江父不愧是生意人，三言两语避重就轻的就将问题归结为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
“可江小姐的做法是侵犯他人隐私。”警察可不好糊弄，好意的提醒了他一句。
“是是是，这件事，她的做法的确不太妥当。可她毕竟还小，一时心急才走了歪路。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江父说着，还不停地朝着一旁的江月使眼色，让她服个软。
江月心里那个恨啊，哪里肯承认是自己错了。
她刚刚可是咬死了说是门没锁，这才进去偷窥的。现在江父让她认错，岂不是更坐实了她是个撒谎精？！
江月的犹豫，让江父下不来台。
江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扬起手作势还要打。“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江月吓得缩了缩脖子，只好硬着头皮认了错。“我，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我回去以后，一定登门赔罪……”
警察见他们这般态度，不好为难，让重新做了一份笔录签了字，就让江父把人领回了家。
其实，秦晔早就打过了招呼，并没有真的想让江月坐牢。只不过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以后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
而且，秦家之前退婚的确是不太妥当，江家是占理的一方。他这么做，一是为了挽回秦家的声誉，二来也是给江家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在外头乱说话。
如此恩威并施之下，江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江月被领回家后，就不许她在出门了，还找了几个家庭教师教她学习礼仪、插花、烘焙之类的技艺，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江月心里那个憋屈啊！
她回到江家是来享福的，可不想成为他们的傀儡！
“你该收收心了。”江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相貌普通也没什么才情的孙女，在她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之后脸色就更不好了。“等你学有所成，就给你定一门婚事，相夫教子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江月听闻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才十九岁，我不想嫁人！”
江老太太才不管她愿不愿意呢。“嫁人生子，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江……姓苏的那丫头跟你一样大，不也订婚了？”
“那能一样吗？”江月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嫁的可是豪门！”
她才不要充当江家的棋子！
谁知道他们会把她嫁给什么样的人，搞不好还是个老头子？！
“反了你了！”江老太太见她还敢还嘴，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我让你嫁，你就得嫁！”
“呵！你以为现在还是封建朝代吗？包办婚姻早就被抵制了！”江月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了出来。“早知道江家是这样的人家，我当初就不该回来！”
“说的好像江家亏待了你似的！”江老太太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给我净身出户！不给你一分钱，我看你怎么在外头讨生活！”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谁稀罕你们家的几个臭钱！”江月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我以前不也没拿过家里的一分钱？不照样过日子！”
“好，你有骨气！”江老太太气得手直发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何时被人这么气过，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给我停了她的卡！还有，收回给她的那些衣服首饰！我看她出了这个家门，会有谁认识她！”
江母见她们争吵的厉害，本想劝架来着，结果被江老太太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
“毛都还没长齐，就敢出去勾搭汉子，不要脸的东西！我们江家的脸面，都被她给丢光了！”
“江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滚，让她马上就给我滚！”
江月也是个硬气的，说不带走一分一毫就真的什么都没带，只拿了手机就气呼呼的出了家门。她就不信了，她有手有脚的还能养不活自己！
只是，在走出家门不远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里是别墅区，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除了私家车，根本就没有公汽。想要打车太难了！而且，她的银行卡还被冻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不愿意回头向那个老虔婆低头，她觉得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就这么一路走下山。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看到了公汽站牌。
那一刻，她顿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离开江家之后，她用仅剩的一点儿钱租了个公寓楼。条件是不怎么好，但好歹能住人。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公司。
她回到江家之后，并没有辞掉以前的工作。为此，江家还有些不满，觉得一个大家闺秀，不该在外头抛头露面。而且，做的还是那样不体面的工作，简直就是给江家丢人。
她也很庆幸当初坚持了下来，不然就是真的身无分文了。
部门经理见她回来，微微有些错愕。“小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辞职了么？”
江月脚下的步子一顿，如遭雷击。“我什么时候辞职的？”
“就前两天，你家人亲自打电话过来通知的。”经理回想起江家人说话的口气，到现在都还窝着火呢。
“就通知一声，江月以后就不来上班了。”听听，这是什么语气！

第八百八十七章     逼到绝境

江月僵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原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还怕混出个人样儿来？结果，现实却给了她如此沉重的一个打击。江家人做事太狠了！
不但停了她的卡，就连工作都给她辞了！
简直不要太过分！
“他们……他们竟然敢这么对我……”江月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马冲到那家人面前去大吼大叫。
众人看向江月的眼色都带着异样。
“她这是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啊！辞职得这么果断！”
“是谁之前说要靠自己的实力竞争经理的位子？呵！还不是家里有关系！”
“开什么玩笑！人家家里可是传男不传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江家怎么可能把公司交到她的手上！”
“不工作，应该是回去等着嫁人了吧？”
“哎呀，真是羡慕啊！什么都不用做，坐在家里享福就行了，哪像我们起早贪黑的，一个月才几千块的工资！”
江月在公司的人缘不怎么好，听到两人的谈话，就有人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
江月这是自作自受！
刚回到江家那会儿，她故意穿着一身名牌儿在办公区到处晃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有钱。这个社会的仇富心理还是挺旺盛的，嘴上不说，心里都十分厌恶这种行为。
后来，江家爆出那些黑料，公司的人就更不待见她了。所以，得知江月辞职，公司的员工们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全都是看热闹的。
江月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觉得脑袋瓜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匆匆的收拾好私人物品，逃命一样的离开了公司。
江月浑浑噩噩的走出公司大门，脑子里乱成一团，满目茫然。
她没回江家之前，都没这么狼狈过！
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江月头一次生出一丝后悔来。如果她没有跟家里人顶嘴，如果她多忍耐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凄惨的下场了？
其实，江月如今的遭遇还真跟凄惨沾不上边儿？这世上比她过得不如意的人多了去了！她起码还有个容身之地，再不济去工厂打工还能赚钱养活自己。多的是人连劳动力都没有，连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吃了上顿没下顿，江月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
自怨自艾了一番，江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以前偷偷藏匿起来的私房钱取出来，免得叫江家人发现了。
江月在曹家的那些年，为了藏私房钱可真是想尽了法子。她的工资卡一直都捏在那对吸血鬼夫妻的手上，绑定的手机号也是家里的，一发工资他们就得了信儿，提前把钱取了出来，生怕江月多花一分钱。
她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跟公司的财务说了，一部分钱打卡里，一部分发到同事的卡里。为了让同事帮这个忙，她还不时地请人吃饭，送礼物什么的，说多了都说泪。
江月的银行卡被冻结，能动用的钱就是藏在公寓保险箱里的现金了。
一段时间没回去，公寓的桌案上都落满了灰尘。江月顾不上许多，去衣柜的最底层找出保险箱，将存了多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
这笔钱，她攒了好多年，虽然只有两三万，但足够她找到新工作之前的花销了。
“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去认错？我偏不如你们的意。”江月骨子里带着一股子的骄傲，坚决不肯向江家人低头。
她是女孩儿又怎么了？女孩儿就活该被他们轻贱，只能被当成棋子？她偏不信这个邪！她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来让他们瞧瞧！
*
江月这头如何，苏瑾玥半点儿都不关心，她正忙着期末考试。眼看着就要放寒假了，天气也越来越冷，这对起床困难户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在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苏瑾玥这才认命的从被窝里钻出来。
朱大姐已经做好了早餐，见她从卧室出来，笑着迎了上去。“苏小姐，早餐在锅里热着，要端过来吗？”
苏瑾玥半耷拉着眼眸，不时地打着呵欠。她打量了四周一圈，没发现秦晔的身影，忍不住问道：“秦晔呢？”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说不让叫醒您，还特地叮嘱您外出的时候一定要穿暖和一些，免得感冒了。”朱大姐在得知两人订婚后，看苏瑾玥的目光越发的敬佩起来。
秦四少这样优秀的男人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可见苏瑾玥是真的厉害！
之前，两人没名没分的住在一起，朱大姐还替苏瑾玥担心来着，怕这位富家少爷只是玩弄她的感情。现在好了，两人订了婚，还得到了秦家人的认可，等将来她结了婚，就是豪门阔太太。她这个帮佣，走出去面儿上都有光。
苏瑾玥唔了一声，慢吞吞的走到餐桌旁。
朱大姐做的早餐十分丰盛。因为苏瑾玥嘴刁，隔三差五的就要换个花样。有西式的糕点、咖啡，也有中式的煎饺、豆浆油条，意大利面，牛排之类的也都准备了一些，一张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苏瑾玥闻着食物的香味，顿时精神抖擞。
用过了早餐，秦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苏瑾玥正在门口换鞋。
“起来了？”秦晔低沉不失性感的嗓音透过电波传了过来。
“打算去图书馆看书。”苏瑾玥答道。
“外面下雪了，你记得多穿一些。还有，走路的时候别看手机，小心滑倒。”秦晔始终是不放心，左一遍右一遍的念叨。
苏瑾玥不由得失笑。
她没想到，他竟也有如此唠叨的一面。“我知道啦，会小心的！”
顿了顿之后，她又问道：“你公司不忙吗？”
“还好。”秦晔扶了扶领带。“中午刚好路过A大，我在附近餐厅订了包房，中午一起吃个饭？”
苏瑾玥不由得在心底感叹：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他们天天住一起，也不嫌腻歪！
不过，苏瑾玥倒是没有拒绝。
秦晔选的餐厅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第八百八十八章    魅力无边

秦晔过来的很准时。
十二点整，车子就停在了图书馆门口的停车场。
因为他的车子实在太过显眼，立马吸引了路过行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对车子颇有研究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那辆价值千万的座驾。
“靠！没想到居然会在学校里看到这种豪车！”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众人齐齐的看过来，似乎在等着他解释。“这车子很贵吗？”
“全球限量款，整个亚洲区就一辆，你们觉得呢？”那个留着长发的男学生满眼冒着精光，极力的控制着激动的心情替大伙儿答疑解惑道。
“哇，这么说来，这车子肯定很值钱咯？”
“最少也要八位数！”
“不是吧？那我可得拍个照发个圈！”
于是，一群学生急切的摸出手机，纷纷对着车子拍了起来。有胆子大的，甚至还跟车子合起了影。不过，再好奇也没人敢往车子上去靠。
毕竟，这么贵的豪车，万一弄坏了，他们可赔不起！
就在大伙儿围着豪车拍照的时候，苏瑾玥带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从图书馆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搭配着过膝百褶裙，很中规中矩的打扮。
学校里很多女生都是这样的装扮，可秦晔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挂断电话，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围观的学生立刻吓得收起手机，朝后退了几步。
“哇，这男的好帅啊！”
“他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吗？”
“还以为开豪车的都是中年老男人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秦晔本就是一副贵公子模样，又长得英俊不凡，立马惹得无数女孩子的青睐。看她们那一个个害羞脸红的样子就知道，秦晔的魅力有多大了。
甚至，还有好些男生也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对着他露出崇拜的目光。
“啊，我知道他是谁！他，他就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那个……秦，秦家四少，啊啊啊啊……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居然是他？！啊，好想上去找他要个签名！”
“我毕业之后想去秦氏工作啊！”
苏瑾玥起初还四处打量来着，看到被围在中间的秦晔后忍不住好心情的弯起了嘴角。啊，不愧是她的男人！
走到哪里都是这么的高人气！
不过，看到有女生含羞带怯的上前搭讪时，她就不爽了起来。她的男人，也是她们能够觊觎的？！
当然，秦晔并没有搭理这些女生，他的视线始终只在苏瑾玥的身上。
看着她慢慢靠近，他冷眼扫了面前的那些人一眼，他们就直觉的让出一条道来。没有了障碍，秦晔很轻松的就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苏瑾玥走了过去。
他上前从她的手里自然地接过背包。
苏瑾玥满意的瞥了他一眼，答道：“等了很久？”
“没有，刚到。”秦晔腾出一只手来牵了她的手，并亲自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瑾玥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坐上了车，大方的宣告了主权。
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围观的人群才回过神来。
“天呐，那就是传闻中的秦四少啊！没想到，他真人比杂志上还要帅！”
“苏瑾玥能有这样一个未婚夫，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啊，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儿认识四少！”
“苏瑾玥也太好命了吧，啊，我酸了！”
“唉，谁叫人家长得国色天香呢！这个看脸的世界，真不公平！”
“谁说她是天生丽质来着？搞不好挨过多少刀呢！”
女孩子们沉迷在秦晔的魅力中无法自拔，男生们的视线却更多的落在苏瑾玥的身上。她在光芒万丈的秦四少身边，居然丝毫没有逊色！
两人的出色不相伯仲，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世上，好像没有比他们两个更般配的情侣了！
原先，他们都觉得苏瑾玥配不上秦四少，可在这一刻，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貌似有了一丝动摇。
苏瑾玥在身世上或许是配不上秦四少，可她长得漂亮啊，而且能力也不差，回回考试都是年纪第一，还接连着跳级，眼看着就要升研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而且，她对中医似乎也很有研究，平时同学们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爱找她看，随便扎两针就能痊愈，可比打针吃药好多了！
苏瑾玥不仅仅是在医学院出名，据说她在迎新晚会上用古琴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被音乐学院的老教授看到后惊为天人，好几次找她谈话，要把她挖去做关门弟子呢。
还有，她在绘画和书法上也极有天赋，随手在草稿上的涂鸦被人拍了发到网上后，引得无数人围观，好些收藏家都在打听她的下落，想要买下她的画作。
这样一个宝藏女孩儿，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更加难得的是，苏瑾玥有了如此高的成就还能不骄不躁，一门心思放在学业上，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关心。尽管性子有些冷，但真正混熟了以后就知道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如今，学校里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大都是外院的人在传，医学院的学生对她倒是真的服气。苏瑾玥是医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A大医学院的希望跟骄傲。他们不容许别人诋毁他们心中的女神！
见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路过的医学院学生不能忍。
“有些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可是四少正牌的未婚妻，你们有本事，当着人家的面儿酸啊，在背后说三道四算怎么回事？！”
“就是！人家的长相那是爹妈给的，要怪就怪你们爹妈没本事，没把你们生的漂亮一些！”
“我以一个医学院学生的名义起誓，苏瑾玥的脸蛋绝对是天然的！”
“呵，你们都是医学院的，自然是向着她说话了！”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们什么事啊！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拍她的马屁，好从她那里捞到好处吧？”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儿！”
“有些人，自己心思龌龊，才会把别人想的那么不堪！”
“你！”
双方辩论激烈，吵得不可开交。

第八百八十九章    意外走红

苏瑾玥还是事后从同学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对于医学院学生对她的维护，她还挺意外的。毕竟，她平时跟他们都没太多交集，好些同学跟她同班才半年就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根本就不熟。
而且，她性子清冷，不爱跟人打交道，平时出了上课做实验，就是待在图书馆看书，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在他们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异类吧？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眼里的女神了！
苏瑾玥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她竟然和明星一样，多了好些粉丝。她那个平时都不怎么用的微博账号莫名其妙的就多了几万粉丝。
医学院的学弟学妹学长学姐们不予余力的到处安利她，甚至还成立了专门的护卫队和网管，用于维护她的权益。
因为姣好的容貌，苏瑾玥在网络上迅速的走红，还多了个最美学霸的头衔。就算有人不服气，想要黑她，但那对脸拍的素颜照，没有半点儿滤镜加持，还能美得惊心动魄，实在是无可挑剔，想要黑都无处下手。加上晒出来的考试成绩单每一门课程都是A＋，就连选修课都是满分，学霸的称号名副其实。
网络上的颜控不在少数，单是一张照片就粉上了苏瑾玥。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苏瑾玥的粉丝数从最初的几千一下子就飙到了数十万，眼看着就要突破百万大关。
这对一个纯粹的素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苏瑾玥某天应老师的要求转发一则微博时，看到暴涨的粉丝数，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下面一水儿的都是舔颜的，还有好多私信她让她多发一些生活照，或者出保养秘籍的。
对此，苏瑾玥哭笑不得。
“恭喜你，成网红了！”医学院的老师们见到她，忍不住调侃道，倒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
医学院默默无闻多少年了，突然出了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学子，怎么能不高兴！他们也是与有荣焉啊！
学校领导得知此事后表示了支持，让苏瑾玥做了A大的发言人，并在官方微博下面官宣了此事。被这样一个有着百年校史的名牌大学所认可，实属罕见！粉丝们越发觉得自己粉的偶像值得，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苏瑾玥的存在。
更有狂热的粉丝还跑到A大校园来打卡，想要跟苏瑾玥来个偶遇。有经纪公司嗅到了其中的商机，也找上门来，想将苏瑾玥签到公司旗下做艺人。
苏瑾玥对此，烦不胜烦。
她只想安静的搞学习，才不想当什么明星！
经纪公司这边一有动静，粉丝们便开始了狂欢。他们甚至连应援口号都想好了——阿玥展翅飞，繁星永相随。
是的，苏瑾玥的粉丝自称繁星。
苏瑾玥是那天上的明月，他们就是围绕在月亮周围的繁星。
苏瑾玥粉丝后援会的会长，也就是医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他私下曾偷偷问苏瑾玥道：“你真的没打算去娱乐圈发展？就凭你这颜值，绝对秒杀众多流量女星啊！”
苏瑾玥扶了扶额，说道：“我只想当一名医生。”
“那真是可惜了！”学生会主席颇为惋惜的说道。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
苏瑾玥不喜欢被偷拍，那就光明正大的拍。学习组织的各项比赛，只要有苏瑾玥的，她的照片就会登上热搜。次数多了，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几岁的孩子，都能叫出她的名儿来。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家里有准备考大学孩子的家长。苏瑾玥俨然成为了家长们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人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科都没落下！”
“看看这分数，你连人家的一半都不到，还好意思出去玩？”
“你如果能考上A大，就能跟偶像近距离接触，还有比这更励志的事情吗？”
苏瑾玥就这么强势的成为了家长们给孩子洗脑的榜样。
*
一年后，苏瑾玥大学毕业了。而在同一年，苏瑾玥和秦晔领了证，并在亲友的见证下，在某个海岛上举办了一场浪漫的婚礼。
对于两人英年早婚的举动，粉丝们不由得捶手顿足。
才二十岁，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不过，外界怎么看，苏瑾玥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已经保研，又经老师推荐去了一家知名的医院实习，没过两年就成为了该医院的外科一把手。
好些医生熬了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有她这样的成就！
可偏偏她的技术过硬，但凡她经手的手术就没有不成功的。而且，还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成功。有些病人，甚至不用开膛破肚，仅仅是用针灸就能痊愈。
如此的天才，放眼整个国内也是绝无仅有。
之后的几年，苏瑾玥被医院派去国外交流学习，回来之后，她没有任何藏私的将所学传授给了同行，然后辞退了医院的职务，专心的研究起了药物。
二十八岁这一年，苏瑾玥研究出了一种能够有效克制癌症细胞的药物，挽救了无数个濒临分崩离析的家庭。
三十岁，她建立了自己的研究所，并招揽了无数的医学精英，攻克一道道难题，成为享誉国内外的神医。
苏瑾玥的成就，被载入了史册，成为了后辈们教科书上的典范。
她一生致力于医学和药理的研究，将一辈子的青春都贡献给了她喜爱的事业。
她原本可以安心的做她的豪门贵妇，去而偏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可谓是豪门的一股清流。正因为她的这番成就，她不仅在秦家站稳了脚跟，也成为了众多豪门望族争相巴结的对象。
因为苏瑾玥能救他们的命啊！
若要问苏瑾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能给秦四少生下一男半女吧。倒不是说她不能生，而是她不敢生。
她平时要打交道的那些东西都是极尽危险之物，稍有不慎就可能致命。她不敢冒这个险！
还有就是，她始终坚信，她和秦晔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如果在这边留下了子嗣，日后等他们离开了，肯定会挂念。
与其两头牵挂，还不如不生！
他们有嘉玉几个孩子足够了！

第八百九十章    功成身退

苏瑾玥是一个传奇。
她在医学上取得的巨大成就，让她享誉海内外；在家庭上，她和秦晔并肩携手走过数十年，从未红过脸吵过架，堪称模范夫妻。
苏瑾玥在医学界发光发彩，秦晔则在商界叱咤风云。夫妻二人携手并进，笑傲群雄，真可谓是珠联璧合。
原先还觉得两人不般配的，通通的都闭了嘴。
唯一能被人诟病的，恐怕就只有子嗣的问题了。可苏瑾玥并非是不想生，她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医学事业，为医学的进步做出了史无前例的贡献。
这样的成就，就足以抵消这一缺陷！
毕竟，苏瑾玥可是被国家发言人时常挂在嘴边夸赞的典范，谁能说她半句不好？有国家爸爸做后盾，便是她生不出娃来又如何？
她已经超脱了普通女性的定位，她是一个医学家，而且还是获得过无数奖项的神医！她所研究出来的药物，她的那双手，不知道挽救了多少条性命！
在那些病患和其家属的眼里，苏瑾玥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秦晔都没说什么，其他人就更没资格置喙了。
秦家几兄妹不是没有拿这件事挤兑过她，可偏偏苏瑾玥根本没将他们的挑衅放在眼里。秦晔更是一心向着她，一句是他不愿意让孩子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旁人又能说什么？
就连秦老爷子，在得知两人的决定之后，除了略感到惋惜也没有逼着他们要孩子。
“反正，秦家不缺传宗接代的子孙。”这是秦晔的原话。
秦家诺大的家业，不会落到外姓人的手里，这是秦晔对老爷子的保证。而且，他说到做到，从秦家诸多小辈当中挑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苗子精心的培养了十年，在那位继承人将公司打理的有模有样之后，秦晔就将掌管公司的权力交到了那人的手上。
这个继承人，就是秦晌的小儿子秦浩辰。
秦家长房和三房明争暗斗多年，结果却便宜了不显山露水的二房，何等的讽刺！可谁叫这两房里挑不出一个能担事儿的人呢？
秦浩洋被秦晔丢去F州之后，非但没改了那一身的恶习，还变本加厉的作威作福，没几年就把身体给搞垮了。
秦旸的那些个私生子倒是有些小聪明，可惜并没用在正途上。他们原本想哄得秦旸高兴，将他们认回秦家，以便帮着争家产。结果，秦老爷子在遗嘱上明确写了，非婚生子女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再加上秦芳等人的阻拦，他们见没好处可捞，这才打消了念头。
秦晞倒是有好几个儿子，可惜没一个成器的。不是性子懦弱，就是过于莽撞。好几件差事都让他们给办砸了，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
秦晔功成身退，便做起了甩手掌柜。除了偶尔出席一下股东大会，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围着苏瑾玥转。
苏瑾玥去哪里学习，他就跟去哪里；苏瑾玥忙着各地搜集药材，他就负责开车，充当她的专属司机，简直可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
至于他开的那几家公司，自有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根本耗费不了多少精力。
他看人的眼光很准，挑的经营者都是行业里头的精英，而且对他忠心耿耿。他不在公司的这些年，公司年年盈利，且好几家公司都已经上市，蓬勃发展。
所以，秦晔看着挺闲的，实则有用不完的钱。
那有人就要问了，他赚这么多钱做什么？答案自然是支持老婆的事业咯！
苏瑾玥搞研究耗费巨大，经费的问题一直都是秦晔在帮着解决。虽然后来她赚回了本，秦晔却没要她偿还一分一毫！
用他的话说：钱乃身外之物，赚了就是给老婆花的！
由此可见，夫妻二人的感情如何。
外界对这对夫妻的评价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神仙眷侣。
两人不但在外形上很般配，就连散发出来的唯我独尊的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好些名人都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潮里。但这两人不同，他们仿佛开了挂一样，年少有为就算了，在活着的这些年头里就没有输过！
他们一路高歌，齐头并进，在各自的领域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在人们以为他们取的不错成绩的时候，他们又会攀上更高的高峰，让世人仰望。
有的人是风光一时，他们却风光了一辈子！
直到两人老得走不动了，才停下脚步，找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定居下来，安享晚年。尽管两人没有孩子，但秦家的后代子孙对这两位长辈却十分恭敬，一口一个老祖宗的叫着，遇到什么棘手的事，还特别喜欢向两位老人家讨教。
秦家在两人的庇护下，繁衍昌盛了好几代，享尽了人间的繁华。
两人阖然离世是在苏瑾玥百岁生日宴上。
秦家为两人办了一场特别盛大的生日宴会，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寿星出现，派人去房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两位老祖宗并排躺在床上，身上穿戴整齐，神色安详。一探鼻息，竟是没了气儿。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因为是喜丧，秦家人倒是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有些不舍，仿佛丢了主心骨一般，感到有些彷徨。
苏瑾玥和秦晔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在陪伴多年后死在了同一天，也算是圆满了。
与此同时的北冥王朝。
萧怀望在收到暗卫的禀报之后，震惊得站起身来，连满朝的官员都顾不上就骑马疾驰而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
“瞧这架势，是要出城？”
大臣们不解的对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萧怀望纵马出城，直奔几十里外的避暑山庄。马不停蹄的赶到存放太上皇和太后棺椁的冰窖时，果然看到两人的眼睑在微微颤动。
“父皇，母后！”萧怀望急急地奔到两人的面前，激动的唤道。
苏瑾玥和萧子墨有所感应的转动着眼珠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八百九十一章    醒过来了

“父皇，母后！”萧怀望看着冰床上两人的动静，险些落下泪来。
天知道他盼着这一天盼得头发都要白了！
当初，太上皇和太后突然昏迷不醒，他便封锁了消息，只道二人出门远游了。并请了无数的得道高僧为两人护法，并建造了这座冰窖，用以保存两人毫无生气的“尸身”。
是的，在旁人看来，太上皇和太后已经驾鹤西去了，可偏偏皇上和几位公主皇子都不信！
苏瑾玥和萧子墨的脉搏的确十分微弱，心跳也若有似无，可萧怀望姐弟几个从未放弃，一直用最好的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对外宣告他们的死讯。
这一瞒，就瞒了十年。
为了隐瞒这一事实，萧怀望和长公主萧未央商量之后，会不时地微服出巡与父母团聚，制造太上皇和太后还在人世的假象。
偶尔，也会叫人假扮这对神仙眷侣在某处现身，故意泄露行踪，被猜出身份。如此一来，还真把世人给唬住了。
可尽管一切做的周密，萧怀望还是心急如焚。
因为据太医所说，一个人沉睡的太久，醒过来的几率就会大大的降低。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一直这么沉睡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萧怀望舍不得两人就这么离去，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救治他们，可惜收效甚微。可他始终不肯死心，每年仍旧秘密派遣好些人四处游历，搜集各种治病的偏方。
不仅仅是他，还有嘉玉嘉柔二皇子三皇子，他们也无法接受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已经“死了”的事实。嘉玉公主甚至还求药求到了大宛国君的名下！
奈何，两人的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安容也没办法将他们唤醒。不过，安容倒是提及了古书上记录的一项禁术，说两人是被勾了魂魄，只要保持肉身不腐，灵魂被召回来之后人就能醒过来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等到这一天，就旧疾复发驾崩了。
嘉玉公主与他相识一场，纠缠多年，虽未产生男女之间的情愫，却莫名的投缘。在安容死后，她还代表北冥去大宛祭奠过。
安容的医术虽不如苏瑾玥，但也算的上是个中翘楚。他教了他们不少防止尸身腐坏的法子，不然苏瑾玥和萧子墨的肉身也无法保存这么些年。
苏瑾玥脑子嗡嗡的，头昏脑涨的厉害，萧子墨亦然。
两人一睡就是十年，身体各种机能都残缺的厉害，僵硬得都无法坐起身来，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除了能眨眼，呼吸都有些困难。
“菩萨保佑！娘娘可算是醒了！”已经梳起了妇人头的谷雨惊蛰看到冰床上宛若惊鸿的两人，纷纷跪倒在他们面前，喜极而泣。
苏瑾玥艰难的移动着视线，好半天才意识到她这是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是呐！
他们在现代已经死了，自然该回来了！
只不过，看到围在床前的众人时，她有些不太适应。
他们都是谁？
怎么看着有些陌生？
萧子墨和苏瑾玥一样，也带着几分迷茫。好在两人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即便是心中疑惑，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完全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父皇，母后！”伴随着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稳稳地落在了二人的床前。
嘉玉公主这些年的模样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性子依然风风火火，容貌也就是比年少的时候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许妇人的媚态。
太上皇夫妇一眼就认出了她。
“未央……”萧子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突出这么两个字来。
嘉玉公主听见萧子墨唤她的名字，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父皇，您总算是醒过来了！呜呜呜……”嘉玉公主扑倒在萧子墨的肩上，握着他冰冷的手痛哭流涕。
若那些文武大臣见到嘉玉公主这副模样，肯定要惊掉下巴。这还是那个文武双全，一言不合就把人打趴下的嘉玉公主吗？
就算是在战场上中箭，都不见她掉一滴眼泪。可如今，她却扑在太上皇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一般。
她都已经嫁人了，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啊！
嘉玉公主这一开头，其他人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就连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萧怀望，也哭红了眼眶。
苏瑾玥这会儿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众人，见几个孩子哭得伤心，眼角也溢出了泪水。
她在那个世界，最牵挂的就是这几个孩子！
为了能够回来与他们团聚，她甚至放弃了在那个世界生养孩子！为了压抑住浓浓的思念，她只能专注在医学事业上，生怕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他们。
她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们的死讯传出，各方会有什么样的举动。他们就这么沉睡过去，孩子们都吓坏了吧？如今，看到他们都齐齐整整的站在她面前，她如何能不激动。
只是，孩子们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就拿嘉玉公主来说，她似乎长大了不少。还有那盘在脑后的妇人髻，象征着她已经出嫁。还有萧怀望，他的身量竟已经长到六尺有余，比他父皇还要高出一截了。
跟在嘉玉公主身后进来的圆脸少女，应该就是嘉柔吧？她竟也有跟她一般的身量了！肉嘟嘟的脸蛋也变成了瓜子脸，气质倒是端庄娴雅，比她那皇姐要文静多了。
就是不知老二老三长成了什么模样？苏瑾玥不由得叹气。她到底沉睡了多久？！怎么感觉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母后！”嘉玉公主抱着萧子墨哭了一场，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苏瑾玥的身上。
这丫头啊，始终是将她的父皇放在第一位的。
苏瑾玥心里微微有些醋意。
不过，这么多年没见到几个孩子，她也就懒得去计较这些了。
“水……”苏瑾玥喉咙沙哑得厉害，能发出这么一个字来就很不错了。
萧怀望这才反应过来，忙叫宫人端了一杯温茶过来。
苏瑾玥润了润嗓子，这才有了些力气，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摸到手下的冰床，她不由冷得打了个哆嗦。
难怪她总觉得冷，原来竟是被放在这玩意儿上头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十年之后

萧子墨和苏瑾玥醒来，这对北冥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正因为他们的余威还在，那些对北冥虎视眈眈的邻国才有所忌惮，不敢盲目的挑衅。
但萧怀望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他一边要秘密的寻医问药，想要在不透露风声的情况下唤醒太上皇和太后，一边还要主理朝政，秉承太上皇的宗旨励精图治，可谓是分身乏术。
如今的他，已到了及冠之年。朝臣们一再的上疏，催着他大婚。可他的父皇母后昏迷不醒，他哪里有心事去想这些？更何况，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首肯，他岂敢擅自做主！
萧怀望在大喜过望的同时，也没忘了将行宫收拾出来，又宣了太医过来为二人诊治，确定两人只是有些体虚并无大碍之后，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你们几个在此好生伺候着，一切都按照太上皇和太后的喜好来。”萧怀望在二老睡着以后，走到外间吩咐宫人道。
谷雨惊蛰屈膝行礼，恭敬的应了。
她二人一开始就服侍在苏瑾玥左右，自然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尽管过去了十年，两人也都嫁了人，但仍旧在太后娘娘的身边照顾，不曾有丝毫的懈怠。
萧怀望身为一国之君，不可能一直陪在两位长辈的身边，在行宫待了一晚，翌日便急急地赶回了京都。
嘉玉公主几个舍不得离开苏瑾玥和萧子墨半步，都留了下来。
苏瑾玥沉睡了十年，身子虚的厉害，虽然有各种珍贵的药材养着，却还是得静养。每日醒着的时候，不过一两个时辰。
嘉玉公主几个倒是耐心十足，几姐弟还分配了任务，轮流着在床榻边守着，坚决不肯让太上皇和太后的身边离了人。
对此，苏瑾玥有些哭笑不得。
这天，好不容易有些精神，苏瑾玥便将最小的三皇子叫到跟前。她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似乎想要从他那稚嫩的脸上瞧出几分他小时候的模样来。
“母后。”三皇子萧怀安乖乖地上前，唤了一声。
相比起萧怀望的老成，二皇子萧怀帧的机灵古怪，三皇子显得特别正常，乖巧懂事得叫人心疼。他三岁时，苏瑾玥便一睡不醒，之后就只有嬷嬷和宫女们陪在他的身边。好在，几个兄姐对他颇为照顾，时常将他带在身边，这才没叫人轻忽了他。
苏瑾玥看着这个容貌酷似萧子墨的孩子，不由得感叹基因的神奇。几个孩子，容貌上竟生得各不相同。嘉玉公主随了萧子墨，英气十足；嘉柔公主随她，娇美可人；萧怀望则是一半像她，一半像萧子墨；二皇子则生得偏阴柔，至于这个小儿子，据说跟萧子墨小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大了……”苏瑾玥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只化为这么一句。
萧怀安有些腼腆，却还反过来安慰她。“母后倒是一点儿都没变，还跟以前一样。”
“是么？”苏瑾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起来，她醒来多这么久了，都还没照过镜子呢。
“惊蛰，取铜镜来。”苏瑾玥开口吩咐。
惊蛰殷勤的应了，没多大会儿便拿着一面清晰度极高的圆形琉璃镜来。
苏瑾玥没想到能在北冥看到玻璃镜，大感意外。“此物从何而来？”
“京都前些时候来了一位胡商，带来了好些稀奇玩意儿，这中琉璃镜便是最是时下最流行的东西。”惊蛰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苏瑾玥了然的点了点头，继而欣赏起镜子中的容颜来。
她这就是现代社会所说的冻龄美女吧？！
苏瑾玥抬手摸了摸瘦削却依然美貌的脸，有些不敢置信。
这可比任何高档护肤品还要有效啊！
看来，她沉睡的这十年，也不是没有半点儿好处的。起码，她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皮肤甚至比起十年前还要白皙水嫩。
苏瑾玥摸着自己的脸，竟有些爱不释手。
唔，她这该死的美貌啊！
“母后真是一点儿没变！”嘉玉公主看着苏瑾玥美得惊心动魄的容貌，不由得羡慕不已。她虽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是跟母后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苏瑾玥放下镜子，笑着说道：“我是没什么变化，不过你们几个倒是越长越俊了！”
“哪有母后好看！”嘉柔公主在人前总是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只有在苏瑾玥的面前才会露出一丝的娇憨。
苏瑾玥摸摸这个，又捏捏那个，心中感慨无限。
她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不称职，居然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
苏瑾玥看向嘉玉公主的时候，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嘉玉这是嫁人了？”
嘉玉公主被她问得一阵脸红，支支吾吾的说道：“说来话长……当时情况有些特殊，就，迫于无奈就成亲了……”
“母后可是怪儿臣擅作主张？”嘉玉公主满是内疚的说道。
“怎么会……”苏瑾玥不是个迂腐之人，又怎么会舍得怪罪她。
其实不用她多说，苏瑾玥也能想象得到几个孩子这些年的艰难。他们虽贵为皇子皇女，身上却肩负着沉重的担子。她和萧子墨突然晕倒，他们恐怕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然而，这种惊吓，他们还无处排解，只能默默地承受，并且对外隐瞒。可想而知，这些年他们过得多辛苦！
苏瑾玥握着嘉玉公主的手，说道：“是母后的错，让你们受累了。”
“母后别这么说。”嘉玉公主连连摇头。“只要母后能醒过来，儿臣就心满意足了……”
嘉玉公主这一动容，其他人也都跟着受了感染，一个个红了眼眶。
苏瑾玥见不得他们落泪，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不知我的未央招了个什么样的夫婿？驸马爷是何许人也？”
提到大驸马，嘉玉公主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几许害羞的神色。“他，他代天子南巡，人不在京中。等回来了，再让他前来拜见母后。”
“哦？看来，驸马爷是个能干人。”苏瑾玥将京中叫得出名号的门第都琢磨了一遍，却始终猜不出是哪家的公子。
不过，只要是嘉玉看上的，那应该错不了！

第八百九十三章     被猪拱了

苏瑾玥后来才得知，娶了嘉玉公主的正是武安侯姜祁之子姜砚。
“没想到会是他！”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一事实时，苏瑾玥不由得跟萧子墨面面相觑。
萧子墨脸色有些不好。
他没想到，他最宝贝的公主竟然已经嫁人了！而且，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成的亲，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哼！真是便宜那臭小子了！”姜砚身为太子的伴读，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过，虽然是萧子墨欣赏的小辈，可那并不代表他会乐意让这些混小子摘走他的宝贝闺女。
苏瑾玥见他那副吃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能留她一辈子不成？”
“砚哥儿好歹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总比嫁给旁的什么人要强。”苏瑾玥一边打趣，一边开解他道。
可萧子墨还是气不过。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明珠，怎么能就这么被人娶走？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来得及主持闺女的婚礼呢，像什么话！
“嘉玉才多大，就算再晚个几年再嫁也不迟！”萧子墨气恼的说道。
苏瑾玥见他气呼呼的样子，努力憋笑道：“是是是，的确是太仓促了。可那个时候嘉玉若是不出嫁，咱们昏迷不醒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况且，女大不中留！他二人既郎有情妾有意，早一日成亲晚一日成亲又有何区别？不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是咱们自己的问题，怨不得别人！”
萧子墨还想说些什么，就又听见苏瑾玥说道：“退一万步讲，砚哥儿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放眼整个京都，那些勋贵之家的子弟，有哪一个有砚哥儿能干？难道，你想看到嘉玉嫁到刘家、苏家去？”
萧子墨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刘峥那小子养出来的儿子，就跟他一个德行，全都是不着调儿的。打小就顽皮，上房揭瓦的事可没少干，闯起祸来真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嘉玉真要嫁进刘家，两个混世魔王凑一块儿，还不把整个京都搅翻了天？
再说成国公府的祁哥儿，虽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可到底是个文弱书生，真遇到了事儿，如何有能力保护嘉玉？他好歹在现代社会活了一世，知道近亲结婚的风险。苏瑾玥与苏承安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个孩子血缘相近，是万万不能结合的。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萧子墨被苏瑾玥这么一点醒，心中的不忿顿时消散了许多。
苏瑾玥见他有所松动，于是接着往下说道：“你也往好的地方想想。听说，砚哥儿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姜家表弟，颇有其父之风，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他文武双全，迟早会接替姜相的位子，成为望儿的左膀右臂。这样的好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且，我听说，他对嘉玉千般好万般好，嘉玉要天上的星星他绝对不给月亮。嘉玉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但凡她觉得不好的，又岂会心甘情愿的出嫁？”
萧子墨沉默不语。
尽管苏瑾玥分析得都对，可他心里仍旧不舒服。
总感觉千辛万苦养大的白菜让猪给拱了！
即便那是一头聪明异常的猪！
*
驸马姜砚不知道自己在太上皇的心里竟如此的“不堪”，他正在江南查一桩贩卖私盐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查，他便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微服私访，每到一处都是暗中打探消息。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他可以说是北冥开国以来，身份最贵重的驸马了。虽尚了公主，却仍旧凭着实力考取功名，且在督察院任职，成为了百姓们口中称赞不已的铁面判官。
凡是经过他手的案子，就没有出过任何纰漏。而且，无论犯案的如何权势滔天，他都能做到公平公正铁面无私，让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
同样是尚了公主的苏承寒，虽也身居要职，可到底只是个寻常的文官，手中的权力并不大。但姜砚就不同了，他可是督察御史！上可谏君王，下可斩奸佞，是天子近臣！
当初，他向萧怀望求娶嘉玉公主的时候，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但最终，他还是成功了！不仅摘得了如花美眷，还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
他与嘉玉公主的结合，可谓强强联合，堪称一段佳话！
两人一文一武，辅佐着年幼的新帝，居功至伟。萧怀望对二人信任非常，顶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并加封嘉玉公主为护国公主，授予她入朝听政的权利。
这个任令一下来，会引起如何反应可想而知。尤其是那些皇室宗亲和老派世家的当家们，一个个捶胸顿足，说什么女人不得干政，这是祖上立下的规矩！还有的人作势要撞墙，以死相谏，都被两人联手一一化解。
从那以后，就没人再敢小瞧了他。
甚至，还有人在背后给他取了个雅号，叫做鬼见愁！
言归正传。
姜砚是扬州地界才收到嘉玉公主派人送去的书信。得知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已经醒了过来，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异常。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一直都是嘉玉公主的一块心病，他是知晓的。如今，这块心病一去，想必嘉玉公主会开怀不已。
想到嘉玉公主这个娇妻，姜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向上扬了起来。
这个时辰，她肯定是在行宫陪着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吧？
“大人，前面就是丁知府的私宅了。”手下见主子微微愣神，不得不出声提醒一二。
姜砚回过神来，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先在附近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入夜之后再行动。”
“是。”手下的侍卫抱拳应下。
一行人以商户的身份在外行走，很快便在四海客栈落脚。
姜砚是易过容的，倒是不怕被人认出来。
他大方的拿了一锭银子给小二，吩咐他去天香楼叫了一桌席面送来。小二见赏钱给的多，忙不迭的去跑腿儿了。
外人只知这天香楼是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殊不知它竟是朝廷安插在各地的暗桩。

第八百九十四章     夫妻团圆

姜砚回京，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趟南下办差，耗时三个月之久，案件牵扯出了一大批的官员，涉及的案卷多如牛毛，据说堆满了一整间的屋子。
姜砚作为巡察御史，责任重大，将一切查得水落石出后，才动身回京。
这一日，嘉玉公主正陪着太上皇下棋，突然见贴身丫鬟犹犹豫豫的往跟前凑，便寻了借口出去了一趟。
“什么事？”嘉玉公主拧着眉问道。
丫鬟上前，小声地禀报道：“收到侍卫的来信，驸马爷快要到京城了。”
嘉玉公主得知这一消息，心情愉悦的弯了弯眉眼。“派人去太平镇等着，驸马爷回来就直接请到行宫来。”
丫鬟赶紧应了一声。
其实，就算嘉玉公主不派人去接，姜砚也会先到行宫拜见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先进了趟宫，把差事了了，然后又连夜出城赶往了行宫。
嘉玉公主睡到半夜被身旁的人惊醒。
她反射性的将手伸到枕头底下，幽暗的帐子里突然寒光一现。
“未央，是我。”好在姜砚身手不错，及时的避开了利刃。否则，他那张被京都女子垂涎的脸蛋可就要保不住了。
听见这熟悉的嗓音，嘉玉公主紧绷的神经立马松弛了下来。
姜砚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抱进怀里。“未央，我回来了！”
嘉玉公主昂起头，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伤着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你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
“这不是急着想要见你么。”姜砚俯下头来亲了亲她的眉眼。
嘉玉公主难得露出几分娇羞的表情来，重新靠回了他的肩膀。“那也用不着这么赶路，多累啊。”
两人相拥着抱在一起，默默地享受着这一片刻的宁静。等到熟悉了他身上的味道，嘉玉公主才坐直身躯说道：“你回来的这么匆忙，可有用过饭？”
姜砚揉了揉她的耳朵，说道：“随身带的有干粮，用过一些了。我先去沐浴更衣。”
说完，便起身去了净室。
姜砚离开之后，嘉玉公主睡不着，索性起身叫了丫鬟进来，吩咐她们准备了一些吃食送过来。等到姜砚从净室出来，热乎乎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案。
“大半夜的，何必如此麻烦。”姜砚看着坐在桌子旁的娇妻，心中充满了暖意。
嘉玉公主亲自替他布菜。“一路上奔波劳累，肯定没好好儿吃饭吧，看你都瘦了。”
嘉玉公主满心满眼都写着心疼二字。
“还好。”姜砚笑着说道，然后不辜负娇妻所望的用了两碗饭。
吃饱喝足，丫鬟进来撤走了杯盘，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姜砚喝了一碗消食的茶水，便拉着嘉玉公主到里屋说话。提及醒过来的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嘉玉公主便有说不完的话。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姜砚听到此等奇闻异事，不由得啧啧称奇。尽管他并不信鬼神之说，但发生在这二位身上的事情着实过于离奇，用寻常的逻辑已经解释不通，让人不得不信。
嘉玉公主故意卖了个关子。“那还有假？！明儿个你就见着了！”
“不过，我总觉得父皇母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嘉玉公主停顿片刻之后，说出了心底的疑问。“他们一睡就是十年，醒来之后却没有丝毫疑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兴许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姜砚虽宠着妻子，却还知道分寸，不会随意的在背后编排别人。尤其，那两人还是他的岳父岳母，北冥曾经的帝后。
嘉玉公主唔了一声，支着脑袋努力回忆道：“而且，他们说的话也十分怪异，好些我都听不明白。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借尸还魂？”嘉玉公主想到看过的神怪杂谈，一颗心猛地揪了起来。万一真是这样，那这几个月的美好时光岂不是都是一场虚无？
“别自己吓唬自己。”姜砚见她想岔了，忙抱着她安慰起来。“一尘大师不是说过么，太上皇和太后是中了厌胜之术。如今禁术解除，自然就没大碍了。”
嘉玉公主心有戚戚，始终无法安心。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若真不放心，明儿个见了太上皇和太后问清楚便是。”在姜砚看来，太上皇和太后对嘉玉公主的宠爱做不了假，她若开口问了，未必不能解开心结。
嘉玉公主经他这么一劝，心绪果然停当了不少。
“娘子，时辰不早了，该安置了。”姜砚与公主分开了小半年，哪有不想念的。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两人此刻独处一室，难免会心猿意马。“娘子也心疼心疼为夫，嗯？”
姜砚说完，弯腰抱起嘉玉公主就进了暖帐。
春宵苦短。小夫妻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若非嘉玉公主常年习武，第二日怕是都起不来身。
*
苏瑾玥在现代活了一世，早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这日，她梳妆完毕，正坐在东窗下乘凉，忽然想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拿着小锤正给太后娘娘捶腿的惊蛰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答道：“回娘娘的话，卯时初了。”
“以往这个时辰，未央早该过来请安了……”苏瑾玥看了看敞开的大门，若有所思。
惊蛰抿唇笑了笑。“听说大驸马昨儿个夜里回了京。”
一句话，便解释了嘉玉公主为何来迟了。
苏瑾玥怔了怔，差点儿忘了这茬儿。
于是点了点头。“嗯，那恐怕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正说着呢，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没多大会儿，便有宫女进来通传，说是几位公主皇子过来给娘娘请安了。
苏瑾玥放下手里的茶盏，问道：“太上皇呢？”
“太上皇每日都有晨练的习惯，这会儿应该是在院子里舞剑。”惊蛰利索的答道。
苏瑾玥便命人准备了热水，好让萧子墨回来后能舒舒服服的泡个澡。
门外，宫女已经领着一众小主子进来了。
苏瑾玥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几个子女，嘴角便好心情的扬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他们都还在，真好！

第八百九十五章    醋桶老爹

苏瑾玥与几个儿女寒暄了一番，可算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按理说，大驸马都回了京，为何不见前来拜见她这个岳母？还有，往日这个时辰，萧子墨早就练完剑了，却迟迟未见他回来，这着实太蹊跷了！
难道，行宫里头出了什么非得他出头的大事？
苏瑾玥不知道的是，她的醋桶夫婿正在教武场上考教那个他并不承认的大女婿——姜砚。
只见围了一圈御林军的教武场上，年近四十的萧子墨英姿飒爽的立于比武擂台的中央，他的手里提着一杆枪，正冷冷的看着对面一身月白锦袍的翩翩公子。
论长相，两人还真是不相上下，身高也相仿。只不过，两人一个气质儒雅，宛若芝兰玉树，一个冷厉内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萧子墨并不给姜砚开口的机会，抡起枪就刺了过去。
管他是谁呢，打了再说！
姜砚不敢怠慢，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见招拆招。
两人都是高手，高手过招，自然是精彩纷呈。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矫若飞龙，四周不时地传来喝彩声，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萧子墨意在考教姜砚的功夫，倒是没有下狠手。不过，对于这个不经他同意就娶走他掌上明珠的男人，他是不会手下留情就是了。
相比起萧子墨的轻松，姜砚就要吃力多了。
他的功夫自然是不弱的，可是对手却是一个他惹不起的人啊。他若是示弱，会叫对方看不起，可若真的赢了，回去之后，又不好跟娇妻交代。
唉，真是左右为难啊！
好在两人的比拼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拼命的打算。在打了足足两百个回合之后，姜砚故意卖了个破绽，被萧子墨一枪给挑下了擂台。
“承让！”姜砚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衣衫，拱手说道。
萧子墨冷哼一声。“别以为朕看不出来，你有所保留！”
“太上皇自谦了，的确是微臣不敌。”姜砚面不改色的恭敬应道。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他跟他老子真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腹黑。
萧子墨跟他打了一架，心里的那点儿不舒服顿时消散了不久。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知道时辰不早了，便歇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思。“今儿个暂且先饶过你！”
姜砚恭敬的称是，不敢有任何异议。
宫殿内，苏瑾玥发现嘉玉公主在频频走神，心里忍不住发笑。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分开多久，就惦记上了！
嘉玉公主察觉到母后大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红了耳根。“母后，您昏睡的这些年，真的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吗？”
苏瑾玥知道她想问什么。
只是，这屋子里人多耳杂，她可不敢把自己那离奇的经历说出口，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能听得见，只是口不能言罢了。”
“当真？”嘉玉公主得了这个答案，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是啊，你们整日在哀家的耳边絮絮叨叨的，我哪儿能听不见。”苏瑾玥故意打趣道。
“母后，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嘉柔公主依偎在苏瑾玥的最手边，和小时候一样撒着娇。
苏瑾玥揉了揉她的头，满是怜爱的说道：“蔚然又瘦了，可是没好好儿吃饭？”
嘉柔公主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躯，含糊的说道：“跟别的闺秀比起来，我已经算丰满了，哪里瘦了……”
小的时候不知愁知味，只知道满足口腹之欲，长大后便知晓了美丑，嘉柔公主在吃食上便克制了许多，不敢放任自己。
其实，嘉柔公主一点儿都不胖，只是比寻常女子要丰腴一些。虽然没有杨柳腰，瓜子脸，但身形窈窕，尤其是那镶嵌在鹅蛋脸上的水润大眼，又纯又萌，看了就十分讨喜。
“不要一味地追求纤细，你原先那样就很好。”苏瑾玥生怕她减肥减出毛病来，不得不叮嘱一二。
嘉柔公主小声的应了，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果然还是母后最疼她！
母女几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间响起宫女们的请安生。
两息过后，萧子墨带着姜砚从外头走了进来。
远远望去，这翁婿二人还挺有默契的，一前一后，不近不远的跟着，既不会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生疏。这倒是让苏瑾玥感到挺意外的。
等走近了看到了姜砚肩上破损的衣衫，苏瑾玥忍不住笑了。
嗯，看来这翁婿二人是在演武场上深入的交流了一番。男人之间的友谊，还真是简单粗暴。真是没有打一架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瑾玥招呼宫女沏茶，便起身离座，迎了上去。
萧子墨忍受不了身上臭烘烘的汗味儿，径直去了寝殿。苏瑾玥怕宫女伺候不好，也抛下一众儿女跟了进去。
等到两人再次出现，宫女们已经将膳食摆上了桌。
因为是一家人，苏瑾玥就没将那什么劳什子的规矩，命人准备了一张大圆桌，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坐在一块儿用膳。
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萧子墨心中不无遗憾。
这些年，他真的错过了好多！
之前，他还想着带苏瑾玥出门游山玩水，尽情的享受退休生活。可目光落在几个孩子的身上时，他便改变了主意。
跟他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苏瑾玥。
魂穿现代的那一世，她几乎跑遍了全球各个角落，看过了无数的美景。纵然北冥的江山再美，她也没太多的兴趣了。
她想要留在京都，陪伴着她的孩子们。
晚些时候，苏瑾玥问起演武场上的那场比试。“女婿可还能入你的眼？”
萧子墨轻哼了一声。“比起年轻时候的我，差远了！”
“那是。”苏瑾玥掩着嘴笑。
“而且，比姜祁狡猾多了！”萧子墨咬牙继续评价道。姜祁是他的表弟，虽然也是个腹黑的，可在他面前好歹是坦诚的。姜砚这小子，明显是个滑头。“以为输得不着痕迹就能轻轻揭过，他想的美！”
“你也别闹得太过火了，小心适得其反。”苏瑾玥好意的提醒道。“嘉玉公主已经嫁了人，莫要叫她为难。”
提到嘉玉公主，萧子墨的气势果然就降了一半。“要不是看在未央的份儿上，早就打断他一条腿了！”

第八百九十六章    岳父大人

姜砚牵着嘉玉公主的手回到马车上时，手心的汗都还未完全干。
嘉玉公主察觉到他的异样，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第一次以驸马的身份相见，心境自然不一样。”姜砚故作镇定的抚了抚衣裳褶子。
嘉玉公主看到肩上的口子，心情也挺复杂的。
她的夫婿，她当然心疼。可划破驸马衣服的人，却是从小到大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父皇，她便是想要替他讨回公道都不成！
“我也没料到，父皇会用这种方式考教你……”嘉玉公主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姜砚倒是没觉得有多委屈，反握住她的手说道：“父皇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谁叫我摘走了陛下最宝贝的掌上明珠呢？受点儿伤也是应该的！”
听他这么一说，嘉玉公主稍稍释怀。
姜砚外出多日，回京后还未曾回府。故而，苏瑾玥特地叮嘱了嘉玉公主几句，让她随着驸马爷回去探望。
嘉玉公主虽然舍不得离开，可毕竟已经嫁人，总不好一直赖在行宫里，于是跟姜砚拜别了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一起回了京都。
相府那头早就得了信儿，早早地就派人在城门口候着了。瞧见公主的车架缓缓驶过来，立马殷勤的迎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城，可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那是大公主的车架吧？不愧是天家公主，就是气派！”
“这依仗，恐怕就是陛下出行也不过如此了吧？”
“护国公主可是咱们北冥的大功臣，自然该有这般待遇！”
不同于朝臣们私底下说的功高震主，百姓们对这位公主可是佩服的紧！加上她与当今圣上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他们自然不会往别的方面去想。
嘉玉公主的车架从宽敞的街道驶过，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些胆子大的，还冲着嘉玉公主欢呼，以此来表达对公主的喜爱。
嘉玉公主听到外头的动静，大方的掀起珠帘朝着外头的人群挥了挥手。得到回应的百姓，心中越发激动，不停地呼喊着护国公主。
如此深得人心，可见她在京都的威望。
马车好不容易摆脱那一路相送的百姓来到相府门口，此时已近午时。姜相爷和相爷夫人已经在门口恭候。
“臣拜见公主殿下！”
“臣妇拜见公主殿下！”
尽管二人是长辈，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只不过，不等他们拜下去，嘉玉公主便上前阻止，虚扶了两人一把。
“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嘉玉公主说道。
“礼不可废。”姜祁拱手道。即便过去了十年，他的容颜依旧，似乎并没有受到岁月的侵染，不过是更加沉稳，气质更出众罢了。
相爷夫人亦然。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容貌反而更加明艳妩媚。也难怪她每次出府时，相爷一定会作陪。
这么倾国倾城的夫人，难免会遭人觊觎啊！
即便是嘉玉公主早就看腻了各色各样的美人，在见到这位婆母时，还是忍不住会惊艳。两人走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是姐妹呢！
行过了国礼，嘉玉公主和姜砚便又冲着两人行了家礼。
相爷和夫人侧身避了避，算是受了她的礼。
行完了礼，相爷夫人便上前亲昵的挽住了嘉玉公主的手。“听闻太后娘娘回京了，身子可还好？”
嘉玉公主没瞒着她，如实的答道：“母后身子安康。”
“那就好！”得了这个答案，摇光稍稍安心。
外人不知道实情，姜祁两口子却是知道的。
当年，太上皇和太后突然陷入昏迷，还是姜祁和几个心腹帮着遮掩过去的。这十年里，姜祁和摇光也付出了良多。
姜祁在朝堂上辅佐新君，摇光则重新接管了情报所，网络天下名医为苏瑾玥夫妇诊治，可谓是殚精竭虑。
如今，朝廷日趋稳定，太上皇和太后亦平安无事，夫妻二人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摇光拉着嘉玉公主的手走在前面，姜相爷和姜砚则跟在后头小声地说着话。一行人穿过洞门，绕过长长的回廊，一路进了后院。
姜砚不时地回应着父亲的提问，眼睛却仍旧在嘉玉公主的身上流连。
姜相爷洞察到这一切，倒是没有戳破。
疼老婆，是姜家的传统！
回到后院，摇光总算是想起了姜砚这个儿子。
“砚儿，你的衣裳怎么破了？”摇光和嘉玉公主说了好一会子话，无意间瞥见儿子的肩膀，讶异的问道。
嘉玉公主不好意思的偷偷瞄了姜砚一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尴尬。
姜砚挑了挑眉，不甚在意的说道：“没什么，就是闲着无事，跟岳父大人切磋了一番。”
这个岳父大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姜祁听到岳父大人这个名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来，陛下已经够手下留情了。”
姜砚没有否认。
摇光撇了撇嘴，暗道这小子真贼！
姜砚的功夫，可是她跟姜祁手把手教出来的，还能差到那儿去？居然还让太上皇伤了，可见他是故意为之！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没再开口。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过了午膳，嘉玉公主便和姜砚回了公主府。
两人成亲，嘉玉公主原本想效仿皇姑裕安公主，住到相府去的，却被姜砚劝了回去，美其名曰不能坏了规矩！
裕安公主虽然开了先河，可到底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当然，这里头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性子过于软弱，又被身边的宫人教唆得失去了本心。可若当初她能硬气一些，婚后就住在公主府里，兴许就没后来的那些事儿了。
尽管后来她重新搬回了公主府，可到底是与驸马生分了，夫妻二人也就只剩下了相敬如冰。
驸马虽然没有纳妾，但对裕安公主也没了往日的恩爱，两人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搭伙过日子罢了。不管裕安公主如何使性子，亦或是苦苦哀求，他都没再动心。
江夫人劝了好久，都不见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善，便不再管了。
如今，两人分房而居。
裕安公主住在后院，苏承寒则一直歇在前院书房。
夫妻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罕见。

第八百九十七章    又见裕安

不同于裕安公主府里的冷清，嘉玉公主的府邸就要显得热闹多了。因为这里不仅仅是嘉玉公主跟驸马的住处，还是嘉柔公主和几位皇子常来的地界儿。
众所周知，几位公主皇子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感情非同一般。嘉玉公主成亲，弟弟妹妹们十分不舍，也巴巴儿的跟了过来。
公主府的后院，有专门为几位皇子和公主建的庭院，以便他们时常过来小住。就连宫里的年轻帝王偶尔得了空，也会过来转转。
嘉玉公主的恩宠，可见一斑。
嘉玉公主身份尊贵，又颇得新君的信任，上赶着巴结的人就多了。这不，嘉玉公主和驸马刚回了公主府，各种帖子就如雪花般送上了门。
嘉玉公主可不耐烦参加什么诗会茶会赏花宴的，大多会推掉。
不过，裕安公主竟也给她下了帖子，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都快夏末了，皇姑居然邀你赏荷？”姜砚抽出嘉玉公主手里的帖子，看完之后不禁莞尔。
这十年来，裕安公主虽贵为皇室女却如同一个隐形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据说是在府里吃斋念佛，为泠姐儿祈福。可嘉玉公主却对这个姑母十分了解，她绝对不是个能吃得了苦头的人。所谓的礼佛，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这回，她方一回京，裕安公主就派人送了请帖过来，可见并非沉醉佛学。
嘉玉公主将帖子丢到一旁，不甚在意的说道：“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要试探一二罢了。”
说实在的，她有些瞧不上这个皇姑。
堂堂皇室公主，即便是不得宠的，也不该活得如此卑微。更何况，父皇得势之后并不曾为难，更没有因为她是崔贵妃所生而迁怒于她。
明明已经觅得如意郎君，却将一副好牌打得稀烂。能把日子过成如今这般模样，也是没谁了！
“这荷花宴，你可打算去？”姜砚站在她的身后，替她卸下头上沉重的钗环。
嘉玉公主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慵懒的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姜砚顺势将手覆在她的脖颈处，力道适中的揉捏起来。嘉玉公主舒服的眯起眼睛，思索片刻之后才开口答道：“近来闲着无事，就去瞧瞧好了。我倒要看看，她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倒不是她有多看重这个皇姑，而是不想让苏家难做。裕安公主虽说是个懦弱无能的妇人，可每每干出来的事情都会徒惹人笑话，丢的可是苏家的脸！
苏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苏家传出什么丑闻，太后娘娘的面子能好过？嘉玉公主之所以会答应去，完全是为了她的四舅舅。
“我明日陪你一起过去。”姜砚在她的脸上偷了个香，宠溺的说道。
嘉玉公主回过头去嗔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衣袖问道：“你明儿个不用上朝么？”
“为夫南巡归来，陛下体谅其辛苦，特准我在府中歇息两日。”姜砚抚摸着她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青丝，有些爱不释手。
能够娶到心尖尖上的人，他这辈子都值了！
嘉玉公主嘴上不说，心里很是高兴。
他们夫妻二人自成亲以来就聚少离多，总是各自领了差事四处奔波，好不容易碰到一块儿，匆匆见上一面就又要分开。像这般赖在府中偷得浮光半日闲的日子，实属可贵。
翌日，嘉玉公主盛装打扮去了裕安公主的府上。
与她的府邸比起来，裕安公主的宅子要小得多。虽说布置的金碧辉煌，可这般的粉饰也难掩其萧条的本质。
在某些寻常人看不见的地方，好些装饰都隐隐泛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打造的，粗制滥造，完全没有公主府该有的气派。
不仅如此，裕安公主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手中并不宽裕，非要弄出这么大的排场来，生怕别人以为她过得不好。
可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可不是由华丽的服饰，精美的吃食来决定的。
嘉玉公主看着迎面走来的裕安公主，险些没认出她来。身上的衣着繁复华丽，却难掩憔悴的神色。算算年纪，她也不过三十出头，与太后娘娘相差无几，却看起来如同四十岁的老妪，眼角的细纹用再多的脂粉都盖不住。
若非亲眼所见，嘉玉公主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姑。”略敢诧异之后，嘉玉公主便恢复如常，按照礼节朝她福了福身。
裕安公主原本可以站着不动，受了她这个晚辈的礼，可偏偏不等嘉玉公主俯下去就诚惶诚恐的伸手去扶，生怕得罪了她。
“你难得来我府上，快莫要多礼了。”见到嘉玉公主这个大侄女，裕安公主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是公主，一个活得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一个却活得低微如尘，连出身寒门的官夫人都不如。如此的天壤之别，她心里如何能没有点儿什么想法。
只不过，她知道自己没法儿争，顶多私底下自怨自艾，不敢表现出来。
这般做派，嘉玉公主自然是瞧不上的。可到底是长辈，她这个做侄女的，总不能说教于她。
这些年，裕安公主身边的宫人前前后后遣散了不少。没了那些人在一旁教唆，她倒是老实了几年。只不过，是否真的脱胎换骨，嘉玉公主不敢保证。
将人请到屋子里后，嘉玉公主便单刀直入的问了。“不是说赏荷么，皇姑就邀请了我一人？”
裕安公主听了这话，脸颊微微发烫。“帖子倒是送出去不少，可都因为事情耽搁了，没能过来……不过，该准备的姑母都准备了，绝对不会怠慢的。”
嘉玉公主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决定暂时不说话了，等着她主动提起。
在吃了两盏茶之后，裕安公主几经斟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嘉玉啊，听说你父皇母后回京了？”
嘉玉公主抬眸瞥了这个神情激动的女人一眼，并没戳破她的心思。“是啊，在外头游历了十个年头，可算是记得回来了！”
“那，那他们有没有提起过我？”裕安公主握紧拳头，忐忑的问道。
手心里满是汗。

第八百九十八章     道出苦衷

“倒是不曾听他们提及。”嘉玉公主实话实说道。
倒不是故意打击她，而是这个皇姑母太不显眼了，而且行事荒唐，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早就对她失望透顶，自然不会去惦记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裕安公主知晓这个答案，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是，是嘛……兴许是太多年没见，都把我忘了吧……”
“今儿个天气不错，正好去凉亭坐坐。”嘉玉公主觉得再继续在这屋子里待下去，她整个人都要窒息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裕安公主哪里敢拦，于是立马跟了上去。
嘉玉公主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泠儿妹妹？”
提到泠姐儿，裕安公主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在起来。“她，她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回她祖母那边小住，还没回来……”
“怎的又病了？”对于这个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表妹，嘉玉公主感到挺无语的。明明都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在苏三老爷府上时，什么病都没有，活蹦乱跳。一回到公主府，就一点儿风浪都经不起，三天两头在吃药，身子骨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由此可见，裕安公主对这个女儿究竟有多不上心。
其实，嘉玉公主还真是误会了。裕安公主虽然不喜这个女儿，却从未苛待过她。尤其是在苏承寒狠狠地警告了她一番之后，她便没再插手泠姐儿的事。是泠姐儿不愿意在公主府待着，故意趁丫鬟不注意的时候将自己弄伤，以此来躲避裕安公主这个母亲。
泠姐儿是真的不喜欢这个母亲！
从出生的时候起，她就养在祖母江氏的身边，与这个母亲不亲。稍稍懂事，想要被母亲疼的时候，裕安公主又做出那样伤害她的事情。泠姐儿虽然是个孩子，心思却异常敏感，她能感受到母亲对她的厌恶，久而久之，便当没这个母亲了。
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总归是裕安公主的亲生骨肉，不好一直赖在苏府祖母的院子里。不得已，才用这种法子逃离公主府。
说起来，泠姐儿是真的很可怜。
裕安公主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徒劳，索性转移话题道：“嘉玉不是要赏荷么，刚好花匠这两日培养出了一株，我这就带你去瞧瞧。”
嘉玉公主：……
随后无声的叹了口气。
看来，这母女之间的嫌隙还真不小，算是彻底的形同陌路了。
说是赏荷，其实就是院子里摆放着几口缸，里头种着各种颜色的荷花。毕竟，早已过了花期，湖里的荷花早就败落了，根本就没什么好景致。
裕安公主陪着嘉玉公主在院子里转了转，却频频走神，显得心神不宁。
嘉玉公主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赏花，就要告辞。裕安公主这才知道怠慢了贵客，极力的挽留。
“皇姑若是一味地隐瞒，我可帮不了您！”嘉玉公主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把话挑明了。
裕安公主这才不得不道出实情。“是，是关于泠姐儿的亲事。我也是听驸马提起的，说是给泠姐儿说了一门亲事，我想让你帮忙打探一下她未来夫婿的品性……”
“泠儿妹妹说亲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嘉玉公主就不懂了。
这是喜事，她不该替泠姐儿感到高兴吗？
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裕安公主的回答却有些啼笑皆非。“这亲事是泠姐儿的祖父定下的，我，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我听说，定的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小门小户，这不是要害了泠姐儿吗？”
嘉玉公主愣了一下。“说是的哪户人家？”
“御史中丞项大人家的大公子。”裕安公主瓮声瓮气的答道，仿佛提及这样的门第就是有失身份一样，不好意思说出口。
御史中丞，五品小官，在她们这些皇族看来，的确算的上是小门小户。可官职小并不代表门第不好，相反能坐上这个位子的，绝对是深受皇帝信任的臣子，是真正的清贵之家，前途无量。
而且，御史隶属检察院，在朝堂之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比起那些二品三品却没有实权的勋贵可要好多了。
苏三老爷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原来是项大人家的公子。”嘉玉公主稍稍回忆了一番，脑海里便蹦出一个长着两撇胡子，不苟言笑的人来。
“我不过是多问了几句，驸马便觉得我嫌贫爱富……”裕安公主打破沉默之后，越说越流畅，也越说越觉得委屈。“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我好歹是泠姐儿的母亲，又怎么会害了她！”
嘉玉公主对于她的这番说辞不置可否。“皇姑莫要多想。叔祖父就泠妹妹这么一个孙女，打小就捧在手心里疼的，自然会为她考虑周全。您只要替她准备好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岂不省心？”
裕安公主没想到嘉玉公主竟半点儿都不同情她的遭遇，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不过是想她能嫁个好人家，日后衣食无忧罢了……御史虽然清贵，可又能有什么家底。泠姐儿将来嫁过去，岂不是要跟着吃苦？”
若非看在裕安公主没什么坏心的份儿上，嘉玉公主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你真要是关心闺女，早干嘛去了？！哦，闺女长大了，要出阁了，你就想起有这个女儿来了，要对她的亲事指手画脚，这算怎么回事？！
嘉玉公主深吸一口气，才没将到嘴边的话骂出口。“皇姑放心，叔祖父看人的眼光向来极好，定错不了的。”
“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皇姑了。”嘉玉公主朝着她拜了拜，毫不犹豫的转身。
“嘉玉，你别走……”裕安公主好不容易把人盼来，又岂能让嘉玉公主就这么离开。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你不清楚，那项家着实不是什么好人家……”
嘉玉公主气乐了。“看来，皇姑都已经查清楚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借我的手去打探消息？”
“是真的！”裕安公主急的都要哭出来了。“有一回，我去相国寺礼佛，曾经见过项夫人一面。她明面儿上看着和蔼可亲，私底下却偏心的紧。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项家大公子竟是原配夫人所出，打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项大人和项夫人最疼的是项家小公子！你说，我敢让泠姐儿嫁去这样的人家吗？”

第八百九十九章     踹晕过去

“竟有此事？”嘉玉公主挑了挑眉，似有疑问。
这么容易打听得到的消息，苏二老爷又岂会不知？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裕安公主又道听途说？亦或是，只是想单纯的想要破坏这么亲事？
可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啊！
这可就有意思了。
“千真万确！”裕安公主赌咒发誓。“我以我公主的名义起誓，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我如今的处境你是知道的，除了你没人肯帮我了！”
她倒是有心想求到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面前，可惜她不敢，而且，没有人引荐，她怕是连太上皇和太后的面儿都见不着。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到了嘉玉公主这个侄女这里。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嘉玉公主还能如何，只得答应帮她查清楚这件事。“如果真如皇姑所说，我必定从中斡旋。”
裕安公主见她终于动容，忙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我亲耳听见的，绝对不会有错的。项夫人还说，等泠姐儿嫁过去之后，就怂恿分家，泠姐儿还是个孩子啊……”
说到激动之处，裕安公主突然一阵眩晕。若非身旁的嬷嬷及时的扶了一把，恐怕都要磕到一旁的石桌了。
“公主！”
嘉玉公主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摸不要紧，片刻之后，嘉玉公主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没想到，裕安公主身子竟如此不堪一折，已经有了油尽灯枯之相。
“你们怎么伺候的！”嘉玉公主到底是存了一丝不忍，质问下人道。
“你莫要怪她们。大夫说了，我这是心病……”裕安公主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站直身躯。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药丸一口吞下，然后才摆着手替下人们开脱。“我没多少时日可以熬了，我只是放心不下泠姐儿……”
还有，她曾经迷恋不已的驸马。
她不甘心啊！
三十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正是芳华鼎盛的时候。若她没有做错事，她与驸马肯定还和从前一样恩爱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会骗你的……”裕安公主悲凉的垂泪。“嘉玉，我就泠姐儿这么一个女儿，我是盼着她好的……”
嘉玉公主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裕安公主可怜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固然值得同情，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她自找的！
*
离开公主府，嘉玉公主便换上男装，拉着姜砚去了揽月楼。
当然，堂堂御史怎么能去这种地方呢？
姜砚是易了容的。
和往常一样，揽月楼里早早地就挂起了灯笼，照的河畔亮堂堂的。里头不时地传出丝竹声，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嘉玉公主特地粘了两撇小胡子。她身材修长，一身白衣，一柄折扇，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姜砚的那张脸在易容过后显得平平无奇，扮作她的侍卫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老鸨远远地瞧见二人，便笑着从楼上迎了下来。“两位看着有些眼生，可是第一次来？揽月楼里别的没有，好酒好菜，好歌好舞有的是，二位楼上请？”
这老鸨徐娘半老，正是揽月楼的头牌之一素素。
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两人身份不凡，故而直接将人请到了楼上。
嘉玉公主对此很是满意，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抛给了她。“给我一个雅间，另外安排两个姑娘抚琴唱曲儿。”
素素哪有不应的，招手唤来一个姑娘，领着两人去了如意轩，又叫了擅长抚琴和唱曲儿的姑娘过去伺候。
“那两位可是贵客，可千万不能怠慢了。”素素叫来姑娘们，仔细的叮嘱道。
“妈妈放心好了，咱们有分寸。”两个娇俏的姑娘笑着离开。一个声音如黄莺般清脆，一个身段如杨柳般妖娆。
揽月楼里的姑娘，真是个顶个儿的才貌双全。
嘉玉公主不是头一次来揽月楼，但却是第一次以男儿的身份前来。她轻车熟路的进了如意轩，然后招呼姜砚在一旁坐下。
“好些日子没来了，楼里似乎多了好些生面孔。”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姜砚漫不经心的打量了屋子一周，发现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安心的落座。“听你这口气，以前没少来？”
她胆子也太大了！
嘉玉公主十分坦诚的笑着说道：“是啊！以前贪玩，总喜欢从后门偷偷溜进来。还真别说，这里可比皇宫里好玩儿多了！”
姜砚见她两眼放光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一个姑娘家，怎的也不收敛一些。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好？”
“我每次来都是用不同的面孔，不怕被人发现啦！”嘉玉公主继承了苏瑾玥的医术，对自己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有两个容貌绝美的姑娘抱着古琴走了进来。
嘉玉公主问过了二人的姓名，得知一个叫轻语，一个叫阿鹂，不由得赞了一句好名字。甚至，还大方的赏了两人每人一套首饰。
如此慷慨，还真有几分纨绔公子哥儿的做派。
姜砚早知他的娇妻与寻常闺秀不同，却没料到她装扮起纨绔子弟来还真是像模像样的，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好在，她大方归大方，并未让那两个姑娘近身。
这时，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路过如意轩门口时，他瞥了一眼屋子中的两个美娇娘，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要上前来抢人。
嘉玉公主哪儿能让他得逞，一脚就把人给踹飞了出去。
那人看似壮硕，结果竟是个弱不经风的，被嘉玉公主这么一踹，撞上门槛，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众人：……
这位公子也太彪悍了吧！
被人盯着瞧的嘉玉公主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到了！
她都没怎么用力啊，怎么就晕过去了？这人也太没用了吧，白长了这么个大高个儿！

第九百章     气氛怪异

“只是晕过去了。”姜砚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知道那醉酒之人身体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嘉玉公主这脾气也太火爆了，动不动就用拳脚解决问题。幸亏那人只是被踹晕过去，否则真要闹出人命来，麻烦可就大了。
“他也太脆弱了吧。”嘉玉公主一脸的无辜。
她都只用了两成的功力呢！
这时候，揽月楼的人管事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过来查看。见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忙叫人把他抬去了隔壁房间。
“惊扰了两位贵客，还请多担待。”素素虽不知两人的身份，但从方才他们的一举一动来看，绝对是不好惹的主。所以，他收拾完这个烂摊子，还得安抚这两位贵客。
“素娘客气了。”嘉玉公主自然是认得她的，笑着回了一句。“不知方才那位是哪家的公子？看着像是这里的常客。”
素素没想到对方竟能唤出她的名字，眼底的疑惑越发深了起来。“那位公子姓项，乃是御史中丞项大人家的小公子，名唤项雷。”
“哦？”嘉玉公主和姜砚对视了一眼。“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来揽月楼就是想打听消息，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项家的人。
真是巧了！
“御史中丞家的公子……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嘉玉公主眼波流转间，忽然心生一计。“这位项小公子平时都在哪位姑娘的房里喝酒？”
素素见二人听到这项府小公子的名号半点儿不露惊讶，便愈发肯定二人的身份不简单，哪里敢隐瞒，如实的答道：“项小公子最喜欢新月的舞。不巧，今儿个新月告了病假，去庄子上养病了。项小公子遍寻不着她，这才四处乱闯……”
“新月……可是那位以一曲掌上舞轰动京都的姑娘？”嘉玉公主颇感兴趣的问道。她对楼里的姑娘不算陌生，时常听人提起，知道这里的姑娘个个儿貌美如花且各有绝技，神往已久，奈何都不曾亲见。
素素仔细得打量了这位俊俏的小公子一眼，越发觉得他有古怪。当看到她耳垂上的耳洞时，素素不由得恍然大悟。
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位贵客身上总有些违和的地方，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原来竟是女子假扮的！
素素按耐住心跳，故作镇定的应道：“是。”
“啊，那可真是遗憾，今日不能一见。”嘉玉公主遗憾的叹了口气。
“新月不在，不还有咱们姐妹么？”阿鹂和轻语不甘被遗忘，凑过来说道。是她们唱的曲儿不好听，还是弹的琴不够精妙？为何两位贵客始终没将目光放在她们的身上。
同样是揽月楼数得上名号的头牌，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不甘被其他人给比下去。
嘉玉公主忙挤出一丝笑容。“冷落了两位姑娘，是在下的不是，我自罚一杯！”
说完，连干两杯。
就在她还要继续往杯子里倒酒的时候，却被一旁的姜砚拦了下来。“咳咳，老爷交待过了，天气转凉，公子不可贪杯。”
嘉玉公主砸吧砸吧嘴，有些不满。“我身子骨向来硬朗！再说了，这酒又不醉人，多饮两杯也无妨。”
姜砚却执意的将酒壶给拿开了。“请公子不要让属下为难。”
瞧瞧，这侍卫当得多称职！
嘉玉公主表示很无语。
她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吧，不喝就不喝！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早就习以为常，但对周围的看客来说，气氛就显得有些微妙了。尤其是轻语和阿鹂两位姑娘，怎么都觉得两人之间有问题！
贵公子和贴身侍卫，嗯嗯，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姜砚被人打量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府了？”
嘉玉公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怎么能不尽兴？！素娘，麻烦再上些可口的饭菜来，我还想再领略两位姑娘的风采呢。”
姜砚无奈，只得重新站了回去。
嘉玉公主哪儿能真让他陪站啊，拉着他坐了下来。“这里也没外人，你且坐下，陪本公子一同鉴赏。”
姜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撩起衣袍在她右侧坐了下来。
轻语和阿鹂见两人重新落座，自然是高兴的，立马退了回去，继续演奏。不一会儿，悠扬的古琴声再次响起，与美妙的歌声互相配合，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嘉玉公主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一边打着节拍，一边跟着轻哼，仿佛沉浸在了这天籁之音里头不可自拔。
姜砚看着她吃吃喝喝，又与两位姑娘打情骂俏，忍不住扶额。
如此的乐不思蜀，她怕是都要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不过，嘉玉公主终归是个有分寸的人。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她便佯装酒醉，屏退了屋子里的闲杂人等，让姜砚扶着她去了内室歇息。
待屋子里只剩下她跟姜砚时，她猛地从榻上一跃而起。“走吧，去隔壁瞧瞧。”
姜砚愣了一下。“公主是想亲自审问那项小公子？”
“知我者，夫君也！”嘉玉公主赞赏的在他的脸上吧唧一口。
姜砚摸了摸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温柔。“小事一桩，何须你亲自动手。你且在此歇息，我替你去办。”
“那多没意思啊！”嘉玉公主抿了抿嘴。“既然来了，怎能不亲耳听听他说些什么？！”
说完，便拉着姜砚一道从暗门溜进了隔壁。别问她是怎么知道这暗门的，总之她伸手轻轻一拧博古架上的花瓶，那门就开了。
隔壁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床头的矮几上点了两盏灯。他们要找的人，正合衣躺在榻上，鼾声如雷。
嘉玉公主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姜砚抢先一步拿过瓶子送到那项小公子的鼻子下。
须臾之后，项小公子闷哼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床榻旁两个蒙着脸的人影时，项小公子不可抑制的就要惊叫出声。
好在姜砚反应快，率先一步点了他的哑穴。
“想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姜砚故意转换声调恐吓道。
项小公子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只知道呜咽。因为醉酒，他浑身使不出力气，加上又惊又怕，身躯不停地抖动，没多大会儿，便有一股尿骚味儿从他的身下传来。

第九百零一章     紧急军情

“什么味儿？”嘉玉公主捂住鼻子，朝后退了两步。
姜砚撇开头去，同样的有些难以适应。
这小子也太孬了吧！
不过是吓他一下，居然失禁了！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打算速战速决。
“我一会儿解开你的穴道，你不许呼救，听见没？”嘉玉公主拿着匕首在他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警告道。“若听明白了，就眨一眨眼。”
项小公子受惊过度，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于是冲着嘉玉公主眨了两下眼。
只要不杀他，他什么都听他们的！
一炷香时辰后，嘉玉公主和姜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揽月楼。至于那项小公子，自然是缩在床榻的一角，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
“看来，这位项大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清正廉明啊。”从揽月楼出来之后，嘉玉公主便陷入了沉思。
揽月楼那可是个销金窟，非等闲之辈能踏入。
项大人虽出身名门，可却并非大富大贵之家，且他的官职也不高，区区一个御史中丞每年年俸才百余两，哪儿来那么多银子供这位小公子花销？
据她所知，两任项夫人的娘家也并不富裕，陪嫁有限。况且，项大人在外人眼里，向来勤俭，可谓是两袖清风。
那么，这项小公子是如何成为这揽月楼的常客，在如此骄奢淫逸之下又是如何不被项大人察觉的呢？亦或是，项大人溺爱孩子，明知道他不成器，也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甚至还想方设法的凑银子供他花天酒地？
嘉玉公主有些想不通。
她辅佐弟弟萧怀望的那几年，可没少跟朝廷诸臣子打交道。以她对项大人的了解，那的确是个耿直得不能再耿直的人，曾经为了一个案子与人争的面红耳赤。若这一切都是他演出来的，那这个人城府也太深了！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姜砚见她支着脑袋不说话，忍不住抬手想要抚平她的眉峰。“我已经把暗卫派出去了，他真要有问题，肯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
“但愿是我多想了。”嘉玉公主轻叹一声道。
北冥好不容易安定了几年，可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姜砚揽过她的肩膀，让她能靠在他的肩上。
夫妻二人相拥在一起，即便什么都没做，都甜的叫人眼红。
丫鬟们瞥见这一幕，慌忙的垂下眼眸，不敢僭越。
*
京郊行宫，宁静的初秋夜晚，被一阵阵马蹄声给打破。
“启禀将军，六百里加急。”一名斥侯冒着被处罚的危险敲开了行宫的大门，被带到了御林军统领萧让的跟前。
在萧子墨昏迷的这十年期间，他仍旧深受新皇的信任，继续留任御林军统领一职。这十年里，他一如既往的绷着一张冰块儿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不与任何臣子密切来往。除了嘴唇上方多了两撇胡子，外貌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先是警惕的扫了对方一眼，确认身份没问题之后才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信笺，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原来，竟是西戎贼子不死心，又率兵来边城抢掠食物了。
过去的十年，他们一直都不大安分，不时地在边界线一带屡屡试探，可都被骁勇的苏家军给打了回去。
提到这苏家军，就不得不提苏家军的首领苏承宁。
西岭关守将年迈清辞，解甲归田，军中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他的位子。于是，苏承宁便自动请缨前往西岭关，担负起了镇守边关的重任。
跟随他一起去的，还有他的妻儿。
福顺公主作为一个饱受苦难的西戎人，知道两国交战受苦的始终是老百姓。故而，在嫁给苏承宁后，她便断了与西戎的来往，一心只想着相夫教子，为苏承宁生儿育女。
西戎那边儿动作频频，又是下蛊又是暗杀的，都未能逼迫她点头，最后便不了了之。
福顺公主在北冥的这些年，深刻的体会到了国家安宁是多么可贵！故而，她毅然放弃了京都的优渥生活，决定陪着苏承宁一起守护西北。
最近，西戎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几次三番的前来挑衅，还趁着苏承宁去宿州借粮的机会，与城内的奸细里应外合掳走了福顺公主母子。
得知妻儿被掳，苏承宁如何能不急！
好在苏家军这些年身经百战，暂时稳住了西岭关，没闹出什么大的乱子来。可此次西戎来势汹汹，不再像以前那般小打小闹，举兵二十万，着实不容小觑。
保险起见，苏承宁不得不将军情快马加鞭的送回京都，好让朝廷有个准备。
萧让看完书信里的内容，脸色更加沉的厉害。
他没想到，西戎竟然还敢来犯！
“想必是太上皇和太后多年未曾现身，叫西戎贼子起了疑心。”萧让来回踱着步子，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合情合理的，想必便只剩下这一个。
萧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宫殿，不敢在这个时辰进去打扰。
然而，萧子墨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即便是昏睡了十年，他的功力也未退步，无感反而更加灵敏。
早在外头响起马蹄声时，他便醒来了。
“参加陛下！”萧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忙转身抱拳行礼。
萧子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手示意他起身。“出了什么事？”
萧让不敢欺瞒，如实禀报了一番。
萧子墨冷笑了一声。“呵，他们这是当咱们北冥无人呐！”
“区区贼子，不足为惧。”萧让答道。“西岭关有苏小将军坐镇，定万无一失。”
萧子墨沉默着，没有接话。
若论行兵布阵，苏承宁的确是个中好手，西戎贼子不会是他的对手。可如今，福顺公主母子落到了贼人手里，情况就不好说了。
倒不是他怀疑苏承宁的忠诚，而是他知道福顺公主在他心里占据的分量。如果换作是他，遇到这种情形，恐怕也无法冷静得做出判断。
“刘峥现在何处？”萧子墨沉默良久，忽然想起来问了这么一句。
萧让听到刘小侯爷的名讳，猛地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把这混世魔王给忘了！

第九百零二章     前人栽树

话说刘小侯爷在太上皇退位新帝登基之后，便辞去了朝堂的职务，做起了名副其实的逍遥侯。每天提着他心爱的八哥儿走街窜巷，胡吃海喝，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自在。
不过，与往年不同的是，他每次出门身边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其中一人还是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是擅长做生意的侯夫人——玉蝉郡主。另外一个，则是两人的长子，大名换作刘熙。
以前是刘峥一个人浑，现在是一家子浑，堪称京都一绝。
当然，刘峥的浑跟那些地痞流氓是有区别的。人家好歹是个侯爷，除了不守规矩了一些，倒是没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
太上皇带着太后娘娘云游四海，他便也效仿着带着妻儿天南海北到处跑，将商号开遍了整个北冥。可谓是腰缠万贯，日进斗金，富甲一方！
于是，刘峥近几年又有了个诨名，叫做万富侯！
简单点儿说，就是有钱！
虽然是巨富之家，刘家却没有为富不仁。相反，刘家每年都给朝廷上缴数百万的税银，侯夫人还弄了个什么十字会，专门用来救助穷苦百姓。
每个月初一十五施粥施药，还有大夫免费义诊，在那些吃不饱肚子的没钱看病的平头百姓眼里，他们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不同于那些只顾着赚名声的人家，刘家做的都是实事，而且一坚持就是十余年。渐渐地，众人对刘峥这个纨绔子弟大为改观，都盖过了他过往的那些名声。
这几年，刘峥已经很少在京都出现了，据说是去了岭南，顺便将生意做到了海上。
“若没料错的话，怀臻这几日应该在距离西岭关不远的云州城。”萧让回忆了一番，恭敬地对萧子墨推测道。
云州城地处中州，乃是西北最为繁华的地界！刘峥惯会享受的一个人，自然是不会定居在苦寒之地的！
萧子墨站在舆图前，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里留一队人马，你火速回京，将情报一五一十的禀报新君。”
做出这样的决定，萧子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毕竟已经禅位，北冥现在当家做主的是他的儿子，有些决策自然该他去做。
萧让愣了愣，神情有些犹豫。“臣的职责是护卫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安全……”
萧子墨缓缓的转过身来，难得的露了个笑脸。“朕知道你忠心！可你身为御林军统领，该效忠的是天子，而并非朕一人！”
萧让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其实，在他的心里，就只认萧子墨这一个主子！他的命是太上皇给的，他如今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太上皇赐予的。没有太上皇，就没有他！
即便当今天子是太上皇的亲骨肉，对他也十分信奈，可他心里始终还是将太上皇放在了第一位。无论身份怎么转变，这一点都不会变。
萧让沉默良久，还是遵从萧子墨的旨意，动身回京。
翌日，朝堂之上，兵部尚书便将西戎蠢蠢欲动的消息上奏。一时间，朝堂上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群情激奋。
“西戎贼子也忒猖狂了！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哼，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陛下，臣愿领兵前往西岭关！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誓不班师回朝！”
“陛下，臣也愿往！”
文官们讲究斯文，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儿，都不带重样的。武将们就要肆意多了，言语粗俗，精神振奋，恨不得立马率兵奔赴边关，大杀四方。
萧怀望端坐在龙椅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人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没有一个求和的。可说来说去，都在避重就轻。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福顺公主的安危。
福顺公主身上流着西戎人的血，从最初嫁到北冥来和亲就一直不受待见。尽管她在苏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可一旦出了国公府，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心无杂念的与之亲近？
很多人心里恐怕都会阴谋论，觉得她被西戎人掳走，这里头说不定就有什么猫腻！
苏承宁英勇善战不错，可据说被这福顺公主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连手里的兵权都不要了。若非几任君主皆为明君，他恐怕早就被撤了职。
世人皆道成国公府一家子都是痴情种！老成国公与原配夫人杨氏乃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感情甚笃。便是家中唯一的姨娘，也是在杨氏过世之后才给的名分。新任国公苏承安，更是独宠娇妻，膝下所有儿女皆为嫡出。苏承宁非嫡非长，娶了福顺公主之后，身边亦没有通房小妾之流。三房，四房亦是如此。
当然，苏家二房除外。
且不论苏承宁带兵打仗的能力如何，单凭他与福顺公主夫妻情深难舍难分这一点，就不得不惹人质疑。
若西戎当真以福顺公主相要挟，苏承宁真能顶住压力？
这就是一个死局！
救吧，付出的代价太大，还极有可能会被误解成叛国。可不救吧，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命！
那是苏承宁的命啊！
更不容乐观的是，苏承宁的儿子也一并落入了敌人手中。苏承宁或许可以拼了命换回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可北冥就要丧失一员大将！
因景帝重文轻武，北冥能与之一战的武将还真是屈指可数！
与西戎从小就练骑射不同，北冥养尊处优多年，比起身强体壮的西戎人，那点子拳脚功夫简直不值一提。
也就是萧子墨执掌政权之后，重新开设了武举，发扬武学，培养能领兵打仗的人才。经过这些年的积累，最早那一批进训练营的已经略有所成。
在被派往各大军营里摸爬滚打数年，这些人一直都走在冲锋陷阵的最前沿，个个儿骁勇异常，独当一面，赫然已是北冥军的中坚力量。
萧怀望坐在这个位子上，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的父皇将一个强大的北冥交到他的手上，无需他过多费心。只要他在大的方向上不出错，北冥就能继续兴旺昌盛下去。
朝堂上吵吵嚷嚷的，萧怀望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宫外。
直到臣子们闭了嘴，声称让他这个一国之君圣裁时，萧怀望才回过神来，照例来了一句。“姜相以为如何？”

第九百零三章     二圣现身

下了朝会，萧怀望回到紫宸宫，看着堆满奏折的桌案，忽然觉得有些累。
当皇帝滋味固然不错，拥有万里山河，统御千万臣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这个位子上坐得久了，就会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帝王自称寡人，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寡人寡人，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么？！
“陛下……”高崇恩见主子频频失神，不得不轻声提醒。“姜相，萧统领等诸位大人求见。”
萧怀望听闻，正了正色。“宣。”
西戎大军进犯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萧怀望就算心生倦怠，却还是不得不以国事为重。
唯一可喜的是，太上皇和太后就要回宫了。
*
八月底的某天，大吉。
苏瑾玥和萧子墨乘坐的马车缓缓地从南门驶入京都，在御林军的护送之下，以傲然的姿态宣告回归。
沿途百姓看到那绣着龙纹的旗帜，纷纷探出头来。
“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人出行？”
“没瞧见那旗帜上的龙形图腾么？这可是皇家的标志！”
“皇家？莫非是哪位亲王的座驾？”
京都难得看到这样的盛景，百姓们不由得议论纷纷。
萧氏皇族繁衍昌盛，但真正有权有势的却不多。如今皇家嫡枝一脉，也就剩下萧子墨这一支，其他皇室宗亲可没这么大的排场。
“能够出动官兵一路护送的，想必是哪位公主或王爷？”
“难道是护国公主？”有人猜测道。
这个声音刚一出来，立马就有人反驳。“不像！那些护卫可不是普通的护卫，那是宫里的御林军，是天子卫队！护国公主虽说身份尊贵，却还无法调动御林军吧？”
“御林军……难道是当今天子？”
寻常百姓平日里哪里能见到皇帝，一听说可能是宫里的那位，一个个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皇帝陛下的尊容。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车架便放缓了速度。前面负责开路的副统领见状，不得不上前请示。
苏瑾玥起了个早，这会子还困着呢，闭着眼没有吭声。
萧子墨打起卷帘，朝外头瞥了一眼。“慢些就慢些，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注意着点儿，莫要伤了百姓。”
他清越的嗓音透过竹帘传到外头，惹得百姓们更加好奇。
“听这声音，应该有个年纪了，不像啊？”人群中，年长的人不在少数，自然能分辨出声音来。
“莫不是太上皇？”不知是谁提了这么一句。
这个声音很小，但周围不少的人都听见了。
“太上皇？”好些人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对对对，我住在京郊的亲戚也说了，最近行宫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想必是那二位回京了！”
“一走就是十年，还真是心胸豁达，丝毫不贪念权势啊！”
“那位可是圣君！”
“咱们女子学堂、仁医堂能开办起来，也归功于那二位的功劳！”
提起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百姓们赞不绝口，津津乐道。
萧子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直到马车离开，消失在街道转角，百姓们仍旧兴奋的讨论着这件事，并乐此不疲。
苏瑾玥幽幽转醒时，马车已经入了宫墙。
重回皇宫，苏瑾玥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在魂穿到现代的那几十年，她也曾想要回这里看看。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找到这宫殿，就能离孩子们更近了？可惜，史书上根本就查不到北冥这个朝代，更别提都城在哪里了。便是最最有名的皇城景区，跟这里也有着巨大的差别，让她没有半点儿熟悉感。试过几次之后，她只能放弃。
“怎么了？”萧子墨察觉到她的异样，握紧了她的手问道。
苏瑾玥笑着摇了摇头。“许久未回家了，有些不适应。”
“娘娘安心。宫殿还跟娘娘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随侍一旁的谷雨听见两位主子的对话，壮着胆子接话道。
苏瑾玥听了她的话，稍稍安心。
马车行至内宫门又换了轿辇，等来到寝宫时，日头已近正午，嘉玉公主姐弟几个也都翘首以盼。瞧见有轿辇过来，便齐齐的围上前来。
“恭迎父皇母后回宫。”萧怀望作为北冥江山的新主人，走在最前面。嘉玉公主等人紧随其后，一个个神情激动的行礼。
苏瑾玥瞅着几个孩子，心里最后的一丝彷徨散去。“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咱们进去说话。”
苏瑾玥不是个固收规矩的人，一手拉了一个，就往里走。
被抛下的萧子墨轻抿了抿唇，似是有些吃味。
好在，他还有他的贴心小棉袄嘉玉公主。
嘉玉公主特地落后一步，行至萧子墨的身旁。“父皇，快跟儿臣说说，您和母后梦里的那个世界呗？”
“你母后没告诉你？”萧子墨和以前一样，摸了摸嘉玉的头，眼神宠溺。在另外一个世界，他和苏瑾玥并没有生儿育女，心里一直惦记着嘉玉几个孩子。如今，虽然几个孩子都长大成人，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但在他这个老父亲的眼里，他们仍旧跟小时候一样，还是个孩子。
嘉玉公主撒娇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嘟囔道：“母后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闲暇时再说与儿臣听，这一等便等到了回宫之日……”
“你母后说的对，那梦境太长了，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萧子墨作为跟苏瑾玥有着共同经历的人，是最有资格说这话的。
两人在那个世界的所见所闻太过匪夷所思，寻常人恐怕是不能理解的。而且，那边的很多东西都是这里没有的，他得好好儿想想该怎么去描述。
父女俩有说有笑的，如同十年前一般，未见任何的隔阂。
入了寝宫，嘉玉姐弟几个又重新给两位行了叩拜大礼。苏瑾玥和萧子墨坐在上首，心安理得的受了他们的礼。
“都饿了吧，不如咱们边吃边聊？”萧怀望瞥见父母亲大人脸上的疲色，体贴的唤来太监总管高崇恩，吩咐传膳。

第九百零四章    女儿婚事

一家子难得聚在宫里，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便是最沉默寡言的二公主萧蔚然也不时地拉着苏瑾玥的手问东问西。
“母后，真有不用马匹就能跑起来的车子吗？”
“还有，那个世界，女人也可以当官儿吗？”
“那个什么X光片，真的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显现出来？”
面对子女们的好奇，苏瑾玥显得耐心十足。
她可是活了三世的人呐！
“是啊，那汽车有四个轮子。只要往油箱里注满了汽油，便可以日行千里。”苏瑾玥笑着回答。
“日行千里？那岂不是比鹰飞还要远！”二皇子萧怀帧惊呼道。
“汽车还不算最快的。”苏瑾玥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在脑子里回忆道。“还要火车，飞机，快艇……”
“那又是什么？”
“母后，什么称为汽油？”萧怀望依旧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苏瑾玥描绘的这些东西着实太过新奇了，连他都忍不住一再的询问。
“汽油……”苏瑾玥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时候，萧子墨上前替她解了围。“好了，你们母后累了一天了，让她歇会儿吧。她又跑不掉，何必急于这一时。”
嘉玉几个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打发了几个孩子，苏瑾玥稍稍松了口气。“还真怕他们继续问下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苏瑾玥学的是医术，其他方面虽有涉猎却并不精。现代社会的文明她享受过了，却不甚清楚它们的制造原理，因为有些东西实在太过深奥，没深入研究还真答不上来。
不过，她倒是精通四五种外语，可这一技能在古代根本就毫无用武之地。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表示有些无语。
在那个世界活了一遭，就好像做梦一样。
*
苏瑾玥和萧子墨虽未闹出太大的动静，但两人回宫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两人，立马成为了京都文武百官和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可算是回来了！”被外头那些传闻闹得胆战心惊的臣子们为此感到无比的庆幸。
天知道，他们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因为不时地有流言传出，说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游历时遭遇了不测，生死未卜。四周敌国蠢蠢欲动，都想着趁虚而入，打北冥一个措手不及。
那段日子，他们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敌国来犯，毁了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太平盛世。
尽管天子严查那些散布谣言的不轨之徒，将这些蛊惑人心的风声扼杀在了摇篮中，可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若太上皇安然无恙，为何迟迟没有现身？”
“是啊，这一走就是十年，就连年节都没回来，着实太反常了！”
“难道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在外头养伤？”
“可若真出了什么事，为何会没有半点儿动静？这也太奇怪了！”
当今天子虽然年幼，可帝王的威仪丝毫不比太上皇逊色。一个眼刀子甩过来，就能让人心惊胆战，看似儒雅风流，实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故而，臣子们心里疑惑归疑惑，却都只是私底下议论两句，万万不敢摆到明面儿上来说。
如今，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终于现身，这些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文武百官先是试探了一下口风，而后纷纷递了帖子求见太上皇。命妇们则要进宫觐见后宫唯一的女主人——苏太后。
皇帝至今孤身一人，嘉柔公主和二皇子也都到了成婚的年纪，多少人家都盯着呢！朝臣们几次提起，萧怀望都以婚姻大事该由父母做主为由给挡了回去。如今，太上皇回京，选秀一时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萧子墨跟苏瑾玥都不太喜欢这些无聊的应酬，一律给拒了。而就在大伙儿猜测是不是又是一个演给外人看的戏码时，萧怀望却在重阳节这一天在宫中设宴。
这一日，苏瑾玥和萧子墨盛装出席了晚宴。
两人一露面，可谓震惊四座。
宴席上，不少的人借着敬酒的名义旁敲侧击，有意无意的提及几位皇子公主的亲事，想要试探苏瑾玥的口风，都被她见招拆招给避开了。
她不表明态度，并不代表她不关心几个儿女的婚事。
宫宴结束后，苏瑾玥便将嘉柔公主单独留了下来。
“嘉柔，你告诉母后，心里可有心仪之人？”苏瑾玥以前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也知道她性子纯良，于是就开门见山的问了。
嘉柔公主到底是个姑娘家，煞时红了脸。“母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选驸马的事了。”苏瑾玥对上嘉柔公主那双懵懂的双眼，就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除了对吃食比较上心，其他的都漠不关心。这个样子，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好！
嘉玉公主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于男女之事上一窍不通，根本就没想过嫁人的事！
苏瑾玥看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那嘉柔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是满腹学识的才子，还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儿臣不知。”嘉柔公主扭着手里的辫子，老实的答道。
这些问题，她压根儿就没考虑过。
她曾经问过身为皇帝的兄长，她可不可以一辈子留在宫中。不需要多大的院子，只要有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好。
萧怀望是怎么回答的？只要她愿意，养着她一辈子都行。
瞧，兄长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了。
“母后，女子一定就要嫁人么？”嘉柔公主歪着脑袋问道。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梦里的那个世界，苏瑾玥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她——能！
可这里是北冥，对女子有着诸多的约束。即便她身为太后，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更何况是公主出身的嘉柔。
女子不嫁人，总是会被人诟病。
苏瑾玥只能如是安慰。“你是公主，将来会有自己的府邸。即便是嫁了人，你也是母后的孩子，想母后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真的？”嘉柔公主迷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么一来，嫁人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第九百零五章     懵懂少女

嘉玉公主成婚时，苏瑾玥这个做母妃的什么都没做，心里觉得亏欠。如今轮到嘉柔公主了，她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嘉柔公主迷迷糊糊的，没什么追求，苏瑾玥却不能马虎。立马叫人寻了京都各官宦适龄子弟的画像来，打算给嘉柔挑选一个合心意的驸马来。
当然，除了最小的儿子萧怀安外，萧怀望和萧怀帧的亲事也要一并张罗起来。尤其是萧怀望，这皇后的人选就得慎重再慎重。
不过，苏瑾玥也没忘了征求几个孩子的意见。毕竟，是他们成亲，找的是相伴一生的伴侣。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给出一些建议，不能真的替他们拿主意。
“母后，我要求不高，看着顺眼就行。兄长不是要选妃么？等他挑完了，剩下的人里头随便给我一个便是。”萧怀帧就是个混不吝，说起话来也没个分寸。
“婚姻可不是儿戏！”苏瑾玥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你的妻子，是要给你生儿育女相伴到老的，可不能随便！”
“那，那就找一个长得漂亮，脾气好能帮我管家的。至于孩子，生不生都无所谓。”萧怀帧怕惹得母亲大人生气，只得收敛了一些，斟酌着开口道。
“越说越不像话了！”苏瑾玥听完他的豪言壮语，恨不得动手揍他一顿。“你可别学京中的那些纨绔，小心你父皇收拾你！”
萧子墨在孩子们心中还是十分有威信的。
苏瑾玥一提他，萧怀帧果然老实了不少。
“这满京都的名门闺秀，你当真就没有中意的？”苏瑾玥苦恼的扶着额头问道。“若是有，就趁早告知母后，免得到时候乱点鸳鸯谱！”
“母后……儿臣整日跟着师父习武，哪里有功夫想这些。”萧怀帧哭笑不得。
他立志要做小舅舅那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平日里不是舞刀就是弄棒，再不济也是在太学念书，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姑娘家好吗？！
苏瑾玥：……
她还真忽略了不少。
相比起萧怀帧的毫无头绪，萧怀望的目的却十分明确。
“母后，儿臣心中已有了人选。”萧怀望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苏瑾玥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瞧中了哪家的闺秀？”她问道。
萧怀望没有瞒着，如实的禀报道：“她闺名换作如意，乃是永安伯的爱女。”
“永安伯……”苏瑾玥脑子有些懵，一时竟没想起这么好人物来。
萧怀望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便主动解释道：“永安伯周兴，原先任工部侍郎，因治理水患有功，儿臣便给了他这个封赏。”
“莫非是那个周家？”苏瑾玥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忽然想起个人来。
逆臣凌封在逃离京都时，便是以恩情相要挟，逼着一位姓周的大人替他遮掩。而这位姓周的大人事后便主动到萧子墨面前请罪，萧子墨惜才，又念他是初犯，便只降了他的官职，让他戴罪立功。
这几年，周兴还真不负所望，屡建奇功。萧怀望赏罚分明，重新将他提拔做了工部侍郎。后又因救驾之功，破例封了个永安伯的爵位。
说起来，这位周大人还真是传奇人物！
苏瑾玥得知他的来历，恍然大悟。
可这位周大人固然能干，萧怀望也没必要娶他的女儿吧。而且，听他这话里的意思，还想立那个叫如意的姑娘为后？！
要知道，京都权贵遍地，多的是名门闺秀，区区一个永安伯，真算不得什么。
萧怀望这个儿子，从小就懂事，没让她怎么操过心。他身为储君，打小学习帝王之道，讲究喜怒不形于色，老成得不像是个孩童。
试问，这样一个习惯将心思都藏在心底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的喜欢一个人？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他见过这位周姑娘，并且对方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苏瑾玥确定了这一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儿子，总算是开窍了啊！
分别跟几个孩子谈过心之后，苏瑾玥便明确了该往哪个地方使劲儿。
于是，第二日，好些府上便收到了苏瑾玥的口谕，让她们在三日后携府中的公子娘子们进宫参加小宴。
这个消息一传出，好些人家都喜不自胜。
“太后娘娘这是要为陛下选妃了！”
“机会难得，一定要把握住！”
于是，各家的当家主母都忙活了起来，想要赶在宫宴前为公子姑娘们置办一身好行头，再让姑娘们勤加练习，到时候好在太后娘娘面前一展所长。
裕安公主府也得了信儿，这让她激动了好些时候。
“皇嫂总算是想起我来了……”裕安公主一边高兴，一边落泪。
丫鬟仆妇在一旁劝道：“公主可莫要哭坏了身子！若是病倒进不了宫，何谈为泠姐儿谋求一门合意的亲事？”
裕安公主想想也是，赶紧擦干了眼泪。
收拾好情绪之后，她便命人去苏府那边传话，要接泠姐儿回公主府。
泠姐儿是一百个不愿意。“我病体未愈，怕过了病气给公主，等过些时日吧。”
江氏知道她们母女有心结，倒是没有相劝。
只不过，裕安公主再三的派人来说，江氏总不好太过抹她的面子。“你母亲这般催促于你，定是有什么要事。你且先回去瞧瞧，若没事再回来不迟。”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泠姐儿不好再推辞，只得跟着来请的仆妇回了公主府。
她刚跨进裕安公主的院子，就瞧见丫鬟们忙碌穿梭进进出出，还不时地有铺子里的女管事登门求见，这让泠姐儿有些不解。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裕安公主难得见上女儿一面，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来。“你舅舅舅母回宫了，说想见见你。”
上次的宫宴，裕安公主还病着，只能跟宫里告了罪。
这一次，她说什么都要把泠姐儿带上。即便是她恨上她，她也要这么做。
本来泠姐儿听说是要进宫，倒是挺高兴的。可是，在对上裕安公主那双饱满目的的双眸时，她的心一下子又沉入了谷底。
裕安公主的院子里，她也有一些耳目，自然知道她对祖父定下的亲事有所不满。这次，怕是想借着进宫的机会求到太后舅母面前去，好让她另攀高枝！
一想到裕安公主的所做所为，泠姐儿顿时心寒不已。

第九百零六章    母女隔阂

不管裕安公主怎么劝，泠姐儿都是一言不发。没说同意，也没反对，就那么低着头坐在那里，如同没有生气的木雕，一看就是在跟公主母亲赌气呢。
其实，以她的年纪，早该婚配了。可不知道为何，看中的人家不是说高攀不起，便是已经定过亲了。拖来拖去，愣是把她拖成了老姑娘。
裕安公主急啊！
她们母女虽有隔阂，可到底是她的亲骨肉。再者，她的时日无多了，在离开人世之前，总得给这个唯一的女儿安排好出路。
见泠姐儿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裕安公主气得心窝子又犯疼了。她捂着胸口，努力的控制着呼吸，奈何实在是疼痛难忍，不得不吩咐丫鬟去取药丸来。
“公主可是又犯病了？”伺候在一侧的大丫鬟见她额头上冷汗直冒，又是端水又是喂药的，神情紧张。
屋子里忙成一团，成功的将泠姐儿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瞧见裕安公主苍白的脸色，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只言片语来。
母女之间生分成这般，着实令人唏嘘。
裕安公主吞下药丸，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拳头。“老毛病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泠姐儿，冷漠的说道：“这次，是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你不去也得去。”
“这些是按照时下流行的样式打的首饰，还有玲珑阁的绣娘新做的衣裳，是专门为了进宫准备的。”裕安公主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泠姐儿紧抿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若是不去呢？”
“就算是用绑的，我也要把你绑去。”裕安公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泠姐儿听后，脸色一片铁青。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最终，母女俩不欢而散。
泠姐儿身边的丫鬟大多是江氏帮忙挑选的，自然是处处都护着泠姐儿。对于裕安公主赶鸭子上架的行为，都颇为不满。
只是，到底是太后娘娘有请，若是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尽管丫鬟们都纷纷替小主子打抱不平，却还是不得不冷静下来，好言相劝。
“太后娘娘既特地交待了让姑娘进宫，怕是躲不过的。姑娘想开些吧！总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又耽搁不了多久。”
“纵然公主有百般的不是，可毕竟是您的生母。若是忤逆太过，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说不定就是一场寻常的宫宴，去去也无妨。”
有了这些贴身丫鬟的软语相劝，泠姐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就当是出门散散心吧！
丫鬟们见她不再执拗，都大大的松了口气。她们还真怕这母女二人闹起来，要是自家姑娘把裕安公主气出个好歹来，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恐怕都逃脱不了罪责。
于是，几人各司其职，忙着挑选入宫时穿戴的衣服首饰，手帕之类的物件儿，力求将她们的小主人装扮得美丽动人，从一众闺秀当中脱颖而出。
说实在的，泠姐儿相貌上乘，虽比不上嘉玉公主的明艳，嘉柔公主的清丽，却也是京都出了名的病美人。
公主和驸马容貌都不俗，她遗传了两人各自的优点，自然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只是，她从小到大几乎都泡在药罐子里，不常出门走动。加上性子有些孤僻，不太合群，所以才养在深闺不为人知。
之前相看过几户人家，大多是因为她身子不好给婉拒的。
这次，苏三老爷选中那御史中丞的长子，一来是看重对方的人品和才学，二来么也是无奈之举。因为高门大户对儿媳的要求颇多，尤其是注重子嗣传承的门第，怎么肯娶一个病秧子回去？
更何况，泠姐儿还是个闷葫芦，真要勉强嫁过去，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江氏也是心疼这个孙女，才不忍心她跟世家大族联姻。
此次太后娘娘设宴，便有风声传出，说是要给几位皇子公主相看人家。那些想要攀高枝儿的，自然是绞尽脑汁都要将家中适龄的孩子带进宫去。
裕安公主怕是也打着同样的主意。
“公主打着什么主意姐儿不必理会，只管讨太后娘娘的欢心便是。”一个老嬷嬷帮泠姐儿梳头发的时候柔声叮嘱。“即便不为攀高枝儿，能够与皇家维持好关系对姑娘您是百利而无一害。”
泠姐儿向来与这老嬷嬷亲近，自然能听进去一二。
宫宴那天，泠姐儿一早就被丫鬟叫起来梳妆打扮了。只是，她不喜欢太过艳丽的装扮，见梳头的丫鬟将一支宝石钗子往她的头上插，便抬手拦了。
“换平日里戴的那支羊脂玉的簪子吧。”
“姑娘，今儿个进宫的姑娘家可都是铆足了劲儿想要出风头呢，您这也太素净了。”丫鬟笑着打趣道。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泠姐儿很坚持，将那宝石钗子拔了下来。
丫鬟们表示很为难。
最后，还是那老嬷嬷出面，才重新将宝石钗子戴了回去。
“若是寻常的走亲戚，素净的装扮是没问题。可今儿个是入宫觐见，还装扮得如此寡淡，就是有失体面了。”
“姑娘您是苏家人，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女，不为自个儿，也得为太后娘娘的颜面着想。”
这么一说，泠姐儿便不敢再擅作主张。
寅时刚过，泠姐儿就陪同裕安公主出了门。马车行驶到宫门口时，那里已经有好几家的马车在排队等候了。
“哟，那不是裕安公主府的马车嘛。她这是病体痊愈了？”
“咱们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位公主殿下了吧？真是难得啊！”
“听说公主之女尚待字闺中？莫非，这次也想参加秀女的选拔？”
不少的夫人纷纷打起帘子朝着后头张望。有的，说话还算客气。有的则是冷嘲热讽，甚至还说起了风凉话。
提到裕安公主，整个京都谁人不知？只不过，相较于嘉玉公主的赫赫威名，裕安公主却是完全相反的一个例子，暗地里都将她视为北冥最窝囊的公主。
好好儿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得夫妻离心，母女成仇。
唉，造孽哟！

第九百零七章     操碎了心

泠姐儿早已习惯了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闷不吭声的跟在裕安公主的身后，尽量的不去听旁人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只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那些话刺得千疮百孔，无地自容。
而这些不自在，全都拜她的母亲所赐！
“泠姐儿，过来让哀家瞧瞧。”苏瑾玥的眼线遍布宫中，又岂会不知众人在背后怎么议论这母女二人的。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泠姐儿叫到了身边。
泠姐儿受宠若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若非一旁裕安公主不停扯她的衣袖，她都要在人前失态了。
她强打起精神走到苏瑾玥的面前，恭敬的唤了声太后娘娘。
“一晃多年未见，泠姐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或许是因为活了几辈子的缘故，苏瑾玥特别喜欢长得乖巧的小姑娘。
泠姐儿还是头一次被太后娘娘如此热情的拉着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一张脸红彤彤的，偶尔小心翼翼的抬眸看苏瑾玥一眼，又不禁感慨太后娘娘的美貌，感到自惭形秽。
裕安公主见泠姐儿木讷成这个样子，心中暗暗着急。
好在苏瑾玥并没有怪罪，反而一直和蔼的与她说着话。问她平日里都读什么书，有些什么爱好。又给她把了把脉，让她多注意饮食诸如此类的，慢慢的让泠姐儿感到温暖，变得不再拘谨。
“日后得了空，便多进宫陪你柔表妹说说话。”苏瑾玥就算不喜裕安公主，但对这个侄女还是带了几分怜惜的。
苏承寒这些年跟裕安公主分居而主，早已没了往日的夫妻情分。可尽管如此，他仍旧没有纳妾，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
他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视为掌中宝。苏瑾玥与苏承寒这个堂弟关系一直不错，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也心疼这个侄女。
太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是多大的恩赐！
嘉玉嘉柔两位亦是心领神会，一口一个表妹表姐的叫着亲热。
在场的夫人们哪一个不是人精？见太后娘娘如此偏疼这个侄女，心里便开始打起了小九九，不敢再对泠姐儿有任何的轻视。
裕安公主是不得宠，可泠姐儿姓苏啊！
意识到这一点，这些夫人们对泠姐儿便重新热情了起来。宫宴结束时，泠姐儿已经收到了好几家的邀约，还有好些世家千金主动向她示好。
泠姐儿知道，这都是太后娘娘给的恩惠，心中感激不已。
裕安公主嘴上不说，心里也着实很高兴。只要泠姐儿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将来何愁不能嫁个好人家！
之前，嘉玉公主将项家的情况查实后，便将消息递给了裕安公主。裕安公主瞧了之后，心中越发不看好这门亲事。这才趁着太后娘娘宴请的机会，带着泠姐儿出来走动走动。
果不其然，一场宫宴之后，好些人家又开始与她热络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泠姐儿是否婚配。
裕安公主当然不会把话说死。
毕竟，苏三老爷中意御史中丞项大人家的公子，也不知双方谈到哪一步了。她虽心急着替泠姐儿谋划，但这点儿分寸还是知道的。
*
宫宴结束后，苏瑾玥回到寝宫就把沉重的华服给脱掉了。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后，苏瑾玥的身子才舒坦了许多。
萧子墨踏进寝殿时，苏瑾玥正趴在美人榻上，任由宫女给她揉捏着酸软的腰肢。
“你们都下去吧。”萧子墨挥手将宫女们打发出去，接替了她们的位置。
苏瑾玥听见这熟悉的嗓音，睁了睁眼。
“怎么样，可有瞧中满意的？”萧子墨知道她有意从那些才子佳人中挑选媳妇女婿人选，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苏瑾玥舒服的哼哼两声才接话道：“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不过，还有待观察。”
“哦，都是哪几家的？”萧子墨还以为她会说没一个能入眼的呢。
苏瑾玥翻了个身，改趴卧位侧身，用一只胳膊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永安伯嫡女周氏，户部侍郎长孙女殷氏，威远将军嫡次女容氏。”
“至于各府公子，并无了解，暂且不提。”苏瑾玥知道他还没从嘉玉公主大婚这件事缓过劲儿来，不敢再撩拨他。
这二女婿的人选，自然得交给他这个做父亲的来选。
不得不说，苏瑾玥是真的很了解萧子墨。听完她这番话，萧子墨果然松了口气。“嘉柔性子单纯，的确该仔细斟酌。”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女儿控，萧子墨真是操碎了心。
苏瑾玥忍着笑点了点头。
“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到底事关他们一辈子的幸福，还是得他们愿意才行。”作为魂穿过现代的人，受过现代文明的熏陶，苏瑾玥在这方面还是挺开明的。
萧子墨揽过苏瑾玥的肩头，将人拥进怀里。“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咱们的孩子都要成亲了。”
“是啊。”苏瑾玥趟靠在他的肩上，有感而发。“兴许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荣升祖父母了。”
听到祖父母这个称呼，萧子墨有些无语。
他在这个世界才不惑不年，苏瑾玥也才三十出头，居然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还是别太早生孩子的好。”作为一名大夫，苏瑾玥见多了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的可怜女人，她并不提倡太早生养。
萧子墨表示赞同。“嘉玉那边儿，你盯着些，让她少吃些苦头。”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她心里有数。”苏瑾玥并不担心长女。毕竟，她可是承袭了她医术的，知道过早生养对身体的损伤有多严重。
其实，嘉玉公主年纪也不小了，翻过年就二十四了，她本来就比同龄人成婚要晚上，又常年习武，身体比寻常女子要健朗，若这个时候有孕，倒也合适。
至于嘉柔公主，她比嘉玉要小了好几岁，在现代社会都还未成年呢。可以谈个恋爱，至于成婚，起码得等个两年。

第九百零八章     憨憨公主

嘉柔公主回到自己的宫殿，便催促着宫女去厨房拿糕点。
宫宴上，一波儿又一波儿的人上前来搭讪，害得她都没什么机会吃东西。这对于一个美食爱好者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看着那些可口的食物一点点的冷掉，嘉柔公主觉得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要不是去参加宴会前，在太后的宫里用了些糕点垫肚子，指不定要饿成什么样子。
看着主子无精打采的模样，宫女们忍不住掩着嘴笑。
“公主定是饿坏了！”
“可不是嘛！那些姑娘们一个劲儿的上前打扰，公主都没机会伸筷子，可不就是饿着了！”
“哎，赶紧去厨房找些吃食来！公主最近爱吃芙蓉枣糕，让厨子多做一些送来。”
宫女们各司其职，熟练的忙碌起来。
嘉柔住的熙柔宫里，宫女的名字都是以食物来命名的，据说是方便记忆。什么蒜儿，葱儿，丸儿，碟儿的，听着有些好笑。
不过，主子赐名那是何等的荣耀，没人敢反驳。叫的熟悉了，竟也觉得不错，慢慢的就习惯了。
负责给嘉柔公主梳头的唤作苗儿，帮着公主将满头珠翠取下之后，有意无意的提起今日宴会之事。“今儿个比试诗词，出了不少的佳作，公主可曾留意？”
嘉柔公主被问懵了。
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些盘子，根本就没把注意力放在吟诗作对上啊。
瞥见公主这神情，苗儿忍不住扶额。“那公主可有对那位公子印象深刻？”
嘉柔公主仍旧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他们穿得一样，长得也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最近是不是流行穿月白色的衣裳，放眼望去，王孙公子们一水儿的月白色装扮，还真有些分辨不出来。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穿白衫的……”苗儿帮着回忆道。
嘉柔公主哦了一声，脑海里闪过一抹玄色的身影。“哦，你说的是那个抱着剑的玄衣侍卫吧？”
“公主，那不是侍卫！”苗儿对自家主子认人的本事表示堪忧。“那是忠义侯府的小公子，上回还在市集上帮您抓到了偷钱袋的小偷。”
“是他啊……”听苗儿这么一说，嘉柔公主总算是想起这么个人来。“不过，他的装扮实在是太普通了些，我还以为他是哪家的侍卫呢……”
苗儿哭笑不得。
您见过哪家侍卫佩戴上等玉饰，用得起上古名剑的吗？她家主子，除了对吃食比较上心，其他的一概都不甚关心啊！
“忠义侯乃开国元勋之后，这一代的忠义侯更是三朝元老……”苗儿记性不错，于是开始跟嘉柔公主聊起了这家人。
嘉柔公主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记这些可比食谱要难多了。“好了，你说这些做什么。快去门口瞧瞧，蒜儿都去了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在她的眼里，吃饭大过天！
苗儿无奈的应了一声，将她的一头乌发盘了个简单的发髻，便退了出去。
一连吃了两盘糕点，嘉柔公主将手伸向第三盘时，一旁的教养嬷嬷忍不住开口劝导：“公主，切莫暴饮暴食，一会儿还要去太后娘娘的宫里用膳呢。”
嘉柔公主对这位教养嬷嬷还是有几分敬畏的，悻悻的将手缩了回来。
教养嬷嬷见她收了手，表示很满意。她唤来两个宫女，伺候嘉柔公主去净室梳洗了一番，又找了身桃红色的衣裳换上，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一行人这才去往苏太后的寝宫。
苏瑾玥荣升太后之后，就搬离了坤宁宫，住到了仁安宫。
历代太后住的慈安宫，她倒是没去打扰。总觉得那里是皇祖母生前住的地方，不该去打扰她老人家的清静。
于是，选了离慈安宫不远的仁安宫，也算是对她老人家尽了一份孝心。
嘉柔公主来到仁安宫门口时，萧怀望兄弟几个已经在里头了。
“二姐姗姗来迟，可要罚你三杯哦。”最先开口的是二皇子萧怀帧。他年纪比嘉柔小，却时常爱逗弄这个姐姐。
嘉柔公主没搭理他，径直走上前来给萧子墨和苏瑾玥行礼问安。
“快些过来坐。”苏瑾玥慈爱的朝着小女儿招了招手。
嘉柔公主顺从的在苏瑾玥的身边坐了下来。
嘉玉公主已嫁为人妇，不好天天进宫。以往，萧子墨身旁的位子，都是留给她这个长女的。因为她不在，萧怀望才有机会坐那里。
等这三人落了座，萧怀帧和萧怀安才按照长幼的顺序依次入座。
苏瑾玥不喜欢人伺候，等饭菜上齐之后，就把宫人屏退了。
“老二，今儿个来的那些闺秀，可有能入你眼的？”在苏瑾玥的眼神示意下，萧子墨不得不出声询问道。
萧怀帧听见父皇大人的问话，惊得筷子一抖，到手的东坡肘子就这么没了。“启禀父皇，儿臣当时正与刘家兄长切磋武艺，未曾注意到……”
萧子墨瞥了他一眼，继而将注意力落到了长子的身上。“你呢，可有中意之人？”
萧怀望没有隐瞒，如实的表明了心迹。“儿臣觉着永安伯之女周氏还不错，能文能武，性子爽朗，可为良配。”
萧子墨嗯了一声。
这个永安伯，他是知道的。世家出身，不过却是旁支。听说，年少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是个踏实能干的，能有今日之成就，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本事。
对于这样的栋梁之才，他自然是爱惜的。
尽管后来牵扯到凌封一案，却并未受到严惩。后来，他将功赎罪，屡立奇功，这才封了爵，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新贵。
更难能可贵的是，周家对子女的教导素来都是不拘一格。周家儿郎习武的习武，从文的从文，女郎亦是如此。
萧怀望口中提到的这周氏，便是个喜欢舞刀弄棒的，性格有些泼辣。
萧怀望能看上这样的女子，萧子墨表示十分好奇。“既然你喜欢，那便派人去周家宣旨吧。”
“不急。”萧怀望却来了这么一句。
“这是为何？”萧子墨越发不解了。
有了心仪之人，不该早些把人娶回来比较放心么？
只见萧怀望握着拳头轻咳了两声，说道：“儿臣还未问过她的意思。”

第九百零九章    吃货一枚

堂堂帝王想要娶个老婆，居然还得先过问女方的意思。这种事情放在任何朝代，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帝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想要做任何事，就一句话而已。
可偏偏他不愿委屈了心仪的姑娘。
萧子墨和苏瑾玥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嗯，他们可是在现代生活过数十年的人，没那么多男尊女卑的思想。倒是萧怀帧忍不住打趣了兄长几句，还说要去偷偷瞧瞧未来嫂嫂长什么模样。
“不许胡闹！”苏瑾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兄长好歹有个目标了，你呢？”
萧怀帧立马怂了，摸了摸鼻子道：“这，这不是缘分未到嘛……”
他才不想娶个夫人回来管着他呢！
一个人过日子，想干嘛就干嘛，岂不更快活？
苏瑾玥没想到他竟还是个不婚主义者！
萧子墨之所以不操心萧怀望这个长子，是因为他是个有成算的，不必他担忧。可萧怀帧就不同了！他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整日游手好闲，就没见他干过一件正事，自然不会惯着他。
“没有合心意的人也无妨。届时，让你母妃给你挑一个便是。”萧子墨这话一说出口，萧怀帧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父皇，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谁说的？我跟你母后，不也是先成亲再有的感情，不照样过得很好？！”萧子墨特地拿自身举了个例子。
盲婚哑嫁，在这个世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萧怀帧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饭后，萧子墨拉着苏瑾玥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去了，留下萧怀望兄妹几个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阿兄，你也要效仿父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萧怀帧是个闲不住的，没安静多大会儿，就巴拉巴拉开始八卦起来。
萧怀望搁下手里的茶盏，淡淡的应道：“你想要享齐人之福，妻妾成群？”
“这很正常吧！”萧怀帧想了想，说道。“你瞧瞧咱们的那些个伴读，哪个不是年纪轻轻身边就有了好几个伺候的人，不照样也过得挺好？”
相比起对自身要求严格的萧怀望，萧怀帧是真的没有受到多少父亲母亲大人的熏陶，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根本就没这个念头。
做选择题太难了！
明明可以左拥右抱，为何非要二选一？
萧怀望没想到弟弟会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并没有干涉他的决定。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与旁人无关。
“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先回紫宸宫了。”萧怀望没工夫在这里陪弟弟闲话，寻了个由头便要起身离开。
萧怀帧却上前一把拉住了他。“阿兄，什么时候去见嫂嫂，带上我呗？”
这样亲昵的举动，放在任何朝代都是难以想象的。
谁敢在帝王面前如此放肆？
可苏瑾玥养出的几个孩子却不同！她从小就教导他们要兄友弟恭，莫要因为身份的差距就彼此生分了。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无论何时都要彼此照应，互相关爱。
这些年，他们都是这么做的，而且做的非常好。
因为有父母的榜样在，兄妹几个感情甚笃，从未有过任何的隔阂。即便是萧怀望做了天子，也丝毫不影响几个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在苏瑾玥和萧子墨昏迷的这些年，兄妹几个越发的团结一心。
“别整日想着出去瞎混，早些把亲事解决了才是正经。”萧怀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萧怀帧：……
再催婚，他都想要逃离京都了。
他才十八啊，都还没玩够呢，怎么能如此英年早婚？！
不行！他得寻个由头出去躲一躲！
兄弟两人各怀心思的离开，剩下嘉柔公主和小皇子萧怀安在一旁面面相觑。
“二姐，你嫁人以后是不是也要搬出皇宫住到公主府去？”萧怀安小小年纪却十分早熟，虽对成亲一事稍显懵懂，但还是忍不住替这个姐姐担心起来。
长姐文武双全，还有一身绝佳的医术，到哪里都不会受气。可这个二姐不同啊，她整日就知道研究吃食，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万一嫁人之后被欺负了可怎么好？
嘉柔公主憨憨的点了点头。“应该是吧。阿姐嫁给姐夫以后，就住进公主府了。”
说起公主府，嘉柔公主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我那公主府建好之后都还没去看过呢，哪天得了闲，我带你去逛逛啊。”
萧怀安连连点头。“好啊！”
“就算我嫁了人出了宫，你也可以来公主府找我玩的。”嘉柔公主想着就要离开这个她从小就习惯了的环境，还真有些舍不得。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她的府邸离嘉玉公主的公主府不远，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以后想要串个门什么的，还是挺方便的。
想到这个，嘉柔公主立马又高兴起来。“好久没看到阿姐了，不如明儿个出宫去找她？”
萧怀安是个好弟弟，姐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于是，姐弟俩就这么敲定了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嘉柔公主在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请过安后，便提出了要出宫一趟的请求，美其名曰去探望嘉玉公主。
苏瑾玥向来疼爱这个女儿，哪有不答应的。叫了几个心腹跟着，便放他们姐弟俩出了宫。
马车刚刚驶出宫门，嘉柔公主便改变主意，打算先去趟天香楼。
“二姐不是说要去长姐府上么？”小皇子有些不解的问道。
“听说不语姑姑最近又研究出了一种菌汤，极其美味，我想要去尝尝。”嘉柔公主是个天生的吃货，美食当前，她自然会首选美食。“反正长姐又跑不掉，晚到一会儿也没关系。”
“菌菇汤据说每日限量五十份，去晚了可就没有了！”嘉柔公主心心念念着这道美食，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萧怀安见她那副馋样儿，不由得直摇头。
看来，他得跟母后说说，给二姐选驸马的时候，一定要加个额外的条件，那就是家底一定要殷实。否则，谁真要是娶了他这个吃货二姐，家底不够厚的怕是要被她吃穷咯。

第九百一十章     小主驾临

天香楼是京都知名的酒楼，据说光是京都就开了四五家，更别提开遍大江南北的分号了。不过，生意最好的当属开在繁华闹市的总店，也就是第一家天香楼。
嘉玉公主和萧怀安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没办法，天香楼的名气太大，每日慕名前来的食客络绎不绝，雅间更是千金难求。好在嘉柔公主早有准备，她是拿着母亲手里的那块儿木牌前来的。
小二在见了那木牌之后，便恭敬的将人请到了楼上最好的房间，二掌柜更是亲自在一旁招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掌柜的，这里头的二位究竟什么来历啊，居然被请进了杜丹阁。”小二好奇的睃了两眼，不敢多瞧，可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越少越烈，只能从掌柜的这里打探一二。
二掌柜的睨了他一眼，抬手敲了敲他的闹门儿。“这些也是你能瞎打听的么，不要命了！”
稍后，二掌柜的又似乎怕小二不够重视，怠慢了贵客，只得压低声音对他道：“没瞧见他们手里拿的那块牌子么？”
“那牌子怎么了？”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是新来的，自然对天香楼的背景不甚了解。
二掌柜的不得不多说两句。“这黑色的木牌看似普通，却是身份的象征，归天香楼的幕后东家所有。瞧见这上面的暗纹没？可有瞧出点儿什么？”
“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火鸡？”
“你个没眼力劲儿的！什么火鸡，这是凤凰！”掌柜的差点儿没被小二给气死。
不用他说，凤凰代表什么，一目了然。
小二惊呼一声，又迅速的捂住嘴。“这，这是皇家的信物？”
“这天香楼明面儿上是罗家的产业，可东家却是宫里的那位。”二掌柜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楼里的好些菜色，都是那位贵主子研究出来的！”
小二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这是在给太后娘娘打工？
太后娘娘那么高贵的人，居然也是美食爱好者？！有了这个认知后，小二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跑起腿儿来变得更加殷勤。
“里头的二位，莫非……莫非就是三皇子跟二公主？”
二掌柜的见他打起了精神，表示很满意。“好好儿伺候着，赏钱绝对少不了你的！”
交待完伙计们认真做事后，二掌柜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后院。两位贵主驾临，这可是天香楼里的大事，总该让大掌柜的知道！
罗春生得知二公主和三皇子驾临，惊得立马从摇摇椅上跳了起来。“你，你说谁来了？”
“是三皇子和二公主殿下。”二掌柜的笑着重复了一遍。
罗春生激动地一拍巴掌，抬脚就往屋里冲。“娘子，娘子，有贵客登门了！”
不语正在屋子里哄着孙子歇午觉呢，被他这么一嚷嚷，立马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做甚一惊一乍的，好不容易才将这小祖宗哄睡着，吵醒了你给我哄？！”
原来，三年前，不语的婆婆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不语这个媳妇儿也终于熬成了婆。不语和春生的儿子去年成亲后，不久便得一子。因为两口子忙着打理铺子的生意，根本就抽不出空来带孩子，交给乳娘又不大放心，索性就把孩子送到了不语的手上。
不语这些年带了不少徒弟，倒是不用整天泡在酒楼后厨，只有在徒弟们拿不定主意时才过去搭把手，于是就将孙子带在了身边。
罗春生忙腆着脸赔礼道歉，哄得媳妇儿心软之后才一五一十的说道：“这不是听说小主子们出宫来了天香楼，所以才想着去拜见一番。”
“哪位小主子？”不语这些年倒是没断了跟宫里的联系，只是苏瑾玥这个正主子不在，她便鲜少进宫了。
“是二公主跟三皇子。”罗春生笑着应答。
“哎哟，那可是稀客。”不语慌忙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可回头一想，孩子正歇晌呢，万一一会儿醒了瞧不见她肯定要哭。
正进退两难呢，就听罗春生说道：“孩子我让掌柜的在一旁看着，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
不语想想也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理了理仪容，便跟着罗春生古一道去了牡丹阁。
对于这二位，嘉柔公主和三皇子都十分客气。
两人虽是伺候过太后娘娘的旧人，但主仆情分非比寻常，这些年来替太后管着这些铺子，将生意打理的有声有色，且从未有过任何岔子，光是这一项便值得她们的尊敬。
“免礼。”嘉柔公主端坐在凳子上，笑着说道。“不语姑姑，是我和怀安来叨扰了。”
“公主快莫要这么说，臣妇真是愧不敢当。”不语虽除了奴籍，可在她心里，主子是终究是主子，是她这辈子都要跟随的人。主子的儿女，也是她要效忠的对象，不敢有丝毫怠慢。
嘘寒问暖一番之后，嘉柔公主给两人赐了座。
不语打量着两位小主子，眼眶忍不住泛了红。
像，真是太像了！
小主子当真是像极了主子年轻的时候。
嘉柔公主来天香楼，目的就是为了那道菌汤，闲话了几句家常，就将话题扯到了吃食上。
三皇子在一旁作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个二姐，真是没救了！
“既是公主想吃，那你便亲自下厨去做。”罗春生得知两人来意，忙催促妻子道。
不语娇嗔了他一眼。“这还用得着你说。”
小主子大驾光临，她自然是要亲自招待的。做菜什么的，是她最拿手的，她岂会推辞。倒是嘉柔公主连连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
“公主难得出宫一趟，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自然要让公主吃得尽兴。”不语说完，便兴冲冲的去了后厨。
到底是男女有别，罗春生不敢在屋子里多做停留，说了几句话便退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二人和贴身伺候的宫女时，萧怀安忍不住嘀咕道：“二姐，你可是堂堂北冥公主，要什么东西没有！怎么弄得好像在宫里没吃饱过似的！”
“这叫做民以食为天！美食之博大精深，没有高贵低贱之分！但凡美味的吃食，都该被公平对待。”嘉柔公主说的义正言辞。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芙蓉斋里，两个临窗而坐的男子听到两人这番对话，忍不住将嘴里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喷了出来。

第九百一十一章    看上她了

“哪儿来的憨憨？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红衣男子抬起袖子抹了抹嘴，一边咳嗽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坐在对面的玄衣男子抖开扇子，挡住了对方喷过来的茶水，然后冷着脸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哎，我就是这么一说，怎么就祸从口出了？”红衣男子往椅背上依靠，笑着问道。
“你若是知道她的身份……你便不会这么口没遮拦了。”玄衣男子睨了他一眼，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汤盅上。
那菌汤当真如此美味？
他本不是个重口腹之欲之人，也不喜欢菌菇一类的吃食。可听那软糯的嗓音对这美食如此夸赞，让他不禁有了想要尝试的冲动。
“你……认得隔壁的娇客？”红衣男子愣了愣，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她谁啊？”
玄衣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嘉柔公主。”
“嘉，嘉柔公主？”红衣男子一听这名号，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就是藏在深宫，鲜少在人前露脸的那位？”
玄衣男子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言。
红衣男子自诩风流，京中的名门闺秀他多少都见识过了，忽然就对这位神秘的二公主产生了兴趣。“你可见过这位公主的真容，长得如何？”
玄衣男子怔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便多了几分冷冽。“公主岂是随意能见的！”
“就连你都没见过？”红衣男子有些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的这位至交好友可是在宫中当侍卫，还是个校尉级别的，平时巡逻的时候，是有机会出入皇家内院的。而且，他在宫里当值也不止三两天了，总能偶遇上一两回吧？
玄衣男子眉眼低垂，没有吭声儿。
他自然是见过的。
只不过，不愿意开口提及罢了。
回想起嘉柔公主的音容相貌，玄衣男子肃冷的眸子难得泛起一丝柔情。那是他见过的，性子最单纯，模样最好看的女子。
相比起护国公主，嘉柔公主的确没什么存在感，可那依旧不影响这位公主身上散发的魅力。记得有一次，他带着人巡逻至熙柔宫附近，正巧碰上嘉柔公主带着宫女在院子里荡秋千。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地从院墙里传出，虽未得见公主，却依旧能从那笑声中感受到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蒜儿，我好饿呀，还没到用晚膳的时辰吗？”
“我想吃娘亲做的八宝鸭了……”
“小芙乖，一会儿给你鸭腿！”
身为侍卫，他的耳力自然是极好的，可以将宫墙内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从那个时候起，他便知道这位尊贵的公主对吃食格外的偏好。
玄衣男子想着想着，便走了神。
红衣男子唤了他好几声都不见应答，只得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我说，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玄衣男子自知失态，只得收敛心神。
红衣男子却不信他说的话。“看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嘿嘿……是兄弟的话，就老实的交代。说，你是不是瞧上这位公主了？”
“幽之！”玄衣男子嘴上警告着，耳根却不自觉地泛了红。“人言可畏！事关公主清誉，你莫要瞎说！”
“哟哟哟，看来我猜得没错！”叫幽之的男子冲着玄衣男子挤眉弄眼，一副我看透了你的心思的欠揍模样。“其实这也没什么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幽之！”玄衣男子生怕这话传出去叫隔壁的人听见，立马做出一副要翻脸的样子来。
红衣男子果然被他唬到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玄衣男子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眼，这才缓缓落座。
不过，这事当然还没完。
“云飞啊，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说你，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该成个家了。”红衣男子摇着扇子，悠哉的开口劝道。
瞧瞧，他们俩年纪相差不到两岁，他早已有儿有女，第三个孩子也快降生了，他的好兄弟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着实该着急啦！
“伯母不止一次的让我开导开导你，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了子嗣的传承考虑吧。”
谢云飞，也就是玄衣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紧不慢的回道：“谢家人丁兴旺，不止我一个儿郎。传宗接代，无需我操心。”
“那怎么能一样呢！”红衣男子苦口婆心的说道。“你固然非家中长子，可将来总要分出去单过的。你这一脉，总不能断了香火。”
谢云飞抿了一口茶水，根本懒得搭理对方。成不成亲于他而言，真的不重要。他只想当好差，守护着想要守护的人就够了！
“哎，我说的你听见没？”红衣男子见他闷不吭声的，都有些急了。
“你这是怕没人给我养老送终？”谢云飞失笑道。
“那倒不至于！不过嘛，你肯定是没碰过女人，所以不知道其中的滋味。等成了亲，你便知道这成亲的好处了！”红衣男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走走走，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谢云飞皱着眉头问道。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游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谢云飞不喜被人触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许游插着腰，只能坦白。“揽月楼知道么？京都最大，也是最有名气的销魂窟。”
一听揽月楼这名字，谢云飞的脸色骤然一变。“你要带我去那种地方污秽之地？！”
“什么污秽之地，太难听了！”许游不高兴的打断他的话。“我跟你说，揽月楼可不是寻常的烟花之地，那里的姑娘不但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而且才华出众，可比什么第一才女要有意思多了！”
许游身为京都有名的浪/荡子，又怎么会不去揽月楼见识一番，久而久之，便成了那里的常客。不过，他这人虽风流却不下流，还是有些分寸的。
起码，没做出迷恋楼里的姑娘，嚷嚷着要把人抬回去做妾。

第九百一十二章     抓个现行

不管许游将揽月楼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谢云飞始终都没答应与他一同前去长见识。并以还有公务在身为由，匆匆的离开了天香楼。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的正人君子，实在是他对声色场所没有任何好感。
当年，他的父亲荣威将军就是因为遭遇一个伪装成青楼女子的刺客行刺，结果母亲为父亲挡了那一剑，不治身亡。
母亲的早逝，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一道伤疤。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每每提及青楼二字，他的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许游并不知道这一段过往。他只知道，谢云飞从小就没了母亲，后来谢伯父又娶了一房夫人，谢云飞与这位继夫人关系并不怎么好。平时，宁愿住在卫所里，也很少回家。
谢云飞离开天香楼后并未走远，而是在酒楼的不远处驻足停了下来。
方才他下楼时，并没有看到大队的侍卫随行，为以防万一，不得不留下来，打算暗暗跟着公主一行人，确定安全无虞再离开。
约莫一炷香时辰后，嘉柔公主和三皇子才从天香楼里出来。而后，有宫婢上前，扶着嘉柔公主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一路上，嘉柔公主还在回味着方才吃到的美味佳肴，对不语姑姑的手艺赞不绝口。
萧怀安却敏感的察觉到有人跟着马车。可几次回头张望，却不见任何可疑之人。
“阿弟，怎么了？”嘉柔公主见他频频掀起车帘子往后瞧，满是狐疑的问道。
萧怀安怕吓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是遇到了熟人？”嘉柔公主歪着脑袋猜道。
“不曾。”萧怀安答道。
嘉柔公主哦了一声，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阿弟，等去了长姐的府上，咱们多住些时日，你说好不好？”
“二姐不回宫陪母后吗？”萧怀安感到有些意外。
“宫里哪有外头好玩儿。”嘉柔公主吐了吐舌头，老实的说道。“咱们难得出宫一趟，自然要玩得尽兴。再说了，母后在宫里，又不会跑了……”
萧怀安摸了摸鼻子，忍不住腹诽：若是母后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唉，有个不着调的姐姐，真的很头疼啊！
不过，萧怀安却没有阻拦她的意思。毕竟，人各有志，他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姐姐的身上。就如同，姐姐也不会干涉他的事情一样。
姐弟俩一路说笑着来到长公主府大门口，那里早有管事在门口迎接。
谢云飞跟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他目送着嘉柔公主进了公主府，这才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在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他不过是顺心而为。
或许是这目光过于炙热，使得敏感的萧怀安忍不住再次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云飞的心跳猛地加速。
大意了！
“见过三皇子殿下！”谢云飞暗恼着，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原来是你。”萧怀安记性不错，一眼认出了他。“为何跟着车马？”
谢云飞抱拳，不着痕迹的答道：“顺路。”
“我记得……荣威将军府好像在城西？”萧怀安不动声色的找出他话里的漏洞。
谢云飞却不慌不忙的应答：“卑职是前往郡王府探亲。”
萧怀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清河郡王是你何人？”
“族叔。”谢云飞不敢隐瞒，据实以告。“只不过，清河郡王乃是谢氏嫡枝一脉，卑职极其家人出自旁支。”
经他这么一解释，萧怀安顿时了然。“这么说来，咱们还沾亲带故了。”
原来，如今的清河郡王妃，正是当今太后的堂妹，苏氏瑾瑶。论辈分，三皇子还得管清河郡王妃一声姨母，而谢云飞则称呼她为婶婶。
兜兜转转，竟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只是没有任何血缘罢了。
只是，这亲戚，谢云飞可不敢随便认，连忙道了声“卑职不敢高攀”。
萧怀安弯了弯嘴角，没再开口。
谢云飞察言观色，不敢继续攀谈下去，于是识趣的告退。“卑职这便离去，不打扰殿下了。”
萧怀安昂着下巴，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谢云飞转身，快速的离去，直到走进巷子深处，察觉不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后，他才放缓了脚步。此时，他才惊觉后背一片濡湿，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料到，三殿下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的洞察力，竟丝毫不输当今圣上。万幸的是，他除了跟了一路再无其他愈矩的举动。否则，真要被三皇子殿下识破，那可就难堪了。
且说嘉柔公主那边，她在前头走了老远才发现萧怀安没有跟上，不禁好奇的咦了一声。“三皇子呢？”
领路的管事笑着应道：“兴许是去书房寻驸马去了。”
嘉柔公主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然后才继续往内院走。
嘉玉公主得知弟弟妹妹过来，一早就命厨房按照两人的喜好准备饭菜了。可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们登门，正纳闷儿呢，便听见丫鬟进来通报。
“启禀公主，二公主到了。”
“快请进来。”嘉玉公主将手里的鞭子往丫鬟手里一扔，便兴高采烈的迎了出去。
嘉柔公主不止一次的来嘉玉公主府上玩耍，对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嘉玉公主的寝殿。
“阿姐，我来看你啦！”嘉柔公主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如同燕子一般投入了嘉玉公主的怀抱。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到两岁的妹妹，嘉玉公主可谓十分宠溺。她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笑着打趣道：“怎么这个时辰才到，莫不是迷路了？”
嘉柔公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不是听说天香楼新推出了一道菌汤，便顺路去尝了尝。”
“你啊，迟早要栽在这张嘴上。”嘉玉公主嘴上数落着，脸上却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她们姐妹感情一向很好，嘉柔公主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美食，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不予余力的为她搜集天下美食。
“我让厨房炖了你最爱的鸽子汤。”
“多谢阿姐！”嘉柔公主欢呼雀跃的再次扑进了嘉玉公主的怀里。

第九百一十三章    二人过往

姐妹重逢，自然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的。不知怎的，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这婚嫁一事。
“阿妹可有想过要选个什么样的驸马？”嘉玉公主一边替她递糕点，一边循循善诱。
嘉柔公主被问懵了。“不，不知道。”
嘉玉公主知道她对男女之事并不开窍，只能耐着性子开导。“那嘉柔是喜欢熙哥儿那样性子活泼的，还是喜欢祁哥儿那种安静的？”
她举的例子都是身边认识的熟人。
嘉柔公主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喜欢。”
“不喜欢哪个？”嘉玉公主再接再厉的追问。
“都不好。”嘉柔公主说完，似乎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倒也不是说他们不好，而是……不合适。”
对，就是不合适！
“怎么个不合适法儿？”嘉玉公主还是头一次见妹妹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笑着调侃道。
嘉柔公主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煞有介事的说道：“熙哥哥太吵，至于祁家表哥……跟他说话，太费脑子了。”
嘉玉公主被她的话逗笑了。“怎么就费脑子了？”
“他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嘉柔公主皱着眉头说道。
嘉玉公主了然的点了点头。
苏家表哥的性子随了舅舅，有些高深莫测。稍有不慎，就被他给“算计”了，真的是防不胜防。而且，他还有些自傲，博学多才，便总是逗嘉柔，说她太笨。一来二去的，嘉柔公主便对这位表哥敬而远之了。
他们若能擦出火花来，那就有鬼了。
刘小侯爷家的熙哥儿又过于活跃，总是上蹿下跳的，还曾经拿毛毛虫吓唬过嘉柔。嗯，他也可以排除在外了。
可将整个京都的适龄男子都过了一遍，嘉玉公主还是找不到一个能与嘉柔匹配的人来。
看着妹妹一股一股的腮帮子，嘉玉公主不禁感到疑惑。这么招人疼的小丫头，究竟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呢？
嘉柔公主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拿起一块芙蓉糕递到她的嘴边。“阿姐，你也吃。”
嘉玉公主被她这番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你吃吧，我刚用过午膳，还不饿。”
“唔……”嘉柔公主见状，只得再次埋头开吃。
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嘉玉公主满是爱怜的看着这个憨憨的妹妹，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碎了心。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却仿佛养了个闺女。
嘉玉公主想着，是不是该去母后那里多要些赏赐。毕竟，她是将原本属于母后的活儿给干了呀！
*
外院，驸马姜砚正与三皇子萧怀安下棋。
正在酣战之时，嘉玉公主便派了丫鬟过来，催促着二人去后院一道用膳。
姜砚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竟这么晚了？”
原来，两人沉迷于棋艺的切磋，不知不觉就下了好几个时辰。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两人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棋子。
“来的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姜砚向来观察入微，一早就瞧出了端倪，只不过一直忍着没有问罢了。
萧怀安愣了一下，没有瞒着他，将“巧遇”谢云飞的事与他说了。
“总觉得他不安好心。”萧怀安的直觉如此告诉他。
姜砚握着拳头轻笑出声。“哦，这你都看得出来？”
“他看二姐的眼神不对。”萧怀安抿了抿嘴角，说道。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太对劲。
姜砚身为过来人，自然是懂的。
只是，萧怀安还小，不便与他说这些，便含糊的岔开了话题。“你们还去了天香楼？”
“二姐非要去尝尝新的菜品，拦都拦不住。”提及那吃货姐姐，萧怀安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转移了过去。
姜砚趁机问起了是什么菜品，萧怀安如实的答了。
两人一路往后院走，一路小声地交谈着，不时地有爽朗的笑声传来。
等到了嘉玉公主的寝殿，两人才打住了话头，一道走了进去。
亲人相见，格外亲厚，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家常。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便回去歇着了。
夜里，姜砚搂着嘉玉公主亲热了一番，事后便与她提了谢云飞。
“荣威将军府……门第低了些……”嘉玉公主打着呵欠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嘟囔道。
她的妹妹，值得更好的男子！
姜砚倒不这么认为。“谢家门第是不显，不过这谢云飞倒是有些真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宫里当差的。”
“而且，我听说，他入宫当侍卫家里并不同意，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支持。”
“哦？”嘉玉公主闻言，睁了睁眼。“那又如何？还不是个六品小官！”
姜砚知道若继续围绕这个问题说下去，肯定是行不通的。于是，换了个角度。“你觉得，以嘉柔的性子，能应付得了世家大族的勾心斗角吗？”
嘉玉公主被问住了。
好像，不能！
“门第越高，争斗也就越多，人心也就越复杂。嘉柔虽贵为公主，嫁为人妇，少不得要与夫家的人打交道。我啊，是怕她吃亏。”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嘉玉公主思索良久，不得不赞同他的观念。
“谢家人口简单，谢云飞亦非长子，肩上没那么重的担子。而且，据我所知，他并非巧言令色之辈，还曾经经过嘉柔，倒是可以考虑。”
“他救过嘉柔，什么时候的事？”嘉玉公主原本都快要睡着了，听到后半句，顿时没了瞌睡。
姜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无声的安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一回，嘉柔出宫来咱们府上，结果在路上惊了马。正巧，这谢侍卫路过，是他奋不顾身的上前勒住了失控的马。为此，还磕伤了胳膊。”
“你是怎么知道的？”嘉玉又多问了一句。
“那日，我刚好去回春堂取药，碰见他去治伤，于是暗中打探了一番。”
嘉玉公主没料到，这谢云飞与嘉柔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容我想想……”
“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查一查他的底细。”姜砚亲吻她的额头。
嘉玉公主的确有这个打算。

第九百一十四章    大智若愚

嘉玉公主是个行动派。
翌日一大清早，她便唤来心腹，让他们去查谢云飞的过往。
嘉柔公主是她嫡亲的妹妹，她当然是希望她能觅得良人，无忧无虑的过完下半辈子。若那姓谢的当真有意于嘉柔，而嘉柔也不讨厌他，或许真能凑成一对儿。
当然，这都基于谢云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如果探子查出有半点儿污点，她是绝对不允许他靠近嘉柔半步的！
嘉玉公主上了心，关于谢家祖宗十八代的消息便如雪花般飞到了她的桌案上。
这谢家出身倒是不低，乃是世袭的贵族。只不过，谢云飞这一支乃是旁支，身份地位相较于嫡枝一脉要差了一大截。
不过，谢家的军功倒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儿水分。谢家子弟也都还算争气，没有辱没了祖宗的名声。而这谢云飞，乃是荣威将军的第二子，从小习武，十五岁入选宫廷侍卫，十八岁升为校尉，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平日里，可与清河郡王府有往来？”嘉玉公主将厚厚的一沓信笺扫了一遍之后问了这么一句。
心腹抱拳答道：“倒是未曾听说。”
嘉玉公主点了点头。“还算有点儿骨气。”
谢家在京都最有地位的便是清河郡王了。尽管早已失了圣宠，可毕竟有郡王的爵位在，日子倒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又与成国公府苏家二房联姻，便是有心人想要踩上一脚也得先掂量掂量。
谢家有这样的根基在，按理说，谢云飞想要攀上本家不是难事。可据她查到的消息，谢云飞这一脉与清河郡王府鲜少来往。便是逢年过节，都不见走动。
“他昨儿个说顺路，是去郡王府？”嘉玉公主想到萧怀安所说的话，面露犹豫。
“据属下所知，他并未去。”手下答道。
“这就有意思了。”嘉玉公主抚了抚桌上的纸镇，说道。
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她可是镇国公主！太上皇和太后不在京都的那些年，都是她这个长姐在辅佐年轻的皇帝萧怀望！
跟朝臣们打过几年交道的她，若没点儿城府，恐怕早就被那些人精给生吞活剥了。
像谢云飞这样淡泊名利的，还真是少见！
不过，在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之前，嘉玉公主是不会轻易下定论的。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了她的妹妹嘉柔公主，更不能大意。
她仔细翻阅了这些记录，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可越看就越心惊。
这谢家是真的过于干净了！
从高宗那时起，荣威将军一脉就在军营里闯荡了。不过那会儿没什么大的功绩，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将。
后来，先帝夺嫡继位，荣威将军的才能才渐渐地显现出来，大大小小立了一些的功。因为先帝盛宠崔氏，投靠崔氏的黄家把持军中大权，对于底下有才干的人打压得厉害。所以，即便是荣威将军立功无数，却接二连三被黄家抢了功劳，一直寂寂无名。
嘉玉公主看到这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谢将军似乎挺能隐忍。而且，谢云飞性子随了他的父亲，人狠话不多。
“谢家人都挺孤僻的，平时也不见跟什么人来往。”手下将信将疑的开口道。
嘉玉公主唔了一声。
她也从这些信息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谢家几辈人，都是纯臣！只效忠于皇帝！这一点，让嘉玉公主感到意外的同时，又充满了疑惑。以谢家人的能力，只要稍稍动些脑筋，完全可以过得更好！
嘉玉公主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派人盯紧了，别露出马脚。”
“是！”手下恭敬的应下。
嘉玉公主看累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贴身丫鬟赶紧上前，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伺候得殷勤。
“公主何必亲力亲为，让小五他们效劳不就好了？”一个老嬷嬷奉上茶盏，忍不住替小主子的身体担忧。
嘉玉公主扶着额头，笑道：“谁叫我是个操心的命呢！”
嘉柔是她的亲妹妹，她不管谁管！
宫里的那两位佛得很，只要嘉柔乐意，他们便不会多问。她就不同啦！作为已婚妇人，她见过太多家庭不睦导致夫妻离心的例子了。若嘉又是个软糯的性子，将来被欺负了怎么办？她可得好好儿替她把把关才行。
嘉玉公主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嘉柔公主的日子却简单多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不是在研究下一顿吃什么，就是在琢磨什么时候再去天香楼跟不语姑姑请教怎么做美食，完全没有姑娘家愁嫁的烦恼。
跟在她身边的嬷嬷头发都快愁白了！
“殿下，殿下，您该为婚事上上心了。”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
“婚姻大事，不该由母后做主吗？”嘉柔公主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问道。
“太后娘娘做主是一回事，可嫁过去跟驸马过日子的是您呐！”嬷嬷着急的说道。“都说鞋子合不合适，只有穿鞋的人才知道……”
“嬷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晓。”嘉柔公主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说道。“可全天下的夫妻，不全都能像父皇跟母后那样的！大多不过是相敬如宾罢了！”
嬷嬷噎了一下。“可您贵为天家公主，本就该配得上最好的！”
“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跟大家一样，一个鼻子一张嘴！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即便是寻到了合心意的人又如何？能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还能一如既往的这般彼此相待吗？”
嘉柔公主的一番话，彻底的将嬷嬷惊呆了！
“殿下！您……您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嘉柔公主泰然的端起茶汤抿了一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真的是好累啊。
“我知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不就是图个快活？我既已寄情于吃食一道，便已知足。至于选个什么样的驸马，根本不重要。只要他恪守本分，不欺负到我头上就行啦！”嘉玉公主看似天真的话语，却叫人无法反驳。

第九百一十五章    该放手了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苏瑾玥在听了老嬷嬷的转述之后，陷入了沉思。
“是，老奴不敢欺瞒。”嬷嬷满脸惶恐，十分自责。“老奴有负娘娘所托，没有教导好公主，请娘娘责罚！”
苏瑾玥回过神来，示意一旁的宫女将她扶了起来。“这不是你的错，如何能怪你！”
“老奴惭愧！”嬷嬷长跪不起，只差嚎啕大哭以死谢罪了。
苏瑾玥被她这一声声的惭愧喊得脑仁疼。“嬷嬷无需自责。真要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母后的失职。你且先退下，容哀家好好儿想想。”
苏瑾玥发了话，嬷嬷不敢不从，只得哭哭啼啼的被人扶了出去。
“这么大年纪了，情绪还这么激动，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苏瑾玥医者本分，不自觉地就想到了这些。
“娘娘仁慈。”谷雨将做好的熏香放进香炉里，不一会儿，清雅的香味便在整个大殿之上弥漫开来。
这香还是苏瑾玥亲自调的，有安神的功效。
有香料的安抚，苏瑾玥的神经渐渐地缓和下来。回想起那老嬷嬷说的话，苏瑾玥不禁感到讶异。她魂游天外的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嘉柔有这么大的改变？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赖在她怀里的小胖丫头吗？
“娘娘，二公主早已过了及笄的年纪了。”谷雨善意的提醒道。
苏瑾玥愣了一下。
是啊，算算年纪，她都二十出头了，不再是需要娘亲哄着的小丫头片子了！
“其实，二公主有这样的想法不算什么坏事。”惊蛰也在一旁劝道。“有陛下和娘娘在，不管将来谁做驸马，都不敢对二公主不敬！”
“二公主性子是单纯了些，却极具慧根，就连一尘大师都这么说呢。”谷雨跟着附和。
“不动情，便不会被辜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萧子墨不知何时进来的，听了主仆几人的谈话，插了这么一句嘴。
宫人们见状，纷纷跪拜行礼。
苏瑾玥坐直身躯，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转变倒是挺快。”
萧子墨屏退了左右，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嘉柔很聪明。”他夸赞道。
“聪明到绝情绝爱，只与美食为伍？”苏瑾玥不太苟同。
“作为父亲，我当然希望她能找到合心意的灵魂伴侣。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能像你我这般从一而终的。”萧子墨似乎看开了，不想再过多的干涉孩子们的婚事。
苏瑾玥诧异的看着他。“你当真能放心？”
“不放心又如何，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萧子墨握着妻子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岁月不饶人啊！”
苏瑾玥沉默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叹着气说道：“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瞧着便是！万一真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负到她头上来，咱们给她撑腰便是！”
“好！”萧子墨爽快的应道。
苏瑾玥解决了一桩心事，才将注意力放到萧子墨的身上来。当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时，她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
“你这几日是去了哪里？”她问道。
萧子墨高深莫测的一笑。“你猜？”
萧子墨的人品，苏瑾玥还是信得过的。
两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背叛她。排除了去花街柳巷的可能性，苏瑾玥只能往别的方向猜。“出城去了？”
“是！”萧子墨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去了相国寺？”苏瑾玥又补充了一句。
“知我者，娘子也！”萧子墨赞许的在她的嘴角啄了一口。
不用他多作解释，苏瑾玥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是去祭拜一尘大师了吧。”
萧子墨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次，咱们能够平安回来，他出了不少的力。甚至，放弃了一身的修为……”
一尘大师与萧子墨默契相投，是相差了几辈人的忘年交。萧子墨跟苏瑾玥几世的纠缠，他都了然于心。正因为有他相助，两人这一世才能圆满。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不仅仅体现在萧子墨和苏瑾玥的身上，一尘大师这个帮忙施法的人也在其中。更何况，他还出手了两次。那么，付出的代价会更加沉重。
“据萧让说，一尘大师是在咱们醒来之前圆寂的。”萧子墨提起这位老友时，神色带着些许少见的落寞。
苏瑾玥反手扣住他的掌心，轻轻地摩挲着。“改日，我陪你一起去。”
萧子墨揽过苏瑾玥的肩膀，闷声说道：“我只是有些伤感而已，你不必担心。说起来，他活到这个岁数已是极为难得了，算是寿终正寝。”
他难过的不是一尘大师的死，而是没能在他死前见上最后一面，与他好好儿道个别。
苏瑾玥理解他的心思，转过身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萧怀望过来请安时，见到的就是这么“腻歪”的一幕。
十年不见，父皇母后还是恩爱异常啊。
他要不要晚一些再过来？
不过此时，萧子墨已经发现了他。
“躲什么，进来吧！”
太上皇发了话，萧怀望只得摸摸鼻头，镇定自若的走了进去。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用完了晚膳，萧子墨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那周氏，问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萧怀望就有些尴尬。
他与周家姑娘相识时，对方并不知他的身份。他前些天寻了机会将人带到僻静之处想要解释来着，结果周家那丫头气得狠了，直接不搭理他了。
萧怀望没追求过姑娘家，想要挽回却无从下手。这不，只得硬着头皮过来向父母大人请教。
“儿臣尚在努力当中。”萧怀望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也就是说，她没答应？”萧子墨了然的挑了挑眉头。
萧怀望生怕太上皇让他打消念头，或者强制性的赐婚，于是赶紧补救。“是儿臣太过鲁莽，才会生出误会来。假以时日，她会答应的！”
“可我怎么听说，周家已经在为周姑娘相看人家了？你再不抓紧，媳妇儿可就要没了！”苏瑾玥见他还端着架子，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个“傻”儿子。
果然，萧怀望一听这话，顿时如坐针毡。一盏茶都没喝完，就急匆匆的起身告退了。

第九百一十六章    直男帝王

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黑影掠过永安伯府的院墙，径直朝着后院而去。
跟在黑影身后的两个大内高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懵。
主子这是要夜探香闺？这会不会太有失体统？在他们看来，主子想要哪个女子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如此麻烦！
当然，这些话他们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儿上。
他们是皇家的仆人，最大的本分就是听命行事。
一行人迎着夜风，嗖嗖嗖的在屋顶上穿行，衣襟被风吹得凌乱，却无人理会。等都了周家大姑娘的院落，侍卫们自觉地在隐蔽处放哨。
萧怀望第一次做这么孟浪的事，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回想起母后说的那番话，他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不问个清楚，他着实难以心安。所以，不等天亮，他便急急地出宫，带着侍卫潜入了周家。
萧怀望忐忑的站在周大姑娘的窗前，犹豫了好久才抬起手来，试着推了推窗户。见是松动的，这才翻窗而入。
周大姑娘从小习武，自然是耳聪目明。
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时，她便醒来了。她以为是普通的窃贼，便没有唤醒值夜的丫鬟，而是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伺机而动。
她自认为功夫了得，想要在贼人靠近时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萧怀望又岂是寻常人？
他的功夫，可是多为高手教导出来的，自然不可小觑。就周大姑娘那三脚猫的功夫，在他眼里就是花拳绣腿。
“周姑娘，是我！”萧怀望怕伤了她，擒住她的胳膊后，小声地说道。两人方才近身搏斗，靠的有些近。女子身上独特的香味萦绕鼻间，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周大姑娘一听这声音，竟有些耳熟，动作微微一顿。“你是何人，为何夜闯伯府？”
萧怀望见她挣扎得厉害，不得不松了些力道，生怕弄疼了她。“你别叫，我就松开你，可好？”
周大姑娘知道遇到了高手，若是硬碰硬是下下策，只能智取。于是，听了他的建议，轻轻地点了点头。打算等安抚住了他，再做打算。
不得不说，这姑娘胆子挺大的。
一个大男人半夜闯进她的闺房，她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应付。
萧怀望见她答应了，便松了手。
周大姑娘得了自由，立马退开一丈远，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因为光线的问题，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尚未认出对方来。
萧怀望见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举动，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
“是我唐突了，请姑娘见谅。”萧怀望何时用这般语气跟人说过话，今晚算是破了例了。
周大姑娘紧握着手里的匕首，低声质问。“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萧怀望尴尬的笑了笑，浅声说道：“咱们白日里见过面的……”
周大姑娘拧着眉仔细回忆，脑子里闪过一个个零碎的画面。杂货铺子的年轻掌柜？不像！还是府上新来的小厮？也不是！
萧怀望见她许久没有啃声，只得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如意楼。”
“啊！”周大姑娘被他这么一提醒，立马捂着嘴惊呼出声。“你，你，你是……”
想起那人的身份，周大姑娘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居然招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早知道他身份如此尊贵，当初她就不该拉着他拜把子。回忆起两人做的那些行侠仗义的事，周大姑娘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怀望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懊恼，再次表明身份道：“是朕！”
周大姑娘闻言，更不自在了。她当大哥一样崇拜的人，是当今天子啊，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不可能淡定啊！
周大姑娘焦躁的扯着胸前的一缕头发，却又不能把人赶出去。而且，得知了他的身份，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哥长大哥短的叫，她得跪下说话啊。
“臣女拜见吾皇！”周大姑娘反应过来，就要下跪，却被萧怀望伸手拦住。“周姑娘无需多礼，是朕叨扰了。”
您哪里是叨扰，分明就是来问罪的吧？！大半夜的翻窗户进来，吓死个人了！周大姑娘暗戳戳的想着。
“周姑娘，你不必如此拘谨，坐下来说话吧。”萧怀望定了定心神之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如今都能反客为主，招呼她落座了。
周大姑娘可不敢跟天子平起平坐，还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关于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萧怀望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家，心里其实还蛮忐忑的。那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心情，他从前从没体验过。
只不过，他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
哪有当着姑娘家的面儿问这种事情的？！周大姑娘性子虽有些大大咧咧，可毕竟是个姑娘家！
果不其然，周大姑娘被他这么一问，耳朵根都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陛下，您，您别开玩笑了，臣女，臣女担待不起……”
她只差没哭着求他收回成命了。
萧怀望不太能理解，于是问道：“是朕哪里做的不好吗？”
周大姑娘再怎么神经大条，却也知道皇帝最大不能得罪的道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是臣女配不上陛下！”
“臣女蒲柳之姿，无才无德，言行粗鄙……”为了打消萧怀望的念头，周大姑娘很有自知之明的将自己的短处给揭了出来。
“可这些在朕看来，都算不得缺点。”萧怀望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些所谓的娴雅千金朕见过不少，一个个矫揉造作过了头，都不如你真实。”
周大姑娘嘴唇微微哆嗦着，都快要急哭了。“陛下只是一时觉得新鲜罢了，臣女，臣女……臣女改还不行吗？”
萧怀望：……
他都如此直白的表明心意了，为何她还是无动于衷呢？
如果苏瑾玥在这里，肯定要笑得前俯后仰了。
儿子啊，你这直男思维能娶到媳妇儿才怪呢！

第九百一十七章     出师不利

萧怀望是黑着脸从永安伯府出来的。跟在身后的两名侍卫见主子沉默不语，于是小心翼翼的交换了个眼神，屏住呼吸跟了上去。
走出去老远后，萧怀望突然停了下来。
“陛下。”两名侍卫及时的刹住脚步，警惕的看向四周。
萧怀望回头，问了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朕，看起来很可怕？”
侍卫们连连摇头，哪里肯承认。
“陛下龙章凤姿，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其中一个侍卫绞尽脑汁，将知道的恭维人的好话全都说了出来。
另外一个侍卫则努力憋着笑。
陛下这是在周大姑娘那里吃了瘪？
萧怀望听完侍卫的夸赞之词，脸色更不好了。“既然如此，为何她畏我如瘟神？”
“这……”侍卫被问住了，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或许，周大姑娘异于常人，喜欢粗糙一些的男子？”
貌似只有这个解释了，萧怀望有些无语。
他忍住想要摸脸的冲动，将抬起的胳膊生硬的放了回去，而后说了两个字。“回宫！”
出师不利，他得回去好好儿琢磨琢磨。
这一夜，注定是难熬的。
萧怀望头一次跟一个姑娘家表明心迹却惨遭失败，说出去不知道有多丢人！堂堂帝王，居然被心仪的姑娘嫌弃了！
这还不算惨的，更让他心焦的是周家真的打算替周大姑娘说亲。
他怎能眼看着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
萧怀望在紫宸宫里走来走去，直到天亮都没想出个章程来。
“陛下，该上朝了。”公公捧着朝服过来提醒时，萧怀望还沉浸在烦恼里不可自拔。
萧怀望扶着额坐在榻上，好半天没动静。
公公以为他没听见，于是拔高音量又换了一次。这次，萧怀望倒是抬起头来了，脸色却不太好。“朕身体微恙，罢朝一日。”
公公愣在了当场。
一向勤勉的帝王，头一回罢朝，这可是天下奇闻呐！
“奴婢这便去传唤太医。”公公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就要往外跑。
萧怀望叫住了他。“无甚大碍，莫要声张。”
“陛下都罢朝了，如何能是小事。”公公担忧的说道。“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也好叫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安心。”
提到那二位，萧怀望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道光芒。对啊，他怎么把他们给忘了！父母亲大人堪称夫妻典范，或许他们能给他一些好的建议？
萧怀望猛地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去。“备轿，去慈宁宫。”
“是。”公公一时跟不上萧怀望的转变，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
苏瑾玥在听完儿子的遭遇之后，一口茶水险些喷了萧子墨满脸。
萧子墨倒是不嫌弃，还拿出帕子替苏瑾玥擦了擦溢出来的茶汤。“就为了此事，连朝都不上了？真是够出息的！”
萧怀望没敢反驳，乖乖地认错。“儿臣这辈子就任性这么一回，还望父皇母后不吝赐教，以解儿臣之忧。”
“这么说来，这周大姑娘还真是个有趣的人。”苏瑾玥笑了笑。能够让她的宝贝儿子如此惦记，连早朝都不上了，可见是动了真情。
这姑娘，能耐大啊！
“她既不愿，又何必勉强。”萧子墨故意刺激他道。
萧怀望苦笑了笑，答道：“儿臣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始终放不下……儿臣想努力争取一次，若她仍旧不愿意嫁……”
“你当如何？”苏瑾玥感兴趣的问道。
“那我便将这皇位禅让给老三！如此一来，她应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吧……”萧怀望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连禅让这种话就说出来了。
不过，苏瑾玥和萧子墨却都没有感到惊讶。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一家子啊，并没有将皇位看得太重。当初登基，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北冥兵强马壮，繁荣安定，谁做皇帝其实都一样。只要继位之人有贤德，有能力，他们倒是乐见其成。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答应便放弃了呢。”苏瑾玥朝着儿子投去赞许的一瞥。
“母后您不怪儿臣？”萧怀望把那番话说出口之后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些话在外人看来完全是有失体统的！
为了个女子，就要放弃帝位，太不负责任了！
好在，苏瑾玥和萧子墨本就不是什么顽固不化之人，又是在现代社会接受过洗礼的，思想开放，并不觉得他这话有多么的出格。
“有得必有失，端看你如何做选择。母后既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但也希望你能活得像个人。”苏瑾玥认真其实的回答。
活的像个人，这话说得简单，可又有谁能够真正的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总是被这世道所束缚，必须遵循所谓的规矩，稍有不对便会被人指责。
活得潇洒，活得肆意，太难了！
萧子墨起身，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跟着你的内心走，准没错的。”
萧怀望再次郑重的叩首。“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教。”
“说来听听。”苏瑾玥好奇的看向他。
萧怀望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周氏不喜欢儿臣这张脸，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毁，儿臣请母后教授儿臣易容术。”
“竟还有此事？”苏瑾玥惊愕的挑起眉头。
周大姑娘的品味还真是够奇葩的！在她看来，萧怀望这张脸放在现代娱乐圈，绝对能秒杀一众流量小鲜肉。周大姑娘居然不喜欢？！
“易容术学起来倒是不难，可毕竟是假的，若她发现你在欺骗她，后果会很严重。”作为一个称职的母亲，苏瑾玥不得不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萧怀望眉头微蹙，看得出内心十分挣扎。
“投其所好也是有技巧的。”萧子墨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不忍心看着儿子为难，于是帮他支招。“你们以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来。正所谓，烈女怕缠郎，你主动一些，脸皮厚一些，总能得偿所愿的。”
萧怀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盯着萧子墨好一会儿才呐呐的开口。“父皇当年便是用这法子虏获母后芳心的？”
萧子墨：……
他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九百一十八章     活得肆意

“陛下可是得了什么急症，怎么又罢朝了？”
“太医院那边儿有没有什么消息？”
“都三日了，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莫不是病得很重？”
被蒙在鼓里的臣子们好几日见不到帝王，难免会心生疑窦。
姜祁父子悠哉的坐在太师椅里，并没有参与讨论。
“丞相大人，您就一点儿不着急吗？”众人讨论无果，最后只得来到姜相爷的面前打探。
姜祁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不疾不徐的说道：“诸位大人担忧之心，在下能够理解。放心吧，陛下应该没事。”
“话说的轻巧！这都三日了，宫里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我等做臣子的，如何能不担心？！”
“是啊！陛下自登基以来，从未缺席过朝会，若非身体出了岔子，又怎会一连几日不上朝！”
“陛下乃北冥君主，万万不能有事啊！”
“姜相您身为一国之相，百官之首，怎么能不闻不问？！”
看着姜祁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些臣子就来气了。
面对众人的质问，姜祁倒是面不改色。“陛下真没事！不过是偶感风寒，脸上出了几颗疹子，不能见风罢了！”
“出疹子有什么不好宣之于口的，要这么瞒着？”
“就是！”
“姜相爷啊，你就老实跟咱们说吧，早些知道也好早做打算不是？”
有些人多疑，不见到萧怀望的面儿就是不甘心，以为姜祁在帮着隐瞒些什么。
姜祁被纠缠，仍旧耐着性子安抚众人道：“你们别多想！若陛下真有什么，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那边儿会没动静？”
众人被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众所周知，陛下与几位公主皇子手足情深。那你们可瞧见他们入宫请安？”姜祁见他们安静了，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可见，是真的没事！”
“陛下勤勉，十年如一日，难道就不能歇上几日？”姜砚也跟着附和。
众臣子将信将疑，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暂时作罢。
待朝会的时辰一过，众人散去，姜祁父子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了。
作为北冥的权臣，他们自然是知道真相的。
可事关萧怀望的声誉，他们只能帮忙瞒着。若是叫那些老顽固们知道萧怀望为何罢朝，肯定又要口诛笔伐，连连上奏了。
“陛下可算是有些人样了。”这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姜祁敢说了。
姜砚看了看四周，暗暗替父亲大人捏了把冷汗。“父亲，慎言！”
姜祁睨了他一眼，说道：“为父自有分寸！”
姜砚有些无奈。
父亲身为一国丞相，行事稳妥，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那些想要将父亲拉下马的，全都败下阵来，没一次成功的。
虽说这些都与陛下的信任息息相关，可父亲的才干和为人处世亦是功不可没。他身居高位却能守住初心，恪尽职守，为了国事殚精竭虑，与各部打交道，尽力周旋，可谓是呕心沥血。为官多年，门生遍布，俨然成为了北冥第一权臣。
可尽管位高权重，他仍旧深受天子信任，屹立朝堂不倒。这样的能耐，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要知道，那些功高震主的权臣，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姜砚一直视父亲为榜样！
在他眼里，父亲是一个言一律己，喜怒不形于色，处处克制的人。今日却说出这样一番不着调的话来，着实令他震惊。
“怎么，你还有事？”姜祁见儿子站在原地没动，抬眸看了他一眼。
姜砚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下官这便去衙门了。”
姜祁嗯了一声。“你母亲生辰快到了，届时带着公主回府吃顿家常饭。”
姜砚愣了一下，他还真险些忘了这事儿。“是，孩儿记住了。”
“去吧。”姜祁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姜砚转过身去，无声的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母亲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恩爱啊！
母亲的生辰，父亲从来就没忘记过。倒是他们几兄妹的生辰，他一个都不记得！
饭桌上，永远都是母亲喜欢吃的菜式；母亲咳嗽一声，他立马派人去请太医，紧张得不得了；只要得了空，父亲便会带着母亲出门。而他们，只是顺带的。
姜砚有时候不禁怀疑，他们若非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嫌弃成什么样子呢！
姜砚甩了甩头，笑着跨过门槛。
好在，他有了未央！
*
萧怀望借着养病的由头，带着侍卫悄悄离宫。
萧让想要跟着，却被他劝退。
“你若是跟着出宫，臣工们会起疑的。”
萧让如何能放心，进言道：“陛下的安危重要！”
“朕身边的暗卫不少。”萧怀望想到周大姑娘说的那番话，还是摇了摇头。她对他敬而远之，无非是身份上的差距。那他便还跟以前一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接近她。
萧怀望心意已决，萧让说再多都没用。不得已，萧让只好多派了些人跟着，以防不测。
回到府里，萧让的眉头还紧皱着。
含冬迎上前来，接过他解下的披风。“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尽管不言曾经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过，但以萧让的性子，是不会向她透露太多的。“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御林军统领这个职位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劳心又劳力。他肩负着整个皇宫的安危，整日神经高度紧绷，能不累么？
含冬见他面露疲态，很是心疼。“我让厨房炖了鸽子汤，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有劳夫人了。”萧让露了个笑脸，顺便在她的手上摸了一把。
含冬娇嗔的瞪了他一眼，骂了句老不正经。
“我很老么？”萧让听到老这个字眼，顿时有些不服。
“孩子都要娶媳妇了，不服老不行啊！”含冬没好气的笑骂。
不行？萧让可不承认！
他挑了挑眉，弯腰一把将含冬抱了起来。“我就让你瞧瞧，我到底行不行！”
含冬又是踢又是打的，可惜敌不过萧大统领。
她深深的领悟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第九百一十九章    将军的梦

萧怀望忙着追媳妇儿，萧怀帧却闲得发慌。
他已有好几日没去请安了，就怕被问起婚事。天知道，他多么不喜欢拘束。他还想着有朝一日上阵杀敌，做北冥第一猛将呢，哪儿有空去谈情说爱。
而且，京都的那些名门闺秀，一个个假的要死。当这一套，背着一套，他都撞见好几回了。要他跟这样的女子相守着过一辈子，他可受不了！
“北冥女子何其之多，殿下当真就没一个瞧上的？”萧怀帧性子大大咧咧的，底下的人倒是不怕他，什么话都敢说。
萧怀帧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丫鬟递过来的果肉，漫不经心的答道：“瞧上什么？在本殿看来，她们全都一个样儿！”
“总有不一样的吧……”侍卫讨好的帮他捏起腿来。
“不一样的……”萧怀帧躺靠在摇摇椅里，努力的回忆着，倒真叫他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在哪儿见过呢？”
他绞尽脑汁，却始终没想起来。
“殿下可记得她的样貌？”
“穿戴如何？”
“旁边可有其他人？”
见主子隐隐冒出开窍的端倪，众人惊喜不已，连连出声提醒。
萧怀帧闭着眼睛，仔细回忆，脑海里呈现出来的特征却十分有限。“只记得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子，长发及腰……”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这线索也太少了！姑娘家，头发都差不多长短，而且喜爱穿素色衣衫的姑娘家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难道还得一个个得去查？
“殿下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啊……喜欢吃葡萄算不算？”萧怀帧对那女子是真的没太多的印象，只依稀记得她偷偷藏了一串葡萄在衣袖里。
“那是何时何地遇见的？”又有人问道。
萧怀帧如实的摇了摇头。“你们也知晓本殿下应酬不少，哪能记得请！”
“这就难办了……”侍卫为难的说道。
萧怀帧其实也没太当回事。“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仆人匆匆忙忙的朝着这边小跑着过来，口里殿下殿下的叫着，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先喘喘气儿，别一惊一乍的。”萧怀帧是个慢性子，属于那种火落到脚背上都不看一眼的。
仆人顿住脚步，一脸欣喜的禀报。“启禀殿下，您让小的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哦？”萧怀帧立马高兴的坐起身来。“说来听听。”
“经过大臣们的几轮商议，最终确定了北上的人选。”仆人拱手答道。
“谁？”萧怀帧睁大眼睛问道。
“荣威将军谢大人！”
“是他！”萧怀帧微微一怔。
近年来，北冥一直致力于武将的培养，朝中有能力与西戎一战的武将不少，却偏偏选了年事已高的荣威将军，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是，谢大人已经接了旨，明日就要启程了。”他一打听到消息就回来禀报了，生怕耽误了主子的大事。
是的，萧怀帧从小就有个将军梦，可惜了一身本领却始终没有用武之地。这次西戎前来挑衅，他怎能错过？！
果不其然，萧怀帧得知这个消息后已经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叫收拾行囊？！”
“殿下真要去啊？”侍卫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这还能有假？！”萧怀帧不悦的怼了回去。“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十年！快去准备，明日一早我便随谢将军一同北上！”
“这……不用跟陛下请示一二吗？”
“真要是说了，他们还会同意么？”萧怀帧脑子不笨，还知道先斩后奏。
“可，可陛下要是追究起来……”
“放心，本殿一力承担，不会牵连你们的！”萧怀帧拍着胸脯保证。
“属下是担心殿下！听说西戎骑兵骁悍无比，更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殿下身份尊贵，真要有个什么，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所以说要瞒着他们啊！你们就说，就说我南下游山玩水去了不就行了？！”萧怀帧一边豪情壮志的倒腾着他的那些宝贝，一边安抚身边的众人。
“殿下……”
“废话少说，赶紧帮忙收拾。”萧怀帧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找了口大箱子，将要带上的各类武器兵书全都装了进去，准备去西岭关大干一场。
“对了，你赶紧派人去成国公府一趟，问问有什么要带给五舅的！”既然是去西岭关，萧怀帧自然是想到了苏承宁。
手下无奈，只得照办。
萧怀帧以为弄了个障眼法就能瞒过众人，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萧子墨的掌控之中。
“他要去西岭关？”萧子墨闻讯，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是。”暗卫恭敬的应道。
顿了顿之后，暗卫请示道：“要拦下么？”
“不用。”萧子墨回答的干脆。“他想要出去闯一闯是好事，多派几个人跟着便是。”
“是。”
“另外，叫人多准备一些伤药，以防万一。”萧子墨又补充了一句。
“太后娘娘那边？”暗卫犹豫着开口。
萧子墨思索了片刻，说道：“太后那边朕亲自去说。”
萧子墨倒没想着隐瞒。
因为他知道，苏瑾玥的想法应该跟他差不多。虽然担心子女，却不会阻拦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安全无虞，天地任由他们闯荡。
苏瑾玥的确是这么想的。在得知萧怀帧欲偷偷前往北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叫谷雨连夜出宫，给萧怀帧送去了一个木箱子。里头装着各种灵丹妙药，外敷的，内服的，甚至还有一个她新做出来的防毒面罩，以确保万无一失。
不仅如此，她还命人准备了肉干、腌菜等吃食，生怕他吃不惯外头的东西，饿着了。
这个箱子莫名其妙的被放在了萧怀帧的院子中央，萧怀帧便知道他一心想要隐瞒的事情被人察觉了。当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萧怀帧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心中羞愧万分。

第九百二十章     两位贵人

纵然有万千的感慨，萧怀帧还是离开了。
做大将军乃是他毕生所愿，这次终于有机会大显身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的。至于那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倩影，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萧怀帧离开的那天，萧子墨和苏瑾玥还是忍不住偷偷出宫送了他一程。
不过这次，苏瑾玥和萧子墨是微服出巡，还易了容，倒是没别人发现。夫妻二人站在山岗上，目送着儿子远去，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惆怅。
“这小子混是混了些，不过功夫了得，你不必担心。”萧子墨见苏瑾玥眉头紧蹙，于是柔声安抚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
苏瑾玥身为人母，哪儿能真的放心。更何况，萧怀帧一直都是在纸上谈兵，并无实战经验，真要是跟西戎骑兵对上，胜负难料。
“有侍卫跟着，不会有事的。”萧子墨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去西岭关，宫中近半的好手都已经派了出去。
不过，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他们都藏在暗处，只有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才会现身。
萧怀帧走后，苏瑾玥总觉得身边缺了些什么。萧子墨怕她心里不痛快，便时常拉着苏瑾玥出宫，或是去国公府小住几日，或是巡查她的那些铺子，或是乔装与民同乐。总之，为了哄她高兴，几乎将京都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个遍。
这天，萧子墨和苏瑾玥闲着没事，寻到了莫老大的白云客栈。
十年过去，白云客栈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生意依旧红红火火。别看它外面破破烂烂的，但对于过往的行商来说，这里价格公道，还有美味的吃食恭迎，比起那些宽敞舒适却贵的离谱的客栈要划算多了。
苏瑾玥和萧子墨踏进客栈时，正值中午。
莫老大的手下一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及时地禀报到了他这里。
“有贵客来访？”莫老大睁开眼，打着呵欠问道。
“是。”手下答道。
“那二人长什么模样？”莫老大放下盖在脸上的书册，接着问道。
“相貌倒是极为普通，但却气势十足……具体的，小的也说不上来……”手下都是粗人，没念过什么书，用手比划了一番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过，探子的第六感是很强的，莫老大不敢大意，只得亲自前去查看。
莫夫人正哄着怀里的孙女睡觉，听见楼梯上的响动，朝着他望了过来。“你这是要去哪儿？”
莫老大一改方才的懒散，笑眯眯的走向她。“前面来了贵客，我去招待一下。”
而后，又用他粗糙的手指捏了捏孙女的胳膊。
睡意正浓的小丫头不自在的嘟了嘟嘴，被打扰了嘴巴一瘪就要哭。
莫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没事捏婉儿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哄着睡着的！”
莫老大嘿嘿的笑着。“这不是稀罕这丫头么……”
莫夫人拿起扇子拍了他一下，驱赶道：“办你的事去，别在这儿碍眼！”
莫老大缩回胳膊，认命的摸了摸鼻子。
唉，谁叫他是个疼老婆的呢？！
夫人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只是，这婉丫头着实太招惹喜欢了。莫老大看着她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忍不住凑够去摸了摸，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莫夫人见状，忍不住失笑。
这个男人啊，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几个儿子每天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却舍不得动闺女一根头发丝儿。如今有了这个孙女，就更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当然，莫老大最疼的还是他的夫人。
莫夫人算不上美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块难看的疤痕。可偏偏就是入了莫老大的眼了，想方设法的娶了回来。不但替她报了家仇，还将她宠成了邻里最羡慕的女人。
莫夫人脸上的疤痕原本是有机会除去的，可她却不愿。
她说，这疤痕在她的脸上多年，她早已习惯。而且留着她，能够让她记着过去，时刻警醒。夫妻二人都不介意，孩子们也不怕她，这便够了！
莫夫人在后院哄着孙女，莫老大几个飞纵便到了客栈的二楼。
“你说的贵人在哪儿呢？”莫老大四下打探，并未寻到什么熟悉的身影。
小二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咯，就是那二位。”
莫老大这一瞅，我的乖乖，可不得了！
这二位怎么来了？
还真是稀客啊！
莫老大定了定心神，罕见的整理了一番易容，这才去到那二人的面前。
“见过……萧爷，萧夫人。”毕竟是在客栈，人多眼杂的，莫老大没敢暴露两人的身份，灵机一动，换了个称呼。
萧子墨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酥肉到苏瑾玥的碗里，这才得了空搭理他。“莫老大的日子可真是悠闲啊。”
“哈哈哈，那是！”莫老大笑眯眯的上前，不客气的在两人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如今是太平盛世，京都被治理的如铁桶一般，我这个城主当的自然就轻松了。”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莫老大殷勤的为二人倒酒的同时还不忘拍马屁。
萧子墨对着赞美还挺受用的。
小二十分有眼色的添了副碗筷，然后识趣的退到了一丈开外。
“尊夫人可还好？”苏瑾玥知道萧子墨与莫老大颇有交情，对他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防备。
提到妻子，莫老大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多谢夫人关心，内子一切都好。”
“听说你都抱上孙女了？”萧子墨饮了一口酒水，顺口问了一句。
“萧爷连这个都知道？在下真是荣幸之至！”莫老大开怀大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几个月大了？”苏瑾玥好奇的问道。
“快一岁了。”莫老大答道。“没想到啊，兄弟几个里头，我是最早抱上孙女的！”
那嘚瑟样儿，让萧子墨有些手痒。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萧子墨多少得给莫老大留点儿面子。于是，转移话题道：“可有陆荀的消息？”
“他啊，最近不在京城，去北地了。”
“他去北地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赚钱呗。听说，买了座山，打算跟郡主联手搞什么度假村？”
萧子墨和苏瑾玥对视一眼，讳莫如深的没再继续往下追问。作为在现代活过一世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是度假村。如此一来，玉蝉郡主的秘密，算是瞒不住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    一道秘旨

人是经不起念的。
正在现场勘察的玉蝉郡主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吓了刘小侯爷一大跳，赶紧拿了件厚斗篷给她披上。
“我不冷，应该是有人在念叨我了。”玉蝉郡主摸了摸鼻子，将那种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你如今可是咱们北冥的财神，捧着你还来不及呢，谁敢骂你啊！”刘小侯爷强硬的将斗篷给她系上，不许她丢开。“这荒郊野岭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块破石头？”
“这不叫破石头，这叫丹霞地貌！”玉蝉郡主翻了个白眼，都懒得跟他解释。
这样的地貌在北方或许很常见，可南边儿人却没见过啊！
正所谓，物以稀以为贵。
这里地处交通要道，有山有水有奇石，空气新鲜，风景秀丽，没有比这地方更适合养老了！
尽管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多年，可她始终忘不掉过去。
她想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属于那个世界的乐园。
三层高的豪华别墅，门口修个泳池。屋子里挂上几幅抽象画，再做出现代款式的布艺沙发，梦幻的公民床。
对了，厨房一定要开放式的，柜子要轻奢风的。
琉璃在北冥已经悄然流行了起来，她可以用它们做几扇大的落地窗，让阳光可以洒满厅堂；餐桌也要做成她喜欢的长形，摆上琉璃花瓶，想想就很美好。
再有就是热水器的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燃气，也没有太阳能，不过这附近有天然的温泉池子，她可以想法子将水引到浴室里，这样泡澡就方便多了。
玉蝉郡主站在山坡上，畅想着，嘴角不自觉的就翘了起来。
“想什么呢？”刘小侯爷感觉自己被冷落了，不禁有些吃味。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玉蝉郡主有些不太适应。
这狗男人，这些年越发粘人了！
“孩子们瞧着呢，注意着点儿。”玉蝉郡主推了推他的胳膊，却无济于事。
刘小侯爷不高兴的抿着唇，她不让抱他就偏要搂得更紧。“无妨，反正他们早就习惯了！”
玉蝉郡主被他这小孩子的行径弄得哭笑不得。“你是三岁小孩儿吗？怎么什么醋都吃！”
“你是我娘子！”刘小侯爷再次强调。
“是，我是你的娘子……”玉蝉郡主无奈，只能先哄着他。“你家娘子饿了，能不能去找些吃食来？”
刘小侯爷思虑再三，这才松了手。
就在一行人围坐在帐篷前吃吃喝喝时，一人一马快速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刘小侯爷身边的侍卫立马警觉起来，纷纷拔出佩刀进入战斗状态。
“侯爷！京中急报。”那疾驰而来的人及时的勒住了马绳，一跃而下，高举着黄色的卷轴跪倒在刘小侯爷的面前。
刘小侯爷瞥见那明黄色的旨意，立马起身接了过来。待看完里头的内容时，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出什么事了？”玉蝉郡主见他久久没有动作，狐疑的看向他。
刘小侯爷将卷轴重新卷了起来，笑着安抚。“陛下下旨，让我押送粮草前往西岭关。”
“这是又要打仗了？”玉蝉郡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手下败将，不足为虑。”刘小侯爷怕吓着孩子们，语气轻松的说道。
玉蝉郡主作为他的枕边人，多少了解他的性子。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就越是说明失态严重。不过，他的顾虑她也清楚，所以并未当中孩子们的面儿提出来。
待一行人回了城，将孩子们都安顿好，玉蝉郡主才寻了刘小侯爷，继续这个话题。“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西戎骑兵又打过来了？”
刘小侯爷知道瞒不过她，只得如实相告。“两军对阵，大战一触即发。”
“那，福顺公主要怎么营救？”玉蝉郡主与福顺公主虽没太多的来往，可那毕竟是苏太后的娘家人，她自然得多关心一些。
“已经在和谈了。”刘小侯爷叹着气说道。
不过，形势不容乐观就是。
西戎养精蓄锐多年，手里有这样一张王牌，又岂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可他们提出的诸多条件着实过分，北冥不可能答应。
“西戎贼子贪得无厌，不仅索要大批的粮食布匹金银器物，还想要割地。”刘小侯爷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若只是损失些财物就能换回人质，倒也划算。可西岭关乃军事要塞，一旦让出去，北冥就危险了。”玉蝉郡主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熟读过历史，知道有些事情是绝不可能退让的。
这不仅仅是关系到一国脸面，还关乎一国的命运。
“苏将军不会答应。”刘小侯爷沉默良久，开口说道。“只是这样一来，福顺公主母子怕是要吃苦头了。”
西戎皇帝要拿福顺公主做交易，自然不会轻易的杀了他们母子，可一旦撕破了脸……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只能智取。”夫妻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刘小侯爷赞许的握了握玉蝉郡主的手。“除了明面上的意思，陛下还给了我一道秘旨。”
“是什么？”玉蝉郡主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想办法派人打入敌军之中，伺机而动。”刘小侯爷面色平静的答道。
“你，要亲自去吗？”玉蝉郡主脱口而出。
夫妻多年，她比她想象中还要了解他。
刘小侯爷缓缓地点了点头。“是。”
“我陪你一起去！”玉蝉郡主咬了咬牙，说道。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瞎掺和什么？！”刘小侯爷故意板起脸来训诫道。
玉蝉郡主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少看不起女人！”
“我倒是觉得，我比你更合适。”玉蝉郡主昂首挺胸，骄傲的像只母狮子。“其一，我是个女人。女人的优势是以柔克刚，还能降低他们的警惕性。其二，我是个生意人。比起你的立场来说，更适合谈判。”
“北地严寒，不利于作物生长，所以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百姓的生计。只要利用得当，或许能省去一场战事。”
能够不动一兵一卒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

第九百二十二章     算无遗漏

玉蝉郡主是被刘小侯爷打晕的。
他立在榻前，盯着床上的人儿看了许久，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他不愿她去冒这个险。
他舍不得！
西戎贼子何其的奸诈阴险，她一个女人家若是落到他们的手上，他简直无法想象。
“你们几个留下来保护夫人和少爷，其余人随我去西岭城。”刘小侯爷轻轻地合上门，对着等候在院子中的侍卫说道。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
刘小侯爷握了握拳头，没敢回头，就这样走出了客栈。没多大会儿，一行人就明目张胆的在宵禁的街道上疾驰而去，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
脚步声渐渐远去，床榻上的人才幽幽转型。
“刘峥，你个混蛋！”玉蝉郡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睡在隔壁的熙哥儿和礼哥儿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朝着玉蝉郡主的房间跑了过来。“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
看着两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玉蝉郡主立马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她是做长辈的，怎能让儿子们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你爹接了秘旨，前往西岭关了。”玉蝉郡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爹爹去西岭关了，居然不带我？！”熙哥儿得知父亲大人撇下他们一个人走了，顿时气得直跺脚。
“娘，爹爹应该还没走远，咱们追上去还来得及。”礼哥儿最是鬼机灵，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玉蝉郡主正有此意。
不过，她知道刘小侯爷肯定留了后手，不会让他们轻易的离开这里。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果然看到了楼下庭院中身姿笔挺的侯府侍卫。
“娘，一会儿你跟弟弟从后面走，我负责引开他们。天亮之后，咱们在城外十里坡汇合，怎么样？”熙哥儿帮着出主意道。
玉蝉郡主见外头的侍卫不少，不禁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能行吗？”
“您可别小看我！我的功夫，可是跟萧师父学的！”熙哥儿拍着胸脯说道。他曾作为太子伴读在宫里受训，教授他们武功的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熙哥儿虽然顽皮，但在学武功上颇为刻苦，也有些天分，故而早早地就出师了。甚至，比起刘小侯爷来也丝毫不逊色。
侯府带出来的侍卫虽然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他们不敢真的对熙哥儿这个小主子动手啊，所以他就占了先机。
玉蝉郡主见他信心满满，便打消了疑虑。收拾好细软之后，她免不得要叮嘱一番。“你自己小心，别玩的太过火！”
“知道了，娘。”熙哥儿乐呵呵的说道。
他的性子像极了刘峥，笑面虎一个。
相比起来，礼哥儿就要稳重多了。
三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撇下丫鬟和侍卫，独自前往西岭关。玉蝉郡主向来喜欢自己动手，不需要人伺候，带着丫鬟婆子只会是个累赘。
而且，她笃定侯府的侍卫拦不住他们，到时候必定会追上去。真要用人的时候，她也不会缺了帮手。
就这样，母子三人假装回房歇息。等到了下半夜，三人便各自行动，分头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要追上去么？”侯府的侍卫看着远去的几道身影，不见半点儿的惊慌，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
为首的那人面色淡淡的说道：“侯爷吩咐过了，远远的跟着便是。”
原来，刘小侯爷知道拦不住玉蝉郡主母子三人，只好随他们去了。而且，一早就交待侍卫们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玉蝉郡主母子三人顺利在十里坡汇合，换了快马一路北上，速度竟然不比刘小侯爷差多少。刘小侯爷前脚刚进城，他们后脚就追上了。只不过，这一路他们累的够呛，风餐露宿的日子对于他们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可不好过。
玉蝉郡主双腿发软，连路都不会走了。于是，决定在客栈歇息一日再做打算。
为了不被刘小侯爷发现，他们特意选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小客栈入住。
“娘，接下来要怎么行事啊，难道真的要去西戎？”熙哥儿一边替母亲大人揉着肩膀一边担忧的开口问道。
他有功夫在身，倒是不怕。可玉蝉郡主那三脚猫的功夫，他实在是不放心啊。真要是遇上了劲敌，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玉蝉郡主灌了两杯茶水，嗓子才稍稍舒服了一些。“先打探一下情况再说。”
既然决定了要去，她就不会打无把握的仗！
“就咱们三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打探消息啊？”礼哥儿好奇的问了一句。
玉蝉郡主高深莫测的一笑。“为娘可是北冥第一皇商啊！这些年，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不少的国都都有为娘的铺子。想要打探消息，还不容易？”
“娘亲高明！”熙哥儿礼哥儿适时地拍起了马屁。
玉蝉郡主自得的一笑。“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可是，您是怎么把生意做到敌国去的啊？”
“是啊，他们难道不会发现么？”
“发现了又如何，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玉蝉郡主自信满满的说道。“既然对大家都有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说的也是啊……”熙哥儿不懂经商，但却隐隐觉得有几分道理。“那咱们岂不是可以打着商队的旗号，名正言顺的过去？”
“如今两军对垒，怕是不好出关。”玉蝉郡主叹了口气。
“那要怎么办？”
“容我想想。”玉蝉郡主支着额头，大脑开始告诉运转。
打仗最需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军饷！
没有银子，谁会替你卖命？
其次，就是粮草。
将士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在前头冲锋陷阵吧？
玉蝉郡主琢磨着，是不是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先以利诱，允其商队出关，等找到合适的中间人，再打探合作事宜。
无论是哪个国家，有好战的一派就有主和的一派，只要有充分的利益，就不是问题。而她要找的，就是能够影响西戎大局的人。

第九百二十三章     钦差来了

西岭城，军营
“大将军，钦差大人到了。”苏承宁正在沙盘旁边排兵布阵，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进来禀报。
苏承宁缓缓放下手里的棋子，问道：“可知是哪位大人？”
不等那小兵回答，就见一人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是我！”
苏承宁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感到有些诧异。“侯爷？！”
“一别数年，苏将军别来无恙。”刘小侯爷将手中的令牌收回，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十年时间，他除了多生出两撇胡子来，相貌倒是一点儿没变。
苏承宁这几年一直驻守边关，已经许久未见到京中的熟人了，顿时倍感亲切。“承蒙侯爷关爱，一切都好。听说朝廷派了人过来，没想到会是侯爷。”
“我也没想到，哈哈哈。”刘峥上前，然后装模作样的拿出圣旨清了清嗓子。“陛下有令。”
苏承宁及其众人赶紧下跪。
刘小侯爷将圣旨的内容照着念了一遍，而后将那黄色的卷轴递到了苏承宁的手上。苏承宁恭敬的接过，三呼万岁。
“苏将军快快请起。”刘小侯爷上前虚扶了一把。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小侯爷便将话题引到了正题。“西戎可有提出什么条件？”
说起这个，苏承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西戎贼子贪得无厌，想要将西岭关方圆百里的城池。”
“呵，胃口真够大的！”纵然刘小侯爷见惯了不要脸的，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自然不会答应。”苏承宁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福顺公主和令公子……情况如何？”刘小侯爷担忧的瞥了他一眼。
苏承宁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他们暂时安全。”
“那就好。”刘小侯爷微微松了口气。“你放心，人是一定会救回来的。只不过么，还得跟西戎使臣谈谈。”
“侯爷的意思是……”
“我打算去西戎王都一趟。”刘小侯爷没有瞒着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西戎王虽有些手段，可到底根基尚浅，若能稍加利用，不费一兵一卒的解决问题，岂不皆大欢喜？”
“可这也太冒险了！”苏承宁却不敢苟同。“侯爷身份尊贵，如何能以身犯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有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侯爷打算用银子打点？”
“不，我打算跟西戎王做笔交易。”刘小侯爷高深莫测的说道。至于具体的计划，他还没完全想好，不便公之于众。
苏承宁沉默着，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西戎贼子狡猾异常，此去定然危险重重，还请侯爷三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即便是发现了我的身份，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刘小侯爷倒是信心十足。他这两年去过的地方不少，也结实了许多江湖上的朋友。由他们护着，想来不成问题。
见他心意已决，苏承宁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驻守在西岭关外的查克巴乃是西戎王的亲信，恐怕不容易动摇。”
刘小侯爷笑了笑，说道：“所以，我打算借道兴城，直奔王都。”
“兴城？”这一点，苏承宁还真没想到。
“我与叶城主还算有几分交情，昨日已经派人送了信过去。”刘小侯爷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了。
兴城亦是处在边境，不过却因为三面环水作为天然屏障，易守难攻，西戎在吃过败仗之后便放弃了。正因为那里防守松散，刘小侯爷才打算从那里进入西戎，而后穿过茫茫草原直达西戎王都。
如此一来，便可以避开西戎大军的主力，神不知鬼不觉。
苏承宁查看了舆图，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刘小侯爷身边又没带几个人，不免有些担心。
“我召集了一批勇士，他们会与我在兴城汇合。”刘小侯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年来，侯爷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在下自愧不如。”苏承宁是真的惭愧。
“你这叫关心则乱！”刘小侯爷爽朗的大笑。“身为三军主帅，你能稳住这局面已经不错了。换做是我，我未必有你这样的定力。”
如果玉蝉郡主出了事，他怕是早就急疯了！
“在下惭愧。”苏承宁可承受不起这夸赞。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白天要陪着将士们操练，排兵布阵，巡防城楼，夜里还要时刻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身为军中主帅，他做的没一个决定都关系到边城数十万将士和百姓的安危，不能有一丁点儿的疏漏。
他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而且还总是做噩梦。他梦见福顺公主被关在地牢里，不见天日。他的儿子还挨了鞭子，遍体鳞伤。
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只能默默承受不敢声张，生怕动摇了军心。
每日这么煎熬着，那滋味可不好受。
短短半个月，他就生生瘦了一圈，脸色也憔悴黯淡。神经高度紧绷之下，他苦苦的支撑，不知这种日子何时会是个头。
西戎贼子提出的条件，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可福顺公主和爱子的安危……苏承宁若非定力惊人，恐怕早就疯魔了！
“对了，还有一事要与你说。”刘小侯爷忽然想起来说道。
“何事？”苏承宁打起精神来应付。
“二皇子也来了。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刘小侯爷笑眯眯的说道。
苏承宁怔了怔。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胖墩的身影。“二殿下怎么也……简直就是胡闹！太后娘娘都不管的么？！”
“太后娘娘没拦着，据说还给他捎带了不少的良药。”
苏承宁忍不住扶额：……
这果然是他长姐的作风！
苏承宁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当真放心让一个小孩子来这兵荒马乱的之地？他为了赎回妻儿的事已经是心力交瘁了，现在又来一个二皇子，是觉得他压力不够大吗？
不过想想，他也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个外甥了，不知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第九百二十四章     遇到黑店

二皇子头一次来北地，一路上还挺兴奋的。
不过，这兴奋劲儿在抵达云州城之后就渐渐的消退了。因为越是往北，就越是荒凉。有时候，走好久都不见一个村子，想要讨口水喝都不行。
“唉，没想到这里与京都竟有如此大的差别。”萧怀帧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感慨道。
侍卫将溪边打来的水递到他跟前。“这里还算好的，等再翻过几个山头，就是戈壁，那里几乎寸草不生。”
萧怀帧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我北冥境内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有，而且还不止一处。”侍卫答道。“有些地方，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为了躲避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间地头便荒废了下来，久而久之，就成了荒漠。”
“还有的地方常年干旱，一年都下不了几场雨，风沙又大，根本不适合耕种。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便会寸草不生，渐渐地就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萧怀帧看着周围荒废的景象，沉默了。
他原以为，北冥境内处处都如京都江南那般繁华。原来，大臣们奏折中提到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不全都是真相！他们大多都是在报喜不报忧吧！
“所以，西戎境内跟这里差不多，才会频繁南下，侵犯我北冥？”萧怀帧只想着上阵杀敌做大将军，却从未想过百姓的生计是如此艰难。
“西戎自然不比咱们北冥富饶，而且以牧民居多，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个地方，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侍卫斟酌着开口答道。
“他们就不能好好儿跟咱们商量，以物易物吗？”
“西戎人生性野蛮好战由来已久，想要改性谈何容易。”
“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萧怀帧升起的那点儿同情心，瞬间就泯灭了。
侍卫深表赞同。
一行人在山坡上歇了歇脚，便继续赶路。等找到下一个村镇时，天已经擦黑。侍卫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又补充了干粮和马匹的食料，为明日的行程做准备。
“距离西岭城还有多远？”骑了一天的马，萧怀帧早已累的腰酸背痛，比起在演武场上与人比武还要累。
“约莫一百余里。”侍卫答道。
萧怀帧算了算。“还有两天的路程？”
“是，快的话，后天入夜前能到。”
萧怀帧点了点头。“吩咐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里，大伙儿早些歇了，养足了精神明日一早便启程。”
“是！”侍卫们齐声应下。
*
楼下，小二正与掌柜的小声地说着话。
“楼上甲字号房的客人似乎颇有来头。”
掌柜的朝着楼上瞥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怎么看出来的？”
“那几人行事虽低调，但却穿着上等的绸缎衣裳，那可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小二嘿嘿一笑，搓着手说道。
掌柜赞许的点了点头。“的确是非同一般，尤其是打头的那位，器宇轩昂，英武不凡，想来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公子。”
“咱们这种小地方，居然会有贵人到访，可真是稀奇啊！”小二惊叹着说道。
“这有什么？你是没瞧见前几日来的那位，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掌柜的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最近路过的贵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小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讯息。
掌柜气定神闲的提起毛笔蘸了蘸墨，说道：“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一会子，你让厨子多做几个菜给楼上的那几位送过去，一定要伺候好咯！”
“掌柜的放心，一定伺候得舒舒服服。”小二眯着眼睛笑了。
藏在暗处的侍卫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待那小二离去，他又跟着去了灶房，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楼上。
“如何？”侍卫长问道。
那负责打探消息的侍卫拱了拱手，说道：“未见异常。”
“这倒是奇怪了……”侍卫长摸了摸下巴。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像这种小地方的客栈，大多生意不好，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银子。为了维持生计，许多人见财起意铤而走险，做起了昧良心的买卖。
方才那二人分明就看出了他们身份不凡，居然没动歪心思，这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
“兴许是当地的官府有所作为，不敢肆意妄为？”侍卫猜测道。
侍卫长摇了摇头。“这二人可会功夫？”
侍卫回想了一下，答道：“在黑暗中来去自如，脚步稳健，是练家子没错。”
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他们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目前来看没什么异样，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心提防着些。”侍卫长肩负着护卫皇子的责任，不敢有半点儿轻忽。
“夜里轮流值夜，莫要睡得太死。”
“是！”
两人商议了一番，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饭菜端上来时，萧怀帧刚沐浴过，发梢上还滴着水珠。吃了好几顿的干粮，他早就饿得不行了，拿起碗筷就狼吞虎咽起来。
饭菜侍卫长用银针试探过，自然是没问题的。
酒足饭饱之后，萧怀帧歪在榻上就别想动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不用守着了。”
“万万不可！殿下身边怎能离了人？！”侍卫长被他这番言论吓了一跳。
萧怀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们杵在这里，本殿睡不着！”
“那属下去外间守着。”侍卫长见主子不悦，只能退而求其次及。真要是离开，他是坚决不肯的。
萧怀帧知道劝说不过，只能随他去了。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的灯就灭了，还不时地有鼾声传出来。
月黑风高之时，正是人睡的正香甜的时辰。
几道身影悄悄地上了二楼，一步步的朝着甲子号房逼近。
“还是掌柜的高明，知道他们有所防备，让咱们将蒙汗药下在了油灯里！嘿嘿，这样动起手来就方便多了！”
“可不是？！”
“你，上前去瞧瞧他们睡死了没？”
一阵窸窣声后，一人站直腰说道：“都睡熟了，一个个跟死猪一样！”
“那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为首的那人催促道。
几人轻轻地撬开房门，朝着里头走去。
“都给我搜仔细咯，任何值钱的东西都别放过！”
“啧啧啧，没想到这包袱里放着这么多银票，咱们可是要发财了！”
几人正兴奋着，小声地议论着该如何分赃，全然没发现床榻上的动静。
本该睡死过去的人正缓缓地睁开眼睛。

第九百二十五章     昏官当道

925
“果然是家黑店啊！”萧怀帧冷笑着勾了勾唇，慢慢的坐起身来。
几个贼人乍听到身后的动静，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你，你……”为首的那人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萧怀帧抚了抚衣袖上的褶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吵到我了！”
“你不是中了蒙汗药，怎么会……”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萧怀帧站起身来，朝着桌子方向努了努嘴。“你们说的是油灯里头的药粉？”
“你知道？”为首的那人眼底满是惊恐。
他自认为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居然被对方识破了！
识破就识破吧，他还闷不吭声的来了个瓮中捉鳖！
常年打猎的，竟被鹰啄了眼！
事情败露，几人想要趁机逃走，却不料那些晕倒在地的侍卫突然出现，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不许动！”
“公子饶命！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逼不得已……”
“银票，银票全在这里了，都还给你们……”
萧怀帧还以为有一场恶仗要打，却不想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告饶了。
真是没意思！
萧怀帧走到桌子旁，将油灯重新点上。“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有没有伤人性命？”
“没有没有，小的不敢！”
“我们只求财，从没想过要杀人的……”
“被你们劫了财，他们会善罢甘休？”这些鬼话，萧怀帧可不会相信。
“小的们行事十分谨慎，一般等人出了镇子才动手。就算是丢了东西，也不会查到咱们头上来……”做店小二装扮的年轻男子双腿打颤，险些站不稳。
之前干了几票，一直顺风顺水，没出过任何岔子，故而他们胆子越来越大，才想着在客栈动手。却不曾想竟遇到了行家，头一次失了手！
“既是如此，为何要在客栈动手，嗯？”萧怀帧沉着脸问道。
“是，是掌柜的说，干完这一票就连夜离开镇子……”小二对上萧怀帧那似笑非笑的眼眸，立马就怂了，将掌柜的供了出来。
掌柜的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哼！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在死之前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你想说的是，为何这蒙汗药对我毫无作用，对吧？”萧怀帧一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掌柜的梗着脖子，神色一变再变，羞愤难当。
那蒙汗药他屡试不爽，从未出过差错，怎么到了这里就失了效呢？
他想不明白。
萧怀帧拿着匕首在油灯里拨弄了几下，替他答疑解惑。“因为我从小在药汤里泡大，百毒不侵啊！”
“怎么可能？！”掌柜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我长这么大，从未听过此事！”
“那是你孤陋寡闻！”萧怀帧不屑的嗤笑一声。“就这种劣质的玩意儿？都是我从小玩剩下的！”
若非不想暴露身份，萧怀帧早就自报家门了。
“不会的……”掌柜的显然是做惯了这勾当，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为了万无一失，他可是在油灯里下足了分量。而且，为了防止误伤，他们几个全都用布条堵住了鼻孔，这才能够安然无恙。
可萧怀帧就坐在油灯的旁边，离的那么近却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萧怀帧拿着匕首在火焰上烤了烤，然后一步步地逼近几人。“老实的做人不好吗，为何非要犯下这种罪行？”
“小的也不想啊……这里土地贫瘠，作物产量低，光靠种地根本就养不活人呐！遇到灾年更是颗粒无收，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么会铤而走险……”
“这里有灾情吗？”萧怀帧看向一侧的侍卫。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未曾听闻过。”
萧怀帧亦是如此。“扯谎欺瞒，罪加一等！看来，不揍一顿你们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萧怀帧说着，作势就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公子饶命，小的真没有说谎！”
“是，是县老爷为了政绩才隐瞒了灾情。公子不信的话，可以去镇子上打听打听……光是去年一年，就饿死了好些人……”
几个人都是惜命的，不敢有任何隐瞒，大声的哭喊着。
“竟有此事？”萧怀帧微微蹙起眉头。
“不无这种可能。”侍卫长低声说道。“进镇子的时候，路边躺着好些乞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街上也不见人来人往。”
“真是岂有此理！”萧怀帧怒了。
原来，所谓的太平盛世，居然是这些官员为了升官故意隐瞒真相得来的！他一定要写书信告知兄长，让他狠狠地责罚这些地方官！
“而且，我们弄到值钱的东西，要拿出一多半来交给县太爷……”小二见事情已经败露，索性又多说了几句。
“难怪！”萧怀帧狠狠地一拍桌子。
难怪他们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凶，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做他们的保护伞！
这些昏官，简直比那些盗匪还可恶！
“十九，去查。一经核实，立马把人给捆了！”萧怀帧最见不得这种贪官污吏，既然碰见了当然不会不管。
“殿……公子，咱们明儿个还要赶路……”侍卫长有些迟疑，好意的提醒道。
萧怀帧却很坚持。“若没遇到就算了，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我如何能装作瞧不见！反正此地离西岭城也不远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是！”侍卫长见主子心意已决，只得遵从。
这一夜，注定是不太平的。
萧怀帧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支着脑袋在榻上眯了一会儿就带着这几个贼人起身去了县衙。
经过十九的查证，这里的官员一个个沽名钓誉，昏庸无能，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曾经有那苦主想要上告到州府，都被他们派人抓起来关进了大牢。
如此一来，百姓们哪里还敢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欺压。想着再过个几年，换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兴许日子就好过了。
萧怀帧得知这一事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二话不说就把那些昏官给绑了，叫人丢在了州府衙门的门口。又将他们的罪状写成奏折，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回了京都。

第九百二十六章    爱民如子

萧怀帧这一番动作，可是惊动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昏官所在的知府衙门，看到五花大绑的几个下官，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绑朝廷命官？！”衙役们最先反应过来，就要上前给他们松绑。
只是，他们的手刚碰到绳索就被一块不知道打哪儿射过来的石子击中，疼的缩了回去。
“嘶……谁打的我？！”衙役捂着泛红的手背，满是戒备的四处张望。
萧怀帧从马车里下来，冷哼一声，道：“你爷爷我打的！”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居然敢在府衙门口撒野！”衙役当众被人落了脸面哪里肯服气，爆喝一声就朝着萧怀望冲了过去。
萧怀帧身边的几个冷脸侍卫立刻拔刀相向，那气势生生的逼停了气焰嚣张的衙役。
“你，你们是谁……”衙役看到这阵仗，吓得后退了两步。其他衙役见自己人被欺负，也都纷纷拔出佩刀，严阵以待。
知府大人方才一直没有开口，便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待萧怀帧露面，他便隐隐觉得眼熟，却还是没猜出对方的身份。直到侍卫们拔刀，他脑子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住手，都住手！”知府大人大喊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而后，他颤颤歪歪的走下石阶来到萧怀帧的面前，恭敬地打躬作揖。“下官拜见二皇子殿下！”
“哦，你认得本殿下？”萧怀帧眯了眯眼。
“殿下龙章凤姿，英武不凡，下官去岁回京述职曾有幸目睹过殿下的英姿……”知府大人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边奉承道。
萧怀帧这种恭维的话挺多了，还真没什么感觉，摆着手说道：“前头那几个跪着的，你可认得？”
知府大人回头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试探道：“他们乃是下官辖下的官员，不知因何得罪了殿下，还望殿下明示。”
“得罪本殿下倒不至于，不过就是勒索了一些银子……”萧怀帧故意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可就这些只言片语，也足够让知府大人心惊胆战了。
“这……竟有此事？他们，他们真是胆大包天！下官约束不力，殿下恕罪……”知府大人倒是乖觉，先把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们做下的勾当，与知府大人何干？”萧怀帧皮笑肉不笑的虚扶了他一把。“不过，他们胆子真够大的，连本殿的东西都敢拿！”
“大人，冤枉啊！”跪在地上的几个地方官员听了这番污蔑的话哪里肯认，不停地挣扎着喊冤。
“你们觉得是本殿下冤枉了你们？”萧怀帧挑了挑眉。“本殿与你们素无冤仇，不过路过此地借宿一宿，结果却被你们派人下药迷晕，险些遭了毒手……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能抵赖不成？”
“知府大人明鉴，下官绝对没做过！”
“是啊，知府大人！我等一直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我，我连二皇子殿下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更何论打劫……”
知府大人见他们不像是在说谎，顿时左右为难。
二皇子殿下不是他一个知府能得罪得起的，稍有不慎乌纱帽搞不好都要保不住。可若是不管不顾的将那几个下属关进大牢，便是坐实了他们的罪行。
“二皇子殿下……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知府大人能坐到这个位子上肯定不是什么蠢笨之人，稍稍斟酌之后打算先试探一番。
听闻这位二皇子殿下最是喜欢捉弄人，搞不好又是一时兴起闹着玩儿呢。
所以，打死也不能承认下属犯了事。
萧怀帧见他想要和稀泥，漫不经心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知府大人这是不信本殿下说的？”
“下官不敢。”知府大人吓了一跳，赶紧澄清道。“只是，只是要给一个人定罪，总得先过堂审问一番才是。”
“你说的对！”萧怀帧赞许的点了点头。“如果什么都不问就定罪，的确不太公正。”
说罢，他便负手走上石阶，径直去了府衙的公堂。
知府大人怔了片刻，抬脚追了上去。“殿下请上座。”
萧怀帧却随便找了把太师椅坐了。“你才是知府，审案是你的职责所在，本殿下旁观即可。”
知府大人不好推脱，只得应着头皮在桌案后落座。
等到那几个官员被押上公堂，知府大人惊堂木一拍，开始审案。一开始，那几人死活都不肯承认，口口声声说没有对二皇子殿下不敬。直到后来，那家黑店的掌柜小二等一众人被带上来，他们才惊愕的闭了嘴。
当然，也有极力撇清的，说根本不认识那几人。可那掌柜的也不笨，之前的种种交易他都做成了账本，每个月给县令送去了多少银子，在什么地方送的都一目了然，想抵赖都不成。
知府大人没想到下辖之地竟出了如此昏官，羞愧得不行，一个劲儿的给萧怀帧赔罪。“都是下官无能，被蒙蔽至今，还险些害了殿下……下官，下官实在是惭愧！”
“知府大人无需自责，毕竟他们为祸一方，互相勾结，阻断了百姓上告的路，你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嘛，既是知道了实情，接下来该怎么做，不需要本殿下教你吧？”
“多谢殿下告知，下官一定彻查此事，一定还百姓一个公道。”知府大人连连说道。
“光是秉公执法还不够！那些被祸害的百姓也需要抚恤。这些个昏官鱼肉百姓多年想必搜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本殿下要你抄了他们的家，将索取的财物分发给当地的百姓以示安抚。”萧怀帧看似吊儿郎当的，但从小被太上皇教导着长大，自然知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
百姓真要是被逼得过不下去了，那么国家的根本就会动摇。
好在他发现得早，将一场危机扼杀在了摇篮里。
知府大人连连称是，立马写了一道奏折快马加鞭的送去了京都。奏折里，他毫不吝啬的将萧怀帧夸赞了一番，称他机敏，爱民如子云云。
“看来这一趟出去，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萧怀望在看了知府送上来的奏报后，忍不住叹道。
他的这个二弟，可算是长大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巡察使者

“二殿下就这么暴露了身份，恐怕会有麻烦。”萧让作为他们的武术启蒙老师，对几人的性格皆十分了解，不免替萧怀帧担忧。
二皇子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功夫自然是没得说，正面交锋，天底下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可踏出京都之后，寻常的手段就有些不够用了。真遇上心思歹毒的，他未必能化解。他早早地暴露身份，万一遇到居心叵测的贼人，指不定要栽多少跟头。
萧怀望提笔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神色丝毫未变。“他一直嚷嚷着要出去闯荡，让他吃些苦头也好，也省得日后朕替他收拾烂摊子。”
萧怀帧的破坏力惊人，萧怀望早就见识过了。正好借着此次机会，好好儿的措措他的锐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皇帝都这么说了，萧让还能说什么呢。
二皇子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
很快，京中的旨意便送到了知府衙门。那些个欺世盗名的官员全都被撸了官职，罪行严重的还被下了大狱，或判流放或挨板子，一个都没放过。
不仅如此，萧怀望还给了二皇子一个巡察使的头衔，赐予他巡视各州府的权利。若遇到十恶不赦之徒，一经查实便可以先斩后奏。
恶人得到了惩罚，百姓得到了抚慰，一时间，二皇子青天之名便传了开来，还真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萧怀望对巡察使这个称号十分满意，也不隐姓埋名了，堂而皇之的摆开阵仗一路北上。而且，他整顿贪官污吏还整上瘾了，但凡路过一地就会先去体察民情，只要是哪个当官儿的有问题，或是有恶霸山匪滋扰百姓，定要纠察到底，不解决麻烦就誓不罢休。
如此一来，各地官员哪里还敢随意糊弄。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该敲打的敲打，该整治的整治，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怕一个不留神被二皇子给拿捏住把柄，丢了乌纱帽。
这么一耽搁，等到西岭城时，已是一旬之后。
萧怀帧乘坐的马车刚到城门口，苏承宁便得了消息，亲自迎了过来。“见过二皇子殿下！”
“舅舅免礼，快快请起。”萧怀帧本来就没什么皇子的架子，又是晚辈，不等苏承宁拜倒下去就将他扶了起来。
苏承宁不敢托大，态度依然恭敬。“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去府衙歇息？”
“在路上歇够了，还是去军营吧。”萧怀帧摩拳擦掌已久，来西岭关的目的就是想要上阵杀敌，早就有些安耐不住了。
“西戎那边儿有何动静，舅母和表弟可救回来了？”他关切的问道。
苏承宁摇了摇头。“毫无动静。”
“这就奇怪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萧怀帧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请随我来。”苏承宁看了看四周，不排除城内还有西戎细作的可能，为了萧怀帧的安全着想，他决定还是先把人安置下来。
萧怀帧头一次来西岭关，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他忘记了旅途的辛劳，也忘了两国大战一触即发，兴致勃勃的左看看右瞧瞧，不时地问东问西。
苏承宁被他这么一闹，萦绕的愁绪竟莫名的淡了几分。
“殿下若是感兴趣，我便叫人带你在这西岭城里四处逛逛。”苏承宁爱屋及乌，对苏瑾玥的几个孩子也是视如己出。
萧怀帧再不懂事，却也知道轻重缓急。“舅舅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直接去军营吧。”
苏承宁不能离开太久，便依了他，快马加鞭从另外一侧出了城。
西岭军大营里，将士们正刻苦的操练着。
萧怀帧刚踏进军营，就被里头此起彼伏的呼喝声给吸引了过去。
“他们这是在演练？”萧怀帧感兴趣爬上高台，脸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是。”苏承宁应道。“殿下可瞧出这是什么阵？”
萧怀帧打小就对排兵布阵十分痴迷，各类兵书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不过，这种实战演习却是头一次。而且，这阵还不是死的，一直在变化，很是考验人的应变能力。
萧怀帧聚精会神的盯着演练场，神情严肃。“红方摆的是龙门阵，声势浩大，首尾相照应，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敌方进入就会启动阵法生出无穷的变化，对敌军呈现出包围之势……”
“殿下好眼力！”苏承宁作为领兵之将对这些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却没料到萧怀帧这个养尊处优的幌子竟也有这等本事，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真是龙门阵？！”萧怀帧兴奋的红了脸。
“是！”苏承宁赞许道。“殿下不妨试着设法破了此阵。”
“破阵？”萧怀帧不解的看向他。
“龙门阵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不能破解。一旦找出破绽来，局势就可能会逆转，不能不妨。”苏承宁与西戎交锋多年，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西戎贼人奸猾异常，他们不但悍勇，还擅长窃取他人的劳动成果。如今西戎的主帅查克巴极擅钻营，花重金窃取了北冥的排兵布阵图，不得不防啊。”
“竟有此事？”萧怀帧没想到西戎人竟无耻到这等地步，不由恨得牙痒痒。“真是可恶！”
“幸好发现的早，才没出什么大乱子。”苏承宁对此自责不已。若非他防范不利，也不会让西戎死士趁机而入顺走布防图，还掳走了福顺公主母子。
“舅舅无需过分自责！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人。要怪就怪西戎人贪心不足，贼心不死！”
苏承宁苦笑了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殿下远道而来，按理说该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只是军营简陋，怕是拿不出什么贵重之物招待殿下。”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便是。”萧怀帧的心思全都在上阵杀敌上，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可他毕竟是皇子，就算嘴上说了不用铺张，苏承宁又怎么会当真。当即吩咐下去，命人生了篝火，杀猪宰羊，用北地特有的方式来招待这位二皇子殿下。

第九百二十八章     潜入王都

“算算日子，小侯爷应该在西戎境内了吧？”苏承宁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自言自语。方才替二皇子殿下接风洗尘，他本来挺高兴的，可一想到还在敌营中的妻儿，那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愁绪便又泛上心头。
两国使臣经过几轮的交锋，各不相让，始终没谈拢。前些天，西戎人送来了福顺公主的一缕头发，说再不妥协下一次送来的就不是头发了。
天知道，在辨认出福顺公主头发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多么的慌乱，恨不得立马杀去敌军中将他们母子抢回来。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不仅仅是福顺公主的夫君，还是三军统帅，不能任意妄为！
想起这些糟心事，苏承宁忍不住又灌了一坛子酒。
“苏将军，再喝就要醉死过去了！”白子夜见他借酒浇愁，有些不忍。
苏承宁苦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想醉死一了百了，可惜……”
可惜，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旁人不知他的苦楚，白子夜难道还不知道么？自打福顺公主被西戎人劫走，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可谓寝食难安。
这样熬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喝酒伤身！想要救人，你就得先保重自己！”白子夜夺走他手里的酒坛子，不想看他再这么糟践下去。
“给我！”苏承宁伸手去抢，结果手还没碰到对方就一头栽倒在地。
白子夜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扶起。“我送你回去歇着。”
苏承宁挣脱他的手，固执的说道：“我不困，我还能喝……”
白子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要是能站起来，我就陪你喝！”
“你小看我！”苏承宁嘟囔一句，扶着树干缓缓起身。只是，他刚挪动一步，一个重心不稳，一下子又跌坐回了地上。
他不信邪，反复试了几次，却依旧没能站起身来。
白子夜嗤笑一声，道：“你还是认命吧！”
“我可以！”苏承宁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跟他杠上了。“不用你扶！”
白子夜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他拎起，拖着他就往回走。
“白子夜，你大胆！”苏承宁喝道。
他可是将军！
他敢对他不敬？！
可惜，喝醉的人手脚根本就不听使唤，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摆脱不掉白子夜的钳制，只能束手就擒。
“我没打晕你，你就偷着乐吧！”白子夜撇了撇嘴，直接把人拽进了帐篷里。
他还嫌弃他身上臭气熏天呢！
苏承宁被他扔到榻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的紧。
白子夜见状，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解酒的药丸塞进他嘴里。“你也就是好命，遇到了我！换作其他人，看谁搭理你！”
苏承宁难受的紧，想要说些什么都无能为力。
“早些歇着，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白子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苏承宁瘫在榻上无法动弹，脑袋一阵阵的疼，却又格外的清醒。
如果能醉死过去，该有多好！
起码，他能睡个好觉！
*
西戎王都
玉蝉郡主率领的商队拿着高价买来的路引，顺利的进了城。尽管累的不行，但她却没有去客栈歇息，而是带着人四处闲逛。
这次的潜入行动，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并没有带上熙哥儿他们。跟着她一起过来的，是商行的几个掌柜，以及侯府的侍卫。
“没想到，西戎王都竟是这般模样……”玉蝉郡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显得兴致勃勃。
“郡主……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几个心腹不时地打量着周围，就怕太过显眼惹人注意。
他们如今可是站在西戎的地盘上，稍有不慎就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玉蝉郡主不甚在意的拿着一张狐狸皮在身上比划着，说道：“想要战胜敌人，就要先了解对手！不多瞧瞧，又拿什么跟他们谈判呢？！”
“那郡主可瞧出些什么来了？”其中一个掌柜好奇的问了一句。
玉蝉郡主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而后操起一口西戎口音跟商贩闲聊起来。那商贩见他们面生，本来还带着防范之心，可玉蝉郡主一开口，他的神情立马就放松了下来。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其他人全都一头雾水。
几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冒然打断，生怕坏了郡主的大事。
玉蝉郡主与商贩聊得高兴，问东问西的也不会被人察觉，最后还以十分低廉的价格买下了几张狐狸皮。
掌柜们（目瞪口呆）：……
侍卫们（不敢置信）：……
“郡主跟他都说了些什么？”回到一处秘密联络点落脚后，几人便忍不住围上前来询问。
玉蝉郡主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说道：“自然是聊这王都的新鲜事了。”
“近来有什么异常吗？”有人问道。
“自然是有的！”玉蝉郡主为了这一天，可是做足了准备。她在语言上有着极高的天赋，没用多久就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西戎话。
那商贩正是因为她这口西戎话，这才降低了戒心，对她开诚布公。
“西戎王这两日没上朝。”玉蝉郡主得意的挑了挑眉。“你们说，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君王不上朝，应该很正常吧？”有人不解的说道。
“可近来非年非节的，又不是休沐的日子。”玉蝉郡主扶着额头，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而且，宫里还偷偷的传召了御医。”
“既是偷偷传召，您又是如何知道的？”手下的人更加好奇了。
“因为那商贩隔壁就住着一名医者。据说，已经两日没归家了。”
“那又怎么知道他是进了宫呢？”
“接他的马车。”
“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郡主可真是厉害！”一众人听完她的解释，都不得不服。
玉蝉郡主抚了抚额头的发，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吩咐下去，派出所有密探，沿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尽可能打探出更多的内幕。另外，派人将西戎的王公贵族的名单给我整理一份出来。”
“郡主这是……”
“趁人病，要人命！”玉蝉郡主言简意赅的说道。

第九百二十九章    夫妻团圆

“侯爷，打听到郡主的下落了。”手下战战兢兢的递上飞鸽传书，已经做好了飞遁的准备。
刘小侯爷缓缓地睁开眼睛，将字条一点一点的展开。当完之后，他噌的一下就躺椅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她居然敢……”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玉蝉郡主竟也来了西戎。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不要命了么？！
刘小侯爷气得手都在颤抖了。
“侯爷，可是郡主出了什么事？”手下见主子脸色不虞，忐忑的询问道。
刘小侯爷将字条搓成一团，狠狠地丢在地上踩了又踩。“她能有什么事，她好得很！”
“那侯爷这是……”手下有点儿懵。
“她也在王都！”刘小侯爷咬牙切齿的说道。
手下乍闻这个消息，露出了跟主子一样的惊讶表情。“郡主……郡主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算算日子，她比咱们还要先到一两日。”刘小侯爷扶着胸口，努力的平复着心情，免得被那个该死的女人给气死了。
他以为她顶多跟来西岭城！
刘小侯爷气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恨不得立马将那个女人绑起来揍一顿。
“侯爷……要不要派人去寻郡主过来？”
刘小侯爷一个眼刀子甩过去。“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把她找来，是嫌我命太长了，是吗？”
“属下不敢。”
刘小侯爷气恼了一阵，渐渐冷静下来。“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手下应了一声是。“郡主那边……”
刘小侯爷哼了一声。“不让她吃些苦头，她是不会认错的。她喜欢折腾就让她折腾去，派人盯着点儿便是！”
刘小侯爷这次是真的被玉蝉郡主给气得不轻。
*
玉蝉郡主正与手下商量怎么见上西戎的摄政王一面呢，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东家莫不是病了？”出门在外，几个掌柜不敢暴露玉蝉郡主的身份故而改了口。
玉蝉郡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想来是有人在念叨我！没事，你们接着说。”
几人见她不像生病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
“听说西戎摄政王乃是外戚，权势滔天，为西戎王所不容。或许，咱们可以从他下手，只要谈好了筹码，不愁西戎不放人！”
“在下觉得有些不妥。摄政王虽与西戎王不合，可毕竟是西戎人，与他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怕是得不偿失。”
“可如今，能与西戎王抗衡的也就是摄政王了。”
“咱们尚且不知他为人如何，冒然行事总归是弊大于利，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拖得越久，福顺公主母子就越是危险……”
玉蝉郡主向来开明，让他们畅所欲言，结果双方争论得面红耳赤，也没得出一个结论来。
她被吵得有些头疼，不得不打断他们。“行了，都别说了。”
“东家，有钱固然能使鬼推磨，可如此行事太过冒险……您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等如何向侯爷交待啊！”
玉蝉郡主听到侯爷二字，啧了一声。“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放心，本郡主行事向来有分寸！”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道：“铺子生意如何，可有人寻衅滋事？”
“小的用心打点过，倒是不曾有人闹事。”其中一个掌柜恭敬地答道。“倒是有不少的达官显贵见咱们铺子生意好，想要入伙。”
“哦，都是些什么人？”玉蝉郡主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并没有打消跟西戎摄政王联手的念头，只不过却要换个思路。既然不便直接找上门去，那就拐个弯儿。这些想要跟她合作做生意的人里头，没准儿就有摄政王的亲信呢？
想通了这一点，玉蝉郡主顿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掌柜的暗中留意过那些人，将他们的身份背景一五一十的列举了出来。玉蝉郡主记不清他们的名字，索性用自己的法子构建了一个人物关系图，如此一来便一目了然。
玉蝉郡主理清了头绪，便将可以利用的几号人物圈了起来。“先去打探这几家的底细。”
“这些，都是跟摄政王沾亲带故的。”掌柜的眼尖，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关窍。“郡主打算借由他们达成跟摄政王的交易？”
玉蝉郡主赞许的瞥了他一眼。“不错！”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众人商议了一番，觉得可行。毕竟，比起直接对上摄政王，这法子要相对安全。起码能留一条退路，不至于太早曝光真正的实力。
一行人又商议了具体的细节，日落十分才散去。
玉蝉郡主坐了半天，不禁有些腰酸背疼。同样作男子装扮的贴身丫鬟见状，忙上前替她揉捏起肩背来。“有什么事主子交待下去就成了，何必冒险亲自前来。”
“读万卷书比如行万里路！不出门走动走动，又怎么能领略到不同的风景呢？！更何况，两个相距千里之遥，有什么变动，消息恐不及时送达。不亲自来一趟，我始终是不放心。”玉蝉郡主享受的眯起眼睛说道。
“可若是叫侯爷知道了，恐怕……”丫鬟担心的提了一句。
玉蝉郡主倒是想的开。“那就别让他知道！”
这话啊，就是不能说的太满，否则迟早会被打脸。
玉蝉郡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不，夜里她刚睡下不久，就有一道黑影悄然而至，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潜入了她的房间。
“谁？”玉蝉郡主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黑影已经站在了她的床榻边。
玉蝉郡主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唤人，就听见那人隔着一道床帐冷冷的说道：“居然敢瞒着我偷偷跑来西戎，你胆儿肥了，是吧？！”
玉蝉郡主捏着暗器的手微微一僵，继而欣喜的扒开床帐，飞燕一样的扑进了来人的怀里。“侯爷，你怎么也来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何等的旖旎！
可惜，刘小侯爷这会儿根本顾不上温存，将玉蝉郡主翻过身来往膝盖上一搁，抬起手来就狠狠地拍向了她的臀部。
啪啪啪啪，一声高过一声，玉蝉郡主疼得眼泪直冒。
“刘峥，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接着，又是啪啪啪几声。

第九百三十章    为了她好

“刘峥，你混蛋！”
“你再打我，信不信我跟你和离？！”
“你放开我，啊～”
“救命啊！”
玉蝉郡主何曾这般难堪过，可又挣脱不掉，气得嗷嗷直叫。骂了之后尤不解气，抓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你喊啊，看谁敢进来！”刘小侯爷威胁道。
“欺人太甚！”玉蝉郡主被揍得龇牙咧嘴，抓着他的胳膊就往死里咬。
她就不信他不松手！
胳膊处传来的疼痛，让刘峥的理智稍稍回笼。“嘶，你还敢咬人？！”
刘峥捏着玉蝉郡主的下巴，咬牙切齿着却有不敢太过用力。
“咬你怎么了，我还要踢你！”玉蝉郡主奋力挣扎着。
淑女的屁/股是能随便打的吗？
这个混蛋！
很快，两人便在榻上扭打在一处。
玉蝉郡主是真的生气了！
原本见到刘小侯爷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两人许久未见，她自然是想念的。而且，在这异国他乡，难得见到个熟人，肯定格外的亲近啊。
结果呢，他是怎么对她的？
居然打她，还很用力的那种，简直不可理喻！
玉蝉郡主恼火不已，逮着哪里咬哪里，手脚不停地挥舞着，又是抓又是踹的，毫不留情。刘小侯爷到底是不忍伤害她，只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制住。
“你还有理了？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嗯？！”他覆在她的耳朵，恨恨的逼问道。
玉蝉郡主动弹不得，却不肯轻易认输。“你打人就是你不对！”
“我为何动手，你难道不清楚？”刘小侯爷压制住她乱踢的腿，将人按在了柔软的褥子上。
“我哪里惹你了？”玉蝉郡主忿忿的瞪他。
“还不知错？！”刘小侯爷见她死不悔改，气得心窝子又疼了。
他怎么就栽在了这么个麻烦精的身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刘小侯爷气乐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谁叫你打晕我的！”玉蝉郡主可是个会记仇的。
“我那是为了你好！”刘小侯爷不承认自己有错。在他看来，西岭关外随时都能打起来，她留在云城是最安全的。
“又是这句！”玉蝉郡主却不领情。
她最讨厌将为别人好作为借口来替别人做决定了！
到了这个时候，玉蝉郡主知道说再多都是无济于事。“我来都来了！你想怎么着？”
刘小侯爷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即刻离开王都回北冥去！”
“我不！”玉蝉郡主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这是命令！”刘小侯爷沉声说道。“你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西戎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
强的不行，他只能换一种方法。
“蝉儿，我的命根子，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活？”他轻轻地吻着她的眉眼，用起了柔情攻势。“我不是苏承宁，没那么好的定性。如果你落到西戎人的手里，我肯定要争个鱼死网破。你也不想我有事吧？”
玉蝉郡主还真被他问住了，好半天没有吭声。
这些，她的确没有想过。
因为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我来之前，已经做过周密的计划了，保证万无一失。”她喏喏的说道。
“胡闹！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刘小侯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蝉郡主沉默了。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
刘小侯爷见她有所动容，再接再厉的劝说道：“趁着身份尚未暴露，早些离开吧。”
“我……”玉蝉郡主有些不甘心。她历经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到了西戎王都，眼看着一切进展顺利，她如何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离开。
“听话！”刘小侯爷轻轻抚着她的脸，仿佛怎么都瞧不够似的。
玉蝉郡主知道说不过他，只得放低了姿态，搂着他的脖子软磨硬泡。“就让我留下嘛……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扯后腿！”
然而，刘小侯爷的态度很坚决。“不行！这里太危险了，只有你回到北冥，我才能安心。”
玉蝉郡主不满的嘟了嘟嘴。“我行事很小心的，不会被人瞧出端倪来的。我会说西戎话，可以帮忙打探消息……”
刘小侯爷十分头疼。
她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蝉儿……”
“相公，夫君，老公～求求你，就让我留下嘛～”玉蝉郡主见状，只得咬咬牙，使出浑身解数来撩拨他。
两人本就躺在榻上，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刘小侯爷是个正常的男人，哪儿经得起她这么撩拨，很快就沦陷在了她刻意营造的风情里。
一别数日，两人都有些动情。可即便如此，刘小侯爷仍旧保持着理智。并没有因为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妖精打架就改变主意，所以玉蝉郡主打的如意算盘终究会落空。
翌日，玉蝉郡主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而且，她是被马车摇晃着醒来的。
“唔……”她翻了个身，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来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玉蝉郡主试着挣脱绳索，可惜只是徒劳。
刘峥，你个王八蛋！
我不会放过你的！
玉蝉郡主又气又急，都快要哭出来了！
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作风！
眼看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她得尽快想出法子脱身才行！
马车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依照惯例掀起车帘子朝里头打探了一眼。见没有异常，正要抬手放行，就听见里面的妇人惊慌失措的朝着他们呼救。
“救我，我是被拐卖的……”
*
“侯爷，时辰不早了。”
刘小侯爷怔怔的回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郡主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算算时辰，应该已经出城了。”侍卫答道。
刘小侯爷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怪他，怪他的不近人情。可他不敢打赌！西戎不比西岭关，身在敌营，不容出任何岔子。
他输不起！
沉默了片刻，刘小侯爷重新打起精神来，目光变得坚毅。“吩咐下去，今晚行动。”

第九百三十一章    歪打正着

“姑娘，你别害怕。”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男子看见缩在马车一角楚楚可怜的女子，不由得心生怜惜。
为了不惹人怀疑，刘小侯爷特地给玉蝉郡主换了身西戎女子的装束，却没想到却给了她逃脱的机会。
那个将她救下的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单纯懵懂。他应该是哪个富户人家的公子，身上穿着华服，腰间别着镶嵌着玉石的匕首。
嗯，这让玉蝉郡主想到了一个词——地主家的傻儿子。
“姑娘？”可能是见她半天没有说话，男子只得又唤了一声。“你莫要怕，我这便送你回家。”
男子说着，便要吩咐车夫驱赶马车。
可回头一想，他还不知道人家住哪里呢，于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问道：“姑娘家住何处？”
玉蝉郡主垂下眼眸，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说道：“徐记杂货铺的掌柜，乃是奴家的兄长……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辫子男点了点头，倒是不曾怀疑。
马车再次摇摇晃晃起来。
玉蝉郡主见他是个好说话的，试探的问了一句。“那些贼人要如何处置？”
“他们溜得快，跑了！不过姑娘你放心，我已经命人全城搜捕，他们肯定跑不掉的。”男子拍着胸脯保证。
“公子真厉害！”玉蝉郡主适时地恭维。“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待奴家回去禀明了兄长，定派人登门拜谢。”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谁会不喜欢这种好话呢？
果不其然，辫子男被哄了几句，立马骄傲的挺直了脊背。“咳咳，我乃西戎王后的亲侄，摄政王之子。”
玉蝉郡主听完，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她该不会听错了吧？
救她的人，居然是摄政王的儿子？！
这也太巧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她这该死的好气运！
“奴家……奴家拜见公子……”玉蝉郡主激动归激动，却没忘了自身的处境。立马做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双手交叉于胸前，按照西戎的礼节朝他行礼。
“姑娘不必多礼。”这公子也不知真傻还是装傻，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玉蝉郡主不由得偷着乐。
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被人当成老阿姨！
这傻公子唤她姑娘，说明她看起来很年轻啊！呵呵，都快要做祖母的人了，居然被人认成了姑娘家，如何能不高兴！
玉蝉郡主扮演着小可怜，一路上不动声色的试探，这傻公子竟有问必答，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
“啧啧啧，精明如摄政王，居然生出这么个傻儿子来！”玉蝉郡主腹诽着。
不过，正因为这傻公子，玉蝉郡主才顺利的脱困。而且，他还透露了好些摄政王的讯息，这对玉蝉郡主来说算得上是意外的惊喜。
“公子，到了。”马车来到徐记杂货铺门口，外头的侍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傻公子愣了一瞬，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玉蝉郡主见好就收，再次冲着他行礼道谢。“今日多亏了公子！公子的恩情，奴家定铭记在心……还望公子保重。”
傻公子见她跳下马车，不禁欲言又止。
他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不害怕他肯跟他说话的人，自然是依依不舍。可府里的侍卫一再的催促，他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憋着。
“姑娘，我们还能再见吗？”傻公子满是期盼的问道。
玉蝉郡主眨了眨眼。“公子身份尊贵，奴家不过寻常百姓……”
傻公子听完她的话，眼里的亮光便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侍卫们警惕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目光十分不善。他们家主子不谙世事，容易被骗，他们可不会！
玉蝉郡主任由他们打量，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奴家该回去了。”她小声地对那傻公子说道。
此时，铺子里的掌柜匆匆迎了出来。
在看到门口那些身穿盔甲的侍卫时，吓得腿都打起了哆嗦。
玉蝉郡主生怕露馅儿，抢先开口唤了他一声“兄长”。
掌柜的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跑哪里野去了，你还知道回来？！”
“掌柜的莫要错过了令妹。”傻公子立马帮玉蝉郡主澄清道。“她，她险些被人拐走，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是啊，今日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救。”玉蝉郡主顺着他的话说道。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她不停地冲着掌柜的眨眼。
掌柜的心领神会，数落了玉蝉郡主好几句，这才把她给支开。“还不赶紧进屋去！”
玉蝉郡主暗暗吐了吐舌头，提着裙摆走开。
掌柜的上前好一番道谢。
傻公子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玉蝉郡主，直到再也瞧不见这才收回。
“公子，王爷还在府里等着呢。”侍卫为难的开口道。
公子不管不顾的要送人回来，他们拦不住。可如此一来，又耽搁了不少的时辰，回去之后，肯定少不得要挨罚。
“走吧。”傻公子再有不舍也无能为力。
父亲大人的话，他不敢不听。
马车渐渐远去，掌柜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郡主，您不是出城了么，怎么会落到他们的手上……莫非，身份已经暴露了？”掌柜的来到后院，急着问道。
若真是如此，这杂货铺怕是要保不住，一干人等也要受牵连。他冒着风险在此经营多年才堪堪站稳脚跟，若因此毁于一旦就太可惜了！
玉蝉郡主灌了两口茶，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放心，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侯爷那边……”
玉蝉郡主不快的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谁的人啊？”
“小的自然是唯郡主马首是瞻。”掌柜的自知说错了话，立马表明立场。
“知道就好！”玉蝉郡主撇了撇嘴。“记住，我如今的身份是你的妹妹，千万别说漏了嘴！”
“这如何使得！”掌柜的被她这番惊人的言论给吓到了。
给堂堂郡主做兄长，他可没这个胆子！还有，侯爷若是知道郡主又偷偷的跑了回来，怕是要气疯了吧！
两位主子打擂台，遭殃的可是他们！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位任性妄为的主子！

第九百三十二章     夜探王府

玉蝉郡主为了防止再被送走，勒令手下的人不许告诉小侯爷她的行踪。
“若是知道你们敢背叛我，日后便都不必再留下了！”玉蝉郡主作为金主，说话还是很有底气的。
不管到了哪朝哪代，有银子的就是大爷！
掌柜们好不容易才坐到如今的位子，哪里肯轻易的将手中的权柄送出去，只得连连应是。
玉蝉郡主自认为很好的掩盖了行踪，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中。
很快，小侯爷那边就得了消息。
得知玉蝉郡主居然摆脱侍卫跑了回来，刘峥险些没气得吐血。
“郡主已然跟摄政王的小公子搭上了关系，想要送走怕是难了。”手下小心翼翼的说道。
刘小侯爷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恨自己不够心狠！他舍不得给她下药啊！结果，却被她钻了空子！
“罢了！她想留就让她留下吧！”刘小侯爷叹了口气，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派人暗中保护便是，切莫不可让她单独行动。”
“是。”手下赶紧应道。
一切部署妥当，刘小侯爷只能收收心，将注意力放回了此次的营救行动中。
入夜之后，整个王都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待打更人敲着锣从客栈门口走过，刘小侯爷便换上夜行衣带着几个心腹潜入了黑夜之中。
摄政王府防卫森严，想要潜进去并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都难不倒刘小侯爷。他轻功不错，几个飞纵就上了屋顶。又事先打探到了王府附近的地形图，想要找个藏身的地方不难。
不同于北冥，西戎达官显贵的府邸都建得比较简陋，没太多复杂的构造，空地占了大半。只要瞅准了目标，便可以顺利找到书房。
此时的摄政王府后院灯火阑珊，显得十分热闹。府中似乎正在举办宴会，隐约可听见丝竹之声。
刘小侯爷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书房旁边的大树后面。
他朝着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便趁着四下无人跃上了屋顶。
两个手下在四周警戒，不敢懈怠。
刘小侯爷轻轻揭下屋顶的瓦片，确定屋子里没人后一跃而下。
就在他进去之后不久，巡逻的护卫便朝着书房这边走了过来。
留在外面望风的侍卫深感不妙，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给主子惹来麻烦。
“怎么办，要通知侯爷吗？”其中一人小声地问同伴道。
同伴却摇了摇头。“兴许只是路过，还是别打草惊蛇的好。”
两人短暂的交流之后屏住呼吸，没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那队护卫在书房周围盘桓了片刻，便举着火把去了别处。
虚惊一场！
警报解除，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不等他们喘口气，便瞥见一个黑影急掠而来，竟也是冲着书房去的。
那人身手不凡，转眼就从窗户翻了进去，侍卫们想要通风报信都来不及。
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先不声张。
刘小侯爷听见窗户响动，飞快的隐入黑暗之中。
只见一抹黑影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架前，手脚麻利的翻动着书架上的五品，似乎在找些什么。
呵！看来，打摄政王主意的人不少！就是不知，他们的目标是否一致了。
就在刘小侯爷暗中观察的时候，那黑影触动了书架上的机关。书架突然朝着两旁移开，露出一扇木门来。
哟，居然还有密室！刘小侯爷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黑影似乎并未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身子轻快的就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刘小侯爷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动静，于是也跟着走了进去。
*
玉蝉郡主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这让她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的第六感一向灵敏。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玉蝉郡主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刘峥。
玉蝉郡主无法入睡，唤了丫鬟掌灯。
“郡主可是梦魇了？”丫鬟贴心的倒了杯茶水给她。
玉蝉郡主抿了口茶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有侯爷的消息？”
丫鬟满脸的诧异。“侯爷不是在西岭关么？郡主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玉蝉郡主：……
她好像还没告诉过这丫头，昨天夜里刘峥来过的事情。
玉蝉郡主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却又不敢泄露刘小侯爷的行踪，只得转移话题说道：“没什么，就是想他了。”
“侯爷与郡主夫妻情深，真叫人羡慕。”丫鬟说道。
西戎的秋天已经有了些凉意，玉蝉郡主忍不住裹紧了被子。
对比起昨晚的火热，今天真是孤枕难眠啊！
玉蝉郡主轻咬了咬唇，有些后悔不听他的话，偷偷地跑了回来。
知道她又忤逆了他的意思，他肯定会不高兴吧？如今仔细想想，他送走她也是为了保护她。
西戎看似平静，实则瞬息万变。若她的行踪真的暴露，下场恐怕是被福顺公主还要惨。
玉蝉郡主暗暗有些自责。
她好像真的太任性了。
可事到如今，后悔似乎也来不及了。听掌柜的说，城门口的守卫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两倍，进出城门查的更严了，想要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房突然被敲响。
丫鬟一惊，慌忙的拦在了玉蝉郡主的前面。“谁啊？”
“是我，小六。”门口的人回应道。
丫鬟听出是自己人，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她走到房门口，隔着门问道：“这么晚了，小六侍卫可有什么事？”
“是侯爷，侯爷受伤了。”小六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急切。
玉蝉郡主正竖着耳朵听着呢，得知刘小侯爷受了伤哪里还坐得住，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急匆匆的奔过去一把将门给拉开。
门外，两个黑衣侍卫架着的人正是刘峥。
“参见郡主。”侍卫不敢直视这位女主子，慌忙的将头扭向了一边。
玉蝉郡主的注意力都在刘峥的身上，并未察觉到衣着不妥。“快，把人扶进去。”
而后，又吩咐丫鬟去拿药箱。
刘峥这次受伤不轻，若非两个侍卫拼命相护，都不一定能顺利从摄政王府脱逃。
玉蝉郡主看着双目紧闭的刘小侯爷，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第九百三十三章    身负重伤

玉蝉郡主知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得先把人救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多少懂得一些急救的知识。让人把刘峥扶到榻上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道：“他怎么受的伤？伤到了哪儿？”
侍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他们如何潜入摄政王府，如何遇袭的事说了一遍。
“没想到今晚还有另一波人夜闯王府，不小心惊动了王府的护卫。交手的时候，王爷不慎背后中箭，又被流星锤击中右肩……”
玉蝉郡主听完他们的陈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居然单枪匹马夜闯摄政王府！
不要命了吗？！
可这会子，她顾不上计较这些了，只知道要赶紧给他治伤。
“拿剪刀来，顺便多点几盏灯。”玉蝉郡主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给他们分配任务。
侍卫们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照做了。
玉蝉郡主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剪刀，飞快的将受伤的部位给剪开。当看到里头还插着箭头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她的眼泪再次不由自主的落下。
“果然是不要命了么……”玉蝉郡主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丫鬟也被那狰狞的伤口吓了一跳，拿着药瓶的手都在抖。
如果小侯爷有什么事，郡主该有多难过啊！
“郡主……”丫鬟想要安抚，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不由得心急如焚。
好在玉蝉郡主是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稍稍慌乱了一阵便再次镇定下来。
她吩咐丫鬟去烧热水，又让侍卫帮忙将刘峥翻了个面，深呼吸几口气之后，拿了一块帕子握住箭柄，就打算要拔箭了。
“郡主，万万不可！”侍卫们被她的举动给惊到了。
“还是先请大夫吧。”其中一个不敢大意，谨慎的进言道。
玉蝉郡主知道他们不相信她的医术，她自己也没多少的信心。
可如果继续耽搁下去，刘峥的命怕是要保不住。
况且，这半夜的要去哪里找大夫？
摄政王府出了刺客，整个王都怕是都要封禁了，这个时候出去无疑是危险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事急从权，他等不起。”玉蝉郡主闭了闭眼，按住了颤抖的手。“无论如何，总得试试。”
之前在平乱叛军的时候，她曾在军营里帮着给伤员包扎过，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要她狠得下心来，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侍卫们虽然不放心，可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他们不敢赌！
玉蝉郡主见他们没有了异议，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一咬牙用力的将箭头拔了出来。
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的刘小侯爷闷哼一声，而后便没了声儿。
箭头一拔出，已经开始凝固的血再次喷涌而出，溅到满处都是。
玉蝉郡主吓坏了，赶紧拿了帕子将伤口捂住。又让侍卫从药箱里找了止血的药粉出来，一番手忙脚乱的操作之后，血总算是止住了。
不过，刘小侯爷的脸却苍白得厉害，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玉蝉郡主心疼的拿着帕子帮他擦了擦满是血污的脸，再次泪眼朦胧起来。
“郡主，外面有好多官兵。”丫鬟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慌张。
玉蝉郡主从悲伤中抬起头来，勉强打起精神。“你们几个，赶紧将血衣处理掉。还有，沿路的血迹也要赶紧清理，莫要被人瞧出来。”
“是。”两个侍卫看了一眼榻上的主子，齐声应道。
玉蝉郡主将两个侍卫打发出去之后，又飞快的趴下刘小侯爷身上的夜行衣，丢给一旁的丫鬟，又拿来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这才算完事。
为了掩盖屋子里的血腥味，玉蝉郡主还特地将自制的花露水拿出来洒了好几遍。
没多大会儿，掌柜的匆匆上楼，将外头的动静告知。“听说摄政王遇刺，这会儿正全城搜捕刺客，眼看着就要搜到这里了，郡主得赶紧想个法子啊！”
那些西戎侍卫一个个野蛮的很，可不管你屋子里有没有女眷。
玉蝉郡主探了探刘峥的鼻息，幸好还有一口气。只是他的额头烫的厉害，若在这个时候搬动，对身体十分不利。
“这里有地窖，暗道之类的吗？”玉蝉郡主起身问道。
“暗道尚未来得及挖，不过倒是有个藏酒的地窖。”
玉蝉郡主回头看了床榻一眼，当机立断。“找两个人把侯爷藏到酒窖去，要快！”
掌柜的连连应是。
就在人挪去酒窖之后不久，杂货铺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军爷息怒，息怒啊～”掌柜的衣衫不整的跑到门口一个劲儿的陪着不是。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莫不是在屋子里藏了刺客？”西戎士兵蛮横的将他推开，目光凌厉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掌柜的从地上爬起来，陪笑道：“冤枉啊！军爷！小人向来安分守己，根本没见过什么刺客啊！实在是方才睡得太死，没听见喊门，军爷明鉴！”
“你说没有就没有？要搜了才知道！”为首的壮汉可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大手一挥就带着人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西戎兵是真的蛮横。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瓶瓶罐罐都碎了一地。
还有些人，但凡看到些值钱的就往兜里揣，一声招呼都不打。
掌柜的看着店铺里的损失，满脸的愁容。
可他又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由着他们。
前面的铺面一无所获，这些官兵便冲着后院而去。
掌柜的慌忙的跟上前。“官爷，官爷留步！后院乃是家中女眷的居所，可否容小人先行一步，免得冲撞了官爷们……”
为首的汉子不客气的哼了一声。“你莫不是要去通风报信？！”
“没有的事。”掌柜的立马否认。
“那就别挡着爷的道儿，给爷滚开！”那人一脚将掌柜的踹倒在地。
掌柜的哎哟一声，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身后的西戎兵见状，不但没有同情，还放声大笑起来。

第九百三十四章     化险为夷

“此人一再阻拦，肯定有问题！”西戎兵得出这一结论之后，便径直冲向了后院。
后院里，只有一间屋子的灯亮着。
“搜！”为首的将军眯了眯眼，不管不顾的就带着人上了楼。
不慎被撞倒的丫鬟惊呼一声，颤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我家姑娘的寝房，你们不许进去！”
“不许进去？呵！”那些人可管不了这么多，蛮横的将她推开就往里头闯。
玉蝉郡主将头发弄乱，故作惊慌的尖叫一声，将手里的枕头扔了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将军被枕头砸到，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眼前这个女子堪称绝色！又衣衫不整的，当真香艳！
尤其是她那双因为受到惊吓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勾得人心痒痒，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你们别过来！”玉蝉郡主捂着胸口朝后退去。
“咳咳，姑娘莫要害怕……”那将军不知动了什么心思，竟变得怜香惜玉起来。
玉蝉郡主莫明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将军，屋里没有异常。”几个手下在屋子里翻了一遍没找到要找的人，回来禀报。
将军的目光一直在美人的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正事。“都搜遍了？”
“是。”手下的小兵答道。
“除了这后院，还有哪里可以藏人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将军总算是回了回神。
“就剩下楼下堆放杂物的库房了。”有人答道。
到底是有任务在身，将军不敢轻忽，只得先放下其他的事情，带着人退出了玉蝉郡主的房间。
一群人如潮水般褪去，玉蝉郡主才拖着酸软的腿跌坐回榻上。
“郡主……”丫鬟也吓得不轻，慌忙的来到她的身边。
玉蝉郡主握了握她的手。“没事了……”
“地窖虽然隐蔽，可若搜的仔细也很容易被发现。”丫鬟担心的说道。
玉蝉郡主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抚她道：“不会的。”
为了以防万一，玉蝉郡主已经做了两手准备。一旦地窖入口被发现，就会有死士现身装作刺客将那些人引开。
可这也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实施。
她在赌，赌这些人会见钱眼开，不会深入得搜查。
另外，她还在等一个人的到来。
如果，那人还记得她的话。
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外头的动静越闹越大，不时地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
“这些人也太野蛮了！”丫鬟朝着窗外探了探头，瞥见被砸碎的坛子，忍不住小声骂道。
玉蝉郡主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因为，比起这些东西来，刘峥的性命要重要得多。
她只盼着这些人拿了东西赶紧走！
不出所料，没多大会儿，楼下的动静便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楼下，一个小兵拿着几锭银子来到首领的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将军，这里藏了两箱子的金银财宝。”
他们只是小卒子，平日里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财，自然格外激动。
“看来，这杂货铺子油水不少。”为首的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子，眼睛也泛起了幽光。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他们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也赚不来这么多！
钱财迷人眼，他也不例外。
玉蝉郡主赌赢了！
她用这些金银财宝顺利得转移了视线，为刘小侯爷争取了一丝生机。
等到这些人清点完珠宝，她等的那人也到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那人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不由得紧皱。
“拜见小公子！”众人见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小主子，立马变得收敛起来。
“这么晚了，小公子怎么过来了？”为首的将军不自然的理了理衣袖，上前行礼。
被称为小公子的男子冷着脸，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父王叫你们搜捕刺客，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将军轻咳两声，避重就轻的道：“卑职一路追着刺客过来，在这附近给跟丢了，所以便挨家挨户的搜寻了一番。”
“刺客可找着了？”小公子又问道。
“未曾。”将军尴尬的答道。
“既如此，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追！若是叫刺客跑了，父王怪罪下来，有你们好受的！”小公子厉声斥责道。
将军摸了摸鼻子，只能自认倒霉。
只是那两箱子金银财宝着实太过打眼，若是这么带走，恐怕会惹得小公子不高兴。将军咬了咬牙，拿出其中一口箱子，送到小公子的面前，说要将这些搜剿的赃物拿来孝敬他。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着搜捕刺客的名义鱼肉百姓！”这小公子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非但没有收了他的好处，还将这将军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玉蝉郡主躲在楼上偷听，竟觉得这小公子有些可爱。
西戎居然有这么正直的人，真是难得啊！
被小公子一顿臭骂，那将军面子上很是过不去。可他又不敢轻易得罪了小公子，就怕他在摄政王面前参他们一本。
“东西留下，带着你的人滚！”小公子是真的被惹恼了，照着那人就是一脚。
“卑职告退。”将军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带着手下的人匆匆离开。
因为真要是耽搁了捉拿刺客，他们可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反正这里里里外外都仔细搜过了，仍旧不见刺客踪影，想来是真的没问题。至于那些珠宝，既然被他惦记上，日后总有机会讨要。
就这样，将军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转眼院子里就变得空旷了起来。
玉蝉郡主主仆见状，都忍不住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做好了心理建设后，玉蝉郡主这才带着丫鬟下楼向那位小公子道谢。
掌柜的想起侯爷的交待，赶紧上前两步挡在了两人中间。“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是这小公子不好意思起来，连连赔罪。“在下管教无方，叫这些粗人惊扰了姑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玉蝉郡主眨了眨眼，再次确定了这位小公子是真的傻。

第九百三十五章    救回一命

官兵离开之后，玉蝉郡主一边担心着还在酒窖里生死不明的刘小侯爷，一边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那傻乎乎的摄政王府小公子，当真是心神俱疲。
好不容易将这尊神送走，天都快要亮了。
待周围变得安静，玉蝉郡主顾不上疲累，立马冲进库房，在一堆杂物中找到酒窖的入口，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为了安全起见，酒窖里并未点灯。
玉蝉郡主从荷包里摸出一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才勉强能视物。
“侯爷怎么样了？”她快速走到一排货架的后头，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刘峥主仆二人。
“喂了药，还是很烫。”侍卫满是担忧的答道。
玉蝉郡主蹲下身来摸了摸刘小侯爷的额头，眉头微蹙。“官兵已经离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先把人弄上去，想法子退热。”
“这个时辰医馆还没开门，怕是请不到大夫。”侍卫十分为难。
玉蝉郡主看了看四周，混沌的脑子突然就变得清明起来。“请大夫太过冒险了，恐会暴露身份。这样，你抱两坛子烈酒上去，我自有法子退烧。”
“烈酒？”侍卫有些迟疑。
“按我说的做！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和退烧药的时代，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酒精擦拭身体来散热了。
侍卫无奈，只得听命行事。
为了防止西戎官兵去而复返，玉蝉郡主派了不少的人在外头值夜。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及时的撤离。
前院，掌柜的正带着伙计打扫屋子。被官兵打翻的东西不少，七零八落的，看着一片狼藉。好在这些东西还能抢救一下，可惜了那些漂亮的瓷器罐子没法儿恢复原样了。
“真是蛮横霸道！”伙计看着摔碎的瓷片，心疼的不行。这些东西在北冥或许不值钱，可到了西戎便是物以稀为贵，一个罐子都要值好几贯钱呢。
掌柜的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是官，咱们是民，民不与官斗！赶紧把东西收拾干净，再去库房把缺的东西补上！”
“掌柜的，你们他们追捕刺客怎么追到咱们这儿来了！”这徐记杂货铺的伙计大多是来西戎后在当地聘用的，有些事情自然是瞒着他们的。
掌柜的一边整理着账册，一边掩饰道：“也不是针对咱们，想必所有的宅子都要搜一遍的……”
伙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抹桌子去了。
后院，玉蝉郡主已经扒光了刘小侯爷的衣裳，又拿了帕子蘸了酒在身上各处擦拭起来。
“郡主，侯爷这样不会着凉吗？”丫鬟害羞的侧过身子问道。
她还是头一回见这种退热的法子呢！
“他浑身烧得滚烫，最首要的是降温，裹着被子不利于散热。”玉蝉郡主简单的解释道。而后，又催着她去倒了热茶过来给刘小侯爷灌下。
用酒精擦拭身体散热是物理降温，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现如今，只能等着药效发挥作用，等出了汗看能不能缓轻症状。
玉蝉郡主与苏太后交好，可没少从她那里弄些保命的药丸。这次来西戎，她也将这些珍贵的药丸给带上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方才她已经用温水化开了一粒丸子给刘小侯爷喂了下去，若真的有奇效，他的性命便无虞了。
随着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刘小侯爷的额头掌心脖颈等处果然开始冒起了细密的汗珠，浑身热气腾腾的，仿佛在蒸锅里蒸过了一样。
侍卫见状，就要拿帕子去帮着擦拭汗渍被玉蝉郡主拦下。
“不要动他，先给他喂水。”玉蝉郡主按照自己的带娃经验将刘小侯爷一把扶起。
侍卫不解，却不敢多问，只能按照郡主说的掰开侯爷的嘴，不停地往里头灌水。
一开始，刘小侯爷昏迷着，不能自行吞咽，只好借住一些工具强行灌下去。待体温降下来以后，刘小侯爷便有了苏醒的迹象，也会自己喝水了。
几个时辰的折腾，换了几次药，喂了无数次水，刘小侯爷的体温可算是恢复了正常。
玉蝉郡主困顿的拉着他的手，总算是松了口气。
再给他喂下一粒药丸之后，玉蝉郡主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榻外侧睡了过去。
*
这一夜，注定是鸡飞狗跳的。
摄政王府的刺客本领通天，非但闯入了书房中隐蔽的密室，还全身而退，发生这样的大事，摄政王如何能不震怒。
奈何官兵连夜搜捕都未能见到刺客的影子，愈发惹得摄政王不快。
“堂堂摄政王府竟然连个刺客都抓不到！”摄政王看着跪在面前请罪的众人，气得一巴掌将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底下的人一个个胆战心惊，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地求饶。
“王爷恕罪，实在是那刺客过于狡猾，卑职等人将全城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未能找到他的踪影，怕不是已经出城了……”
“城门戌时便已关闭，他们如何能出得了城？！”摄政王觉得他们这是在找借口来敷衍他。
“可能还要一种情况。”其中一个谋士小声地说道。
摄政王冷冷的看向他。“说说看。”
“在下相信莫将军没有说谎。他带着手下追出王府，便将王都的每个角落都仔细的搜查了一番，并没有任何懈怠。”那谋士进言道。
“既然都认真搜查过，为何一点儿线索都没发现？这还不算失职？！”
“王爷，莫将军向来行事利索，又怎么会玩忽职守？王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藏个把人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摄政王拧起了眉头。
谋士顿了顿，才仗着胆子继续往下说道：“更何况，还有些地方，是莫将军无法搜查的。”
他的话点到即止，但聪明如摄政王又如何想不到他要表达的深意？
这王都只有一个地方，是他的人无法触碰的，那便是王宫！
“你的意思是，行刺本王的刺客是来自宫里？”摄政王眯了眯眼，心里已然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第九百三十六章     你来我往

摄政王与西戎王之间早已水火不容，这是不争的事实。
摄政王乃是王后的娘家兄长，手握重权，把持朝政多年，且性子桀骜难驯。西戎王早就想要将其除之而后快，会派刺客刺杀也不无可能。
摄政王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神色忡忡。
尽管他多疑，可既然是刺杀为何不直接冲着他去，反而潜入书房中的密室。莫非，西戎王也对密室里头的东西感兴趣？
他停下脚步，视线不自觉地往书架方向瞟了一眼。
幸好他的人发现及时，没让那刺客从密室里带走那样东西。若里面的秘密一旦泄露，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想到这里，摄政王便有些心慌。纵然东西没有丢，可难保里头的东西没被人瞧见。他必须尽快找出刺客，将其灭口才行。
“刺客可曾受伤？”摄政王问道。
“后背中了一箭，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王府的侍卫长抱拳答道。
他的箭法精准，放眼整个西戎都鲜有敌手。被他射中的人，十有八/九都活不下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有见到刺客的尸首，摄政王始终难以安心。
“派人将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召集起来问话。另外，派人密切注意宫里的动向。尤其，是宫里的那些太医。”摄政王冷静下来之后，重新回到椅子里坐下。
刺客身受重伤，势必要找人救治。
只要盯住了这些人，说不定就会找到刺客的下落。
“摄政王英明！”
“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西戎王宫里，西戎王正召集心腹商议着什么。
自打登基以来，他便处处受制于人。尤其是摄政王，仗着从龙之功，向来不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他隐忍多年，一点一点的剪除他的左膀右臂，为的就是想要有朝一日搬到摄政王，将权势收回自己的手中。
然而，摄政王在朝中根基深厚，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他经营多年，与朝中文武重臣联姻，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且摄政王性子跋扈，连同王后在后宫也总是颐指气使，不知戕害了多少的妃子。如今，他膝下统共就一个儿子，那便是王后的亲子。至于其他妃嫔，一旦有孕，便被她想尽办法得给弄掉。
王后一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西戎王忍无可忍！
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他必须要除掉摄政王这个绊脚石才行！
“陛下，刺客行动失败了！”安静的屋子里，几个人推来搡去，其中一人被推了出来，硬着头皮禀报道。
西戎王斜倚在王座上，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人呢？可有被擒住？”
“倒是未曾。不过，已经派人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开口的这人是西戎王的舅父，向来老谋深算，行事谨慎。
以摄政王的奸诈，肯定会猜到些什么。为了不被拿捏住把柄，他只得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隐患。
对此，西戎王表示很满意。“舅父深谋远虑，不愧为我西戎第一谋士！”
“陛下谬赞了，老臣愧不敢当。”老大人拱手作揖，并未因为这一句夸赞就沾沾自喜。
身为官场老狐狸，他自然深谙君臣之道。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也要有君臣之别，不可忘了自己的本分。
那些没落得好下场的，大都是没看清楚自己的定位，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他越是表现得谦卑，就越是能让帝王放心。
果不其然，西戎王看向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舅父不必过谦，寡人能有今日，离不开舅父的功劳。”
舅甥二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好一阵，这才说起了正事。
“听说，今晚夜闯摄政王府的除了宫中豢养的死士，据说还有另外一拨人……”
“哦？”西戎王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寡人竟不知摄政王居然有这么多的仇人！可打听清楚对方的来历？”
老大人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哪边儿派来的探子？”
西戎王闻言，眉头紧皱。“什么人竟能在摄政王府来去自如？若有朝一日想要窥探寡人的王宫，岂不是易如反掌？”
“陛下多虑了。”臣子们惶恐的答道。
“摄政王府如何能与王宫相提并论？！”
“王宫守卫森严，高手如云，量那些贼人也不敢擅闯！”
西戎王却还是不放心，传令下去，将宫中的守卫增加了两成。不过，下完令以后，他便隐隐有些后悔。
因为方才这番举动，显得他这个做帝王的胆小怕事。
当然，他的心腹们为了保命，只会一个劲儿的赞扬他睿智，绝对不敢嘲笑他的怯懦。
君臣几人一番推心置腹之后，就到了朝会的时辰。
西戎王一夜未睡，精神有些不济。一旁伺候的内官立马拿来一个盒子，从里头取出一粒丹药来。西戎王二话不说，接过来就一口吞下。
“陛下！”臣子们不知他服用的是什么东西，一个个吓得不轻。
西戎王摆了摆手，说道：“只是补身子的，无碍的。一会儿你们都打起精神来，跟摄政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
西戎朝堂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玉蝉郡主并不关心。
此刻，她正做着噩梦，怎么都睡不踏实。
刘峥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趴在床边，不停呓语的玉蝉郡主。他动了动肩膀，立马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侯爷醒了？！”一旁打盹儿的丫鬟听见榻上的动静，匆匆走上前来。
刘峥睨了那丫鬟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没瞧见你家主子衣衫单薄么？还不扶你家主子回榻上去歇着？！”
丫鬟惊慌失措的同时，又觉得分外委屈。
她不是没有劝过郡主，可郡主惦记着侯爷的身子，根本不肯离开一步，她也没辙啊！她不过是个丫鬟，总不能强行将主子给拉走吧。
当然，腹诽归腹诽，她是不敢违抗主子命令的。
不过，在她的手触碰到玉蝉郡主之前，她已经悠悠转醒。
“侯爷！”她惊呼一声，显然是梦魇了。
刘峥的心莫名的揪了一下，而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第九百三十七章     良药苦口

因为摄政王府出了刺客，整个西戎王都进入警戒状态，只许进不许出，盘查的更加严格。不仅仅是平民百姓，就连官宦人家也不得不接受盘查，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好些人对此心生怨怼，上奏西戎王，要求严惩摄政王手下的无礼举动，却都被摄政王三言两语给压了下来。
态度何等嚣张！
西戎王忌惮摄政王手中的权势，一直隐忍不发，看似是在示弱却使得民怨沸腾，大大的削弱了摄政王在民间的威望。
两方势力斗法，自然会有损伤。
今个儿西戎王断摄政王一个左膀右臂，明儿个摄政王就又扳回一城，将西戎王一方的权贵拉下马。两人互相猜忌，明争暗斗，将整个朝堂闹得乌烟瘴气。
刘小侯爷便在夹缝中生存，好好儿休养了几日。内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肩膀被射穿，伤了筋骨，好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玉蝉郡主精心的照料下，刘峥的伤口愈合的很快。不过为了更好的恢复，玉蝉郡主不许他下榻，还逼着他每天喝药，刘小侯爷当真是苦不堪言。
“我的伤已无大碍，不用喝药了吧？”李小侯爷鼻子可灵得很，隔老远就闻到了中草药的味道，满是嫌弃的拧起了眉头。
玉蝉郡主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不容拒绝的说道：“明面儿上是没事了，可有句老话儿说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药，起码得吃个把月。”
一个月？那还不如杀了他！
刘小侯爷满脸的抗拒。
“侯爷，良药苦口！可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呢？若是恢复得不好，就会落下病根儿，等老了之后这里疼那里疼的就不好了。”玉蝉郡主像劝老父亲一样哄着他道。
刘小侯爷瞥了那黑乎乎的药汁一样，还是无法接受。“你，你先搁着，等凉了再喝。”
“侯爷莫不是怕苦？”玉蝉郡主才不信他的鬼话。
怕是她刚一转身，他就会将药汁给倒掉！
没发现旁边的盆栽叶子都掉落好些看起来病恹恹的吗？肯定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药汁浇灌它们了！
“这药我试过了，是有些苦，不过忍忍就过去了。而且，热着喝还能少些腥味儿。你确定要放凉了再喝？”玉蝉郡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以前都是他逼着她喝药，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报复回去，玉蝉郡主如何能放过！
刘小侯爷捏着鼻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二字。“一定要喝吗？”
他宁愿扎针啊！
玉蝉郡主点头如捣蒜。“我这可都是为了侯爷好！”
她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想当年，他也是这么劝她的！
玉蝉郡主眨了眨眼，表现的很无辜。
刘小侯爷扶着额头，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在玉蝉郡主满是期待的眼神下，刘小侯爷不得不接过药碗，硬着头皮将那碗又酸又苦的药汁灌了下去。
那滋味，叫一个酸爽。
喝完药，刘小侯爷仿佛小死一回。
好在，玉蝉郡主还算顾念夫妻之情，拿了一颗果脯塞进他的嘴里。清甜的滋味弥漫口腔，顿时冲淡了那股子苦味。
玉蝉郡主解了气，便不再为难他，问起了正事。“摄政王府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他如此紧张？”
刘小侯爷回忆起那惊险的一晚，神情渐渐变得严肃。“摄政王有不轨之心。”
“他想造反？”玉蝉郡主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
刘小侯爷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说道：“证据确凿！”
“他该不会是在密室里藏了龙袍之类的吧？”玉蝉郡主前世电视剧看多了，故而才会有此猜测。
刘小侯爷被她的话逗乐了。“这么明显的罪证，太过显眼，你觉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吗？”
“难道不是？”玉蝉郡主纳闷道。
刘小侯爷弹了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当然不是！他又不傻！”
“那你是如何发现他有不臣之心的？”玉蝉郡主是个勤学好问之人，不懂的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了。
刘小侯爷没有藏着掖着，索性对她和盘托出。“那密室里除了一些稀世珍宝，还放了好几个不同质地的盒子，盒子里装了与南夷、大宛等国的书信来往。”
“他勾结外敌？想要借住外部的势力逼迫西戎王退位？”玉蝉郡主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不是退位，而是禅让。”刘小侯爷将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相告。“除了那些密信，我还发现他与王后之间有些暧昧不清。”
“王后？他们不是兄妹么？”玉蝉郡主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天哪，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
看着妻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刘小侯爷不禁感到好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西戎本就不在乎这些，弟娶寡嫂，儿子继承父亲的女人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更何况，还是从小朝夕相处之人，难免会生出异样的情愫来。”
玉蝉郡主抚了抚胸口，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种关系。“容我缓一缓，缓一缓……”
刘小侯爷见她泛红的小脸蛋，忍不住调侃道：“这就把你吓着了？还有更劲爆的呢，你要不要听？”
玉蝉郡主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据我所知，西戎太子乃是早产。可他生下来身子康健，却丝毫没有早产的迹象，你说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嗯？”
“不会吧？”玉蝉郡主捂住了嘴巴。莫非，西戎太子爷并非西戎王的亲生骨肉？而是摄政王跟王后的私生子？
这个秘密可真是够劲爆的！放在现代社会，妥妥的伦理版头条啊！
“你打算怎么做？用这个秘密跟摄政王做交易吗？”玉蝉郡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不！”刘小侯爷摇了摇头。“摄政王此人奸猾狡诈，跟他合作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你是想跟西戎王告密？让他们自相残杀？”玉蝉郡主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小侯爷高深莫测的一笑。“你猜？”
玉蝉郡主听八卦只听到一半，特别的不爽。“猜什么猜？你快告诉我！否则，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肯定会睡不着觉的！我要是睡不着，你也别想睡了！”
玉蝉郡主，就是这么霸道！
不过呢，刘小侯爷是甘之如饴。
“睡不着？我倒有的是法子帮你助眠。”刘小侯爷慵懒的勾起玉蝉郡主的下巴，只手将人扯到了身下。

第九百三十八章     散布谣言

夫妻俩在屋子里胡闹了一阵，这才沉沉的睡去。
又过了两日，刘小侯爷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召集了手下议事。他们来西戎的时日不短，总该做些什么了。
刘小侯爷先是命人朝着宫门射了一箭，言辞隐晦的提到了太子。什么相貌不像西戎王，倒是随了娘舅摄政王，王后早产另有玄机之类的。虽都是一些风言风语，可有心之人听了自然会心生疑窦。更何况，西戎王本就多疑，且看摄政王不顺眼，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无法抹平。
“陛下，这些全都是无稽之谈，不可轻信啊！”
“王后嫁与陛下时乃清白之声，此事毋庸置疑。”
帝王的心思难猜，身边伺候的内官苦不堪言。
帝王的颜面何等重要！即便太子的身份可疑，他们也不能够表达出来还得帮着遮掩，否则那便是承认有人给帝王戴了绿帽子。
可他们越是这般，西戎王越是怀疑王后与摄政王有奸情。
“初嫁时是清白之身，那之后呢？”一旦起了疑心，嫉妒的火花就开始燃烧起来。西戎王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回忆起摄政王曾深夜出入王宫，怀疑就越发重了。而且，后宫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有子嗣诞生，这本就不合理！
莫非，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让一个野种继承他的江山？若太子的身世没有曝光，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摄政王，王后，你们当真欺人太甚！
西戎王激怒之下，喷出一口血来。
“陛下！”
“快传太医！”
西戎王却及时的阻止了他们。“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去！”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内官们急的不行。
西戎王真有个什么好歹，他们这些奴婢全都得死！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西戎王又怎么会自曝其短。他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近几年一直小病不断，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可一旦他示弱，摄政王的势力便会反弹，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全都白费了。
“派人去查，明日一早朕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西戎王将拳头捏的咯嘣直响，眼底也迸发出了冷冷的杀意。
两名暗卫对视了一瞬，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
帝王寝宫的灯火彻夜未熄，后宫王后那边儿亦是忐忑不安，无法安枕。
“嬷嬷，那些谣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若是被陛下发现……”王后看似嚣张跋扈，可也就仅限于在后宫其他妃子面前，对手段阴狠毒辣的西戎王，她还是有些畏惧的。
老嬷嬷是她的奶娘，是看着她长大的，比起先夫人还要亲近。见她愁眉不展，忙出声安抚道：“娘娘无需担忧。清者自清，太子殿下本就是陛下的骨肉毋庸置疑！”
“想来又是哪个不安分的妃子耍的手段，娘娘仔细敲打一番便是，不必为此等事情费神。”
“可是……”她也不确定，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自打太子出生之日起，她便一直活在纠结当中。
因为太子的容貌跟西戎王只有三份像，反倒是七分随了摄政王这个舅舅。在这些谣言传出来之前，或许还能用外甥像舅这种言论糊弄过去。可如今，整个后宫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难保陛下不多想。
作为天子的枕边人，王后如何不了解他的性子。那可是个一方帕子都能联想到阴谋的人，又对摄政王府诸多忌惮，在旁人的挑唆下，还能不起疑心？
她越想越害怕，身子都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娘娘莫要自己吓自己！”嬷嬷心疼的抱住了她。“太子殿下就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不会错的！”
“可万一陛下怀疑呢？”王后紧张的揪着嬷嬷的衣袖，问道。
“陛下留宿都有迹可循，太子殿下也的确是因为娘娘不慎摔倒早产，这些都是确凿的证据。”嬷嬷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顶，安抚道。
先帝赐婚的那会儿，她就心疼自家主子，觉得如此身份贵重的她，根本就不是一事无成的二皇子能够配得上的。
故而，王后与摄政王旧情复燃时，她倒是乐见其成，甚至还曾暗中帮忙遮掩。想着有朝一日，两人可以和离，那么一对有情人就不必如此煎熬了。
可哪知道，二皇子竟有这般造化，将一众人熬死之后登上了帝位，一跃成为了西戎的王。而且，碍于摄政王的势力，还不得不立了主子为王后。
如此一来，想要和离是不成了！
后来，王后便收了心，打算与摄政王断个干净。毕竟，她是要母仪天下的人，若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来就会连累整个家族。
这个秘密一藏便是十数年。
她原本以为，她都要带着个秘密下黄泉了，可谁知道竟会在这个时候被爆出来。
“嬷嬷，陛下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的，他一定会派人查证的！”王后捂着脑袋，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娘娘，切莫自乱阵脚，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嬷嬷见她慌乱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然而，王后心神大乱，又怎么听得进去这些呢。
她拉着嬷嬷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催促道：“嬷嬷，你派人去找阿兄，让他帮忙想法子！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你快去！”
嬷嬷不忍见她这般，只得点头答应。
想要联络摄政王不难，但此时已是半夜，王宫的大门早就关闭，想要出去可没那么简单。但姜还是老的辣！早在多年前，她便开始着手布置，替自己主子收买人心留后路了。
于是，不消一个时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披着斗篷进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见到宫里来人，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妙。
“你是说，有人造谣太子不是陛下亲生？”摄政王乍闻这个消息，亦是充满了震惊。
“是！整个后宫都传遍了！”宫女怯怯的说道。“王后娘娘心急如焚，想让摄政王尽快想法子解决此事，否则后患无穷。”
“陛下当真会听信这些谣言？”摄政王皱起眉头说道。
“信不信是一回事，但免不得要揪出一些旧事，到时候就麻烦了。”宫女说话的语速极快，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她不是王后宫里伺候的，但曾受过摄政王的恩惠，这才如此担心。
摄政王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沉默良久。
帝王的心思，他难道还不清楚么？
摄政王府本就碍了他的眼，想要除之而后快。即便太子的身世没有问题，可帝王的疑心一起，就能抓住此事不放，若再有口风不紧的人证，便是证据确凿。届时，为了保住王室的脸面，他，王后，以及整个摄政王府恐怕都活不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摄政王恨恨的咬牙。
他私下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没料到，它会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第九百三十九章    娘子怜惜

西戎王都暗潮汹涌，云谲波诡，百姓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安。
两日前，摄政王的手下在城外搜捕刺客时，无意中在城郊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那尸体穿着夜行衣，肩部中箭，无论是身高还是胖瘦都与摄政王府的刺客高度吻合。
刺客被找到，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至于这刺客的身份，并没对外人说起，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对此，好些人都不解。敢行刺摄政王，这是多大的罪名，居然不追查下去？
玉蝉郡主出去溜达的时候，便听了一耳朵。回到杂货铺里，便与刘小侯爷说起了此事。
“你说，摄政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刺客的身份？他秘而不宣，莫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玉蝉郡主最近实在是闲得无聊，能聊天的对象也就只有卧床养病的刘峥了。
刘小侯爷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吃着玉蝉郡主亲自送到嘴边的葡萄，别提多惬意了。“他与西戎王早已水火不容，刺客是谁派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他认定是西戎王要刺杀他？”玉蝉郡主听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恩爱缠绵要有意思多了！
她身临其境的正观摩着一场古代的权谋大战啊！或许某一天她穿回去了，把这个故事写出来，说不定还能火遍全网呢！
刘小侯爷朝着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
玉蝉郡主为了结果挠心挠肺的，自然乖乖地就范。
“那是因为你夫君我故意诱导了他。”刘小侯爷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头，娓娓道来。原来那晚去摄政王府打探消息，刘小侯爷在察觉到有人跟他一样潜入王府时，便多留了个心眼儿。
他跟着进了密室之后，并未引起那人的注意。一路跟着那人进入最深处，无意间发现那些秘密之后，刘小侯爷便先一步出了密室。
他原本想着等那人离开后，再进密室一趟，将那些机密信件都偷出来。哪曾想，那蒙面人不小心打翻了博古架上的一个罐子，引来了王府的侍卫。
匆忙之下，他只得先行离去。可偏偏就那么巧，躲过了王府的侍卫却被那蒙面人给撞见。那人为了脱身，大喊了一声有刺客，将追兵引了过来。
刘小侯爷固然轻功了得，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慎就中了箭，而那人却趁机脱逃，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小侯爷不甘心啊，派了暗卫去追，将那人打伤后，将身上也弄出了跟他一样的伤痕。如此一来，即便是官兵全城搜捕，有那人在前，还能帮他挡一阵子。
玉蝉郡主听完那晚的经过，不由得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京都第一纨绔，这样的法子都能让你想出来！”
玉蝉郡主夸赞的同时，还没忘了敲打一番。“不过，你下次要是敢伤着回来，我就直接扔大街上让你自生自灭！”
这回刘小侯爷命悬一线，可是废了好多灵丹妙药才救回来。玉蝉郡主想想那些药的价值就不由得肉疼！
“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刘小侯爷执起她的纤纤玉指亲吻着保证。
玉蝉郡主嗔了他一眼。
这种鬼话，她才不会信呢！
夫妻俩腻歪了一阵，玉蝉郡主忽然想起正事来。“西戎起了内讧，机会难得，是不是该轮到咱们出手了？”
“不急，总得让他们先乱起来。”刘小侯爷敞开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和有着八块腹肌的腰腹。
玉蝉郡主无意中瞥见这一幕，差点儿不争气的流鼻血。
太，太，太犯规了！
这狗男人，一天不发浪就不能活是不是？！
“大冷天的，赶紧把衣裳穿好！”玉蝉郡主移开目光，脸颊疑似泛起害羞的红晕。
刘小侯爷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蛊惑道：“不如，夫人帮我？”
“你自己没长手？”玉蝉郡主没好气的怼道。
“这不是受伤了么……”刘小侯爷难得放低姿态冲她撒娇。
玉蝉郡主被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胳膊！”
刘小侯爷见她丝毫都不怜香惜玉，故意捂着胸口“哎哟”了一声。
玉蝉郡主满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别装了！我问过你身边的侍卫了，他们说你的伤口早就愈合了！”
吃过的亏多了，玉蝉郡主都学精明了。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不错，有进步！”刘小侯爷见她没有上当，也不气馁。
他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刘小侯爷长臂一伸，就把人捞到了榻上。“为夫都受伤了，夫人都不肯怜惜一二么？”
玉蝉郡主没想到他竟不要脸到这等地步！
她还要如何怜惜？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昏迷时，她整日提心吊胆，就怕他伤势过重再也醒不过来；为了让他尽快好起来，她没日没夜的伺候，人都瘦了一圈；养伤无聊，他要听故事，看话本，她也由着他。
为了那每天不重样的睡前故事，她可是搜肠刮肚，将上辈子记得的故事全都讲了一遍。
结果，他居然还嫌她不够怜惜他？
玉蝉郡主捏着拳头。
好想揍他一顿怎么办！
看着她不善的眼神，刘小侯爷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娘子，我跟你说笑呢。这些日子，幸得娘子细心的照料，我才能恢复得如此快！”
“娘子你累不累，要不我给你捏捏腿？”
玉蝉郡主推了推他的肩，到底是不敢太用力。“你起开就好！”
软玉温香满怀，刘小侯爷如何舍得。“午膳还得一会子，要不为夫先陪你歇个晌？”
玉蝉郡主恨恨的咬牙。
她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于是，这一觉便歇过了午膳又错过了晚膳。
玉蝉郡主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就这么饿着肚子睡到第二天清晨。她不知道的是，期间那摄政王府的小公子再次找上门来，掌柜的费了不知多少口水才帮着遮掩过去。

第九百四十章    机会来了

西岭关
苏承宁日盼夜盼，总算是盼来了刘小侯爷的书信。
得知西戎王都将乱，他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将军，不若趁机派人潜入对面军营将公主和小公子救出来！”手下的人提议道。
苏承宁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妥。”
“有何不妥？西戎内乱，正是营救的大好的时机啊！”
“想要救人不难，可一旦被敌军知晓，远在西戎王都的小侯爷和郡主就危险了。”苏承宁虽是个武将但却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相反，他从小被选入宫做侍卫，常年伴驾在帝王身侧，行事比任何人都要谨小慎微。
一旦将福顺公主母子救出，西戎必定会不甘心。而潜伏在西戎的刘小侯爷和玉蝉郡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比起福顺公主母子，他们一个是太上皇拜把子的兄弟，当朝一品侯，一个乃大长公主养女，北冥第一皇商，陛下亲封的郡主，身份可就要贵重多了。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拖得越久，公主母子便越危险……”
这种担忧，苏承宁不是没有过。但在为人夫为人父之前，他是北冥镇北大将军，是北冥的臣子，要以大局为重。
“将军！”几个心腹见他不松口，一个个比他还要急。
苏承宁抬了抬手。“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在小侯爷和郡主平安归来之前，切莫轻举妄动。”
“难道要放着公主和小公子不管吗？”有人感到不解。
苏承宁当然担心他们母子，可他却不能做不仁不义之事。“小侯爷和郡主皆是为了替在下周旋，这才以身犯险去了西戎王都，他们的性命同样重要。”
手下的人见他这么说了，便都不吱声了。
一直未吭声的白子夜却突然开口道：“营救可以再等等，不过不妨碍派人潜入军营暗中保护。”
苏承宁抬眸，怔怔的看向他。
“据我所知，西戎军营最近刚运来一批粮草。”白子夜慢条斯理的说道。“不妨趁这个时候制造一些混乱，派人进去接应。”
苏承宁拧了拧眉，似乎有些犹豫。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只不过，派谁去好呢？”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论上阵杀敌，他们就没怕过谁。刀口舔血，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要论起潜伏，他们还真不是那块料。
苏承宁倒是有这个本事！
可他身为三军主帅，责任重大，根本走不开。
就在众人小声地商议着该让谁去的时候，白子夜主动站了出来。“若苏将军信得过在下，便让我去吧。”
“一来，在下的身份便利，出城采药不会太引人注目。二来，若公主和小公子有什么不适，在下还能帮着医治。”
福顺公主一介女流，在那种环境之下如何能不惊惧。人在恐慌之下，就会变得格外脆弱，极易染病。小公子年纪也不大，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肯定没吃过这样的苦头。被关在军营里，岂能适应？白子夜身为医者，最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毛遂自荐。
“可先生不会武，若被人识破身份，莫说是接应，恐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有人不客气的指出这一点。
“这个我想过了。”白子夜不慌不忙的说道。“很多事情不一定要靠武力解决！在下虽没有高深的功夫，但对药理一途十分擅长。不说尝遍百草，但随手配点儿药都能迷晕百来号人。更何况，托苏将军的福，陛下赐了不少的好物，正该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既有如此妙计，你为何不早说？”有人表示不满。
“因为时机。”苏承宁替白子夜答道。“西戎声势浩大的前来攻城略地，自然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冒然行动，只会白白牺牲。”
“如今王都内乱，军心不稳，防守较之以往要松懈许多，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众人听完这番话，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白兄，我欠你一个人情。”苏承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反正闲着没事，刚好可以试一试最新研制出来的药。”白子夜自打被苏太后降维打击之后，便越发沉迷对药物的研究了。这次，他不光是想替苏承宁解围，也是想考验自己一番。
两人商议了一阵，白子夜便在夜幕的掩护下离开了军营。
“将军，白先生就这么走了？”目送他离开的将领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苏承宁摩挲着剑柄，好一会儿才解释道：“这些年，他带了不少的徒弟，即便是离开了，对军营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其实，以白子夜的医术可以找到更好的去处。可偏偏，他留了下来，还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带出了一大批医术高超的军医，可谓贡献极大。
天高任鸟飞！
被困在军营这么些年，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
正如白子夜所料的那般，福顺公主的确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可她不敢声张，生怕那虎视眈眈的西戎大将军知道后会以此为要挟她的夫君。
苏承宁的为人，她十分了解。
他对北冥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国体的事情来。他对她的情谊也不假，甚至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
她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是，她病了许久，即使用脂粉掩饰得再好，但每况愈下的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她唯恐时日不多，便将儿子叫到身边，仔细叮嘱。“娘怕是等不到你爹来救了……娘之前告诉指给你看的位置记住了吗？”
小公子茫然的点了点头。“阿娘肯定会好起来的！”
福顺公主苦笑了笑。“阿娘的身体怕是熬不住了，你要乖一些，别让阿娘担心好不好？”
她捂着嘴咳嗽了好一阵，才继续往下说道：“明儿个娘会寻个机会引开周围的官兵，你趁机溜出营帐，一直往那个方向跑……”
“若是跑不掉呢？”小公子刚被关进来时不止一次的试过，可惜没踏出军营就被抓了回来。为此，他可没少受皮肉之苦。
不过，他性子倔，一直忍着愣是没哭一声儿。因为这份胆识，那西戎大将对他刮目相看，这才免了他的处罚，并叫人好生招待，不许再为难他们母子。
可不管他如何机灵，总归是个孩子。
想要孤身逃出去，何其的艰难！

第九百四十一章    顺利混入

白子夜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他是在出城采药的途中被西戎兵发现并带回大营里的。得知他是大夫，且不会功夫，西戎兵便留下了他的性命，将他抓了壮丁，留他在军营里服役。
西戎兵虽悍勇，但西戎的医术却有限。好些将士离开家乡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就容易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算是轻的。有些人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妥当的治疗，白白的葬送了性命。因此，对于白子夜这个会医术又没有威胁的北冥人，他们还算放心。
当然，留他下来也不是全然的信任，他的身边至少派了两个人跟着，以防万一。
白子夜平时话不多，一开始也就是跟在西戎巫医的身边打打杂什么的。后来因为治好了一个患疟疾的西戎人，便让那巫医对他刮目相看。从那以后，白子夜便成为了军营里的主力军。
“北冥的药草真是太神奇了！一碗药下去便药到病除！”
“是啊，前些天还起不来床的，吃了他开的药都能下地了！”
“有这样的神医在，日后就不用为了看病而发愁了！”
不过，毕竟不是一路人，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你们莫要忘了他的身份，他可是北冥人！”
“说不定这是个阴谋，大家切勿掉以轻心！”
“这些药谁知道是好是坏，在服用之前让他先尝尝！”
面对这些质疑，白子夜什么话都没说。他依旧每天规律的活动，除了给伤兵看病，就是在屋子里研究药方，连门都很少出。
渐渐地，那些负责监视他的人便松懈了下来。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而已，根本不值得他们这般谨慎。而白子夜也够隐忍，一直表现的老实本分，丝毫不给人攻讦他的机会。
就这样过了四五日，白子夜与伤病营里的将士来往一多便渐渐地熟悉了起来。尽管他依旧不怎么爱说话，大伙儿对他的敌意却少了许多。以前说什么都要避着他，现如今慢慢卸下防备，偶尔还会用蹩脚的北冥话跟他搭话。
白子夜不急不躁，按部就班，俨然就是个痴迷给人瞧病的医痴。
虽说没有过多的交流，但白子夜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他在西岭关这么些年，多少听得懂一些西戎语。那些西戎兵平日里闲聊，他便暗暗记下了一些。比如，主帅的营帐在何处，负责炊事的又在何处，兵器库粮草之类的信息。虽不甚详尽，但依着他在军营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足够判断出大概的位置了。
白子夜不慌不忙的收拾着药材，心思却早已活泛起来。
按照他们所说的内容，他已经猜到了福顺公主和小公子关押的位置所在。不过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他不敢冒然行动。
直到这天夜里，他刚睡下不久，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而来。起初，他还以为是他的身份暴露了，正想着该如何脱身时，就见一个相熟的士兵挑起帘子，唤了他几声。“白大夫，有位贵人病了，麻烦跟我走一趟吧。”
白子夜将藏在衣袖中的药粉默默地放了回去，定了定心神道：“稍等，容我换身衣裳。”
小兵在外头应了一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白子夜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拎着药箱往外走。“哪位军爷病了，什么症状？可否告知一二，也好叫我有个准备。”
那小兵被上级警告过，不敢透露太多的消息，支支吾吾的答道：“休要多问，一会儿去了便知。”
白子夜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他垂下眼眸，跟在那一队西戎兵后面七弯八拐，朝着一处较为偏僻但防守明显增多的营帐走去。
“大夫来了吗？”还未进去，白子夜便听到了一声不耐的低斥。
“应该在路上了，卑职这便去瞧瞧。”下一瞬，一个身穿铠甲，身材魁梧的男子疾步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白子夜不动声色的瞥了那人一眼，规规矩矩的低下了头。
“将军，这便是军营里医术最好的白大夫。”领着他前来的小兵恭敬的对那人说道。
白子夜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故意哆嗦了一下。
那人见状，满意的撤回了目光。“进去吧，若治不好，我要了你的命！”
白子夜没有吭声，只是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他跟在那人的身后进了营帐，还未接近床榻便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咳嗽声。越是靠近，血腥味越是明显，可见那人病的极重。
白子夜眼观鼻鼻观心，克制着激动的心，没敢往床榻方向看。
走在前面的将军来到一道屏风前便停住了脚步。他冲着里头的人拱了拱手，语气十分恭敬的说道：“大将军，人带来了，可否让他进来？”
白子夜听到大将军这个称呼，心跳瞬间加快。
莫非，是此次领兵的西戎大将军——查克巴？
就在心神微荡时，里头的人发话了。“进。”
白子夜深吸了口气，提着药箱缓缓地走了进去。
相比起屏风外面那人的凌厉，榻前坐着的这人要更甚，带着一股子迫人的威压，以及浓浓的杀气。白子夜此刻更加笃定，眼前这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西戎大将军。
“你是北冥人？”查克巴并没有让他上前，而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白子夜抬了抬手，故意磕磕巴巴的答道：“启禀军爷，小人的确是北冥人。因为出城采药，不小心误入贵宝地，被带回来充了军……”
那人许久未吭声，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这时候，帐子里的人再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隐隐还带着呕吐的声音。
“你，赶紧上前替她把脉！若敢泄露半个字……”
“小人不敢！”白子夜忙不迭的应道。
那人哼了一声，这才允许他上前。
白子夜装作很紧张的模样，颤颤歪歪的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又从药箱里翻出脉枕针灸等物。“劳烦将手放在这脉枕上。”
帐子里的人呼吸已经很困难了，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约莫两息之后，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臂缓缓伸出，映入了白子夜的眼帘。

第九百四十二章     消息送出

白子夜被送回营帐时，已经月上中天。他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上弯起。方才他诊脉的对象，想来是福顺公主没错了！
只不过，她的情况似乎不大好。因为身有旧疾，这次病又来势汹汹，看起来十分凶险。是的，只是看起来。以他的医术，想要治好她并不难。
然而，白子夜却将情况说重了几分，又以军中药材不足为借口，说要去山里采药。
事关福顺公主的性命，即便是查克巴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答应。
白子夜顺利的见到了福顺公主，确定了她暂时性命无忧，不枉他来这里走一遭。
当然，查克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这一点白子夜早就料到了。根据之前跟苏承宁商议的对策，他只需要将西戎军营里的线索放在指定的地方就好，不必跟北冥那边的探子碰头。
翌日一大清早，白子夜就背着药篓子出了门。身后，果然跟着两个身手看起来就不错的校尉。
白子夜只当不知情，还特地向两人道了谢。
他故意挑了一条难走的山路，一边往树林深处走，一边拿着镰刀砍去碍事的荆棘。有一点他没有撒谎，那就是福顺公主的病还真需要一些不常见的药草。而这边的树林里，的确能够找到。
“告诉你，别想耍花样！！”负责监视的人见他行动缓慢，不由得出声喝道。
白子夜停下，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军爷，灵丹妙药可遇不可求，若是弄错了，会要人命的！”
“你这般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两人都是查克巴的心腹，比起那些伤兵要警惕许多，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白子夜叹了口气。“军爷想多了。这深山老林荒无人烟，除了蛇跟猛兽就是树藤，哪里来的人！”
两人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的确没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你动作麻利些，若是回去晚了，军法伺候！”其中一人拔出佩刀威胁。
白子夜举起双手，表示了解。
他拿着小耙子，不时地蹲下来挖着药草，没再开口。等将所要的东西搜集齐了之后，三人坐下来吃了点干粮，准备往山下走。
“军爷，人有三急，能否行个方便？”白子夜突然捂着肚子说道。
“不行！”为首的那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将军交待过，不许他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白子夜弯着腰，哎呦哎哟的叫唤着。“我，我真憋不住了……”
“我，我不会走远的，就在那山石后头。”白子夜指了指一旁的大石头。“再说了，我又不会武功，就算想要逃跑也快不过你们啊！”
听他这么一说，那人的神色才稍霁。“赶紧的！”
“哎！”白子夜应了一声，急急忙忙的提着裤子走开了。
没多大会儿，他便一脸舒畅的走了回来。“军爷，我好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为首的那人不放心，朝着同伴打了个眼色。同伴心领神会，故意落后了几步，悄然的去了那块大石头后面。一番搜索之后，没有发现异常，便转头跟了上去。
白子夜当然不会那么笨，会将情报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两人的互动，他一直看在眼里却未戳破。
三人顺利的除了树林，回到了军营。
白子夜回去之后，就去房间里捣鼓那些药材了，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一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便送到了福顺公主的帐篷里。
在那之前，白子夜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药才到了福顺公主的口里。
“这药有些苦，可用肉脯压一压。”白子夜跟着屏风说了这么一句。
榻上的福顺公主怔了怔，眼底的光芒忽明忽灭。
*
西岭城，北冥军营
“白先生走了几日了？”苏承宁问身旁的副将道。
副将掰着指头数了数。“算算日子，有四五日了。”
苏承宁想起白子夜临走前说的话，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可有消息传回来？”
“属下已经派人去取了，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两人正说着呢，就见一人骑着快马冲着这边疾驰而来。
“将军，属下幸不辱命，将消息取回！”那人来到苏承宁的面前，不等马儿停稳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倒在他的面前。
苏承宁上前亲自将他扶起。“信呢？”
“在这里。”那人从马背上挖出一个沾满了泥巴的封子。
原来，白子夜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引起那两个负责监视他的人的注意，说要走开一下。实际上，他早在挖草药的时候，就将消息埋在了土里。然后，又在那地方撒了些特制的药粉，夜里会发光的那种，以方便苏承宁派去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不过，这举动也是有一定危险的。幸运的是，没出什么岔子。
苏承宁接过信，迫不及待的拆开。当得知白子夜已经见到了福顺公主，并确认他们母子均安的消息时，他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将军，夫人和小公子如何了？”两个心腹见他这副神色，围了上来。
苏承宁吸了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尚且安全。”
“太好了！”得知女主人安然无事，他们都跟着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苏承宁从苏家带来的侍卫，但其实就是苏家的家奴。天知道他们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主子心情不好，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如今，确认女主人平安，主子心里松快了，他们也能安心不少。
苏承宁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切莫偷懒！”
“将军，可是准备攻过去了？”几个心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想要找个机会发泄发泄。而城外的西戎大军，自然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
苏承宁也想要狠狠地出口恶气，但他知道时机还未成熟。“再等等，会有那么一天的！”
与此同时，远在西戎王都的刘小侯爷也已经暗中联络上了略出于弱势的西戎王，跟他私下见了一面。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西戎王没想到他的王都竟混入了北冥的探子，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了他的王宫里，气得脸都绿了。
刘小侯爷却依旧是那副欠扁的纨绔子弟模样。“陛下杀我容易！可眼下，最要紧的不该是保住王位么？一旦摄政王与外敌联手，这西戎的江山怕是要落入外姓人的手中了！”

第九百四十三章     醋坛翻了

天色已晚，刘小侯爷还未回来，这让玉蝉郡主深深的感到了不安。
万一谈不拢，后果不堪设想。
她来回在屋子里踱着步，弄得身边的人也都跟着不安生。
“郡主，侯爷说最迟戌时末就会回来，时辰还早着呢。”丫鬟见她满脸忧愁的样子，上前安抚道。
玉蝉郡主站在窗前，总觉得不踏实。
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就在此时，掌柜的慌慌张张的进了后院。
玉蝉郡主见势不妙，提着裙角下了楼。“可是侯爷那头有消息了？”
掌柜的摇了摇头。“不是侯爷，是那位小公子来了，说要见郡主一面。”
玉蝉郡主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谁。“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急事，小的实在是难不住，您看？”对外两人兄妹相称，以掩人耳目，可他到底是个下人，又岂能擅作主张，只能来找玉蝉郡主拿主意。
“他一个人来的还是……”玉蝉郡主挑了挑眉。
“只待了两个贴身侍卫。”掌柜的答道。
玉蝉郡主在屋子里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上一面。
她必须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免得一直为刘小侯爷担心。
收拾了收拾心情，玉蝉郡主拿着脂粉往脸上抹了抹，做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之前为了躲避官兵的搜捕，她假装弄伤了自己来掩盖血腥味，堪堪躲过一劫。做戏做到底，如今她正在养伤，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
妆扮完毕，玉蝉郡主便跟在掌柜的身后去了前头。
“姑娘赶紧收拾一下，随我出城。”那小公子见到玉蝉郡主都来不及问候，直接道明了来意。
玉蝉郡主心中一紧，面上却装作讶异的样子。“为何要出城？”
小公子似有难言之隐，不好将话挑明，只一味地着急着要带她离开。“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外人，否则会被爹爹骂的。”
玉蝉郡主越发觉得他憨头憨脑。“公子见谅，实在是天色已晚，奴家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外头走动。更何况，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又该如何出去呢？”
小公子虽然傻乎乎的，但答应过的事情就绝对不会食言。他不好跟她解释，却又不想她出事，急的脑门儿上都出汗了。“姑娘，你别问这么多了，跟我走便是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玉蝉郡主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了数。
莫非，摄政王打算在今晚动手了？
若非如此，这傻公子又怎么会急着带她出城，却又不敢说明缘由！想来，是摄政王叮嘱过，不让他泄密。
想到这里，玉蝉郡主心里有些发慌。
刘小侯爷没回来，她哪里都不想去。
他们夫妻一体，就该患难与共。她在这个时候离开了，算怎么回事？！
“公子的好意奴家心领了，只是家兄……”玉蝉郡主思来想去，决定先稳住他再说，于是拿了掌柜的做幌子。
掌柜的是个机灵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在一旁帮腔道：“男女有别，公子就这样带着令妹离开，着实不妥……”
“那，那你也跟这一起，这样总不会错了吧？！”小公子心急如焚。眼看着起事的时辰就要到了，他们还这般磨磨蹭蹭的。真要是打起来了，还要如何出城？
他一片好心，想救她于水火，可偏偏又不好道明缘由，这是急死个人了。
“我该怎么说呢……”他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小公子的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始终不明白小主子为何就对这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女子上了心。他们几次三番的相劝，小主子就是听不进去。
眼瞅着王爷就要起事了，他不但不去帮忙还惦记着这小娘子，实在是……有些话他们作为家奴不好说，可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出事。
“公子，时辰不早了，您该去城外与王爷汇合了。”其中一个侍卫满是警惕的看着玉蝉郡主，压低声音在他耳旁提醒。
小公子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时辰在飞逝。
“姑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急得直跺脚，上前拽住玉蝉郡主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玉蝉郡主自然是不可能跟他离开的，一把挣脱了。“公子这是要做甚？”
“来不及了，等出城了我再与你细说。”外面一道亮光闪过，让他的神色越发焦急起来。
就在两人拉扯之间，一道黑影飞快闪过，持剑就朝着那小公子的胳膊砍了过去。小公子的两个侍卫一直保持着警惕，感受到有人逼近，立马拔剑迎了上去。
小公子吓了一跳，赶紧松了手。
那黑影一击未中，第二剑又刺了过去。两个侍卫提剑迎战，却只能与之打个平手。可见，此人功夫之了得。
“公子快走！”兴许是察觉到了危险，两名侍卫不敢恋战，只得催促着小主子先行离开。
小公子此刻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被那黑衣人护在身后的玉蝉郡主，又看了看自家拼死护卫他的家奴，心中激荡不已。很明显，那黑衣人并非侍卫，而是与他心仪的女子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否则，在他要拉那姑娘离开的时候，那黑衣人会下如此重的手。
有了这个认知，小公子委屈的扁了扁嘴。
尽管他没将心意说出口，可这些日子以来的关心爱护，他不信那个叫婵儿的姑娘不知道。如今知道她身边早已有了亲近之人，心里就如同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很不是个滋味儿。
“公子，走！”两个侍卫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被击退后，联手将小主子推出了门外。
“想走，没门儿？！”黑衣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两名暗卫立刻追了出去。
“你们，你们果然是细作！”被打得吐血的侍卫趴在地上，满脸忿忿的吼道。
“细作？你们还没资格定本侯的罪！”原来，这黑衣人不是别个，正是刚从王宫里出来的刘小侯爷。
身为人夫，他如何能让外男碰他的媳妇儿！
这摄政王的小公子简直就是找死！

第九百四十四章     瓮中捉鳖

西戎王都最终还是乱了。
深夜，一股叛军冲进城内包围王宫，与王宫的内应一同发作逼宫。眼看着就要事成，却不料有人临阵倒戈，将摄政王极其身边的骨干团团围住，来了个瓮中捉鳖。
西戎王居高临下看着大殿上的摄政王和王后，满脸鄙夷。“好一对奸夫淫妇！”
成王败寇，事已成定局，摄政王只能束手就擒。只是，令他想不透的是，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为何他一直信任有加的禁卫军统领会突然反水呢？
王后浑身打着颤的跪倒在西戎王面前，恳求他饶摄政王一命。“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摄政王他是被逼的，求陛下放过他吧！”
“是臣妾害怕陛下将王位传给外头养的那个野种才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兄长他也被蒙在鼓里……”
“太子殿下他真是陛下的骨肉啊！”
太子迟迟赶到，看到这一幕都是懵的。
“你以为寡人会信么？”西戎王冷冷的说道。
他看向太子的眼神带着不善，吓得王后连连磕头。“陛下，陛下若不相信，可以滴血认亲！”
西戎王却嗤笑一声，道：“不必了！”
“陛下！”王后一听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王座，这人竟无情到如此地步，连亲生儿子都不顾了吗？只是滴血验个亲而已，只是取一滴血的事情，他竟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这不就意味着，他根本不相信太子是他的儿子！
想到这里，王后彻底的崩溃了。
摄政王看着一旁绝望落泪的王后，最终还是挨着她跪了下来。“是我利用了王后，我故意告诉她你要杀了太子，她才不得不反抗的。”
“是么？！”西戎王看到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两人在他的面前都敢眉来眼去，私下见了面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呢！
不得不说，这疑心病一起就不会消亡，越是解释就越像是欲盖弥彰。
“若我有半句谎言，死后便让那恶鬼拉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摄政王即便是跪在地上仍旧气度不凡，亮眼的叫人移不开眼。
西戎王看到他那张脸就深恶痛绝。
“不过，在死之前，能否请陛下替我解惑。”摄政王气定神闲的说道。
厌恶归厌恶，西戎王还是挺享受他祈求的卑微样儿的。“你想问，为何尤统领会背叛你？”
摄政王坦率的说了句是。
“那是因为……寡人早就知晓他是你的人，一直都防备着。”西戎王勾着嘴角说道。“在你联络他，让他暗中打开宫门之前，寡人就已经找人替换了他。为的，就是将你们引进王宫好一网打尽！”
“你们，没有叫寡人失望！”西戎王指向他二人，还有旁边的太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寡人通通都不会放过！”
“若真如此，我无话可说。”摄政王理了理袖子上的纹路，不卑不亢的说道。“可有一句，我不得不提醒陛下。与北冥人合作，不会有好下场的。”
西戎王眯了眯眼，没料到摄政王居然知道这些内幕。
摄政王却是低下头去，没再开口。
输了便是输了，他没什么好争辩的。他组建自己的势力，便是一早看穿了这位君王没有容忍的雅量，想自保来着。
可千算万算，还是栽了！
“父王……”太子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砖上喊冤。“父王，儿臣冤枉啊！”
“不许叫寡人父王！”西戎王已经认定了他是个野种。
太子噎了一下，怯怯的看向身侧狼狈不堪的王后。“母后，儿臣怎么会不是父王的儿子呢？！”
“你是！”王后满是怜悯的看着他。她知道，他们三个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却还想替她的儿子争取一二。“本宫是先帝赐婚的皇妃，西戎的王后，你当然是皇家血脉！”
“可父王为何……”太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后握着他的手，喝道：“不许哭！你是太子，西戎未来的天子，万民的表率，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软弱的一面！”
西戎王看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的，早就没了兴致。
他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他们分开。“寡人没兴趣看你们母慈子孝！来人，将他们拖下去，凌迟处死！但凡参与某乱的，一律格杀勿论！”
王后在听到凌迟二字的时候，顿时面如死灰。
“不，陛下，你不能杀太子，他真的是你的孩儿啊！”
“父王，我不想死……”
西戎王哪里听得见去这些，撇过头去只当没听见。
侍卫上前，粗鲁的将几人拎起就往殿外拖，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曾经高高在上的一国王后，尊贵的太子以及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此刻就如同那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主谋被拿下后，西戎王尤不甘心，派了禁卫军去捉拿摄政王府的家眷。
这一晚，街道上人来人往就没消停过。而摄政王府里头惨叫声不断，血流成河。最后，不知哪儿来的一场火，将整个摄政王府烧了个干干净净。
*
玉蝉郡主和刘小侯爷得知这一切时，早已离开了王都。
因为手里持有西戎王的令牌，一路上都没人敢拦他们。而就在两人身后的那辆马车里，摄政王的小儿子正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
“干嘛把他带上？”刘小侯爷满是醋意的说道。
玉蝉郡主冲他眨了眨眼。“他帮过我好几次，就当还个人情咯。”
“可他是西戎的钦犯，带着他始终是个累赘。”刘小侯爷不满的撇了撇嘴。
他始终忘不掉那傻子拽着他媳妇儿衣袖的样子！
“别这么小气嘛！”玉蝉郡主晃着他的胳膊哄道。“等到了两国边界就把他放了，之后他是生是死都跟咱们无关！”
“而且，说不定还能做个筹码。”玉蝉郡主理智的分析道。“听说大将军查克巴与摄政王私交甚密，你说咱们拿他去换回福顺公主母子怎么样？”
刘小侯爷愣了一下。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好嘛，看来他是真的误会她了！

第九百四十五章     营救成功

945
西戎的一场内乱，使得西戎动荡了好些时日。
刘小侯爷大摇大摆的拿着西戎王的旨意来到西戎军营大门前，毫不避讳的叫唤了几声。
大将军查克巴提刀来见，却碍于圣旨不敢冒然动手。
“我怎知这旨意是真是假？！”查克巴不是个莽夫，他将信将疑的问道。
“这上头盖的可是西戎王的大印，你觉得呢？”刘小侯爷双手抱臂，下巴昂的比对方还要高。
哼，个头高了不起啊！
查克巴的心腹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那方大印。“将军，是陛下的宝印没错！”
查克巴不解的蹙起了眉头。
不应该啊！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拿捏了这么一枚棋子在手里，陛下怎么会轻易的放人呢？还是说，王都出了什么变故？
正思索着呢，就见一匹快马径直冲上前来。“将军，大事不妙！”
查克巴握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何事如此惊慌？”
那负责送信儿的人飞快的下马走上前，附耳说了些什么。只见查克巴神色陡然一变。
“摄政王怎么会……这不可能！”查克巴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之后，他看向刘小侯爷的眼神都变得恶狠狠起来。“是不是你从中搞的鬼？！”
“你莫要冤枉好人啊！”刘小侯爷立马澄清道。“这是你们西戎内部的矛盾，与我何干？！”
“陛下与摄政王一直相安无事，定是你进了什么谗言才让陛下如此误会摄政王，你该死！”查克巴一直视摄政王为知己，得知知己已死，全家被灭，他如何还能冷静。
“将军，不可！”他的手下倒是存了一丝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陛下本就疑心重，将军若是抗旨岂不落人把柄，届时该如何收场？！”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查克巴急的直跺脚。
“将军，切勿冲动啊！”
“是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此人身份尊贵，若死在了这里，北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阿史多觊觎将军兵权已久，若被他参上一本……将军好歹为了家眷考虑一二……”
几个心腹轮番劝告，总算是将他劝说了下来。
刘小侯爷笑眯眯的跟在西戎大将军的身后进了大营。等见到了福顺公主母子，确认他们安全无虞，双方便开始展开相应的交接。
被西戎软禁长达两月的福顺公主终于得救。
临走前，刘小侯爷还送了查克巴一份大礼。查克巴看到神色恹恹，明显瘦了一大圈的摄政王小公子立马红了眼眶。
他忿忿的瞪了刘小侯爷一眼。“你为何不早把人交出来！”
又不停地嘘寒问暖，眼里满是对这孩子的同情。
小公子表情木讷，似乎还未从抄家灭族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性子敦厚，即便有个老谋深算的父亲，也依然保持着那份天真和善良。
尽管摄政王对这个儿子一向不怎么看重，可摄政王在他心里却是宛若神明一样的存在。如今，那个位他遮风挡雨的人不在了，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掏空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玉蝉郡主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有些不忍，但也仅仅只是朝他投去怜悯的一瞥，再多就没有了。
小公子察觉到玉蝉郡主的目光，怔怔的抬头，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
刘小侯爷不爽的挡在两人之间，不善的瞪了小公子一眼。小公子惊慌失措的撇开头去，如同犯错的孩子。
“你没事干嘛吓唬他！”玉蝉郡主对刘小侯爷幼稚的行为嗤之以鼻。
刘小侯爷满腹委屈的小声嘟囔。“你可是有夫之妇，岂能任由他人觊觎？！”
“他就是个小弟弟。”玉蝉郡主见他醋劲儿又来了，头疼的扶起了额头。
“那也是外男！”刘小侯爷醋意大发时，就算是只公猫都不许靠近。
玉蝉郡主生怕惹出更多的事端来，只得重新钻回了马车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小公子见玉蝉郡主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子后头，眼神越发幽暗。
他已经没有了亲人，甚至连最后一丝温暖都要失去了！
他一直以为玉蝉郡主只是一个出身普通的小家碧玉，一个能够让他歇下防备想要真心对她好的姑娘，却不料从一开始他就被骗了！
她的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
她哪里是什么姑娘，分明就是个已经成了婚的妇人！而且，据说还是生了两三个娃的妇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万般难受。
“小公子，你不必害怕！有我在，绝对不会叫人将你欺负了去。”查克巴见他不时地回头望，还以为是北冥人怎么着他了呢。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刘小侯爷一眼。
刘小侯爷：……
简直莫名其妙！
他冒着风险将这小子救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倒反过来是他的不是了？！
“哼！早知道是一只白眼儿狼，当初就不该找死尸将他换出来！”刘小侯爷被瞪得有些不爽，以牙还牙得瞪了回去。
玉蝉郡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儿。
一个时辰后，福顺公主母子便被人搀扶着从军营里走了出来。时隔两个月再次看到前方那巍峨的城楼，她不由得热泪盈眶。
“母亲，咱们要回家了吗？”苏小公子依偎在福顺公主的怀里，眼里仍旧带着几分忐忑。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着离开这里，却始终未能如愿。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父亲了！
可真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又有些不敢相信了！小小年纪就在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中磨成这副模样，着实是可怜！
“是，你父亲马上就要出城迎我们回家了。”福顺公主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满是希冀的答道。
玉蝉郡主听到外头的动静，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军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为了以防万一，刘小侯爷并未带上她而是让她在门口等。真要有个什么，起码还能有条退路。
好在一切进展顺利。
两人也算是相熟，见了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最后，福顺公主被玉蝉郡主请到了自己乘坐的马车里，至于小侯爷则被她以于礼不合为借口赶了出去。
“刘叔。”同样被赶出去的还有苏承宁的儿子。
刘小侯爷懒懒的应了一声，然后毫不怜惜的拎着他一同骑到了马背上。“走，叔叔这就带你回家！”
*
刘小侯爷这边一进西戎军营，苏承宁那边儿就得了信儿。
“真是太好了！”
“是啊，人总算是救回来了！”
“将军，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去迎接夫人？”
苏承宁在心腹的催促下，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的妻儿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地红了眼眶。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泪花是激动的眼泪，亦是劫后余生庆幸的泪水。

第九百四十六章     公主心病

俗话说得好，创伤易愈，心药难医。
福顺公主被救回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她在北冥待了这么多年，知道女子的名节有多么的重要。身体上的创伤经过调理，已经有了一丝起色，可心理上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渐渐成了一块心病。
其他人的看法她可以不理会，她在乎的是苏承宁的态度。
她很幸运，成为了被珍视的那一个。
苏承宁非但没有质疑她的清白，甚至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这些她都很感激。可她被掳是不争的事实，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苏承宁什么都没说，她也可以装作不在乎，可内心的惶恐和忧虑是骗不了人的。
白天，面对亲近的人，她强颜欢笑。到了夜里，她才能卸下伪装，独自落泪感伤。
苏承宁军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陪在她的身边。所以，知晓她的脆弱的人，便只有她跟前伺候的婢女。
“公主莫要多想，一切都过去了。”见主子闷闷不乐的，丫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她这么忧郁下去。
福顺公主呆愣的半坐着，没有应声。
道理她都懂，可想要迈过这个坎儿太难了。
丫鬟见她不吭声，小心翼翼的继续劝道：“将军对公主的情义，旁人不知，奴婢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并没有因为此事就疏远了公主……”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痛苦。”福顺公主被戳到心窝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丫鬟赶忙递了条帕子过去。“公主身体才养好了一些，快莫要哭了。况且，国公府的几位主子也都不是那般迂腐之人……”
福顺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在西戎军营的那些日子，她早就学会了自我疗伤。
那时候，她整日提心吊胆，怕他们对她和孩子不利，甚至夜里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如此煎熬的日子，她愣是凭着一股坚强的意志挺了过来，如今安全了，按理说她应该活得更轻松才是。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你不知晓那些流言蜚语的厉害……纵然国公府的家人待我客气，可外头的人呢？他们会用何等的眼光看我？”
“一次两次或许能够忍受，可次数多了呢？”
“即便眼下他们对我有着颇多爱护和同情，日子久了，恐怕躲都来不及……”
“公主！”丫鬟没想到主子心里竟有如此大的一个疙瘩。
“你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福顺公主憋了这么久，终于狠狠地发泄了出来。但是，心里仍旧有包袱，没那么快平复。
丫鬟不敢不从，躬身退了出去。
这时，恰巧玉蝉郡主带着婢女过来探望。丫鬟思来想去，决定斗胆一试。因为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公主肯定会魔障的。
玉蝉郡主听完丫鬟的禀报，感到有些惊讶。
因为福顺公主实在是伪装得太好了，连她都为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这样，有多久了？”玉蝉郡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重视起来。
丫鬟回忆了一番，答道：“回来之后不久就时常暗自落泪，大概有十来天了。”
“你怎么不早些告知旁人。”玉蝉郡主没想到福顺公主的心病竟到了如此地步。身为现代人的她经常在网络上看到类似的报道，知道这是一种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疾病。
得这病的患者，要么是亲生经历或者目睹一些涉及自身或他人死亡，比如亲人自杀，亦或是受到死亡的威胁，就比如福顺公主被绑架，即便得救了但始终无法走出阴影，延迟或者长期存在的精神障碍。
这种患者，往往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经受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随之而来的，还会有一些过激的反应。
比如，自残行为。
玉蝉郡主穿过来这么些年，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自然清楚女子的名节是何等重要！福顺公主想不开，怕就是因为这个！
她该怎么帮助她走出来，这是个问题！
玉蝉郡主在门口踱着步子，绞尽脑汁搜索着前世的种种。可惜当时她对这种社会新闻看过就忘了，根本没有深入的研究过。
莫说是治疗了，她连最基本的理论都欠缺！
而且，就算她能够将那些深奥的话术背下来，她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操作啊！
“郡主，求您救救我家公主吧！”丫鬟见玉蝉郡主没有开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玉蝉郡主停下脚步，问道：“苏将军知道此事吗？”
丫鬟摇了摇头。“公主不让说。”
“你这是愚忠知道吗？”玉蝉郡主恨铁不成钢的睨了她一眼。
“是，奴婢知错了。”这丫鬟认错倒是很爽快。
玉蝉郡主思索了片刻，说道：“我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晓这是一种病。这样吧，等我回去问问白先生，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定夺。”
丫鬟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来。“郡主的意思是，我家主子是病了？”
“对，是心病！”玉蝉郡主指了指胸口。“而且，还病的有些严重。你不要过分担心，她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丫鬟心里一喜。
不过，玉蝉郡主接下来说的话却又让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不过，你也不要大意。”玉蝉郡主一本正经的提醒。“你家主子这种情况身边离不得人，需得时刻盯着。一旦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一定要及时的制止。”
玉蝉郡主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丫鬟自然能听懂。
“您是怕公主会想不开？”丫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是最坏的结果。”玉蝉郡主没有吓唬她。“我之前就见过类似的病患。他们不仅会伤害自己，有的时候还会伤害到身边的其他人。”
丫鬟心里越发担忧起来。
玉蝉郡主原本想进去看望福顺公主的，但一想到她那完美无瑕的笑容还是忍住了。“我这便去白先生那里，就不进去了。”
丫鬟感激万分的道了谢。
玉蝉郡主离开将军府后，便催促着车把式往军营去了，结果人还未到，就被刘小侯爷堵了个正着。

第九百四十七章    你最心善

“你这是要去哪儿？”刘小侯爷见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更加不肯放手了。
玉蝉郡主不好透露太多，只简单的解释道：“我有事想跟白先生请教。”
“找白子夜？”刘小侯爷皱了皱眉，担忧起来。“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好得很！”玉蝉郡主拍掉他伸过来的手。
“既然没病，干嘛去找大夫。”刘小侯爷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回头再跟你交代可好？”正所谓救人如救火，玉蝉郡主哪里敢耽搁，推开刘小侯爷的手就往里头走。
刘小侯爷如何肯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去军营这种满是臭男人的地方，再次一把将她拉住。“白子夜不在军营里，你去了也是白去。”
“啊？那他去了哪里？”玉蝉郡主惊愕的回头。
“他被带回来的时候受了点伤，在城里养病呢。”刘小侯爷撇了撇嘴，说道。
自己媳妇儿总是提别的男人，他当然会有怨言。
尤其，白子夜那光棍儿长得还不耐！
不得不防！
玉蝉郡主听他这么一说，立马转身拉着他就往马车里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我去！”
若非熟悉她的脾气，知道她不会对他有二心，刘小侯爷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两人上了马车，便急急地赶回了城里。几经兜转，总算是在一家药铺里找到了白子夜。
“小侯爷，郡主。”白子夜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不解。
“白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玉蝉郡主见铺子里人来人往的，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缩了回去。
她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对外透露福顺公主的隐私。
白子夜没怎么多想，于是点了点头。“两位随我来吧。”
原来，这家药铺是白子夜的私产。养病期间实在是太过无聊，便抽了空来铺子里看看，给百姓做做义诊什么的。
刘小侯爷和玉蝉郡主随他到了后院，三人落座之后，玉蝉郡主便试探的问了一些问题。她不好明说，只说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出现了种种异常。
聪明如白子夜，又如何不明白她说的是谁。
不过，事关福顺公主，他倒是乖觉，并没有戳破。“郡主说的这种情况，在下这些年确实遇到了不少。”
玉蝉郡主听他说完，眼睛不由得一亮。“这么说来，先生知道如何医治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白子夜沉思片刻，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这个我知道！但具体该如何治疗，能不能麻烦说的更具体一些？”玉蝉郡主求知若渴的问道。不知情的，还以而她想改行去当大夫呢。
白子夜喜欢她坦率的样子，就没有藏私，将他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一一告知。
玉蝉郡主连连点头，还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一记录。
两人你来我往的，刘小侯爷反倒成了个陪衬。
看着妻子跟白子夜聊得热火朝天，他心里老不是滋味儿了。好不容易等两人沟通完，他都装了一肚子的茶水了。
从药铺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夫妻二人坐在马车里，玉蝉郡主还在琢磨着该如何跟苏承宁开这个口。因为对他们来说，她毕竟是个外人，不好抄手别人的家务事。
“不是都问清楚了么，为何还皱着眉头？”刘小侯爷瞥见她纠结的眉头，抬手想要将它们抚平。
玉蝉郡主被他这么一打断，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她怎么就把他给忘了！
她是个女人，不好直接去找苏承宁，但刘小侯爷不一样啊，他既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又跟苏承宁相熟，由他去说再合适不过了。
被她这么盯着，刘小侯爷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玉蝉郡主便挤出一抹笑容，双臂勾上他的脖子使出了美人计。
“侯爷，妾身有一事相求。”玉蝉郡主冲着他眨眼，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当真叫人招架不住。尤其是她故意嗲着嗓子唤他，就更加难以抵抗了。
刘小侯爷故意板着张脸，努力的转移注意力道：“你不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么，哪里用得着我？”
“是，妾身原本以为自己能搞定，可惜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件事，除了侯爷，恐怕没人能办成了。”玉蝉郡主一张口就送出了一顶高帽子。
好话睡不爱听呢？刘小侯爷也不例外。
他清了清喉咙，问道：“说吧，什么事。”
“就知道侯爷最好了！”玉蝉郡主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笑颜如花。“想必侯爷方才已经听出来我说的那个朋友的身份了吧？”
刘小侯爷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好歹是太后娘娘的弟妹，咱们是不是该帮一把？”玉蝉郡主循循善诱。
“我是那么好心的人么？”刘小侯爷跟萧子墨是拜把子的兄弟，与苏太后的情分也不差，但不代表他会连同苏家的人也一并关照起来。
“侯爷人英姿飒爽，气度不凡，是天底下最心慈的大善人！”玉蝉郡主继续给他灌迷魂汤。“暂且不论私交，苏将军却是国之栋梁，为北冥守着边城，可谓劳苦功高……你说，若是他的夫人有个什么，他会不会心如死灰，从此解甲归田不问世事？”
刘小侯爷微微愣了一下。
福顺公主母子被劫走的那段日子，他可是见过苏承宁私底下一蹶不振的模样。如若福顺公主有个什么不测，他还真做得出来！
刘小侯爷摸了摸下巴，态度有所松动。“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白先生的建议，你应该听了不少。福顺公主这心病应该有些日子了，汤药是无法根除的。唯一的法子，就是从苏承宁这边下手，让他去帮公主解开心结。”
“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刘小侯爷还当是什么艰难的任务呢，于是拍着胸脯保证。
“先别把话说的太早。”玉蝉郡主好意的提醒。“苏承宁就是个直男，让他去安慰人可太难了。搞不好还能弄巧成拙！”
“什么是直男？”刘小侯爷狐疑的看向她。
玉蝉郡主啊了一声，忍不住扶住额头。
唉，真是防不胜防啊。
一不小心就飙出了现代词汇，真是造孽哦！

第九百四十八章     儿女的债

经过她的努力，刘小侯爷总算是知道了直男的含义，也意识到了这个任务的艰巨。为了能够办好玉蝉郡主交待他的差事，他不得不又去了白子夜那里一趟，让他将这种疑难杂症的解决之法说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去而复返，另白子夜挺意外的。
不过，身为医者，他向来心怀仁慈，于是又重新给刘小侯爷讲述了一遍。
军营里，苏承宁有些心神不宁，竟在操练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神。
“将军，没事吧？！”手下没想到他居然不避不让，生生的挨了他一拳，吓得赶紧上前来查看。
苏承宁揉了揉犯疼的肩膀，表示自己没事。“是我大意了，接着来！”
两人便再一次战在了一起。
刘小侯爷到的时候，两人还打得难舍难分。
他一旁观战，暗中比较着两人的身手。
唔，这些年养尊处优，他的功夫好像退步了不少。倒是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苏承宁，在边城磨炼了多年，武功精进了不少。
“将军，小侯爷来了。”一百招过后，苏承宁的心腹肚子上挨了一脚疼得快直不起腰来，于是趁机收了手。
苏承宁朝着看台上瞥了一眼，果然瞧见刘小侯爷冲着他挥了挥手。
他眉头一挑，将手里的剑丢给了身旁的副将。
“小侯爷。”苏承宁胡乱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上前打招呼。
刘小侯爷咧着嘴笑。“苏将军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
“侯爷谬赞，愧不敢当。”
两人客套了几句，刘小侯爷便将身边的人打发走，将苏承宁带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侯爷这是？”苏承宁很是不解。
莫非，朝廷又有秘旨下来？
想到之前的失职，苏承宁不禁愧疚万分。
“那倒是没有。”刘小侯爷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这次来，是为了私事，而且还是跟苏将军密切相关的。”
两人站在树底下小声的说着什么，周围的人不得而知。不过，从苏承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难看出这谈话的内容肯定没什么好事。
“难道要开战了？”
“还是说，朝廷有新的任命下来？”
“该不会是陛下要降罪吧？”
苏承宁的几个心腹一直密切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纷纷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过可惜，他们都没猜对。
刘小侯爷委婉的将福顺公主的病情透露给了苏承宁，这让苏承宁震惊不已。他原以为，把人救回来好心照料着便万事大吉了，却没料到她竟藏着这样的心思。
“怪我，是我疏忽了。”苏承宁感到惭愧的同时对刘小侯爷夫妇也充满了感激。“此事多亏贤伉俪相告，大恩大德，不胜感激。”
刘小侯爷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谢就免了，当务之急就是好生抚慰公主，让她早日走出来。”
“侯爷说的是。”苏承宁谦虚的应道。
“喏，这是我跟白先生要的方子，你且照着上面说的行事，若有疑问便直接去问她。”刘小侯爷没功夫跟他细说，直接塞给他一本杂记。
苏承宁再次道谢。
*
京都
苏瑾玥得知福顺公主获救，便立马派人往国公府递了信儿，免得他们着急。
关氏看着苏瑾玥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禁感慨万千。“娘娘的字越发飘逸灵动了……”
十年的昏睡，对苏瑾玥并未产生任何影响，她看起来甚至比诞下三皇子的时候还要美艳动人。长生不老的容貌，怎么不叫人羡慕！
关氏看着铜镜里眼角的细纹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国公爷带着世子出去应酬说要晚些回来。”丫鬟进来禀报时，关氏这才停止了感叹。
自打苏承安承袭了爵位，国公府里众人对关氏的称呼也变了，从原先的少夫人变成了夫人。曾经的国公爷如今也荣休了，成了国公府的老太爷。
没了官职和爵位的他一身轻松，闲时在院子里养养花草，品茶泼墨，偶尔约上三两个好友去城郊的山庄小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关氏作为国公夫人，就没这么闲适了。不是忙着操持府中的家务事，就是出门应酬。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全都她一个人管着，能不累么？
以她这个年纪，早该享清福了。原本打算等儿媳妇进门，便将中馈交到小辈的手中，奈何尚未过门家中便有长辈过世，按照规矩得守孝三年。这不，关氏的打算便泡了汤。
祁哥儿向来稳重，关氏倒是不怎么发愁，但喆哥儿和澜姐儿却让她头疼不已。
喆哥儿因为是嫡次子，便养的有些随性。给他相看了好几门亲事，他都不乐意，以致于都二十出头了亲事还没定下。
关氏曾放话，说再不成便由不得他了，直接押着去拜堂。这混小子怎么说的？他道，若不想大婚之日新娘子太过难堪，就尽管试试，把关氏气得个仰倒。
苏承安为此还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罚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哪曾想，刚一被放出来，他便偷偷溜出了京都没了踪影。直到到了岭南才寄了封家书回来，称不必为他担心。
关氏又气又悔，最终只得作罢，随他去了。
至于澜姐儿，从小就是嘉玉公主的小跟班儿。表姐长表姐短的，叫的可亲热了。关氏一开始觉得她们走得近一些不是什么坏事，便没怎么管。等发现小女儿的言行举止成了嘉玉公主的翻版时，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儿子也就罢了，女儿居然也这么野，关氏真真是欲哭无泪。从澜姐儿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一心想将她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可最后却养出一个整日只想着往外跑连针线都不会的野丫头！
这丫头，竟要学嘉玉公主比武招亲！
关氏时常跟苏承安感叹，说儿女都是来要债的！她怎么就生了这么几个不省心的东西呢？！
苏承安倒是心宽，说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反正他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随他们吧。
父子几个站在了统一战线，关氏还能说什么呢？好在北冥民风日渐开明，女子为官的也不在少数，性子烈一些不算什么罪过，她慢慢地也就接受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遇见知己

西戎内乱，元气大伤。
西戎摄政王掌权多年，根基深厚，想要将他的余党逐一清除并非易事。西戎王为了牢牢地笼络住得之不易的权力，自然没工夫再跟北冥一战，一道旨意就将大将军查克巴给召回了王都。
大军退去，边城百姓欢呼雀跃，纷纷走上街头载歌载舞，比年节还要热闹。
消息传回京都，臣民同乐，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皇宫大内，慈宁宫
刘小侯爷回京述职，顺便来萧子墨这里蹭饭。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玉蝉郡主和几个孩子。难得欢聚一堂，苏瑾玥让人准备了一桌子好菜。
酒足饭饱，刘小侯爷随着萧子墨去了书房下棋，顺便聊聊在西戎王都的所见所闻，玉蝉郡主则陪苏瑾玥逛园子消食。
“听闻侯爷受了伤，可痊愈了？”苏瑾玥拿着小铲子在花盆里一阵捣鼓，得了空便与玉蝉郡主闲聊几句。
提起这个玉蝉郡主便忍不住跟苏瑾玥道谢。“承蒙娘娘关爱，有惊无险，已经大好了。这还真多亏了娘娘赐下的保命良药！”
苏瑾玥点了点头。“那就好。”
玉蝉郡主打量着苏瑾玥的脸色，欲言又止。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却碍于宫里人多眼杂不好相问。
苏瑾玥耳聪目明，如何洞察到她的心思，反倒先开了口。“郡主是不是有话要说？”
玉蝉郡主看了看四周的宫人，面露犹豫。
苏瑾玥了然，将宫人屏退，不让他们跟来。二人来到一处水榭，在观景阁楼里坐了下来。
“眼下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苏瑾玥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玉蝉郡主偷偷的瞥了苏瑾玥一眼，试探的问道：“听闻娘娘昏睡的十年里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里的世界与北冥大有不同，可有此事？”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苏瑾玥挽起嘴角笑了笑。“是啊，的确是梦了一个很长的梦，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
“有多特别？”玉蝉郡主好奇的追问道。
苏瑾玥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从荷包里摸出一枚圆形的小物件儿递到了玉蝉郡主的面前。玉蝉郡主将信将疑的接过那物件儿扫了一眼，顿时就僵住了。
“这，这是香奶奶家的限量款别针！”玉蝉郡主惊呼道。
她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家境并不算富裕，这枚别针还是她在杂志上看到过，当时特别喜欢，就自己仿着做了一个戴着。因为制作工艺精良，简直以假乱真，为此还被不少的同学羡慕过呢。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北冥？！
“娘娘怎么会有此物？”玉蝉郡主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难道说，太后娘娘也是穿越过来的，只是一直没有暴露？那她也太能伪装了！
不过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纵观苏太后这一生，完全可以用传奇二字来形容。她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国公府嫡女，在嫁给齐王且被人不看好的情况下一跃成为了王妃，太子妃，皇后，太后……她看过无数的小说，这就是妥妥的大女主逆袭套路啊！
而且，苏瑾玥的很多想法都与现代人雷同。比如，她致力于提高女性地位，再比如她提倡一生一世一双人，废除许多对女子不利的教条。
玉蝉郡主一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只是两人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就没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如今，苏瑾玥主动将这个线索抛出来，岂不就是承认了她也是“自己人”？！
玉蝉郡主激动的都要手舞足蹈了。
“这东西，我在梦里见过。”苏瑾玥大方的与她分享了她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一生。
玉蝉郡主听着她讲述，惊愕的嘴巴都合不拢，还不时地插话。
“在那个世界，您是江氏集团的那个假千金？”玉蝉郡主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因为，苏瑾玥形容的那个世界，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啊！而且，她还曾是秦氏集团的员工。这么算起来，两人说不定还有过交集呢。
“你知道江氏？”苏瑾玥故意对她的震惊视而不见，不经意的问了这么一句。
玉蝉郡主点头如捣蒜。“知道！那可是A市有名的企业，不过可惜经营不善，后面被别的大公司给收购了……”
“不错，江氏任人唯亲，管理不善，最终入不敷出，只能变卖产业。”苏瑾玥回忆着那一世的记忆，颇为怀念。
在那个世界里，她活得潇洒肆意，可比这边强太多了。
“娘娘可曾去过滨江路？那边有国内知名的商业街，里头有一座教堂，特别的漂亮，很多新婚夫妇都去那边拍婚纱照……”玉蝉郡主越说越兴奋，都忘了掩饰。
苏瑾玥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果然，玉蝉郡主不属于这里！
以前的玉蝉郡主可不是这么个性子。虽是长公主的养女，但并非皇家醇正血统，故而为人处世极为谨慎，莫说是大声的说笑了，就连在公主府都保持着得体的举止，生怕不小心犯了错被责罚。
还有，两人前后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据她所知，玉蝉郡主，不，那时候还是县主，她应该是暗恋萧子墨的，故而对身为齐王未婚妻的苏瑾玥充满了敌意。虽没有表达的过于明显，但苏瑾玥还是察觉到了。结果落水之后再次见面，玉蝉县主竟对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热络的不得了。
啊，对了，还有她的预知能力，好几件事都被她说中了。因为提前做了提防，萧子墨的登基之路显得格外顺畅。
玉蝉郡主功不可没啊！
苏瑾玥回想起多年前玉蝉郡主的那一次落水。想来，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吧？如此看来，借尸还魂一事，还真不是虚幻。
苏瑾玥的沉默不语，总算是让玉蝉郡主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她刚刚一激动，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回过神来的玉蝉郡主瞬间怂了，怯怯的看向苏瑾玥。“娘娘，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么？”
啊，真的好想挖个洞躲起来。

第九百五十章    老夫老妻

苏瑾玥噗嗤一声笑了。
“不瞒郡主，梦里我的确到过那个教堂，还在那里拍过照。”苏瑾玥大方的与她交换了秘密。“莫非，郡主也梦见过？”
玉蝉郡主知道这是苏瑾玥在替她解围，忙陪笑道：“是啊，梦到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呵呵……”
不失尴尬的笑。
苏瑾玥之装作没瞧见，继续与她闲聊。“你好像对那个地方印象格外深刻，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里有很多知名的餐饮连锁了……”玉蝉郡主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哦？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又饿了。”苏瑾玥摸了摸肚子，冲着她眨眼。
玉蝉郡主被逗笑了，适时地恭维道：“不过那里的东西再好吃也没有娘娘您宫里的这些食物可口。今儿个拖了娘娘的福，我才有这等的口福。”
“你啊……”苏瑾玥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玉蝉郡主这个“老乡”，苏瑾玥一直有所保留。不过今日过后，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刘小侯爷和萧子墨寻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如此和谐的一幕。
两个女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让满院子的花儿都自惭形秽。
*
等到刘小侯爷和玉蝉郡主出了宫，萧子墨才将心里的疑问问出口。萧子墨跟她一样有着特殊的经历，她便没有瞒着他，将玉蝉郡主的身份说了一遍。
“所以，她所谓的经商头脑，都是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的！”萧子墨叹了一句。
难怪她会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东西！
难怪她经商好不费劲儿，还赚得盆钵满满！
难怪她胆子那么大，竟尾随刘峥去了西戎王都！
如果她真是那个世界的人，这一切便都可以说得通了！
“你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陪着说说话也好。”萧子墨执起她的手，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深宫内院这般的金丝笼，的确是委屈你了！”
他生怕把她给憋坏了！
两人相知相许，又在另外一个世界做了一世的夫妻，早已熟悉了彼此的心性。苏瑾玥都活了几辈子了，又有过如此多的奇遇，虽然仍旧随性，但到底看淡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向往宫外的天地了。
“在宫里养老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该看的该玩儿的都试过了，即便是死去也不会留有遗憾了。”苏瑾玥反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说什么死，不吉利。”萧子墨亲了亲她的唇，嗔道。
“咱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苏瑾玥不是个迷信的人，倒是觉得无所谓。
她不在乎的，萧子墨却在意的很。“你答应会陪我慢慢变老的，可不能不算话。”
“好好好，老头子！”苏瑾玥捏了捏他的耳垂，以示回应。
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令一旁伺候的宫人忍不住红了脸。
前些年为了给二老祈福，萧怀望将宫里大龄的宫女遣散了一批。现如今在这慈宁宫里伺候的，大多是新进来的，她们哪里见识过如此恩爱的夫妻，一个个看得面红耳赤的，显然还不太适应。
萧怀望进来的时候就要镇定多了。
他轻咳了两声，将宫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给父皇母后请安！”他走到二人面前，按照规矩行了礼。
苏瑾玥挣脱萧子墨的手，镇定地坐回原处。“关于秀女的事儿，你有什么打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身为天子，他肩上的担子更重。纵然苏瑾玥和萧子墨再开明，但也不能太过放任，毕竟这里是北冥，他除了要治理江山，还得娶妻生子延绵子嗣，为皇族留下后人。
这些日子，萧怀望一有空就往宫外跑，可惜身为直男的他根本不会追求姑娘家。苏瑾玥教他的那些法子他倒是用了，可惜不得其要领，总是弄巧成拙。如今，那周家姑娘一见到他转身就跑，生怕沾上嫌隙一样，可是让萧怀望头疼不已。
想要娶个心仪的姑娘太难了！
其实，只要他下一道旨意，执意让周家女入宫，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可他偏偏是个倔性子，非得让周家姑娘点头了才肯下旨。
如此，秀女入宫的日子一拖再拖，最后还是苏瑾玥下了懿旨，在背后推了一把。
“母后，您答应过儿臣，让儿臣自己做主的。”萧怀望难得露出一抹赧色。
“就你那木头脑袋，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苏瑾玥算是看清了这个儿子的性子了。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他睿智的大脑，便收回了他在感情上的灵敏。
嗯，用现代人说，就是高智商低情商。
苏瑾玥时常感慨，她怎么就生了这么几个小怪物，如今想想，或许是因为她逆天改命，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故意想法子来为难她？
苏瑾玥扶了扶额头，继续说道：“时间不等人，感情可以慢慢儿培养！你再这么作下去，周家姑娘怕是早就嫁到别人家去了！”
萧怀望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竟惹得周家姑娘嫌弃。身为天子，他有他的骄傲，顺风顺水惯了，他的自尊心还真有些受不了。
可他又不想放弃。
毕竟，那是他一眼就看上的姑娘！
“可她若怪我用手段逼迫于她越发恨上我，又该如何？”萧怀望虚心请教。
“她有喜欢的人了？”苏瑾玥问道。
萧怀望摇了摇头。“据儿臣打探到的消息，并未见她与哪个男子亲近过。”
“那就好！”苏瑾玥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可做不来棒打鸳鸯的事儿。
“你想开点儿。”萧子墨有些看不下去了，插话道。“你用的法子非但没有俘获她的放心，还将她推得更远，这说明寻常的追求之法根本就不适合你。”
“你大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人生的路还长，就算她心里有埋怨，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萧子墨满是同情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萧怀望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你父皇说的对。即便她是被逼入宫的，可日子久了她就能察觉到你的好了。别怕，你尽管娶回来宠着就是！”苏瑾玥也鼓励道。
在两人轮番的劝说下，萧怀望终于下定了决心。
翌日，萧怀望终于批复了臣子们递上来的奏章，定下了三日之后的秀女采选。而周家姑娘的芳名，赫然在列。

第九百五十一章     晴天霹雳

旨意下到永兴伯府，可把周家人给愁坏了。
周伯爷本就是个能臣，能有如今的成就，都是他自己的真本事挣来的。他从未想过牺牲儿女的亲事来稳固地位，更没想过把女儿嫁进宫里去。
“老爷，这么怎么办啊？！”伯夫人急的直跺脚。她都已经给自家闺女相看好亲事了，对方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都不错，不会太过打眼也不会委屈了孩子。可就在交换庚帖之际来了这么一道旨意，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不同于那些喜欢攀龙附凤的人家，周家人向来实诚，所思所虑都是一个稳字。
周伯爷负手站在窗前，回头安慰她道：“稍安勿躁。不过是上了秀女名录，又不一定会选上。你莫要太悲观了，反过来想想，这或许是件好事。”
“我急的心口都疼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伯爷一眼。
“不是玩笑话。”周伯爷拉着伯夫人落座。“你以为谁都能入宫参选呢？能上花名册，就说明咱们的女儿足够的优秀！”
伯夫人哼了一声。“我教养了十多年的姑娘，自然是没话说！”
周伯爷乐呵呵的恭维。“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所以，你莫要惊慌。去宫里走个过场罢了，就当是去长长见识。将来说亲的时候，也能抬高几分身价，真正的百利而无一害。”
进宫参选秀女算的上是一种镀金的方式。毕竟，要上那花名册，可是要经过无数次的筛选，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这些闺秀大多出身名门且才艺不凡，被留下的日后定是身份尊贵的娘娘，被撂牌子也不打紧，会赏赐不少的东西，也算是在太后娘娘跟前露了脸了。
提到苏瑾玥这位太后，周伯爷倒是十分欣赏。纵然世人对她独占后宫一事颇有微词，可太上皇就愿意宠着，那也是她的本事！
“可万一要是选上了呢？”伯夫人心里还是不踏实。
在她看来，自家女儿是样样都好。
“选上了那也是天家的恩泽，咱们便受着。”周伯爷想了想，答道。
这下，伯夫人可就不干了。“那不行！蓉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太过耿直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陛下可怎么好？”
伯夫人想想就胆战心惊。
“不如……选个由头把蓉儿送去她外祖家避避风头？”伯夫人飞快的转动着脑子。
周伯爷却叹着气摇头。“你当圣旨是儿戏呢。”
“那，那就称病……”伯夫人又道。
“若是太后娘娘派御医登门诊治，你又待如何？那可是欺君之罪！”周伯爷耐着性子与她说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先别乱了阵脚。”
“伯爷……”
“容我再想想。”周伯爷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后院，周大姑娘亦得了消息，气得想要尖叫。“他，他怎么能这么无耻！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姑娘，小心手。”丫鬟见她气恼的捶打着枕头，好心的提醒道。
“不行，我不能进宫。”周大姑娘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头跑。“爹爹最聪明了，肯定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麻烦的。”
“姑娘，万万使不得啊。”丫鬟追在她身后跟了出去。“您这是打算让老爷抗旨不尊吗？万一宫里怪罪下来……”
周大姑娘一惊，猛地停住了脚步。“你说，他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丫鬟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只知道近来有个俊俏的公子总是缠着她家姑娘不放，说是有意求娶。可她并不知那人的身份。
“或许是觉得姑娘性子好？”不得不说，周家的家风很正。即便是一个丫鬟也被教导得只说实话。
她家姑娘什么样儿，她这个贴身丫鬟最清楚不过了。说什么貌美如花，那肯定是瞎话。她家姑娘顶多也就算的上清秀，连端庄都搭不上边儿。
人前或许还会装装样子，可私底下胡闹起来简直没眼看。
琴棋书画之流，勉强算合格吧。女红方面，能完整绣出一只蝴蝶来那都是老天保佑！所以，她思来想去，觉得那位公子欣赏的便知能是姑娘的性子了。
周大姑娘不满的瞪了这丫鬟一眼。“你是说，我除了性子活泼便一无是处？”
“奴婢可没这么说。”丫鬟暗暗吐了吐舌头。
“既然如此，是不是我改一改这性子，他就会放过我了？”周大姑娘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想法很是特别。
丫鬟：……
周大姑娘越想越是如此。
她原本打算去找伯爷爹爹帮忙拿主意呢，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
“若他喜欢的是我这种直爽不做作，那他肯定厌恶那种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大家闺秀……只要我装成那些女子的模样，想必他很快就腻了……”
“啊，对了，眼下都流行什么衣裳首饰，你帮我打听一下。”
“还有，你说我要不要去请个师傅回来教教我？”
“姑娘，您可别乱来啊！”丫鬟身兼数职，不但要伺候着小主子的生活日常，还得时刻保持警醒。主子若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她必须尽职尽责的指出来。
周大姑娘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有分寸。”
这个有分寸，丫鬟可不敢恭维。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周大姑娘还真是学乖了不少，不再流连外面的花花世界，开始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认真的做起了气质淑女。
她今日写写诗，明日画个画，要么就是涂脂抹粉，要么就掐着兰花指学人说话，可是把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给吓得不轻。
这样的改变，换以前伯夫人肯定特别欣慰，觉得她终于有了个姑娘家的样子。可在这个当口，伯夫人却越发的心有不安了。
“莫非，蓉儿真打算进宫当妃子？”
“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如何能胜任得了！”
“不行不行，我得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伯夫人惊恐万分，立马去了周大姑娘的院子一探究竟。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九百五十二章    秀女入宫

秀女入宫这天，苏瑾玥特地起了个早。
这北冥的后宫里头除了她以外，就没别的女主人了。选秀女这么大的事，自然得她这个当太后的来操持。
苏瑾玥换上华服，又梳了个繁复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威严了不少。
因为起来的太早，苏瑾玥一边梳妆就一边打起了呵欠。
“什么时辰了？”她问道。
“回娘娘的话，卯时刚过。”梳头的宫女轻声答道，生怕吵着她。
苏瑾玥慵懒的支着额头，嗯了一声。“这个点，秀女们应该在宫门口等候了吧？”
“是，听跑腿儿的小太监说，正在核实秀女的身份，想必不久之后就该到毓秀宫了。”
毓秀宫，便是秀女们暂住的宫殿。
这次进宫的秀女跟往年动辄上百上前的人比起来真的算少了，仅有五十人。这五十个秀女自然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品相貌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皆出自家风清正的人家。
“叮嘱嬷嬷们，往毓秀宫多送些瓜果糕点，不许怠慢了。”
“是。”
等萧怀望上完了早朝过来，苏瑾玥和萧子墨正准备用膳。当皇帝也不容易啊，每天起早贪黑的，既要处理朝政，又要跟长辈问安，有后宫的还得时不时去点个卯，再有空闲的时间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苏瑾玥看着又瘦了一圈的萧怀望，慈母之心总算是被勾了起来。“忙着政务也别忘了好好儿吃饭，身体要紧！你瞧瞧你，都瘦了！”
萧怀望难得得这么一句关心，顿时受宠若惊。“母后放心，儿臣身边的宫人尽职尽责，一日三顿都不曾落下，更别说还有各种点心汤水。”
苏瑾玥听他这么说了，便没再多问。
孩子长大了，总得有自己的空间，做父母的管太多了反而会讨人嫌。这个道理，苏瑾玥在梦境里的那个世界是深有体会。
尽管那一世，她并未生过孩子，可身边的人她可是见多了。
萧子墨夹了一筷子红烧狮子头到苏瑾玥的碗里，插话道：“一会子要辛苦你了。”
苏瑾玥笑了笑。“不过走个过场罢了，能有多辛苦。”
“就要见到未来儿媳妇了，紧张吗？”萧子墨又问，成功的将妻子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苏瑾玥笑着答道。
说着，还没忘了朝着儿子投去意味深远的一瞥。
该紧张的，是她的望儿啊！
萧怀望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母后莫要累坏了身子，否则便是儿臣的不是了。”
“你当母后是纸糊的么？”苏瑾玥笑着打趣。
萧怀望却认真的说道：“儿臣没什么渴求的，唯望母后父皇能够保重身体。”
上次两人突然昏迷，沉睡十年，可是把他给吓坏了。
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经受得住第二次。
“我有什么可累的。不过是坐在那里瞧着，喝茶吃点心打发时辰，做事自有宫人们。”苏瑾玥见他脸色有异，便知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事儿。
萧怀望这才露了个笑容。
用过了早膳，苏瑾玥便乘坐轿辇往福安宫去了，秀女们将会在那里展示她们的才艺。
不过，为了能够看到她们最真实的一面，苏瑾玥并不打算露面，而是在最高处的阁楼里俯瞰着院子里的每个角落。
“娘娘，这是按您的吩咐做出来的镜筒。”在软榻上落座之后，宫女便呈上了一个长约十来寸的长筒。
苏瑾玥没想到真让他们给做出来，表示很高兴。她拿着镜筒起身，走到窗前，将那长筒的一端靠近眼睛，远处的景物立马清晰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不错，有赏。”苏瑾玥对这个自制的望远镜很是满意。
宫女替那工匠道了谢。
此刻，秀女们还在来福安宫的路上，苏瑾玥便拿着望远镜津津有味的欣赏着院子里的美景，没有辜负这大好的时光。
一盏茶的功夫后，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宫里的嬷嬷们领着秀女们进了院子。
或许是因为在宫里，这些秀女显得有些拘谨。莫说是高声说话了，就是走个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进宫的时候，这些秀女们一个个可兴奋了。
毕竟，真要是选上了，日后的前途肯定是少不了的。即便是位份不高，那也是皇家妇，命妇们见了她们都要屈膝行礼。
那是何等的风光！
嬷嬷们早就得了旨意，并不会拘着她们，而是让她们在院子里自由活动。雅致的庭院里，早早地就备下了瑶琴，笔墨纸砚，针线等物，随她们取用。
秀女们一开始或许还挺懵，但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便知道了其中的用意。
一些有野心的秀女便朝着自己擅长的东西靠近，想要一展所长。另外有些秀女似乎对这些都没兴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还有一些，则是被逼无奈进的宫，大都抱着游玩的心态，等尘埃落定就出宫回家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特殊的，那便是永兴伯府的周大姑娘。
她站了半天了，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说她没那个心思吧，她偏偏走到了摆着文房四宝的桌子前。说她有野心吧，又迟迟不见她动笔。
周大姑娘很是纠结。
她到底该如何表现呢？画的太好，那人肯定会更加欣赏；画得不好吧，又有些丢人。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又怎能凸显出她的俗气？
周大姑娘挠了挠头，满脸的苦恼。
“周姑娘可是在想画些什么？”这时，一个穿着浅黄色衣裙的姑娘朝着她走了过来。
周大姑娘对她有些印象，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的身份。
一旁的嬷嬷好意的提醒道：“这是工部左侍郎之女苏姑娘，其母乃是裕安公主，亦是太后娘娘的侄女。”
周大姑娘啊了一声，赶紧冲着她行礼。“见过县主。”
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苏承寒之女泠姐儿，封号清宁。算起来，她与皇帝还是表姐弟。而且，清宁县主的年纪比当今天子还要大上几岁。
她，怎么也在这秀女之列？
周大姑娘很是疑惑。
难道真如她的娘亲所说，结果早就内定了，她不过是走个过场？得出这个结论后，周大姑娘心中五味杂陈。
那她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第九百五十三章    一幅画作

泠姐儿是怎么混入这秀女之中的就说来话长了。
她原本是很排斥进宫参选的，奈何裕安公主以死相逼，不得已才点了头。也不知裕安公主是怎么求的苏太后，最终泠姐儿的名字写在了花名册里。
“周姑娘无需多礼。”泠姐儿伸手托了她一把。“我不过闲来无事，没打搅你吧？”
周大姑娘连连摇头。“没有的事，不如县主一起？”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清宁县主这般和气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她总不能将人给赶走。
泠姐儿看了看雪白一片的宣纸，问道：“周姑娘想画些什么？”
周大姑娘被问住了。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随便画画。”她支支吾吾的答道。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就精彩了。
周大姑娘在泠姐儿期待的眼神下，不得已提了笔，然后用尽了毕生的功力画了一幅公鸡打鸣图。泠姐儿看着纸上那如栩如生的大公鸡，愣了好半天。
说实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鲜活的公鸡！
大家闺秀学作画，大多会选择满是雅意的花啊竹啊之类的，便是画动物也会是灵动可爱的猫儿，羽毛闪亮的鸟儿。公鸡这类活物，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闺秀们视线当中的。
这位周大姑娘，还真是……独特。
“县主以为如何？”周大姑娘吹干墨迹，虚心求教。
泠姐儿绞尽脑汁，想出了几个还不错的形容词。“周姑娘功力深厚，所画之物活灵活现，甚是生动，令人印象深刻……”
“县主谬赞。”周大姑娘被夸得心花怒放，完全忽略了其他。
琴棋书画四艺当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作画，画的最得心应手的也就是公鸡。原因无他，她小的时候一直养在乡下的外祖家，整天与鸡鸭为伴，故而熟能生巧。
正在她洋洋得意时，其他几位闺秀见状围了过来。
看到周大姑娘画的那只大公鸡，好些人都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这画的是什么啊？”
“还以为她作画有多厉害，原来只会画这等俗物。”
“画的虽然传神，但却失了几分雅意……”
这些秀女大多出身高门大户，一个比一个傲气，平日里抚琴作画，自然也十分爱一较高下。尤其是那些志在入宫为妃的，看到周大姑娘的画作，少不得要冷嘲热讽一般，以为如此便能凸显出自己的高贵。
听着旁人的指指点点，周大姑娘很是不解。
“又没说比试，画的好与不好有什么关系。”她小声嘀咕。
泠姐儿也觉得她这话在理。
到底是在宫里，秀女们不敢太过放肆，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其实，她们也不是真的想惹事，不过是想试探一番虚实罢了。知道永兴伯府的周姑娘没什么威胁，便将她排除在外，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竞争对手身上去了。
泠姐儿看得出，周大姑娘对入宫为妃没太大的兴趣，便如同找到了知己一般，越发与她亲近起来。
两人远远的避开其他人，去往一处僻静的竹林喝茶闲话。
县主热情相约，周大姑娘自然欣然应下。
苏瑾玥在阁楼上瞥见这一幕，不由得笑了。
“娘娘可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旁伺候的惊蛰好奇的问道。
苏瑾玥没有明说，只吩咐她道：“派人去将周家女的画作取来。”
惊蛰没敢多问，忙派了跑腿儿的宫女去告知楼下的嬷嬷。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周大姑娘那副雄鸡打鸣图就到了苏瑾玥的手上。
“这周大姑娘还真是……”苏瑾玥跟前伺候的几个老人见了这画作，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苏瑾玥倒是觉得这画不错，十分传神。
她拿在手里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将此画送去紫宸宫，也让咱们的皇上鉴赏鉴赏。”
惊蛰忍着笑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亲自送过去。”
惊蛰脚上的功夫不错，没用上一炷香的时辰便到了紫宸宫，将画小心翼翼的交到了掌事太监手里。
“这是？”那公公不解的看向她。
“太后娘娘让送来的，说是其中一位秀女的画作，请陛下一览。”惊蛰笑着答道。
一听说是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那公公便不敢再瞎琢磨，赶紧进去通报了。
萧怀望正拿着一卷书愣愣的出神，听见鞋底摩擦的声响这才有了些动静。
“何事？”他正了正身形，问道。
管事太监将手里的盒子恭敬的递上，并将惊蛰姑姑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遍。
萧怀望狐疑的接过，待看过里头的画，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想着是太后叫人送来的，其中一定有什么其他的深意。
萧怀望思索了一番，决定亲自去问个清楚。
嗯，反正手里的书他一直都没翻动过。
萧怀望打定了主意，便换了身常服，弃了轿辇，只带了三两个贴身伺候的。一行人来到福安宫，掌事姑姑便将消息传到了苏瑾玥这里。
苏瑾玥似乎早就料到萧怀望会过来，命人多添了一盏茶。萧怀望避开园子里的秀女，绕了一条平时没什么人的小路到了阁楼。
“来了？”苏瑾玥瞥了他一眼，继续拿着望远镜看着楼下的动静。
萧怀望看着她手里的玩意儿新奇不已。“母后手里拿的是何物？”
“你说这个？”苏瑾玥回过头来。“这个叫望远镜，可以将远处的景物尽收眼底，如同亲临一般。你，要不要试试？”
苏瑾玥还是蛮热衷跟儿子分享的。
萧怀望搁下茶盏，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镜筒，学着她的样子将它凑到了眼前。这一看不打紧，还真有些意思。
“这玩意儿是如何做出来的，竟然能将远处的景物放大数倍。”萧怀望心潮澎湃。
若将此物用在军中，岂不是如虎添翼？试想，不用太过靠近，就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何愁不能掌握先机，先发制人？
“此物我管它叫望远镜，原理其实非常简单……”苏瑾玥见他有兴趣，便与他详细的解说了一番。
萧怀望听得津津有味。“这也是母后在梦里见识过的？”
苏瑾玥没有隐瞒，如实的点了点头。“是，这是最简易的做法，只能看到百丈外。如果有更精良的材料，看天上的星星都没问题。”
萧怀望被她的话勾得心痒痒，不禁心生向往。
母后梦里的那个世界，当真是个宝藏啊！

第九百五十四章    歪打正着

萧怀望虽然羡慕，但也知道想要去到那个世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暂时将这心思放下，拿着望远镜继续在楼下搜索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周大姑娘跟清宁县主不知藏去了哪儿，一时半会儿竟没找着。
此时，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不知怎的出现在了阁楼底下。
苏瑾玥为了不被人察觉，并未叫人在楼底下摆开阵仗，只带了贴身的宫人在楼上伺候。如此一来，竟造成了阁楼空空如也的假象。
“咦，这里竟有一处阁楼。”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另外两人也跟着抬头朝着阁楼方向望去。
其中一人还提议道：“应该是一座观景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咱们上去瞧瞧？”
“不好吧？”身穿天蓝色裙子的秀女犹豫着开口道。“咱们还是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姑姑找不着咱们，该着急了。”
“怕什么。来都来了，不上去瞧瞧，岂不可惜？！”接话的秀女倒是个胆儿大的，提着裙摆就往里走。
“芸珠，快回来！”三人中的另外一个秀女也开口劝道。
“放心啦，耽搁不了多久的。你们若是怕累，就在楼下等，我去去就来。”叫芸珠的秀女头也不回的迈上了楼梯。
身后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这样不好。
“白家姐姐，要不咱们回去吧？”胆子最小的秀女怯怯的说道，生怕迟了会闯出什么祸端来。
蓝裙子姑娘却摇了摇头。“出门前姨母就叮嘱过，让我好生照顾芸珠妹妹。”
她若是这么走了，芸珠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她可担不起这责任。
想了想，她便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都离开了，剩下的那姑娘姓徐，其父官居四品，这样的身份在另外两人面前着实有些低。故而，她一直就是两人的小跟班。
在门口徘徊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敢先行离去索性也进去了。
三人顺着楼梯往上爬，果然越是往上风景越好。来到第二层的三人，远眺着园子里的美景，心情放松了不少。
“这里的确是观景的绝佳场所！不枉我上来一趟。”秀女芸珠兴奋的说道。
白家姑娘和徐家姑娘欣赏了一阵儿，还是劝说她一道回去。
“你瞧也瞧过了，是不是该回了？”白家姑娘拉着她的衣袖说道。
芸珠却有些意犹未尽。“这才第二层，上面还有两层，视野肯定更佳。”
说着，她的目光便转移到了楼梯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白家姑娘面对这固执的表妹十分头疼。“芸珠，别忘了咱们的身份。擅闯这阁楼已是不对，若是叫人发现，可是相当的失礼，万一追究起来……”
“哎呀，不过是登高望远罢了，能有什么事？再说了，这阁楼周围也没人守着，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芸珠固执己见，不肯轻易妥协。“你们若是怕责罚，就早些回去。这样的美景，难得见上一回，我可不想错过。”
她甩开白家姑娘的手，便加快脚步走向了转角的楼梯。
白家姑娘阻止不及，只能跺了跺脚，尾随而去。
就在三人准备更上一层的时候，两个侍卫突然现身，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请回。”
对这些秀女，侍卫们还算客气，用了一个请字。换作是别人，可能就直接拔刀了。
几个姑娘吓了一跳，险些从楼梯摔下去。
白家姑娘聪慧灵敏，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忙拉着两人告退。芸珠还想问个清楚，也被她捂住嘴，直接给拖走了。
“表姐，你捂着我的嘴做什么！”芸珠不高兴了。
“得亏我阻止了你，不然可真要大祸临头了！”白家姑娘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什么大祸临头，你在说什么呢？”芸珠满脸的不解。
白家姑娘看了看四周，决定先带她们回院子里去。“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芸珠还想问些什么，白家姑娘却已经转身。
三人匆匆忙忙的离开这里，走了一段路，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人才放慢了脚步。
“表姐，你还没说缘由呢。为什么会大祸临头啊？！”芸珠喘着粗气问道。
白家姑娘看了看左右，见没有其他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那阁楼有侍卫镇守，便说明有贵人驾临。”
“这宫里的主子本来就少，你觉得会是谁在上头？”
芸珠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陛下？”
“恐怕不止如此。”白家姑娘冷静下来之后，脑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侍卫守在二楼的入口，没有再往上一步，可见上面有女眷。”
“女眷……莫不是太后娘娘？”徐家姑娘震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提到苏太后的名号，芸珠果然变得老实了起来，暗暗后悔方才的行为。若太后娘娘真的在阁楼上观察着下面的动静，那她鲁莽的行径岂不是会传到太后娘娘的耳朵里？
想到这里，芸珠害怕了。
“表姐，怎么办？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白家姑娘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或许，太后娘娘根本就不会计较……”
芸珠却欲哭无泪。“我真应该听你们的劝，如果不进去就好了……若是阿娘知道我因为这个被撂了牌子，肯定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白家姑娘吓得赶紧看了看四周。“快别哭了！你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赶紧把眼泪擦擦，别叫嬷嬷们瞧见了。”
秀女初选，如此重要的场合，她居然又哭又闹，实在太晦气了！
芸珠瘪着嘴，还是很难过。“表姐……”
“你别想太多。既然太后娘娘没有追究，咱们就先当做不知情。”白家姑娘努力的安抚她道。
徐家姑娘也在一旁附和，说赶紧想个法子扳回一城要紧。
三人站在角落里说着话，却不曾留意到身后竹林里的清宁县主和周大姑娘。
两人将三人的对话听了个全，脸上皆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原来，太后娘娘就在阁楼上看着她们呢！
周大姑娘想起方才被嬷嬷取走的画，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九百五十五章     宫内重逢

秀女们在院子里玩了半日，并未得到召见。
到了午膳的时辰，嬷嬷便将她们送回了毓秀宫。芸珠三人见嬷嬷什么都没说，便知晓此事已经揭过，顿时狠狠地松了口气。
众人回到毓秀宫后，一个管事姑姑来到周大姑娘的房间，笑容可掬的跟她请安。“周姑娘，太后娘娘有请。”
周大姑娘心里咯噔一下。
都怪她这张乌鸦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哪里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了？那公鸡画的虽然不错，可到底上不得台面，怎么就适得其反了呢？
若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什么都不做了。
周大姑娘露出绝望的表情，悔得肠子都青了。
“周姑娘请。”管事姑姑看着她神情一变再变，仍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周大姑娘定了定心神，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塞到那管事姑姑的手里。“劳烦姑姑跑这一趟了。只是不知，太后娘娘因何召见臣女？”
管事姑姑没有推辞，不过不该透露的半个字都没透露。“总归是好事，周姑娘去了便知。”
周大姑娘内心那个狂乱啊。
她不要进宫当什么妃子啊！
*
“母后，儿臣还是先回避吧。”得知苏瑾玥把周大姑娘叫了过来，萧怀望犹豫着站起身来。
那人若是看见他在这里，肯定会感到不自在吧。
苏瑾玥却笑了。“就算你躲起来也没用，她一样不会改变对你的印象。”
在旨意下达的那一刻起，他在周大姑娘心里就已经立了个强势霸道的人设，想要一点一点的挽回这个形象任重而道远。
萧怀望噎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了回去。
算了，她怨便怨吧，他受着便是。父皇有一句话说的对，女人的好性子都是宠出来的。大不了等成亲之后，他多让着她一些。
这么一想，萧怀望顿时有了底气。
宫人领着周大姑娘上楼时，母子俩刚起了一局手谈。
苏瑾玥的棋艺精湛，萧怀望也不遑多让，两人一番对峙，竟僵持住了，不分伯仲。
周大姑娘一直耷拉着脑袋，看着裙摆被脚尖踢出去又荡回来，忐忑不已。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或许太后娘娘叫她过来，只是对那副公鸡图感兴趣？
她一边往前迈着步子，一边自我安慰。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母后，承让了。”
周大姑娘脚下步子微微一顿，贴在小腹处的手指颤了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她气血翻涌之时，前面引路的姑姑已经退到了一旁。“娘娘，周大姑娘到了。”
苏瑾玥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棋子侧过身来。“让前来让哀家瞧瞧。”
周大姑娘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恭敬的跪拜。
苏瑾玥看着她行礼，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儿子的反应，却发现他正襟危坐，像极了另外那个世界男女第一次相亲时的场景。
苏瑾玥努力的憋着笑，示意周氏女起身。“地上凉，别跪着了，起身吧。”
周大姑娘谢恩。
苏瑾玥看得出她有些拘谨，于是朝着她招了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来，过来替哀家与陛下手谈一局。”
周大姑娘抬眸，眼神里的疑问清晰可见。太后娘娘这么亲切？为何在娘亲嘴里，太后娘娘会是另外一副模样？
苏瑾玥看着她呆萌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过来啊。”
周大姑娘回过神来，忙重新低下了头。“回禀太后娘娘，臣女才疏学浅，并不擅长此道……”
“没关系，就下着玩儿。”苏瑾玥说着，已经起身离座，让出了自己的位子。
周大姑娘不好违抗太后的懿旨，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只不过，她却只是站在棋盘的一侧，没敢跟当朝天子平起平坐。
“坐吧，挡着光了。”萧怀望见她那扭捏的模样，心口忽然一松。
这才是他认识的周家大娘子嘛！
天子都发话了，周大姑娘不得不从，胆战心惊的落了座。
两人下着棋，苏瑾玥便去了窗前喝茶吃点心。
宫人们怕打搅了主子的兴致，走路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一时间，阁楼内安静得可怕。
周大姑娘看着棋盘上晶莹剔透的黑白棋子，脑子一片混沌。直到此刻，她才深刻的认识到以前的做法有多糊涂！
她居然对当今圣上不理不睬，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她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那可是皇帝啊！
惹怒了北冥的掌权者后果会如何，她简直都不敢想。
爹爹平时总教导她行事要注意分寸，一定要低调再低调，明哲保身最要紧。可她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将爹爹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她后悔不迭。
呜呜呜，惹了这位大佬，该如何收场，谁能给她一点提示啊？！
“该你了。”萧怀望故意对她的焦躁视而不见，放下棋子后催促道。
周大姑娘咬了咬唇，起身跪了下来。“臣女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多大点儿事，你先起来说话。”萧怀望见她吓着了，哪里还有心思下棋，伸手就要去扶她。
周大姑娘却吓得往后避让。“陛下息怒，臣女真的知道错了！”
萧怀望有些无语。
她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么，这般作为又是为了哪般？
“你先起来。”萧怀望不敢再刺激她，将手缩了回来。
“臣女不敢。”周大姑娘心乱如麻。
呜呜呜，她好怕死。
她也不想连累了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臣女并未对家人提及过陛下，还望陛下开恩，莫要牵连了他们……”周大姑娘都快要急的哭出来了。
萧怀望：……
“在你眼里，朕就是那般蛮不讲理的人吗？”萧怀望情绪有些低落。
“臣女没这么想过……”周大姑娘一听这话，越发心惊胆战。
皇帝陛下似乎更生气了！
啊，好可怕！
苏瑾玥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这是怎么了？不是在下棋么，怎么还跪上了。”
“太后娘娘，臣女做错了事，惹恼了陛下，这便跪安了……”周大姑娘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苏瑾玥却笑着上前扶了她一把。“你这孩子，就爱说笑。陛下怎么会生气？他见到你啊，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周大姑娘震惊的抬头，心中更加惶惶。

第九百五十六章     已成定局

秀女的甄选不过是走个过场。
秀女们在宫中住了几日，便被送了回去。她们甚至连太后和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更别提其他了。有些秀女一头雾水，还买通了宫里的女官询问什么时候被召见。可惜，银子花出去不少，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苏太后打理的后宫，宫人们可是极有眼色的，一个个守口如瓶，银子照收不误。不知多少秀女气得咬碎一口牙，还必须得陪着笑脸。
三日之后，一道立后的旨意便到了永兴伯府。
传旨太监掐着嗓子将圣旨念了一遍，而笑眯眯的跟周伯爷贺喜。周伯爷神色变了几变，最终高兴的接过了旨意。
“谢陛下隆恩！”他领着府中众人磕头。
待送走了宫里的内侍，伯夫人还未回过神来。这惊喜交加的旨意，令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原本就没打算让周大姑娘入宫为妃，生怕她在宫里过得憋屈。可谁知道，陛下竟瞧中了她的宝贝闺女，还要立她为后。
做皇后跟做妃嫔还是有区别的。
皇后乃是正室，是陛下的发妻，是后宫之主，一人之万人之上！而嫔妃不过名头好听一些，实际上就是皇家的妾。
北冥素来讲究嫡庶尊卑，妾再得宠也越不过正妻去。故而，便有那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的说法。这关乎女子一生的命运，绝对不能马虎。
伯夫人看着那明晃晃的圣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周家是祖坟冒青烟了才会撞了这么大的运啊！
“父亲，母亲……”周大姑娘满是委屈的看着他们，千言万语都化为了一声哽咽。
“我的儿……”伯夫人拉着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周伯爷看得比较开，既然圣旨都已经下了，那是绝对不能违抗的。“天恩浩荡。夫人还是尽早请个嬷嬷回来教导蓉儿礼仪，免得入宫之后失了分寸。”
周家出了一位皇后，这可是无尚的荣耀。
伯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得点头应下。
不管周大姑娘乐不乐意，这道旨意一昭告天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你，你往好了想想。陛下肯迎娶你为后，日后只要你不犯错便是天底下除了太后以外最尊贵的女子……”伯夫人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
女儿的性子她多少了解几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她不乐意进宫，却又不能违抗圣意，进了宫之后指不定会怎么闹别扭。若不尽早化解掉她心中的怨怼，万一惹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周大姑娘沉默不语，显然还没从这个“好消息”中走出来。
伯夫人纵然心疼她，却也不打算再继续放纵下去。于是，忙不迭的四处打听教养嬷嬷的相关事宜，打算在入宫之前把她的性子掰过来。
伯府有这么一件大喜事，前来恭贺的人自然是不少。平日里不曾往来的，也都派管事送了厚礼，可见这门亲事对周府的影响有多大。
名不见经传的周大姑娘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了京都闺秀们羡慕嫉妒的对象。
*
裕安公主府
消息传来时，泠姐儿正在闺房里绣着一幅花鸟屏风。
“竟是她？”泠姐儿在得知未来皇后的身份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姑娘识得这周家大姑娘？”丫鬟好奇的问了一句。
泠姐儿轻轻的嗯了一声。“在宫里见过几面，是个和气人。”
“这周家姑娘可是貌若天仙？”丫鬟有些不解。自家主子的相貌在京都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难道那周家姑娘比自家主子还要美上几分？
“算得上清秀。”泠姐儿诚实的摇了摇头。
“那便是技艺不凡，才华出众？”丫鬟猜测道。
寻常容貌，那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才华是有，至于出众……”泠姐儿不知该怎么来形容周家大姑娘，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那只骄傲的大公鸡。
莫非，皇帝表弟是因为这个才将皇后之位给周家大姑娘？
她总觉得这事有蹊跷。
此事不仅仅是泠姐儿，几乎所有的秀女都有同样的疑问。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竟是她被选上！”
“论容貌，她不如白家姐姐，论才学比不上清宁县主，凭什么是她！”
“定是因为永兴伯！”众人分析了一圈，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当今天子是个惜才爱才之人，尤其是那些出身寒苦的他越是器重。这永兴伯便是寒门出身的新贵派代表，愣是从一个八品的芝麻小官一路高升，屡次立功，靠着真本事封了爵位。
区区一个伯爵之位在那些老旧派世家门阀眼里根本不起眼，可偏偏就是他这毫无根基的背景让他从一众朝臣中脱颖而出。
“陛下这是想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啊。”
“永兴伯府日后怕是又要成为另外一个苏家了！”
世人在感叹不甘的同时，也没忘了去结果周家，即便是没有深入的交流，至少可以结一个善缘。毕竟，那可是日后皇后娘娘的母家！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这周家女，陛下并未册封其他妃嫔。这也就意味着，当今天子要仿效太上皇，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周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奈何，群臣敢怒不敢言。当今天子可不是个软糯性子，可以任由臣子们拿捏。他看似温文尔雅，但行事果决，该有的手段一个都不少。
试问这样一个明君，又岂是那么容易左右的？所以，除了接受这个事实，他们别无他法。
当然，萧怀望弄了这么一出，也没忘了补偿那些落选的秀女。该封赏的封赏，赐婚的赐婚，给足了她们颜面。便是心中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憋在心里。
钦天监算出的吉日是在来年的五月，这也就意味着，再有八个月周大姑娘就要嫁入皇家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宫里的赏赐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的送入了永兴伯府。不仅如此，太后娘娘还亲赐了贴身的掌事姑姑去伯府，帮着操持周大姑娘的婚事。
这是何等的荣耀！

第九百五十七章     奇思妙想

北冥皇帝终于娶妻，满朝文武总算是松了口气。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解决了一桩心事，两人的目光便又落在了嘉柔公主身上。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苏瑾玥决定快刀斩乱麻，积极的将嘉柔公主的亲事张罗了起来。不同于秀女甄选只是走个过场，嘉柔公主驸马的人选，苏瑾玥可谓是操碎了心。错过了嘉玉公主的选夫，嘉柔公主的亲事绝对不能马虎。
商量来商量去，夫妻二人决定来个比武招亲。
京中五品官员家中的适龄子弟皆可以参加。
此消息一出，好些人立马又变得振奋起来，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武试不比文试，只要拳头够硬就有机会获胜。为此，京中被文官压制多年的武官一个个扬眉吐气，走路都带了风。
一时间，京都各赌场纷纷设局，下注的热情空前高涨。
陆荀刚一回京，便得了这消息，顿时嗅到了赚钱的商机。
比武招亲这么盛大的赛事，要不要安排场地？观战时，要不要吃点儿零嘴儿打发时辰？参加武试者要不要仔细的捯饬捯饬？武试所需的兵器用的可还趁手？要不要慎重挑选？这些，都是可以来钱的路子啊。
陆荀越想越兴奋，而后便郑重的递了牌子进宫，与太上皇商议此事。
陆荀是萧子墨的钱袋子，有钱可赚为何不做？
萧子墨爽快的答应了。
*
嘉柔公主这些日子有些闷闷不乐，就连一向最喜欢的糕点也不怎么用了，可真是愁坏了贴身伺候的宫人。
“可是在担心选驸马的事？”苏瑾玥得了信儿，便将这丫头召到了慈宁宫。
嘉柔公主赖在苏瑾玥的身边，扯着她的衣袖撒娇。“母后，儿臣不想嫁人，儿臣想永远陪在父皇母后身边。”
苏瑾玥一愣，她没想到这丫头竟有这样的想法。而且，看她的脸色，是真的不想成婚，而不是因为害羞才故意这么说。
于是，苏瑾玥耐着性子询问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是公主，即便是嫁了人，也一样可以随时进宫。”
嘉柔公主还是直摇头。“嫁人哪有在自己家过得舒坦……”
苏瑾玥被她的话逗乐了。“可没有比较过，你又怎知过得不好？”
嘉柔公主被问住了。
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只是一想到嫁人之后，她的床榻就要分给别人一般，她的屋子里会被另外一个人占领，充斥着陌生人的气息，这种感觉会令她十分不自在。
苏瑾玥见她面露犹豫，于是接着问道：“你觉得你阿姐跟姐夫相处的如何？”
嘉柔公主眨了眨眼。“阿姐总是欺负姐夫，然后又被姐夫欺负回去。”
苏瑾玥：……
竟然总结的如此精辟！
“不错，这便是夫妻相处之道。”苏瑾玥顺势开导起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感情不好。相反，这样的相处会让他们更加和睦。”
“当然，也不是所以夫妻都是这般的。就比如，母后跟你父皇。”
“这个我知道。”嘉柔公主抢着答道。“父皇对母后是极致的宠爱，真正的含在嘴巴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苏瑾玥噎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这形容怎么听怎么怪。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将来也会有这么一个人，他会像你父皇疼爱母后一般疼爱你。这样一来，这世上便又多了个疼你的人，不好么？”
“可是，母后又怎知他是这样的人呢？”嘉柔公主感情上颇为迟钝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用眼睛看。
就拿她的那位皇姑姑来说，过得就不甚如意。还有嫁入清河郡王府的那位姨母，每次见她眉宇都紧皱着，一看就是满腹的心事。
“这……”这个苏瑾玥还真不敢拍胸脯保证。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就如同鞋子合不合脚，旁人无从体会，只有穿鞋子的人自个儿知晓。
嘉柔公主是个孝顺孩子，似乎并不想苏瑾玥因为此事太过伤神。而且旨意都已经放出去了，她想反悔肯定是不行的。
嘉柔公主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顺从了苏瑾玥的安排。只不过嘛，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要她找个人将那些参选者都打败不就得了？
嘉柔公主为了自己的奇思妙想沾沾自喜。
从慈宁宫出来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命人将谢云飞叫了过来。嘉柔公主想了想，觉得还是他最合适。她总不能叫自己的几位兄长亲自上场吧？那样会被人说是仗势欺人吧！
谢云飞轮值完刚要出宫，就被一个小太监请到了嘉柔公主的熙柔宫。
不等他行完礼，嘉柔公主便隔着垂帘说道：“谢侍卫，有件事本宫要拜托你。”
“请公主吩咐。”这还是嘉柔公主第一次主动召见他，心里如何不激动。只是，想着即将到来的比武招亲，他雀跃的神色又再次黯淡了下去。
就在前不久，在他继母的怂恿下，几兄弟分了家。如今，他另立了门户，只是一个六品的校尉，根本就达不到参选的资格。
嘉柔公主心思细腻，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本宫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现如今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帮这个忙了……”
谢云飞定了定心神，忙应道：“只要公主开口，卑职万死莫辞。就是不知，公主找卑职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嘉柔公主似乎对他格外的信任，径直将自己的目的挑明了。“本宫还不想嫁人，奈何母命难为……你能不能帮本宫守住擂台，不让任何人赢过你？”
谢云飞没想到嘉柔公主居然打着这主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如此一来，公主的亲事岂不是……”
“到时候，本宫就跟父皇母后说，是他们太不济了，保证不会牵连你。”嘉柔公主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她看来，这不失为最好的法子。
那些人连她的侍卫都打不过，凭什么求娶她？！届时父皇母后知道了她的决心，定不会再追究。
嘉柔公主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若最后擂台上只剩下了谢云飞一人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第九百五十八章     一夫当关

比武招亲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前来参加武试的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甚至，消息传到邻国后，有不少别国的王孙公子也纷纷赶来，想要凑一凑热闹。
嘉柔公主身份尊贵，乃是北冥太后嫡出，亦是北冥皇帝的亲妹妹，若能娶了她，等于娶了座金山银山啊。
昔日嘉玉公主出嫁时，用十里红妆来形容都不为过。有可靠的说法，说嘉钰公主的嫁妆都装满了整整一座院子。而且，这还不包括她陪嫁的铺子和庄子。嘉柔公主与嘉玉公主一母同胞，皇家岂能区别待遇？这嫁妆肯定少不了！
于是，接连几日演武场四周都围满了人，将附近的几条巷子都挤得水泄不通。
这样的盛景，实属罕见。
谢云飞果然不负众望，接连将挑战者打下擂台，至今无人能敌。对此，好些人都心生怨言，觉得对他们这些参选者不公正。
谢云飞可是宫廷侍卫，身手岂是普通的练家子能比的？他往那里一站，光是气势就能压倒不少抱着侥幸心理前来参选的人。
世家出身的贵公子，大多吃不了苦头，就那花拳绣腿，根本就不够看的。还没走上两招呢，就被踹下去了，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勤学苦练者亦有不少，可跟日日操练的侍卫比起来，他们缺乏了实战经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此过了三日，竟没有一个人能够胜过他。
“还有谁上来！”谢云飞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打趴下后，意气风发的一甩手中的枪。
台下，许久都没有人吭声。
嘉柔公主从酒楼雅间朝下面探了探头，欢喜不已。
“嘉柔，你太任性了！”一同前来观战的嘉玉公主摇着头说道。世人皆道她这个护国公主行事乖张，肆无忌惮，谁能想到一向乖巧的妹妹竟也不遑多让。
“你就不怕他赢了所有人，你不得不下嫁于他？！”嘉玉公主好意的提醒道。
嘉柔公主愣了一下，说道：“不会啊，事先就挑明了，他只是替我应战。打不过他，那是别人没本事，与我的亲事何干？”
嘉玉公主看着她就如同看着一个小傻子。“你当真以为事情这么简单？你可知，这些参选者当中有不少是来自邻国的高手，万一他落败……”
“他不会！”嘉柔公主信心满满的反驳。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嘉玉公主感到有些意外。“他可是一连比了三日！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再这么打下去，他也会累的。”
嘉柔公主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还真给忽略了。
她将头探出窗外，恰巧见到一个抡着流星锤的壮汉朝着谢云飞扑了过去。那个大块头足足比谢云飞高了一个头，胳膊比他的腿还要粗，这一锤下去的威力可想而知。
只见谢云飞硬生生的接了这一锤，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几步。
嘉柔公主顿时吓了一跳，狠狠地替谢云飞捏了把冷汗。
嘉玉公主看着她担忧的脸色，暗暗好笑。
这个傻妹妹，怕不是早就看上了谢云飞而不自知？
好在谢云飞身手灵活，而那个壮汉力气虽大却因为身形的限制只能用蛮力。被谢云飞几个绕圈，渐渐地露出破绽来。谢云飞攻其不备，几个回合就将壮汉给放倒了。
过程有些艰辛，好歹结果是好的。
只是，这不停的车轮战，还是让谢云飞消耗太大，体力有些不支。可他却一直咬牙坚持，不敢让人看出他的颓势。
他答应过公主，就不会让她失望。而且，他也绝不会让公主嫁给别人！
“还有谁不服，尽管上来！”谢云飞调息几次之后，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台下喊话道。
看着好些人接连受挫，台下的那些公子哥儿们怂了。
“他怕是铁打的吧？不会累的吗？”
“一连打败了上百名高手，他功夫底子不弱啊！”
“嘉柔公主这是不愿意下嫁，所以才将他推出来做挡箭牌！”
人群中，各种声音都有。
有人欣赏谢云飞，也有人觉得他胜之不武。但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知道最终结果到底如何。
日落时分，比试总算是接近了尾声。
谢云飞从擂台上下来时，脸色有些不好。身旁的人想要扶他，却被他拒绝了。他绝不能让人看出他受了伤，否则明日的比试会更加凶险。
只有震慑住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他才有可能坚持到最后。
嘉柔公主早早地就安排人守在擂台附近，看到他从台上下来，便将人请到了酒楼。
“今天辛苦你了。”嘉柔公主看着满头大汗的谢云飞，真诚的道谢。
她没想到，谢云飞当真会为了他去拼命。
那些前来挑战的人里头不乏有高手，方才她亲眼看见他挨了好几下子，嘴角都出血了，可他仍旧没有认输，一直战斗到最后。
这样的他，令她有些不安。
“能为公主效力，是卑职的荣幸。”谢云飞拱手道。
嘉柔公主想了想，命人撤了屏风，将他请到了跟前。又叫人备下一桌好酒好菜，想要犒劳他这位大功臣。
谢云飞如何敢与公主平起平坐，一再的推辞。
嘉柔公主却道：“这里没有别人，我让你坐你便坐。”
说完，又唤了随行的太医上前给他把脉。
“谢侍卫受的伤不轻，再打下去怕是会有不测。”太医不敢隐瞒，如实的禀报道。
嘉柔公主一惊。“他伤到哪儿了，可能治好？”
“公主莫要听太医危言耸听，卑职只是一些皮肉伤，不打紧的。”谢云飞瞥了那太医一眼，故作轻松的说道。
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的秘密。
那太医也是个倔性子，岂会容许旁人污蔑他的医术。于是，耿直说道：“忠言逆耳，谢侍卫你连日应战早就疲累不堪，如此大的消耗本就对身体有损。更何况，你还被人打伤了内腑，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你说真的？！”嘉柔公主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来。
“微臣官职虽小，可好歹也是张院首座下，若连这个都诊不明白，岂不是白活这么些年。”太医冷哼一声，倨傲的昂起了下巴。
谢云飞还想辩解几句，却听见嘉柔公主说道：“既如此，那便不比了！”

第九百五十九章     对他不同

“这怎么行？！卑职还能再撑上几日……”谢云飞急切的说道。
嘉柔公主此刻正满心的内疚，如何能枉顾他的性命于不顾。“是我思虑不周，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
“卑职是自愿的，公主无需自责。”谢云飞极力地忍耐着胸口的闷痛说道。
别看嘉柔公主娇气，但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别逞强了！”
“公主，卑职……”谢云飞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没克制住，喷出一口血来。
这可是把嘉柔公主吓得够呛。
她慌忙的唤来太医。“他，他吐了好多血……”
太医虽然有些生气，可人命关天，他不敢马虎。于是立马从药箱里拿出几根银针在谢云飞身上的几处大穴扎了几针，先帮他止了血。
这出神入化的针法，还是他跟太后娘娘偷师来的，没想到竟会派上用场。
“谢侍卫内伤不轻，需要静养。”太医施完针，如实的说道。“若是不听劝，非要动用内力，不死也得残。”
这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他救治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大几百，尤其是前些年，他奉旨前往边城军营，见过无数重伤不治的患者，对此深有体会。
谢云飞沉默着，没再开口。
只是，他不甘心。
“我若是不能上擂台，公主岂不是……”谢云飞心头闪过一抹担忧。
嘉柔公主神色倒是镇定如初。“没关系啊！大不了，我找皇姐帮忙，她精通易容术，随便找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扮成你的模样也是一样的。”
谢云飞：……
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他，似乎随时都可以被取代啊。
嘉柔公主并未留意到他受伤的神色，而是亲自拿了一瓶早就备下的丹药递到他的面前。“这个是我母后研制的续命丹，效果很好的，你快吃了吧。”
这轻松的口气，仿佛它不是药丸而是糖丸。
谢云飞带着复杂的心情接过药丸，沉声道谢。“卑职多谢公主赐药。”
“你这就见外了。若不是你替我守着擂台，我指不定会嫁给什么歪瓜裂枣呢。”嘉柔公主暗暗吐了吐舌头，娇俏的模样可爱极了。
谢云飞看得有些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俗气的脂粉味，而是属于嘉柔公主身上独特的少女气息。
甜美醉人，思之如狂。
嘉柔公主身边的婢女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动声色的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公主，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嘉柔公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显然还没尽兴。
婢女见她不肯走，只得拿谢云飞做借口。“谢侍卫累了一天，又有伤在身，该早些回去歇着了。”
嘉柔公主这才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叫人将一桌子的美食打包让谢云飞带回去了。
在她眼里，唯有父母兄弟跟美食不可辜负。
谢云飞看着嘉柔公主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
苏瑾玥听闻了擂台上的事，忍不住扶额。
她没想到，一向老实乖巧的小女儿竟也有自作主张的时候。
“那个姓谢的侍卫什么来头？”苏瑾玥问道。
惊蛰一边替她揉捏着肩颈，一边答道：“他乃荣威将军原配所生的长子，十五岁被选入宫廷做了侍卫。本领倒是不小，奈何不善言辞，一直未能晋升。在宫里当差七年，仍旧是个七品校尉。”
“他是谢家长子，为何会进宫做了侍卫？”苏瑾玥有些不解。
按理说，长子嫡孙都是家族里重点培养的对象，是要继承家业的。只有不得宠或是庶出的子弟才会如此辛苦，要靠自己在外谋生路。
“听说那位谢夫人是个厉害角色……”惊蛰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瑾玥很快便明白过来。
如今的谢夫人，是荣威将军的继室。这世上，又有几个继室会将原配说出的孩子视如己出。要么就是捧杀，把人给养废了。要么就是使手段，暗中磋磨打压，令其无法出头。
“她倒是不怕背上恶名？”苏瑾玥戏谑的挑了挑嘴角。
“这世上有一种人，惯会表里不一，面慈心苦。”惊蛰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外人皆道是谢家长子不懂事，根本没人怀疑到她。”
“呵，那他们可真是眼瞎。”苏瑾玥捏了一颗剥好皮的荔枝喂进嘴里。
“可不是么？”惊蛰附和道。“尤其是荣威将军。他宁可相信枕边人的一面之词，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他们父子不合早已是众所周知，听说谢侍卫宁肯住在卫所都不愿回家呢。”
“这么说来，他倒是个有骨气的。”
“何止是有骨气！”嘉玉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还十分硬气呢！今儿个在比武擂台上，他接连对上邻国几位高手，被打坏了五脏六腑还硬撑着……嘉柔可是将您给的救命丹药都给送出去了！”
苏瑾玥见她靠过来，笑意便盈满了眼眶。“你也去了？”
嘉玉公主噎了一下，没敢撒谎。“是啊，闲着无事便跟去凑凑热闹。”
“确定不是你给嘉柔出的主意？”苏瑾玥故意板着脸问道。
“我哪儿敢啊！”嘉玉公主立马澄清道。“我巴不得她赶紧嫁出去！再赖在娘家，咱家的那点儿家底儿迟早要让她吃穷了！”
苏瑾玥被她的话逗乐了。“有你这么说自家妹妹的么？”
“这不是母后先提的么。”嘉钰公主笑着挽起苏瑾玥的胳膊撒娇。“不过，这谢云飞人品倒是还不错。肯上进，又有一身好本领，关键是对嘉柔言听计从！”
“而且，我觉得嘉柔对他的感情不一般。”这才是她要说的重点。
苏瑾玥感兴趣的坐直身躯。“何以见得？”
“嘉柔原本还有更好的人选来守擂台，可却偏偏选择了姓谢的，这有些不合常理。还有，上回刘家兄弟受了伤向她讨要丹药，她都没舍得给。这姓谢的侍卫就吐了两口血，她就主动把药给拿了出来……母后，您不觉得，她对这姓谢的太好了么？”
苏瑾玥闻言，陷入了沉思。

第九百六十章    荣升驸马

接下来几天的比试，都没什么太出彩的。“谢云飞”很轻松的就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就在众人以为嘉柔公主的亲事就要泡汤的时候，宫里突然传出了谢云飞被太上皇召见的消息。没过多久，另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遍朝野。
嘉柔公主被许给了荣威将军之子——谢云飞。
这样一个劲爆的消息砸下来，荣威将军还蒙在鼓里。
“谢将军，恭喜恭喜啊！”
“不声不响的，居然就成了皇亲国戚，厉害啊！”
“都说你们父子不合，没想到私底下却为他谋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荣威将军愣了好半天，回过神来之后表情可精彩了。
说不高兴吧，那是假的！
毕竟，儿子马上就要迎娶公主为妻，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儿子要做驸马了，这可是谢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高兴过后，便是无尽的恼意。
这混账东西，居然敢瞒着他去比武招亲！
这个儿子并不讨喜，甚至让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有更好的出路，他却一意孤行，去宫中参选什么侍卫，结果还真让他给选上了。在宫中当侍卫固然威风，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皇家的奴仆，哪有在军中风光。
只要他肯进军营混个几年，有他这个做上峰的父亲提拔，还愁将来没有仕途？可偏偏他不听话，非要自己打拼！
呵，都混了六七年了，结果一事无成！
他对这个儿子早就失望透顶！
再加上谢夫人不时地在他耳边念叨，说他只顾着跟舅家亲近，根本没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小儿子就不同了，乖巧伶俐，时常陪伴他左右，叫他熨帖不已。
两相对比之下，他自然就疏远了不省心的长子了。
回到家里，荣威将军就把管家叫过来。“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回来！”
“老爷，可是大公子又闯了什么祸了？”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若非如此，老爷又怎么会动这么大的怒呢？
荣威将军噎了一下。
亲事是皇家钦定的，他能说有错吗？自然是不能的。如果他承认这是一场祸事，那么就是变相的旨意太上皇的眼光！
他可不敢招惹那位！
荣威将军平息了一下怒火，却仍旧心有不满。“让你找人，你耳朵聋了吗？”
管家吓了一跳，连连应是。
只是，转过身去之后，管家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不屑。
他是先夫人的陪嫁，自然是向着先夫人留下的大公子！
当年，若不是靠着先夫人娘家的支持，老爷又怎么会升得这么快？！他真当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往上爬的？没有舅老爷在背后使力，用银子打点，哪儿会有他的今天！
可老爷却忘恩负义啊！
先夫人过世没多久，老爷便迎娶了如今的这位谢夫人。不但将先夫人的嫁妆占为己有，还苛待大公子，简直畜生不如！
整个府里的旧人几乎都被继夫人换了个遍，唯有他这个管家她动不了。因为他手里握着先夫人好几个铺子，她不敢投鼠忌器。
这些年，他一直苦苦的支撑就是为了大公子。
眼看着大公子就要否极泰来，说实话他是真的替他高兴。
大公子娶的可是公主呢！
做了皇家的女婿，看他们还敢欺负人！
管家心情雀跃，不由得脚下生风。
谢云飞从宫里出来后并未归家，而是去了舅父家。舅家姓云，家中行商，家底颇丰。这些年，在京中置办了不少的宅子，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唯一让云舅舅心里不痛快的，就是荣威将军这个妹夫。好在，外甥谢云飞不像他那个无情无义的爹，不枉他这些年的疼爱。
“云飞，好样儿的，哈哈哈哈！”云舅舅得知谢云飞要做驸马，放肆的开怀大笑。“你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恐怕肺都要气炸了！”
长子成了驸马，身份比荣威将军还要尊贵。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做儿子的比当爹的高出一大截，简直不要太爽！
谢云飞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只得以茶代酒敬了云舅舅一杯。“舅父的大恩大德，云飞永世不忘！”
“你这就见外了！”云舅舅今儿个高兴，喝了好几壶酒，脸红得像关公。他兴奋的拍着谢云飞的肩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你是我那苦命妹纸留下的唯一骨血，我怎么能不管！”
“你阿娘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身后，我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她出嫁的时候，我哭的跟什么似的……可惜，她福薄啊，没能等到你长大成人就撒手人寰……”云舅舅说着，便痛哭起来。
谢云飞扶着舅父的肩膀，任由他发泄着。
他知道，舅父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隐忍父亲的所作所为，甚至予取予求，全都是为了他。今后，换他来护着他！
管家寻过来的时候，谢云飞刚哄着云家舅舅睡下。
“是他让你来的？”不等管家开口，谢云飞便主动问了。
管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老爷让您尽快回府。”
“是该回去。”谢云飞淡淡的说道。
“大公子，您放心，他不敢把您怎么样的。”管家激动的说道。
“我知道。”谢云飞面无表情的说道。
以他对荣威将军的了解，他那般市侩之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得罪贵人呢？更何况，还是他得罪不起的皇家！
想着熙柔宫里头的嘉柔公主，谢云飞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走吧，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管家见他终于硬气起来，心中十分欣慰。
夫人，您在天上瞧见了吗？大公子他终于长大了！大公子将要迎娶尊贵的公主，日后再也不会任人欺负而不敢吭声了！
其实，管家还真是误会了。
谢云飞并非不敢反抗，而是不屑。
荣威将军和谢夫人看重的那些，他一点儿都不在乎！就算将家业全部拱手相让，他都没有二话。他只是对他们视而不见罢了！
可如今，他就要娶亲了，娶的还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女子。为了能够给她一个温暖舒适的家，那么他就必须快刀斩乱麻，将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好，免得让这些人搅扰了她的清静。
另外，他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是时候向他们索要回来了！

第九百六十一章     开了窍了

荣威将军府
谢云飞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从马上一跃而下，门口洒扫的下人忙殷勤的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马绳。“大公子回来了！”
这种待遇，还真是久违了！
谢云飞深吸一口气，并未因此沾沾自喜。
这点儿小恩小惠，还不足以磨灭他们这些年给他带来的伤害。
一路畅通无阻的去到外书房，不等他开口，下人便转身进去通禀。若是放在以前，他少不得要等上一刻钟。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响起了荣威将军的大嗓门儿。“让他给我滚进来！”
谢云飞正要跨过门槛，屋子里又响起了另外一道柔柔的女声。“你发什么火儿！一会子好好儿跟他说，可千万别再闹僵了！”
谢云飞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神色越发冷了起来。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现任谢夫人，他的继母。
失去亲生母亲后，他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就是这个口甜心苦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在谢父的面前撺掇，让他们父子的关系渐渐疏远。
她惯会使用这样的招数。
可偏偏，某些人就是吃她这一套。
“你就是太善良了，一味地替他说好话！你看他，可曾领情过？！”荣威将军说完，还冷哼了一声。
“毕竟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老二比他还小几岁呢，都比他懂事！”
谢云飞听着两人的谈话，暗暗握紧了拳头。
瞧瞧，这就是这个妇人的厉害！三言两语，就能扯出谢云坤刷一把存在感，顺便让先入为主的威将军大发雷霆。
可惜，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父亲疼爱弟弟多一些就在心里堵气的谢云飞了！
*
嘉柔公主没想到自己的驸马竟会是谢云飞！
赐婚的旨意昭告天下后，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公主的亲事有了着落，宫女们都很是替主子高兴。
一时间，熙柔宫里欢声笑语不断。
宫女嬷嬷们兴高采烈的帮嘉柔公主准备着婚嫁事宜，一个个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儿了。毕竟，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传出了！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缺失了长女的婚礼，对皇次女的婚事格外的上心。萧子墨甚至亲自选址为嘉柔改造了公主府，务必让她能够住的舒心。
“公主府的布局就按照熙柔宫的来，免得她出宫后不适应。”萧子墨一边研究着庭院的格局，一边吩咐。
一旁的内侍拿着纸和笔，不时地记录着，生怕忘记点儿什么。
萧子墨将所有的事项都过问了一遍，犹觉得不放心。“不行，朕得亲自去瞧瞧。”
苏瑾玥见他说风就是雨的，忍不住笑了。“你性子何时变得如此焦躁了？建造府邸岂是一天两天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
萧子墨这才止住了步子。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的确是不适合出宫了。于是慢慢的踱着步子来到苏瑾玥的身边，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是我太着急了！”他如实的承认。
“婚期还有大半年，咱们慢慢儿来。”苏瑾玥随手递给他一杯参茶，免得他着急上火。
这个女儿奴啊，真是将两个闺女疼到了骨子里！
疼到，她都有些吃味了。
晚些时候，萧怀望、嘉柔过来请安，一家四口安静的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显得格外温馨。期间，嘉柔公主频频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子墨细心的察觉到她的异常，放下筷子问道：“嘉柔可是有话要说？”
嘉柔公主咬了咬唇，小声的嘟囔。“母后，为何是谢云飞……”
“嘉柔觉得他不好吗？”苏瑾玥反问了一句。
嘉柔公主想了想，继而摇头。“他是个好人。可是，儿臣从未想过与他做夫妻……”
“他听你的话吗？”苏瑾玥答非所问，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嘉柔公主诚实的点头。
谢云飞是她的护卫，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可是，这跟成亲是两码事吧？
苏瑾玥见她那纠结的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在感情上尚未开窍。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她这样的性子更适合日久生情。
“母后……他若是娶了儿臣，是不是就不能在宫里当侍卫了？”其实，除了两人的关系转变上带来的烦恼之外，还有一件事令她有些不安。
从古至今，尚了公主的驸马就变得很清闲，朝中重要的官职是绝对不让碰的。
我朝虽有驸马担任要职的先例，可一再的破例终归不合规矩。更何况，谢云飞还是武将出身，他的将来势必要更加慎重的考虑。
在她看来，谢云飞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展翅翱翔，一飞冲天。如果不是为了帮她，他就不会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身为驸马，自然不必在宫里当差。”苏瑾玥循循善诱。“嘉柔可是怕他因此耽误了前程？”
嘉柔公主认真的点了点头。“母后，收回成命可好？”
她很欣赏谢云飞，不想他因此折断翅膀。
“你啊！”苏瑾玥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发顶。“母后真没想到，你竟如此在意他！”
在意？嘉柔公主眼底闪烁着迷蒙。
“我问你，若是换个人，你能放心让她进你的熙柔宫吗？”苏瑾玥问道。
嘉柔公主在心里做着比较，好像不能。
“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又是谁？”苏瑾玥见她不吭声，于是接着问道。
嘉柔公主一怔，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谢云飞的身影。
这……好像更不对劲了。
难道说，谢云飞在她心里当真如此重要？
嘉柔公主陷入了沉思。
当然，父皇母后还有她的哥哥姐姐弟弟们还是会排在最前面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除了他们之外呢？
谢云飞在她脑海中出现的频率，似乎比苏家，江家，刘家几位兄长还要高。
这么一琢磨，嘉柔公主顿时茅塞顿开。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情窦初开？
这美好的词汇，她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真有些不可思议。
苏瑾玥见她一会儿拧眉一会儿撇嘴的，就知道不用再多说了。
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过多的插手。
以后要怎么过日子，还得靠她自己去悟。

第九百六十二章     出了恶气

谢云飞从书房里出来，如释重负。
他抬头看了看廊柱上悬挂的灯笼，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郁气一朝得到释放，别提多痛快！
想想谢父和谢夫人那难看的脸色，谢云飞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次的谈判，以他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他不但要回了母亲的嫁妆，还逼得荣威将军大放血，拿走了谢家一半的产业。
美其名曰，不能叫皇家看低了。
荣威将军破口大骂，可骂归骂，心疼归心疼，东西却是不能不给。谁叫谢云飞攀上了高枝儿，不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呢？
谢云飞大步的离开，径直出了将军府。
以前他不计较，并不代表他怕了他们，而是不屑。现在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不争？那些东西都是他应得的！
书房内，荣威将军气得险些掀了桌子。
谢夫人亦是咬牙切齿，心有不甘。
“老爷，难道真的要将那些东西给他？您别忘了，谢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都叫他拿走了，我们坤哥儿怎么办？”
“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母亲的，我能不给吗？”荣威将军没好气的说道。“那些个御史一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就爱打听这些。若是捅了出去，谢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也不能全给他呀！”谢夫人可是看过先夫人的嫁妆单子的，早就垂涎已久，巴不得占为己有。这到了嘴边的肉，她如何舍得吐出来。一着急，就露出真面目。
“这些年舅兄孝敬的也不少，你就知足吧！”荣威将军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说起这个，谢夫人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那些东西，怎能与库房里的东西相提并论……”
谢云飞的舅舅是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可大多是布匹、吃食和一些精美的小玩意儿，而非贵重的金银珠宝。银子倒是拿了不少，可惜全都入了荣威将军的私账，她一个铜板都没见到。
无论谢夫人怎么甜言蜜语，荣威将军却将这笔银子牢牢地捏在自己的手里。没办法，她才想方设法的从公中捞油水。
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
现如今，荣威将军要将家产的一半都分出去，那她们母子几个还能捞到什么？她自然是不甘心的。“老爷，大公子若是尚了公主，还能瞧得上咱们府上的这点儿东西？他怕是心中藏了怨愤，这才故意为难咱们呢！”
荣威将军烦躁的一挥手。“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又能如何？！难不成，真让他净身出户？！届时，言官还不知怎么参我一本呢！”
“谢家养他这么大，花了多少银子……他难道就不该回报一二？”谢夫人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拧成了麻花儿。
“你说的轻巧！”荣威将军并不是个糊涂的。“他要迎娶的是嘉柔公主，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千金！你知道我朝的两位公主有多受宠吗？”
“那他总不能不顾忌家族颜面吧？”谢夫人是笃定了谢云飞不敢拿自个儿的名声做赌注。
荣威将军却冷笑一声。“他既入了公主的眼，有了这强有力的靠山，他有什么好顾虑的。连索要母亲嫁妆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还怕什么名声受损！”
真正放不下面子的是他啊！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怎能因为这些个流言蜚语毁于一旦！
谢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烦躁的轰了出去。“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你难道还让我出尔反尔不成？！去去去，回你的后宅去！”
谢夫人气得跺了跺脚，忿忿的离开。
夫妻二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府里不少的下人都听见了。
管家将这个消息告知谢云飞时，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
“不过受了些气，跟我这些年吃的苦头比起来差远了。”谢云飞给自己倒了杯酒水，心情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马上就要迎娶心仪之人，他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嘉柔公主那般尊贵的人，如同那天上的明月，他只有仰慕的份儿。却不料有朝一日，她竟走下神坛，成为他的妻！
*
喜讯传到西岭关时，萧怀帧正光着膀子跟将士们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
西戎退兵之后，他愣是赖在军营里不肯走，非要缠着苏承宁学习带兵打仗。苏承宁拧不过他，在请示了朝廷之后，让他留了下来。
几个月过去，萧怀帧的身体结实了不少，人也变黑了。
西北风沙大，风吹日晒的，在所难免。
不过，他整个人倒是挺精神的。每天不知疲倦的跟将士们混在一起，同吃同住，没有半点儿皇子的架子，可是赢得了不少人的赞赏。
“你说什么？”萧怀帧听完侍卫的禀报，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他这才离开京都几个月，皇兄皇姐的亲事就敲定了？
这也太迅速了吧！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萧怀帧想想就有些惊悚。
他还没过够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呢！
皇后娘娘出自周家，他可以理解。毕竟，永兴伯近年来风头正盛，又是皇兄倚重之人，立周家女为后算是合情合理。
可那个谢云飞是怎么回事？
父皇母后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嘉柔公主怎么说都是公主之尊，京中名门望族子弟可以任由她挑选。怎么选来选去，最后竟配了个侍卫？
“二公主没意见吗？”以他对这个姐姐的了解，觉得她并不会逆来顺受。
结果侍卫的答案再次令他震惊。
“嘉柔公主没有异议。”
萧怀帧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她就这么认命了？”
“公主与谢侍卫……说来话长。”侍卫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将近来京都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萧怀帧听得啧啧称奇。
他没想到，那个只对吃食上心的二皇姐居然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让殿下尽快赶回去。否则，怕是要错过了。”侍卫好意的提醒道。
立后大典虽与萧怀帧没什么关系，可毕竟是皇家的大事。身为皇室宗亲，萧怀帧不出席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第九百六十三章     兄弟情深

苏承宁得知陛下和嘉柔公主不日便要大婚，也很是高兴。
可他镇守一方，不能轻易离开驻扎地。
为了聊表心意，他特地搜罗了不少从西戎人那里缴获的珍稀皮货、宝石，装了满满几大口箱子，让萧怀帧帮忙捎带了回去。
萧怀帧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还没走出军营大门就想反悔了。奈何侍卫们领命前来，丝毫不给他溜走的机会，直接把人给架上了马车。
一个月后，萧怀帧就站在了皇城脚下。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可想着就要见到久违的家人了，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回住处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萧怀帧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进宫请安去了。
苏瑾玥看着又黑又壮的儿子，险些没认出来。不同于北冥人偏爱苗条的审美，萧怀帧这一身的腱子肉可是十分稀罕。
苏瑾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胳膊上戳了戳。
苏瑾玥这举动，让萧怀帧有些不太适应。
“母后……”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苏瑾玥没好气的拧了他一把。不过，她那点儿力气还真不够看，于萧怀帧来说，无异于帮他挠痒痒。
“母后息怒……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嘛……您瞧瞧，我既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也没受伤，甚至还长高了不少……”萧怀帧沾沾自喜的说道。
苏瑾玥哼了一声。“你再敢偷偷地跑出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萧怀帧忙讨好的说道：“怎能劳烦母后动手，打坏了您的手，父皇指不定怎么心疼呢……一段时日不见，母后似乎又年轻了许多……”
别看他整日嘻嘻哈哈的，甜言蜜语倒是会不少。
苏瑾玥也不是真的生他的气。骂他几句出了气，也就没事了。
母子二人说了会子话，萧怀帧突然开口问道：“怎么不见父皇？”
父皇不是整日守在母后身边寸步不离的么？
今儿个倒是稀奇了！
“你父皇啊，亲自去嘉柔的公主府做监工了。”苏瑾玥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啜饮着。
“工部养着那么多人，何须父皇亲力亲为？”萧怀帧表示不能理解。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他的父皇啊！
在他眼里，父皇是多么威严的存在，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儿呢？
苏瑾玥却是了解的。
无非是因为那沉睡的十年，他们夫妻错过了陪伴孩子们成长的过程。
他想要弥补。
“让他多出去走动走动也好。”苏瑾玥幽幽的说道。
十年的沉睡，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们看似毫无损伤，甚至比同龄人看起来要年轻许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甚至有了衰败的迹象。
太医们不敢据实已告，可她医术在他们之上，又如何不清楚自己的病情。不过是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他们不想让孩子们担心。
萧怀帧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道母后是嫌弃父皇太粘人了，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从慈宁宫出来，萧怀帧又去了紫宸宫。
萧怀望一早就知道他进宫了，却并未派人去请，好让他多陪陪苏瑾玥。
“臣弟拜见陛下。”萧怀帧进殿之后，规规矩矩的给萧怀望行礼问安。
萧怀望瞥了他一眼，叫他起身。
“在西北过得可还习惯？”他问道。
萧怀帧笑嘻嘻的上前。“习惯，太习惯了！若不是要赶回来喝喜酒，我还舍不得回来呢。”
萧怀望看着变得结实不少的弟弟，心中十分欣慰。“跟着苏将军学了不少吧？”
“学是学到了，就是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萧怀帧颇为可惜的说道。
“这种本事，最好还是不要用到的好。”萧怀望叹道。因为每一次战事起，便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他宁可多出些银子养着这些人，也不愿意他们有派上战场的一日。
萧怀帧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是臣弟说错了话，该罚！”
他作势打了两下自己的嘴。
萧怀望面对这样的兄弟，还真生不起气来。
兄弟二人许久未见，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萧怀帧讲述着此次去西岭关的经历，从整治贪官污吏，说到遭遇山匪，再到西北的名俗风情，讲起来滔滔不绝。
萧怀望听得认真，不时地追问两句。
如此毫无介怀，在别国的皇室基本上是见不到的。
这都归功于苏瑾玥和萧子墨对他们的教导。
别人家儿女多了，难免会因为争夺家产而引发明争暗斗。兄弟阋墙，反目成仇的事情比比皆是。尤其是出生在皇家，哪朝哪代都少不了夺嫡之争，皇子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萧怀望兄弟几个却不一样。
萧怀望因为是长子，一出生便注定了他的地位。之后不管还有多少皇子降生，都无法动摇他的地位。所以，萧怀帧出生后，就被教导要以兄长为尊。该是他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除了皇位，其他的他都可以去争取。
不过，萧怀帧是个懒散性子，从小到大都对权势不感兴趣。而且，他特别的好动，根本坐不住。宁肯上树掏鸟窝，也不肯静下心来背四书五经。
这样跳脱的性子，注定他跟皇位无缘。
萧怀安就更不用说了。
他性子清冷，除了自家兄弟姐妹，其他人他都不屑搭理。不知何时起，他喜欢上了做木工。每天刻刀不离手，沉迷起来，恨不能废寝忘食。
小小年纪，就练就得一手拿手绝活儿，也算是十分另类。
两个弟弟一个专心习武，一个痴迷木工，萧怀望又早早地被立为太子，自然相安无事。
当然，萧怀望对两个弟弟也十分疼爱。
他们注定与皇位失之交臂，他便在其他地方补偿他们。给他们优渥的生活，也不干涉他们的喜好。代替父皇和母后照顾他们，给予他们最大的自由。
如此和睦的皇室，在史册里都找不出一个来，堪称绝无仅有。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别整日想着往外跑，叫父皇母后担心。”萧怀望端着兄长的架子说教道。
萧怀帧摸了摸鼻子。“人生苦短，还不许我逍遥个几年……”
萧怀望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总之，有空多陪陪他们吧。”
“皇兄，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萧怀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脑子总算是转过弯儿来了。

第九百六十四章     要做娘了

事实上，萧怀望早就从太医的口中得知了萧子墨和苏瑾玥的身体状况。
尽管两人醒了过来，可身体损伤却是巨大的。
他们明面儿上看着像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命里早有了定数。
太医可以瞒着别人，却不敢欺瞒他。
他知道父皇母后的用心良苦，便没有告知其他兄弟姐妹，免得让他们一起跟着担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掩饰的再好，也难免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父皇母后毕竟上了年纪，万一哪天又像之前那样……”萧怀望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将他们的病情据实已告。
萧怀帧陷入了沉默。
他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的确没考虑过这些。
他以为，父皇母后醒过来便是没事了。
“还有你的亲事，若不想被乱点鸳鸯谱，最好抓紧自己去找一个合心意的。”萧怀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道。
嘉柔公主稀里糊涂的被指给了一个侍卫，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萧怀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实在不敢想象，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不行，他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
萧怀帧回到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野。如今已经成年的几位皇子公主当中，就只有他一人没有婚配了，他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眼里的香饽饽。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萧怀帧总是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堆的请帖，让人烦不胜烦。
为了躲清静，他便死皮赖脸的住进了嘉玉公主的府邸。
嘉玉公主见弟弟对女子避如蛇蝎，忍不住乐了。“你如此畏女如虎，日后娶了妻可怎么好？难不成放在府中当摆设不成？”
萧怀帧想起那些动不动就假装晕倒往他怀里扑的女人，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太可怕了！”
嘉玉公主被逗得哈哈大笑。
驸马姜砚回到府里，老远就听见了这银铃般的笑声，心情顿时愉悦不已。
平日里在衙门当差，他总是一副冷漠的冰块儿脸。世人皆道他少年老成，深得其父的真传，这些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在嘉玉公主的面前，他是怎么都板不起脸来的。
“见过驸马爷。”丫鬟们远远地瞧见他的身影，纷纷屈膝行礼。
姜砚点了点头，狐疑的问道：“可是有客人在？”
“是。二皇子殿下来了。”丫鬟答道。
姜砚了然的挑了挑眉。
难怪嘉玉公主笑得如此开怀，原来是因为舅兄。
提起萧怀帧，姜砚再熟悉不过。
他之前做太子伴读时，就与这位二皇子相熟了，知道他是个不羁的性子。他能到公主府来，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这时候，就听嘉玉公主笑道：“照你这么说，她应该也是官宦千金了。”
她努力的回忆着，想要从脑海中找到他描述的那到身影。可惜，那位姑娘着实不太显眼，嘉玉公主始终没想起这么号人来。
姜砚听了一会儿，这才绕过竹林，朝着二人在的凉亭走去。
嘉玉公主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姜砚，于是起身相迎。“可用过晚膳了？要不要一起用一些？”
姜砚毫不避讳的牵着她的手落座，狠狠地喂了萧怀帧一把狗粮。“也好。”
萧怀帧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觉得碍眼极了。
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要看到这样的场景！
父皇母后是，姐姐姐夫也是，就连那个不开窍的傻二姐和她的侍卫也是！
萧怀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告辞。“不打扰二位了！”
姜砚却在此时开了口。“殿下难道不想知道那姑娘的身份？”
“姐夫你知道？”萧怀帧迈出去的一条腿顿时又收了回来。
姜砚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笑得一脸从容。“自然是知道一二。”
“她是谁？”萧怀帧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姜砚不紧不慢的给嘉玉公主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才接着往下说道：“那次赏花宴上的宾客大多都认识，唯有刚进京不久的王家人看着脸生。”
王乃大姓，祖上非富即贵，颇有名望。
北冥的开过元勋里头，就有一位王姓的贵族。只是随着朝代的更迭，王家渐渐败落，被其他家族所取代，便淡出了京都。
萧子墨在位时，清理了好些蠹虫，一下子就空出了好些官职。王家便是在这个时候起复，一番活动之下，族中颇有才干的子弟皆补了空缺，声望鹊起。
上回的小宴，刚调任京都的王侍郎的家中女眷便在受邀之列。
排除掉那些熟人之后，剩下的便只有这王家姑娘了。
“王家……”萧怀帧琢磨着这个字眼儿，若有所思。
那姑娘之所以不认得他，原来是因为刚入京的缘故！
如此，倒是说得通。
有了目标，萧怀帧行事就方便多了。
“你可别学陛下，吓到了人家姑娘。”嘉玉公主见他信心满满的离开，忍不住提醒道。
萧怀帧道：“皇姐放心，我自有我的法子！”
嘉玉公主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眼神充满了担心。
姜砚见她久久未动筷子，便亲自舀了一勺汤喂到她的嘴边。“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想。”
嘉玉公主回过头来，眯着眼睛问道：“说，你故意将那姑娘的消息透露给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姜砚没想到她的心思竟如此的敏锐。
不过，以他的心性还不至于败下阵来。“我这不也是为你分忧么？”
“为了我？”嘉玉公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倒要听听，他有什么理由！
姜砚温柔的执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搁在她的肚子上。“你难道没发现最近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嘉玉公主被问懵了。
好一会儿之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要做娘了。”姜砚低下头来亲吻她的手背。
他要做爹了！
嘉玉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竟后知后觉到了如此地步！
她的葵水向来很准，最近都晚了好些时日，她竟未察觉到！
不过，更令她好奇的是，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第九百六十五章     当祖母了

嘉玉公主有孕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宫里。
苏瑾玥那会儿正对着镜子描眉呢，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才四十不到，就要升级做祖母了？
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多少日子了？”苏瑾玥深吸一口气，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听说两月有余了。”惊蛰答道。“若非驸马爷细心，发现公主小日子迟了，公主怕是还不知情呢。”
“这孩子！”提到嘉玉这个女儿，苏瑾玥就忍不住失笑。
嘉玉公主根本就没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儿！
打架打的最凶，脑袋瓜子也聪敏，可就是性子太过于大大咧咧。反倒是姜砚这个女婿心思细腻，体察入微，多少能与之互补。
女儿有孕，苏瑾玥这个做娘的自然少不得要去探望。
许久未出宫的她，看着宫门外的世界，忽然有些陌生。
马车哒哒哒的来到公主府，姜砚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番见礼之后，苏瑾玥上了软轿，径直被抬去了嘉玉公主的屋子。
“母后……”初为人母的嘉玉公主半坐在榻上，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总算是有了些妇人该有的模样。
苏瑾玥扶着惊蛰的手走到榻前，眼睛不自觉地就盯上了她的肚子。“你啊，可真够糊涂的！连有孕了都不知道！”
嘉玉公主暗暗吐了吐舌头，亲昵的挽上了苏瑾玥的胳膊。“母后，儿臣第一次做母亲，没有经验嘛。”
苏瑾玥嘴上教训着，眼底却满是疼爱。“可有什么不适？饮食可还好？”
嘉玉公主摇了摇头。“除了有些懒惫，其他一切都正常。”
“那就好。”苏瑾玥得知她没有吃不下东西，没有睡不好，很是欣慰。同时，也羡慕的不要不要的。当年，她怀这几个孩子的时候，可是遭了不少的罪。
“真是个会心疼娘亲的乖孩子。”苏瑾玥将手覆在嘉玉公主的小腹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比起她有孕的时候还要慈和。
嘉玉公主在榻上躺了半天，腿都麻了，闹着要下地走走。
这可是吓坏了身边的丫鬟婆子。
“公主，万万不可啊！”
“这有孕的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静养才是正经。”
一个个如临大敌。
苏瑾玥这个做母亲的，反而没这么紧张。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最有话语权。
“适当地走动走动，没什么大碍的。”苏瑾玥说道。“只是，别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了。”
太后娘娘都开了口，其他人便没再阻拦。
还有谁比太后娘娘更尊贵？
更何况，太后娘娘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她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嘉玉公主得了特赦，别提多高兴了。
她穿了绣鞋下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外间，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种自由的感觉真好！
萧子墨听闻这消息时，也是吓了一跳。
他跟苏瑾玥的反应差不多，没想到这么快就做了祖父！
相较于苏瑾玥的淡定，萧子墨就要显得紧张多了。第一次做爷爷，他该为孩子准备些什么好呢？还有，也不知嘉玉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们又会喜欢什么见面礼呢？
萧子墨放下手里的施工图纸，神色茫然。
“陛下？”随行的官员见状，纷纷关切的围了上来。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就在众人感到不解时，萧子墨突然开口道：“你们当中有谁已经为人祖父？”
官员们觉得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几个留着胡须年纪稍长的官员战战兢兢的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微臣家中已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
“微臣膝下有五个孙女，三个孙子。”
“微臣膝下仅有一个孙子。”
萧子墨听完，又接着问道：“他们都喜欢什么？”
几位老大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太上皇莫非是想给未来的皇孙挑选伴读？当今天子才刚定下婚约，尚未迎娶皇后呢。现在就考虑这个，会不会太过着急了？
当然，为人臣子的，除了老实回答问题，根本就没有质疑的权力。
“微臣的孙子喜欢作画。”
“微臣家的喜欢舞刀弄棒。”
“微臣……微臣的孙子还在襁褓之中。”
说了半天，没有一个值得参考。
萧子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他应该换一种问话的方式。“朕的意思是，他们刚出生时，你们都给了什么见面礼？”
“这个……若是男丁，大多是笔墨纸砚，长命锁之类的。若是女娃，则是钗子，玉石，珠花等物件儿。”
“微臣家也差不多。”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列举了几样。
萧子墨发现，他们送的都是寻常之物，根本就没什么新意。
这可不行！
那是他宝贝女儿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第一个外孙，怎么能随便！
身旁随侍的太监揣摩着他的心思，笑着进言道：“陛下不若去库房里挑上几样？”
萧子墨当然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
里面什么宝贝没有？！
经他这么一提醒，萧子墨满脑子的混沌顿时一扫而空，立马丢下众人，匆匆的回了宫。
萧子墨的私库还真不小，装满了整整一个宫殿。里头大大小小的箱子无数，若没有册子，还真是堪比大海捞针。
“陛下，这个纯金打造的麒麟寓意不错……”
“陛下，这一盒东珠乃是南夷国进贡，颗颗饱满，圆润剔透，堪称绝世佳品！”
“陛下，这珊瑚手钏色泽艳丽，乃是稀世珍宝，小郡主肯定喜欢。”
负责看管库房的掌事太监拿着册子一样一样的挑选，眼睛都要挑花了。
然而这些，萧子墨仍旧不太满意。
“难道就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陛下，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啊！”掌事太监哭笑不得。
萧子墨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太过俗气了！”
他的宝贝孙儿怎能被这些俗物污了眼睛！
不行，他得再想想别的。
掌事太监看着满屋子的奇珍异宝，都要哭出声来了。
这些东西俗气？
那可都是用银子都买不到的珍宝啊！
萧子墨失望的离开，然后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他努力的回想着梦里的那个世界，小孩子的各种新奇玩具，他就不信了，凭他的聪明才智造不出几样来！

第九百六十六章     妻奴相爷

萧子墨闭门不出，连公主府的事也暂时放在了一边。经过两天两夜的琢磨，他总算是画出了几幅满意的图纸。
苏瑾玥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才刚怀上，还有好几个月才降生呢，你急什么？！”
“这不是刚好想到了么。”萧子墨接过她手里的茶盏猛灌了几口。
苏瑾玥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茶渍。
夫妻二人之间的互动，几十年如一日的甜蜜。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是怕意外再次降临，怕来不及给孩子们留下些什么。这几日，太医出入的更加频繁。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这是病情又加重了。
虽说两人没有什么太多的不适，但近来总是异常的疲累。这种感觉，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大限将至。
所以，他才为了几个孩子亲力亲为，想要赶在离开之前看到他们成家立业。
苏瑾玥亦有同感。
只不过，她心态更加平和。她也舍不得这些孩子，可人总归是有一死的。能够陪伴他们这些日子，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也不用急于这一时。”苏瑾玥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还真当自个儿是年轻的时候呢！人老了就得服老！”
“你这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了？”萧子墨被她的话逗乐了，笑着揽她入怀。
苏瑾玥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说道：“怎么会！你那么好，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夫妻的。”
她想一直被他宠着，做他的掌心娇。
“会的。”萧子墨捧着她的脸，深情的凝望着她的眉眼，仿佛想要将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生生世世。
夫妻两个不喜欢人打扰，宫女们全都在外殿候着，无召不得入内。
这样的自在日子，他们格外享受。
几天后，萧子墨便拿着做好的玩具回了慈宁宫。
苏瑾玥看着那一堆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小玩意儿，惊讶的都合不拢嘴。“这些都是你叫人做的？”
她上前翻看着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新奇不已。
他真的是将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做了出来。什么缩小版的吉他，穿着汉服的芭比娃娃，手推车，还有木头做的飞机，小火车，旋转木马，仿佛将她重新带回了那个世界。
其实，这些还不是全部。
萧子墨脑海里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遗憾的是，有些东西在这个时空太难找了，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还造不出来。
比如手机，比如电脑，一切需要用电能催动的玩具。
“不知道他（她）喜欢什么，索性就都做了一些。”因为不确定孩子的性别，萧子墨做了两手准备。男孩儿女孩儿爱玩的都有，不可谓不周到。
苏瑾玥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心中感慨不已。
那个世界的孩子，真的是太幸福了！
嘉玉的孩子一出生就能见识到这些，还真是幸运呢！
而且，萧子墨也太宠孩子了吧！
隔辈儿亲，这话果然不假！
瞧瞧这些，可都是他这个外祖父的一片心意！
嘉玉小的时候就已经被宠上了天，她的孩子将来有那么多人疼，还不知道会被宠成什么样儿呢！
苏瑾玥看着满满几箱子的见面礼，不禁开始反思。
他把这些都做了，她这个做外祖母的，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来？
萧子墨似乎是瞧出了她的心思。“你我还需要分的那么清楚么？我送的，自然也就是你送的！”
苏瑾玥想想，也是！
他们是夫妻啊！
*
自从嘉玉公主有孕，每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为了能够安心的养胎，除了一些较为亲近的亲友，其他人她一律都不见，通通拦在了门外。
为了更好的照顾嘉玉公主，姜砚回了趟相府，请求母亲去公主府小住几日。
扶摇自然十分乐意。
她可是孩子的祖母！
天知道，消息传回相府的时候她有多高兴！
于是隔天，扶摇便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去了公主府。
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就只有姜相爷了。谁叫那个不孝子把他的夫人给借走了呢？害得他每天孤枕难眠！
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他就不该生儿子！
儿子就是专门来跟他争宠的！
扶摇不止一次的笑话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黏黏糊糊的，像话么？！你可是要祖父的人了！”
姜祁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的百官之首，在妻子的面前永远都是那个会为了妻子多看别的男子一眼就醋意大发的少年。
世人皆道丞相夫人命好，殊不知他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没了夫人相伴的姜相爷，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儿。不得已，只得放下架子，不时地往公主府跑，想方设法的要把妻子给拐回去。
“公主有孕，我这个做婆母的怎能袖手旁观。”扶摇在他第七次提出回府的要求后，终于忍不住拧了他的耳朵。“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咱们姜家的骨肉，你的亲孙子！”
“疼，疼，疼，夫人手下留情。”姜祁一把年纪了还被夫人拧耳朵，甚是怀念。
好在这附近没什么人，否则这一幕被人瞧见，他的颜面何存？
堂堂一国丞相，居然被夫人如此教训！
“公主身边丫鬟婆子一堆，哪里需要你帮忙。”不过疼归疼，姜相爷还是没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扶摇哼了一声，松开了手。“我在这儿是帮不了什么，但好歹能多照料一些。那些个丫鬟婆子只管伺候人，哪里懂得怀身妇人的辛苦！”
“夫人说的是。”姜相爷点头附和。“但也不需要在公主府住下吧？相府离这里也不远……”
“我这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来回的奔波。”扶摇揉了揉泛酸的腰背，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在公主府不合适，以后还是少来的好！等公主坐稳了胎，我就回去！”
姜相爷委屈巴巴的抿了抿唇。“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有啊！”扶摇眯着眼睛笑。“把公主接回相府去！”
不过，他敢么？
有萧子墨这个宠女狂魔在，他舍得他的宝贝公主受这个委屈？！
姜相爷想了想，果断的放弃了。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咬咬牙就过去了！

第九百六十七章     嫁衣风波

冬去春年，冰雪消融，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随着婚期的临近，宫里越发变得繁忙起来。先是陛下大婚，接着又是嘉柔公主出嫁，整个皇宫人影穿梭不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苏瑾玥难得没有睡觉。
她在惊蛰的搀扶下去了尚服局。
因为萧怀望大婚，尚服局要先忙着帝后的婚服，嘉柔的嫁衣便只能暂时搁置。龙袍凤袍绣起来可就要繁复得多，绣娘们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做好。
前些日子，凤袍被送去了慈宁宫给苏瑾玥过目，她十分满意。了结了一桩事，嘉柔公主的嫁衣也跟着提上了日程。
苏瑾玥闲来无事，便去看绣娘们做嫁衣。
嘉柔身为公主，她的嫁衣自然是华丽异常。图案是苏瑾玥和她一起挑选的，花开并蒂，寓意和和美美，永不分离。
这是对嘉柔公主最好的祝福。
尚服局的掌事姑姑得知太后娘娘驾临，忙领着绣娘们起身拜见。
苏瑾玥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哀家就是来看看，你们该干嘛干嘛。”
她可不想因为这些礼节，耽搁了她们绣嫁衣。
掌事姑姑谢了恩，将绣娘们带了下去。
苏瑾玥会很多技能，唯独于女红一途上颇为欠缺。看着绣娘们从容不迫的飞针走线，绣出一朵朵精美绝伦的花，心中羡慕不已。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同样是拿针，绣娘们可以做出好看的衣裳，而她的针却只能用来治病。
“嗯，绣的不错。”苏瑾玥来到一位绣娘的身边，看着秀绷子上活灵活现的并蒂莲，忍不住赞赏。
绣娘得了太后娘娘的夸赞，喜不自禁。
她模样生的不错，又有一双巧手，本就是绣娘当中最为拔尖儿的。如今又得了太后娘娘的夸奖，少不得要引来其他绣娘的嫉妒。
苏瑾玥的一句赞赏，竟会给这绣娘带来无尽的麻烦，这是她没想到的。
在尚服局转了一圈，苏瑾玥便有些乏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那不服气的绣娘偷偷地往她的凳子上放了根针，那绣娘未曾留意，径直坐了回去，后果可想而知。
被扎了是小事，将公主的嫁衣弄脏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掌事姑姑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可查来查去，就是查不到是谁所为。绣娘们有的抱团，有的不想淌这趟浑水，全都闭口不言，最终掌事姑姑只能言语安抚了那受伤的绣娘几句，让她停了手头的绣活儿安心养伤。
如此一来，日后上头的褒奖下来，便没了她的份儿。
诸如此类的事，在尚服局里时有发生。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嫁衣做好之后，掌事姑姑送去熙柔宫请嘉柔公主试穿，却不料嘉柔公主又圆润了不少，嫁衣穿着竟有些紧了。
嘉柔公主被嫁衣勒得喘不过气来，只得让她们拿回去重做。
换下嫁衣的嘉柔公主不知听谁提了一嘴，说是嫁衣的尺寸原本绰绰有余，是因为某个绣娘粗心给弄错了，这才需要返工。
她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与苏瑾玥闲聊时随口说了说，苏瑾玥便上了心。况且，那嫁衣上的花样与之前看到的相去甚远，苏瑾玥少不得要将掌事姑姑叫来询问。
“尚服局做事向来谨慎，怎会出这样的岔子？”苏瑾玥很注重养生，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可此事涉及到嘉柔公主，无异于是踩了她的底线。
掌事姑姑跪在太后娘娘的面前，吓得冷汗直冒。“启禀太后，负责这块图案的绣娘突然病了，不得已临时换了人，这才……”
“怎么就突然病了？”苏瑾玥久不问宫里的事情，可不代表她消息闭塞。
绣娘们的小伎俩还瞒不过她。
原来，嘉柔公主察觉到异常后，苏瑾玥就派人去尚服局查了。得知那个病倒的绣娘正是被她夸赞过的那一位，心里就大概有了数。
“回娘娘的话，她，她不小心染了风寒……”掌事姑姑匍匐在地，莫名的心慌。
苏瑾玥垂眸睨了她一眼。“公主出嫁乃是大事，万万不能有差池！你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莫不是连规矩都忘了！欺上瞒下，你该当何罪？！”
“娘娘饶命！”掌事姑姑没想到太后娘娘慧眼如炬，竟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谎言，吓得赶紧磕头求饶。“是奴婢管教不力，请娘娘责罚！”
“责罚？未免说的轻巧。若嫁衣无法在工期内完成，便会耽误了公主出嫁的良辰吉时，这个罪名，你担待得起么？”
掌事姑姑吓得冷汗连连，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不过是不想声张将事情闹大，这才隐瞒了此事。想着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嫁衣做好，此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哪曾想，那接替的绣娘竟弄错了尺寸，生生的将此事暴露了出来！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除了求饶，她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
苏瑾玥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她怎么着。
毕竟，嫁衣还未改好。
“若连底下的人都管不了，这个掌事姑姑你也不用做了！”苏瑾玥没好气的说道。敢在嘉柔的嫁衣上动手脚，反了天了！
若非吉日将近，不好见血，她早就命人将她拖下去打板子了。
掌事姑姑保住了性命，不由得感恩戴德。
“限你三日之内查出真相，该还清白的还人家清白，该罚的罚。若查不出来，你这掌事的位子就换人坐吧。”苏瑾玥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掌事姑姑不停地磕头，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彻查。
苏瑾玥不耐烦听她说话，将她打发了出去。
“娘娘可是头疾又犯了？”一旁的谷雨见苏瑾玥不时地按着太阳穴，体贴的帮她揉捏起额头来。
她的手法不错，苏瑾玥顿时轻松了不少。“一个个都不省心……”
谷雨隐隐察觉到主子的怒气，没敢接话。
“那个绣娘手艺不错，待在尚服局可惜了……”苏瑾玥想到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绣娘，心中有些自责。“赏她几匹上好的料子，让她日后就留在嘉柔身边服侍吧。”
苏瑾玥识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那绣娘眼神清澈，心性应该是个好的。在宫里蹉跎岁月，着实可惜了。跟着嘉柔，有朝一日，她或许能有更大的成就。

第九百六十八章    结发夫妻

苏瑾玥这是在替嘉柔公主招揽人才了。
谷雨是少数知情的人之一。
看着主子日渐衰败的身体，她暗地里不知道哭过几回。
这么好的主子，怎么就如此命途多舛！
苏瑾玥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谷雨拿了床毯子给她盖上，轻手轻脚的出了寝殿。
外头，惊蛰正敲打着几个新来的宫女。听见身后的动静，不自觉地降了声量。“娘娘可是睡了？”
谷雨沉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其他人，来到僻静之处，神色皆是一片黯然。
“娘娘这样有多久了？”惊蛰压低声音问道。
谷雨看了看四周，没见有人经过，这才出声应道：“十五过后，便有些贪睡，我真怕……”
真怕娘娘又一睡不起！
那十年，她是掰着指头数日子熬过来的。原本以为经过那场磨难，太上皇跟太后娘娘苦尽甘来，却不料竟是假象！
惊蛰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压抑着哭腔。“竟又开始了么？”
她记得，上次昏睡之前也是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些懒惫，瞌睡多了些。渐渐地，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至彻底的长睡不醒。
经历过一次，她们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那滋味太难受了！
“难道就没有法子彻底根治么？”谷雨吸了吸鼻子，将泪意逼退。
“若张御医还在世，或许还有这个可能。”惊蛰叹着气说道。“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就连那位骆大夫也……试问，天底下还有谁的医术能比得过他们二人？”
“太后娘娘精通医术，难道也无法找出病因么？”
“医者不自医！”
双目对视，无言以对。
苏瑾玥的情况的确很糟糕。但或许是因为她心态好，嗜睡的毛病倒是没有加重。闲来无事她也会捣鼓一些药剂，拉着萧子墨一起服用，病情虽没有什么大的起色却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这天，太医过来请平安脉，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娘娘可是自行服用了什么药物？”这位太医是个耿直的性子，有什么话就说了，不喜欢藏着掖着。
苏瑾玥很坦然的承认了。“是，哀家自个儿调制了一些药丸。”
“可能将配方给微臣瞧瞧？”太医感兴趣的道。
攻克疑难杂症，是每一位医者都喜欢的挑战，他也不例外。
苏瑾玥和萧子墨的病着实太怪异，他生平也是第一次见。若能将两人治好，不但是造福百姓，还能博取一个好名声，流传千古。
苏瑾玥也不藏私，将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给了他。
太医看得十分仔细，不时地捋着胡子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味药草用的极为精妙啊……娘娘可真是奇思妙想，微臣受教了！”
“只能缓解一二，并不能根除。”苏瑾玥的脑子相当清醒。
“有用便说明研究的方向是对的。”太医显得十分兴奋。“待微臣回去之后再细细的研究一番，定能有所收获。”
苏瑾玥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太医拿着药方兴致勃勃的离开，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转道去了紫宸宫。
*
终于，到了帝后大婚这一天。
宫里的车架大张旗鼓的来到永兴伯府门口，可谓隆重至极。
周氏再不情愿，也只能穿着火红的嫁衣拜别父母，被宫里的嬷嬷扶着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皇城，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去往内宫。
萧怀望身着喜庆的红袍站在御阶上，看着身披凤冠霞帔的周氏一步步朝她走来，宽大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也有紧张到手心冒汗的时候。
待周氏走至跟前，萧怀望便上前亲自从嬷嬷的手里接过了周氏的手，扶着她一步步的踏上御阶，去了那最高处，接受百官的叩拜。
上一次这般隆重的婚礼，还是二十年前。
好一番折腾之后，新任的周皇后被送回了坤宁宫。等宫殿内只剩下周家跟来的两个丫鬟，周皇后觉得一双腿有千斤重，险些瘫软在地。
“娘娘！”丫鬟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周皇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站稳。“无事，就是腿麻了。”
萧怀望踏进内殿时，恰巧撞见这一幕。
丫鬟吓了一跳，慌忙跪拜。
周皇后亦是吓得不轻，赶紧停直了脊背，正襟危坐。
“你们都出去。”萧怀望跨步走到喜庆的寝殿，下令道。
丫鬟不敢抗旨，担心的瞥了周皇后一眼，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周皇后猛地揪紧了手里的帕子。
没多大会儿，她便听见了衣裳摩擦的窸窣声。接着眼前突然一亮，一双用金线绣着龙纹的靴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而后，她的下巴被人捏住，逼着她抬起头来。视线顺着那靴子而上，一路从红色的喜服来到了那人的脸上。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周皇后呼吸一窒，心跳顿时漏了几拍。
她没想到，一身红袍的他竟如此好看！
好看到……都让她忘了要害怕！
唔，那含情的凤眼，斜飞入鬓的眉，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无一不精致。就连身为女子的她，都暗暗羡慕他的好相貌！
萧怀望没想到她会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感到诧异的同时又觉得很是欣慰。
他可不希望她改了性子，成为那种庸俗无趣的女人。
“皇后对朕的这张脸可还满意？”他任由她打量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问道。
周皇后回过神来，方才察觉失态，慌忙的垂下眼眸。
“皇后还未回答朕的问题呢？”萧怀望再次抬起她的下巴。
“陛，陛下乃人中龙凤，臣妾自然是满，满意的。”周皇后一紧张，舌头都开始打结。
萧怀望被她的话取悦了，继而松了手，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周皇后毕竟年幼，纵然有嬷嬷教导过，可一时半会儿还未从身份上转变过来，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萧怀望也不急。
他伸手取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体贴的放到一旁。又心血来潮的将他二人的头发打了结剪下，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第九百六十九章     折腾一宿

夜深人静，本该是最好梦的时刻。
苏瑾玥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几次，萧子墨伸手搂她入怀。“怎么了？”
“不知道坤宁宫那边儿如何了……”第一次娶媳妇，苏瑾玥难免会有些紧张。
萧子墨闻言，忍不住笑了。“又不是咱们大婚，紧张个什么劲儿？是谁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的？睡吧睡吧，明儿个敬早茶不就清楚了？”
苏瑾玥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闷闷的说道：“这不是担心么……望儿这孩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朝政处理的井井有条，就是男女之事上头过于木讷了……”
她都担心今晚能不能圆房！
“不是还有敬事房的人么。”萧子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耐着性子哄道。
“谁担心这个了！”苏瑾玥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真不放心，就派人过去瞧瞧，嗯？”萧子墨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
苏瑾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做母亲的管儿子屋子里的事儿，算怎么回事？
这手未免伸的也太长了！
不合适，不合适！
萧子墨其实也就这么一说，他知道苏瑾玥不会这么做。于是，接着劝道：“望儿已经及冠了，他知道怎么处理的。乖，早些睡，不然明儿个若是起晚了，可就失仪了！”
苏瑾玥被他这么一哄，总算了有了些困意。
不得不说，苏瑾玥的第六感还真挺敏锐的。昨儿个的坤宁宫，的确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若非萧怀望刻意压下，风声早就传到慈宁宫这边儿来了。
帝后喝了交杯酒，宫人们便退下了。周皇后并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人，紧张之下，差点儿没把萧怀望给勒死。好不容易等两人梳洗完毕，两人往婚床上一坐，气氛就那么一直尴尬着。
萧怀望不想逼迫她侍寝，周皇后也不敢太主动。可萧怀望到底是个正常男人，他的皇后就睡在身侧，难免会有些心猿意马。
然后，周皇后不小心用钗子刺伤了萧怀望。
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闺房之内的乐趣，往大了说，那可就是弑君了！
周皇后当时都吓傻了！
她只是不想他碰她而已，她真没想伤他！
萧怀望没让声张，只让随侍的太监总管私下寻了药物来替他包扎，连太医都未曾惊动。又敲打了一番，勒令不许将消息外传，这才消停下来。
等到萧怀望收拾好伤口，已经是月上中天。
寝殿内静悄悄的，呼吸可闻。
周皇后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萧怀望的面前。“臣妾死罪，还望陛下只罚臣妾一人，绕过周家其他人吧？！”
萧怀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好一会儿才开口。“在你心里，朕就这是这般蛮不讲理、嗜杀成性之人？”
周皇后噎了一下。
她不敢说。
蛮不讲理？他还真有一点儿。
明知道她不愿意入宫，还选了她做皇后！
她一点儿都不想当什么皇后！她只想嫁个老实本分的夫君，离娘家近一些，可以随时抽空回去瞧瞧爹娘。或许，再生上几个儿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当皇后固然风光，可一刻都不得清闲。她得贤惠，得会打理宫务，得帮她的夫君养着其他的女人，让她们和睦相处。将来若有皇子皇女降生，她这个做嫡母的还得时时刻刻关心着，那多累啊！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想要见上家人都难。
这样的日子，她才不想要！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这个男人所赐！
见她不吭声，萧怀望眼底的失望之色越发浓烈起来。他不禁开始怀疑，将她册为皇后，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看着她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地上，他又于心不忍。“你，你起来说话。”
周皇后却一动不动。“请陛下降罪！”
“朕的伤势无碍，你起来。”萧怀望有些生气了。
好好儿的大婚之日，闹成这样，实在是太揪心了。
周皇后怯怯的抬起头来，不敢轻举妄动。“陛下，我……”
“是朕唐突了，不怪你。”萧怀望到底是没舍得罚她，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了。“既然你不愿，那便算了。朕去外间将就一晚，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得去太后宫里请安。”
说吧，萧怀望便起身出去了。
周皇后惊恐交加之后又有几分感激。感激他的放过，感激他的宽宏大量。方才扎的那一下，伤口虽然不深，可到底是见了血。
大喜的日子见血，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周皇后此刻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害怕，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目光扫到床榻上的圆帕时，这惧意又上升了几分。
还有明日一早，宫里的嬷嬷会来收走圆帕！若圆帕原原本本的呈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她真的不敢想。
理智告诉她，她必须跟萧怀望圆房！
迟疑片刻之后，周皇后壮着胆子跟了出去，一把扯住了萧怀望的袖子。
萧怀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皇后还有事？”
“陛下请跟臣妾回去吧……”周皇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一张脸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萧怀望怔怔的看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周皇后见他不为所动，只得豁出去又重复了一遍。“请陛下随臣妾回房……”
萧怀望确定没有听错之后，问道：“你当真愿意？”
“是。”周皇后努力的调整着呼吸说道。“臣妾是您的妻。”
周皇后脸红的厉害，脸颊隐隐发烫。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好像是求着他那啥。
萧怀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的那点儿怒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初见时的心动。
“好。”他最终还是没抵得过她的祈求，跟着她一道回了寝殿。
门口的宫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他们都已经准备好摆驾回紫宸宫了，却没想到皇后娘娘追了出来，陛下就这么跟着皇后娘娘回去了，真是活久见！
惊心动魄了一晚上，众人都疲累不已。好在之后一切都很顺利，没再出什么岔子。只是，萧怀望到底是没碰周皇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躺在一张榻上睡了半宿。

第九百七十章     婆媳相见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的时候，苏瑾玥便醒了过来。而身旁的床榻早就空了，萧子墨竟起的比她还早。
“还劝我呢，看来他比我还要紧张……”苏瑾玥望着头顶的烟青色床帐，笑了。
宫女们听到榻上的动静，忙过来打起了帐帘。“娘娘醒了？”
苏瑾玥嗯了一声，伸手让她们扶了起来。
待穿戴整齐梳洗妥当，谷雨领着宫女端着几样吃食进来。“娘娘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皇上和皇后过来请安还有一会子呢。”
洞房花烛夜，新人难免会累着。
这一点，苏瑾玥能理解。
岁月如梭，转眼她都是做婆婆的人啦！
回想起当初她与萧子墨大婚时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吃了两块马蹄糕，喝了一盏茶，门口总算是有了动静。不过，进来的不是萧怀望和周氏，而是她另外几个儿女，以及女婿姜砚。
嘉玉嘉柔两位公主今日特地的装扮过，一个身穿着桃红色的宫装，娇俏可人，一个穿着正红色的裙装，艳丽逼人。萧怀帧难得正经一回，一身浅紫色的蟒袍穿在他身上，颇有几分贵公子的味道。萧怀安年纪最小，走在最后面，乖巧的叫人心疼。姜砚就更不用说了，本就生的一副好皮囊，比起其父姜相还要出众几分，一路上可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给母后请安！”几人上前齐齐行礼。
苏瑾玥看了看两个宝贝女儿，又看了看两个儿子，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待几人起了身，苏瑾玥忍不住担心的看了看嘉玉公主的肚子。“你怎么也进宫了？”
“阿望的娶媳儿认亲，儿臣怎么能不在！”嘉玉公主开口闭口阿望的叫的十分亲热。
苏瑾玥倒是没纠正她的称呼。他们都是她的孩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即便萧怀望是皇帝，她也不希望兄弟姐妹几个因此就疏远了。
“孩儿还乖吗，有没有折腾你？”苏瑾玥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总觉得有些瘆得慌。
当初她怀龙凤胎的时候，肚子也很大，周围的人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她自己倒不觉得。如今看着嘉玉怀身大肚的，她忽然能理解了。
提到孩子，嘉玉公主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他很乖的！”
“那就好！”苏瑾玥神色越发的慈爱。
母子几个正闲聊着，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正是消失了一早上的萧子墨。
“父皇！”嘉玉公主姐弟几个见到他，忙起身见礼。
萧子墨有晨练的习惯，在院子里耍了一套剑法，出了不少的汗。与几个孩子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被苏瑾玥催着去沐浴更衣了。
等到萧子墨回来，萧怀望的銮驾已经到慈宁宫门口。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伴随着一声高唱，屋子里聊得正起劲的几人纷纷打住话头，朝着门口望去。没多大会儿就见到一对穿着喜庆的璧人朝着殿内走了过来。
论皮相，萧怀望要更胜一筹。皇后周氏姿容顶多算中等，不过眉眼却十分耐看。论身高，萧怀望比周氏要高出一个头。两人走在一起，越发显得周氏娇小玲珑。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视了一眼，仿佛见到了他们大婚时的情景。她站在高大的萧子墨身旁，也是这般娇小吧？
一对新人由远及近的走来，在苏瑾玥和萧子墨的面前站定。
不同于平日里的请安，这回是行的跪拜礼。
苏瑾玥和萧子墨作为高堂，受得起这番大礼。
等一对新人叩拜完，程妈妈便亲自端了茶碗过来，两人依次给萧子墨和苏瑾玥敬了茶。苏瑾玥只是沾了沾湿嘴唇，就让他们起来了。
萧子墨也是如此。
喝了儿媳妇的茶，自然得有所表示。苏瑾玥早就准备好了，让谷雨拿了出来。那是她出嫁时老太太给她的一套宝石头面，虽然有了些年头，不是时下流行的样式，可却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萧子墨的就要简单多了，直接给了一沓厚厚的银票。
如此厚爱，萧怀帧都忍不住眼红。
呜呜呜，做儿媳妇可比做儿子待遇高多了！
皇后周氏震惊于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出手大方，却不敢有丝毫的分神，恭敬的接过再次拜谢。
“好了，都是一家人了，别太拘谨。”苏瑾玥看得出新媳妇的紧张，笑着安抚道。然后，又叫了萧怀望过来，让他领着周氏与自家姐弟熟悉熟悉。
嘉玉嘉柔两位公主，周氏倒是不止一次见过，相处起来并不难。不过，她倒是头一次见萧怀帧和萧怀安这两位皇子。
“嘉柔住在宫里，日后得了空可以唤她来你宫里坐坐。”萧怀望察觉到她的紧张，借着长长的袖子遮掩，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周皇后身子僵了僵，却没敢挣脱。
等认完了亲，膳食也摆上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气氛还算融洽。苏瑾玥并没有给周氏立规矩，让她一道坐下。
“在慈宁宫里，没那么多规矩，你无需太过谨慎。”萧怀望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周皇后感到诧异不已。
她没想到，最是注重规矩的皇家，竟也有如此温馨的一面。
看着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的众人，周皇后神情恍惚。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嫂嫂，吃菜。”嘉柔公主就坐在她的右手边，见她碗里空着，体贴的帮她夹了一筷子排骨。“这个孜然排骨烤的不错，你尝尝。”
周皇后忙道了谢。
“父皇母后都不喜欢旁人伺候，我们从小都是自己用饭，日后你慢慢就习惯了。”嘉柔公主看出她的不自在，露出小虎牙冲着她笑了笑。
周皇后眼神怔怔，好半天回不过来神。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皇家吗？
为何跟外头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想起入宫之前，母亲的谆谆教诲，周皇后迷茫了。
从慈宁宫出来时，周皇后还有些懵。

第九百七十一章     公主薨了

“皇家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萧怀望拉着她去御花园消食。“你方才也瞧见了，父皇母后是再慈和不过的人，弟弟妹妹们也很好相处……”
周皇后诚实的点了点头。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确挺和蔼可亲的，皇子公主们也十分随和。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几十年如一日的感情。
饭桌上，太上皇不时地给太后娘娘夹菜，怕她噎着，还替她拍背，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这哪里是帝王家会出现的情景，便是寻常百姓寻常夫妻也鲜少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吧？
不得不说，周皇后有些羡慕。
她的父亲母亲虽然也是相敬如宾，伉俪情深，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来。顶多也就是在言语上关切几句，至于端茶倒水的伺候，想都不敢想！
“朕的后宫，也只会有你一个。”萧怀望不知道怎么就开了窍，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哄得周皇后都心软了。
他当真会像太上皇对待太后娘娘那样待她吗？
忽然有些期待呢！
*
皇帝大婚之后，接下来就是嘉柔公主的亲事了。
公主府那头早就完工了，并且布置一新，看着就十分喜庆。虽然心里头不情愿爱女出嫁，但萧子墨看着亲自布置的婚房还是挺满意的。
婚礼之前，他特地将谢云飞那小子带在身边好些日子，亲自教导了他不少东西。谢云飞感激涕零，态度越发恭敬。
有太上皇撑腰，荣威将军背后的小动作立马就停了，不管谢夫人如何的撒娇卖乖都没用！为此，夫妻二人头一次争得面红耳赤，险些闹崩。
文武百官一个个都精着呢，见太上皇愿意抬举谢云飞，哪里还敢轻视，结交都还来不及。于是，邀请谢云飞赴宴的帖子渐渐地多了起来，就连清河郡王都不得不重视起来这门亲戚，明里暗里的示好。
当然，谢云飞并没有因此就昏了头脑，仍旧和往常一样独来独往，没有结交朝臣的打算。性子如此沉稳，实属罕见。
这样的态度，让萧子墨很满意。
随着婚期的临近，谢云飞也卸去了宫廷侍卫的职务，正式入职兵部。这是陛下的恩赐，亦是对他这些年辛勤付出的肯定。
驸马身居要职的传统，再一次延续了下来。
说起驸马，就不得不提起苏承寒。
他便是北冥王朝第一个担任要职的驸马，算是开了个先河。如今的他，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官居三品，为吏部左侍郎，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三老爷辛劳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才比他高出两级，任工部尚书。相较于工部而言，吏部掌管着官员的评级、升迁，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往里钻，苏承寒这个侍郎何等的重要，可想而知。
自打跟裕安公主分房而居后，苏承寒越发的无欲无求了。整日埋头在案牍之中，连后宅都鲜少进了。期间，不知多少人为他感到惋惜，觉得他太可怜了！
娶了公主的驸马，是不能有侍妾的。裕安公主又那么能折腾，这是逼得他独守空闺啊！
“娶了公主有什么好？处处都让女人压一头，活得忒没滋味！”
“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不好么？”
“所以说，两情相悦又能怎么样？过个几年，就折腾没了，剩下的只有相看两厌，何必呢！”
更有不少的好事者，暗地里给苏承寒建议，让他养一个外室，不然连香火都要断了。苏承寒每次都冷冷的拒绝。
他若是想纳妾，早就纳了，何必等到现在。
“爹爹可是还没放下？”泠姐儿曾壮着胆子问过他。有那样一个拧不清的母亲，她也很头疼。可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的生母，她再不喜也只能忍受着。
苏承寒看着这唯一的女儿，心情十分复杂。“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这世间，除了男欢女爱，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
泠姐儿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苦了她的父亲。
“为父能看着你平安长大，就心满意足了。”这是苏承寒常对她说的一句话。至于他自己，他从未考虑过。
有很长一段时间，泠姐儿恨极了裕安公主。
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觉得裕安公主除了可恨又很可怜。她堂堂一国公主，明明可以活得肆意潇洒，可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心，却偏偏多虑多疑，爱钻牛角尖，生生的将一手好牌打乱，落得个无人疼的下场。
如今，裕安公主已经病的下不了床，眼看着时日无多。
她吊着一口气，就是想看到泠姐儿顺利出嫁。这是她作为母亲，唯一能为泠姐儿做的事情了。
泠姐儿的亲事是苏承寒亲自定下的，对方门第不算高，家境却殷实。家风也清正，没有那乱七八糟的妻妾之争。说给泠姐儿的还是家中的幺子，上头有两个嫂子，不用操心家务事，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这回，裕安公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过完年就完婚。
她怕是撑不了太久。
男方家里没什么意见。毕竟，那位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将婚期定在了阳春三月。
泠姐儿出嫁那天，裕安公主撑着病体送她出门，眼里满是泪光。等到花轿一走，裕安公主就被丫鬟婆子抬回了正院。
到底是结发夫妻，苏承寒沉默的跟了上去。见大夫不停地摇头，让准备后事，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原本以为心早就死了，可在看到裕安公主那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眼尾还是忍不住泛了红。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死之后，你便自由了……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裕安公主断气之前，艰难的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无论两人闹成什么样子，她还是存了一丝希冀的。
她以为，只要他不提和离，她便永远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即便是她死了，也能葬入苏家的祖坟，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分离。
弥留之际，她幡然醒悟。
她不该耽误了他的！

第九百七十二章     宠妻秘诀

裕安公主的丧事办得极为低调，好些人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死去。回顾她这一生，前半生无限风光，后半生则意凄凉，令人唏嘘。
苏承寒在裕安公主去世后，越发的沉默寡言。每日除了去衙门处理公务，便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可是把江氏给愁坏了。
“真是造孽啊！”江氏看着儿子那瘦削的身形就忍不住落泪。“早知如此，当初就算是以死相逼，也不会让他娶什么公主！”
泠姐儿拿着帕子替祖母拭泪，好言安抚。“情之一字的确磨人，但祖母要往好了想啊。若父亲没有娶母亲，您就没有泠姐儿这个孙女啦！”
江氏噎了一下，看着孙女又是气恼又是好笑。“你这丫头……”
“祖母再给父亲一些时间吧。”泠姐儿握着江氏的手，说道。
江氏长叹一声，说道：“祖母是怕活不到你父亲走出来那一天啊……”
她年纪不小了，虽没什么大的病痛，但操持起家务来很明显变得力不从心。现在，唯一的儿媳妇也去了，儿子又不肯再续娶。她能活多久？等她也走了，家里没个知冷知暖的人，他的日子该怎么过，难道要孤苦的过完下半生？
想想，江氏就为他担心。
“不会的，祖母一定会长命百岁。”泠姐儿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眶。
江氏爱怜的摸着她的头。“祖母原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你嫁了人，在夫家过得不错，祖母总算能安心的闭眼了。”
“祖母……”泠姐儿伏在江氏的膝上，泪眼朦胧。
她最听不得这些话了。
她刚刚没了母亲，可不想祖母再出什么事。
苏承寒站在门外，听着祖孙二人的交谈，暗暗地握紧了拳头。他没想到，自己竟如此糊涂！母亲生养他，吃了多少苦，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他这个儿子操心，着实是不孝！
他自诩是个正人君子，没有亏待过任何人。即便是裕安公主，他也是能忍则忍，不忍心和离让她受人指指点点，便分居而处，不忍心泠姐儿手亏待，便将她送到母亲身边教养。逢年过节，都去父母亲那边小住，陪伴二老膝下。
可他却没想过，父亲母亲对他的期许，泠姐儿是不是渴望父爱，甚至是裕安公主，若他再耐心一些，多开导她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形同陌路这一步。
苏承寒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去。
他没脸面对他们啊！
*
六月初，嘉柔公主出嫁了。
七月，嘉玉公主也临盆了。
苏瑾玥这个做母亲的，忙的脚不沾地。
原本最让苏瑾玥操心的嘉柔公主，日子竟然过得很不错。嫁人之后，没有半点儿不适应，还顺利的跟驸马圆了房。
这是苏瑾玥没想到的。
她以为，两人至少还得先磨合一阵子呢。
看着小两口手牵着手的走过来，苏瑾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快就如胶似漆了？
这驸马爷倒是叫她另眼相看！
“慢着点儿，仔细脚下。”嘉柔公主即便是成了婚，依旧是迷迷糊糊的性子。谢云飞跟在她的身侧，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人目瞪口呆。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视了一眼。“这小子挺上道啊？”
“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萧子墨板着脸，冷哼一声。
还是看这个拱了他家白菜的……不顺眼！
苏瑾玥忍俊不禁。“你都教了他什么？”
“自然是怎么疼自家媳妇儿了！”萧子墨挑眉，语气中竟还带着一丝自豪。
若非有外人在，苏瑾玥可能都要笑趴下了。见过教人读书识字，教人行军打仗，教人如何做人的，这教人怎么疼媳妇儿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萧子墨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宝贝了这么些年的闺女，岂能任由别人欺负！就算是夫君也不行！
眼看着一对璧人来到跟前，苏瑾玥才端起了太后的架子，正襟危坐。等两人行了跪拜礼，苏瑾玥笑着将嘉柔公主唤到身边，说起了体己话。
至于谢云飞，则被萧子墨领着去了院子里。
“驸马对你可好？”苏瑾玥仔细打量着嘉柔公主，似乎想从她的身上看出一丝端倪。
不同于一般初嫁的妇人，嘉柔公主竟没有半点儿扭捏，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呀！”
“怎么个好？”苏瑾玥好奇的追问。
嘉柔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会尊重我的意思，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支持；他知道我喜欢吃甜食，便跟着厨娘学做了给我吃；他会带着我出府看花灯，会教我骑马，会送我漂亮的裙子……”
苏瑾玥见嘉柔公主掰着指头数，不由暗暗称奇。
看来，驸马是真的很宠她的宝贝公主啊，而且在宠妻这上头下了不少功夫！
在这个男子为尊的世界，他能为嘉柔公主做到这份儿上，实属难得！尤其是，谢云飞还并非阿谀奉承油嘴滑舌之人。他并不会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而是用实际行动去证明。光是这一点，就胜过九成的男子了！
苏瑾玥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当然，她也不会仅凭嘉柔公主的片面之词来下结论。早在嘉柔公主进宫请安之前，公主府的嬷嬷们就递了话进来，将公主的日常事无巨细的都禀报给了苏瑾玥。
一个人是否真的用心，从一些细节就能看出来。
谢云飞的确是将嘉柔放在了心上。
而且，他还并非迂腐之人。
婚后第二天，按照规矩，嘉柔公主要去荣威将军府给那二位请安。谢云飞舍不得嘉柔公主受委屈，想寻了个由头直接给拒了，是嘉柔公主坚持要去拜见的。
她着实很好奇，谢云飞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无奈之下，谢云飞只得陪着她一同前往。
那位继室夫人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想端婆母的架子，结果谢云飞和嘉柔公主直接不鸟她，走了个过场便回了公主府，可是将谢夫人气得不轻。
可公主规矩周到，谁又能说她半句不是？
她肯去给他们敬茶，那是他们的福气！
谢云飞临走之前还不忘敲打那二人，让他们没事别往公主跟前凑。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荣威将军府的人竟变得老实本分起来，当真夹起尾巴做人。

第九百七十三章    公主生产

嘉玉公主是在七月的某天夜里发动的。
那会儿，她正睡的香，突然感觉肚子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立马就惊醒了。她一醒，睡在外侧的姜砚也跟着醒了。
“我，我好像要生了。”嘉玉公主扶着肚子，缓缓地坐起身来。
姜砚愣了好半晌，待反应过来，忙掀起帐子，扯了扯床头的铃铛。外间值夜的丫鬟听到铃铛声，立马点了蜡烛上前查看。
得知公主破了水，姜砚和丫鬟们都慌了神。
嘉玉公主反而最冷静。
“去，把稳婆叫过来。”嘉玉公主气定神闲的吩咐道。尽管破了水，可还未到生产的时候，除了肚子空了不少，并没有什么不适。
产室是早就备下的，等稳婆赶来，嘉玉公主便移步去了那边。
姜砚本想跟进去陪她，却被老嬷嬷们拦了下来。
嘉玉公主笑着安抚他道：“我能应付，你且在外头候着吧。”
姜砚舍不得撒开她的手，恨不得替她承受这生育的痛。阵痛断断续续的，嘉玉公主渐渐地失去了耐心，直接让人将他给拉了出去。
她没想到，他竟也有这般婆婆妈妈的时候！
下腹处传来的痛，让嘉玉公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且忍耐些，还未到生的时候。”稳婆检查了宫口，在一旁指导。“想要生得快，还得下地多走动走动。”
这点儿痛楚嘉玉公主还能承受得住，于是叫人扶了她起身，绕着桌子转了起来。
因为是投胎，没那么快生下来，嘉玉公主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阵痛从一开始间歇性的抽痛，慢慢缩短了间隔期，疼痛的等级也再不断地加剧。任凭嘉玉公主这般习武之人，都有些吃不消，忍不住呻/吟出声。
可见，女子生产得遭多大的罪！
嘉玉公主生产是大事，宫女们不敢隐瞒，只得往里头禀报。苏瑾玥得知嘉玉公主发动，哪里还睡得着，拉着萧子墨深夜就出了宫。
马车一路疾驰到公主府，苏瑾玥甚至等不到下人开门，就催着萧子墨带她翻墙进了公主府。
内院，早已灯火通明。
产室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忙成一团。
苏瑾玥和萧子墨的到来，无疑令这些人有了主心骨，乱成一锅粥的内院渐渐地变得井然有序起来。苏瑾玥医术高超，又是嘉玉公主的母亲，自然是进的产室的。
苏瑾玥这边前脚刚进去，后脚姜相爷和相爷夫人便赶了过来。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相爷夫人也跟着进了产室。至于萧子墨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则通通被挡在了门外。
无论是屋内的还是屋外的，他们皆视嘉玉公主为掌心明珠。
萧子墨到底多活了两世，比起姜砚来要镇定得多。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早着呢，先坐下来歇歇吧。”
太上皇有令，姜砚不敢不从，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姜祁这个做公爹的，自然不好待在儿媳妇的房外。
三人先后进了隔壁的茶室。说是去隔壁喝茶，但其实杯子里的茶水就没动过。三人默契的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着隔壁的动静。
天快要破晓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让众人悬着的心全都落了地。
嘉玉公主顺利的诞下一子。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公主喜得麟儿，母子平安。”稳婆抱着孩子出来，萧子墨和姜砚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萧子墨抢在姜砚前头接过孩子，抱着就不肯撒手。
姜砚先是一愣，继而不动声色的将腿收了回来，该往产室方向去了。孩子什么的，以后可以再看，眼下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嘉玉公主。
这回，嬷嬷们没再拦着他，乖乖地让了道儿。
姜砚冲到里头时，屋子里已经收拾妥当。嘉玉公主也在众人的服侍下换下了带血的衣衫，躺回了干净的被褥上。
见他进来，苏瑾玥和摇光都自觉地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嘉玉只是脱了力，身体没什么大碍。别耽搁太久，让她好生睡上一觉。”苏瑾玥解释了一句。
姜砚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多谢母后。”
苏瑾玥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她进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露头了，这都是嘉玉自己的功劳。只不过，她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与摇光携手转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榻上，嘉玉公主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刚生完孩子的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从未想过，生孩子比跟人拼命还要累。
那种疼，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姜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的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让你受苦了……”
嘉玉公主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我还好……孩子怎么样了……”
姜砚不好说他还没见过，含糊应道：“他很好……哭起来，嗓门儿可大了……”
嘉玉公主被他的话逗乐了。“那就好……”
说完，她困顿的打了个呵欠。
姜砚见状，抬手抚了抚她额上汗湿的头发。“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嘉玉公主说了声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室外，苏瑾玥正凑在萧子墨身边打量着他们的第一个外孙。小家伙长得胖嘟嘟的，足足有七斤。虽然没有完全长开，皮肤却白净，五官轮廓隐约可以看见他父母的样子。
“你啊，可是害你母亲吃了不少的苦……”苏瑾玥轻点他的小鼻子，笑着说道。
小家伙似乎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不哭不闹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到处瞅着，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长得可真俊！”摇光也忍不住感叹。
水灵灵的大眼睛，漂亮的双眼皮，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儿，完完全全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一点儿都不曾浪费！
两个女人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萧子墨和姜祁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最后，还是孩子饿得扁了嘴，苏瑾玥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孩子递给奶娘。
“嘉玉如何了？”萧子墨目送着外孙子被抱走，这才想起来问道。
苏瑾玥牵着他的手回了屋。“一切都好！你的心啊，就安心的搁在肚子里吧！”
萧子墨知道她不会骗他，顿时松了口气。

第九百七十四章    风言风语

嘉玉公主平安产子，这个消息很快便在京都传开了。
世人皆羡慕她的好命！
“投了个好胎就是不一样啊！一生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还嫁了当朝宰相之子，可谓是锦上添花！”
“还不止呢！头一胎就生下了武安侯府的嫡长孙，这运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爹爹是皇帝，弟弟也是皇帝，未来的侄子还是皇帝！”
“公公是一国宰相，婆婆是一品侯夫人，啧啧啧……真是生在富贵窝了！”
茶楼饭馆里，都在议论此事。
那些爱慕姜砚的闺中女子，据说闻此消息又狠狠的哭了一场。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嘉玉公主给占了呢？
她身份以及足够显赫了，为什么就不能让出一些机会给她们，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
可不服气归不服气，面儿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在小公子满月宴上，她们还得带着厚礼前去喝喜酒，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
原本大伙儿已经觉得这便是一个女人幸福的极致了，接下来萧怀望的一道册封旨意，逼得她们将这话给收了回去。
孩子满月当日，萧怀望不但亲自到公主府道贺，还赐了孩子一个郡王的爵位。
要知道，这可是只有亲王之子才有的待遇！
嘉玉公主再如何尊贵，她的孩子始终是外姓。萧怀望封这孩子为郡王，可见姐弟二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谢陛下赏赐！”嘉玉公主虽是天子的亲姐，可到底是君臣有别。外人面前，她还是得抱着孩子磕头谢恩的。
不过，萧怀望不等她跪下就将她扶了起来。“阿姐莫要把盛儿摔着了！”
嘉玉公主只得作罢。
萧怀望怔怔的看着她怀里的婴孩儿，一时看得痴了。
嘉玉公主见他看得出神，索性将孩子往他的怀里一塞。“我去招呼客人，你帮我抱会儿。”
萧怀望身子一僵，如临大敌。
嘉玉公主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不会抱，不是还有皇后嘛！”她揶揄道。
说罢，便起身离座，与几位国公夫人见礼去了。
萧怀望双臂微抬，生怕把怀里的小家伙给摔了，抱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怀里的小东西倒是一点儿都不认生，咧着嘴冲着他笑，还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他发冠上金线编织的发带。
萧怀望的心忽然一软。
这便是皇姐的孩子，他的外甥！而后，他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身侧的皇后，不禁猜想着，日后他们若是有了孩子，该是何等的模样？
周皇后似乎有所感应，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一刻，她莫名的觉得脸颊一热，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陛下？”她以为他有话要与她说，于是起身离座。
萧怀望趁机将怀里的小胖墩儿递给了她。
周皇后：……
她又没生养过，也不知道怎么抱孩子啊？！
好在，盛哥儿的奶娘和一众嬷嬷都在，见皇后娘娘露出窘迫的神情，便过来搭了把手，顺便教了教她。
周皇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果然适应多了。
前来恭贺的女宾见皇后娘娘抱着孩子，私下里便传起了风言风语。
“皇后娘娘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吧，肚子还没动静么？”
“瞧那爱不释手的模样，莫不是想要沾沾福气？”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咱们北冥的皇室却偏偏出情种！一个个上效下仿，搞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万一皇后娘娘无子……这江山要交到谁手中去？”
周夫人听到这窃窃私语，气得胸口疼。
她宝贝闺女才入宫多久，她们就料定她不能生了？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莫气！她们不过是嫉妒娘娘罢了！”周夫人身边的丫头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劝道。“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能当皇后的！”
周夫人被这么一劝，心里舒服了不少。
宴席还有一会儿，周夫人寻了个空档将周皇后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周夫人不好明着问，只得旁敲侧击。
“月信可还准时？”
“近来可有哪里不舒服？”
周皇后不明所以，照实说道：“偶尔有些腹痛，吃了太医开的方子，好了许多。”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
周夫人见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嫁了人的妇人，在听见长辈问起这些的时候就该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丫头的反应太平静了！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夫人左右打量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开门见山的问道：“娘娘入宫有些日子了，陛下待娘娘可好？每晚，可都是宿在娘娘宫中？”
周皇后就算再迟钝，被周夫人这么一问，脑子也该转过弯儿来了。
可毕竟涉及到闺房秘事，周皇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除了忙于政务，陛下大多是歇在坤宁宫的。”
“那娘娘的肚子……”周夫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朝着她纤细的腰看了过去。
周皇后没想到周夫人会问得如此直接，羞得难以启齿。“陛下说，我年纪尚小，等过两年再生养不迟……”
周夫人听了这个答案，暗暗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不是怀不上！
不过，对于萧怀望如此的体贴，周夫人感到有些意外。
那可是一国之君啊！
他竟能替皇后如此考虑！
周夫人对这个强迫自家姑娘入宫的天子突然有了几分好感。
或许，陛下是真心喜欢蓉儿的？
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毕竟，京都权贵遍地，比永兴伯府门第高的人家比比皆是。圣上想要挑个什么样的女子做皇后不行，偏看上了她周家的女孩儿？
周夫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
“陛下如此体恤，你可莫要恃宠而骄。早些调养好身子，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周夫人念头一转，转为劝说起自家闺女来。
周蓉蓉的脾气，她这个做娘的难道还不清楚么？
她性子过于单纯了！
陛下说不生，她就不生了？！
只有生下皇子，她的皇后之位才能稳固啊！

第九百七十五章    女子典范

从嘉玉公主府上回来，周皇后就经常神情恍惚。
周夫人说的那番话，总是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原本轻松惬意的她变得烦躁不安。
“娘娘为了何事烦恼？”宫女知语察言观色，见主子闷闷不乐，便主动上前询问。
周皇后时刻谨记着周夫人的话，这些话又怎能轻易对身边伺候的人说，只含糊应道：“就是有些累，不打紧。”
“那奴婢给娘娘揉揉肩颈吧。”知语见主子不愿提，便体贴的没再问。
只是，周皇后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苏瑾玥的眼睛。
当宫人自告奋勇的将消息报上来时，她还发作了那宫女一顿。
“既然去了坤宁宫，你们的主子便是皇后，一切以皇后为重，而并非哀家！”苏瑾玥对于这种背主的行为十分厌恶。
告密的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差点儿忘了，这位主子可不似寻常女子。原以为可以借此事邀功，讨些赏赐，甚至是升了做女官，却不料挨了通训斥。
这还算好的。
若太后娘娘真的计较起来，她的命怕是都要保不住！
苏瑾玥到底是上了年纪，没年轻时候那般快暴脾气。况且，她的宝贝外孙可是刚降生，总得给孩子积积福，便只罚了这宫女半年的月银，将其调离了坤宁宫。
不过，这件事算是给她提了个醒儿。
宫中大多都是新进来的宫女，心思难免浮躁了些。若不趁机敲打敲打，恐怕还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于是，苏瑾玥便将宫女太监们召集到慈宁宫听训。
“太后娘娘说了，你们若想平平安安的出宫，便只管当好自己的差事，其他不该有的心思最好全都收起来。宫里不留背主的奴婢！”
“太后娘娘还说了，只要安守本分，来日满了年限出宫之日，还可额外获得一份奖赏。”
惊蛰站在高出，代为转达苏瑾玥的话。作为慈宁宫的掌事姑姑，正四品女官，她板起脸来还是挺威严的。
“谨遵娘娘教诲。”众宫人叩首领旨。
在训诫结束之后，惊蛰又领着好些宫女亲自去了坤宁宫一趟。一来，是给皇后娘娘陪个不是。毕竟，出了这样的事，便是她的失职，是她这个做姑姑的没有教导好底下的人。
二来么，则是将这一批新入宫的宫女送去给皇后娘娘挑选。
帝后大婚，这皇宫的女主人便是周皇后，而非苏太后。
这一点，必须要让世人知晓。
对于惊蛰姑姑的请罪，周皇后可不敢受，忙叫人将她扶了起来。“底下的奴婢犯了错，与姑姑何干？姑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
周皇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乍听惊蛰这么一说，她是又惊又怕。惊得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中。甚至，还有人为了讨好太后娘娘，便拿她的一些琐事去太后娘娘面前上眼药。怕的是这世间的人心险恶！她自认为性子随和，从来没有苛待过宫人，结果却养大了她们的心思，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周皇后越想越害怕。
难道，在太后娘娘的眼里，她这个皇后一直做的不称职，所以才叫人时刻注意着她的一言一行？太后娘娘是不是对她很失望，觉得她竟连坤宁宫里的宫人都驯服不了？！
一时间，周皇后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之中。
惊蛰见她脸色有异，便知道她想岔了。“皇后娘娘明鉴。太后娘娘并非想要插手宫中事务，这凤印既然交到了娘娘的手里，娘娘便是这后宫之主，无需有任何顾忌。”
可尽管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周皇后还是心有不安，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说道：“姑姑说笑了。这后宫之主，自然是母后，本宫尚且年轻，才疏学浅，可担不起这四个字。”
“皇后娘娘。”惊蛰打断她妄自菲薄的话语，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娘或许是不清楚太后娘娘的性子，太后娘娘是再随性洒脱不过的。太后娘娘说的话，那便是字面的意思，娘娘不必往深了去想。”
这便是在提醒周皇后，不要妄加揣测太后娘娘了。
惊蛰跟在苏太后的身边多年，忠心护主没得说！
周皇后本就不擅长内宅争斗，若说她有什么坏心思倒也不至于。只是，她还没有实现身份上的转变。她如今早已不是区区一个伯府的姑娘，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代表着皇室，代表着北冥。这般不自信的举动，着实叫人有些失望。
周皇后似乎是被惊蛰的话给吓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本宫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挺直脊背。
惊蛰见她还算有悟性，于是退后两步恭敬的朝她福了福身。“这些宫女都是宫里的老嬷嬷亲自教导过的，想来都是规矩的。之前坤宁宫的宫人，娘娘若使得不称手，大可以换掉。”
周皇后嗯了一声，目光渐渐变得坚毅。“知语，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身为皇后，这些小事当然不需要她这个皇后亲力亲为。
知语乖巧的应了，领着那批宫女去了一旁。
“有些事，本宫还需惊蛰姑姑指点。”周皇后在最初的不适应过后，渐渐地明白了她的用意，开始虚心请教。
是啊，她是北冥的皇后，不再是周家任性妄为的大姑娘。她肩上的担子很重，一刻都不能放松。即便是心里不痛快，那也得有皇后该有的样子。
她在享受皇后带来的尊荣的同时，也要承担起一国皇后的职责来。
惊蛰见周皇后诚恳的求教，暗暗点了点头。
只不过，请教二字她还担不起。“承蒙娘娘抬爱，奴婢方才一时失言，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周皇后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知道惊蛰只是一番好意后，心情顿时变得敞亮了起来。“姑姑能与本宫说说母后年轻时候的事么？”
惊蛰倒是没有隐瞒。“太后娘娘啊，那可是咱们北冥的一代传奇，女子的典范……”

第九百七十六章     有你真好

惊蛰在坤宁宫一待就是半天，等回去复命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谷雨见她拖着疲累的身躯进来，忍不住笑问道：“怎么这么久？”
“别提了！”惊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子跟前，先灌了好几杯水。“给皇后娘娘说了一下午的故事，嗓子都哑了……”
“都说了些啥？”谷雨很是好奇。
“皇后娘娘想知道太后娘娘以前的风光事迹，你也知道的，我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说着说着就天黑了……”
“你啊……幸亏不该你当值，否则耽搁了差事，看你怎么办？！”谷雨笑着打趣了两句。
惊蛰将茶壶里的茶水喝了个精光，瞬间就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我发现啊，皇后娘娘还挺有趣的……”
“嘘！”谷雨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朝着四周打量。“你胆儿肥了，也敢妄议主子？！”
惊蛰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说道：“好姐姐，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咱们主子虽然慈和，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谷雨沉着脸提醒道。“咱们身为主子跟前的人，更要以身作则！”
“我知道错了，谷雨姑姑……”惊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认错。“还请谷雨姑姑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我保证，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对不给咱们主子丢脸！”
“丢脸是小事，触怒了陛下，后悔都来不及！”谷雨没好气的戳了戳她的额头。
两人自打入宫就常在一起，感情比起亲姐妹还要深厚。
在外人看来，平日里异常严肃的两位姑姑，私底下却还跟做姑娘时一样。偶尔的小打小闹，一点儿都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反而使得她们彼此越发相信对方，越发亲近。
谷雨作为宫中的老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别仗着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就失了分寸！娘娘虽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可这天下却早已易主。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对娘娘孝顺，但并不代表会纵容其他人。”
惊蛰惊出一身冷汗。“幸好，幸好没被别人听见……”
“你啊，以后可管住你这张嘴吧！”谷雨叹着气摇了摇头。
姐妹二人说了会子话，便有宫女寻过来，说是太后娘娘想吃叫花鸡了，问小厨房到底要不要给做。
“娘娘晚膳都用了些什么？”谷雨是负责膳食这一块儿的，所以问得格外仔细。
宫女一一答了。
谷雨略思索了片刻。“娘娘想吃，便叫厨子做了来。只是，鸡肉要软烂一些，否则容易积食。”
“是。”宫女感激的应了，领命离开。
惊蛰冲着她竖起大拇指。“还是咱们谷雨姑姑想的周到！”
“别贫嘴了！赶紧洗漱一番，一会子还得伺候主子沐浴呢。”
惊蛰哎了一声，赶紧打起精神来。
*
苏瑾玥苦夏，胃口一直不大好。想吃叫花鸡，也是临时起意。真当东西端上桌时，她意兴阑珊的夹了两筷子便不再碰了。
“先喝碗开胃的汤？”萧子墨见她没怎么用，便也搁了筷子。
苏瑾玥摇了摇头。“天儿太热，吃不下。”
萧子墨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冰盆，暗暗蹙眉。冰盆是够用的，屋子里透着丝丝凉意，并不会感到太热。
“吃不下多少也要用一些，没的饿坏了身子。”萧子墨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汤，凑到了她的嘴边。
苏瑾玥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张了张口。
就这样，萧子墨一勺一勺的喂，苏瑾玥小口小口的喝，勉强用完了一碗汤。
饭后，苏瑾玥歪在美人榻上都不想动。
萧子墨原本还想着去捣鼓他那些木头玩意儿的，见她蔫蔫儿的有些不放心，便留了下来。“可有哪里不利爽，一会子让太医过来瞧瞧？”
“你忘了，我自个儿就是大夫。”苏瑾玥笑着婉拒。“就是有些犯懒，没什么大碍。不是忙着给盛哥儿做推车么，去忙吧……”
萧子墨捧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如何能放心的下。“推车迟两天不打紧……”
他说着，握着拳头抵在唇间，隐忍得咳嗽了两声。
他的身体，其实也不太乐观。
以这个时空的医疗条件来说，很多病都难以治愈。
就好比他们！
在沉睡了十年之后，身体早已虚耗一空。若非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恐怕还撑不到现在。他们知道大限将至，所以便想趁活着的时候，多给孩子们做些事情。
即便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好歹也是一份心意不是？
苏瑾玥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地摩挲着。“我们也算是经历过一回了，一点儿都不可怕，是不是？”
萧子墨虚笑了笑。
不，他怕！
他已经承受过好几次了！
那种挚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折磨人了！他很想死在苏瑾玥的前头，却又怕她太过伤心，所以一直在苦苦的支撑着。
他的身体状况，比起苏瑾玥还要糟糕的多。
只是，他没让太医说实话，也尽量避免让她替他把脉。
“生同衾死同穴，有你陪着就好！”萧子墨回过神来，将她揽得更紧。
苏瑾玥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以此来回应。“等安排好了一切，咱们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不被人打扰，安安静静的离开可好？”
“都听你的。”萧子墨低声承诺。
*
随着初秋的来临，盛郡王的第一辆小推车终于做好了。
纯手工打造，精致又新颖。
“没想到，这摇篮还能安上轮子！”嘉玉公主将儿子放进去，推着走了走，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如此一来，可真是省事多了！”
盛郡王一天一个样儿，短短两个多月就已经十四斤了，抱一会儿胳膊就泛酸。
有了这推车，她就可以解放双手啦！
更巧妙的是，这推车还设置了一个遮阳棚。就跟马车的原理是一样的，可以遮风挡雨，却又比马车更透气，是用上等的丝织品缝上去的，不仅花色好看，还更实用。
嘉玉公主得了这个宝贝，当真是爱不释手。
除了推车，萧子墨还准备了好些东西。比如纯金打造的鲁班锁、金算盘，镶着拇指大宝石的短剑，以及能发出好听旋律的独特乐器。
每一样，都是他对儿孙的拳拳爱意和良苦用心。

第九百七十七章     羡煞旁人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年底。
腊月的天，寒风刺骨，人们大多缩在家中，或围着火盆取暖，或捂着被子，能不出门便尽量不出门。
苏瑾玥却十分喜爱雪景。
这天夜里，雪扑簌簌的下了一整夜，苏瑾玥兴奋的有些睡不着。“明儿个一早，去院子里堆雪人，如何？”
这话，自然是对她的枕边人说的。
萧子墨应了一声，道：“那你可得穿厚实一些，莫要染了风寒。”
夫妻两个白日里歇了晌，夜里的瞌睡便少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从多年以前聊到梦里的世界，从北地聊到江南，又从孩子们刚出生那会儿聊到宝贝孙儿，越聊越没有睡意。
“待来年天气暖和了，咱们去江南瞧瞧吧。”苏瑾玥知道萧子墨畏冷，便想着带他去气候暖和的地方疗养。
这两年，两人一直强撑着，可到底精神差了许多。依着苏瑾玥的推断，两人顶多还有两三年的日子。何不趁着还能走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萧子墨翻了个身，将苏瑾玥拢入怀中。“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苏瑾玥回搂住他的腰，轻轻地嗯了一声。“咱们不若偷偷的走？”
以她对几个孩子的了解，若是知道他们要离开京都，怕是不会同意的！
他们都被十年前的那事给吓着了！
可这宫里住着，着实有些憋闷。就如同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虽处处照顾周到，却始终少了几分自由。
苏瑾玥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还是那个世界好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医学也更发达……”苏瑾玥靠在他的怀里感慨道。
“若有来世，说不定咱们还能去到那里……”萧子墨开玩笑道。
这世界无奇不有，没准儿会成真！
毕竟，他们连借尸还魂，魂穿异世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说起这个，苏瑾玥不禁心生向往。“到那时，你还能认出我么？”
“自然是能的。”萧子墨信心满满。
“那我拭目以待。”苏瑾玥昂头，在他的嘴角啄了一口，继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被撩拨得心痒痒的萧子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怀里的她搂得更紧。
他的娇娇，当真是恃宠而骄啊！
明知道身体不适，还要来撩拨他，也就是仗着他宠着她罢了！
不过回头一想，他不宠着她还能宠着谁？只要是她，他便甘之如饴！
因为念叨着要堆雪人，苏瑾玥一大清早就醒了过来。等梳洗完，用过了早膳，她便迫不及待的带着惊蛰谷雨几人去了院子里。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湿漉漉的地面。
苏瑾玥裹着厚厚的斗篷，捧着手炉，兴致勃勃的往园子里走。
“娘娘想堆成什么模样？”谷雨一路小心翼翼已的扶着苏瑾玥的胳膊，生怕她滑倒。
苏瑾玥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含糊道：“一会子你们就知道了！”
“娘娘这是要亲自动手？这可不成！”谷雨会过意来，吓得连忙劝阻。“您病体初愈，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堆雪人就得自己来，看着别人玩又有什么意思！哀家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玩一会儿不碍事的。你们可不许去告状！”苏瑾玥童心一起，便一发不可收。
谷雨无奈，只得回头向太上皇求助。
萧子墨知道苏瑾玥是闷得太久，想要寻个法子发泄，沉吟片刻道：“你家娘娘难得有这份心，你们莫要扫了她的兴！”
太上皇都这么说了，谷雨只得作罢。
可这天寒地冻的，她也不敢大意。命人取了皮毛做的手套和小铲子来，免得把主子给冻坏了。
还真别说，这两样东西还挺合苏瑾玥的心意。
她拿着铲子蹲在雪地里，兴致勃勃的堆着雪堆，快活的想个孩子。当然，萧子墨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她的忙。两人偶尔还交流两句，会心一笑。
等到雪堆有了半人高，苏瑾玥拿着铲子将雪堆夯实了，这才开始精雕细琢，慢慢的塑形。很快，一个有着胖乎乎脑袋和身躯的雪人便有了雏形。
苏瑾玥弄了半天，热得出了一身的汗，索性将身上的斗篷给解了，丢给了一旁的谷雨。
“娘娘，莫要着凉了！”谷雨惊呼一声，赶紧上前又给她披上。
“哀家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苏瑾玥轻叱了一声。
说完，又拿着小铲子忙碌起来。
谷雨见她额头当真有了汗，这才信了。
只不过，这么冷的天，出汗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一旦停下来，可是极易邪风入体。于是，谷雨拿了干净的帕子，不时地给主子擦擦汗，时刻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凡主子有一点儿不舒服，她就立马冲上前去。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苏瑾玥和萧子墨耗费了一个时辰做的雪人，总算是完成了。
苏瑾玥累的喘着粗气，随手将铲子丢到一旁。
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不甚满意。
许久没有动手，技艺都生疏了。
“这人啊，果然不能偷懒……”苏瑾玥扶着腰说道。
萧子墨从谷雨手里接过斗篷，上前给她系上，而后拉着她到一旁的亭子里。那里早就备下了热茶和桌椅，方便他们欣赏雪景。
这一回，苏瑾玥没再犟，任由他牵着落座。
萧子墨亲自给她奉了一盏茶。“出了这么多汗，得多喝些水补回来。”
苏瑾玥笑着接过。
见他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渍，于是拿了帕子仔细得替他擦拭。“你别光顾着我，你也老了，得多注意着些！”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这般的郎情妾意，含情脉脉，当真是羡煞旁人。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深厚，真叫人羡慕！”
“若他日我也能觅得这样一个处处呵护我的夫君就好了！”
“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羞不羞？！”
宫女们远远地瞧着这一幕，小声地说笑着。
苏瑾玥身边伺候的宫人大多是以前的老人，看着两位主子依偎在一处的画面，眼眶就不自觉地发热。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比太上皇更长情的人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    她的回应

萧怀望得知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在院子里堆雪人时，脸色立马就变了。
“简直胡闹！宫人怎么也不拦着！”萧怀望放下手里的奏折，就要往慈宁宫而去。
周皇后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险些与他撞上。“出了什么事？”
萧怀望见是周皇后，神色不由得缓了缓。“这么冷的天儿，母后非要去院子里堆什么雪人，父皇竟也纵容着！”
周皇后听完他的埋怨，忍不住笑了。“臣妾倒是觉得母后童心未泯，挺好的……”
萧怀望想要反驳，却欲言又止。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身体状况，整个宫里便只有他和慈宁宫的几个贴身宫女知晓。就连他的皇后，他都没有告知实情。
“陛下怎么这么看着臣妾？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周皇后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萧怀望移开视线，说了句无事。
可慈宁宫那边儿他始终不太放心。于是，拉着皇后一道上了轿辇。
周皇后看着他挤在一处的眉头，没再说笑。“陛下可是在担心母后？”
萧怀望回过头来，捉住她的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无事，你不要多想。”
周皇后摇了摇头。“许久未过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了，刚好去蹭顿饭。”
萧怀望听了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嫁出去一个吃货妹妹，又娶回来一个！
“以前怎么不见你有这般的口腹之欲。”他笑着问道。
周皇后挽着他的胳膊笑答。“谁叫母后宫里的厨子有一手好厨艺呢？臣妾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滋味了！”
“嗯，母后平日里就爱琢磨这些。”这一点，萧怀望不得不承认。
不过，身为一国之君，他有什么喜好都不能随意的表露。即便是再合口味的吃食，他也不会超过三筷子。
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跟母后比起来，我可是差远了。”因为是在轿辇内，周皇后明显放松了许多，没再一口一个臣妾的。
文不成，武不就的。
琴棋书画，勉强会一些，却不精。
针织女红，只能说能蒙混过关，根本拿不出手。
想想，她还真是一无是处！
“你这样很好。”萧怀望执起她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
周皇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不禁红了脸。“陛下……”
“放心，他们不敢往里瞧。”萧怀望倒是有恃无恐。
周皇后不是那种重规矩的大家闺秀，入宫这半年也渐渐地放开了许多。萧怀望对她的爱护，她都看在眼里，就算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捂热了。
她偷偷地打量了四周，果然见宫人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人造次。于是，她放下心来，还大胆的在萧怀望的脸颊上回应了一个轻吻。
这样的回应，让萧怀望大喜过望。
他原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日才能换来她的真心呢。
其实，周皇后亲完之后就后悔了。
她究竟做了什么啊？！
周皇后捂着脸，脖子以上都红了。
萧怀望低笑出声，将她揽入怀中。
“蓉蓉，我很高兴。”这一回，萧怀望也没有自称朕，而是以寻常人的口吻，以一个夫君的身份凑在娇妻的耳边倾诉情意。
一声蓉蓉，叫得周皇后的耳朵都酥麻麻的。
这小名儿，可是只有身边至亲之人才会这般叫她。
周皇后觉得脸更烫了！
萧怀望见她害羞了，没再继续逗她。
反正，来日方长。
轿辇来到慈宁宫外时，宫人赶紧进去通报。
“他们怎么来了？”苏瑾玥狐疑的看向一侧的谷雨。
莫不是这丫头去告状了？
谷雨忙摆手否认。“奴婢没有！”
萧子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兴许是凑巧……放心，有我在呢！”
苏瑾玥心虚了那么一下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萧怀望牵着周皇后过来，宫人们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萧怀望并不似往常那般大步流星，而是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一旁的周皇后。没办法，两人身高相差了近一个头，他步子稍大一些，周氏便跟不上。
苏瑾玥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嘴角微翘。“大冷的天儿，怎么想着过来了？”
萧怀望看了看院子里那形状怪异却又分外可爱的雪人，说道：“母后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苏瑾玥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专程过来欣赏这雪人的？”
萧怀望抿了抿唇，在苏瑾玥身侧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谷雨见状，赶紧命人多添了两副茶盏并亲自上前烹茶。清香四溢的茶汤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令这冬日的寒意瞬间消减了几分。
“母后，凤体为重……”有些事情萧怀望不好说破，只得隐晦的表达。
“你母后不是纸糊的，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苏瑾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宽慰了几句。“倒是你们，什么时候生个小皇孙出来给母后玩儿？”
说起这事儿，周皇后嘴角的笑意敛了敛，神情变得不安起来。
她身边的人一再的提及此事，奈何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儿消息，她也挺着急的。毕竟，子嗣是她在宫里立足的根本。
萧怀望的后宫就只有她一个，而且他几乎夜夜都宿在坤宁宫，她可谓称得上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这般的椒房独宠，却仍旧无法怀上子嗣，那便是她的罪过了！
她私下也曾请太医看过，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太医一再的宽慰，说只是缘分未到，让她无需焦虑。
可这都半年过去了，仍旧没有动静，她如何能心平气和！
好在母后并未提起过此事，她也便自欺欺人，想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极力的不去想这茬儿。如今，母后开口问了，她难免会有些紧张。
萧怀望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母后，这招祸水东引对我没用的。”萧怀望可没那么好糊弄，顺便替自己媳妇儿解围。“况且，我们成亲才半年，不急于这一时。母后若是想盛儿，大可将他接进宫里来养着……”
哟，居然维护上了！
苏瑾玥挑了挑眉。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再为了他们的事操碎了心。

第九百七十九章    富婆太后

“不愧是咱们的儿子，不好糊弄啊！”苏瑾玥忍不住小声地跟萧子墨抱怨。
萧子墨引以为傲的笑了笑。“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翅膀硬了……”
萧怀望：……
您二老当我是聋子呢？
“行了，与你们说笑呢。”苏瑾玥看了看满脸惶恐的周皇后，笑着说道。“你们慢慢来，不用着急。孩子都是缘分，不必强求。”
周皇后听完，暗暗松了口气。“多谢母后体恤。”
“你啊，胆子怎么这么小，也太不经吓了。”苏瑾玥拉着她有些冰凉的小手说道。
周皇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她在家的时候胆子挺大的，可这里不一样啊，这里是皇宫，里头住着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几位，她那点儿胆子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萧怀望倒是挺维护周氏的。“母后，如今说您的事儿呢。”
“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儿的么？”苏瑾玥没好气的瞪了这小子一眼。
萧怀望见母后大人耍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儿臣只是担心寒邪入体，伤了您的身子……”
“行了，我有分寸。”苏瑾玥不耐的摆了摆手，将他撇到一旁，拉着周氏去欣赏那院子中间的雪人。“你觉着这雪人做的如何？”
“还挺……新奇的……”周皇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形状的雪人，觉得还挺特别的。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嘴巴，圆圆的身子，就连肚子上的扣子都是圆的，看着着实喜人。
“是吧！简直跟望儿刚生下来时一模一样……”苏瑾玥难得有心情说闲话，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关不住。
周皇后鲜少与苏瑾玥这般亲近，有些受宠若惊。再者，她也挺好奇萧怀望小时候到底长什么样儿，婆媳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苏瑾玥当真是保养得极好，远远望去，婆媳二人竟像极了姐妹。除了眼角有少许的细纹，其他各处的肌肤便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被冷落的萧子墨和萧怀望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端起茶盏，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人活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最重要。你觉得呢？”萧子墨抿了一口茶水，对一旁的皇帝儿子说道。
萧怀望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徘徊。“比起那些，我更不想失去。”
“人总有老去的一天……”萧子墨不知该如何劝导。
萧怀望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可他就是无法再承受一次离别的痛。“我已经命人四处寻访名医，不信找不到法子治好你们……”
“生死由命，别太强求。”萧子墨说道。
萧怀望沉默着，没再开口。
*
一场大雪，有人欢喜有人愁。
雪景固然值得欣赏，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冰天雪地不仅让他们觉得寒风刺骨，好些屋子都被厚厚的积雪给压垮了，成了危房。
一连好几日，萧怀望都在紫宸宫与大臣们商议赈灾之事，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周皇后怕他熬坏了身子，于是命人多做了好些饭食一并送去紫宸宫。“大臣们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再忙也得吃饱了肚子。”
周皇后的这番举动，赢得了不少臣子的好感。萧怀望便是吃不下，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多少会用一些。
除了在饭食上比较用心，周皇后效仿苏瑾玥开源节流，调整日常用度，以便能省出更多的银子出来为灾民们做些事情。
命妇们得知皇后娘娘这一义举，纷纷慷慨解囊。诸如成国公府、武安侯府以及皇商玉蝉郡主，皆在城门口搭起了棚子施米施粥，一时传为佳话。
苏瑾玥知道后，便将惊蛰唤来，询问起她的私产来。“我手里能动用的银子有多少？”
惊蛰翻了翻账本，说了一串数字。
苏瑾玥不由得愕然。“竟有这么多？”
“娘娘的铺子每年都在盈利，加上陛下这么些年的孝敬，四方各国的进贡……”惊蛰笑着解释，并再三保证没有看错。
苏瑾玥暗暗道了声乖乖，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富有。
待冷静下来之后，苏瑾玥大方的拿出了其中的一百万两。“送去紫宸宫吧，反正哀家平日里也用不着。”
惊蛰恭敬的应了一声，对太后娘娘的大手笔暗暗咋舌。
萧怀望看着箱子里厚厚的一堆银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这十几年来，北冥一直在休养生息，国库还算充足。他烦恼的不是拿不出大笔银子出来赈灾，而是怎么将东西送到灾民手上，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挨饿受冻。
这个年头似乎格外的冷，都正月底了冰雪还未完全消融，这给赈灾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前去赈灾的官员乘坐的马车不是陷入淤泥，便是被垮塌的山石挡住了去路，多拖上一日，灾民们便要多受一日的苦。
“拿回去吧，用不着动用母后的私产。”萧怀望拒绝得很干脆。
惊蛰感到很为难。
太后娘娘的性子她可是很清楚，那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
“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她试图劝说萧怀望收回成命。
萧怀望却坚持将银票退了回去。
惊蛰无奈，只得回去复命。
苏瑾玥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倒也没有生气。不过，这笔银子她既然拿了出来，就断不会再收回去。
“既然他不要，那便拿去交给罗掌柜，让他张罗着买些厚棉被米粮药材什么的送去灾情严重的地方，也算是哀家的一点儿心意吧。”
苏瑾玥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也不图什么好名声，无非是想为萧怀望减轻一些负担罢了。
宫外的罗掌柜突然得到这么一大笔银子，眼珠子都瞪直了。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并没有被钱财迷了眼，对这笔钱财动什么歪心思。他老老实实的拿着银子去各处的粮店布店，成堆成堆的买入，而后又将这些物资全都报备给了京府尹，只等着打上官印就将这些东西分头运出京都。
京府尹看着那长长的一摞清单，反应就如同那罗掌柜一样，下巴都快惊得掉地上了。

第九百八十章    隔辈儿亲

不得不说，苏瑾玥是真的财大气粗。捐出一百万两银子不说，还下令苏记名下所有的药堂大夫免费给灾民治病一个月，并赠送药汤。有免费的药可以吃，灾民们自然是乐意去药堂的。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将大灾之后的疫症及时的扼杀在摇篮里。
此举，可谓是颇受好评。
灾民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大夫免费诊治，即便是住在临时搭建的茅草屋里，心里也是暖暖的，没了最初的惶恐。
“这苏记药堂的东家可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不仅免费给老百姓瞧病，还赠送汤药，这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还有还有，苏记米铺每日都在城门口施粥，真乃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同时，不免会打听关于这苏记的消息。
有知情人就透露了。“当今太后娘娘可不就是姓苏？这苏记，便是太后娘娘的私产！”
“太后？就是十数年宠冠后宫，与太上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位？”
“难怪！也就只有她老人家能有这等大手笔了！”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得知实情的百姓立马朝着京都方向再三叩拜。
当然，苏瑾玥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她正筹备着开春之后的江南之行呢。
“听说南边儿一年四季都热得很，厚衣服就别带了。若真觉着冷，到时候现做也来得及。”
“咱们是去游山玩水，带这些器物做甚，一切从简便是！”
“话本子倒是可以多带一些，其他的书就免了。”
苏瑾玥正在慈宁宫指挥着宫人们收拾行李。
惊蛰谷雨麻利的打包了十几口箱子，仍旧觉得不够，若马车能塞得下，她们恐怕连那黄花梨的拔步床都想一并带走。
因为苏瑾玥认床！
换了别的床榻，恐怕好一阵子会睡不踏实。
苏瑾玥知道她们是为了她好，可出门在外的，哪里用得着这般精细。她将箱子打开一一过目之后，又挑了好些东西出来。“这些东西，等去了落脚处再置办不迟，银子带够就行啦！”
惊蛰谷雨拗不过她，只得重新做了调整。
出宫那日，已是三月中旬，春回大地，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就连空气都带着清甜。
阳光洒在窗棱上，照得人暖洋洋的。苏瑾玥浏览着街边的景物，好一会儿才将车帘子放下。马车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灾情过后，一切都恢复如常。
这样很好。
萧子墨坐在马车的一角，正烹着茶。茶汤的香气萦绕在马车里，闻之沁人心脾。
“要不要尝尝？雨后的新茶。”萧子墨见她懒洋洋的支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递了杯茶水到她的手边。
苏瑾玥回过神来，扶着软枕坐起身来。“想到好些日子都见不到盛儿，忽然有些不舍。”
盛儿已经半岁，长得肉嘟嘟的，粉嫩可爱，正是最讨人喜欢的时候。嘉玉公主每次进宫都带着他，苏瑾玥抱着就不想撒手。
隔辈儿亲，这话真不假！
嘉玉嘉柔几个小的时候，苏瑾玥虽然也十分喜爱，却不会整日的抱着。平日里，大多都是奶娘管着，她偶尔照看一下。
这外孙就不一样了！
苏瑾玥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没了什么脾气。不管盛儿怎么闹腾，她都耐心十足，兴趣盎然。
一想到有好些日子要见不着那玉雪可爱的肉团子，苏瑾玥还真不太习惯。
“若真舍不得，便将盛儿一同带走，可好？”萧子墨给她出主意。
苏瑾玥瞪了他一眼。
他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盛儿还那么小，哪里离得开亲生的爹娘！
萧子墨笑着帮她整理着微乱的头发，说道：“你若惦记，就让人每个月画一幅盛儿的画像送来，一样也能见证他的成长。”
苏瑾玥觉得这主意还不错，心里的愁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官道上，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们乘坐的马车外头看起来就是寻常富贵人家所用，并不起眼。只不过里头布置的温馨舒适，且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怎么舒服怎么来。
苏瑾玥不想大张旗鼓的，萧子墨便只带了十几名侍卫，让他们扮作家丁，以此来掩人耳目。
一切都很顺利。
马车行至城外的十里亭时，后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轰隆隆的声响，让马车周围的侍卫警觉起来，一个个严阵以待。
“护驾！”
苏瑾玥嗯了一声，面露不解。
这动静可不小，少说也有数十人！而且，这般横冲直撞的，也不怕撞到了无辜之人，京郊的治安这么差了吗？
苏瑾玥正纳闷儿呢，就听见一声娇呵，一人一马拦在了马车前。
“母后！”
苏瑾玥听到这声音，身子不由得一僵。
果然，还是追来了啊！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偷偷地走掉！恐怕在城门口，就已经被认出来了！
“母后，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嘉玉公主从马上跳到马车上，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苏瑾玥倒是镇定自若，还喝了口萧子墨递过来的茶水。“就随便走走，出门散散心。”
“您又打算不辞而别吗？”嘉玉公主抱着她的胳膊不放，生怕她就这么一走了之。
“都嫁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苏瑾玥无奈的叹了一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嘉玉公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不管！母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许丢下我！”
见她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苏瑾玥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跟上来，驸马跟孩子怎么办？”
她以为追来的只有嘉玉公主一人。
却不料，下一刻，穿得像个吉祥物的盛儿便被驸马姜砚带上了马车。
苏瑾玥：……
他们这是打算全家跟上来了？
“胡闹！盛儿才多大，你们舍得让他吃苦？！”苏瑾玥故作严肃的斥责道。
结果，嘉玉公主将盛儿往她的怀里一塞，说道：“母后这马车宽敞又舒适，盛儿由母后看着，肯定出不了事！”
苏瑾玥一时间傻了眼。

第九百八十一章     孤家寡人

你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
苏瑾玥看着怀里胖嘟嘟的肉团子，怎么都说不出将他赶走的话来。
一旁的萧子墨瞧见她为难的皱起眉头，主动伸手将盛儿接了过来。他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外孙，一边泰然的说道：“既然跟来了，那便带上吧。”
“你舍得抛下驸马么？”萧子墨似笑非笑的看着嘉玉公主。
嘉玉公主愣了愣，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得知太上皇和太后悄悄出城后，她没怎么多想，第一反应就是追上去，不让他们离开。她怕极了，怕又像上回那样！
为了能够顺利的拦下二老，她灵机一动，将小团子盛哥儿也带上了。
她在赌，赌他们会心软！
盛哥儿这般讨喜，他们肯定舍不得丢下他吧？而且，她还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劝说不下，她就缠上去，他们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寸步不离！
至于其他的，她还真没考虑到。
可是，姜砚却还是陪着她一起来了，甚至没有任何的责怪。如今想想，嘉玉公主还挺心虚的。姜砚对她如何，她心里很清楚，简直可以用宠上天来形容。可她呢，可有全心全意的回应他的感情？
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苏瑾玥便忍不住笑了。“行了，回去吧，别让驸马担心！母后不让你们知道，就是不想有离别的伤感。”
“母后……”嘉玉公主想要继续劝说，被苏瑾玥抬手打断。“放心，每到一处，我都会写信回来，绝不会无缘无故玩儿失踪！”
“我保证！”苏瑾玥举着手指立誓。
盛哥儿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嘴巴啊啊呜呜个不停，被萧子墨逗得咯咯直笑，惹得苏瑾玥朝着他们那边看了过去。
“很快的，最多三年，说不定等玩腻了就回来了。”苏瑾玥伸手摸了摸盛哥儿肉乎乎的小手。
嘉玉公主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知道这一次的分别会是多久？一年两年还好，若是又一个十年甚至更久，她简直不敢想象。
“母后，就不能不走吗？”嘉玉公主知道爹娘的性子，不敢硬来只得软声恳求。“您想要出门散心，京郊的庄子也是一样啊！再不济，也要让孩儿陪在您的身边……”
她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苏瑾玥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萧子墨在一旁帮着解了围。“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吧，反正也就多几双筷子的事儿。”
嘉玉公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立马高兴起来。
不过，她高兴没多久，就听萧子墨说道：“只是，你们如今的身份，怕是不好一走了之，总得先料理完手头的事。”
“父皇可愿多等上一段时日？”嘉玉公主满是期待的看向他。
萧子墨挽起嘴角笑了笑。“你母后苦夏你是知道的。等天儿热起来，她怕是不愿意上路了。”
嘉玉公主噎了一下，继而垮下脸来。“这头安排妥当，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什么时候才能跟上去啊……”
姜砚揽了揽嘉玉公主的肩膀，劝道：“两个月足够了！等手里的差事办完，我便随你一道南下。”
“真的？”嘉玉公主没想到他为了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心里越发内疚起来。
姜砚笑道：“我何时失信于人过？”
嘉玉公主的心瞬间雀跃起来。
看着他们小夫妻俩幸福的模样，苏瑾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萧怀望坐在御案前，久久没有动作。
一旁伺候的宫人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惹得主子不快。
萧怀望到底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心情很快便调节了过来。“太上皇跟太后娘娘已经出城了吧？”
“是。”萧让上前一步，答道。
“人手安排得如何？”萧怀望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如常的问道。
“派了数十名大内高手跟着，想来是安全无虞的。”萧让亲自挑的人，大多是他手下的旧人，他们对皇家忠心耿耿，功夫更是了得。
可即便如此，萧怀望还是不放心。“萧统领，你在宫里当差多久了？”
萧让愣了愣神，答道：“臣十八岁入宫做侍卫，至今已有二十余载。”
“你是父皇一手带出来的吧？”萧怀望幽幽的说道。
萧让猜不透小主子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道：“承蒙太上皇不弃，才有微臣今日。萧让必誓死效忠皇室！”
“朕不曾怀疑爱卿的忠心。”萧怀望见状便知道他误会了。“朕想让你跟在父皇母后身边，护他们周全，你可愿意？”
萧让没想到小主子会有这样的提议，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微臣谨遵圣喻！”
说着，便单膝跪了下去。
“爱卿平身。”萧怀望抬手虚扶了一把。除去主仆的身份，萧让还是他的启蒙恩师，该有的礼遇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萧让不仅领着御林军统领一职，还受封了一等侯，早已脱离了奴籍。他是北冥的大功臣，理应善待。
这是太上皇留给他的人，他亦能放心用。
萧让恭敬地谢恩，领旨出了宫。
目送萧让离开，萧怀望总算是舒了口气。
“有萧统领跟着，朕多少能放心些了……”他喃喃自语道。
其实，在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了父皇母后的打算，只是没有说破而已。他知道，将他们留在宫里并非万全之策，可除了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精心照料着，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父皇母后的身体每况日下，还能支撑多久太医也说不准。
尽管二老平时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但私底下吃了多少的药汤，他心里有数。
都说登上帝位之人，都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以前他还不觉得，可自打十年前父皇母后一睡不起，他便有了深刻的体会。
如今，父皇母后一走，嘉玉嘉柔他们肯定要跟上去的，京都便只剩下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就在萧怀望满腹惆怅之时，周皇后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在忙吗？”她问道。
小太监见到她，就如同见到了观世音菩萨，殷勤的答道：“陛下刚议完事，娘娘您请。”
萧怀望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门口。
嗯，幸好他还有周氏。

第九百八十二章    英雄救美

江南的夏季总是特别的湿润。
苏瑾玥一行人刚到金陵不久，恰逢梅雨季节，雨一场接着一场的下，一连好些日子都看不到太阳，苏瑾玥整天闷在屋子里，感觉人都要发霉了。
好在这雨下的不大，没造成什么灾害。
五月底，天气终于放晴，天儿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换下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春裳，苏瑾玥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好多。
“来金陵这么些日子了，阿娘可要出去逛逛？”萧怀帧是个闲不住的，在宅子里憋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比起嘉柔嘉玉两个已经成婚的公主，他可就要洒脱多了。听闻父皇母后大人要去南边儿，立刻巴巴儿的跟了上来。三皇子萧怀安原本也想跟来的，却不料被萧怀望逮了个正着，押着他早些熟悉朝堂政务，故而不得脱身。
苏瑾玥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微微蹙起眉头。可既是来了金陵，又怎能一直宅在家里。“这金陵城可有什么好去处？”
说起这个，萧怀帧便如数家珍。
他可是做足了功夫。
“金陵城最有名的当属玄武湖和夫子庙……这玄武湖湖水清澈，风景绝佳，夏日泛舟湖上，清风徐来，别提多惬意……”萧怀帧话头一起，就停不下来。
苏瑾玥被他说的有些意动。“当真？”
“自然！孩儿可是不止一次听那些文人墨客提起，说是来金陵的必去之处！”萧怀帧拍着胸脯打包票。
苏瑾玥点了点头。“那便依你。”
萧怀帧立马笑成一朵花儿。
备好了马车，苏瑾玥便带着丫鬟随从出了门。因为是临时起意，到玄武湖的时候已近正午。萧怀帧寻了船家，租了一艘画舫，又去河畔最有名的酒家定了一桌席面，免得饿坏了他的母亲大人。
苏瑾玥对吃食向来十分挑剔，而金陵的口味偏甜，苏瑾玥吃了几日便腻了。好在萧怀帧细心，提前叮嘱了一番，才让苏瑾玥饱餐了一顿。
萧子墨看着异常殷勤的儿子，心生疑虑。
这小子何时变得这般玲珑剔透了？
当然，有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免得他太骄傲。
乘着画舫游湖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解放了双腿，又能欣赏沿途的湖光山色，美哉美哉！只不过，这美好的画面被一阵惊呼声打破了。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这呼救声是从距离画舫不远的一艘小船上的一个婆子口中发出的。她满脸的急色，奈何不会泅水，只能趴在船舷干着急。
苏瑾玥顺着这道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一群的小丫头在水里浮浮沉沉，惊慌的挥舞着手臂，眼看着就要力竭。
人命关天，苏瑾玥朝着一旁的惊蛰递了个眼色。
惊蛰却有些犯难。“娘娘，奴婢不会水，若是叫侍卫去搭救恐有损那姑娘的清誉……”
事发突然，这的确是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苏瑾玥犹豫着该不该让侍卫下水救人时，萧怀帧就已经抢先一步跳下了湖。
苏瑾玥：……
这混小子发什么神经！
他就不怕被人赖上吗？
这倒不是苏瑾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是在梦里的那个世界，苏瑾玥绝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可这里是北冥，事关女子名节，那姑娘被萧怀帧从水里抱出来，变相的有了肌肤之亲，若不嫁给他，便只能削了头发去做姑子。更有甚者，会被家族当做耻辱，一根白绫了结了。
苏瑾玥正权衡着利弊，萧怀帧已经托着那奄奄一息的姑娘上了画舫。
婢女们赶紧去拿了干净的衣物给萧怀帧换上，又对那溺水昏迷的姑娘施救。好在她掉下去没多久，否则还真救不回来！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溺水的姑娘终于能很正常呼吸。因为落水的缘故，她浑身湿漉漉的。夏季的衣物本就单薄，又浸湿了水，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着实有些不妥。
苏瑾玥瞧着她可怜，让人取了披风包裹住她全身，多少能遮掩一二。
没多大会儿，那小船慢慢的划了过来，站在船头的婆子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画舫，对着苏瑾玥就是一阵磕头。
“多谢夫人搭救！”
“夫人仁慈，老奴代我家姑娘多谢夫人的再造之恩！”
那婆子显然吓得不轻，但礼数还算周全。
苏瑾玥见这主仆二人穿戴不似寻常百姓，便多问了一句。“你家姑娘是哪家的娇客？”
婆子不敢隐瞒，如实的答道：“我家老爷姓程，此次是来金陵城探亲的。”
苏瑾玥瞧出这婆子的谨慎，不由得心生好感。
好一个忠心护主的下人！
若她真是有心机的，便不会轻易罢休。如今只是报出主家的姓氏，一来是解了苏瑾玥的疑惑，二来也表达了并没有想要赖上恩人的意思。
苏瑾玥赞许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又有几人登上了画舫。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姑娘提着裙摆，急匆匆的朝着这边奔来。看着裹着披风瑟瑟发抖的程家姑娘，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表妹，表妹你没事吧？”粉衣女子故作担忧的唤道。只是，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还是被苏瑾玥给瞧了出来。
真是好一出内宅争斗的戏码！
粉衣女子假意安抚了程家姑娘几句，便将注意力放到了这画舫上的几位贵人身上。尤其是刚换好衣服回来的萧怀帧，她偷偷瞥了好几眼。
“多谢夫人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她像模像样的冲着苏瑾玥福了福身，自以为端庄得体。
可惜，苏瑾玥对这种白莲花没什么兴趣，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程姑娘落水受了惊吓，怕是需要请个大夫瞧瞧。”
言下之意，便是送客。
那女子倒是十分有眼力劲儿，虽不知苏瑾玥是什么身份，却从她周身的气势中嗅到了一丝尊贵，没敢厚着脸皮继续搭话。
再次拜谢了一番之后，她便唤来丫鬟婆子，扶着程家姑娘回了那艘小船。当然，临走之前她还没忘了自报家门，又问起了这几位贵人的称呼。
惊蛰没敢泄露主子的行踪，笑而不答。
吃了个闭门羹，那女子显然有些不甘心。可她再不甘又如何，那些人她根本就惹不起，只能等回府以后再设法打听了。

第九百八十三章    开了情窍

等这一行人离开之后，苏瑾玥便拧着萧怀帧的耳朵训起话来。“有那么多侍卫在，你充什么英雄好汉，啊？！”
“阿娘，疼，疼，疼……”萧怀帧咧着嘴，一连喊了三个疼。
苏瑾玥解了气，便松了手。“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带来多少麻烦？难道，你真想将那女子纳入府中？”
“这不是恰巧遇上嘛，难道让孩儿见死不救？”萧怀帧委屈的揉着耳朵说道。
苏瑾玥嗔了他一眼。“救人有很多种法子，你这种法子太蠢！若真遇上那有心之人，怕是早就被算计得死死地！”
“这不是没事嘛……”萧怀帧弱弱的顶了句嘴。
萧子墨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就是一脚。“眼下是无事，之后难保不生出点儿什么心思来。”
能租得起画舫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回去之后一番打听，若知晓了咱们的身份，你说会不会找上门来要你负责？！”萧子墨没好气的斥责道。
三个儿子当中，就属这小子最跳脱，性子也最不羁。脑子倒是不笨，可行事却毫无章法，太过随心所欲，真是叫人不省心。
萧怀帧喏喏的道：“这不是没来得及多想嘛……带的这些丫鬟都不会水，难道叫她们下去送死不成？”
“你是做了好人了，可就怕别人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栽赃给你！”萧子墨好意的提醒。
苏瑾玥见萧子墨替她教训儿子，于是没再插话。
倒是一旁的惊蛰，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娘娘，奴婢觉着那程家姑娘有些眼熟……”
“哦？”苏瑾玥意外的挑了挑眉。
“奴婢依稀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可真要让她说出个具体的什么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惊蛰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此次也是头一回到金陵。这些日子，大伙儿一直都闷在宅子里，并未出过门，所以她记忆中的眼熟只能是在京都。
“京都有哪户官家是姓程的？”苏瑾玥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顺口问了一句。
惊蛰记性好，列举了几个。前头几个，苏瑾玥多少有些印象，但都与这位程姑娘对不上，唯有那新上任的礼部侍郎程友德她较为陌生，隐隐觉得有几分可能。
“礼部侍郎？”萧子墨听到她们的谈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可是前不久升迁，原先任襄州知府的那位？”
站在他身后的萧让应了一声。“正是。”
“他有亲戚在金陵？”萧子墨见他认得这位程大人，颇有兴致的问道。
萧让身为御林军统领，亦是暗卫头领，但凡五品以上官员的相关信息都会送到他的手中，故而有些印象。
“程大人有一胞妹，多年前远嫁金陵王氏，乃靖远侯的继室。”萧让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便有了答案。
“难怪……”苏瑾玥忍不住嗤笑一声。
“难怪什么？”萧子墨好奇的问道。
“难怪那粉衣女子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推人下水。”苏瑾玥抚着衣袖上的花纹娓娓道来。“程家姑娘虽是王家名义上的表亲，可到底只是个填房，那靖远侯前妻留下的女儿，想必是与继母不睦已久，所以才处处针对程家姑娘。”
萧怀帧何时见识过这般后宅的手段，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也不能拿性命当儿戏吧！”
苏瑾玥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或许只是给她一个教训，没想要人命！否则，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了。”
这是寻思着有人搭救，所以才有恃无恐啊！
萧怀帧被母亲大人的这一推断给吓懵了。“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家，怎的如此歹毒！”
“你没听过一句话么？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苏瑾玥点拨他道。
萧怀帧：……
女人太可怕了！
他还是不要成亲了吧？！
苏瑾玥见他露出这一言难尽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没告诉母后，你为何要出手救下那程家姑娘？莫不是，以前就认识？”
苏瑾玥会得出如此结论是有根据的。
一来，萧怀帧虽然一心想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客，管尽世间不平之事，但却不是个行事鲁莽之人。也就是说，他不是什么人都救的，尤其是让他觉得很麻烦的女人！
二来，他将人救下之后，原本可以远远地避开，却偏偏不放心那姑娘又折了回来，如此一来，苏瑾玥想不发现异常都难。
唯一的解释就是，萧怀帧认得那姑娘，且有些许好感！
这让苏瑾玥感到有些惊讶。
她可是不止一次的问过他有没有心仪之人，他每次都很果断的说没有。这一回，怎么突然开了窍？难道说，是那位程姑娘危在旦夕，刺激到了他？
苏瑾玥支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他。
萧怀帧被盯得有些心虚，只得老实的答道：“孩儿的确认得那姑娘！不过之前并不知道她的姓氏，只在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一两回。”
苏瑾玥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你何时见过，在何处见的？”
萧怀帧一五一十的答了。
“这么说，你一早就惦记上了人家姑娘，只是没有下定决心去打听？”苏瑾玥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强忍着笑意。
这傻孩子，可算是知道情滋味了！
为娘深感欣慰啊！
“没，没惦记……”萧怀望咬死了不肯认。
他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啊，干嘛非得娶个夫人回来管着自己？
他只是觉得那程家姑娘可爱，多看了几眼罢了，根本不是母后想的那样啊！
不过，他一说谎就爱结巴的毛病却出卖了他。
苏瑾玥和萧子墨对视了一眼，没有戳破他。
*
回到王家之后，王七娘便唤来心腹丫头，让她去打听画舫上的那些人了。
她总觉得那几人不简单！
尤其是那坐在窗前的贵妇，看似懒洋洋的，眼神却异常凌厉，害得她都不敢去仔细的打量。能够给她这种感觉的，便只有家中的祖母。
那人的身份，定是能与祖母比肩之人。
不得不说，这王七娘还真有几分眼力。只用了半日，丫鬟便带回一个令她振奋的消息。那些人正是从京都来的！

第九百八十四章    父女算计

“京都来的，还气度不凡……想来，家世不俗……”王七娘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
王七娘一向自视甚高，觉得如她这般相貌出众才华横溢的姑娘家，定要世间最好的男儿才能与之匹配。可惜，这金陵城里的官家子弟，她是一个都没瞧上，拖到如今都没定下，都快要蹉跎成老姑娘了。
因为是家中幺女，长辈宠着，父兄护着，继母又非亲娘，王七娘自小便养得有些骄纵。
就拿程家姑娘落水一事来说，她不过是看程家姑娘不顺眼，便故意晃动船只让其落水，想着给对方一个教训，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若非萧怀帧及时的将程家姑娘救起，她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毕竟，程大人官居三品，不是任由旁人欺辱的无名小卒。
程家姑娘命大被人救起，她还有些不甘心，想要借此事来坏了这便宜表妹的清白。结果在看到那救人的俊美公子后，她又起了旁的心思。
“你说那公子姓萧？”她停下脚步，回头问丫头道。
丫鬟不敢糊弄，郑重的点了头。“奴婢还打探到有人曾唤其中一人为将军。”
“姓萧的将军……莫非……”王七娘眼睛不由得一亮。
她虽未去过京都，可也时常听父亲提过北冥王朝的诸多贵人。比如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姜相，再比如那富可敌国的刘小侯爷，再有就是那位有着冷面阎君之称的御林军统领萧让萧大将军。
相比起姜、刘两家，萧大将军没有深厚的背景，却得三朝帝王的信任，统领大内禁军数十载，乃是北冥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
来自京都，姓萧，又是将军，这些信息拼凑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只不过，萧大将军如今已是不惑之年，与那救人的公子年纪不符，王七娘便猜测，会不会是萧将军家的公子。
她之所以会有这般推断，是因为那位公子身手矫健，身子结实，很明显是习武之人。而萧将军身为御林军统领，他家的公子自然也是会武的！
“程洛洛还真是好命，居然被萧家公子给救了！”王七娘越想越不服气。
若是寻常男子，她倒是可以顺水推舟，使坏让程洛洛嫁了，也好借此狠狠地打击那面甜心苦的继母一番。可谁知道，救下程洛洛的人居然有如此身份，她才临时改了主意。
靖远侯的爵位并非世袭，承袭到王七娘的父亲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这就意味着她的兄长成了白身。若他有本事倒也罢了，可偏偏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会吃喝享乐，至今一事无成。
王七娘想靠父兄继续荣华富贵不太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一门不错的亲事。
萧家在这当口出现在金陵，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比起金陵城的那些官员来，萧家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更何况，萧大将军还是天子近臣，地位显赫，若能嫁入萧家，于她于家族来说都会是一大助力。
王七娘琢磨透了这一点，便打起了萧家公子的主意。“走，随我去书房见父亲！”
在王家，她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靖远侯了。
说来也巧，靖远侯正准备出门，就见爱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朝着书房而来。看着爱女那张酷似亡妻的脸，靖远侯便不由得多了几分耐心。
“父亲！”别看王七娘私下里蛮横霸道，在靖远侯面前倒是装的十分乖巧。规规矩矩的行完礼之后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孩儿有要事与父亲商量。”
“哦？”靖远侯颇感兴趣的瞥了她一眼，重新折回了书房。
王七娘屏退了丫鬟，压低声音道：“父亲可知咱们金陵来了一位贵人？”
靖远侯扬了扬眉。“你打哪儿听来的信儿？”
于是，王七娘便将玄武湖上泛舟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当然，她省去了其中一些环节。“孩儿想着那人对王家有恩，便派人去打探了一番，这才知晓他们的身份。”
靖远侯听完，陷入了沉思。
王家自先帝起就已在走下坡路，族里好些年没出过京官了，再加上爵位也传到了第三代，再不想想法子就真要没落了。
王家要是在败在他的手里，他死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你是想……”靖远侯不算绝顶聪明之人，却不会连她的小心思都瞧不出来。
王七娘故作娇羞的低下头。“人海茫茫，既是碰上了，便是与萧家有缘……父亲不若将人请进府来好生款待一番，尽一尽地主之谊？”
“正是这个理儿。”靖远侯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笑得眯起了双眼。
父女二人嘀嘀咕咕好一阵，外人不得而知。之后，靖远侯便回了后院，对程氏交待道：“近来府里的荷花开的正艳，你明日便给萧家下帖，请他们到府中赏荷。”
程氏正因为侄女落水的事心烦意乱，听靖远侯这么一说，不免有些疑惑。“什么萧家，侯爷这是何意？”
靖远侯对这位继妻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遵照长辈的意思娶回来续弦罢了。两人成婚多年，膝下却无一儿半女，故而程氏在府里的地位尴尬，就连原配留下的一双儿女都能给她甩脸子。若不是她有个位居三品的侍郎兄长，怕是早就被欺负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照我说的去办就是。”靖远侯不耐烦的甩着袖子说道。
程氏强忍着心里的不快，问道：“妾身只是想问清楚一些，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
靖远侯想着她到底是府中的女主人，多少要知会一声，便说了个大概。“萧将军乃陛下身边的红人，若能与之交好，王家的起复便有了希望。”
“你明日亲自登门去请，一定要拿出诚意来。”靖远侯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般才最妥当。
程氏被他的话震惊到了。
让她堂堂侯夫人去送拜帖，亏他说得出口！为了巴结京都的贵人，他竟要落她的颜面！然而，如此不着边际的人却是父母做主为她挑选的夫婿！程氏想想就心酸不已。

第九百八十五章    鲜花牛粪

其实，论容貌跟才华，程氏并不比京都任何贵女差。只因算命先生说她八字不好，与家里人犯冲，故而一直说不到好人家。拖到十八岁，勉强应下了王家这门亲事。
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死了婆娘的鳏夫已经是够委屈了，可偏偏家里人却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她是高攀了人家侯府。将她嫁出去之后，更是如释重负。偏偏她肚子还不争气，嫁到靖远侯府一直未生个一儿半女，就越发被人诟病。
若非有一个疼爱她的兄长，她还不知道这日子怎么熬呢！
“侯爷没认错？那位可是位高权重，他不在京都呆着，来金陵做什么？”程氏心里泛着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靖远侯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此事乃小七亲眼所见，又岂会弄错？！”
听到小七这个称谓，程氏心里又是一哽。
王七娘，又是这个王七娘！
王七娘名义上是她的继女，可却从未将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她嫁过来王家时，王七娘已经懂事，对她这个继母充满了仇视，仿佛她占了她母亲的位子，对她颇为不敬。
然而，靖远侯因为与王七娘的生母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甚笃，对亡妻一直念念不忘，甚至爱屋及乌，对此女十分纵容。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程氏虽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可底下的人都是看碟下菜捧高踩低的，见侯爷偏心七姑娘，他们自然也就不把她这个侯夫人当回事了。
久而久之，程氏在府里就被架空了。明面儿上是当家主母，可实际上却连个管事都不如。直到近几年，王七娘该议亲了，靖远侯才将掌家之权给了她这个侯夫人。
故而，提起王七娘，程氏就恨得咬牙切齿。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处处跟自己对着干，甚至给自己下马威的继女。
“七娘见过萧家人，在何处见的？”程氏低垂着眉目，不着痕迹的套着话。
靖远侯见瞒不过，只好将游湖一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当然，他说的自然是王七娘告知他的，事情真相如何，他根本就没过问。
程氏听完，手指早已气得捏紧。
娘家侄女落水这笔账，她还没算呢，没想到这父女二人竟无耻到打起了救命恩人的主意。他们这是见对方身份显贵，就想着攀高枝儿了？！
想得倒挺美！
“稳妥起见，侯爷还是先查清楚的好，免得闹了笑话。”程氏皮笑肉不笑的劝说道。“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靖远侯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于是，叫了贴身的长随出去打探。
程氏在王家这么些年吃了多少闷亏，不得不多个心眼儿。回想起侄女的落水，她早就怀疑是王七娘所为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而且，她知道，就算人证物证俱全，以侯爷的偏心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顶多就是罚她禁足抄书什么的，根本伤不到分毫。
程氏心里那个气啊！
王七娘千娇万宠，难道她的侄女就活该受罪？
想到方才丫鬟来报，说程洛洛受惊过度发起了高热，她就恨毒了程家父女！
程氏没有儿女，一直将程洛洛这个侄女视如己出。侄女大老远的来京城探望她这个姑姑，她高兴的好几夜都睡不着。可王七娘却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推下水，还险些害得侄女坏了名声，她无论如何也要替洛洛讨回一个公道。
程氏是个心思玲珑的，若是直接他们理论，肯定又要不了了之。所以，她便也打上了这萧家的主意。王七娘这般筹谋，想来萧家人的身份多半是真的。如此一来，她便将计就计，抢在王七娘前头与萧家交好，顺便保全了侄女的名声。
靖远侯在正院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出府去寻乐子了。
他最近看上了烟雨楼的一个淸倌儿，正沉迷其中，得了空就往那边儿跑。放在以前，程氏定会因为他的风流多情而伤心难过，可如今不会了。
她的心早已在他们父女的磋磨下死去，任他眠花宿柳，左拥右抱，她的情绪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涟漪。
翌日，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证实了萧让的身份。
靖远侯高兴不已，以为终于找到了攀龙附凤的机会。于是，催促着程氏去结交萧夫人，想要极力的促成两家的亲事。
可惜，他们打探到的消息，都是萧子墨想让他们知道的。至于其他不该知道的，任王家在当地的势力再大也无从知晓。
*
“娘娘，靖远侯夫人到访。”惊蛰进来禀报时，苏瑾玥正歪在矮榻上闭目养神。
昨儿个折腾得有些过，她腰还酸着呢。
“程家小姑娘的姑姑？”苏瑾玥闭着眼睛问道。
“是。”惊蛰答道。
“她来做甚？”苏瑾玥又问。
“说是登门拜谢，并送来帖子，邀您过府赏荷。”惊蛰说完，掏出一张精美的信笺来。那信笺上的字迹工整，赏心悦目，可见在书法之上是下了苦功夫的。
就凭这一点，苏瑾玥就能高看她一眼。
“不愧是出自书香门第……请进来吧。”苏瑾玥对程氏带着几分欣赏，自然也愿意给她这个脸面。
惊蛰笑着应了，派人去传了话。
约莫两盏茶功夫过后，程氏便被请进了水榭的阁楼。
“冒昧登门多有打扰，还望夫人莫要见怪。”程氏偷偷地打量了苏瑾玥一眼，不由得暗暗心惊。好在她是个沉得住气的，并未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苏瑾玥在程氏打量她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举止从容，知书达理，不禁又生出几分好感来。
靖远侯府的种种，她昨日已从萧子墨的口中得知。靖远侯此人靠着祖宗的庇佑承袭了爵位，却是个毫无建树的糊涂人。得了程氏这样一位贤内助却不懂得珍惜，偏将一双儿女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令明珠蒙尘。
如今见到程氏本人，苏瑾玥更是替她感到惋惜。用那个世界的话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第九百八十六章     上了心了

程氏同样惊讶于苏瑾玥的美貌跟气度。
谁不曾年轻过呢？程氏当年待字闺中时，也是当地数一数二以美貌著称的女子。可惜，家中素来重男轻女，她的美貌不但没能为她谋得幸福，还将她推进了火坑。
在外人看来，她嫁进侯府那是高嫁，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这个侯夫人在王家的地位如何，稍微有些权势的管事说话都比她管用。
眼前这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一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蛋保养得当，丝毫不见老态，可见日子过得舒心，是在蜜罐子里泡着的。
不仅仅是这位萧夫人，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都气质不俗，比起寻常官家千金毫不逊色。
程氏暗道：不愧是天子宠臣的内眷！
双方彼此暗中打量着，又各自不动声色。
“萧夫人来金陵这些日子，可还习惯？”程氏可是领着任务来的，即便是再不情愿，但有些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她只能厚着脸皮开口打破沉默。
苏瑾玥听到萧夫人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不过，很快用小动作掩饰了过去。“金陵气候温润，除了湿气有些重，其他的倒还好。”
“是呢。妾身刚嫁过来时，也适应了好一阵。”程氏见“萧夫人”是个好性儿的，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聊着天，丫鬟们鱼贯而入送上了点心跟茶水。
程氏见那点心与金陵的大有不同，格外别致，顿时来了兴致。苏瑾玥难得有个说话的人，便与她介绍起来。
“这糕点是我闲着无事琢磨出来的，夫人尝尝看，可还用得？”
程氏看着那点心着实诱人，便就着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她原本那绿色里头是用绿豆制作而成，却不料吃出一股茶叶的清香来。
“这点心叫做抹茶饼，面团加了茶汤，故而有淡淡的茶香。”苏瑾玥见她蹙眉，于是替她答疑解惑。
“竟有如此巧思！”程氏满是钦佩的看着苏瑾玥。
这眼神可不是客套，苏瑾玥能看出她的真诚来，于是越发觉得这位侯夫人是个好的。
两人聊得投机，转眼就到了正午。
惊蛰上前小声地提醒，问要不要传膳。
苏瑾玥微微有些诧异。
竟过了这么久吗？
程氏也没想到能与“萧夫人”如此投缘，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忙起身告辞。
苏瑾玥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于是挽留道：“难得与夫人投缘，不妨留下来吃顿便饭。”
程氏推辞不过，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萧子墨和萧怀帧从外头回来，听见屋子里欢声笑语，不禁有些纳闷儿。
爱妻（母后）可是很久没这般开怀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唤了丫鬟进去通报。
苏瑾玥得知萧子墨父子回来了，犹豫了片刻之后，让人将他们领去了一墙之隔的花厅。
程氏心中好奇那传闻中的冷面将军究竟长什么模样，想要一睹他的风采。但回头一想，到底是男女有别，便歇了心思。
程氏离开时，跟苏瑾玥约定了去侯府赏花的日子，苏瑾玥一口答应了。
等她离开之后，萧子墨和萧怀帧满是狐疑的回到正屋。
“靖远侯夫人亲自登门送帖子，看来他们是得知了咱们的身份？！”萧怀帧不是那不懂世故之人，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苏瑾玥弯了弯嘴角，说道：“也不尽是。侯夫人唤我萧夫人，而非太后，想必是得知了萧统领的身份，误将我错认成了含冬。”
说起含冬，她原本也要跟来的，奈何她儿媳妇还在坐月子，家里的庶务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根本走不开。
为此，她还郁闷了好一阵呢。
且说苏瑾玥身边的这些个丫头，如今身份可都不一般。一个个夫荣妻贵，不是富甲一方的富绅夫人，便是有权有势的官夫人，旁人皆道都是托了太后娘娘的福。
从服侍人的丫鬟，一跃成为权贵人家的夫人，生生压过那些高门大户出身的千金，任谁瞧了心里都不会舒服。
可缘分这东西，哪儿能说的准！那些个男人偏看上了太后身边的丫头，对那些世家门阀的千金不屑一顾！
萧子墨听了这答案，不由得笑了。他们一行人并未刻意的掩盖行踪，想要查清楚她们的身份其实并不难。靖远侯作为金陵土生土长的贵族，却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可见靖远侯府是真的没落了！
“母后为何要答应侯夫人的邀约，您不是最怕麻烦的么？！”萧怀帧问道。
苏瑾玥瞥了他一眼，道：“听程氏说，你救下的那位姑娘夜里就发了热，至今都还下不了床呢。”
这么一提，萧怀帧果然神色都变了。“她，她当真病了？”
“嗯，病得还不轻。吃了好几副汤药，都不见好，人都瘦了一大圈。”苏瑾玥危言耸听道。
程家姑娘的身材长相并不符合当下的审美。或许是还没长开的缘故，她的脸圆嘟嘟的，身材也较为丰腴。
北冥女子皆以瘦为美，她这种微胖体型会时常受到诟病。不过，苏瑾玥倒是觉得这样挺好，肉嘟嘟的很可爱，让人有种想要捏一把的冲动。
儿子的眼光还不错嘛！
萧怀帧说不清对那姑娘是什么感觉，但见过无数的名门闺秀，能让他记住的却只有那么几个。其中，大多是从小玩在一起的。
“金陵城这么大，都找不到好的大夫吗？”
瞥见他着急的样子，苏瑾玥不由得感慨：情之一字，果然非同凡响！竟能让在感情上缺根弦的儿子开了窍！
“她这是惊吓所致，光是药是没用的，还得有人开解。”苏瑾玥思索着要不要出手。她在那个世界兼修了心理学，一直以来都没用武之地。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难免会有些技痒。
萧子墨听了好半天，总算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萧怀帧这臭小子不知何时起，春心萌动了！
他忽然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成就感！

第九百八十七章     居心叵测

程氏回去后，便派人给靖远侯传了话，说是一切都办妥了。
靖远侯很是高兴，当天夜里便歇在程氏院子里，程氏趁机拿回了几处要紧事务的管理权。王七娘得知此事，气得拿着剪刀将刚绣好的屏风给剪碎了。
丫鬟们好一番劝说，这才让她消了气。
“明儿个萧夫人要来府上做客，以姑娘的容貌才情定能入了贵人的眼。”
“萧二公子风流倜傥，相貌堂堂，与姑娘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王七娘被众人这么哄着，这才高兴了。
不过，王七娘心思重，高兴了一阵儿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侯府里，可不止她一个待嫁的姑娘！除了她这个嫡出的七娘，还有其他各房嫡出庶出的堂姐妹。萧夫人要来府上做客的事，她们想必是知道了。到时候，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博取萧夫人的好感。那些个堂姐妹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得小心提防才行。
还有就是那个程家表妹，她也算是一个隐患。她那后母程氏最是会算计，又怎能不为自己的亲侄女打算？！她不得不防。
思来想去，王七娘有了主意。
她先是去了几位嫡出堂姐妹的院子里走了一趟，假借着送糕点打探虚实。又故意透露消息给几个庶出的姐妹，让她们误以为程氏这么做是想给程家表妹铺路。
一时间，王家姐妹各怀心思。
萧夫人来侯府的那天，程氏早早地就将王家的姑娘们唤到身边仔细叮嘱了一番，又特地强调萧夫人喜静，让她们展现出贞静的一面来，莫要叫人小瞧了去。
姑娘们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程氏见她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的模样也不说破，任由她们去了。
“夫人这又是何苦？您为了她们好，她们反倒觉得您是另有所图。”程氏身边的老嬷嬷长叹一声，很是为她不值。
她是程氏的奶娘，如何不清楚她在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程氏却道：“不过张张嘴的事，费不了什么心神。”
这些年来，她早就看开了。
王家的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何必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好？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至于付出几分真心就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不是什么圣人，受了诸多冷眼，再热的一颗心也都冷了。
贤惠大度，心地良善能当饭吃吗？自然是不能的！所以，程氏不过嘴上这么一说。真正让她费心的，也就只有她的亲侄女程洛洛。
“洛儿可好些了？”程氏问道。
嬷嬷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答道：“将养了两日，已经好多了。只是，大病初愈有些恹恹的不想动，也没什么胃口。”
“哼，这笔账我迟早要从王七娘身上讨回来！”那日发生在玄武湖上的事，程氏可是一清二楚。虽然王七娘极力狡辩，说是船晃得厉害，她没能拉住程洛洛，还煞有介事的一番自责，声泪俱下的。众人皆替她求情，程氏拿她没办法，只得暂时忍耐下来。
可这根刺扎在她的心上，留下了伤痕，可没那么容易愈合。
“夫人打算怎么做？”嬷嬷满是担忧的问道。这王家人可是护短的很，尤其是对王七娘这个长房嫡女更是偏爱得很，若夫人真对她做点儿什么，怕是不但不能为表姑娘报仇还会连累了夫人自个儿。
程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天真，拿着她的把柄去侯爷跟前理论。”
靖远侯一直都溺爱王七娘，就算是她犯了错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程氏在跟她交锋这么多回后，已经很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时候，她还年轻，以为只要是占理就能得到公平对待。如今想想，还真是自欺欺人呐！
“听闻她这两日与院里的姐姐妹妹走得很近？”程氏好心情地弯起了嘴角。
嬷嬷如实的点了点头。“据说，还送出去不少的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氏算是看透了这王七娘，这位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平日里也不见她有多大方，这个节骨眼儿上如此殷勤，肯定又在谋算些什么。”
嬷嬷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眯着眼睛说道：“夫人莫要忘了，王家好几位姑娘可都过了议亲的年纪……”
如同千千万万的世家门阀一样，王家的姑娘从来都不愁嫁，只是要仔细斟酌，待价而沽，选出最有利的亲事罢了。
王七娘来年就十七了，这个岁数还没嫁人，一方面是侯爷太过宠溺，不想逼她，另一方面也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故而，萧夫人的到访，便如同那干涸的河床上的一碗水，被她们给盯上了。
“那也得看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程氏冷笑着说道。
方才那番话，她其实是故意的。
她知道这群姑娘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以为她是故意诱导她们。殊不知，她说的都是实话。至于她们听不听，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皆是侯爷问罪，便不是她的错了。
而且，以她对萧夫人的了解，那可是个心如明镜的玲珑人儿，这些小丫头的手段怕是不够看的。
她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她们丑态毕露的样子呢！
*
苏瑾玥乘坐的马车来到侯府门前，门口的小厮立马通禀了进去。没多大会儿，程氏便领着王家的女眷亲自到二门处迎接。
这般阵仗，可是连知府夫人都没有的待遇。
程氏的几个妯娌一开始还不以为然，自以为见过不少的贵人，根本无需这般低声下气的。
“咱们好歹是侯府的女眷，这样做也未免太自降身份了！”
“是啊？一大清早的就把咱们叫起来，她哪里来的脸面！”
“嫂子你上赶着巴结人家，人家未必领情呢……”
面对这样的酸言酸语，程氏似乎早已习惯，心中掀不起半点儿波澜。
“我并没有强求的意思。弟妹们若是不愿意等，大可以回去歇着。”她哂笑一声，反击道。
那几个女人噎得不轻，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她们是真的不甘心，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如今的侯府名望早已不在，任何稍有些来头的官夫人她们都得罪不起。
更何况，此次前来的还是赫赫有名的权臣夫人！
她们即便不为了巴结对方，但至少也要为自家姑娘着想。那位萧统领膝下有三子，除了大公子已经婚配，底下的两位公子可都还未定亲呢！

第九百八十八章     赠予手镯

“主子，听说今儿个有贵客临门，院子里可热闹啦。您……可要出去走走？”程洛洛的丫鬟杏儿试探的问道。
自打主子落水，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他出过房门了。
然而，程姑娘却并无此意。“我才刚好了些，哪儿能吹风。况且，我跟王家的姑娘们又不熟，何必去自讨没趣。”
杏儿看着主子瘦了一大圈儿的脸，满是心疼。“都怪七姑娘，平白让姑娘受这罪！”
“杏儿！”程姑娘轻声喝止。“都说了，这事儿过去了，不许再提。”
“可是……”杏儿欲言又止。
她很是替自家主子不平啊！
程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只是不想给姑姑惹麻烦。
姑姑的苦，旁人不知，她又岂会不知？单从她在侯府小住的这些日子不难看出，姑姑在府里的地位如何。王七娘都能明目张胆的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可见是真没将姑姑放在眼里。而姑父的偏心，更是让她大开眼界。王七娘的几句狡辩之词，就能轻易地揭过，当真是儿戏！
难怪离开之前，母亲常叹姑姑的不易。
看着姑姑因为无法替她主持公道而懊恼自责，程姑娘心里也挺难受的。今天这种日子，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府里该会有多热闹！她何尝不想出去走走，亲自去谢过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一想到王七娘诸人，她便没了兴致。
“算了，还是在屋子里待着吧。”程姑娘乐观的说道。反正她已经知道了救命恩人的身份，日后回了京都，有的是机会登门拜谢。
程姑娘想通了这一层，心情自然大好。
她让杏儿取来笔墨，将落水的前因后果写成书信，打算叫人送回家里。救命之恩大过天，她总得先知会家里一声。
杏儿见主子打定了主意，便没再相劝。
程洛洛的闭门不出，可是让王家姑娘们大大的松了口气。
“算她识相！”娇蛮的王七娘打着扇子哼道。
方才萧夫人一到，便问起了程家表妹，虽只是提了一提，可依旧还是激起了众女的嫉妒心。程洛洛那个胖女人，何德何能可以让萧夫人记住？
“不过是看在夫人的面上儿询问一二罢了。”与王七娘交好的王五娘笑着打圆场。“程家表妹那般颜色，想来萧夫人定是瞧不上的。”
“是啊，她除了能吃还会什么？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萧公子想必也是迫于无奈才救的她！”
“算她有自知之明，没有上赶着赖上萧公子！”
王七娘的几个庶妹素来以她马首是瞻，自然都是向着她说话的。
王七娘被这么一番抬举，骄傲地昂起了下巴。
苏瑾玥虽然与侯夫人程氏说着话，眼睛却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凉亭，将亭子里的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她喜静，姑娘们过来请安之后，就被侯夫人远远地打发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欢声笑语不断的传来，打扰了她的清静。
她此次来侯府的目的，可并不只是赏花。
“程家小姑娘可大好了？”她突然开口问道。
程氏愣了一下，继而笑着答道：“托您的福，已经大好了。只是大病初愈，见不得风，又怕过了病气给您，这才没能过来问安。”
程氏之所以这般解释，是怕“萧夫人”误会侄女不懂礼数。
苏瑾玥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十分关切。“落水不是小事，自然得好生将养。”
“生病的人大多没什么胃口，我叫人准备了一些开胃的糕点，夫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便拿去给小姑娘尝尝。”
“萧夫人”的热心，令程氏受宠若惊。
她是个伶俐人儿，依稀猜到了些什么。只不过嘛，方向有些偏。她以为，“萧夫人”这么做，是为了将救人一事揭过，免得被程家赖上。
这个认知，让程氏隐隐有些难受。
她很疼程洛洛这个侄女。
因为她无法生养，故而一直视这个侄女为己出，掏心掏肺的想要对她好。侄女在侯府受的罪，她无法替她讨回公道，心里已经是过意不去。若再因为落水被救一事坏了名声，她如何跟远在京都的娘家人交待？
不过她也清楚，以萧家在京都的地位，怕是还瞧不上区区一个三品侍郎家的姑娘。
其实，她也不想侄女高攀，怕她成为下一个自己。奈何程洛洛被萧家公子湿漉漉的从湖里抱起来有了肌肤之亲是不争的事实，若就这么算了，她着实不甘心。
万一日后谁不小心将此事透露出去，程洛洛的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毁了！
看着侯夫人纠结的模样，苏瑾玥便知道她想岔了。坐了半天，她腰背都有些算了，于是提议要去探望程家姑娘。
侯夫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份心，忙叫丫鬟先去传了话，而后亲自陪同她前往。至于王家其他几位姑娘，则被苏瑾玥的丫鬟拦了下来，不许她们跟上去。
这些姑娘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若非顾忌着院子里还有外人，早就闹起来了。
程洛洛这头得了信儿，亦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说，谁来了？”
“是萧夫人。”杏儿激动的说道。
程洛洛愣了许久，这才慌忙起身。“杏儿，快帮我梳妆。”
她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可不能叫贵客瞧见。
杏儿笑着应了，唤来几个丫头一齐行动，总算是赶在侯夫人她们到来之前帮小主子梳妆妥当。
双方见了礼之后，苏瑾玥拉着程洛洛左看右看，仿佛怎么都瞧不够似的。甚至，还从手腕上脱下一只镯子来塞给了她。
程洛洛不是那眼皮子浅的，哪儿能收如此贵重的见面礼，忙推脱道：“无功不受禄，该道谢的是小女，怎能要夫人的东西。”
程氏也在一旁帮衬着，生怕她冒犯了贵客。
苏瑾玥却佯装生气道：“不过是戴着玩儿的东西，就莫要推辞了。我瞧着啊，这镯子与程丫头着实相配！”
说完，不管不顾的将那价值不菲的镯子亲自套在了程洛洛的手腕上。
如此一来，程洛洛只得怀着忐忑收下。
程氏见“萧夫人”笑逐颜开的模样，不禁有些晃神。难道，“萧夫人”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反而很喜欢洛洛这孩子？

第九百八十九章    自己护着

苏瑾玥的确是很程家这丫头。
不仅仅是爱屋及乌！
程洛洛长得十分讨喜，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五官精致耐看，而且圆嘟嘟的脸盘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的福气。
苏瑾玥拉着她的手，都舍不得松开。
程夫人见状，心中稍安，便试探的问了一句。“说来也巧，洛洛这丫头与夫人前后脚到的金陵。日后回京，说不定也能有个伴儿。”
苏瑾玥暂时不确定何时回京，不过看萧怀帧那样子，指不定已经生了求娶的念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只顾着自己游山玩水，就不管儿子的终身大事吧？
如此，她在金陵恐怕是待不了多久的。
“程家丫头打算何时回去？”她问道。
程洛洛见“萧夫人”是个和蔼可亲的，胆子不由得大了些。“打算等老夫人寿宴之后便启程。”
原来，她此次南下，一来是为了探望远嫁的姑母，顺便出门散散心，二来则是为了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两家是姻亲，常有来往，这些应酬是不可避免的。只是，程侍郎有公务在身，忙的不可开交，根本就没空出这趟远门。而程夫人则要打理长子的亲事，一时不得脱身，这才叫程洛洛走这一趟。当然，程洛洛一个人出门他们肯定不放心，恰巧有亲戚在金陵做生意，便托付给他们一路护送而来。丫鬟仆妇护卫也带了不少。
好在如今的北冥繁荣太平，百姓丰衣足食，山匪恶霸少了很多，这一路走来都十分顺利。
“老夫人的寿辰是哪一天？”苏瑾玥又问道。
程氏顺口答道：“农历的八月十四。”
苏瑾玥掐指算了算，还剩下一个月左右的光景。
一个月，足够她将金陵逛个够了。
这样想着，苏瑾玥便释怀了。
苏瑾玥是真的喜欢程洛洛这小丫头，难得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子话。程姑娘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放开，后来都会说些逗趣的事儿哄苏瑾玥高兴了。
直到丫鬟来禀报，说是午膳准备妥当了，这才打住了话头。
苏瑾玥听得入迷，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真是个有趣的丫头！等你能出门了，记得常来府上陪我说说话。”
“萧夫人”愿意与之亲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程氏忙不迭的替侄女应下了。
用过了午膳，苏瑾玥便起身告辞了。程氏领着府中女眷亲自将她送出去时，萧怀帧已经赶着马车在门口候着了。
姑娘们乍见到萧怀帧，又是害羞又是好奇。胆子稍大些的，不时地偷偷打量，当看到萧怀帧那出众的容貌跟气质时，心思便都活泛了起来。
难怪王七娘想尽办法也要打压程家表妹！
难怪她今日故作娴熟，想要讨萧夫人欢心！
原来症结在这儿！
这些女子大多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谁不想攀上这么一门好的亲事？萧家门第显赫就算了，萧家公子还生得这般俊秀模样，哪个姑娘家不动心？！便是眼高于顶的王七娘，不也被迷得神魂颠倒，连人都走远了还不肯转身进府。
这一幕落在程氏的眼里，心中不由得带了几分轻蔑。
她们这是痴心妄想！
*
回到府里，苏怀帧便迫不及待的打探起来。“母后，程姑娘她……她的身子没大碍吧？”
苏瑾玥喝了一盏茶，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只顾着关心程家丫头，怎么不问问母后走这一趟究竟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歇？”
萧怀帧被打趣的红了耳根，忙谄媚的上前替她捏起了肩膀。“有劳母后！”
苏瑾玥轻哼一声。
那句老话儿果然没说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她倒没有跟女婿媳妇争宠的意思，就是有感而发。反正她身边有萧子墨，孩子们全都得往后靠！同样的，在萧子墨心里，苏瑾玥也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
苏瑾玥被伺候得舒坦了，总算是提起了程家姑娘。“她的病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就是瘦了。我给开了个药膳的方子，只要照着吃，想来很快就能补回来。”
她还是喜欢程家丫头肉嘟嘟的样子，捏着手感比较好。
萧怀帧又是一番阿谀奉承，简直将苏瑾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这些话你省着点儿用，留着日后夸你媳妇儿去吧！”苏瑾玥可不是什么糖衣炮弹都能侵蚀的，她头脑可清醒得很。
“不过，王家的那些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程家丫头住在侯府，怕是要吃些苦头的。”苏瑾玥心思通透，早就看穿了那一家子的品行。
除了程氏这个侯夫人，其他人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程家丫头住在那样的狼窝里，少不得要吃些亏。
萧怀帧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他们敢！”
苏瑾玥嗤笑一声。“她们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你还能将手伸到侯府的内院里去不成？”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萧怀帧却当了真。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他看上的姑娘，岂能任人欺负。
苏瑾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萧怀帧一时也说不上来，可又心有不甘。“大不了，派两个女卫去她身边暗中保护。”
苏瑾玥见他连女卫都说出了口，不由得正视了起来。
看来，这傻小子是动真格儿了！
此次出门，苏瑾玥只带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她身边的人，萧怀帧是万万不敢动的。不过，以他对皇兄的了解，暗地里肯定派了不少人在周围保护。
这一点，他还真没猜错。只是随便试了一试，立刻就有好些暗卫现了身。萧怀帧也没跟他们客气，问了可有女卫跟随，答案自然是有的。
萧怀帧便从中点了两人，带着一道出了门。
至于他要做什么，想怎么做，苏瑾玥一律都懒得过问。
用萧子墨的话说，自己的媳妇儿自己护着！
*
萧怀帧没想到靖远侯府竟败落到如此地步！
他带着人半夜翻墙进去，竟是畅通无阻。
家丁护院倒是有好些，可惜一个个都是绣花枕头，不堪一击。
顺利的进入后院，萧怀帧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母后提及的那个院子。此刻，院子里漆黑一片，显然是早已睡下。
萧怀帧正想着该如何将两名暗卫送给程姑娘，就听见院子里的门栓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地进了院子。

第九百九十章    何其歹毒

萧怀帧站在高处瞥见这一幕，不由得眉头紧皱。
那人的身形高大健壮，一看就是男子！
大半夜的闯入女子的住处，可见心怀不轨！
“殿下。”立于他身后的暗卫自然也发现了此人的行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去抓人。
萧怀帧就算没见识过内宅的争斗，可他又不傻！这显然是有心之人蓄谋已久，想要抹黑程姑娘的清白！就是不知，是谁暗中下的手！
那男子轻车熟路的摸进程姑娘的院子，很明显是有人带路！否则，他一个外男，为何别的院子不去，偏偏选择了程姑娘的住处？
还有那院子的门栓，又岂能轻易的拨开，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留了条缝儿，给这男子行了方便！能如此熟悉侯府的地形，又敢给其他人提供便利，除了侯府的人，不做他想！
萧怀帧冷着一张脸，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靖远侯可真是糊涂！
“先把人打晕藏起来。”他深吸好几口气，总算是压制住了内心的怒意。
“殿下这是打算顺藤摸瓜？”暗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怀帧冷哼一声，说道：“那些人处心积虑的弄出这么一场好戏，不就是想要抓个现行？”
正所谓拿贼拿赃，既然放了那男子进院子，肯定还有后续。
暗卫应了一声，转眼就没了踪影，约莫两三息之后，其中一人便扛着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走了过来，并将他丢在了萧怀帧的脚边。
“还真是煞费苦心！”萧怀帧自小习武，目力过人，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如同白昼那般视物。当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之后，他将拳头捏的嘎嘣响。
为了毁掉程姑娘的清白，这些人竟舍得下血本寻来这么一个人模狗样的男子！
若是寻常男子，恐怕不足以取信于人！
可若是相貌清隽，又有几分才气的倜傥公子，便就能说的过去了。
届时，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带着人围了院子，不管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名声就已经坏掉了。程家姑娘要么迫于无奈嫁给这人渣，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管哪一种，下场都不会好！
没了她这个绊脚石，王家姑娘才有机会出头。
这可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萧怀帧不敢想象，他今晚若是没来侯府这一趟，后果会是怎样。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笔账，迟早要算的！”萧怀帧年纪虽小，行事却极其稳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有揪出幕后主使，他才能替程姑娘讨回公道不是？
待三人隐入假山背后，安静的院子里果然开始动了起来。
“不好啦，府里进贼啦！”伴随着一声尖叫，好几处院子的灯瞬间燃了起来。一阵嘈杂声过后，便有人提着灯笼朝着这边而来。
“快，快，我看见他往这边跑了！”领路的婆子一边嚷嚷，一边带着人闯进了程姑娘的院子。
侯夫人因为住的较远，赶到的时候，一大群人已经挤进了程姑娘的院子。她见怪了后宅的腌臜手段，如何不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她不由得大怒。“大半夜的都不睡觉，瞎嚷嚷什么？”
“夫人，府里进了贼人，为了府中女眷的安全，还是搜仔细些为好。”为首的婆子看似恭敬，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既然是搜，为何不去别处，偏偏来了这里？”都当她是傻子吗？
那婆子却是不依不饶的。“有人瞧见那黑影翻院墙进来，奴婢这也是为了程姑娘着想……”
“住口！”程氏脸色怒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主意！是谁瞧见那贼人的，给我站出来！”
没多大会儿，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是，是奴婢瞧见的。”
“你亲眼瞧见贼人进的院子？”程氏厉声问道。
丫鬟暗中瞥了那婆子一眼，低声答道：“是，是奴婢亲眼所见……”
“我记得，你是四姑娘院儿里的丫鬟吧？”程氏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慌，于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不在春兰苑待着，大半夜的为何会出现在冬梅苑附近？”
“这……奴婢突然腹痛，起夜时依稀看到一个黑影，便悄悄地跟了过来……”
“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一个人尾随贼人来到此处！”程氏听完她的答案，忍不住冷笑。
这分明是蓄意为之！
什么贼人，肯定是她们提前安排好的！
想到侄女接二连三的遭人毒手，程氏不禁心灰意冷。
这侯府的人，简直太可怕了！
为了达到目的，竟如此的不折手段，甚至不惜毁人清白！更可恨的是，她身为侯府的女主人，面对这些腌臜事却无能为力。
她原以为，只要多派些人保护程洛洛就万无一失了。却不曾想，这些人里头竟出了叛徒！
她们敢这么冲进来，可见是有备而来！
说不定，那贼人也早就安排妥当，就藏在屋子里！
想到这里，程氏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手脚骤然变得冰冷。
她，终归是没能保护好洛洛！
就在程氏以为一切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之时，程洛洛打着呵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挤满了人，她愣住了。
“姑母，您怎么来了？”
“夫人为何来，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这时，一道娇滴滴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紧接着，王七娘和程氏的几个妯娌先后跨进院子。
程氏见到这些人，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她敢肯定，这里头肯定少不了王七娘的手笔！
她就那么恨她，以致于连她娘家的侄女都不放过？！
程氏不知道的是，王七娘可不仅仅是针对她。她是恨程洛洛入了萧夫人的眼，狠狠地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风光啊！
她的心思，何其歹毒！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宁可毁掉，也不会便宜了别人！
王七娘对萧家公子是势在必得！
这一次，她倒要瞧瞧程洛洛是否还有那好运气能躲过这一劫！

第九百九十一章     一无所获

“程家表妹，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你倒是睡的挺沉。”王七娘上下打量了程洛洛一眼，阴阳怪气儿的说道，眼睛还不时地往她的身后瞟，眼底的恶意丝毫不加遮掩。
程洛洛揉了揉眼睛，都懒得搭理她，径直看向一侧的侯夫人。“姑母，这大半夜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程氏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程洛洛的手，正要开口打圆场，就听见王七娘身后的婆子说道：“表姑娘是真不知还是故意装糊涂？可是有丫鬟亲眼瞧见贼人进了表姑娘的院子！”
到底是对程氏存了几分忌惮，婆子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早就心知肚明。
这婆子分明就是在说，表姑娘院子里藏了个男人！或许，还是她的相好儿！否则，这么大的动静，为何不见她现身，怕是心里有鬼。
“为了表妹的安全着想，还是派人进去搜一搜吧。”王七娘不等程氏发话，便自作主张的带着人要往里闯。
程氏气得不行，大喝一声。“站住！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姑娘家的闺阁岂是什么人都能往里闯的？！”
“嫂子何必动怒！七娘也是为了表姑娘好啊！”
“就是！万一那贼人真的藏进了表姑娘的屋子伤了她可怎么办？”
“只是进去瞧一眼，保证不会乱动里面的东西，夫人就放心吧！”
有这样一场好戏看，其他院儿里的人哪有不掺和的。嘴上一个个说着大道理，心里怕是巴不得程氏的侄女出点儿什么事。
程氏气急。“你们在胡说些什么？！这院子里怎么会有贼人！莫非是觉着侯爷将掌家之权交到我手上心有不服，故而疑神疑鬼，质疑我管家不严？！”
“夫人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王七娘冷哼一声，说道。“咱们不过是担心程家表妹的安危，怎么到了夫人嘴里就成了居心不良？”
程氏狠狠地瞪向她，牙根紧咬。
可有些话，她却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
先不说如今还不到跟王七娘撕破脸的时候，便是侯爷知道是她所为又如何，还不是指责几句就不了了之？更何况，她尚且没有栽赃的证据，若就这么揭穿她肯定会吃力不讨好。
程氏的手指捏的泛白，却只能故作镇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身为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七娘也莫要偏听偏信，万一是那丫鬟看走了眼呢？因为她捕风捉影的一席话，就要陷程丫头于水深火热，着实得不偿失。即便最后只是误会一场，洛洛日后怕是再也不敢来咱们侯府做客了……”
程氏想用程家来提醒王七娘，让她不要太过分。可王七娘妒火中烧，哪里顾得上这许多。况且，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又怎么会出错。
那贼人是她的心腹亲眼瞧见进去的，这会子肯定还在这院子里。只要找到那人，程洛洛就算是跳进玄武湖都说不清！
“夫人这般阻拦，莫不是心虚？”王七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程氏气得身子直发抖，险些晕倒。
程洛洛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好声安抚。“姑母，清者自清！既然表姐这么担心，让丫鬟婆子进去搜一搜也无妨。”
这傻孩子，怎么就这么单纯！
王七娘显然是有备而来，万一真找到这么个贼人，她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程氏大急，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王七娘冷冷的勾了勾唇，她正等着程洛洛这句话呢。“你们几个，进屋去搜！”
“记得搜仔细点儿，可千万别让那贼人逃了！”三夫人姚氏还不忘火上浇油。那口气，仿佛程洛洛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程氏气得要吐血，程洛洛却是镇定如初。“三夫人就如此笃定？若搜不到人呢？”
三夫人没想到她一个小辈居然敢反驳她，脸色立马就变了，指着程氏就是一顿数落。“呵，还什么书香门第，这就是你们程家教出来的姑娘，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我的规矩好不好，就不劳三夫人操心了。只是这大半夜的带着护院往女眷的院子里闯，着实是不像话！”别看程洛洛长得可可爱爱，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她可不是那软柿子，能任由人捏圆搓扁。
后院男子是不能随意进出的，除非是某些人的授意。程氏当然不会坑了自己侄女，这些人自然是其他主子叫来的咯！
三夫人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
程家丫头这是在变相地指责侯府没规矩啊！
王家其他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难道说，根本就没什么贼人？
还是说，七娘的计划出了什么纰漏？
王七娘亲自带人在屋子里翻找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阴沉沉的，满满的都是不甘。
“院子里能藏人的地方也仔细查找，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王七娘对身后的丫鬟婆子吩咐道。
下人们领了命，四散开来，举着灯笼就满院子里翻找起来。
程氏这会儿心窝子直犯疼，被丫鬟搀扶着在椅子里坐了下来。看着王七娘如此嚣张跋扈颐指气使，她真恨不得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跟她拼命。
她的侄女，凭什么要被她糟践！
“姑母不气啊，我这不是没事嘛……”程洛洛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好生的劝说着。
程氏对上她那双干净又明亮的眸子，脸色稍霁。
“你们找也找过了，可抓到那贼人？”程氏喝下一盏茶，渐渐地找回了一丝理智。
王七娘撇了撇嘴，说道：“指不定是听到了动静，翻墙逃走了……”
“七娘，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信口雌黄吗？！”程氏突然摔了手里的茶碗，大声斥责道。“你口口声声说有贼，非要带人搜院子。结果，你搜出什么来了？”
王七娘反驳道：“我怎么知道？！指不定是谁通风报信，提前把人给放走了呢！”
说完，她还故意往程洛洛那边瞥了一眼。
程氏见她死不悔改，便也就不给她留情面了。“好，好，好，我是管不了你了！既如此，那便去老夫人那里，让她老人家给评评理！”
王七娘听到老夫人的称呼之后，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反将一军

“没找到就没找到，大嫂何必太过苛责。再说了，七娘也是为了程姑娘着想……”三夫人最是喜欢趋炎附势，即便程氏是侯夫人又如何，这府里还不是侯爷说了算。而侯爷向来宠溺七娘，她自然是站在王七娘这边的。
程氏却懒得理会她，逼视着王七娘。“女子最要紧的便是德行！之前，我就劝过你，让你三思而后行，你只当是耳旁风。我见你是个孩子，对你一再忍让，你却越发没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越发肆无忌惮……”
“你程家表妹大老远的从京都过来给老夫人贺寿，且不说是姻亲，便是寻常的客人，也不该如此欺辱？！你真当我程家没人吗？”
程氏给人的印象一直以来便是不争不抢，如今这般疾言厉色还是头一回。院子里的众人，都被她给震慑住了。
王七娘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论怎么反驳都苍白无力，只得将罪责推脱到丫鬟的身上。“这怎能赖我？！是……是这丫鬟信誓旦旦的说瞧见了贼人！我，我只是关心程家表妹，你，，，，，，你这是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什么叫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程氏气得狠了，不怒反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七娘你了？”
王七娘赌气的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靖远侯满是怨气的走了进来，他的身边还跟了个衣衫不整的侍妾。“大晚上的，吵吵什么，都给我回去歇着！”
“爹爹！”王七娘见靖远侯来了，顿时觉得有了靠山。她看着靖远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靖远侯果然很吃她这一套。“七娘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王七娘在靖远侯面前总是乖巧懂事的，不好明着说程氏的不好，便给她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其代为打包不平。
果然，那丫鬟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便将院子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当然，她一直都在避重就轻，只说侯夫人如何袒护程家姑娘，不给七姑娘好脸色瞧，又将她的一番好意误解成了栽赃陷害云云。
不仅是这丫鬟，其他人大多也是替王七娘说话。剩下的都是胆儿小的，又或者是想要明哲保身的，一个个低着头，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程氏冷眼瞧着这些人，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便是她的悲哀！
她堂堂一个侯夫人，却连府里的管事都不如。被夫君忽视，被嫡女欺辱，甚至连其他几房的妯娌也有事没事的踩上一脚！
她真的是受够了！
靖远侯在听完丫鬟的陈述后，看向程氏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你是怎么当家的，连这么件小事也要斤斤计较？就不能大度些？！大半夜的，闹得大伙儿都不得安生！”
程氏忍不住笑了。“侯爷可真是公正啊！究竟是谁在闹事，您难道看不出来？”
这嘲讽的口气，让靖远侯面子有些挂不住。“这不是没事嘛，你何必跟七娘过不去？再说了，她也是为了程家丫头好，你该感激她才是，怎么反倒怨起她来了……”
程洛洛听完他这番言词，不由得火冒三丈。“那还真是谢谢表姐了！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捉贼！”
“表妹客气了。”王七娘自以为胜券在握，挑衅的回了这么一句。
程洛洛冷笑着说道：“既然表姐如此肯定府里进了贼人，那便也去其他院子搜搜吧。万一他不小心钻进了其他姐姐妹妹的院子，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侯爷以为如何？”
靖远侯看了看身边的王七娘不禁充满了担忧，不知不觉的被她牵着鼻子走了。“程家丫头说的也有些道理……”
王七娘：……
她爹是猪脑子吗？
可是，她想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
“没听见侯爷的吩咐吗？还不派人去搜！”程氏接过靖远侯的话，吩咐道。
下人们看了看程氏又看了看靖远侯，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靖远侯见下人一个个站在原地不动，气得瞪大了眼珠子。“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搜！”
他一发话，下人们不敢不从，人立马就散开了。
王七娘恨恨的瞪了程洛洛一眼，忿忿的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的回了各自的院子。
程氏看着变得空荡荡的院子，心中哇凉哇凉的。
“孩子，叫你受累了。”程氏拉着程洛洛的手说道，眼角溢出几滴清泪。
程洛洛倒是没觉得有多委屈，抬手替她拭泪。“姑母说哪里话……这原本就不是您的错，要怪就怪那王七娘太过霸道，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就算生气也是生她的气，与姑母何干？！”
“可到底是在侯府被欺负了！”程氏哽咽着。“姑母真是没用，连亲侄女都护不住！”
这个侯夫人，她做得可真是窝囊！
程洛洛是个心善的，最见不得有人哭了。“姑母无需自责，洛洛这不是没事么……”
见四下无人，程洛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而且，我也没那么好欺负！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程氏惊愕的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她。“你……”
程洛洛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索性就将事情的始末跟程氏说了。当然，她省略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就是不想让程氏担心。
“你是说，当真有人里应外合，放了外男进你的院子？！”程氏在得知这个事实后，吓得呼吸都快要忘了。
程洛洛如实的点了点头。“幸好身边有两个会武的丫头，及时的将那人打晕带走了。这会子，人应该要找到了吧？”
程氏：……
侄女身边何时有了这样的帮手，她怎么不知道？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就见一个婆子匆匆忙忙的跑进院子。“不好了，夫人，府里果真进了贼！”
“那人在哪里找到的？”程氏故作惊讶的问道。
“在，在七姑娘的床上……”婆子战战兢兢的禀报道。
程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九百九十三章     自作自受

王七娘的确是自作自受。
贼人在她屋子里被找到时，她的名声便臭了！
尽管她极力的狡辩，说是有人要害她，故意把人丢在她的床上，还哭求着让侯爷言行逼供，非要让那贼人说出幕后主使。
令人意外的是，那相貌清隽的男子却一口咬定是王七娘约她月下相会，还拿出了她赠予他的手帕。那手帕上虽未附上姓名，却绣着王七娘最爱的桃花，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她都无从辩解。
靖远侯为此大发雷霆，要打死那贼人。
侯夫人程氏恰好在这时候赶了过去，好一番相劝。“这贼人看着像是个读书人，他若是不见了，恐怕会惹来麻烦……”
“侯爷就算打杀了这满院子的人，可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有人说漏了嘴，七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既然他与七娘两情相悦，侯爷何不成全了这一对小鸳鸯？届时，这秀才考取了功名，又有侯爷扶持，何愁将来不能让七娘享福？”
侯夫人的话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满心满眼的都是在为七姑娘考虑。
“程氏，你少假惺惺的！你分明就是故意陷害我！”
“爹爹，是她，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爹爹，我不要嫁给这个穷酸书生！若是逼我，我宁可去死！”
见靖远侯不再像以往那般护着她，隐隐有些动摇，王七娘感到很害怕。这一着急，什么人设也不顾了，蛮横的本性逐渐的显现了出来。
她对着程氏破口大骂，一会儿说她没安好心，一会儿又说她是为了程洛洛扫清障碍，想抢了她看上的萧家公子。
程氏不紧不慢的反驳道：“七姑娘，带着人闯进洛洛的院子，说有贼的是你；如今贼人被抓着了，你又反过来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竟不知，你恨我到如此地步！”
“是，我恨你，是你抢走了原本属于我娘的位子！侯夫人只能是我娘，你算什么东西？！”
“你表面上贤良淑德，其实早就看我和兄长不顺眼了！十岁那年，我从假山上摔下来，肯定也是你暗中加害！”
王七娘跪坐在地上，不停地哭诉着，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程氏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总算是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可你别忘了，是你祖母为你父亲定下的这门亲事，有本事你去责问老夫人啊？！凭什么把气撒在我的身上！”
“还有，你从假山上摔下来是因为你不顾丫鬟的阻拦非要爬上去取风筝，是你自己不小心，与我何干？！”
“我自问嫁到王家这么些年，从未亏待过任何人！只有你们，一个个把我当傻子，觉得我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穿小鞋！”
程氏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憋屈说了个够。“我以为，只要我忍气吞声就能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可你们一次比一次过分，甚至还欺负到了洛洛的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是个木头，我也是有脾气的！”
“你们不把我这个侯夫人放在眼里，我可以不理会。可你们不该动我程家的人！”
靖远侯还是第一次见程氏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直只当程氏是个摆设，娶她完全是为了结一门对王家有利的姻亲。他从来就没将她当成过妻子，也没想着跟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程氏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都没什么波澜。即便是争吵，也是她先服软。他愣愣的看着程氏，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靖远侯如此，其他人更是如此，就连随后赶来的老夫人也愣住了。
“家丑不外扬，侯爷还是早做打算的好。”程氏人累心更累，不想再面对这群狼心狗肺之辈，转身回了正院。
王七娘还要哭闹，靖远侯却觉得有些烦。“这帕子，你要作何解释？”
“这种帕子满大街都是，如何作得数？！”王七娘气得咬牙切齿。
她没想到，这书生居然会反过来拉着她垫背！
她明明许了他那么多好处！
书生其实也挺害怕的，万一靖远侯一个动怒将他扭送官府或是秘密处死，他岂不是亏大了？刚刚他就已经挨过一顿打了，去了半条命呐！
“侯爷，在下是真心仰慕七姑娘的……”想起那人的警告，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咬着牙也要将这出戏给唱完。
比起靖远侯，那人可是狠多了！
他不动声色的就将他给弄到了七姑娘的院子，可见是比侯爷还要厉害的，他得罪不起啊！
“你胡说！”王七娘尖叫着，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老夫人是个极为好面子的。
她虽然也不喜欢程氏这个儿媳妇，可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就是程家的名声要紧。一个王七娘毁了不要紧，可一旦牵连府上其他的女孩儿，后果不堪设想！
她近来已经物色了好几门不错的亲事，正打算派人去探信儿呢，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岔子。
于是，王七娘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一回，靖远侯都没有反对。
王七娘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祖母，爹爹……”
“七娘啊，你好好儿在屋子里待着吧。你是侯府嫡女，嫁妆上祖母定不会亏待了你！”老夫人纵然舍不得这个孙女低嫁，可闹到这份儿上，她也保不住了。
王七娘闻此噩耗，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当然，程氏这边儿也没闹得什么好。因为她的出言不逊，靖远侯越发冷落了她，甚至还动了休妻的念头。若非老夫人劝说府里马上要办喜事，不能没个当家主母，他怕是早就将一纸休书丢给程氏了。
苏瑾玥听闻此事，忍不住直摇头。“啧啧啧，难怪靖远侯府越来越不成气候！”
真是叫她大开眼界！
“如此溺爱无度，真是害人害己！”萧子墨感触颇深的说道。他虽然也宠妻宠女，可养出来的几个孩子全都是好的。这是不是说明，他给的宠爱还不够溺爱的程度？
嗯，看来以后对妻儿还可以更好一些！

第九百九十四章     她要和离

程洛洛最终没等到王老夫人寿辰便动身回京了。
在遭受了那莫大的屈辱之后，若还继续留在靖远侯府，怕是程家的尊严也要跟着踩在脚下了。
老夫人跟侯爷好脸面，曾不止一次的明示暗示，甚至连威胁都用上了，想让侯夫人劝说程洛洛留下来。程氏这次却显得异常坚定，不管他们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为此，靖远侯跟程氏还大吵了一架，之后程氏将“和离”二字说出了口。
靖远侯当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程氏这个向来温吞的女人，有朝一日竟然会如此决绝！
“侯爷从未将我当成果妻子，不如好聚好散。”程氏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想要得到解脱。即便是削发去做姑子，她也心甘情愿，总比待在这人间地狱般的王家好上一百一千倍。
反正她膝下无儿无女，没什么牵挂。
靖远侯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程氏的鼻子就是一顿骂，话说的可难听了。
“自打你入府，我何时亏待过你？你说出这话来，怕不是猪油蒙了心？！”
“你以为我愿意娶你？还不是被逼的！你还真当自个儿是盘菜了，你连给秦氏提鞋都不配！”
“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想要和离，门儿都没有？！”
程氏木然地任由他骂着，神情漠然。
靖远侯见她油盐不进，气得拂袖而去。还留下一句话，说要分开也是他休了她，和离一事她想都别想！
程氏苦笑着弯了弯唇，眼中泪光闪现了一瞬复又消失。
这些年，她哭的还少么？可惜，根本就没用。
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它既换不来男人的真心，也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在领悟到这个真理后，程氏就很少再掉眼泪了，因为根本就不值得！
程洛洛离开后，程氏便将掌家权交了出去，连老夫人的寿宴都懒得筹备了。其他几房的妯娌倒是挺高兴的，纷纷去老夫人面前去讨巧卖乖，想要接过这份差事。
一时间，府里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程氏难得闲下来，索性带着陪嫁的几个丫鬟婆子去了寺庙小住，美其名曰替老夫人祈福。不管靖远侯如何的斥责阻拦她都置之不理。
这一次，她是豁出去要为自己而活了。
*
京都程家
收到书信的程夫人感到十分不解。
据她所知，“萧夫人”的儿媳刚生完孩子，她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京啊？而且，前不久在某位贵人的府上，她还见着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程夫人便留了个心眼儿，让人去萧府打听了一番，那位萧夫人果真还在京都。也就是说，在金陵的那位“萧夫人”是假的！
得出这个结论，程夫人不由得心急如焚，狠狠地替程洛洛捏了把汗。
“这年头，那贼人的胆子也忒大了，谁都敢冒充么？”程夫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当即派了人，要去金陵将女儿接回来。
程侍郎闻此消息，亦是皱紧了眉头。“萧统领这几日的确不在宫中。”
程夫人微微一愣。“当真没弄错？可萧夫人……”
“怕是另有其人。”程侍郎好歹在官场浸淫多年，还算镇定。“只不过……那人既然敢冒充萧统领的夫人还没被揭穿，想来是有什么内情。”
程夫人不解的看向他。“难道是有人拿捏住了萧大人的把柄？”
“休得胡言！”程侍郎轻斥了一句。而后，在程夫人委屈的眼神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嘉玉嘉柔两位公主也有好些日子没进宫请安了……”
程夫人是个聪明人，脑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夫君的意思是……那位萧夫人其实就是……”
太后娘娘这个称谓她没敢说出口，但一切的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有了这个认知后，程夫人惊呼一声，捂住了嘴。“洛洛……救下洛洛的人该不会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答案一目了然。
二皇子萧怀帧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怕不是也随那二位南下去了金陵！
许久之后，程夫人将屋子里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待只剩下程侍郎跟几个亲信，程夫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夫君，你说，咱们家是不是要出一位娘娘了？”
程侍郎其实也很激动，只不过面上没显现出来罢了。“这话说的还有些早……事实真相如何，还优待查证。”
程夫人却激动得不行。“肯定错不了！这世上，能驱使萧统领的人可不多！”
而后，她又开始担心起来。“虽说有这缘分，可洛儿到底是在湖里被救起的，不大光彩，万一传出点儿什么不好的，洛儿的名声岂不是……”
靖远侯府那些人的德行旁人不了解，她难道还不知么？那些人仗着祖辈的功绩，一个个可是高傲的很，便是没落了还摆着谱儿呢，将他们这些姻亲都没放在眼里。
姑妹嫁过去做填房，看似风光，可私底下受了多少罪，她这个嫂子可是一清二楚。以王家人无利不起早的尿性，在知道洛洛跟二皇子有了交集，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争呢。
想到这里，程夫人心中越发不安。“夫君，洛儿毕竟年幼，若是着了别人的道该如何是好！不行，我得亲自去金陵一趟！”
“夫人稍安勿躁！”程侍郎见她火急火燎的，忙安抚她道。“此去金陵，千里迢迢，你着急也没用！放心吧，有侯夫人在，洛儿会没事的！”
“妹妹在侯府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叫我如何能安心！”程夫人幽怨的睨了程侍郎一眼。
当初，她并不赞同这门亲事。
程家门第虽不算显赫，可族里儿郎皆是有出息的，日后何愁不能光耀门楣，根本不需要靠着姻亲往上爬。更何况，那靖远侯府破落成那个样子，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奈何老夫人十分固执，念着原先王家的一点恩惠，愣是将女儿嫁了过去。殊不知，这份坚持是将程氏推入了深渊。
程侍郎那会儿官职不显，说话没什么分量，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如今，老夫人已经过世，他们一家子也分出府来单过，倒是比以前要有底气了许多。
提到程氏，程侍郎不由得愧疚难当。“若侯府当真待不下去，便劝她和离吧！”
有他这个兄长在，他不会再让程氏受半分委屈。

第九百九十五章     事实真相

这头，程夫人刚启程，那头程洛洛便已经登船北上。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独自出门不太方便，万一遇到麻烦可要怎么办？于是，苏瑾玥便让萧怀帧做了护花使者，一路护送程洛洛回京。
顺便，让两个年轻人好好儿培养培养感情。
这年头盲婚哑嫁的，万一婚后性子不合，离婚太麻烦了！为了这世上少一对怨偶，苏瑾玥才做了如此安排。
至于她，仍旧继续以“萧夫人”的身份住在金陵城的石头巷，每日与萧子墨种花养草，泛舟湖上笑看日出日落，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
“娘娘，奴婢听说侯夫人要跟靖远侯和离呢。”惊蛰从外头回来，将此事禀报给了苏瑾玥。
苏瑾玥正坐在秋千架上乘凉，听了这个消息，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她早该如此了！”
那靖远侯就是个渣，离开侯府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那靖远侯太不是东西了！”
“别人是宠妾灭妻，他倒好，宠女灭妻！将那王七娘宠的无法无天，如今闯了祸，又将全部的错推到侯夫人身上，真是不可理喻！”惊蛰很是为侯夫人感到愤愤不平。
“谁说不是呢！”谷雨也接话道。“侯夫人离开侯府是对的！那样的地方，换做是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程氏忍气吞声这么些年，可算是硬气了一回！”苏瑾玥身边的嬷嬷也忍不住感慨道。
苏瑾玥亦十分欣慰。“她能想明白，还不算太晚。”
“不过，以那王七娘的脾性，怕是不会就这么认命。”苏瑾玥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心思竟如此歹毒。
“娘娘放心，已经叫人盯着了，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惊蛰跟随主子多年，多少能猜到一些，故而提前做了防备。
苏瑾玥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做得好！”
“谢娘娘夸奖。”惊蛰笑着应道。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日，市井便传出一些流言蜚语，说侯夫人去寺庙里根本不是为了祈福，而是做错了事情，被靖远侯罚去面壁的。不仅如此，靖远侯还收回了她的掌家权，等于是变相的软禁了。
于是，大伙儿纷纷猜测，靖远侯夫人究竟犯了什么错？
“有人说，此事肯定与七姑娘的亲事有关。堂堂侯爷的嫡女，竟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就是程氏暗中陷害的！”
“还有人说是因为程氏不能生养，还给妾室喝绝育药，断了靖远侯的子嗣！还苛待原配留下来的孩子，故而被侯爷不喜。”
惊蛰将这些猜测一五一十的转述。
苏瑾玥不疾不徐的吃着蜜瓜，神态自若。“这些消息，是王家人放出去的吧？”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惊蛰毫不犹豫的拍着主子的马屁。“虽然做的隐秘，但还是顺藤摸瓜查到了王七娘那里。”
“她以为耍着小聪明，就能掩盖一切？天真！”提起这王七娘，谷雨不由得嗤之以鼻。“就她那点儿伎俩，还真不够看！”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苏瑾玥笑道。“她以为，只要挤走了程氏，她就能回到以前，继续做她的名门淑女？程氏那是好性儿，不与她一般计较。遇到个同样跋扈的后娘，她以后的日子怕是更加难过！”
“而且啊，她这么一推波助澜，程氏想要和离就更容易了。”
靖远侯一开始的确很愤怒，说要休了程氏，可回头冷静下来却不肯再提了。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程氏的兄长——程侍郎！
如今程家可是今非昔比！
失去了这么一个助力，对侯府来说是一大损失！
如果休了程氏，程家肯定要跟他翻脸。到时候，他再上哪儿去结这么一门好的亲事？况且，程氏再不讨喜，却是个知书达理的，掌家这几年将府里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他很是省心。若是另娶他人，万一是个不容人的呢？
这么一琢磨，靖远侯越发不想休妻了！
至少，在没找到更好的人选之前，他不会再提此事。他甚至还别扭的派人送了好些东西去寺庙，对程氏嘘寒问暖。奈何程氏早已对他死心，丝毫不领情。
王七娘这暗地里一番操作，无疑让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说起这不能生养，苏瑾玥不由得一愣。她与程氏的交集虽然不多，但从短短几面不难看出，程氏的身体底子不错，不像是有什么病的样子。
反倒是那靖远侯，眼下黑青，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这个年代，生不出孩子，旁人只会说女方的不是，觉得是女方的问题，根本不会怀疑到男人的身上。况且，靖远侯膝下子女众多，更是不会惹人怀疑。
可苏瑾玥却起了疑。
“程氏嫁入靖远侯府之后，府中可有子嗣降生？”她问道。
惊蛰想了想，答道：“倒是有一个姨娘曾经有过身子，不过却没生下来就小产了……”
她迟疑了片刻，忽然睁大了眼睛。“莫非，是靖远侯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苏瑾玥放下手里的宫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先不说那姨娘是不是真的有孕，若靖远侯真的老当益壮，且贪念美色，其他妾室的肚子又怎么会没动静呢？”
“程氏温婉大度，且有原配嫡出的子女在先，她根本不可能因为嫉妒不让妾室生孩子。”
“王老夫人那般性子，在程氏无子的情况之下，为何一直忍耐，没有休了她再给靖远侯娶一个会生的？这明显很不正常！”
所以，苏瑾玥才推断，不是程氏不行，而是靖远侯不能生！
“呵，这可就有意思了！”苏瑾玥笑得眉眼弯弯。“就是不晓得，程氏知不知道这个秘密……”
惊蛰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主子的意图。“程夫人如此心慈，是该被善待。”
于是，派了个手脚麻利的出了院子，直奔城外的白云寺而去。
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里，靖远侯便是不想和离怕是也不行了！

第九百九十六章    告上公堂

“夫人，有人匿名送了封信过来。”丫鬟拿着没有书名的信笺走进厢房时，程氏正跪在蒲团上默念着大日如来经。
在寺庙里的这些日子，她心静了不少，整个人起色都好了起来。
等念完最后一段经文，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丫鬟上前将她扶起，程氏顺势在矮榻上落座，不紧不慢的展开那封匿名信读了起来。当看完书信里的内容时，她的脸色一变再变，煞是精彩。
她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靖远侯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如何会承认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再加上每隔一段时日，后院的姨娘便会传出喜讯，即便最后都没能生下来，便足以打消其他人的疑虑。
为此，程氏还背了不少的锅。
在外人看来，姨娘们的小产，固然有争风吃醋的嫌疑，但都跟她这个善妒的主母脱不了关系。
程氏何其冤枉！
想到这些年来被人诟病，受的那些冤枉气，程氏便忍不住气得直发抖。“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不仅如此，信中还提道，让她注意身边的人。
程氏起初不想怀疑她房里伺候的人，可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一朝清醒，很多疑点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为何每次给她诊脉的大夫都是同一个人？
为何她喝了那么多汤药，都没有任何的疗效？
还有，那些姨娘有孕，她竟一无所知，难道不是有人刻意隐瞒了消息？
靖远侯府令她全然信任的人不多。
她一度以为，她在侯府过得艰难，甚至是束手束脚，都是因为她的能力不够。殊不知，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若她们都是忠心的，不会连那么明显的线索都找不到，害她被蒙蔽这么些年！
程氏拿着信笺的手哆嗦得厉害，险些让它飘落在地。
好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程氏早就变得坚强，不会轻易被打倒。等她缓过神来，理智也就跟着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边的丫鬟，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背主之人。
她从没想过，暗中与老夫人通气，往她的香料里下药的竟是陪伴她多年贴身丫鬟。
“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如此害我！”在当场抓了个现行后，程氏命人将那丫鬟绑了押到自己的面前。
一开始那丫鬟还不肯认错，只一味地狡辩。
可从她房里搜出的药粉还有她指甲缝里残留的粉末，证据确凿，她无从抵赖。最终，她不得不招供，说是不想再跟着她过苦日子。
靖远侯府的人一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好手，程氏在府里过得不好，她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在遭受了无数次的欺凌后，程氏完全没办法替她们讨回公道，久而久之，心里便有了怨愤。再加上老夫人的威逼利诱，再好的主仆之情也都会瓦解。
“奴婢也是被逼无奈，不过是做了正确的选择。”那丫鬟哭着说道。“若非如此，夫人早就不明不白的暴病而亡了！”
程氏气得闭上了眼睛。“你说是为了我好？哈哈哈哈……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来，还不知道我的性子么？与其被欺骗羞辱，我宁可死在他们手里！”
因为不孕这件事，她受了多少的白眼！
她有苦不能言，只能默默忍受，甚至一度抑郁得想要自我了断！
看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程夫人并没有打杀了这丫鬟，而是打算将她送回去交给老夫人处置。丫鬟立马白了脸色，连连求饶。可惜，程氏这回是铁了心了，愣是没理会，直接把人丢上马车送了回去。
王老夫人寿宴的前两天，靖远侯亲自去了趟白云寺。
说来可笑，两人闹到这份儿上，靖远侯还敢在程氏面前端着架子，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让她跟他回去主持大局。
原来，府里几房夫人为了这掌家之权争斗得厉害，非但没办成什么事，反而将老夫人气得卧床不起。靖远侯这人不怎么样，对老夫人倒是很孝顺。眼瞧着府里乱成一团，突然就想起程氏的好来了，这才有了此次白云寺之行。
然而，破镜难圆。
程氏早就将他看透，又怎么会乖乖地跟他回去。反正和离的话都说出口了，旁人说什么她根本不在乎。靖远侯想拿这一点拿捏程氏，这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程氏，你可想好了！你若不跟本侯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靖远侯见程氏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顿时恼羞成怒。
他都肯来寺庙接她回去了，她竟还不知足？！
这女人果然不能惯！
程氏闭着眼睛，不紧不慢的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佛门清静之地，侯爷还是敬着些菩萨吧。侯府能人辈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想必她们十分愿意替侯爷分忧。”
程氏这话说的委婉，但意思也很明显，那就是不跟他回去。
靖远侯气血翻涌，差点儿动了手。
程氏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陌生面孔，靖远侯的手指还没碰到程氏呢，就被挡了回去。
“反了你们，居然跟本侯动手？！”
“靖远侯是个体面人，还请三思而后行，没的叫人看了笑话。”那侍女不卑不亢的怼了回去，吐词清晰，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靖远侯怔了怔，到了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程氏闭上眼睛继续念经，不再搭理，靖远侯自讨了个没趣儿，只得悻悻的打道回府。
没有程氏操持，老夫人的这个寿宴可谓状况百出，惹出了不少的笑话。王七娘还暗暗自得，觉得总算是扳倒了程氏。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再加一把火让靖远侯休了程氏时，程氏却一纸状纸将靖远侯告到了公堂之上。
“她，她果然发现了！”老夫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脑袋嗡嗡作响，心中惶惶不已。其实，程氏将丫鬟送回侯府交给老夫人处置时，她就隐约有了危机感。只是寿辰在即，她忙里忙外的没空去想这茬儿。却不料，程氏竟闷不吭声的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这年头，夫妻不合一拍两散大多都藏着掖着，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生怕别人知道。这个程氏倒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第九百九十七章    惊天消息

程氏与靖远侯的官司，可是在金陵城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好事者天天跑去府衙门口打听消息，想要一探究竟。
“不是说休妻么，怎么变成休夫了？”
“听说靖远侯夫人是被下了绝育药，这才一直没能生养！”
“天哪，这也太恶毒了！要知道，子嗣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王家七娘！就是原配留下的那个孩子！”
“她，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什么胆子大，我看是被惯坏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这事儿靖远侯肯定脱不了干系！”
“侯夫人平白受了这多年的委屈，真是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
“真是造孽哦！”
随着案子逐渐明朗，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关于程氏的风言风语瞬间就变了风向，让她从一个人人喊打的恶毒后母成了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王七娘被叫去公堂讯问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短短数日，程氏就漂亮的打了个翻身仗，不但洗清了加诸在她身上的恶名，还狠狠地将她坑了一把。
说是程氏坑她，倒不如说是王家要拿她顶罪。世人皆知，她与继母不合。程氏被下绝育药，无法生养，而一直跟程氏对着干的王七娘，自然就成了最大的嫌疑者。
王七娘当然是不肯认罪，一直喊冤。可有那么多的人证物证，她是有口难辩。因为，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跳出来指认，说是因为她不满程氏抢走了生母的位子，故而怀恨在心。相比起其他的传言，比如妻妾不睦，夫妻反目成仇，这个说法似乎更加可信。
不管王七娘如何否认，案子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结束了。
程氏如愿的和离，侯府还赔上了一大笔的钱财作为补偿。
当然，王七娘并没有被收押，因为程氏“好心”的替她求了情。说她也是思母心切，小孩子心性，大度的放过了她。只不过，王七娘回到府里就被软禁了，又飞速的嫁了出去，甚至连迎亲的环节都没有，直接一顶小轿抬进了夫家。
这样的结局，可谓大快人心。
只是，程氏的丫鬟有些不解。“夫人为何不追究到底？此事，王七娘怕是做了替罪羔羊。”
程氏却不甚在意的笑了。“是谁又有什么分别？连你都能看破的事，其他人又如何不知？与其浪费精力在这件事上，倒不如速战速决，让侯府痛快的给了和离书。我如愿的离开侯府，从此与王家再无瓜葛，这便够了。”
这个世界能鼓起勇气和离的女子，当真是屈指可数！
程氏的洒脱，不禁让苏瑾玥高看一眼。
“离开侯府，日后有何打算？”苏瑾玥去白云寺上香，特地却看望了程氏。
两人一见如故，早已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程氏聚精会神的煮着茶汤，一派悠闲自在。“我已写了书信回程家，告知兄长和离的事情。承蒙兄长不弃，愿意接纳我回程家……或许，等天气凉爽一些，我便回京了。余下的日子，或开一两间铺子，或却学堂做个女先生……”
“这才对嘛！”苏瑾玥不禁为她鼓掌。“以夫人你的才学，入朝为官都使得！”
程氏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姐姐就莫要羞我了，我自个儿有几斤几两重还是知道的。”
两人说笑着，感情又增进了不少。
*
程洛洛回到京都，是在八月底。
萧怀帧亲自将人送到程家门口，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舍。
两人一路相伴，虽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彼此却亲近了不少。程洛洛喜欢美食，萧怀帧便投其所好，每到一处都为她搜罗来各种吃食；程洛洛想要骑马，他便耐着性子手把手的教，为此还被马给踢了；程洛洛无聊，他就变着法儿的哄她高兴……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见了，都撇开头去，觉得没眼看！
他可是堂堂皇子啊，为了哄人家小姑娘，居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是谁说女人是麻烦，不想娶妻的？又是谁信誓旦旦，说王妃娶回去也是个摆设，以后搭伙过日子互不干涉的？
只问他脸痛不痛！
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二皇子殿下，程侍郎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吓了一跳。
萧怀帧是个直性子，不喜拐弯抹角，径直说明了来意。
程侍郎一听说他是来提亲的，脸上的表情险些没崩住，直到回到后院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觉得十分不真实。
程夫人见他一个劲儿的傻笑，忍不住嗔了他一眼。“老爷这是魔怔了还是捡到金子了？”
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夫人啊，是真的……”程侍郎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什么真的假的？”程夫人不解的皱起眉头。
“二皇子……二皇子说心仪咱们洛儿……要迎娶洛儿做王妃……”程侍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翘起的嘴角给压下去。
这下子，轮到程夫人失态了。“二皇子，你没有认错？”
“方才在门口碰上了……”程侍郎痴痴地答道。
程夫人清醒过来，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贵人登门，你怎么不把人请进府里来？”
程侍郎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笑呵呵的说道：“二皇子说了，要先进宫去拜见陛下……说是，说是要去求一道赐婚的旨意……”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他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二皇子殿下竟然看中了他家的小吃货！
程夫人亦是觉得不可思议，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殿下真是有心了……有了这道旨意，想必旁人也不敢再非议洛儿落水一事……”
“这就是所谓的千里姻缘一线牵！”素来以书呆子闻名的程侍郎有感而发，说了这么一句。
夫妻二人高兴归高兴，却还没失了分寸。
程洛洛要做王妃的事儿，他们并没有大肆的对外宣扬。不过，两人在外行走的时候，那掩饰不住的好心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程大人莫不是要高升了？”
“不会是儿媳妇有喜了吧？”
众人纷纷猜测。
直到几日后，一道赐婚的旨意传出，震惊了世人。
“程家女，那个脸圆圆的姑娘，二皇子殿下怎么会看上她？”
“这程家女究竟什么来头，莫不是使了什么手段吧？”
面对这些猜测，萧怀帧很快就命人放了话，将两人的邂逅描述成了英雄救美，一见倾心。不过，这救人的英雄并非他，而是换成了程洛洛。

第九百九十八章    嘉柔有喜

“二皇子南下办差，路上遭水匪暗算不慎受伤落水，被程家女所救。一来二去，情愫暗生，回到京都，二皇子遂登门求娶……”嘉玉公主一边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听着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这一段浪漫的姻缘，一口茶水险些就那么喷出来。
“这说书先生是老二安排的吧？！”定了定神后，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姜砚拿着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口水。“能想到这些，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毕竟，萧怀帧擅武，在舞文弄墨方面经验不足。
嘉玉公主赞同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出门一趟，他倒是长进了不少……”
“人总会学着长大的嘛！之前你不是还担心他娶不上媳妇儿么，如今总算可以安心了吧。”姜砚接过她怀里的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哄着。
嘉玉公主笑眯眯的捏了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是啊，最难搞的一个顺利定下婚事，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
至于三弟萧怀安到底还小，想要娶媳妇儿还早呢！
提到这些个弟弟妹妹，嘉玉公主顿时生出一种老母亲的错觉。唉，谁叫她是长女呢，父母亲大人不在身边，这担子可不就落到她的肩上？！
“嘉柔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些日子不见她出来走动了。”嘉玉公主喂了孩子两口米糊，自言自语。
“一会子路过二公主府，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姜砚见她皱着眉头，笑着开解道。
嘉玉想了想，也是。
于是，夫妻二人在天香楼饱餐一顿之后，便坐着马车直奔嘉柔公主的府邸。不过奇怪的是，出来迎接的居然是她的贴身婢女勺儿。
换做是以往，嘉柔公主必定会亲自出来迎接的。
察觉到不对劲，嘉玉公主忍不住问了一句。“嘉柔可是哪里不舒服？”
勺儿恭敬地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禀长公主，我家公主有喜了！”
有喜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响，让嘉玉公主愣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公主害喜了！”勺儿于是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嘉玉公主回过神，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内院。
嘉柔公主这一胎怀的有些辛苦。明明身体底子好得很，可有孕之后就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吃什么吐什么，甚至连丁点儿腥味儿都闻不得。
如此折腾，嘉柔公主脸上的婴儿肥竟肉眼可见的消失了，由此可见该有多受罪。
嘉玉公主进去的时候，嘉柔公主刚吐完一回，正端着茶水漱口。见到嘉玉公主熟悉的身影，嘉柔公主立马瘪了嘴，一副潸然泪下的凄惨模样。
“阿姐……”
嘉玉公主上前握住她明显瘦了一圈的手，急切的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处。知晓她除了孕吐没有其他的反应，这才稍稍安心。“什么时候的事？”
嘉柔公主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小声答道：“御医说，快三个月了，想来是刚成婚不久就……”
嘉玉公主啧了两声，不由得感慨：谢云飞这个驸马还是真的能干！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嘉玉公主又问道。
嘉柔公主老实的摇了摇头。“嬷嬷说，等过了三个月再报喜。”
“这倒是……”嘉玉公主虽然不信那些，可还是觉得稳妥为上。
姐妹二人续了叙旧，嘉柔公主可怜巴巴的拉着嘉玉公主的手晃了晃。“阿姐，能不能开个止吐的方子，天天这么折腾，太难受了。”
嘉玉公主没好气的轻点她的额头。“是药三分毒！我医术再好，也不敢胡乱给你吃啊。不过你放心，母后之前有留下几个食疗的方子，一会子就命人回府取来给你试试看！”
嘉柔公主乖乖地点了点头。
*
又过了几日，嘉柔公主的胎彻底坐稳，这才命人进宫禀报。周皇后得知这喜事，立马知会了萧怀望，并亲自去公主府探望。
嘉柔公主很喜欢这个嫂嫂，拉着她又是一阵委屈的诉苦。
周皇后一边安抚着嘉柔公主，一边默默地抚上自己的肚子。她入宫都一年了，虽然夫妻和睦，受人尊敬，可始终没有传出好消息，总觉得少了几分底气。
萧怀望嘴上说着不急，可每次看着嘉玉公主的孩儿时眼睛就会发亮。
他肯定也想有自己的孩儿吧！
嘉柔公主有孕，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周皇后从宫外回来，却有些闷闷不乐。嘉柔公主还在她后头成的亲，结果这么快就怀上了，为何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呢？
周皇后的异常，很快就被萧怀望注意到了。
这天，夫妻二人熄了灯躺在榻上，萧怀望突然开口道：“皇后当真喜欢孩子吗？”
周皇后轻轻嗯了一声。“陛下喜欢孩子吗？”
“喜欢。”萧怀望翻了个身，将她娇小的身躯拢入怀里。“原本不想这么快的。既然你想要，那就生一个吧。”
“什么意思？”周皇后愣了许久。
萧怀望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母后说，太早生孩子对女子的身体伤害极大。所以朕想着，晚两年再要不迟……”
周皇后怔怔的抬起头来。“所以，陛下说不急是真的……不是安慰我……”
“怎么傻得这么可爱！”萧怀望看着她迷茫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皇后幽怨的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不许笑！”
“好好好，不取笑你了！”萧怀望将人重新拉进怀里。“皇后这么想要孩子，不如咱们从今晚开始多努努力？”
周皇后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脸不争气的红了个透。
*
嘉柔公主有孕的事传开，谢家那边儿自然也听说了。
谢家如今对谢云飞的态度可是明显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原来的漠视冷淡变得格外的热情起来。这不一听到信儿，便迫不及待的去往公主府，可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谢云飞早就看透了他们，莫说是接待他们，连门儿都没让进。
谢夫人被扫了颜面，自然心中怨愤难平，不知在背后编排了谢云飞和嘉柔公主多少回，口口声声说着他们不孝。可惜啊，根本没人同情她。
别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为了她去得罪公主！
她的那些算计，终究是要落空了。

第九百九十九章    何其幸运

苏瑾玥和萧子墨再次踏上京都这方土地，是在萧怀帧大婚前两日。
这半年里，他们夫妻二人的足迹遍布天下，几乎将北冥的大好河山逛了个遍。若不是要赶回来主持萧怀帧的婚礼，怕是还要去周边各国逍遥呢。
或许是因为南边儿气温适宜，适合疗养，苏瑾玥跟萧子墨的身子骨儿倒是比在京都的时候好上了许多。当然，也仅仅只是好了那么一些，却未得到根治。
“离开时，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回来时，竟又到了天寒地冻的时节。”苏瑾玥看着外头白皑皑的雪景，忍不住抱紧了手炉。
这畏冷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萧子墨握了握她的手，吩咐丫鬟将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更旺些。“前面不远就是温泉山庄，可要歇两日再回宫？”
苏瑾玥这半年一直都在马不停蹄的四处游历，根本没好好儿歇过。如今回到了京都，整个人都变得懒散下来。
萧子墨这么一提，她便点了头。
于是，原本要入城的一队人马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京郊的汤池而去。
一大清早就翘首以盼的嘉玉公主姐弟几人闻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过，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大过年的，一大家子就在温泉庄子上度过了。
来年立春后，便是萧怀帧迎娶程家女的日子。当苏瑾玥一身华服出现在程家女眷面前时，和离归家的程氏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前些日子才得知“萧夫人”的真实身份，为此还消化了许久。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看到苏太后那张熟悉的脸时，她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数月不见，程姑娘别来无恙？”苏瑾玥戏谑的将她的称呼从侯夫人变成了姑娘。
程氏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苏瑾玥伸手扶了她一把。“今日是家宴，又不是在宫里，不必行如此大礼。”
苏瑾玥对程氏的礼遇，可是让好些人不解。不过，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人精，心眼儿多着呢。见太后跟程氏相谈甚欢，再也不敢轻视了程氏，更不敢拿下堂妇这种称谓来称呼她。甚至，好些人还起了结交的心思。要知道，苏瑾玥可是北冥最为尊贵的女人，只要入了她的眼，必然会多加照拂，飞黄腾达。
程侍郎和程夫人见程氏与太后娘娘交好，又是惊讶又是欣喜不已。
程氏回京后，面上虽然一直淡淡的，可一个和离的女子难免会被人说闲话。尤其是，她不能生养这件事，私下不知道被多少人诟病。
他们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现在好了，有了太后娘娘的照拂，那些人背后议论的时候好歹会有所顾忌，就算日后要再嫁都不是什么难事！
同样感到高兴的还有程家的族人！
最近的好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把他们都给震懵了！
先是程洛洛被皇帝赐婚，嫁给了二皇子。如今，程氏又与太后娘娘成了手帕交。这简直是程家祖坟上冒青烟啊！
不过，程侍郎还算有些眼力劲儿，并没有因为女儿成了皇妃就变得膨胀。而且，他还狠狠地将族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狠狠地敲打了一番，让他们都收敛着些。否则，要是惹出什么祸事来，他不但不会保他们，还会大义灭亲！
有了这说在前面的丑话，程氏一族还算安分。
迎亲这一日，非常的热闹，整个京都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萧怀帧十分大方，骑着高头大马去迎新娘子时，命人扛了好几袋的铜钱，逢人就撒，可是把围观的百姓高兴坏了。
萧怀帧如此高调的娶妻，便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对程家的重视。那些看程家不顺眼，想要在背后捅刀子的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仪式完成，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
两人喝了交杯酒，萧怀帧就去前院待客去了。临走之前，他没忘了让人给程洛洛准备一桌子的吃食，免得她饿肚子。
“姑爷……王爷还真是体贴呢！”
“还全都是姑娘喜欢的！”
丫鬟们围在程洛洛身边说笑着。
程洛洛又是娇羞，又是感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是如此的幸运！
有幸遇到了真心以待二皇子殿下！
在成婚前，她其实还挺忐忑的，怕嫁入皇家以后规矩多，适应不来。程夫人亦是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生怕她受拘束，也怕她不被太后娘娘所喜。
没想到的是，她在金陵见到的那位和气的“萧夫人”居然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
程洛洛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直到宫里尚服局送来凤冠霞帔，和价值连城的聘礼，她才有了些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入皇家做皇妃了！
不，准确的说是王妃！
就在赐婚的旨意下达后不久，圣上又下旨加封萧怀帧为周王！她，自然就升级了周王妃！如今这京都中的女子，不知道多羡慕她！
“嫁人之后就不能再任性妄为了，知道吗？一定要事事以王爷为先……”
“虽然太后娘娘和蔼，你也莫要忘了分寸，需时时谨记身份……”
出嫁前，程夫人纵有不舍却还是要谆谆教导。至于如何服侍夫君，程夫人塞了本册子给她，让她自己去领悟。
程洛洛看着册子里的男女摆出那样羞耻又奇奇怪怪的姿势，直接闹了个大红脸。莫说是研究了，就是看上一眼都要害羞半天。索性将册子锁进了箱子底，生怕别人瞧见。
洞房花烛夜，萧怀帧被灌了不少的酒，等回到新房时已近亥时。
程洛洛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突然紧张不安起来。
萧怀帧瞧见她搅在一起的手指，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想起母后大人的叮嘱，萧怀帧格外的体贴。他并没有急着圆房，而是从被子下摸出一把枣子桂圆花生之类的东西塞到程洛洛手里东扯西拉的让她放松，等她渐渐地适应了如今的身份这才小心翼翼的拉了她的小手。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但最后慢慢的进入佳境，一切水到渠成。
第二日，小两口进宫给太上皇太后娘娘请安。
苏瑾玥看着满面红光的儿子和羞答答的程氏，心想着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第一千章     最终章节

一年后，萧怀望和周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封号宝华，虽是个公主，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隔年，周皇后再次有孕，诞下皇长子，取名萧衍。
北冥皇位可算是后继有人。
苏瑾玥看着摇床里的婴孩儿，笑得异常满足。
这个时候，她已经四十多岁了。
萧子墨比她年长几岁，留起了胡子，头发全白，看着比同龄人要显老态。
不过，他们已经很知足。原本活不过三年的他们，在不断坚持努力下，多活了一年半载，算是老天爷格外优待了。
几个孩子陆陆续续成了亲，也都有了后代，苏瑾玥和萧子墨每日含饴弄孙，日子过得十分快活。然而，就在萧子墨五十岁生辰那天，苏瑾玥唤他起床，却发现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即便早就看淡了生死，可在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苏瑾玥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前一天夜里，他们还细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聊着孙子孙女们的成长，畅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听见孩子们叫他一声祖父祖母。结果转眼，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睡了过去。
苏瑾玥呆呆的坐在床榻边，怔怔的看着萧子墨的脸出神。“你只是累了，想要多睡一会儿，对不对？”
“睡吧睡吧，我不闹你……等你睡醒了，咱们再去看衍儿……”
苏瑾玥自说自话，打从内心里不愿意承认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里面许久没有动静，令宫人们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起太医的一再叮嘱，谷雨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急急地进了寝殿。当看到苏瑾玥缓缓地放下帐子坐在床榻边发愣，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娘娘……”她轻唤了一声。
苏瑾玥回过头来，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小点儿声，别搅了他的好梦。”
这话看似挺正常的，可谷雨的心却一直往下沉。
太后娘娘的神情不对！
她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了这么些年，对她的一些小动作还是很熟悉的。她的喜怒哀乐，她这个贴身大宫女再清楚不过。
此刻的太后娘娘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措。
那茫然的，凄然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谷雨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慌忙的往外跑。没多大会儿，太医们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然而这一次，苏瑾玥没有宣他们进去。
“他睡着了，你们不许进去打扰他。”苏瑾玥说道。
“娘娘！”谷雨瞥见主子木然的神态，眼尾不知不觉的就红了。
苏瑾玥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可内心的悲痛却满满的溢了出来，身旁的人如何感知不到？
太医们全都吓得脸色惨白。
定是太上皇出事了！
其实，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如此突然。
太上皇驾崩是大事，宫人不敢隐瞒，立马派人去了紫宸宫。小半个时辰后，萧怀望几乎是一路飞奔到慈宁宫。
当看到端坐在床头，早已泪流满面的苏瑾玥，萧怀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榻前。
“母后……父皇他……”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在这一刻，萧怀望却与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伏在苏瑾玥的膝上哭的像个孩子。
苏瑾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木然的说道：“你父皇是太累了，他想歇着了……”
萧怀望哽咽着上前，掀起床帐的一角，看着安详睡去的萧子墨泣不成声。
没多大会儿，周皇后带着两个孩子也赶了过来。她双眼通红，显然在路上就哭过了。两个孩子尚不懂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敏感的察觉到大人们情绪悲伤，于是伸出柔嫩的小手抓住了父母亲大人的手。
太上皇薨逝，最难过的莫过于苏瑾玥和他们的孩子。
尤其是苏瑾玥，两人结发为夫妻，萧子墨就一直宠着她，将她视若珍宝，两人携手治理天下，又生养了五个孩子。前世今生，两人一直并肩而立，历经无数风雨。原本以为可以甜甜蜜蜜的一直走下去，如今却要面对这生离死别。
这无异于在她的心上剜去一坨肉！那种痛彻心扉，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
“母后节哀……”萧怀望痛失父亲，哀痛难当，可他更担心他的母亲。父皇走得突然，他就怕她承受不住这打击。
苏瑾玥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的对几个孩子说道：“我不难过，一点儿都不难过……他的病情，我一早就知道，有心理准备的……”
可尽管嘴上这样说，眼泪还是抑制不住的往外涌。
嘉玉嘉柔姐妹闻此噩耗，一个支撑不住就晕了过去。等醒来时，人已经在了马车里。两位驸马深知她们的脾性，便马不停蹄的将她们送进了宫。
萧怀帧萧怀安也是一样，虽然不似两位公主那般柔弱，但从他们泛红的双眼不难看出，他们是在极力的忍着悲痛。
等到姐弟五人齐聚慈宁宫，苏瑾玥正拿着萧子墨写给她的书信哭晕死了过去。
那封书信是萧子墨趁着苏瑾玥睡着之后起身写下的，他的笔迹比起以往要生疏了许多，后面的字迹更是明显有些潦草，由此可见他写信时是怎样的心情，又忍受着何等的煎熬。
他在信中写道：上辈子，她先他一步离开人世，他尝尽了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滋味。那滋味太苦，他不想她也经历一次。所以这一世，他想要好好儿活着，努力比她活得更久。可惜，天不遂人愿啊！他再怎么苦苦支撑都是徒劳。这一次，他要先走一步了。
苏瑾玥正是看到这里才彻底崩溃的。
她以为死过两次，早已习惯了。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她还是小看了他对她的影响。两人曾经的轰轰烈烈到后来的细水流长，他对她的爱意已经渗入骨髓。
萧子墨走了，也带走了苏瑾玥的魂。
几个孩子放心不下，轮流在身边照看着，可苏瑾玥还是因为悲伤过度，于三日后逝于萧子墨的棺椁旁边，享年四十六岁。
苏瑾玥是微笑着离开的，和萧子墨如出一辙，如同睡着了一般。
萧怀望按照萧子墨之前的吩咐，将两人合葬，并追封萧子墨为昭武孝烈圣皇帝，苏瑾玥为惠慈仁敏文皇后。修书立著，将两人的故事编入史册，广为流传，世世代代受人敬仰。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