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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仲夏夜之梦
作者：客溪

很多年以后，当君云深再次想起两人的初见，忽然明白，那句话其实应该是
——抱歉，我喜欢你。
君云深从不去想如果没有那场相遇，自己的人生会是如何模样。
莎士比亚一场仲夏夜之梦，妖精的出现成全了两对恋人。
如今，仲夏之夜，妖精将再次降临，我是否能在黎明到来之前抓紧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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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君云深，夏莲君 ┃ 配角：夏夜，白泽 ┃ 其它：妖世



☆、第一章

﻿　　心悦君兮
　　夏日的时光最易蹉跎，只是莲君多年来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早早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莲君，你倒是勤快得很！”她的同胞兄弟夏夜斜倚在门框上，因为天热的缘故，他并未穿上衣，莲君晓得自己哥哥嬉皮笑脸的性子，懒得理他，连眼皮都没有稍微抬一下。
　　夏夜走到莲君身后，伸手搭在莲君肩上，镜中映出的两人有着相似的眉眼：“你天天这么早起，幸好我们是自己租了公寓来住，要是在宿舍里，你还不被抱怨死！”他们所在的大学除了学生集体宿舍外，还为有需要的学生提供了独立公寓。自从莲君也升上了这所大学之后，夏夜就从宿舍搬了出来和她一起住进了这栋在学校荒山背后的公寓。
　　荒山并不荒，反而值此夏日万物繁盛之际，山上无人打理，草木肆意生长，远远望去绿得森冷，偶有黑色的鸟雀从林中惊起划过天空，荒寂凄清。每个大学都有那么个不可言说的传闻，这所学校的便是此处。每年几乎都有人死在上面，甚至有人说在晚上路过这里时可以听见鬼魂的哀嚎，给这里增添了几分怪诞色彩。这里本就离教学区，宿舍生活区都远，加上怪诞的死亡传说，平时少有人至。
　　当初夏夜离开宿舍时，同宿舍的林文打趣他利用学生会长的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因为学校虽然提供独立公寓，因管理之故，每年名额有限，且审核严格。不过当听到是这里时，“谋取私利”立马变成了“舍己为人”，甚至开玩笑说要早早备下纸钱香火，明年好烧给他，结果立时被夏夜好好修理了一顿。同宿舍的另外两人：胡琛和君云深，自然乐得旁观，谁让林文这家伙平时没少得罪他们，尤其是胡琛，冷着一张脸在旁边装面瘫，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莲君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把牙刷叼在嘴里，腾出手来将在她那一侧的置物架上的牙刷和水杯递过去。夏夜接过，笑起来，眉梢挑起，肆意风流的模样不知平日里勾了多少女学生的魂：“对了，莲君，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暑假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之前就已经谈过一次，此次假期夏夜准备和之前的舍友进行山林探险，而地点便是他们的故乡。莲君一直没有决定好，毕竟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回过那里。
　　莲君漱好口，摇了摇头：“还没有决定好，过几天再说吧，我去跑步了。”
　　此时太阳在天边不过刚露了一个脸，灼热万丈云霞。距离太过遥远，人类无法承受的温度在到达面前时已经变得柔和，让人产生可以拥抱的错觉。莲君对着太阳张开双手，弯起嘴角。山上的鸟集群起掠过头顶，莲君奔跑时听到风响鸟鸣，心如翱翔云端，一路往学校莲花湖去。
　　这里的莲花一向出名，远处有人正在取景，对着画板很是认真，分不清是校内的老师还是校外来的人，莲君也不太在意，只是不想打扰，特地穿临湖柳堤绕了开来。
　　绿柳拂面，丝缕交缠，莲君失神间，与她的踉跄同时的是一声闷哼。莲君自觉不妙，回过头去，然后傻眼，她看见了一双腿露在茂密的草丛外面，现下白色的裤子上有一个清晰无比的脚印。腿的主人的面孔仍然隐藏在茂盛的杂草后面，应该踩疼了吧，可是为什么没有反应呢。果然不该分神的。莲君小心翼翼开口：“同学，你没事吧？”
　　腿的主人起身，露出面孔，眉目分明如画，然而面上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连瞳孔里也只看到冰冷一片。他的眼中看不到人间烟火，心底忽而产生这样一种奇怪的想法，然而再细看去似乎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莲君复又细细打量起眼前人，心潮翻卷，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如浓雾消散，终于看清楚心底的一切。面对男生的清冷神情，莲君忽然就失了神，头上有垂柳千丝，拂乱人心。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知为何，莲君忽然想到这首诗，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男生向后一倒，又躺了回去。对方已经明显地用自己的神情表达了生人勿扰的意愿，莲君却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又不想再次打扰对方，走到伸入湖水的巨石坐了下来。伸指点在湖面，波纹一圈圈荡开，莲君看着湖面自己模糊的倒影，扯出一个笑。刚才的心情真的很奇怪，简直就像——要哭出来一样，莲君闭上眼睛，那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心有藤蔓蔓延，盘结相错，困锁思绪。天边烟霞晕染一片，映湖上新莲灼灼，氤氲了清香夹杂在晨风里，盘旋而鸣，未知时光动荡。
　　湖面中心传来奇怪的叫声，莲君抿了嘴角，顺手捡了一个石头扔出去。
　　“你打扰到我了，请你离开！”男生忽然起身，终于开口，语调平板，听不出情绪起伏。
　　莲君自然不会没有察觉他脸上的不悦，却笑吟吟走上前，与他对立，“抱歉。”
　　然后下一句话却是：“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喜欢你。”
　　突兀地转折，却又简单直白。
　　君云深不是没有碰见过突如其来的告白，而且相当之多，然而在这种情景之下还是相当奇怪，瞳孔中映着对方坚持的眼神，道：“我想我们并不认识。”
　　同宿舍的林文，甚至胡琛都说过在这方面他实在是不解风情，就算不喜欢对方也不必完全不给对方留任何面子，惹人伤心。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孩，眼底清冷一片，远处莲叶田田，很漂亮的景色，却不足以温暖人心。就像站在眼前的人，漂亮，却带着分明界限立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不相关的人，不相关的事，又何必错予心思，徒生麻烦。
　　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在意，莲君继续往下说：“我叫夏莲君。”见君云深不解，她再接再厉，“这样你就认识我了。”
　　面对如此自说自话的莲君，君云深眼神冷了一分，他一向不喜欢过多纠缠的人，语气中没有起伏，却说着伤人的话：“你很烦。”
　　“这样啊，”莲君神色黯淡了一下，又迅速亮了起来，“我可以改。我改了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湖里的蛙鸣声大了起来。女孩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温和而又坚定，像是渴求丢失已久的珍宝，君云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表情，忽然有一瞬间的动摇。
　　面前的女孩很漂亮，却并非艳光照人的夺目，而是芙蕖点波的温和，只有那双眼睛，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眼底有一种光，仿佛蕴含的是永恒，又仿佛是瞬息将没的短暂。永恒与瞬间同时具于一身。大概——并非是站在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君云深笑了起来：“我拭目以待。”
　　“好，”听到回答，莲君的心几乎要飞起来，不过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很快就学期结束了，那样不就很难见面了啊。”
　　“那并非我的问题。”君云深道，“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明白继续纠缠只会让对方不耐烦，莲君点了点头，抿嘴一笑：“那么至少在离开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君云深。”
　　“那么，再见。”
　　直到莲君的背影彻底消失，君云深方才起身走到湖边蹲下来。看了看时间，君云深拿出一柄匕首，割破手指，殷红的血滴入湖水，一滴，两滴……牵连成丝，如同有了生命，向湖水中心延伸。一尾青灰色的鱼沿着血丝指引的路游曳而来，半透明的尾鳍绽放如花。
　　“你很准时，这么快就把那个女生打发走了。”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有促狭的笑意。
　　“既然你早已到了这里，何必浪费我的血。”
　　“你以为我是谁？既然是你有事求我，浪费这点血又有什么！”倨傲的语气，鱼的表情很难变化，但若他此时以人类的样子出现，不难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么，瀛累，我要求的事你完成了？”君云深的语气不卑不亢，并不像是有求于人。瀛累与他相处已久，自是了解他的脾气。
　　如果有人于此时此刻闯入这里，一定会以为眼前的这一切是幻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所见之事，所识之物，将会否认自己的存在又当如何？妖对于人类来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是模糊不清的概念。无法看见，无法交流，自然不可能承认。即使真正见到有如何，在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时代，以妖存在为前提，无疑妖较于人类有着太多的优势。若是承认了，那么人类界定自身与其他物种的区别无疑变成了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妖，是人类不能触及的东西，因为会迷失自己。
　　在君云深意识到这件事之前，他已经介入妖的世界太深，脱离人类世界的轨道，亦无法涉入妖世，在人与妖的浮隙间游荡，孤离一身。
　　“君云深，你何必如此固执？”瀛累道，他们相识已有近十年，他看着他从一个孩子渐渐成长，脱离固有的轨道，他不喜人类，只是妖的生命太过漫长，偶然碰见一个并不讨厌的人类，来打发时间又如何，观看这一场初初开幕的戏剧。
　　“瀛累，我没有选择。”君云深眼中浮着笑意，如湖面波光粼粼，轻易就可以剥落。
　　“罢了！”明明设下陷阱，瀛累却仍然在对已经在陷阱边缘的对手做最后的挑衅。他想，他从不是好人。
　　随着瀛累的话音落下，湖水深处有水草蔓延而上，君云深用匕首加深了伤口，伸入水中。水草边缘有辉光闪烁，忽地刺入君云深手上的伤口中。小小的刺痛由伤口延伸，变成灼热的痛，君云深闭上眼睛，直到那种感觉平息。
　　“用法，我已经告诉你了。”青鱼渐渐变得透明，“妖世的战争已经平息，我也该回去了。”
　　妖世的战争爆发于二十多年前，因为彼方已经与人世完全隔离，人类的世界完全感应不到。君云深所得到的信息，来自于避难于人世的妖的零零散散的消息，只是遮遮掩掩并不多谈，他相信面前的妖所掌握的信息绝对多于他所面对过的任何妖。不过，与自己无关，他便也不多问。
　　“瀛累，冷血如你，想要回去的地方是什么模样？”君云深向后仰坐下来。
　　“呵！相识一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瀛累并未回答，反而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着瀛累消失在眼前，君云深起身，这段时间是学校的考试周，今明两天他都有考试。走到之前莲君绕过的取景的人面前，君云深开口：“爸，我先走了。”
　　预料中的没有回应，君云深也不多作停留，视线在画板上的莲花上停了一下，露出微不可见的讽笑，在他的父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是不会理会旁人的，包括他在内：“后天我会回家。”说完这句话，君云深转身离开。
　　相比于他，莲君的考试在昨天已经全部结束，今天要轻松得多，回到公寓，夏夜已经离开了。实在想不到要做什么，也懒得回房间，直接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躺下来，外面的爬山虎沿墙而上，探入敞开的窗中，郁郁茂茂的一片遮了大半窗，风穿窗而过，叶婆娑作响，引光影浮动。莲君拿手臂遮了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莲君在心里默念，半晌又觉不对，浅笑出声，心悦君兮，君知否？
　　……
　　“莲君，莲君！”夏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莲君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模样，不觉好笑，上前想要叫醒她。
　　“哥，你回来了。”莲君搂住夏夜的脖子爬起来，睡眼惺忪间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下午了。不知怎么回事，竟这样困。许是因为暑热，这些天总是觉得困，却也未到今天这种一觉睡了大半天的程度，连午饭都没有吃。
　　“咕！咕！”莲君的肚子叫了起来，夏夜笑出了声：“算了，我去做晚饭。”说着就向厨房走去，莲君也不阻止，懒懒坐在那里没什么精神，拖着拖鞋走到窗前，半倚在那里，摩挲着爬山虎的叶子。
　　“发什么呆？”夏夜做好饭出来时，莲君仍然云游天外，“原本就不聪明，这下越发傻了。”
　　两个人在饭桌旁坐了下来，为了省麻烦，夏夜直接煮的面条，菜还是昨天莲君做的，放在冰箱里，直接热了一下就端上来，幸好莲君从不挑挑拣拣，夹起面条就吃。“哥，你认识一个叫君云深的人吗？”莲君冷不丁来的这一句，夏夜听了差点呛着。
　　“咳咳！怎么了？”夏夜说，慢半拍反应过来，“你遇见他了？”
　　“你真的认识他啊！我记得好像听你提过。”莲君低头地继续吃面条，只将方才那句当作寻常问话。坐在她对面的夏夜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脸色变来变去的，好半天才再次开口：“你问他做什么？”
　　“我喜欢他。”
　　夏夜对于这样的坦诚并不高兴，如果莲君遮遮掩掩，他还能自我安慰一下不是这么回事。如今莲君这样直白不仅没有给他留下幻想余地，也宣示了她的决心。他是知道莲君的脾气的，一旦笃定一件事，怕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然而以他对君云深的了解，莲君只有碰壁的份，作为哥哥，他是不是该趁早掐灭这小火花，脑海里几经挣扎，终于缴械投降，开口：“他是我之前的舍友，明天我考完最后一门考试，原本是准备请他们去外面吃一顿，你明天要是不忙，我可以改成请他们来这里。”
　　“谢谢哥！”莲君说，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按照分工，这次夏夜做饭就轮到莲君洗碗。夏夜无事，走出公寓大门，门前有三级石阶，接缝内有杂草生长，此刻正是薄暮时分，草的青绿被染成暖黄。天边的云随着太阳的落下，云霞带着温度的红色向着边缘一寸寸冷却成铁灰色。而在这天穹更高处，仍然是一片深蓝。而那一切的中心——太阳仍然以傲视一切的炽热让人不敢直视。
　　“哥！”莲君洗好碗出现在门口，笑容晕在光里，模糊不清，“在看夕阳？”
　　夏夜朝着莲君伸出手，在落日余晖下模糊了棱角，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光芒里的温暖。莲君单脚跳下阶梯，握住夏夜的手，拉着他在最低的一阶台阶上坐下，看那一轮红日隐没最后的轮廓。
　　夏夜看着天与地相接的弧线，飞鸟疾驰而过，在血一般的残阳背景下向着那更遥远的东方飞去，只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剪影，朝着日落的方向延伸想象，一定存在那么一个地方，太阳刚刚升起，在光亮离开他们的这一刻，有那么一个地方，刚刚拥抱开始。结束与开始轮回衔接，渐渐无法分清界限。
　　夏夜与莲君十指相扣，屋角挂着的铃铛暗哑，光阴流淌无声，是什么时候，那个爱撒娇躲懒的丫头成长为如今模样。心底千般思绪，终究化为一声叹息，有些东西，他注定只能是看客。
　　﻿

☆、第二章  妖世

﻿　　考完试，夏夜说是要介绍自己的妹妹给他们，直接带君云深、林文、胡琛三人前往自己的公寓。绕过荒山的时候，林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果然不管怎么看，还是觉得这座山有些怪。也亏你住得下去，还带着妹妹。女生一般都会怕的吧！她还真是有一颗强壮的心脏，不会是个女汉子吧！”
　　空气里草木清香四溢，凉风轻拂，却似沁入心底的微凉，丝丝裹夹，君云深也感觉到了空气里酝酿的阴厉，那是异类的气息。他并非对学校的荒山一无所知，反而老早就查探过，但是似乎比他上次感知时更加压抑。
　　“这话，你留着对她说吧！”夏夜走得很快，公寓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胡琛鄙视了林文一眼，当着夏夜的面讨论他的妹妹是自找麻烦，夏夜对他这个妹妹宝贝得很，就算他们之前是舍友，也只是知道他妹妹也来了这所大学，他并不想自己的妹妹因为自己的关系被人打扰，就算是他们也一样。前不久有个笨蛋去独立居住区打探消息，也不知夏夜怎么折腾了他，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反而多了一个毛病，听见夏夜这个名字就手脚僵硬，面色惨白，更不用说站到夏夜对面了。
　　“夏夜，你妹妹是夏莲君？”君云深问，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答案，唯一值得怀疑的是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夏莲君，夏夜，同样的姓氏，相似的眉眼。
　　夏夜点点头算是回应。但很明显对自己妹妹也栽在君云深这个祸害身上这件事不想多谈。
　　“云深，你认识他妹妹？”林文颇有些奇怪，君云深什么时候又认识夏夜的妹妹了，之前也没听他提过，“不过‘莲君’？很奇怪的名字。”
　　林文的思绪越飘越不靠谱，倒是胡琛少有的有兴趣：“莲君？‘莲，花之君子者也。’云深，这名字倒是和你的有异曲同工之妙。”胡琛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君云深的名字见于贾岛的《寻隐者不遇》“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一个是“君子”，一个是“隐士”，到真有趣得紧。
　　作为主角，君云深实在不想在此时多话。若是回了他们，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到了！”夏夜领着三人绕过一丛竹子，公寓的门方出现在眼前。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我想我可能有些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了。”胡琛视线划过那一丛竹子，又落在扶墙而上的爬山虎上。
　　“少拽你的酸词了。”林文一点都不客气，“真不知道苏言是怎么受得了你的。”苏言是胡琛的女朋友，漂亮活泼，十足的新时代女生。而胡琛有时候实在像极了旧社会的酸秀才，如果不是武力值相差太大，林文肯定会好好矫正一下胡琛的时代感。不过想想胡琛跆拳道黑带的实力，瞬间抖了抖。
　　夏夜开始敲门，因为知道莲君在家，他并没有带钥匙。只是敲了许久仍没有人来开门，表情开始不耐烦，低声咕哝着什么走到房子的一侧，爬窗进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几人一时表情在看到夏夜打开门时仍然维持着那一瞬间的僵硬，这窗爬得未免太麻利了，未免让人怀疑夏夜没少爬过。
　　“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夏夜带几人在客厅坐下，自己去寻莲君，不多一会儿，莲君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起来刚才是在忙着做饭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脸上还沾着面粉。见到多出的三人，笑了笑：“你们来了。”
　　除了君云深已经见过莲君一次，其他两人都是一怔，不仅因为莲君那份出格的美丽，还有她身上所带有的一种气息，无法言明，无法忽略。
　　“你就是莲君？”首先反应过来出声打招呼的是林文，“我是林文。”
　　“胡琛。”
　　“你们要饮料吗？”莲君走到冰箱前面。
　　“夏夜，你们这里还真是舒服，哪里像宿舍，怪不得要搬出来。”林文半靠在沙发上休息。
　　“有得喝还这么多废话。”夏夜走到冰箱前，“莲君，你去忙，他们我来招呼就好。”夏夜从冰箱里拿出几罐汽水。
　　“你可以去申请住进来。你应该也有申请资格，其他地方不好说，这里去申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夏夜开了汽水罐，气泡冒了出来。这栋宿舍原本是六人制的，不过因为这里实在没人敢来住，落得他们兄妹两人清净。
　　林文脸色僵了一下，胡琛见此耸耸肩：“林文，你那胆量还是消停一点吧！”
　　自觉无趣，没多久林文就跑去厨房帮忙，莲君与夏夜虽然是兄妹，可明显比他容易亲近，林文起了话头，两个人相谈甚欢，等做好饭，两个人已经相当熟悉。
　　几个人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君云深、胡琛、林文三人一齐告辞，夏夜也不留，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几人绕过荒山那一段路，看不见半个人影，月牙在天边初露了个脸，路面上冷清清的，两旁的树刻下嶙峋的影，初时不觉得，走了半路也听不见旁的声音，就开始觉得有些瘆人。
　　“对了，云深，你不是说真的吧！。”莲君显然不觉得她与君云深的相遇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林文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把前因后果弄得清清楚楚，开始探君云深的口风，“你不是一向懒得和追你那些女生纠缠，这次却没有把话说绝，若是真心的倒还罢了，夏夜看起来那么宝贝莲君，要是你伤了他妹妹的心，就算莲君自己不说什么，夏夜能轻饶了你。”
　　胡琛的眼镜在月光下反着光，笑容微凉，却也不言语。
　　君云深抬起头看深蓝夜空，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或许会有不同。”莲君是个怎样的人，他看不清楚，但是无可否认，他对她没有对其他人那种明显的排斥感。
　　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尽管这件事发生在君云深身上本来就让人不太敢相信，林文不知此时该作何回答，半晌又开了口：“暑假的活动，莲君她也会参加。”
　　他们三人以及夏夜都是一个探险团队的队员，在知道莲君自小就在他们决定的探险地点长大之后，林文就力邀她加入队伍。
　　“林文，这不是旅游，你让她一个女生来掺合什么。”虽然活动的发起人是林文，但是胡琛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对这次活动负责。他们这次前往的地方属于亚热带雨林，因为没有开发的缘故，丛林莽莽，对于这次活动会碰到什么危险尚不清楚。
　　“你可别小看莲君，”林文笑了起来，大概是已经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了，言语变得流利自然，“你知道的,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夏夜的老家。夏夜家世代行医，而这一代的继承人就是莲君，从小她就跟在自己祖父身边呆在山区，平时都自己一个人去采药，在荒野一个人夜宿也是常有的事，我倒是觉得，真正要比起来，你还未必胜得过她。”
　　“这样啊，”胡琛思索了一会儿，“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就没有意见了。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你不是去人口调查的吧。”
　　“话说回来，莲君人长得漂亮，厨艺又好。而且听说又有才气。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文，你说得她如此之好，你怎么不去追？”君云深反问。
　　“要是她不喜欢你，我还真就去了。”林文半开玩笑道。
　　“夏莲君，不光是名字，她这个人倒真像是古代仕女画里走出来的。”胡琛忽然加了一句，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林文和君云深都没有回应。片刻，君云深笑起来，这个比喻倒也不差什么，明明她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人，但是当她微笑时，只觉静谧美好却又不可捉摸的缥缈，如袅袅行于山水间的自在安然。
　　三人回到宿舍时，时间还早，几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手机振动的时候，君云深正在看书，拿过手机一看，是陌生来电，习惯性地准备拒接，躺在床上的林文忽然发出促狭的笑声。君云深明白过来什么。他没有给莲君任何信息，不代表林文没有。
　　“喂，有什么事？”
　　“君云深，猜到是我了吗？”听到手机那端传来的清冷声音，莲君弯起嘴角，连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明天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去游乐园。”
　　“可以。”君云深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约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君云深挂了电话，而林文忍耐多时终于捧腹大笑。君云深挑眉去看他，感觉到寒气的林文聪明地闭上嘴巴，钻进被窝，尽管已经是最热的天气。同在宿舍的胡琛忙着安排这次的探险的具体细节，只要其他两人不去烦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日光灯冰冷的光将君云深的影子投在墙上，最大限度地模仿着这个“障碍物”行为，此刻由于他嘴角的弧度太过微小而以失败告终。
　　半夜时分，确定两人已经睡着，君云深留下代替他的木偶，一个人离开宿舍走到荒山附近，学校里这个地方人烟最少，君云深打量一下周边环境，沿着一条小路前行，带动小径旁的草沙沙作响，到了竹林中，停下来，月色如霜，眼前的一切温度渐渐流失如同失去色彩的图画，君云深坐下来，时间差不多了，食指触地在身遭划出一个圈，尔后割破手指，之前在湖中涌入君云深体内的光芒闪现。
　　“咕噜，咕噜”
　　是错觉吗？周围全都是水，君云深在突然的下陷后，恍然如梦之间，否则自己怎么会在水中自由呼吸，由于妖之间的规矩，瀛累并未对他多谈妖世的事情，只是将通道的钥匙交给他，现在，在他的前方会是什么呢？周围的水草散发着光，映得水明净透亮，上方更有流光斑斓浮动，盈满整个视线，君云深张开五指，水在指隙间流逝，这便是妖的世界，过去与妖的接触都在人世间，他是人类，却介入妖的世界太深，在来之前明明在疑惑自己的存在，现在竟然开始期待着前方的路途。
　　前方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君云深向那里走去，赫然有一座阶梯出现在那里，不断延伸而上，直至上方光亮浮动之处。见不远处有两个妖精谈笑着走来，君云深连忙藏到一块巨石之后。
　　“这次当元会是战争平息以后第一次举行，肯定很热闹。”
　　“是啊，据说帝君也会出现。不知道白莲大人会不会一同到。”
　　“不清楚，去年初阴山之战，白莲大人受伤之后就没有出现过，就连上次战争胜利庆功会上也是莲夜大人代为出席。不过我听说，帝君要在当元会上宣布与白莲大人的婚讯。”
　　“真的！？若是如此的话，或许这次真的能平静下来了。”
　　两人谈笑着走远，君云深靠在石壁上若有所思，即使是身在人类世界的他，也隐约听说过发生在妖世的持续了二十年的战争，但白莲这个人还是第一次听说。算了，君云深摇摇头，现在更需要注意的是他此行能不能顺利，远处又有一妖晃悠悠走来，看来是喝醉了，同之前见到的妖一样，也是一身古装，宽袍广袖，在水中浮动，衣袂飘飘，刹那间错乱了时空。君云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了计较。只是那倒霉的酒醉的家伙还在哼着歌，“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踉踉跄跄，一下子跌撞在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刻视野范围内再无他人，君云深冲上前，让那哼唧着“倒霉，倒霉”的家伙彻底晕了过去，拖到巨石后，扒了他衣服，自己换上，想了想，又从钱袋中拿了一些钱，之前他接触过这种货币，真正进到妖的都城，还是备一些钱好。至于这个倒霉家伙，看他的衣着也不像会在乎这么一点钱的人，打量晕过去的妖精一时半会是醒不了，君云深踏上那延伸而上的阶梯，阶梯漫长弯曲，他掩起所有思绪，含笑拾级而上，如同这世界中人。一路上，不时有妖，或成群熙攘而过，或一二人自顾自赶路，皆是宽袍广袖，衣饰繁复华丽，迤逦前行间，葳蕤生光。
　　跟着旁人到了阶梯尽头，出了水便是画廊，身上的衣服触了空气便瞬间干爽，半点水汽也无，君云深只是稍愣了一下，便神色如常，水面有无数河灯顺着水流浩浩荡荡流向远处，大概便是水中见到的光的来由。画廊尽头是集市入口，人形或者奇形怪状的妖比肩接踵，尽管已经猜测到了，真正见到这如同从古代画卷中照搬下来的集市，还是愣住。街上行人往来，间有小贩叫卖
　　——如同那大唐盛世拂尽历史尘烟，重现于眼前，又像是传奇话本窥见的海市蜃楼跳出纸墨，这便是妖的世界。﻿

☆、第三章 初露端倪

﻿　　君云深随着不断前行的人潮进入街市之中，如滴水入海，他此行寻人，又有瀛累的法宝帮助他隐藏了为人类的气息，只要低调行事，应该不会惹上麻烦。君云深自以为如此，却忽略了一件事——林文曾说过一次，他皮相上占了不少便宜，才会让那些女生不畏他冷冰冰的性子，前赴后继地栽倒在他这个坑里，他虽不以为然，如今却开始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妖世的女子比他往常在人类世界所见要大胆直接得多。
　　“好生俊俏的公子呀。”绿色罗裙的女子撞进君云深怀里，抬起头，一张娇俏的脸含笑看着他， “公子，从何处来？”
　　“请放手。”一开始还莫名其妙的君云深在今晚第三次碰到这样的状况之后，冷声道，再无忌惮地释放冷气。那女子挑了一双桃花眼，还想继续往下说，见君云深一张冷脸，生生被冻到，甩了袖离开，一声嗤笑：“好生无趣。”
　　君云深懒得管那么些，直接进了最近一家成衣铺。用刚才顺手拿的钱买了一身蓝袍，将原来的衣服换下，虽然再碰见方才那妖怪的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出了店门，君云深寻了个人问路，瀛累只说了一个渚桑轩的地名，看来在这里并不算有名，他连问了几人都未曾问出个结果来，倒是又有几个女子撞了上来，君云深也就死了心自己找。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卖吃食、衣物，首饰、服装此类种种，不一而具，店名也是各式各样，只是并未见到渚桑轩之名。君云深茫无头绪，但想来瀛累既然答应了他，必不会教他无功而返，暂且将心放下来，难得来妖世一趟，观游一下又有何不可。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道路两旁点着宫灯，映着远处蜿蜒成一条火龙，垂髫儿童手中拿着烟火棒在“人群”中穿梭，星星点点的光亮迸射出来，笑容天真烂漫，若非已知此为妖世，怕他真是会迷惑于此。“咻”地一声，烟火升空，然后绽放，绚丽至极，瞬间而没。君云深弯起嘴角，清浅笑意流转。
　　“轰隆隆！”君云深听天上远空有雷声传来，抬头去看，便看见隐隐发光的云不断靠近，到了近处，竟似遮住半边天空，更听见其间传出马的嘶鸣声。
　　“是帝君的车列！”“是帝君到了。”旁边的妖小声议论，纷纷跪了下来，一时肃静无声，他不想太过突出，跟着跪下。云在视线所及中最高楼处停下，钟磬声一时具起，遥遥传来，入了这浩荡夜色，一时间像是淹没了所有喧嚣，高而清远，让人忘记所有杂念，久久未绝。
　　许久，钟磬声消，旁边的妖方才起身，继续刚才的议论。君云深静静看着那远处楼宇，如果在那一刻之前，他还错以为这只是大唐盛世的复制，那么，此刻他已经推翻自己的全部论断。在那乐曲深处所有的，分明是亘古的苍凉。或许，这就是妖与人的不同之处。
　　“帝君既然到了，不知白莲大人有没有一同来。”
　　“听说，帝君要在此次当元会上要宣布与白莲大人的婚事，想来两人都会到的。”
　　“是啊，已经有许久未见白莲大人出现了。”
　　周围的议论声终于使君云深回神，又是白莲，倒真不知是怎样一个人，他原本没有半分兴趣，如今却突然好奇，都说高处不胜寒，那么对于有着长久生命的妖来说，那玉宇琼楼所系的究竟是万丈繁华，还是百尺寒冰。
　　忽然觉得手心灼热，君云深低头看去，此刻他已经知道要去那里去寻了，瀛累倒是上心得很，非要耗尽他的耐心方才给出提示。闭上眼，黑色中浮现出一张路线图。
　　按着路线，君云深转入一条小巷，斜穿出去，又是一条繁华街巷，繁华富丽，比之方才又有不同，一时又说不出到底不同之处在哪里。
　　“呆头小子，还不给大爷让开。”还未待君云深作出反应，声音的主人径直来推，平时君云深哪里会吃这种亏，只此时想着不好惹麻烦，稍向一旁让开，看清出手的是一个干瘦的男子，此时搂着一个妖娆的女子。不过是个修行尚不够的螳螂妖，君云深只嗤笑一声，离开。男子还想追，他搂着的女子娇笑一声：“大爷，何必与他置气，听说前头锁花阁的首饰极好，云儿想试试戴了与您看如何？”
　　“好，好。”男子搂着温香软玉不舍得放手，将刚才的不悦抛到九霄云外。
　　君云深继续往前走，到底是明白那种不同在哪了，尤其是看到眼前出现的揽月阁以后。这分明便是花街柳巷，那揽月阁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楼门前十数个漂亮女子站在那里揽客，见君云深站在那里，有女子上前拉住他：“这位公子眼生得很，想是第一次来吧，揽月阁的姑娘是这都城里最漂亮的，公子何不进来瞧瞧，也不算枉来这一遭。”说着就要牵君云深进去。君云深尚未开口，另一旁有人开了腔：“芷如姐姐，不必理那呆子，好生无趣的人。”声音娇软却带着刺，是方才那绿色罗裙的女子，此时俊俏的眉目微微露出寒意。
　　“芷晴你最是小气了，真真不能得罪你。”被唤作芷如的女子转而与芷晴说笑，不再理他，君云深乐得脱身，正要离开，忽然听那边的女子一阵欢笑，口中呼着：“白泽大人！”涌向一个白袍男子，“白泽大人，您好久不来了，我们姐妹可是想您想得紧。碧影姐姐新酿了好酒，这阵子正念叨您呢。”
　　君云深一瞥，步子僵了一下，那男子便是他刚才劫的人，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幸而他已经将衣服给换了，不然怕是被抓个正着。
　　“芷素，本是要来的，只可惜我路上遭了劫，失了大半银子，进去了也叫不来好酒，岂不无趣。”男子道。
　　“白泽大人，您真是爱开玩笑，大人这般风流人品，便是要我倒贴也是可以的。”芷素用手里的团扇半遮着脸笑，“便是碧影的好酒，也自得白泽大人您这酒中知音去，她才乐得拿出来。”
　　“芷素，你倒是好本事，碧影还在里面等着白泽大人呢？何不如在她面前将这话再说一遍。”立在另一旁的女子插嘴。
　　白泽立在一群花一般的女子间，微微笑了起来，瞬间让周围的一切失了颜色。积石如松，列峰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有那么一种人，只是站在那里，便叫人失了所有言语。此时的白泽完全不见初时的醉态，君云深回看了在女子簇拥下进楼的白泽一眼，心有狐疑，却不再停留。
　　渚桑轩就在这揽月阁左侧小巷尽头，只有两层，店面小而破旧，连“渚桑轩”这几个字也被磨损，几乎就辨不出来，在极尽奢华的揽月阁之下，确实没有多少人在意这里。瀛累认识的人，绝不会普通，没有根据，但君云深很肯定。推门进去，店内是另外一番天地，简单的摆设，店内仅几人零零散散坐着，见他进来也只是瞟了一眼便不再注意。
　　店内不知用什么照明，显得十分敞亮，在屋子的一角却突然暗了下来，只余一盏油灯照着，颇为怪异。那处安置着一个柜台，有一个人在那里翻动账本，想必就是瀛累所说的老板了。
　　“瀛累叫你来的？”君云深走到柜台前，尚未出声，那老板便开了口，抬头看着君云深，收到肯定的回复后，停下手中整理账本的动作，“跟我来吧。”
　　没有给君云深拒绝的机会，老板将柜台上的油灯推开，走了出来在前面引路上楼。楼梯的扶手镂空，里面透出光亮。到了第二层，又变成了另一风格，空间显得更小，只在靠窗的位置安置着一方木桌，对放两个方凳，照明改由宫灯提供，光线柔和。
　　“坐吧！”老板首先坐下来，“你要问什么？”
　　“我的父亲是何时得到那种力量的。”君云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老板闭了闭眼，眉目狭长：“这件事有点麻烦，我让红烟去查。我们且喝杯茶。”袖子一拂，桌上便出现了茶壶、茶杯。将两人面前的茶杯都注入茶，老板端起自己那杯啜饮：“请吧。”
　　君云深看了看杯中，明净的红色，想来是极好的红茶，君云深笑着端起杯，饮了一口。
　　“我以为你不会喝。”老板忽然说。
　　“是吗？”君云深说，茶之中，他不喜欢红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如同他不喜欢眼前的人一般，只凭感觉。对面的人，眉目如画，风神俊秀，然而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却无端让人生出厌恶的感觉，瞳孔深处肆意张狂，细细看去又是看不出想法的空洞，抓不住的虚无缥缈。
　　在他打量的同时，对面的人也在打量君云深，笑着的面容没有任何瑕疵。纵使明知虚假，也无法抓住漏洞。不知从何处传来书卷翻动的声音，大抵是老板口中说的红烟正在工作。
　　“很久不见这么热闹的当元会了。”外面行人往来，更兼揽月阁处夜舞笙歌，悉数传了进来，喧嚣至极，“你从未听瀛累谈过这场发生在妖世的战争吧，妖世虽有不对人类提及任何关于妖世发生的事情的法规，但他并非一个很守规矩的人，之所以不对你提，是因为，他的兄长瀛洛也参与其中。”老板忽然施了法，屋内的灯全数熄灭，仅开的一个窗户也闭合起来，片刻之后，全数洞开，灯却未再次亮起，外面的烟火不断升空，绽放的光亮映得屋内明明灭灭。此时这间房间已经变成了可以俯瞰全城的高度，视野之内万家灯火，如星空浩渺，远处的河流带着河灯流向远方，形成游动的火龙。
　　“二十年前，现今帝君的兄长东河君不满自己兄弟的治世之策，发动战争，瀛洛跟随他麾下，成为一军之帅。一年前，决定战争走向的阴山之战发生，祭司白莲在这场战役中击杀瀛洛，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老板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无法判别他在这场战争中是怎样的角色。
　　“能让红烟费这么久时间的事很少见，想必你的父亲也是个很有趣的人。”老板在空了的茶杯中重新注入茶，忽然转了话题，书卷的翻动声仍未停止，抬头再次大量了君云深一眼，眼前这个身穿蓝色衣袍的人，安稳如山，倒真有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风采，“君云深，其实你更适合这个世界。”
　　君云深并不回应，指尖在紫砂杯上摩挲，袅袅水汽浮动，一时间竟以为对面的人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垂了眼眸，隔绝窗外烟火绚丽。
　　“君云深！”身穿红衣的艳丽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笑着唤，君云深细细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很漂亮的女子，他不得不承认。草木繁盛，万物滋长，成妖，有明智之识，低等妖类不具人形，而徒以幻术惑人心智，化人，更需道行精进，而所化之形亦并非影视中般随心所幻，而与本体相关。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其中花木成精最为俊美，其他各有不同，皆与道行相关。然妖世中又有一类妖，世相传袭，无论品级地位，还是妖力都生来高人一等。眼前的妖又属于哪一类。
　　“如你所知，你的父亲君熙具有常人所不具有，甚至连许多妖也不能企及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又遗传到了你的身上。这件事，发生在二十五年前。”
　　红烟伸指点在君云深眉心，君云深只觉冰凉一片向后倒去，这是梦吗？周围全都是水，比之初来妖世的感觉更加不真实，水散发着蓝色的光，这是我吗？君云深忽然开始疑惑，这是怎样的感觉，悲凉绝望却又是带着倦意的喜悦，“君云深”闭上眼不断下沉。
　　“君云深！”忽然又声音传来，君云深清醒过来，他仍好好地坐在原处。
　　“那时，战争尚未发生，但妖世已经开始动荡不安，君熙不知从哪里进入了这里，并闯入云泽。”红烟半倚在老板怀里，搂着他脖子笑，对君云深视若不见，“在那之后，君熙突然就获得了力量。”
　　“云泽是妖世的禁地，无论怎样强大的妖怪，一旦落入湖中都会灰飞烟灭，上古以来就由预言者白泽一族守卫。除了帝君之外，想要进入云泽都必须请示白泽一族。原本君熙当时已被抓捕，预备处死，但是后来却又突然放了。对这件事知晓的人并不多，自那以后，你的父亲再未与妖有过联系。这事也就沉寂下来。”老板神色不动，对于红烟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对君云深作出解释。
　　云泽，就是我刚才看到的吗？
　　“好了，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信息。至于你想得到的结果，你自己去寻吧！”
　　地面突然下陷，同来时一样的感觉，君云深再次睁开眼，已身处人世，身上所着妖世服装在触及人世空气的刹那化作点点灵子消散。天上还挂着几颗疏星，时空转换带来的不适感尚未消失，他干脆躺在地上不动，继续思考方才从那个老板那里得到的信息。如他所说，他所得到的只有父亲变得异常的时间和直接原因，期间还有大段空白需要补充。但是，瀛累那边已经不可行，只能从这边下手，父亲不可能告诉他，否则他不必要费这么多周折，母亲是在那段时间前后与父亲相识，但是从之前调查的信息来看，母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能够与妖接触这件事情。那么，父亲的近亲，祖母和伯父那里，君云深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一家与祖母那边的关系并不算亲近，现在突然问起……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已经凌晨四点多了，竹林内寂静不已，君云深起身，那个木偶与自己极像，只是行为到底不像人类，胡琛和林文他们恐怕会觉得奇怪，还是先回去再说。
　　君云深从窗口回到宿舍，收起放在床上的人偶，林文和胡琛两人的床上传来平静的呼吸声，并没有醒来的迹象。闭上眼，君云深忽然产生强大的不真实感，那个世界在半小时前，还真实地在他面前展现，此刻却已经遥远到如同画里风华，恰是昨日笙歌，今朝酒醒，徒然一梦尔。
　　为什么要对父亲力量的来源穷追不舍，或许是对于自己终究陷入这样境地的困惑。并非没有在人世中接触过能与妖交涉的人，但是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不同的，不仅仅是因为超出普通妖类的力量，还因为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无法归属于妖，亦无法归属于人。
　　君云深忽然想起红烟点在自己眉心时所感觉到的气息，云泽？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其实你更适合这个世界。”如同被蛊惑，脑海那句话连同那个人带着恶意的笑容在脑海里不断重现。人与妖之间的界限究竟是什么，在缝隙间游离的自己终有一天会面对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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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

﻿　　妖世，渚桑轩。
　　红烟看着君云深消失，地面恢复原样，笑容戏谑。
　　“这可是一桩亏本生意。”红烟在老板耳边轻轻呵气，“饕餮，这可不像你。”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饕餮为其五，性贪狡，人传言其贪食以至食尽身躯，独余了一张嘴，贪食无尽。这些传言未必尽是真实，但饕餮确实食人。红烟知道饕餮与瀛累素来不对付，虽然常有往来，然而每次都是波涛暗涌，此次瀛累介绍这个人类来此，她原以为饕餮会吃掉对方，没曾想……
　　“因为太过讨厌反而无法下嘴了呢！”饕餮笑道，摸了摸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油灯，红烟化作一股轻烟附到油灯之上，油灯烧得更旺了一些，“怪不得瀛累放心他前来。”
　　忽而人声鼎沸，都城中心传来欢呼的浪潮向周边不断扩散，饕餮知道，那站在最高处的男人正在宣布他与白莲的婚讯。世人皆爱那璀璨绚烂，而谁又知此时这万人空巷的落寞。
　　还真是无聊的世界，妖与人类相比有着人类无法企及的力量与生命，然而或许正是因为这太过漫长的时间，将生命的节奏不断拉长，而使前进的齿轮停滞，君云深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世界太像是人类已经逝去的时空中存在的世界，繁华连同那腐朽一并存在，却又有着比人类世界更甚的苍白底色。人类无视妖，妖轻视人类，其实是同样的愚蠢。还不如全部毁掉好了。饕餮张开嘴，口中黑洞洞的，隐隐传来风的哀鸣。
　　“饕餮。”油灯中传来红烟的声音，小心翼翼。
　　“放心，我不会在白莲还活着的时刻动手，毕竟我输了赌注。只要她还活着，我就绝不会动手。”饕餮饮了一口茶，复又露出笑容，只是眼底未见笑意，凉薄如刀，“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最适合酒，”饕餮袖子向桌上一拂，油灯并茶壶，茶杯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壶酒，一个大酒碗，饕餮将酒倒满，橙黄色的月亮映照其中，笑着端起酒碗，饕餮对着高台遥遥祝饮，吾有美酒千杯，问君共饮一回否？沄子祁，让我来看看吧，看看你能够高高在上多久，看看这一局究竟谁能走得更远。
　　高台之上，今天这一切的主角——沄子祁孤身立在这王都的最高处，素衣玄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本该端坐众人之上享众人拜贺，然而缺席了一个人，未免寂寥。月色流霜，沄子祁面上微微含笑，分明知晓这王座之下是森森白骨，更是剑刃寒霜，但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众生臣服的诱惑，他亦如是。
　　高台之上忽然又出现一人。
　　“莲夜，你如何来了？”猜到来人是谁，沄子祁并不回头。
　　“帝君，请您回到殿中。”被他唤为莲夜的人道，躬身行礼，言谈之间没有任何失礼之处，但是沄子祁清楚知道他对自己多有不满，温言道：“莲夜，当初在书院之中，你是我少数能谈得来的朋友之一，如今也要如此远离我吗？”
　　“帝君如今高高在上，莲夜如何敢以朋友相称，君即是君，臣就是臣。”莲夜复又行了一礼。
　　“那你又是如何看待白莲的呢？”
　　“自然是莲族之长。”莲夜回答，然而相比于之前，却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沄子祁忽然又笑了起来，面容里竟然带了丝丝凉薄：“莲夜，你该好好陪着白莲的，毕竟她除了是莲族族长之外，也是你的堂妹。”
　　……
　　静默在一瞬间蔓延，几乎让人以为黑暗已经将这高台之上所有的光亮吞噬，尽管此时在夜幕之下的烟花绽放，有与月争辉之势。莲夜沉默许久，方才答了一个字：“是。”转身离开。
　　沄子祁对着他的背影开口：“莲夜，我有时以为，你爱着白莲，但更多的时候，我更以为——你恨她。否则，一年了，你又如何什么都不做，如此遵守我和你的约定。”
　　莲夜消失在月色里，没有回答，那是连他自己都不能回答的问题。
　　不远处的揽月阁繁华喧嚣，男女的嬉笑声阵阵传出，极尽奢靡。
　　最高处的阁楼里，白泽斜卧在美人榻上，笑对案几前坐着的穿青灰色衣服的男子道：“饕餮居然就那么放那小子回去了，我还想着他替我报仇呢，好端端就上来揍我一拳，扒走了我的衣服不够，还顺走不少钱。”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男子并不客气，嗤笑一声，开口。
　　画屏后有女子在弹琴，听到这句话，手中的动作差点乱掉。
　　“碧影，你弹你的，不必理这个家伙。”白泽对画屏后道，转过头来顺手将花瓶前落下的花朵挥了出去，“瀛累，你这话还真是对我，对他都不客气得很。”
　　瀛累侧身避开，花朵没入墙壁，叹了口气，脸上尽是倦意：“若是你不喝个烂醉如泥，又怎会触了这霉头。”
　　“罢了，许多年不见你，你也不见什么变化。”白泽取了身侧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抛给瀛累，“听说这段时间帝君一直在寻你。你准备怎么办？”
　　“久别重逢，你要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个，那也太无趣了。”瀛累接过酒瓶，闻了闻，“酒不错。”
　　“无趣的是你才对。”白泽坐起来，衣衫半敞，单手撑起下巴看着瀛累，神色不复方才的懒散，“当初瀛洛跟随东河君起事时，你远遁人世，现下瀛氏一族内乱，帝君请你去主持大局，你又避而不见。玩弄权势也要有个限度吧！”
　　瀛累并不反驳，只是倾酒入杯，一杯一杯啜饮。
　　“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白泽复又取了一瓶酒出来，对瀛累举起，“你并非散淡之人，二十年前的离开，今时的避而不见皆非退让。你等待的不过是时机。”
　　“是啊”，瀛累笑道，眉眼间不见半分被识破的尴尬，“在你这通晓过去未来的白泽面前，确实没有必要。”
　　琴音不绝于耳，而琴境渐变。
　　“这眼前的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白泽喃喃道，然而未见担忧之色，“瀛累，你就如此自信你比现今的帝君更适合做这天下之主？”白泽斜睨瀛累，并非轻狂而更像一种带着探究的期待。
　　“不去试一下的话，谁会知道呢？就像当初你的父亲预言东河君当有天下，如今又如何？我从不信命！”
　　“若这是你期待的路途，那么我无话可说。”白泽自顾自饮酒。预言并非不可改变，这是他父亲用性命告诉他的，但并非此次对东河君的预言，而是对他的预言，预言中的结局确实已经改变，然而也只不过让更多的人陷入疯狂罢了，“那么接下来的话，不以预言者——白泽一族的身份，而以离缪这个朋友的身份来说如何？——”
　　白泽是上古氏族之名，而非眼前人的名字，然而在当今之时，白泽一族仅余最后一人的现下，能够直呼其名的人已经不存在了，同为上古一族的瀛累自然明白，离缪，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听见了。
　　白泽喜欢到揽月阁喝酒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因此莲华一得了闲便急急忙忙赶了来，恰好撞上瀛累离开，面带薄怒，莲华尚未来得及打个招呼便见他消失在视野之中。
　　“白泽哥哥，瀛累哥哥怎么走了？”莲华一身粉衣，笑着推门而入，“碧影也在啊！”
　　“莲华大人！”碧影并不出来，在屏风后行了礼，莲华也不在意，径直走到白泽面前，在几榻旁坐下：“白泽哥哥，你还真是不给帝君面子呢！”满不在乎的笑脸，莲华拿了桌上的葡萄剥皮。
　　“怎么不陪着你白莲姐姐？”白泽拿了一颗葡萄剥好，送到莲华唇边。
　　莲华也不客气，直接吞下：“那里有莲夜哥哥就好了。”
　　白泽习惯性地摸了摸莲华的头，她与姐姐白莲极像，只是面容不带半点愁绪，有些像很久以前，他们初识时候的白莲。
　　“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摸我的头。”莲华抬头看着白泽，眸子熠熠生光
　　“是，是！”白泽纵容一般笑道，不经意般拍了拍袖子，“你这次的毒又更厉害了。”
　　莲华猛盯了了白泽几眼，却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结果：“还不是对你没用。”
　　“你并非不清楚，我百毒不侵。”白泽拿出一方帕子替莲华揩干手上沾的葡萄汁液，“还说自己长大了，吃葡萄也不小心些。”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沉寂下来，流云从户牖间穿过，白泽看了窗外半晌，说：“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你姐姐会担心的。”
　　莲华眼中的光有细微的颤抖，迅速又掩饰过去：“是啊！姐姐会担心的。”而后起身整理衣袖，神色肃寂，“白泽大人，您真的不知道吗？姐姐现在的状况。”
　　“你认为呢？”白泽反问，语气中透露出某些危险的气息。
　　有些东西，即使双方都知晓答案，也不可能揭破。
　　“——白泽大人？”莲华脸上的光彻底黯淡，单膝跪下，“我怎么敢猜测您的心事。”
　　“呵！”白泽漫不经心地笑，“你回去告诉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莲华，明明不擅长，何必卷进这些事来？”
　　“哪有什么擅长不擅长，只有需要不需要罢了。”用于掩饰的面具脱落，莲华露出落寞的神情，“白泽哥哥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嘛！”
　　“莲华，你不像白莲，你还有选择的机会。”白泽叹了口气。
　　“机会？！”莲华忽一声冷笑，猛地起身，摔门离开。
　　“很有趣的小姑娘。”白泽饮了一口酒，对从屏风后绕出的碧影开口。
　　人如其名，碧影一身青衣，婷婷袅袅，款步而来：“白泽大人，这样认为，在我看来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而已，想她姐姐何等风采，这丫头除了面貌，是半点不像她姐姐。”
　　白泽忽然猛地一拉，碧影跌坐在他怀里，指尖在碧影脸上描摹，白泽戏谑地笑：“你不喜欢她？”
　　碧影搂住白泽的脖子笑着说：“怎么敢呢？那可是白泽大人照顾的小妹妹！”
　　“碧影，你实在是个聪明的丫头，我倒有些不舍得了。”白泽的脸上不复笑容，盯着碧影。
　　近距离对上那双眼睛，碧影一下子僵住，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她曾经认为那像是上好的玉，温润美好，现在想来，还真是愚蠢，那分明是凉薄无情如蛇一般的眼睛：“你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此时的她再没有隐藏的必要。
　　“很早了吧！”白泽在记忆里检索，碧影看着白泽，忽然想放声大笑，自己还真是愚蠢，面前的人不是她能够欺骗的对象，为什么没有早发现这一点呢。难为他付出如此多的虚情假意，让她以为自己足够特别，此刻假象脱落，他的眼中看不到半分自己。
　　“那为什么，今天与瀛累的会谈要留我在这里？”碧影勉强平静开口，现在的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缘，生死只在面前的人一念之间。
　　“你不觉得给了对方希望，又在下一刻全部打碎很有趣吗？你喜欢这种感觉吗？”白泽笑容温和，如过往的岁月，仿佛自己问的这句喜欢再正常不过。
　　确实，白泽在这里与人交谈从不让她避开，她以为是对自己的信任，而现在的一切足够让她清醒，以前是因为谈话的对象不足以担当她的主人的对手，现在，是因为要给自己最后一击。可笑她还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乱世之中，命如飘萍，当初不可一世的东河君，如今葬身无所，何况只是一枚棋子的她，有些人，是不能轻易靠近的，因为一旦靠近，不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话，就只能万劫不复。白泽对着她露出笑容，是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
　　碧影在一阵光芒中变回一颗碧色的珠子，掉落在地，滴溜溜打转。白泽扫了一眼，自顾自道：“可惜了这酿酒的手艺，本来还想多留你一段时间的。”
　　月华冉冉，白泽熄了灯，对着由窗户透入的那一方素白伸出手，他看得清所有人的命运，唯独缺失了自己。白泽苦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月光缓缓倾斜，金色的酒液倾洒，白莲，我能做的，也只到这里了。﻿

☆、第五章 阳光璀璨之刻

﻿　　妖世一行，君云深凌晨两三点方回到宿舍，又杂七杂八想了许多方昏昏沉沉睡去，这一番折腾君云深险些忘了他与莲君的约定，不过在林文自一大清早就用他那双闪亮闪亮的眼睛盯着他之后，君云深是想忘都不能忘了。
　　第二天考试结束，林文几乎抬脚就要跟在君云深后面随他一路去了，但明显属于有心无胆的一类，在君云深一眼扫过去之后，麻利溜跟在胡琛后面回了宿舍。考试刚刚结束，大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君云深拐入小径，一路垂柳千丝，喧嚣渐至消弭，只余蝉鸣声声，他与莲君约定的地方是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在前往的过程中，君云深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大的麻烦，然而无法下定决心去拒绝对方的靠近。他并非心软的人，然而面对莲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句话说出口。
　　“夏莲君。”君云深轻声唤半倚在树上小憩的人，没有起伏的语调，却刻意放轻了声音，莲君的头发极长，披散开来，此刻如锦缎一般软软从树上垂下。此刻闭着眼的她实在是很安静，连呼吸声也融化在风里，只剩下柳叶掩映中单薄的影像，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云深，你来了。”莲君睁开眼，借力起身，眯着眼对君云深笑，阳光透过树梢层层染出萤绿的光，刹那间璀璨至极，君云深所想起的却是，水滴折射太阳的光芒，但下一秒便会蒸发得无影无踪的脆弱。
　　“韭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活，人死一去何时归？” （汉时挽歌）君云深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一时陷入怔忡。
　　“你怎么了？”莲君跳下树来，扶着君云深立稳步子，笑出声。这样近地看着莲君的脸，刚才的那种不真实感被抹杀掉，君云深开口：“你怎么想起来要去游乐园玩？”
　　“因为之前都没有去过啊！”
　　“没有去过吗？”君云深微微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来林文说过的话，莲君在十五岁之前都跟爷爷生活在那个小镇，知道十五岁那年爷爷死去才回到父母家中。十五岁之前的世界，与十五岁后的世界被分明的界限割离，君云深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环境养成了莲君这样的性子，又忽然好奇莲君是否喜欢现如今的生活。
　　“莲君，这是你的男朋友吗？”湖中有人撑着竹筏停靠过来，竹筏上是一个老人，竹筏尾部放着一堆摘下来的莲蓬。学校里的莲花一直都有专人打理，听父亲说过管理的人是他的朋友，但是君云深对父亲的朋友从来没有认识的兴趣，因此虽然有好几次见人撑着竹筏靠岸也不在意，不曾想，莲君竟与他熟识。
　　“贾爷爷，现在还不是呢。”莲君走上前，在岸边蹲下来，“今天的莲花开得好吗？”
　　“开得不错，今天摘了几个莲蓬，给你吧！”说着便要扔过来。
　　莲君连忙摇头拒绝：“贾爷爷，还是您留着吧！”
　　“你这丫头，你拿回去做个汤，我也好来蹭一顿饭。”老人笑道，“顺便我们下个棋，这回我们可要分出个高下。”
　　“我等一下要出去，不如我下午回来找你吧。”
　　“好好！”老人笑眯眯看着君云深，一竹篙将竹筏撑离岸边，“丫头，你可得记着。这个给你！”一个莲蓬被扔到岸上。
　　“你们认识很久了？”君云深看着莲君在那里剥莲子，也坐下来。莲君的动作很快，不多一会儿，十数颗莲子躺在她的掌心，“你吃吗？”
　　君云深对莲子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伸手拿过一个放进嘴里，然后在下一刻皱紧了眉。
　　“你不去莲心当然会苦。”莲君将莲子剥开两半递给君云深，笑意懒懒，“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君云深接过来，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的味道弥漫在口中，看见对面的莲君将取出的莲心用纸巾包好，不自觉露出笑意：“出发吧！”
　　“好！”莲君连忙跳起，将莲子壳，莲蓬一起倾入湖中。
　　将近暑假，游乐场的人多了起来，君云深站在广场中等去买东西的莲君，开始后悔。莲君两手各拿着一根棉花糖，跑过来，如同孩子一样的期待，简单而纯粹。他记得很多年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父母陪着他第一次来游乐场，他大抵也是这样开心。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得人类与妖之间的界限，一回家就跑去找那些在花园中的妖精分享自己的快乐，花园里的妖精大多刚刚成形，围在孩童身边嘻嘻哈哈地笑，带着他的笑声飞上云霄。
　　莲君把粉色的棉花糖递到他面前，看着他，像是期待表扬的孩子：“棉花糖很漂亮呢！”
　　君云深接过了棉花糖，咬了一口，比预想中还甜一些，莲君倒是吃得很开心，不多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他不想让莲君失望，也把自己的那一份吃了个干净。吃完，莲君开始拿着刚才在入口处取得地图研究到底去哪，他们买的是套票，莲君不曾来过游乐园，只拿张地图便准备东跑西转。君云深本是耐着性子陪莲君来的，此刻看着莲君兴奋的模样，拿过地图：“想去哪？ ”
　　莲君凑上前，偏头看着此时仍是一脸严肃表情的君云深，笑着说：“去最近的鬼屋吧！”
　　君云深不由得挑眉看她，这里的鬼屋很出名，大一他们班级聚会的时候到过这里，印象最深是鬼屋中那个以人的恐惧为食的鬼怪，因为难得见到能够见到他的人，结果纠缠他一路，君云深差点没在众人面前动手除掉他。还有一个便是他初时以为相当胆大的林文居然叫得比女生还响，后来干脆晕了，以被胡琛拖出去为结局。
　　“如果，你保证不尖叫的话。”君云深含笑看着她，表情变得柔和。
　　“为什么会尖叫？很吓人吗？”莲君还真思考起来，“好了，我保证。”
　　君云深向鬼屋的方向走去，莲君跟在他后面想要拉住他的手，想想作罢，紧走几步与君云深并行。
　　鬼屋入口有两条路线，按恐怖程度分了高低，入口处的工作人员问莲君选择哪条路，她尚未回答，君云深已经开口选择了恐怖程度更高的那条路。
　　工作人员看了看莲君那副柔弱的样子，眼底露出“我都明白”的神色：“那么先生可要保护好自己的女朋友。”
　　君云深并不反驳，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莲君往里走。开始是一段漆黑的甬道，并没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只有恐怖诡谲的声音不断回响，莲君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便只是大踏步往前走，神色如常。旁边还有其他的人一同前进，后面间有歧路分出，不知不觉间道路上就只剩他们两人。
　　“卖茶嘞！”前面一声吆喝，声音未落就周围就亮了起来，是一个草棚，里面一个老婆婆背对着他们从茶桶里舀茶。茶棚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几个缺脚的脚凳。这是这条路得特色，不仅以恐怖的形象出现，更有诡异的场景重现。在前往这里的道路上，君云深已经大概跟莲君讲过，所以此时莲君并不惊讶，反而更多的是好奇，寻了一条齐整写的凳子坐下：“店家，有好茶吗？”
　　君云深跟着坐下，看莲君入戏极快地与店家对话。
　　“红茶，还是绿茶？”低沉沙哑的声音，老婆婆缓慢移动，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怪异声响。
　　“红茶怎样？绿茶又怎样？”这次开口的是君云深，上次他们在这里碰到并非茶棚，而是人皮娃娃的现场。林文也就是在这里彻底晕了过去。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故事。
　　“红茶是红的，绿茶是绿的。呵呵呵呵！”老婆婆开始笑，猛地转回头，披散的发如同杂草，一只眼睛冒着绿色的荧光，另外一只眼明显大得多，漫步血丝，鼻子的地方塌陷下去，嘴唇是奇怪的青灰色，脸颊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血肉翻卷出来，恐怖之极。君云深与妖怪打得交道甚多，其中恐怖难看得多的也不在少数。因此神色不变，只是他虽然知道莲君胆子应该不小，又被他打了预防针，却也没想到莲君如此平静。偏头一看，莲君正看着那卖茶的老婆婆发愣，半晌道：“好难看。”君云深倒是没料到这种反应，不由得笑出了声。
　　“红茶一份，绿茶一份。”君云深说。
　　“好的，两位客官。”老婆婆扶了扶摇摇欲坠的头颅，转了回去，搅动茶桶。
　　“云深，我比较喜欢蒲松龄故事里的鬼怪。”莲君双手撑着下巴，转过头对还在舀茶的人说，“店家，下一次可以换蒲松龄的故事可以吗？”
　　“客官，茶来了。”老婆婆懒得理她，一只枯瘦的手端着茶伸过来，“这是红茶。”碗中是血一般鲜红的颜色，从中传来腥味。
　　“这是绿茶。”绿色的水上浮着泡沫，不断碎裂，一阵阵腐臭传出。
　　对此，莲君只有一个反应，原来是不能喝的茶啊！
　　“客官，喝茶吧！喝茶吧!”老婆婆端起茶碗往莲君嘴上凑，液体溅到桌上，迅速蒸发，莲君有些傻眼，君云深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店家，我们这还为付钱，又怎好受你的好茶？”老婆婆僵了一下，从脑海里搜索这时候的应对词，这次碰上的家伙实在不按常理出牌：“茶是好茶，你们喝了茶，我自会讨要价钱。这茶极为难得，红的这碗，是天下负心汉的心头血，这绿的这碗，是天下蛇蝎女的骨中髓。”长长的舌头伸出来，像蛇一样盘转。
　　“不知如何付钱？”君云深问，眼底盈盈一片笑意，刹那间迷惑人心。
　　“这血与髓是精华，不过我也不要求那么多，不如剥下你们的皮就好了。”双手猛地插过来，两人同时退开。君云深伸腿一勾，将方凳带到手中，迅速抛出，趁这个档口，拉莲君离开。那个家伙，不是工作人员，虽然气息隐藏了不少，却是那个以恐惧为食的家伙——阴九不错。想必是，食物不够自己也跑出来吓人了。
　　“云深，刚才那个家伙好像很奇怪哎！”莲君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在他身后笑着说。觉得对方暂时不会跟上来，君云深停下来，松开莲君的手。
　　接下来的一路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怪物，穿梭往来，比起刚才的实在不算什么，只胜在一个“多字”上，莲君果然同她保证的一样，没有发出一声尖叫，跟在后面少言少语，只中途问了一句要不要吃东西。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话，莲君在君云深面前的存在感时有时无。所以当君云深发现两人被分开时，视线中早就不见莲君的影子。他已经见识过莲君的胆子，但若是再让她撞上阴九就有些不妙，君云深开始往回找。
　　“君云深。”一个小鬼在角落拦住君云深。
　　“你是……石禛。”
　　“你的眼光还是如此锐利。”石禛将头套取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男人脸庞，“我到附近执行任务，没想到会碰上你。”
　　石禛，据他自己所说，是一个妖怪交流组织的成员，同样具有与妖交流的能力，或许算是他的同类。两人的相识起源于君云深对二十五年前，自己父母的相识经过的调查，当时并未深交，没想到不久之后，石禛便找上门希望他加入那个组织，在一切尚未清晰之前，他并不想决定自己的路途。
　　“看起来，你还没有改变主意。”石禛开口，“刚才那个女孩胆量不错。”
　　“阴九，出来。”
　　天花板上顺时垂下来一个气球般的膨胀物，五官俱全，四肢短小近于退化：“君云深，你刚才跑得那么快，是怕你女朋友被我吓死，还是怕她发现你不是常人。”阴九将脸贴到君云深脸上，一片阴冷。石禛在一旁看热闹，阴九这种妖怪，并不伤人，只是爱好吓人，并不在他们组织的清除之列。
　　“你们在干什么？”莲君不知何时出现，在君云深身后，好奇地看着两人。此时的阴九隐去身形，普通人类看不到，君云深只希望阴九能够安分一点。但阴九很明显不想让他如愿，石禛在这些问题上还是分得很清楚的，让君云深去与莲君交谈，自己则开始用眼神威胁阴九。
　　莲君走到两人跟前：“云深，这是你朋友吗？” 
　　“只是认识的人而已。”君云深并不想莲君与石禛有什么接触。
　　“我叫石禛。”看君云深没有任何介绍自己的想法，石禛自己开口。
　　“我叫夏莲君。”石禛原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接下来莲君说的话却让事情拐了个弯。
　　“那你呢？”莲君走到阴九面前，笑着说。
　　“阴九！”原本以为很无趣的阴九没想到对方会走过来问自己，一下子兴奋起来。
　　“你看得到？”石禛颇觉有趣。周围的空间波动已经开始平复，他将头套带回去，是一个青色的小鬼。君云深的表情则有些阴晴不定，拉着莲君急急忙忙离开，顺手再给了阴九一个符咒，将他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莲君觉得刚才的一切再正常不过，君云深看周围的人重新显现，带着莲君继续往前走，石禛淹没在鬼怪之中并未追赶上前，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对着君云深传话。
　　“下次见到他，不用管他。”
　　“哦。”莲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跟着君云深加快脚步。前方不远就是出口，午时的阳光照射下来，鬼屋残留在身上的阴冷被一点一点蒸发干净。
　　“咕咕！”肚子忽然叫起来，莲君红了脸。
　　“去吃饭吧！”君云深拉着莲君向不远处的大树走去，那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吃午饭的人。莲君自己做了午饭，此刻从包里掏出两个饭盒。两个人坐在花坛的台阶上吃饭，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reen也能看到妖，大抵还是高兴的，只是方才石禛也在，这件事怕是有些麻烦。
　　“我做的饭不好吃吗？”莲君忽然意识到君云深一直没怎么吃饭，抬起头问。
　　“不是，夏莲君，你一直都看得到那些。”
　　“有什么不对吗？以前在镇子里的时候偶尔也看得到了，不过到了这边以后反而很少看见了呢，所以刚才看见他有些高兴。”
　　看莲君的态度，根本就还没有意识到人与妖的接触有多么不正常。君云深暗忖这件事怕有些麻烦：“夏莲君，刚才的事不要对旁人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莲君还是点点头，莲君很相信他，超出他预料的相信，君云深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认知很怪异，就像突然要担负起什么一样。
　　初夏午间的阳光已经初具盛夏的威力，两人吃完饭就跑去买刨冰，莲君乐在其中地看冰花不断旋出，就像之前看到棉花糖一样的表情。君云深想他真的已经无法想象莲君十五岁之前的世界了。七月尾出发的探险，以莲君的故土为起点，他开始期待那个地方，或许，那个地方，会有他需要的答案。莲君要的是加大分的刨冰，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有鬼屋的经历，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某种微妙的改变，道路两旁的树投下阴影，在阳光中缓缓流淌，风划过树梢，剪下绿色，深藏于时光。叹年华似锦与谁期，繁华一梦终杳然，一醉百年身。莲君看了看走在侧前方的人，忽然鼓起勇气去拉他的手，君云深步子停了一下，并没有甩开。﻿

☆、第六章  结缘

﻿　　因为莲君下午与贾道还有约，两人下午并未多玩，不过两三点的样子就回了学校，莲君直接跑去职工住宿区找人，而君云深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离开，也没给莲君机会多说些什么。莲君心中有些堵，不过与人下起棋来，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直到做好了莲子汤，贾道问她要不要多留一份才想起这回事。夏夜是不吃的，因此她也就没有回公寓去，生怕夏夜又训她一顿，至于君云深，她并不清楚，算了，还是留一些吧，打定主意，莲君用饭盒装了一份起来。
　　“傻丫头！”贾道忽然念了句，一会儿又摇摇头，面色颇为奇怪，莲君一时不好开口问，不多一会就告辞离开。回去的途中转了个道，去往君云深他们宿舍，不成想君云深还为回来，结果交由半路碰到的林文带了上去，自己散着步往回走，时值日落时分，因为放假的缘故道路上不见什么人影，昏黄的光里，一切如同褪了色的旧照片，莲君缓缓蹲下来，怎么回事，又想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悲哀从何而来。
　　“莲君？”夏夜试探性唤了一声，见果真是她连忙快步走上前，“你怎么了？”
　　“哥，我不知道，”莲君抹了眼泪，声音渐次低下去，“我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回家。”夏夜拉起莲君的手，落日余晖，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世界空阔寂寥，一瞬间让人以为天地间仅余两人。两人以一步之差前后错开，此刻，夏夜回头去看莲君，她脸上已无半分泪意，只浅浅一笑，摄人心魄。
　　君云深再次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林文打趣着将已经凉透的汤给他，君云深想了想，也不加热，就开始吃，旁边林文和胡琛在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之前那个电话是石禛打来的，虽然也有预料他不会放过莲君这条线，但是没想到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不过这也确实省去了他在调查上多费一番功夫，莲君的家乡甚少名于外界，但是在他们协会里就有不少人出自于那里，据说，在人世与妖世尚且交汇的时候，那个小镇，就是交汇点之一，因此出于此处的能力者也更加多，但是近三十年来，那个小镇已经没有出现过能力者。但是，那里是人类进入妖世最直接的途径，就算在十多年前那里也曾发生过神隐事故。
　　看来，又有一段时间要与那个协会纠缠在一起了。如今看来，无论他对这个协会抱有什么看法，有他们的助力的话，对于他寻找关于自己父亲的谜底会方便许多。 至于莲君，他并不希望，她与那些人产生联系。
　　“滴滴！”短信的声音，是莲君。
　　“你回到宿舍了吗？”
　　“回了。莲子汤很好喝。”
　　估计莲君那边还在反应当中，君云深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后天我们出去吧，时间和地点明天告诉你。”
　　“好！”莲君生怕君云深反悔般，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短信，然后将手机扔在一边。
　　得到君云深允诺的莲君抱着玩具熊正在自己的床上翻滚，就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麻利地翻身坐起，不管遮不遮得住把玩具熊藏到身后，莲君睁大眼睛盯着站在门口的夏夜，一脸无辜的样子，刚才进卧室之前，她偷拿了钥匙到夏夜的房间里把被他没收的玩具拖了回来,结果忘了把自己这边的门给锁好。
　　很容易就看出莲君的想法，夏夜在莲君身旁坐下，无奈地摸了摸莲君的头发：“又把它们拿回来了。”复数的它们，因为此刻在卧室地板上放着的大纸箱内全部都是。“都已经这么大了。”
　　莲君抱住夏夜耍赖一般：“因为很好奇啊！”之前由于家庭的原因，莲君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任何玩具。
　　“今天就算了，明天必须全部打包好，我把他们送走。”
　　“嗯！”莲君松开对夏夜的束缚侧头看着他笑，“所以今天就让我开一个告别晚会嘛！”
　　夏夜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似乎想透过那里看到更多的什么，像是孩子吗？不，不是，是更为纯粹的什么，抑制不住就问出口：“你真的喜欢君云深？”
　　“是啊！”莲君看着夏夜笑答，没有一丝犹豫，那般欣喜的模样让整个面孔都生动起来，第一次见到莲君的人总会为她的美丽失神，夏夜与她相处多年，早不觉得，反而觉得那种美丽虚幻如镜花水月，难以让人真正刻骨铭心，然而在此刻，莲君那般笑着的模样，却是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的蛊惑人心，因为那个人吗？
　　夏夜几乎要伸手去触摸莲君的脸庞，因为是兄妹，他们长得有几分像，但有时候他也很好奇，在这相似之后，又隐藏着多少不同。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休息吧。”夏夜起身离开，不忘带上门。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还真是奇怪的联想，夏夜靠着已经合上的门笑，漫不经心。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就算是他，有时候也完全捉摸不透莲君，仿佛孩童般天真，又如老人一般沧桑，于莲君而言，便是有倾国倾城之能，也只会不屑一顾。
　　第三天，君云深与莲君在市图书馆门口再次见面时，一副疲惫的样子。
　　“怎么了？”莲君跳上前。
　　“昨天忙着做一些事。”君云深忽然拽住莲君的手，“我们进去吧！”
　　莲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是石禛。无法，君云深皱了眉站在那里等他，让莲君先进去。
　　“石禛，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不问问她的意见就回答我吗？”石禛撇着嘴笑，“或许那个小妹妹会很乐意加入我们。君云深，你并不是她的什么人，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
　　“石禛，我想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虽然前一段时间因为战争的停止有大批的妖撤离人世，但是最近他们又开始躁动了，不是吗？”
　　君云深是石禛乃至整个协会所了解的人中拥有最高对战能力的人类，很明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应该惹恼他。
　　“好吧，那么我暂时离开。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与我无关。”君云深大步离开，向远处站着的莲君走去。莲君不过问了几句就被君云深扯开了话题，又加了一句不要理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你和哥哥一样哎。”莲君咕哝了一句。此时君云深走在她前面几步耳朵确实极灵，回头笑看着她，莲君缩了缩脖子，立马闭嘴跟上前。
　　这次的探险连莲君在内一共十人，定于七月中旬出发，因为是莲君老家，所以她决定提前两天回去整理。离现在尚有十余天的样子，君云深看起来并不忙，莲君每每约他出来都会答应，但除了最初的一次是莲君说的地方外，其余都是君云深定在了图书馆，两人各寻了书在那里看，结果被林文好一番吐槽，以至于莲君出发那天看到临进火车站的莲君突然抱住君云深，而君云深也没有挣脱时差点没把嘴巴掉下来。
　　“我们现在是正式交往，所以不要太吃惊了，林同学。”莲君笑得眉眼弯弯，没有给林文反应的时间，对他们招招手转身进入车站，夏夜拎着行李箱紧随其后，顺便用眼神警告了一番犹似恋恋不舍，欲追上前问个分明的林文一眼。
　　虽则之前他说过两人合适，但君云深那性格真正到他说喜欢一个人时，他还是觉得有些怪异，林文一路都处于神神叨叨的状态，这个情况在回去学校的路上在林文打听出这次是君云深主动提出正式交往时达到峰值。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墨迹来墨迹去地问细节，如同侦探一般要从君云深的叙述里找出破绽，然而事情简单到只有那么几句话，让他无从下手。回到宿舍再次不死心地问了句，这回不是君云深打断他，而是胡琛，一把拽起他的领子扔到宿舍外面紧闭大门。过了好半天，林文做了无数个保证后才被放进去。
　　时间尚早，君云深拿了本书来看，日光灯的光是冰冷的，照在墙壁上，苍白得脱离真实世界的轨道。君云深墨黑的影子映在墙上，在边缘处与白色模糊了棱角。君云深不由得微笑起来，真实与虚幻相混合，连他自己都变得模糊不清。昨日从图书馆离开时，莲君笑着的样子还很清晰，他说了什么呢？
　　或许是傍晚的阳光太过晃眼，他才说出了连自己也不明了的话。
　　“莲君，我们在一起吧！”
　　方才还笑着对他谈自己家乡的莲君一下子愣住，然后是璀璨的笑容，晕在最后的阳光里看不分明。闭了馆的图书馆门外，众人嬉笑着前行，然后散去，渐渐失去真实感，眼底只剩下彼此。
　　君云深停止回忆。，“啪”的一声，合上书页，大概他真的是疯了，明明……再没有了其他心思，君云深早早上床睡觉。
　　“不行，”半夜十二点，林文猛地起身，开始作死，“我还是不信，云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云深那边没有半点动静，倒是下铺胡琛那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林文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见床边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很没出息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胡琛回到自己的床上，取下面具，“终于安静了，小言送的这面具还真管用。”
　　片刻之后，宿舍内安静下来，通过细微的动静，胡琛察觉到君云深并未入睡。“云深，你？”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一切都融入黑暗中，与外面的夜色融成一片。﻿

☆、第七章 桃源之乡

﻿　　在夏夜与莲君出发后两天，林文、胡琛、君云深以及另外的六人整理行装出发，这次他们是真正见识到了那地方有多偏远，先是坐了一天火车，然后转长途汽车，最后又搭了拖拉机在乡间的泥土路上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天彻底暗下来前到了那个小镇。
　　小镇就在前方，依山傍水，即是如此。一行人谢过司机，拖拽着行李向小镇入口走去。几十户的人家，后面便是莽莽群山，树木郁郁葱葱地苍翠着，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下渐次向远方排开，在天际变成水墨画中的黛青色。一条河流贯穿镇子流淌向远方，映着夕阳血一般的红色，壮丽如斯，凝固在刹那间，任时间流转，径自风流，如晋人误入武陵桃源。
　　夏夜恰好走了出来，在这盛大的背景下对着他们微笑，风华朗致，向他们行来，恰如画中走出，向他们展开这迤逦画卷：“你们来了！”一行人皆与夏夜相识，也不需多客气，就在夏夜的引导下向夏夜祖居走去。
　　“莲君呢？”君云深问，脚下的道路由青石板铺就，下过雨的缘故，湿漉漉的，微薄的水汽在空气中散漫，不知不觉就让人以为就是在此终老一生亦无妨。
　　“她去买菜了。”
　　“夏夜，还没有见过你的妹妹呢？”同行的人中仅有一个女生何凝笑着开口，其他男生也开始起哄，笑声落在静默的小镇里迅速荡漾开来。
　　“待会就可以见到了。”夏夜带人在小巷里七拐八绕，这小镇的构造着实复杂，幸而他记忆力不错。
　　说曹操曹操就到。
　　“哥！”莲君挎着竹篮在前方的横巷里穿出来，笑容温婉，“大家都到了。我还想着怕你们迷路。我恰好买完东西了，大家一起回去吧。”夏夜接过莲君手中的篮子，掀开盖布看了看，是一些腊味和香料。
　　“对了，我再去买两尾鱼，尹爷爷应该还没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吧！”君云深说，撇了林文一眼，杜绝他跟上前的念头，与莲君并肩而行。莲君明显比夏夜对这里更熟悉，不过转了几下就出了巷口到了河边。河里有人披蓑衣撑竹筏而过。
　　“尹爷爷！”莲君沿临河的石阶走了下去，“今天的鱼怎么样啊！”
　　“莲君，”年纪约莫六十左右的老人抬起头，君云深忽地想起校内的贾道，“你想买鱼，是朋友到了。这位是？”
　　“我叫君云深，是莲君的男朋友。”还未待莲君张口，君云深就已经做出了回答，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莲君微微红了脸，岔开话题：“我想要一尾鲫鱼，一尾草鱼。三斤左右就好。”
　　“我说这丫头这次回来变了呢，”河上的人从河里捞网出来，手中动作麻利，话也不停，“这鱼就送你好了。”将鱼用草绳穿好，尹先生将竹筏靠过去，笑眯眯地说说。
　　见尹大爷无论如何都不收钱，莲君道了谢提着两条鱼往回走。君云深并不松开手，只是拿过鱼，鱼还在挣扎，水珠一下子甩到莲君脸上，莲君抹了把，笑起来：“云深，我昨天梦见你了，”莲君闭上眼睛，回忆梦中的情景，“有很多桃花，我藏在树上，然后被你发现了……”
　　君云深并不插嘴，只是静静聆听，阳光在水汽里盈满至可以感触的整个世界里，一边是白墙黛瓦的人家，一边是清水流舟，仿佛一刹那跌入时空深处，陷进岁月安好的错觉里，不知今夕何夕。
　　“你们回来了。”夏夜斜倚在红漆剥落的大门前等他们，半眯着眼，有些疲惫的样子，“他们在客厅。”
　　进门是一个院落，种着两棵柚子树，已经挂了果，圆滚滚地藏在叶子后面，微风吹来，一颤一颤的。另外种着许多花草，大多叫不出名字，君云深想或许有些是山里移栽出来的，郁郁葱葱地绿着，不管不顾。从这建筑的规模来看，夏夜他们祖上在这里算是大户人家了。林文他们在客厅里谈笑，行李摆在一旁，还拿不定主意怎么整理。夏夜在祖父未去世时，每年暑假都会来这里小住几日，然而还是不算熟悉，到底怎么安排住宿还是要对这里熟悉的莲君来。莲君让夏夜把东西拿到厨房，自己带着几人去后院，后院又更宽些，除了主卧外另有五个厢房，并夏夜在内，正好八个男生，两个女生，两人一间房，床的大小也差不多，各人选了房间收拾先将行李放进去，莲君就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久无人管理，杂草蔓延势胜，她却也舍不得拔去，只大概整理出一条道路。身后的房间里不断传来声响，莲君蹲下来，伸手抚摸阶前的草，爷爷去世以后她就搬离了这里，这三年只是在暑假的时候回来住着，距离她上次来，又是一年了。因为下雨的缘故，手心一片冰凉。愣了愣神，想起晚饭还没做好，便起身去做饭。
　　之前房间已经被整理过，但夏夜帮着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正要带着几人离开后院，又想起什么，提醒众人：“这里你们随便逛也没关系，但是那边卧房不能进，之前是我祖父的房间，摆设也是按之前的样子，若是有人动了，她会不开心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莲君在十五岁之前一直与祖父住在这里，大致也能理解，况且是莲君招待他们住下，立马就应了下来。走到前院时，恰好看见一个小孩探头进来。
　　“小鬼头，你又来了。”夏夜笑骂道，“你吃好饭了，你奶奶就放你出来祸害别人。”
　　“大叔没资格说我。”小孩做了一个鬼脸，一群人见夏夜一下子被变成大叔级别的存在，哄笑出声。
　　“小鸿，你怎么来了？”听到动静的莲君走了出来，小孩一下子冲过去撞到她怀里。
　　“我来找姐姐你出去玩啊，小小他们说去玩捉迷藏。”
　　“姐姐今天家里有客人，不能去了，你们去吧，不要走得太远，天都要黑了。”
　　小鸿还想说什么，外面一群孩子已经在笑着呼喊，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晚饭已经好了，大家进去坐吧。”
　　“莲君，你动作这么快？”林文讶异道。
　　“之前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刚才出去是想着最近的鱼不错，大家尝尝也好。”
　　两个女生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自己悟用武之地，男生则不管那么多，一窝蜂涌进去吃饭，因为已经是暑假，夏夜去了几瓶用井水冰好的啤酒出来，吃过饭，一行人在院中聊天，小镇里故事多，山精鬼怪，便是随便叫了一个小孩也有一大筐话可以说，夏夜虽不在这里多待，也听了不少，用自己的话语演绎一番，合着这有些荒凉的院子，更是扣人心弦的精彩。正说到紧张处——
　　何凝忽然叫出声：“萤火虫！”大城市里萤火虫已是少见，一群人都起了兴趣。
　　几只萤火虫在墙角矮矮飞过，被人声惊动飞过墙去。
　　“真是可惜！”
　　“天上的星星也很漂亮啊！”莲君用盘子端着西瓜走出来。此刻繁星漫天，无数星光在深蓝色的背景下闪烁，浩浩荡荡如同流动一般的气势让人想起神话里的天河。失了萤火虫也就变得不那么可惜了。在夏夜与莲君出发后两天，林文、胡琛、君云深以及另外的六人整理行装出发，这次他们是真正见识到了那地方有多偏远，先是坐了一天火车，然后转长途汽车，最后又搭了拖拉机在乡间的泥土路上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天彻底暗下来前到了那个小镇。
　　小镇就在前方，依山傍水，即是如此。一行人谢过司机，拖拽着行李向小镇入口走去。几十户的人家，后面便是莽莽群山，树木郁郁葱葱地苍翠着，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下渐次向远方排开，在天际变成水墨画中的黛青色。一条河流贯穿镇子流淌向远方，映着夕阳血一般的红色，壮丽如斯，竟将那小镇的江南水居的雅致风格压了下去。
　　夏夜恰好走了出来，在这盛大的背景下对着他们微笑，风华朗致，向他们行来，恰如画中走出，向他们展开这迤逦画卷：“你们来了！”一行人皆与夏夜相识，也不需多客气，就在夏夜的引导下向夏夜祖居走去。
　　“莲君呢？”君云深问，脚下的道路由青石板铺就，下过雨的缘故，湿漉漉的，微薄的水汽在空气中散漫，不知不觉就让人以为就是在此终老一生亦无妨。
　　“她去买菜了。”
　　“夏夜，还没有见过你的妹妹呢？”同行的人中仅有一个女生何凝笑着开口，其他男生也开始起哄，笑声落在静默的小镇里迅速荡漾开来。
　　“待会就可以见到了。”夏夜带人在小巷里七拐八绕，这小镇的构造着实复杂，幸而他记忆力不错。
　　说曹操曹操就到。
　　“哥！”莲君挎着竹篮在前方的横巷里穿出来，笑容温婉，“大家都到了。我还想着怕你们迷路。我恰好买完东西了，大家一起回去吧。”夏夜接过莲君手中的篮子，掀开盖布看了看，是一些腊味和香料。
　　“对了，我再去买两尾鱼，尹爷爷应该还没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吧！”君云深说，撇了林文一眼，杜绝他跟上前的念头，与莲君并肩而行。莲君明显比夏夜对这里更熟悉，不过转了几下就出了巷口到了河边。河里有人披蓑衣撑竹筏而过。
　　“尹爷爷！”莲君沿临河的石阶走了下去，“今天的鱼怎么样啊！”
　　“莲君，”年纪约莫六十左右的老人抬起头，君云深忽地想起校内的贾道，“你想买鱼，是朋友到了。这位是？”
　　“我叫君云深，是莲君的男朋友。”还未待莲君张口，君云深就已经做出了回答，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莲君微微红了脸，岔开话题：“我想要一尾鲫鱼，一尾草鱼。三斤左右就好。”
　　“我说这丫头这次回来变了呢，”河上的人从河里捞网出来，手中动作麻利，话也不停，“这鱼就送你好了。”将鱼用草绳穿好，尹先生将竹筏靠过去，笑眯眯地说说。
　　见尹大爷无论如何都不收钱，莲君道了谢提着两条鱼往回走。君云深并不松开手，只是拿过鱼，鱼还在挣扎，水珠一下子甩到莲君脸上，莲君抹了把，笑起来：“云深，我昨天梦见你了，”莲君闭上眼睛，回忆梦中的情景，“有很多桃花，我藏在树上，然后被你发现了……”
　　君云深并不插嘴，只是静静聆听，阳光在水汽里盈满至可以感触的整个世界里，一边是白墙黛瓦的人家，一边是清水流舟，仿佛一刹那跌入时空深处，陷进岁月安好的错觉里，不知今夕何夕。
　　“你们回来了。”夏夜斜倚在红漆剥落的大门前等他们，半眯着眼，有些疲惫的样子，“他们在客厅。”
　　进门是一个院落，种着两棵柚子树，已经挂了果，圆滚滚地藏在叶子后面，微风吹来，一颤一颤的。另外种着许多花草，大多叫不出名字，君云深想或许有些是山里移栽出来的，郁郁葱葱地绿着，不管不顾。从这建筑的规模来看，夏夜他们祖上在这里算是大户人家了。林文他们在客厅里谈笑，行李摆在一旁，还拿不定主意怎么整理。夏夜在祖父未去世时，每年暑假都会来这里小住几日，然而还是不算熟悉，到底怎么安排住宿还是要对这里熟悉的莲君来。莲君让夏夜把东西拿到厨房，自己带着几人去后院，后院又更宽些，除了主卧外另有五个厢房，并夏夜在内，正好八个男生，两个女生，两人一间房，床的大小也差不多，各人选了房间收拾先将行李放进去，莲君就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久无人管理，杂草蔓延势胜，她却也舍不得拔去，只大概整理出一条道路。身后的房间里不断传来声响，莲君蹲下来，伸手抚摸阶前的草，爷爷去世以后她就搬离了这里，这三年只是在暑假的时候回来住着，距离她上次来，又是一年了。因为下雨的缘故，手心一片冰凉。愣了愣神，想起晚饭还没做好，便起身去做饭。
　　之前房间已经被整理过，但夏夜帮着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正要带着几人离开后院，又想起什么，提醒众人：“这里你们随便逛也没关系，但是那边卧房不能进，之前是我祖父的房间，摆设也是按之前的样子，若是有人动了，她会不开心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莲君在十五岁之前一直与祖父住在这里，大致也能理解，况且是莲君招待他们住下，立马就应了下来。走到前院时，恰好看见一个小孩探头进来。
　　“小鬼头，你又来了。“夏夜笑骂道，”你吃好饭了，你奶奶就放你出来祸害别人。“
　　“大叔没资格说我。“小孩做了一个鬼脸，一群人见夏夜一下子被变成大叔级别的存在，哄笑出声。
　　“小鸿，你怎么来了？”听到动静的莲君走了出来，小孩一下子冲过去撞到她怀里。
　　“我来找姐姐你出去玩啊，小小他们说去玩捉迷藏。”
　　“姐姐今天家里有客人，不能去了，你们去吧，不要走得太远，天都要黑了。”
　　小鸿还想说什么，外面一群孩子已经在笑着呼喊，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晚饭已经好了，大家进去坐吧。”
　　“莲君，你动作这么快？”林文讶异道。
　　“之前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刚才出去是想着最近的鱼不错，大家尝尝也好。”
　　两个女生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自己悟用武之地，男生则不管那么多，一窝蜂涌进去吃饭，因为已经是暑假，夏夜去了几瓶用井水冰好的啤酒出来，吃过饭，一行人在院中聊天，小镇里故事多，山精鬼怪，便是随便叫了一个小孩也有一大筐话可以说，夏夜虽不在这里多待，也听了不少，用自己的话语演绎一番，合着这有些荒凉的院子，更是扣人心弦的精彩。正说到紧张处——
　　何凝忽然叫出声：“萤火虫！”大城市里萤火虫已是少见，一群人都起了兴趣。
　　几只萤火虫在墙角矮矮飞过，被人声惊动飞过墙去。
　　“真是可惜！”
　　“天上的星星也很漂亮啊！”莲君用盘子端着西瓜走出来。此刻繁星漫天，无数星光在深蓝色的背景下闪烁，浩浩荡荡如同流动一般的气势让人想起神话里的天河。失了萤火虫也就变得不那么可惜了。﻿

☆、山光如画

﻿　　小镇景致优雅，风光绝佳，虽然莲君对林文说这里外人住不长，实际上镇里人对这些外地来的学生都甚是友好，一行人一边准备进山要用的东西，一边在小镇游览，一时颇得自在，预备几日后再进山。
　　君云深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来到此处的另外一个目的，只是到底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很难再打听出什么。他虽没有对莲君完全说实话，只是打听这些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她，只说父亲对他说过二十多年前去此处丛林探险时经过一个小镇，描述得跟这里有些像，也不知是不是，才着意打听。
　　莲君没有多问，只是帮着君云深去问了镇里的几个老人，仍然没有结果。
　　“云深，或许叔叔是去的其他地方，或者从其他地方进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两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后。
　　君云深笑答：“或许吧。”
　　这几天他虽然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其他地方充裕很多，但是并没有发现有妖怪出没，或许还是要进山一趟才能有收获，树木精怪最是长寿，或许能从他们那里问出什么东西。刹那间有奇怪的气息袭来，君云深顿住，气息一瞬而没，但是已经足够他抓住痕迹，君云深看向气息来源的方向。
　　“莲君，那里是哪里？”
　　“祭祀庙，不过那里不许外人进的。我们这里有很多旧时祭祀的习惯，那里住着我们镇上的老巫师。你是来自城市，或许会觉得很奇怪吧。我们这里却是很盛大的活动，过阵子七月十五就会有一场祭祀，我小时候还扮过祭祀的灵女。要是到时候还没有离开，一起参加怎么样。”
　　君云深点了点头，心下却对那个祭祀坛仍然有疑虑，之前君云深就已经从协会那里知道镇子上还有不少除妖师的遗留作品，那个祭祀庙从外观上来看与其他驱魔建筑大同小异，但是刚才那一瞬的气息，就像——妖世里所感觉到的大妖。心下一凛，君云深打定主意，虽是仍与旁人一同参观小镇，心下却在计划晚上一探究竟。由于次日就准备出发，所有人都早早上床睡觉，君云深候同房的林文睡熟，就摸出了房间。
　　没有必要像白天一样装作普通人，君云深直接在屋顶纵跃，脚接触瓦檐时的声响细微得听不出来。在祭祀庙的外墙上轻轻落下，君云深摸出纸符，捏了诀隐蔽气息。
　　听莲君说祭祀庙的老巫师一直都住在庙里，君云深猜测此人大概是真有些本事的，是以小心翼翼，他大概问出了些庙里的格局，绕过老巫师的住房，四下查看，白天察觉的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在寄放灵位的地方，终于完全消散。心下犹豫几番，君云深到底摸出了另外一张符，这张符是复现妖气痕迹的，正欲施用，却听到了动静——有人来了。
　　是庙里的老巫师，似乎是察觉了有人闯入，老巫师直接往君云深所在房间而去，相比同年龄的老人，他的动作要灵活太多，君云深察觉这一点，不由得屏住气息，借着掩蔽物隐藏身形。
　　“谁在那里？”虽是仍在发问，老巫师却已经直接迫近君云深藏身的地点，君云深借着隐蔽物连连后退，却已经开始想如何解释自己一个外镇人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原本并没有预料到这个老巫师会如此灵敏，毕竟就算是他之前接触过的协会里的人，也不能这样快抓住他的痕迹。
　　打定主意，此时若是逃了恐怕后患无穷，君云深正欲出去，却被人从后面拉住。
　　“巫师爷爷。”莲君从帷幕里跳出去，“怎么了，这么久没回来开个玩笑也不行吗？”
　　“是莲君啊！”看清来人，老巫师的表情松懈下来，“人老了，未免比以前警醒些，你带了几个外镇人，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事的小子闯了进来。”
　　“哪有，我有好好告诉他们这里不许外人进的。”
　　“丫头，你最好再警告他们一次，别以为老头子我老了就……”
　　“知道了。”莲君扶着老巫师往他的睡房而去，“就算是妖怪来了也会躲您三分的。”
　　“说起来，你这丫头回来以后还没有好好跟我聊过。我知道你爷爷死后你就不愿意留在这里，这次祭祀……”老巫师絮絮叨叨念着什么，莲君连声应是，又与老巫师谈了许久方才离开。君云深早他许多就已经回到了夏家，在院子里等她。
　　“云深。”莲君知道他还有问题要问，并不惊讶，直接就将君云深要问的，回了个清楚。她回了老家之后总是想起爷爷在世时候的事，是以晚上出来走一走，不想却看见君云深出去，想起他的表现知道他要做什么才赶了过去。老巫师虽然平时脾气不错，却是有些牛脾气，被他发现有外人闯庙告诉镇上的人的话，恐怕这一行人就得收拾包袱滚蛋了。
　　君云深对于自己的隐瞒被发现这件事颇有些不自在，但是莲君却没有再细问为什么，与君云深道过晚安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莲君，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有很重要的理由啊。”莲君笑答。
　　君云深一时无言，立在原地许久方才回转自己的房间，与莲君相处越久，便越是不知如何控制自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或许……
　　次日出发，莲君不知从哪里弄来那么多个香囊，里面装着驱蛇虫的药草，一人一个挂上，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山路崎岖，都是些羊肠小道，休息不得，因为每个人都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的缘故，更显路途艰难，一开始还有人谈笑，后来就完全是埋头赶路，这才在午饭之前赶到了第一个休息地，是依靠山壁的一小块平地，大小不过十几坪，内侧有一个小石潭，因为极深的缘故，看下去只觉幽深一片。山壁颇为陡峭，上方有无数薜荔的枝条垂下，在风里微微摇荡。
　　“这里的水是可以喝的，大家可以在这里补充水分。”莲君走到石潭旁，这池子里的水据说就是旧年大旱的时候也没有干过，镇里的人走这条道上山的时候也就多在这里休息。常进山的，譬如她和爷爷就会在这里留一些炊具。只是，三年前想着自己也不怎么用得上了，都给了镇西的采药户王大爷，昨日跟他提了一声要用。那边林文已经开始指挥众人准备午饭，“林文，我去拿炊具和柴火。”
　　因为先前已经讨论好，林文只是遥遥点了头，又对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结果就看见夏夜和君云深两人大跨步走来。知道他们是来帮忙的，莲君也不多说话，撩开石潭右侧的草丛，露出一条小路。夏夜多少走过这条道，莲君在前面引路，他就充当解说的作用：“前面是一个棚子，炊具平时都放那里。而且山里湿气又重，碰上雨季，根本就找不到干柴，所以也备着一些。”
　　小路弯弯曲曲前行，不多久就看见了尽头处的泥瓦房，这里并不算进山太深，所以平时多有人来，小屋也还算整洁，莲君拿着炊具，夏夜和君云深两人一人抱着些干柴就开始往回走，山风比方才大了一些，将道路两侧的杂草吹得乱蓬蓬的，小路一侧悬空，稍稍侧头就可以看见下方的山谷，险峻之势，一时连君云深也提起了心。
　　“这么快！”林文走上前帮忙，胡琛跟众人聚在一起，似乎在整理包裹里的食物。毕竟山里不比外面，一切从简，煮了个面条，再加上莲君寻的野菜也就算完事了。十一个人，又加上上午干了那么久的路，三个锅的面也是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吃过午饭，众人懒怠动弹，停在空地那里休息。
　　山风习习，面前便是群山，起伏不定的绿色向远方蔓延而去，入山的道路隐于其中，无迹可寻，正午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不过周围群树环绕，荫凉里也不觉什么，昔日刘郎入山，观老者棋，再入世间已是百年。胡琛取了笛子来吹，散在风里空阔至极，入眼茫茫山林，除他们外再难寻人烟，滴水入海，他们落入其中竟生了此生如梦的幻觉。
　　“出发吧！”莲君拍拍尘土站起来，“下午大概还要下雨，现在快点赶路或许能到下一个宿营地。”何凝坐在她旁边忽然笑了起来,之前听林云提起莲君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一个活泼单纯的女生，或许还多一些韧性，然而现在真正见到，却又觉得有些不同，更像是一棵树，只需静默无言地立在那里，就让人生了愿意静待一树生花的灿烂之心。
　　下午又继续走了半小时多的崎岖山道，便进入了当地人称之为林海的森林，绿意葱茏满眼，连日积累的水汽在空气中氤氲，风过林梢，枝叶沙沙作响，起伏不定如海浪，在这片天地间回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壮阔。
　　初时还不觉得，越加深入，巨树的根茎突出地面，盘根错节就越发觉得道路难行，上方枝叶遮天蔽日，只在小小的间隙间有阳光透射而入，将周边的枝叶染成金绿色，几乎人人以为呼吸的空气也变成了这苍绿色，青苔趁着这雨季，肆意生长，一脚踩下去，便是一汪水和一个脚印。蘑菇一簇簇地在未及分解的腐殖质上生长起来，长势喜人，只是大多是不能吃的毒菇，林文叫嚷着要摘以后被莲君狠狠打击了一顿。不同于上午的沉闷，一行十一人笑声朗朗，将空气里的幽凉洗去，不至于被这森林的空寂吞噬殆尽。﻿

☆、第九章  光阴不述

﻿　　下午五点左右，果然又下了雨，只是此时一行人已经在山洞里安置好，那里地势高，雨势虽大，却也没多大影响，一行人在山洞内安坐，反而颇有谈兴，任洞外雨势泼天。莲君并不参与，只是在偶尔被问起时才回答一两句，其实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十五岁之前的一切，但是来到此处时却能够感受到由衷的喜悦，有些东西刻在血肉之中，无论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需一刹那，过去就已铺天盖地之势倾泻眼前。
　　滴答，滴答，在倒转的光阴里，谁在林间奔跑……
　　滴答，滴答，风卷林梢之刻，谁在追逐那斑驳摇曳的光影……
　　君云深看着莲君面对雨帘微笑，垂了眼帘，有时候，莲君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不可触及，有时明明在微笑，却看不出她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她就像在夏日花海里卷起的一场风暴，匆匆过境，驻足不住——那么自己为什么又只是立于原地，任由她将自己卷入。君云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夏天的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不到半小时就阳光灿烂，山洞里又屯着柴火，并一些腊味，晚饭并不用担心，加上时间尚早，一行人分散开，在附近活动，有意无意的，莲君旁边就只剩君云深一人，便连想跟来的夏夜也被林文拖走。
　　莲君对这一片地方都很熟悉，也不走远，只是四处寻觅一些草药，另外想着林文先前要吃蘑菇，又摘了些蘑菇，君云深对这些东西了解不多，只是在一旁打帮手，大概莲君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吧，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时不时对君云深说些话，鸟鸣婉转，声声入耳，他竟一时分不清打在自己心里的是莲君的轻声细语，还是那声声鸟语。
　　“木荷还在开花！”莲君捡起落在地上的白色花瓣，笑着抬头看向树上，“这花多开在六月，没想到现在还开着。”君云深随着她的视线往上，木荷花隐在枝叶间，花开五瓣，围着嫩黄的花蕊，微风拂来，摇曳生姿，煞是动人。花期已过，而清香幽幽，一丝一缕落在空气里，缠绵不去。莲君踮起脚尖去嗅那枝上的花。清风拂过，到底是过了花季，花瓣刹那零落。
　　“莲君！”君云深唤出声，见莲君笑着回头，忽地又失了言语，“没什么。”
　　“云深，你帮我采些叶子。”莲君已经开始摘叶子，“这叶子能治疮毒，后巷的尹爷爷生了疮，只是家里的药不够了，我想着到山里采些。不过没想到还能看到木荷花。”
　　君云深浅笑出声，将落在莲君头顶的花瓣取下，他的动作比莲君快得多，不多一会就摘够了分量，莲君嘻嘻笑着拿了一片叶子凑在唇边，“呜呜”地吹，因为不擅长的原因，听起来的音调怪怪的，君云深曾经跟父亲学过，自己拿了一片吹起来，如鸟音婉转，果然比莲君吹出来的好得多，莲君停下来，笑看着他。留在树上的雨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折射着阳光，恰如珠帘，落在眉眼间，也只引得笑意浅浅。
　　“你啊！”君云深停下来，帮莲君擦掉水滴，“回去吧！”
　　回去时，已经有些迟了，其余人都已经回到营地，林文眼尖，看见篮子里的蘑菇忙忙地就要起灶。胡琛顺手就将手里的柴火扔过去。
　　晚上还是煮面，不过又加了腊味和蘑菇两样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显得丰盛。有男生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说他们这次是出来旅游而不是探险的，确实，除了路途遥远，在这据说危险的森林中，他们倒是什么都没碰到，反而在莲君的带领下过得不错，连住宿都不用担心了。
　　“这到也不是，这里还不算入林太深，我还算熟悉，尽量避开了那些危险的地方，这林海再往深，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到时候可真要风餐露宿了。”莲君笑着往火里添柴。柴在火里哔啵哔啵地响，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每张脸，都是笑着的表情。
　　此时他们围坐在山洞外面的空地上，周围的树木在月光下褪了颜色，苍白至极。笑着的脸，森冷的月色，在不断流淌的时光里，相互缠绕着变成记忆一隅。
　　晚上住宿安排的是三个女生在山洞里，男生扎了两个帐篷在山洞外面的空地上。虽然莲君在周围撒了药粉，不用担心蛇虫，但是猛兽还是要避着些，众人在空地中央烧起火堆，安排几个男生轮流守夜。
　　君云深是半夜的班，拿了一直带在身边的匕首雕刻随手捡来的一个木块，丛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并不知是什么，他也不太在意，只是专心看着手中渐渐成形的木雕，是今天看到的木荷花，也不知为什么，初时只是漫不经心，等他反应过来，花已经初具雏形。
　　“云深！”莲君出了洞口，小声唤。
　　“怎么了？”君云深低声笑。
　　“没什么，太久没在山里过夜了，一时反而睡不着，看见是你在守夜所以过来看看。”不想影响他人，莲君说了这句话以后就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君云深将手中的木荷加细。花瓣，花蕊，纤毫毕现，这把匕首很锋利，是他父亲在他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给他的礼物。
　　将雕好的木荷花递给莲君：“回去睡吧！我也过会就换班了。”
　　莲君笑着接过木雕，忽然靠近在君云深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迅速逃离，不给他半点反应时间，风里传来草木的清香，火星迸射出来，不过一瞬就在空气里冷却归于寂灭，火光映在眼瞳深处，模糊了所有想法。﻿

☆、第十章  意外之外

﻿　　接下来两天按莲君的话来说还都属于林海的浅层，是镇子里的人经常到达的区域，因此显得轻松一些，到了第四天，情况开始变化。除了路径更加崎岖外，这里的树木简直茂密得让人压抑，动物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与人类接触过的动物大部分会对人类产生一种本能地惧怕，因为来自的人类猎捕可以是毁灭性的，无论自身多么强大。在这里却见不到那种情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们对人类的感觉更像是蔑视，在经过与一大群林猴的遭遇战后，林文颇有些气愤地想。
　　胡琛清点了一下损失，不算大，但是那种心灵上的冲击却不能剪灭，如果他们碰上的不是猴子而是其他猛兽，又会是怎样的情况，远处传来的猛兽的嘶吼催化了空气里的某种情绪。除了他们以外，这里在没有其他人类，这样的他们在这与世隔绝的世界中势单力薄。他们的谈话比之昨日更加小心，也更加迫切，藉此来确定自己尚未完全与人类社会脱节。这种气氛下，莲君倒是没什么影响，就是刚才碰到那一大群猴子，也是波澜不惊，或者说，更像是高兴，就像从大学的生活中被彻底拽回十五岁之前的世界。
　　“中午就在这里休息吧。”在一处空地，莲君建议大家停下来。经过昨天一天，莲君已经完全取得了队伍里的信任，和他们为了探险而经受的训练不同，莲君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如同她生活的一部分，这是属于她的领地。因为没有干柴，这次午饭就用自带的干粮解决，一只苍鹭飞了下来，似乎在试探是否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刚才的经验，面对这巨大的鸟儿，还真有些抵触情绪，尤其是那张尖尖的鸟嘴，不知道啄在身上会有多疼。
　　大概是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苍鹭很快就飞离此地。
　　“在往深处走有一个大湖，苍鹭大概就是从那里飞来的。”莲君温温吞吞地说，“湖边有以前的猎户留下的屋子，现在每年秋天，镇里的胡大爷去打猎的时候，都会去那里小住。以我们现在的行程，大概明天傍晚能到，到时候我们在那里休息。”
　　之前已经听莲君提过，由于周围环境的原因，这里的住户大都有捕猎许可证，允许在每年秋天的时候进山打猎，因此在森林深处会有一些作为临时住所的小屋，因为没有地图的，莲君只是按着记忆里的路走，每到一处进行进一步确认。 
　　这日傍晚，一行人在一个积形成的临时小潭附近歇下，晚饭过后确实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早早歇下以便明天有力气赶路。然而一早发生的变故却打乱了整个计划——何凝消失了。 当时他们都已经起床，准备吃过早饭后就出发，柳悦在离开帐篷前还与她说过话，然而不过一个转眼之间，她就消失了。何凝之前也有过穿越森林的经验，是绝不会在没有告知他人的情况下离开营地的，那么是发生了什么呢？以至于她会在没有人察觉到的情况下从营地消失。
　　在搜索过周围后，林文的脸色有些苍白，大脑里不断回响早上的所有细节。如果不算上莲君这个十五岁之前整日在山里混的家伙，他是所有中最具穿越森林经验的人，这种情况很危险，他清楚地知道，整理过最近何凝所有的言行细节，排除她故意离开的可能，却无法想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个森林果然有些奇怪，可能是之前的几天太过安逸，导致他们忘了此行的危险性。此刻他们都有些发蒙。
　　总而言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人。林文简单地分了组，因为何凝消失而意识到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胡琛以及柳悦和另外一个男生留守营地，他带两人，夏夜带两人，莲君和君云深一队，对周围更远的地区展开搜索。莲君对这附近的地方还算熟悉，简单介绍了周围地形的要点，就开始分头行动。
　　比起林文，君云深想得更深一层，刚才那种情况，很像是妖的力量作祟。但是，他并没感受到妖的靠近。之前就已经发觉这个森林有些奇怪，森林深处的动物像是已经脱离了动物的混沌状态，而渐具灵识，处于成妖前的状态，然而又像被某种力量压制，无法再进一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具有伤害人类的力量的。然而，这种环境却为妖气的隐藏提供额可能性。但如果是妖，为什么要选择何凝，明明拥有力量的他和莲君，包括夏夜更具有吸引力。君云深揉了揉太阳穴，总之，现在是真的麻烦了。不管是不是妖，何凝一个人在这森林里都很危险。
　　“何凝！”莲君呼喊的声音在森林里回响，林鸟被惊起，呼啦啦飞上天空。
　　判断已经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君云深就燃起了符咒，上面附有何凝的气息，希望能够有些帮助。然而符咒在原地不断徘徊，瞬间燃成灰烬，在这里的灵气太重了，怪不得在久远的人类还与妖相互接触的时代，会成为要与人的交汇点。无法，君云深只能按部就班地与莲君一起进行搜寻。渐渐地便进入了更为开阔的地势，森林嚣张的扩张在这里停滞脚步，如同畏惧着什么。
　　“呱！”怪异而尖锐的叫声响起，黑色的巨大的鸟在上空盘旋，君云深猛然发觉不对，拉着莲君向侧面一倒，怪鸟猛地俯冲落了空，更加愤怒，君云深正准备用符咒对付它，却觉得身下整个一空，然后不断下坠。莲君就在他身旁，看不清表情，君云深费力抓住她的手，开始使用符咒，这才使两人下坠的趋势减缓。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啊，仿佛那终年茂密葱茏，几乎连光都染成幽绿色的森林一下子失去了踪影，连半点痕迹都没在心上刻下，因为眼前的一切。﻿

☆、第十一章 只在此山中

﻿　　“桃花！”莲君张开手接住绯色花瓣，在他们不远处，巨大得要四人合抱的桃花树立在明净无波的湖水旁，错了的季节里，桃花肆意绽放。万千花瓣零落风中，映着澄澈蓝空，刹那间惑人心神。
　　是结界。初时的愕然过后，君云深迅速恢复冷静，他们落下来之前，应该是已经处在结界边缘，那怪鸟的袭击可能是想要迫使他们远离此地没想到却让他们直接落入了这里。桃木驱邪，这眼前的树怕是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恐怕就是森林的动物始终不能成精的缘故，只是不知是否有人刻意为之。
　　“莲君，我去那边茅屋看一下。”由于初见七月桃花的震撼，在桃花之后的茅屋现在才被注意到。
　　“嗯！”莲君点点头，仍然注视着眼前的桃树，树上的桃花蔚蔚如霞，而地上因为连日下雨的缘故，铺了一地桃红，让人心生不忍，她脱下鞋，缓缓前行，土地已经饱和得无法再吸入水分，水汪在表面，大抵是太过安静，莲君可以听到掩映在茂密的草丛渐渐地涓涓细流不断汇聚，然后注入湖水的声响。
　　桃树就在眼前，莲君伸手抚摸树干，粗糙的树皮刻下光阴的痕迹，却无人知晓它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庄周与？
　　另一边，君云深踏入草屋。草屋内十分简洁。只一桌一椅并着一个箱子，四面都开着窗户，因为这附近都无房屋，这样的格局反而奇怪，如果真是有人住在这里，怎么会连床都没有。桌椅上已经落了灰尘，至少有几年没有人到过这里。君云深走到角落的箱子前，像是某种直觉，叫嚣着他一直寻找的答案就在这里。
　　可能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到达这里，箱子并没有锁，很轻易就被打开，里面是一卷卷画轴，几乎堆满了整个箱子。一幅幅展开，全都是莲华，各种姿态，各种时间唯一不变的是画卷角落的落款——君熙，他父亲的名字。拿出所有画卷，出现在眼中的是一个竹筒，中间被劈开分成相等的两半，又用麻绳细细捆扎起来。透过窗子看向外面莲君背对他站在阳光里，对这里的一切毫不知晓。
　　君云深解开绳子，褪了色的竹筒被打开，然后坠地。两个名字，两句话，在时光的冲洗下已经失去当初的意义，却足够说明很多东西。君云深苦笑着重新拾起竹筒。
　　“君熙，白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白莲？！君云深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妖世立于顶端的存在。
　　君云深没有想到，在自己进入山林之后发现这里没有具有灵识的妖怪而放弃的，从妖怪那里追寻的秘密，会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这样就可以解释了吧，父亲为什么会在二十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妖世，又为什么在进入被视为禁忌的地方以后可以安然离开。两人当初如何相识已无可考究，但必定是以悲剧收场，否则，父亲不会与妖世再无联系，甚至不会有自己的存在。那一瞬间，君云深清楚地感受到憎恨的情绪，就是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打乱了所有的轨迹。
　　幼时，他总听见旁人羡慕他父母的爱情，因为他家世显赫的父亲为了娶他出身平凡的母亲洛茗，与整个家族决裂，直到近年母亲一手经办的公司日益荣盛才渐渐又有了联系。
　　是爱着吗？他并不懂得，他知道父母是大学时代的同学，幼年时的自己只记得父亲总是呆在他的书房里，忙着看起来永远不会结束的工作。有时候母亲会抱着他沉默无语，那时的表情就像要崩溃一样。终于在他十二岁生日第二天，一直温和沉静的母亲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父亲大闹一场，以冲出家门的他出车祸为结局。他从病床上醒来以后，看见疲惫的两人守在他床前，他知道有某种变化发生了。从那以后，父亲不在只是忙于自己的学术工作，和母亲像是任何一对恩爱的夫妻一样相处着。母亲脸上也再没有出现过那样的表情。以至于他险些就要忘记。
　　他以为，那一场争吵只是因为他父亲太过重视自己的工作。
　　他不该忘记的，某个夜晚母亲在以为他睡着之后来到他的睡床旁边，摸着他的头发所说的话：“或许我真的错了，明明知道他只是想做到——他曾经没能为她做的事情，明明知道我只是刚好在他需要那么一个人的时候出现了而已。我该放弃吗？”
　　那些话语中，他曾经不能理解的情绪此时在泛黄的记忆里再次出现时，他方才恍然明白，母亲那些不期待回应的话语里所包含的绝望。
　　他不应该忘记的，那次事件以后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他父亲再也没有在每年的某个固定时间里离开家门不告诉任何人去向，在他十二岁以后，再也没有过。眼前的画卷中，最后的日期正是自己十二岁那年。
　　不需要在探寻下去了，君云深将竹筒绑好，开始收拾画卷，竹制的建筑已经泛黄，光阴流转，无论最初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出的，如今它已经被遗弃。就像那段他只能窥其一角的过往，那是在久远的曾经发生的事情，那个名为白莲的妖在那个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不应该再影响他的生活，二十五年前的爱情，二十年前开始的战争，继续追寻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有些时候，人还是活得糊涂一点好。君云深努力说服自己。
　　那个夜晚自己所见到的世界，当作一场梦境就好。﻿

☆、第十二章 与君同归

﻿　　“云深！”忽然传来莲君的尖叫，君云深猛地冲出去，只看见莲君在水中挣扎，然后沉没。
　　莲君在湖水中被巨大的藤蔓拽着不断下沉，向着上方唯一的光亮伸出手，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曾经在梦里经历过无数次那样，不断重复着下沉，没有人回来拯救，只有她安静地看着光亮不断暗淡，真的很累，莲君闭上眼。忽然感到自己被猛地拽住，然后向上，云深！刺目的光亮闪耀过后，莲君感到拽住自己的藤蔓消失，靠着最后的力气跟随君云深向上浮去。君云深拖着莲君走到岸上，莲君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没有窒息的迹象，然而莲君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在自己上方看着自己的面孔，在熟悉的面孔之后是深远的蓝空，流云。一切安静得让人想要哭泣。
　　莲君猛地起身搂住君云深的脖子，嚎啕大哭，不知道为什么哭泣，只知道那一刻是真正的绝望，为什么啊？君云深僵了一下，然后一下一下拍着莲君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过了半晌，莲君终于止住哭泣，君云深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已经出了结界，湖水，茅屋，桃花不见踪影，如果不是身上的衣物还淌着水，他几乎要以为是幻觉。那里为什么会出现具有攻击性的藤蔓？
　　“云深，那边有信号！”莲君已经恢复镇定，伸手指着远方冒起的黑烟。
　　“我们回去吧！”君云深扶起还坐在地上的莲君，不想引来疑问，在出发之前，君云深燃了张符咒使两人的衣物变干。花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宿营地，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何凝也被夏夜那一组寻到，说是昏迷在离宿营地两里多的一个深坑里，所幸没有受多大的伤，然而经过是完全忘记了。 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情绪一直不稳定。
　　“林文，回程吧！”胡琛简单干脆地下了决定，林文沉默一会到底是同意了，这一行人中都是大学生，实际经历都还不够，继续深入的话，说不定真会出什么问题。
　　回程的时候要快得多，一行人在莲君的建议下选了地势较为开阔的河流沿岸走，半路上碰见到上游打鱼的镇里的尹大爷正好回去，搭了他的船，另加上花了半天时间扎了一个筏子，把十一个人都载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还没有到镇子的范围，尹大爷就在河岸边泊了舟，打了一些鱼，捞了些田螺又加上倒霉撞上来的野鸭子，一群人的晚餐丰盛至极。大概是脱离了森林的阴影，一群人的心中留下的反而更多的是对在森林见到的那些景象的兴奋感，连何凝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尹大爷喝了几口白酒，高兴起来，应着林文的要求开始唱渔歌，林文嘻嘻哈哈地跟着唱，跑了调被旁人大笑一场，又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开始唱歌，一会合唱，一会各唱各的，将整片夜色打乱。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回到了镇子上，被尹大爷留了吃饭，太久不见人烟，此刻只念着家里的床铺，除了莲君被尹大爷的孙子强留下来外，一群人都打道回府。君云深原本是想留下的，但是很明显那个叫做小鸿的孩子并不喜欢他，一直在闹别扭，莲君只好抱歉地对他笑，让他暂时先离开。此时不过正午两点多的样子，街道上没有行人，他并不想回去，只是顺着河流前行，不知不觉就远离了镇子。意识到这件事是他看到在柳树下垂钓的锦袍男子后。
　　“君云深，你不好奇吗？”男人侧头看转身离开的君云深，“我是谁？”
　　面前的人身上有明显的那个世界的气息，君云深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语调平直：“与我何干。”面前的人，更准确地说，是妖，有一种让人不悦的气息，就像那个渚桑轩的老板。如果他要做什么凭自己是无法阻拦的，但是他也很确定，他并不会有什么行动。面前的妖眉眼间尽是倨傲，能让他露出锋芒的只会是他认定能与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存在。
　　尽管不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露出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君云深并没有露出敌意。
　　“看起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大部分答案。”
　　这个人与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君云深判定，但是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给你一个提示如何？”男子自顾自地说下去，“最后的答案在你家里。”
　　“多谢！”君云深笑着回答，笑容冰冷，他很明白，对方怀着恶意，但是心确实已经开始动摇，对方看起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不是意味着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远没有结束，要参与到一个自己只有简单线索的事件里还真是比自己想的困难。会不会和父亲自云泽取得，而又遗传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有关。
　　没等他细想，男子已经给出答案：“君云深，你很幸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妖世之中人人畏惧的云泽的力量，如果不是因为你人类的身躯，恐怕我也要忌惮你几分。”
　　无论是男子的笑容还是男子的话语都让君云深陡生不快——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瀛累从来不会做亏本生意，年轻人，希望被他盯上的你，能够全身而退。”
　　不欲再与眼前人交谈什么，君云深转身离开。
　　没有阻止君云深的离开，男子只是甩了甩手中的鱼竿，他身侧的空气开始波动，红衣女子显现。
　　“帝君！”女子行了礼，立在一旁等待，男子只是盯着水面的浮标，半晌开口：“红烟，饕餮那里怎么样了？”
　　“他最近没有什么动作。白莲大人那边……”红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脚下渐渐形成的冰块。很冷，但是她连动都不敢动，更不必说除去那些冰块。冰很快就蔓延到膝盖上，红烟打了个颤：“属下知错。”
　　“回去吧，还有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饕餮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
　　“是！”得到赦令，红烟立马就消失在眼前。
　　男子看了看君云深离去的方向，拉起钓线，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怪不得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还是很有趣的不是嘛？”男子起身，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无可否认，云泽的力量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确实很奇怪，但是只拥有人类的身躯的话，君云深根本不足为惧。﻿

☆、第十三章 挽柳

﻿　　从山林里回来第二天，莲君就天天开始往祭祀庙跑，说是答应了老巫师帮忙准备中元节当天的活动，早出晚归，连一日三餐就交由何凝他们解决了。
　　不仅是莲君，镇上的气氛也让这群外镇人开始意识到这里的人有多重视中元节这一天的节日。在中元节三天前开始便开始忙碌着准备当天所需的祭祀物品，便连夏夜也跟着镇上的男人跑去山里斫了几枝桃木，又忙忙从家里的药草库里拣选出他们说不出名字的香草扎了一束。
　　他们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乡下是如何过中元节的，但是这样子隆重的准备显然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不由得一个个好奇起来，将行程拖到中元节之后再离开，幸而今年中元节甚早，等过了中元再回学校也完全没有问题，胡琛才答应下来。
　　中元节当天中午，莲君终于早早回了家，将夏夜前两天砍回来的桃枝下了锅。林文在旁边看着，开始怀疑这么一大锅桃枝煮出来的汤水不会是要灌到他们肚子里吧。等他把这个怀疑对夏夜说出来，只收获了白眼一枚。待他还想说什么时，夏夜早把打满了桃枝汤的木桶塞到他手里：“辟邪用的，你若是想，喝下去也行，或许会更有用些，不过现在，把这个吊到井水凉一凉。”
　　胡琛在一旁忍俊不禁，然后自己手里也被塞了一个木桶。同行里的人其实也很好奇，凑在两人旁边又像是帮忙，又像是捣乱，挤挤拥拥往后院去了，只剩下两个女生不知道能帮忙做什么。
　　君云深方才被支使出去剪柳枝，此时刚好回来，将柳枝递给莲君。
　　桃木辟邪，自古由来已久，镇子里的习惯是在这一天是要煮桃枝汤，前两年都不在，莲君却也没有忘了。
　　等到傍晚，一群人出门散步，虽然这几天将这里逛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个纪念，何况恰好碰上这个节日。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的，到不可以见到浅浅的水洼，一个不小心就踩了进去。白色的飞鸟掠过水面，水面就留下了波纹，作为交换被它带离的是嘴里衔着的鱼。
　　街道旁的人家在看电视，是已经播了很多年的《还珠格格》，恰好播到那首歌，“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我们手牵着手”，莲君和君云深两人十指相扣在前面走着走着便听到后面的大笑，回头一看，林文正看着他们乐不可支。听懂他们只是因为两个人是这群人里面唯一的一对以后，君云深毫不犹豫地拍飞了林文这个罪魁祸首。大概是因为这一行径太过凶残，所有人作鸟兽散。君云深自是乐得清静，拉着莲君七拐八拐，确定暂时那群人不会在出现。
　　“上邪，我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是刚才那首歌的出处，莲君念着念着忽然就笑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着这首乐府民歌后面或许有一段很动人的故事吧，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
　　远方的太阳已经完全沉下。 
　　祭祀庙里传来第一声钟声，莲君猛然想起什么，忙忙与君云深作别，跑向祭祀庙。夏夜也赶了过来，带着一群人回家。
　　放在井里的桃枝汤早就已经凉了，夏夜先取了一个白瓷碗倒了一碗，用柳枝蘸水往所有人身上都洒了一遍，又在院子里撒了一遍，林文原本想笑夏夜也有这样的时候，但是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却又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和旁人一样，等第二声钟声响起时跟着夏夜拎着木桶往前门街道走去。
　　此时左右人家都出来了手里同样都拎着木桶，拿着木勺。
　　桃枝汤里还加了其他香草，泼洒想街道时带着悠悠香气，漫过街道，渗入泥缝，没有人说话。
　　然后是第三次钟声，镇子并不大，不多久他们便看见钟声里丝鼓声伴着长长的祭祀队伍渐渐行来，并非他们曾经见过的舞龙队伍，甚至没有抬着什么神像，只是队伍里所有的人穿着都是汉式的深衣，肃目敛容，长袍翩然间，君云深一时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妖世。
　　老巫师立在当中，面上戴着面具，口中吟哦外人并不懂得的语言。
　　君云深却是听懂了，大意是镇子上的人的祖先受到神的庇佑来到此地，他们铭记此恩，世代守护不忘。君云深原本还要听下去，却在看见周围人家都从屋子里出来跟在了队伍后面，夏夜拽了一下君云深和其他人，跟在队伍后面往镇子中心的空地而去。那里早就用木头搭起了九层高架。若是他们先前还不明白夏夜是为什么要用扎束香草，此刻算是清楚了。因为此刻在那九层木架的每一层都挂着竹筒而后插上那么一束香草。
　　莲君穿着一袭白色深衣立在木架的最高处，老巫师又开始唱，这次是迎神曲。
　　一行人还在惊讶，却看见木架被点起了火，一时皆是懵住，林文甚至当下就要冲了出去，却看见夏夜笑着摇头。火势一时凶猛，却没有扩散，而是沿着细细的线往上，点燃着所有的香草束。
　　莲君跳着舞步一层层往下。
　　君云深从一开始就只注视着莲君，比起莲君日常衣着，这件衣服要适合莲君得多，仿佛她生来便该是那般不识人间烟火模样。
　　如云闲闲而过，如风骤起江河，如大雪翩落，落日壮丽燃烧，在莲君的舞蹈里却只能沦为背景香草静静燃烟，就像那个人真是如故事里那般来自九天云端。
　　直到舞蹈停止，人群里仍是久久无言。直到老巫师跳起祭祀之舞，才恍然发觉刚才跳舞的人早就已经退场。
　　夜幕降临，莲君换了寻常衣着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免不了被好一通询问。到底是林文识趣，看见君云深的脸色越来越黑，才拽住一群人离开，由着她与君云深两人独处。
　　“云深，我们去放河灯吧！”莲君笑着说，此时的她全然没有方才那般模样，只是为着眼前这时刻而普通欢喜，君云深拉着她的手前行，在莲君之前跳着舞蹈的时候，他几乎就要怀疑，莲君是否只是误入尘世的妖精，当夜晚过去，就会消失在眼前，此刻两人十指交握，才让他渐渐有了真实的感觉。
　　当地有中元节当天，河水可直通阴曹的传说，因此值此时节都会在河灯上写上逝去亲人的名字，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安好。君云深陪着莲君走到河边，看着她的思绪随着飘走的河灯渐行渐远。
　　“莲君！”
　　随着君云深的呼唤，莲君回头，笑着看君云深：“怎么了？”
　　“我们走吧！”
　　“嗯！”
　　两人走上石桥，旁边是行人往来，小镇的中元节活动似乎相当有名，原本冷清的小镇，此时聚集了来自附近各个乡镇的人，热闹非凡。君云深拉着莲君不断前行，并不停下步伐，直到下游快出镇的地方，周围才安静下来。
　　河灯从上游传来，形成流动的火，依稀让君云深想起上次在妖世所见的景象。萤火虫聚集在附近的芦苇荡中，像是不畏惧人类般，在两人旁边盘旋飞舞，不过瞬间，小镇的笙歌变得遥远而低不可闻。
　　“这里很漂亮吧！”君云深笑着说。
　　“嗯！”莲君笑着凑上前，想像上一次一样偷袭，却被君云深抓住，讶异地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君云深，两人身后，万千萤火如繁星堕天，下一刻莲君便看见君云深的脸不断放大，蜻蜓点水一样，两个人的唇短暂接触，莲君还没来得及从讶异中恢复，便被君云深紧紧抱住。
　　风瞬息而过，万千柳枝于上空交错，柳，留，在这倾覆前刻，我们究竟能留住什么。
　　为什么踏出第一步的是你，最后输的却是我。在莲君看不见的此刻的君云深眼中积聚着暴雨。第一天相见时，瀛累对自己说的话不断回响——那个人类的寿命没有多久了！
　　瀛氏一族是曾经掌管人类生死的存在。况且瀛累没有必要用一个陌生人的死来对他开玩笑，所以他说服自己对莲君的靠近尽可能容忍。然而到如今，输得最彻底的便是自己。已经不可挽回了。
　　此时的他想不起他曾经想要追寻的秘密，想不起那个在镇子上突然出现的妖所给的警告。
　　如果紧紧相拥就能抓住彼此，那么，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叹息。
　　远处，老巫师立在那里，落在眼中的一切，让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叹息，心冷如他，也不由得感叹——这是一场孽缘。白发变黑，面容上的皱纹消失，眼底似笑非笑，却如同刻进万丈繁华，波光流转就足以迷惑世人，是瀛累。﻿

☆、第十四章 痴

﻿　　欢喜说落寞，不问仙与佛。
　　世界总在不停前行，我们将彼此忘在时光里，终究无迹可寻。
　　从小镇回来以后，夏夜说是有其他活动，直接跑去了外地，也不知究竟在哪，莲君考虑到父母都是考古学家，成日在外地跑，家中无人，自己回去也只是一个人，还要重新收拾一遍房子，不若学校还可以找一下同学，也就干脆留在了学校的宿舍。但是，莲君总觉得回来以后，君云深发生了某种变化，说不出来的变化，不过总是好的，走在步行街的莲君看着君云深的侧脸，想。连这种他觉得最无聊的事情也愿意陪着她，那般欢喜的心情，连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都变得静谧祥和。有孩童吹着泡泡奔跑而过，彩色的泡泡载着孩童肆意的欢笑飞向天空，我们沉醉在这璀璨的光阴里，却不知飞向天空的泡泡，无论有多少色彩都将走向毁灭。
　　“你喜欢？”见莲君盯着橱窗里的布熊，脚步也慢下来，君云深问。
　　“算了。”莲君继续往前走，之前那些布偶全都被夏夜以捐赠的名义送走了，现在她只能看着眼馋罢了，就算买回去也只会是一个结果。
　　“今天走这么久也累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喝点饮料！”经过一家露天咖啡座的时候，君云深忽然说，拉着莲君走进去。
　　两个人坐下来，君云深给莲君点了冰果汁，自己点了咖啡，又添了些点心。
　　“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等。”
　　莲君抿了口果汁，含笑不语，君云深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莲君乖巧的样子有些像面面团捏的娃娃，君云深摇着头离开，和莲君在一起之后他就比之前多操了好几倍的心，偏又无可奈何。
　　“嘿，小妹妹，你一个人坐。”一个漂亮得有些邪气的青年在莲君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斜坐在那里。
　　“我在等人。”虽然很不喜欢对面的人的言行，莲君还是开口回答，一板一眼。
　　“男朋友？”青年向莲君探身，眼里满是轻浮，“他还真是放心把个这么漂亮的女生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如和哥哥我走。”
　　莲君皱着眉稍稍退后，这个人有些奇怪，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是被人布下了结界，以他们的座位的边缘为界限，像是竖起了毛玻璃，外面的人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声音仍然清晰传入：“你是谁？”
　　青年露出獠牙，笑容邪肆张狂：“猎食者。”
　　石禛立在不远处，那个附身人类的狐狸妖是他这次的任务，但是没想到在他找到他之前他会找上莲君，现在可有些麻烦了。透过并不高明的结界，他可以清晰地看见两个人的状况，虽然以他的能力要对付这个狐狸妖并不困难，但是并不保证这种状态不会伤到莲君。
　　石禛忽然看见莲君的嘴一张一合，手中甩出什么，那年轻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倒了下去，一股黑烟从他身上逃出，结界顷刻碎裂，抓住这个时机，石禛打散那股遁逃的黑烟，由于之前已经为这次任务做过处理，这异常的动静并没有被旁人察觉，只是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在桌子上趴了下来。
　　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莲君也大概了解这件事让旁人知道不好，对发觉异常走上前的侍者说是自己的朋友太累了，要休息一下。侍者并未多想，转身离开，石禛走上前，刚好看见莲君收起一串桃木珠子，他认识，那是君云深一贯戴在手上的。原来，君云深并非没有做任何准备。
　　“夏小姐，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石禛笑笑在多余的第三个位置坐下来。莲君愣了愣，并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给你添了麻烦很抱歉。”
　　“没什么，这个人没事吧。”石禛正在检查那个年轻人的情况，莲君问。
　　“只是有些虚弱，其他没什么，待会儿，我带他离开。”
　　石禛也点了一杯咖啡，两人只是上次见过一面，说了几句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莲君看着旁边，有麻雀落在地面一蹦一跳地啄食地面的食物碎屑。
　　石禛看着莲君安详的笑容，想或许他对眼前的人下错了定义，初次见面时，只是匆匆一瞥，觉得是个温雅如兰的女子，漂亮却柔弱，依他的看法，两人并不合适。如今，直接与她面对面，感受到的是一种更为深远的东西，如静水流深，刚才面对妖怪时，莲君的反应冷静而敏捷，
　　“君云深没有和你说过吗？关于我们。”
　　“没有。”莲君摇头，直视石禛，目光沉静。他想他或许明白君云深为什么会愿意和她呆在一起了。莲君和君云深同样有着锐利的目光，只是莲君更为温和，不同于君云深的充满尖刺。
　　“你不感兴趣？我以为，你更适合我这样的生活，就像刚才对付那个妖精的时候，你的反应。”即使是君云深，也会迷惑于自己的前路，而没有选择彻底拒绝他们的提议。而眼前的人呢？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莲君将杯子放下，笑着说，眼中看不到任何迷惑。
　　“石禛！”君云深抱着刚才那个布偶出现，对石禛冷声开口。或许是这样的君云深太过奇怪，石禛有些想笑，却又不得不拼命忍住，表情变得很怪。
　　“云深。”莲君笑着站起来。
　　君云深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凝固成一种，石禛扶着已经有些清醒的年轻男子站起来，君云深立于原地不动，石禛经过他的时候，低声道：“何必如此生气，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去找她，这次只是意外。”
　　君云深冷哼一声，快步走到座位旁，将布偶塞到莲君怀里，冷着一张脸坐下。
　　石禛自觉无趣，看了看已经睁开眼的男子，松开手，男子勉勉强强才立住：“别看我，这回是你自找麻烦，居然被人迷惑以至于被那种等级的妖怪所获。”
　　“美色当前，我又不是柳下惠。”男子还有些虚弱，苍白的脸色上浮着笑意，自己往前走。石禛并不相信他的话，然而也知道他不会说实话，只听见对方有说了句：“刚才那女生也很漂亮，不过可惜得很，已经有主了，还是那个君云深。”
　　石禛摇摇头：“你有功夫还是多想想这次会收到什么惩罚吧。”
　　“石禛，你觉得夏莲君是个怎么样的人？”
　　“卓木，你还是在怀疑她，你不也看到了，她可以使用桃木，而且看起来她带着那串珠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有什么不放心。”自从上次他将夏莲君同样具有与妖怪交流的能力带回去让卓木调查以后，卓木不知道为什么总认为夏莲君不对劲，石禛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你是故意想要接近她的！那个妖怪根本就是被你控制的对不对？你不知道这样已经违反了组织的规定了吗？”
　　“呵！不怕桃木的……妖？”卓木轻声道，却没有再与石禛争执。两人迅速离开此地。
　　“云深，你生气了？”莲君眨巴眨巴眼。
　　君云深心里此时五味杂陈，终究化为叹息，微笑：“我怎么可能生气。”
　　莲君随即露齿一笑，用吸管搅拌着果汁杯：“对了，云深，贾爷爷让我帮他去看一下莲湖的花，我想下午去。”
　　“好，我门吃过午饭回去。休息一下就回去。”外面的马路上，一个小女孩与小男孩手拉手笑着走过，忽然指着他们笑，过了会，孩子的父母到了跟前，看见这番样子，抱歉地对他们笑，莲君笑着摇头表示不在意。那男孩却又远远做了个鬼脸。莲君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君云深的冷面也有了裂缝。那一家人很快就离开了，倒是莲君瞅着君云深笑，也不说为什么，侧上方招牌上的水晶吊饰泠泠作响，折射辉光。君云深问了几次无果也就随她去了。莲君忽而向他探过身，从他头上拿下来一根羽毛饰品，君云深又是恼又是笑，屈着食指弹了莲君的脑袋瓜。﻿

☆、第十五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　　喝过饮料，暂时将布偶寄存，两人继续逛，在书店门口莲君转了进去，书店卖的多是些旧书，莲君拿了仿古本的《嵇康集注》来看，又陆续翻了些，大都是些古人的作品。
　　“你若是喜欢这些，我爸的书房里倒是有很多，只不过多是些珍本从不让人拿出来，你要是想看，我和他说一声，带你去看。”君云深看莲君离开时不舍得的样子，说。
　　“好！”莲君一下子变得极高兴。
　　下午两人回了学校，先回莲君的住处休息，此时已是暑气盛时，这处倒是因为背靠荒山，显得凉快些。莲君之前熬了酸梅汤冰在冰箱里，此刻端出来，酸酸的味道，闻见了都觉得欢喜，莲君将新买的一些用具放在餐厅里，君云深坐在沙发上看莲君收拾，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前的竹枝落在她身上，侧影静好。
　　“可以了！”莲君合上冰箱。
　　贾道常用的船，锁在湖边的一个小湾里，怕有学生不知深浅，撑了竹筏去湖里出事故，还在小湾与湖的接口，设了铁制的栅栏。君云深在岸上拉动栅栏的时候听见吱呀呀的响，莲君慢悠悠荡着小船过来，这船撑不了两个人的重，故君云深只是看着。
　　“看那边的云好像在下雨。”莲君有一下没一下地撑着竹篙，望着远处说。君云深正将锁链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听见莲君的话，抬起头，远处有一大块乌云聚集，而在他们头顶上方，蓝空澄澈，怪不得古人说东边日出西边雨。
　　莲君撑着竹筏向莲花盛开之处行去，君云深沿着湖岸前行，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竹筏彻底进入湖的深处，才在岸旁的柳树下坐了下来。此时莲花正是韶华最盛之时，青鱼在水中游荡，轻轻啄着莲水中的根茎，莲君自觉有趣，伸手探入水中，鱼倏忽而逝，莲君侧趴在船上，整条手臂几乎没入水中，一下一下划动。
　　贾道打理这些莲花一直很上心就是前段日子，自己离开，莲君也没有回来的时候，似乎是托了君云深的父亲帮忙，只是好像因为要去外地参加报告会的缘故，在莲君他们回来之前君熙就离开了，不过看起来那段时间也有很好的打理，此时莲君并不需要多费心。
　　“云深！”莲君很快就撑了船回来，遥遥挥舞手中采来的莲蓬。
　　“小心一点！”君云深皱了皱眉，看着莲君脚下的船猛地晃悠起来，心也悬起来。莲君将船靠了岸，一下子跳到岸上，君云深上前扶住她。
　　“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有几个学生走上前，君云深注意到是之前在那边摄影取景的人。
　　“有什么事？”君云深懒得开口，莲君自是知道，免得对方尴尬，问。
　　“我们在这里取景做暑假作业，刚才的场景很漂亮，我们忍不住拍了一些照片，想问一下，您愿不愿意让我们使用这些照片作为作业。”
　　上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外向阳光的男生，莲君向来来不在意这些，正想答应，君云深已经开口：“给我看一下照片。”画面中，莲君笑着捧着一朵莲花浅嗅，湖光涟涟，恰是问“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隔了多少年的旧时光里，采莲女荡着莲舟，隔了莲影重重唱起采莲曲，衣裳鬟影，极尽江南风流。 
　　“没关系啦！反正你们也只是交作业而已，不过是一张照片。”莲君点头答应。
　　“谢谢！”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男生答应照片洗出来以后寄过来一份，既然莲君已经答应，君云深也不好多说什么。等人离开后，莲君去将小船锁回去，君云深跟着去锁栅门，乌云不知何时在头上聚集起来，雨稀稀疏疏落了下来，恐怕很快就要下大，湖边观莲的人迅速散去，君云深将链条锁好，跑到莲君泊船的地方，向还在船上的人伸出手：“快些，雨要下大了。”
　　莲君笑嘻嘻拉着君云深的手跳到岸上，两个人迅速跑了起来，雨还是很快就下大了，打在地上溅起大朵的水花，周围的一切都被罩在一片水雾之下。莲君被君云深拉着忽然就笑出了声，散在空气里被水洗了，郎澈明净。君云深愣了一下，跟着笑起来。道路旁的木槿开着花，此刻在地上散落一地绯色花瓣，被雨冲得零落，而树上汀花如火，雨中开尽绚烂。“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两人的步子慢了下来，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旁边有人跑着经过，只有这两人怕是疯了的想法。君云深送莲君回到公寓的时候，雨几乎已经停了，君云深换上莲君给的夏夜的衣物，就辞别她往公交站走，他家在郊区，经过木槿花道时，停留片刻，拾了一朵落花，一直在脸上的笑意彻底冷去。
　　这样的时光究竟能够持续多久，明知再往前只会是深渊，可是，已经无法停下了，一开始是好奇，好奇那个女孩究竟能坚持到何种地步，几乎下一秒他就后悔了，他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然后或许是无法想象那个笑着说喜欢他的女孩子的生命很快就会终结，或许是因为第二天知道她是与他交好的夏夜的妹妹，不过几个月而已，罢了。他想若是知道有一天他会如此爱她，他宁愿从未相遇。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心底的那一分自私，如果感觉到会受伤，那么他就不会踏出令他受伤的那一步。莲君出发回小镇之前那一天在图书馆前，他想说的其实是结束，因为明白如果此刻不结束掉这一切，那么他再也无法逃离，然而在面对莲君笑容的那一刻却变成了那一句在一起，那一刻起就决定了无可挽回。如果她在自己面前死去，自己会做出什么。手一下子握紧，花被揉成一团，汁液从指隙间滴落于水中。
　　“云深，云深！”莲君忽然向他跑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忘了把这个给你了。”
　　莲君在君云深面前站定，摊开手心，是一个小布袋：“你之前不是说有时候会头痛吗？我这次去山里的时候，特地采了些药草做这个，带着或许会好些。”
　　“嗯！”君云深接过布袋，复又笑起来。花瓣带着水落下来，此刻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第十六章 云深不知处

﻿　　莲君念着君云深说的书，不过几天就和君云深约好去他家看书，君云深的家在郊外，路又偏，莲君下了公交站，就看见君云深开了车来接她。
　　君云深的家只是站在门前便觉得很大，莲君之前听过他的家里开着公司，由母亲管理，不过不曾细问，现在看来是极富裕的，铁门在面前打开，有仆人快步走来接过君云深手中的钥匙去停车。他带着莲君直接往书房走，回廊曲折，地面铺的瓷砖可以清晰地照见人影。
　　书房的门看起来极普通，却极偏僻，且听君云深说，他父亲是从不让人进去打扫的。君云深推开门，里面的光很暗，正对门口的是一个古代风格的几案，上面摆放笔墨纸砚，旁边围着三个书架，一眼望去只觉逼仄。
　　“进来。”君云深笑吟吟看着莲君，开始期待她的表情，君云深在莲君后面关起书房的门，在门把手上转了一下，光影变幻，空间延展，在莲君面前展开的是意料之外的世界，她不曾想过，书房也可以设计成这样。出现在眼前的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如同童话，各色各样的花开着，无视时节，无视环境地怒放，最多的是这时节开得正好的淡紫色的丁香，其中罗列书橱，藤蔓蜿蜒而上，绿色的枝叶远远望去就如同那木质的书橱上发出来的，上空是透明的玻璃，阳光垂泄而下，如同华丽的画卷在眼前展开，不过一眼就陷入幻境。
　　巨大的震撼过后，莲君清醒过来，怀着疑问看向君云深，他说过父亲是个极爱书的人，那么不可能不清楚这样的环境不适合图书的收藏，更何况，其中还有许多古籍。
　　“是咒语！”君云深向上空伸出手，有白色的鸟从上空飞下来落在他指尖，此刻的他显得安静至极。莲君在一旁笑看着他，君云深忽然低声对鸟儿说了些什么，鸟忽然一下子跳到她肩上，用鸟喙去蹭她的脸颊，莲君笑出了声，摊开掌心，鸟儿果然落到她手上，如同踱步般在她掌心来回走动。
　　上方传来鸟叫，白鸟很快就飞了回去。莲君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没有忘记这次来的目的，跟着君云深继续往前走，行了不多久，就看见了君云深所说的书架，书架上紫色的牵牛花缠绕而上，旁边开着些白玉簪花，空气里传来阵阵幽香，再往前走就看见了一条清浅的小渠，水淙淙流动，小指粗细的鱼在石块与水草间游曳，有莲花瓣随着水流飘下来，莲君取了书在小渠旁的木椅上坐下，君云深跨过小渠继续往前走，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到这里来，这里的格局又变了，唯独最深处是他父亲书桌这一点没有改变，三面墙壁环绕，底下铺了地砖，这就是莲君出进门使看到的书房的景象，也是普通人只能看到的景象。
　　君云深在木椅上坐下来，面前的一切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像是他父亲一贯的风格，印象中的父亲木讷寡言，然而想到妖世那个老板处得来的消息，想到森林小屋中见到的一整箱的画，与那个竹筒，始终无法平静，他的父亲曾经有过如此波澜壮阔的爱情，甚至足以让他闯入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去闯入妖的禁地，却与他们现在家庭全然无关，如同一条线将一个人的人生全然分开。他突然想，如果那个人再次出现，是不是现有的平静会完全打破，不，不会的，那个白莲在妖世里活得风生水起，那里会再次出现在此处，隐隐约约想得到，当初父亲再当初闯入禁地，明明已经被抓却能安然离开，必定有白莲的缘故，也是从那以后，他的父亲被妖世驱除，然而终究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所有的事情平静，世界上所谓的永恒大约只有世界永远在变这个事实吧。
　　“云深，你在这里？”莲君看完自己找的那本书来找君云深的时候，君云深正在看君熙写的一本《战国杂记》，英雄谋略，江山予夺，在那个年代，有着最深的阶级权限，周天子，诸侯权贵，这江山再如何变动也只是他们手中的流转，却也是最自由的年代，诸子百家，问谁可安天下？
　　“书看完了？”君云深顺手将书放下，走到莲君面前，书里的硝烟隔了两千多年的时光顷刻散去，君云深将莲君散落在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会这样过一日呢？”
　　“怎么会？”莲君拉着君云深往前走，“给你看一本书！”
　　走到方才去了嵇康书册的书架，莲君取出一册没有名字的书，深红色的硬壳封皮落了灰尘，不知是在那个角落被莲君拿了出来，“这是我在这里发现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里放的全都是古书？不过要密码，好像打不开。”莲君将书侧面对向君云深，上面是一个数字锁。
　　“看来是爸爸不想让人看的书。”君云深接过书，将它放回去。
　　“唉？既然放在这里为什么不让人看呢。”莲君有些疑惑，却也不再追问。
　　“现在也差不多到吃饭的点了，我们走吧！”
　　“嗯！”莲君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跟上已经离开的君云深，“等我一下吧！”君云深无奈笑出声：“你呀！”
　　君熙还在外地，而君云深的母亲在公司有事也没有回来，所以偌大的餐厅就只剩君云深，莲君两人吃饭，或许是因为不习惯，整个吃饭的过程，莲君都静默无言，周围明晃晃的，寂寞得让人害怕。
　　吃过饭，君云深带着莲君去后花园逛，行了不多远就看见一个极大的莲花湖，想来这就是那小渠的源头，故而才会在那里看见那么多莲花花瓣，原本以为学校的莲就已经开得极好，没想到这里更胜。君云深此刻已经明白为什么这里是父亲唯一不用咒语维系的地方，而是自己亲自打理，微微皱起了眉，随即平复。两人逛了不过半小时君云深送莲君离开，自己回到书房。
　　到底，他想给自己这么几年的寻找一个答案，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这样的命运里，在妖世与人类的间隙进退不得，他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曾经是怎样一个人。直接走到那个书架面前，将那本书取下，转动密码，一共八位数，最易想到的是某个对父亲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子，有些不甘心，君云深先后试了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初次相见的日子，家中三人的生日，果然全部都没有能够打开，叹了口气，将密码转到，父亲与白莲相遇的时间，咔哒一声，锁打开了，果然还是如此。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张纸并不像书的纸张，而是后来订进去的，而且字迹也并非属于他父亲，更像女子的字，清秀婉约，却又不乏刚毅，怕是那个人写的。
　　继续往下翻，便是他父亲的字迹了。
　　很简单的故事，家境优越的少年在大学里对女孩一见钟情，相知相恋，却因为父母的反对分开，三个月后，少年得知女孩的离开另有原因，不顾一切前往女孩的故乡寻找——依山傍水的小镇，遍寻无果之后，误入山中结界……那之后就是大段空白，恐怕这就是当初的故事了，除了进入妖世的一段隐默不言，其他应该是全部的事实，他并非当事人无法说是非对错，罢了，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本就所剩无几的书页翻至最后，上面的几句话让君云深彻底愣住。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群山莽莽，自此生死两别。期约已空，惟愿卿一世长安。“
　　原来我的名字由“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化来，竟是这般缘故。在这场时间的追溯里他已经走得太远，或许他是真的不该探寻他人的故事，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忽然想起上次在小镇中见到的人，他父亲的爱情，已经结束了，但是这件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时候他到真的会想，若他并非生为人类，而是存在于那个时代，他能做到的又是什么。那书里的战国烽烟再次席卷。
　　金戈铁马，予夺天下。
　　试问重宇深处，江野草莽，
　　谁问倾城之哀？
　　千金买马，千金买心以换天下。
　　驱甲动兵，烽火映天，
　　战国纷合，利饶天下。
　　秦齐楚燕赵魏韩，
　　道，
　　皆付出流光。
　　君云深“啪”地一声将书合上，转身离开，白鸟收敛声息，试探着上前，收敛冰冷的表情，君云深笑着伸出手，自己果然想得太多了，那个世界，还是不要踏入太深。
　　空气中花香馥郁，极尽研华，如同要在这个夏季结束前将所有的生命力都燃尽。
　　﻿

☆、第十七章 仲夏之夜——入梦

﻿　　君云深的生日在八月尾，因为是二十周岁，算是一个大生日，所以他母亲准备好好办一场，君云深并不想驳了她的意见，也就没有反对，只是在邀请人上除了他父母的朋友，还请了莲君，夏夜、林文和胡琛四人。之前就已经和父母提过莲君，他们表现出想见见的意思。
　　因为将近开学的缘故，夏夜已经赶了回来，此时和莲君，胡琛，林文一起坐君云深的车去他家，一路上坐在后座的莲君一直靠在夏夜肩上补觉，好像是昨晚休息得不好，车上其他几人也就尽量降低声音。
　　到君云深家时，晚会尚未开始，君云深还有东西要准备，带几人去了自己书房让他们自便后，便先行离开，几人觉得无聊，林文开了电脑，胡琛与夏夜下棋，剩了莲君一个，看了会书，想起后花园的莲花湖。便想去走走，君云深已经交代过，所以一路上的仆人也没有多问，君家的后花园极大，却不是连通的，左右分割开来，晚会在左边举行，仆人往来忙碌，右边有莲花湖的那一侧则空寂无人。莲君独自前行,周边巨树环绕，日暮时分的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打下零碎摇曳的影，如碎金摇荡，远处的湖折射波光。莲君由心底生出欢喜，突然快跑起来，惊起林中鸟飞向天空。
　　湖中的莲花映在日光里，只剩下一片金色，莲君找了一块临湖的巨石坐下，默默看着湖水深处，这里真的很安静，听说是云深父亲打理的，不知他会是怎样一个人？
　　“夏莲君，这是，你的名字吧！”
　　莲君回头，看见卓木从小径走来，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我是上次被妖怪附身的那个人，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夏莲君，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卓木。”男子原本就面容俊秀，在这落日的逢魔时刻，竟生出魅惑之感。（日本将黄昏前的一段时间叫做“逢魔时刻”。他们笃信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时间，所有的邪魅和幽魂都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天空中。而单独行走在路上的，会被迷惑而失去灵魂。）
　　“哦。有什么事吗？”莲君只是愣愣应了一句，又回头去看湖中，有鲤鱼跳出水面，带起水珠折射金色的阳光。卓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离开。
　　“卓木，你在干什么？”石禛转了半日，终于找到了这里，看见莲君也在那里，只觉不妙，拉着卓木就走，莲君知道两人离开都没有什么反应，如同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石禛拉着卓木走了老远方才停下：“卓木，你居然混进这里来。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卓木像是清醒过来，忽而冷笑。
　　“卓木你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控制狐妖，假装附身，好不容易才替你瞒过去，这次居然是自己直接使用妖术。”
　　“何为妖，何为人，石禛，我只是好奇而已。”卓木甩开石禛的手，周围的草木感觉到他身上的力量波动开始枯萎。
　　“卓木！”
　　卓木终于冷静下来：“石禛，我想要找到的从来不是妖，你记得吧，我说过的，我幼时曾经被人从妖怪手中救过，那种力量，不是妖，也不是人。”
　　两人忽然陷入奇怪的寂静，石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必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感觉：“卓木，那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你才两三岁，根本就分不清楚。”
　　“石禛，我要找的是——神。”
　　“卓木？”石禛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既然妖存在，那么神呢？”卓木张开手，背景是整个夕阳。
　　“但是长老们，从来没有提过。”是怎开口，这种理由连自己都不能说服。
　　“是因为无法承认吧，承认人类是被神抛弃的存在。石禛，那被我们称为妖世的所在，才是真正的神与妖共存的世界。”卓木此刻已经笃定。
　　“神与妖，怎么可能共存？”像是终于抓住卓木话中的漏洞，石禛出声。
　　“神，妖，不过是人类以自己为中心的定义，若是人类不复存在，神与妖的定义对于拥有那种强大力量的生命来说又有什么意义。石禛，我们之中果然还是只有你一直遵循着那群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话，给你一句忠告吧，如果你还是这般死守规矩，那么最好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石禛看着卓木离开，靠着树坐下，垂下眼，卓木，你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固守藩篱又如何，总要有这么些人存在，这个世界才能继续前行，你有你要飞向的天空，我也有自己的追求，不过方式不同罢了。石禛起身，看了看不远处热闹准备着的晚会现场，君云深，看起来我们是没有机会成为同伴了。毫不犹豫地离开，并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但是仅凭直觉就已经足够，君云深已经踏入那个世界太深了，就像卓木，已经不是他可以阻止的了。
　　卓木就在不远处看着石禛离开，面无表情。若信仰背道而驰，那么分道扬镳不过迟早。与其犹豫不决，不若快刀斩乱麻！脚下已经有了落叶，铺了薄薄一层，被踩碎时，散发出生命碎裂的声响。﻿

☆、第十八章 仲夏之夜——惊梦

﻿　　晚会开始，莲君与夏夜，胡琛，林文易容出现在会场，此刻暮色四合，上方点起彩灯，所有的人都已经到场，君云深跟在他父母身边，莲君只是远远看见三个影子在夜色与灯光的混合里模糊不清，产生彼此身处不同时光的距离感。莲君抿了一口酒，夏夜拿开莲君手中的酒，塞了果汁给她：“你以为这是水呢？”
　　“哎！”莲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夏夜一口将杯里的酒全部喝掉，对着她笑：“你呀！”中间出现短暂的停顿，“女孩子还是不要喝酒。”流光千层，将过往一切缄默，一切将走向终局，夏夜的笑容一瞬间的苦涩，又迅速收敛。又倒了一杯酒，寂寂灯火在他眼中幻灭，餐桌上布置着紫色的丁香，花苞累累垂垂，在白色的灯光下，如同静止，又仿佛流动。
　　莲君奇怪地看着夏夜，他刚才的样子明明是想说其他的说什么，却忽然止住的样子。
　　“你们两个就别秀兄妹情深了，今天的主角可是云深。”林文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君云深已经摆脱那些宾客，向他们走来，今天的他穿起了正装，和平时看起来有些不同。莲君跳着上前：“云深，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次，生日快乐！“几个人都已经在刚才将礼物给了君云深，此刻只是闲聊。周围的人大多是生意上往来的人，在他们看来所谈的事情都很无聊。
　　“云深，你找我们来该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无聊还不够，非得拉上我们啊！“走到一个角落，林文说。
　　“你才知道。“君云深看了他一眼，一副你终于反应过来的样子，胡琛摇摇头，不去管两人，退到一旁倚在篱笆上。夏夜中途不知道去了哪，莲君有些奇怪地看着周围想要找到夏夜。林文在与君云深的对阵中从来没有赢过，不多一会君云深就笑着走到莲君身边，留下林文在原地垂头丧气。
　　“莲君，你在找夏夜吗？他说有事先离开了。“
　　“怎么这样！“莲君有些气恼。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还赖着哥哥。“君云深有些无奈，拉住莲君的手，”今天的主角可是我，跟我来。“
　　两个人穿过人群，灯光绮丽，繁华落寞，不过一瞬之间。
　　“爸，妈！“两人走到正在交谈的君熙与洛茗眼前，”这就是莲君！“莲君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两人面前：”叔叔，阿姨，你们好！“
　　所有的线都在错乱，若命运是一场无人可逃脱的局，那么以羁绊牵连其中的我们，若是错了步，又当如何？
　　君熙和君云深面容很像，唯一的不同是，君熙的眼中更多的是温和以及岁月的沧桑，莲君大脑一片空白，一旁的洛茗说了些什么都听不太清楚只是模糊地回答。身体内的温度不断流失，心跳错了节奏。我是否还存在？
　　君云深几乎一刹那之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是莲君，连他的父母的反应也不对劲。君熙很快就借故离开，洛茗也说是不舒服暂时离场，脸色阴晴不定。
　　君云深的脸上在那一刻像是带上了面具，明明还在微笑，却变得陌生无比。“莲君，你在这里坐一下，我有事！“
　　莲君神色不对，愣在那里，木呆呆的，像是失了魂。
　　“妈，你怎么了？“
　　“云深，她回来了，回来了。“洛茗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不，不可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她不可能还是那个样子。云深，她是人类对不对，是人类，对不对？“
　　“妈，你先冷静。莲君是人类，她是人类。“君云深抱紧洛茗，念出咒语，洛茗昏睡过去。
　　有些东西他早就该明白了，君云深跑回原地，莲君已经不在那里，他想，他该清醒了。君云深转头向莲花湖跑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就有什么东西来不及了。
　　湖边，月华冉冉，将所有的色彩全部洗去，只剩下真实与虚假的界限。莲君向着湖水中央不断走去，旁边有冰向她蔓延，在距离一米的地方被淡淡的光芒阻隔。月光下冰白色的湖，凄清无比，莲君穿着白色衣裙，身形单薄，从背后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孤绝。以湖为中心，风开始盘旋，嘶吼哀鸣，不过一瞬间，我们以为的岁月安好就全部碎裂。
　　“夏莲君！你站住！“湖里的人没有回应，君云深不再等待，跃入湖中，不顾表面的冰的阻隔，向着莲君走去，冰块碎裂翻滚，尔后在君云深身后再次形成。莲君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向前走，跌跌撞撞，几次看上去就像要直接倒在湖水中，却又再次稳定，在她身后追赶的君云深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寒冷，只有赶上前面的人那一个念头。﻿

☆、第十九章  故人

﻿　　不会是她的，君熙茫然向前走，渐渐走入无人的地方，一下子靠在树上，如同失了所有的力气，那个女孩只是人类，他不会感觉错的，只是，太过震撼，那个叫莲君的女孩真的和白莲很像，无论是相貌，还是——眼神。君熙的头开始痛，这是从云泽里出来以后的后遗症，一旦心绪波动就会出现头痛的症状。她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是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吗？最后他离开妖世的时候，她也只是托人送了那句话。
　　“君熙！”夏夜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举杯，透明的玻璃杯，红色的液体，映衬着他脸上讽刺的笑意，“好久不见！”
　　“莲夜！“不，不对，既然莲夜出现在那里，那么那个女孩——君熙忽然开始害怕，不管更加剧烈的头痛，开始往回走。
　　“君熙，你现在去有能做什么呢。都已经结束了。”夏夜在空气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是在君熙身旁，换了一身古装。月色下，长袍翻滚，夏夜面带微笑如同眼前流辉万丈的月色，明明就在眼前，然而却遥不可及，“一年前，阴山之战，莲君在与瀛洛之战中虽然赢得胜利，却身负重伤，活不过十年。君熙，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情绪终于出现波动，语气里尽是讽刺。
　　“莲夜，我……”君熙张张嘴，忽而觉得无话可说，多少年过去了，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自己二十五年前离开妖世的那一刻结束了。他一直都知道，那里发生了战争，但是却无能为力，被妖世驱逐的他，连具体的消息都不能探听。然而这真的可以作为理由吗，浮生不语，年华暗淡，在他的世界安静祥和之际，她的世界战火纷飞，他却无能为力，树木的清香在岁月里渐渐酿成苦酒，问君何有，以祭过往六千岁月。
　　看着君熙的神情，莲夜冷笑。继续往下说：“那之后，白莲她就决意放弃妖世的一切，变成人类回到这里。她的身体原本就已经孱弱至极，根本就无法承受妖与人之间的强行转换，所以成为人类的她最多只能活一年而已。”
　　空气波动，空间撕裂，莲夜单膝跪下：“恭迎帝君！“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上次君云深在河边碰见的人，此刻月白长袍，玉簪束冠，眉间霸气尽显。
　　“君熙！”
　　“沄子祁！”君熙与沄子祁的会面只是很久以前在妖世的那一次，那时的他还没有成为帝君，此刻君熙再见他，一时不知是何滋味，究竟是什么，让自己与白莲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他若到如今还不清楚，恐怕就真的不可救药，沄子祁在二十五年前为了与自己兄长东河君的帝位之争中胜利，不惜设下陷阱让他和白莲跳下去。
　　沄子祁看了君熙一眼，神情自若：“君熙，看起来你现在的生活很好！”
　　“多谢帝君关心！”君熙忽而仰头而笑，笑容平静却又可怕。站在一旁的莲夜忽然想，到底是父子，君云深那种性格怕是大多来自君熙，只可惜生不逢时。
　　“君熙，我真的不懂，白莲为什么会喜欢你？”沄子祁冷冷开口，眼里是凉薄的笑意，极尽嘲讽，“你看看，现在的你能够做什么？”
　　眼神锐利如刀，在君熙能够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空气里抽出了锋利的刀，剑光潋滟，这他从未使用过的剑刃停在沄子祁面前，却也只是停在他面前一寸，被莲夜瞬间上前抽剑抵住：“君熙，原来你也有獠牙！”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沄子祁在莲夜身后笑，洗净人世浮华：“君熙，一年前，白莲来找我说要离开，就算时局未稳，我还是答应了，她要过人类的生活，我就帮她变成了人类，让她忘记一切，给她新的家庭，新的记忆。你认为我还应该做什么？难不成要我成全你们，将我的未婚妻送到你面前，就算如此，如今的你，又如何去面对她。所以我让莲夜将她带到你们当初相遇的地方，在你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若你们能再次相遇，我无话可说。这是我给白莲的梦境，如果你早些出现，或者根本就不要出现，那么至少她会在这最美的梦境中死去，而不是崩溃！你的出现，在此刻只不过是个笑话。”
　　那日，九重高台之上，白莲背对着他走向大殿门口。
　　“白莲，你真的要离开。”
　　白莲在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你应该清楚的，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若有选择，我便是如浮游朝生暮死，也不愿踏入此间。”
　　“好一个‘宁将此身寄予浮游，终不复入此门’，白莲，我会帮你，但是你记住，当你走出这道门以后，你的生死再与我无关，这件事的后果由你自己承受。”
　　“多谢！”白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没有片刻犹豫。
　　此刻的君家已经全部被结界笼罩，除了具有能力的人之外，所有的人都被封在冻结的时空里，沄子祁再次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相互攻击的君熙和莲夜两人，向莲花湖的方向走去。君熙不复温文尔雅的模样，明明知道就在眼前，可是再也无法触及，不断地挥剑，似乎未有如此才能支持自己不要崩溃。
　　“莲夜，为什么？”君熙的剑自莲夜胸前划过，却被险险避开。
　　“君熙，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上次，我相信了你，将你带入妖世，结果也只是让白莲万劫不复而已。”连同被白莲抛弃的自己的心愿，他所想要的东西也全部碎裂，若不是君熙，他与莲君又如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他爱过莲君吗？他不知道，但是他清楚明白当沄子祁问他是爱还是恨的时候，他心里想要疯狂大笑的冲动。
　　一个翻跃，莲夜跳上高空，长剑下劈，君熙横剑格挡，因为过大的冲击，脚步后错。“君熙，你太软弱了，无法放弃，却又不敢前进，得到也只能是破碎的全部。你该知道的，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君熙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随即下陷。君熙突然咳出鲜血，颓然倒在地上，看着上方的深蓝色天空，多少年前的岁月倏忽而过，到最后，自己还是输了。
　　“莲夜，我知道，我赢不了你，但我真正输给的却是白莲，‘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当她送这句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是，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你说得对，这样的我也只适合这样一个结局。但是，莲夜……”
　　君熙躺在原地，嘴唇一张一合，莲夜站在那里，忽然有些明白当初白莲所做的决定。﻿

☆、梦里花落知多少

﻿　　“夏莲君！”在湖水齐胸深的地方，君云深终于赶上白莲，抓住她的肩膀，周围莲花围绕，尽态极妍，“你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记忆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白莲回头，脸上是崩溃的表情，忽然猛地推开君云深，白莲向下倒去，湖水冰冷，却很安静，上方的光不断晃动，很像上次的情景，只是上次还有期待，这次只希望这场下坠没有尽头。
　　“夏莲君，你是想骗我，还是想骗你自己！”君云深沉到湖里将白莲拽起。冰靠得更近了。周围的莲花受到冷气影响已经开始凋败，然而再冰冷，又怎么比得过心里的冰冷。
　　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淌水，白莲看起来已经平静了很多，只是眼中一片颓败：“是啊！我想骗谁呢？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呀，”白莲闭上了眼睛，“我的名字是——白莲。”白莲的气息开始紊乱，周围的冰也起了变化，“吱呀呀”碎裂成冰屑，升向空中。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君云深忽而大笑，声音里透露着狼狈不堪。
　　莲君，这个名字的真正解释根本就不是什么“花之君子”，而是更为简单的解释——莲中之君，这两个月来在他面前的一直就是，那妖世里莲中的君王，白莲。早已经有暗示的，不是没有怀疑过夏夜兄妹的出现，但是他们身上没有妖的气息，而与莲君相处中的多次试探根本显示她是一个人类，因此才没有疑心。这么多的接触还不足以让自己明白吗？妖的能力远远比自己想想的可怕。
　　一年前，白莲在与瀛累兄长大战后，因为受伤就没有再在妖世现身，而正是一年前自己可以查到的夏莲君出现在大学；她与自己第一次会面时奇怪的坚持；那之后在小镇的深山里碰到的结界，原本以为是因为他的气息和父亲相似才会让他们进去，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因为莲君，因为这个父亲真正想要等待的人；那时候在小镇河边碰到的奇怪的男子；昨天突然被莲君发现的书，那本书放在那里看起来已经很久，以至于落了灰尘，但是在那之前，他独自前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现过。是因为结界隐藏起了书，那该是只有他父亲以及他父亲以为不会再出现的白莲能够看穿的结界。
　　“云深，真的很抱歉！”白莲露出微笑，眼中光芒闪烁，不知道是泪，还是他的错觉，然后下一秒全身都笼罩在光芒里，身形渐渐变淡，直至虚无。冰屑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一场大雪，在月光下，冰冷苍白，将整个生命都变成荒漠。湖面，白莲原先站立的地方立着一朵白色的莲花，不过片刻就凋败干净，君云深伸手去摸，连枯瓣都变成飞灰。君云深抬头看着天幕中一勾弦月——夏天，已经结束了。
　　沄子祁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君云深背对着他站在湖里。
　　“君云深！”
　　君云深应声转过头，左眼里有莲花灼灼盛开。
　　沄子祁忽而冷笑，他到底没料到这一步，白莲的力量全部被眼前这个人类继承了，或者，这样说并不合适，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已经不再是身为人类的君云深，而是继承了白莲力量的妖。恐怕这就是君云深身上继承的云泽的力量所致，现今妖世，云泽已经成了一个谜。不过，外在再怎么变化，心还是人类的话，就不可能对妖世产生什么影响：“我在妖世等你！”
　　沄子祁转身走进林中，在那里等待他的是——莲华。
　　“帝君，白莲姐姐她？”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白莲！”
　　“是！”莲华单膝跪地。
　　现今，夺位之争刚刚结束，若是此时身为祭司的白莲死去，必将引起动乱。
　　“帝君，我不明白，若是留白莲姐姐在妖世，再怎么样也能撑过十年，到那时局势必定能够平稳。”
　　“你是在质疑我？”
　　“莲华不敢！”
　　“还有，现在的你已经是白莲了，今天死去的是——莲华！”
　　“是!”
　　“只是饕餮那边——恐怕无法瞒不过，虽然有红烟在那里，但是……”
　　“我从未想过能够瞒过他！”沄子祁忽然俯下身：“据说前日曾有人看到你和红烟私下往来。今天，从渚桑轩送来一盏油灯，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但是对于我身边的女人除外，希望你也能承受挑战我的底线的后果。”
　　“莲……白莲明白！”
　　直到沄子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莲华才坐了下来，后背被冷汗浸湿一片。
　　“呵呵！”身后忽然传来冰冷的笑声，饕餮从背后抱住莲华，“你看看你，竟然被吓成这样，我说过，你不用担心，他最多会怀疑的也不过是你有超出对现在位子的期待而已，而不是，你竟然会选择与我联盟。”
　　“放开!”莲华推开饕餮，勉强自己站起来。
　　“莲华，不要让我认为你只有外貌与你姐姐想像。”白莲唯一可以让他诟病的地方只有她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类，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若是在其他方面，无论是权谋，还是力量，皆是少有人能与其匹敌，否则沄子祁当初如何会费尽心思困住她，不过一年前他居然会放手让白莲来到人世，这倒是让他惊讶。
　　莲华这是才看清此时的饕餮一身素袍，像是祭奠什么，半点不像他旧日的风格，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莲华冷笑：“在你们眼中，我是不是永远只能是白莲的附庸。”
　　“如果要证明不是的话，给我看吧！看看你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饕餮的笑容如同面具，十分里只占了一份真实，剩余的全都是冰冷而狡诈的虚假。
　　此时，另外一处。
　　“怎么样？很精彩的故事吧！”瀛累笑着对卓木说，“是不是精彩到足以让你加入我的阵营。”
　　“确实很精彩，那么”卓木单膝跪地，“直到这场游戏彻底结束之前，我将会为你挥动我手中的剑。”
　　原本不该交错的世界轨道相撞，打乱命运之局。
　　月亮升至中天，又缓缓落下，直至消失在初日的光辉里，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君云深就那样站在原地，神色空茫。
　　“君云深。”
　　君云深立在水中，看着瀛累向他走来。
　　“怎样，君云深，要和我一起来吗，去往那真正适合你的世界。”
　　“呵！”
　　湖水早已恢复平静，开始蕴藏在结束当中，曾经主导了那场长达二十的战争走向的白莲已经死去，而这新的江山之局，“白莲”继续存在，皆道曲终人散，不问归途。如同一场巨大的梦境，梦醒便无迹可寻，谁问梦里花落几何？
　　﻿

☆、尾声——强者为王

﻿　　启元初年，帝君与祭司白莲大婚，动乱始定。
　　后五十年，饕餮动乱，白莲反戈，帝君败于阴山，身死，饕餮入主帝台，性暴虐，四海八荒皆乱，又四十年，瀛氏出云中君，复于阴山与饕餮战，大胜，饕餮远遁北荒。白莲率残军入昆仑，后三年，云中君查白莲身死近百年，莲华伪称白莲，盗祭司位，天下惊，莲氏新立莲夜为长，莲夜自请率部诛莲华。当此时，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白泽出，祷祭于天，立云中君，改元新始。
　　“莲华！”两军对立，莲夜策马上前，莲华稍一愣，亦是策马上前，两人在相距三米的距离停下。
　　“莲夜，好久不见，也许久没有听见你这么称呼我了。”莲华苦笑，握紧手中的剑，连日征战，她已经到了极限，今日怕是真的要结束了。
　　“莲华，到今日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有何可悔？”莲华反问，眉梢挑起，”若今日胜的是我，你又当如何？”
　　“成王败寇，这道理倒是不假。”莲夜一笑，“只是你选错了赌注。饕餮可夺天下一时，然终不久远。”
　　“莲夜，今日一战，我败局已定，只是我手下将士，希望你能放过他们。”
　　“给我一个理由吧！”平静的语气，莲夜只是笑着，座下的马在原地踱步，如同现在他们只是在谈论天气，唯一不合时宜的大概是两人身后蓄势待发的军队。
　　“用一个秘密换如何？”
　　莲夜饶有趣味地看向她，莲华继续往下说：“莲夜，我并不傻，你我皆清楚白莲的实力，当初她与瀛洛一战，本不该受那么重的伤。你说这是为什么？”
　　“你还是猜到了，是，确实是我动的手脚，莲氏一族祖训，莲氏族人终其一生不得涉足朝堂，尤其是身为一族氏长之人，因为这会将莲氏一族卷入灾祸之中，我曾经以为白莲不会，然而她终究还是因为君熙入了局，所以她必须——死。当初她与瀛洛一战，我对她的剑动了手脚。”确定此时他们的对话不会落入第三人耳中，莲夜坦诚道。
　　虽是猜到，莲华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坦然地谈论自己如何将白莲推上死路到底觉得心冷，从小到大，莲夜与白莲一直很要好，没想到连她，莲夜也放弃了。
　　“我要守护的是——所有的族人，违背这条道路的无论是谁，我都会铲除掉。就算是白莲也一样。”
　　“莲夜，我们皆不若你心狠。”
　　“莲华，你以为以白莲的聪明，她会没有猜到我想要对付她，这条路是我选择的，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莲夜摇摇头，不知是要反驳什么。
　　“呵呵！”莲华笑了几声，苍凉至极，“竟是这样？你们……”说到这，又停下来，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他们可以肆意谈笑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往。
　　“莲华，你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你不会明白。”
　　“罢了，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真正重要的是天下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这莲氏族长，不是吗？”
　　“我答应。”莲夜拔剑出鞘，“现在该是我们的战斗了。”
　　莲华败于昆仑，莲夜收莲华余部，自此饕餮之乱终。半月后，归帝都，帝君于帝台设宴，贺莲夜得胜归来。
　　九重高台之上，帝君遥遥举杯，此时的他那里还见得到当初半点人类的影子，瀛累皱了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时光流转回君云深出入妖世那一晚。
　　“瀛累，现在饕餮，沄子祁和你三人中，你实力最强。”白泽的声音仍旧散漫，说话却毫不留情，”但是将会有人破坏这一局棋。”
　　“你什么意思？”
　　“君云深，他会是这天下之主！”
　　“你开什么玩笑，他不过是个人类。”瀛累的脸上尽是傲慢。
　　“瀛累，这就是你的问题，你太过轻视人类。不久之后，变动将生。他将会成为真正的妖。”白泽饮了一口酒，白袍坠地，如一地流苏，“瀛累，并非我轻视于你，只是你真的不适合做这天下之主。”
　　“笑话，这九天之上终究要有人立在那里，又为什么不会是我？”瀛累拂袖而起，“白泽，你看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君云深他只会是我的一颗棋子。”
　　“那么，我拭目以待。”
　　“瀛累大人，瀛累大人，帝君在问您话呢？”旁边的人低声提醒瀛累。
　　瀛累回过神，见莲夜离开座位立在中央，明白了什么。
　　“莲夜大人竟这样急于离开吗？”
　　就在方才，莲夜自请率全族归于故土南野，却被帝君驳回，现在应该是他这祭司表态的时候。
　　“在下不才，无以堪大任，又有莲氏祖训，令后人止步朝野之外，昔白莲于乱世之中，临危受命，以祭司之位，助先君安定天下，然今天下已定，余惟愿率族归于田野，为天下承平先。”莲夜不慌不忙朝瀛累作了一揖，笑道。
　　瀛累正欲开口，君云深道：“今日是为莲夜先生祝平乱之功，此事容后再议。莫负了这良辰美景。”
　　帝君出自瀛氏一族，然而，莲氏中先后白莲、莲华，都是曾经影响整个妖世走向的任务，而如今的莲夜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此时两人交锋，无法猜测帝君心意，座中群臣纷纷附和，以停下两人争端为先。
　　是日夜，帝宫之中，君云深端坐于主位之上，笑看着立于他面前的人。
　　“卓木，说说看瀛累那边的动静吧！”
　　“如你所料。瀛累确实开始与饕餮联络。”卓木笑答。
　　“瀛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大概是因为这次的对手是我吧！”君云深起身走到卓木面前，“卓木，我很好奇，你对我的忠心又会到何时？”
　　“帝君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明白了。”卓木不会忠心于任何人，他一直追寻的只有不断的谜题，只有当你还能够满足这个条件时，他才会站在你这边，瀛累并非没有看清过卓木这种本性，而是太过自信，身为上古氏族的优越感，让他自负足以折服卓木。
　　“对了，还有一件事，云泽中好像有异动。”
　　“好了，下去吧！”
　　君云深走到窗前，这些人之中，真正让他觉得棘手的只有白泽，一直以来只有他不入这局中。云泽，倒是真要去一去了。﻿

☆、尾声——徒然求一醉，梦醒百年身

﻿　　云泽是整个妖世之内最大的湖，被结界环绕在被称为圣域的土地之内。
　　次日，当君云深独自一人到达云泽时，因为已是帝君，自然不会受到阻拦，很快，他就被人带到了云泽之畔。进入妖世百年，他到云泽不过几次，面前的云泽看上去与普通的大湖无异，此时无风，水平如镜面，映照天空白云流转。倒是周围梨花十里，此刻纷飞如雪，他见过十里桃花成林，灿烂如霞，此刻乍见这铺天盖地的白，只觉心惊。这白色，太过惨淡。然而只要静下心来又能感觉到其中澎湃的力量，大约是体内还流淌着云泽的力量，比起旁人对于这云泽吞噬一切的惧怕，他反而觉得这云泽要亲近一些。
　　君云深蹲下来，向着云泽的水面伸出手。
　　“君云深，现在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伸手进去的话恐怕也逃不过灰飞烟灭的结局。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会很麻烦的。”乍然听到君云深这个名字，竟然觉得陌生，一直被人以“云中君”“帝君”称呼，已经开始遗忘自己的本名，君云深站起来，负手看向来人。白袍男子穿花拂柳而来，说起来两人加上这一次也不过见了三面，第一次到妖世时误把他当做普通的醉汉揍晕了，第二次是自己被立为帝君，想来两次皆是匆匆忙忙，两人同样立在这妖世的顶端，竟没有好好交谈过。
　　“白泽！”
　　白泽引着君云深到了附近一处凉亭，亭内只有一桌两凳，想是平时素少人来的缘故，在这里可以将附近的风光尽收眼底。
　　“那是什么？”不远处一群人在忙碌着搬一个大缸，大致辨得清缸内是一株莲花。
　　“是莲华的本体，前日莲夜带着她前来，让我修补元神。”
　　“看来，他到底是念着同族之谊。”君云深说，如果忽略他眼中的讽刺的话，可以将之视为一种赞美。
　　“他，莲华，瀛累，沄子祁，我是一起长大的。”
　　“白莲也是？”君云深忽然问。
　　“我以为你不愿意再次提起她的。”白泽将两人面前的茶杯注满茶。白泽眼中含笑，却寂寂如潭。
　　“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君云深笑，笑容完美无缺。
　　“是吗？算了不谈这些，不知此次帝君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云泽有异动。”君云深开门见山。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若帝君信得过我就请相信，有些事，只有你开始注意它时才会变成麻烦。”
　　“是吗，那么我就不叨扰了。”君云深忽而起身，桌上的茶半口未喝，在踏出凉亭前忽然停住，莲夜与莲华一战中，莲华亦是魂飞魄散，却也被白泽救了回来，那么白莲呢？“当初，白莲的结局到底如何？”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君云深，魂飞魄散，便是她的结局。莲华可救，是她有心活下去，而白莲，她想的却是一死。当初我们一同在私塾中学习时，我曾经以为我们所有人之中只有她永远不会踏入这朝堂上的争名夺利，因为她生性散淡，没想到，后来横生变故，白莲深陷到底没能逃脱这江山之争，我想，即使只相处了两月的时间，你也该明白，死亡的结局对于她这样一种人来说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白莲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偏执的一个，她平生最不愿的便是沾染鲜血，然而她后来沾染的鲜血恐怕已经无法洗净了。所以她会选择的只有死亡这一途。”白泽神色平静，慢慢叙述着这似乎与己无关的故事。
　　君云深不再接话，直接离开。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有什么放不下呢？无论是白莲还是夏莲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那么，为什么还要问出口，明知无益。要出这云泽所在领域，在离开云泽之湖后还需要跨过一座山，来时没有什么心情，直接由侍从领着腾云驾雾而过。此刻忽然起了兴致，遣退仆从，自己在山中行走，云泽领域之内，存在鲜明的季节性，以湖为中心，整个结界为边缘，季节由春天向冬天过度，此刻崎岖山道旁开着油茶花，五瓣白色花瓣围着金黄色的花蕊，有些像——木荷花。
　　原本以为早已将你的容颜忘在时光深处，以为可以只将你作白莲对待，这一百年已经很少再想起那段时光里的人，然而不经意间，便忆起你笑靥如花。原来，我只是藏起了你。花瓣静静落下，散在土壤上，甜蜜的气息发酵之后渐至腐败，哀伤又无可奈何，明明只是一场……笑话。君云深叹息，罢了，如果这也是你的愿望的话，就让莲氏一族离开吧，远离这朝堂的漩涡。
　　曲终人散，不问归途。
　　直到感觉到君云深的气息彻底消失，白泽方才起身，看了看桌上已经冷透的茶：“浪费我一杯好茶呢。”
　　白泽走到云泽之畔，将手伸了进去，伸进他刚刚还警告过君云深的地方，云泽确实发生了异变，但只是短暂的而已，在这湖中的人还在湖里的时刻，这湖里的水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白莲，可以出来了。”
　　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女孩从湖水冒出头：“先生，为什么我要躲起来呢？”
　　“因为刚才那个是个怪大叔，被抓住的话会被炖成莲藕汤的。”白泽一脸严肃地说。
　　“我才不要。”白莲一下子缩回水中，不见了踪影。白泽也不离开，坐在那里发呆，白莲，君云深之间的羁绊太过麻烦，他并不想招惹，幸而他刚才及时赶到，否则要是让他伸了手进去，一定会察觉的。这样，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当初他父亲逆天改命，将原本属于他的结局改到了命格与他最近的白莲身上，虽然后来他父亲因此付出惨痛代价。然而说到底，也是他欠了她，他看过，原本她的命运该是一世长安，他虽尽力扭转，却还是变成了如今的结局。
　　“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湖呢？这里很无聊。”白莲复又冒出头来。
　　“过了三年后春天的时候，我就带你离开这里，便是江山万里，我也陪你去看。”只需三年，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先生，什么是江山？”
　　“对你来说大概就是，”白泽顿了顿，“会有很多喜欢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喜欢的地方的存在。”
　　“我才不要去不喜欢的地方呢！”
　　“好，我们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请相信，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虽然在故事的最后，我到底还是没有狠心让白莲死透，但是以后他们会不会相遇，又会不会有其他故事都已经不在考虑之内了。毕竟在最开始我想到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实际上只有标题为仲夏之夜的那两章，结束于开始之刻，无论是遗憾还是其他情绪都被湮没在时间里，后来虽然补了一些其他情节，但是大致还是这个走向。
至于白莲和君云深，是开始于一个误会，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章的开头——心悦君兮（君熙），至于后来白莲是否爱上君云深是一个很模糊的问题，就像白莲会选择去往人世度过短暂的一年不仅仅是因为君熙，更因为怀念曾经的自己。
而君云深从一开始犹豫自己该选择什么方向，到后来在妖世叱咤风云的转变过程我并没有写出来。因为要是将这个写出来不仅会需要很长的篇幅，也偏离了故事的主题。这是一场仲夏夜之梦，梦里光阴璀璨，而后无论去往何方，心底始终留下那么一块地方回忆。
另及，在故事里作为配角出现的打酱油的妖世诸位，除了白泽之外，大都有些傲慢，譬如瀛累，他是其中的典型，他之所以会将瀛累带入妖世，又给了他自己族人的身份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认为人类出身的君云深是不可能战胜他的，又如原本的帝君，利用白莲的妹妹莲华却没有料到她已经和旁人连同起来要对付他，只为了证明她并非白莲的影子……
不过这些东西或许我并没有表达得很好，毕竟发得仓促，有些错误还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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