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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女帝陛下的情事
作者：大白兔3号

仙乐阵阵，五色光华萦绕中，曦乐对跌坐在地上的叶昭和伸出了手。
多少午夜梦回，郎君浅笑，又见那双魂牵梦萦的莲花眼。
叶昭和伸出手去，想握住曦乐的手，犹豫了一下，回头又看到身后一直在默默守候的李鹤。
叶昭和:朕的夫君离家飞走了，怎么破！?在线急等！！！
ps: 本文1V1,He结局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爱情战争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昭和 ┃ 配角：曦乐，王生，李鹤等 ┃ 其它：无



☆、王生

﻿　　“咚！咚！咚！”
　　厚重的钟声从鼓楼响起，传遍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黄钟三响，静鞭开路。
　　身穿紫绯绿朝服的文武朝臣们，从左右两侧殿门鱼贯而入。
　　帝王寝宫含章宫中，大赵皇宫总管女官花蕊夫人正为崇宁帝插上皇冠上最后一根凤簪。
　　崇宁帝叶昭和是先皇永泰帝嫡长女，也是大赵王朝的第四位君王。
　　叶昭和缓缓睁开眼睛，对身后的花蕊夫人道：“阿蕊，我们走吧。”
　　花蕊福身道：“诺！”
　　随即，一群侍从女官簇拥着叶昭和前往紫宸殿前殿。
　　在叶昭和眼中，今日不过是崇宁二十年的又一个平凡无奇的早朝，但于王生而言，今日却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没有之一。
　　王生静候在紫宸殿外，“咚！咚咚！”腔子里的那颗心几乎马上要跳了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宽大袍服下的掌心刻上了一排又一排深红的月牙印，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仿佛手心被掐出血的人不是他。
　　他今年春闱考中了二甲第十名，虽没有一甲状元风光，但总归是能对含辛茹苦养育他的老母族人交代了。
　　只等今日紫宸殿面圣，便可分配官职，踏入仕途。
　　崇宁陛下。
　　王生迅速扒拉着脑中有关崇宁帝的记忆：
　　崇宁帝名讳叶昭和，先皇永泰帝嫡长女，十岁立储，十七岁平羌族叛乱，二十五岁平定“英和之乱”，踏着亲妹叶英和的尸体走上了帝王宝座，次年诞嫡子嫡女，只是………
　　“宣新科举子觐见~~”
　　内侍的传唤打断了王生的思绪，他连忙正了正头冠，整理干净袍服，随众人一同进入紫宸殿。
　　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后，耳畔响起一个温润的女声：“免礼，平身吧！”
　　王生这才敢随众人起身抬头。
　　只见上方御座上端坐着一个明眸丽人，明黄朝服上凤凰振翅欲飞，如云鬓发上点缀着一只凤首步摇，凤口中晶莹剔透的珠串轻轻摆动。
　　王生连忙低下头，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诧：崇宁帝今年已四十有五，看起来却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着实让人吃惊。
　　叶昭和示意内侍宣旨，当堂授予新科进士官职。
　　“二甲第十名，王生，授门下省起居舍人，二甲第十一名………”
　　后殿传来一阵急擦擦的脚步声，接着是幼儿稚嫩的哭诉声音：“阿娘，阿娘，父君的叶子都黄了，阿娘，我好难受。”
　　叶昭和把搂住她大腿不放的儿子抱上膝头，心疼地擦了擦他满头汗水的额头。
　　果然，儿子胖爪子里抓着一片泛黄的树叶，叶昭和看着那黄叶，心头一阵刺痛，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安慰他道：“乖，阿狸不怕，父君是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他不会有事的。”
　　叶昭和嘴上这么安慰儿子，她本人却慌忙从御座中起身，拉着儿子的手，抬脚往后宫走去：“来，阿狸，带阿娘去看看。”
　　说着，母子二人抬脚离开了紫宸殿，留下一大堆骚动的朝臣。
　　王生趁乱偷瞄了一眼，崇宁帝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这孩子生的甚好，就像一个粉雕玉琢的白玉娃娃，穿了一件红色的滚龙常服。
　　王生眼下一黯：果然如此！
　　崇宁帝二十六岁生子，她的长子今年已年满十八，却还是个四五岁的幼童模样，她的长女康宁公主更是从来没有人见过。
　　坊间野史传言，崇宁帝早年得术师指点，用子嗣后代的命运换来了自己的长生不老，如今看来，这传言竟有几分道理。不然，名满天下的道家魁首清虚道长为何会在平城皇宫一住十八年？
　　这位道长精通术法，能通晓阴阳，预测吉凶祸福，常年在峨眉山清修，早就隐居不问世事，却在叶昭和登基后硬逼着自己的门人弟子，生生的把道家圣地清虚观从蜀山搬到了平城！
　　王生抿了抿嘴唇，起居舍人负责记录帝王的日常言行，自己以后日日都要在崇宁帝身旁侍奉，万一崇宁帝再练了些吸人精气的邪术………
　　王生搓了搓胳膊，抖了抖肩膀，自己以后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因为崇宁帝的中途离场，剩下的仪程便在尚书令云起的主持下草草了事。
　　散朝之后，同年的一个谢言拉着王生：“王兄，你刚才听到了没有，皇长子说一颗树是他的父亲，女皇陛下竟然丢下满朝大臣被一个小娃娃拉走了，真是可笑，陛下登基这么多年，谁也没见过她的皇夫，难不成，咱们这位皇子，是陛下和一棵树生的不成？”
　　这位姓谢的举子，是当朝名门清河谢氏的远支亲族，为人狂妄无脑，仗着自己姓谢，很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偏偏不知为何，他特别喜欢拽着王生炫耀。
　　“这个蠢货，污蔑皇族犯大不敬之罪的，他们还没走远，周围都是一二品的大员，随便过来一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还不赶紧闭嘴！！”王生都快急疯了，脑门上一层豆大的汗珠，又不能在众人面前直说，只能扯了扯他的袖子：“兄台，慎言！！岂敢妄加议论天家之事。”
　　谢言轻蔑的摇了摇手指，正要开口说话，腿窝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谢言拍了拍直缀下摆，恼怒的站起来“谁，谁敢踹老子，老子是清河谢家的人！”吼完才发觉周围静悄悄的，谢言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左右一圈人没有一个敢出声的，众人都朝着他拱手行礼。
　　谢言僵硬地转过身去，踹他的罪魁祸首正站在他背后，身形欣长，似出鞘之剑盎然屹立，紫袍宽袖，腰佩白玉，薄须似刃，一双鹰眸紧锁住谢言，来人是当朝中书令——李鹤。
　　“谢言，你为天子门生，竟敢在龙庭之下，口出大不敬之词，污蔑圣上，按律当免官，流放三千里。来人，把他压入刑部天牢，待禀明陛下后再行处置。”
　　两个全身盔甲的侍卫不由分说拖走了瘫软在地上的谢言。
　　李鹤经过王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以后，不该说的，别乱说。”
　　待李鹤走的远了，王生才敢把放下僵直的手臂，颤巍巍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中书令李鹤，坊间盛传的崇宁帝情史的男主角之一！
　　﻿

☆、惊梦

﻿　　坊间传言：李鹤是崇宁帝叶昭和的初恋情人，也是她孩子的生父，只是碍于多年前忠平侯府的旧事，二人不能成婚，只能暗通款曲。
　　不然李鹤多年来手腕狠辣，独断专行，却能独得崇宁帝的信重，即便其父忠平候牵涉进英和公主谋逆案，满门流放，在崇宁帝一朝仍能青云直上，位列三公。
　　王生回头看了看巍峨高耸的紫宸殿，不知这壮阔威严的天家气派之下，又藏着怎样的斑斑血泪?
　　叶昭和被儿子阿狸拉着一路小跑到了东宫清心殿，宽阔的庭院正中长了一颗梧桐树，树身要至少三人合抱才抱的过来，树干高耸如云，此时，地面上飘落着些许黄叶，树身周围的金色光芒叶暗淡了下去。
　　阿狸胖爪子紧紧揪着叶昭和的裙角，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
　　叶昭和眉心微蹙，这株梧桐，对她有不一样的含义。
　　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血流了一地，几乎要昏死过去，意识朦胧之间，鼻尖似又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再醒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平安降生。
　　宫人后来禀告，她生产的那一日，清心殿金光大盛，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座皇城，薄雾之中隐约见有金凤飞舞。
　　那一日，整座帝都平城的百姓都亲眼见到了神迹。
　　梧桐，象征着凤凰，这颗梧桐又是在他走的那一天出现的，一夜之间，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庭院里突然长起了这颗参天巨木。
　　她几近偏执的认为，这就是他！
　　五年前，青州地震之前，他也是这样预警的，梧桐周身萦绕的金光暗淡，原本翠绿的树叶变黄凋落。
　　叶昭和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莫非，大乱又将起……
　　这个晚上，叶昭和睡的很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似又回到当年那个修罗场，那个她一生的噩梦。
　　还是那个黑的让人窒息的夜晚，当时还是储君的她奉命出使南梁，却在归国途中遭到了不明的刺杀。
　　火光混合着鲜血，空气中弥漫浓烈的血腥味，偏偏后半夜又下起了暴雨！一切证据都被大雨冲刷的干干静静！
　　她在东宫亲卫军的拼死保护下，杀出重围，向北突围。
　　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和她的侍卫长。
　　年轻刚毅的军官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持剑迎上了来敌，“殿下，您是国之储君，是吾等效忠的主君，无论如何，请您平安回到帝都平城，替死难的将士报仇啊！”
　　她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无力，她是帝国的储君，是大赵王朝未来的主人，也是众人所信服并侍奉的主君，而在今天，她看着自己的属下，自己的臣民一个个倒在屠刀之下，却束手无策，只能策马狂奔。
　　雨越下越大，热泪混合着雨水滚落，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胡乱抹了一把脸，狠命的抽打着□□的战马。
　　“驾！驾！驾！”叶昭和御马向前狂奔。
　　突然，□□的战马发出痛苦的哀鸣声，前蹄跪倒在地上，狂奔的速度过快，战马因为惯性一头栽倒在地上。
　　叶昭和从马上摔了下来，就地滚了几滚，顺势稳住了身子。
　　身后追兵顷刻而至，把叶昭和团团围住。
　　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刀剑齐齐对准了叶昭和，尖利的刀锋散发着摄人的寒意，连皮肤上都沾染上了几分。
　　叶昭和狼狈的单腿跪坐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把短刀，以刀撑地。
　　左手掌心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应该是被缰绳磨出血了吧！叶昭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葱白的手掌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鲜血混合着雨水汨汨流出，被雨水感染的伤口疼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叶昭和大口喘息着，又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包扎好左手。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无穷尽的长夜，看来今日我注定要殒命在此地，想不到啊，最后我还是输给了叶英和。
　　叶昭和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一路奔跑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她踉跄了几下，随即稳住了身形。
　　叶昭和眸光清明，眸中神色坚定，双手紧握住手中的短刀，缓缓竖了起来。 
　　我大赵开国以来，只有战死的国主，没有投降的君王！
　　我为赵王，我脚下之地便如赵国国土，任何来犯之敌，我必定诛灭，即便战斗 到最后只剩下一人，也绝不投降，绝不后退！
　　我将用生命捍卫我的国家和叶氏皇族的荣誉。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其他的黑衣人慢慢收紧了包围圈，只等统领一声令下，就要结果叶昭和的性命。
　　远处飘来一阵空灵的笛声，因雨势过大，听得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躲在纱帘后的绝色丽人，让人忍不住想掀开她的盖头。
　　这一刻，仿佛河水西去，沧海化为沃野，时光羞答答的躲在门后，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有一人拨开雨帘走了出来，身形俊朗，紫袍金发，莲花眼，芙蓉面。
　　唇角含笑，眸光悲悯而空灵。
　　周边大雨倾盆，他却是半片衣角都没湿。
　　叶昭和奇怪的看着围着自己的黑衣人，他们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曦乐扣起右手的拇指和无名指，轻轻一弹，顿时，包围着叶昭和的黑衣人就尽数化为粉末了。
　　叶昭和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曦乐见状，一个瞬移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叶昭和软软地趴在他怀里：“阁下是术师？敢问怎么称呼?在那一派高就？”
　　术者身怀绝技，九州大陆灵气充裕，偶有术者出现，必定为各国君王所追逐。
　　曦乐轻笑：“你的问题太多了，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呢？吾名曦乐，无门无派，下山路过此地，顺手出手而已。”
　　叶昭和放松的窝在曦乐怀里，打量着周围，也不知曦乐施了什么法术，他们二人周围生生的和周围隔开了一个空间，外面瓢泼大雨，里面暖意融融。
　　她身上的衣服早被烘干了，现在暖洋洋的裹在身上，整个人舒服的骨头都酥了。
　　都说饱暖思□□，没了身后追杀的刺客，面前又放着一个香喷喷的美人，叶昭和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两眼放光地盯着曦乐，喉结闪动，情不自禁地吞咽着口水。不停地安慰自己，就这一次，就放纵这一次，本宫刚死里逃生，就当是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孔夫子也说过：食色性也！
　　这么一个香喷喷的美人，在我面前摆着，我不上不是说明我不行吗？本宫是大赵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天子怎么可能不行呢？
　　曦乐扣住叶昭和的脉搏，为她诊脉，脉象沉稳有力，看来身体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刚才围攻这姑娘的傀儡隐约有阿修罗族的灵力痕迹，自己几乎走遍九州大陆，遍处寻找阿修罗余孽的踪迹，没想到今日意外有些收获。
　　曦乐正在低头思考，忽然感到有些异样。
　　他一抬头，正好迎上笑意盈盈的叶昭和，那笑靥明朗干净，眸中烟波流转，让他微微失神。
　　恍惚间，叶昭和水蛇般缠绕了上来，芊芊玉手搭上曦乐的肩膀，用力把他按了下去。
　　随即凑到他的脖颈上，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曦乐似乎被叶昭和的壮举惊呆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叶昭和，良久之后，长臂缓缓搂紧叶昭和的腰肢，轻笑一声，反手夺过了主动权。
　　他扣起无名指，顿时，一片雾障掩住了两人的身形。
　　氤氲的雾气中，隐约传出女子的低吟浅唱。
　　叶昭和习惯性的闭着眼去摸索身旁的热源，身旁却空无一物，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爬起来，皎洁的月色之下，宽阔龙床上只有她自己的影子陪着她。
　　一滴清泪没入叶昭和的鬓角，原来，不过又是一场空梦罢了。
　　梦中她有多欢喜，醒了就有多心碎。
　　暮霭沉沉三千界，夜夜孤影对冷月。
　　次日，待议事诸臣散去后，叶昭和伸了个懒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是不是昨日没有休息好，臣看陛下今日脸色不太好”
　　叶昭和扭头转向说话人，开口的是侍从在左侧的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身上穿着绿色的官服。
　　叶昭和轻笑，“你是新的起居舍人，叫什么名字？”
　　王生慌忙起座行礼：“微臣王生。”
　　叶昭和出言道：“王卿，免礼吧！”
　　“朕无事，只是昨日梦到了故人，心有所感而已。” 叶昭和唇角微翘，似是勾起了某些回忆。
　　“王卿，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王生手足无措地侍立在一旁，不知是窘迫还是腼腆，脸色通红：“陛下，臣家境贫寒，尚未娶亲。”
　　“没有啊，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以后娶个贤惠的媳妇，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是了。”
　　王生不解的看着他的主君，崇宁帝似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俗世夫妻，彼此糊涂些，能相伴白头就好，不必分的太过明白。”
　　崇宁帝美丽的眼眸中溢满了哀愁，神色哀婉：“朕昨天梦到阿狸的父亲了，可朕现在连他长得什么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究竟什么样的男子，能走进这位铁血帝王的心中，这位治国有方，算无遗策的大赵英主身上又有着一段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王生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帝君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帝君，是赵国对女性君主皇夫的尊称。储君之夫称王君，女帝之夫则称帝君。
　　大赵民风彪悍，自立国以来，女子可与男子享有同等继承权，宫廷民间，女子出仕经商比比皆是。
　　提到自己的夫婿，叶昭和难得露出温柔的神情，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丹唇荡起弯弯的弧度，茶色眸光闪动，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曦乐呀！和阿狸长得有八分相似，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叶昭和闭上眼睛，扬起了头，唇角微微上翘，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中，那年日光温润，有人从背后拥住了她，亲昵的亲吻着她白嫩的脖颈，风吹起他的长发，和她的青丝缠绕在一起，拂在脸上，轻轻的，痒痒的。
　　直到今日，她还清楚地记得他袖口上的如意纹路。
　　“他不喜欢束缚，总是披散着长发；最喜欢的乐器是长笛，他的笛声能让飞鸟停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枕在曦乐腿上听他吹笛；他总是穿白色的袍服，我从来没见过他穿白色以外的颜色。”
　　王生静静地侍立在一旁，此时，他的主君已经把自称换成了“我”。
　　“我不喜欢白色，白色代表着丧音，我最喜欢的是红色，瑰丽而辽阔，曦乐生的白净，像根白玉葱一样，最适合穿红色了，”叶昭和眼中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曦乐穿红色最美了，殷红的长袍，金色的战甲，是这世上最俊美最英气的男儿，然而，那个时候，我却宁愿他穿一辈子的白袍。”
　　一名内侍弓腰俯首进来禀报：“陛下，李鹤大人在外求见。”
　　叶昭和的脸色刷的阴沉下来，王生拱手，忙低头退回原处。
　　接着，就听到叶昭和冰寒的声音：“宣李鹤。”
　　﻿

☆、旧爱

﻿　　李鹤单手撩起袍服下摆，拱手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崇宁帝挥挥手，示意他起身。
　　李鹤起身，从袖口里抽出一只深紫色的雕龙木盒：“陛下，这是魏国国书，八百里加急今日送至中枢。”
　　内侍忙接过李鹤手中的木盒，呈给崇宁帝。
　　叶昭和用短刀划开盒身的蜡封，展开里面明黄色的绸布。
　　看罢，叶昭和嗤笑了一声，把手中的绸布随手扔给李鹤：“魏帝欲与朕结为秦晋，合力征讨南梁。朕听闻魏帝年老昏聩，偏宠九子袁宵，不意魏帝竟糊涂至斯，家国大事，也任由小儿胡闹。”
　　“中书拟旨，回绝西魏。”
　　李鹤默默的叠好手中的西魏国书，拱手行礼道：“陛下，二十年来，九州诸国此消彼长，如今天下之中，能与我大赵一争的只有魏和梁，结盟西魏共讨南梁，与我有益。况且，九皇子袁宵曾出使我大赵，对陛下亦是仰慕已久，微臣以为，陛下可以考虑魏帝此议。”
　　叶昭和眸色暗沉：“二十年来，西魏和南梁，此消彼长，西魏早就不是昔日的西魏了，结盟西魏只会拖我大赵的后腿。再者：袁宵是魏帝幼子，宫闱之中圣眷独宠，娶这样一位皇子对朕，对大赵都没有好处。三者：袁宵今年才十八岁，都和阿狸同岁了，朕不缺儿子，也没有闲功夫陪小朋友过家家。”
　　李鹤又从袖口抽出一摞奏折：“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即位二十年，帝君之位虚悬至今，三月之后八月初三，是陛下圣寿，这是朝中诸臣的奏折，他们请求陛下从朝中大臣家中甄选适龄男儿，册立为帝君！”
　　叶昭和端起龙案上的茶盏，轻轻地吹拂着茶水，看着绿色的叶子顺着水流慢慢晕开，而后轻抿了一口：“驳！朝中再有人提这种建议，直接杖责三十，贬黜出京。”
　　李鹤眸色复杂，薄刃似的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道：“昭和，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十九年了！他已经走了十九年了！！难道你要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耗尽你的一生吗？他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过得快乐。”
　　叶昭和忽地抬头，心头血气翻滚，直接拿手中的茶盏砸向李鹤。
　　王生连忙随着内侍们跪在地上，紫宸殿中的气氛冰冷，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叶昭和的雷霆之怒打到自己身上。
　　李鹤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任凭茶水顺着脸庞流下，在紫色的官袍上留下大片水渍。
　　“李鹤，朕的事情，轮不着你来管。”
　　叶昭和走下龙座，伸手抓住李鹤前襟，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从你选择英和的那一刻开始，你我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谁找来阿修罗族的典籍，告诉朕，鸢尾花是修罗族的圣花？又是谁替朕求得散去灵力的散灵草？害的曦乐灵力全无，只能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对抗魔神吗，是谁，害的曦乐连一缕魂魄都没有留下？”
　　李鹤被问的哑口无言，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往事，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又一次，被狠狠的撕开，暴露在阳光下。
　　曦乐，是他和叶昭和之间的死结。
　　她半生孤苦，漂泊无依，都是拜他所赐！
　　这世上，恐怕叶昭和最痛恨的就是他和叶英和了吧，一个害她差点失去了江山，另一个则让她失去了爱人！
　　崇宁帝字字血泪：“是你！还有我！！”
　　“李鹤，你还有什么资格来管朕的事情呢？前尘往事，朕不会迁怒与你，但是此生，你只能是朕手中的刀！”
　　叶昭和说罢，使劲把李鹤往后一推，转身甩袖离去。
　　李鹤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他伸手握住鬓边散落下来的几缕白发，轻声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都都白头发了，眨眼之间，竟然是过去了半生。
　　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叶昭和，这一辈子，无论叶昭和怎么对他，他都甘之如饴，即便是作为她手中的一柄刀也好，一把工具也罢。
　　他仅仅是希望，叶昭和能快乐，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即便陪在她身边的人永远不可能是自己，也没有关系，家国大事，纷纷扰扰，都压在她一个人得肩头上，她那瘦弱的肩头，怎么能扛的住呢?
　　恍惚间，似乎又见那年曲江池畔，丽人成双，要是那个时候，自己能一直陪着她该多好，只是天意弄人，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和叶昭和，最终还是错过了。
　　李鹤第一次见到叶昭和，是在永泰三十八年的春天。
　　永泰三十八年，二十五岁的李鹤考中了状元，忠平候府以军功起家，满门都是武将，到了李鹤这一辈，祖坟上冒青烟出了李鹤这么个状元，自然要鸣鞭放炮，可劲的热闹，李家的老侯爷更是恨不得整座平城的人都知道他家的宝贝孙子中了状元。
　　也是在这一年，李鹤遇见了叶昭和，叶英和姐妹。
　　永泰帝在曲江池畔设宴，为新登龙门的举子们接风。
　　曲江池畔，永泰帝斜倚在龙椅上打盹，永泰帝的右手边坐着当朝储君叶昭和，明眸皓齿，璎珞严簪，玄色裙边金凤展翅欲飞，端的是天家仪态，威严庄重；左手边坐着英和公主，杏眼桃腮，鹅黄衣衫，长发松松挽起，鬓边斜插一朵黄色的鸢尾花，十八岁的少女，明媚而骄傲，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
　　这是李鹤对这姐妹俩的第一印象。
　　酒过三巡之后，永泰帝龙体困乏，先行退场，他走之后，整个宴会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起来。
　　朝臣和新科举子们纷纷向两位公主敬酒，觥筹交错间，李鹤冷眼望去，身为储君的叶昭和竟然被其妹英和强压了一头。
　　李鹤眉头轻皱：叶英和身为庶女，气焰如此嚣张，陛下也太过偏宠罗贵妃母女了！
　　永泰帝膝下三女，没有儿子，储君叶昭和是永泰帝的皇后所出，这位皇后生下叶昭和三年后死于难产。英和公主是罗贵妃所生，这位贵妃是永泰帝南征苍罗族时所得，苍罗族人擅长巫术，传说他们是上古天神阿修罗族的后裔。至于永泰帝的幼女平和公主，此时才八岁。
　　见此情景，李鹤执起酒杯，走到叶昭和的座位前，轻撩袍服单膝下跪道：“微臣李鹤，叩见元君。”
　　元君，是赵人对储君的别称，只有当储君是元后的第一个孩子时，储君才能被称为元君。
　　坐在左边第三位的忠平候李朗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叶昭和呆愣了片刻，唇角轻翘，微微颔首道：“李卿请起，不必多礼。”
　　接着又对诸人说道：“今日宴席，乃是为诸位新爱卿所设的庆功宴，诸卿无需多礼，开怀尽兴即是，方不辜负陛下和孤的一番美意。”
　　诸人皆称是。
　　叶英和看着满座诸人向叶昭和叩拜，嘴角扯开一个轻蔑的笑容，漫不经心看向下首的朝臣队列。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叶昭和带着自己的女官花蕊和东宫臣属离去。
　　朱漆金辂上凰鸟振翅高鸣，鹅黄的流苏轻轻摇动着。叶昭和半眯着眼靠在织花软褥上，手指有规律的轻敲着面前的小几：“阿蕊，李鹤是忠平候李朗之子，今日宴会上他当众向我叩拜，是不是说明忠平候这只摇摆不定的老狐狸打算站到本宫这边了？”
　　花蕊从小和叶昭和一起长大，是叶昭和的贴身女官，也是她的心腹之一。
　　跪坐在叶昭和下首的花蕊眸中戏谑，行了个万福礼，道：“无论忠平候怎么想，要是他的儿子成了元君的夫婿，他就是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站到殿下这边喽！”
　　叶昭和眸中含嗔，瞪了花蕊一眼。
　　花蕊揣度着叶昭和的情绪，继续不怕死的调笑她的主君：“曲江宴乃是天子赐宴，陛下离席后理当由殿下您来主持，英和公主向来骄纵跋扈，这一次她竟然不顾皇家颜面，硬是在曲江出手压了您一头，想让新科的进士们看到她英和公主才是朝中权贵，妄图笼络官场新进力量。李鹤当众叩拜殿下，也是替众臣辨明了尊卑主次，此等风骨，殿下可用之。”
　　“而且，李家公子生的俊美，又有“平城第一美男”的称号,有这么个美人在身侧，殿下您也没有吃亏不是！”
　　叶昭和轻踹了花蕊一脚，“去!”
　　随即端正脸色：“为人主者，当以德服人，纵然德行不足，也应该持心公允，用自己的能力让臣民信服。向叶英和这样，以为凭借权术就能玩弄，拉拢住人心，真是蠢透了，能臣和君子们不会愿意效忠这样的主君，只有趋炎附势的小人才会去迎合她。”
　　叶昭和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猫一样眯起了眼眸，“阿蕊，我们只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让英和这个蠢货自己蹦哒就行了，世界上总会有这么一些人，就算别人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自己把自己生生的作死。”
　　叶昭和自言自语道：“有时候，真想扒开英和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难不成是一脑瓜的豆浆吗？”
　　花蕊问道：“殿下，您刚刚说什么？”
　　叶昭和“啊”了一声，回神道：“没什么，对了，陛下授予李鹤什么官职？”
　　花蕊回答道：“紫宸殿尚未传出消息，依照惯例，新科进士当由中书省审核，通过者会被分配到六部历练。”
　　叶昭和一挥手：“不，司经局的洗马出缺了，让他直接入孤的詹事府。”
　　花蕊吃了一惊，“殿下，这不是您向来行事的风格，况且此时陛下尚未作出决断。”
　　叶昭和眸色坚定：“陛下那边，孤去说！“
　　正当叶昭和躺在东宫的大床上抱着软枕做美梦时，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件她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她的眼皮底下悄悄进行着。
　　﻿

☆、杀机

﻿　　叶英和独自在书房里坐着，突然，房门“吱”的响了一声。
　　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人推门进来了，然后，反手紧紧关上了门。
　　叶英和似乎早已知道来人是谁，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李大人怎么还有空到本宫这里来，您现在攀上了东宫这颗大树，不是应该出现在清心殿吗？”
　　黑袍人缓缓摘下了头上宽大的帽子，花白的须发，稀疏的山羊胡，浑浊的眼睛还闪烁着昔年的意气，来人正是忠平候——李朗。
　　李朗对叶英和行礼道：“殿下恕罪，臣这个儿子，生下来就一副犟脾气，只要他自己看不过眼的事情，一定会强出头，臣也没有想到今日曲江宴上他会有如此举动。”
　　叶英和柳眉倒挑：“忠平候，你的意思是在怪罪本宫了？”
　　李朗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不急不忙的劝说叶英和：“殿下息怒，有道祸兮福之所倚，今日犬子所为，并非是见坏事。”
　　叶英和转头看着李朗：“怎么说？”
　　“殿下，犬子的秉性老臣是了解的，他今日所为向东宫表明了他的立场，加上犬子的性格和他的身份，无论如何，必然会得到东宫爱重，而犬子又是最信任老臣的，如此这样，我们不仅可以从犬子那里得到东宫的情报，还可以通过犬子让东宫知道我们想让他知道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即便我们不能掌握东宫的动向，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叶英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慢慢地在房间里踱步。
　　李朗跟在她身后，继续说道：“殿下切莫着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的看东宫对今日之事作何反应。”
　　两日后，新科进士的任命诏书出来了，新科进士们的官职品级都和往年惯例无异，只有李鹤变成了太子洗马，在一群八品、九品的官员堆里冒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从五品洗马，一下子砸晕了很多人。
　　当然，这很多人里面不包括男主角本人，也不包括东宫的小宫女们。
　　李鹤无视炸开锅的忠平侯府，淡定的换上红色的官袍，准备前往东宫拜见自己新出炉的顶头上司叶昭和。
　　刚踏进东宫的大门，正抬脚往东宫主殿里走去，走廊里迎面碰上一队宫女。
　　李鹤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侧身走过去，却听到“啊”的一声惨叫，一个人影直愣愣的冲着他压了下来。
　　李鹤躲闪不及，只能伸手抱住。
　　被他抱住的宫女定了定神，连忙从他的怀里跳出来，跪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一时脚滑，冲撞了大人。”
　　李鹤扫了一眼她紧紧握住裙子的手：“无事，以后注意一些。”说罢继续朝前走去。
　　待李鹤走过拐角，身影渐远，一群侍女们叽叽喳喳的围住跪在地上的同伴：“那个人是谁啊？好俊美的郎君啊！他刚才抱你了啊！他抱你了啊！”
　　被摇晃的晕乎乎的小姑娘……
　　叶昭和正坐在书案前看奏折，听到花蕊禀报这件事，不过一笑了之。
　　她放下手中的奏折，一旁侍立的花蕊走到后面轻轻的为叶昭和捶起背来。
　　叶昭和顺手端起左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这雀舌茶的味道真怪，不如孤常喝的蒙顶。”
　　花蕊道：“要不奴婢让人换成您爱喝的蒙顶？”
　　叶昭和摆了摆手，喃喃道：“反正不管再怎么难喝，都要习惯的。”
　　“殿下你刚刚说的什么，奴婢没听清。”
　　“没什么，阿蕊。”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殿下，司经局洗马李鹤大人在殿外求见。”
　　听到李鹤的名字，叶昭和眸中一亮，语气轻快的说道：“快宣！”
　　花蕊连忙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李鹤进殿行礼，照例和李鹤聊了些任职规范，话题又转到叶昭和正在处理的陇西地震上面，两人越聊越投缘，叶昭和命人赐座，上茶。大有拉着李鹤再聊三个时辰的架势。
　　李鹤端起案几上的青花茶盏，以袖掩面轻抿了一口，随即两眼放光：“殿下也爱喝雀舌，想不到殿下与臣竟然这般投缘。”
　　叶昭和点点头，含笑道：“李卿也爱此物？”
　　提到自己的最爱，李鹤顿时来了精神，涛涛不绝的打开了话匣子：“汪氏《种玉记》曾言‘玉壶烹雀舌，金碗注龙团’，这雀舌，以武夷雀舌为最优，上等的武夷雀舌外形巧若鹊舌，色泽褐绿接近黑色，果香味浓厚，汤色橙黄澈亮，茶汤入口顺滑，品后口舌生津，唇齿留香，呵气如兰，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武夷岩茶极品……”
　　直到内侍进来禀告：“殿下，快酉时了，您该去紫宸殿向陛下请安了！”
　　叶昭和这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场召见。
　　春日暖润，早长莺飞，宫墙溶溶，转眼便是六月。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东宫里解暑的冰块也不甚有用。叶昭和遂带着李鹤前往寒翠苑避暑。
　　“这寒翠苑是□□初年所建，□□皇帝的原配皇后开国皇后盛氏，也就是孤的曾祖母，体性湿热，素来畏热，□□平定天下后便命工匠为皇后建寒翠苑以避暑。‘寒翠’二字有两层意思，一来此处清凉，用于避暑，二来谐音含翠，乃是□□皇帝向爱妻示爱。”
　　叶昭和禁不住唇角微翘，俏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孤的曾祖母，闺名为翠。”
　　
　　李鹤微微颔首，上身前倾，李鹤生的高大，夏日炎炎，女孩子们早早的换上了质地更为轻薄的纱衣。他这一低头难免看到些不该看的，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几变，连忙转头看向别处。
　　两人沿着后殿的走廊向香汀走去，谁都没有看到身后转角处露出一截大红的蔽膝，红色织金镶边的蔽膝上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
　　叶英和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叶昭和和李鹤远去的身影，神色戏谑：“原来叶昭和看上那个书呆子了。”
　　她转身离开，后半句话飘散在风中，几不可闻：“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叶英和杏眼桃腮，是一个典型的赵国美人，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杏眼轻挑，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近看竟然显得有几分凶神恶煞，六月的天气能惊出一身冷汗。
　　叶昭和和李鹤刚进香汀，天上就轰隆隆的滚下倾盆大雨，接连几天，又是间或一场雨，天气很快渐渐转凉，叶昭和遂起驾返回皇城。
　　叶昭和刚进东宫，还没来的及换上家居常服，就听到侍女禀报说御史台沈大人求见，已恭候多时。
　　御史台左都御史沈恪，素来为人耿直，嫉恶如仇，五年前他只是侍御史之时因为弹劾庆王触怒永泰帝，几乎要被下狱问斩。庆王是永泰帝最小的弟弟，年龄比叶昭和大上四岁，永泰帝没有儿子，最为宠爱这个弟弟。
　　沈恪所参，句句属实，庆王仗着永泰帝宠爱，平日在封地里欺男霸女，卖官鬻爵，早就成了地方一霸，前有原告出告，后有证物证词。
　　无奈永泰帝偏爱幼弟，执意偏袒庆王，还要把为民伸冤的沈恪杀头，叶昭和在紫宸殿跪了三个时辰，才劝的永泰帝改变心意，将沈恪官降三级，贬黜出京。
　　沈恪前来东宫拜谢，与叶昭和相谈甚欢，二人互相引以为知己，后来沈恪更是成为了叶昭和的心腹属下。
　　叶昭和忙道：“快请。”说罢，连忙披上一件宝蓝色团花罩袍，向前殿走去。
　　沈恪抬头，看见叶昭和迎面走来，忙侍施了一礼，稀疏的山羊胡跟着抖动：“属下参拜元君，愿殿下安康。”
　　“沈卿，你这么急着见孤，出了什么要紧事？”
　　沈恪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手中的奏折呈给叶昭和：“不瞒殿下，臣确有一事禀报殿下，三月前，臣在路边救了一个将死的男人，他自称是工部尚书秦岩的账房管事。此人手中掌握着秦岩多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被秦岩发现了，想杀他灭口，不料被臣救了下来，他还向臣提供了秦岩内府，名下商号的账簿。人证物证俱全。”
　　“臣前几日查明，工部尚书秦岩伙同其二子三侄，贪污赈灾款，倒卖朝廷的救灾物资，例如救灾的大米，秦岩指定必须从他侄子的商号里购买，以次充好，最后发到灾民手里的都是掺杂着石子的大米，甚至棉衣里面的棉絮也被换成了纸屑，麦糠，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
　　“地方官员们多次弹劾，百姓们也有打算到平城告御状的，可是用不了多久上本的官员不是被贬黜，就是因为重病死亡了，那些上京的百姓也没有了音信。”
　　沈恪笨重的挪动胖乎乎的身体，撩起官服下摆，颤巍巍的跪下：“殿下，请替百姓们做主，还他们一个公道啊！”
　　叶昭和“啪”的一声合上奏折，把它往书案上一扔：“沈卿，你先起来，秦岩以为攀上了英和公主，他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孤饶不了他。”
　　叶昭和闭上眼睛，倚靠着椅背，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背，片刻之后，睁开了凤眸，眼中流露着坚定的神色，对沈恪道：“五日前孤接到父皇的手谕，父皇打算趁着这几日天气凉爽，出京去北苑巡狩，这个月底又是父皇的圣寿，就算我们现在出手，英和也能向父皇求情，恩免秦岩，等陛下寿辰过后，再收拾秦岩。”
　　而此时的英和公主府，叶英和刚刚送走了前来问安的工部尚书秦岩，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秦岩这个老家伙真是越来越不长记性了，也太贪得无厌了。”
　　李朗从藏身的左侧屏风后面走出来，捻须轻笑道：“殿下莫要生气，等这批新科举子长起来，就没有秦岩什么事了，到时候，直接把他踹掉就是。”
　　叶英和坏笑着指了指李朗：“老家伙，一肚子坏水。”
　　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红色香囊递给李朗。
　　李朗看了一眼手中的香囊，红色镶金边，正反两面都绣着卍字吉祥如意纹，李朗不解，抬头看向叶英和。
　　“这是我从母妃处所求，能庇佑令公子平安，父皇打算七日后巡幸北苑，母妃，叶昭和，和本宫会伴架前去，母妃不希望叶昭和出现在明年的巡狩名单上，这香囊，是本宫向母妃所求，免得母妃施术的时候误伤了李候的公子。”
　　李朗捻了捻胡须，谨慎的开口：“听闻罗贵妃娘娘得苍罗族长真传，精通玄妙幻术，殿下与东宫相持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由贵妃娘娘出手，再好不过。如此，老臣代犬子写过殿下恩典。”
　　叶英和点点头，等李朗走的远了，才邪魅的一笑：“母亲，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

☆、迷障

﻿　　永泰三十八年九月，永泰帝携贵妃罗氏，储君叶昭和、英和公主及群臣巡幸北苑。
　　几日修整过后，永泰帝来了兴致，挑了个暖和的日子，换上了戎装，带着妻女和臣子们上了围场。
　　永泰帝射出第一箭后，叶昭和和叶英和也就带着侍卫们开始了自由狩猎。
　　不到半个时辰，叶英和就带着一只狍子、几只山鸡、野兔回来了。永泰帝哈哈的打趣自己的二女儿：“阿英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谁对父皇夸口说能送给父皇一张虎皮褥子的？”
　　叶英和一跺脚，撒娇一样搂住永泰帝的胳膊：“父皇，女儿想你了嘛，再说有皇姐在呢，皇姐天下无敌，安邦治国样样都厉害，这次一定能给您带来暖和的虎皮褥子。”
　　永泰帝拿手指点了点叶英和的眉心：“小丫头片子，这么小就偏心你姐姐，怎么，你姐姐比朕还厉害？”
　　叶英和俏脸涨的通红，急的手足无措，不断的说：“不，不，不是的啦，父皇。您和姐姐都厉害，英儿都喜欢。”
　　一旁的罗贵妃看着父女二人互动，忙开口替自己的女儿解围：“陛下，您又不是不了解英儿，她最爱的就是您和元君，您就别为难她了。”
　　永泰帝胡须一动，轻轻摆了摆手。
　　叶英和开心的搂住了永泰帝的脖子：“我就知道父皇最好了。”
　　叶英和对上罗贵妃的视线，轻点了点头。高挑的凤眼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叶昭和，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而此时的叶昭和正陷入苦战，她率队刚踏出行宫三十余里，就遇上了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刺客，被迫陷入了苦战。
　　叶昭和挥剑挑开面前黑衣人的大刀，自己因为后劲向后退了一步，不料，她身后一个黑衣人看准时机照着叶昭和砍了下去。
　　李鹤抬头正撞见这一幕，顿时心胆俱碎，连忙飞身向前，把马背上的叶昭和扑了下来，两人滚了出去，双双掉进了旁边的湖里。
　　叶昭和刚落水，这边的黑衣人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下子都消失了。留下叶昭和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然后才想起来，元君和李大人还在湖里，赶紧七手八脚的救人。
　　叶昭和被救上来的时候，冻得嘴唇青紫，哆哆嗦嗦的靠在火堆边，而李鹤，早就昏了过去。
　　“你们，你们是怎么击退刺客的？”
　　东宫侍卫长回报：“回禀殿下，属下等正在和贼人厮杀，贼人好像收到了什么信号，一下子就不见了。”
　　叶昭和猛然扭头，凤眸圆睁：“他们突然就消失了？”
　　“是！”
　　她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披风，命令道：“留下四个人照顾李大人，剩下的人立刻上马，跟孤返回行宫，贼人的目标是拖住我们，陛下可能有危险。”
　　叶昭和带着人狂奔，到行辕门口刚下马，就看到了在辕门下等候的紫宸殿太监总管，永泰帝的心腹——高远。
　　叶昭和下马轻轻向高远点头致意。
　　高远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奉旨，着东宫接旨。”
　　叶昭和连忙跪下，口称接旨。
　　“朕怜汝幼年失母，躬亲抚育，悉心教诲，岂料东宫不思君父之恩，反弃朕于危难之中，储君失德，着令即日起返回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叶昭和被这突来的命令砸蒙了，“阿翁，你说的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高远转头看了一圈，看周围没有生米娜空，往前走到叶昭和面前，一只手侧着挡着嘴，偷偷的说道：“我的殿下啊，熊来了谁都怕，可是您怎么也不能把陛下扔给黑瞎子自己跑了啊！”
　　叶昭和更是满头雾水，“阿翁，我早上出去，现在刚从围场回来啊，从没有遇上黑熊，刺客倒是遇上了好几拨！”
　　高远也诧异不已：“那刚才回来的是谁？”
　　高远的第一反应是认为叶昭和在狡辩，又看叶昭和一身衣裳湿漉漉的，头发上还粘了一根狗尾巴草，后面的侍卫们也是狼狈不堪，再说小姑娘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什么脾性，自己也是知道一二的，再想到平日偷奸耍滑的英和公主今日的反常……
　　高远不敢往下想下去，对叶昭和道：“不管怎么说，陛下现在在气头上，不管殿下您怎么解释，陛下都不会听的。听老奴的话，您先回平城去，按照陛下的旨意闭门思过，殿下不要计较这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说完，转头看了看，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匆匆忙忙的就走了，留下叶昭和和一群愤懑不已的东宫侍卫们。
　　一个年轻的侍卫气的捶着辕门旁的木头柱子，“这算什么事，咱们九死一生回来，紧赶慢赶回来救驾，结果陛下的面还没见呢，就被人泼了一盆脏水！”
　　他身旁的卫队长当头给了他一个暴栗，又看了看四周：“臭小子，闭嘴，还嫌事情不够乱吗，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殿下又要被扣上一顶憎怨君父的帽子了。”
　　“好了，都别说了。”叶昭和开口道：“马上启程，回东宫。”
　　言罢，率先跨上战马，勒紧缰绳离去。
　　行宫角楼上目睹了这一切的叶英和不禁掩面而笑。叶昭和，好戏才刚刚开始，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要是你知道，自己看上的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真好奇你会有什么反应。
　　李朗踏上角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李朗躬身对叶英和施了一礼：“殿下今日如此高兴，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叶英和杏眼微嗔：“侯爷，你明明知道，却还故意来问本宫，嗯？”
　　李朗抚须一笑：“今日行宫之内，一只黑熊扑向陛下，公主殿下英勇救驾，东宫却惊惧逃跑，二者一长一消，公主这局大获全胜，这想必是苍罗族术法的妙用。”
　　叶英和点了点头：“还是要感谢令公子，若不是令公子拖住了叶昭和，这出好戏就没那么好唱了。”
　　李朗抚须的手一顿：“这和小儿有什么关系？”
　　叶英和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熠熠发光的杏眼看着李朗：“母妃在李鹤随身携带的那只香囊中施了撒豆成兵的术法，所以，今日叶昭和狩猎，一定会有刺客拖住叶昭和，而父皇这边，有母妃亲自坐镇，扎个纸人冒充叶昭和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贵妃有如此神通，为何不早早出手，解决掉东宫，殿下也好一劳永逸？”
　　“母亲太胆小了。”叶英和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不然，本宫何苦和东宫苦斗了这么多年。”
　　李朗又道：“殿下，方才小儿落水醒来，记忆似是出现了些许的断层，半月之间的事都忘记了，臣已经告诉他，他不慎失足落水，被英和公主所救，昏迷半月，至今刚醒，想必小儿不日便会去殿下府上谢恩，还请殿下配合老臣，这次我们一定能彻底扳倒东宫！”
　　叶英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薄唇轻翘，微微点头。
　　而此时三十三重天上的重华宫中，感受到下界灵力波动的羲乐缓缓睁开了眼睛……﻿

☆、回眸

﻿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悲无喜，无嗔无痴，璀璨如浩瀚星海，一个不小心，便会沦陷进去。
　　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只在额前用一条紫色的玉饰松松垮垮的束着，紫色锦袍上五爪金龙熠熠生辉。
　　“沧海桑田，想不到，过了无数年月以后，竟然又一次感觉到了阿修罗族的灵力波动。”
　　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层空间与时间，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阿修罗王族，竟然还有余孽活在人间。
　　八千万年前，阿修罗族叛乱，阿修罗王以己身为祭，唤醒了上古魔神休魇，妖族、鬼族等也趁机叛乱，连年战火，天下大乱，三界六道都卷了进来。他的父亲，创世神君不忍天下苍生无辜遭厄，用自己的元神封印了魔神休魇，其后百年，长兄羲和阵亡于魔族前线。
　　不过百余年，父亲，母亲和兄长相继亡故，昔日遍地欢声笑语的不周山人去楼空，只留下他带着幼弟幼妹。
　　年幼的少年几乎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庇护，外有虎狼窥伺；天界内部派系林立，人心惶惶；身后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和小妹。
　　杀机重重，险象从生，一夜之间，这幅重担尽数压在了这位不满四百岁的年轻帝王身上。
　　他弃了音律，披上战甲，南征北战万余年，方是平定天下。
　　“阿修罗族的余孽……”
　　近年来，封印魔神休魇的封印出现了松动的迹象，虽然多次加固，可是万一，阿修罗族余孽贼心不死，再献祭一次……
　　三千万年前，天下平定之后，他将天界帝位让于了三界之中最贤德之人，从此隐居上清圣境重华宫，再不问世间之事。
　　许久未去人间了，顺便去走一走，也好。
　　曦乐一挥手，面前出现了一面铜镜，镜子里面出现一个十八，九岁的美丽少女，怀抱着一个黄色包裹裹住的婴儿。
　　“舞鸢，我想去人间走走，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好阿宁。”
　　被称为舞鸢的女子开口问道：“王兄，怎的突然想起来去人间呢？”
　　舞鸢公主是曦乐的胞妹，创世神唯一的女儿，和曦宁是一对龙凤胎，创世神的神妃在怀第三胎时正赶上六界大乱，连年征战殃及腹中胎儿，肚子里的一对儿女，先出生的小儿子先天不足，无法承受天界的灵气，出生后就被封印了起来，后出生的女儿便是舞鸢。
　　千万年来，曦乐绞尽脑汁，穿梭于人界无数个小世界，想找到一个可以让曦宁接受的小世界，都失望而回。因此，待在封印中的曦宁至今还是刚出生的婴儿模样。
　　曦乐温和地笑道：“近来有些太过无聊，出去走走。”
　　镜中的舞鸢公主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曦宁：“王兄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小哥哥的，记得早些回宫便是。”
　　说罢，一道白光闪过，舞鸢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此时，赵国平城的东宫里，昏黄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着，叶昭和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首的主位上，左臂倚在朱漆长案上，修长洁白的玉手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盏。
　　“殿下在这边遇到了刺客，行宫里陛下就遇到了发狂的黑熊，未免太过巧合。况且，宫人侍卫们都亲眼看到了英和公主舍身救父，而殿下抱头鼠窜。可是当时殿下正被刺客围攻，无法脱身，那，陛下看到的昭和殿下又是谁呢？”
　　花蕊对叶昭和施了一礼：“殿下，奴婢认为只要我们把这个假扮殿下的人找出来，就能洗刷殿下的冤屈了！”
　　叶昭和无力的摆了摆手：“阿蕊，要是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呢？”
　　花蕊一愣：“数百宫人亲眼所见，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有？”
　　“阿蕊，难道你忘了叶英和的母亲罗贵妃是什么人了吗？”
　　花蕊哑然，叶英和的生母罗贵妃出身苍罗王族，而苍罗族正是以幻术闻名天下。
　　罗贵妃是完全有能力幻化出一个叶昭和的。
　　花蕊的脸色被气的通红，霎时间又苍白如纸，要是以后……
　　“殿下，要是以后……”
　　叶昭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她只是竖起了手臂，示意花蕊不必再说。
　　“阿蕊，未来还没有发生，无需为以后多虑，我们活在当下，只需处理好眼前之事就行了。”
　　叶昭和缓缓抬头，目光坚毅：“英和是根据结果来作出行动，而孤是顺应正法，孤坚信行为导致结果，只要孤遵循正法，恪守信念，履行身为储君的责任，孤无愧于社稷万民，无愧于列代先祖。那么，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成也好，败也好，孤都含笑接受。”
　　花蕊郑重的对着叶昭和施了一个大礼，“誓死追随君上！”
　　“这次秋狩之事，孤是怎么也说不清了，二十天之后是陛下的圣寿，那个时候，陛下的气也差不多消了，孤去给陛下认错，再送份别致的寿礼，这件事便就此打住吧。”
　　“还有，传话给沈恪大人，参奏工部尚书秦岩。”
　　花蕊迟疑地问道：“殿下，这个时候参奏秦岩，陛下会不会认为是殿下您心怀怨恨，打击报复英和公主？”
　　叶昭和志在必得的一笑：“不，阿蕊，我了解父皇的脾性，他虽然偏爱叶英和和罗贵妃，可在国事上，父皇还是位合格的君主。只要沈恪能拿出证据，父皇必定会严办的。”
　　“可是殿下，陛下圣寿就要到了，万一，英和公主趁着陛下圣寿，求陛下恩赦秦岩？”
　　叶昭和神秘的摇了摇食指，“阿蕊，秦岩贪渎赈灾款项，贪渎河道修缮费用，罪大恶极，这样的人不杀，是会激起民愤，让忠臣志士寒心的，父皇和叶英和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他们谁出头谁倒霉；退一万步说，要是叶英和真的彪呼呼的去找父皇求情，对我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叶昭和眯起了狐狸眼：“就算父皇的脑袋一不小心被驴踢了，恩赦了秦岩，没有声响的干掉一个老头，东宫的暗卫还是能做到的吧！总之，这件事，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对了，李鹤怎么样了，有没有派人去看过？孤回平城后就闭门谢客，也不知道当日落水，他有没有生病？”
　　“奴婢已经遣人去忠平候府上问过了，听忠平候说，李公子只是有些着凉，卧床吃几幅汤药就好。侯爷托人向殿下告个罪，说要替李公子请几天假。”
　　叶昭和点了点头，说着人多送些补品，并未再言其他。
　　花蕊顿了一下，昨日细作回报说看到李鹤出现在英和公主府附近，然而李鹤是叶昭和心爱之人，她又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李鹤与叶英和有瓜葛，还是暂且按下吧！
　　君臣二人各有所思的匆匆结束了这次谈话。
　　果然，不过两日，御史台就有御史出面弹劾工部尚书秦岩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包庇亲族等罪，言之凿凿，铁证如山，永泰帝震怒，锁拿秦氏满门下狱。
　　消息传出来，京城百姓们莫不拍手称快，而听到这个消息的李鹤却脸色煞白，犹如五雷轰顶，胸中情绪如大海浪涛，翻涌奔腾不能自已。
　　英和公主的声声泣血犹回荡在耳边。
　　“方才工部秦大人来拜访本宫，提醒本宫一定要多小心东宫，说他家一恶仆多次顶撞主人，不知悔改，被秦家逐出家门后竟然投靠了东宫，秦大人担心东宫会拿此事作伐，把本宫拉下马。”
　　“这次是秦大人，接着就轮到祁大人，吕大人，但凡本宫亲近之人，东宫一个也不会放过。”
　　事情竟然真的如同英和公主殿下所料，他真是……真是错看了叶昭和！！！
　　眼前又浮现英和公主伤心欲绝的朦胧泪眸，李鹤顿时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英和她，这个时候一定很伤心。
　　李鹤猛地站起来，对着旁边的同僚行礼说了句：“马兄，我家中有些急事要处理，托兄台帮我中午值勤，片刻就会。”
　　说罢，急匆匆的就走了。
　　一路骑马狂奔到英和公主的府第，果然，佳人正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垂泪，迷离的杏眼中满是雾气，像是哭肿了的桃子。
　　看到李鹤来了，叶英和再也忍不住，起身一头扎进李鹤的怀中，委屈的哭了起来：“父皇和母妃琴瑟和鸣，感情深厚，难免对本宫偏宠了一些，可本宫从来恪守本分，从未有半点不敬东宫之心，即便本宫和皇姐在政务上多有不和，可本宫从未有和皇姐争夺大位的念头，为何，为何皇姐要对本宫苦苦相逼，非要取本宫的性命不可！”
　　“今日东宫对我一届弱女苦苦相逼，他日皇姐承继大统，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李郎，本宫的所作所为，不过为自保而已，东宫派系的朝臣们一直逼迫本宫派系的大臣，本宫身后站着半个平城贵族，如果本宫后退了，等着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啊！”
　　李鹤温柔的抚摸着怀中女子的头，良久，艰难地开口：“英和，别怕，有我陪着你。”
　　他没有看到，怀中伤心哭泣的女子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窥破真相

﻿　　二十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到了永泰三十八年十月初二的早晨，为了迎接永泰帝四十五岁生日，平城皇宫里张灯结彩，王子皇孙们带着四海寻来的珍宝献寿，京城名角们轮番登台贺寿。
　　永泰帝的侄子齐王，甚至还请动了大赵赫赫有名的清虚道长，据说这位道长刻苦修行，曾经有幸得到仙人的指点，通晓占卜之术，能预测未来，从无空卦。
　　不过，这位道长已过花甲，年事已高，早早把衣钵传给弟子，归隐山林养老去了。
　　齐王能请的动他出山，看来是狠狠下了一番苦工的。
　　难得这孩子有这份孝心，永泰帝瞬间来了兴致，立刻传唤清虚道人上殿。
　　坐在永泰帝下首右侧的叶昭和微微伸直了脖颈，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清虚道长到底什么模样。
　　因为永泰帝大寿，难得高兴的永泰帝大手一挥，免了叶昭和的禁足。
　　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撩袍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师风范，“草民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师免礼！朕久闻大师道法玄妙，今日终于得见，请大师为朕和两位皇儿算上一算，无论结果好坏，都与大师无关，朕绝不追究，大师照实说就好。”
　　清虚弯腰行礼道：“尊圣旨。”
　　然后抬头观察永泰帝的面相，片刻之后，开口道：“陛下洪福齐天，一生顺遂，开创盛世。”又转向左手边的叶英和，清虚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草民观二公主庭前有黑气，主公主命中当有一劫，长则五年，短则三年，只要公主安分守己，不去苛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必能化险为夷，长命富贵无忧。”
　　叶英和听清虚这样说自己，气的脸色通红，不顾形象的站起来指着清虚大声呵斥：“大胆妖道，分明是胡言乱语，污蔑本宫，来人——”
　　永泰帝甩了一记眼刀：“英和，给朕坐下，不得放肆！”
　　叶英和气鼓鼓的坐下了。
　　
　　清虚又看向坐在右边的叶昭和，高兴的眼睛发亮，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颤巍巍的用手撩起袍服下摆，向叶昭和行了叩拜大礼。
　　永泰帝，叶昭和和殿上众人都被清虚这番动作弄得一头雾水。
　　清虚恭敬的说：“殿下，草民偷窥天机，有幸得见，天神在您眉宇之间①！”
　　叶昭和卡了片刻，正想着怎么跟永泰帝撇清自己，省的老皇帝被害妄想症发作，又疑神疑鬼的多想。
　　不料龙座上的永泰帝龙颜大悦，扯着清虚含蓄的问道：“道长，孤学识浅薄，不甚明白道长所言，能否请道长明示，孤的青君，会将帝国带往何处？”
　　“陛下，您所能想到的一切，都会借您女儿的手实现。”
　　此话一出，殿上顿时炸开了锅。
　　“好！好！好！ 重赏！”永泰帝龙心大乐，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另外一个女儿此时气的都快咬断了牙根。
　　清虚临下殿时又对叶昭和道：“殿下，草民会努力活着，希望有朝一日，神迹出现之时，老朽还有机会亲眼得见。”
　　言罢，下殿去了。
　　旁边脸色铁青的叶英和却慢慢的放开了自己从刚才一直紧紧抓住的食案，脸色也慢慢平复成雍容华贵的帝国公主，心中却暗道：“一会有你好看的，叶昭和，要是东宫被废了，我看你拿什么来荣耀帝国！”
　　叶英和整理好衣裳，缓缓走出，对永泰帝施礼，口称父皇万岁，首先向永泰帝敬献了自己准备的寿礼——如意八宝万寿屏风一副。
　　屏风一共八扇，扇面正中央用金线绣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周围环绕着一圈小寿字，每一扇屏风都是正好一万个寿字，再装饰上宝石，夜明珠等，甚是讨巧。
　　永泰帝点了点头，对叶英和准备的这份寿礼很是满意，接着向叶昭和伸出手晃了晃。
　　叶昭和被永泰帝的小孩心性逗笑了，示意宫人把东宫准备的寿礼抬出来，起身回禀道：“臣女为父皇寻到的，是一块寿石，此石生于太湖之滨，天然形成了一个寿字，最为神奇的是，无论从那个方向看，它都是一个寿字，玄妙无比。”
　　两个东宫侍从缓缓的摘取套在寿石外面的方形罩盒，殿上诸人也都盯着大殿正中央的紫木檀架。
　　突然，永泰帝的脸色刷的变了，猛地拍案站了起来。
　　“放肆！忤逆不孝的东西，朕还没死呢！你就要咒死朕吗！！!”说着，顺手抄起果盘里的苹果就照着叶昭和头上砸去。
　　叶昭和一头雾水，弄不清楚情况，还是马上跪了下去，殿上的大臣，宫人们慌张跟着一起跪下。
　　“你送这种破石头给朕，是几个意思？”
　　叶昭和回头看自己的寿礼，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光彩夺目的寿石不知道为何变成了灰白色，气味刺鼻的不明液体不断的从石头上滴落下来，呲呲的冒着白烟。
　　叶昭和连声高喊到：“父皇，臣女冤枉啊！！！臣女从东宫带出此物时，分明还是完好的，定是有人趁机做了手脚！”
　　旁边的叶英和凉凉地说：”呦，皇姐，东西是你东宫准备的，寿宴开始前也是你东宫的人看管的，全程没有外人插手，你这是想把黑锅往谁身上推呢？”
　　叶昭和跪伏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额角鬓发上不住的渗出豆大的汗珠。
　　事发突然，打了她一个搓手不及，她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完全想不起来应对的办法。
　　永泰帝八字胡气的一撇一撇的：“朕念你年幼丧母，躬亲抚养多年，不料，汝这般狼心狗肺，不思君父养育之恩，反到三番两次诅咒君父，妄图谋夺大位，从现在起，你给朕滚回东宫闭门思过，不准参与任何朝政！不准拜会朝臣！给朕滚！”
　　说罢，一拂袍袖，在罗贵妃的搀扶下，回后宫去了。
　　随着永泰帝的离去，殿上的文武臣属也纷纷小心撤离。只有叶昭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仪门殿就只剩下叶昭和和花蕊主仆二人。
　　花蕊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叶昭和身侧：“殿下，咱们回东宫吧！”
　　良久，叶昭和才抬起头来，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花蕊搀扶着叶昭和走出仪门殿，一阵幽冷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篇枯叶不住的打着旋儿，叶昭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中衣的后背都湿透了，花蕊急忙给她披上披风，搀扶着叶昭和踉踉跄跄的爬上了东宫的凤辇。
　　意外遭到这样的打击，叶昭和整个人都混混沉沉的，回去就躺在了床上，到了第三日下午，人才有了几分精神。
　　花蕊端着一碗莲子红枣羹推门进来，看着半靠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叶昭和，鼻尖一酸，差点心疼的掉下眼泪来，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走上前去。
　　叶昭和接过花蕊奉上的羹汤，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碗中玉色的精致汤勺，眉头紧皱，神色晦暗：“我们的寿礼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从采办开始，后来运回平城也是直接送进了东宫，这一路，雕刻，护送，看管，到最后上殿，都是东宫的人，叶英和的人是怎么做的手脚呢？”
　　叶昭和脑中闪回过一些片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即一阵晕眩，整个人单薄如纸，摇摇欲坠：“不，不可能是他！！！”
　　这万里江山，九重鸾座，我皆愿和他携手共享，我待他如此，他怎么会……
　　而此时，英和公主府的叶英和也迎来了忠平候李朗。
　　叶英和放松的靠着椅背：“本宫想做手脚还不容易，人手都是现成的。”
　　坐在下首的李朗拱手行礼：“老臣愚钝，还请公主明示。”
　　叶昭和挑了挑细长的柳叶眉：“侯爷，你猜是谁？”
　　李朗捻须笑着和叶英和对视：“莫非是……”
　　叶英和志得意满的应道：“正是。”
　　叶昭和觉得自己耳边嗡嗡的，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他呢！！？？？
　　父皇的寿辰是她翻盘的机会，这寿礼更是重中之中，东宫众人都不敢轻慢，护送到东宫后就一直存放在东宫的密室之中，只有那次……她带着李鹤提前看过一次。
　　可是李鹤连碰都没碰过！！！
　　叶英和轻笑道：“重点不是李鹤去看过，我在李公子身上放了一种药粉，这种药粉无色无味，对人没有伤害作用，对物品，金玉古玩也好，珠宝玉器也好，都能腐蚀的一滴不剩，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接触，哪怕是二者放在同一间屋子里都会起作用。”
　　“最妙的是，李公子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叶英和芊芊玉手执起案上的碧色茶盏，唇角含笑：“叶昭和这次死定了！”
　　叶英和的贴身侍女翠儿上前禀报：“殿下，未时末了，您该赴李大人望江亭之约了。”
　　叶英和点了点头，李朗哈哈大笑，遂起身告辞。
　　叶昭和掀开锦被，吩咐道：“立刻备马，孤要出宫，现在！”说着往外走去。
　　花蕊急的一把拦在叶昭和身前：“殿下不能啊！陛下下令让您闭府自省，要是您这个时候出宫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就去给孤找套宫女或者侍卫的衣服来，再弄块出宫的腰牌，总之孤一定要出宫！”
　　叶昭和红了眼圈，上前握住了花蕊的双手：“阿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阿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他，甚至是东宫这张椅子！！！他不接受我，可以对我明说，我放手就是。我自认对他不薄，他可以不爱我，可他为什么要联合叶英和来这样狠狠的往我心里捅刀子呢？？？”
　　花蕊哀婉地抱住了叶昭和：“我的殿下，就算真的是李鹤干的，他也肯定不会承认的，我们的人曾经看到李鹤出入英和公主府邸，当时奴婢没有证据，没敢向殿下禀报此事，现在看来，忠平候府早就站好了队，说不定从曲江宴会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为了诱您入局而已！”
　　叶昭和满腔愤懑，神色凄厉 ：“阿蕊，我不信，我不信他那样朗月清风的人会作出这种下流龌龊的事情，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要去当面问清楚这件事！若真是他，我以后，和他，和忠平候李家，不死不休！”
　　花蕊放开了叶昭和，擦干净眼泪，对叶昭和行了大礼：“奴婢遵命！”
　　叶昭和策马狂奔出宫，直奔忠平候府，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她又多披了件紫色的兜帽斗篷。行至望江路时，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猛然侧身，策马转向不远处的望江亭。
　　这一眼，却让她心神俱碎。
　　望江亭上，依偎着一对玉人，男子白衣乌发，眉眼如画，女子轻施粉黛，俏脸微红。
　　正是李鹤和叶英和！！！
　　叶昭和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喉头涌出淡淡的甜味。
　　随即提缰转身，像利箭一样，狂奔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叶昭和双眼空洞，麻木的朝前走着，前面有一个海碗大的脏水坑，她像没有看到一样，一脚踩了进去，裙边展翅翱翔的五□□凤被溅上了一滩泥水，变得脏污不堪，她还是呆呆的向前走着。
　　“哐当”一声，她一脚摔倒在地上，绊倒她的那只铜盆被踢了出去，飞到一边咕噜咕噜的转着圈。
　　她回过神来，眼框微微湿热，有温热的液体慢慢的流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黑云滚滚而来。
　　一滴凉凉的水滴滴到了她的脸颊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天上很快哗哗的下起雨来。
　　“呜呜呜！”叶昭和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膀。
　　她自称“孤”，这个时候，她真的是一个孤家寡人了，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没有一个肩膀可以让她哭泣，她像一个被密封的箱子，四面不透风，所有发泄情绪的出口都被堵死了，再多的委屈再多的难过都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在这场大雨里，天与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她终于哭了出来。
　　叶昭和接着就大病了一场，东宫里手忙脚乱，足足有一个月，半个东宫飘得都是苦苦的药味。
　　永泰三十八年的十一月，李鹤收到了叶昭和将要出使南梁的消息。
　　“大人，大人，李大人！”
　　李鹤被这声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慌忙中对上了面前小心翼翼的王生。
　　王生道：“大人，辰时了，宫门马上就要关了，大人还是早些出宫为好。”
　　李鹤沉默不语，抬头望清心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从她出使南梁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可控制了。
　　她离京不久，平城就接到了东宫遇刺的消息，他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丢下一切，连夜出京寻找她的下落，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找到了她。
　　他不甘，他嫉妒，却一步步的让她离自己更远。
　　李鹤扬脸看天，努力让眼眶里的泪水干涸。
　　直到今天，他还清楚地记得，叶昭和出使南梁之前，他们曾在紫宸殿外偶遇。
　　她大病出愈，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脸色也苍白的没有血色，精神却出奇的好，狭长美丽的凤眸折射出夺目的光彩，那时的她，温婉端庄而又妖美。
　　让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而现在，李鹤苦涩的摇了摇头，缓步走出紫宸殿。
　　暗黄色的阳光把李鹤的影子拉的老长，他的身影却越发显得佝偻，王生看着李鹤离去的背影，觉得这位大赵宰相一瞬间老了下去。
　　王生更加好奇，崇宁帝和李大人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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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

﻿　　接下来的几日，李鹤精神都不是太好，整个人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这一日，叶昭和与几位大臣在章台殿议事结束以后，特地留下了李鹤，其他大臣见此，都连忙退出殿外。
　　叶昭和随手翻着手上的奏折，漫不经心的说道：“朕当年出使南梁遇刺，你不必为那件事过分自责，叶英和派人刺杀朕，是朕故意让她这么做的。”
　　这句话一出，殿中站着的李鹤身形踉跄了几步，脸色更加苍白：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不相信自己了。
　　而跪坐在殿角的王生也是冷汗滚滚，他迅速的在脑袋中翻出叶昭和遇刺的有关记载：
　　先皇永泰帝末年，先皇盛宠英和公主，满朝文武大臣，几乎有半数出自英和公主门下，当时还是储君的崇宁帝被英和公主逼得被迫出使大梁，远走以避其锋芒。
　　不料，叶昭和在归国途中遇刺，随行使团三百人无一生还，她本人也下落不明。
　　大赵国中谣言四起，关于叶昭和遇刺一事，出现了多个版本，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叶昭和已经和梁帝达成协议，梁帝迎娶英和公主，联姻赵国，两国共抗西魏。南梁的使臣携带着国书和叶昭和一起返赵，只等叶昭和归国，便可发兵西魏，收回赵国被吞并的河西之地。
　　然而，英和公主不甘放弃帝王宝座，一意孤行，刺杀亲姐叶昭和，其后，又有英和公主府的侍女出面告发英和公主私藏龙袍，私铸兵器，意图谋反。
　　人证物证俱在，永泰帝震怒，下令将英和公主关入刑部天牢候审。
　　英和公主连夜逃出平城，愤而从封地起兵，兵锋直指帝都，不出月余，就攻下了二州八郡，帝都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荥阳城，先帝又惊又怒，一病不起，国中人心惶惶。
　　此时，失踪多时的储君殿下现身荥阳，亲率北林军与英和叛军决战与荥阳，叶英和不敌其姐，三战三败，凭借着自身阿修罗族血脉，以己身为祭，召唤上古魔神，其时黑雾遮天，血光煞气充塞满了整个荥阳城，整个大赵境内都被黑雾遮闭。士兵百姓伤亡惨重！
　　然，崇宁帝叶昭和乃是真龙转世，魔神现身不到半刻，有天神从天而降，诛灭叶英和及魔神。
　　荥阳之战后，储君叶昭和登基称帝，改元崇宁。
　　王生迅速的转动着自己的大脑，“如此说来，崇宁陛下这是亲口承认，当年遇刺一事，乃是她一手策划，如此说来，那后来的英和公主私藏龙袍甲胄一事，会不会也是崇宁帝的手笔？那这件事，我写还是不写！！？？”
　　王生哆哆嗦嗦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随即作出了选择：自己身为史官，理应忠于职守，如实记载帝王言行，这是自己的职责；不问何事，不问何人，事情的真相应该被如实记载下来，不虚美，不隐恶，招明公理，问心无愧，此为儒家之道！
　　即便是崇宁帝不让记载，或者是要……杀了自己，自已也要写！
　　叶昭和把手上的奏折随手扔在桌上，“奏报说，今年，南梁和西魏都派出了使节团，为朕庆祝四十五岁的生日，西魏带队的正是西魏九皇子袁宵，而南梁派出的也是一位亲王——景王萧宝琛。”
　　“着礼部好生接待吧！”
　　李鹤行了一礼，退出殿外。
　　叶昭和看向角落里的王生，道：“王卿，今天的起居注，如实记载就是。”说完转身离开了。
　　王生松了口气，道了声遵旨，对着叶昭和的背影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叶昭和的身影过了转角处，王生绷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来，塌腰驼背的坐在跪垫上，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冷汗，随即离开了章台殿，准备下班回家。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王生低着头边想边走，走着走着，前面突然没路了，王生疑惑的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庞大宫殿群。
　　王生：这是哪里，我不认识路啊！！！
　　眼见天色渐黑，周围又没有半个人影，王生渐渐着急了起来。
　　一个香香软软的童音响起：“你是迷路了吗？”
　　王生抬头四下望了望，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王生吞了吞口水，莫非自己这是遇上了鬼……
　　王生哆哆嗦嗦的开口道：“你是谁？小生和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再说小生姿色贫庸，想必入不了阁下的法眼，阁下还是莫要纠缠小生了。”
　　王生刚喊完，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官服下摆，他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鹿眼。
　　一个穿着墨绿龙袍的小人儿，正笑眯眯的盯着他。
　　王生连忙跪下：“微臣拜见殿下。”
　　崇宁帝叶昭和的长子，十九年来，既没有被立为太子，也没有个正式的封号，甚至连大名都没有，只有个乳名唤作阿狸，王生机智地避开了皇长子的称呼问题。
　　粉嫩的娃娃手里提着一盏兔子宫灯，老气横秋的开口：“王卿，你是迷路了吧！不然怎么会从紫宸宫转到清心殿来，这里都是后宫了，外臣是不准进内宫的哦，被阿娘知道了后果会很严重的哦！！”
　　阿狸后面长长的尾音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只是，对老实人王生而言，女帝陛下最宠爱的小皇子，这个头衔，已经足够让人害怕了。
　　王生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请罪：“微臣知罪，下次绝不再犯，还请殿下饶了微臣这一回。”
　　阿狸蹲在王生面前，闪动着水汪汪的大眼：“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什么条件？”
　　阿狸握紧了自己的小肥爪，“你先答应再说，不然我就去告诉阿娘，说你欺负我！！”
　　王生内心哀嚎，只能答应小霸王的要求。
　　阿狸听到他亲口答应，粉嫩的唇角遮掩不住的笑意，偏偏还要故作严肃的抿紧嘴角，“是你亲口答应的，我们拉钩，不准耍赖哦。”
　　一大一小两个手指钩在一起，阿狸开心的说：“你以后要陪我玩，这是你答应的，不准耍赖哦，耍赖是小狗！”
　　王生本以为这位娇宠的殿下会提很蛮横的要求，不料却只是这样简单，随即又想到，崇宁帝国事繁重，阿狸身处深宫之中，连找个玩伴都要这样绕上好几圈，一时鼻尖酸酸的。
　　“好，微臣答应殿下了，以后，微臣会陪着殿下的，要是殿下觉得孤单害怕了，也可以直接去前殿找微臣，紫宸殿或者章台殿，微臣一般都在那里。”
　　阿狸别别扭扭的转过头：“切，本殿才不会害怕，阿娘都说了，本殿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小孩！”
　　王生看着面前这个傲娇的小孩，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又想起这孩子尊贵的身份，随即敛起了笑容，悬空的手也放了下来。
　　阿狸往后退了一步，从王生坏里退了出来，“走吧，我给你带路，天马上要黑了，你要是再不回家，你阿娘会担心的。”
　　王生心头一阵暖流划过。
　　阿狸小小的身子在前面领着路，昏黄的灯火照亮了前面的路，也温暖了王生的心。这一小一大，一前一后的在路上走着。
　　“殿下，这么晚了，为何会自己一个人出行？”
　　“我是来看阿姐和父君的。”
　　王生随即想起了传言中崇宁帝从未露面的长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康宁公主吗？”
　　阿狸点了点头：“阿姐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清心殿里，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清心殿陪阿姐。”
　　阿狸抽了抽鼻子，“不过还好，父君也在清心殿里，有他陪着，阿姐不会太难过。”
　　王生知道，阿狸所指的父亲，是清心殿里的那颗梧桐树！
　　王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帝国最尊贵的皇子，崇宁帝最宠爱的儿子，可是他却从来没享受过一个正常孩童应该享受的温暖，出生就没见过父亲，唯一的姐姐重病缠身，母亲忙于国事，难免疏忽了他，十九岁的年纪还是三岁的孩童模样，好像永远也长不大，这背后会有多少流言蜚语指向他，若将来继承帝位的不是他，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面前不远处就是宫门，阿狸把手里的兔子宫灯递给王生，双手掐腰，小肚子一挺：“王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是会读心术的哦！”
　　王生噗嗤一笑，这调皮孩子。
　　阿狸双手抄袖，扬脸看着王生，声音稚嫩而坚定：“王卿，其实你不用为我担心的，我自有我的去处，我留在这里，只是不忍心阿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到有一天阿娘不需要我了，我就会离开这里，去找寻我的王族。”
　　阿狸朝王生招了招手，示意王生蹲下。
　　阿狸伸出左手的大拇指朝王生眉心按了下去，然后把手指含在嘴里，心疼的舔了舔。
　　这番动作弄得王生一头雾水，不料，阿狸却很开心的说道：“好了，王卿，这是本殿给的祝福，有了这个祝福，你就会一生顺遂的。”
　　接着给了王生一个大大的拥抱，做了个鬼脸，开心的跑开了。
　　王生呆呆的站在皇宫门前，好像他刚才做了一场梦，又好像不是。
　　次日是休沐日，等第三天王生进宫的时候，发现宫里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小宫女们一个个面泛红光，王生狐疑地踏进紫宸殿，叶昭和被小宫女们围了起来，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唇角染上几分笑意。
　　看有人进来了，小宫女们连忙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四散着退开了。
　　王生：我今天脸上没有饭粒啊！
　　刚坐下一盏茶的功夫，叶昭和就开口：“你一定很纳闷，她们今天为什么这么兴奋。”
　　王生起身行礼，“确实如此，陛下。”
　　“那是因为，她们听说，西魏的九皇子袁宵和南梁的景王殿下，都是绝代的美人！”
　　王生哭笑不得，“那陛下您呢？”
　　叶昭和神色温婉，眸中烟波流转：“朕尝过这三界之中最美的美人。自他之后，世间再无美人。”
　　王生略一思忖，想必崇宁帝口中的美人应该就是指她的皇夫，阿狸小小年纪，生的像个玉雪团子，想必他的父亲也是姿容俊美。
　　叶昭和狡黠地笑了，走下了御座：“王卿，你跟朕来，朕给你看样东西。”
　　王生带着满肚子疑问跟叶昭和进了书房。
　　﻿

☆、相处

﻿　　叶昭和打开暗格，抱出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盒子的表面非常光滑，想必是主人多年旧物,时常抚摸所致。
　　她打开盒盖，露出静静躺在里面的画卷，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盒中画挂到墙上，生怕力气大了一点手中的画就被撕坏了。
　　王生站在叶昭和身后，看着渐渐露出真容的画卷，一时间痴了。
　　泛黄的纸张上伫立着一为美人，长发被一条紫玉额饰松松的束起，莲花眼，芙蓉面，长身玉立，姿容俊美，唇角温暖的笑意透过纸张铺面而来。
　　王生接着往下看，这位美人穿了一件白色的交领长袍。
　　王生的视线又转回来猛盯着画中人的脸——白色的长袍——世上竟然有如此绝色无双的男子。
　　叶昭和垂手和王生并排站着，看着对面的画像，神色眷恋，“这是曦乐，我的夫君，也是阿狸的父亲。”
　　“二十多年前，朕还是储君的时候，英和公主欲夺君位，她的母亲罗贵妃又出身修罗族，精通术法，几次诬陷于朕，朕渐渐失宠于先帝，门人属官也多遭不测，朕在绝境之下，只能背水一战。”
　　“朕故意放出梁帝想娶英和的消息，又通过李鹤让英和知道朕回朝的路线，意图诱使英和刺杀朕，一旦她出手，谋逆犯上，残害手足之罪就逃不掉了，朕知道自己斗不过罗贵妃的幻术，可是当赵国子民，文武百官都知道英和公主行刺东宫，意图谋逆之后，她还会有翻盘的机会吗？”
　　叶昭和缓缓说道：“但是，这个计划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朕不知道英和会在何时派什么样的刺客前来，可是，朕已经没有机会，只能拿自己的命来赌这一把！万幸的是，朕赢了。”
　　叶昭和唇角止不住的上翘，奖品是她一生挚爱！
　　那癫狂的一夜过去后，她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帐顶，身上盖着的翠绿的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她强撑着酸疼的身子坐起来，视线正好对上了从门口进来的曦乐。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曦乐周身笼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宛如天神临世。
　　曦乐往叶昭和背后塞了一个枕头，让她躺的更舒服点， “你醒了，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叶昭和伸手接过曦乐手中的汤碗，轻抿了几口，就势抱在手里，“昨日之事，恰如黄粱一梦，希望公子也不必挂怀，如今天亮了，我也该走了，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相见。”
　　曦乐抽了抽嘴角，感情他被这丫头睡完又甩了。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身为天神，他不便随便干预人间之事。
　　曦乐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放进叶昭和手中，骨结分明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掌。
　　叶昭和不解，抬头看向曦乐。
　　曦乐解释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亦不会扰乱你的人生，但此事与我而言，你于我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昨夜之后，你已经成了我的责任。”
　　“这块玉佩跟随我多年，带着它，能保佑你一生顺遂，喜乐无忧。若是你遇到了危险，它也会保护你。”
　　说完，给了叶昭和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呢喃道：“我走了，你多保重！”而后径直走了出去。
　　叶昭和握紧了手中的白玉凤凰，莹白的玉石上两只凤凰在追逐嬉戏，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流进她的心底。
　　叶昭和摇了摇腰间用五色丝涤绑着的羊脂美玉，对王生道：“诺！就是这一块，朕当时本来想直接扔了的，又想到孤身一人身上也没有盘缠，就带在身上了。”
　　“朕骑马赶回平城，没料想，叶英和怕朕不死，在回平城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刺客。”
　　当时她孤身一人，面对着二十几个武功高强的死士。
　　这群黑衣人看叶昭和只有一个人，也不急着杀她，猫抓老鼠一样的不停逗着她，逼得她东躲西藏。
　　慌乱中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冰凉的物什，她一把拽下腰间的玉佩，气急败坏地大喊道：“你不是说会保佑我会一生顺遂的吗！这才刚过去没一天，我就快没命了，啊！啊！你个大骗子！！”
　　说着弯腰躲开对面的大刀，她转身逃跑，不料，又一把大刀迎面砍来。
　　她躲也没地方躲，一时竟然呆住了，心里却在不住的哀嚎：完了，这下肯定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侧横过一只玉笛，一把挑开了快要劈到叶昭和脑袋上的大刀。
　　有温热的手臂穿过她的腰际，健硕的臂膀把她紧紧箍在怀中。
　　曦乐脚尖轻点，带着她向后退去，跳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叶昭和握了握手腕上用红绳拴着的精致铜铃，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曦乐的脖子。
　　曦乐长臂就势往后一送，把叶昭和护在身后，随即转身对付迎面过来的一群黑衣死士。
　　三尺龙渊剑当空劈出，一道白光过后，面前的黑衣人都消失了踪影。
　　一个小脑袋从他腰后钻出来，叶昭和扯了扯曦乐的衣袍：“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曦乐起手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收剑入鞘。
　　“他们都不是人，只不过是幻术构筑出的傀儡罢了。”
　　原来不是人，难怪我东宫的卫队都打不过。叶昭和拍了拍受惊吓的心口，暗想道：好险，又逃过一劫！宫里面的贵妃娘娘害怕她不死，计划的够周全。
　　“你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能请的动通晓阿修罗族术法的术师，非要杀了你？”
　　叶昭和拍了拍沾上灰尘的绣裙：“我庶母和妹妹与我不和，想我死在路上，这样家产就是她们的了。”
　　曦乐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昭和……这人长得这么好看，脑子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是回平城老家了，不然还等着人来杀了我，然后告诉我老爹我已经死了吗？”
　　曦乐面色凝重，平城——赵国国都。
　　面前这个女子，胆识谈吐皆是不凡，想必是赵国贵族，甚至是赵国王族，看来阿修罗族的余孽开始插手人间之事了，倘若阿修罗族窃取赵国，吸食赵国国脉为己用，天下，恐怕又起狼烟！
　　叶昭和扯着曦乐的衣角：“你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是你一直偷偷的跟踪我？”
　　曦乐严肃地盯着叶昭和，正色问道：“你真的要我走？我走了啊?”
　　说罢，作势抬脚要走。
　　叶昭和慌忙抱住了他的胳膊，俏脸涨的通红，又不好意思开口。
　　曦乐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跟你开玩笑的，前路多艰，我不放心你自己上路，还是陪你一起吧！”
　　而平城皇宫里，罗贵妃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悸，手腕上的佛珠蹦的一下散开了，暗红色的木珠洒了一地。
　　她一手扶着榻上的小几，一手痛苦地捂住心口。
　　见状，叶英和急忙快步奔过来，搀扶住她的母亲：“母妃，您这是怎么了？”吩咐一旁侍立的宫女道：“赶紧传召御医。”
　　罗贵妃伸手制止了她，维持着贵妃的仪态，挥退了宫人侍从们。
　　待厚重的殿门彻底关上后，罗贵妃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地握住叶英和的胳膊“英和，我们快逃吧！他要来了！天神，天神要来了！”
　　叶英和安抚道：“母妃，您为什么这样说，出了什么事？”
　　罗贵妃攥紧了袍服的袖口：“我们派出去刺杀叶昭和的傀儡被人杀掉了，凭借着我和他们的精神联系，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动，就像是……”
　　就像是那股波动已经深深的烙印在脑海深处，只要一想到它，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叶英和杏眸中泛出异样沉迷的神色，“母妃，女儿昨天收到密报，叶昭和已经坠落悬崖，尸骨无存了，母亲，我很快就是大赵的王了，等我登基后，我们想要多少气运就有多少，连赵国的龙脉都是我们的，我们很快就能恢复先祖的荣光，重筑修罗族当年的辉煌，您也不必整日伺候那个糟老头子了。”
　　“母妃，您无需害怕，叶昭和已经死了，我们不使用幻术就没人能发现我们，天神根本不会发现我们。退一万步说，就算天神来了又怎么样，我们手里握着召唤魔神休魇的咒语，到时候，正好看看，是天神厉害，还是上古魔神厉害！”
　　听了叶英和的话，罗贵妃不安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个月，叶昭和遇刺的消息，才通过官方驿站传到平城，这时候，消息已经变成了储君遇刺身亡。
　　“你说什么，储君她，死了？”李鹤青白着脸，一下子栽倒在椅子里。他脑中乱哄哄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头都快要炸开了。
　　叶昭和，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心疼的想要死掉，五脏六腑似乎都绞在一起了，他痛苦地抱着头蹲下，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她是个坏女人，身为储君却结党营私，逼迫亲妹，肆意打击污蔑政敌，她是自作孽！
　　脑中又浮现出临行那日，叶昭和妖眉而灿烂的笑容。
　　他的心好疼啊！疼的他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李鹤踉踉跄跄地往前厅奔去，他要去向父亲忠平候道别，他要亲自去找到叶昭和，那个女人，都说祸害遗千年，她怎么会死呢！！！
　　不，除非他亲眼见到她的尸体！
　　李鹤沿着走廊走到前厅窗下，正想叩门进去，听到屋里传出说话的声音。是英和公主和父亲。
　　“恭喜殿下，叶昭和一死，东宫便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老臣提前祝贺殿下了。”
　　接着是叶英和的声音：“侯爷不必多礼，本宫还要多谢令公子，日前的东宫寿礼事件还有这一次叶昭和的行走路线图，都是托了令公子的福。”
　　“那殿下和小儿？”
　　“那是自然，我得立东宫，侯爷是第一大功臣，您的公子当的起王君之位；再说，叶昭和喜欢的东西，本宫一定会抢过来！”
　　李鹤身影不稳，摇晃了几下，屋里面的两人接着又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他神色空洞地往前走，等出了忠平候府的大门，“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原来，是我害死了她！！！！
　　原来，她是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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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断

﻿　　曦乐走进后院的温泉园里，叶昭和正坐在一眼温泉边上，两只肥肥的胖脚丫在咕咕冒泡的温泉中嬉戏，葱白的裤腿被卷到了膝盖以上，两截白嫩修长的小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看到他来了，叶昭和展颜一笑，冲着他张开了胳膊。
　　看见那如花笑靥，曦乐失神了片刻，叶昭和不是美人，可是她的笑容，明朗而干净，让人深深沉醉。
　　似乎，从父君和母后过世后，他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灿烂的笑容。 
　　如果，以后能天天见到她的笑脸……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就过去了，他快步走到叶昭和面前，把她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塌上。
　　这里是赵国边界重镇曲沃，两日前，他们来到此地，曲沃素有“温泉之都”的美誉，而曲沃之中，又以青峰山红都山庄的温泉最为上等，入曲沃必入红都。
　　因此，他们已在此徘徊两日。
　　两人刚刚坐下，一名红都山庄的侍女就过来禀报说客厅里有客人要找南姑娘。南是叶昭和母亲的姓氏，这一次，叶昭和也是用了南和的化名。
　　“你确定是来找我的，不是重名的找错了人罢？”
　　婢女揖了一礼，“来人指名要找山庄里住的姓南的姑娘，还请姑娘去前厅一见。”
　　叶昭和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袖口下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她化名来此，却有人专程上门寻来，恐怕来者不善啊！
　　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包住了她的小拳头，她从深思中惊醒，不期然掉进一双温柔的眼眸。
　　“别怕，我陪你去！”叶昭和对曦乐会心一笑，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叶昭和穿过九曲长廊，一脚跨进前厅，看见一个月白的身影，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几缕黑发凌乱地飘散着，因为是背对着她，叶昭和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叶昭和试探着问道“请问阁下是……？”
　　听到身后传来那魂牵梦绕的声音，李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嗖的转过身来，他激动地向前奔到叶昭和面前，激动地握住了叶昭和的双手：“昭和，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我找了你两个多月，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不料，叶昭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激动，她冷冷地抽出了自己的玉手，还偷偷地放在身后用裙子蹭了蹭。
　　叶昭和满脸戒备的后退了两步，和李鹤拉开安全距离。
　　李鹤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相反，站在叶昭和身后的曦乐看到叶昭和的小动作顿感舒心了不少，心头的那股郁闷劲也消了下去，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
　　嗯！？曦乐神色微妙，看向李鹤腰间，那是……
　　叶昭和冷冷地问道：“是叶英和让你来的？你还带了谁来，让他们都出来吧。”
　　李鹤慌忙解释道：“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昭和。”
　　叶昭和嗤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用解释什么，你的行为早就说明了一切，忠平候李家选择了英和，而不是我，仅此而已。”
　　李鹤神色大变：“不，不是的，昭和，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吗会做出这么多伤害你的事情，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
　　李鹤还欲待解释，叶昭和却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转身欲走，李鹤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走。
　　两人正在胶着之际，站在门边的曦乐开口道：“等一下，昭娘。”
　　曦乐来到李鹤面前，伸手拽下了李鹤腰间挂着的半旧红色香囊，径自打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张画满红色丹砂的黄色符纸。
　　李鹤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叶昭和奇怪地反问道：“这东西挂在你身上，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何物吗？”
　　“这香囊是我父亲给我的，说是老太君从庙里求来能保平安的，让我带在身上。”
　　曦乐轻笑了一声，扬起一团火烧掉了手中的香囊：“这是迷心咒，被施了这种咒法的人会失去心智和判断力，只会对下咒的人一心一意，言听计从。”
　　李鹤向后重重地退了几步，叶昭和则是感觉这种事情简直，简直荒谬的让人发笑。
　　原来，她以为的背叛和欺骗，她所受到的痛苦，都是一场错吗？
　　李鹤扬脸看着叶昭和，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叶昭和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李鹤，你应该知道，断了的琴弦，就算续好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君与我，已然陌路。若是英和即位，李氏一门富贵无忧，若是我即位，我向你保证，除了首恶，我不会追究其他人。”
　　说罢，转身独自离去。
　　李鹤还想要追出去，曦乐伸手拦住了他：“她现在需要静一静。”
　　李鹤这才注意到原来大厅里还有一个人，问道：“你是何人？”
　　“她的男人。”说罢，不管身后李鹤扭曲的脸色，走了出去。低头垂眸间，额前紫色鸢尾轻轻摇动。
　　刚过了午后，西北天空就积上了一层厚厚的雨云，未时刚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天色就全黑了下来。
　　看着叶昭和还没有回来，红都山庄众人便开始四下寻找，找遍了山庄各处，还是没有找到。
　　曦乐站在雕花的木门前，抬头看天边黑云翻滚的愈发厉害，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终于，他在后山的镜湖边上找到了叶昭和。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独自蹲坐在岸边，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膝盖，她整个人都被雨水淋透了，哆哆嗦嗦的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曦乐一只手按到了胸口，那里，胸腔里的那颗心，猛然抽痛了一下。
　　恍惚又回到千万年前，刚失去了父亲和长兄的他也曾在雨夜对着空荡荡的不周山独自哭泣。
　　曦乐变出一把伞，在叶昭和的头顶撑开。
　　叶昭和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来看着曦乐。
　　那双温润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担忧，唇边清浅的笑意也不在了，一张俊脸上写满了忧虑和……疼惜吗
　　叶昭和伸出双臂，凶狠地扑了上去。紧紧地勒抱着面前的男人。
　　她曾独自一人在冰冷的雨夜中哭泣倒地，而这一次，终于有一双臂膀可以让她依靠。
　　这一天晚上，曦乐进了她的房门，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过。
　　“朕当时，情伤难愈，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朕依恋曦乐却从来不敢真的相信他；而曦乐也没有告诉过朕他真实的身份。”
　　叶昭和轻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是他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天神都是活在神话中的，天上掉下来个天神，正好砸在了朕的头上，说出去，连朕自己都不相信。”
　　王生看着他刚毅睿智的主君神色哀婉，缓缓说道：“而这，是我和曦乐一生悲剧的根源。”
　　王生疑惑地问道：“陛下，为何会对外臣……？”
　　“你是不是想问，这种宫闱秘史，朕为什么会和你一个外臣说？”
　　“阿狸告诉朕，他说王卿有他见过最纯净的灵魂，还说王卿是个难得的好人，朕相信朕的孩子，所以，朕相信王卿。”
　　叶昭和对王生施了个拱手礼，“王卿，谢谢你肯陪伴阿狸。”
　　王生慌忙跪了下去，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卿，不必如此。”叶昭和虚扶起了他。
　　“朕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感谢你愿意陪伴我的孩子，谢谢你，不会把阿狸当成怪物。”
　　这位赵国的君主美眸中溢满了困惑，神色疲惫：“曦乐是天神，而朕不过是凡间一个女子，朕不知道，天神和凡人所生下来的孩子会怎么样成长？在九州大陆五千年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二十多年了，朕的容颜没有任何变化，精力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要旺盛，可是阿狸却一直没有长大，历代帝王所求的长生不老，似乎朕已经得到了，可是接下来会怎样呢？臣民们能接受一个永恒的统治者吗？他们难道不会把一直长不大的皇子当成妖怪吗？”
　　“朕即位二十年，励精图治，北击匈奴，东并韩、宋，我赵国终于雄霸北地，与梁、魏分庭抗礼，朕对赵国，对历代先王，已经有交代了，”叶昭和抬头看着雕花的屋顶，“这个皇位朕坐了二十年，已经厌倦了。”
　　王生手足无措，跪了下来:“陛下……”
　　这时，内侍在门外禀报说尚书令云起大人求见。
　　叶昭和道：“宣。”
　　叶昭和摸了摸王生的后脑勺：“放心，朕不会撒手开溜的，朕会为赵国选出一位合格的君主，然后再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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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一）

﻿　　尚书令云起，出身世家云氏，历任永泰、崇宁两朝，资历老，门第又高，连叶昭和也要敬上三分。
　　云起颤巍巍地进殿来，向叶昭和行了君臣之礼，叶昭和赐座，问道：“老大人在休沐日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云起拱手道：“陛下，中枢收到消息，一月之后陛下圣寿，魏国和梁国已分别派出了使团，魏国出使我国的是魏帝的九皇子袁宵，梁国派出的是梁帝的侄子景王萧宝琛。”
　　叶昭和点了点头：“此事朕已知晓。老大人以为有何不妥吗？”
　　云起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陛下，梁魏梁国此次派出的使臣规格之高，超出了大赵建国一百多年以来的先例，恐怕不只是为陛下祝寿这么简单。”
　　“前些日子魏国联合了陈国和南平攻打梁国，梁国三面受敌，战事吃紧。老臣猜想：魏梁两国都是为了拉拢我大赵而来。一者：瞧上了陛下空悬多年的帝君之位；二者：梁国希望我大赵出兵陈，魏，减轻梁国北线的压力，好腾出手对付老冤家魏国，魏国则恰恰相反，是来劝陛下不要出兵的。”
　　叶昭和轻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制止云起，大脑飞快的转动，思考云起的真正目的。
　　云起拱手道：“老臣以为，魏、梁皇族皆不是皇夫的最佳人选，皇长子年幼，无论谁入主成平殿，未来大赵都会掀起皇储之争，因此，恳请陛下在平城官宦人家之中，选取适龄男儿，册立为皇夫，以绝魏、梁之念，安我赵国□□。”
　　原来这老东西打的是这个主意，叶昭和轻摇着手中的白瓷茶盏，仍然是笑意盈盈说道：“册立皇夫之事乃是朕的家事，就不劳老大人费心了，大人年事已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非也，陛下是赵国国君，册立皇夫一事即是陛下的家事，也是赵国的国事，老臣恳请陛下以赵国为重，及早册立皇夫，以正国本！”
　　叶昭和说道：“朕即位之初就曾言明，朕这一朝，永远不会册立皇夫，再有胆敢议论此事者，直接驱逐出京。老大人莫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连朕的话也记不住了？倘若如此，朕不苛待先帝旧人，您还是早日回家养老去吧！”
　　说罢，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不料，云起一把跪倒在地上，从袖口抽出了一本奏章：“陛下，忠言逆耳，老臣是为了大赵好啊！这是太学全体学子的联名上书，恳请陛下顺应民意，早立皇夫啊！”
　　叶昭和被这番话气笑了，怎么，难道她不娶一位皇夫就成了祸国的昏君了？真是可笑！
　　她走到云起面前，拿过云起手中的奏折，也没有打开，拿奏折拍打着自己的手心：“朕听说云卿最宠爱的次孙前日刚举行了冠礼，云卿为了他真是费心了。”
　　云起吓得连忙伏地请罪。
　　叶昭和蹲下身去：“云卿，朕早就不是当年的叶昭和了，只要你不介意云家大喜之后再办一次丧事，就放马过来。”
　　“哼！”说罢，扔下手中的奏章，甩袖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赵国宫廷甚是热闹，先有朝中官员上书，言道皇长子一直长不大，恐是触怒了天神，希望陛下以赵国为重，及早册立皇夫，绵延子嗣。又有太学生集体静坐在皇宫门口请愿，口口声声请陛下以大赵为重。
　　王生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扶正歪了的官帽，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门口静坐的太学生：真是一群书呆子，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娶老公是人家的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帝王只要把国家治理好了就够了，至于崇宁帝？她爱娶谁娶谁！
　　崇宁陛下深爱着她的夫君和阿狸殿下，现在这群书呆子攻击阿狸殿下想迫使崇宁帝妥协，简直是……蠢透了，恐怕在崇宁陛下眼里，整个赵国也不如一个阿狸殿下重要，王生摇着头叹了口老气，这群书呆子，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崇宁陛下的怒火。
　　想到阿狸，王生连忙向阿狸所住的雏凤殿走去。
　　粉嫩的玉雪团子眨着星星眼：“王卿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王生点点头，撩起官袍，跪在阿狸面前，视线和他平视：“殿下，最近有坏人一直在散播流言，殿下不要相信那些流言，陛下是最爱您的。”
　　阿狸摇了摇头：“王卿，其实，我是希望阿娘再娶一个丈夫的，这些年来，阿娘一个人太苦了，我希望有个人陪着她，”阿狸抬头望了望天空：“要是父君在天有灵，也会同意的吧！他那么爱阿娘，怎么忍心阿娘受苦呢？”
　　王生被如此聪慧又善解人意的阿狸小皇子深深的震撼了，正感动的热泪盈眶，突然听到稚嫩的童音问道：“王卿，你也相信我永远长不大吗”
　　王生一时哑然，谁知道天神的孩子时怎么长的他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把面前的孩子抱进怀里，这个无辜的孩子，他还这么小，却要独自面对外面的恶语中伤，那些人，真的是……太过分了！！！
　　阿狸挣开了王生的怀抱，露出了两颗白白的小虎牙：“王卿，我只是还没有长大，凤凰五百岁才成年，我现在才十八岁，等一下啊！”阿狸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了起来，“哦，相当于凡人八、九个月的小孩。”
　　说罢，小团子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没算错！
　　说道阿狸的身份，王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殿下，您的父亲，是哪一位天神呢？”
　　阿狸抓了抓脑袋，困惑地说：“王卿，我也不知道，在人间的记载中找不到我的王族，可是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我的祖父是混沌里第一只凤凰，在盘古氏之后，他创造了这个世界，我的王族世代都居住在不周山，祖父生三子一女，我父排行第二，名讳曦乐。”
　　阿狸望着蔚蓝无垠的天空：“我不属于这个凡世，我属于天空，我渴望翱翔。等有一天，阿娘不再需要我了，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寻找不周山。”
　　王生把阿狸抱了起来，让他坐到青石护栏上：“殿下，凤凰可是有不死鸟的称号，古语有云：有神鸟凤凰，历五百年，集香木自焚，浴火重生，乃不死！您的父亲……。”
　　阿狸又挠了挠脑袋，吭哧吭哧的说道：“浴火重生的前提条件是那只凤凰神魂不灭，能燃起自己的凤凰真火，我父君元神尽毁，神魂散落在三界六道无数时空之中，只留下了一滴泪，化成了梧桐，难道？要当柴火烧吗？”
　　王生意识到自己失言，挑起了阿狸的伤心事，正想岔开话题，又听到阿狸嘀嘀咕咕地说：“好像也是有办法的，我的家族有一种咒语，可以让死去的族人重返人世，不过，具体要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大赵崇宁二十年，尚书令云起为谋赵国帝君之位，先指示太学生上书，后联合多位朝臣上表，意图逼迫崇宁帝册立云氏子为皇夫，崇宁帝震怒，于朝堂之上摔了玉玺，并下旨言册立皇夫之事，乃是她的家事，与外人无关，令太学诸学子速速散去，她可以既往不咎，抗旨者，立时革去功名，驱逐出京，取消其三族三代以下参加科举的资格。百官莫敢再言。
　　赵国宫廷里这场册立皇夫的风波被崇宁帝叶昭和的铁腕镇压了下去，很快就平息了。
　　七月，平城皇宫里张灯结彩，宫人侍女们都在为八月初三叶昭和四十五岁的寿辰奔波忙碌，因这次各国使臣都会来观礼，更是一丝差错也不能出。
　　七月中下旬，各国派来的使臣陆续到达赵国平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魏国九皇子袁宵和梁国景王萧宝琛，这二人生的俊美，刚一露脸，便引的平城的姑娘们疯了一样的往他们身上招呼各种鲜花香囊。
　　袁宵比萧宝琛早两日抵达平城，萧宝琛去觐见叶昭和的时候，二人在驿馆打了个照面，又错身而去。
　　袁宵看着萧宝琛的背影，冷笑了两声。这时，身后侍卫来报：“殿下，前几天在路上捡到的那个怪人，怎么办？”
　　袁宵头也不回：“本殿看此人身手不凡，先留着他看看。”
　　侍卫说的怪人，名唤休绝，是魏国使团在路上所救，这人生的和常人不同，银发紫眸，袁宵认为此人奇货可居，这才令医官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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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二）

﻿　　叶昭和端坐在御座上，对一旁的内侍道：“宣梁国使臣觐见。”
　　伴随着内侍们传旨的声音，有一人自殿外缓步行来。
　　红衣乌发，腰坠白玉纹章，逆光中倾世容颜渐显。
　　叶昭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凤眸变换着复杂的神色，有震惊，痛苦，绝望……还有一丝喜悦。
　　莲花眼，芙蓉面，缓带轻裘，魅惑似火，恰是那年晨曦出露，站在金色暖阳之下的俊美神君。
　　她手足无措，慌乱间碰倒了龙案上的茶盏，翠白的瓷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似是没有听到，手扶着面前的黑金龙案，缓缓站了起来：“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个人……那个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倒在了荥阳战场上！她死死抱着他发凉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呆坐了三个日夜。
　　面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的那张眷恋的脸庞缓缓重合，那段被她刻意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再一次被血淋淋的撕开！
　　曦乐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整个人都变成了血人，健硕的长臂无力地下垂着，目光涣散，唇边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
　　他的血老是往外流，自己怎么堵也堵不住，像是要一次把一辈子的血都流干净。
　　叶昭和神色恍惚地走下御座，来到萧宝琛面前，眼神痴缠眷恋，哀婉不止，似乎在透过面前的男子触摸那遥远的过去，她缓缓伸出了双手……
　　永泰四十年，她和叛乱的叶英和在荥阳交战，她渐渐占了上风，叶英和残部被围困在一处，骄蛮的叶英和不甘心战败，恼羞成怒，用自己的命向魔神献祭，使的被创世神封印的上古魔神休魇重新临世。
　　那一天，漫天的乌云遮住了天空，天边闪现着紫红色的电光，巨大的惊恐和绝望笼罩着整个赵国。
　　她急的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却见有人掀开门帘进来了。
　　她心烦意乱，呵斥道：“放肆，不是说了，没有孤的命令不准进来吗？”
　　身后半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她狐疑的转身，一身白色锦袍的曦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彼时，她怀疑曦乐是叶英和派来的人，心中疑窦丛生，确又不想伤害他，她从清虚道长那里求来了能散去灵力的散灵草，亲自喂曦乐喝下，又将他囚禁在荥阳一处别院中。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曦乐一步步来到她面前，“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昭娘，现在，我已经对你没用了。”
　　叶昭和侧头躲过他：“外面大敌当前，本宫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些。来人——”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曦乐一把搂了过来，强行禁锢在怀中：“昭娘，我已经对你没用了，又散去了一身的灵力，现在是杀了我的最好时机，如果现在不杀我，那么下次，可能死的就是你！”
　　叶昭和猛然抬头盯着曦乐，那莲花眼，此时锋利的像一把钢刀，直直的□□她的心窝。
　　“你是国之储君，你应该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你放了对手一条命，明日他就会回来要你的命！你是王，王应该杀伐决断，刚毅坚韧，王不应该对自己的对手心软，你应该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叶昭和被他逼到了墙角，终是转过头来，迎上曦乐的眼睛，目光坚毅：“江山和你，孤都要！”
　　那莲花眼眸中，霎时间，绽开万千星光，眼底浓浓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叶昭和气恼，明白这人刚才一番话不过是在逼自己就范：“那你呢？明知道那碗汤有古怪还喝下去，你脑子进水了啊！“
　　曦乐捉住叶昭和的手放在心口，轻轻一吻：“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要命的□□，我也愿意喝下去。”
　　叶昭和眼眶微红，不敢置信地看着曦乐。
　　她的良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昭娘，一直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是我想看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我出生在创世之初，在漫长岁月中从未遇到过心爱的女子，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昭娘，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我舍不得你，你的笑脸，我愿意用所有来换，我愿意倾尽毕生之力，只为你能展眉如初，愿你此生不再忧愁。”
　　“乖，昭娘，别哭。”曦乐将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
　　“鸢尾，是阿修罗族的族徽，我出生那年，父神大败修罗王，从此阿修罗族向神界称臣，修罗王族世传的紫玉鸢尾也被当做战利品，进献给了我的父神，又恰逢我的出生，父神又转给了我。”
　　“我出身天界曦氏王族，我的父神和长兄都在与阿修罗族的战争中亡故，这一次我下凡，是为诛杀阿修罗族的余孽而来，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叶英和揭开了魔神休魇的封印，又一次神魔大战在所难免，三界生灵涂炭，先父牺牲性命换来的和平荡然无存，吾身为三界之主，必与魔神一战！！！”
　　叶昭和拼命搂抱着他，“不，不，求求你，曦乐，你别去。”
　　曦乐捧起了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温柔的为她拭干泪珠：“昭娘，要是今天换了你，你该当如何？”
　　“我自然是领兵迎战来犯之敌，哪怕战之最后一人，绝不后退。”
　　曦乐唇边荡起一丝浅笑。
　　叶昭和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可是，你是不一样的，曦乐，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昭娘，你我生而为王，必须担负起为王的责任，为王者，当守土安民，如果不杀了休魇，三界都会陷入浩劫之中，身后是你，是手无寸铁的赵国子民，是三界的芸芸众生，我已经没有退路！”
　　曦乐最后一次轻吻了叶昭和的眉心，那火热的唇舌在她耳边呢喃到：“我爱你，昭娘！”
　　说罢，一把扯开她，临出门时回眸对她说道：“昭娘，我本名曦乐，又名陵光。”
　　叶昭和跪俯在地上，掩面痛哭。
　　自盘古氏创世以来，创世神生宝光，陵光，夷光神，宝光为战神，司掌毁灭；夷光掌万灵，司掌创造，陵光神为三大主神之一，又曾为神界帝君，神司掌维持之职，博爱宽济，悲悯众生。
　　萧宝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崇宁帝，开口唤道：“陛下！崇宁皇帝陛下！”
　　叶昭和猛然从梦中惊醒，尴尬地放下了快要摸到萧宝琛脸上的手，装作整理衣袖：“景王刚刚说什么？朕没有听清楚，可否再说一遍？”
　　萧宝琛长袖一揖：“梁国愿意与赵国结为兄弟之国，梁国讨伐陈国所得城池，愿与赵国平分，请赵国出兵魏国。”
　　叶昭和长袖一挥，快步走上台阶，“朕可以发兵魏境，也可以不要陈国的城池和珠宝美人，朕只要一样，只要景王殿下同意，大赵可以立刻发兵，并且和梁国签订盟书。”
　　“陛下想要什么？”
　　“要你！”
　　萧宝琛以为自己幻听了，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昭和。
　　叶昭和眸色似刀，紧紧地锁住萧宝琛白玉般修长的脖颈：“朕要你，朕要你萧宝琛当朕的皇夫！”
　　言之凿凿，掷地有声。
　　梁国来的副使一下子惊呆了，没想到赵国崇宁帝会这样做；赵国的大臣们则是炸开了锅，紫宸殿上议论纷纷。
　　一片喧哗声中，萧宝琛首先回过神来，坚决回绝道：“这不可能，小王在国内已有婚约！！”
　　叶昭和冷冷的说道：“景王殿下还是考虑清楚再说，朕的提议，与梁国有百利而无一害，朕相信梁国皇帝陛下会同意的。”
　　随即拍了拍手：“来人。”
　　两列全副甲胄的御林军应声而出。
　　“送景王殿下会驿馆歇息，等殿下想明白了，再来报朕，散朝。”
　　说罢，长袖一挥，丢下目瞪口呆的大臣们，回宫去了。
　　关山月，冷似刀，谁解离人泪，邀君一杯酒，请君长醉不复醒！
　　叶昭和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没有听到水响，知道这瓶酒又喝完了，随手扔到一边，捞过旁边另一瓶完好的，斟了满满一盏。
　　她倚靠在清心殿的梧桐下，将脸轻柔地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温柔的像情人间的呢喃：“曦乐，我今天见到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呢，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
　　她眸中含嗔，似喜又悲，将头颅深深地埋进宽大的袍服里：“可他不是你，我知道，他不是你！！！”
　　她的心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她的夫君，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的荥阳之野！他的夫君耗尽了最后一滴血泪，和魔神休魇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荥阳城，他的元神碎成万千星光，飘摇在三界的每一块土地上，而他的躯体，被闻讯赶来的舞鸢葬在无垠海的家族墓地里。
　　“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我害怕会有一天我会忘了你，哪怕，哪怕只是把他当成你的画像供起来，我也愿意！”
　　王生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等候着。
　　一个白色的小人儿从他身边蹿了进去，他急忙伸手去抓：“殿下，阿狸殿下，别过去！”
　　阿狸灵活的像条泥鳅，三两下就从王生手里逃了出去，一路小跑着来到叶昭和面前。
　　阿狸拱手打了个揖：“阿娘，儿子听说您选中了梁国的景王做您的丈夫？”
　　叶昭和点头，摸了摸阿狸的头：“阿狸乖，阿娘和你保证，你是阿娘最爱的宝贝……”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狸打断了：“阿娘，请您收回成命！”
　　叶昭和醉眼朦胧，仍旧安慰阿狸道：“阿狸，他和你父君长得一模一样，阿狸，他就是……”
　　尖锐高亢的童音响起：“阿娘谁都能娶，就是不能娶这个人！”
　　叶昭和秀眉微蹙：“阿狸，是不是谁在你耳边乱说话了！？”
　　“阿娘，父君是上古天神，世间怎么会有凡人和父君长得一模一样，我看不透这位景王殿下，可他身上却散发着凤凰王族的气息，这个人，和我父君同族，甚至可能是我父君的兄弟，”阿狸抱着叶昭和腿：“阿娘，谁都可以，这个人不行，你要是娶了他，到时候怎么去见我九泉之下的父君呢？？”
　　叶昭和酒劲上来了，被阿狸晃得晕晕乎乎的，仍是耐着性子哄他：“阿狸乖，娘不会动他的，娘就把他供起来，当你父君的画像供起来。”
　　阿狸仍是哭闹着不依从，叶昭和被吵的心头火气，一把掼开腿上的树袋熊，“啪”的一声脆响。
　　阿狸白玉般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一道血红的掌印。
　　阿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亲从来没打过我，现在她竟然为了一个刚见一面的男人打我，娘亲打我！！！
　　这一巴掌下去，叶昭和酒也醒了不少，连忙欠身上前，要去抱阿狸。
　　不料，阿狸后退了一步，跪倒在地上，鹿眼中一片晶莹：“阿娘，你选了另一个男人陪你，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我从来都不属于这个人间，只不过为了阿娘才留在这里，现在阿娘已经有人照顾了，我该走了，我要去找不周山，去寻找我的王族，去找……去找……我的父君，他一个人躺在漆黑冰冷的海里，会害怕的，阿狸要去陪父君，阿娘，您多保重！”
　　说完，规规矩矩地给叶昭和磕了三个头，向后退去。
　　叶昭和被吓的彻底清醒了，“不，阿狸，求求你回来，娘答应你，娘什么都答应你！”
　　她拼了命的去抓阿狸，却扑了个空。
　　阿狸小小的身影被金色的光芒笼罩，不多时，从金光里走出一只小巧的五□□凤！！！
　　它和一般的成年男子差不多大小，翅膀下还是幼嫩的绒毛，它扑闪着翅膀，试着飞起来，好几次都撞在了屋檐上，墙壁上，撞的鼻青脸肿，还是又一次抖落身上的砖瓦片，挥舞着肉肉的小翅膀。
　　最后一次，它终于飞了起来，它兴奋又留恋地绕着清心殿飞了三圈，对着清心殿发出一声又一声高亢的鸣叫。
　　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连忙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
　　一圈圈金色的涟漪荡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王生总感觉，背后的清心殿里隐隐约约也传出了迎合的鸣叫声。
　　阿狸不再留恋，振翅向更高的天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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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命（一）

﻿　　休绝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人间的一处驿馆，训练有素的仆人们各自低头做着自己的差事，偶尔有和他打了个照面的 ，也是略行了个礼，就匆匆低头离去。
　　他沿着鹅卵石小径继续向前走，庭院里的石榴花妖娆地在枝头绽放。
　　休绝随手掐下一朵，娇嫩的花心往外吐出丝丝缕缕的灵气，他把手中的花朵捻成粉末，随手一抛：好浓郁的灵气，本尊竟然从未发现人间还有灵力如此充沛的地方，想必是设下了禁制，不知道这次是哪位仙君所为？
　　休绝是魔界休氏王族的家主，也是魔界第九代魔尊。
　　二十年前，魔神休魇出世掀起了又一轮的神魔大战，战争已经进行了二十年，前几日他练功是岔了气，又被几个天界的仙人偷袭，这才受伤掉到了人间。不料，却有了这意外的发现。
　　休绝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皇宫所在的方向，此时，夜幕降临，一道耀眼的金光正从皇宫里冉冉上升，光晕中的五色金凤神圣高洁，清脆的凤鸣传遍了整座平城。
　　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跪了下去。
　　休绝紫眸紧缩，这世界上凤凰有一千两百种，可只有鸟中之王，神界之主的曦氏王族原身才是五色金凤。
　　这只小凤凰不过才一人大，明显还没有成年。
　　休绝唇边荡起一抹冷笑：曦氏王族的小王子，真是意外的惊喜呢！
　　他施了个隐身咒，架起云头朝着皇宫的方向飞了过去。
　　休绝悄悄地绕到阿狸的后面，变出一条手臂般粗的乌金锁链，瞄准了阿狸的右爪甩了过去。
　　阿狸本来在向前飞，猛地被抓住，差点从半空中栽了下去，阿狸气的冒烟，嘎嘣嘎嘣磨了几下牙齿，恶狠狠地回头，准备去啄敢抓他的坏蛋！！
　　照人类的年龄来算，阿狸还是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从来没有老师指导过他修习法术，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喙和利爪——这是最原始也是最强壮的武器。
　　在阿狸身后十丈开外，休绝逆风而立，银发紫眸，腰佩弯刀。
　　休绝飞身避开了阿狸的攻击，随即捏了个法诀，青绿色的雷火附着在铁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啊！”半空中传来阿狸痛苦的哀嚎声。
　　休绝欺身上前，抓住变成人形的阿狸，一只手提着他的领子，邪魅的紫色眸子中满是癫狂得意之色。
　　“哈哈哈哈哈”休绝扬天长笑不止。
　　开天辟地以来，神族和魔族爆发了无数场战争，曦乐手上沾满了休氏的鲜血，曦乐啊曦乐，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你的儿子也会落到我的手里。
　　休绝转向下方的平城，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本尊竟然从来没发现过人间还有这样一处灵气充沛之地，想必曦乐为了藏起这座城池，废了不少功夫，本尊倒要看看，这座城里到底有什么宝贝。
　　休绝按下云头，从半空中飞向平城。
　　“不，我的孩子！！！”在地上看到这出变故的叶昭和心神俱碎，拼命的向着阿狸的方向奔跑，却被侍从们拦住，“陛下危险，不能去啊！”
　　休绝足尖轻点，顿了顿眉头，往下飞怎么也飞不下去了，似乎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把下面的城市和外界分成了两个世界。
　　“结界吗？”休绝抽出腰间的弯刀，注满灵力，用力朝下劈了下去：死人留下的结界，又能奈我何？
　　浑厚的灵力凝成紫色的刀锋，和无形的结界相撞，两股力量相撞的一刹那，激起了一阵耀眼的白光。
　　白光过后，无形的结界显露出来，无数形态各异的凤凰图腾，或飞翔，或栖息，或偏偏起舞，占满了平城的天空，好像一个倒扣着的碗口，把整座平城都扣了进去，一道光轮矗立在平城皇宫中，和城市四角出现的镂空雕凤光柱构成了一个坚固华美的巨大法阵。
　　翠绿的梧桐树惬意地舒展着它的枝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源源不绝的灵力透过枝蔓往外输送，支撑着结界的运行。
　　这一刻，沉睡的巨大守护法阵在外力的刺激下，重新焕发出它的光芒。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阵法，叶昭和眼眸湿润，忙低下头将腰间同样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玉佩紧紧贴在心口，原来，曦乐还在守护着她。
　　她的夫君一直不曾离开。
　　休绝催动灵力，一连换了四五个法咒，面前的结界仍然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没有一丝裂痕。
　　休绝气恼，暴躁地压下心头的火气，他随手颠了颠手上的阿狸，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在阿狸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
　　阿狸嘶嘶抽了口冷气，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紧了小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休绝用手中的长刀拍了拍阿狸的小脑袋：“小子，挺有骨气嘛！”
　　休绝提起了手中的阿狸，趴在阿狸的耳边，用魅惑的声音说道：“本尊要把你带回去，好好的养着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想吃的时候就割一刀，你怕不怕？”
　　阿狸哆嗦着调子：“大坏蛋，父君，我父君会来救我的！我父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英雄，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
　　休绝哈哈大笑：“小子，本尊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爹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你们曦氏王族都快死绝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休绝眼色一暗，似乎是想起来了不愉快的事情，随即拍了拍阿狸的脑袋：“就是不知道你小子值不值这么大的价钱！”
　　阿狸再也忍不住，小鼻子一抽一抽，委屈的哭了起来。
　　阿狸红色的血珠滴到结界上，淡金色的结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起来，牢不可破的结界被融出了一个洞，接着是两个，三个……
　　休绝看准时机，挽起长刀，狠狠地劈向充当针眼的梧桐树，冷箭破空之声袭来，“轰”的一声，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地，一道白光直直地冲上云霄。 
　　金光溃散，紫光涌起，结界，破了。
　　平城结界被破的刹那间，跪坐在不周山神庙中的舞鸢公主似是心有所感，猛然睁开了眼睛。
　　美丽的丹凤眼中满是欣喜，就在刚刚，她感觉到人间传来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这莫非……莫非是……二哥吗？
　　舞鸢公主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架起一朵祥云，连忙向人间赶去。
　　二十年前，二哥曦乐为了封印魔神休魇，祭出了自己的元神，二哥死后，由他的灵力构筑的重华宫也轰然崩溃，天界一片混乱，她的小哥哥也失踪不见了。整个家族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不周山上。
　　舞鸢激动不已，现在，她又感觉到一股和二哥同源的灵力。
　　叶昭和身前再无一道屏障，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休绝看着面前不断后退的叶昭和，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身上的血，随即邪魅地笑了起来。
　　曦乐的女人那……
　　他一步步逼近叶昭和。
　　被甩晕到一旁的王生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一幕，气的热血上头，此人要对陛下不利！
　　王生推开压在身上的人，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剑，冲到叶昭和和休绝中间。
　　王生护在叶昭和前面，哆哆嗦嗦的用剑指着休绝：“放肆，尔等刁民竟然跑到皇宫大内来行刺陛下，现在放下你手中的凶器，本官还能饶你不死，若不然，必当诛灭尔等九族！”
　　休绝嗤笑了一声，随手打落了王生手中的剑，又一刀，直接拍晕了王生。
　　就在休绝离叶昭和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步子，抬头直直地盯着天边的一个方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精光：来了，她果然来了！！！
　　休绝迅速地定住了叶昭和，又张开一道结界，把众人都扔了进去。
　　然后奔到阿狸身边，用弯刀在阿狸周围刻出一堆奇怪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摘下身上随身携带的一块墨玉充作阵眼，最后，还划开自己的手掌，滴了几滴血进去，一道幽蓝色的弧光一闪而过。
　　做完这一切，休绝迅速的退回结界中，整个清心殿空荡荡的，只有阿狸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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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命（二）

﻿　　困在结界中的众人被魔尊休绝这番动作搅的一头雾水，忽然被一阵强光刺激的闭上了眼睛。
　　象征着光明和希望的金色光芒穿透层层黑雾，投射到大地上。
　　天边传来阵阵仙乐之声！
　　有美一人，脚踏五彩祥云，从天而降。
　　白色襦裙上金线织就的凤凰展翅欲飞，额前细碎的流苏轻轻摆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构成一道防护罩。
　　舞鸢按下云头，收敛起周身的神光，脚尖离地半米，虚虚的站着，警惕地环视四周。
　　被困在结界中的众人看到舞鸢的模样都惊呆了！ 面前的女子，姿容艳美，周身气质却宛如出水之芙蓉，高洁脱俗，不染纤尘。
　　最让人吃惊的是，这姑娘的头发竟然是金色的，连一双美丽的凤眸也是同色的。
　　叶昭和看着出现的舞鸢，禁不住心头发凉，她自然是认识面前的女子是谁的，曦乐的胞妹，神界最尊贵的公主，二十年前，就是面前的女子强行把曦乐的身躯带回不周山的。
　　难道这就是魔尊的目的吗？不，鸢公主，快走，这是个陷阱！
　　叶昭和拼命想出声向舞鸢示警，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一动也没法动。
　　舞鸢秀眉微蹙，诺达的宫殿里清冷的空无一人，只有面前五丈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舞鸢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都要融化了，她的灵力高于对方，自然能看出那个孩子的原形……是一只小小的凤鸟！
　　这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和兄长曦乐一模一样！
　　那灵动的眸子，小巧挺翘的鼻梁，像极了她的王兄！
　　还有，她的家族那标志性的金发！
　　父神垂怜，兄长尚有子嗣存世，我曦氏王族血脉不绝！！
　　舞鸢看着那单薄的小人儿，小脸上一道灰一道黑，袖子也被划破了好几道，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又好笑又好气，她连忙走向那小人儿，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阿狸呜咽着，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姑母，姑母，有坏蛋，有坏蛋欺负阿狸。”
　　天神的耳目比常人聪慧，这番话舞鸢听得清清楚楚，见到血脉的狂喜被理智压了下来，她收住了脚步，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舞鸢施法变出一块雨花石，弹向离阿狸面前半米的空地上。
　　“咔咔嚓!”
　　凭空出现数道成人手臂粗细的青色电光，婴儿拳头大小的雨花石还没有落地，就被劈成了粉末。
　　舞鸢敛起了笑容，神色凝重！
　　她两手交握，十指纷飞，飞快地捏了个显形咒。
　　顿时，在她眼中，面前空旷的院落里显现出层层交错的赤红血线，密密麻麻地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网中的大小节点上还画着诡异的青色符咒。
　　结界中的休绝闲闲的依靠在王生身上，吹了吹指甲上锉刀挫下来的死皮，遗憾地说：“可惜啊，时间还是太短了，要是再富裕点，本尊织出来的碧血纱就更加完美了，如此鬼斧神工的作品，也只有天界最尊贵的公主才配披上它！”
　　休绝看着站在阵法边缘的舞鸢，眸中之色志在必得：“神族创世神君膝下三子，长子曦和，十五亿年前亡于魔族前线；三子曦宁，出生就被封印，二十年前更是下落不明；次子曦乐，二十年前亡于人间战场。至此，神族上古天神曦氏一脉男嗣断绝，只剩下一个舞鸢公主，”
　　休绝赞叹道：“过世兄长的遗腹子，家族唯一存世的小王子，多么香的鱼饵啊！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本尊的小美人也会心甘情愿踏进去的！这才是本尊喜欢的小美人啊！”
　　舞鸢抬头定定地盯着结界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那个虚空中有一道结界，设界之人的灵力在她之上，她看不到里面藏着什么人，面前的碧血纱是魔族传承下来的三大上古杀阵之一，专克凤凰一族，就算她能救出阿狸，暗处还藏着一条毒蛇，恐怕，她和阿狸都逃不掉！
　　舞鸢宽袖下的手松了又紧，慈爱地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阿狸，面前这个孩子，是她嫡亲哥哥存世的唯一血脉，是她家族的唯一延续，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带走他！！！
　　即使，是九转大轮回术！
　　精致小巧的绣鞋坚定的向前迈出，舞鸢眸色坚定，踏着漫天青紫雷劫和血色圆月悍然入阵。
　　一道又一道用魔族阴诡邪气凝练成的青色闪电劈了下来，像是算好了舞鸢的落脚点，总是在她刚落地尚未起飞的那一刹那正好劈下来！
　　巨大的阵法散发着猩红的血光，像是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急速的吞吃着一切抓的住的生灵。法阵内部火光飞舞，电闪雷鸣，映红了半边天空，夹杂着凤凰痛苦的鸣叫，让人胆战心惊。
　　舞鸢紧紧护住怀中的阿狸，金色的凰鸟腾空而起，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决然的冲了出去。
　　休绝缓缓抚摸着长刀上镶嵌的青色宝石，唇角扬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金色的凰鸟终于冲出了禁锢，她全身焦黑，美丽的羽毛被烧的所剩无几，原本拖在地上的长长的尾翎也不见了。
　　一冲出阵法，舞鸢就再也支撑不住了，不由自主的向地上栽去，她紧紧的护着怀中的阿狸，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秀美的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着，有几缕还烧焦了，洁白的襦裙上抹上了一道道黑灰，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狸从舞鸢怀中爬了出来，哭泣着摇晃着舞鸢的肩膀：“姑母，姑母，你快起来！姑母，你别丢下阿狸，阿狸害怕。”
　　舞鸢吐出一口气，艰难的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捏了捏阿狸的小脸蛋，随后紧紧地把阿狸搂进了怀中。
　　“啪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舞鸢警惕地抬头，看到休绝抱着弯刀从黑暗中显出身形。
　　休绝道：“一别千年，没想到，会在今日偶遇殿下！看来，殿下与本尊真是姻缘注定，”休绝伸出手作出了“请”的姿势：“就算殿下千年之前拒绝了本尊的求婚，可千年之后，你注定要成为本尊的魔后！”
　　舞鸢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哈哈哈哈哈！”休绝展开双臂，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你以为今天谁还会来救你？你哥哥？他早死了，敖仲轩？他被栓在神魔大战的东方战线上，等他知道了，你早就成了本尊的人了！其他人更不可能，莫非你天真到以为天帝会派人救你吗？他巴不得你堕入魔道呢！”
　　休绝邪邪挑高了眉：“你觉得你今天还逃得掉吗？”
　　舞鸢温柔的把阿狸毛茸茸的短发拢到脑后，又替他理了理小衣服。
　　“对不起，阿狸，姑母来晚了，你父君的结界把你藏了起来，姑母感觉不到你，”舞鸢摸着阿狸肉嘟嘟的小脸蛋，“阿狸，我们，从来没有抛弃过你和你的母亲，我们……我只是感觉不到你，阿狸，姑母爱你，替我谢谢你的母亲，谢谢她愿意把你生下来，她给了整个曦氏王族救赎和希望！还有，我恳请她原谅我当初的无礼。”
　　阿狸胖爪子紧紧抓住舞鸢的手，明亮的大眼中盛满担忧，不安的唤道：“姑母！”
　　舞鸢拍了拍他的小脸，解下腰间的玉佩，放进阿狸怀里，摸了摸他鼓起的小肚子。
　　下一秒，她狠狠的推开了阿狸，飞身而起，抽出一柄闪着银光的长剑，直直的朝着休绝刺去。
　　休绝脚尖一点，躲了过去，不料，舞鸢没有和他缠斗，向后滑出几步，一只手伸进休绝所设的结界中，拽出了叶昭和，护在身后。
　　舞鸢咬紧了粉嫩的下唇，用传音入密之术对叶昭和道：“王嫂，战斗不是我的强项，我打不赢休绝的，我拖住他，你带着阿狸快跑，我在那块玉上施了法，你只要在心中默念想去的地方，它就会带你们去，你去东海，找龙王的二王子仲轩！”
　　叶昭和握住舞鸢的胳膊，却被舞鸢一把推开：“没时间了，快走。”
　　叶昭和咬牙抱起阿狸，刚要抬脚，凭空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锁链，把她和阿狸锁在了柱子上。
　　那边厢，休绝一掌打在舞鸢的腹部，把她重重的击飞了出去。
　　酒红色的血迹在半空中荡起一道美妙的弧线，柔嫩的娇躯像一只折翼的燕子，飘然坠地。
　　地上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血色玫瑰。
　　休绝凑近她身边蹲下，捧起舞鸢的脸，添了添她唇角的血迹，亲昵的亲吻着她的唇角：“诺，现在该死心了吧，早乖乖听话，不就不用受这遭罪了吗。”
　　看面前人没有反应，他更加放肆，趴到舞鸢白皙芬芳的修长脖颈上肆无忌惮的亲吻了起来。
　　“不！鸢！鸢！”叶昭和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疼的心都要裂开了却无能为力，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渺小无力。
　　舞鸢在地上静静的躺着，秀唇轻扬，绽开一朵魅惑的微笑。
　　﻿

☆、涅槃（一）

﻿　　舞鸢右掌暗暗聚力，趁着休绝放松的瞬间，一柄锋利的短刀直直地向休绝的脖子里插去！
　　休绝一个闪躲，避开了这一击，身子踉跄了几下，连忙后退几步，稳住心神。
　　舞鸢站了起来，皎皎月华凝练成的织金裙摆慢慢变成了耀眼夺目的红色，像是水流蜿蜒而上，流过纤腰，浸透了皓腕，最后，汇成一片肆意洒脱的火色！
　　休绝眼中流露出经验和贪婪的神色，面前的舞鸢，金发飞扬，红衣如火，热烈如火又孤傲绝尘。
　　他今日终于明白，火凤凰三字的含义，果然，红色是为凤凰而生的颜色。
　　他贪婪地打量着面前的舞鸢，原来，这就是凤凰族的本命法衣吗？
　　舞鸢，已经山穷水尽的你，还想顽抗吗？
　　舞鸢深深的看了一眼叶昭和和阿狸，随即展颜一笑，颊边梨涡深荡，那笑颜勾魂摄魄，魅惑众生，看的休绝一时失了神。
　　她右掌斜斜向上伸着，掌心上方浮现出一把小巧的白色令牌，约有碗口大小，正面是一只在云中飞舞的凤鸟，反面是五彩祥云，十二纹章，精致如美人团扇。
　　舞鸢握紧手中的令牌，划破掌心，将自己的鲜血洒在令牌上凤凰的眼窝里。
　　随即朱唇轻启，口中吟诵出一串串古老庄严的咒语。
　　天幕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张开了大嘴，贪婪的吞噬着星辰和彩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旷野里传来野兽的嘶吼！
　　舞鸢的身影渐渐被金色的光芒笼罩，脚下深邃的地底析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磅礴的法阵在夜色中渐渐显露出它的一尾。
　　萧宝琛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夜色凉如水，华美的长袍下摆被露水打湿，变得泥泞，他就想没有看到一样。
　　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艰难地开口：“明日，你进宫去面见赵国皇帝陛下，就说梁国愿意与赵国缔结婚盟，琛，愿入赵！”
　　侍立在一旁的梁国副使一把跪倒在地上：“可是殿下，史家的小姐还在等着您回去呢！”
　　萧宝琛抬眼,眼角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那又如何，和整个大梁比起来，个人实在是太渺小了，我本是个孤儿，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又受父王和母妃多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如果，我能为我的国家和萧氏家族做些什么，那，就这样吧！”
　　副使跪在地上，重重地给萧宝琛扣了个头。
　　“那是什么？”萧宝琛吃惊的看着西北的天空，那里是赵国皇宫所在的方向，此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像是有人在云层之后放了一场皮影戏，用天幕当幕布，地面上的人都变成了观众。
　　开始是山中幽谷，流水潺潺，两个扎着小辫的孩童在嬉戏打闹，忽地天地变色，流星从天际坠落，苍茫间一片悲戚之色，而后，是金戈铁马，万里杀伐之声，一副副画面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白雪皑皑的高山之上。
　　萧宝琛看着半空中浮现出的神宫，莫名的熟悉感涌上了心头。
　　五彩光华流转，画面忽地又变成了幽蓝色的深海。
　　萧宝琛大惊，竟然是水中火！！！自古水火不能共存，这水中竟然有一团火光在闪动！！
　　他用手捂住腔子里跳得越来越快的那颗心，死死地盯着悬浮在火焰中的冰玉棺木，那里，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呼唤着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一想到他，就会觉得很安心。
　　金发，红衣，周身盛开着永不凋谢的业火红莲。
　　莲花眼轻轻闭着，面容恬淡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暗沉沉的天幕荡起层层涟漪，白玉棺木的一角缓缓破出水面，从天而降。
　　“两副？竟然是两副？大哥哥竟然也在！”舞鸢迟疑了一瞬，随即咬紧了银牙，九转轮回术是记载在传说之中的咒语，谁也没有试过会发生什么，无论如何，自己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两副玉棺裹挟着强大的灵力，在舞鸢头上七丈的距离缓缓停下，蓝色的光柱立刻合拢，把三人围了起来。
　　“九转轮回术，是传说中的那个九转轮回术？”阿狸担忧的看着站在法阵中间的舞鸢。
　　“儿子，你在说什么？”
　　“阿娘，凤凰被称为不死鸟，是可以不断重生的，但是，必须是凤鸟引出自己的心头火才可以。阿爹当年战死沙场，元神散落在六道之中，游离在周天之外，是没办法救回来的。家族中有一种秘术，可以让向阿爹这样已经死去的族人重返人世，便是九转轮回术。”
　　“依靠血脉之力，让死者血缘上最亲近的亲属，替死者招魂，聚神！大伯父，阿爹和姑母一母同胞，所以，由姑母所施的九转轮回术，召唤出的是两副棺木！”
　　“术法，只能等价交换，不能无中生有，这是规矩！要救活的人越强大，施术人要付出的代价也越大，”阿狸担忧的望着半空，“九转轮回术本就是逆天道而生，成了，要面对天道九九八十一道劫雷，不成，施术者自身遭受阵法反噬，也会有性命之危。更何况，姑母想同时救活神界的两位帝君，是在拿自己的命来换啊！”
　　叶昭和扳过阿狸的小身板，严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是姐姐告诉我的。”
　　叶昭和心头微烫：“康宁？”
　　阿狸点了点头。
　　“可是你阿姐被封印在太昊镜中，她又如何告诉你这些？”
　　她的长女康宁，生下来就带着三万年的灵力，刚出生的孩子太脆弱，无法驾驭浩大的灵气，幸亏清虚道长拿出道家秘宝太昊镜，只能把康宁封印在太昊镜里面。
　　阿狸翻了个白眼：“阿娘，我们是神。”
　　叶昭和：“？”
　　“神是无所不在的！”
　　阵法上黑云翻滚，不断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舞鸢摇晃了两下，脸色苍白，几乎摇摇欲坠，蓝色的法阵光芒逐渐变得暗淡！
　　她咬紧牙关，划破自己的手臂，殷红的血顺着纹路不断注入到两副棺木中，直到漫过棺材顶。
　　法阵中蓝色光华大盛，舞鸢捻花一笑，左右各出现了一个□□。
　　左右两个舞鸢幻化出原身，燃烧起熊熊火焰，分别扎进了两个冰棺。
　　半响，冰玉仍旧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没有任何变化。
　　舞鸢摇摇欲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反应呢到底是哪个地方做错了。
　　淡淡的蓝色光华逐渐消失，舞鸢又急又惊，从半空中无力的栽倒下来。
　　“姑母！”
　　“鸢公主！”
　　﻿

☆、涅槃（二）

﻿　　舞鸢像一片凋零的黄叶，从空中飘落下来。
　　休绝斜着手摸了摸下巴，“真是不听话，都和你说了，没用的，创世神从姑射山上捡回的一块破石头，你也傻乎乎的相信。”
　　说着，抬脚要去抓住舞鸢。
　　他的手刚碰到舞鸢的裙摆，突然感到一阵触电般的痛麻，一股陌生的灵力霸道的推开了他，托住舞鸢，轻柔的把她放在地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舞鸢公主脱离阵法的时候接过了凤凰令，磅礴充盈的灵力倒灌进来，本来快要溃散的阵法迅速合拢，重新运转起来。
　　变故发生的太快，让休绝有点措手不及，他当机立断，后退几步，立在半空中，观察这番变故。
　　高空中的九转轮回阵法萦绕着晶莹的蓝色光芒，金色的凤凰虚影绕着大阵盘旋飞舞，高亢的凤鸣穿透云霄，回荡在大地上。
　　阵法中间，原来舞鸢站着的位置，换成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圆鼓鼓的包子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金发如锦缎在风中飞舞。
　　休绝邪笑着摸了摸下巴：“原来还有一只！”
　　叶昭和美目中盛满了惊喜：“那是，她的康宁！”
　　阵法中的康宁仅转头往地上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专心操纵着眼前的阵法。
　　只剩下最后两步引火和历劫了。
　　康宁闭上了眼睛，十指交握，柔和的白色神光笼罩了她，白光过后，六个康宁齐刷刷的站成了一排。
　　“六个，仅仅是看我使了一遍，这孩子竟然能使出凤舞六幻！”舞鸢欣喜的看着半空中的康宁。
　　凤舞是凤凰族最高的幻术之一，幻化出来的□□拥有和原身一样的能力，神族或者魔族的术法只对灵力在自己之下的生效，在高于自己的存在眼中，一切仍旧是它本来的面貌，而凤舞，却是创造了另一个自己，即是原身被杀，□□也可以作为本体继续存在。
　　修习之人的灵力越高，凤舞的层次也越高，最高的那层，被称为凤舞九天！
　　无怪乎舞鸢那么激动，她修行上万年才堪堪能分出三个，而她的小侄女只不过看她使了一遍，就能分出六个！
　　空中雷电交加，闪电凝成的雷龙虚影和金色的凤凰缠斗在一起。
　　康宁屈起了无名指，引着指尖磅礴的灵力注入到玉棺之中。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漩涡，中间有七色云团裹挟着闪电缓缓降下！
　　舞鸢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叶昭和上前搀扶住了她，替她顺了顺气，“雷霆劫？怎么会先是雷霆劫呢？”
　　她焦急的握住叶昭和的手，“大哥哥和二哥哥加起来有九十多道天雷，宁儿才只有一岁，她怎么受的住呢？”
　　说着，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又栽倒在叶昭和怀中。
　　叶昭和悲伤的看着天空，“舞鸢，我们帮不了忙的，我们只会拖累她，成功了，大哥和曦乐都能回来，失败了，我们下去陪他，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团圆。”
　　说罢，捏了捏阿狸的脸：“儿子，害怕吗？”
　　阿狸摇了摇头，握紧自己的小拳头：“阿狸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阿狸要保护阿娘，姑姑和姐姐。”
　　叶昭和眸中含泪，笑着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心里却绝望的哭泣道：“夫君啊，求求你，回来吧，回来救救你的女儿！”
　　第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红色劫雷降下，康宁屈起无名指，最右面的那个□□化成原形，迎面冲了上去。
　　雷声轰鸣，闪电大作。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劫雷依次降下。
　　康宁苍白着脸，额头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分出来的五个□□都葬身在雷霆之下，她的原身也受到了伤害。
　　还有最后一道，最后一道紫色雷霆。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最后的雷霆仍然没有落下，破晓将至，晨风吹散黑云，东方天幕已经是鱼肚白。
　　“还差一道，还差一道没来。”
　　舞鸢像是想到了什么，蒙地抬头，瞳孔紧缩，难道是，她不敢再细想下去，难道是……最厉害的无声惊雷。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空中的康宁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紧紧盯着头顶上的两具玉棺。
　　几乎是想也没想，康宁幻化出自己的本体，金色的凰鸟凄厉的呼唤了一声：“父，父君。随即扑了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的父亲。
　　变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一只伟岸健硕的臂膀温柔又强硬的把她按了下去，紧紧的抱在怀里。
　　左边的玉棺沉了下去，随即燃起熊熊烈火。
　　火光像是一条华美的毯子，覆盖住整个天空，白色的云朵变得红彤彤的，像是夏天傍晚的火烧云。
　　火中的玉棺疯狂地吸收着阵法内浩大磅礴的灵力。
　　万千星光升起，璀璨如星河，最后被火舌吞噬。
　　休绝看到事情有变，一把扔掉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抽出弯刀，凝聚着灵力，想要击溃这个被他蔑视的法阵。
　　休绝悍然挥刀，锋利的紫色刀锋却被另一股更为强大的金色剑气压制反弹了回来。
　　火光中传来高亢雄浑的嘶鸣声，一个伟岸欣长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成形。
　　叶昭和痴痴的看着。
　　雕刻着紫玉的金色长发，浩瀚如星辰的明眸，修长性感的锁骨，记忆中那熟悉的面容一一浮现。
　　就这样从熊熊烈焰中走了出来。
　　小小的康宁在他臂弯中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他亲了亲康宁的额头，又转向休绝，那冰冷的眼神冻得人不寒而栗。
　　有一缕调皮的长发垂落在他的额前。
　　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沉睡多年的龙渊剑发出兴奋的嘶鸣之声，浑厚的龙吟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曦乐聚起灵力，竖起的龙渊，下一刻，他挥出了那凝聚着无穷威力的一剑。
　　剑影潇潇，一剑光寒十四州！
　　休绝受了这一剑，右肩上活生生被穿了个血窟窿。他身上旧伤未愈，不敢恋战，使了个咒遁走了。
　　叶昭和目不转睛地看着曦乐，生怕眨了个眼，他就不见了。
　　曦乐用龙渊敲了敲另一柄白玉石棺，戏谑道：“王兄，我的小女儿都快哭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啊。”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我睡了十几亿年，睡得头都疼了，你总要让我醒一醒！”
　　又是一番冲天火光燃起，曦乐单手抱着康宁，龙渊剑撑地，守在十步开外。
　　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亘古屹立的山岳，纹丝不动。
　　不多时，一个和曦乐八分像的玄衣男子走了出来，这便是司掌杀伐和毁灭的宝光帝君曦和。
　　曦乐先向他点头致敬，他随后还了半礼。
　　曦乐唇角含笑，放心的闭上了眼睛，人往地上倒了下去。
　　叶昭和大惊，“他这是怎么了？”
　　曦和说道：“浴火的时辰未满，他强行凝结元神，命是保住了，只是本该被锻造的筋骨没有被彻底锻造，虚弱的紧，只能慢慢养着，没个几千年是养不回来的。”
　　叶昭和点了点头：“多谢帝君，那，曦乐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羲和冲她摆了摆手，“无事，叫我大哥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曦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也说不准，他自己愿意的时候，自然会醒过来，你无需担心，他没有性命之忧。”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让叶昭和心神疲惫，她宣布辍朝休息三日，便自去休息去了，接连几日忙忙碌碌，她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守在曦乐身边，看着一大两小躺在床上，安静的睡颜，心被填的满满的，此生再无所求。
　　七月底最后的一天，叶昭和笑眯眯地召见了南梁使臣，“朕前几日神色恍惚，要是说错了什么话，还请景王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我梁国是赵国的盟友，出兵解除梁国的危险是朕应该做的事情，作为补偿，朕替赵国下一代的君主求婚大梁皇室，愿意结为秦晋，永不背弃！”
　　萧宝琛惊诧地抬起了头，旁边的副使却开口问道：“不是陛下您要娶我家景王殿下吗？为何又变成了赵国储君？”
　　满殿大臣没有一个干出声的，静悄悄的，哪怕一根针掉地上了，也能听见声音。
　　就在这寂静的当口，大殿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咳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接着传出两个稚嫩的童声：“父君，你怎么了，父君，怎么喝口水也能呛到？”
　　叶昭和美眸中盛满了喜悦，她走下御座，提着凤袍一路小跑着进了后殿。
　　只见，那人半倚在雕龙画栋的软榻之上，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白玉样的小人儿，父子三个，都笑盈盈的看着她。
　　见她进来，那人轻笑着对她道：“还好，这次终于赶上了你的生日，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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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袅袅烟气从鎏金的精致香炉中升起，随即铺成一层薄薄的烟雾，在宽旷的宫殿中弥漫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曦乐枕在叶昭和的膝头上，像是收起了利爪的猛兽，温顺地任凭叶昭和轻柔的为他按摩着头部。
　　殿外清风微拂，蝉鸣鸟啼；房内郎君枕膝上，鸳鸯交颈，终成眷属。
　　良辰美景，现世安稳。
　　过了半刻钟，叶昭和感觉到危险已过，自认时机已到，弱弱的开口问道：“夫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想问什么？”曦乐等了许久，不见叶昭和开口，又唤了一声：“昭娘？”
　　“啊！”叶昭和猛然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叶昭和脸皮一红，连忙摇了摇头，咳咳咳，都老夫老妻了，自己怎么还是连这人的声音都抵挡不住，真是的！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美人，只听声音就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美人只属于自己呢！
　　眼看越跑越偏，叶昭和连忙将自己脑子里那匹脱缰的野马拉回来。
　　她贴上对方的脸颊，亲昵的搂着自己的良人，问道：“夫君，为什么梁国的景王萧宝琛长得和你这么相似两个陌生人，怎会如此相似，简直像是亲兄弟？”
　　曦乐悠闲地睁开了眼睛，揶揄的看着叶昭和：“昭娘，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长得像我不是很正常吗？”
　　叶昭和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我差点强娶了自己的小叔子吗？
　　“我父神和母妃生三子一女，大兄羲和，我，小弟曦宁和舞鸢，曦宁体弱，难以承受神界浓郁的灵气，只能被封印起来，多年来我穿行于三千世界，一直想找一个适合曦宁成长的小世界，却一直没有找到。二十年前，我重伤离去，元神散落于六道，”曦乐说到这句话时，自己的手掌被猛地握紧，他察觉到叶昭和的不安，温柔的反握回去，继续说道：“因为我的离去，由我的灵力构成的重华宫也随之倒塌，曦宁意外落到了这个世界，被梁国景王夫妇收养。”
　　曦乐唇角微翘，“真是意外之喜！等到曦宁的凤凰真魂觉醒以后，我们一家人：你，我，两个孩子，大兄，舞鸢和阿宁，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曦乐执起叶昭和的手，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昭娘，不周山一直在等着它的新女主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抱歉，昭娘，我现在站不起来，不能向你下跪求婚。”
　　叶昭和眼眶微热，趴进曦乐怀里，轻捶了他一下：“讨厌，孩子都给你生了两个了，你说我愿不愿意。”
　　“对了，二十多年了，为什么我没变老？阿狸也一直没长大呢？”
　　“凤凰是不死之身，你为我孕育了子嗣，在孕育他们的同时你的身体也会相应的改变，所以，昭娘，你早就不是人了。”
　　曦乐这话又给自己换来一顿粉拳，他搂紧怀中张牙舞爪的佳人：“你早就和我一样了，你是神仙之体。至于阿狸，你不必担心，凤凰五百岁成年，两个小家伙才出生二十个人界年，按照天界年，他们还没有一岁呢！”
　　夫妇两个相互依偎着躺在榻上，“昭娘，等曦宁觉醒了，咱们就一起回不周山吧！”
　　“好，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不过，在走之前，我要先把皇位的继承人选定下来。叶昭和烦恼地揉着一侧的太阳穴，“这件事真愁人，帝国的大家长不好当啊。”
　　曦乐道：“这有什么可愁的，小孩子都是一张白纸，长成什么样全看父母怎么教育，我看你三妹平和家里的三闺女就很好嘛！”
　　“清婉？她才三岁啊！”
　　曦乐对这件事饶有兴趣：“没关系，我来教她，很多年没当过老师了，还真是怀念啊！”
　　夫妇两人寥寥数语便敲定了大赵的未来，随后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喃喃细语。
　　时光流去，故影被掩埋在夜色中，黑暗中有人轻声呢喃：“夫君，那年我们第一次初见时，你为什么会同意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发生关系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随即是几声轻笑，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因为我想啊！那年初见你时，你的笑容如清晨朝露的第一缕曙光，让我深深眷恋，不能自拔。那样干净明朗的笑容，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中，就像是一道普世之光，照进了我生命的长河中，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让她在我的生命中驻足。这是我平生最骄傲的一件事。”
　　“比君临三界还骄傲吗？”
　　“是呀，三界是众生的，而她是我一个人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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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　　午饭过后，天空就开始飘下雪花，一直到了晚上掌灯时分，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飞舞，帝都平城迎来了含光元年的第一场雪。
　　叶清婉伏在龙案上，专心致志地批改着奏折，她头也不抬，随手将批完的奏折放在右侧案头，左手去抽未批的奏折，摸索了一阵，却怎么也没摸到那细长的硬纸壳子。叶清婉抬头向左侧看去，空无一物，原来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奏折现在都整整齐齐的被码在了右侧。
　　她溢出一声轻叹，原来奏折都批完了，最后一个借口也没有了呢！
　　身后侍立的女官娇蘅看叶清婉闲了下来，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陛下，夜深了，该安寝了，帝君还在成元殿等着您呢！”
　　叶清婉疲惫的摆了摆手：“朕一个人出去静一静，你们都不要跟过来！”
　　她一个人在宫中踱步，长长的裙摆生生拖曳出几分苍凉与孤独。
　　叶清婉站在廊下，伸手托住晶莹剔透的雪花。
　　下雪了，新年快要到了，时间过得真是快，他走了，有一年了呢！
　　他走的那天，没有任何先兆，还是像平日一样，他在书房教导自己治国之道，姨母在前殿召见朝中大臣，处理政务。
　　本来一碧如洗的天空笼罩上一片火红色，像是秋日漫山遍野的枫叶，铺满了整个天际，天上的云朵透着金色的光芒，空中香气萦绕，仙乐大盛。
　　他看着天外的异变，把书随手扔到书案上：“才十年就觉醒了，阿宁这小子不错嘛！”
　　一只流光溢彩的凤鸟施施然降落下来，五色光华散去，一个红衣金发的俊美少年郎站在含章殿下。
　　叶清婉吃了一惊，这少年的模样竟然和他有九分相似，她脑中闪过许多往日的片段，许多被刻意忽略的往事，那些隐藏在琐碎背后的枝叶，在机缘巧合之下，变得无比清晰。
　　难怪……自己进宫十年来，他和姨母容貌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的青春貌美，连阿狸和康宁也还是三四岁孩童的模样，原来……他本就……不是凡人啊!
　　叶清婉心口闷闷的，这个凤凰少年此时出现在平城皇宫里，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桃花眼的红衣美男妖娆地一笑，对上方御座上坐着的叶昭和行了个半礼：“王嫂安康，怎么没看见二哥？”
　　叶昭和笑意盈盈，还没开口，听到身后珠帘掀起的声音。
　　曦乐从后殿走了出来，衣带当风，飘飘欲仙。他先和叶昭和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又转向殿下的曦宁：“我和你王嫂在此地等了你十年，现在你觉醒了，随吾一起回不周山吧，大兄已经在那里等我们十年了！”
　　随即崇宁帝下圣旨，将皇位传于储君叶清婉，自己则随曦乐登上五色龙辇，驭云成仙而去。
　　北风裹挟着雪花调皮的钻进她的袖中，她一个机灵，打了个哆嗦，随即裹紧了身上的貂裘斗篷，继续往前走过去。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奉先殿。
　　叶清婉吃力的关上厚重的殿门，浓浓的暖意袭来，混合着檀香特有的香气。
　　奉先殿里供奉着赵国历代先王的灵位，正中是开国□□夫妇，左侧是太宗，右侧是世祖永泰帝，而世宗崇宁帝的位置上没有灵位，只供奉着一副崇宁帝夫妇的画像。
　　她的姨母，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崇宁帝叶昭和，在位三十年，而后随同她的夫君陵光帝君，踏云成仙而去，只留下一副画像，供后人敬仰。
　　她痴痴的看着壁上高悬的画像，她是多么羡慕画上的女子，即便是一副画，也只有画中人才能名正言顺的依偎在他怀中，不想自己，只能把刻骨的思念藏在见不到光的暗夜中，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能梦到那个魂牵梦萦的怀抱，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她度过了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含光……陵光。
　　叶清婉轻声叹息，关上了奉先殿的大门，也关上了自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豆蔻情怀。
　　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吧，她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女帝了。
　　叶清婉痴痴的看着天上的圆月，那个人临走的时候温柔的对她说：“阿婉要加油啊，要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君王，你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不能给我丢人哦！”
　　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也会做一个合格的君王，这是自己对他的承诺。
　　那个诺言，将她束缚在这王座之上。
　　她正想的出神，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轻轻的为她披上了一件斗篷，长长的斗篷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来人，南梁的四皇子，她新婚的夫婿，正温柔的看着她：“天冷了，陛下当心着凉！”
　　她楞了一愣，随即浅笑，光华的额头蹭上他的鬓角，撒娇的勾住他的腰带，这个人，是他为自己亲手选的呢！
　　她的夫君无奈轻笑，抱起了这个甜蜜又痛苦的负担，缓缓向寝宫走去。
　　雪地上拖出了两个相互依偎的，长长的影子。
　　圆月下，丽人成双，愿此时，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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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　　至此，女帝正式完结，爬上来撸一发后记。
　　我在海皇波塞冬的文案里写到你是我的执念。其实对我来说，曦乐和叶昭和，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他们也是我的执念。
　　女帝这个坑从2015年11月开始挖的，两个月，写了六万字，很短小，但是终归是了结了一桩心事，觉得这半年都圆满了。
　　对于女帝，我只能说差强人意。其实整篇文里我最喜欢，也是我觉得塑造最成功的是阿狸小朋友，那个聪慧而乖巧的孩子，只一眼就让人心都化了，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而最对不起的是李鹤，感谢镜湖姑娘的长评，直到看了镜湖的评论，我才意识到我为了剧情赋予了他多么悲惨的身世：自己的亲生父亲把自己当成了棋子，毫无亲情可言，而且自己又间接参与了对心爱的姑娘叶氏昭和的谋害，而当他终于明白真相，抛却家族，破门而出寻找叶昭和的时候，却发现佳人身边已有护花之人，荥阳之战后，李朗被诛杀，李氏全族流放，只剩下一个李鹤，到了后来，他和叶昭和甚至只剩下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他这一生，求亲情而不得，求挚爱而反目，形单影只，孤身一人似秋叶凋零。借用苏曼殊的一句话，世间飘零谁似我！
　　在这里，我向李鹤道歉。
　　再说男女主，其实我很对不起我的男主，一开篇就死了，全文一共十六章，他有十五章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捂脸，我的男主可能是史上出场最少的男主了。这种情况是我的错，因为在开坑之前，我正好被印度剧众神之王里面的毗湿奴迷住了，所以男主的定位就偏了一点，本来想写成一个慈悲的美人，结果，结果我写不出来了。我开始觉得无论我写什么都是对他的亵渎，所以，我只能借助某些点来描绘出他大致的轮廓，所以，他的戏份就减少了很多。
　　不过，大家放心，下一本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的波塞冬陛下会是一个很爱老婆和孩子的人呢，我已经看到，那俊美无双的蓝发海神，向我走来。
　　
　　16年打算开两个坑，男神波塞冬和凉山（妖怪）集团，我会争取把这两个都码到十万字以上的【笑哭状】，我觉得对我这种死宅死懒的单身汪来说，一本书写到十万字以上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奇迹呢！
　　好了，啰里啰嗦的就说这么多。
　　最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合家安康！！恭喜发财哟！！！
　　2016年2月1日 16.00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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