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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暖流年寂 / 作者：灯熄半盏茶

暖萱说： 

我应该恨你。 

可我不想恨你。 

爱一个人本就已经够苦了，何必苦上加苦地去恨？ 

君岚说： 

一个人不是孤独，两人重逢却又被孤零零地丢下，变成一个人原来才是寂寞。 

在我看来，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两人足矣。 

不仅如此，它更是两人之间的故事。 

当没了任何第三人的争夺， 

却依旧难以团聚的两人故事似乎读起来更为艰涩。 

怪不得天，怨不得地。 

爱了便爱了。 

只要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终有一天，会云开见月明。 

请想起我，会想起我







文案：
　　他原是九天之上位高权贵的暝晔上神，桀骜嚣张、乖觉自恃，从不知爱恨为何物。不过一句玩笑，竟铸成她的千年羁绊。
　　她本为一株渺如微尘的萱草，却因着不耐寂寞的性子惹来一身情累，追了千年、累了千年，甚至忘了初衷只余痛入骨髓的恨意。
　　每每都在情花含苞待放的节骨眼上遭受命运作弄。
　　他要如何一步步接近自己的内心？
　　她又如何一点点等待爱人的珍惜？
　　“王叔，该落子了。”蔚然轻声道，望着面前兀自出神的琉祭。
　　一个碎玉般的温柔声音从蓊蓊郁郁的岑竹林中飘扬出来。
　　“抱歉。”虽说是在道歉，可那另一个声音是冷淡到极点的，毫无歉意，带着敷衍。
　　“王叔乏了，小侄先行告退。改日再与王叔博弈、一较高下。”随着那声音的消失，一水蓝色的身影从苍翠深碧的竹林中缓步而出，清逸出尘。
　　琉祭用力甩了甩头，墨色青丝顺势张扬起来，琉璃似的眸子是血一般的鲜艳红色，光华流转，处处生辉。左耳垂银光隐约闪烁，竟是一朵罂粟的花型。勾起唇畔，弯起眉梢，漾出一抹意味悠长的冷笑：“明镜之鉴，当待君还？哼，我倒要看看一株小小五百年的萱草能掀出什么风浪。去，将让萱草小妖放出来，今后就留在宸华殿。”嗓音婉转，略带沙哑，磁性十足，只是听了的人不觉心里都要凉上几分。
　　蔚然是天帝的长子，天界的未来主子，琉祭是天帝的弟弟。
　　说来也奇怪，虽说琉祭是蔚然的小叔，但二人年龄差距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几年。除去辈分不说，二人性子也是南辕北辙，天悬地隔的，一个温存如流水，一个冷漠似寒冰，一个平易近人，一个嚣张傲然，偏偏二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挚友。碍于天帝的面子，二人也不好在那群天仆面前乱了辈分、称兄道弟。
　　乒、乓……
　　那天仆们个个在门外候着，噤若寒蝉，止不住的瑟瑟抖起来。这主子的脾气，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毫无征兆。方才还笑意盈盈，这会子已经是阴云密布，只怕是暴风骤雨就要来了。
　　门里头是个着一身浓烈鲜艳绛色长裙的女子，乌发垂及脚踝，有着大大的波浪。偌大的殿堂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琉璃层层叠叠，溢彩流光，无不昭示着辉煌华丽，地面柱网，通体莹白，刺得人眼微微发痛，更有金龙文饰缠绕其上，怒目圆睁，栩栩如生，其间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焚香炉的袅袅白烟悠悠缱绻着，让一切若隐若现，神圣之意不言而喻。
　　砰——
　　又是一声瓷器破碎声，刚还是完美无缺的五彩水晶盖碗已经碎成片片。
　　堂下的人女人直溜的脊背轻颤了一下。
　　“你好大的胆子，是想烫掉本神的舌头吗？恩？！”鎏金龙椅上的玄衣男子恶狠狠的从牙缝中挤出言语。
　　细看那女人，柳眉斜斜，墨玉色的瞳仁，眼中噙着一汪秋水，死咬着的红唇泛着苍白，硬是不让那泪水滑出。姿色绝非倾国倾城，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只是给人踏实舒服的感觉，还透着倔强。
　　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凄凄开口道：“君岚，君岚，我是暖萱啊，明镜之鉴，当待君还。”
　　泪珠子终究是没止住，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打在玉石地板上，清脆作响，衬得本就肃静的宸华殿愈发死寂得出奇。
　　一道银光闪过，女子与男子已是近在咫尺。琉祭捻起那女人尖翘的下巴，轻挑眼尾，讥诮道：“我这宸华殿自是万仙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就那上古之时就有的七色澜池就不知引得多少神仙心驰神往。区区小妖要来自是要想破脑袋的。难得你愿意忍受剔妖骨的痛苦，巴巴地跑来，再巴巴编个故事，本神姑且留你一留。休得再喊君岚这污浊的字眼。若要留下，就跪下喊本人一声主子，否则，莫怪本神让你坠入灭魂渊，连游魂野鬼也做不得。来人，拉下去。怎么这么碍眼！”
　　那名为暖萱的女子挣脱琉祭的钳制，突然破涕为笑：“主子。君岚不污浊，甚至是比这天界都要干净清明千倍、万倍。你会想起来，我会让你想起我的。”
　　琉祭的脑袋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脑中只余下暖萱离开前明晃晃、还挂着泪珠儿的笑脸。














巧遇重逢后，伴君三百年







   天界存在了上百万年，打发时间自然成了众神的拿手好戏。打个小盹儿，三月时间就过去了。一夜欢好，不觉得就是一整年。琉祭只记得自己又约了蔚然在岑竹林的七色澜池下棋，倏忽一晃，抬眼再看已是整整三年。
　　走在那园子的时候，琉祭满腹疑云，他从不知自家的宫殿里有这么一个小巧而与众不同的庄园。院墙是不入他眼的泥土糊的，土腥味儿乱窜，曲曲折折，盘根错节的翠色藤蔓爬满了篱墙，一道栅栏门歪歪斜斜，微闭微开。尽管是满眼的瞧不上，可琉祭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听见叽叽咕咕的母鸡叫声。木架子上是串串饱满剔透的水晶提子，秀色可餐，十分诱人。那头更有桃李芬芳，杏娇满园。转头映入眼帘的还有梅挺标骨，菊傲风霜，茶叶淡雅。再瞧地上，颗颗滚圆新鲜的白菜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根根红色溜长的萝卜已经摘好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神仙自是不食人间烟火，吃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
　　此时，一团火红从屋里走了出来，怀里兜着一个竹编的簸箕筐。抬头看见琉祭的时候明显一滞，而后又从容不迫，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主子。”琉祭在脑子里细细搜索才想起面前为何人，原来是那株萱草。倘使不是碰巧从这儿经过，琉祭怕是早就把这一茬儿抛得十万八千里了。
　　琉祭依旧是讽刺的轻笑：“看来你生活得不错。是叫暖萱吧？你这滋润日子也过够了吧，明儿进朝旭阁当差。”
　　“是。主子，你觉得这里如何？”暖萱抬起头，眉目间是难掩的期许。
　　“凡人污物，拆了。”
　　“主子，留下吧。暖萱愿意永远在主子身边当牛做马，直到魂飞魄散。”
　　琉祭的嘴角还是衔着讥笑：“也罢。留着吧。不然就是本神小肚鸡肠了。”
　　暖萱这才微微一笑。
　　朝旭阁是琉祭的寝室，平素是由别人打理的。那人本打算好好交代一下，可触及到琉祭冷峻眼神的那一刻就将主子的意思摸得透透的。只言片语，草草了事后就离开了。
　　由于陌生，暖萱在这里当差的日子苦不堪言。了解琉祭所有的习惯都是一鞭子一鞭子换来的。偏偏那赤炎鞭是个狠东西，当下抽着不会皮开肉绽，也不会火辣辣的疼，看着皮肉完好无损，不出一会儿才会慢慢泛出红印子，接着溃烂，更甚的是，这鞭伤好得奇慢。起先暖萱会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琉祭，眼神中盛着要溢出来的悲伤。后来似乎是习惯了，那眼神逐渐淡了下去，没有叫喊，暖萱从来只是死死咬住嘴唇，闷哼两声，也没有怨恨，眼里眉间只是重重的疏离和无所谓的淡然。琉祭起初看着暖萱不明所以的悲伤时心里会有些轻轻的酸涩，让他难以下手。纵然活了三千年，他从未有过这般奇怪的感受，仿佛瘟疫，会慢慢滋长，直到爬满内心让他下不去手。为了甩掉这奇怪的窒息感，他只有更狠地抽打暖萱。再后来，那眼神没有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摆脱，可看着那逐渐清澈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墨色双眸，心里更是没由来的焦躁，惹得他片刻不得闲。
　　暖萱对谁都很好，浅浅地笑。但凡遇上主子闹脾气、难伺候的时候她都身先士卒。所以上上下下对她都很客气，除了暝晔上神，琉祭。蔚然是这里的常客，一来二去温吞的他也和暖萱厮混得熟稔了，时常帮着求情，可又是徒惹来琉祭一阵莫名怒火。暖萱只是对着蔚然笑笑，示意自己无大碍。偶尔夜里鞭伤发作，疼得暖萱辗转反侧，蔚然都会送来一瓶子上来的疗伤佳品。














莫河边的诗，被忘记的我







日子越跑越快，不经意间，三百年韶华已逝。
　　每天还是老样子，暖萱喜欢淡淡地勾起无悲无喜的笑容，恭敬地奉茶，安分地磨墨。有时候会拿来一些天界没有的东西，有食物，有把玩的小物件，有一副副力透纸背的诗词。原先琉祭会怒气冲冲地把那些东西捏成粉末，后来，许是习惯了，不再毁坏，后来的后来，还会慢慢品尝那一道道精致可人的小点心，把玩着手中的物件露出浅浅笑意，或是仔细端详那些文采飞扬的诗词，欣赏遒劲有力的笔迹。天界漫无边际而又寂寞的日子似乎过得又快了一些。
　　暖萱仍旧会常常不知所以地迎来一顿鞭子，也无一例外地安静跪在哪里，淡淡笑着挨打。
　　这天，朝旭阁中，红衣女子双膝跪地，双手托着食盘。
　　红梨木雕花大床中，白羽金锻的软垫上琉祭懒懒散散地侧卧着，手里拿着吃了半块的食物，嘴里还细细咀嚼着。床榻上的人就那么静静地品尝着美味，床榻下的人就那么纹丝不动地跪着。
　　暖萱抬头看着面前剑眉入鬓，眼眸微闭，鼻梁高挺的俊俏面容，竟痴痴脱口而出：“君岚，真的忘了吗？”
　　不出所料，面前的人立刻变了脸色，抄起身边的赤炎鞭就向暖萱身上甩来：“作死的！本神说了不要提那污浊的字眼！”
　　暖萱只是轻轻合了双眼，等着鞭子与衣物摩擦的声音如期而至。
　　“小叔，侄儿来看你。”温柔暖人的嗓音打断了这场责罚。水蓝的袍，水蓝的眼，水蓝的心神。给人安心舒适的感觉。
　　跪在地上暖萱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蔚然，痴愣愣地出神。
　　君岚啊君岚，我追了这么久你还是把我忘了。若不是那张面容，只怕我真的认不出你了。倒是你那侄子，脾性和你如出一辙。都那么温吞柔情。
　　触及到暖萱眼底的痴迷时，一阵慌乱又不知好歹地在琉祭心里闹腾起来。莫名的怒火，抽出软榻旁那柄珞瑜长剑直直就刺了过来，却又在将将一寸入喉处猛地顿住。
　　“怎么不躲？”言语中有着隐隐怒意。
　　看着她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模样他就是生气。
　　“暖萱的命是主子的，主子要拿去暖萱便双手奉上。”
　　“滚。”琉祭低吼。
　　暖萱退出去后，站在一旁的蔚然扑哧笑出了声。
　　“王叔，你失仪了。这是请柬，三日后，我母亲大寿宴请群仙。”
　　蔚然走后，琉祭突然觉得这住了千年都没觉得沉闷的寝室当下竟儿沉闷的紧，于是想要喝口明前的碧螺春压压满口的燥热。
　　“暖萱，暖萱。”
　　唤了两声却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心里无名地火气更旺，急急起身，疾步出了朝旭阁的门。
　　找到暖萱的时候，她正坐在莫河的岸堤上，绛色的绣鞋放在一边。莫河的浪花儿一小朵儿一小朵儿地亲吻着她洁白如玉的小腿肚。
　　她恬淡的嗓音顺着莫河上的微风灌进了琉祭的耳朵。
　　“君岚，我会背那首诗了。以前你总会不厌其烦地教我，如今我会了，再也不闹你了。我背给你听好不好？你不回答就是答应了。听着呐。云髻坠，凤钗垂。髻坠钗垂无力，枕函欹。翡翠屏深月落，漏依依。说尽人间天上，两心知。”
　　后来的话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了。只有声声君岚君岚的嗫嚅不绝如缕。
　　琉祭恨这个名字不是师出无名。每每听见这个名字他总有种心口被人生生挖去一块的空虚，空空荡荡的却不知如何填补。越想往里面填东西，就愈发空落落。
　　三步并作两步，琉祭一把捞起了暖萱。
　　“你知道这是什么水吗？这莫河的水仙家洗了延年益寿，强筋健骨。你这小妖洗了就等着日后阴雨时骨头缝作死的疼吧！”
　　原本还痴痴呆呆、一脸迷惘的暖萱闻言登时满目欣喜，竟放肆地上前一把搂住了琉祭。身影重叠，体温贴合，突然让琉祭依恋，不愿推开。
　　直到心里的空洞再次袭来。
　　“君岚，你是在关心我吗？”
　　奋力一推，怀里的人踉跄几步，整个人跌进了莫河里。
　　等着暖萱自己个儿上来，却是左等右等没了动静。
　　这真是个作死的吗？！心里暗自想着，琉祭扑通跳进了莫河。
　　来宸华殿了千年，这儿的主子脾气虽然暴躁倨傲了些，可从不体罚天仆。自打这萱草妖来了以后各种怪事不断。主子这会全身湿嗒嗒的的，飘逸柔顺的墨色长发这正胡乱地搭在肩头，还滴着水。天仆们个个眼瞪得溜圆儿，何时见过主子这般狼狈过！遣退了多余的人，换了身干净衣服，琉祭暗暗抱怨起来。
　　这是魔怔了不是？就算是大发慈悲救她，那也是施个法儿就好，怎么就跳下去了。
　　玉雕似的纤长手指轻轻覆上暖萱的前额，顿时就起了一层淡淡地银白色光晕。
　　这小妖怎么这么虚弱？
　　怎么全身的骨头每一处完好的？通通都是断了又接的？！
　　正暗自震惊着，耳边传来暖萱柔情满怀的梦呓：“君岚、君岚，快将明镜还我。”手下也不安生，乱乱抓着，脚也来添乱，四处乱踢。未来得及皱眉头，声音却一下子暗了下去：“君岚，你不是原来的你了。”
　　听着这个令他身心不爽的名字，琉祭一拂袖，兀自出了门。
　　原以为这萱草小妖是贪念宸华殿的仙气，可三百年了，从未见她涉足岑竹林一步，七色澜池更是半步未到。她时常一个出神冥想，总喜欢口口声声喊自己君岚。自己与她究竟是怎么了？
　　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没头绪，索性去找那尧陵老道，借他的玄明盆一看究竟，瞧瞧五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谁知那老道却正在准备历天劫，谁也不见。匆匆赶回来时，床榻上连人影都没有，心里有种应该是叫做焦急的情绪慢慢升腾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匆匆赶回来。
　　蓦地一下恍然大悟，真是糊涂了，直接去问萱草小妖岂不方便














宴会三人情动，初识地母之子







刚到正殿，却有天仆通报东隅的狐王带着他的女儿前来拜谒。定了定神，琉祭端坐在五爪金龙长椅上，一派凛然。高傲着头颅，血色眼眸中充斥着不可侵犯和不可一世。高贵之气与生俱来，不带半点做作，与他一身华贵的群青色暗龙纹鎏金边的大袍浑然天成，散发着绝世无双的贵气，就这点，连那长他不知多少的哥哥也不由连连惊叹，直说像极了他们父亲。
　　“小仙青许携幼女帧玥见过暝晔天尊。”
　　年长的男仙根本没进琉祭的眼，倒是他的女儿帧玥一瞬间就吸去了琉祭的魂魄。女子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没有狐族的妩媚妖气，倒是周身围绕着纯洁无暇的仙气，简直比这天上的仙子还要像仙子。再定睛一瞧，眉目堪称完美，就像是一点一点雕琢出的。琉祭连忙收了神，听着狐王寒暄了几句，就再也听不进去了，有意无意地望着帧玥。而狐王也善解人意地退到了一旁。直到他们离开，琉祭还沉浸在那一瞬的惊艳中。
　　“他们三日后也是要来欢宴的。”一个不知好歹的天仆多嘴着。
　　自知失态，琉祭一个冷眼甩过去，那天仆遍体生寒。
　　但凡是个对天界有稍微了解的人，你只要问他关于暝晔天尊的事情，他定会这样说：“风华绝代，倨傲自恃，不喜热闹。”可只要参加了三日后天母寿宴的神仙都不得不改口。“天宫冷寂，暝晔天尊也受不住了。”
　　那天天母寿宴，琉祭头戴四爪紫蟒簪珠冠，上头的夜明珠那叫一个大，那叫一个亮。身披一袭绛紫底色赤金滑边的长袍，微微反着光华的缎面上银线飞舞，勾勒出一条逼真形象的咆哮巨龙，仿佛将将就要飞出来翻江闹海，身后长长地灿金色飘带摇曳张扬。许是瞧惯了他这副志得意满，倨傲嚣张的模样，天帝天母神色如常。只是那些上仙们不由咂舌，就算是见过大世面，他们也不曾见到过这样好的衣服料子。这料子配上暝晔上神的韵态简直一绝。怪道人人都说暝晔上神风华绝代。今儿百闻不如一见，倒也了却一桩憾事。
　　只见琉祭闲庭信步地踱到天母天帝面前，轻轻俯身，微一颔首，双手一拱，朗声道：“祝嫂嫂青春常驻，永葆韶华。小小临烨珠不成敬意。”
　　众人不由倒吸冷气，这临烨珠也算小小的，可叫他们情何以堪。相传临烨珠可是千年火狐用心头精血一点一点炼成的，可让女人容颜不老，更有风韵。
　　见着暝晔上神已献了礼，众神连忙上前个个开始溜须拍马。
　　琉祭继续踩着自己嚣张非常的步伐，寻了一处僻静地儿，坐了下来，眼神傲慢的环视会场，搜寻记忆中的白衣。
　　“王叔，你今儿可真是出尽了风头。意欲何为啊？”
　　琉祭闻声转头，只见蔚然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怡然自得地摇着折扇，满面都是让人心神荡漾的孺子笑容。
　　蔚然顺着琉祭的眼神望去，也发现了那雪白身影，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依然是闲适公子的神情，蔚然幽幽开口。“王叔，原来你动心了。”
　　琉祭却不答话，眼神直直地射过去，不曾动过。
　　不一会儿，那狐王又带着自己女儿来这儿敬酒。想必是看穿了琉祭的心思的。
　　“暝晔上神。”
　　琉祭却无意多说，端起酒就向口内灌去。
　　“蔚然皇子，小仙乃东隅狐王，此为小女帧玥。”
　　蔚然施施然端起酒觚，略一点头，算是见过，仰头将酒水尽数吞入肚中。蔚然眸光闪烁着，暖萱分明看见帧玥面上一红，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立在一侧的暖萱淡淡地叹了口气。
　　君岚，我守候了你三百多年，竟抵不上旁人惊鸿一瞥。你果然是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心里面干涩痛楚。
　　可是，三个人的情动必有一伤。这场爱情争夺战里，君岚你凶多吉少啊。
　　暖萱突然受伤吃痛，竟是个小酒觥。心底暗暗吃惊，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感到衣袖被什么拉扯着，回头一看，暖萱竟看到一直通体雪白的小老虎。又瞧瞧现在的琉祭，正不亦乐乎呢，暖萱便偷偷任由小老虎的拉扯跑进了身后的白桦林。
　　“请问这位上仙，找小的何事？”暖萱笑意不改，欠身行礼。
　　“你不是仙吧。”那人开门见山。
　　“小的是天璇山下的一株萱草。”暖萱恭顺地回答，不曾抬头。
　　“抬起头来。”
　　很乖巧地抬头，暖萱看到了白桦林中那大胆人儿的样子。
　　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袖口滚了一圈樱草色的亮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暖意里，金光闪耀。
　　“我是地母之子，子澜。你以后叫我子澜就行了。你在宸华殿当差是吧，我日后来找你。”
　　望着子澜离去的背影。“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干净。比他们干净太多。”
　　偷偷回到琉祭身边时，狐王已经带着帧玥到一边去了。琉祭抓住暖萱的衣袖，狠狠扼住她手腕。暖萱听见一声不大不小的咯噔，钻心的疼自手腕爬到心里，让她头皮发麻。
　　“这算是惩罚。下子再不知会就走开，你就看看你是否还有命站在这儿。”
　　努力忽略掉钻到脊背的疼痛，暖萱点头低声道：“是。”














动辄得咎，全是为你







自那日天母大寿群仙宴后，琉祭整个人的神魂便去了一半，定定地缠在狐王之女帧玥身上。成日坐卧不安、长吁短叹的。天仆们自是见不着这光景，唯有时时刻刻跟着琉祭的暖萱将一切瞧在眼里，记在心里。
　　“主子，喝些茶吧。”暖萱低眉顺目地将八角玲珑白玉盖碗递了过去。
　　琉祭满脑子都是帧玥挥之不去的倩影，接过就喝。
　　“主子……”
　　一碗好好地明前龙井嫩尖一股脑倒了出来，全部洒在了琉祭的袍子上。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琉祭显得很平静，没有愤怒，仍旧一脸痴迷。
　　暖萱望进琉祭的眼底，平素跋扈嚣张的猩红色如今泛着星星点点的波动。
　　“暖萱，本神是怎么了？”
　　“情动。”暖萱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君岚，我记得曾经你的眼眸也是这样闪烁的，光芒撩动我心弦。
　　琉祭垂下头。“是吗？那又如何呢？”
　　暖萱又死死咬了咬朱唇，稍稍眯了眯眼，“主子若喜欢，小的定当为主子不遗余力。”
　　“不遗余力些什么呢？”琉祭抬头，又是熟悉的一抹嘲讽笑意。
　　暖萱却也绽开了笑颜，眼底竟是一波一浪的宠溺。“主子说呢？”
　　由于琉祭是坐着的，竟是在抬头仰望着暖萱。掌下生风，横生一簇白光裹着暖萱把她重重地甩到一旁，脊背直直撞到坚硬无比的石柱上，应声落地。
　　“哼。”
　　再看，何时有过琉祭的身影。
　　“咳咳。”跪坐在地上的暖萱喉头一阵腥甜，呕出一大口鲜血。嘴角还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像个孩子呢。
　　三百年了，早就习惯了脾性了。
　　每天都好比是昨天的回放，不咸不淡，不痛不痒，单调的可怕。
　　后来的一天，子澜果然来了。张口便问琉祭讨人：“暝晔天尊，小仙想要你身边的那人儿。都说暝晔天尊慷慨大方，小小的仆人定是不用忍痛割爱。”
　　琉祭却是端坐在龙椅上，冷冷看着堂下的宝蓝色长衫，极力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高贵气息和王者风范。
　　挑了挑眉，像是在开玩笑：“此话不错。小小仆人给便给了。只是……”
　　堂下的一时欣喜忘了规矩，竟抬起头直视琉祭琉璃般的血色瞳仁，可又硬生生让其间的倨傲寒意压低了头。“只是？”
　　“只是这仆人跟我了三百年了，调教起来很是费事。不若，你在其他人中挑一个。”
　　“我只要她。”堂下人不依不挠。
　　琉祭却拂袖起身，冷哼一声离开了正殿。
　　自此，子澜便天天来讨人。琉祭却不再出来，更不让暖萱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实在不敢想没了暖萱的日子他是否还习惯的了？每天有人轻声喊他起床，给他仔仔细细地梳洗，任他打骂而毫无怨言。
　　某一日，再也听不到那叫嚣着要人的声音。暖萱的心里当下就凉了一大半，怕他是惹恼了琉祭。
　　这天，她正在给琉祭添水倒茶。淡淡开口：“主子，那子澜呢？”
　　琉祭一记冷眼，害的滚烫的开水恰恰好全淌在了暖萱手上。
　　“他呀，本神让他去守着西海，下车伊始，怕是自顾不暇呢。怎么，你想他了？”冷淡的音调夹杂的一股股往外乱窜的怒意。
　　“小的不敢。”
　　“你还知道不敢，今夜不要睡了。现在就去朝旭阁门前跪着，我不说起来，就不准起来！”
　　暖萱一声不吭地放下茶碗，向朝旭阁走去。
　　就这么因为一句话，暖萱白白在朝旭阁外跪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起身时，脚下一软，又猛然跌坐下去。
　　君岚，我可能真的错了，何必执着。求不得，苦，得到再失去，更苦。不过也罢，我就要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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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热之中乃是君，不解风情亦是君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各种事物有条不紊，照常进行。要说新鲜事儿，也是有那么一件的。素来心高气傲的暝晔上神竟留下东隅狐王小住。
　　更骇人听闻的是，他竟时常邀那狐王去七色澜池小坐，抚琴博弈，书画鉴赏。
　　婉转的歌声，天籁似的琴音足以绕梁千年。
　　暖萱和顺地抚弄琴弦，似无情却有意地轻启朱唇、点破樱桃。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歌声入耳直击内心，琴音悠扬紧扣心弦，听的人如痴如醉。好好的一首求爱诗，怎么让她唱的这般凄楚？
　　清风徐徐，片片翠竹叶互相纠缠拍打、窸窣作响。柔风和着微雨，妖娆地抚弄坐上各位仙子的面颊，直叫人心里酥酥麻麻地发痒，不由自主地心悸。如此热辣大胆的表白凡是明眼人一定一点就通，可看那被表白的对象，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雪白纱衣衣袂飘摇，银色发丝顺滑轻逸，与徐风缠绕打闹。黛青色的柳眉微蹙，一对眉目定定摆在那已经是华光四射，更别提灵动流转时的顾盼生辉。小嘴微嘟，灵巧可爱。只可惜，美是美，心绪确实没有半点浮动。
　　暖萱抱起琴，俯身行礼退到了一旁。
　　站在葱郁的竹林里，暖萱又轻叹了口气。
　　君岚，君岚啊。
　　“青许上仙，我想带令爱去凡间游览一遭，不知您意下如何？”
　　听着这婉转的语调，微哑的沙沙嗓音，暖萱不由苦笑。
　　琉祭你何时会如此彬彬有礼了？原来情爱真的可以让一个人不顾一切。否则我又怎么穷追不舍地放不下？
　　不等狐王开口，另一个宛若黄莺鸣叫的妙音传来：“蔚然皇子也去吗？”
　　一晌的沉默。“自然。”
　　暖萱躲在斑驳的竹影下，再次苦笑起来。
　　君岚，你怎么半点没长进，还是这么迟钝？人家是摆明了想和蔚然去，不是你啊。
　　想来大概是让暖萱服侍习惯了，毕竟三百年，说长也长，日日夜夜地候着，除了她，可能不会再有人那么周到，琉祭便也带着暖萱下了凡。
　　漓疆依山傍水，背靠天姥山，身倚漓江，故而得名。那里水多陆少，人们一整天都是在乌篷船上漂荡着度过的。撑着船送货，在船上做着日常买卖。很少有人在岸上筑房，一来这里阴雨连绵，潮湿阴寒，不易建筑，二来千百年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以船为家的，谁也没那定居的习惯。也是由此，这里的桥数不胜数。所有的桥都是似曾相识的。弓如弯月，横跨两头。白色沙石的护栏文以凤纹、虎纹。岸上边的屋子也都是同样的白色沙石筑成，湿漉漉、滑腻腻的青苔蔓延其上，看着古朴而清新。一道道水渍蜿蜒曲折，像是恋人脸上滑落的泪珠，如泣如诉，仿佛正将一段肝肠寸断的往事娓娓道来。
　　漓疆的人爱水，傍水而活。他们爱美，好银饰，他们热情，好鲜艳张扬的色彩。初来乍到，他们只做是来游览的外来人。幸亏漓疆水路交通四通八达，形形色色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了，当地人倒也没对他们奇怪的服饰和迥然不同的发色、眸色大惊小怪，依然好客地带着他们四处游览。














丢弃的花灯，莫名的心情







一行四人正在乌篷船上穿梭在水路上。吊脚楼上头突然探出了个脑袋。
　　“客官，上来看看哟！咱家店里的衣服是全城样式最新、料子最好、做工最精细的！客官来吧！给那两位水灵的姑娘置办套新行头！”
　　许是从未下凡来到人间，帧玥平静如水的眼睛中涌起了好奇。琉祭自然不是笨人，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有的。二话不说，就拿出银两买了四套当地的服饰。
　　让店家为暖萱和帧玥篦好头出来时，琉祭和蔚然也换了行头。
　　女子的服饰主要以黑、金、银、红四色为主。帧玥短褂长裤，对襟鸳鸯盘扣。黑色绸缎底面，胸口是一只金灿灿的火凤，袖口裤脚纹饰着银色翻卷祥云图；银发高高盘起，梳成一个回心髻，脑后以一对累银丝珠翠簪固定，额前垂下一圈流苏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暖萱则是短褂长裙，莲花侧襟按扣，左胸口是一朵银线勾画的怒放铁线莲，每一片花瓣的纹路都清晰无比。火红的长裙皱褶连连，每走一步就是脚下生花，裙袂翻飞。墨黑的长卷发只在两鬓挑出两绺，在脑后翻绕出花形，一嵌珠翡翠银钿头恰恰固定在花心。鬓角往上两片梳篦隐匿在青丝中，羞涩的银光绰约朦胧，长长地垂下两溜儿珠串，勾绕出俏皮可人。
　　男子的服饰颜色选择性则相对宽泛些。琉祭延续他的一贯风格，亮眼的明黄色袭人眼球，细密的银色针脚拼凑出袖口上一朵朵巨浪，右鬓角挑一绺长发绾在脑后，左额际垂下一绺青丝，跋扈中平添几分轻挑，果然绝配。蔚然则是一身月白，莹莹清明。水蓝色的发丝与之浑然一体。
　　那老板娘又开了口：“多好的两对神仙眷侣。啧啧，就是神仙也不过如此。四位客官俊男美女，郎才女貌！今儿正巧使我们的鹊桥节，二位爷不妨带着两位姑娘多转转，好玩的多着呢！”
　　琉祭眼波流转，轻佻眼尾，勾起一抹自鸣得意的笑容，又掷下一锭金子，飘飘然出了店门。耳后依然响着那老板娘的大嗓门。
　　蔚然一转头，先是对上帧玥的目光灼灼，而后是瞥见暖萱的若有所思。于是对着帧玥悠然一笑，内心暗自揣度着暖萱的表情为何明明清淡却又让人觉得氤氲着浓重的哀伤。
　　月上树梢头，花市灯如昼。
　　白日里的船夫、渔娘、商贩抑或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公子哥儿全都容光焕发，盛装闲步在夜市中。
　　“这花灯你喜欢吗？”琉祭、蔚然二人齐齐开口。
　　帧玥一阵娇羞，面上红彤彤的，更有这烛火摇曳映衬着，愈发显得清丽绝美。轻轻点了点头，帧玥抬手接过了蔚然手中的花灯。捧在手中，目光中闪耀的欢喜愈加夺目异彩。轻启朱唇，吐气如兰：“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声音是有些轻微颤动的，可能是太过欢喜的缘故吧。毕竟世上最难求的，就是两情相悦。
　　人来人往，虽被冷落，琉祭却也不好发作。只是抿着唇，赌气似的把花灯的手柄向暖萱手中一塞，抬步便走。暖萱委实是哭不得、笑不得。唯有掂起花灯，端详起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呵，这就是注定吗？明明是随意拿的两盏花灯，却偏偏字字珠玑，直击内心，让每人所想都一针见血地显现。
　　暖萱愣神地喃喃自语：“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
　　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暖萱猛地回头，原来是蔚然和煦含情的盈盈笑容。“想什么呢？走吧？琉祭走很远了。”














往事重演，鹊桥一吻







琉祭一身明黄，并不难找。看到他时，他正在乌压压一群人的后面饶有兴趣地仰头看着灯楼上。
　　猝防不及地，一颗绣球急急朝着琉祭冲来。琉祭正条件反射地要伸手去接，暖萱一个箭步撞开了琉祭。琉祭哪里被人这么撞过，何况暖萱只是个下人，登时剑拔弩张，抬手就给了暖萱一巴掌。暖萱本就没站稳，再加上这一巴掌火上浇油，直接跌倒在地，滚了两圈，花灯也翻在了地上。顾不及站起身，抹掉嘴角淌下的血迹，就先拾起花灯，视若珍宝地圈在怀中，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又细细转动着检查了一圈，发现花灯毫发未损才慢悠悠地用手撑着站起身。不管周遭异样的眼神，也不顾琉祭这个珠子，暖萱蹒跚地提着花灯走入了的浩浩荡荡的人流中。
　　琉祭也呆住了，怔怔看着自己手掌。
　　陆地本就稀少，加上人们通通在今晚涌到了岸上，着实是无立锥之地。不消片刻，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就在寻不着了。
　　蔚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疾步冲入人流。
　　蔚然找到暖萱时，她正坐在一座拱桥的岸边，手中拿着毛笔，一丝不苟地在花灯的绢面上描摹着什么，一笔一划，都像在擦拭珍宝一样的小心。
　　走近暖萱的时候，蔚然看见暖萱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不悲不喜。口中轻声念叨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蔚然刚想开口说什么，暖萱却抢先一步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桥那头。蔚然回身去看，只看到地上遗落着累银丝珠翠簪，不安分地拍打地面，如鸣佩环。
　　暖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柔声道：“蔚然皇子，去吧，别让帧玥误会了。我知道的。”
　　收到这个令人心生安定的表情，暖萱周身掀起一阵清风，耳边传来疾步跑开的声音。
　　琉祭站在桥头，看见那一头的岸堤边上坐着暖萱。她吹灭了花灯的蜡烛，紧紧将花灯搂在胸前，垂眼直愣愣地看着河里潇洒游弋的河灯，一团团、一簇簇的红莲灯此时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水面，任由粼粼水波推搡着他们，不觉得显出一丝妖娆之气。
　　脑子里乱哄哄的，琉祭发现自己自从做了留下这萱草小妖的决定那一刻起，自己的脑子就没有一刻是灵醒的。方才他本应留在原地好好照顾帧玥，可他的脚却比脑子脑子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心里无名地抽痛，仿佛被人拿赤炎鞭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千百遍，火辣辣地痛。脑子中浑浊着，只有一个念头清晰非常，快点找到暖萱，快点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找到她的那一秒钟，心里又是莫名的安稳。好比终于找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玩具，欣喜激动。可目光接触到她时，心又慌了。为什么，她怎么会那么，那么哀伤？
　　面容干净恬然，笑意美好安静，明明很美好，她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是，看着她心怎么就这么疼？宛若被人活生生掏去了一块，空洞的感觉不减反增。
　　到底，我们，发生了什么？
　　暖萱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感，抬眼竟是那抹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不一会儿，那身影已到了眼前。
　　琉祭伸手一把扯起了暖萱，冷声低吼：“你跑什么？不把你主子放在眼里吗？”
　　暖萱却置若罔闻。自说自话起来：“琉祭，琉祭。我们当时也是这样。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时间太久了，你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不怪你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说着，暖萱的眼圈红了起来。自从刚进宸华殿时暖萱哭过，那以后的三百多年她都未曾落泪。只是，这回还有些不同。暖萱的泪珠子成了真的珠子，颗颗滚圆剔透，幽幽散发着暗红色。叮叮咚咚地砸在石板路上，扑通扑通滚进了河中。河水也渐渐泛出了红光，光芒越来越明亮，仿佛可以穿透人心。
　　行人们只当是花灯商贩弄出的新花样，个个驻足欣赏，拍手叫绝。
　　只有琉祭明白是怎么回事。鲛人落泪成珠，普通妖精落泪凝珠是因为那些泪珠子凝结着萱草妖的精魂的。精魂是妖的生命源泉，泪流干了，生命也就灯枯油尽了。
　　耳边是暖萱低低的吟说：“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草。”
　　“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这话好像就是摆在喉头让琉祭脱口而出的。明明从未听过的话语，就是这么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感受到面前的人儿脊背一僵，神情一滞，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却背道而驰，暖萱哭得更凶了。她不停地扯动嘴角，想要笑出来，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可就是止不住。
　　琉祭立刻慌了神，不知所措起来。没待他深思熟虑该怎么做，他已然低头含住了暖萱的唇瓣。触感很冰凉，还带着丝丝回甘。琉祭情不自禁地不愿离开，甚至比那时拥着她不愿放手的感觉还要强烈。他就这么深吻着，什么都忘记了。忘了他是琉祭她是暖萱，忘了他是主她是仆，忘了他是神她是妖，忘记了他是不是爱她。他只知道唯有这一吻可以止住她的眼泪，他只知道他不要她这么伤心地哭着。
　　“看本神做什么，快点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快去看看帧玥在哪，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本神绝对不轻饶。”琉祭又换上满眼的张扬恶毒，连吐出话语的语气也是恶毒的。
　　琉祭擦身而过时，风儿调皮地掀起了他的墨发。左耳垂上鲜红的罂粟花光晕在幽暗的夜色中扭动腰肢，魅惑的吸引这人们在它所给予的欲仙欲死的快感中彻底毁灭。














残忍的事实，无情的是你







月华漫江波，最是情浓时。
　　感受到身边的人脚步明显虚浮了，暖萱心里酸涩地笑起来。刚才那一幕如今重演，但是换了主角。皎皎明月，被月光拖得悠长的两个身影重重叠叠，交颈拥吻着。凉风习习，冰蓝的发、银白的发深情交织。
　　一道更加晃眼的白光打过，暖萱身边已经空无一物。琉祭连自己的气息都一并带走了。与其说带，不如说是逃走了。
　　那二人也察觉了异样，双双转头，却只看见一脸苦涩的暖萱。
　　帧玥惴惴不安地开口：“暝晔上神看到了？”而后又向蔚然怀中拱了拱，似在寻求保护。
　　蔚然平日里温存的眼波也骤起波澜，他死命压着。
　　暖萱无奈地咧嘴笑笑：“二位稍安勿躁。以后若有苦难，务必忍着。小的定当为二人全力以赴。”
　　“为什么？”帧玥不可置信地追问。
　　“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了让多情不被无情误。”
　　“暖萱，你和我王叔究竟是怎么了？”
　　暖萱突然转为俏皮一笑：“就当是带我回天界的报酬。我如今这光景要回去，很难。除非有上神带着。”
　　“哎，这又是何必。回去也只是受苦。”
　　暖萱只是不置可否，轻轻柔柔地笑着。
　　回到宸华殿却是到处寻不到琉祭的身影。暖萱便一个地儿一个地儿地寻找。宸华殿实在太大，脚都跑木了，仍旧一无所获。出神间，暖萱竟来到了自己曾经住的篱笆院。
　　刚推开栅栏，就看见明黄的身影趴在石桌子上。
　　“我，我，可以，可以当做什么，什么都没看见的。帧玥，帧玥。”
　　听着这字字的诉苦，暖萱的心头一滴一滴渗着血珠子。
　　她是知道的，自己这主子委实不胜酒力，若不是情非得已，一般都是滴酒不沾的。可现下，桌脚边上却是凌乱地摆着七八坛酒。进了屋子，摸索着找到了自己曾经的面盆，打了一盆屋后的温泉水。
　　轻柔的擦拭着琉祭薄汗湿濡了脖颈，暖萱的一只手小心地抚上琉祭的眉头。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头痛欲裂的琉祭觉得十分惬意，也不挣扎。意识模糊间，隐隐约约听到那陪伴自己三百多年的声音说：“他眼底的乖巧温柔惹人怜爱，你眼底的跋扈倨傲却是惹人心疼的。这么久了，我都记不得自己是为他留在这儿，还是为了你。其实很寂寞吧。一个人在这宸华殿孤寂地活了三千年。只是，寂寞太昂贵了，想要摆脱它就得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好比我。”
　　接着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确实是醉的太厉害，不一会就沉沉睡了去。
　　醒来时环境是完全陌生的。周遭十分简陋，灰突突的墙面，鄙陋的摆设。琉祭鄙夷地皱着眉头，却意外发现身子底下很是暖和。被子柔软有加，带着淡淡柠檬草的香气。
　　“主子，你醒了。喝口茶醒醒酒。”依旧是暖萱那张低眉顺目的安静眉目。
　　感觉到头痛愈演愈烈，顾不得发脾气，草草喝了口茶水，温度刚刚好。
　　“主子，举杯销愁愁更愁，看淡些吧。”
　　一句话，毫不留情的刺进了琉祭心头。口中默念法咒，手中瞬间幻化出赤炎鞭就要甩过去。略略一思忖，却又住了手。这几十年来，他已经很少再打暖萱了。暖萱亦是不再提及君岚这个名字。
　　“扶我回朝旭阁。”琉祭别过头，没有一丝感情的下达命令。
　　一觉醒来，软弱讨人疼惜的琉祭不翼而飞。














有情人的红线，你给予我的痛







弹指一挥间，又是五十年从指缝中流逝。这五十年这可谓无比闹腾，原来平静似水的天庭硬是让三个人的纠缠搅得浑浊一片。若要问怎么了，众仙家都是一个反应。先是长叹一气，然后捋一捋山羊胡子，再深深叹口气：“还不是那暝晔天尊和他侄儿蔚然还有东隅狐王之女帧玥的情债嘛。”
　　五十年里，从不求人的暝晔天尊竟然开口向天地讨狐王之女帧玥，天帝自是一口答应，众仙家也甚是看好这段美满姻缘，独独一人反对，将来天界的主子，皇子蔚然。一口咬定不是好姻缘，死死不松口，硬是要把帧玥抢来。这下子众仙家更是呆若木鸡了。平素温婉如水，淡然似风的皇子怎么在这件事儿上这么较真儿、认死理儿呢？更甚的是还带着帧玥来了个私奔，说什么要美人不要江山。这可气煞了天帝老儿。发动兵力将那逆子捉了回来，削了他一半法力，扔进了天牢。东隅狐王的面子自然也是挂不住的，狠狠将女儿教育了一通，压在了玉衡山下。
　　好好一段流传千古的美满佳话就这么被整的乌烟瘴气。
　　这不是听说帧玥要历天劫了吗，狐王青许这才将将把女儿放了出来，嘱咐她好好准备。这下子不光急坏了狐王，暝晔天尊琉祭心里的焦急也是蹭蹭往上冒，恨不得代帧玥去历天劫。那就更别说牢里的皇子蔚然，成日一副要把天牢玄铁啮断的模样。
　　要不怎么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呢，仿佛只是回眸的刹那，就到了帧玥历天劫的这天。
　　漫天的白云一霎那就让掀天的狂风刮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取而代之的乌黑厚重的云霭在苍穹中咆哮翻滚。一道刺目光芒闪过，连成一片的乌云瞬间从中被撕开了一个深深的裂口，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声声敲打人心，让人不受控制地颤抖。
　　轰——
　　第一道天雷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一股鲜血汩汩从帧玥嘴角躺了下来。
　　不等她稍作调整，第二道天雷又接踵而至。
　　这下直接让帧玥瘫坐在地上，化为了原形。雪白的皮毛翻卷着泛出烧焦的灰黄色。
　　天劫这东西，谁也没办法知道它具体来临的时间。否则又怎么叫劫呢？
　　等了一会却不见再有任何动静。
　　举目远眺，雪狐身边早已荒芜丛生，无半点生命痕迹，哪里有刚才的树木葱茏，桃花夭夭。
　　就在人稍稍放松的时候，轰隆一声一道天雷又劈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看着琉祭就要飞身而上替帧玥挡下最后一道、也是最无情厉害的天雷，暖萱却先飞了出去。幻化出花型，紧紧将雪狐护在心口。
　　随着那一声轰隆声的完结，天劫总算是到了头。
　　“主子，小的先告退了。”
　　琉祭上下打量了一下暖萱，惊奇地发现她分毫未伤，心中讶异。可怀中的人儿可没这时间让他奇怪，他点点头，横抱起帧玥，化为一道银白色疾光，向东边飞去。
　　琉祭前脚刚走，后脚暖萱就哇一口呕了血。擦掉嘴角的血迹，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儿让自己站起身。暖萱的后背赫然是一道十寸长、血淋淋的口子。捻指低头默念，那道伤口缓缓愈合，不露痕迹。
　　看来，就是现在了。暖萱笑得温暖，掌心是一块血玉，雕成一个琉字。
　　琉祭将将进门，就发现天仆们眼神中的异样。再一打听，才发现已然是翻天覆地了。
　　天界现在个个对他赞口不绝，说他大度能容，性情至真。原因呢？是因为他派天仆拿着他的贴身饰物血琉玉禀告天帝他愿意退出，成全有情人。想来一个人方才忍痛割爱，不愿见众人也是情有可原的，所有人就乐呵呵地听着天帝下诏，将帧玥许配给了蔚然。
　　话分两头，只见此时宸华殿中，大门紧闭。一个红艳艳的身影跪在莹白的地面上，一柄长剑深深没入肩头。宸华殿的主子琉祭正怒发冲冠地斜躺在龙椅上。
　　事已至此，根本就是绝了他的后路。满腔的努力就只好发泄在这个自作主张、愚不可及的天仆暖萱身上。
　　他是打算将这小妖一剑结果的，看着到了左胸口，不到怎的，手腕一偏，只让剑伤了她的肩膀。
　　“这么做对你什么好处？你以为这样本神就会喜欢你呢？真是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一记白光闪过，琉祭的手正死命掐在堂下跪着的人脖子上。
　　欺身上前，眼中的怒火仿佛就要跳出来灼瞎暖萱的眼睛。“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死心。千方百计地想攀高枝儿！告诉你，那不可能！你是妖，我是神，你永远都只能是痴心妄想！”
　　暖萱不论何时都是那一副恭顺垂眉的笑脸，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笑脸，现在也不例外。
　　“哼，也罢。四百年了，你不累本神也乏了。没工夫和你兜兜转了，今天，便随了你的意，可好？恩？”
　　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却多出了戏谑和冷嘲热讽。
　　一把扯下暖萱的绯红色莲花长裙，没有任何前戏，就那么直直进入了暖萱娇嫩的身体里。
　　暖萱轻轻蹙起眉头，闷哼。伸出手将琉祭滑落的长发捋到耳后。
　　“君岚，明镜之鉴，当待君还。”
　　这几个字更加无疑是雪上加霜，琉祭更加地用力。
　　暖萱被疼痛弄得身躯微微佝偻、颤抖。
　　可嘴里就是不肯停，依然念念有词。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字字入耳，刺得琉祭心里生疼。愈加的烦躁。越烦躁他使的劲儿就越大。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磐石无转移，蒲苇韧如丝。”
　　“云髻坠，凤钗垂。髻坠钗垂无力，枕函欹。翡翠屏深月落，漏依依。说尽人间天上，两心知。”
　　这些诗词不知怎的，在琉祭听来就是刺耳无比，不对，是刺心！一小块一小块地啃食他的心，让他的心残缺不全，让他总有朦胧的空虚感，像是弄丢了什么，却又不让他抓住。这样的折磨他实在忍受不了。
　　琉祭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牙缝里的恶言一句也没停过。














醍醐灌顶，为时已晚







时间对琉祭来说就是用来浪费的，只是，近来连浪费时间对他来说都愈发艰难起来。身边的天仆竟没有一个可以像暖萱那般贴心周到，事事全面到位。
　　哼，怎么可能，他就不信没个暖萱他还能活不下去。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
　　仅仅两个月他却是感觉挨过了千年。
　　“呸呸呸，这什么东西也敢拿来给本神吃？”还是翠玉梨花酥好吃。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连忙甩头把这可怕地想法甩出去。
　　匍匐在地上的天仆正颤抖着，只想想这主子一会儿的刑罚就觉得毛骨悚然。
　　可左等右等只等来琉祭轻轻挥袖，让他下去。
　　“呸呸呸，这是能喝的茶吗？”怎么就泡不出那个味儿呢？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抹浓重的鲜红色和纯净笑容。她在柔声说：“主子，茶不是这么喝的。若是这么喝了，折煞了茶，也折煞了主子。一闻，二尝，三饮才是。水一定要用晨光微曦时的露珠儿。
　　对，一定是他们没用那露珠。
　　“你们用的什么水泡的茶？”
　　“回，回主子，是晨光下的露珠儿。”
　　一股颓然的感觉慢慢爬满了心头。
　　“下去吧。”
　　这几天宸华殿的天仆可算是尝到了何为折磨。心扑通狂跳，偏偏主子又没责罚，让人不得不一直悬着心在嗓子眼里。
　　窃窃私语着，琉祭颀长的身影始料未及地出现了。天仆们纷纷四散，面如死灰，下跪求饶。琉祭却径直穿过他们走了过去。
　　我是怎么了？怎么就到了这里？
　　琉祭一手扶在竹栅栏门上，竟戚戚然地叹了口气。衣袍一摆，坐在了石凳上。脑子里的画面翩翩而起。
　　那日他也是不知不觉到了这里，坐在这里喝酒。是暖萱一点一点帮着他醒了酒。轻抚着他的发。从小到大他何时有过这样温情脉脉的感觉。人人都只道他身份尊贵，可寂寞深宫不胜寒，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了三千年，心一直都是凉的，无欲无爱。
　　帧玥给了他心动的感觉，暖萱却意外给他了温暖的感觉。
　　最近他总是连连从梦中惊醒。反反复复的一个梦。
　　“君岚，君岚，我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我用了一千年来不顾一切地爱你。我不在乎这千年有多难熬，只是别这么对我。别这么对我好吗？”
　　“君岚，你会后悔的！”
　　“君岚，我恨你，我恨你！”
　　这梦境来来回回，摆脱不了。一合眼，满脑子那天暖萱被拖下去的画面就乱窜。胸腔中仿佛有人拿了细细密密的针头时不时予以他一击，又宛如千千万万的小虫点点啃噬他心头。空洞的感觉越来越沉重，化为一双枯瘦的手，死死锁住他的喉头，让他片刻不得喘息。
　　“呼，呼。”
　　琉祭的右手紧紧抓着左胸口的衣服，口里的喘气声断断续续，顺着鬓角滴落着汗珠儿。
　　啪嗒啪嗒……
　　就像暖萱刚来的泪珠儿打在地上的声音。
　　周遭一瞬就静了下来，脑袋中只剩下啪嗒啪嗒的声音，扯得神经痛。
　　“主子，皇子来了。”
　　一遍又一遍翻看喜庆的请帖时琉祭心中竟毫无感觉，预期的难受却不知藏在了何处。“王叔，别摔坏了一颗真心。”蔚然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着。
　　恍惚间他才发现，这两个月来他日日揪心的竟是暖萱！
　　也许是看开了，也许是实在不习惯旁人的伺候，琉祭起身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走进牢门跟前时眼前的一幕重重地撞击着琉祭的眼球。心中的痛感居然比看见帧玥蔚然亲吻还是清晰蚀骨。仅仅只是一个宝蓝色长衫的男子撩起暖萱的裙摆为她的脚踝细细涂抹药物。身体不受控制冲过去一把甩开男子的手，谑笑着说：“哼，才两个月你就移情别恋了。你不是说要陪我这直到魂飞魄散嘛。”
　　子澜刚要开口，暖萱赶忙捂住他的嘴。又是那种低眉顺目的笑容：“主子。这地儿脏，你快些回去吧。”
　　琉祭挑着眉梢，勾起唇角，讥讽之意愈加明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赶主子走？！”手下使劲，捏了一下暖萱的脚踝，顿时暖萱就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这么捏下去他的脚就废了。”子澜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
　　琉祭只是贴近暖萱的耳垂，吹了两口气，压着声音说：“你自己想好该做什么，否则，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暖萱抬眼，温柔地一笑。“子澜，你先走了。我没事儿。”
　　子澜却纹丝不动。
　　“子澜，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就死在这，你就快点离开吧。”
　　闻言，宝蓝色长衫男子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主子，随你吧。”
　　“哼，腌臜东西。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起身就出了牢门。
　　“主子，让我出去再服侍你几天吧。”恳求之意呼之欲出。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不是几天，是到你灰飞烟灭！”
　　是吗？恐怕真的也只有那么几天的。
　　走出天牢，琉祭只觉得心头的烦扰又多了百倍。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明明想好要带她出去，把她一直一直圈在身边的。可是看见区区地母之子也可以赢得她温暖甜美的笑容时，他不服气！她只能对他笑，只能对他笑！不论多久，她必须一直呆在宸华殿，永永远远。














再见，想起







暖萱出来了，带着她一如既往地暖暖笑意，甚至更加有温度。就好像流星坠落前最后一瞬的耀目光芒，就好像花开荼靡时最后一刹那的绚烂。
　　“主子，用茶。”
　　“主子，尝尝吧，金橘蜂蜜糯米粥。”
　　“主子，歇息吧。”
　　听着耳边熟悉的清甜嗓音，看着眼前轻柔温暖的笑脸，琉祭满脸写满了志得意满。他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暖萱端着托盘正要离开，琉祭却一把抓住了她。从背后贴了上来，双臂环绕着暖萱的身躯，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纱衣钻进了琉祭身体里，惹得他浑身燥热。
　　圈起一绺长发，琉祭在她耳边邪恶地说：“我要你侍寝。”
　　这一晚，一室旖旎。
　　这样的日子倏忽间就翻过了十度春秋，
　　那天，暖萱用翡翠镶珠竹纹碟盛了一小碟炒熟的、黄橙橙的杏仁。
　　“主子，尝尝这个。”
　　琉祭突然将暖萱的腰身一揽，圈进怀中。“叫我琉祭。”
　　“恩，琉祭。”那一刻，暖萱笑得很美，很美，美里面带了一丝解脱？一个笑容，满室华光，琉祭只觉整个心房都被满足填充得不留一丝空隙。他觉得很庆幸，他没有去再去争夺帧玥。
　　捻起一颗饱满金黄的杏仁卷入口中，轻轻一咬，坚果的醇香在唇齿间四处弥漫。他从来不知道，杏仁可以如何香甜。这味道很熟悉，宛如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吃过了。眼前忽然闪过一簇红色倩影，却看不清面容。
　　暖萱坐在床沿，轻轻摇着芭蕉叶扇。不一会儿，琉祭就进了梦乡。
　　琉祭照常迷瞪了两个时辰，他以为可以照常见到靠在床框上的暖萱，但注定这一天不平常。
　　从天亮等到太阳神就寝，始终不曾再见她。
　　琉祭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没了暖萱，一分一秒他都难以忍受。像是走丢了的小孩，他茫然失措地坐在软缎面上，抱着枕头，心口的窒息感再次来袭。脑子里突然闪现方才暖萱的笑容，皓然明媚，却带着解脱？为什么？
　　“尧陵老儿，尧陵老儿，你给本神出来！”
　　“听见没有！快出来！不出来你看我怎么……”
　　只见一鹤发童颜的长者提溜着拂尘一路小跑，只穿了一只鞋子，连发冠也是歪歪斜斜。
　　“我的小祖宗哟！你可是要把我这玄青宫拆掉？”
　　“速速把你那玄明盆取来，本神要看看究竟九百年前发什么了什么事情？”
　　此言一出，尧陵老道的脸面像是被冻结了。掌中拂尘一甩，幻化出一古铜色的六角浅底鹤纹盆。
　　“该来的还是来了。命也。”
　　琉祭一把夺过玄明盆，碰了一汪清水，却在掌中慢慢化为血红色。顾不得究竟是何种颜色，琉祭一口饮下。














丢失的我，那时的你







“原来暝晔天尊是动了凡心。”
　　“你倒是给个准话儿啊！”
　　“没大没小的，说来我还是你伯伯呢。”
　　“管你呢。若这局我胜了，你便放我下凡。如何？”
　　……
　　“穹天老儿，我要到人间走一遭。”
　　老者兀自捋了捋山羊胡，笑得意味深长。
　　“人间本无苦，唯有那以心换心的交易做不得。求不得是苦，求得了仍是苦。你好自为之吧！”
　　那时正值初夏，是萱草大朵大朵绽放的好时节。那天是个艳阳天，只是初夏却已然有着流金砾石之势，空气像是果冻般粘稠，惹得人半点不想动弹。万事都有例外，只见一位身着松绿色布衫的小哥顶着头上老大的太阳疾步走在羊肠小道上。路边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凉，黄突突的小路蜿蜒着看不到。抬头可以眺望见远处黛青色的绵延山峰高耸着，应该有的云雾烟气也被这毒辣的太阳驱散了。小哥生的好一副俊俏面孔，颀长的身，墨黑的发，尖尖长长的面颊，深潭般的眸，坚挺的鼻，狭长的眉带着浓厚的英气，鼻头染了一层薄汗。除此之外，他双唇惨白，面色被那一身松绿色映射得愈发苍白。扑通一声，英俊小哥倒在了地上。
　　一缕淡粉色的烟气过后，小哥面前蹲了一个女子，一身火红裙装。
　　“公子，公子。”女子小声轻唤着。”
　　英俊小哥似乎还残留了一口气，“这位小姐，可否给小生一点提点，我在寻黑色曼陀罗。”
　　女子黛眉微蹙，嘟起小嘴。“找那恶毒东西做什么？”
　　再细看那女子，真真儿不就是暖萱嘛。只是神情千差万别，女子眼中满是娇俏顽皮。
　　而那俊俏小哥的脸不就是如假包换的琉祭。只是眸色迥异。一个如烈火，一个似深潭。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天差地别。一个傲视自得，另一个儒雅有礼。
　　“小生需要那花儿做药引。家中婶婶病了。”
　　一阵青烟缭绕这一幕却是随着烟消云散了。清明之后，又是另一般场景。
　　简陋破败的砖瓦屋顶上趴着一红衣女子，掀了一片烟灰色的瓦片，正向屋子内瞅着。看了一会，翻了个身，长叹一声：“命盘如此，纵然有黑色曼陀罗也是枉然。也罢，君岚小哥，以后我来照顾你。”
　　场景转换又是另一幕。
　　仿佛那日在漓疆的事情又再次上演，依旧一身松绿色长布衣，俊俏小生匆匆从陆离斑斓的花灯光彩中走过。一颗绣球不偏不倚正中脑门，顺势伸手接住。他一脸迷惘，转念之间周身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耳边是声声恭喜。
　　“恭喜这位公子了。娶到如花美眷。”
　　“公子好福气。”
　　呆呆的就被人群搡到了灯楼上。同样是一副呆呆的表情，那小哥就掀开了喜庆的红盖头。盖头里的人脸颊在烛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团团的酡红，诱人娇美。目光灼灼，直直望进小哥眼中的深潭。
　　转眼，另一幕上演。
　　“君岚，你若不喜欢这些，我们明儿就去昌平山下围个篱笆院墙，盖座茅草小屋，再生个大胖小子，过农家田园的逍遥生活。”
　　女子不改红装，双手穿过男子的腋下，轻轻环绕着，下巴枕在男子的肩窝里，眼神荡漾出层层叠叠的幸福满足。
　　“嗯。”男子淡淡应和了一声。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噙着温馨，同样也很满足。
　　“为什么是我？”
　　“因为君岚很干净，干净到神仙都只是污染了你。可是我是妖精，所以我可以染指。”女子咯咯地巧笑。
　　男子却不厌其烦地开口：“暖暖，说正经的。”
　　“君岚寂寞，对吗？暖暖不想让你寂寞。”
　　视线拉出，窗棱的油布上有着两人覆盖在一起的影子，像凤凰一样交颈相拥。
　　另一幅光景接连而上。
　　竟是在和宸华殿中那小院儿毫无二致的院落。男主人拿了本书一字一句地朗声念叨着什么，女子清澈的嗓音将言语重复了一遍。
　　“云髻坠，凤钗垂。髻坠钗垂无力，枕函欹。翡翠屏深月落，漏依依。说尽人间天上，两心知。”可却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眼光不停地扫过男主人的面庞。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好吗？话说……从此之后就用明镜之鉴，当待君还形容伉俪情深。”见女子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男主人卷起书本，在女子头上一敲，力道掌握的极好。虽说是在惩罚，可眼中尽是温柔的纵容和宠溺。这倒真是和蔚然有几分神似。可能是近朱者赤吧，和蔚然厮混得久了下了凡就幻化成这般模样。怪道暖萱时常望着蔚然发愣。
　　“君岚，我总觉得你眼里藏着绵长的寂寞。感觉已经寂寞了很久，很久。你总是这么一副乖顺的模样，看了真让我心疼。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好吗？”
　　不等男主人回话，女子就将他的答话融化在了温情甜蜜的吻中。
　　时间再次跳转。
　　男子一袭雪衣，手中握拳，眼中的深潭风起云涌。“暖暖，相信我，我没有。”
　　女子眼眶的泪水打着转，水盈盈一片，死死咬着朱唇，泛出惨白。“你要我如何信你？我看见你们赤条条地睡着一个枕头，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男子颓然地垂下头，右手抚上了心口。
　　琉祭的心口犹如被千年寒冰冻住了，冷了个彻底。就像是千万双白骨之手把他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绝望和深深的寂寞。
　　像是用尽全身气力鼓起了勇气，男子再次抬起头。“暖暖，相信我好吗？我没有，真的没有。”
　　女子更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让一滴眼泪滑落，拔下头上的银步摇化为一柄秋水软剑，剑刃直指男子咽喉。剑气锋利，割破了喉部娇嫩的肌肤，渗出丝丝刺目的红色。
　　“暖暖，你当真不信我？”
　　剑刃却又是逼近了一分。
　　男子笑了，笑得有如春风拂面般自然舒适，和煦温暖。眼底的墨色却是逐渐加重。
　　“暖暖，人人只道不爱会寂寞，殊不知爱比不爱更寂寞。”声音让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暖暖，你说过。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草。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我当以死为鉴，只愿来世再做你的磐石。”
　　男子唇畔氤氲着一波又一波的清淡微笑。
　　笑容竟和暖萱最后的笑毫发不爽。看着这一幕，琉祭立即被厚重的不安困住。
　　只见男子右手握着剑身，自己猛地上前。长剑贯穿心脏！
　　女子慌了神，踉踉跄跄跑了过来。想要按住男子血流如注的心口，可不论怎么样都只是徒劳挣扎。男人就那么带着恬淡和平的笑容去了。女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面颊滴在男人安恬干净的面容上。
　　一个一身黑衣的妖娆女子扭动蜂腰从一旁走了出来。
　　“我说萱草啊，你可真是误会你家相公了呢。哈哈哈！”
　　女子犹遭重击，眼神顿时失了焦距。“你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哼，谁让你要帮这小生取了我家相公的性命。那天正是日中，正是我相公精魂最弱时。你却趁人之危，取了他。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以牙还牙罢了。”
　　女子早已哭得全身蜷缩起来，不停颤抖。
　　“顺带提一句。你家相公轮回不了的。他应该是天界的上仙。看来你真是色令智昏，白白修了三千年的道行。你瞧他左耳。”
　　急急撩开男子左鬓发丝，一朵银白色的罂粟花正在洋洋得意地散发着熠熠光辉。如此纯净的银色！若不是上神不会有这样的神印。
　　纵然情深似海，也抵不过世事作弄。
　　不知何日种下的因，却要如此惨烈痛苦地吞下苦果。
　　不服啊不服！














你跳下深井，我落下泪滴







琉祭猛然清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原来他们竟有着这样一段往事。
　　“上神欲知后事，不如去问问那株萱草吧。她在瑶池旁的榕树下。”
　　赶到万年榕下时，暖萱正坐在一口深井上。
　　“君岚，不，琉祭，你来了。”
　　琉祭刚要冲过来，暖萱看见琉祭左耳的发丝飞扬起来，罂粟的光彩比何时都璀璨，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淡淡开口阻止。“就在那吧，你是来听故事的，我自然不能让你败兴而归。”
　　“那日我用了五百年的道行才封住你魂魄，可你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消逝。像是握在手中的沙，你握的越紧它却跑得越快。我跑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希望能留住你。可他们居然都说，你本是上神，留不住也留不得。连说的话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丝毫未改，可笑吧。他们说你留不住，更留不得。我偏不信。我要你活过来，我要你看着我，我要你体会到失去心头最爱的切肤之痛，我要你对你自私的决定后悔！”暖萱的眼底已如秋风扫落叶般癫狂，带着泛着漫漫黑色的伤痛。
　　“我。我完全不记得了。”琉祭心里痛苦，面上却是茫然，蹭蹭增长着的不好预感让他如坐针毡，早已方寸大乱。
　　暖萱歪着头眯起眼，翻飞出笑容“我当然知道你不记得了。所以你残暴跋扈，蛮不讲理，他却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对了，后来，我终于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摩诃道人说他可出我一臂之力。可他还说，忙不是白帮，他看中了我体内明澈的精魂，要我以此为筹码和我赌一把，赌我能不能让你想起前尘往事。他剔了我的妖骨，控制了我的自由，让我变成这副半妖的鬼样子，道行也拿去了一些，将我的以前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后来到了天庭，他们说我一介妖物有染这清净地界儿，便杖刑击碎我身上每一处的骨头。见我仍旧不肯离开这才放我去了你的宸华殿。”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暖萱很平和，不激动也不悲伤，仿佛只是作为第三者讲述一个路人的故事。
　　琉祭脑子里却抽成了一团乱麻。这真是个不会觉得痛的作死家伙吗？明明剔骨的过程生不如死，明明杖刑击碎骨头的过程漫长煎熬，明明都是不能承受之痛，她怎么可以说的这么风轻云淡，事不关己？心疼的感觉疯狂滋长，就在左心口出盘旋纠缠，不肯退去，直叫琉祭难以喘息。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傻？痛吗？”
　　暖萱莞尔，眉梢都带着笑意：“不傻的。我这不是让你又爱上我了吗？痛不在身，在心啊。那些日子，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我就这么日日守着你的魂魄死命咬住不肯松口。可我还是输了。摩诃只给我了区区五百年。区区五百年于你不过是俯仰之间，于我确实分分秒秒不可浪费。”
　　琉祭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飞散开来，竟吐不出一个字来。生生堵在了喉咙，惹得喉咙阵阵紧涩得难过。琉璃红的星眸中塞满了欲语不能的酸楚。
　　“琉祭，那天我真的好后悔，我恨不得躺在地上的人是我。我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君岚将一颗真心交予我，我却没有学会好好珍藏。罢了，陪了你四百年也足够了。想想，我等你这姻缘等了两千年，追你追了三百年，上来这天界用了三百年，又陪了四百年，整整三千年啊。真的是够了。你说的，你累了乏了没工夫和我再兜兜转了。其实我也累了。真的守不住了。只怕是看不到君岚他后悔的表情我就要魂飞魄散了。我好不甘心，他怎么能就这么轻易丢下我。”
　　听着暖萱仿佛自言自语的的神态，还有眼中的超脱轻松，琉祭急火攻心，呕了一口血。发了疯般嚎叫着：“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走谁敢让你走？恩？”
　　暖萱依旧是平静，对一切熟视无睹，只是笑。蓦地，她眼中忽然涌起疯狂：“不，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他对我那么好，连拍我一下都不舍得……”怒极却又是反笑。“琉祭，你知道吗，还是笑着好些。我什么都不会了，只会笑了。”
　　“别笑了，别笑了！你知道你笑的多丑吗？你说过，你会陪着我的！我不准你魂飞魄散，只有我权力决定你是不是能魂飞魄散！”
　　只是单单两个月的分离就已经让他度日若年，恨不能时间飞逝，若真要永永远远地失了她，他根本想都不敢想。不行，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没有了。“不是还有一百年吗？那一百年呢？！”
　　暖萱不听话的又勾起一湾浅浅的笑意。“琉祭，你可曾想过，你一次又一次的鞭打无疑只是加快我魂飞魄散的步伐，为你替帧玥当那一道天雷其实就是火上浇油，那刮骨之刑更是差点直接要了我的命。还有那次在漓疆，你扇我巴掌的那次，你可知，你有多伤我的心。逼得我开口提了往事，流出凝珠泪。精元耗完了，我的时间也到了。琉祭，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看到我的心。原来把一颗真心拿出来，却遭受背弃鄙夷是那么那么可怕的事情。没错，是我先喜欢你的。所以，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什么。”
　　琉祭想要冲过去，暖萱却低念法咒幻出萱草藤蔓，缠住了琉祭向前迈开的步伐。
　　“呵，晚了，你知道吗？琉祭，晚了！晚了！就像我当初，悔之不及啊！最锥心真就不过八字：情深不寿，悔不当初。”
　　琉祭皱着眉头，嘶吼着：“别说了，听见没有，别说了！”暖萱纯真无暇的笑脸映入琉祭的眼帘，他一阵心痛，再也提不起声音，低低开口：“暖暖，你会留在我身边是吗？”
　　暖萱还是笑着，垂下了眼帘，看起来乖巧听话，嘴角浸染着甜蜜。“暖暖，这个名字你喊起来也很好听呢。”
　　“暖暖，恨我吗？”
　　暖萱思忖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琉祭连挣脱束缚的劲儿都没了。爱没了，恨也没了，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用来维系？
　　“琉祭，从不不后悔遇见你。至少我可以让自己死心。那，就这样吧。”
　　“我不同意。什么叫就这样？恩？什么是就这样？！”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什么都烟消云散了。琉祭，此一别，永不相见。”暖萱合眼，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轮回井。
　　“暖暖！暖暖！不要，你回来，你回来。我好好待你！”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井中一点微光扩散开来，竟是一颗晶红色的泪滴。














谁说情深不寿，我愿守你一生







砰——
　　好端端的两扇镂空雕花桃木门重重摔开，余震未消，还忽悠忽悠地扇动着，带着来势汹汹的怒意。
　　“暝晔天尊远道而来，小道有失远迎。不知大神有何贵干？”身着青灰色道袍，脚踩青云道靴的道人诡异狡诈地笑着。
　　“你这妖道，明知故问。”来人周身环绕着万丈银光，原本就刺目的光彩因为沾染了怒气愈发耀眼。
　　“小道置身世外，潜心修道，早已不理世事。”
　　又是一声沉钝的撞击声。
　　摩诃道人横卧在大殿里，佝偻着腰背，却面不改色，狡笑着。
　　“休在这装聋作哑！将那萱草小妖还我！”
　　“大神我自是招惹不了，只可惜那小妖已经自己跳进了焚灵炉，小道也是回天乏术……”话未说完，确实喉咙紧缩，再喘不上气儿来。
　　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琉祭，摩诃却不畏不缩。“啊……呃……”
　　松开手，琉祭目光如剑，恨不得将那人戳成马蜂窝。
　　“咳咳，大神就算是将小道捏死了，那小妖也是回不来的。”
　　“哼。你那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吗？拿我的三分之一的神魄作交换如何？”
　　“求之不得。只是望大神三思而后行。失了这神魄大神怕是会元气大伤，而且，小道听说……”
　　“少废话。”琉祭并起两指一点太阳穴，抽出一缕银色丝状物。“拿去！”
　　摩诃也不再多言，拂尘一挥，地上果不其然出现了一抹绛色身影。容颜未改，眼神却是没有焦距的空洞。
　　“她怎么了？”
　　“伤了精魂，三魂六魄如今剩了一魂两魄，而且，余下的魂魄也在流逝。大神别怪我多嘴，当初看上这小妖的精魂是因为她这特殊的体质。生在天璇山下，有仙气润着，倒也不单单是妖。她的魂魄处于六界之外，大神若要寻怕只是大海捞针，希望微乎其微。”
　　“那要怎么做？”
　　“等。”
　　一阵劲风，稍稍安稳的桃木门再次陷入了摇摆不定，吱呀吱呀的，宛若在嘲笑着什么。大殿里只有青灰色道人和他饶有意味的表情。
　　暖暖你等了我一千年，要我等又如何？
　　暖暖，我也后悔，我恨死自己忘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定当不负相思意。
　　人间四月，芳菲满天。春彩化为绕指柔。
　　清风染醉，华光微醺。谁家渔歌低吟唱？
　　“许阿娘，今儿的大白菜水灵灵的，给你送一些？”
　　“好嘞，辛苦你了阿岚。昨个儿傍晚你那两嗓子唱的全镇姑娘都神魂颠倒了，只怕现在都瞧着你呢！本来就生的一副好皮相，貌似潘安的，又得了一副好嗓子，明明一副书生样子，怎么就做了个菜农？这不是天大的浪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一位高绾长发，黑白参半的半老徐娘支着半个身子，探着头对着长长窄窄的水道喊着话儿，嘴里磕着炒熟的葵花籽儿。
　　“大材小用，暴殄天物。我说许阿娘，你慢着点，别跌下来了。”细溜的乌篷船上一个眉眼清秀，笑意宴宴，身着松青色短衫裹腿长裤的年轻男子手握着撑船的竹竿，好心提醒着。
　　“哟，学问这不也不错。怕是老娘没跌下来，那一群小丫头片子就纷纷落水了。”被称为许阿娘的妇人耸耸眉毛，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窗户缝儿，嘴里仍旧利索地磕着瓜子。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关窗声在这朝阳光辉里清晰响亮。
　　“阿岚，你家小娘子的病好些没。”
　　“许阿娘挂心了。还是老样子。”
　　“别怪我这老婆娘多嘴，要不再纳一房吧。许阿娘给你做媒也沾沾你的风光，估计那媒金就够我下半辈子逍遥了。”许阿娘说着，已然是沉浸在了美好的幻想中。
　　松青色的年轻小伙不愠不恼，伸出手把身边的人往怀里揽了揽，温和地说着：“许阿娘你这已经是说第三百七十四遍了。我有我家娘子就够了。”
　　“啧啧，哪有那么多。你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镇上多少女子都做着这春闺梦呢！”
　　男子像是没有听见。
　　“阿娘，一会给你送白菜去，我去看看白伯今儿要点什么。”温暖沙哑的嗓音越来越微弱，一艘乌篷船在波光潋滟的水面上渐渐远去。轻柔的朝旭把这一船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不经意地流露着平和安定的幸福感觉。














种一塘莲花，赏一场细雨







“暖暖，三年了，你还是这样呢。”松青色的短衫的男子轻轻抚摸着身边人儿的柔顺青丝，如获至宝，寸寸轻抚都是珍爱。“原来静静地守着一个人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就是再陪你三千年我也心甘情愿。”
　　“暖暖，今天叽叽下了两枚蛋，咕咕下了三枚。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
　　“不想看啊。那我们去喂喂池里的鱼吧。”
　　……
　　“你身子怎么愈发懒散起来了？也罢，不想去就在屋里。你上炕上躺着，为夫给你讲故事听，你最喜欢听我讲故事了。”
　　“今儿许阿娘夸我美如宋玉，貌似潘安，那为夫就再给你讲讲美男子的故事好了。故事呢，叫做看杀卫玠……哈哈，好笑吧！”
　　……
　　“暖暖你怎么不笑？莫不成想那卫玠去，不要为夫了？”
　　男子自说自话着，却不丝毫尴尬，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暖暖，我记得你爱莲花，说它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那我就送你一池莲花如何？等到夏天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坐着摇椅欣赏了。”
　　说着他横抱起起双目无神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一汪池塘旁的凉棚下，生怕伤了她一丝半毫。
　　卷起衣袖和裤脚，翻手，掌中已躺了一枚莲子。
　　阳光虽然不是火舌毒辣，但正午当头站在底下也是极其耗费体力的。男子弯着腰背，抬起胳膊，用干净的衣袖抹了抹迷了汗滴的眼睛，又转头看着凉棚阴影下的火红身影，一脸幸福自足。
　　候鸟衔着落日余晖飞来的时候，那人才走出了池塘，小腿肚乌黑成团，泥泞一片。“暖暖等等我，我洗清爽了就来抱你回去。”
　　男子是大步跑回来的。可能是因为恋恋不舍，夕阳烟霞竟躲进了女子的眼眸中，女子双眼一亮一亮地扑闪着，卷翘的睫毛投下的浓浓阴影似乎也愉快地扇动着。一时情动，他搂住女子，把面颊埋进女子的肩窝里，声音轻颤着“暖暖，暖暖，你回来了吗？”
　　……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才抬起头，柔声道：“暖暖，夜里凉，我们早些回去吧。明天还要去镇上送蔬果呢！番石榴恰好熟了，看着绿油油的。”
　　隔天。
　　听着院子里叽叽和咕咕嘹亮的鸣叫和烦躁无奈的犬吠，男子坐起身悉悉索索地开始穿衣。自己洗漱完了，又给身边的女子擦拭面庞。
　　“暖暖，你真是不怎么漂亮呢，可是为夫就是喜欢你。为夫漂亮就好了，你不用那么好看。”
　　优雅温和的男子十指青葱，修长直溜，拿着一把姜黄色的牛角梳给铜镜前的女子细细篦着头。梳着梳着，捧起女子蓬松柔软，自然蜷曲的黑发深深嗅了嗅。
　　“暖暖的头发真好！松松软软的，清香四溢。试试这华胜吧，为夫亲手做的。”变戏法似的，翻转手腕，石榴红的华胜就端端飞上了女子的侧鬓。
　　是一朵芙蓉！
　　“真是锦上添花呢！”男子满眼赞赏，不知是赞自己妙手生花，还是赏女子娇艳似锦。
　　篦完头，他又执起柳棒，沾了些黛粉，为女子细细描眉。画了眉又在女子面颊上晕开一抹嫣红。看着女子眉如远山，灿若春草，朱唇一点桃花殷才净了手。
　　“暖暖，我们走了。今儿的东西真不少呢。”
　　“阿岚，今儿有什么好水果。你许阿娘这几天胃口不甚好。”
　　男子今天一身靛蓝，背上背着斗笠，手里擎着竹竿儿，脚边的箩筐满满当当，“我们这石榴刚巧熟了，许阿娘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阿岚，许阿娘真是心心念念那数不尽的媒金，还是让许阿娘给你再介绍个姑娘吧！”
　　立在船上的人儿摇着头，宠溺的看着船头俏丽的背影。“许阿娘，你的好意阿岚心领了，姑娘就算了吧。阿岚有娘子了，再娶一房她会不开心的。”他的眼角是上扬的，像是玉鸾鸣响的声音洋洋盈耳，言词之间的温柔宠爱好像绢丝绸缎般柔软。
　　许阿娘还真是贼心不死，热情源源不断。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回绝了多少次。
　　老天爷的脸色还真是捉摸不透，变幻莫测。早上还能看见朝霞贯天，这会子就已经雾霭沉沉楚天阔了。
　　把蓑衣披在女子身上，男子俯下身子，抱起坐在竹凳上的人，“暖暖，要下雨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下雨。这雨怕是又要缠绵上一阵儿。我们快些回去吧，被子还在外面晒着呢。还要把叽叽咕咕赶回窝。最重要的是，你别淋得害病了。”
　　意料之中的雨在一切收拾停当后果就洋洋洒洒地来了。
　　雨声是细密的，滴滴答答得不停歇。雨势却不大，伸出手掌，敲在掌心有酥酥痒痒的感觉。
　　农院的男主人敞着门，门外的视野不似平素的明朗清晰，广阔无垠，被绵绵细雨搅得朦胧绰约。模糊了边角的万物自然而然地融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失了轮廓的景物只剩下了影子和色彩，不过在雨幕里倒也算错落有致，颇有些赏心悦目的味道。
　　男主人索性搬了一把竹椅就坐在门档口。门槛有些老旧了，雨水渗在里面，连门槛后的青石砖也遭了殃，边边角角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些微雨，深一块浅一块的。雨丝有时会顽皮地乘着风势窜进屋子里，贴在人的面颊上，或者钻进衣领细窄的缝隙中，带来一波清凉。男主人用身子半掩着女子，防着不乖巧的雨滴沾湿女子的衣襟，自己半个肩膀却是湿的斑斑点点。
　　雨水顺着瓦片飞身而下，转瞬就落到了地上凹凸的石缝间，又顺着石缝汩汩流到一边去，流过湿滑黏腻的青苔，流进土壤里。
　　竹椅脚下趴着一只大黄狗，佯装休憩，铜铃般的圆目微闭着，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微鼾响，又很快淹没在雨水滴答中。
　　一幕雨帘，一把竹椅，一犬二人，三四声鼾响，竟陡然生出懒散惬意的感觉。
　　男主人低下头对着酣睡如泥的大黄狗说：“小黄，你说这雨美还是咱家暖暖美？”
　　听到大黄狗用此起彼伏的鼾雷阵阵回答他，那人弯起狭长的凤眼，低低笑起来，唇齿间都漾出欢愉。














物是人非的鹊桥边，多么庆幸有你爱我







朝阳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升起落下，时光就在这一升一落间蹉跎荏苒着，悠然哼着一首首小曲儿。才听见它止了歌声，恍然中，竟是七月多了。
　　照常撑着那柄竹竿，缓缓行着乌篷船，甘愿做个菜农的俊俏小哥在密布的水网上吆喝着：“新鲜的大红樱桃哟！快来瞧瞧哟！”
　　吱——
　　一扇朱红的窗打开来，传出一个娇柔羞涩的声音：“阿岚哥，给我来点樱桃。”
　　小哥用略长的竹竿固定住乌篷船，又用一根稍短的竹竿顶着一篮沾着露珠儿的红樱桃上去。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熟练嗑瓜子的清脆响声。“我说阿岚，你没瞧见人家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姑娘面上闪过一团红晕，急急关了窗户。
　　“许阿娘。”小哥的声音隐隐有一丝嗔怒。
　　“哈哈。看看，这还给当真了不是？”许阿娘说着话儿也不忘给嘴里送着葵花籽。
　　“我说许阿娘，你少磕点瓜子。这大热的天儿吃到肚子里怪燥的，小心上火。”小哥无可奈何地说道。抽出竹竿，便继续向前驶去。
　　“阿岚，阿岚，你跑个什么劲儿。许阿娘今儿不迫你纳妾，只是，今晚的鹊桥节花灯会别忘了来！听见没有？”
　　“阿岚……”
　　驶到很远的地方时，许阿娘的大嗓门还久久回荡，不肯消散。
　　又是鹊桥节花灯会了啊，暖暖，今天晚上我们出来逛逛吧。
　　撑船回到自家院落时，才发现原来荷花都开了。
　　经过一整日的烈日洗礼，荷花的花瓣非但没有萎蔫得蜷曲起来，反而更加的精神抖擞。花朵瓣瓣分明，花尖一点粉红被落日霞光的橘色柔和，和花瓣的乳白色融为一体，一气呵成。整个池塘被荷花挤得满满当当的，这几朵，那几只，疏疏密密，参差错落。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果真是别样红。
　　女人的脸颊被这落日荷花染成淡淡地嫩粉色，看起来红润健康。男人尖翘的下巴也被这温柔圈圈围绕，眼角眉梢都弥漫着莫名的悸动和幽幽的情愫。
　　男子抬起头，看着漫天浸染着橘红，看着苍穹下的云卷云舒，朗声问道：
　　“暖暖，荷花开了，我们的荷花开了。你还喜欢吗？”
　　一年一度的花灯会热闹不减去年。盏盏花灯亮起时，让人不觉内心震颤。烛火斑驳，人影憧憧。月色正浓，与花灯争辉夺彩。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动着，川流在细碎的小串灯练成一线的街市上。看着望其项背的人群，一身雪青的男子手底下不禁握紧，转头望了望身边面无表情地女子。原来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张开来，又翘起熟悉的笑容：“暖暖，别怕，我陪在你身边。”
　　路过一个小摊面时，男子拿起一盏空白的花灯，又拿起摊面上的毛笔，轻点砚台上的浓墨，笔走龙蛇。提腕收笔，放下铜钱，神神秘秘地把花灯藏在身后，又拉起身边的人儿匆匆走过。
　　脚步在一座拱桥边停住。拱桥的乌漆漆的投影在河水中被拉扯得弯弯曲曲。河水上的浮灯随波上上下下，映射在河面上的光芒也被水波扯得长长短短，没了形状。岸上人声鼎沸，水上光影陆离，桥边情话窃窃，自由暧昧的气息缓缓逸散出来。
　　“暖暖，记得这里吗？我在这里亲了你哦。”满眼闪烁着欢喜，男子把身后的花灯拿了出来，放在女子的手掌心里，自己又覆手握住女子的手。
　　“暖暖，如果不记得这里，你一定记得这句话。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草。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男子一字一顿念着自己在花灯上提笔写下的话语。“暖暖，我再亲亲你，你肯定就好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插进女子浓密的发丝中，将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还是这清凉的触感，让人在喧嚣中一下子就安定了心神，还是这熟稔的甘甜，让人抱住了就不想放开，还是这摄魂夺魄的明灭暧昧，让人彻彻底底地沦陷。
　　“嗯……”
　　耳边似乎有一声娇吟，男子忙松开，悬着一颗心在嗓子眼中定定看向面前的人。
　　沉默地看着，却是一无所获。
　　刚刚那一秒，就像是昙花一现，仿佛幻觉。
　　这个夜晚青衣男子睡得无比安稳，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娇吟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阿岚，阿岚，是你吗？阿岚？”
　　迷迷糊糊当中，他被来来回回的呼唤吵醒。坐起身时一阵狂喜将他没顶。
　　另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端坐着，趁着月色，可以看到她目光如炬，正直直向自己望来。女子突然低下头，小声低呼：“阿岚，我好像睡了很久，让你照顾了很久。”
　　短短一瞬的怔忪过后，男子回了神，紧紧将女子搂入胸膛，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再也不分开。
　　“嗯。暖暖，我是阿岚。”
　　女子也伸出手，抱住男人的窄腰。眼泪扑簌簌得留下来，不一会，就濡湿了面前人的前襟。
　　感受到一丝温热从侧脸滑落，女子疑惑不解地抬起头。
　　月华如灯，照的屋内透亮。
　　男子的眼眶雾气一片，早已是潸然泪下。
　　女子上前，含住一滴滴的晶莹。“阿岚，别哭。暖暖以后不会让你这么哭了，暖暖定会用生命爱你。不让你受伤害了。暖暖错了，我怎么能不相信你……”
　　“胡闹。暖暖，是我用生命来爱你才是。”
　　一室微光内，却是两人哭作一团。
　　暖暖，你等了我千年，我只还了你三年，还有剩下的九百九十七年是让我来好好补偿你的，不，是以后所有的日子。
　　这几天，镇子上人口相传了这么一件事情。那俊俏的菜农小哥的媳妇呆症终于好了，两天站在一起，啧啧，真真儿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那媳妇儿面相虽不是那么出彩，可不知怎的，看着就是讨人欢喜。
　　“许阿娘，你看看我家娘子。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撺掇我了。”叫做阿岚的男子撑着乌篷船，漂遍了街头巷尾，笑眯眯地告知着这个消息。
　　“啧啧，你小子这么可开心了。你家小娘子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个死心塌地的官家小娘子，你且上来，让阿岚自己送菜去，许阿娘和你念叨念叨。”边磕着葵花籽儿，许阿娘边眉飞色舞地说着。
　　“许阿娘，那劳烦你照顾我家娘子了。”
　　“你小子还客气起来？”
　　暖萱将这一老一少的对话记在心里，唇边是雏菊一样的微笑，淡雅可人。
　　入夜了，阿岚还是习惯性的给暖萱擦拭着脸庞、手脚。
　　“暖暖，今儿许阿娘给你说什么了？”
　　暖萱骨碌骨碌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神秘一笑。“许阿娘啊，她说……说……”她欲言又止，硬是把下半句话堵在嗓子眼里。
　　“她说什么了？你倒是说呀？”阿岚一阵焦躁，急忙追问。
　　“呵呵。她说你是个好官家。懂得疼人，最重要是用情专一。”
　　阿岚登时涨红了脸，低下头支吾着。
　　“对了。许阿娘还说后悔没听你的话，瓜子儿咳太多，嘴上出了泡。”
　　“哎，这个许阿娘。早就让她注意点了。不妨事的，明儿个我给她送点下火的物件去。看她早上还嗑得津津有味，这下可吃到苦头了。”
　　听着阿岚在一旁絮絮叨叨，暖萱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你怎么比个婆娘还要絮叨些。”
　　阿岚抿着唇，眼睛别向一边。端起面盆抬步就走。耳后回响着暖萱一串儿银铃似的笑声。














你的温柔，暖了寒冬







吹了烛光，滚上炕头时，暖萱一把环住阿岚，偎进了他怀中。
　　“你变了很多，变得温柔，变得宽容，变得懂得关心。我从没想过你会为我改变。”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阿岚慌了手脚，连忙安慰着：“你胡说什么。我是君岚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琉祭，谢谢。谢谢你一池的红莲，谢谢你让我千年的苦守不是徒劳无功……”
　　男子明显身形一颤，垂下眉梢，瞳仁逐渐变成清透的火红。“哎，暖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好。……”
　　“暖暖，你还恨我吗？”
　　“我想恨你，可我又苦恼究竟从哪里恨起？我应该恨你。可我不想恨你。爱一个人本就已经够苦了，何必苦上加苦地去恨？琉祭，君岚已经不在了，你不用这样的，看到这样的你我会心痛。你是你。我现在爱的是你，琉祭。”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暖暖，只愿我们永生永世交颈而眠，共应朝阳。”
　　“琉祭，只愿我们分分秒秒相思相守，风雨同舟。”
　　十指相扣，扣住的是两颗真心。
　　青丝相结，结住的是一世羁绊。
　　“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草。”
　　“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
　　时光荏苒，三年岁月悄然溜走。三年的时间好像什么都变了，也好像什么都没变。
　　朝晖随着河水前赴后继地向前流动，光辉瞬间就被朵朵微澜吞下了肚，却又在下一秒欺压在了水花头顶，互相打闹着，光影波澜一路狂奔。细听之下的哗哗声也因此充斥着欢喜热闹。美好的一天也由此拉开了帷幕。
　　琉祭撑船穿过一座拱桥时，桥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喊住了他：“阿岚啊，白伯的儿子带着我的大胖孙子回来了，一会来家里坐坐，热闹热闹。”
　　白伯笑得欢喜，咧着唇，嘴里为数不多的牙齿锃亮。
　　“白伯，好嘞。”暖萱接过话头，笑嘻嘻地答道。
　　提着新鲜蔬果和暖萱亲手做的精致糕点到白伯家时，那早已是门庭若市。刚走到门口就被七大姑八大姨拉进了屋里。镇子本就不打，六年下来几近无人不知道无人不晓。看来白伯是差不多把全镇人都请来热闹热闹了。
　　吃过些家常便饭，大家就围坐在一团唠起了嗑。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的捞了条十斤重的大鱼，谁家的女子许配了个什么样的夫家，又有谁家的娃娃不听话跑去偷桃结果摔掉了一颗门牙。天南地北的，说了个遍。最后话题才有绕回到正事上。
　　“白伯，你家小子出去这么久做了大生意吧！”
　　“白伯，你儿媳妇还真是兰心蕙质，贤良淑德！”
　　“白伯，你这大胖孙子今后定当福禄寿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
　　“阿岚，你皱什么眉头啊？”
　　“暖暖，白伯的孙子怕是活不过十岁。”
　　“怎么会？”
　　“命盘如此。”
　　“哎，多好的人。却要饱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琉祭微微一笑，信步走到那白胖小子的面前，蹲了下来，给他的白嫩藕臂上系了一条红绳。“小子，哥哥送你条红绳保平安，千万不要摘下来。”
　　小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暖萱也蹲了下来，宠溺地揉了揉小孩子微黄柔软的碎发。
　　“暖暖，你放心吧。绳子上有我的仙印，黑白无常来收魂时定不敢动他一分毫毛。”
　　众人看着桌脚边上，阿岚夫妇逗弄着白胖小子，不由调侃起来：
　　“我说阿岚，你也该努努力，也生个小子。”
　　“是呀，暖丫头，你也该努力才是。”
　　你一言他一语说的暖萱面上一阵燥热，抬头看向琉祭，他也是红着一张俊脸。可嘴里还是一个劲儿应承：“是啊，是啊。阿岚定当全力以赴。”
　　暖萱不由狠狠剜了他一眼。
　　时下是冬天。虽然南国的冬不似北国那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但气温也终究是偏低的，人们把脖子、手掌通通缩进衣服里，脸上可还是让寒风的利刃刮得通红，邻里间说个话，腾腾的雾气就冒了出来。
　　冬季的天儿也人模人样儿地犯着懒，黑的早亮的晚。早早拜别白伯一家，回到院子里终究是踩在了白天的尾巴上，只是蒙蒙泛灰，没黑透。
　　“琉祭，喜欢小孩子吗？”
　　望着暖萱踌躇犹豫的神色，还有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枣子、龙眼、花生、瓜子，琉祭当下就猜了个七八分。
　　“不喜欢。小孩子哪里好，吵得慌。”
　　“对不起。”
　　坐在炕头，他拉住暖萱的双手就往自己怀里塞去。
　　“暖和点没？我看你都被冻傻了，竟说胡话。”
　　暖萱勉勉强强挤出一个笑脸，挣扎着要把手拿出来。“你才傻，怪冷的！”
　　“不冷的，娘子开心，纵然是摄了我的神魄我也二话不说。”
　　“莫在这乱嚼口舌的。不过我倒真是痴傻了，就算是生出娃娃，也只怕是个不神不妖的小怪物。”说这话的时候，暖萱的脸色很复杂，期待又畏惧。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娘子被褥里寒气逼人，为夫给你暖暖……”说着，一双手就不安分地向暖萱的衣带摸去。
　　原来闪着温暖火花的屋子在一声声嬉闹中暗了下来。
　　门外的西北风绕着枯槁的枝桠乱跑，不时发出呼呼的吼声。
　　隔天早上起来去送菜的时候，许阿娘一语惊醒梦中人。
　　琉祭使足了劲赶回家。“暖暖，要过年了。咱去置办些年货吧。”
　　暖萱穿着兔毛滚边玫红色小夹袄，蹬了一双兔绒缎面的玫红色高帮靴，照旧坐在船头，任小舟载着他们穿梭自如。
　　把船停在桥边，踩着石阶上了岸，琉祭拉着暖萱径直进了一家她没来得及看招牌的店铺。
　　“阿岚，带娘子来想买点什么？”
　　“娘子，你自己来看吧。”
　　暖萱看着琳琅满目的饰品，还有黛粉胭脂，眼花缭乱间已是晕头转向。
　　琉祭轻轻叹了口气，驾轻就熟地挑选起来。边挑选边对着暖萱说着，像是在讲解什么。
　　暖萱一个劲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琉祭的话左耳进而右耳出。
　　“暖暖？”
　　“恩？”
　　“听懂没？”
　　“没。”
　　琉祭只得耸耸肩，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
　　话头却叫店家给接了去。
　　“暖小娘子，你这官人手下功夫堪称一绝。往年都是他来给你选胭脂水粉，再装扮到你脸上的。你不知道，在他手底下，你可真是……”
　　“毛嫱章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琉祭笑逐颜开地补充着。
　　暖萱听着，心里头却是沉甸甸的窝心之感。不想，堂堂暝晔天尊，肯为一介妖物纡尊降贵已是罕见之极，更甚是他摒弃锦衣玉食，到这小镇小乡的卖起了劳力，妇人般悉心打点日常生活……
　　这份情谊要我如何还你才好？
　　琉祭似乎看穿了暖萱的心思，跨步上前，牢牢攥住她掌心。
　　“娘子无需劳心，为夫定当生生世世为你画眉染朱唇。”
　　走在回家的路上，又遇上风韵犹存、热情极盛的许阿娘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却还是不知死活地磕着瓜子儿：“阿岚，暖丫头，阿娘祚薄，半身入土却还是形单影只的，大过年屋子里头都冷冷清清。年夜饭你们小俩口就来阿娘家吧。阿娘做给你们吃。”
　　“好嘞！阿娘，你倒是少嗑些瓜子，再上火可有你好受的。”船上的琉祭眉目、唇齿都淹没在了笑意里。
　　“琉祭，我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你笑得好美。美得天地不容。”站在一旁的暖萱用带着调笑的口吻说着。
　　琉祭也不理会，手起竿落，继续撑着船，嘴里起了个腔调：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歌声被无垠的河水拉得老长，长到乌篷船没在碧空尽头，化为一个小黑点时余音还在层层水花里浅吟低唱。














许阿娘家的新年，乌篷船里的留恋







对于天上的众神，只是须臾，火红的新年就来了。
　　许阿娘被第一响敲门声吵醒时，心里只当是哪个顽皮小子恶作剧，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不一会儿，咚咚生再次誓不罢休地响起，睡眼惺忪的许阿娘扯扯蓬乱的头发，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烈火一样的暖萱，小脸上两团红晕俏皮可人，带起笑意，温暖的嗓音就溜进了许阿娘的耳朵里：“阿娘，对不住啊，扰你清梦。你继续睡吧，今儿我来张罗就是。”
　　看着身边空空荡荡的暖萱，许阿娘疑惑不解道：“阿岚小子呢？不是成天粘着你吗？今儿太阳他挂上去的不成，真奇了！”
　　“呵呵。我让他给大家伙儿送的新摘下的时蔬去。年夜饭，吃点新鲜菜。”
　　说着，暖萱提溜着一大堆东西就进了门。
　　许阿娘一看今天有了着落，也不矫作客套，直直就奔向了余温未散的被窝。
　　醒来时，家里面焕然一新。落了灰的地方现在都是油光锃亮的，屋角上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喜庆感觉一点点被渲染出来。
　　“许阿娘，我给你扫扫晦气，招招喜气。”说话间，暖萱正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给门框上贴着春联。”
　　“暖丫头小心点。”
　　“哎。”
　　偏巧这会子天帝估计正被天母罚跪搓衣板呢，心下不爽，管不及人间世事。门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电光火石间，暖萱就要摔个瓷实，进门来的眼疾手快，脚下生风，稳稳地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看看你，进门也不吱个声。还好没摔着。”许阿娘忙把提在嗓子眼的扑通狂跳的心咽回肚子。
　　“许阿娘，你放心，有我在，暖暖绝不会有任何差池。若是她有事，我也定不会独活。”
　　“老娘呸，好好的新年你小子少说混话！”梳洗完毕的许阿娘教训琉祭的同时，手下又顺势抓起一把瓜子。
　　“知道了，许阿娘。”暖萱急忙出来圆场，手底下却不着痕迹地收了桌上那盘瓜子。
　　“我的瓜子！”
　　琉祭指了指放下情急之下扔掉的东西。“别尽顾着嗑瓜子了，今儿我们有好吃的。”
　　许阿娘胸前抱臂，“阿岚，你去吧春联贴好。我和暖暖去买鞭炮和酒。说到酒，你许阿娘可是鼻祖。”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可但凡碰上个邻里乡亲的都要停下来神采飞扬地说几句，道个新年好，暖呼呼的白气就嘴巴里窜了出来。
　　“暖暖，饭做好了吗？要放鞭炮咯！”
　　夜色浓重，家家户户早早就大红灯笼高高挂。
　　“好了，好了。阿岚，来端菜。”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后，地上满是繁华热闹后的证明。
　　饭菜上桌，许阿娘目不转睛也不忘连连感叹。
　　“这是鸿运当头，这个大吉大利，这个欢聚一堂，还有……”
　　“暖丫头，你真人不露相啊！”
　　暖萱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琉祭：“我家阿岚嘴巴刁。不管住他的胃怎么管住他的心呢？”
　　席间，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天，许阿娘手底下的酒觥就没闲过。
　　“许阿娘，少喝些。”
　　“不妨事的，你许阿娘喝酒的习惯那杀千刀的还在时就有了。”
　　暖萱还没来得及答话，却看见红光满面的许阿娘眼眶里泪花涟涟。“那杀千刀的真是个杀千刀的，不吭一声就丢下我自己走了，这一走就是就是将近三十年，连个娃儿也不给我留下，就让我一个人独独思他、念他、恨他。”
　　许阿娘说着说着，感觉气氛不对，慌不择路地敛了眼里的悲伤。“瞧我这张嘴，呸呸呸。吃酒，吃酒！”
　　琉祭的伸手，覆盖住暖萱放在桌上的手。“阿娘，你不嫌弃，我们二人便是你的子女。”
　　许阿娘举到嘴边的酒觥一顿，她仰头一饮而尽，喜出望外地点着头。
　　坐在左摇右晃的船舱里，暖萱头枕着琉祭的肩，顶上挂着的油灯也被摇得一明一灭。
　　“琉祭。你瞧这是什么？”
　　暖萱从怀里掏出来一小包用油纸包的很好的东西，展开一看，是炒好的金黄的杏仁。
　　“你尝尝，我留了一些，拿了一些。应该还是热的。”说着，她双手托着举到了琉祭面前。
　　琉祭捻起一粒，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着。一股熟杏仁的清香弥散开来。
　　“暖暖，那枚血玉你可曾带着？”
　　“嗯。”
　　“它便是我，它在就如同我在。”
　　“不行，你得一直陪着我。你是无可取代的。”
　　琉祭不再答话，捧住暖萱的下颚就将唇畔贴了上去，未曾消去的杏仁味在二人唇舌纠绕间荡漾着。
　　明灭的灯火下，不知为何，琉祭眼中竟闪现着留恋不舍，还有难以言表的纠结？














陡然生变，我的决定







日子嘛，就是这样，急不得，缓不得，催不了，留不住。荷花开了几度，又败了几度。春夏秋冬，几番来去，又是三年韶华逝去。
　　“早上还是秋高气爽的，这会怎么就起了风？这天气真邪门！”
　　暖萱抱着铺了一层茶叶的竹簸箕进屋时，闷雷就好似雨后春笋滚了下来。来得太过突然，暖萱的茶叶洒了一地，被狂风卷起，纷纷扬扬。本就寂寥萧索的秋日更添悲凉。
　　耳后比闷雷还响亮的声音炸了开来，炸的暖萱神思恍惚，耳根生疼，疼到了心里。
　　雷公冷冰冰地传达话语：“暝晔天尊，老天帝回来了。他请你们二位天庭小叙。”
　　日子真的是催不了，留不住，老天给你幸福，谁也料不到他什么时候收回去。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下一刻。
　　“琉儿，爹爹这回云游回来，给你带回来一桩好姻缘。”男子的面目看不清楚，声音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却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琉祭毫不买账，冷声应答：“三千年不曾管我，如今又算是什么？况且我已经有了娘子。”
　　暖萱心里自然是有一丝胆怯的，听着琉祭的言语，渐渐挺直了腰背。
　　“你下去吧。”
　　“不行！”
　　一道紫光闪过，暖萱身边的温度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只问一句，你用什么什么来爱你。”
　　暖萱不卑不亢地回答：“心。”
　　“你的寿命不过区区五千年，琉儿的虽为你失了三分之一的神魄，但也还有两万年的命。你以为这样是救他脱离寂寞，却不知只能给他两千年的温暖是要无情地把他丢在一万多年的更加寂寞中。这样，也是你所谓的爱？”
　　他的话句句在理，暖萱只得语塞。
　　“他算到自己会历劫，却算不到这劫就是你。他为你掏心掏肺，不过是给自己减寿增痛。放弃他，你就可以位列仙班。”
　　死死咬住唇瓣，嗓子眼里斩钉截铁地挤出一个字：“不。”
　　看到暖萱平平安安地回来时琉祭着实松了一口气。
　　“暖暖。”与平素毫无二致的语调，声音。怎么今日听起来就这么锥心刺耳？
　　“嗯。琉祭，你早就算到自己有劫，对吧？”
　　“是。”
　　“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那老头子是不是叫你离开我？”
　　“嗯。”
　　琉祭急忙拉住暖萱的衣袖，“那你怎么说？”
　　暖萱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琉祭地说：“我当然拒绝。”
　　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记得他说自己是琉祭的劫，不死不休。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宸华殿还是先前的模样，金碧辉煌，庄严冰冷，死寂平静。
　　暖萱虽有心遮瞒，无奈琉祭聪明绝顶。
　　“琉儿，爹给你找的是毕方后人。挑个日子，把事情办了吧。”
　　“哼。你给暖暖说她是我的劫，不死不休是吧，简直一派胡言。只要我毁了混沌元神，我看什么劫的就都不是劫了吧！”言语未落，琉祭抽出长剑就催动全身法力向浮黎神殿最高处的金光刺去。
　　暖暖，我知道这不是胡话。所以，所有苦难我挡。
　　哐——
　　刹那间，天地失色，飞沙走石漫天。神殿里的人全都跌坐了下来，惊恐万分。
　　暖萱站咋朝旭阁里，看着忽然灰白的天幕，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琉祭，琉祭，你不要做什么傻事啊。
　　众神还未回神，却看见被弹出去的琉祭再次飞身冲了过去。
　　“琉儿，你可知触犯混沌元神的后果？！别傻了。”
　　“横竖不过一死。”琉祭的嘴角淌下金色的血液。
　　可殿上的金光却毫发无伤。
　　看着外面天罡风暴戾肆虐，团团阴影升腾起来，隐隐夹杂着狂躁的咆哮声。
　　“琉儿，够了。你可知你刚刚铸成大错了！”
　　“住手！”
　　一记紫光飞去，将摔在地上，身受重伤的琉祭牢牢捆住。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大祸临头了！”
　　琉祭血红的眼眸变得猩红一片，塞满了疯狂。满脸都是不以为意。
　　“哼。”
　　“启禀天帝，方才混沌元神的紊乱已经导致北方的魑魅魍魉潜逃。还请天帝追查元凶，严惩不贷。”
　　众神纷纷举起玉笏，一齐启奏
　　“追查元凶，严惩不贷！”
　　这边，越来越心神不宁，坐卧不安的暖萱跑了出去，却又被老天帝堵了回来。
　　“哼。都是你做的好事。琉儿为了你竟想要毁了混沌元神，结果自己身受重伤不说还放出了魑魅魍魉。你真是不让死不罢休。”
　　拼命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静，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内心的翻腾挣扎：“他在哪？”
　　“灭魂渊，湮灵石。若他小子还有命，兴许可以逃过此劫。”














我的孤注一掷，你的决绝无情







硬撑着已经软的不像话的腿，暖萱一路跌跌撞撞去了灭魂渊。
　　琉祭正被绑在湮灵石上。苍青色的湮灵石上，那斑斑驳驳的金色格外耀眼。金色不是别的，就是正从琉祭体力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液。
　　灭魂渊中飞腾出的黎色烟气死死捆住琉祭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原本疏的一丝不苟地青丝胡乱披散着，身上早已经面目全非，只有眼神是清明的。
　　黑羽红喙的噬魄鸦盘旋在乌青色的天穹中，回绕，俯冲，没有一丝犹豫的向着琉祭冲去。让神魄生生从体内分离本就是痛不欲生的，又何况这样一口一口地任鸦喙啄食，每一口都是对身心莫大的考验，哪怕是身处十八层炼狱，也不会有如此痛楚。
　　慌慌张张地冲过去时，暖萱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无所谓地挂着每天撑船时都会露出的笑容，眉目如画，熠熠生辉。
　　“琉祭，琉祭，你怎么这么傻。”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暖萱才明白什么叫心急如焚，什么叫心如刀割。
　　“暖暖，让我好好看看你。我怕是不成了。”
　　“呵呼。”暖萱深呼吸着，不住的提醒自己不能哭，不能哭。
　　“暖暖，别哭，我想看你笑。”琉祭柔柔的笑容似乎带起了和煦的春风。
　　啪——
　　“暖暖，我都快死了，你怎么还打我？”琉祭依然笑着，仿佛不是自己被绑在湮灵石上被噬魄鸦啄食，仿佛现在他还撑着那一叶扁舟，带着暖萱徜徉在平静的河水上，沐浴在暖和的朝晖里。
　　“你早都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打定主意了是不是？你死了我怎么办？要我像许阿娘一样守着吗？守到老，守到死？”
　　之前准备好的话语和表情在一瞬间崩塌，琉祭苦笑着，只觉得喉咙酸涩得紧，张张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千年于你不过一瞬，于我已经是足够多了，我很满足也很幸福。琉祭，你不是君岚的替身，从来都不是。”
　　像是忆起了什么，暖萱伸手解下了从不离身的血玉，琉字还是那么狂妄招摇。专心致志地把玉佩系在琉祭身上，为他抚平衣物的皱褶。
　　琉祭如何洞察不了她的想法。
　　“暖暖，暖暖，答应我不要意气用事，我没关系的，我死不了的。”
　　暖萱轻柔如风地笑起来。“琉祭，看来我真的是你的劫，不死不休啊。我来如清风，去似微尘，能在你心上留下些痕迹我已经别无他求了。你不能死，就让我来吧。”
　　琉祭的血红的眼涌出血红的泪。“不行，不行。每次都是你自作主张地弃我不顾，你这回再胡闹我可不保证还会照顾你三年。”
　　“如斯的三年一次就已弥足珍贵，我又有何奢求。琉祭我说过的，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草。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不论我怎么样，我都是围绕你身边的。乖乖听话，忘了我。你可以重新来过。”
　　眼泪就好似被施了魔咒，没了命地向外狂奔。看着暖萱决绝的绛色背影，琉祭血红的眸暗淡了下来，口中呐呐自语：“没了你，要我如何重新来过？”
　　代表着无上权力与法则的混沌元神竟是遭受了一小小萱草小妖的袭击，凌霄殿上一片哗然。可有人愿意背着巨大的黑锅，天帝也拉下脸面责怪自己疏于防范，众仙家心知肚明也不便再多嘴。也罢，天帝的家里事又岂是他们这些小小仙道能插嘴的？
　　另一方面，天帝对众仙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萱草小妖不过是一时利欲熏心，念在初犯只罚她堕入凡人道，予她凄苦悲惨的命盘，受尽六道轮回之苦。仙人嘛，多半是有些眼界高，傲气浓的，被天帝一说也表示愿意网开一面。
　　天帝却暗暗苦笑，若不是他的弟弟琉祭以死相逼，要同萱草妖一同堕天，他也不用费这般口舌。原以为老天帝封了他的记忆便好，哪里知道怨恨太深，羁绊太紧，九牛二虎之力也是枉然，反倒让琉祭的神魄又深深损耗。引得老天帝火冒三丈，直骂孽子，最后一气之下再次云游四海去了。
　　“王叔，还是放不下吗？”
　　“你要我如何放下，从哪里放下，放下什么？”
　　“王叔，纵然你去了阎罗殿，暖萱的命盘是父亲定下的，给罗刹雄心豹子胆他也是不敢更改的。你如今的境地根本是腹背受敌，动辄得咎。”
　　那人不再说话，举起手，看着阳光透过岑竹林叶片缝隙又透过指缝落到眼睛里，照的血红的眼眸通透明澈。
　　“那你说如何办？”
　　“等。”
　　“哼，先是让我等，又是让我等。你们究竟要我如何？”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只能等着，然后绝地逢生。”
　　“哼，也是。我被钉了仙骨，除了这宸华殿哪都去不了。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王叔，蔚然决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暖萱的滴水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报。”
　　琉祭只是微微点头，起身就离开了岑竹林。
　　吱——推开不曾改变的栅栏门，所有都是昨天的样子。
　　“暖萱，你在这里吗？”淡淡地开口，是问句，却不寻求答案。
　　琉祭撩起绛紫华服，翩然落座在石凳上，这一坐，就是两百年。














重逢不堪，你忘了我







琉祭是被人粗暴蛮横地推醒的。
　　来者口气不善，尽是轻蔑：“原来你在这里躲着呢。”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一袭宝蓝华服有些熟悉。“暝晔天尊，您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不要紧，只是别忘了你那一笔不死不休的情债才好。”
　　“子澜。”
　　“琉祭，你想听听这两百年暖萱是怎么过的吗？第一世，让她尝黑发人送白发人的亲离之苦，第二世让她尝缠绵病榻的肉体之苦，第三世让她尝众叛亲离的切肤之苦，第四是让她尝独守空闺的相思之苦，第五世让她尝终年不得子的郁郁之苦，第六世让她尝青灯古佛的孤寂之苦，这是第七世，你想知道是什么吗？呵，是让她沦落风尘，受尽世俗眼光。”
　　琉祭只觉得刚刚结了疤的心口又让人生生扯裂，疼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让他清醒的，就是痛。
　　怎么这么残忍？我怎么可以躲在这里？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陪着她。”刚刚运念神力，肯綮之间却是深入骨髓的痛，琉祭跌倒在地。
　　反反复复试了多次，才勉强又站起身来。
　　看着琉祭面色如土，豆大的汗珠子不住往下淌，子澜才觉察出了点端倪。
　　“喂，你怎么了？”
　　“钉了仙骨而已。”
　　话音才落，子澜就发现刚才死咬嘴唇忍着痛的人没了踪影，天边划过一道微弱的银光。紧接着一道水蓝色的光彩风驰电掣地追了过去。
　　“哟，这位爷，您倒是进来坐坐。嬷嬷的姑娘都是万里挑一的，包君满意。”
　　曲里拐弯的巷道里车水马龙，一闪一闪的红光绿灯闪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却又在更深露重的夜色中极力招摇，看得人心也随着晃晃悠悠的艳丽色彩摇摆不定起来，直觉得酥酥软软。飕飕的夜风也似沾染了春意风情，卷着酒香就往人鼻子里钻，没走到灯下人就已经醉了。
　　“哟，好一位俏生生的公子。怎么脸色白的和纸一样？没关系，没关系。待你春宵一刻，保管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爷，爷，你上哪去哟？”花枝乱颤的风骚嬷嬷甩着手里的绿帕子急忙追赶横冲直撞的绛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砰——
　　“哪来的野小子，敢扰爷的美梦？你给老子回来！”
　　“哟，这位爷，对不住了，今儿晚九折。”
　　“他娘的，这是谁啊！喂！老子宰了你！”
　　“爷请息怒，嬷嬷我这就去收拾那混小子。”
　　……
　　是那一头黑珍珠似的卷曲长发。
　　“滚！”男子怒吼着，连柔情万丈的银红幔纱登时也含了怒气。床铺上的男人浑身一哆嗦，顾不得穿衣，就是面口气场强大的男子吓的连滚带爬出了厢房，大气儿都不敢出。
　　绛紫色华服的男子双目含火，君临天下的贵气却是油然而生。怒意瑕不掩瑜，反而更添霸气，只让人感觉被施了定身术，哪怕是毫厘的乱动也是对面前人的冒犯。
　　“原来爷是找她，嬷嬷我不打扰了。”
　　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浓妆艳抹的嬷嬷没走几步就脚底发软，瘫倒在地。
　　“都死了不成，还不赶快来扶着我。也不知道到我是做了什么孽，招惹来这般人物。哎哟，我的老腰哦。你给我慢着点！”
　　相比床铺上男人的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女人却是处变不惊。
　　“请问这位爷，半夜三更的，是来？”
　　男子吃人一样的气势顿时绵软了下来，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暖暖？”
　　“爷，奴家烟尘。”
　　“我是琉祭，琉祭啊。”声音装满了不可置信和心有不甘。
　　名叫烟尘的女子扯下一袭绯红丝质长袍裹在身上，娉婷婀娜，身姿绰约。撩起琉祭左耳的乌丝，蜻蜓点水一样亲了一下他的左耳垂。
　　女子秋水双眸茫然空洞，无喜亦无悲。
　　“爷的样子奇怪得紧，来着烟花柳巷不像寻花问柳倒像是找心爱的人来了。”烟尘叮叮当当地扔出一串笑声。“爷，你生的一双薄唇，本该是绝情寡义的，怎么在我这一脸深情。我又没将你那小娘子藏起来，你倒是来我这闹腾个什么劲？”
　　琉祭脑子里全都是女子在人身下辗转承欢的样子，明明浑身没劲，接骨之处又因为离了宸华殿一浪一浪地死命疼，却还是给了面前的人结结实实一巴掌。
　　烟尘的脸登时肿了半寸起来，却不怒反笑。琉祭看着心如刀绞，想要上前安抚，内心的煎熬又让他举步维艰。
　　咚——
　　琉祭因那不知疲倦地疼痛跪倒在地，脖颈上的汗水滴落溅湿了身下红毯。
　　门不知又被谁推开。“琉祭，我们先走吧。明天再来。”男子被人拖拽走时，一双美目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深重的悔恨让人刻骨铭心。
　　“琉祭。你且休息一晚，我这便松开你的仙骨。”














你去了，然后呢







烟花之地嘛，白日里是不开张的。开了也只是有那么一个两个的婆子嬷嬷在门前瞎晃悠。
　　“爷，你可是来赔我钱的？”原以为面前的男子衣着不凡，定是大有来头。昨日却是只刮风不下雨，惹怒了客人，又毁坏了器物。嬷嬷正愁这是笔大开销，没想到那人不请自来。
　　“走开。”
　　“是是是，那你可知道烟尘姑娘在哪？”嬷嬷只当做没听见，一扭一扭带着来人进了楼里。
　　推开门时，烟尘正站在窗边临摹着一幅字帖。一身翡翠色广袖罗衣，整个人清清淡淡，毫无风尘女的媚俗。
　　“原来是昨晚的爷。”
　　琉祭从来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带你走可好？”
　　女子放下毛笔，轻笑起来。“不知爷带奴家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早就没了小女子安身立命的地方。难不成爷带着我飞到天上去？”
　　“只要是你想的地方就行。”
　　“呵呵。爷把我错当成你的小娘子了？烟尘在这儿谢过了。只是，我命贱祚薄，从不痴心妄想弃娼从良。早就没了清白身子，也只配在这腌臜地界儿呆着。”
　　字里行间烟尘说得轻松，竟听不出半点悲切凄凉之感。仿佛是看穿了琉祭心中的讶异，她接着说道。
　　“烟尘在这风尘之地摸爬滚打，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是见了不少，波谲云诡的尔虞我诈也是摸了个清清楚楚，早就想明白了。人人不过浮游寄于天地，转眼就是半生浮华，我烟尘就连蜉蝣都不是，只配做一缕青烟，一粒微尘。要我说，若是在社会上体会那些个争名夺利，你争我抢，或是色衰爱弛，虚情假意，再或者命运作弄，情路多舛，不若在这里。来这里的人起码都不是藏着掖着的，一个个目的明确。我这下贱浑浊的身子，只怕会污了爷的法眼。一夜鱼水之欢我还给得起，一世的情深意重，携手百年我要不起，爷给不起。”
　　“谁说你脏了。我说过的，你很干净，比任何都干净。”来人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子澜。你来了。”
　　女子热情地迎了上去，却对琉祭下了逐客令：“爷还有事吗？没事别妨碍小女子做生意了。子澜可是我的大主顾。”
　　琉祭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言语是这么苍白无力，也没有觉得直视一个人是这么困难艰涩。所有的苦通通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咽不下。心里的苦化为强健有力的鹰爪，拉扯着他满目疮痍的心。耳边女子的笑声，好像点燃了他周遭的空气，烧的他火辣辣的疼。再也忍耐不下去，一挥衣袖，快步出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无踪时，依旧一身宝蓝的子澜松开了抱着烟尘的手，心疼地开口：“你真的要这么做？”
　　“哎。别无选择。前六世的记忆倒还罢了，如今的事情历历在目，要我有何颜面再回到他身边。如此这般就好，他只苦一时。我若回去了，感情也到不了从前，只能白白苦了他一世。”
　　“那你怎么不反抗？”声音里的忧虑之色愈加明显。
　　“我若反抗了，只能徒惹伤悲。要是引得琉祭再犯天条，我这轮回之苦不是白受了？子澜，莫为我操心了。”
　　“傻瓜，我们是朋友，理应肝胆相照，同喜同悲。”
　　“傻瓜，久违的词语呢。要是我不喜不悲呢？”
　　失魂落魄的琉祭的回到宸华殿，自此终日怀抱着酒坛，一言不发。天仆们看向自己的主子，只觉得平素严厉蛮横的主子飘忽渺然的眼神看得人喉管一阵阵发紧。明明眼睛是落在岑竹上的，可又不像是在看岑竹，穿过了岑竹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烦闷，只是让琉祭感觉心里空洞的慌。少了暖萱，怎么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琉祭再次被人从半清醒半迷醉间粗鲁推醒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
　　“琉祭。你就真打算这么过下去了？”似曾相识的讥讽语调，果真是子澜。
　　“是啊，琉祭，醒醒吧。不能这样下去了。”蔚然也来了，轻声劝说着。
　　琉祭直起身来，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锵——
　　耳中传来玉石相击的清脆声音。“暖萱让我还给你的。”
　　鲜红跳跃的颜色刺得人双目微痛，夸张潇洒地琉字不曾改变地张扬着。
　　琉祭蹙起眉头，本就苍白如纸的面色愈发显得透明。“她，她记得我？她怎么了？”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氛都不对，琉祭心间涌起无数不安。
　　“真是关心则乱。你当真就没看出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为了不忘记，她甚至不愿喝下孟婆汤。”
　　“她饮了鸠酒，去了。你可以安心，她是笑着去的。”
　　“还想听点什么吗？”
　　琉祭咬住没有血色的唇，摇了摇头。
　　“没必要了。”














结束吧，再开始







地府并非如想象般阴森可怖，反而极是绚烂美丽。墨色尽染的天空，漫天飞舞的曼珠沙华。红与黑的绝美搭配，也是她最喜欢的搭配。看着诱惑而危险重重，却仍旧让人有想要以身犯险的冲动。
　　“姑娘，你又来了。”
　　“嗯。”
　　“这回你要喝我这孟婆汤吗？每次从这奈何桥上过，你都不喝这孟婆汤，是不想忘记什么呢？听婆婆一句劝，求不得的莫要强求，忘不掉的也得尽力去忘，别带着一身担子负累了自己个儿。”
　　绛红大摆石榴裙的女子伫立在奈何桥头，只笑不语，轻微地摇了摇头。
　　“婆婆，有些事情不能忘，忘了比不忘更可怕。这奈何桥我走的太多了，不想再走了。以后就留在忘川里，做个天地不容的小鬼也好。”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佝偻着背，缓步走到了一边，低下头恭敬地行礼：“孟婆见过暝晔天尊。”
　　桥头的红衫女子猛地回头，飘扬而起的长发画出好看的弧度，几片翻飞的血色曼珠沙华花瓣悄悄潜藏进女子的卷曲青丝中。
　　一袭松绿色在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琉祭？！”
　　“你又要这样丢下我吗？每次都这样不征得我同意就自作主张，每次都想把我远远甩在后面，你若是我，你会怎么想呢？”
　　“傻瓜，那是因为我爱你啊。”女子垂下头，任长发覆住半张脸庞，可遮不住眼光闪烁。
　　“你才是傻瓜。爱我就不要丢下我。”
　　“琉祭，你可知白罂粟的花语？它代表遗忘。而萱草是遗忘的爱。所以，你可以忘了我，我不会怪你。”
　　“我会怪我自己。”声音沙沙的，很温和。听着像倦怠的夏日里被瘙痒的懒散猫般舒服。
　　风沙扫过，卷起两人的长发，融进漆黑天空，混入翩翩起舞的血红花瓣。
　　“琉祭，你吃了什么？”
　　对着暖萱勾起一湾平和的笑容。“散灵丹。”
　　“你……”
　　“暖暖，我岂能无备而来。做神仙有什么好？不过活得久一些，受的寂寞也更多一些。”
　　琉祭端一碗孟婆汤，又一分为二。
　　“暖暖，喝了孟婆汤，我们来世做人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爱一回可好？”
　　暖萱也不再出声反驳，眼眶里蓄满了盈盈渥渥的泪水，嘴角却挂着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欢愉。
　　“好。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爱一回。”
　　墨色笼罩下的奈何桥上，静如死水的忘川之上，一红一绿的色彩对比格外强烈，却又有着奇异和谐。他们一路谈笑风生，消失在曼珠沙华花海的尽头。
　　“琉祭，愿前尘随风散，独不忘彼此。”
　　“暖暖，望往事自水流，惟铭记你我。”
　　“不行，琉祭，我们得有个暗号才行。”
　　“也是那你就说，萱草之爱，暖因君之山盟。”
　　“那你说，琉玉之念，祭为伊之海誓。”
　　“你这磐石千万不可转移。”
　　“你这蒲草也得坚韧如丝。”
　　“呵呵。”
　　轻松甜美的笑声在这罗刹鬼魅之地显得特别突兀，可又圣洁异常，半分不得玷污。














初夏阳光下的杏花雨，竹林吊脚楼的竹叶青







初夏六月，阳光的温度不似暮春的刚刚好，竟有些老辣狠毒的意味。杏花因到了酴釄之时，开得忘我，情意正浓。微风徐徐，花香乘风，天地间盈满甘甜，清风阵阵，花瓣成雨，远近中纷纷扬扬。采菱归来的浣女围着头纱，光着脚丫儿，追逐嬉戏在田间。不知是哪家大胆的闺女，吊起嗓子就放声高歌：
　　“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惹得身后的女孩子娇骂连连。“真是个不知羞的小蹄子！”
　　穿过那片落花成雨的杏花林，是片湘妃竹林。竹林里有座茅草为盖，竹竿为架的吊脚楼。林子中倒是清爽通透的紧。
　　松绿色长衫的男子醒来时，周围全然是陌生的。
　　将将走出屋门，一股清冽香甜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中。满眼青翠中一抹绛色惹眼却不招摇。
　　“公子你醒了，妾身这便放心了。采杏归来，却见公子倒在路旁，想来是烈日当头中暑了。”
　　男子彬彬有礼地弯腰拱手：“多谢姑娘，小生这厢谢过了。”
　　绛衣女子笑得灵动，全然不含对着陌生人的拘谨不自然，也没有面对如斯俊俏公子的羞涩娇态。
　　“公子客气了。你我虽素未谋面，妾身却感觉熟悉得紧。”
　　“小生冒昧，倒也正有此意。”
　　女子弯下腰，继续摆弄着手下巨大灰黑的坛子。男子抬头，看见黄底儿旌旗上朱红的酒字已斑驳褪色，此时正迎风招展，旗子猎猎作响。
　　“姑娘，这体力活在下来吧。”
　　男子把酒坛放进酒窖后，女子也正巧从屋里出来，手上端了个食盘。
　　“公子，不是妾身王婆卖瓜。方圆十里，就属我这酒酿的最好，其中杏花竹叶青更是远近闻名。再配上妾身自制的翠玉梨花酥，和炒熟的金黄金黄的杏仁，就是天上也不见得有此番美味。公子不嫌弃就坐下尝尝吧。”
　　松青色长袍的男子举起酒觥一口气连饮了三杯，不胜酒力的他脸颊上飞起两团酡红。
　　“公子，这酒儿，后劲大。”女子不由关心起来。
　　许是染了酒意，有些微醺，男子的眉梢飞挑起来，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竟微微泛出奇异炫彩的红。
　　“好酒。第一口，回甘丝丝；第二口，唇齿生香；第三口，馥郁满怀。”
　　稍稍停顿，男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敢问姑娘芳名？”
　　“暖萱。取萱草之爱，暖因君之山盟之意。公子呢？”
　　“琉祭。取琉玉之念，祭为伊之海誓之意。”
　　“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草。”
　　“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
　　“哦，是你。”
　　“嗯，是我。”
　　男子爽朗低哑略带一丝鼻音的腔韵和女子甜软温和的嗓音交织缠绕着，混着酒气杏仁香在碧玉色的竹林风中打着圈儿荡漾开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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