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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夜半时分，我被妈妈摇醒，她抱起我慌慌忙忙地冲进浴室。
　　
　　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我撅起嘴巴要哭泣。干嘛弄醒我，我睡得正高兴啊！
　　
　　惊天的哭喊就要从我的嘴里迸发出来，妈妈赶紧安慰我：“不哭，不哭，宝宝，来嘘嘘……”
　　
　　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的肚子涨得厉害，尿液几乎从膀胱里溢出来。
　　
　　“小遥快起来，让你弟弟嘘嘘。”
　　
　　两条粗圆的大腿被妈妈分开把住，我低下头，从肉腿之间看到他怨恨的双眸。
　　
　　“不！”他冷冷地说，“我才拉了一半，你让我把剩下来的都憋回去吗？他就不能等一等！”
　　
　　我是弟弟，哥哥要让着弟弟！
　　
　　我挥起小拳头，大哭：“呜哇哇——呜哇哇——呜哇哇——”
　　
　　可是他完全不理会我，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稳如泰山。
　　
　　“呜哇哇——呜哇哇——”我不干！我不干！哥哥要让弟弟！他抢我的东西！
　　
　　“哦，不哭，不哭，小语乖乖，小语乖乖……”妈妈一边哄着我，一边拿眼睛横他，“小遥快一点，你弟弟要忍不住。”
　　
　　“你们站在这里我怎么快，你找个东西给他尿不就好了。”
　　
　　“你这孩子，真是……”妈妈放弃了，打算抱着我去找个容器来装我的排泄物，可是她才挪动脚，我就大吼着打开了身体上的水闸。
　　
　　“哗哗哗——”温热的液体倾泻而下，全部浇在他乌黑的头发上。
　　
　　“妈——”他尖叫，眼睛里要喷出火焰来。
　　
　　“哈哈哈——哈哈哈——”妈妈大笑，“小遥，弟弟给你洗头哦，哈哈——”
　　
　　畅快淋漓后，我缩进了妈妈怀里，将头靠在她软软的胸脯上，舒适地打了个呵欠。好困，要睡了。
　　
　　“妈，你还笑……”他恶狠狠地童音里交杂了颤抖的哭音，“都是你，他都尿在我头上了……”
　　
　　“哈哈哈哈，用水冲一冲就好了，别急。”妈妈还是笑地很欢乐，我也被她颤抖的身体感染，眯起眼睛跟着傻呵呵地笑。
　　
　　“臭死了，怎么洗干净？”他还在忿忿不平。
　　
　　“弟弟还小，他的尿不会很臭。”
　　
　　“你还敢笑。”他不知何时穿好了裤子，怒气的脸凑到我眼前，湿淋淋的头发上有一点骚味。
　　
　　“啪！”小手掌无情的打在我胖胖的小手臂上，“呜哇哇——呜哇哇——”我又开始大喊起来。
　　
　　哥哥打我！哥哥打我！
　　
　　“小遥！”妈妈护住我，生气地斥责他，“你怎么能打弟弟呢，他还小，你要让着他。”
　　
　　“可是他尿尿在我头上！”他不服气地吼，“他不尿在我头上，我就不会打他。”
　　
　　“小遥，你再这样说，妈妈要生气了！”
　　
　　“明明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教训我？你偏心，喜欢他，不喜欢我。我不要弟弟，不要弟弟，我不喜欢他！”他吼完后就冲出了浴室，我听见他将房间的门摔得很响。
　　
　　“这孩子……”妈妈摇头叹息，在我满是泪花的脸上轻轻一吻，“小语乖，不要哭了，跟妈妈一起去睡觉觉……噢，不哭了……乖乖……宝贝……”
　　
　　“呜哇哇——呜哇哇——”我不理她，敞开嗓门继续哭。
　　
　　为什么哥哥不喜欢我，为什么哥哥不喜欢我……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莫海遥开始讨厌我的，那时他八岁。
　　
　　我十分喜欢我的哥哥莫海遥——他比我大六岁，长得很高、很漂亮。
　　
　　我喜欢牵着他的衣角，用软绵绵的声音撒娇，“哥哥，我要跟你一起玩。”可是他不喜欢我，每次都十分厌弃地掰开我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凶狠地吼：“你这蠢猪，别跟屁虫一样跟着我！”
　　
　　被他骂，我好难过，但是他恶劣的态度不能吓退我，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死缠着他，像橡皮糖一样粘在在他身后满世界乱跑。他怎么也甩不掉我，就更加讨厌我，一个不高兴就拿我来出气，在我身上留下青的紫的掐痕。
　　
　　晚上，这些伤痕被给我洗澡的妈妈看到，她惊讶地问我：“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我摇头，站在澡盆里不敢说话。她了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声唤来了莫海遥。
　　
　　莫海遥挺直了腰杆，不辩解。“是我打的。”
　　
　　妈妈气极了，拽起他的衣领狠狠地揍他的屁股，“他是你弟弟，你怎么可以打他！”
　　
　　“我不喜欢莫江语，我不要他作我弟弟！”莫海遥昂起头，无比坚定地说。
　　
　　“你说的是什么话！”妈妈找来藤条，扒掉莫海遥的裤子，一下一下用力抽打。艳红色的细痕错落在白嫩上，他愣是一声不吭，咬着牙齿瞪着我。
　　
　　是我害他挨打的！
　　
　　我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站在水中，□在空气里的皮肤泛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啪啪”声让我害怕地呜咽出声，“呜……呜……呜……”
　　
　　“你知不知错？”妈妈厉声问不肯哭出来的莫海遥。
　　
　　“我没错！我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莫海遥红了眼睛，疼得哽咽的声音随着身体一起颤抖。
　　
　　“妈妈，妈妈，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呜……”我跳出澡盆，抱着妈妈拿藤条的手，眼泪汪汪地请求。
　　
　　“谁要你可怜，我才不稀罕你假惺惺！”莫海遥低头俯视我，倔强的眼神含满了鄙夷。
　　
　　“莫、海、遥！”妈妈推开我，气急败坏地又举起藤条，比刚才更用力地抽他。
　　
　　我站在一旁，看到他小脸憋成通红，心痛地哭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的莫海遥，要讨厌我？什么他不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知道莫海遥讨厌我，可是我仍不能阻止自己喜欢他的心，我依然在他轻蔑的目光下紧紧跟随他。
　　
　　他不再打我掐我，可是他对我的言辞更加尖锐了。
　　
　　那一日，我又不顾他的反对，硬是在他一遍一遍赶我离开后，还是跟着他去了他同学的家里。
　　
　　他和他的同学坐在电视机前面，聊着一些我听不大懂的话题。
　　
　　我好羡慕莫海遥的同学，他可以时不时享受到他温柔的目光和美丽的笑容。
　　
　　我无聊地坐在一边，吃起他同学为我们准备的零食。当我不小心将一颗糖果的包装纸掉在地板上，莫海遥竖起眉，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真是蠢得跟猪一样，吃个东西都弄得一地脏！”
　　
　　“小遥，你怎么这样骂你弟弟，他是不小心的。”莫海遥的同学劝说完他又转过头来对我笑一笑，“小语，别理你哥哥，他就喜欢乱说话。”
　　
　　“哼——”莫海遥冷哼，把头扭到一边懒得再看我一眼。
　　
　　“嗯，我没事。”
　　
　　我垂下头，忍住涌进眼眶的眼泪，这时候哭就难堪了。将剥出来的糖果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一直延伸到心间。
　　
　　他的同学见我吃了零食，以为我不在意，就和莫海遥重新聊了起来。
　　
　　我始终低着头，不想去看他们欢乐的笑容。
　　
　　我多想告诉莫海遥，我也长大了，我也知道什么叫作自尊心。
　　
　　如果是像以前一样在私下骂我蠢，骂我猪，我可以不在意，可是现在他在他的同学面前如此贬低我，叱骂我，我也会觉得难堪，也会伤心难过。
　　
　　我吮吸着嘴里的糖果，感觉不到一丝甜味，我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要跟着莫海遥了，反正他讨厌我跟着他，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莫海遥念高中的时候住进了学校，每个月才回家一次。那时，我在学校里也慢慢有了知心的朋友。
　　
　　时间一长，我渐渐习惯了莫海遥不在家里。
　　
　　一个人睡在宽大的床上，一个人在书桌上摆满属于自己的书籍，自由无拘束的生活让我不那么想念多日不见的他。
　　
　　他的物品一天一天在我们共同的房间里减少，大多数都被装进了储物箱搁在了阁楼里，就像我对他的喜欢，一点一点慢慢积在心底的最底层，时间会在上面撒上灰尘，而我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淡忘。
　　
　　莫海遥从学校回来，带了许科幻故事书和一些新奇的玩具给我。拿着大包的礼物，我的心被感动填满了，心想莫海遥还是喜欢我的。可是，这种感动只维持了三分钟就会被打破了——莫海遥永远都不会变成疼爱弟弟的好哥哥。
　　
　　莫海遥躺在床上看小说，慵懒地唤正在做功课的我：“莫江语，去给我倒杯水来。”
　　
　　“好。”我丢下笔，高兴地跑出房间，在客厅里到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端进房间递给他。
　　
　　他拿起杯子，啜了一口，惊呼：“烫！你是猪啊，想烫死我，我要凉水！”
　　
　　“哦。”我低眉垂眼，忙拿走他手中的杯子，跑出去给他换了杯凉水回来。
　　
　　他一边喝水，一边训斥，“真是蠢，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没用！”
　　
　　我僵硬地坐在书桌前，提起笔没有写功课的心思，他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损我，我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有当我是他的弟弟，有尊重过我。
　　
　　我不再接受他给我的礼物，因为每次我不想帮他做事，不想给他跑腿买东西，他就会拿他送给我的东西来要挟我。
　　
　　“我上次送给你的书呢，你把它还给我。”我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想要回他送给我的东西了。
　　
　　还就还！我嘟起嘴，从书包里翻出他送给我的小说，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看，扬起嘴角嘲讽地笑，“当初我给你的是崭新的，现在你把它弄成皱巴巴的了，不行，你要还给我一模一样的。”
　　
　　将书随便摔在桌上，他冷声催促我，“快点，我要新的，快点赔我新的！”
　　
　　面对他一再的逼迫，我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屈服，再次沦为他的出气筒、他的狗腿子。
　　
　　我恨这样无用的自己，更是不满他对我的作为，送出去的东西也可以再要回？
　　
　　每一次都被他各种威胁压得死死的，我越来越害怕他，生怕他一生气又让我还给他什么以前送给我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又多是我弄旧了或是弄坏了，不能再原封不动还给他的。
　　
　　他高傲地挺起胸膛，拿眼睛斜睨我，我感觉自己在他眼中卑贱得不如他踏在脚底的鹅卵石。我甚至怀疑起他当初送礼物给我的初衷，他究竟是真心的还是特意让它们变成好使唤我的砝码。
　　
　　面对强势的他，我是胆战心惊，他时好时坏的脾气更是让我受尽苦头。我不再想去反抗他，时时刻刻都依顺他，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什么是对的，我就认为什么是对的。那一时，他的话变得竟比父母亲的话还要重要了。
　　
　　我的“奴隶”生涯是在他上了大学后才结束的。他远离了家乡去了另一个城市求学，而我也守到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世界，不再被他所支配。我抬起了头，挺起了胸，不再畏畏缩缩。
　　
　　莫海遥读的大学是一所三流学校，他过年时回到家里，千叮万嘱交待我不能直接告诉我的同学们他读的大学的本名，而要说他念的是一个某某一类大学的附属学院。
　　
　　我觉得好笑，我的同学又不认识他，怎么会关心他读什么学校，可是我还是恭顺地听完了他的话，并且答应他一定会好好照办。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喜欢他，长时间的不见面让我觉得他越来越陌生，有时候我甚至不想要去跟他说话。
　　
　　我们都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争闹，可是他的脾气依然没有变，还是难以捉摸，我处处顺着他的时候，满是委屈的心里也产生了对他的厌恶。
　　
　　莫海遥从小就很势利，不屑与没钱没势的同学交往，一味去攀附那些达官贵人的子女，结果他大二要入党的时候，遭到了众多同学的反对而没有入党成功。
　　
　　高傲的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即使妈妈对他万般叮咛，让他不要看不起贫困的人们，他还是不知悔改，一直到后来，他毕业了遭到同学排挤不能留在实习的医院工作，他一气之下一个人去了远方的沿海城市谋求生路。
　　
　　在外地工作头两年，他很少打电话回家，而我对他的印象就更淡了。我害怕这个强势又喜欢欺负我的哥哥，不希望他回家来，他在外面工作正好趁了我的心。
　　
　　两年里他都没有回来过，但经常会寄钱到家里，偶尔也会邮寄一些衣物或是那里的特产来。
　　
　　在他工作的第三年我参加了高考，他在我高考前夕打电话回给我，让我一定要考个好学校，选个好专业。可是他不知道我那时正沉迷在游戏之中，对高考一点把握也没有。
　　
　　高考一个月后，他打来电话询问我考试的情况，当时我的心情很糟糕，对他说我考了个烂大学，不想去念。
　　
　　他在电话的另一边顿了顿，才开口问我，“如果我让你去复读，你有没有信心考上重点大学。”
　　
　　我不说话，因为在我看来，重读一年只是浪费时间和钱财而已，但是这些我都不敢告诉他。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他等得不耐烦了，在电话那边大吼。
　　
　　“我不想读，想工作。”我没什么底气地说出我愿望。
　　
　　“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都不容易，你才高中毕业，谁要你！”他不客气地指出事实，让我肝火陡升。
　　
　　“你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工作，我就是要工作，我不要读书。”他的人不在我面前，让我胆大了许多，也敢与他争辩了。
　　
　　“你是猪啊，你以为外面的世界这么容易吗？你以为工作很好找吗？”
　　
　　“呵，我就是猪，不要你多费心，我的事都不要你管！”我都十八岁了，他还这样骂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口无遮拦地大喊出这一句话后就重重拍上了电话。
　　
　　是的！我怎么样选择，都是我自己的人生，不用他来瞎操心。
　　
　　不理会妈妈的劝告，我只带了身份证就出了家门到外面去找工作，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聘请我。
　　
　　颓丧地回到家里，妈妈做好了饭菜坐在桌边等着我，帮我盛了饭，她告诉我莫海遥打电话来让我去他那里，还说他托了个朋友在那里帮我找了份工作。
　　
　　“真的吗？”我想起几天前在电话里对他发脾气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戳着碗里的饭粒红了脸。
　　
　　“你们是亲兄弟，他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妈妈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过去之后，要和哥哥好好相处，他其实喜欢你这个弟弟。”
　　
　　是吗？我在心里问自己，莫海遥会喜欢我？这怎么可能呢？就是他现在帮助我找工作也不过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而已吧！但是为了工作，我决定还是过去莫海遥那边，我放弃了学业就必须要学会去生活。
　　
　　当我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带着妈妈一脸关切和说不完的叨念搭上了去莫海遥那里的火车时，我不知道这一去，我就再也不能挣脱与他的之间的牵绊了……
　　
　　




第 2 章

　　曲起中指和食指，在房间的门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静待在门前。
　　
　　“吱——”门被打开，他斜倚在墙边，脸上贴着面膜。
　　
　　我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嗤笑一声，再正色问道：“你明天真去香港吗？”
　　
　　他晲了我一眼，鼻子里哼出不耐，“嗯。”
　　
　　“那我明天回家里去。”
　　
　　“嗯。”他的眼神飘在我的头顶，气息吐着轻蔑，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摆了摆。
　　
　　“不打扰你，我回房间了。”他敷脸的时候讨厌说话，我也没什么心思和他聊，不想让这个我也讨厌的人更加讨厌我。
　　
　　才转身，背后就传来他关门的声响，心中难免有些伤心，毕竟是亲兄弟，关系却这般恶劣。
　　
　　回到房间，头枕着手躺在床上，眼前浮现那张面膜后的清俊脸庞，我的哥哥——莫海遥。
　　
　　哈！男人用得着这样过分在乎自己的容颜吗？
　　
　　昨天莫海遥举着镜子在房间里跳脚，“哇！哇！哇！我长了一颗痘痘！”
　　
　　嗤！在心中鄙视他，二十多岁的男人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哀叹岁月催人老，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何况他的皮肤如缎一般柔滑，那颗小痘痘分明是他贪嘴吃多了辛辣的食物才冒出的。
　　
　　翻了身，面埋在枕头里，想起他告诉我他要去香港，拍着手欢叫要大购物的样子，心下黯然几分。
　　
　　这次又是谁陪着他去玩呢？是部门经理，是公司总裁，还是那跨国企业的老总……
　　
　　哼！莫海遥就是一个滥交的大变态！
　　
　　这个喜欢男人的家伙，我讨厌他！讨厌他！
　　
　　再翻个身，侧卧在床上，脸对着靠着窗边的书桌，眼睛酸涩了。
　　
　　想了想，我爬下床，来到书桌前，在书桌的最下面一个抽屉里从一大叠时尚杂志下拉出一个黑色的日记本。
　　
　　拧开台灯，让房间里的光线更加刺目，一页一页翻看自己曾经的心情。
　　
　　翻到一半，来到我两个月前写下的一篇日记：“……我终于来到莫海遥所在的城市，兴奋让我忘记了身体的疲倦，我站在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寻找说要来接我的莫海遥的身影，可是我看不到莫海遥，莫海遥在哪里……我慌了，手里仅有他的住址，我甚至没有记下他的电话——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他会来接我，所以妈妈让我记下他住址的时候我也是马马虎虎只记了个大概，如今在这陌生的城市，我要怎样去找他……”
　　
　　莫海遥，都是你害了我！
　　
　　泪水滴落在纸上，将娟秀的字迹晕开发成胖胖的模糊。
　　
　　莫海遥，你那一天早一点来接我，我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那一天的天气正是日记上面所写的“酷热”，那一天我是如何也不能忘记……
　　
　　＊　　　　　　　　　　　＊　　　　　　　　　　　　＊　　　　　　　　　　　　＊
　　
　　在火车上呆了十八个小时，我昏昏沉沉地下了车，原以为会在月台上看到莫海遥讨厌的脸，可一直到我走出火车站，来到前面的广场上我还是没能在人群之中找到他。
　　
　　骄阳炙烤着大地，身体里的水分无情地散到空气中，将我抛弃。
　　
　　他肯定是在路上，再过五分钟就会来了。我站在烈日下安慰自己，不愿移动半步，在广场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他，我希望他一来就能一眼看到我。
　　
　　莫海遥一定会来接我！莫海遥一定会来接我！
　　
　　我的大脑不停对我说，坚定我不安的心，我不想失望。
　　
　　莫海遥一直没有来，莫海遥现在在哪里？
　　
　　他也许是工作很忙不能来接我，而我又没有手机，他也不能通知到我；他又也许是早来过了，广播不是说列车晚点了一个小时吗，他肯定是等得心烦又离开了；他或许是记错了时间，以为我是坐明天的火车……
　　
　　一直等到黑幕上缀上闪闪的星星，它们天真无邪地望着我——无处可去吗？无处可去吗？
　　
　　翻出口袋里写着他住址的纸条，在昏黄的路灯下仔细辨认，我可以自己坐车去找他。
　　
　　打定主意，我拖着行李箱迈开脚步，才走了几步，晕眩伴着恶心就开始肆虐。
　　
　　胸闷，恶心想吐。我抹去额上沁出的冷汗，咬紧牙关蹒跚走到到路边。
　　
　　扶着行李，蹲在树下，我好像睡觉，身体好难受。
　　
　　“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一个精瘦的男人在昏暗里关切地问我。
　　
　　“我好难受。”眼里涌进了泪花。
　　
　　“来，我带你去医院。”他靠近我，挽起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扶住我的腰，一只手帮我拉行李。
　　
　　“谢谢你。”遇到好心人了。
　　
　　“没关系，出来靠朋友嘛。”
　　
　　“嗯。”腿发软，我全身的重量都挨在他身上，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就觉得万分困倦。
　　
　　睡意袭来，我渐渐失去了知觉，只依稀听见有人在身边说话……
　　
　　“医生，他怎么样了？”
　　
　　“中暑了，有点发烧，吃些药就好了。”
　　
　　原来我是中暑了吗，是在太阳下站的时间太长了吗……
　　
　　……
　　
　　“来，吃药。”
　　
　　“嗯……”温热的水灌进嘴里，药片滑入食道……
　　
　　好困。药里有安眠药的成分，身体不仅困倦而且虚软，想睡……
　　
　　“唔……要吐……”
　　
　　“来，吐这里。”
　　
　　迷蒙中一只手扶我坐起来，我靠着他的胸抓住盆的边缘一阵狂呕……
　　
　　“……唔……”睡梦中，身体好热，手指胡乱抓开衣襟，触手间发觉身边还有一具凉爽的身体。
　　
　　哥哥……哥哥……在夏天的时候，哥哥的身上总是凉凉的，好舒服。哥哥不喜欢跟我睡，他说我睡相不好，睡过去了就会像章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每次醒来我都躺在离他好远的地方啊。
　　
　　“好舒服。”我攀上旁边的身体，头在那凉爽的皮肤上呓语。
　　
　　好困，好想睡，好想睡。
　　
　　不行，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不能睡。
　　
　　思维混乱，我在睡梦与清醒之间挣扎，眼皮粘着了一般睁不开。
　　
　　抱着的身体也突然热了起来，一根硬硬的东西抵在腰腹，不舒服。
　　
　　放开手中的身体，我滚到另一边，寻找下一个适合安睡的地方。
　　
　　“嗯……”腰被一只火热的手捉住，感觉长裤被褪下。
　　
　　好凉，好舒服。没有长裤的遮掩，清凉许多，我舒展身体，整个人软的如棉花一样瘫在床上。
　　
　　不想醒来，要舒服地睡过去。
　　
　　内裤被拉下，腿被折起，那火热的手掌盖在胸前。
　　
　　“呜……痛……呜……嗯……”什么东西挤入体内，好痛！
　　
　　“乖……不要动……乖……”粗重的喘息在我耳边响起，“……不要动，马上就不疼了……”
　　
　　“嗯，呜……不……”听了他的话不动，可是疼痛更厉害了，应该是他不要动，我才不会痛吧。
　　
　　“呜啊啊……你出去……哼……啊……”扭动的身体被按压住，我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有万般沉，气馁地软在床上承受一波一波冲击……
　　
　　“嗯……嗯……”困倦又在向我招手，孱弱的身躯丢盔弃甲放弃了最后一丝意识，我再次沉入睡梦……
　　
　　早上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我想起昨夜的事，脸色大变，惊慌地坐起来，发觉衣服都好好的穿着身上。
　　
　　要不是下身的痛感，我几乎要以为昨夜只是一个淫luan的梦。
　　
　　“你醒来了，身体有好些了吗？”再次见到昨天那个精瘦的男人，我的胃收缩成一团，想呕吐。
　　
　　“我的东西呢？”我忍痛爬下床，穿好鞋子。
　　
　　“在客厅里，”他要过来扶我，被我躲开，“你要走了吗？”
　　
　　“嗯。”不想和他说话，我去客厅找到了自己的行李。
　　
　　“你能留下吗……我是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我、我会对你很好的……”他嗫嚅，说一些让我莫名其妙的话。
　　
　　在包里翻出钱包，我问他：“昨天多少钱？”
　　
　　“嗄？”他抬起低垂的头，瞪大眼睛看我，像是见到了鬼。
　　
　　“送我去医院花了多少钱？”而且还借地方给我住，照顾生病的我，不过我只能付医药费，身上的钱不多，我还要留一些钱坐车去找莫海遥。
　　
　　“不、不用……”
　　
　　那怎么可以！我不高兴了，抽出两张钞票塞给他。再怎么也不能让帮助我的人吃亏，只能给多不能给少。不过给他这么多，我还真有点心疼！
　　
　　“啊！我不能要。”他摆着手，又将钞票放在了我手心。
　　
　　“是不够吗？”这里的医院收费这么高？摇摇头，我再拿出一张，估计待会坐车钱都不够了。
　　
　　“不是，”他推拒我，“你给多了，而且只是一点小事，我又、又对你……”
　　
　　“我不能让你白照顾我，你收下吧。”将那两张钱又塞在他手里，我问他，“你知道××山庄在哪里吗？”
　　
　　“嗄？你要去那里？”他再一次瞪住我。
　　
　　“很远吗？”
　　
　　“不是，有点惊讶，那里的房子都贵得吓死人，有钱人住的地方。”
　　
　　“是吗？”
　　
　　“去那里还是叫车比较好，坐公交要转好几次，不然你先去洗漱，我帮你叫车。”精瘦的男人把我带到了洗手间就去客厅打电话帮我叫车。
　　
　　将自己收拾妥帖，计程车也来到了楼下，他送我下楼将我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告诉我吗？”他拉开车门请我上去。
　　
　　“江语，你呢？”坐进车里，我问车外的他。
　　
　　“何宇。”他笑一笑，关上了车门。
　　
　　“那何宇，再见了！”司机启动车，我趴在窗边，对他挥一挥手。
　　
　　才早上八点，阳光就十分强烈了，透过玻璃射到我脸上。大脑自动将精瘦的男人的名字删除，我只想快一点见到莫海遥。
　　
　　屁股很痛，虽然不知道那男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但是我直觉不能再见他，也不能将昨夜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计程车行驶了５０多分钟才停下，司机指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告诉我，这里就是××山庄，外面的车不让进去，你下车吧。
　　
　　将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我将车钱递给司机，司机摆摆手，说：“你那个朋友替你付过了。”
　　
　　目送司机离开，我拖着行李到门卫找保安，告诉他莫海遥的名字。
　　
　　保安瞅了瞅我两眼，确信我不是什么神经病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码。
　　
　　“嗯，好的，您等一等。”保安将电话递给我，我接过来，里面传来莫海遥震耳欲聋的吼声。
　　
　　将电话移开耳边，那带着怒火的声音穿过透明的空气钻进耳朵，“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下来。”
　　
　　还没过五分钟，莫海遥就出现在我面前，他比以前更加俊美了。
　　
　　他拖着我的行李在前面领路，太阳洒在他的身上，跟在他后面的我总是走不出他的影子。
　　
　　刷卡进入楼内，按下电梯的按键，他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我不发一言，让人害怕。
　　
　　进入电梯，在有限的空间里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周身凝结出寒冷的冰晶。
　　
　　忐忑不安跟随他进了屋，将行李随便扔下，他冲到我面前，劈头对我臭骂。
　　
　　“昨天去哪里了？不会先打电话给我？不是告诉你我会来接你吗，就不能多等一会，一声不吭到处乱跑，你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别人担心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去报警了，真是蠢得够可以，跟猪一样！”
　　
　　我垂下头，怎么敢告诉他我从来没记住过他的电话号码。
　　
　　“你怎么了，脸白的像鬼。”他缓下怒气，语气里夹杂了关心。
　　
　　“没、没吃早餐，有点饿的慌。”衣角被我拽出难看的皱痕。
　　
　　“先喝点热水，我去热。”他倒了杯水放在我手中，转身去了厨房。
　　
　　我缩手缩脚只敢将一小半个臀放在沙发上，环顾周围精致的摆设，身体愈发的疼痛。
　　
　　不一会儿莫海遥就端出了清粥小菜，站在餐厅粗声叫我过去。
　　
　　我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移。
　　
　　“腿怎么了，这样走路？”他看不惯我走路的姿势，眼睛里又要喷出岩浆来。
　　
　　不要说我以前被他欺压留下了阴影，一面对他心脏规律的跳动就会紊乱，现在在他的地盘，我更是畏畏缩缩。
　　
　　强忍住内裤的布料摩擦伤口制造的痛感，我极力纠正走路的姿势，佯笑，“来这里的路上扭了一下，没事。”
　　
　　坐在餐桌边，拨弄碗里的白粥，一点食欲也没有。昨天虽然是吃过药了，但病去如抽丝，身体还没完全康复，面对食物也没什么胃口。
　　
　　“你先在家里休息两天，等我有空再带你去买几套衣服，以后工作了要好好干，千万别丢了我的脸。”
　　
　　丢脸！丢脸！
　　
　　送一勺粥进嘴，心一点一点冰冷。
　　
　　“昨天，你是，什么时候，去接我的？”真傻！居然真的问出口了，还期待些什么吗？低头喝粥，不敢去看他冷漠的脸。
　　
　　“晚上……”他犹豫，似乎在考虑措辞。
　　
　　晚上！果然是我自作多情！
　　
　　“……公司有急事要处理，很忙，耽误了……后来去接你，你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的语气从缓慢变成急促，从陈述变成斥责。
　　
　　接我？我中午到，你晚上才去接？
　　
　　“噢。”不想说话，喝粥。
　　
　　“你在怨我，”他被我的态度刺激到，拍了桌子站起来，空气爆出霹雳巴拉的炸响，“我还没问你昨天跑哪里去了呢！”
　　
　　错的永远都是我。“唔，我、我没见到你，就、就在附近找了地方住了一晚。”嘴里含着粥，我模糊地回答。
　　
　　“不要含着东西说话，很不礼貌。”他厉声训斥，“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害我找了大半夜，担心死了。”
　　
　　“嗯，对不起。”谢谢你担心，咽下饭粒，小心道歉。
　　
　　“哼！”他的头扭到一边，“本来今天请了假要去找你，现在你回来了，我就去上班了。”
　　
　　“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冰箱里有饭菜，饿了就在微波炉里打一打，不要出去，晚上我一下班就回来。”
　　
　　“嗯。”我怎么敢违背你的意思。
　　
　　“那是你的房间，一会把行李整理好。”
　　
　　“好。”不照办，肯定会挨骂。
　　
　　“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这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出国了借我住的，里面有很多他的东西，弄坏了就不好了。”
　　
　　“哦。”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那么顽皮。
　　
　　“在这里住要听我的，不然你就搬出去。”
　　
　　“……”
　　
　　莫海遥，如果不是我很穷，我也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不想天天被你欺负还要受你的气。
　　
　　＊　　　　　　　　　　　＊　　　　　　　　　　　　＊　　　　　　　　　　　　＊
　　
　　我乖乖地听他的话，不敢不遵从他，我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不料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我在莫海遥的电脑里看到了我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一天，莫海遥又出去约会，离开的时候，难得大方的不怕我弄坏他的笔记本，将它借给我玩。
　　
　　一个人呆在家里很无聊，我想看电影来打发时间。想看看莫海遥平时都看些什么电影，我打开了电脑的硬盘，点开了名叫“电影”的文件夹，里面弹出了一些奇怪名字的文件。
　　
　　好奇地打开，播放器的画面竟然是两个男人赤luo交缠在一起的特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大脑有一两秒暂停了工作，掩住嘴不让惊呼发出，我终于明白了莫海遥的约会对象为何总是男性，明白了那一夜精瘦的男人对我做了些什么事情，造成了我身体上的伤。
　　
　　莫海遥看这些东西！莫海遥，他喜欢的是同性！而我，而我——侵 犯！居然被男人侵 犯了！
　　
　　捂住脸，我逃进了浴室，打开蓬头，让冷水淋湿身体……
　　
　　如果我永远都不知道、不明白，我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
　　
　　我再也不写日记了，将黑色的笔记本藏在了书桌的最下面的抽屉里，还在上面压了厚厚的一叠旧杂志。
　　
　　我自欺的希望那段难堪的夜晚会被时间所淡忘，可是每次看到莫海遥我还是会想起来，有一些事情即使过了很久，也不能抹去它发生过的事实。
　　
　　＊　　　　　　　　　　　＊　　　　　　　　　　　　＊　　　　　　　　　　　　＊
　　
　　十月一日，国庆七天长假的第一天。我拎着带给妈妈的打包礼物，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见时间还很充裕，就去了车站里的小超市买一些吃食和纯水，路上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吃。
　　
　　“嗡——嗡——”手机震动。
　　
　　从口袋里掏出莫海遥送给我的手机，打开一瞧，是他发来的短信。
　　
　　“到车站了吗？路上要小心。”
　　
　　瘪瘪嘴，回复过去：“到了，我会小心，你也要注意安全，祝你玩得愉快！”莫海遥今天去香港。
　　
　　哼！心里冷笑，注意安全，别染了艾滋！
　　
　　莫海遥是同性恋，还很滥交，跟他有关系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
　　
　　记得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他光着身子把一个比他健壮的男人压在下面。
　　
　　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让我无比震惊，钥匙掉在了地上还不自知，呆愣在鞋柜旁边，看他在客厅的沙发上与那男人赤luo交缠，衣衫凌乱的散落在地板上。
　　
　　“莫江语，你看什么看！还不滚房间里去！”他摇晃身体，脸上汗珠密布。
　　
　　被他吓醒，我拖鞋来不及拖，就光着脚惊慌失措地躲进了房间。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头靠在门板上，外面情yu的嘶吼让我泪流满面……
　　
　　莫海遥！莫海遥！嘴里低喃他的名字，心痛的无法呼吸……
　　
　　自从被我撞到他与同性做 爱后，他就不再避讳在我面前与男人接触，更甚至在我面前畅谈哪个男人的皮肤好，哪个男人可能是第一次，那里很紧，弄得他爽死了……
　　
　　他那眉飞色舞的可憎面目真让我恶心，想拂袖而去，却没那胆，不仅如此，我更是强迫自己作出一副好听众的表情，更在他赞叹那些可耻的行为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快感之时，谄媚地陪着他一起赞叹。
　　
　　相较于他的不知羞耻，我更加卑怯，表面一副不敢忤逆他的样子，内心将他贬低的一无是处。
　　
　　我个人以为，与他发生过情事的男人大多都是贪念他的美貌，而他也不见得爱他们，他也是因为利益的驱使吧。在那一堆阔佬中周旋，他还要装作高贵的样子，像孔雀开屏，出卖了自己的屁股还自觉得比众鸟高贵。
　　
　　不以爱为名的交合是我所唾弃的，那样无异于野兽的交gou。
　　
　　哼——莫海遥，但愿你做 爱的时候都有戴套，不要有一天得了性病，那可就真是丢了你的面子！
　　
　　嘲讽地扬起嘴角，在车站的广播报出我即将乘坐的汽车已到站，乘客可检票进站后，我将莫海遥从大脑抛出去。
　　
　　十三分钟了，他还没回短信，我就不用再等了，也许他上了飞机吧。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露齿轻笑，将手机放回口袋，检了票上车，找到自己的铺位躺下，我为马上可以回到家，可以见到妈妈而兴奋起来……
　　
　　




第 3 章

　　唉哟，痛！谁踩到我的腿了？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扶住支撑上铺的钢柱，弯腰一个劲的道歉，“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靠着车窗，好笑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失措的女孩。
　　
　　“哦，真抱歉。”女孩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抬起头，忽然惊呼，“莫江语！”
　　
　　唉哟，吓死我了！拍着胸口，我对上女孩秀气的面孔，同样讶异地叫：“于晓敏。”
　　
　　于晓敏是我的高中同学，读书的时候她就非常喜欢找我一起玩。
　　
　　偶遇高中同学，说不惊讶那是骗人的。
　　
　　“你也是从Ｚ市回家吗？”我问。
　　
　　“嗯，放长假了肯定要回家啊，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呢，好想家啊，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回去，哈哈。”她眯起眼睛笑得开心，一屁股坐在我的铺位上，兴趣地问：“你呢？听说其他同学说你去上班了，哦，你好像还比我小几个月吧，感觉好小啊，去工作会不会有人欺负你，嘿嘿，要不要我帮你打他们。”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哎呀！你不要这样说嘛！”以前一起念书的时候她就经常刁侃我，现在还这样，抓了抓睡乱了的头发我摇头。
　　
　　“哈哈，你还是这样爱害羞，啧啧。”天啦，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刚才那个向我道歉的淑女了。
　　
　　“你在哪里上班呢？”她两眼放光的问。
　　
　　“××路上，嗯，小公司啦，你呢，在哪所大学？”
　　
　　“啊，太好了，我在ＺＳ大学，离××路不远，以后可不可以去找你玩啊？”于晓敏灿烂地笑，期待地露出可爱的虎牙。
　　
　　“当然。”
　　
　　由于是同学而且以前就很熟，现在聊起来十分投机。有于晓敏的可爱活泼赶走归途上的寂寥，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很好。相聚的时间太短暂，在分手的时候我们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和于晓敏住在同一个市，她住在南城，我住在北城。在车站告别后，我们各自坐上了回自家的公交车。
　　
　　一回到家，院子的门上挂着亮澄澄的“铁将军”。
　　
　　咦？妈妈呢？不是前一天打家里的电话告诉她我今天回来，让她在家里等我，现在怎么不在家？
　　
　　唉，看来只有等她回来我才能进去了。
　　
　　将包裹放在墙角，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靠着院门坐下。
　　
　　江南水乡之地果然不比Ｚ市的炎热，风都是凉凉的。
　　
　　家门前的道路对面是大片的池塘，残碧的荷叶漂浮在略浑浊的水面上，偶尔有小鸟飞过清婉的鸣唱，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一股泥土的草木气息扑进鼻，沁入肺里，洗去在嘈杂的城市里吸进的污浊……
　　
　　还是喜欢这一片乡野，还是喜欢这一股清气。
　　
　　如若不是迫于生活，我情愿仿效古人避世隐居，躬耕于田野。在山里搭一间茅草屋，置一张木板床，在房子周围用竹栅栏围一方土地，门前种一窝美丽柯艾的小野菊。每一天，日出下田地，日落归家，扛着铁锄头，穿着麻衣，吃一些粗茶淡饭，夜夜还可以凭窗揽月，这样清幽的生活一定会让人心情超然。
　　
　　可惜这些好事是不被现实允许的，我也有想要照顾的妈妈，再说世间怕是早已没有我所梦想的那一块净土了。
　　
　　举目望去，阳光收敛起来，一轮红日挂在远方的树丫上，天被涂抹成绚丽的艳红色，道路的远处，一个清瘦的身影踏车而来，渐渐靠近。
　　
　　“妈妈——”我欣喜地大喊，眼里涌进泪光。
　　
　　“小语。”妈妈从草帽下扬起脸，即使相隔很远我也能看到她脸上高兴的笑容。
　　
　　她加快蹬车的动作，快速驶近，推车来到我面前，她说：“呀，你都回来了，等了很久了吧，累不累。” 
　　
　　“我去买菜了，一会给你做好吃的，你不是说很想我做的饭菜了吗？”她指着车前面的铁篓里的菜。
　　
　　“嗯，我好想吃你做的饭菜，呵呵。”咽下泪，我在脸上做出馋猫的样子。
　　
　　远处的红日还在一点一点下沉，这一片红光之中，草帽下有许多皱纹的母亲的脸是我看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脸了。
　　
　　“看把你馋的，呵呵，我来开门……快进来……”她招呼我，“来，我帮你把东西拿进去。”
　　
　　我傻傻地站在门前，看着她微驼了的背，两鬓多出的几根白发，我发觉她似乎比我离去之前苍老了一些。
　　
　　妈妈，你一个人在家里很孤独吧；你在家里，每天都会很想念我和莫海遥吗？
　　
　　等到她伸过手来要来帮我拿行李，我才清醒过来，一下将行李全部抱在怀里。“我自己拿，你推车就好了。”
　　
　　进了家门，看着家里简朴的摆设，心被温暖填满。这才是我最渴望的生活，没有奢华，却能与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才放几天假，又住不了多少天，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路上也不嫌麻烦。”
　　
　　“带的都是给你买的东西。”我从包里将带来的衣物、吃食一样样拿出来摆着桌子上。“是我和哥哥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妈妈拿起柔软的羊绒披肩，嗔怪道：“你妈我都老了，还买些这么时髦的衣服，我能穿吗？”
　　
　　可是妈妈的脸上是幸福而又满足的神情，“买这么多，我哪穿得过来。”
　　
　　“慢慢穿啊。”看到妈妈拿起了一盒糕点，我告诉她，那是莫海遥去澳门带回来的。
　　
　　“嗄？”妈妈困惑，摇了摇密封罐里的黑色豆子，说：“就跟我们这里那些普通的豌豆一样嘛，只不过它是黑颜色的。”
　　
　　“哈哈，哈哈。”我捧着肚子笑，我们果然是母子，对这东西的评价都是一样的。
　　
　　“这些都是从那边带来的？你哥哥怎么全带些这种东西回来？花了不少钱吧，一点都不节俭。”妈妈颇为心疼地将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堆成小山。
　　
　　“他说是特产，一定要买回来给我们尝一尝。”我想起莫海遥将大包的吃食塞到我怀里一脸恹恹地说：“为了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累死了，你高兴吧，你最馋了，呐，这些都是我特地给你带的。”说完后又补充一句，“我自己都没吃过呢。”
　　
　　“这些都好好吃。”挑嘴的莫海遥买回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很差，都是美味。
　　
　　“你这么馋，当然什么东西都好吃了。”妈妈宠溺地点点我的鼻子，“下次让你哥哥不要乱买东西，钱要省着点花，最好全部存起来。”
　　
　　“我跟他说他肯定会嫌烦，你还是自己跟他说吧。”我可不敢在老虎头上捋须，我以前就听过他嘲笑你，说你把钱存在银行里等着钱生钱。
　　
　　“他还不是一样嫌我烦，唉，他谁的话都不听。”
　　
　　“你哥哥就是倔强，唉……”妈妈对着我瞪眼睛，“小语，你可千万不能像他，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攒钱了，不要学他乱花钱，以后交女朋友开销是很大的。要是没钱，就没有女孩子喜欢，就要打光棍了。”
　　
　　“妈——”真是的，好好的扯到我身上干什么！还说什么女朋友，谁要交女朋友啊。
　　
　　“呵呵，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了脸皮这么薄啊。”妈妈掐掐我的脸颊，暧昧地对我眨眼睛，问我：“你哥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我红了脸，没敢告诉她，莫海遥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有很多男朋友。唉，怕她承受不住。
　　
　　“啊？你哥哥在做什么！怎么现在还没交上女朋友？都二十四了，马上就是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再过几年就三十了，再不交等以后就难了，哎，他也不着急，是不是他眼光太高了。”
　　
　　“嗯，他眼光的确很高。”这世界上的人没几个能入他的眼。
　　
　　想起那日午后，他端着精美的瓷具，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品茶，眼光高到天花板里去。
　　
　　他说想要做他的恋爱伴侣——他是指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交往对象，必须不吸烟、不喝酒（他不喜欢对方的嘴巴里有异味），不赌博（他自己还不是跑到澳门去玩），没有不良嗜好（不知道这是指什么），最重要的是听他的话，人长得当然不能难看，身材也要好，年纪要轻，不能长得比他高（他自己一米八，不想对方比他高给他带来压迫感），学识和财力那肯定是不用说了，能有多好就要多好……当时，我真想问一问他，这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有这样专门为做他伴侣而出生的人吗？
　　
　　“我就知道是这样。”妈妈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说，“你爸爸死得早，妈妈也老了，不知道还能看你们几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成家立业，我就心满意足了，能放下走了……”
　　
　　“妈——”干嘛说这样的话？
　　
　　“小语，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你哥哥，叫他遇上合适的就不要再耽搁了，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
　　
　　“嗯。”我怎么去劝，我跟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讨厌我讨厌得紧呢。
　　
　　“我知道了，会跟他说的，等他一有女朋友我就立刻打电话给你，行了吧。”推了推妈妈，我撒娇地嚷：“快去做饭啦，肚子好饿啊，今天在车上只是随便吃了一点点，就是为了等着吃你做的饭呢。”
　　
　　“好好好，我去做饭，你把东西收一收，房间我给你整理好了。”妈妈笑笑，去了厨房。
　　
　　来到自己的房间，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里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
　　
　　唉——只能在家里住三天，就要离开了，然后又要在莫海遥的欺凌下度日，真惨。
　　
　　把带来换洗的衣物放进衣橱，我去厨房帮妈妈做饭。
　　
　　“欸，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出去，这里油烟大。”妈妈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催促我离开。
　　
　　“我帮你做饭啊。”看到一边没切的青椒，我走去拿起刀，“我帮你切菜。”
　　
　　“呵呵，不要你切，你出去等着吃饭就好了。”妈妈挥手赶我出去。
　　
　　“不，我要帮你切。”
　　
　　妈妈见拗不过我，只能由我去，边炒菜边跟我聊起来，“你们在Ｚ市，平常是在家里吃饭还是出去吃饭啊？”
　　
　　将青椒拍平，几个堆放在一起快速切成丝，我回答：“一般在家里吃，我吃不惯那边饭店里做的菜。”
　　
　　“哦，那都是他做还是你做呢？”
　　
　　“谁有空谁做。”可惜一般都是我做，衰！
　　
　　“嘶……啊……好辣……”我切完了青椒，放下刀，发觉手好痒，挠了挠，手指全红了。
　　
　　“怎么了，哎呀，过敏了，不是不让你弄吗，啧……红成这样了，很辣吧……”妈妈翻看我的手，责怪我。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来，冲一冲水。”妈妈把我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打开开关，冷水冲在皮肤上，让火辣辣的瘙痒减轻了一些。
　　
　　“好了，快点出去，去看电视，不要挤在这里。”拿了毛巾替我擦干手，她将我推出厨房。
　　
　　我其实是想跟她说说话，但一看到她坚决不让我留在厨房的样子，我也只能乖乖去客厅坐在电视机面前。
　　
　　自从莫海遥念大学后，家里的电视机就属于我一个人了，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再也不用受他的限制，看一些只有他才喜欢的电视剧。可是当我一个人坐在电视机面前，却没有了兴致，无聊地不停换台，感觉所有的有趣的电视剧都在莫海遥离开的时候播完了，还是以前跟他一起看过的电视剧才是最好看的。
　　
　　后来我就不怎么喜欢看电视了，改成一个人整天呆在房间里做模型。坐在冷冰冰的地砖上，剪了一地碎纸片，铁丝缠的到处都是，锤子，钳子各种脏乱的工具却扔在了床上。即使这样也没有人来骂我，妈妈不在家，莫海遥也在远离家乡的大学。这样随心所欲却不开心，反而觉得比以前要孤单了许多。
　　
　　而今，我又一个人坐在电视机面前，没有莫海遥在身边。换了几个台，我想此时正在香港游玩的莫海遥一定笑得很灿烂吧。
　　
　　他在这个时间会做什么呢？会和谁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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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里玩了三天，每天都吃到妈妈做的汤羹，我觉得好幸福，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都不要离开她，一辈子都吃她煮的饭菜。
　　
　　十月五日，妈妈帮我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要我带到Ｚ市去。
　　
　　“这辣椒酱是你哥哥最喜欢吃的，还有这个豆腐乳，他肯定也喜欢，还有这些泡菜，还有……”妈妈不顾我反对将各种各样的瓶子罐子全部装进我的包包，还特意告诉我哪一罐是什么，哪一瓶又是什么。
　　
　　“妈妈，你弄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啊，很重噢。”在她拿出一个纸盒，交代让我小心别弄破里面的鸡蛋后，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
　　
　　“这么点东西，重什么重，都放在车上，又不要你拿。”妈妈丝毫不为我的哀怨所动，“这些都是我特地买过来的土鸡蛋，很有营养的，带过去给你哥哥吃。”
　　
　　“我本来还想让你带两只土鸡的，看你这样就算了，等过年的时候你们回来，我再弄给你们吃。” 
　　
　　“要不这鸡蛋也等过年的时候他回家再做给他吃？”我涎着脸央求。
　　
　　“啊，你这孩子，让你带点东西给你哥哥，你就这么不愿意啊。”妈妈不高兴了。
　　
　　“不是啦，我是怕我不小心都弄破了，那他还怎么吃。”没错，这一大盒子的鸡蛋都是给莫海遥的，因为我是不吃鸡蛋的。
　　
　　“那你路上小心一点不要弄破不就行了。”妈妈瞪了我一眼，“还不快一点，再迟一会车就走了，人家可不会为了等你不延迟开车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苦着脸另外找了一个袋子，把没装进去的衣服放进去，我心里不平，我干嘛要带这么东西给莫海遥。
　　
　　看了一眼那盒鸡蛋，我想莫海遥肯定会拿这些鸡蛋来做面膜，妈妈的心意肯定有一半会被他拿去糟蹋在他那张可恨的脸上，因为我经常在家里看见他拿黄瓜敷脸，用蜂蜜涂脸，用红酒做面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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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里要听哥哥的话，别他一骂你你就哭，不要太在意，他也是为了你好，他心肠也不坏……”
　　
　　妈妈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使唤我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不检点的私生活，更不知道他的心肠是黑的还是红的。
　　
　　“路上要小心，知道吗”
　　
　　“知道了。”
　　
　　“妈妈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小心。”妈妈把鸡蛋递给我，“小心别弄破了。”
　　
　　“嗯，你回去吧。”虽然我很不想你走，虽然我很想留在你身边，但是我已经站在了这车站，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我再等等。”我似乎在妈妈的眼睛里看到了闪动的泪光，她也是舍不得我的。
　　
　　“你回去吧，家里不是还有事吗？”你还是走吧，我怕我一会会哭。
　　“好好，我走，你要乖乖的啊，记得到了那里给我回个电话。”她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这样看着我就可以将我的样子铭刻在心里。
　　
　　“我会的，我一到就给你回电话，你回去吧。”我推她，她笑了笑，终于挪到脚，转身离开。
　　
　　走了一会，又回头看我，见我正看着她离开，她就举起手挥一挥，“我走了，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生病了。”
　　
　　“嗯。”嘟起嘴巴，我叫起来，“好啰嗦，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真的离开了，步出了我的视线。
　　
　　心里酸酸的，好舍不得妈妈，不想要离开她啊！
　　
　　可是Ｚ市也是我必须去的地方，那里有莫海遥。那里也曾让我产生过留恋，在长途汽车站里我也曾有不想要离开的念头……
　　
　　打量了一下我的行李，比带回家的行李要多出了一倍的分量。这些都是妈妈坚持让我带上的东西，说是外面买的东西再贵也不如她在家里做的健康，这些都是她给我们兄弟俩的爱呵……
　　
　　这一去恐怕就要等到过年放年假才能回来了，我多想我们一家三口能生活在一起，我多想留在这里或是带妈妈到Ｚ市，可是我也只能想一想，这些愿望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不知道莫海遥有没有想过让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噢……肯定没有吧，他就知道和他的男朋友们鬼混！真是可恶的家伙！妈妈还让我要劝他找女朋友呢，这怎么可能呢？
　　
　　莫海遥喜欢的是男人！




第 4 章

　　我回到Ｚ市住的地方，莫海遥已经从香港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他懒洋洋地问我，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荧幕。
　　
　　“嗯。”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并不在意，带着大堆的行李从门口挤进来。
　　
　　“哇，你把我们家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了吗？”他被我弄出来的巨大声响惊扰到，回头看到我全身上下都挂着包裹，便不可气地嘲弄。
　　
　　“……”对着这种人，我无话可说。
　　
　　换了拖鞋，先小心翼翼将装鸡蛋纸盒拿到厨房去，在去玄关处拖其他都行李。
　　
　　莫海遥走到厨房门口，抱着胸，冷冷地笑。
　　
　　有什么好看的！讨厌的家伙，也不帮我的忙。拖着这么多东西从车站回来，都把我累死了，现在他居然只在一边冷冷的看我忙，真没心肝，这里一大半的东西都是带来给你的好不好。
　　
　　拧着大大的包裹去了餐厅，把东西一件一件全拿出来，再分门别类放到应该放的地方。
　　
　　“这是什么？”他走过来，指着一个装满油亮的红色的物体的瓶子问。
　　
　　“辣椒油。”你眼睛瞎了吗，这都不认识！
　　
　　“天啦，我当然知道这是辣椒油，我是问你怎么把这也带来了。”他又一副看蠢猪的样子看我。
　　
　　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这里也有卖啊，带这么多。”他皱着鼻子说，“带这么多东西，你也不嫌累。”
　　
　　“怎么会不累。”我又不是超人。
　　
　　“那你还带，真是蠢猪。”他的火气又上来了，叉着腰好像个茶壶。
　　
　　“笨得要死，带这么多干什么！还带泡菜，有没有搞错，这里没有地方卖这种东西吗，又不是什么稀有物！”他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气到手都发抖了。
　　
　　“可是你不是喜欢吃家里的辣椒油，不是喜欢吃妈妈做泡菜吗？”我撅起嘴巴，心中十分难过。这些东西都妈妈特意准备的，也是我还花了很大力气搬过来的，他居然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
　　
　　“那，那也不要带这么多啊！”他瞪眼，“你就不会少带一点，我又不是一定要吃的。”
　　
　　扬起头，他瞟了我一眼，蹙眉说：“你看你，弄了一身汗，臭死了，快点去洗澡。”
　　
　　“可是，这些都还没收拾好。”我知道他喜欢整洁，所以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整理行李。
　　
　　“我来收拾，你去洗澡吧，真是的。”他走过来抢过我手里的袋子，“你傻啦，怎么还不动。”
　　
　　“噢。”挠挠头，我才去房间里找睡衣，其实是觉得不好意思让他大少爷干这种粗活。
　　
　　走出房间，他已经将桌上该放进厨房的东西放进了厨房，放进冰箱的东西也放进了冰箱。
　　
　　“啊……这么多鸡蛋，啧啧，怎么拿回来的……”我听见他在厨房里怪叫，赶紧跑进了浴室，关门的时候听到他说：“傻乎乎的，自己不喜欢吃鸡蛋还带这么多来，瘦瘦小小的拿这么多东西不累吗，真是蠢的跟猪一样。”
　　
　　哼！要不是妈妈让我带，我才不要带呢，好心没好报！我站在蓬头下，温暖的水洒落在身上，冲去疲劳……
　　
　　洗好澡出来，莫海遥不在客厅，我四处看了看，他将东西都收拾好了，鸡蛋也摆进了冰箱。
　　
　　喝了一杯水，我回去房间，累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了。
　　
　　在床上躺下成大字型，好舒服啊。
　　
　　“莫江语——”叫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撑起身体向门口望去，莫海遥站在门口，怀里抱了许多东西，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表情。
　　
　　“什么事？”我慌张坐起来，一低头发觉睡衣的扣子没扣好，领口大开，露出了半个胸膛，脸顿时如火烧起来，拉好衣襟，我跳下床，手足不知道往哪里摆。
　　
　　“呃，没什么。”他好像才回过神来，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买了些东西给你。”大步走进来，不客气坐在我刚才躺过的地方。
　　
　　“噢。”我垂下头，像做错了事情要认错的小朋友，明明莫海遥才是那个不敲门就随便闯进别人房间的人啊。
　　
　　“呐，这给你。”他递给我一个玻璃瓶，脸上的表情可算得上是柔和。
　　
　　“这是什么？”手里的玻璃瓶上面只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一连串的英文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想莫海遥可能也不认识。
　　
　　“香水，”他笑一笑，拿起瓶子，拉过我的手腕在上面喷了一下，“你闻闻，喜不喜欢。”
　　
　　将手腕靠近鼻子，一股清香沁入心脾。“好香啊。”
　　
　　“我也是用的这个牌子的香水，不是道是什么牌子的，我也不认识。”他转动玻璃瓶看着标签上的字母笑，眼睛弯起像天上的月牙。
　　
　　他果然也不认识！
　　
　　“是吗。”难怪经常在他身上闻到香味，原来他用香水了。
　　
　　“喜欢我帮你选的味道吗？”
　　
　　“喜欢，”我腼腆地对他笑，“谢谢哥哥。”不喜欢也得说喜欢啊，更何况我根本不想洒香水，我宁可去擦花露水，至少它还可以防蚊虫。
　　
　　这小小的一个瓶子，只有一百毫升吧。“这瓶香水很贵吧，多少钱啊？”妈妈说过要节俭。
　　
　　“两千多。”他平淡地说出的价格让我几乎跌破头，我一个月的工资只能买到这瓶香水的五分之四！
　　
　　“好贵啊！”挥霍的家伙！
　　
　　莫海遥睨了我一眼，拿出另一个纸盒递给我，“这款润肤露很好用，我也一直都是用这个。”
　　
　　接过来，上面的韩文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崇洋媚外的莫海遥买东西都喜欢选进口的，这么爱涂抹怎么不去做女人！
　　
　　“还有这个，熏香，对睡眠有帮助。”我一直都睡得很好，你不是常骂我睡得跟死猪一样吗，还送我这玩意。
　　
　　“呐，衣服，围巾，还有……”
　　
　　莫海遥走后，我将床上杂乱堆放的礼物一件件收好。香水之类的都放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的盒子里，那里面全是他送给我的各种护肤品之类的东西；衣物之类的都放在衣橱里，那里也挂了好多他买给我但是我一次也没有穿过的衣服。
　　
　　老实说，莫海遥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不怎么敢去用，我怕我一不小心用了某一件物品，而它的价格又是我所不能承受的，要是莫海遥哪一天心血来潮像小时候那样要我赔给一模一样的东西，那我不是完了，把我杀了卖当猪肉卖也赔不了他。
　　
　　我不是莫海遥，不像他那样喜欢豪华精致的东西，我也不在乎自己的穿着和长相，所以他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不稀罕。
　　
　　我真正想要的他却不能给我，我只是希望能够平等的和他站在一起，我希望他不要再骂我蠢骂我猪，我希望他能尊重我，在乎我的感受……这些才是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这些才是我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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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钟，闹钟准时叫醒我。起床换衣，去浴室洗涮完毕，再到厨房准备早餐。
　　
　　用豆浆机磨了豆浆煮好，拌了两份面条，煎一个太阳蛋，将早餐端到餐厅里，莫海遥还没有起床。
　　
　　敲了敲他的房间的门，“早餐做好了。”
　　
　　“唔——”我估计他可能还趴在床上，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懒。
　　
　　反正我叫过他了，他爱吃不吃。回到餐厅，我先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喝，吃了拌面，肚子撑到鼓了出来，吃太多了。
　　
　　打一个嗝，把自己用过的餐具拿到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在碗橱里。
　　
　　莫海遥还没有起床。
　　
　　不管他，我对自己说，然后去房间拿了包上班，出去的时候我轻轻地带上了门，潜意识里还是不想吵到他。
　　
　　今天是“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要精神抖擞出现在同事面前。
　　
　　在附近的公车站等了五分钟车就来了，坐上十路公交车，花了二十三分钟，我到达了公司前面的马路。
　　
　　一路走到公司也没碰上几个来上班的人，到了公司，才发现我来得真的很早，现在才七点半，里面也只有三个同事在聊天。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翻开桌上的文件，听到同事在聊长假里遇到的趣事。
　　
　　公司里的同事几乎都不同我说话的，一来我是关系户让他们瞧不起，二来我年纪太小他们看不上；我不善言辞，穿着又土气，他们是谁也不想靠近我半步。
　　
　　但是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每一天都用心的工作，不会的东西我去学，不懂的知识我去问，我觉得这样用心的生活也算得上充实。
　　
　　午饭的时候，我照常去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饭，老板娘还免费送我一杯奶茶，我为此高兴了一下午，把周围的冷眼没有放在心上。
　　
　　繁忙的工作在五点结束，我准时下班，依旧坐十路车回去。
　　
　　回到家发觉屋子里特别安静，我想莫海遥八成又去约会了。
　　
　　维持了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陡然跌至谷底，看这房子里什么东西都不顺眼。随便弄了点东西吃，我在阳台收了衣服去洗澡。
　　
　　脱下廉价的衬衣摔进衣篓里，我在心里咒骂莫海遥。
　　
　　莫海遥是大笨猪，莫海遥是大笨猪，我最讨厌莫海遥了，我最最讨厌他了。
　　
　　男人有什么好？这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吗？没有一个是你喜欢的吗？男人可以与女人同等吗？男人摸起来又不舒服，要是摸起来舒服的话，你不会去摸你自己！你也是男人，他们有什么难道你没有，左手摸右手也会有感觉？
　　
　　哼——喜欢男人的莫海遥才是猪，天天就知道约会约会约会，和男人约会还很得意！
　　
　　妈妈还让我劝莫海遥交女朋友，我看算了吧，他莫海遥喜欢跟他一样的男人！
　　
　　为什么要喜欢男人，为什么要喜欢男人……
　　
　　不要喜欢男人，莫海遥，不要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一点也不好啊，莫海遥，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可是如果你喜欢男人，不是应该喜欢跟你在一起长大的——
　　
　　在身体上搓出肥皂泡沫的手突然停住，我惊讶地张大嘴，脑子里警铃大作。
　　
　　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不可以，不可以……
　　
　　难道你的内心其实是希望莫海遥爱上你吗？呵！呵！呵！多可笑啊！多龌龊啊！
　　
　　你脑子进水了吗？你凭什么觉得莫海遥应该喜欢跟他一起长大的你呢？
　　
　　莫海遥说的不错，你真是像猪一样蠢。
　　
　　胡乱冲干净身体，我逃出了浴室。
　　
　　躺在床上，头埋在枕头的下面，我心中的魔鬼一点一点显露出它可怕的面容——想要莫海遥喜欢我，渴望他对我的爱！
　　
　　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眼泪浸入床单，我极力挣扎，不去想心中逐渐清晰的恶念，一遍又一遍骂：“莫海遥才是坏蛋！莫海遥才是坏蛋！莫海遥才是坏蛋！”
　　
　　我讨厌莫海遥！我在心里对自己大声地说。
　　
　　我想让自己相信，自己真的很讨厌莫海遥，我把莫海遥对我说过的每一句坏话都复习一遍，把莫海遥对我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重温一次，我被自己记忆中的他的冷漠的脸刺伤了，我抱着被子痛哭……
　　
　　我不要喜欢莫海遥，绝对不要喜欢他，他从来都不在乎我，一直都讨厌我，我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讨厌我的人。
　　
　　我不要苦苦痴恋，我不要违背伦常爱上哥哥，我不要，我不要！
　　
　　我是讨厌莫海遥的！我相信我是讨厌他的！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我以为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讨厌他，我就会真正很讨厌他……




第 5 章

　　“你要出去？”莫海遥盯着电视机的屏幕问我，手指不停按键换台。
　　
　　“嗯。”我系好鞋带，告诉他：“我以前的同学在这里上大学，她今天约我一起出去玩。”
　　
　　“哼！”他的嘴巴翘起，弯曲成轻蔑的弧度。
　　
　　算了！我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他对我的这种态度吗？还伤心个屁！
　　
　　我在心里学他，也对他极为大声的哼一声，再像一个乖小孩一样笑着对他说：“哥哥，我走啰。”
　　
　　打开门，莫海遥还在换台，我想，他对电视机的兴趣可能不是收看节目，而是用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是男同学吗？”没想到他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只好乖乖的回答：“是女同学。”
　　
　　有时候我对莫海遥也会说真话，因为这种事情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并不会惹恼他，我就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女同学！”莫海遥扭头瞪我，眼神好可怕。
　　
　　“呃，是女同学。”我垂下头，躲开他恐怖的眼神，声音低如蚊呐。
　　
　　一瞬间屋子里的温度陡降，我能听见他带火药味的鼻息和我狂乱的心跳声。
　　
　　“不要太晚，早点回来！”他冷漠的话语将我从惶恐中解救出来，我看到他又将视线投在了电视机的屏幕上，手指按住遥控器，换台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把我的眼睛都晃花了。
　　
　　“噢！”我答应他，飞快冲出去，带上门，一颗心才由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莫海遥好可怕哇！
　　
　　出门前遭遇莫海遥家长式的询问，我真要以为自己是一个背着家长和老师偷偷摸摸跟女生谈恋爱的初中生了。
　　
　　坐上公交车，心情随着周围环境变化而改变，嘈杂的人声让我渐渐忘记了不快，心情渐愉悦起来。
　　
　　来Ｚ市后一直都没出来好好玩过，要不是于晓敏约我出来，我大概没有机会享受到Ｚ市假日的热闹气氛吧。
　　
　　因为是周末，广场上的人特别多。下了车，我四处望也没有找到于晓敏。
　　
　　“莫江语！”突然一只拳头打在我的后肩上，力量可谓之重。
　　
　　“于晓敏，你能不能轻一点啊！”我摸着痛处惨叫。
　　
　　于晓敏今天的装扮十分运动，头上戴着遮阳帽，短袖Ｔ恤和短裙，脚上蹬白色运动鞋，背上还背着个小背包。
　　
　　“我打得很轻了哦。”她哈哈一笑又送我一拳。
　　
　　不仅是个猛女，还是我命中的克星——高中一起念书的时候，她就喜欢逗我玩，把我当小孩子；在别的男生面前，她是可爱又美丽的淑女，在我面前就变成了粗鲁的野兽。
　　
　　“现在去哪里玩？我对这里可是一点都不熟。”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以往的双休日也都是在家里发呆，根本没出来逛过。
　　
　　“我熟就不就行了嘛！你跟着我就是了，我带你去玩，保管你乐得都不想回家。”她拉着我的手在人群里穿梭。
　　
　　“哈哈……好多人哦。”她大笑，脸上泛出红晕。
　　
　　“呵呵……”我是被她笑起来的样子逗笑的。
　　
　　于晓敏对Ｚ市熟悉，我跟着她一起去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我们玩得很尽兴。
　　
　　当太阳向西边沉去，染红云彩，我记起莫海遥的话，他让我玩得不要太晚，早一点回家。
　　
　　和于晓敏约好下个周末再出来一起玩，她才放开攥着我衣袖的手。
　　
　　“你真扫兴，下次要请我吃饭补偿我。”
　　
　　“好，下次一定请你吃饭，那我先走了。”我登上公交车，她还没有走，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着我。
　　
　　“我要把你吃穷！”她恶狠狠地对我喊，“下周再见！”
　　
　　公车启动，渐渐远离她，我向窗外挥手。“下周再见。”
　　
　　“拜拜——”她笑起来，抛了个飞吻给我，吓得我冷汗狂下。
　　
　　回到家里，发现莫海遥又不在家！
　　
　　什么人嘛！让别人早一点回家，自己却跑出去花天酒地！这人真糟糕！讨厌死了！
　　
　　回来之前吃已经过了晚饭，我洗好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昨天莫海遥说今晚会播一部很好看的电影，我换到他说的那个频道，电影已经播放了一半。
　　
　　没看到开头，又还是英文版的，根本听不懂，不想看字幕，看了一会儿就打起瞌睡了。头一掉一掉，累死我了，干脆关了电视，窝进沙发里睡起觉来……
　　
　　我是被玻璃的破碎声惊醒的，一睁眼看到厨房的灯是亮的。跑过去一看，莫海遥摇摇晃晃地扶着石台喘息，脚边是一滩水迹和玻璃碎渣。
　　
　　“哥哥。”我轻声唤他，他抬起头，眼里尽是迷蒙，脸颊红得异常。怕他站不稳，不小心踩到玻璃的碎片弄伤脚，我走过去扶起他，把他送到餐厅坐下。
　　
　　“唔……河水……”他趴在桌子上口齿不清地呻吟，头发凌乱不堪。
　　
　　“好，你等一等，我去给你倒水。”
　　
　　“不……”他拉住我的手，侧过头来对我笑：“包……呵呵……包一包……包……我要包……”
　　
　　我慌了，他居然如此温柔地对我笑！
　　
　　“我去给你倒水，你不是要喝水吗？”我安抚他，心狂乱地跳动，失去了节奏，想要快点离开他，想要平息微乱的呼吸。
　　
　　“不……不……要包……”他撒娇不依，手指紧紧掐住我的手腕。
　　
　　“哥哥，放开我，你喝醉了。”手腕被他掐痛，我去掰开他的手指，却没想到惹恼了他。他一下站起来，把我拽进他的怀里，用一双醉眼居高临下的注视我。
　　
　　“哥，哥……我、我……”挨着他，我的脸不争气地烧起来，他温暖的鼻息打在我的额头上，痒痒的。
　　
　　“萧……雨……唔……雨……”他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没有没脑地对着我的唇撞过来，磕得我眼泪汪汪。
　　
　　“呜……”我眨着泪眼，想要推开他。萧雨是谁？又是你众多男友里的一个吗？这世上能把亲弟弟错看成情人的，也就只有你莫海遥了！
　　
　　混蛋，放开我！我怒，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怎奈他虽然醉了，但力气却没有变小，他只用一只手就制住我的双手。
　　
　　他不满意我的反抗，居然将我推倒，按在餐桌上。
　　
　　“不要——”我惊恐地瞠目，双手被他钳制在头顶，睡衣被残酷地撕开，全身的血液在刹那冻结。
　　
　　“萧……雨……萧……雨……”他在我耳边温柔地呢喃，唤的不是我的名字。
　　
　　“哥哥，哥哥，你清醒一点，哥哥……哥哥，不要……哥哥……”我以为我能用“哥哥”来叫醒他，让他不要继续下去，不要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是他根本听不到我说话。
　　
　　“萧……雨……”他不理我，压下我踢腾的双腿，“哗啦”一声剥下我的裤子。
　　
　　心脏在胸腔里破裂——
　　
　　“不要叫陌生人的名字！你看清楚，我不是萧雨，我是莫江语，我是你的亲弟弟！莫海遥，你看清楚，我是你的弟弟，莫江语！”我对着他大吼。
　　
　　他终于肯给我一点其他的反应了，从我的胸前抬起头来，他轻柔地微笑：“萧……雨……”
　　
　　只用一只手按住我的双手，他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裤子上的纽扣，拉开拉链，掏出巨大的肉剑抵在我那羞人的地方。
　　
　　“萧……雨……萧……雨……”
　　
　　不要叫了，不要叫了！
　　
　　“呜……呜……”撕裂的痛从难以启齿的地方蔓延开来，延伸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比第一次被侵犯还要痛苦，这痛苦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而是源于心灵的创伤。他每动一次，就像在我的心口上划了一刀，每一刀都鲜血淋漓，让我痛不欲生……
　　
　　“萧雨……萧雨……”他大着舌头呼唤的名字，是否是他喜欢的人的名字？
　　
　　“嗯……嗯……呜呜……”我闭上眼睛，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关上我的耳朵，我不想他在我的身上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泪从眼角溢出，滑落到耳鬓。
　　
　　莫海遥，你亲手打碎了我的心啊！
　　
　　你好残忍，好残忍！我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　　　　　　　　　　　＊　　　　　　　　　　　　＊　　　　　　　　　　　　＊
　　
　　莫海遥今天起得很早，我刚煮好粥，他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慢慢地挪动脚步，好像在测量从他的房间走到浴室一共需要多少步。
　　
　　我端出白粥，摆好小菜，他正好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拿了一个碗，盛上八分满的白粥，送到他面前。
　　
　　他狭长的眼睛盯了我足有半分钟才移开，我忐忑不安，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我今天做早餐不合他的心意。
　　
　　他低着头，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动，筷子在白粥里一圈一圈地画圆。
　　
　　“我有事情想问你。”他说。
　　
　　“嗯？”我故作疑惑。
　　
　　“昨天晚上……”
　　
　　“啊！”正在盛粥的我听到他的话，手一抖，勺子里的粥偏离了瓷碗，有一些掉在了我左手的大拇指上，“嘶——”好烫！
　　
　　“你怎么了？”他听到我吃痛的声音，猛抬起头问。
　　
　　“没什么，呵呵，呵呵，没什么。”我连忙遮住拇指，拨掉上面的饭粒，掩饰性地又装了两勺白粥在碗里，才坐下来开始吃饭。
　　
　　“噢！我想问你，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做过什么，呃，就是……嗯……”
　　
　　“没有！”我避开他的眼睛，一边说一边夹起一些小菜放在碗里。“哈，哈，我是说，你昨天晚上都喝醉了，还怎么可能去做其他的事情呢？”
　　
　　“什么都没有做吗？”他停下手里画圆的筷子，眉头紧蹙。
　　
　　“呃，算是吧……噢！我是说，喝醉之后除了有一点吵以外其他都很好啦，基本上都没做什么啦，而且你后来……后来，睡着了，我就把你送回了房间，帮你擦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后来，我自己也回房间了，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是吗？”他似乎很怀疑，眼睛里透露出深思。
　　
　　“是的！”我连忙回答，发觉自己太过紧张，就掩饰地笑了笑，说：“你昨天喝了很多酒吗，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吗？”
　　
　　“嗯。”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拿着筷子又开始在粥里画圆圈。
　　
　　粘稠的白粥被他用筷子划出痕迹，又很快粘在一起，碗里的圆圈始终不能全部呈现，只能看到一段段弧痕。
　　
　　看着他搅弄碗里的白粥，我忽然觉得恶心，想起了昨夜他在我体内留下的某种液体。
　　
　　筷子在碗里胡乱搅拌，打散了小菜将它和白粥混在一起，看起来更恶心了。
　　
　　端起碗，我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将碗里的白粥一饮而尽，滚烫的白粥烫得我的口腔几乎脱下一层皮，舌头被烫到麻木。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咧嘴一笑，自己都觉得这个笑容恐怕是比哭还难看。
　　
　　仓皇逃离了餐厅，我去厨房到了一杯凉水，一口气灌进去，呛得我的眼泪流了出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哪怕是有一天，莫海遥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我也要告诉他那只不过是他瞎想的，打死也不能承认昨夜的荒唐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喝水都能呛到，真是蠢！”莫海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背后，拿过我手中的杯子，轻拍我的后背。
　　
　　“咳咳咳——咳咳咳——我没关系，咳咳咳——”我抹去咳嗽出来的眼泪，不想在他的眼前这般狼狈。
　　
　　“不要说话！”他拧起眉毛，不悦地呵斥我。
　　
　　“哦——咳咳——咳咳——”
　　
　　“你真蠢！”他又在我背后嘲笑，“你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蠢呢？”
　　
　　我全身的血气都在往脸上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啧，这样骂你，你也不生气，真是蠢猪！”
　　
　　我敢发誓，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伤人的话全部都是从莫海遥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我真希望有人能把他的嘴巴堵上，最好是用针缝上，让他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再也不能骂我蠢骂我猪。
　　
　　“你脑子里面装的是粪球吗？”
　　
　　“……”我恨的牙齿都要咬碎了，莫海遥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真不敢相信，这种脑袋会长在人身上，啧……”
　　
　　“好啦，以后喝水小心一点！”他说完这一句放下玻璃杯，又回去餐厅去吃早餐。
　　
　　莫海遥，你真是有够讨厌的！我无比悲哀地想，你特意来厨房就是为了来损我吗？




第 6 章

　　莫海遥打电话给我，让我下班后早一点回家，说要跟我一起庆祝圣诞夜。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家乡的名字，找到那个城市的网页。新闻里附了许多照片，那个城市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十分美丽。看看窗外，这里的天空还挂着太阳，对这个城市来说冰雪是一种奢侈物。
　　
　　下午五点，我收拾好东西，如往常一样跟那些并不喜欢我的同事说了再见。离开了公司，我照例坐上十路公交车回家。
　　
　　什么都没有改变，自那一夜后，生活就像是流水一样从我身边流过，我还来不及察觉，它就已经奔流到了我看不见的远方。
　　
　　节日的街上，行人很多。路边的店家在橱窗上贴上了圣诞老人的画报，店门口摆着圣诞树，上面挂了彩带吊着五彩的铃铛。
　　
　　人多了，车也了，道路比往日要拥挤。每次公交车形式到路口都要等红绿灯，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我到家比以往都还要晚了一点。
　　
　　“怎么现在才回来？不是让你早一点回来吗？”一进门，就听到莫海遥的吼声。
　　
　　“路上很堵。”不能怨我。
　　
　　“哼！”他的头扭到一边，对着空气说话，“快点洗手，准备吃饭。”
　　
　　我想我的上辈子肯定是强盗，而莫海遥是路人，我不仅抢了他的钱财，还谋害了他的性命，所以他这辈子是来找我要债的，所以他总是跟我过不去，处处为难我！
　　
　　默不作声，洗了手，我来到餐厅。
　　
　　莫海遥帮我盛了饭，指着桌子上的菜说：“有一些是我做的，有一些是叫的外卖。”很少做饭的他是想告诉我，他难得一次为我洗手做汤羹，我应该要感动得痛哭流涕？
　　
　　这一顿晚饭确实很丰盛，可惜我和他相对无言——他不说话，我也懒得说；他说话，我也懒得回。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都觉得心情郁闷。说是庆祝圣诞，我倒觉得我们这两张臭脸比较适合去奔丧，应该出现在葬礼上才对。
　　
　　一起收拾了碗盘，洗涮干净后，莫海遥催促我：“快点去换衣服，我带你出去玩。”
　　
　　可是我不想出去，但又不能说出来，只得乖乖地进了房间换衣服，他在门外面喊：“穿好看一点，买给你的衣服不是让你拿来当摆设的！”
　　
　　摆设！我才不要这种摆设！
　　
　　拉开衣橱，找了一件白色的外套——今天我如果不穿他给我买的衣服，他肯定会觉得我不给他面子，然后我就没好果子吃了。白色的衣衫穿在身上，再选出一条米色的长裤换上，站在镜子前面，我微微笑了。莫海遥给我选的衣服都是我偏爱的素色，款式也很适合我，只可惜这些衣服是他送的，如果他不逼着我穿，我大概一件也不会穿。
　　
　　“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他在门外不耐烦地叫嚷。
　　
　　哀叹一口气，我去开门。
　　
　　“啊，很好看呢！”他满意地点头，又问：“你以前为什么不穿？”
　　
　　“呃……我怕弄脏了。”我小声回答，垂下头不敢看他。穿上莫海遥给我买的衣服站在他面前，我为什么会错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有穿，觉得好难堪。
　　
　　“真是蠢！衣服买来不穿，要拿来干什么？脏了可以再洗干净啊！”他的手掌拍在我头上，气愤地说。
　　
　　“嗯。”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衣服买来是穿的，当然知道脏了可以洗干净，可是这些衣服是你买的，我才不敢穿。
　　
　　“啧啧——”他似乎是被我气到不行，只能发出这两个字来表示我已经蠢到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步。
　　
　　他把我拉到浴室，打湿了手在我头上拨弄。“来，抬起头来，我帮你把头发弄弄，有一些都翘起来了。”镜子里映出他认真的侧脸，弯弯的眉，亮晶晶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淡粉的嘴巴……
　　
　　再看一看我自己，我的眉要比他的浓一些，眼睛要比他的大一点，鼻子比较小，嘴唇有点厚……我和他一样长得像妈妈，只不过他比我更像一些。我们两人长得很像，外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亲兄弟。
　　
　　“好了。”他拍拍手。
　　
　　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头发被他弄得更乱了。
　　
　　“好乱。”我说，不喜欢自己头上顶着鸡窝。
　　
　　“什么乱，这是发型，你懂不懂啊，一点眼光都没有！”他捉住我要去拉平头发的手说，“不准弄，就这样，这样很好看。”然后不由分说推着我出了浴室，拉我下楼，坐上了他的尼桑。
　　
　　天黑了，路边亮起了霓虹灯。我喜欢美丽的颜色，一路上都把脸对着窗外，观察路边的形形□的广告牌。色彩斑斓的灯光，一个个引人遐想的店名，都比我身边开车的莫海遥要有趣得多……
　　
　　＊　　　　　　　　　　　＊　　　　　　　　　　　　＊　　　　　　　　　　　　＊
　　
　　我站在店门口不敢进去，我不敢相信莫海遥会带我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停下来？”他不满地回头瞪我。
　　
　　“这、这里是酒吧啊。”
　　
　　“废话，这里不是酒吧是什么吧！”他没好气地叫，不顾我的忸怩硬是拽着我进去了。
　　
　　“可是，可是……”我不会喝酒啊！而且酒吧、酒吧，不是就是喝酒的地方吗，我不想喝酒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还没满二十岁呢！这种声色场所，我不喜欢！
　　
　　“什么可是可是，坐下！”被他按在吧台前面的高椅上，我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讨厌这个地方！
　　
　　灯光不亮却故意营造出暧昧气氛，人声嘈杂震耳欲聋的音乐简直无法听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空气污浊闻了就不舒服，为什么有人喜欢来这里？为了酒，还是为了性？
　　
　　“这是什么？”我凑近莫海遥的耳朵大喊。
　　
　　“啊——”他回头看到我举着的玻璃杯问他，笑着说：“喝吧！喝吧！没事！”
　　
　　摇一摇玻璃杯里橙黄的液体，我咽了口口水，喝了会不会醉啊！我还没有喝过酒欸！
　　
　　将杯子送到唇边，我抿了一小口，啧啧——真难喝，一股怪味。
　　
　　放下杯子，我又去看莫海遥，此时他的旁边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两人的头凑得很近，不知在交谈什么。
　　
　　他又在勾引野男人！我的心里一下就冒出这样的想法，把气得我七窍生烟。
　　
　　他是带我出来玩，还是自己出来找乐子的？把我丢在一边，自己跟其他男人勾搭，算什么！
　　
　　我赌气地端起玻璃杯，牛饮一样将酒尽数灌进嘴里，“恶——”好难受！喝得太猛了。
　　
　　跳下凳子，我拉住一个服务员样子的男孩问他：“洗手间在哪里？”
　　
　　“前面左转。”他用手指给我一个方向。
　　
　　“谢谢！”我捂住肚子按照他指给我的方向跑去，找到洗手间冲进去，扶着洗手盆“哇啦哇啦”呕吐起来。
　　
　　作孽啊！我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喝酒就这样！
　　
　　吐完了，我捧起水喂到嘴里漱口，冲走里面残留的酒味，再拿水泼一泼脸，清醒清醒。
　　
　　正准备离开，一个男人闯进洗手间。“哇啊——”
　　
　　“砰——”
　　
　　男人摔倒在我脚边，惨叫。“唉哟——”
　　
　　“你没事吧？”我蹲下来问他。
　　
　　“呜……”男人听到声音仰起头，脸颊酡红，一看就知道是个醉鬼。
　　
　　“我扶你起来吧。”我走到他身侧，挽住他的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拉他站起来。
　　
　　“你真好，嘿嘿。”他踉踉跄跄，一根手指指着我傻呵呵地笑。
　　
　　“你不要紧吧。”我小心扶住他，不让他再次摔倒。
　　
　　“我没事……小美人……”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调笑。
　　
　　听了他的话，我惊讶地下巴差一点掉地上。这人是什么眼神啊！我男的好不好！
　　
　　“你小心一点，我先走了。”我拉开靠过来的男人，全身的汗毛倒竖起来。我今天真不是一般的倒霉，上洗手间也能遇到醉酒的色大叔。
　　
　　“别走啊……留下来，陪大哥玩玩……嘿嘿……”
　　
　　“你放开我，不要这样。”这男人是胶水吗，推都推不开。刚把他拉开一点距离，他马上就又粘上来了。
　　
　　“小美人……”
　　
　　岂有此理，爪子放干净一点，别摸我的脸！
　　
　　“莫江语！”莫海遥突然脸色阴沉地站在洗手间门口。
　　
　　“嗄，哥哥，我……”想推开靠在我身上的陌生男人，可是怎么也摆脱不了他的纠缠。
　　
　　“小美人……”
　　
　　完了！被莫海遥听到了，我死定了！
　　
　　“你活腻了！敢调戏我弟弟！”莫海遥冲进来，一巴掌打翻挂在我身上的男人，再踹他两脚，“也不撒泡尿照照，长这德行也敢出门！”
　　
　　修理完臭男人，莫海遥虎着脸，拿眼睛剜我。
　　
　　“莫江语，我要怎么说你呢，你原来是这种人，喜欢在厕所里搞，呵，我还真想不到啊！”
　　
　　“不是的，哥哥，不是的……我没有……”我慌乱了。
　　
　　莫海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来洗脸，我只是好心想要扶他一把，我什么都没有做。
　　
　　莫海遥不要用这种眼神来看我，不要用这种厌恶的表情说出伤害我的话。我不是脏东西！
　　
　　“莫江语，你马上给我滚回去，我不想看到你！”他不顾我央求，扯开我去拉他袖子的手，指着门厉声吼道。
　　
　　“呜……呜……”我咬着唇，噙着眼泪看他，希望他能心软，不要赶我离开。
　　
　　“还不快滚，是要我叫人来赶你吗？”他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如铁锤砸在我的心上。
　　
　　“呜呜……呜呜……走就走，呜呜……”我再也忍不住了，哭着冲了出去，一路狂奔离开酒吧。
　　
　　莫海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总是对我如此残忍？
　　
　　你可以冤枉我，可以打骂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一开始是你要带我来的，一开始是你硬拉着我进去的，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我攥着拳头奔跑，夜风吹散了我脸上的泪珠……
　　
　　夜像一个大罩子笼罩着大地，我们都被它包裹起来，怎么也逃不出去，就好似命运，注定我成为莫海遥的弟弟，奢望能得到他的疼爱却只能被他讨厌。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越跑越快，汗浸透了衣服。我想要跑得更快一些，只有跑得更快一些，我才能忘记莫海遥对我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语。
　　
　　我憋红了脸，呼吸急促，眼花了，可是我仍然不想停下来。
　　
　　我好想回老家，回到有妈妈在的地方……
　　
　　我想起老家里的小院中的那一棵橘子树，秋天的时候橙黄的果实会压弯它的枝干；我想起家门前种的牵牛花，花开的时候会招引来许多美丽蝴蝶；我想起那屋后的一条碎石的小路，站在小路上看到的天空从来都是碧蓝的……
　　
　　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我该留下的地方，我也不喜欢这里：这里的天空永远都被一层乌烟蒙盖住，这里的空气一直都夹杂着汽车的尾气，这里的人们总是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看着我……
　　
　　在这里我觉得伤心难过的时候，没有一处可以疗伤的地方，没有一处可以躲避的港湾。
　　
　　我以为我没有流泪了，当泪水混合着汗液留到脸颊，我抬手摸到眼角的湿润——我一直都在哭泣吗？
　　
　　我眯着眼睛，透过眼泪，寻找着眼熟的广告牌。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条街，缺乏方向感的我想要从这里走回去谈何容易，我只能凭借坐莫海遥的车来这里时，我沿途记下的路边的店名和广告标识辨认方向再走回去。
　　
　　即使路程很远我也不想坐车，我希望徒步走回去的疲劳可以减轻我心中的痛。我迎着风奔跑，跑到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下来慢慢的走，等身上的汗水干透，我又重新跑起来……我跑跑走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水，我知道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的心情好了一点。
　　
　　我打锁，开门走进去，屋子的灯光亮的刺目，我举起手挡住眼睛。
　　
　　“你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莫海遥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摇。
　　
　　我不想说话，我好累，我几乎就要睁不开眼睛，只能眯一条缝去看他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以往的愤怒，只有担忧。
　　
　　他在担心我！
　　
　　身子一软我倒在他的怀里，我真的好累，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全身都酸了，好像睡觉，我慢慢地阖上眼睛。
　　
　　莫海遥抱着我，惊慌地拍打我的脸，“莫江语，莫江语，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我只是累了，你不要担心。
　　
　　“嗯，好困……”我模糊的声音里有撒娇的意味。
　　
　　莫海遥，让我睡吧……
　　
　　莫海遥，对我好一点，抱我去洗澡好不好，身上汗巴巴的，好难过啊。
　　
　　莫海遥，看在是弟弟的份上，帮我换一套干净的衣服行不行，这衣服都脏了，我不想穿着它睡觉。
　　
　　莫海遥，送我回房间，我要睡在柔软的床上。
　　
　　莫海遥，你就宠我一次吧，只要一次就好……
　　
　　我并没有睡熟，介于睡梦与清醒之间。我想我表现出来的样子，看在莫海遥的眼里应该是睡着了。
　　
　　莫海遥不会看我睡着了，就狠心地把我扔在地上吧。如果他真的这样做的话，我也只好在地上将就一晚，反正地板再冷也比不过心里的冷了。
　　
　　感觉到莫海遥抱起了我，我心的里有小小的高兴，莫海遥没有扔下我让我睡地板。
　　
　　脸贴在他的胸膛，我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淡淡的……
　　
　　他抱着我走了几步将我放下，我躺的地方应该是客厅里的沙发……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了动静，连他身上的香味也消失不见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让我睡沙发，而在心中哀叹至少比睡地板强，莫海遥又回到了我的身边，那淡淡的香味再次钻入鼻里，我感动地几乎要哭了……
　　
　　感觉到他替我脱下了上衣，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我是不是应该醒来让他住手，可是那样，我不就露馅了吗？
　　
　　长裤也离开了我的双腿，他的手指就要将我剥成光屁股了。我想我的脸肯定红了，因为他拿手盖在我的额头上，自言自语地说：“不烫啊，为什么这么红？”
　　
　　他又将我抱起来，温热的手指零距离地贴在我的皮肤上，触感像火烧一样烫入我的经络，震入我的心肺。
　　
　　走了一会儿，他将我放入温水中，在水下脱去了我的内裤。身体接触到浴缸的光滑，我知道这里是浴室。
　　
　　他的手指轻柔地在我的皮肤上抚摸、轻弹，温水包裹着我，我的意识迷离起来……
　　
　　“莫江语……”我听到他低声的念着我的名字。
　　
　　“我不是真的要赶你走，我当时很生气才那样骂你，谁知道你傻傻的，真的跑了……我好担心你……好担心你回不来了……莫江语，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莫江语，你真的好笨啊……”
　　
　　莫海遥，我可以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算作是你对我的道歉吗？那你是不是也不是真如表面上那样厌恶我呢？
　　
　　为什么你在我睡着，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为什么我一睁开眼睛，你就变成了恶毒的魔鬼？为什么你不愿意，在我面前展示你真正的内心……莫海遥，你真的讨厌我吗？莫海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莫海遥，我不懂，我不懂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莫海遥，你想让我一直对你惟命是从，才不对我表现你温柔的一面吗？
　　
　　莫海遥，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能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对我温柔，我会连性命都贡献给你，我会心甘情愿地做你的仆人。可是，莫海遥，你不会，你绝对不会让我看到你的温柔，对吗？
　　
　　我闭上了眼睛，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我睡着了，我听不到你的解释，我印象里最深刻的是你对我横加指责的面容和冷冽的呵斥。你今夜的温柔将是我记忆里的昙花一现，睡醒后，我什么都会忘记，最后记住的只有你对我的恶行……
　　
　　我在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我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我举起手闻了一下手臂，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
　　
　　昨夜，是莫海遥帮我洗的澡！
　　
　　想到在他面前□，我的脸瞬间通红。
　　
　　“嘭！嘭！嘭！”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吓了我一跳，莫海遥在门外嚎叫：“莫江语，快点起床做早餐！”
　　
　　呃……刚被感动了一点的心刹那冷却，我是他弟弟，不是他家的长工。
　　
　　莫海遥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讨厌！
　　
　　“好，我马上就起来。”我跳下床，找了衣服换上，打开房间的门，莫海遥抱胸斜靠在门边，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快点去做早餐，饿死了！”
　　
　　“哦。”我跑进浴室迅速洗漱，再钻进厨房乒乒乓乓操弄起来，莫海遥像复读机一样在外面拼命催：“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赶着去投胎啊！我翻了个白眼，手忙脚乱。
　　
　　我发觉莫海遥好像比以前更讨厌了……




第 7 章

　　自从圣诞夜后，莫海遥就变了，他变沉默了，不再像往日那般责骂我了。
　　
　　可是我好像被他骂习惯了，他不骂我，我反而全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时不时还要检讨一下自己，看看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愚蠢的事情惹恼了他。
　　
　　这一周，莫海遥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天天很早就出去了，很晚才回来。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我觉得他在这几日里一下瘦了许多……
　　
　　有时候，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坐就是半个钟头；有时候，我早上起来，看到他居然坐在餐桌边，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不敢上前去打扰他，不敢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烦恼，我躲在一边偷瞧，看到他烦躁至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在忙什么？他在烦恼什么？可是即使这样烦恼的他也不应该在元旦节这一天将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得不见踪影。
　　
　　我一个人在家里，百无聊赖，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意思。
　　
　　莫海遥在哪里？莫海遥跑到哪里去了？
　　
　　烦死人了！我跌坐在地板上，望着这空荡荡的房子，觉得好孤单好难过。
　　
　　这时手机响起来，我以为是莫海遥打来的，高兴地接听，结果却是于晓敏的声音。
　　
　　“出来玩啊！”于晓敏在电话那一边高声叫。
　　
　　“好啊。”我爽快地应允，如果莫海遥在家里，我不会想要出去，可是莫海遥不在家里。
　　
　　“你真的来啊？”
　　
　　“你到底要不要我来啊。”
　　
　　“那快来快来，我在××体育馆前面等你，今天有演唱会喔。”于晓敏几乎是尖叫着说话。
　　
　　“噢，你想去看吗，你有票吗？”我笑笑，对演唱会不感冒。
　　
　　“我有啊，早就买好了，你快来，我等你。”
　　
　　“好吧，可是我现在出发，赶得及吗？”
　　
　　“八点钟才开始，现在才四点半，就是提前一个半小时进场，也来得及的。”于晓敏那边很吵，她交代我坐哪一路车后，就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元旦节不能跟莫海遥一起过，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遗憾。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房间，我锁门离开。莫海遥都不在家里，我也不要在家里。
　　
　　急匆匆赶到体育馆，发现广场上人山人海。太夸张了。打电话给于晓敏想问清楚她的精确位置，电话还没通，就被后面的人撞了个趄趔，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嗨，没吓到吧！”一回头就对上于晓敏灿烂的笑容。
　　
　　“你说呢？”我没好气地叫，“不要每次都这样吓我，心脏病都被你弄出来了。”
　　
　　“呵呵，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她挽住我的胳膊往人群里挤。
　　
　　“你很喜欢他吗？”我看到她一只手抓着荧光棒，对着海报上的某一个男明明星猛笑。恶寒！
　　
　　“还好吧。”她回头望着我，“不过我倒是听说他会来，才去托同学帮我弄的票，莫江语，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有吗？我有喜欢他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有啊！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听他的歌。”于晓敏摇着我的手臂提醒我。
　　
　　“好像是吧。”高中的时候我是常常听他的歌，不过那是因为莫海遥喜欢听他的歌，在Ｐ３里下了他的很多专辑，我懒得重新下别的歌，所以一直都放在里面，就一直听他的歌。每次听他的歌，我就会想起在远方工作的莫海遥。
　　
　　“什么好像是吧，根本就是！”于晓敏不满意我的敷衍，站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莫江语，我是为了帮你圆了你的偶像梦，才辛辛苦苦去买的票，为了报答我，以后每个周末你都要出来陪我玩，还要请我吃饭。”
　　
　　“呵呵。”我捧着肚子笑，于晓敏不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我还真不习惯，现在她又撒娇，噢！真是匪夷所思。
　　
　　“笑什么啦！你不愿意！”她粗声威胁我，举起荧光棒作势要往我的头上砸。
　　
　　“我愿意啦，愿意啦。”我收敛笑容，拨开荧光棒问她，“你今天才约我，就不怕我来不了吗？”
　　
　　“你来不了，我就找其他人呗！”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你这不还是来了嘛！”然后突然回头瞪了我一眼，骂道：“榆木疙瘩！”
　　
　　我摸摸鼻子，觉得她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
　　
　　＊　　　　　　　　　　　＊　　　　　　　　　　　　＊　　　　　　　　　　　　＊
　　
　　看完演唱会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莫海遥肯定也回家了。开了灯，我蹑手蹑脚向房间走去。
　　
　　“吱——”莫海遥的房门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呆愣掉，我维持着两只手垂在胸前，用脚尖走路的姿势，活脱脱一只去偷东西的小老鼠模样。
　　
　　“嗤！”穿着睡衣的莫海遥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瞧见我的窘样，他瞟了我一眼，高昂着头去了浴室。
　　
　　丢死人了！我迅速钻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趴在床上无声地呐喊。
　　
　　耳朵竖起来，捕捉外面的声响，我听到莫海遥关了房门，才从床上一跃而起，找了衣服去浴室冲澡。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我也不敢稍作停留，提心吊胆地奔回了房间，生怕再次看到蔑视我的莫海遥。
　　
　　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的房间有些别扭，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却不知道。
　　
　　关了灯，在床上翻来覆去。为什么我总是感觉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
　　
　　拉了被单裹住脑袋，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为什么这样不安呢？这黑暗之中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我好像能感受到另外一颗心脏在我的房间里跳动呢？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做好了早餐。
　　
　　莫海遥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我把牛奶放在他面前，他抬头意思性地看了我一眼又去看报纸。过了两秒钟，他突然抬起头来，对着我猛打量，一双利眼盯住我眼睛下的黑晕，脸色难看了几分。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那么晚才回家？”他放下报纸，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撑着下巴，一只手把玩装牛奶的玻璃杯，不经意地问我。
　　
　　“我和同学一起去看演唱会了。”我局促不安，缩着手不敢去吃面前的早餐。
　　
　　“同学？”他轻笑，“哪一个？是你每个周末不乖乖呆着家里，跑出去约会的女朋友吗？”他生气地将玻璃杯重重磕在桌子上，杯里的牛奶飚溅了出来。
　　
　　他好久没这样生气过了，我吓得身子一颤，全身的肌肉紧绷，不敢再动一下。
　　
　　“我问你话呢，你快点回答！”他吼。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跑去跟她约会？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你当我是瞎子，看不到的吗！”他的怒气达到了鼎盛，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我、我……”我没有跟她拉拉扯扯啊，我们只是好朋友，你为什么又要冤枉我？
　　
　　“你什么你，没话说了吧！哼——”他捶了一下桌子，“谁允许你交女朋友的？”
　　
　　“……”我无话可说。
　　
　　“我问你话呢，谁允许你叫女朋友的？”
　　
　　“……”我已经成年了，我交女朋友还需要有人允许才能交吗？
　　
　　“你说话啊！哑巴了！”他怒火冲天地站起来，将我从椅子上拽出去，修长的手指使出的力量吓死人，被他捏住的肩骨像是要破碎了。
　　
　　“说话啊！我让你说话！你说话啊，听到没有！说话！”被他剧烈的摇晃，我的头脑愈发不清醒。因为昨晚休息不够，因为对他的恐惧达到极致，我的腿开始抖索，身体虚软如烂泥。
　　
　　“说话！莫江语，我叫你说话！你聋了吗？”他越吼越大声。
　　
　　我要怎么说？我该说什么？我能说出我的真心话吗？我能说我交女朋友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吗？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啊！我说了，你会更生气，我要怎么开口？
　　
　　我抬起脸去看他，他瞪着的眼睛里盛满怒火，薄唇抿成一条线。
　　
　　“说话！”唇里吐出冷酷的逼迫让我惶恐。
　　
　　说什么？说什么？我、我该说什么呢？脑子里乱套了，真心话不能说，他想让我说的话我又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要是再不说话，他会更生气，而我会在他的怒气下更害怕，就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只要不是真心话，不管说什么也要说，总之要先说出一句话来平息一下他的怒火。
　　
　　“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出这愚蠢的一句话的，我害怕之下连自己说了什么话也很快地搞不清楚了，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得更可怕，他俊秀的眉眼在扭曲。
　　
　　“不、知、道！”他一字一顿吐出话来，眼里迸射出红光。
　　
　　“……”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呢，你告诉我啊，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说出你想听的话。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蠢猪！”已经被他吼得晕头转向，又被他猛摇晃了一阵再被他用力一推，我根本站不稳脚，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心中的委屈涌上来，我低着头流下了眼泪。
　　
　　“哭！哭！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他继续斥责我，“男孩子动不动就流眼泪，你还要不要脸！”
　　
　　“呜……”我也不想哭，我也不想在你的面前流眼泪，可是我忍不住，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骂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不准哭！不准哭！”他大概是被我的抽泣声闹烦了，而我又立刻没有听从他的意思压下哭音，他肯定以为我是故意还去吵他，所以火气上来就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唔……”跌倒的时候我的脚踝扭了一下，那时还不觉得疼，现在被他踢到痛处，心倏地揪紧，冷汗冒了出来。
　　
　　“坐在地上好看啊，还不快起来！”他扔下这一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嗯…………”我艰难地爬起来，不去理会于脚上的痛楚，想去洗把脸。
　　
　　“干什么，又要去哪里？”他找了纸巾擦拭溅在桌上的牛奶，粗声问我。
　　
　　“我去洗脸。”我咽下泣音，找出用正常的声音回答他。
　　
　　“嗯。”他不再说话，擦干净了桌子又拿起报纸看起来。
　　
　　知道他是允许我去洗脸了，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向浴室走去。每走一步，脚踝处的疼痛便加剧一分，我自虐地想：“疼吧，疼吧，疼死了算了！”
　　
　　到了浴室，打开水管，泼了水在脸上，我才敢无声地流出了眼泪……扶住洗手池，我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不知道滴落的是水，还是我伤心的眼泪……
　　
　　“好了没有？你还吃不吃早餐？”莫海遥又在外面叫。
　　
　　“好了。”极力作出平静的声音回答了他后，我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呜咽出口。
　　
　　“呜……呜……”我难过！
　　
　　再泼了些水洗去面上的泪，我对着镜子弯弯嘴角，告诉我自己，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
　　
　　叹了口气，蹲下来检查脚伤，踝骨处肿了，看着这伤，我的心情反而轻松起来，是否身体越痛，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莫海遥这是你狠心地推我跌倒造成的伤，这痛我会牢牢记在心里一辈子……
　　
　　放下裤管，我忍下伤痛，面色平静地走出去。
　　
　　莫海遥，你看到了吗，就是身心再痛苦，我也能在你的面前做出正常的表情……




第 8 章

　　莫海遥怀疑我交了女朋友，对我越来越坏了。
　　
　　虽然以前他也不怎么爱搭理我，可是最近他却是在无视我，我明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却当我是透明的，不存在的……
　　
　　莫海遥又开始带男朋友回家来，每天都是不同的男人。我也知道莫海遥滥交，可是当他只穿了内裤从房间里出来，我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地疼痛……
　　
　　“遥，快点啦，人家等不及了嘛！”房间里传出的男声媚气十足，我听到霎时苍白了脸。
　　
　　“好，我马上就回来。”莫海遥回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对房间里的人笑。
　　
　　他合上门的一刹那，我从门缝瞥到他床上一个赤身的男孩抱着纯白的被单。
　　
　　我被自己的所见惊呆在原地，莫海遥把我当作空气，从我身边走过去也不看我一眼，手指的指甲挖进掌心的肉里，我睁大眼睛不想让泪水滚落。
　　
　　莫海遥又没有骂我，我为什么要伤心呢？莫海遥又没有打我，我为什么要哭泣呢？我不能哭，我不能哭，我有什么理由去哭，我用什么立场去哭，我连哭泣的理由都没有……
　　
　　躲进自己的房间，连想上厕所都不敢出去，怕撞到莫海遥跟他的小男朋友亲热的场景。
　　
　　终于等到大门开启而后合上的声音，我想他的小男朋友应该离开了。我别扭地捂着肚子跑出去解决生理问题，洗了手出来的时候，莫海遥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独自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叫了外卖。”我正要回房间，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一会吃饭是晚饭时间。他现在是懒得看我，也懒得骂我。
　　
　　“哦，我一会再出来。”我说。
　　
　　他并不搭理我，专心看电视，好像他刚才是对空气说的话，好像我说出的话也是空气。他这样的态度我已经习以为常，进了房间，我找了一本小说看起来。
　　
　　一行一行，每一个字我都认真去看了，可是看到下一行就忘了上一行，看完一页，我一句话都没看进去，我根本不知道书里面讲述的是什么。
　　
　　耳朵聆听着门外的声响，我听到门铃的响起，我知道肯定是送外卖的人来了，我想我是时候出去了。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拉了拉衣服的领口，我确定我这一身打扮很平常，绝对不会惹人生气，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帮着莫海遥拿出碗筷，将盒子里的食物装到盘子里后，我们开始吃饭。沉闷冰冷的空气弥漫在四周，我们都不说话。
　　
　　他在外卖送来时就关了电视，此时房子里格外安静。
　　
　　嘴巴器械地咀嚼，我不知道自己嘴里吃的什么菜，也没有心思考虑这菜肴的味道如何。
　　
　　“砰——”莫海遥突然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生气地瞪着我。
　　
　　我不明所以，望着他，不敢咀嚼嘴巴里的饭粒，将它们直接咽了下去。
　　
　　“哼——”他睖了我一眼才重新拿起筷子吃起来，他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小口的咀嚼，不发出声响。
　　
　　“不要吃出声音来，吵死了！”他才吃了两口，再次扔下筷子，不满地教训我。
　　
　　“……”我发誓，我没有吃出声音来。
　　
　　“我再说一次，不准有声音！”他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忿忿地操起筷子，拨了一口米饭在嘴里。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吃下去了。我抿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扒一口饭进嘴里，细细地嚼。
　　
　　“你听不懂我的话，还是不想听我的话！”他摔下碗筷，倏地站起来，身体向我探来，打掉我手里的饭碗和筷子。
　　
　　我的手僵硬地停在空中，不知所措地望着震怒的他。
　　
　　“不要吃出声，不要吃出声，你听不到吗，还是你连这都做不到？”
　　
　　我真的没有吃出声音，我真的没有吃出声音啊！我觉得好冤枉。每一次，我明明没有做过，你还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你是在以此为乐吗？
　　
　　“不服气吗？你像猪一样呼哧呼哧地进食，还不服气？你不服气对不对？”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不服气……
　　
　　“好，你喜欢这样吃是吧，行，你吃啊，你吃啊，吃！”他捡起掉在桌上的碗筷重新塞进我的手里，“吃啊，快点吃！”
　　
　　“呜……”我拿着碗筷，怎么吃得下去？
　　
　　“吃！你听到没有，我让你吃！快点吃！”他厉声催促我，恨不能抢了我的筷子去戳我的嘴吧。
　　
　　摄于他的怒气，我埋头在碗里，拨了一口米饭含在嘴里，心中的苦涩难以言喻。
　　
　　“怎么不吃，你不想吃是吗，不想吃就别吃了！”他是怎么看我也觉得不顺眼，我做什么他都不满意，我按照他的意思吃了，他却比刚才更加生气，一挥手打掉了我手里的碗筷。
　　
　　他的手掌打在我的手背上，疼痛流进血管钻进我的心里，我的手再一次停顿在空中。
　　
　　“别吃了，统统不要吃了！”他怒气冲冲地端起桌上的菜盘，不小心让汤汁溅出，落在了他白色的衣襟上。
　　
　　“气死我了！”他跺了跺脚，快步走进厨房去把菜倒进了垃圾桶。
　　
　　来来回回跑了几趟，饭菜全都被他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他仍不解气，拿着抹布使劲地檫桌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一边擦一边念叨，身体都气到颤抖。
　　
　　擦了桌子，他也没注意到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桌边。他去了厨房，开始洗碗，水哗啦哗啦流，他在厨房里弄出乒乓的声响。
　　
　　他一向讨厌油腻不喜欢洗碗，而今却宁愿自己去洗碗弄得满手油腻也不愿意叫我去洗。
　　
　　以前，我被他使唤，他还会拿正眼瞧我一两次；现在，他都不屑于使唤我了，连眼白也不愿意分给我一点。
　　
　　我为什么还要呆在他身边，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　　　　　　　　　　　＊　　　　　　　　　　　　＊　　　　　　　　　　　　＊
　　
　　又是一个周末，我却没有出去。
　　
　　我真的很迟钝。当于晓敏红着脸嚷着要做我的女朋友，我才知晓她对我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我拒绝了她，躲开了她，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后来她可能也厌弃这种得不到回应的等待，便不再联系我了，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没有于晓敏的约会，没有莫海遥的欺辱，我的生活如清汤挂面，平淡而无味。我现在连伤心的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寂寞。
　　
　　莫海遥坐在客厅看书，明亮的光线从窗子射进来，落在他白净的脸上。我轻轻地走过去，放一杯咖啡在他面前的几上。
　　
　　他始终没有抬头，漠视我的存在。有一点难堪，我安安静静退离开客厅。
　　
　　我想起今天早上，我看到莫海遥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有洗，就高兴地就找了盆来装了水，将衣服揉了进去，帮他把衣服泡了起来。现在我有空，正好可以去帮他洗。
　　
　　我拿来了小凳子，坐下来慢慢洗。洗衣粉融化在水中，搓出了许多泡沫，浴室里飘满了洗衣粉的味道。
　　
　　“啊——”我拉出被压在最下边的浅色衣服，惊恐地大叫。早上泡衣服的时候没有分开泡，现在浅色的衣服上染上了裤子上的藏青色。
　　
　　怎么办？莫海遥的衣服都好贵，他知道后肯定会骂死我的。
　　
　　啊——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不分开洗？
　　
　　我举起带泡沫的手，忐忑不安地跑去找莫海遥承认错误。
　　
　　“我洗衣服的时候没有分开洗，把你衣服染上了其他的颜色。”我低下头，准备承受即将来临的滔天怒气。
　　
　　“嗯。”莫海遥的眼睛没有离开书本。
　　
　　“嗄？”我怕他是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如此平淡，就解释道：“那颜色洗不掉了。”
　　
　　“嗯。”他依旧平淡。
　　
　　他为什么不生气呢？以前我洗碗，没把盘子擦干，他都要啰嗦半天将我彻头彻尾地教训一遍；现在我把他的衣服毁了，他居然不生气？
　　
　　“你不生气吗？”
　　
　　“嗯。”他还是不愿意看我。
　　
　　“我把你衣服洗坏了。”他究竟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嗯。”
　　
　　“是你很喜欢的那一件。”
　　
　　“嗯。”
　　
　　“花了一千五百九十九元买的那一件。”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没有一点儿表情。“嗯。”他哼声，又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他真的不生气？
　　
　　还是他手里的书的吸引力太大？
　　
　　这书有这么好看吗？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他抱怨英语不好给工作带了诸多不便，跑去参加英语补习班后买的资料书。
　　
　　他从来就不爱学习，去上了几次课就再也不想去了，还叨念啥都没学到，英语水平还和以前一样的烂。而现在，他居然专心致志地看英语书，我觉得不是我眼花，就是他有问题。
　　
　　我的眼睛没有花，那就莫海遥有问题了。
　　
　　今天他也没有出去，老老实实在家里看了一整天书。可是无论我在一边做了什么，他都不温不火地用一个字回答我——“嗯”。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以往更要糟糕了，以前他对我生气，现在漠视我，我想这会不会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现。
　　
　　我苦恼地把头埋在枕头下，莫海遥现在不讨厌我了，是因为他对我死心了吗？是因为他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吗？是因为觉得不必再理会我，不必再跟我生气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要怎么办呢？
　　
　　我情愿他像以前一样使唤我、责骂我，也不愿意他对我死心。




第 9 章

　　我半夜起床上厕所，打着呵欠向浴室走去，半路中踢到一个软软的身体。
　　
　　莫海遥！
　　
　　你没搞错吧，睡这里！
　　
　　我小心移开自己的脚，希望他不要醒来，不要知道我踢了他一脚。
　　
　　左看看右瞧瞧，我发现不对劲。蹲下来，扶起他靠着我，我摸一摸他的额头。
　　
　　好烫！
　　
　　“哥哥，哥哥，你醒一醒！”我摇晃他的身体，他不给我一点反应，紧闭着双眼，两颊是可疑的红晕，身体滚烫得怕人。
　　
　　“哥哥，哥哥！”仍不见他醒过来，我只有搀起他，扶他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去房间里拿了钱包，我扶他趴在我的背上，我要送他去医院。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背着比我高的莫海遥想跑也跑不动。
　　
　　快啊，快啊，怎么还不到？莫海遥你要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我不停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夜色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让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一心只想快一点送莫海遥去附近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却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汽车。
　　
　　深夜，路上的车辆很少，但并不是没有。
　　
　　“嘟嘟——”一辆出租车开到我旁边，司机探出头来问：“要车吗？”
　　
　　“啊！嗯，嗯。”我点头如捣蒜，“我要去医院。”这一刻，我发现我真的如莫海遥说的一样我很蠢。
　　
　　幸好莫海遥没有事！
　　
　　要是莫海遥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因为送来医院的路上的耽搁了，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那我会陪他一起去死，拿把刀子杀了我自己。（－＿－｜｜｜）
　　
　　医生给莫海遥打了一针，又开了一些药，对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让我带着莫海遥回去。回去的时候，我自然知道是要坐车回去的。
　　
　　把莫海遥放到床上，我的肩都要被他压塌了。莫海遥比我高，也比我重，我背着他真的好辛苦。
　　
　　他的头发汗湿了，我用脸盆打来了水，弄湿了毛巾给他细细的擦拭，还找来干净的衣服帮他换上。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休息，我发觉自己身上穿的睡衣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想到在医院里时护士小姐怪异的目光，我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
　　
　　我想现在离开他一时半会儿应该没问题，打算先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来照顾他。
　　
　　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困啊！扭了扭酸痛的腰，我的眼睛扫到莫海遥的书桌上的电脑。
　　
　　走过去，电脑的指示灯还是亮着的。莫海遥忘记关电脑了？
　　
　　莫海遥极爱整洁，用完每一样东西都会将它归回原位，人走灯灭，从来不会不关电视、水龙头，而用过电脑不关，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心中觉得讶异。
　　
　　我按下空白键启动电脑，让它从待机状态恢复正常，荧幕变亮，电脑的桌面上出现的播放器中的画面让我十分眼熟。
　　
　　我将脸凑进屏幕，鼠标点击全频，心随着画面的放大一点点冰冷。
　　
　　找到放存放文件的文档，查看属性，建档的日期居然是一月一日，元旦节的那一天。
　　
　　冲去自己的房间，我打开灯寻找，站在不同的角度观察，最后我根据在画面上看到的角度，把目标锁定在对着床的书柜上。
　　
　　果然，我在几本厚书的空隙之间找到了摄像头。
　　
　　莫海遥，你就是打定主意我会听你的话不会乱翻这里的东西，所以将摄像头放在书柜里。
　　
　　我要怎么想，我要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你居然在我的房间里装这种东西，你要监视我吗？我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又能干出什么坏事呢？
　　
　　将摄像头放回原来的地方，我对着它冷笑。
　　
　　我惹不起你，我躲还不行吗？
　　
　　就是这样一只眼睛无时不刻地窥探我，就是这样一个东西让我每夜不能安然入眠。
　　
　　莫海遥，我真想问一问你，你究竟在这里面看到了什么？看一个你每天都要面对的人有意思吗？
　　
　　莫海遥，你是不是因为监视我到半夜，才着凉感冒的。
　　
　　回到莫海遥的房间，我关了电脑，坐在他的床边的椅子上。
　　
　　莫海遥，你的脸看起来是如此的纯真，可是你的心呢？你在外人面前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从来不发脾气，可是你在我的面前却总是喜怒无常，暴躁乖戾。
　　
　　于晓敏说她在我面前会不自觉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才会对我粗鲁，那莫海遥你呢，你在我面前动不动就发狂是最真实的你吗？
　　
　　莫海遥……
　　
　　我的手指在莫海遥的脸上描摹他的五官，我只有在他睡着后，才看得到他脸上的这线条都是柔和的。
　　
　　莫海遥，再跟你住下去我会发疯的。
　　
　　没有一个人在知道自己被监视后，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如平常往日一样度日。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我想要离开你，我想要自由。
　　
　　莫海遥，等你的病好了，我就离开。你再也不用漠视我了，再也不用忍受我的愚蠢，我也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活，分开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　　　　　　　　　　　＊　　　　　　　　　　　　＊　　　　　　　　　　　　＊
　　
　　第二天我打电话到莫海遥的公司帮他请假，他的主管一听说他生病了，声音都高了几分贝。
　　
　　“小遥生病了？严不严重？”听我说只是发烧，他放下心来，告诉我让莫海遥不要担心工作上的事情，病好了再去上班，就是多请几天假也没关系。
　　
　　挂了电话，我勾出嘲讽的笑。
　　
　　在外面，莫海遥很会做人，逢迎拍马是他的拿手好戏，哄得几个公司里的领导都亲切地叫他小遥，工作的期间对他也格外观照。
　　
　　我今天也向公司请了假在家照顾他，我的经理一听我要请假就立马吼给我听，说公司里忙得不得了，还说明天我不去就要扣我这个月的奖金。
　　
　　再一次哀叹人和人受到的不同待遇，我去厨房帮莫海遥熬粥。
　　
　　炉火舔着白色的瓦罐，里面的米粒在水中翻腾，空中飘散着饭香……煮的差不多了，我才调低火候，用小火慢慢煨……
　　
　　长柄的勺子在沸水中搅动，我抬头去望窗外的蓝天，等莫海遥的病好了，我就可以离开了，就可以不用受他的影响了……
　　
　　煮好稀粥，我叫醒莫海遥。他眨眨眼睛，卷翘的睫毛一扇一扇，眼神渐渐清亮起来。
　　
　　扶着他坐起来，我在他背后放了个枕头，端着碗坐在床沿喂他吃。
　　
　　他似乎不习惯，怪异的眼神打在我的身上。
　　
　　“张嘴，啊——”我将调羹送到他嘴边，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还好我抢救及时，没有让他吹落调羹里的稀粥掉在床上。
　　
　　他用指尖掩住嘴，头扭到一边去，拿背脊对着我，我看到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很好笑吗？喂病人吃饭不都是这样？
　　
　　白眼翻一翻，我把调羹里冷了的粥混在碗里，重新舀一勺热的。
　　
　　“哥哥。”我叫他，他回过头来，牙齿咬住下嘴唇，憋着笑。
　　
　　“呐——”被他这样取笑，我的脸发烫了。
　　
　　“嗯。”他哈哈笑了一下，赶紧喝掉调羹里的粥，然后又用后背对着我，嚯嚯地笑。
　　
　　“你要不要自己吃。”我想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自己吃饭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不要！”他立刻回过头来，嘴吧不满意地撅起来。
　　
　　“噢，那还是我喂你吧。”我再舀一勺粥，喂他吃。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病人。”他居然在咽下粥后，这样对我说。分外肯定的语气，好像我在他生病的时候曾虐待他。
　　
　　“……”
　　
　　“你煮的粥，不好吃，里面什么都没有放，一点味道也没有。”他又喝下一口粥，再这样告诉我。
　　
　　“……”
　　
　　“我一看到你的苦瓜脸，就没有食欲了。”他皱起眉。
　　
　　“……”无奈，为了病人着想，我在脸上挤出笑容。
　　
　　“比哭还难看。”他对我从来不会口下留情。
　　
　　“……”我不笑了，想笑也笑不出来，一勺一勺安静地喂他吃。
　　
　　他反而高兴起来，嘴咧开，哈哈的笑。
　　
　　“一点都不可爱。”他说。
　　
　　是啊！我一点都不可爱！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可爱，可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喂他吃完粥，我又拿了药给他吃，再将碗拿到厨房去洗。
　　
　　水冲洗干净碗，我想，等莫海遥病一好，我就赶快离开这里……
　　
　　＊　　　　　　　　　　　＊　　　　　　　　　　　　＊　　　　　　　　　　　　＊
　　
　　公司里有一个同事听说我在找地方住，就告诉我他的姑妈正好有一间屋子要租出去。
　　
　　“真的吗？”我这几天找中介、查网页，忙得焦头烂额，怕房租太贵又怕被骗，一直都没找着合适的。
　　
　　“对啊，原本租住那间屋子的房客退租去外地了。”同事将他姑妈的那间租屋的情况大致上讲了给我听，好像是靠近郊区的房子，离公司有点远不过有公车可以坐。我看租金也不是很贵，就同他约好了下班后一起去看看。
　　
　　到了他姑妈的家，我发现这里的情况跟他所说的有很大的差别。根本不是靠近郊区，已经在郊区了，想坐公交车要步行大约半个小时才能找到公车站，从这里去公司还需要转一次车。
　　
　　他的姑妈一个劲跟我讲这房子的诸多好处，只字不提交通的不便利。
　　
　　我看房子还算是整洁，而且一个人住总比跟莫海遥一起住要强，大不了以后早一点起床，坐最早一班的公车。
　　
　　跟同事的姑妈约定好，交付了定金，我跟她说好我会在这个星期六的搬过来，她说没问题等我搬过来了再写租约。
　　
　　我并不打算在这偏僻的地方住很长时间，马上就要放春假了，我打算过完年了再找一处合适的房子，毕竟我现在是因为急于离开莫海遥，不能因为要求太多让这件事情拖得太久。
　　
　　回到家里，莫海遥正在翻阅时尚杂志。他真把他们主管的话听进去了，多请了几天病假，病好了还在家里休养。
　　
　　“这么晚才回来，我都饿死了，快去做饭。”我一进门，他就对我嚷。
　　
　　以前都是莫海遥抽空去买菜放在冰箱里，我回到家里只需要做，现在他生病了，我下班后还要自己跑到超级市场去买菜回来。
　　
　　拎着菜去厨房，洗菜洗米，切菜煮饭，炒菜……忙得我满头大汗。想想在老家的时候，我也是跟莫海遥一样不用动手等着妈妈做饭给我吃，可是现在每天都是我煮给他吃。
　　
　　有的人天生就是好命，永远都是等着别人把饭送到他们手里。
　　
　　莫海遥挑起一根青菜，嘴里嘟嘟嚷嚷不知道说些什么，在每个盘子里都翻弄了一番，我终于明白了他撅着的嘴是什么意思了——他觉得这些菜都不合他心意。
　　
　　“你现在生病要吃清谈一些。”我解释给他听。
　　
　　他睨了我一眼，说：“我的病早好了。”
　　
　　“哦。”那你还老蹲在家里干什么？我低下头，不再言语，默默吃饭。
　　
　　莫海遥说菜不好吃，但还是吃了三碗饭，真正让我见识到什么是口不对心。
　　
　　收拾好碗筷，我从厨房出来，看他在看新闻，就想跟他说一说我要搬走的事情。
　　
　　“什么！你要搬走？”遥控器从他的手里掉落在地上，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俯视我。
　　
　　“嗯，我跟他的亲戚说好了这个星期六会搬过去。”
　　
　　“她？她是谁？你上次那个女朋友？呵，你们进展还真是快，这么快你就搬到她的亲戚家里去，我看你们是想住在一起吧，是不是啊？你说话啊，是不是要跟那女孩子同居？”面对他的逼问，我害怕地后退一步，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不是的，他是公司里的同事。”
　　
　　“同事？同事就可以住在一起吗？谁允许你搬走了，你说啊，谁允许你搬走的？”他走近一步又来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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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允许我搬走，但我有搬走的权利！
　　
　　“反正星期六的我会搬走。”我抛下这一句赶紧跑开，“我去洗澡了。”在房间里拿了衣服，我躲进了浴室。
　　
　　关上门，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莫海遥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该不会是不准我搬走吧，可是他为什么不准我搬走呢，我搬走了不正好如了他的意吗？
　　
　　脱下衣服，我站在温水下，完全没有意思到危险正在步步紧逼……




第 10 章

　　我扬起脸，水冲在我的脸上，像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身体渐渐放轻松……
　　
　　“喀——”
　　
　　我回过头去，眼睛蓦然瞠大——莫海遥用手指转动钥匙圈，站在门口邪邪地笑。
　　
　　反应过来，我立刻去抓放在一边的浴巾，想遮住□的身体。
　　
　　莫海遥比我的动作还要快，他抢先一步拿走了我的浴巾，将我推按在墙壁上。
　　
　　“干什么？”身体完全暴露在人前，还被他按住，我羞得无地自容。
　　
　　“你说呢？”他挤压我的身体，嘴对着我的脸吹气。
　　
　　来不及关上的蓬头还在洒水，淋湿了他的衣服。
　　
　　“快放开我，你都淋湿了不要再感冒了。”我扭头不去看他。
　　
　　“这个时候你在还担心我，真的好傻！”他扳正我的脸，迫使我看着他。
　　
　　“哥哥……别这样……”离他太近，他的呼吸都扑在我的脸上，我这时候居然脸红了。
　　
　　“这样？怎样？这样吗？”他故意用腿分开我的双腿，手向下摸去。
　　
　　“不要！”我惊呼，整个人颤抖起来。
　　
　　“那这样呢？”他放开抓住我的手，低头攫住我的唇，舌头闯进来在里面肆意搅动。
　　
　　“唔……唔……”我挣扎，双手被他固定在身体两侧。
　　
　　“听话……”接吻的空隙，他轻吟。
　　
　　我奋力扭动腰肢，大开腿不安地乱动，他不高兴，用力啃噬我的唇瓣，膝盖向上袭上去，撞击我最脆弱的地方。
　　
　　“呜……”我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可是身体被他桎梏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被撞击的地方无助的疼痛。
　　
　　“莫江语，我不准你搬走！”唇齿重获自由，我大口的呼吸，心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跌进了地狱。
　　
　　“为什么……”我哭着问他，头顶的水流让我无法睁大眼睛，脸上的液体不知道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没有为什么。”他冷冷地回答我，捉起我的双手按在我头顶的墙壁上。“我说不准你搬走你就不准搬走，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
　　
　　他很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被淋湿的衣服，火热的躯体贴上我微凉的身躯。
　　
　　“哥哥！哥哥！”我凄厉地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他毫无怜惜地戳进我的身体，幽幽地说，“我在跟你做　爱呢！”
　　
　　“呜呜……呜呜……”我放声哭起来，怎么也挣不开他的钳制。
　　
　　“不要哭……”他甩动湿淋淋的头发，寻找最原始的欢愉，“不要哭……”
　　
　　“小语……小语……啊……小语……”
　　
　　我惊讶地看他，“上次你知道是我？”
　　
　　“呵呵……你真傻……我会不知道自己跟谁做了吗……”他在我的鼻尖上轻吻一下，再将最深的吻留给我的嘴唇。
　　
　　你知道是我还做下去！你记得那荒唐的一夜却还要试探我！
　　
　　哈哈，我真是傻，我以为你醉了，我以为你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我，我以为你叫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我以为你忘记了那一夜，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傻，好傻！
　　
　　我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我是男孩子还喜欢流眼泪，我真是不要脸……
　　
　　我像猪一样傻，我的脑子里装的是粪球！
　　
　　“我是哥哥的弟弟……我是弟弟啊，哥哥……哥哥……”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你不要再做下去了，不要再做了……
　　
　　“弟弟？我不需要弟弟！”他皱着眉，脸上挂着水珠。
　　
　　蓬头洒下的热水就像是头顶有一小片乌云，下着热雨……
　　
　　我的哥哥说他不需要，说他不需要弟弟。
　　
　　莫海遥是不需要弟弟的，莫海遥又怎么会需要莫江语？
　　
　　莫江语可以以任何身份存在，就是不要以莫海遥的弟弟的身份存在，哥哥都不需要弟弟了，弟弟何须再存在？
　　
　　水滑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小语……小语……”他只有跟我做这档子事情，才柔声呼唤我的小名。
　　
　　作为他弟弟的近十九年的时间里，他从未叫过我一声弟弟，更不用说唤我的小名，他一直都是大声的喊我的全名，可是现在被他压在身下，被他□，他却在这样的时候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唤我的小名。
　　
　　我向往的湛蓝的天空在哪里，我向往的自由世界在哪里？我的信念，我的愿望都在我的眼前崩塌了，砖瓦倾泻将我砸得遍体鳞伤……
　　
　　任由他将我的身体翻转面对墙壁，我将脸贴在瓷砖上面，不用他捉住我的手，不用按住我的身体，我静静地承受他给我带来的痛苦。每一次他更深的顶入，我眼前的世界就黑暗一分……
　　
　　“不准你离开，小语，我不准你离开。”
　　
　　你就是因为不想让我离开，才再一次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为了完全地践踏我的尊严，为了完全将我踩在脚底？你为何偏偏选这种方式来拴住我？你不知道你这样做了，我会恨你的吗？
　　
　　发生了这种事情，究竟是谁的过错？
　　
　　这是我的错？还是你的错？
　　
　　＊　　　　　　　　　　　＊　　　　　　　　　　　　＊　　　　　　　　　　　　＊
　　
　　莫海遥把我抱进他的房间，我如尸体一样躺在床上，我想起那日从门缝间窥视到的那个男孩。
　　
　　莫海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再反抗了，但也不会给你任何回应。如果你是指望我像你的男伴一样来取悦你，你还是乘早死心，我就是死也不会甘心臣服在你身下，我再也不会对你恭顺。
　　
　　被莫海遥抱在怀里，我觉得一点也不舒服。
　　
　　“你怨我吗？”他抬起我的脸，低头问我。
　　
　　我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摇了摇头。我不怨你，而是恨你！
　　
　　“真的。”他露出笑容，吻住我的唇。
　　
　　我撇开眼睛，视线停留在一旁的书桌上。
　　
　　他吻够了，放开我，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电脑，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他的胸膛里传出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昨天看了电脑，就知道你找全部都知道了，你没有扔掉它，是不是不生我的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就是因为它才想要离开，我又因为想要离开而被你侵犯，我能不生气吗？
　　
　　眼泪沾湿了他的胸膛，他察觉后，扶住我的脸，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
　　
　　“小语，我不准你离开我！”他坚定地说。
　　
　　我别开他捧着我的脸的手掌，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还要如何在这里住下去，我一定要离开，非离开不可！
　　
　　像是知晓了我的心思，他慌乱地抓住我的手腕，“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关起来！”
　　
　　把我关起来？哼——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样大的本事！
　　
　　我甩开他的手，跳下床，不想再理会他。
　　
　　“莫江语！”他从背后抱住我的腰将我扔回床上，身体也立刻压迫上来。
　　
　　“我说到做到！”我偏到一边的头被他扯回，他用头顶着我的额头强迫我对上他的眼睛。
　　
　　我抿着唇不说话，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后，我失望的闭上了眼睛。你已经不是我的那个哥哥了。
　　
　　你有本事就关啊！
　　
　　他被我态度激怒了，大手扳住我的腿，刺进我体内。
　　
　　“你有本事就弄到我不能下床，不然我爬都会爬出去的！”我倏地睁眼瞪他，眼里满是仇恨对他大吼。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从心底讨厌你！
　　
　　“不能下床是不是！好！我就如你所愿！”他猛地一挺，疼得我大叫：“啊啊——”
　　
　　“我恨你，我恨你，莫海遥，我恨死你啦！”
　　
　　“你想恨就恨吧，我不在乎，嗯……”他不顾我砸在他背上的拳头，粗暴地凌虐我的身体。
　　
　　“呜哇哇……”我瞪着天花板大声哭喊，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像一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
　　
　　那一天，他推着脚踏车要出去玩，我拉住车的后座，央求他载我一起出去玩。
　　
　　他不愿意，掰开我的手，推开我，不耐烦地赶我滚开。
　　
　　我缩回小手，小声央求他，我说我可以不坐他的车出去，但是想跟在他的车后面跑。
　　
　　他答应我也没有拒绝我，转身跨上了车，蹬起来。我就高兴地跟在他的车后面跑，他蹬得并不是很快，我尽全力奔跑就能刚好能跟上。就这样跟在后面跑，我也觉得很愉快，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心里就会被幸福填的满满的。
　　
　　车在路上行驶，经过一家住户的时候，从房子里面窜出来一只小狗。小狗汪汪地对我狂吠，吓呆了胆小的我，我站在原地不敢动，看着他骑着车渐渐远去。
　　
　　我想要跟上去，可是小狗威胁地向我走近一步，吠得愈加厉害。我看到他就要离开我的视线了，终于着急地大哭起来。
　　
　　“哥哥……呜哇哇……哥哥……”
　　
　　远处的他停下来，回头不爽地问：“怎么啦？”
　　
　　“有狗……我好怕……”
　　
　　“有什么好怕的，你快点过来，不然我走啰，不管你了。”他作势要骑车离开，我吓得尖叫：“哥哥……哥哥……哥哥……”
　　
　　“啧，真是烦死了！”他无奈地掉转车头，向我骑来。
　　
　　“这么小的狗你也怕，真是没用！”他看了一眼还在乱吠的小狗说：“我还以为是只大狼狗呢，原来是才生出来的小狗崽。”
　　
　　我鼓起勇气去看那小狗，它确实很小，对很小的我来说它已经很大了，而且它很凶。
　　
　　“没用的家伙，胆小鬼，这么小的狗也能把你吓哭，你是不是男孩子？就会给我找麻烦！”他唾弃地睖我，把我抱起来放在了车的后座上。
　　
　　“下次别再跟着我了，听到没？”
　　
　　我乖巧地点头，心里甜丝丝的，我坐在哥哥的车上了，我坐在哥哥的车上了……我下次还要跟他一起出来，哥哥还是喜欢我的……
　　
　　我伸出小手去抓住他的衣摆，咧开嘴笑。
　　
　　那时正是春天的时候，风湿湿的吹在脸上，我看到路边的树木青翠欲滴，我闻到花的香味浓郁醉人……
　　
　　＊　　　　　　　　　　　＊　　　　　　　　　　　　＊　　　　　　　　　　　　＊
　　
　　莫海遥又在家里呆了两天，这两天里他都不许我穿衣服，让我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任他摆布，除了上厕所他不允许我走出他的房间。
　　
　　他替我辞去了工作，找了锁匠在他房间的门上加了一道锁，这样他就可以把我锁在房间里放心地去工作了。
　　
　　他要去上班的那一天早上，他喂我吃了许多食物，又放了一些点心留给我当作午饭，出去的时候他在房间里放了一个便盆。我当时就煞白了脸，我真想把它砸到他那美丽的脸上。莫海遥，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说完他关上了房门，在外面落了锁。
　　
　　我光着身体坐在床沿，窗外的阳光很灿烂，却不再属于我。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想出去的法子。
　　
　　我翻开他的抽屉，找出所有我认为可以拿来开锁的东西去撬门，可是那锁根本不是我能用任何一种工具打开的。
　　
　　我颓丧地跌坐在地板上，我要怎样才可以出去？
　　
　　房间里有电话，有电脑，可是我能打给谁，我能告诉别人我被自己的哥哥囚禁吗？
　　
　　我看着地上找来的凌乱地物件，小剪刀，裁纸刀，钢笔，镊子……没有一样东西能帮助我离开吗……
　　
　　我拿起裁纸刀，想到一个办法，我也许应该赌一赌。
　　
　　如果我生无可恋一心求死，我大可以从这房间的窗户跳下去，二十七楼的高度绝对会让我粉身碎骨，可是我不想死，我想要自由的活着，不受莫海遥的束缚活着。
　　
　　我把找出来的东西又归回放到到原处，只留下裁纸刀在手里。
　　
　　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莫海遥下班，等到他也许正在回家的路上，我才狠下心划开了皮肤……
　　
　　疼！
　　
　　刀掉落在地上……
　　
　　鲜红的液体从整齐的刀口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坐在床沿，手平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血液从我的手腕处流下，在地上汇集成滩，再染红了我的脚趾……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出现了晕眩的症状，身体也无力起来……
　　
　　但愿我能等到莫海遥回来，但愿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去……
　　
　　我终于听到了开锁的声音，莫海遥回来了！
　　
　　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听他向房间走来……
　　
　　开锁声音响起，然后我听到他惊恐地呼叫，他跑到我身边，不知道找了什么东西按住我手腕上的伤口。
　　
　　“小语——小语——”他抱着我颤声呼唤，我躺在他怀里装晕不肯动弹……
　　
　　我听到他打电话叫救护车，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离开床。我躺在他的怀里，暗自得意，我马上就要成功了，我马上就会被送去医院，那样我就可以找机会离开莫海遥了……
　　
　　我想着想着，意识渐渐离我远去，我陷入黑暗……
　　
　　我真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以为自己会躺在白色的病房，我以为我会闻到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可我却是在莫海遥的床上、莫海遥的房间里醒来的。
　　
　　手腕上缠着绷带，我侧头看到莫海遥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他说：“小语，你终于醒来，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居然自残。”
　　
　　他说的是“自残”而不是“自杀”，他是知道我在打算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得不承认莫海遥在这一点很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向别人求救，不拿走房间里的电话，他知道我不会寻死，窗子任意打开着，他知道他只需要将我锁进房间不让我出去就可以困住我了。
　　
　　我偏过头，不想去看他。
　　
　　莫海遥有一张天使的好面孔，却有一副魔鬼的坏心肠！
　　
　　他也不恼怒，依旧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他说：“小语，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也不会让你在弄伤自己！”
　　
　　他说：“你如果再不听话，我就把我们□的录像带寄回去给妈妈。”
　　
　　他居然这样威胁我！
　　
　　他真是不要脸！
　　
　　“我拍下来了，你想不想也看看。”他轻柔的话语不像是在说着下流的事情。
　　
　　“卑鄙！”我回头恨恨地瞪他，他绽开一朵美丽的微笑，“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
　　
　　“你就不怕妈妈知道了伤心！”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离开我！”他说。
　　
　　“哼——”我冷笑，并不想睡觉却还是闭上了眼睛。有些事情不去想就不会伤心，有些人不去看就不会难过。
　　
　　莫海遥，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小语，你困了吗，好好睡吧。”
　　
　　“小语，你乖乖听话，不去想要逃跑，留在我身边！”
　　
　　“小语，不要反抗我，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这样的哥哥，我怎么知道你会不顾礼义廉耻对我做出卑劣的事情？
　　
　　如果一开始我不一味的顺从你，不一味的害怕你，我或许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或许不会在你彻底践踏我后毫无反抗力。
　　
　　莫海遥，莫海遥，我心中的哥哥终于要离我远去了吗？
　　
　　我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我们有着相似的面孔，我们是骨血相连的亲兄弟，可是我们却做出了天理难容的禁忌之事……




第 11 章

　　春假里莫海遥带我回了老家，我们在妈妈面前演了一场好戏，十足的兄友弟恭……
　　
　　莫海遥在南方呆习惯了，十分怕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一个劲惨叫好冷好冷。
　　
　　吃了晚饭，在电视机前面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妈妈就轰我们进房间去睡觉，还让我给莫海遥暖被窝。
　　
　　莫海遥听到后，脸颊微红，两眼放光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肯定想歪了，因为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方面；只不过莫海遥是因为兴奋而红了脸，我却是因为羞愧惨白了脸。
　　
　　莫海遥把我拉进房间里，锁了门，悉悉索索地开始脱衣服。
　　
　　“快脱，快脱。”他催促我。
　　
　　我低下头，慢慢拉开拉链，脱掉上衣，褪下裤子……
　　
　　关了灯，两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这一张我们曾经一起睡过无数次的大床。
　　
　　莫海遥坚持要跟我睡一头，我只有听从他，跟他一起睡在床头。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每次偷偷爬到他那一头去，想要跟他睡一头，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拿脚踹开我。
　　
　　躺在一起，莫海遥抱住我腰，一边蹭一边说：“小语，我们来做一些暖身运动吧！”
　　
　　我挣开他的怀抱翻身，脸侧到外面，用脊背对着他。
　　
　　暖身运动？哈！从来都是你一个人暖！从来都是你在上面做，我在下面看！
　　
　　莫海遥不放弃，从背后抱住我说：“小语……小语……我要做……”臀间有一个火热的东西搁的我很难受。
　　
　　手指从我的秋衣下面钻进去，揉搓我的胸口。我要拉出他的手，他一把将我扳过来，压在我的身上。
　　
　　“你不听话，我就弄到你哭喊出来！你也不想要妈妈听到吧。”他又一次威胁我，可是他的威胁每一次都很有用，我不敢动了，僵硬着身体任凭他脱去我的衣服。
　　
　　扒开我的腿，他冲了进来。我那里已经习惯了他的进入，不会再有不适，不会再裂开流血。
　　
　　我是一个冷感的人，对欲没有多大想望，我在乎的是人的感情，是心跳的感觉……
　　
　　我单纯的爱情可以纯白到只有心动，可以不发生任何肉体的接触……
　　
　　我在这种无关爱情的情事里经常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莫海遥在我这样冷淡的反应下竟然能每次都餮饱，我实在是佩服他的无耻！
　　
　　“小语……小语……”他喃喃地叫。
　　
　　我讨厌他叫我的名字，讨厌这种没有爱的欲！我也抱着他，手指在他的背上拼命抓……
　　
　　你让我不舒服，我也要让你不舒服！
　　
　　指甲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抠挖，他没有因为疼痛而停止运动……
　　
　　我是在一次被他抱过后醒来，发现指甲里有些血丝，我才知道我在疼痛的时候，抓破了他的后背。从这以后，我便爱上了他的后背，如同他爱上了我的身体，每一次他进入我，我就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指痕。他做得越凶，我抓得越深。我以为我这样做，他就会生气；我以为我这样做，他会退缩；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在这种疼痛中做得愈发的尽兴了，而我却一次比一次绝望，一次比一次空虚。
　　
　　指尖传来黏腻的湿感，我知道我又抓破了他的背，他这样白皙的背上留下疤痕会很难看吧。我在黑暗中举起手，想象着自己能看到指上的血迹。手指黏糊糊的，似乎是我弄破了他背上未完好的旧伤，湿了一大片……
　　
　　我不要他的血沾在身上，我把手在被子上蹭了蹭，擦干了手上的湿润。
　　
　　“呜……”他突然更用力地撞击，我紧紧攀住他的肩，寻找新的光滑的皮肤下手。
　　
　　指甲刮过滑腻干爽的皮肤，我想我这次要抓得轻一些，至少要等他做上三次，才可以将这块皮肤抓破……
　　
　　我不是心疼他，我是不想在他的背上其他的伤痕还没好，自己就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可以下手了，我是不想让他污秽的血液弄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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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海遥想吃火锅，拉着我上街买了火锅底料和食材。
　　
　　回到家里，他一边搓手一边帮我拉开围巾，赶我去温暖的房间。我坐在窗边，看到院里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上落满了白雪，听见寒风将整个世界都吹成没有温度的透明……
　　
　　一家三口一起坐在饭桌边，妈妈拿着洗好的蔬菜问莫海遥菜要烫在哪一边。莫海遥连忙指着鸳鸯锅里盛辣汤的那一边说：“辣的辣的，我喜欢吃辣的，在Ｚ市根本不敢吃太多辣的怕上火，憋死我了，我今天要吃好多好多。”
　　
　　妈妈把菜放在辣汤里煮，莫海遥看到我的空碗，舀了煮好的鱼丸放在我的碗里，说：“我知道你喜欢吃鱼丸。”
　　
　　我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鱼丸，看到妈妈一脸担忧的望着我，我对她笑一笑说：“妈妈，你也吃啊。”
　　
　　她仿佛才回神，为自己刚才外漏的情绪尴尬不已，她忙又烫了一些蔬菜，说：“你们吃你们吃，不要管我。”
　　
　　我低下头，吃了两颗鱼丸，心中悲痛万分——妈妈，你在是在怀疑莫海遥对我的感情，还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承诺？
　　
　　看到一边的莫海遥在吃鱿鱼，我的手就自然地去锅里舀鱿鱼上来吃。
　　
　　鱿鱼放进嘴里，滑嫩的肉质在牙齿的撕咬下碎成渣，进入食道。吃着吃着，我发觉莫海遥在一旁盯着我，扭头去看他，他一脸讶异：“你不是最讨厌吃鱿鱼的吗？”
　　
　　最讨厌吃鱿鱼！是吗？
　　
　　小时候我就讨厌这种生物的长相，黏腻又丑陋。妈妈买它来做菜，我吃过一次后就发誓再也不要吃这种东西了。可是妈妈和莫海遥都喜欢吃，所以这道菜在我们家的饭桌上时常出现。就是莫海遥这不在家里的这两年，妈妈也常常会做它来吃。吃着这道菜她就会对我说，要是莫海遥在家里就好了，他肯定会吃很多。我想到爱吃鱿鱼的莫海遥在Ｚ市从来不去买它，是刻意避开我不喜欢吃的菜肴吗，今天买它是因为妈妈也爱吃才买的吗？
　　
　　“小语喜欢吃鱿鱼。”妈妈慈爱地说。
　　
　　我看看妈妈，再看看莫海遥，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多余的。我不是妈妈的孩子，不是莫海遥的弟弟，我是他们的仇人啊……
　　
　　我怔怔地看着碗里剩下来的鱿鱼，发觉自己正一点一点失去自我……
　　
　　我一直都活在莫海遥的影子里——那一年，他离开了很久也没有回家；那一年，他为了工作挣钱没有回家过年；那一年，我想象自己就是莫海遥……
　　
　　我模仿自己记忆中他的一举一动，我学着他笑，学着他说话，学着去崇拜他喜欢的明星，学着去爱上他喜欢听的歌曲，学着享受自己最讨厌却是他喜欢的食物……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他；我以为这样，我就会离他越来越近；我以为这样，他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这个弟弟……
　　
　　我错了！我不应该总是自以为是，不应该总是把事情想得简单，我无法变成心中的莫海遥，也无法得到他的疼爱……
　　
　　我还是我自己吗？
　　
　　我把自己的灵魂揉碎了，想要找一个和莫海遥一样的框子重新塑造我的灵魂，变成跟莫海遥一模一样的人。可是，我没有成功，我没有变成莫海遥，同时还失去了原有的我自己……
　　
　　我的眼泪掉在碗里，他拉我转过去，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泪，心疼地问：“为什么要哭呢？”
　　
　　我为什么要哭？我为什么要哭？
　　
　　我为什么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影子底下，我为什么永远走不出他投落在我身上的影子……
　　
　　“嗯，我没事。”我不在乎地擦干泪，躲开他的手指，我看到坐在一边的妈妈铁青了脸。
　　
　　妈妈，你的眼里闪动的是什么，是愤慨吗，是指责吗……
　　
　　妈妈，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食言的，我绝不会再做对不起你和莫海遥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从我这里消失吧，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吧……




第 12 章

　　我坐在阳台上，阳光洒落在我的身上，我静静地望着天上的云朵，微微地笑。
　　
　　回到Ｚ市后，莫海遥对我更加的温柔更加的疼惜，他不再关我在房间里，甚至说我可以出去工作。只是现在的我，却不想离开这房子，不想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懦弱地以为，我躲在这里便可以逃避我内心的谴责我良心的不安。
　　
　　我在他的照顾之下再次温顺而乖巧，每天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闲暇时就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我单调又平凡的生活，暗里却带着不舍和依恋……
　　
　　等莫海遥下班回来，等着他吃我亲手做的饭菜，等着他抱我去床榻与我深深缠绵……
　　
　　我弓起身子，不再乱抓他的背，也不再像死鱼一样硬挺挺地不作任何举动，我开始热切地回应他拥抱地他，我学会了在他的怀里大声地呻吟……
　　
　　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我们之间的血缘，我以为我这样我就会坦然面对心中的感情，我以为这样我便可以不管许给妈妈的承诺，可是我不能，我觉得极度的罪恶，觉得极度的空虚……
　　
　　我望着窗外的阳光，不敢去想得到自由后的自己。不被莫海遥所控制，不被伦理所折磨，我真的可以在自由的空气中欢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离开莫海遥，获得自由后会不会悲伤地死去……
　　
　　我渐渐瘦了，脸色也苍白起来，长期居于室内不运动的身体虚软如同空壳。莫海遥焦急地劝我出去走一走，我摇一摇头，细声温柔的拒绝他。
　　
　　我不想出去，想要呆在封闭的室内，想要永远留在有莫海遥的房子里。
　　
　　莫海遥劝不动我，只有在阳台上摆一张藤椅，让我在这里躺一躺，被太阳光照一照。
　　
　　“小语……”
　　
　　莫海遥来到我的身边，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看了看，讶异地道：“你买房子了？”莫海遥在Ｚ市买房子，是想在定居在这里吗？我想他住在新的房子里，是不是就会忘记这里，忘记我们曾在这里留下的回忆。
　　
　　“嗯……再过半年就交房了，等装修好了，就把妈妈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好不好……”他环着我的腰，低低地说出令我心动的未来。
　　
　　“你不怕妈妈知道吗？”我故意问他。
　　
　　“……我以后会慢慢告诉她……”他犹豫地回答。
　　
　　我揉着他藏在我怀里的头，视线又一次飘到窗外。
　　
　　“小语……”我的衣服阻扰了他的正常说话，声音十分模糊，“我……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啊——”我手指一颤，低头看怀里黑发，“你……说什么？”
　　
　　我眼泪涌出来，我听到他又轻轻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小语，我们在一起吧。”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真的吗？”我问出口，心中满是欣喜。
　　
　　“我喜欢你，喜欢你，小语……”他昂起头，轻啄我的唇，“我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是真的！莫海遥喜欢我，莫海遥说他喜欢我，我盼望了好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可是为什么我要会哀伤地哭泣……
　　
　　紧紧抱着他，我在心里说，莫海遥，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可是莫海遥，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我答应了妈妈要离开你的，我一定会离开你的，莫海遥，我会很快离开你……
　　
　　＊　　　　　　　　　　　＊　　　　　　　　　　　　＊　　　　　　　　　　　　＊
　　
　　莫海遥不知道，早在家里的时候妈妈就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了，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那一天傍晚，莫海遥去洗澡了，妈妈把我拉进她的房间，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今天晒被子的时候，看到你们被子上有血迹……”
　　
　　“还有，昨天半夜，我起来，听到你们房间里有声音，你们，你们……”她似乎难以启齿，抓住我的手说，“小语，告诉妈妈，你和你哥哥是怎么回事，你们……”
　　
　　变故突来让我措手不及，我低下头，不想说谎来推搪她，可是我又怎么说得出口，怎么说得出，那些血迹都是莫海遥跟我发生关系的时候，我抓破了他的后背留下来的，怎么说得出口我们兄弟乱伦的事情……
　　
　　“你，你们，你们……啊……你们不会……天啦……你们怎么可以……”妈妈的声音比她的身子颤抖得还要厉害。
　　
　　“……对不起……”我咬下唇，不知如何面对她。
　　
　　“你们真的那样了！”
　　
　　“对不起……”
　　
　　“啪！”泪珠因为手掴在脸上的力量，飞溅到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我的脸偏到一边，我听到她压抑带怒的声音：“你为什么和你妈妈一样！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我几乎站不住脚。我为什么和我妈妈一样，我为什么要害妈妈的儿子……我疯了吗，我为什么听到妈妈说出这样的话，我难道不是妈妈的儿子，我害了妈妈的儿子……妈妈是在问我为什么和我的妈妈一样吗？是在问我为什么要害她的儿子吗？她的儿子指的是莫海遥不是我，而我跟我的“妈妈”一样……我的妈妈是谁，我又是谁的孩子……我头为什么这样痛，我的心为什么这样冷……啊啊，这一切都变了，这一切都变了，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妈妈要这样说，难道我不是妈妈的儿子？我抬起头地去看她，我悲伤地哭：“妈妈……妈妈……”
　　
　　“小语，我、我……我……”
　　
　　妈妈，这是真的？我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妈妈……呜呜……妈妈……”你为什么要回避我的眼神？
　　
　　“小语，不要哭……妈妈不该打你……妈妈，妈妈……妈妈乱说话……”
　　
　　妈妈不要难过，不要流泪，我是你的孩子，你当然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我不会怪你的。
　　
　　可是，妈妈，我好伤心啊，你为什么又要躲开我去拉你的手呢，你为什么如此惊惶地想要躲开呢？
　　
　　“对不起，小语……妈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你不要怪妈妈……妈妈是不想看到你们兄弟俩都毁了……妈妈……妈妈……也不想啊……”
　　
　　“妈妈……”我眨着泛泪的眼睛，盯住她脸上的心虚不放过，我喃喃地说，“妈妈，我跟我妈妈一样……我的妈妈不是你……是不是……”
　　
　　“不是的，小语，刚刚妈妈被气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了什么，小语，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不对，不对！你瞒着我，你不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向后退开两步哭道，“妈妈……告诉我吧……呜呜……我不能再忍受了……要痛就一次痛过去吧……呜呜……我好伤心……”
　　
　　“小语……妈妈真的是气糊涂了……你不要哭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摇头大哭，手指抓住左胸口的衣襟，里面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剧痛。“你骗我……你骗我……我不相信……我要知道，我要知道……啊……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要知道……”
　　
　　“哈哈……哈……”泪水迷糊住眼睛，我几乎无法看清眼前的她。“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呜……哥哥不喜欢我……我不是他的弟弟……我不是你的孩子……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的原因……”
　　
　　我慢慢止住哭声，抹去眼睛上的泪，幽幽地说：“是我害了哥哥，他不是自愿的……”
　　
　　“什么？”她瞪大眼睛，脸上浮起她掴我耳光时露出的怨恨。
　　
　　“是我缠着他……是我不放开她……”我阴阴地笑。
　　
　　妈妈，你要恨我了吧，要讨厌我了吧。“想不到吧……呵呵……想不到吧……”我看到她身体一抖，几乎摔倒，我按下想去扶她的心，冷冷地说，“你告诉我，我就不再缠着他……我要知道真相。”
　　
　　“妈妈，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吧……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他，去缠着他……”
　　
　　“你——”我看到她一时间苍老了许多，可是我的世界已经沦陷了，我没有办法再在欺骗下度日，我不能对她心软，我也不能对我自己心软。我连灵魂都没有了，还害怕什么样的伤害呢？
　　
　　她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
　　
　　我不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原来我真的不是她的孩子，原来她真的不是我的妈妈。为什么听到这早就猜想到的结果，我还是如此痛心？
　　
　　我竟然是她的妹妹和她的丈夫偷情生下来的孽子。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她的丈夫去外地出差因车祸意外身亡，她的妹妹也因产后大出血抢救无效而离世，她怜悯我是个无辜的孩子收养了我。
　　
　　我听了他的话，颓丧地跌在地上，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如何反应。我出生时莫海遥已经六岁了，他清楚地知道我出生的原因，更是怨恨我分享了属于他的母爱，所以他能听妈妈的话不说出这个秘密却不能不讨厌我。
　　
　　“呜呜……呜呜……”我捂住脸失声痛哭，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吗？
　　
　　我一直觉得莫海遥长得更像妈妈一些，那是因为我不是妈妈的孩子，我长得像我的生母，我长得像她的妹妹。
　　
　　我终于明白，莫海遥为什么说不需要我这个弟弟，因为我根本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一个罪恶的根源，我就是一个错误的结果……
　　
　　“呜呜……呜呜……他讨厌我……呜呜……他讨厌我……”
　　
　　“小语……”妈妈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妈妈……”
　　
　　“你放心，我会离开他的，我会离开他的……会离开他的……”
　　
　　“小语……”
　　
　　“我会离开的……”
　　
　　“小语，小语……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我会离开的……我会离开的……我会离开的……”
　　
　　“小语……小语……啊，难道……天啊，我怎么可以打你，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孩子的……你一直都是好孩子，你怎么会想要去做那种事情……”
　　
　　“我会离开他……会离开他，会离开他…………”
　　
　　“妈妈做错了……小语，妈妈错了……”
　　
　　“会离开他，会离开他……”
　　
　　我会离开莫海遥，我一定要离开他，我不能再错下去了，我不能让莫海遥错下去了，我要尽一切可能逃开，尽管他已经是我的天，尽管离开了他我会难过地不想再活下去……




第 13 章

　　莫海遥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扔了一叠钱在我身上。
　　
　　粉红的钞票从我的身上散落掉在地上，我问他：“怎么了？”
　　
　　他压上来，眼睛里射出愤怒，“莫江语，你在暗地里在计划什么？你藏起了录像带，还偷跑出去把你户头的钱全都提出来，你是想离开我吗？你不记得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离开吗？”
　　
　　衣襟被他抓皱，我推拒他，“衣服要弄坏了。”我穿的是他买过我的衣服，我珍惜他送我的每一样东西，我不想这件衣服被他弄破。
　　
　　“莫江语，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要离开我？”被他压住，我不能动弹。
　　
　　我闭上眼睛，按下心中的慌乱，淡淡地说：“你一定要留着那些东西吗？你想让我永远都活在那些阴影下吗？你还是不相信我……”我睁开眼睛，在他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如果你不放心我，就不要放我出去，你可以再把我锁住房间里，你要是还不放心，就找绳索锁住我……要不我现在就进房间里去，我再也不会出来……我现在就进去，再也不出来让你担心了……”我作势去推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埋头在我的颈窝，心疼地说：“不要这样子，小语……对不起……”
　　
　　“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担心……可是我想要跟你一起去很美丽的地方，那里好远好远……”
　　
　　“我想等你有假期，再跟你一起去……可是我的钱很少，我的钱还是不够啊……”
　　
　　“我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好……我现在觉得你是对的了，我真的很蠢很蠢……”
　　
　　“小语，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这样的人，还是一辈子都不要出去的好……这样你就不会再担心我，也不会再为我生气……”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莫江语，我叫你不要说了！”他拉着我一起坐起来，握住我的双肩摇晃。
　　
　　我惨然地笑：“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回房间去……再也不出来……再也不出来……我应该在房间里的，我为什么不在房间里，我要去房间……”
　　
　　“莫江语！莫江语！你究竟怎么了，怎么了？”他晃着我的肩，对我大吼。
　　
　　你是觉得我不清醒吗，想要摇醒我吗，不用摇了，我很清醒，我一直都很清醒。
　　
　　“要做吗？”我突然问他。“哦，你是想要做了。我马上就脱衣服，你的手拿开一下，我要脱衣服。”
　　
　　“莫、江、语——”他被我激怒了。
　　
　　“呵呵……不要生气……”我伸头去亲他的嘴，笑问：“莫海遥，要做吗？”
　　
　　“我们来做吧。”我用手去勾他的腰，“莫海遥，来做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好伤心啊，我好想你用力爱我……我，唔……”莫海遥猛的按住我的头深吻起来。
　　
　　热情吮吸过后，我抱着他的脖子娇喘：“去、去房间……”
　　
　　他托起我，抱我进房……
　　
　　激爱后他悉心地帮我清理完才去浴室冲洗。听到哗啦的水声响起，我摸到他装在外套口袋里的磁卡，拿出磁卡，我快速穿好衣服，慌忙地夺门而逃。
　　
　　原就是贪念他的怀抱不忍心离开，如今被他觉察到我想要离开，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我必须离开了。这次事情以后，他一定会加倍防范我，我将再也不会有机会离开，所以我现在就要走。
　　
　　只要我离开，一切都将了断，只要我离开，一切都将结束……
　　
　　莫海遥，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
　　
　　电梯里，我心急如焚地祈望快点到达一楼，手心里的磁卡沾满我心虚的汗水。莫海遥洗完澡发现我不在房间里，又拿了他的磁卡肯定就知道我逃跑了，我不能被他抓住，这将是我离开的唯一的机会了。
　　
　　“叮——”到一楼了，我抖着手拿磁卡去刷，心痛得想要流泪，我好舍不得……
　　
　　我要离开莫海遥了，我要离开他了！跑出去，开口的视野让我有些眩晕，我揉揉太阳穴，快步跑起来……
　　
　　“莫江语，站住，莫江语——”后面传来莫海遥的气急败坏呼喊。
　　
　　不要，不要！为什么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我不要回去，我不可以一错再错，我不能连累莫海遥跟我一起沉沦。不敢回头去看他是怎样焦急而又愤怒的脸，我拼命地往前冲，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他的喊声我听得越来越清楚……
　　
　　不要，不要！不要被他追上，不要被他抓住！
　　
　　我冲到马路边，我不顾红绿灯，不顾来往的车辆，我冲进了马路……
　　
　　我只是想要离开他，我只是不想再亏欠他——我为我的生母做出的事情而愧疚，我为我难堪的身份而愧疚，我为我十九年里分去了原本属于莫海遥的母爱而愧疚！
　　
　　我就要获得自由了，可是我将失去莫海遥，失去活下去的支撑……
　　
　　“莫江语——不要——”我被他凄厉的喊回头，我看到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身体飞起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我重重摔在地上时还滚一下，我觉得胸口好难受，大口的鲜血从我的嘴里溢出，我看见莫海遥向我奔跑过来，他的耳边飞舞着耀眼泪花……
　　
　　莫海遥，你自由了！
　　
　　莫海遥，永别了……
　　
　　＊　　　　　　　　　　　＊　　　　　　　　　　　　＊　　　　　　　　　　　　＊
　　
　　我叫莫江语，刚满二十岁，在ＺＳ读大一。
　　
　　今天下午，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在操场上打篮球，突然有一个女孩子冲到我面前，大叫：“莫江语，莫江语，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摸着鼻子，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难道我以前认识她？看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我突然笑起来，她该不会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吧！
　　
　　我的球友在催我，她在我说话之前赶紧对我的同伴作了一个可怜又风情的笑，“我可不可以跟他聊一聊，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我那一群没骨气的同学立刻软下来，一个个都变成彬彬有礼的绅士。“可以可以，我们不打扰你们，你们慢慢聊。”
　　
　　她再感激地嫣然一笑，顿时迷晕一大片。然后她拉我走到一边，脸上换成凶悍的样子，“莫江语，你也太小气了吧，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吧。”
　　
　　这女孩子真能装啊，一会一个样！
　　
　　她又一拳打在我的肩上，气愤地说：“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不回，以为你需要时间冷静，就想过一段时间再约你，没想到一个月都没过，你就连电话号码都换了，你做得可真绝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实在是这个女孩太可爱了。
　　
　　“你笑什么笑！”她怒不可遏。
　　
　　“哈哈，你叫什么名字？”我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的脸因为我的话变成了修罗恶鬼。
　　
　　“莫江语，你太过分了！”
　　
　　“晓敏，你会不会认错人了，他好像真的不认识你哦。”我这才看到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原来她还有同伴。
　　
　　“怎么会，他明明就是莫江语，我们是高中——”
　　
　　“小语。”一个声音不礼貌地打断了叫晓敏的女孩的话，我转身看到了我最爱的他。
　　
　　“遥遥——”我最喜欢用甜的发腻的声音叫他，然后看他不自在地拿眼神责怪我。我抱着他的腰，嘟起嘴，“你今天来得好晚啊，人家都等了好久了。”
　　
　　他宠溺地摸一摸我的头发，说：“对不起，今天工作忙，欸……她们是你的同学吗……”装出一副才看到和我说话的两个女孩的样子。
　　
　　“嗯，不过我不认识……”我看到他在看晓敏的时候眼睛里射出敌意，乐得我的人都要飘起来。
　　
　　两个女孩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样子很可笑。我看到晓敏的同学竟然盯着我最爱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心中恼怒万分。
　　
　　遥遥是我的！拉下他的脖子，我亲点他的唇，耳边传来抽气声。
　　
　　不管，不管，他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人家肚子好饿哦，快点回家去好不好啦。”我依偎在他怀里撒娇。
　　
　　“好，我们马上回家。”他拥着我离开，不理会身后一大片呆愣的人。
　　
　　哼！现在知道遥遥是名草有主了吧，谁敢觑觎！
　　
　　回到家里，妈妈还在做饭，举着一双油淋淋的手挥开挤在厨房里的我和他。
　　
　　“出去，出去，我可忙着呢，你们别添乱。”
　　
　　“哈哈……哈哈……”我在做好的菜碗里偷出一块肉放进他的嘴里，推着他离开厨房。
　　
　　窝在沙发里，他抱着我的手从来不会安分在衣服外面呆，趁我不注意溜进我的衣服里面揉弄。
　　
　　“唔……”我躺在他的怀里，问他：“遥遥，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亲我的额头回答。
　　
　　“我也喜欢你，遥遥。”我玩弄他衬衣上的纽扣，不在意我和他之间的血缘关系……
　　
　　我从昏睡中醒来后，妈妈告诉我我的名字叫莫江语，是莫海遥的弟弟。她拿出身份证给我看，那上面的脸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旁边的姓名一栏印着“莫江语”三个字。她又拿来户口簿，我翻到莫海遥的那一页——长子，而我的那一页印着“次子”。
　　
　　“我不要，这是假的。”我扔开户口簿，摇头大叫，从心底抗拒我和莫海遥之间的血缘关系。
　　
　　“小语，这是真的，小遥是你的哥哥，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妈妈捡起掉在地上的证件，心急地将它递给我，想我再看一看，以确定它是真的没有作假。
　　
　　“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捂住耳朵摇头，不轻易间看到靠在门边的莫海遥掩着嘴吃吃地笑。
　　
　　看到他，我的心悸动起来，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对我也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遥遥——”我委屈地对他伸出双臂，他走过来拥我入怀。摩擦间，他衣服下的火热将我灼烧，我想我们彼此相爱。
　　
　　因为相爱，我毫无顾忌地爬上了他的床，躺在他身下欢吟。
　　
　　我紧紧抱住他，像他紧紧抱着我一样。我想一遍又一遍去喊他的名字，可是出口的却是：“哥哥……啊……哥哥……要……唔……快一点……噢……哥哥……”喊完后，我惊呆了，他也伏在我身上停下了律动。
　　
　　“干嘛啦……快动……”我反应过来拍了他一掌，管他是不是我的哥哥，总是我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们将刚才的都忘记，我们重回欢爱，我们是彼此相爱的……
　　
　　“遥遥——”我惊叫，被他推倒，骑着我腰上。“唔……”嘴唇被堵住，十指交缠，□焚身……
　　
　　“咳咳——吃饭了——”
　　
　　我们同时向这个打搅我们好事的声音望去，妈妈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瞪我们。
　　
　　“噢，吃饭了。”我推开他，跳下沙发，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
　　
　　“吃饭，吃饭。”他走到我后面，咬了一下脖子，“吃完饭继续。”说完昂首阔步走到前面去了。
　　
　　“唉……”妈妈摇头端着盘子去餐厅，还一边叨念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亲热也不看场合……不想想这屋里还有个老人家，每次都在客厅里……你们不怕羞，我害怕长针眼哩……”
　　
　　“妈妈，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莫海遥坐在餐桌边，好奇地问妈妈。
　　
　　“说你下次要做什么到房间里去！”妈妈没好气地说，盛了一碗饭重重放在他面前。
　　
　　“嘿嘿，又惹妈妈生气了。”我最后到达餐厅，跑到莫海遥的身边，去拉他的耳朵。
　　
　　“你也有份！”他用筷子点点我的鼻子。
　　
　　“才没有呢，我可是乖孩子。”我跑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饭。
　　
　　“噗——”
　　
　　“嗤——”
　　
　　他们两人很不给面子的同时质疑我的话，“妈妈，你怎样也这样？”我不满地对还笑个不停的妈妈大叫。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吃饭。”妈妈夹了我爱吃的菜给我，我才罢休，乖乖地吃起饭来。
　　
　　眼睛灵光一闪，我突然拍下筷子，倏地站起来，指着莫海遥的鼻子怒吼：“你才猪一样蠢呢！”
　　
　　莫海遥的头“噗通”一声磕在饭桌上，他哀嚎道：“天啦……你又想起来些什么事情了……噢，我又要倒霉了，哇哇……你还是不要恢复记忆了，像现在这样多好……”
　　
　　“小遥，你再说下去，今天又要打地铺了。”妈妈好心地劝他。
　　
　　“噢啊啊——不说还不是要睡地上，每次他想起一丁点的事情不都不让我上床！”莫海遥不服气地叫喊。
　　
　　“是吗……”我阴阴地笑，“那今天就不要睡地板了……去睡马路！”
　　
　　“嗄？我还是睡地板吧，呜，命真苦！”
　　
　　“自作自受！”妈妈在一边落井下石。
　　
　　我不理会莫海遥哀怨的眼神，自顾自己吃饭——等我想起全部的事情，想起你以前对我的所作所为，你就准备乖乖地被我脱一层皮吧！谁让你以前对我不好，谁让你现在又死心踏地爱上我，哼，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吧唧吧唧咀嚼饭菜，你嫌我吵是不是，我就偏要吵你。你就瞪吧，哼哼，你敢像以前一样骂我？
　　
　　哈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哈哈，现在终于轮到我莫江语当家作主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从构思到结束才过了九天，唉，忏愧……本就没啥那文化又是仓促所为，质量自然不高……哈，哈，哈！大笑三声——

谢谢能看到结束的朋友，叩首……冏rz

本文纯属娱乐。自己写些伤心文字的时候居然笑到不能打字了……呃……废话太多了＾＾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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