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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拓]那一本流水帐
　　作者：wozhijian

　　第 1 章

　　第 1 章
　　四周是一片昏暗；隐约中，知道自己在山路上奔驰。拓海的手把着方向盘，眼前是不断延伸的公路。路旁的风景高速后退；在移动中，路的边界就像蛇一样扭转着，好像一组流畅的三维动画。
　　真不可思议，明明是行驶中的车，却怎么也听不到引擎的轰鸣声；感觉，倒像是飘在车内。
　　山崖一个个几乎要撞过来，心里的慌张一下子鼓胀，失去控制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让我抬头啊，让我看清楚眼前的路。拜托了……拓海拼命睁大眼睛，眼皮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沉重。
　　有一瞬间，离山壁只有两毫米的距离。
　　“喂，过来吧。”
　　好像听到有人这么叫。回头看去，有一张脸，带着淡淡笑容的。
　　“辛苦了。”
　　然后，脸就不断放大了。
　　……
　　梦啊……
　　已经是第三次做这样类似的梦了呢。
　　睡眼惺松，从床上坐起来，笨拙地挠头的藤原拓海，怎么也无法让人把他和赛车这项运动练习起来。本该是正经好少年，会走上这条道路，果然还是那个怪癖老爸造成的。事实上，从国中被迫无证驾驶开始，“好少年”这个词就没法适用在他身上了吧？
　　然而，这个总是一幅没睡醒模样的家伙，竟然是日本职业赛车界的顶尖人物之一。与他相提并论的另一位风云人物，被无数少女追捧并奉为梦中情人的高桥启介，更是曾经放话“我终身的对手，只有藤原一个”，而让广大同人女将“启拓”奉为王道，还被查出诸多“证据”，什么少年时的宿命邂逅、在D计划中升华感情等等，总之，其伟大感情，被描绘得或缠绵、或激越、或平淡、或苦涩。
　　当然，无论她们如何传说，大家都知道，不过是同人女自己的YY罢了。当事的两人，仍是保持着亦敌亦友的微妙平衡。不过，除此之外，两人还有一种关系，而且是，绝对会令同人女们惊声尖叫的。即是，藤原拓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高桥启介的，“大嫂”。
　　高桥凉介，高桥家长男，藤原拓海现役情人。如若他的曝光率和他的弟弟、恋人一样高，恐怕受欢迎程度只会在那两人之上；而“启拓”是否还会是王道，也未可知。要知道，当今耽美潮流之中，兄弟乱伦和多P都是颇有市场的派别……咳咳，扯远了。
　　若是回想当年相爱的历程，也许藤原该坐在窗前，迷离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说“记得那时年纪小”；当然，作为藤原拓海，他不会这么做；看似迷离，事实上在发呆地沉默了三十秒以上之后，做出“好像糊里糊涂就这样了”的结论，比较像他的风格。
　　然，我们要了解，虽然藤原发呆的时间很长，不过，至少看似发呆，实质在思考的时间，也是有的。比如现在。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呢？
　　梦里的那个人，自然是凉介桑没错。除此之外……好像有种已经被忘却了很久的感觉。
　　闹钟准时地响了起来。有一点是确定的，今天还有比赛。
　　按掉闹钟，有些不想动，拓海就这样发呆起来。令他最终回神的是手机的铃声。
　　“呃……啊。”
　　从特别的铃声判断，是他情人的来电。这似乎是茂木设置的，一边还开玩笑地说“这样你就可以第一时间认出高桥桑的电话啦”。
　　拓海有些慌张的拿起手机。
　　“喂？”
　　“拓海，是我。”
　　这个声音，的确是那个独特的调调啊。好像从两人第一次交谈开始，藤原就记住了它的音色。
　　“嗯，呃，早安。”
　　这么轻易地就脸红了？拓海心里对自己的不成熟有些着恼。要是有凉介桑十分之一的冷静就好了……拓海心里做出打认识凉介以来可能第三千次的感叹。
　　“起来了吗？还是刚才在发呆？”
　　好、好准……拓海想起那句不知哪里听过的话：多智而近妖。
　　“啊，是，正要起床。”
　　“那就好，我担心你起不来呢。”
　　“我……没有那么不可靠吧……”拓海近似咕囔。虽然给人“随时随地想睡觉”的印象，但是，因为睡过头而误了事的情况，鲜少在他身上发生啊。
　　抱怨一样的话，似乎让凉介觉得有趣；拓海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嗯，不过，我就是对你放不下心。今天的比赛，会碰上启介吧？”
　　让高桥凉介放不下心的人，一生中就两个了。
　　“嗯。”
　　“放手发挥吧。我会好好看着的。晚上我们和启介一起吃饭。”
　　果然……想来到时谈话内容是必少不了技术弱点分析了。凉介桑的头脑，即使是熟悉他的人，都还是觉得可怕啊。
　　“嗯。”
　　“时间也不早了，好好准备吧。”
　　“嗯。”
　　挂了机，看看时间，刚刚好，足够他以不太赶的速度做好出发准备。果然是计算型的人才：拓海再次叹服。
　　第一次领教那恐怖的分析思考能力，自然是在D计划时候。在那之后，拓海不知多少次拍着心脏，心想当年赢了这个人的自己，真是好运到家了。一开始只是浑浑噩噩地觉得“好厉害的脑袋”的他，在慢慢开始学会自己思考分析之后，才真正理解了那个脑袋的过人之处，并且，对其崇拜之情，与日俱增。
　　启介不只一次形容拓海“傻人有傻福”，让拓海觉得说得很对。他这么承认的时候，启介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可是，你的技术很好，不然也抓不住这福气的。”
　　可以说，拓海对自身价值的了解程度之低，也是让D计划成员大吃一惊的。不要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漂移在其他人眼里是“近乎神话”的程度，单就自己其实在女生之中颇受欢迎来说，这家伙就一点也不清楚，羡煞他那一干极度渴望爱情滋润却处于沙漠之中的朋友。
　　若说一开始，凉介是“对开86的那个人，很有兴趣”，那么到接触之后，想要深入了解，就不单只是因为86了。
　　“啊，怎么说呢，”D计划成员之一，史浩曾这么评论，“单纯得很，但是，有时候又完全不符合年纪地成熟冷静——冷静可能不太准确，嗯，是平静吧。”
　　那时启介就做出不屑的样子，“根本是迟钝吧？”其实自己承认的对手被这么称赞，这家伙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而凉介，就在旁边，没有说话。
　　的确令人惊讶。记得第一次到这种高级餐厅的时候，拓海的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现在竟然也完全习惯了。
　　再看看着装齐整的启介，拓海惊讶着，这个人以前竟然真的混过暴走族？
　　无论经意或不经意，时间都会带来一点点的变化。或许，时间是改革者的朋友，保守者的敌人吧？
　　“启介，你和拓海的对战记录，已经刷新为七败四胜了。”
　　凉介的本意大概不是责备，不过听者有意；启介双臂抱胸，撇过头：“哼，下次绝对不会输给他了！”
　　拓海低头喝水；凉介则像是下定决心要刺激一下对方：“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窘迫地把头抬得更高，启介不甘心地反击：“大哥，偏袒‘大嫂’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必然结果是，拓海被呛到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凉介还是正经样子：“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不要转移话题。你不觉得……”
　　其实，凉介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样严肃。拓海可以指天发誓，此人的恶趣味，有时候会让你招架不住。单从他对两人的指点来看就知道了：他很喜欢说一半留一半，让两个人费心地猜；恶劣程度虽然比不上藤原老爹，但已可管中窥豹。
　　又留下令人一头雾水的指点之后，凉介看着思考中的两人，心中满意地点头。
　　拓海第一次听到自己心中为高桥凉介竖起的雕像产生裂缝的时候，正面对东堂会的强敌、那时已经是职业选手的馆智幸。吩咐了“别叫醒我”就倒头大睡，扔下仍在熟悉道路、调试车子阶段的众成员，弄得众人担心焦虑不已的凉介，在事后被认为是睡觉中也能思考的神人。本来拓海也会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刚好他想进车里拿东西，看见了那一幕的话……
　　哦，当然不是凉介变身为狐狸；而是，对外宣称在睡觉的他拿着病理学报告在做修改。
　　拓海本来还想着不要吵到凉介桑，千万要轻手轻脚才行；现下也只有在车门那里发愣。后者因为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没有被发现的尴尬，而是从容地放下报告。
　　“你不是该去熟悉道路吗？”
　　“我，我拿水……”
　　当然，一开始是给每人都分发了一瓶水的；只不过刚好拓海手滑，打泼了；本来以他的个性也就这么算了，但他那时偏偏口渴得紧……
　　两双眼睛互相这么看着，先不自在地移开的自然是拓海。
　　“呃，算了……”
　　才这么说着，凉介就递过了水。
　　“拿去。”
　　“谢谢……”忍不住好奇，他终于问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这份报告明天就要交了。”
　　“哦，哦。”
　　“不要告诉别人。”
　　也不知道是怎样应承的，好像还说了类似“加油”的话，拓海糊涂着脑袋就关上车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那里松本在等着他。
　　坐上86的驾驶座的时候，拓海混沌的脑袋中，一个清晰的词语终于沉淀了出来。
　　“开小差”。
　　然后，什么“公私不分”“欺骗群众”之类的乱七八糟又一并涌了上来。
　　不过，有一个效果是明显的。拓海心目中的那个偶像，似乎已经不小心跌到了正常人的位置。
　　都说“先爱上的人比较吃亏”；这样看来，凉介只怕是真要吃大亏了吧？不说别的，单是“想要接近对方、了解对方”这样的感情，凉介就比拓海产生，或者说发现得要早。
　　拓海和须藤京一比赛失利，听到86引擎故障的报告时，凉介立刻就赶了过去。远远看到趴在方向盘上的少年沮丧的模样，最终他还是没有走近。到底藤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答应比赛？这些疑问挥之不去。他挥手阻止想冲过去的启介，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通知了藤原家里。
　　你问他怎么知道电话号码？他可是小攻耶！咳，他可是有极强网络的高桥凉介耶。
　　事实上，的确是为了调查藤原拓海，下了一番功夫的。他承认，为这个少年做出不像他性格的举动，并非只有一次。比如说，在给藤原下挑战书的时候，原因不明，大概是头脑发热，竟然附上了一束花。一边订花一边心里自嘲，对方又不是女生，情人、亲人也都不是，送花是什么意思？但是，行动似乎已经不受大脑控制，自动自发地就把花给订妥了，还吩咐了一定要外层用满天星点缀的玫瑰……
　　而在和东堂会的下坡赛中赢了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改常态地称赞了拓海，在看到对方充满喜悦情绪的眼睛亮晶晶的，被大人称赞了的小孩子一样一脸满足，凉介就觉得心里格登一下，要糟，赶紧和史浩说话去，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过去；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那时笑得也特别灿烂，灿烂到有点诡异。
　　不行，要调整好心态。察觉到自己的不寻常，凉介赶紧扮出冷脸；即使在启介的上坡赛赢之后，也不忘说句冷话：“高兴还早呢……还要刷新独跑的时间纪录。”
　　想来启介整天抱怨凉介的“重色轻弟”也不无道理，它那么早就出现了端倪啊。
　　不过啊，待两人之间的细微电流逐渐发展壮大，还是需要时间慢慢来的；而距离这对一个冷静自持、一个迟钝单纯的人意识到两人间的那细微电流就是传说中“爱情”的时候， 还早着呢。
　　饭局结束的时候，三个人一齐走到停车场。故意走在后面的启介望望自己的大哥，再望望那个“宿命对手”，一路无语，最后终于忍不住发作：“我说你们两个，真的是情侣吗？”
　　前面的两人回过头来，一个不解、一个质询。
　　“都要分开了，难道一句情话都没有吗？”
　　藤原眨着眼睛，似乎更加不解；凉介好整以暇，等待下文。
　　“真是……啊，”启介忽然想到了什么，“明白了明白了，是因为我在吧？”做出这个结论，他得意地笑开了，做出“我了解我了解”的表情，“好，我就先走一步了。大哥，要好好把握机会啊；大胆地邀请藤原回公寓吧。”
　　如此明显的意思，一下令拓海手足无措：“启、启介……”
　　“不要胡思乱想。拓海明天还有训练。”
　　“啧……大哥真的很无趣啊。藤原到底是怎么忍受你的啊……”
　　率性的青年抛下这句话，径直走到自己的FD旁，开门上车。
　　相差五岁的情侣对望，拓海还是那个首先移开的。
　　“别听他乱说，”凉介揽过对方的脖子，让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上对方的，“好好照顾自己。”
　　“嗯……”
　　“星期六晚上，我去接你。”
　　弦外之音拓海自然清楚；他猜想自己薄薄的脸皮肯定已经红透了。
　　“啊、嗯，嗯。”
　　其实，真正无趣的人，应该是我吧？
　　拓海想了想，除了广受承认的赛车，他的其它各方面，都可说是陈善可乏。学习不出色；帅气比不上高桥家的两兄弟；个性，是一根筋，平板到底，还很懒。相比之下，凉介桑头脑好，长相好，个性更是时下最受女性欢迎的“酷、冷”型的，加上家庭背景优良，即使是对赛车以外的事情常常大而化之的拓海，也多少感受到了压力。
　　到底凉介桑是喜欢他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绕在肠子里挥之不去。
　　偏偏，这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何况，凉介似乎最讨厌拓海称赞他。一听到什么“凉介桑，真的很厉害啊”的时候，即使看不太出来，拓海还是能感到周围的气温降低了几个摄氏度。如此，下文自然也出不来了。
　　武内树，今年21。
　　（现正欣喜于作者大人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在第七次失恋的低潮之中，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好友，藤原拓海。所谓好友，不就是失落伤心的时候，用来安慰的吗？何况，与他同岁数的藤原，现在也没有一个恋人；两人可说是同病相怜。于是，星期六晚上，忍痛买了瓶酒，武内树找上藤原的公寓，打算来个不醉不归。
　　开着的车，还是那辆老掉牙的85，分手的时候被前女朋友耻笑已经够郁闷了，在下车以后，还发现停在旁边的竟然是一辆FC，他心里更加不平衡。不敢踢上去，怕响了防盗警报，所以干脆吐了两口唾沫，以示鄙视之意。
　　站在藤原公寓门前，叉腰得意一下。大名鼎鼎的职业车手藤原拓海，想得到他的住址的人不计其数，但他，武内树，不只知道，还可以经常串门。飘飘然飘飘然，果然我阿树还是有过人之处的；要是甩掉他的那个女人知道他的身份如此重要，一定会后悔得痛哭流涕吧，哈哈哈。
　　越想越得意，武内按响门铃的时候，已经把失恋的情绪扔到九宵云外了。
　　半分钟过去，没人开门。
　　武内觉得奇怪了。平常这个时候，拓海应该都在啊。
　　哼，肯定是趴在哪里睡着了吧？
　　于是他发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伟大精神，干脆把手指按在电铃上就不放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看你还醒不醒！
　　喀啦一声。开门的是对门的。
　　“干什么？”
　　一见对方沉郁的脸，武内马上就怕了。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鞠躬再鞠躬，总算把煞神给请回去了；武内松口气，才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啊，他不是那个年轻的、大受女性读者欢迎的畅销小说家吗？
　　这栋公寓……卧虎藏龙啊。
　　但是，现在可怎么办？
　　对了对了，手机……
　　才刚掏出来，面前的门终于开了。
　　“拓海，怎么那么久才开门，睡死了还是……”
　　看清眼前人，武内立马噤声。
　　妈妈呀，是、是高桥凉介！
　　“你是谁？”
　　“我，呃，我，我是武内树！”
　　凉介眯起眼。武内树？不认识。然，下逐客令，回去办正事才是当务之急。
　　“拓海没空。请改日再来。”
　　“啊啊？”
　　简洁明了地说完话，凉介把门关上。
　　武内糊涂了。
　　高桥凉介、高桥凉介，出现在拓海家里，这这这……还有，好像他和拓海很熟、非常熟的样子——他叫他拓海！
　　等等，这么说来，难道刚才被吐了唾沫的那辆FC，是他的！
　　完了完了……
　　武内满头大汗，赶紧下去把“罪证”毁灭。
　　可惜，他没有注意到，那时开门凉介的衬衫扣子，没有扣好。
　　不过……有人的观察力显然比武内要好很多。
　　不只观察力。还有应变力。
　　所以，第二天看到娱乐新闻头条的时候，武内直接就把正在喝的饮料给喷了出来。
　　“惊爆！顶尖赛车手藤原拓海的秘密情人！？”
　　……
　　在大标题下面，便是那时候站在门口的高桥凉介的照片。另附其它照片若干；譬如，两个人一同在餐馆吃饭。
　　“拓海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昏睡中的拓海被手机铃声吵醒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其音量大到，连一旁的凉介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一只手伸过来，替拓海直接挂掉手机，把情人圈下来。
　　“别理他。再睡会儿吧。”
　　听得出情人话语中满满的宠溺味道，拓海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阿树，还是乖乖地躺下。
　　但是不到三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凉介的手机。
　　手机主人皱着眉头接起。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相似的内容。
　　“什么事？”
　　“大哥没有看《朝X新闻》吗？”
　　凉介瞄了瞄闹钟。果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可不认为启介像他一样有每天早餐时候看报纸的习惯；能够得知这个消息，一定是因为有人告诉 了启介。不过，到底是什么大不了新闻……
　　“等我看过再做决定。”
　　说完，他挂了手机。小五岁的情人已经坐了起来，努力睁着睡眼，不解地望着他。
　　“不睡了吗？”
　　“唔……睡不着了。”
　　于是他们起来。
　　对两个大男人来说，要做出像样的和式早餐是不容易的；所以他们的早餐——虽然离午餐时间已经不远——只是简单的面包牛奶。
　　凉介从门前的报筒拿了《朝X新闻》。拓海平时其实很少看报纸；这可以说就是为了凉介订的。
　　“嗯……”
　　如此，凉介才了解了事态。
　　他看看拓海，确定对方不是正在饮用牛奶，才把报纸递了过去，然后，开始欣赏。
　　嗯，先是震惊地睁大眼睛——本来就很可爱的眼睛；然后，脸红了，耳朵都好像变透明了呢；接着是，无措地望过来，开始不解——咦？不解？
　　“凉介桑，你在笑什么？”
　　凉介愣了一下。呃，他笑了吗？
　　是嘴角轻轻勾起来，温和疼宠的笑啊。
　　一定是因为看拓海看得入神了。凉介暗叹自己的自制力似乎越来越耐不住了。
　　“我在想，似乎没有我抱着你的那一幕。”
　　拓海低下头。耳根红透了。
　　“呃，呃……那，那，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哼……”凉介拿起报纸看了看，“这种报道，就算我们不去理会，都不会有人相信……除非，我们趁这个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公开？”拓海吃惊地抬起头，“不太好吧……伯父伯母那里……”
　　的确，两人的关系，暂时只有凉介的弟弟启介以及拓海的朋友茂木夏树知道而已；虽然拓海猜想，父亲文太那里，已经隐约猜出了什么。
　　由第三人的口中，得知自己优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个冲击，比由当事人口中得知要大得多。
　　之所以拖到现在，并不是因为凉介不想坦诚。对他来说，这件事虽然曾经超出他的人生规划，但是，绝对没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不卑不亢的接受，运用自己的头脑改造至于自己有利的方向，这是他对待事物的一贯做法。
　　只不过，在告知父母之前，取得足以抗衡他们的反对的资本，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在关键的时候出手，才是最佳方案。
　　这些，凉介没有对拓海说过。如果说了，恐怕会让他不解、担心吧。
　　在凉介心目中，真正的亲人，只有启介一个；而父母，是“在必要时候，可以成为敌人”的人。
　　而拓海拖延坦白时间的理由，大约就是犹豫，以及不知如何启齿吧。
　　双方的心思，让他们做出了“继续隐瞒下去”的决定。
　　“澄清这件事也不难，”凉介放下报纸，“这篇报道基本上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这些照片，完全可以解释为另一种情况。餐厅里的那个，很明显是把启介给剪掉了。”
　　心里面，他已经做好盘算。若是当事人出面澄清，多少有欲盖弥彰之嫌。那么，就让《读X新闻》来替他们说话好了；《读X新闻》和《朝X新闻》是死对头，这谁都知道。“《朝X新闻》涉嫌假造新闻”，这样的大标题用来转移视线正好。
　　能够三言两语之间解决这件棘手事情的，便是这个男人了。
　　因为担心被记者围攻骚扰，这两天拓海都留在家里。星期天中午的时候，茂木打了电话过来。
　　“呵呵，那件事现在闹得很凶啊。两家报纸吵翻天了。”
　　“啊……”
　　“结果都没有人觉得你们的事是真的了……凉介桑真的很厉害啊……”
　　“嗯。”这也是拓海的心里话。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茂木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
　　“啊啊，没事，没事。”
　　拓海怔愣一会儿。原来大家都把自己当做需要照顾的孩子吗？他苦笑。想不到自己的形象已经被定位到这种程度了啊。
　　“啊，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呢？”
　　“这个啊……还没有决定。”
　　如果可以，拖得越久越好……察觉到自己懦弱的想法，拓海不禁在心里自嘲起来。
　　“不管怎样，总之，一定要记得这里有一个忠实的支持者！”
　　“啊，嗯，谢谢你。”
　　拓海微笑起来。
　　与茂木一样，启介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才发现了两人的关系的。而与茂木只是在愣了半晌之后便坦然地接受不同，他一开始是完全没法认同的。
　　在撞见自己敬爱的大哥与最为欣赏的劲敌接吻的时候，他的头脑混乱得像一群蜜蜂跑进来，当下就摔门离开，坐进自己的FD，跑到山路上狂飙了一通——没出事故，真是万幸。
　　凉介和拓海也冤：那可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一个内敛冷静，一个是迟钝闷葫芦，这个吻发生得多么不容易！岂料却被撞破……还是双方都非常重视的人——对凉介来说，这是亲爱的弟弟；对拓海来说，他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怎、怎么办？”
　　拓海有些慌乱地抓着凉介的衣袖；后者想了想：“我去找找看，你在这里等着。”
　　“呃，但是……”
　　“他可能会打电话回来，不能错过了。”
　　“呃……哦。”
　　凉介猜想，自己的借口已经轻易被拓海看穿了。以启介的个性，打电话回来的可能性实在很小。但是，让拓海一个人夜里上街，凉介实在不放心。他更担心找到启介之后，这个冲动的弟弟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是私心里的保护欲，让他做了这个决定。
　　开门前，他抱住拓海，双臂稍稍紧了一紧，才离开。
　　基本上，烦闷的时候，启介喜欢飙车。所以，某位颇有些恋弟情结的哥哥能够轻易找到他，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了。
　　还好启介只是在发泄，对技术和速度不怎么在意，凉介也能够从容地追上，把FD夹在山壁之间，慢慢迫使它停下来。
　　双方的车门打开，启介怒气冲冲地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们相爱了。”
　　启介的表情僵硬了好一会儿。
　　“说、说什么鬼话！藤原、那家伙怎么可能会……”
　　凉介觉得有点别扭：拓海不可能，他就比较可能？
　　也不能怪启介，毕竟拓海看上去，就是迟钝得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难怪启介的第一反应是，藤原被大哥拐了……
　　“不对，你们都是男的，所以……”
　　“所以什么？”凉介的表情尖锐起来，“不要说‘因为我们都是男的，就不可能相爱’这样的傻话。”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启介反射性地喊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了。明明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大哥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他说的话就是全天下最正确的一样；还有，那种明显的讽刺和蔑视，一下子让启介无法忍受被这个男人看轻。
　　启介想找一个说明对方错误的理由。比如说，只是把友情与爱情混淆了，只不过是一时冲昏头脑而已，等等。可是，他的心比他的脑袋更早知道，“混淆”、“冲昏头脑”这种词发生在高桥凉介身上的可能性，就像他赛车输给外行人一样小。考虑清楚之后再行动，一向是这个人的最高行动准则。
　　“爸妈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似乎隐含了两个意思，一是承认了两人的关系，二是启介会同意。
　　这就好。对同性的感情，反对的人中有一种，是根本不认为同性之间有爱情，把它当作一种心理扭曲，拼命从童年经历、成长环境里找出“病因”的。对那种人，怎么说服也是无济于事。因为，无论是再怎样感人的情感，都会被其以“偏执”、“逆反心理”等说辞否定。
　　还有一种，是“想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就觉得恶心”的人。对这样的人，大概只能用美好的感情来改变吧？没有生来就令人讨厌的东西。这样想的话，只要耐心地慢慢地影响，最终讨厌的情绪也会改变为宽容。
　　“他们那里，我会想办法。很晚了，先回去吧。不然拓海会愧疚的。”
　　后来凉介分析的时候，认为启介的反应，是“被背叛感”、“被隐瞒感”大于“厌恶感”的。这也是他能够以相对还算平和的方式接受的原因。
　　基本上，在他们回去之后，拓海对启介一句真诚的“对不起”，已经把闹别扭的某人敌对情绪给灭杀了大部分了。再之后，躲躲藏藏地避开两个人一段时间，自己反而先受不了的启介，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吼出来，被凉介训一顿，双方便握手言和。经过此役，事件算是成功解决。
　　（凉拓的流水帐，又翻过了新的一页……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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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拓海望着电视发愣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那时他正想着晚上的梦：人都说梦是人心底潜意识的反映。那么，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角落里，装着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拿起话筒。
　　“喂？”
　　是他那个老爸的声音。似乎，很久没有听到，竟然比印象中的，要苍老了许多。
　　“拓海吗？”
　　烦躁的感觉不可思议的平和下来。大概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吧？
　　“嗯。”
　　兴许是因为很久没有通话，两人都找不出可以谈的话题了。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还需要努力才行。”
　　其实，藤原文太的轻描淡写之后，是他把每一场比赛都录下来的事实。也许他心里面，有那么一个场景，是将比赛放给别人看，然后骄傲地说：“不好意思，这个人就是我的儿子。”
　　都是爱车成痴，这样一个开头，引出的话题也大多是绕着车子转了。即使心中有些不甘，拓海却很清楚，父亲的话是多么有价值。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文太没有说很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教给你了。接下来的境界，只能由你自己摸索。”
　　拓海愣了起来。
　　父亲的话语中，有自豪感，也有疲累感。时间，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吗？
　　“有空，就回来看看吧。”
　　最后结束对话的，是这一句。
　　于是拓海明白，自己心底在想着什么了。
　　在赛车场上奔驰了许久，是该给自己一个回到起点的契机了。
　　那种真正命悬一线的快感，那种无关利益、只为尊严拼搏的热血。这就是山路的价值。
　　藤原拓海，应该回山路看一看。
　　告诉凉介自己的决定的时候，对方只是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去。”
　　拓海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啊，呃，那，你的工作呢？”
　　“不要紧，我可以暂且放一放。”
　　拓海明白凉介是多么重视计划性的；虽然他也从来不畏惧意外的挑战。但是，把工作推迟一整个星期，这仍然不太好吧……
　　“你那边呢？赛程没有冲突吧？”
　　“没有。最近只有训练……但是你……”
　　“别担心。”凉介沉沉地笑起来，“我们可以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趁这个机会，要好好补回来才行啊。”
　　这样，拓海也只有点头。当意识到自己点头对方也看不到之后，他才匆忙地回答了一声好。
　　第一站，自然是秋名。
　　他们到达的时候，不是晚上，车流量颇多，飚不起来。两人也只能把车停在旁边。
　　“我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面的吧？你和启介比赛。”
　　凉介指着那时的出发点。
　　“啊……”
　　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加油站。
　　“那时候，我看到你就在想，这个人，年轻得过分啊。你呢？”
　　“呃……”拓海不好意思地侧过头，“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根本不认得谁是谁，只是稀里糊涂地被老爸叫来了；然后就比赛……”
　　凉介抿着嘴轻轻笑起来。果然是那个迷糊的拓海啊。
　　“那么，第二次呢？”
　　“啊，记得是……想着‘走近了看，真的很帅呢’这样吧。”
　　“受宠若惊啊。”
　　“这个，”拓海挠挠鼻头，“我只是说实话么……”
　　两人各自开车，来到藤原家附近，找到停车场，步行至豆腐店。
　　“果然连招牌都没有换过……”拓海咕囔着。
　　原本为了避免麻烦，凉介是打算到旅馆去住的；但是，拓海坚持让他过来。
　　“老爸，这位是就是我说过的高桥凉介……”
　　藤原文太吐出一口烟，在慢慢散去的白烟中，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你就是那个……很照顾拓海的前辈？”
　　“你好。”凉介以一贯态度对待，不卑不亢地点头。
　　在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只有烟散了，又被送出来。
　　文太不语，打量着对方，目光闪烁，看不出内容。
　　凉介正坐着，直视对方，从容不迫。
　　再吐了几个烟圈，文太终于开口：“咱家小子，有劳你了。”
　　“哪里，和他在一起，很愉快。”
　　或说是游戏，或说是战争。各自看不见对方的底线，却又隐约触摸得到。不是真刀剑，内藏玄机。
　　“晚餐留下来吧。”
　　“谢谢。今晚，恐怕也要叨扰了。”
　　文太挑着眉，站起身。
　　“拓海，自己的客人自己招待啊。店里还有事，我失陪了。”
　　凉介微微低头，目送对方离开。
　　拓海挠了挠脸。
　　“你们刚才的气氛，好奇怪。”
　　“啊……你父亲，可不简单啊。”
　　两只，都是狐狸吧？
　　晚上他们去了秋名山，在连环发卡弯上飞驰。
　　新的下坡纪录自然产生了，只是没有人知道。
　　在夜风中，有行人为精彩的漂移动作惊呼。
　　这些声音，传不进全心感受着路面的每一处起伏的两人耳中。引擎声像是要麻痹了听觉一样灌满。视线只容得下路面、山壁，以及对方的车。
　　敞开的车窗，有树叶飘了进来。
　　“再来一次吧。”
　　拓海的提议被凉介无声地同意。
　　秋名的山路，像亲人、像朋友。它伴随拓海五年。拓海觉得，自己每跑一米，当年与路融为一体的感觉，就被细胞唤醒出一分。
　　中途的时候，发现有车子从后面跟了上来；虽然艰难，仍是不离不弃。行车方式尚属稚嫩，但已可圈可点。
　　最后到达下坡线的终点时，拓海和凉介停下车。
　　那辆车停下来，从门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果然……果然是你们！”
　　他兴奋地跑过来。他心目中的传奇人物，现在那么近的就在眼前。
　　“FC和86，没错啊。是高桥凉介和藤原拓海吧？啊，藤原桑的比赛，我都看了！”
　　被缠着要签名，拓海最终不好意思地答应了。凉介倒是无所谓，只是看到情人同意，便没有异议了。
　　兴奋的年轻车手小心翼翼地收好签名，离开的时候，不忘宣言：“我的目标就是你们！看着吧，我会创造出我的传奇来！”
　　忽然感叹。拓海也不过21岁，就已经老了吗？
　　新的事物，总是紧逼着前人而来啊。
　　“原来……后面还有这样的人在追赶。”
　　拓海看着远去的车影。
　　这个热忱的车手，和他认识的那些人，何其相似。和他一样，爱着车，眼睛直视高处。
　　凉介走过来：“在想什么？”
　　“嗯……好像回到了过去。”曾经燃烧的激情，似乎被重新点燃了。
　　后来者，也许会超越他；但是，在那之前，他要超越更高的境界啊！
　　怎么能忘了进入赛车界的初衷呢？
　　“我要成为顶尖的车手，并且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不输给任何人……”
　　凉介望着突然做出这样坚决宣言的拓海，伸手过去，牵起他的手。
　　“我知道。我会一直看着，一直陪着。”
　　第二天，两个人告别了文太，出发前往妙义。
　　他们前脚刚走，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文太吗？我听说昨晚拓海回来了呀。”
　　“啧……”文太咬着香烟嘴，“祐一，你还真是消息灵通……”
　　“啊，是店里一个年轻人说的；好像还要了签名什么的。”
　　“签名？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谦虚了；拓海那小子才几两重，就给别人签名。”
　　“唉，我说你，”做了二十多年朋友，祐一哪能不知道这家伙的个性，“拓海已经是公众人物了，签个名什么的很正常嘛。”
　　文太吸口烟，悠然吐出来，“大概吧。”
　　“哼哼。”
　　“笑什么？”
　　“我看你是不肯承认拓海长大了。”
　　祐一这家伙……文太知道这个朋友有时候敏锐得可恶。
　　他把嘴里刁着烟拿出来，看了一会儿，重新放回口中，用力吸了一口。
　　“那个高桥一起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高桥凉介啊？我也没想到……大概是D计划的时候变成好朋友的吧？”
　　到底还是没有发现啊。文太心想。
　　那个气氛，哪里像朋友了。
　　以前没有见过，虽然对拓海提起那个人的眼神和表情有些怀疑，并且觉得这个人太能够影响拓海的情绪和决定了，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很大想法；而见面之后……
　　那种威胁感是怎么回事？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连他和儿子偶尔交换的视线，都显得极有问题。
　　抢走儿子的人，必是这家伙了。
　　虽然知道孩子这块肉，养大了就是为了割掉，但是，怎么也不该是以这种形式吧？
　　按理说，被单亲的父亲养大的，应该比较缺乏母爱才是，为什么会找个男的呢？
　　文太没有想到的是……也许拓海是有些恋父情结？
　　不过，可以明确的是，在同意让高桥凉介住下来的时候，面对儿子的选择，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到达妙义，正好是晚上。在山路上跑了两趟，他们把车子停在下坡路的终点处，走出车外。夜晚的气息，微凉。聊天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忆起了过去。
　　“你开着86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议论你了。”
　　“啊……”拓海羞赧地低下头。
　　“看到启介兴奋的表情，我心里还有点堵……不过，知道你来了，还是很高兴。”
　　似乎自从拓海进入他的生活之后，自己笑容出现的频率就持续增长。
　　“嗯……”
　　凉介是真的曾以为启介同样喜欢拓海。
　　“大哥，你有注意到吗？那家伙来了……”
　　“一看到那家伙，我就精神百倍……我要让他知道我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他这样的角色，轮得到你和他比吗？要和他决战的人是我呀！”
　　仿佛占有欲一样的宣言，让凉介听着非常不舒服；即使是认定启介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也一样。
　　当然，如果他知道启介曾经说过“能打败你的，就只有高桥兄弟而已”这样的话，大概就不会心怀芥蒂了吧？
　　（但是……启介你真的不是在赞成3P吗？被PIA|||||||）
　　组成D计划之后，郁闷的感觉更甚。因为同是车手，年龄又比较接近，拓海在整个车队中最为谈得来的人就是启介了；而以启介的个性，自然很容易就能够和对方混熟。相反，对于老板、军师、领袖一样存在于车队中的凉介，拓海在尊敬仰慕的同时，很明显有一种畏惧感；畏惧自然就疏离……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凉介心中却是烦躁异常。
　　不过，他毕竟是高桥凉介。虽然烦躁，他并不焦急。他的大脑告诉他，对于这个人，不应该给于更多注意了；他更应该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D计划之上。这是他最后能够给自己自由的时间，最后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的机会。
　　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心里渴望，却仍然会把理智摆在第一位。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他的情感瞬间爆发的话……
　　“FC和86？啧……让我回忆起了不爽的东西。”
　　“哼，你想的竟然和我一样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不要离我的车太近！”
　　“什么？你以为我想被认为是你的朋友吗？”
　　听到这样的对话，很容易就能辨认出说话者的身份了。凉介和拓海从路灯的阴影处走出来。
　　“啊，中里，慎吾。”
　　正停在旁边议论着的两人看出车窗，才发现自己议论的正主就在现场。
　　“啊？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需要强调，虽然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但是，他们不是朋友，绝对不是朋友。
　　既然当初四个人是因为飙车而相识的，那么没道理在重逢之后不以飙车继续。
　　男人的友情，可能是种奇妙的东西。剑拔弩张，才是最佳的友谊气氛。
　　当然，四人的比赛，局面多少显得有些混乱。在他们之中，拓海大概是最占优势的吧。与一对一的山路飙车不同，职业场上，都是多人混战的。
　　最后名次的一二三四姑且不谈……
　　“可恶，藤原就算了，为什么你会赢了我们？你不是在D计划结束之后就不飚了吗？”
　　凉介抱着胸，表情仍旧不变。
　　“大概是你们的水平下降了吧？”
　　“什么……”慎吾抓狂了。
　　事实是，凉介常常会配拓海练上两手。这个大概是情人的职责之一吧？能做陪练的话，当然要做陪练。
　　“算了。”中里拍拍不是朋友的那个人的肩膀，权当安慰，然后转头问远方的客人，“好不容易见面，咱们喝一顿怎么样？”
　　酒……啊……
　　虽然在那个敢让国中生开车上路的老爸放牛吃草政策之下，拓海在未成年之前就沾了酒，但总体来说，对于这个乙醇和水的混合物，他是不碰的。
　　而对凉介，酒……是他一点也不想唤醒的回忆。
　　（某RP，我要极光啊我要极光！）
　　到底是高桥凉介，与支吾着不知该如何拒绝的拓海不同；他面色严肃地声称另外有事，不能奉陪。对方很自然地相信了……
　　“接下来，就是赤城了吧……”
　　凉介洗澡的时候，拓海开始例行发呆。
　　赤城，凉介的家乡。至今没能好好走一走呢。甚至连山路是怎么样的，也不记得了；记忆中只有那个初败时冒着白烟的引擎，还有自己愧疚痛苦的心情。
　　第一次完全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样的喜爱着这部86；也是第一次这样的不甘心。
　　“在想什么？”
　　脖子上绕着毛巾，凉介赤膊着走出浴室。
　　“嗯，在想那时候和须藤京一的比赛。”
　　“啊，那次啊。”
　　凉介走到拓海身边。
　　“我记得。”
　　他记得拓海就像与父母失散了的孩子，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或许这么说有些太过冒犯……但是，真的会让看见的人忍不住抱在怀里安慰一番，只希望这样的脆弱表情能够从他脸上消失。
　　他记得那之后每一天，那个表情一直在他脑袋里面徘徊；每次想到，都会心痛。
　　说不定凉介出乎意料地是具有母性潜质的人呢。
　　之后，他也不曾忘记这个脆弱的拓海。但是，这样的表情很长时间之内都没有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那么，到底是少年看上去坚强，实则脆弱，还是看上去柔弱，实则强悍呢？
　　凉介以自己的观察以及身为恋人的了解，非常坚定地认同后一种说法。
　　他的心情大概是有些矛盾的吧？对他来说，恋人的坚强固然让他自豪，但是，希望拓海能够再依赖他一些的想法，还是让他觉得，拓海其实可以再多撒娇一点。
　　相比之下，拓海就像是生活在仙境的人……或者说，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凉介百转千回的心思，他并不清楚。虽然有时候恋人的不安他也有一点点感觉，但是他自认没有凉介的头脑，也懒得费心去猜。大部分时候，他愿意做个旁观者和等待者。所以，这句“我记得”中深藏的东西，他只了解不到一半。
　　“那么，明天是去赤城吧？”
　　“啊……我们改道吧。”
　　凉介一直不太喜欢赤城；这对心中时常留恋着秋名的拓海来说，有些不能理解。虽然家业是在赤城，凉介却常常往外跑，名义大多是考察、技术交流等等；处理医院的事务时则大多通过互联网络进行。
　　拓海知道凉介还不想开口说出原因，所以也没有问下去。
　　“那么，我们去哪里？”
　　“伊吕波吧……”
　　与伊吕波，算是有着不解之缘。
　　和伊吕波的须藤京一进行的两场比赛，对拓海的赛车历史来说，都是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另外，还有老爸的死对头小柏；他的儿子小柏海现在亦是能够威胁拓海的职业车手之一。
　　“要联系京一吗？”
　　凉介这么问的时候，拓海没有马上回答。
　　“不太好吧……”
　　凉介清楚他的顾虑。两个人的单独旅行，太过张扬似乎不太好，况且，前些天才有那个报道。
　　“放心，京一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想想也是。须藤京一虽然有时候容易轻视别人，不过，确实沉稳可靠。
　　对于能够和心目中的对手一较高下的难得机会，须藤自然不会放过。驾着帝王般的劲车出现，须藤仍是气势逼人，不减当年。
　　“嗯？不见你弟弟？”
　　还真是一来就问了核心问题……
　　拓海和凉介一同出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人人都知道他们在D计划中共处过。然而，在这两人出现的同时，若是没有启介，那就非常耐人寻味了。D计划的核心，就是这三人，理所当然该在一起；况且，高桥两兄弟一向焦不离孟；特别是飙车的事情，怎可能只有一人出现呢？
　　“他的训练档期和拓海不同，不能来。”
　　面无表情地胡说——啊不，欺敌——的人，仍然是凉介。
　　不是没有疑惑，只是须藤一向认为凉介和他一样都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汉，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自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同来的当然还有岩城清二；他正在感叹这两个人，还在用着前几年的产品，竟然都舍不得换。特别是86，好些年前就被认为是过时了的老掉牙车种——当然，那时谁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老掉牙车种，会创造出一个传说来。
　　这么说来，车就像人一样：拓海这个人，也和当年一样看上去朴素迟钝……
　　但是，用不着连车身上的“藤原豆腐店”字样都还留着吧？
　　对这一点，连凉介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在山路飙车爱好者中，这字样倒也成了传说的一部分了；感觉大概就像……某家族著名的“乒乓球拍”标志吧？
　　（某人爬出来抗议：木叶！那是燃烧的木叶！）
　　照例，比赛是少不了的。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回事了。
　　只是结束之后，须藤留下的话实在吓人。
　　“其实，我很早就觉得你可能会走上这条路；只是没想到你会对藤原出手……”
　　听得懂的凉介勾起嘴角；没听到的拓海打了个呵欠；完全不明白的岩城连忙追问。
　　“啊，我指的是D计划。”
　　凉介心想，须藤这个人，果然够朋友。
　　像是和东堂会对上的时候，这个人还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
　　因此，下一站也确定了：东堂会的大本营，櫔木县。
　　拓海很喜欢开着窗子飙车；特别是风呼呼叫着要把面部的肌肉都给麻痹了的感觉。凉介则喜欢关窗；头发吹乱了容易阻挡视线。
　　大概是因为几天以来都走在三年前的路线上的缘故，拓海觉得越来越多的回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现在清楚地记得和凉介桑第一次对话的场景。
　　他记得凉介桑说，“我觉得你很有趣，有时间希望能和你聊聊。”还说了，“今天应该会有……一个快乐的夜晚……”
　　那时没放在心上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
　　呃，是错觉吧；应该是错觉……
　　但是，那时凉介桑的那个笑容，的确很诡异。
　　而更诡异的是……现在拓海为那个笑容找到的形容词是……女王样！？
　　开车时候也能胡思乱想，不愧是拓海。
　　不过，一直吹风的结果，就是被感冒病毒趁虚而入了。到了櫔木，拓海便被要求待在旅馆里好好休息。
　　一开始颇有微辞，但到进入发呆的无我状态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要紧了。
　　感冒……回忆起来，自己对凉介桑有“非分之想”，好像也是因为一个感冒。
　　虽然不知为何感冒的通常是受方，不过很可惜，那次值得纪念的感冒，受难者是小攻君。
　　“咳……很抱歉，咳……”
　　严重的鼻音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啊，没关系的。那个，凉介桑，真的不回去休息吗？改天再出来的话，也不要紧的。”
　　不过……真想看看凉介桑流鼻涕的样子……为什么只是鼻塞咳嗽啊？
　　“不要紧。”
　　听到又一阵咳嗽，拓海的感觉就像是86被人踢了一样。这个时候，凉介把他的手牵了起来。很热的手掌……
　　果然，发烧了吧。
　　“凉介桑，回去吧。”拓海正色，“不能这样下去。”
　　“不。”凉介皱着眉，转过头，“反正家里也没人。”
　　这个……听起来有点像撒娇啊……拓海眨了一会眼，才回过神来。
　　“啊，那么，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了。”
　　凉介看着拓海，露出微笑：“这样啊，也好。”
　　被设计了？拓海忽然觉得的脖子有点冷。
　　基本上，凉介是个很能打理自己的人。吃药、量体温，这些他自己都做好了。这让拓海佩服。他自己感冒的时候，连坐着都觉得头晕，脑袋重得要命，动都不想动一下。发烧的时候更加难受，干什么都不对劲；更不要说鼻塞了：呼吸困难，想清出来又没办法清。
　　“呃……感冒发烧的话……就睡觉。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发了汗之后就好了。”
　　“你都是这么做的？”
　　拓海老实地点头。他是不吃药主义者，感冒时从不（懒得）吃药。
　　“好像，咳，挺有道理……”
　　再咳了几下，凉介继续：“那我就去睡了，咳咳……你陪我吧。”
　　“啊？”
　　“过来，咳，我一个人难受。”
　　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房间，凉介把被子铺好。
　　不过……生病时候，真的会希望身边有人陪着，只有一个人也好。
　　很能够推心置腹地拓海也就没有很推拒。
　　当然他有点小误会。他所认为的“陪”，是凉介躺着，他坐在旁边看着。而凉介做的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躺好之后一把拉下他，被子一盖，圈着他的腰，闭上眼睛。
　　“睡吧。”
　　这是……什么情况啊？
　　很……很热啊……
　　拓海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了。
　　还有这个放大版的脸……
　　“近看真的很帅啊”这句话不停地在脑袋里面闪光。
　　很红的脸……这叫什么？性感？唔……
　　那时拓海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把自己的脸捂起来，看看是不是已经热得可以煎鸡蛋。
　　嘴唇……呃，请放心，拓海不是会做出偷吻这种不道德行为的人。嘴唇，不过是拓海的视线随机扫到的部分。是“随机”，“随机”。
　　不过……这个嘴唇真的很漂亮啊……
　　然后，拓海决定停止折磨他可怜的心脏；至于方法么，有句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闭上眼睛，眼前便是黑暗了。里面有嘴唇形状的光块飞来飞去，不过那是视网膜的视觉残留，属正常现象。
　　慢慢地，光块不见了。再慢慢地，他的呼吸均匀沉重起来……睡着了。
　　所以说，拓海不是会做出偷吻这种不道德行为的人。
　　不过，凉介是。
　　睡着以后的拓海……当然是任他“摆布”了。
　　那么，偷一个吻，也是很简单的事了。
　　拓海的回忆里没有这件事。
　　凉介现在，已经不用偷了。
　　他走过来，吻上。
　　“睡吧。发汗之后就好了，这是你说的。”
　　“嗯……”
　　拓海含糊回应，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凉拓的流水帐，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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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醒来的时候，凉介并不在身边。坐起来发呆了三分钟，他才注意到这一点。正疑惑的时候，门外的走道里低声从传了进来；仔细分辨，那正是凉介的。
　　不知是因为睡得太久，还是生病了的缘故，下了床，还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的；用力握了握拳头，有点使不上力。
　　门突然就开了。凉介一边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中，一边走进来。
　　“醒了？”
　　“嗯。刚才你是……”
　　“啊，打电话，怕吵到你。怎么样，还好吗？”
　　“好很多了。今晚跑十趟山路都不要紧。”
　　凉介摇头：“不行。你要好好休息。”
　　“不要紧的。在感冒地状态下送豆腐，我也不是没有过啊。”
　　凉介皱起眉。那个家长是不是也太不负责任了？话说回来，既然会让国中生飙车的话……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凉介可说是个天才，但是，正因为他所说常常正确，才容易会有独裁心理……
　　而拓海，在某些事情上，会达到执拗的程度。
　　本来这两人话都不多，吵架也比较难得。然而，就像所有情侣一样，他们也会为一件小事闹意见。不过，与大多数人的热火朝天不同，他们是，冷战。
　　于是拓海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几乎让凉介以为他放弃了——
　　“我要去。”
　　“拓海！”
　　“我，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们只剩四天了吧？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
　　“这次走不完，还有下次。拓海， 你在急什么？”
　　拓海咬着唇，不说话。
　　“不许去。”
　　“我要去。”
　　“不准！”
　　“你……”原本，差点冲口而出的，是那句“你没有资格管我”，但是，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去的后果。这是恋人间最伤人的话之一。
　　他便干脆不说话。晚上只要他硬要走，凉介也是拦不住的吧。
　　凉介当然明白恋人现在的想法。伤脑筋；拓海看上去斯斯文文、唯唯诺诺的样子，动起手来可以让人跌破眼镜。
　　D计划有几次遇到输掉的对手找来报复的小混混——那种无法堂堂正正获胜便借有卑鄙手段泄恨的小人似乎连手段也不肯翻新一下，每次都是这一套也不嫌累——本以为拓海该是重点保护对象，想不到他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被拓海的外表欺骗了的大家当然不知道拓海曾经在独自面对彪悍的学长及其帮手的情况下，以只受了些小伤的代价，把所有人打趴下了。
　　交往这么久以后，凉介当然了解他恋人的强韧。
　　他们都是非常坚持自见的人；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只要说明理由，另一方通常都会让步；但是，也有不是道理就能够决定的问题。这种情况下，莫名其妙地，似乎凉介常常是让步的一方。
　　果然是先爱的人吃亏吗？
　　凉介自嘲。
　　算了……还是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吧。
　　“拓海，真的一定要去？”
　　“嗯。”听出对方语气的缓和，拓海转过脸来。CJ的四十五度角，明媚的忧伤。（恶寒……请无视）
　　凉介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明白了。”看到恋人瞬间明亮的眼睛，凉介不禁为自己随之雀跃的心情苦笑，“不过，我就不开我的FC了。我和你一起坐86。”
　　“嗯……啊，那就这样。”拓海微笑着，想了想，“谢谢你。”
　　这没有什么好谢的啊……拓海就是这么一个容易满足、容易感恩的人吧。
　　凉介想起拓海无意中提过，当初会答应代表速度之星比赛，只是因为加满油的车的诱惑；无论回想多少次，都觉得这样的拓海真是太可爱了。
　　在凉介的严令下，晚上前往山道的时候，拓海把车窗关上了。
　　“唔……”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拓海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吗。”凉介关切地说，“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让我来开吧。”
　　“没有不舒服。只是，没有风，感觉少了什么似的。”
　　“风……”凉介沉思起来。一会儿，他把视线集中到拓海的驾驶动作上。
　　与平常，有所不同……
　　凉介隐约明白了。对拓海来说，风的在他皮肤上的变化，也已经成为感知车子和外界情况的媒介之一了吧？
　　真的是天生的赛车手呢。
　　啊，说天生，或许太过轻佻。应该说，真的是从国中就不断在山路上奔驰才能培养出来的敏锐感觉呢。
　　这倒是歪打正着了。关窗飙车，对拓海来说，也是一种锻炼。就好像，若是闭上一只眼睛打球时也能掌控自如，那么回复双眼状态的时候，境界就会更高。
　　“今晚往这个方向的车不少……似乎都是跑山路的车。”凉介看着来往的车说。
　　这样看来，是有人要在这里比赛了吧。
　　这么想着，凉介和拓海开始评估各个车手的水平。
　　“85啊……比你的车子还要旧呢，”凉介勾着嘴角，“不过，是个新手。”
　　“那个EVOⅢ好像不错吧？”
　　“啊，可以。中上。”
　　“啊！那辆S2000……”
　　“嗯，很强；甚至比你当年要强……”
　　这号人物，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虽然没有当初那么关注，但凉介一直都从各种渠道了解着公路赛的消息；从没有听说一个开S2000的新强手出现的事。莫非，又是一个藤原拓海？
　　看来，今晚会很有趣呢。
　　凉介看到，拓海的眼神中，似乎也显出了兴奋。
　　他们混在观看的人群中，还没等打听，两辆赛车已经各就位了。之前看到的S2000是其中一方；另一方则是非常眼熟的GT-R。
　　开GT-R的强手……让人想起了，那个“神之一脚”以及与其并称的“神之一手”啊。
　　话说回来，“神之一手”开的，也是S2000啊；虽然颜色和这部车不一样——
　　两人的思路在看到双方车手下车握手的时候停滞了。
　　那不就是“神之一脚”星野好造和“神之一手”城岛俊也吗？
　　凉介审视过城岛的车，终于下了结论：“S2000……好像重新粉刷过了……”
　　原来所谓新强手，是这么来的。
　　“不过，‘神之一手’和‘神之一脚’的决斗，一定会很激烈吧。”
　　这倒是真的。
　　如果还是在D计划的时候，凉介桑一定会马上开始分析计算，然后好好纪录下比赛，回去继续分析计算吧。拓海看着恋人玩味的表情这么想着。
　　“这两位，真的是老当益壮呢。”
　　这么说或许有些冤枉了两人呢。虽说当年与拓海、启介比赛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中年大叔了；不过，现在才过了三年，他们再怎么老，也还是脱不出中年大叔的范围吧。
　　凉介这么想着。不过，他同意一点。
　　“还是那么有精神啊。”想了想，他微笑补充，“既然如此，比赛结束后，找他们叙叙旧吧。”
　　“我想和他们再比一次……”拓海小声地说；他知道实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行，”果然，“你的病还没好。以后会有机会的。”
　　“……如果我……”
　　“嗯？”
　　“不，没什么。”
　　这样地吞吞吐吐，这次的旅行中有过很多次了。
　　凉介很少抽烟；但这个时候，他很想来一支。看看拓海，他想还是算了。拓海不喜欢烟味……
　　拓海若是不想说，那么，也不必勉强。即使凉介很想把拓海纳为自己的所有物，掌控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思想，他的理智仍告诉他，必须给他自由。有点像是自己的人格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独裁者，一个是民主派……
　　毕竟是有名飙车手强强对决，会吸引东堂会的成员前来观看也不足为奇；更何况这是在他们地头上进行的。当时与D计划比赛的两位，如今也已经晋身职业赛了；在场认出了凉、拓两人的，他们都不认识；大约是那时候观战的人吧。
　　有女车迷听到了骚动，赶过来要签名；一时之间现场有些混乱。
　　最后是两位中年飙车之神解救了他们——高超的技术把围观者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苦于无法脱身的两人得以趁此机会悄悄离开。
　　“决胜的关键地点，就是那里吧。”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城市的灯光一览无余，在远处形成了光湖。蜿蜒的山路在黑夜中似乎发出微光——拓海知道那是错觉。因为只有月光的缘故，比赛中的两辆车子打出的灯光尤其显眼。
　　拓海望着凉介所指的地方。亮黄色的光区正朝那里移动。
　　“真的很快啊……”
　　拓海不由得发出感叹。
　　凉介微笑道：“你自己不是比他们更快吗？”
　　“唔……”拓海用食指刷刷脸，“自己开没有这种感觉……”
　　低低地笑了，凉介环过拓海的肩头；拓海没有说话，乖乖靠了过去。
　　这家伙，真的很可爱啊。凉介心说。
　　看着两辆车已经接近关键点，他开口：
　　“GT-R现在占着优势。不过，S2000还没有驶出他的最佳行车线啊。”
　　“嗯。会赢的，是城岛先生吧。”
　　“拓海已经知道了？”
　　“呃……就是这么感觉而已。”
　　这个答案并不出凉介的意料。
　　“真的是有天赋这种东西的存在呢。依我来看，过程该会是这样……”
　　结束了。就如两人所预测的，胜者是“神之一手”城岛俊也。而过程，与凉介所说的毫无二致。
　　拓海默默跟在凉介旁边；两人向出发点走去。
　　凉介桑说拓海有天赋，可是，有天赋的不只是他一个吧？
　　拓海再一次了解到凉介的头脑的可怕。即使是曾经赢过这个人，在他面前，拓海还是有无法超越的感觉。
　　“怎么了？不快点，两位恐怕就要走了。”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在出发点；待会要开车到终点才能找到城岛和星野。
　　拓海吓一跳似的抬头，发现自己在发呆中停下了脚步，连忙点头追上。
　　过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开口：“凉介桑，待会你来开车吧。”
　　凉介转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不过，想请你开；并且，请用全力来开。”
　　凉介陷入沉思，几秒之后，慎重地点头。
　　这就是凉介桑的实力。
　　拓海失神地望着凉介干净利落的动作。即使明白动作是否好看和技术是否高超没有必然联系，拓海仍然觉得凉介的飙车方式，只能用优雅来形容。或者，该加上大气、洗练等等词语来做边缀。原来自己喜欢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啊。
　　为什么，有这样技术的人，会放弃飙车呢？
　　这个疑问，拓海两年前问过。
　　“凉介桑，你……真的不再跑了？”
　　D计划顺利结束，凉介正式宣布不再参与赛车，准备接手家族产业。反应最为强烈的不是他性格冲动的弟弟，而是一向情绪平稳的拓海。
　　他知道D计划也总会有结束的一天，并且，也做好了结束的准备；但是，他以为会一直待在他能够触及到的世界里的凉介桑，却突然要离开了。
　　当然凉介对退出是早就计划好的；但对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的拓海来说，的确是再突然不过的举动了。
　　拓海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凉介的离开而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是惋惜、遗憾、失落、不安，还是其它什么，他已经分不清楚。
　　虽然在别人的眼里看来，他也不过是从座位上突然站了起来，低着头，咬着唇，半晌也不说一句话，转身便走出去罢了；不过，D计划的人都明白，这是他心绪不宁的强烈表现。凉介也因此窃喜。
　　再之后，拓海找到凉介，第一句话，是不死心地再次确认。
　　“嗯，不会再参与公路赛了。”
　　拓海觉得胸口的疼痛蔓延到了喉咙，怎么也开不了口。事实上他的脑中也全是乱码。
　　“……那么好的技术……”好不容易挤出的话语，却连句子都不成。
　　“你和启介的技术，已经超越我了。所以，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好像一把琴，被拨动了一根弦。回音在拓海的头脑里荡啊荡——虽然他似乎还没有听懂这段旋律。
　　“太突然了……”
　　“不，其实是，很早以前就决定了的。我对一成不变的职业赛车不感兴趣；而现在公路极速理论也已经完成。”
　　“也就是，没有留下的理由了，是吗？”
　　凉介望着少年，视线深邃。
　　“嗯。而且，我还有接手家族事业的理由。非常重要的理由。拓海，权势和财富，可以让人拥有保护重要的人的力量，你知道吗？”
　　保护……重要的人。
　　“保护重要的人，这就是我离开的理由。”
　　拓海敲敲自己的头。若说他是全天下最迟钝的人，也不为过。
　　那时候，他脑袋中唯一想到的，就是凉介桑的弟弟启介。他猜想凉介是为了让这个弟弟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踏入赛车世界，并且保护他，才那么决定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启介，是否他可以厚颜地认为，凉介要保护的人还有他藤原拓海呢？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凉介一直都站在他的身边，站在他的身后啊。
　　“哟。”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到达了终点。S2000和GT-R都没有走；两位中年车手正靠在自己车子旁边，似乎在等人。看到86到来的时候，他们招手。
　　“一到终点就听说你们来了。老朋友不见个面怎么行。”星野的肚腩似乎比以前还要凸了一些；果然是自称以“又矮又胖”为标志的人。
　　“职业赛车界的明星跑到这里来，真是出乎意料。现在的孩子还是这么有个性啊。”城岛推起鼻梁上的眼镜。
　　四个人的会面演变成拓海和城岛、星野和凉介的二人聊天组合。原本因为好奇而留下来的车迷也最终离去；他们得以靠在公路边的护栏上悠闲地说话。
　　“果然还是进了职业赛啊。我当年的眼光没错。”
　　城岛点起烟来；出于对长辈的尊敬，拓海没有说什么。
　　“记得东堂会的那个小子……对了，叫馆幸智吧？他也是职业的吧。他现在在国外参加比赛吧？虽说如此，我觉得你的资质比他好。哼，虽然他那个老顽固的社长不肯承认——”
　　“呃……谢谢……”
　　“你的比赛我也看了，现在我恐怕已经赶不上你了……”
　　“呃，谢谢……”
　　把拓海的窘态看在眼里的城岛大笑起来。
　　“真是乖孩子啊……越来越想认识把你教出来的父亲了。我的那两个儿子可把我头痛死了。”
　　“呃……我一直都很尊敬城岛桑的。”
　　“是吗？那很好。既然如此，我也要不客气地说一些话了。仔细听好——”
　　“呃，是……”
　　“不要再犹豫了。你现在，在原地踏步吧？”
　　拓海睁了大眼睛。
　　“城、城岛桑……”
　　“原因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才是。你是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的。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城岛桑……”
　　回旅馆的路上，拓海比以往要沉默很多。应该说，沉默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凉介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
　　把车泊进停车位之后，拓海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凉介正准备下车，看到这个情况，便坐了回去。
　　“拓海，有话要说吗？”
　　凉介，简直就像无所不知的神。拓海这么想着，抬起头来。
　　“我决定了。凉介桑，我要离开日本。”
　　一辆车子停进旁边的车位。轰隆的引擎声停下来，有人打开车门走下来。“嘭”，车门关上。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凉介没有转移视线。拓海也没有。
　　“果然……”
　　凉介微笑起来。他看到自己的恋人迷茫地眨眨眼。
　　“凉介桑……已经知道了？”
　　“啊。启介也得到了类似的机会……我和你的经纪人联系，他也告诉了我。是去德国吧？”
　　“嗯……”
　　凉介搂着拓海的肩膀。
　　“你是在不安吧。毕竟要离开说着同样语言的地方……”
　　“凉介桑，我是在不安……因为……不知道我们会变成怎样。”
　　意料之外的表白，让凉介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和茂木原本互相喜欢的事，你也知道。可是，时间久了以后，感情就这么流走了，我连怎么抓回来都不知道。所以……”
　　“所以，对我们的感情，也没有信心了吗？”
　　拓海抬起头望着恋人。
　　“凉介桑，我们两个，一周也很难见一次面。最近，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淡了……”
　　电话里的通话，除了那一套问安，似乎已经无话可说。有时候两人能够找到赛车做为话题，可是，那种情况也不多。凉介不知道拓海的生活；拓海不知道凉介的生活。他们对彼此的分享，甚至比不上普通朋友。
　　“所以……”
　　拓海轻轻挣脱对方。
　　“我们是不是需要冷静的时间……”
　　“拓海，”凉介固执地，把对方再次搂过来，“你打算，在离开日本之后，把我忘了吗。”
　　“不是……我、我……”拓海咬着下唇，“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会忘了你……可是……”
　　“那么我也不会。”
　　“凉介桑？”
　　“等旅程结束，我们就把情侣的关系宣布出来吧。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更光明正大地找你。”
　　“啊，啊？等等……这、这太突然了……”
　　“不，我早就在考虑了。现在正是公开的契机。”
　　“可是……”
　　凉介用食指轻压拓海的嘴唇。
　　“听我说——”
　　“我知道的，你不能只固守在日本这个舞台上。迟早你是要走向世界的……你说过，要在这个领域不输给任何人。我绝对不会绑着你——即使我真的不想把你放走，拓海，明白吗，我真的很想劝你退出赛车界，让我养你就好——但是，不能这样。因为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宠物。”
　　“凉介桑……”
　　凉介用温暖的嘴唇在拓海发烫的脸上落下一吻。
　　“所以，我一直在为那一天做着准备。高桥医院，早已经展开国际合作的业务了……呵，这个不说也罢。我是很努力地为我们的未来打算的……所以相信我好吗？把一切交给我。你只需要安心地赛车就好。”
　　拓海觉得，说着这些话的凉介，在这个昏暗的停车场，幽幽发亮。他从下方，仰视着这个男人。优美形状的下巴。
　　“我怎么会……”
　　怎么会得到这样近乎完美的男人的青睐呢？
　　简直像命运的一个玩笑……
　　可是，这个人为他做了这么多。所以，要是还在自怨自艾，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谢谢你，凉介桑……我知道了。”
　　看到那双墨黑的眼睛露出坚定的光芒，凉介却露出苦笑。
　　“我一直想说，拓海，不要在我的称呼后面加‘桑’了。”
　　拓海露出小动物一样不解的表情；凉介忍不住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在养宠物。他吻吻“宠物”的额头。
　　“我一直担心，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像对偶像的仰慕……虽然说，在经历了这几年之后，我也看清了你的心意，只是，听到这么生疏的称呼，任何一个情人都会觉得不自在的吧？”
　　拓海的眼睛慢慢慢慢地睁大了；他忽然捂住自己的嘴。
　　“我知道你是在笑，不用捂了。”凉介耸耸肩，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其实他在意得要命。
　　“唔……咳咳，其实，其实我是……不好意思……那么叫……”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叫一声吧。”
　　“唔，这、这……”
　　“只是叫我的名字而已。你叫启介的名字也很顺口吧？”
　　拓海似乎没有嗅出空气中的酸味。
　　“啊……但是……”
　　最后胜利的一方……不必提了吧？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双方都没有输。
　　（凉拓的流水帐，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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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就是这么回事，”凉介的声音沉稳有力，“希望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认同。”
　　拓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连平常站姿以随意舒适为要的启介，现在也忍不住挺直着身子，不安的眼神不断飘向拓海。大哥的沉着启介很清楚；所以，那个动不动就会不好意思的拓海，是最需要担心的对象。
　　不过，他似乎是看轻了这个看上去软弱的青年。以一贯的平和作风，拓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眼神中是面临比赛时候的坚定。
　　其实是迟钝吧？启介这么想着。
　　现场危险的气氛，应该是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得出来的。大哥凉介把拓海直接请到家里来，当面摊牌，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并且“请求”父母同意。
　　事先启介并不知情，所以还在纳闷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这对夫妇怎么会突然同时出现在家里。看来是大哥把他们骗来的吧？
　　高桥先生首先沉下了脸。
　　“之前那个无聊报纸报道的事，我以为不过是胡说八道。凉介，不要随那种东西起舞。”
　　“很遗憾，虽然那的确是无聊的报纸，不过，真相有时候也会被无聊的人掌握。”
　　“啪”，高桥先生猛拍一下桌子。
　　“凉介！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当初放你玩车，已经是我的最大让步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原来……原来这两兄弟跑公路，他们的父母并不支持吗……拓海哑然。自己虽然是单亲家庭，似乎比他们幸福很多倍呢。
　　“是吗。父亲、母亲，我不认为我喜欢谁还需要你们的让步。”
　　“你——”
　　来的路上，拓海曾问凉介，若是高桥夫妇不同意该怎么办。凉介那时候微微一笑：
　　“你的话，会怎么做？”
　　“嗯……慢慢来，磨到他们不得不接受为止吧。”
　　“呵，那对我父母没用。正相反，我要逼他们尽快做出决定。因为他们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因而面对的时候只会措手不及而思路混乱。相比之下，我们就很有利了……我已经考虑好他们可能提出的条件及应对措施了。情报缺乏，将会是他们的致命伤。”
　　怎么，像是在打仗？
　　似乎有些误解拓海迷茫的表情，凉介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会赢的。实力，是掌握胜负的关键。”
　　似乎，真的，是打仗呢。
　　“凉介，别忘了当初，让启介去干那种有损家门的事的条件是什么。”
　　高桥先生这句话才刚落下话音，启介耐不住地向前跨步：“父亲！”
　　“闭嘴！没有把你踢出高桥家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这里没有你的插嘴的份！”
　　这种话……真的是父亲会对儿子说的吗？拓海现在有些了解凉介的态度了。
　　“父亲，容我提醒，让启介留下来，不是你的‘恩赐’，而是我交换来的条件；所以，他在高桥家的地位，不容你置噱；也请你不要以施恩者的姿态压人。”
　　唔……如此对父亲说话的儿子，也很少见……拓海评论。
　　“哼……凉介，既然如此，也不用提醒你交换条件的内容吧？”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因此，我不认为在条件中，有‘我不得爱上同性’一项。”
　　“你——”一时间，高桥先生似乎词穷了，只好用力地捶桌子。
　　拓海看看启介；后者握紧拳头，似乎很想说什么，但拼命压抑着。之后拓海问出心中疑问的时候，启介的回答是：“我说多错多。那对夫妇总是很能挑出毛病来……所以我干脆不说。”
　　“很难看啊。”高桥夫人慢悠悠开口了，“越来越差劲了，丈夫。”
　　高桥先生抬起头，狠狠地望着发言者，“什么意思？”
　　“正如儿子所说，他爱上谁，我们管不着。”
　　拓海大喜过望；高桥母亲是支持的吗？
　　但是，兄弟两人凝重的神色丝毫没有变，甚至，警戒程度更高了。
　　“同理，高桥家的继承人我们要换掉，也没人干涉得了。”女士换了个坐姿，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令高桥家蒙羞的继承人，不能留。既然凉介不行，那么，明天开始，就让启介来吧。虽然晚了点，现在开始接受精英教育也不迟。启介的悟性，我还是很相信的。”
　　启介一个字都不相信。
　　而拓海终于明白了兄弟的反应为何而来。这个母亲，正拿儿子的梦想和前途做筹码玩。
　　夫人叹了口气。
　　“凉介，不是我不理解你；而是同性相恋，会让家族蒙羞；这种事，我们不能做啊。你和启介，都是好孩子，我不想为难你们的。要不，这样吧，凉介可以和这位……什么什么先生在一起，不过，前提是凉介娶一个妻子……人选我已经物色好了。生下继承人是很重要的。当然，为了不让外界怀疑，凉介也不能对妻子冷淡。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委屈了你。如果是男人的话，我想你是看得开的；或者你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嗯？”
　　拓海发现凉介的手握起了拳。他伸手过去，轻轻拉住。凉介会心地转过头来，一个笑容快速闪过。
　　“很遗憾，母亲的两个提案我都要驳回了。请两位看清楚局势——如今在董事会有发言权的人，到底是谁；关系到高桥家未来的海外拓展计划，主持的人又是谁。”
　　“什么？”夫人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新的表情。
　　“我这里有手提电脑；需要现在马上确认一下吗？”
　　高桥凉介，大胜。
　　“呼……最困难的一关，终于过了……”
　　话虽这么说，这样看来，似乎高桥父母接受与不接受，其实没有什么两样吧？为何要这么隆重正式地通知他们？
　　“最困难吗……”也许是因为早已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凉介在获胜之后并没有十分兴奋，“我却觉得，最困难的是拓海的父亲那里。那对夫妇的欲望太容易了解，只要针对那些点，就容易掌控了。相对的，拓海的父亲想要什么，我却没有一点概念。真是幸好他默认了我们的事情……藤原先生，真的比那对夫妇好太多了。”
　　“啊……”
　　一向把文太定位为“臭老头”的拓海，决定反思一下了。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
　　公开拓海同性恋者身份的记者招待会。
　　当然，若是只为这个专门开个招待会，简直有炒作之嫌。因此，招待会的主题是“离开日本，到德国发展”；在期间，“不经意”地透露出此事。与拓海一同出席的，还有同样与德国方面签订了合约的启介。
　　而那个“不经意”在现场引起的轰动，也是预料中的事情了。
　　“藤原先生，您承认自己是同性恋，那么恋人是否就是传言中的高桥兄弟的其中一个？”
　　“啊，事实上，的确……是凉介桑。”
　　拓海苦笑着掩饰自己的窘迫。在会场休息室观看的凉介不由得皱眉。又是凉介“桑”啊。已经纠正了很多次……
　　“那么，双方家长是否知情？是否反对？”
　　“呃，家长都知情的……嗯，算是不反对吧。”
　　“高桥先生，您对此有什么感想？”
　　镜头转到启介那里；他抱着胸：“还会有什么感想？哼，反正，谁敢阻碍谁就是跟我过不去！”
　　到现在为止，记者们的提问似乎还在正常范畴之内……
　　“藤原先生，是否有进行定期艾滋病检查？”
　　会场一片哗然。
　　“真的不去帮他吗？”
　　休息室里，一直跟随着拓海的技师松本担忧地问。
　　“不要紧。我相信他。”
　　“先生，”拓海端出赛车时的气势，“我的身体有专门医师随时全面检查，不必您费心。”
　　提问的记者一愣，咬牙，不甘地又问：“藤原先生的性向是否受到家庭影响？您是单亲家庭吧？您父亲是否——”
　　“抱歉。”经纪人站了起来，“一位记者只能提问一次。”
　　“藤原先生不敢回答吗！”
　　“若是先生执意扰乱现场，我们只有让安全人员请您出去了。”
　　但是，即使提问者离开，疑问的种子似乎已经种下了。拓海苦笑；给家门蒙羞，这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以这种形式地蒙羞，还真是让人讨厌。
　　“做为一位记者，您的素质似乎过低，”意外的声音从内门处传来，“您的逻辑是，江护川乱步的家庭成员都是杀人狂？”
　　拓海因为意外而有些口吃：“凉、凉……”
　　“不是说相信他吗？”
　　松本调侃着打算到会场去的凉介。
　　“是相信。我出现，不过是为了显出震撼效果而已……不肖几天，一定会出现支持我和拓海的后援团的。看着吧。”这么断言，凉介离开。
　　记者会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顺利结束了。依照凉介的说法，也是因为他们出其不意的效果。如果在记者会前就知道此事，会场上拓海一定会被穷追猛打。而在宣布此事之后，离开日本，正好让记者们没人可以问；避过风头之后，就没有人对这个感兴趣了。活在世界上，果然还是以自己为优先的人多些；“怎样都好，不影响到我就行”，观众们就是抱着这样一种心态看待新闻的。一旦失去兴味，他们也会完全抛到脑后。
　　不过，有些事情，是刚刚才开始的。
　　两天后，从练习场地回到自己的公寓，拓海在家门前发现成打的被打开过的安全套散落在地上；门板上也被用喷漆写着“无耻下流恶心homo去死”。
　　拓海面对这一片狼藉，呆了一会儿。不收拾不行，可是，这个场面他连碰也不想碰。
　　烦恼的时候，住在他房子对面的人开门出来。拓海似乎听管理员说过，这是个年轻的畅销小说家。
　　糟糕啊，这个样子被碰上了啊……
　　他转头过去，看见小说家的动作停着，视线从地上到门上再到拓海身上，再原路返回一遍，最终定格。
　　“啧，是谁这么无聊……”
　　小说家自语着，抽一口烟。
　　“现在的杂碎多得要命。喂，愣着干嘛？叫管理员啊。让这种人混进来，是他的失职吧？”
　　拓海终于回过神来。
　　“啊……呃……不用了……”
　　“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今天能够混进这种无聊份子，明天也就能混进一个抢劫杀人犯。你等着，不要清理。这是证据。我去叫管理员。”
　　“啊，等一下……”
　　是不是……遇上好人了呢？拓海这么想着。
　　这时候，楼上有脚步声接近。拓海有些着慌了；一次能遇上好人，再次可就不一定了。
　　听声音是，是女士的高跟鞋呢……
　　果然，转角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似乎也是在电视上看过的样子。
　　“呃，这是……”拓海很想解释什么，特别是看到女士由呆滞到惊讶到嫌恶的脸。
　　“天啊……好恶心！”
　　算了，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太可怕了！是谁干的？该把那个人扔进化粪池里去！”
　　原来……还是一个好人啊。拓海心想。
　　“拓海chan，别担心。我支持你，绝对支持你。我在那个‘凉拓后援会’的网站签了名的哟！”
　　啊？那是什么？
　　“凉介桑那么帅啊～～拓海chan又那么可爱～～怎么能不支持呢！那个记者会我也看了好多遍，最后凉介桑为了维护你而出场，简直是令人感动啊～～”
　　这个时候……应该说的，只有这个吧。
　　“那个，谢谢。”
　　“非常抱歉，我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管理员一个劲的道歉，让拓海实在不好意思。
　　“看来保全系统该做一些改进了。啊，对了，这些东西我会请人清理……”
　　“啊，不必了……”
　　再三道歉之后，管理员才离去。
　　小说家刁着烟，拍拍拓海的肩膀。
　　“下次有事，别又闷声不响的了。”
　　年轻女士则是轻快地说：“请一定加油！我们会支持你们到底的！”
　　最后剩下拓海一人在门前。眨眨眼睛。
　　勇气总是在无意间被给与啊，只要能够发现。
　　可惜的是，世界上有能够宽容的人，也有将异己事物视为十恶不赦地存在的人。有时候，真正去了解他们的心态，就会觉得有些人纯粹是为了厌恶而厌恶的；只要不断告诉自己，这个讨厌这个讨厌、这个恶心这个恶心，就会越看越讨厌、越看越恶心。自我催眠或许其实比别人催眠更恐怖吧？
　　“哟哟哟，来了啊。”
　　“啧啧，果然身上不是机油味，而是消毒药水味啊。”
　　“哈哈，白痴，我看该是男人的香水味吧！”
　　组成小团体，享受着把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就可以得到“世界只以我们为中心，我们是特别的”这样的错觉。如果对别人没有造成阻碍就罢了，但有些人还觉得不够，还要以打击、欺压非团体人士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这种人，说是可恶，还不如说可悲。
　　拓海思考的时候毫无恶意，但是从内容来看，简直可称刻毒。
　　几个对拓海大肆言语攻击的人，是同俱乐部的车手。
　　“不用理会他们。这些人只是因为得不到去德国的机会嫉妒你罢了。”经纪人岡野这么劝解——虽然他的口气和表情显现出来的是比当事人还要明显的激愤。
　　“嗯。”
　　事实上，就算没有人劝解拓海也不会去介意那些人的疯叫。自以为命中要害的他们不知道，拓海根本不以同性恋为耻；拿这个来说事儿，就像把小石子扔到棉花上一样，连个声音都激不起。
　　“啧啧，该不会那个经纪人也上过他的床吧？”
　　“什么话啊，是他爬上了经纪人的床吧！”
　　这个就有些过分了……拓海停下进入赛车的动作，正想回头，岡野已经冲他们喊开了。
　　“喂！说什么呢！”
　　“啊啊，我们说谁，可和你们无关。”
　　“就是就是，我们又没有指名道姓。”
　　“哼哼，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岡野气得肩膀颤抖。
　　这个时候应该……
　　“岡野桑，不要生气了。有些人在赛场上无法取胜，只好嘴上贬低诬蔑别人来安慰自己。以前也见过不少的……”
　　“喂喂！谁诬蔑了！”
　　岡野看着拓海的神情，马上会意过来。
　　“啊啊，我们又没有指名道姓，你们那么激动地回答，不会是心虚了吧？”
　　“什——”
　　后来岡野不无感慨的说，和凉介相处久了，果然拓海也变得腹黑了……
　　虽然在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发生的事件，让他忍不住唠叨“也该学学凉介桑的沉稳……”
　　茂木会出现在训练场，的确出乎拓海的意料。这个会员准入制的俱乐部，怎么会把她放进来的，至今还是个谜。
　　“啊，拓海！”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大批眼球；对此习以为常地她只是笑着向拓海挥手。
　　“嗯？你怎么会来这里？”
　　“呵呵，我知道你的训练结束，特意挑这个时间过来的哟。今晚一起去吃饭吧？就当是为你送行。”
　　拓海有些迟疑。不是摆架子，而是最近因为爆出同性恋的新闻，公众对他的关注度一下上升为以前的几倍。甚至有人打趣地称，日本赛车界突然热闹起来，全拜藤原所赐。
　　“啊……难道和凉介桑有约会吗？”
　　“啊，没有没有！”
　　茂木睁大眼睛，眨了眨：“拓海……到现在……提到和凉介桑约会……你还会脸红！”
　　拓海说不出话，只好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嘴巴；看到这副样子，茂木忍不住大笑起来。
　　“嗯，这样看来，拓海还是那个拓海呢。”
　　“呃……”
　　谈话不久就被打断了。寻事三人组走了过来。
　　“哟哟，原来是男女通吃啊。”
　　“漂亮的小姐，你是看上这家伙哪一点？”
　　“他这样的家伙，也能满足你吗？”
　　又是他们……这次的话，变得更加不堪入耳了。
　　“哈哈，他光取悦男人就忙不过来了，那能让你高兴啊。”
　　“就是就是，不如跟我来，一定让你OOXX！”
　　……
　　怎么小混混们说的话从来没有新意……
　　然如果有新意他们就不是小混混了，而是boss级人物了。
　　“嘭！”
　　就像那时出手对付侮辱茂木的前辈一样，拓海给了带头那个一拳。
　　“不许侮辱她！”
　　对拓海来说，最最不可原谅的，就是对女性不礼貌。从某种层面来说，或许是种大男子主义，不过往好里说，便是“绅士风度”。
　　本来是要演变成全武行的，但周围的工作人员这时候赶过来阻止了双方。
　　“真讨厌……”
　　“嗯？”
　　两人离开的时候，茂木小声地开口：“这些人在那三个人出口不逊的时候，完全在看戏；现在看到一方被打了，才出来做假好人……”
　　拓海苦笑。他的看法没有茂木那么偏激。这些人也只不过是秉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而已。若是产生暴力事件，并被媒体知道了的话，俱乐部的声誉就会受到影响；他们因此才来阻止。他们对同性恋没有表现出厌恶态度，拓海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经纪人岡野赶了上来。
　　“拓海，太冲动了！万一被记者抓到……”
　　茂木睨视：“我明明看见那时候你也亮出了拳头准备动手的……”
　　“呃……总之……”
　　“那个，对不起，”拓海诚恳地道歉，“给您添麻烦了。”
　　“啊？呃，其实也没什么……”
　　后来岡野还在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以柔克刚了……
　　（凉拓的流水帐，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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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 章
　　“为什么认为我是同性恋的越来越多了啊？”
　　在机场与启介碰头的时候，他劈头就是这句话。
　　这一天，便是他们启程前往德国的日子。
　　“我都声明过我是打算在站在世界顶点之前不谈恋爱了！他们干嘛还是一副怀疑表情啊？还有那个家伙，竟然摆出‘我都明白，我怜悯你’的混蛋姿态！他以为他是谁啊！”
　　答不上话的拓海只有干笑着。其实他颇为好奇，启介口中的“那家伙”是谁。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你和大哥的事……”
　　启介有些后悔那么干脆地支持这两个人了。算了算了，早就知道是脱不了干系的。
　　“要不，可以找一个女朋友……”
　　“哼，绝对不要。”启介点起烟，“我高桥启介要做的事情，决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和看法改变。”
　　这样的启介，果然非常帅气啊……
　　呃，感觉有点哥哥看到弟弟成长了的欣慰感……拓海急忙否定掉。启介的年纪比他还要大的。
　　“其实最烦的就是那帮记者。你也被骚扰得不得安宁吧？”
　　“唔……”
　　确实。在去训练和回家的时候都有记者集结；结果那一天和茂木的送别会也因此没有成行。不过，他抽出一个时间，偷偷地与以前秋名的前辈朋友聚了聚——包括茂木。
　　那次保险套事件之后，公寓的安全措施增加了；类似事件没有再发生。倒是有一天在停车时候差点被一个变态袭击；对方好像也是同性恋，嘴里嚷嚷着“让我上啊，你不是gay吗”之类的话。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那个人还大喊着“歧视弱势群体”这样的话。
　　在拓海看来，在责怪别人之前，自己要先行得正、站得直。以“同性恋”为自己任意妄为的借口，与声称自己没钱所以抢劫无罪没有两样。
　　“啊，到了德国之后，应该就会好了吧。”
　　到了德国的他们，就是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了；是否同性恋，不会有人关注。
　　“嗯，说的也是。”启介因为这个念头而振奋起来，“对了，你就这么走了啊？真的舍得大哥？”
　　“……舍不得。”
　　刁在嘴里的香烟差点掉了下来，启介睁大眼睛：“那你还走？”
　　“嗯……”拓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因为舍不得他而留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没志气！”认真想了想，启介摸摸脑袋，“一定会觉得你昏了头，然后要把你骂醒。”
　　啊……出乎意料地，非常诚实啊。
　　“就算如此，还是觉得你们这么分开不好啊……”
　　“因为，我们相信彼此啊。”
　　拓海说完，很快不好意思起来。
　　启介眨眼看着对方表情：“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感觉很伟大的样子……”
　　五分钟后，凉介到达。
　　他先向两个车手陪同的经纪人打了招呼，谈了一会儿话……感觉，有点父亲托付女儿的味道。不管怎么说，一个是他的恋人，一个是他的弟弟，有事要交待是正常的。
　　接下来，是找启介训话。要看平时沉默冷峻的凉介絮絮叨叨，就要趁现在。
　　“不要冲动；不过，有时候也要相信你的直觉。你的感觉一向很敏锐。我的邮箱地址……不，你的邮箱名字和密码，还记得吧？”
　　“啊……嗯……我写在纸条上……”
　　于是乒乒乓乓，启介几乎把行李袋翻了个底朝天。
　　凉介终于看不下去，阻止了启介把行李倒出来重新打包的企图，从自己上衣口袋抽出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记事本，在第一页写上ID和密码。
　　“我的地址已经帮你存在联系人里面了。”
　　本打算把那一页撕下来，考虑到只有这么一张，这个粗枝大叶的弟弟再次弄丢的可能性很大，干脆便连本子一起给了他。
　　“不要弄丢了。”
　　“不要紧啦；实在不行我就打你的电话呗。总不会连你的电话也不记得吧！”
　　凉介抬起眼睛：“启介，你知道日本的区号吗？”
　　“……”
　　于是启介把记事本乖乖地收好。
　　拓海是最后。或许是因为，他该是最重要的位置吧。
　　启介和其他人识趣地躲得远远地；当然，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他们的视线也不停在两人身上转就是了。
　　“哼，我猜他们一定说不出什么话。”
　　“不会吧？一般情侣分开，应该都是依依不舍情意绵绵的……”
　　启介用拇指指指自己，“是我了解他们还是你了解他们？”
　　“呃……你。”
　　“就是嘛！以这两个人的个性，怎么可能情意绵绵。”
　　“说的也是，”第三人发言，“他们一定是眼神交流得多。真是令人佩服。”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
　　看那两人相对站了那么久，嘴唇真的好像根本没动过。启介可不记得他们中有谁练过腹语术……
　　“啧，怎么到现在还没说话啊？”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启介看看表，离登机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
　　不过也许二十分钟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吧。
　　“拓海。”
　　看见凉介开口的时候，启介简直要感动流泪了——虽然以他的距离是没法听到内容的。
　　“还记得吗？我告白时候说的话……”
　　拓海没有想到会提到这个。微微惊讶过后，他点头。
　　“记得。”
　　“那句话，任何时候都有效。”
　　拓海是怔愣了很久之后才开始脸红的。但是，比起那个，那种半想哭半想笑的心情才是他一时之间说不出一个词来的主因。
　　哭是感动的哭。
　　笑是幸福的笑。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然后，那句连自己也没有搞懂意思的话的出口，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嗯，我会一直记得。”
　　D计划顺利结束之后，曾经站在同一个地方、望着同一个方向、抱着同一个梦想的众人，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虽然如此，毕竟曾经在一起分享过快乐、焦急、愤怒，那段日子虽然在记忆中渐渐黯淡，却有几个镜头却仍然鲜活。
　　“找个时间大家聚一聚吧！”
　　史浩在和松本通电话时说的这句话，成了活动的发令枪。
　　拓海和凉介虽然已经在职业赛车界崭露头角，但做为新人，并不算是很忙；其它有固定上下班时间的人，星期六星期天是可以完全贡献出来的；只有刚刚接手了家族事业的凉介，是真正的大忙人。
　　“我怀疑大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身为凉介的弟弟，启介的话无疑十分有权威。因此，打电话联络凉介的史浩，一开始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是吗？什么时候？”
　　这样询问，是不是表示有希望？史浩赶忙说了时间。
　　“可以啊。在什么地方？”
　　在那两秒钟之内，史浩陷入茫然状态。
　　“嗯？”
　　“啊呃，呃，在……”
　　那次聚会，便是令人感动的全员到齐。
　　他们都是有车的人，是以选择范围很大；最终把地点定在了东京郊外的民宿；活动内容则是野餐和炭烤大会。
　　“有够无聊……”
　　先前这么抱怨的启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为活动中最兴奋的人。
　　他和他的崇拜者兼跟班中村不亦乐乎地比较谁烤得更好；史浩忙着张罗东张罗西，一刻也闲不下来；松本拿出了酒，反复强调“男人是酒组成的”这个理论。
　　对酒和热闹都有些过敏的凉介和拓海，便无意中坐到了一起。
　　“不过去吗和启介一块儿烤吗？”
　　“啊，我只会帮倒忙……”
　　是凉介挑起了话题，这让拓海有些吃惊：那时候他还在寻思着该说点什么来解除这尴尬的气氛才好。
　　然而双方似乎都无法把这个话题接续下去，所以冷场又一次出现。
　　“职业赛车，还习惯吗？”
　　拓海再次吃了一惊。不过，除了车，两人其实也没有其它共同话题了吧？
　　“呃，是的。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不能借助下坡来达到预想速度，和已经习惯了的山路跑法果然不同吧？”
　　“嗯。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的，但还是想不到职业赛和山路赛之间的不同之处还有那么多……”
　　“的确。不过，山路要难吧？”
　　“啊，确实。”
　　“这就是我喜欢山路的原因了……”
　　啊，原来如此……拓海也曾猜想凉介桑钟情山路的原因；而现在得到的这个答案，似乎不符合他形象地……热血呢。喜欢挑战难度更高的东西：这就是凉介桑自己的激情吗？
　　不过，拓海自己也有这种因子呢；或许这是少年——或者所有人类的天性之一？
　　拓海偷偷望了望今天似乎比往常健谈的凉介，心里觉得，对这个人，好像有了新的认识。
　　“我听说你是因为父亲的要求才飙车的……”
　　“啊，那个，是以前。自从和你们比赛之后……”拓海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喜欢车；也很喜欢赛车的感觉……还有，想要超越的感觉……”
　　他，似乎比平常开朗一些？凉介对自己得到的结论相当惊讶。的确，藤原并不是那种轻易透露自己心事的人；虽然心情什么的，总是很明显地写在脸上，但是他的想法，常常隐藏得很深。大概是不善于，或者羞于表达自己的缘故吧。
　　“那么，现在觉得喜欢哪一个，职业和山路？”
　　拓海认真地想了想。
　　“山路，更自由的感觉……”
　　真的和我一样啊……凉介微微一笑。
　　“来去随意，需要便约定，不必考虑经济效应，各自只为荣誉而战……是自由之一；不同的弯道，不同的路面状况，产生各式各样不同的跑法，没有最佳：自由之二。”
　　拓海睁大的眼睛，在日光中发亮。凉介知道，他和他一样。
　　“嗯！我原本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原来凉介桑的想法和我一样……”
　　说完，以各自不同的风格，他们朝对方露出和记忆中的那一幕一样鲜亮的笑容。
　　入夜之后，大家仍然兴致高昂；在满天的星光之下，他们开始拼扑克。输一局便喝一杯酒——但是，凉介仍然被启介拉着打了几局。冷冷地微笑着，他参与的局次，全部以自己稳坐赢家位置、启介惨败垫底的结束。苦叫的启介终于信了邪、任了命，把凉介“踢”出选手行列，转而骚扰拓海要他参加。拓海的拒绝柔软弹性而坚韧耐嚼（？）。
　　“还要开车回去的……”
　　他说自己牌运一向很差，还是不参与为好……
　　好在先前被凉介代替的人小憩之后精神大好，一干人等再次开始大战。
　　趁着这个时候，拓海非常小声地告辞，在基本上不引起什么注意地情况下顺利离开。
　　“基本上”，就是有那么一两个意外：一直注意着他的凉介，自然也把他的行动看在眼里了。在拓海特意来和他告别的时候，凉介是很想留着他的，或者直接和他走。不过，前者因为拓海似乎有事而无法实现，后者则因为某个笨弟弟已经开始有醉上西天的趋势而只能作罢。
　　拓海很有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离去。
　　凉介望着那个背影；等到回神的时候，发现启介已经倒下了。
　　统计下来，今天的牌局，输的最多，就是启介。
　　“没办法了，车子就先寄放在这里。我把启介带回去就好。”
　　和史浩一起把启介搬到车子的后座，凉介向其他人告别。
　　时不时望望后视镜，启介果然还是在呼呼大睡。这样也好；万一他醒过来发酒疯吵着要开车，那就麻烦了。
　　夜色中，道路两旁在车灯的效应下显得更加黑暗，仿佛随时都会具现化成怪兽扑过来。
　　因此，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停在路旁的那部车就特别显眼了；更何况，那是凉介绝对不会认错的车……秋名的幽灵，黑白颜色的TRUENO。
　　藤原不是先走了吗？怎么还停在这里？难道是车子出故障了吗？
　　凉介皱起眉头。即使现在因为驾驶的是专业赛车的缘故，不再有专人来照料那辆86，在D计划待了那么久，藤原也该知道怎样好好保养车子才是啊。
　　他把车子停在86后面。在灯光里，他看见拓海趴在方向盘上；感受到亮光，拓海急忙抬起头，有些慌张地往后看。
　　“啊……凉介桑……”
　　看到凉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拓海一下觉得安心了。
　　“怎么了？不是很早就走了吗？”
　　“呃……”有些不好启齿啊，“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加满油，所以，现在……”
　　凉介的视线随对方的落在油表上。指针的位置毫无疑问地为拓海的话提供了佐证。
　　现场的沉默有些诡异；拓海几乎以为对方下一秒会爆笑出来，如果不是眼前的是凉介桑而是其他人的话。
　　大概是过了很久吧——也许也并不久——凉介开口问：“联系了谁来帮忙吗？”
　　没有打电话给他……凉介本以为自己在拓海心中多少也算一个可靠的前辈。那么，至少打启介的手机吧？他们是朋友啊。
　　“没、没有……”拓海红着脸，结巴起来，“手机，呃，没、没电了。”
　　“……”
　　此时，看似冷静的凉介，心中的真实想法其实是，把这个叫藤原拓海的人关到某个房间里——恶补三天三夜的生活常识。
　　但是，妄想是不能改变现实的。凉介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拓海这时候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色。
　　真的是，很好看的轮廓；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对了，记得池谷前辈和真子小姐也是因为他闹误会而错过的吧？
　　注意到凉介中途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这边，拓海急忙又垂下头。
　　他听到手机盖扣上的声音。
　　“已经请人来拖车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呃……但是，我担心车子……”
　　凉介看看车子，点头，“那么让启介在这里看着好了。”
　　“哎？启介桑也在吗？”
　　听到这个，拓海抬起头，四处乱望。
　　“他在我的车子里……睡觉。”
　　当然，凉介的建议不过是玩笑。把不省人事的启介和一辆同样处于睡眠状态的车子扔在这个荒山野岭，只会让人更加担心。
　　最后，他们等到拖车出现；看着车子被带上，拓海才终于放下心来，乖乖进了凉介的FC。
　　扣好安全带，他抬头，发现凉介正看着他。
　　“凉介桑？”
　　像是突然被叫醒，凉介不自在地转过头，发动引擎。
　　“如果我没有出现，你打算怎么办？”
　　“呃……看看有谁经过，请他帮忙……”
　　“现在这个时间，会经过的人很少。”
　　“也是……如果那样，就在车子里睡一晚。白天人就会多了嘛……”
　　真是个……不知该怎么说的呆头鹅。
　　凉介在心里叹口气。
　　“看来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得出现才行。”
　　话甫一出口，凉介就觉得，心跳声充满了整个车室。但是，他已经没有考虑就坐在副驾驶座的拓海是否能够听到的余裕了。
　　自己说的话……就是一直以来所想的吧。即使明白自己喜欢藤原，却并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原来如此。
　　所谓的计划、正轨，适当的时候，也是可以改变的；这是凉介的一贯主张。
　　不过，这个改变，来得那么迅速；只是从一句没大脑的话开始的呢。
　　果断，则是凉介的另一个优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既然已经冲动，说了出来，那么，以此为契机展开，似乎也不错。
　　参加这次聚会，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啊？呃……不好意思，一直以来真的很麻烦凉介桑……”
　　某个迟钝的人，显然并不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是当成某种程度的玩笑和小小的善意的讽刺。
　　“不，是认真的。”
　　“啊？”
　　在下一句话说出口之前，凉介把车子慢慢停在路边。他希望可以望着拓海的眼睛，来说明他的诚意。
　　“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这句话，拓海记得。
　　不过，他心中还有不小的野心。
　　总有一天，单方面的照顾，要变成相互照顾。
　　他不希望、也不甘心只处于被保护的地位。这个想法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已经下了决心。所以，他需要便强。
　　走向世界，将是第一个步骤。
　　拓海看着凉介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传达出来的情感，和那个时候一样；若说有所改变，那么，恐怕是更加坚定了吧。
　　而拓海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变了。
　　那时的他，不知所措，心里拼命猜测着对方真正的意思。
　　现在的他，没有了迷惘。
　　未来怎样，他们都还不知道。即使最终岁月带走了感情，至少曾经在这样的时间段里，坚定地期待未来，期待永远。
　　“那么……我走了。”
　　凉介默默点头。
　　最终，拓海转身，走向其他同行者。
　　“不……不会吧？热吻就算了……连一个拥抱也没有吗？”
　　启介和其他人围成一圈，小声议论着。
　　“令人感动的柏拉图精神恋爱啊……”
　　“那有什么好感动的？”
　　“等等！”
　　凉介忽然出声；拓海停下脚步。
　　“有件事……”
　　“一定是热吻！”
　　“妄想什么呀！大哥和拓海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干那种事！”
　　“唔，一定是技术指导……”
　　凉介看看四周。比预计地要晚很多啊……
　　啊，出现了。
　　大厅的入口，三十多个女生，打着标语，喊着口号进来了。
　　其实凉介做的不多。为了避开媒体，拓海和启介的经纪人公开出来的航班与实际不同；而凉介只不过把真正的航班告诉了他认识的某个朋友——一个同人女。
　　这个事件一定会被媒体得知……公众视线的焦点会从他和拓海身上转移到同人女群体之上吧……
　　这也当成是送给拓海的一个礼物吧。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支持，他一定会很高兴……
　　女生们展开了带来的卷轴。上面有百来人的集体签名，以及对两个人的祝福。
　　“我们会一直支持下去的。所以，请一定要幸福！”
　　为首的女孩子把卷轴亲手送给了拓海：这成为整个活动的高潮。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热泪盈眶的除了在场的一些女生之外，还有某个23岁的大男生——高桥启介。
　　当事人之一藤原拓海平静地接过卷轴。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他和她们不过是陌生人；但是，这个卷轴，会把他们的这时候一同分享的记忆和情感记下来的吧……
　　不会忘记的。
　　拓海转头看向自己的恋人。后者微笑回应。
　　不会忘记，这时候，你和我在一起。
　　以后，也要一起，一页一页地，翻这本流水帐。
　　（流水帐结束了……YE才刚刚开头……OTZ）
　　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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