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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卫锦词抚摸着落在桌子上的白鸽，把手中的布条放在一边的蜡烛上用火焚烧成灰烬，挑眉笑道：“当真古怪，就查不到是何人么？”
　　身后的华服年轻人看着布条下面慢慢变淡的那朵火中之莲，低头道：“属下无能，请太子责罚。”
　　“无妨。”卫锦词转头看着窗外，挥挥手，华服年轻人低头退下。
　　三年来，皇兄对他的打压愈加厉害，或许是父王身体每况愈下，皇兄等不及就要动作了吧。 
　　卫锦词虽贵为太子，却因幼年体弱居于江南别院，朝中势力单薄，无法与三皇子相抗衡，三皇子母妃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庶民，但他心机深厚，朝中党羽众多，对于回朝三年的卫锦词更是多方打压，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卫锦词也不是无能之辈，属于他的东西，不管他要是不要，都不容旁人染指.。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他无法和三皇兄抗衡，那么就暂时隐忍吧，等待吧。他清楚皇兄现在不会和他撕破脸，因为皇兄没有正当的理由，他势力再大，名不正言不顺，又有何用。
　　尽管双方势如水火，但是他们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在父王面前兄友弟恭，尽量表现出皇家人的良好教养。
　　但是自一年前，卫锦词经常会收到一些于他很有利的信息，或者是皇兄那边某个官员贪污的罪证，或者是皇兄侍卫不明所以的动作，虽然只是只字片语，而且涉及的官员都是些低等官员，但是从中可以看出不少东西。
　　卫锦词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些小信息，却不见大的动作，现在时候未到，可不能让皇兄察觉。他把这些信息牢记于心，然后毁灭证据。
　　也派人查探是何人相助，却查不出头绪。派人跟着那些信鸽，却每回刚放出太子府它们就离奇死亡，卫锦词也曾细细观察过朝中之人，却总也看不出什么来，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暂时放弃罢了，总归那人不会害他。
　　八月的微风有点凉意，卫锦词坐于窗前，却不愿关窗，思绪有些烦躁。
　　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面似乎很痛苦，一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但是醒来梦的内容却怎么也记不得。
　　他的记忆是残缺的，他失了整整十七年的记忆，他记不得自己在江南别院的那段日子，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父王说那十七年里面他的生活很平淡安乐，他不信，也派人查探过，但是确实就是父王说的那样，和普通孩子没多大区别，只是比较内向，不善于交际罢了。
　　既如此，那些梦魇又是怎么回事。
　　卫锦词很困惑，却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追究，那些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把握在手里的东西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第一章

　　夜幕低垂，诺大的陆府内一派静谧，连人影都极少。
　　书房之中，一盏枯灯，陆雪季站在大开的窗前，仰头看着窗外隐在云间的月光，悠悠叹息一声。
　　一双温柔的手伸向他的双肩，不多时他便跌入了那个温暖的胸怀。
　　陆雪季挣扎了两下，挣不脱，也就由着那人了。
　　“雪季，今晚，我留下，可好？”声音低低的自耳边传来。
　　“八王爷自重。”陆雪季一惊，大力挣扎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就是我不行？！”八王爷突然用力抱住他，低低怒吼，声音有些沙哑。
　　陆雪季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八王爷猛地板过陆雪季的身子，突然吻住他，激烈的吸允着。
　　陆雪季咬紧牙关，就是不让他进来。
　　八王爷气急，用力咬住他的唇瓣，陆雪季还是死不松口，血腥很快涌入了两人口中。
　　八王爷猛然惊觉，颓然地放开他，后退两步，痛苦的声音慢慢响起：“算了，我不逼你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陆雪季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再次叹息了一声。
　　我这般的人，你何必执著。
　　
　　要说翰林院侍读学士陆雪季这个人吧，生得是一派好相貌，面色淬玉一样白皙，小巧的五官娃娃般精致，却偏又长了一双妖媚的丹凤眼，一抬眸，风情顿现，有时不在意间却又会给人极冷的感觉，当真是清纯妖魅共存，火热冰冷同在。
　　他这人，长得好看还不算，诗文也是做得极好的。连皇帝陛下都曾夸他“颖悟绝伦，颖悟绝人”。
　　可惜就是性子懒散了一点，不思进取了一点。
　　朝中熟悉他的人要么极喜欢他，要么极厌恶他，因为他是个断袖。还是个断得堂而皇之的袖。
　　这天才下朝，吏部侍郎李非钦回府换了衣裳就马不停蹄的赶到陆府。
　　“雪季啊。三皇子在香怡阁设宴，咱一起去吧。”
　　陆雪季正好换了常服，一来到大厅，刚坐下端起茶杯，李非钦就进来了。
　　“哦，好啊。”
　　陆雪季开口应到。
　　一抬眼，李非钦愣愣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道：“雪季，你穿红色真好看。”
　　看着他傻傻的样子，陆雪季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笑道：“怎么，看上我了？”
　　李非钦脸色一下子红了，然后一巴掌拍掉陆雪季的手，道：“我可不敢。”
　　陆雪季不在意的笑笑，一起和李非钦坐上了门外的马车。
　　
　　香怡阁是间妓院，也是间小倌馆，南北分界，若是两边人都想要，则可以包下中间的白楼里面的房间，而最里面的那间红楼则是专门招待达官贵人的地方。
　　陆雪季和李非钦由着老鸨直接领进了最后面的红楼。
　　“李大人，陆大人，你们可来晚了，来来，罚酒三杯。”太常寺卿张大人对着才一进门的两人喊道。
　　陆雪季和李非钦正准备向首座的华服男子行礼，男子一摆手阻止了两人，他就是当朝皇帝的三子卫子鸾，三皇子生得气宇轩昂，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虽不是太子，在朝中的影响力却是极大的。
　　李非钦坐下后，举起酒杯，对着众人道：“该罚，该罚。”话落，连饮三杯。
　　众人拍手称快。
　　陆雪季也举起酒杯，挑眉一笑，不言不语喝下了三杯。
　　朝中之人都知道陆雪季酒量不好，酒品也不怎么好，一喝多就行为失常，要么狂性大发，要么冰冷似铁，和平日的温文尔雅完全不同。因此他很少饮酒，没想到今次却如此爽快。
　　众人再次拍手叫好。
　　三皇子看着陆雪季微微泛红的脸颊，轻轻笑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老鸨恭敬的声音：“殿下，红裳和绿衣到了。”
　　“嗯，进来。”
　　陆雪季身边的光禄寺卿凑近他，道：“今儿个真是赶巧了，前日楼里来了对绝色小倌，是罕见的双生子，还没□呢。三皇子可是特意交代等你们来了再叫他们过来。”
　　陆雪季低垂着眼睑，笑了起来：“呵呵，是吗？”
　　说完，不等那人回话，再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庭内丝竹之声萦绕不觉，却在那两人进来的那一刻停顿半响。
　　一男一女立于大厅之中，远看全不相同，气质迥异，细看之下只觉他们五官似乎格外的相似。那女子不若一般风尘女子般浓妆艳抹，她一身淡红色长裙及地，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男子也不若平常小倌般眉清目秀，他一袭藏青色长袍，清新俊逸，卓尔不群。
　　两人单看其实也不甚绝色，可是那么站在一起，却奇异的和谐。
　　“你们是双生子？”三皇子轻声问道。
　　“回殿下，是。”女子弯腰答道，语气却不卑不亢。
　　三皇子笑笑，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没有，看着绿衣半响，突然转脸看向那边不声不响的陆雪季。
　　“陆大人，你说，是你好看，还是他好看？”
　　大厅突然一片安静，众人同时看向一身绯红色长袍的陆雪季。
　　陆雪季已经好几杯酒下肚了，此时脸色殷红，更显得肤色如白玉，他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渡到三皇子身边“回……回殿下，当然……当然是……雪季更胜一筹了！”
　　话未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在了三皇子的怀中。
　　卫子鸾抱着清瘦的陆雪季，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雾蒙蒙的双眸，低沉的声音响起：“陆大人，你可知你现在在干什么？”
　　陆雪季眨巴了两下双眼，瓮声瓮气道：“我……我当然，当然知道了！”
　　说完吃吃的笑了起来。
　　庭中之人眼看事情变化，脸色都显得讶异，但是很快又热络了起来。
　　三皇子拿过桌上的一杯酒水，放在陆雪季手中，挑眉吩咐道：“喂我。”
　　陆雪季二话不说，一口含住那美酒，然后缓缓渡入了卫子鸾口中。丝毫不觉现在的行为和一般小倌没什么区别。
　　没人能看到陆雪季那双凤目里面闪过的那一丝亮光。
　　大厅之中，觥筹交错，双生子兄妹坐于两侧，一个抚琴，一个弄瑟。底下，李非钦默然不语，只是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喝下肚，雪季，雪季，为什么要这样。
　　




第二章

　　
　　李非钦扶着醉醺醺的陆雪季从马车上下来，还没进府，一个青色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清秀的少年接过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李非钦身上的陆雪季，一边向李非钦道谢一边急忙问道。
　　“不要担心，你家主子没事，今天是三殿下设宴，所以才喝多了。” 李非钦柔声道。
　　“谢过大人，我代少爷也谢过大人了。大人要不要进府喝碗醒酒汤？”少年礼貌询问。
　　“现在天色已晚，就不去了。你好好照顾你家主子，不要耽误了明日的早朝。”
　　说完就反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少年看着马车走远，这才扶着陆雪季回府。
　　一进入书房，陆雪季就睁开那没有半分醉意的眼睛，推开小晨，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小晨正要点灯就被陆雪季阻止了，黑暗之中，分外冷清。
　　“小晨，你先下去歇息吧。”好一会儿陆雪季才沙哑的开口。
　　小晨听到陆雪季的声音，心里一惊，却也只得关门出去。
　　少爷的性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又怎会不知。
　　陆雪季在小晨走后，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把脸埋于双臂之中。
　　本以为三皇子会带他回府，却不料最终却让李非钦送他回家，反而带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几眼的红裳绿衣回去了。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对自己的外貌一向有信心，自己也不笨，却为什么总也猜不透三皇子的心思。
　　这一晚，陆雪季整夜未眠，就在那黑暗之中直坐到破晓时分。
　　到了上早朝的时候，小晨才在书房找到陆雪季，看着他倦怠的面容，小晨心疼道：“少爷，你怎么不回房睡觉？”
　　“在哪里又何妨。”陆雪季轻声道。
　　小晨心酸不已，拿过朝服，轻手轻脚给他穿戴好，伺候陆雪季洗漱之后很希望少爷能请假休息，但是自知自家少爷温和的外表下执拗的性子，只得思索着下朝之后再劝解他，希望到时少爷能听进去两句。
　　早朝一如既往的平淡枯燥，伴随着太监总管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高喊，各位大臣依次退出。
　　当陆雪季走出大殿之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光芒万丈。
　　陆雪季眯着眼睛抬起头来，久违的阳光让他心情舒展了起来。
　　身后一人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昨儿个你是干嘛去了，看你眼睛红彤彤的跟兔子似的。”
　　听着那个清朗的声音，陆雪季笑道：“昨天没睡好，没什么大事。”
　　那人和陆雪季并肩前行，突然压低了声音：“雪季，听说你昨儿和三殿下一起去了香怡阁？”
　　陆雪季顿了一顿，才道：“嗯，那里来了对绝色姐弟，三殿下邀请，不能不去。”
　　礼部侍郎白未眠看定他，道：“雪季，你最近似乎和三殿下走得很近，该适可而止了。”
　　陆雪季垂下眼睑，半响才开口：“我知道你担心我站错队，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未眠也不好多说，默默半天，才笑着开口：“嗯，这样就好，对你，我原该放心的，好了，不说这个。今儿个你精神不好，早点回府吧，多休息一下。”
　　陆雪季点头，也展颜一笑，和他一起朝前走去。
　　白未眠和陆雪季乃是同年举子，陆雪季高中状元，白未眠是探花，但是因陆雪季性子懒散，所以现在还只是个翰林院侍读，而白未眠却已是当朝礼部侍郎，朝中官员只知他们同是江南人士，却不知他们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只不过早年时白未眠举家搬到京城，两人这才没有经常见面，不过书信倒是少不了的，同时入朝为官当然也是两人商议好了的。
　　
　　才出得宫门，和白未眠道了分别之后，就看到小晨不停往这边张望。
　　陆雪季摇头一笑，迈着小步子慢悠悠走了过去。
　　刚上车，还没等小晨跳上来，却又是一把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雪季，去我府里玩玩可好？”
　　小晨紧张的盯着陆雪季瞬间惨白的面孔，心里嘶吼起来：拒绝他，少爷，请你拒绝他！
　　“好。”
　　陆雪季停顿了那么几秒钟，笑着拉开了窗帘，优雅的走下来，反身进入了旁边更为豪华的马车之中。
　　“小晨，你先回府，我晚点就回去。”
　　陆雪季话落，马车就缓缓的驶动起来。
　　小晨握紧的拳头浑身颤抖，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中。
　　少爷已经好久没有去过那些人府中了，情况不是应该越来越好吗。为什么，为什么！
　　
　　马车“哒哒”作响，车厢内，陆雪季看着面前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拱手道：“周大人，不知找雪季所为何事？”
　　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商沉静而贪婪地看着他，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雪季，好久不见了。”
　　陆雪季低头一笑，抬眼看他：“哦？若是我没有记错，方才早朝是就已见过了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商突然一把拥住陆雪季，胡乱吻着他的脖子，喃喃道：“雪季，雪季，我好想你……我知道八王爷也喜欢你，但是，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找你，雪季，你可怪我，怪我这些日子冷落了你？”
　　周商说得语无伦次，陆雪季任由他吻着，安静听他说完，方才轻轻推开他，淡淡道：“不会，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周大人疼我，这就够了。”
　　周商惊喜的看着他，正想再抱过去，陆雪季又道：“周大人，这可是在大街之上，回府再说，可好？”
　　周商这才作罢，端坐在他的对面，只是眼睛却也一刻不离开他。
　　正当此时，伴随着一声高昂的马啼声，他们坐的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然后急速刹车。
　　“怎么回事？”
　　“谁家的马车？”
　　周商和对面另外一人同时喊道。
　　陆雪季挑开窗帘向外看去，原来在转角处和对面的马车相撞了。所幸刹车急时，并没有人受伤。
　　和周商一起开口的，正是端坐在马车前拿着马鞭的清俊少年。
　　陆雪季却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浑身一震，是小辰。
　　少年正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沈小辰。
　　那么，马车里面的人，不就是当朝太子卫锦词！
　　周商此时也认出了小辰，脸色一变，然后一把拉下还在发呆中的陆雪季，跳下马车，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下官周商无意冲撞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车内半响没有声音，正当周商紧张不安时，就听见车帘缓缓被拉开的声音，一阵轻笑适时地响起：“原来是周大人，大人不必多礼，无妨！”
　　听着那富有磁性的清朗的声音，陆雪季神情恍惚起来，连基本的礼数都忘记了。
　　他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端坐于车内的男子。男子身穿一件青色袍子，衬得那人身形修长，玉树临风，头发用一个小小的嵌玉紫金冠高高束起，却又有几缕顽皮的垂在面颊两侧，剑眉星目，唇薄如刻，当真是丰神俊朗。
　　不由又有些发呆。
　　周商见状，趁机拉了陆雪季一把，陆雪季这才低头拱手道：“下官，陆雪季，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有些低哑。
　　卫锦词早就看到了周商身边的陆雪季，却也没怎么在意，此时四目相接，细看之下不由得也愣了一愣，却又马上就恢复了常态：“哦？翰林院侍读学士陆雪季？”
　　“正是下官。”
　　“呵，你还蛮有名气的。”语气说不出的怪异。
　　他看了看陆雪季，又瞟了周商一眼，不等陆雪季回话，噙着一丝笑意，缓缓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陆雪季此时却如遭电击，在卫锦词放下帘子的一刻，陆雪季分明从他转脸的眸光中，看到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那人的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却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浓浓的厌恶，鄙视，和不屑。
　　一瞬间，他好像被人紧紧掐住了喉咙，似乎有什么要跳出胸膛。
　　是什么，在捻碎他的心，又是谁，在撕心裂肺的咆哮。
　　陆雪季心痛如绞，脸色一片惨白。
　　其实，何必怪他呢，那人以前最喜欢的不就是他的干净，冷傲，而如今的他，却又成了什么样子。
　　所谓的“名气”，他比谁都明白。
　　恐怕是，从前他有多么爱他，现在就有多么厌恶他。
　　陆雪季低下头，轻轻的笑出了声。
　　不记得周商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了马车到达周府，更不记得那辆停在周府门前的马车又是何人的，当他找回意识的时候，人却已身在了三皇子卫子鸾的府内。
　　这个他曾经费尽心机想要去的地方。
　　




第三章

　　房门“碰”地一下被人用力甩上，吓的陆雪季一哆嗦，也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卫子鸾拥着他，凑近他雪白的小脸，低笑一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于卫子鸾的态度，陆雪季一时有些不明所以，愣愣看着他。
　　果然，卫子鸾一回首就把陆雪季甩到了地上。
　　“还在想那周商么？”卫子鸾轻蔑的看着他，道：“你还真够淫；荡的，枉我特意把你要回来！”
　　陆雪季这才想起，自己本该是在周府才对。
　　他心里一凛，不愿旁人看出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暗地里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优雅的站起身，再拍了两拍，淡淡笑了起来：“殿下恕罪，下官昨儿个没有休息好，精神恍惚了，殿下勿怪。”
　　“呵，我当然不会怪你了，你本就是这样的，不是么？”卫子鸾再次靠近他，低沉的说道。
　　近看卫子鸾，陆雪季不由想到了卫锦词，不同于卫锦词的丰神俊朗，轮廓分明，卫子鸾显得邪气凛然，就好象暗夜的君王一样，他细长的双眸似乎可以洞察人心般，让陆雪季感到危险。
　　陆雪季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依旧脸色不改，道：“谢殿下，殿下不怪下官失礼就好。”
　　卫子鸾没想到对于这样的侮辱他都听之任之，眼中的墨色越发浓郁了。
　　“本王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总会遇上你，你说，你是故意不是？”
　　他当然是故意的，陆雪季浅笑：“不是！”
　　“哦？是吗？”卫子鸾也不戳破他，端坐在雕花木椅上，道：“昨夜本王想你得紧，你可有想我？”
　　陆雪季有些不明白卫子鸾的意图，聪明的他知道现在的卫子鸾对他并不感兴趣，充其量也只是好奇，但是有好奇就够了，他有的是时间。
　　陆雪季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缓缓喝下。
　　卫子鸾看他自顾自喝着，并没有理会自己，心里趣味更浓了。
　　看着陆雪季上下涌动的细小精致的喉结，他本是极淡的唇色被温度偏高的茶水烫得嫣红起来，丹凤眼细细眯着，可以看到长长的睫毛投在眼睑下的一小片阴影，一时间，卫子鸾不由想起昨晚他喝醉时，雾气弥漫的双眼中那片刻的风情，下腹突然涌起一股热流来。
　　卫子鸾一把握住陆雪季放在桌上的左手，邪笑道：“你不问我带你来这里所谓何事么？”
　　左手突然被抓住，陆雪季一个不留神，那茶水顺着他白皙的脖子入了微微敞开的衣襟中：“殿下想说时自然会说。”
　　看着陆雪季时隐时现的碎玉般的肌肤，他一把拉开陆雪季的衣领，吻上了那凸显的锁骨，轻轻啃咬着，嘴里含糊的发出声音：“我改变主意了，现在，由本王做完周商没有做完的事情，可好。”
　　话落，一把抱起陆雪季，向内室走去。
　　“好，怎会不好。”陆雪季笑着，双手搂住了卫子鸾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眼中却几欲滴下泪来。
　　锦词。
　　
　　红绸帐中，少年的肌肤好似透明般无暇，卫子鸾感受着身下略微颤抖的身体，心想，他似乎还是个孩子呢。
　　这样想着，卫子鸾动作越发轻柔了。不由自主吻上了那艳红的嘴唇。
　　陆雪季顿时一惊，下意识偏头躲过，若非必要之时，他不喜欢别人吻他。身体怎么样他都可以，唯独这里……
　　动作一出，马上意识到不妥当。
　　卫子鸾也没想到他会躲闪，心里一股怒气立马涌出，猛地抽出他体内，居高临下看着他：“嗯？不愿意？”
　　“不是，我……”
　　“莫非你喜欢周商那样子的？听闻他可不怎么温柔啊！”
　　卫子鸾伸出手来用力掐住他的脸颊，陆雪季白皙的面颊上马上显出了两个大大的红印子，更显得脸似白玉。
　　陆雪季心道不好，只得猛地扑入了卫子鸾的怀里：“殿下不要生气了，我，我的错。”
　　说罢，一双剪瞳一样的双眸雾蒙蒙的看着他。
　　这样歉疚的样子，在卫子鸾看来却别样的诱惑，邪笑道：“你个小妖精。”
　　陆雪季不明白为什么卫子鸾一下子又变了个样，困惑间，卫子鸾再次压下，用力顶开了陆雪季的双腿。
　　陆雪季毫无防备地承受着男人的欲望，断断续续的呻吟流泻而出。
　　少年的声音很清澈很干净，化作片片呻吟时更显诱惑。
　　“大声点！看不出来……你叫得挺好听的！”男人粗重的喘息道。
　　陆雪季的脸嗖的一下红透了。
　　用力咬住牙关，再也不吭一声。
　　看着他倔强又害羞的模样，卫子鸾兴致更好了。
　　夜色无边，无声的掩盖了一切。
　　
　　“看不出来你这么生涩。”卫子鸾穿戴好衣服，看着躺在床上动不了的陆雪季，满意道。
　　接触多了那些被□过的小倌，卫子鸾对陆雪季格外满意，他似乎不懂任何技巧，却又不显呆板无趣。
　　只是对于他的毫无技巧，倒是很有些意外。
　　陆雪季把脸埋在被子里面，不做声。
　　卫子鸾也不在意，把手伸了进去，在他光滑的背上摸了几把，这才又道：“你休息一下吧，今儿早朝就不用去了，我帮你请假。”
　　被子里的少年“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卫子鸾轻笑着走了出去。
　　不多时，被子被掀开，床上的少年慢慢挣扎着坐起身来。
　　陆雪季确定卫子鸾已经上朝去了，这才轻轻坐起，刚一动，下；体就一阵刺痛。他靠在床上，休息片刻，一咬牙，再次缓缓套上衣服。
　　幸而卫子鸾是个爱干净的人，情事过后叫小厮给两人都清理了一下，不然湿嗒嗒的黏在身上更难受。
　　此时陆雪季全身没有一处不是又酸又痛，虽然卫子鸾尽量温柔，但是他本就是那样一个人，何时苛责过自己，激动的时候又怎会时时注意他陆雪季的情况，除去第一次，卫子鸾是越来越不节制了。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陆雪季已累的气喘吁吁，坐在床边休息一下，深吸一口气，再站起身来，步幅稳当的走了出去。
　　
　　拉开门，给他清理的小厮就守在门外，看见脸色不怎么好的陆雪季，倒是吃了一惊：“陆大人怎么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下？”
　　“我没事。”陆雪季淡淡道，自顾自朝前走去。
　　小厮跟在他后面，脸色也不怎么好：“陆大人，你就这样走了，殿下怪罪下来……”
　　“无妨，你就说是我要走的。”
　　陆雪季继续朝前走去，再也不搭理那个小厮。
　　小厮看着陆雪季越走越快的背影，跺跺脚，转身离开了。
　　




第四章

　　一出得三皇子府，陆雪季就看到等在门外不远处，一脸焦急的小晨，但是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恐自己一说话，岔了气，就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少爷，少爷。”小晨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一脸憔悴的陆雪季，飞奔而至扶助陆雪季的胳膊。
　　触手之下，才发觉陆雪季竟然在不知觉的发抖。
　　“少爷……”小晨的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眼眶发热，既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陆雪季见状，用力一把甩开小晨的搀扶，气道：“你哭什么哭？！”
　　有什么好哭的，他都没哭不是么，而且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急步走上停在一边的马车，理也不理几欲辩解的小晨，也不要他搀扶，忍着全身的不适，终于进入了马车中。
　　伏在车里的软塌之上，陆雪季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再也动不了分毫。
　　看着掀开帘子想要开口的小晨，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回府！”
　　小晨低下头，乖乖驾车去了。
　　
　　这一觉那是睡的昏天暗地，连接两天都没有休息好的陆雪季，这次算是踏踏实实睡了好几个时辰。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看到的，是端坐在床边，细细凝视他的白未眠。
　　“你醒了……”白未眠的声音很温柔。
　　“唔，未眠，你怎么在这里？”
　　“多休息一下吧，不要起来了。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按住要起身的陆雪季，白未眠道；“喝点清粥吧。”
　　端过一边的小碗，吹了吹，喂到陆雪季口中。
　　陆雪季还真有些饿了，也不多说，乖乖喝完递到嘴边的小粥。
　　灯光下的白未眠，面色格外柔和，他本就温润的男人，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好像一幅画一样。
　　“未眠，你是不是有话想说，直说无妨。”一碗粥喝完，陆雪季轻声道。
　　白未眠给陆雪季擦着嘴角的左手顿了顿。
　　“既然如此，雪季，你昨晚，是不是留宿在三殿下那里……”
　　“是！”陆雪季从来没想过他会不知道，即便他不知，他也不想隐瞒。
　　“雪季，你！你可知，三殿下和太子……，太子殿下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白未眠有些焦急的摇了摇陆雪季的胳膊。
　　我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只是……
　　“没办法，我喜欢他，我喜欢卫子鸾！”陆雪季偏过头，不想看白未眠失望的眸子。
　　“雪季……”白未眠板过陆雪季，一脸沉痛。他不相信陆雪季这样的清冷的人会对谁动心。不管这两年以来陆雪季做过什么，在他眼里，他依旧没有改变。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会留在卫子鸾身边。就算，他要的，只是这具身体。”陆雪季一字一句艰难说道。
　　看着他坚定不移的眸子，白未眠激动之下一把推开陆雪季，转身离开了。
　　看着白未眠仓促离开的背影，陆雪季缓缓地闭上了眸子。
　　
　　梦中似乎有人在轻轻的抚摸他，很轻柔很舒服，他享受般“哼”了一声。
　　“这是醒了？”耳边有人在低语。
　　“三皇子殿下，你怎么来了？”陆雪季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一脸邪笑的卫子鸾。
　　环顾四周，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不能来吗？还是不愿我来？”语气略有不快。
　　“怎么会呢？只是雪季这身子……原谅雪季不能起身迎接殿下了。”陆雪季口里这样说着，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卫子鸾偏就喜欢他这调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被子里面的手也不老实起来：“没关系，身子还能扭动，喉咙还能喊就行。”
　　一个吻随之落下。
　　陆雪季忍着没有偏头躲开。
　　却不想卫子鸾正睁开眼睛细细看着他，把他眼中的惊慌，欲逃一览无遗。
　　卫子鸾脸色一变，“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
　　“不愿就直说！”
　　卫子鸾气愤异常，想到自己一下朝处理完公务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像个傻瓜一样，他居然给他显出这副委屈的样子。
　　这天下，哪个人不是眼巴巴奢望着他的宠幸，他陆雪季这样的人，凭什么露出这种样子！
　　罢了，反正，反正自己要的，也只是他这副身子。
　　“我……”陆雪季想要辩解，却找不出话来，眼睛是最诚实的。
　　卫子鸾也不打算再听，一把掀开陆雪季的被子，撕碎他身上那薄薄的亵衣，然后用亵衣的碎布条把他四肢分别困在大床的四个角上，然后上下打量着赤；裸裸的陆雪季。
　　陆雪季毫无反抗的任他摆布，只要卫子鸾对他还有兴趣就好。
　　而且，这个算不得什么，比起那周商……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你这身子，瘦则瘦矣，却也分外惹人疼爱。让人看着就想好好虐待一番。”卫子鸾穿戴整齐的邪笑道，并不急着动手。
　　陆雪季偏过头不看他。
　　卫子鸾看着展现在眼前一丝不-挂的陆雪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子。
　　“这可是刚刚周商给我的，呵呵，本来不打算用在你身上……看样子，不用是不行了……”
　　说完，在陆雪季略微不安的眼神中，极慢极慢的掏出药膏，然后伸入陆雪季的后-穴中。
　　
　　感受着体内冰凉的药膏，陆雪季咬牙等待着接下来的屈辱，卫子鸾给他涂这媚-药，不就是想看他淫-荡的样子么，偏不如他所愿。
　　不过片刻，就从后；庭处涌上一股酥酥麻麻的奇异感，开始还是淡淡的，接着却越来越强烈，从后；庭开始，全身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又热又痛，从心里生出一种渴望来，好想有人拥抱他，抚摸他，也好想有人可以解救他。
　　陆雪季难耐的扭动着身躯，却看也不看身前的男人一眼，死死咬着嘴巴不出声。
　　“求我！你求我！你求我我现在就满足你。”卫子鸾好整以暇的看着欲-火焚身的陆雪季，轻佻的碰了碰他。
　　被卫子鸾碰过的地方立马起了些小疙瘩。
　　“你还真是敏感，轻轻碰一下都起反应了。”卫子鸾收回手，继续蛊惑道：“你想要我抱你么？只要你开口求我……”
　　刚刚卫子鸾的碰触让陆雪季觉得舒服多了，他想要更多，但是，他不愿求他。
　　陆雪季扭过头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影子却渐渐模糊了，接着又清晰起来。
　　卫锦词。
　　一瞬间，他看到了这个曾经为他不顾一切，后来欺骗他，最终却又忘记他的男人。
　　其实他的意识很清楚，他知道这是卫子鸾，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幻觉，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放声痛哭。
　　陆雪季再次把脑袋瞥向一边，不看好了，不看你，就不想你。
　　卫子鸾却不如他意，强行按住他的下颚，逼他直视着他。
　　下颚的疼痛使他恢复了片刻清明，但是看着眼前这个邪恶的男人，想着刚刚出现的幻觉，还有早点时候失望离去的白未眠，以及无意间看到的，小晨凝视他时心如刀绞的表情，他眼中的水汽渐渐漫了上来。
　　强压着才没有滴下眼泪。
　　卫子鸾看着倔强的陆雪季，看着他难耐的扭动身躯，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淫；靡的泛红，淡淡的唇色因为他用力的啃咬如血般鲜艳，还有那雾气氤氲的眸子，再也忍受不住，快速脱掉自己身上的华服，欺身压上，轻声道：“何必呢……”
　　




第五章

　　天还没亮陆雪季就醒了，身边却没了卫子鸾的踪影，陆雪季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接近早朝时间，就听小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轻轻走到床边，似乎想看陆雪季醒了没有。
　　“小晨。”
　　“啊，少爷，你醒了。”
　　“嗯，衣服放那里，我自己穿就行了，你去打水来。”
　　“少爷今儿个要去上朝么……昨夜……”
　　“昨夜什么都没发生。”陆雪季没听他说完就接口道。
　　三殿下想做什么，不是他一个小厮可以阻难得了的。
　　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是陆雪季不愿再请假了，朝堂之上随时有事会发生，不在第一时间得知，他怎么也不安心。
　　
　　在前殿等候之时，看着早到的官员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陆雪季不在意的耸耸肩，他早就习惯了。
　　上朝之时白未眠才刚到，陆雪季看着憔悴的白未眠，正想走过去，白未眠却瞥过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陆雪季脚步一顿，心里微涩了起来。
　　
　　早朝上说了些什么他似乎也不怎么听得进去，直到八王爷清朗的声音响起。
　　“回皇上，臣以为，此番前往阿蒙克，还需派一名翰林院大人译写文字，全程记录在案。”
　　“说的有理，准奏！那依你之见，谁去比较合适？”
　　“臣恳请翰林院侍读学士陆雪季一同前往，陆大人才思敏捷，此番前去定不负圣恩。”
　　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看了陆雪季一眼，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陆雪季看着一脸阴霾的八王爷，这才想起，再过两个多月就是今年年初嫁往塞外的小公主的生辰，这是第一个和亲的公主，也是她在塞外的第一个生辰，意义重大，朝廷理所应当前去恭贺一番，以示朝廷对这个公主的重视，对这个国家的重视。
　　小公主自小就和八皇叔亲近，而且以八王爷这个身份前去，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只是没想到八王爷会把他也带去，看来，这两天的事情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怪也只怪自己和卫子鸾都没有刻意隐瞒。
　　陆雪季苦笑连连。
　　
　　接下来就是准备事宜了，让陆雪季郁闷的是卫子鸾居然没有再找他。
　　那夜既然卫子鸾最终还是要了他，那就应该不再生他的气了，为何现在却又对他不闻不问。难不成没兴趣了，但是也没道理啊。
　　虽觉奇怪，陆雪季也不打算主动去找他，吃到了嘴再送上门的，总不是稀罕的。
　　陆雪季深谙此道。
　　在此期间，白未眠找过他几次，好言相劝也罢，含愤离去也罢，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陆雪季的心意，也只能由着他，只叮嘱了好几次要他不要得意忘形，凡是多掂量掂量，不要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陆雪季听着，答应着，心里却想，还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有点忙碌，却也难得的平静。
　　很快到了前往塞外的日子，陆雪季临走前把小晨留在了家里，随时注意朝中的变化，虽然可能无法得知第一情报，但是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他不愿把其他人拖下水。
　　
　　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一个月之后他们就到达了朝廷边界的青央城内，过了这个小城，就是阿蒙克了。
　　躺在驿馆的房间内，陆雪季怎么也睡不着。
　　这趟远行，八王爷给他弄了一辆马车，自己也不坐进来，只是骑马跟随在侧，每次陆雪季挑开帘子想和他说说话，但是看着他阴霾的双眼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第一日开始，八王爷就很少说话了，甚至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看他，几次陆雪季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就搁下碗走开了，陆雪季知道他在生气，并且很生气。
　　就连旁人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
　　这样的情况很尴尬，弄得陆雪季很不舒服。
　　明日就到了阿蒙克，阿蒙克可比不得朝廷，要是叫外人看了笑话，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陆雪季在床上碾转反侧，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一定要八王爷说清楚。
　　正准备强迫自己睡去，突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陆雪季披着袍子，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男人很高大，月光照在他的背后，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感受到那人深深凝视他的目光。
　　“八王爷，这么晚了……”陆雪季踌躇的开口，声音有一点点紧张。
　　八王爷看着身形单薄的陆雪季，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
　　陆雪季只好关好房门，跟在了他后头。
　　“你和卫子鸾发生关系了。”八王爷坐在床边，示意陆雪季趟进被子里面去，外面凉。
　　“嗯。”陆雪季乖乖躺好，含糊应道。
　　“沈绍，周商，卫子鸾，还有……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不行？”八王爷再次问了那个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这次他是一定要问清楚了，他受够了！
　　日日夜夜的想念，得到的是他和别人的卿卿我我，八王爷自知他不输给任何人，但是，为什么就是他不行！
　　陆雪季沉默片刻，八王爷也不催他，今儿个无论如何也要他一个答复。
　　房间很安静，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在八王爷以为陆雪季再也不会开口的时候，只听那个不同于平日的清冷声音响了起来：“他们，要的是我的身子，你要的，也是这具身体么，若是的，那你尽可拿去。”
　　八王爷一怔，细细思索着这句话。
　　然后猛的一抬头，眼睛闪闪发亮，使得这个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像少年一样神采勃勃。
　　“你，你的意思是，在你心目中，我和别人不同，是这个意思么？”
　　“是！”
　　“那么，你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我？”
　　……
　　陆雪季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摇头。
　　八王爷眸子瞬间黯淡下来，但是马上又回复了光彩：“没关系，只要我不同于他人就够了，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说完，低下头轻轻吻了陆雪季的眼睛一下就马上分开，在陆雪季呆愣愣的目光中，他替他掖好被子，转身离开了。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啊，不同于在外的冷厉，强势，对他，他从来都是温和的，深情的，他从不愿强迫他，给他空间，给他自由。即便知道他和卫子鸾发生了关系，他也只是闷在心里，从来不曾怪过他，只愿自己一个人难受着，煎熬着。
　　可是，陆雪季悲伤的想着，没有那么一天的，他的心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就算他对他再好，他也无法爱上他，无法回头……
　　




第六章

　　那日之后，八王爷就恢复了，不再一脸的阴霾，气氛好了，也不尴尬了，陆雪季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再小心翼翼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反倒是八王爷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太孩子气了一些。
　　陆雪季暗地里笑笑，但看到八王爷满脸通红的样子，也不再笑话他了。
　　很快就到了阿蒙克，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陆雪季深深呼吸了一口。
　　阿蒙克的草原，美得让人窒息。
　　碧草如翠，一直向前延伸而去，天蓝欲滴，白云朵朵，草原的尽头似乎与天空相接，置身于这样的茫茫草原之上，似有“天穹压落、云欲擦肩”的感觉。一群群的牛羊就是盛开在草原上的花，美丽又动人，给大草原增添了无数的生机和活力。远处一顶顶精致的包子，展现着独属于阿蒙克的民族风情。
　　前方群羊如云，骏马奔腾，还可以听到放牧人那粗旷嘹亮的歌声和清脆的长鞭声，看着这样一幕幕的景象，陆雪季突然觉得很感动。
　　这就是生活。
　　陆雪季低下头，眼中的怅然一闪而过。
　　
　　刚进入阿蒙克，就看到来迎接他们的布日固德大人，布日固德在阿蒙克语里面是“雄鹰”的意思，而布日固德也的的确确是这大草原上名副其实的雄鹰，是仅次于汗王巴特尔的勇士。
　　布日固德一看到他们，马上从骏马上下来，带领身后的众人，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对着端坐在马上的八王爷，恭恭敬敬却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欢迎来到阿蒙克大草原，我代表整个阿蒙克，欢迎各位的到来！”
　　八王爷下马，虚扶了一下，笑道：“布日固德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布日固德站起身，抬起头来，黝黑的皮肤，五官是阿蒙克人特有的粗旷，他一边带领他们往前走，一边笑了起来，道：“八王爷，大汉和王妃在王帐里面等着呢，王妃知道您要来，可高兴坏了。”
　　八王爷听闻，嘴角弯弯地翘了起来，那个小丫头还和以前一样呢，看来大汗待她很好，而且这里民风淳朴，小公主嫁到这里，也该放心了。
　　
　　随着布日固德往前走，远远一眼就看到王帐之前，那个阳光一样炫目的男人，和身边小巧可爱的小公主，陆雪季不由赞叹了一下，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啊。
　　巴特尔汗王有着一头不同于其他的人金色长发和俊俏的五官，一根墨绿色的丝带从额头一直系到后脑勺，然后顺着发丝飘在那披肩的金发之上，他身穿着长而宽大的蓝色袍子，长袖高领，右开襟，领口、袖口、襟上都镶着金色的花边，显得格外潇洒俊逸。
　　小公主则有着草原女子所没有的白皙皮肤和精致的容颜，她身穿一件淡紫色的阿蒙克袍子，金色的腰带向下拉展，更显得苗条可爱。
　　两人身后也站着几人，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袍子，有的人还带着礼帽，显得很庄重。
　　此时，小公主也看到了他们，她一脸喜色的跑了过来，高兴的看着眼前的八王爷，声音都有些不稳：“八皇叔……”
　　虽然于礼不和，但是却也没人怪她，八王爷笑着怒斥了几句，就看向也已经走到面前的汗王。
　　“欢迎各位贵宾来到阿蒙克，为王妃庆祝生辰。”
　　“汗王客气了，这是应当的。”
　　阿蒙克归附了朝廷之后，汗王的位阶和八王爷相差无几，所以都没有行礼的必要。
　　让人诧异的是，他们两人话一落，就同时大笑了起来，然后热烈的拥抱在了一起。
　　看样子他们是认识的，陆雪季想到。
　　拥抱过后，汗王邀请他们到王帐里面去，转身之前他扫了陆雪季一眼，顿了一瞬，然后带领着几人进入了王帐之中。
　　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听汗王道：“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后日才是王妃生辰，这两日你们先休息一下，可好。”
　　“甚好。”八王爷喝了一口马奶酒，微笑颔首。
　　
　　这两日里，八王爷被小公主缠着不放，也顾不了陆雪季，他也落个清闲，无聊时就骑着温顺的小马驹漫步于草原之上，他深深的被这片草原吸引着。
　　这是宁静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陆雪季不由想到，若是有朝一日，能和“他”生活在这样一片天地，该是何等惬意啊。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妃的庆生典礼办得很是隆重。
　　白天的时候，阿蒙克的族人们跳着美丽的羌姆舞，他们摔跤、射箭、赛马，用他们的方式庆贺王妃在阿蒙克的第一个生辰。
　　入夜之后，王帐外面升起了无数的火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每个人都穿着美丽的袍子，他们欢声笑语，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这种淳朴的快乐，感染着自远方而来的客人们。
　　八王爷，陆雪季，汗王等几人坐于大开的王帐之中。
　　陆雪季穿的是绯红色的阿蒙克民族袍子，更衬得他肤如凝脂，似白玉，这样的异国风情，让他整个人都鲜明了起来，妖艳异常。
　　“来，我先敬八王爷一杯，再次欢迎你们的到来。”汗王满脸通红，很是高兴。
　　八王爷也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闪闪发亮。
　　一整天的狂欢，热情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加热烈。
　　他毫不客气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只闻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是陆雪季陆大人吧，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叫人倾倒。”坐于大汉右侧的一人突然对着端坐于八王爷下手的陆雪季举起了酒杯。
　　陆雪季一愣，脸色变了变，本来的好心情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把冷水。他抬头看着那人，却发现那人并没有丝毫不屑鄙视的样子，反而一脸真诚的看着他，陆雪季突然觉得有些惭愧，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他正了正色，整理好衣服，将酒斟在银碗托在哈达上，然后以右手无名指“三弹”，表示敬天、敬地、敬神灵，做完这一切，他才道：“莫日根大人过奖了，陆雪季先干为敬！”
　　然后一口饮下银碗中的美酒。
　　莫日根，在阿蒙克语里面是“神箭手”的意思。他也是汗王的得力助手。
　　莫日根没想到陆雪季对阿蒙克的礼仪如此精通，不由刮目相看，他爽朗地也饮干了杯中酒，道：“陆大人爽快！”
　　席间气氛一直很好，陆雪季不由多喝了几杯，他好久没有这么真心的快乐过了。
　　宴毕，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帐中，他却没有丝毫睡意，王妃的生辰过后，他们就要离开了。这里来回时间需要两个月，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毕竟八王爷身份不同，朝廷需要他，皇上需要他，尽管，他甚少干预朝政。
　　陆雪季于黑暗之中坐起身，然后缓步走出帐中。
　　跟门口的守卫交代两句以后，他来到了离帐中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之后，此时的他微微有些晕眩，幸而没有多喝。
　　他躺在草地之上，望着似乎近在眼前的天空，觉得心里都干净了起来。
　　闭着眼睛小寐了一下，直到感觉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之上，俯身凝视着他的汗王，那个一头金发的英俊男人。
　　陆雪季错愕了一下，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魅惑人心。
　　




第七章

　　
　　汗王看陆雪季睁开眼睛，就直起了身体。在陆雪季妖艳的微笑中，躺在了他的旁边。
　　两人都没有做声，静静看着头顶那布满繁星的苍穹。
　　好半响，就在陆雪季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悠悠传来汗王那浑厚中显得很纯净的声音：“你后悔吗？”
　　陆雪季一愣，轻轻摇头：“不！”
　　“呵，是啊，我倒忘记了你是多么倔强的孩子。”汗王没有回头，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陆雪季突然有些恍惚，似乎穿过了遥远的时间和空间，想起了什么。
　　“好多年没见了，听说你在天朝并不怎么好。”汗王的语气波澜不惊，陆雪季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得淡淡道：“也没什么，自己的选择罢了。”
　　“嗯，只要你不后悔就好。”汗王说完，翻身坐了起来，在陆雪季疑惑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一个淡蓝色，貌似透明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天神之泪’，你应该听说过，它可以解百毒，包括——解他的毒。”汗王低头玩弄着手中隐现流光的石头，然后侧身定定地看着陆雪季，道：“你知道的，他体内的毒素虽然排干净了，但是脑中残留的却并没有排干净，不然，也不会失去记忆了。”
　　陆雪季一愣，呆呆的看着汗王，脑中刹时一片空白。
　　汗王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需要用到的时候，你把这石头放在一小碗清水中，它就会逐渐融化，到时候再给那人喝下去，毒素就可以完全清除，也会，记起你！”
　　话落，就把那淡蓝色的石头挂在了陆雪季的脖子上，贴身藏于衣服之内。
　　记起我……
　　陆雪季半响回不过神来，直到好一会儿过去，才脸色复杂的看着汗王。
　　汗王似乎有点受不了他那带着不解，感激，震惊等诸多感情的复杂的目光，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道：“你不用谢我，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感受着石头上冰凉的寒意，陆雪季在汗王转身的时候，一把从后抱住了汗王。
　　“天神之泪”，阿蒙克代代相传，至高无上的宝贝。
　　他眼中有点湿润，把脑袋埋在汗王的肩窝上。
　　汗王身体一僵，却没有挣开。
　　夜晚的草原很有点凉意，两人却感觉到了彼此的温暖，他们就着这个姿势静静拥抱了片刻，直到汗王轻轻的挣了开来。
　　陆雪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有些沙哑的说道：“明日就要启程，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之后，也不等陆雪季回答，就有些仓促的离开了。
　　陆雪季一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含糊不清：“小叔……”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准备启程回去，王妃念念不舍的看着八王爷，似乎有点想哭，八王爷安慰半天才哄好她。
　　“八皇叔，后日正是一年一度的‘庙会’，不能再呆两天么？阿蒙克的‘庙会’可热闹了。”王妃最后一次满怀期待的看着八王爷。
　　“昭惠，以后有机会的话，八王爷还会过来的。”八王爷苦笑，正不知如何开口，就听汗王柔声对着自己的王妃说道。
　　王妃眨巴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靠在汗王身上，温顺的点了点头。
　　互相道别之后，八王爷就带着陆雪季和侍卫骑马离开了，马骑得很慢，似乎都想最后一次感受一下阿蒙克美丽的大草原。
　　感觉走了很远，陆雪季不由自主的回头张望，隔着大批的人马，他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揽着王妃，一头金色头发如阳光般的男子，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
　　目光之中，是陆雪季所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回过头来，握住了胸前的“天神之泪”。
　　隐约之中，似乎能听到孩子们稚嫩的歌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陆雪季骑在骏马之上，看着眼前绿草如茵，心里说道：再见了，阿蒙克，再见了，小叔。
　　正当陆雪季凝神感受草原之时，身侧的八王爷突然开口，小声说道：“雪季，这里很美吧，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可好？”
　　陆雪季没有看他，只是低头不语。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青央城，今日的青央城比来时热闹很多，大街上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一问之下才知原来今日正是“庙会”之期，陆雪季他们没有想到，阿蒙克“庙会”既会如此盛大，连带着和朝廷接壤的青央城都这么繁华。
　　“雪季，跟好我，不要走散了。”此时的他们早已下马，八王爷让四个侍卫跟着，其余人等分开走，只要天黑之前在青央城外集合就行。
　　到处都是人，八王爷在低下一把拉住了陆雪季的手，陆雪季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幸而他们穿的衣服袖子又宽又大，加上街上人多，倒也没人注意，陆雪季这才由着他。
　　两人都没有见过“庙会”，因此边走边看，很是稀奇。
　　逛了好一会儿，陆雪季有些累了，于是八王爷拉着他走到转角处一条稍微清净的小巷子里面去。
　　此时他们和那四个侍卫也已经走散了，不过他们也不甚在意，前面不远处就是大家集合的地方，没必要着急。
　　倚靠着墙休息了一下，八王爷眼睛一瞄，却看到一个清秀书生坐在一个字画摊子前面埋头画着什么。于是拉着陆雪季走了过去。
　　“可会画扇面？”八王爷问道。
　　“会，公子想画什么？”
　　“嗯，给我画一副……，然后题字，就写……”八王爷靠近书生，在他耳边低语道。
　　书生听完，颔首微笑。
　　陆雪季看着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却也没问。
　　不一会儿，扇面画好，书生把它吹干，八王爷从自己腰间拿过那柄紫檀木做成的扇子，递给书生：“就贴这上面……”
　　书生接过，扫了扇子一眼，立马惊呆了，结结巴巴说道：“公，公子，你可知这幅扇面……，乃是国画大师王显之所画，我，我这个……”
　　“我当然知道了，叫你贴你就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八王爷不以为意的看着他。
　　书生惋惜似的点点头，轻轻的贴了上去。
　　八王爷看着手中的扇子，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偏头看着陆雪季，把扇子递了过去：“雪季，这扇子送你。”
　　陆雪季好奇的接了过来，打开扇面，一朵洁白的雪莲跃然纸上，雪莲大而饱满，栩栩如生，扇面下方还题了一首小诗：
　　云岭冰峰素色寒，
　　雪莲典雅峭崖欢。
　　娉婷仙韵无尘染，
　　蕙质冰肌献玉兰。
　　
　　陆雪季念着这首小诗，一脸的复杂。
　　冰清玉洁，我哪里算得上这四个字，我又哪里配的上这朵雪莲花。当真不怕玷污了它们！
　　陆雪季专注的看着，正待抬头，只闻耳边一声惊叫声响起：“雪季！”
　　他猛地一抬头，却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陆雪季诧异地推了推抱着他嘴角泛着奇异微笑的八王爷，心里有些不安，却被八王爷搂得紧紧的，转脸就看见那书生颤抖着指向了八王爷背后。
　　陆雪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直乌黑的箭羽斜从后插入了八王爷的身体内，鲜血顺着他背后的衣裳流了下来，染满了整个后背，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雪季的心跳得飞快，似乎要跳出他胸膛。
　　“八……八王爷……”他颤抖地呼唤着八王爷的名字，八王爷却似晕过去一般，没有回应。
　　正当不安之时，就听到那四位侍卫飞奔而至的声音：“八王爷，陆大人……”
　　听到他们的声音，陆雪季心里一松，却脚下一个不稳，连带着八王爷，重重地跌了下去……
　　




第八章

　　
　　陆雪季一脸疲惫的趴在床边，窗外夜色无边，房内却灯火通明。
　　房门之外站着好几个侍卫，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就算大夫进来看两眼，也是轻手轻脚，唯恐吵醒了床边的少年。
　　八王爷昏迷了三天三夜，陆雪季也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好不容易睡下，没人忍心打扰他。
　　那么精雕玉琢的少年，此时看起来分外憔悴。
　　那支箭上没有淬毒，想必当时那人是志在必得，也怕用了毒会让人查出来历，却没想八王爷突然跑出来挡了这一箭。不过也幸而没有淬毒，虽然射中八王爷时箭偏了一点，但也差点要了他的命，此时是再也经不起一点毒药了。
　　八王爷伤得很重，昏迷了这么久，却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陆雪季也终于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此时身在青央城知府的府内，把那位知府可是急坏了，若是八王爷有个好歹，他也脱不了干系。
　　午夜时分，陆雪季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到了低弱的声音。
　　“水……”
　　声音很轻，陆雪季却立马就醒了过来，他惊喜的看着嘴唇蠕动的八王爷，三步两步走到桌边到了一杯温水，然后颤抖着扶起了八王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把水喂给他喝。
　　八王爷断断续续喝了几口，才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焦急的陆雪季。
　　“雪季。你……没事就好……”他虚弱的笑着，眼神温润。
　　陆雪季心里难受得紧，他轻轻道：“我，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傻。”
　　不是疑问，语气略带责备。
　　“呵呵……，我不傻，我很庆幸呢。”八王爷说了一下，就猛烈的咳嗽起来，吓坏了陆雪季。
　　“你，你不要说话了，我找大夫来。”
　　说罢，轻轻放下八王爷，给他盖好被子，出门唤大夫去了。
　　
　　那个一脸白胡子的大夫很快就连同知府一起走了进来。
　　号脉，看脸色，拆绷带，重新上药，一套功夫做下来，在陆雪季和青央知府紧张的目光中，他摸着那长长的白胡子，笑道：“陆大人，知府大人，不必担心……八王爷既然醒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刚刚老夫已经给他重新上过药，休息两个月就没事了。”
　　陆雪季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就听八王爷轻声道：“雪季，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京，这事不那么简单，耽搁不得。”
　　陆雪季一听，立马急了，正待开口，那个大夫却比他更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王爷，你尚需好好调理，绝不能长途跋涉！”
　　“无妨，坐马车就是。”
　　“不行！我不同意！”陆雪季急声坚定道，说什么也不能依他。
　　两人对视半响，向来说一不二的八王爷终于妥协了：“好，那就再留三日。”
　　陆雪季知道这已经是八王爷最大的让步，也只能这样子定下了。
　　
　　三日里，陆雪季无时无刻不在照料着八王爷，就连吃饭都非要自己亲自喂他，晚上的时候他就睡在一旁的榻上，白日里，八王爷昏睡的时候比较多，陆雪季就在一边看书，醒了就陪他说说话。八王爷心情一直很好，反倒是他不停的安抚陆雪季。
　　陆雪季怕了，他不愿欠他太多，只能尽量为他做些事情，对他好一点。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回京之期，两名侍卫轻手轻脚把八王爷抬上豪华的马车，马车之内垫着厚厚一层狐裘，一旁的紫藤编织的小桌上，还摆放着香气萦绕的香炉和精致的茶水点心。另一边的紫藤小桌上，则放置着需要用到的纱布和药膏。
　　陆雪季随后也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回京，护送的侍卫比来时多了两倍，连驻守边防的军队也派了一支精英过来，安全是没有问题了。
　　一路上，马车走得很慢，这让八王爷有些不满，依照这样的速度，三个月也回不去。
　　在陆雪季略微哀怨的目光中，马车只得走快一点。
　　陆雪季每隔三天就给八王爷换药一次，看着八王爷换药时咬着牙强忍的样子，陆雪季心里就一抽一抽的。
　　本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八王爷的情况应该有所好转，奈何路途颠簸，反倒情况越发不好了。陆雪季劝过几次，八王爷也不听，他也不好再次忤逆他的意思，只得在上药的时候尽量轻点。
　　一个半多月之后，终于回到了京城。
　　还没靠近，就看到前来迎接的一大堆人。
　　很快的，八王爷就被大家接走了，在白未眠等几人复杂的目光中，陆雪季，被皇上“传召”了。
　　
　　诺大的书房之内，此时此刻只有端坐在上的当朝皇帝，和风尘仆仆的陆雪季，连一个小太监都没有。
　　“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么？”上坐的男人目光如炬的看着坐在下首的少年。
　　“臣不知。”陆雪季微微摇头，眼睛温顺的低垂着。
　　皇上看了他半响，喝了一口手边的茶，好半响才又道，却是另外一句话：“你，没事吧？”
　　陆雪季心里一滞，站起身，缓缓跪了下来：“亏得八王爷相救，臣无事，谢皇上挂心，微臣惶恐。”
　　上坐的男人微微叹息一声。
　　“你在朝廷的事情，我不是不知，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非……”皇上走到他身边，脸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的少年，双手握紧成拳，继续说道：“你该适可而止了。”
　　“臣遵旨。”陆雪季依旧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
　　“罢了，你起来吧。”皇上缓步走到上坐，脸色平静，似乎刚刚什么情绪也不曾有过，话题一转，道“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臣认为，这是嫁祸。”
　　“哦？说来听听。”
　　“刺客选择在和阿蒙克衔接的青央城动手，目的是为了嫁祸阿蒙克，却不知我朝和阿蒙克关系却是不容破坏的。”
　　“既是为了嫁祸，为什么选择你，找上八王爷不是更好么？”皇上饶有兴致的发问。
　　“正是因为八王爷身份贵重，他们反而不能动他，若是行刺八王爷成功，那么这件事就会升级成政治事件，反倒会让朝廷疑心，细细追查，他们的计划就有可能落空。若是选择微臣，朝廷官员无故遇刺身亡，皇上震怒，加之我和……，八王爷，卫子鸾……等人平日交好，若是我死了，就算朝廷不会马上出兵阿蒙克，也会和阿蒙克产生间隙。”陆雪季娓娓道来，分析得条理清晰。
　　“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皇上手指节敲击着桌面，“砰砰”声在空寂的大殿回响：“据探子回报，此次事件，的确不是阿蒙克所为，是漠北国。”
　　皇上停下动作，端起茶杯再喝了一口，不急不缓的道出事实真相。
　　放下茶杯，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呵，朕不找他们，他们反而忍不住了呢。”
　　“漠北国，真是不自量力。”陆雪季轻声道。
　　“好了，这事明日早朝再议吧，你也累了，就先退下吧。”皇上说完，拍拍手，总管太监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立于皇上身后。
　　“那微臣告退。”陆雪季弯腰行了一礼，低头退了下去。
　　不用抬头，他也能感觉到，皇上一直在看他。
　　
　　退出宫门之外，急步走到无人处，陆雪季突然不可抑制的仰头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簌簌”落了下来，大颗大颗落入了尘埃之中。
　　探子回报，呵呵，探子回报！他说探子回报！真是太好笑了！
　　何须探子回报，他知，他也知，汗王不论杀谁，也不会杀他陆雪季，不会杀掉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你是想骗我，还是想骗自己。
　　我的父皇，你何须如此啊……
　　




第九章

　　
　　很多年前，皇上即位之初，天朝和阿蒙克还不是盟友。
　　那个时候的天朝，和阿蒙克的关系很微妙。虽不是盟友，但是表面交好，其实双方都是别有用心，虎视眈眈。
　　那个时候的皇上，少年心性，有着所有帝王即位之时的雄心壮志。
　　那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来得寒冷。
　　那一年，正是阿蒙克五年一次的祭祀大典。阿蒙克派使者前往天朝，邀请天朝派特使参加他们的祭祀大典，代表两国交好。
　　那一年，皇上乔装成特使侍卫，和特使一同前往阿蒙克。
　　阿蒙克的美丽不分季节，在那样寒冷的冬天，阿蒙克却也美的令人窒息。
　　或许是这样的美丽同样震撼了当时的皇上，因此，当皇上遇上那对和阿蒙克一样美丽的姐弟时，不可避免的，他沦陷了。
　　于是上演了一个俗套的，如戏曲中常常所上演的故事。
　　他们相爱了。
　　他不顾那场盛大的祭奠，把这对美丽却贫穷的姐弟，接到了江南。
　　帝王的爱情能够持续多久，帝王又有多少真心可以给予，帝王本无情。
　　但是，那个单纯的少女，却是真真正正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即使后来得知他的身份，她依旧不顾地位的悬殊，不顾弟弟的劝阻，抛弃了少女的矜持，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
　　快乐的三个月，是他所能给她的最大期限。
　　他还是走了，却无法带走她，
　　她是贫穷的牧羊女，她是阿蒙克的牧羊女。即便是能接一名庶民之女入宫，也是万万不能接她入宫。不若尚在人世的太后会反对，就是朝廷大臣，也是断断容不得她的。
　　而那时的皇上，根基也不稳，他需要太后和朝臣的扶植，帮助。
　　她很理解他，也不怪他，所以当他残忍的说出“你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的时候，她也含笑着答应了。
　　她会听话，找个老实人嫁了，不给他带来麻烦，但是她的心里，从此再也容不下别人。
　　看着她那么听话，他高高兴兴，没有任何负担的离开了。甚至在最后一晚，还疯狂的一次次占有她。
　　弟弟冷眼看着这一切，也看到男人离去时姐姐无限深情的目光。
　　男人走后，姐姐答应和弟弟回阿蒙克，在阿蒙克找个男人安心过日子。
　　却不料，在回去的路途中，姐姐发现自己怀上了男人的孩子。
　　弟弟说，这个孩子不能要，会给大家带来灾难。姐姐却流着眼泪，另死不肯。姐姐改变主意，要回江南，回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弟弟也不同意。
　　双方争执不下，从小相依为命，从来都不曾吵过架的姐弟俩，第一次闹得不可开交。
　　弟弟那个从来不哭的男子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姐姐撇过脸不看他，眼泪也是簌簌落下。
　　春日的阳光分外刺眼，灼伤了人的眼睛，也灼伤了他们的心。
　　姐弟俩恩断义绝。
　　从此天涯不相逢。
　　姐姐独自回了江南，一个异国的怀着孩子的女子，在周围人的冷嘲热讽中，艰难的生活着，并且生下了一个美丽得不可芳物的男婴。
　　那一个清晨，她惨白着脸接过稳婆手中的孩子，含笑回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个冬天，于是给孩子取名：雪季。
　　再冠以那个唯一对她好的老婆婆的姓：陆。
　　陆雪季。
　　
　　陆雪季靠墙坐在宫门之外的无人处，笑得歇斯底里，嘴里喃喃说到：“他们说得对，我果然就是一个‘野种’，一个‘皇家野种’。”
　　回想着小时候那些小伙伴的嘲笑和奚落，他无声的再次咧开了嘴角。
　　小时候受尽欺负，所以造就现在这个性格倔强，执拗，受尽委屈也不愿开口，不愿哭泣的少年。
　　
　　其实小时候他除了恨这个父亲，也曾恨过小叔，也就是现在的汗王巴特尔，恨他为什么不把他们带离那个肮脏的地方，为什么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愿给他们一点点帮助，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尽折磨，受尽苦难，最后不到二十五岁就郁郁而终。
　　但是，这一切的恨，在看到母亲葬礼之上，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时，都烟消云散了。
　　那一天天气阴沉，晚上更是风雨交加，陆雪季穿着破破的白色丧服守在母亲的灵位之前，陆婆婆劝也劝不住，反倒是被这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子赶去休息，小小的陆雪季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下一刻，大门被人用力推了开来。全身湿透的小叔奇迹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远在阿蒙克的小叔会在短短七天之内赶上母亲的葬礼，意识混乱中，他只看到小叔凌乱的金发丑陋的呈现着破败的暗金色，身上穿着的华服早已变成一块块分不清颜色的破布，脸上灰扑扑地也看不清颜色，只看到被泪水冲刷成一条条明显的印记。
　　那个时候的小叔，像个孩子一样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额格其，我，来晚了。”
　　这一刻，陆雪季从心里原谅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小叔回去之后被当时的阿蒙克将军看中，后来也曾找过母亲，想带他们回去，只是母亲抵死不从，他也曾暗自帮助他们，母亲得知后却不愿接受。陆雪季知道母亲一方面是不愿连累小叔，一方面是因为陆雪季，毕竟他也算是“龙种”，若被有心之人发现并加以利用，对他不好。小叔万般无奈，加之时间也不多，后来也就没有再找她，只想等到功成名就之时再来劝说，却不想等到的，是姐姐的死讯。
　　母亲安葬之后，小叔要他跟他走，但是陆雪季这时却不愿走了，尽管他并不喜欢这里，但是他所有的回忆却都在这里，他的母亲也在这里，他不愿离开。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小叔临走时的一大笔钱，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他需要生存。
　　后来小叔也来过几次，但是因为实在太忙，来的时候倒不多，不过他每次来时，看着陆雪季一次次的成长，也渐渐放心了，陆雪季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虽然冷了点。
　　直到陆雪季入朝为官，这才断了联系。
　　
　　无人的角落中，陆雪季静静的回想着一切的过往。
　　他怕自己会忘记，忘记母亲，忘记小叔，也忘记少年的自己。
　　陆雪季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是为了卫锦词来到这比小时候那个地方更为肮脏的朝廷，但是他不后悔，他欠他那么多，就用他整个人来还吧。
　　
　　陆雪季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面，一动不动。
　　却突然想到方才书房之内，那个给予他生命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在朝廷的所作所为很荒唐，他也知道皇上一再的纵容他，他是否是因为感觉到亏欠，是啊，他应该感觉亏欠的。
　　那么，反正他欠他，那么就用他的亏欠，他的纵容，来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
　　就算有一天，他不再纵容，这条命还给他又何妨。
　　陆雪季轻轻笑了。
　　母亲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其实他知道，那时他虽小，但是他很聪明，聪明的知道了那个可悲的事实。
　　刚刚御书房之内，两人相对而坐。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他父亲，而他也知道他其实知道。
　　但是他装作不知，他也装作他真的不知。
　　这是帝王的悲哀，还是他的悲哀，父子俩第一次默契的装作彼此毫无关系，第一次默契的，否认彼此的身份。
　　陆雪季清醒的知道，事情若是曝光，对皇上没有好处，他是皇上，他需要好的名声，不能晚节不保，对他陆雪季，也没有好处，帝王家的丑陋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么性命不保，要么沦为傀儡，对朝廷更没有好处，皇上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好了，太子和三皇子也是明争暗斗，加上漠北国的虎视眈眈，朝廷上下已经够乱了，再也经不起折腾。
　　因为陆雪季的清醒，所以这一切他都看得明明白白，也因为他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永永远远都只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野种”。
　　




第十章

　　陆雪季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抬手抚上脸颊上濡湿的痕迹，他苍凉地目光越过层层屋檐，看向了宫殿的深出，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
　　从此往后，你是君，我是臣，我们再无干系。即便是死，都再无干系。
　　收回目光，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默默无语。
　　从来不曾哭泣的他，第一次哭得像孩子一样呢。当年母亲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不管是因为痛到极点已经流不出眼泪，还是已经麻木，那个时候他终归是没哭；这些年，受尽委屈，他没哭；第一次被男人压在身下，他作恶得想吐，他没哭；当初卫锦词用那种厌恶不屑的目光看着，尽管痛得无法呼吸，眼泪就快要涌出的时候，他也没哭；卫子鸾那样对待他，给他下药，勾引起他所有的委屈的时候，他依旧没哭；八王爷为他挡箭，生死不明的时候，他还是没哭。
　　是他太坚强，还是他害怕。
　　陆雪季找不到答案，也不愿深究，或者自己就是这样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也说不定。
　　他自嘲的笑笑，没有再回头，迈着平稳的步子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回府之后，陆雪季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然后一身清爽的坐在书房之中，轻轻抚着那块“天神之泪”。
　　他抚的很轻很仔细，目光柔柔的，好一会儿才轻轻把那东西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收好。
　　现在时间不对，卫锦词现在恢复记忆对他没好处，不能让他给感情拖累，也会阻碍陆雪季的计划，他想为他多做一点，不想半途而废，而且，现在的陆雪季已经不干净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他心里也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陆雪季笑笑，把盒子放好，然后换了一身衣裳，不顾小晨的阻难，出府去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商的府上。
　　漠北国的刺杀，既然皇上知道，那么权倾朝野的三殿下不可能不知。他必须弄清楚三殿下会采取什么措施，他不能从三殿下那里入手，卫子鸾太聪明太理智，他还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就不可轻举妄动，周商既是他的得力部下，不知道就罢了，若是知道，陆雪季就有办法叫他吐出来。
　　当周商看到一身绯红袍子，脸白似玉的陆雪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
　　“雪，雪季，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府里好好休息。”周商几步走到陆雪季跟前，褪下了严肃庄严的颜色，略带兴奋的问道。
　　这个少年的滋味，是任何人都无可比拟的。
　　“怎么，周大人不愿我来？”陆雪季低垂着眸子，有些哀怨的说道。
　　然后转过身作势要走。
　　果不其然，在他转身之际，周商一把拉住了陆雪季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顶着他的头发，沙哑着说：“怎么会呢，这两个月来，我无时不在想着你，只是……。”
　　“嗯？”
　　“八王爷为你中箭，我……”
　　陆雪季没等他说完，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抬手轻捂住周商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我并不喜欢八王爷。”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喜欢他，当然，更不喜欢你。
　　周商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子亮了起来，也不再多说，一把抱起陆雪季，往后室走去。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夜幕也还没有到来，斜阳照射之处，都像铺了一层昏暗的铜锈。
　　这样的斜阳，却也照射不到这个明亮的房间里面来。
　　宽阔华美的房间内，一个少年被高高的吊在屋子中央。
　　少年皮肤白皙，全身赤；裸着，被高高的吊起，脚尖快要挨着地上，却又总差了那么一点点，周身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那些鞭痕交错着，纠缠着，隐在皮肤之下，却不见丝毫血色，只是红，很红很红，红得耀花了人的眼睛，这样的红色，更衬的少年的皮肤好似透明一样美丽。
　　“啪”，又是一鞭落下，周商赤红的眸子此时显得异常诡异，下身早已经高高的隆起，但是他却没有在意，依旧一鞭又一鞭折磨着少年。
　　这样的打法，不见血，但是比见血更要疼痛百倍，他每一分，都打到皮肉里面，皮肤完好，皮层底下却早已被打得腐烂。
　　陆雪季其实很怕疼，很怕很怕，但是他只能忍耐着，一遍遍忍耐着。
　　其实疼痛什么的还在其次，最无法忍受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啪”，再一鞭落下，少年不由自主的收缩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很轻，在这静谧的房间却听得很清楚。
　　周商听到少年无意识的呻吟，更是热情高涨，赤红的眼眸满是浓浓的情；欲。
　　随后几鞭不间断的连续落下，在少年愈加难耐的呻吟中，周商猛地甩下鞭子，一把抱住少年，往床上走去。
　　少年暗地里吁了一口气，终于快要结束了吗。
　　他躺在大床之上，等待着男人最后的酷刑。
　　却不想，印入眼帘的，却是一根燃烧着的蜡烛。
　　少年的眼眸一下子睁大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没有逃过周商的眼睛。
　　“雪季，不要怕，它会让你很快乐的。”周商柔声安慰着少年，动作却是毫不怜惜的粗暴。
　　他把略带恐慌的少年翻转过来，让他背对着他，然后把他的双手绑在头顶上，自己则衣冠整齐的坐在少年身上，压住他的双腿，使他动弹不得，再拿过一边燃烧的正旺的蜡烛。
　　他欣赏着少年白玉一样的皮肤之上那交错着的的痕迹，满意的笑了笑。
　　然后，把手中的蜡烛举到少年背上，斜倾着……
　　“哧”的一声，滚烫的蜡油正好滴在了鞭痕的位置上。
　　蜡油烫开了少年的肌肤，鲜血一下子显现了出来，还能看到皮层下腐烂的嫩肉，然而不过片刻，这一切又随着蜡油的凝固而凝固在了一起。
　　隐约中，似乎还能闻到肉被烧焦的糊味。
　　随着蜡油的滴入，少年全身猛烈一抖。
　　他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咬牙不发一声，下唇却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少年心里嘶吼着，想要反抗，想要逃离。
　　但是，他不能。
　　
　　周商一边做着这样残忍的事情，一边沙哑着问：“雪季，你快乐吗，你舒服吗？”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仍旧颤抖个不停。
　　周商也没想他回答，自顾自兴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全身都滚烫起来。
　　即使隔着布料，少年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下身的欲望肿胀得老大，几乎就要涨破裤子，正猥琐的抵在了少年的腿间。
　　少年觉得很恶心很屈辱。
　　不一会儿，周商就把他整个背部滴完了，真真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对于自己的杰作满意不已，一把翻过少年，开始了正面的游戏。
　　
　　这一晚，就像一个噩梦一样缠绕着陆雪季，他甚至希望周商干脆弄死他算了，也好过这样的折磨，然而这也只是想想，他不能死，他现在还不能死，那人要的东西他还没有帮他得到，他怎么可以死呢。
　　因此，当周商那让他恶心的巨大的欲望进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他却奇异的微笑了起来，终于，终于就要结束了吧。
　　预料之中的，陆雪季最后终于在这样的折磨之中，昏了过去。
　　
　　当陆雪季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躺在自己身边，一脸满足的周商。
　　屋内只点了一根小蜡烛，窗外夜色正好。
　　“雪季，你醒了，对不起，又把你弄昏了。”周商看他醒了，一把把他抱过来，拥着全身已上好药膏的陆雪季，略带愧疚的说道。
　　“无妨。”陆雪季轻轻答道，“你派人送我回去吧。”
　　“现在这么晚了，不如就在这里，每日再回去也不迟。”周商有些迟疑。
　　陆雪季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没有做声，好半天才道：“周大人，你知道的，我不习惯在别人府上过夜，我睡不着。”
　　周商无奈，只得应允：“好吧，那我让侍卫送你回去。”
　　“谢大人。”
　　
　　陆雪季一回府，就直奔书房，快速的在一个小布条上用左手写下几个小字：
　　漠北行刺，卫子鸾属意李非钦出兵漠北国。
　　接着在下方描上一朵小莲花，他独一无二的证明。
　　最后走到后院，把布条绑在了一只全身洁白的鸽子腿上，一抬手，那只白鸽就带着他的消息，飞向了远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疲惫的往回走，唤来焦急不已的小晨，吩咐一声他要沐浴，然后不顾小晨红着眼睛的哀求，一把把他轰出了浴室。
　　
　　陆雪季坐在水汽氤氲的浴室中，静坐片刻，待适应了水温之后，突然猛地拿起一边的浴巾，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身体，一大桶的清水立马全都变成了鲜红色。
　　陆雪季趴着浴桶的边沿上，无力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嘶哑着声音唤来小晨，缓缓吐出两个字：“换水。”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就这样，在小晨的痛哭中，一遍遍，一次次，搓洗着自己的身体，直到水一次次逐渐变清，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为止。
　　




第十一章

　　第二日，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陆雪季在早朝时按时醒了过来，小晨小心翼翼给他穿好了朝服，陆雪季站在大大的铜镜面前，转了一个圈，确定外露的一点点肌肤上没有一点痕迹之后，才坐上了门口自家的马车。
　　虽然身上还是很痛，但是因着自家府里一直都有上好的膏药，加之陆雪季也早已经习惯了，所以只要外面没有伤痕，里面怎么样谁在乎呢。
　　说起来，陆府别的好东西没有，上好的膏药倒是从来不缺。早年时皇上赏赐过一次，八王爷和白未眠也是源源不断送来，就是卫子鸾也送过一次。
　　
　　前殿之内，陆雪季一个人站在大门边上，朝臣们看向他的目光除了不屑，带之更多的探寻。陆雪季一回望过去，他们就很快的移开目光，然后小声地，用陆雪季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音议论着什么，间或夹杂着几声嗤笑。
　　陆雪季低着头，慢慢走到大门的一小片阴影中，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他并不想给别人参观。
　　白未眠走过来，拍了拍陆雪季的胳膊，陆雪季强忍着被碰触处的疼痛，回以一笑。
　　没什么好在意的。
　　
　　早朝之上，重点讨论的，当然还是漠北行刺。
　　除了早就知情的几人，其余官员一听此事立马炸开了锅。
　　但是当皇上一提出解决方案时，大殿就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朝廷虽内有隐患，但是毕竟已经平静好多年了，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这时只听卫子鸾缓缓道：“回皇上，漠北国如此嚣张，肆意行刺我朝大臣，显然不把我天朝放在眼里，儿臣认为，理当给他们一个教训。”
　　上坐的皇上轻敲着龙椅，点头看向另一边的卫锦词：“你认为呢？”
　　卫锦词没想到皇上没有问宰相和几个大学士，反倒问起自己，想了想，朝皇上行了一礼，拱手道：“回皇上，儿臣认为，皇兄说得有理，漠北国欺人太甚，理当派兵前往。”
　　“哦？既如此，那各位爱卿，你们认为谁去比较合适呢？”
　　大殿之上，静得诡异。
　　天朝第一将领，龙威大将军此时正在东边治理水军，宣誓要给天朝培养出一支无敌水师，是断不可回朝的，当然，朝廷之上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将军，然而，谁会愿意离开享乐安逸的京城跑去打仗。
　　但若是没人愿意前往，只怕皇上会龙颜大怒。
　　安静了一会儿，当朝宰相上前一步，正要举荐，一个声音却一下子插了进来。
　　“回皇上，臣愿领兵前往！”
　　开口的，正是吏部侍郎李非钦。
　　陆雪季面色复杂的瞟了卫锦词一眼，他的人为什么不出来，不是给他送信了么。卫子鸾权利已经够大了，不论能不能打赢这场仗，不论这场仗会打多久，若是再给他拿到兵权……
　　陆雪季不相信卫锦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又想不明白，看着卫锦词毫无表情的俊颜，只得默默收回了目光。
　　上坐的皇上本来隐有怒气，抓着龙椅的手关节都有些凸起了，在听到李非钦的请辞之后才又重新轻敲起来，朝臣们这才都暗自松了几口气。
　　“李爱卿，你不说朕倒还忘了你曾是武状元出身的。”
　　李非钦长得白白净净，做事又利落爽朗，所以一直从事文职。
　　接着大家又讨论了几句，最后皇上任命李非钦为“昭武提督”，和兵部尚书同级，暂时统领全国兵马，择日发兵漠北。
　　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朝之后，陆雪季有些精神不振，白未眠和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
　　一路恍惚回到陆府，换下朝服后，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他感觉很累。
　　却不想，刚躺下，就看到小晨一脸复杂的说有人在大堂等候，陆雪季不情愿的坐起身，换好衣裳，走到大厅，看到的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沈小辰！
　　太子卫锦词的贴身侍卫。
　　
　　“陆大人，我家主子有请大人过府一叙。”小辰的声音很冷，面无表情的看着陆雪季。
　　“小辰……”陆雪季有点站不稳，声音都有些发抖。
　　陆小晨则咬着牙站在他的身后，有些冒火的看着沈小辰。
　　真真想不到，当年那个脾气火爆，性格鲁莽的沈小辰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不死不活的样子。
　　“陆大人，我家主子有请！”沈小辰重复了一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他，声音越发冷清了。
　　“哦，好，我这就随你去。”陆雪季定了定神，颔首说道。
　　阻止了要一同前往的陆小晨，当前迈开了步子。
　　陆小晨咬牙望着沈小辰，现在的卫锦词可不是当年那人了，少爷一人前往，准没好事，他现在又是一身伤……
　　陆小晨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担心。
　　沈小辰却看也不看他，跟着陆雪季出去了，只是在消失的最后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的小晨。
　　
　　再次看到卫锦词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洁白的房间里面喝茶。
　　房间不是很华丽的那种，但是它很白，白的墙壁，白的纱帐，白的檀木桌子，还有白的软塌。
　　卫锦词看到陆雪季进来了，放下杯子，朝他微微一笑。
　　陆雪季呆呆的看着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连小辰什么时候带上门离开的都不知道。
　　“雪季，过来这里坐。”卫锦词温柔的朝他招招手。
　　陆雪季似被蛊惑一般，迈开双腿走向了那个男人。
　　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笑得很温柔很好看呢。
　　一挨近卫锦词，还没坐下，卫锦词就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一转，陆雪季就坐到了他的怀中。
　　陆雪季一愣，脑袋清醒了一点。他思考着，不会是卫锦词知道他就是给他报信的莲了吧。应该不会，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这样子对他。
　　陆雪季抬眸正想询问，却不防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卫锦词。
　　
　　卫锦词眸色很黑，看他微张着唇，抓住了这一个瞬间，就吻上了陆雪季。
　　他灵巧的撬开陆雪季的牙关，时轻时重的吻着，不慌不忙的挑逗着陆雪季微微躲闪的小舌……
　　两人鼻息交错，呼吸都有些不稳。
　　“你……”陆雪季乘着换气的空档，有些迟疑的开口。
　　“嘘……别说话。”卫锦词眨了眨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他这个动作一出，陆雪季脑袋“嗡”的一响，似乎看到很多年前的那个青衣小少年。
　　
　　卫锦词湿软的舌尖追逐着陆雪季的小舌，吸允着，纠缠着，直吻得两人都快要窒息才放开。
　　他一把抱起陆雪季走向了了一边的软塌。
　　轻轻把陆雪季放好，再次压了上来，吻住几欲开口的陆雪季。他火热的舌尖浅浅挑逗着，辗转翻搅着，一边吻着他，一边轻轻解开了陆雪季的袍子。
　　陆雪季有些生涩的回应着卫锦词的吻。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卫锦词剥得精光。
　　卫锦词看到他一身的伤痕，眼神闪了闪，动作愈发轻柔了。
　　他湿热的唇瓣吸允着陆雪季的嘴唇，灵巧的小舌也缠绕着他，深深纠缠，双手也轻轻抚弄着陆雪季微微颤抖的身躯，从锁骨，胸膛，一路下滑到小腹，在陆雪季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划入了他的双腿间。他时轻时重的揉捏着陆雪季腿间敏感的嫩肉，然后轻轻挤入了那窄窄的缝隙之中。
　　陆雪季一惊，欲挣扎，卫锦词就惩罚似的轻咬了他一下，陆雪季不敢动了。
　　卫锦词轻轻抽动着手指，并逐渐的加入，到两根，三根。他的动作很轻很柔，陆雪季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感，他全身发热，隐隐有些自己所不熟悉的渴望。
　　陆雪季动情了。因着是他，陆雪季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动情了。
　　他半眯着眼，没有看到卫锦词狭长的双目中流转的眸光。
　　
　　灼热的呼吸在两人的唇齿间纠缠，陆雪季的双腿也不由自主的缠了上来，压抑而低弱的呻吟着……
　　就在他缠绕上卫锦词的同时，卫锦词突然离开了他的唇瓣，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轻笑，陆雪季宛如被一桶凉水从头浇至脚，好冷。
　　那种不屑，厌恶的轻笑，使得他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原本火热的体温也迅速退去。
　　他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卫锦词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体内，看着陆雪季晶亮的眸子，又是一阵轻笑，然后恶意抽；插几下才退了出来。
　　他站起身，轻拍了两拍，然后在陆雪季瞪大的复杂的双眸中，走进了十来个或丑陋，或邋遢的男人。
　　陆雪季脑袋一片空白，似乎心都被人剜了去，他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身体，这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裳早被卫锦词甩得远远的。
　　他颓然的低着头，感觉心痛如绞。
　　只听头顶传来卫锦词清朗的嗤笑声：“你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嘛。”
　　陆雪季无言以对。
　　这时，房间门再次被推了开来，陆雪季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一身白衣的绝色少年。
　　少年美好而纯净。
　　他淡淡的看了陆雪季一眼，端着一个银盆，走到卫锦词身边。
　　卫锦词在陆雪季的凝视中，一边搓洗着双手，一边说道：“不过你也的确是敏感得可以，也难怪有人会喜欢。可惜的是，我只怕满足不了你个淫；荡的东西，这不，给你多找几个人来了，你可高兴？”
　　陆雪季默默无语，只是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好半天才轻轻问了一声：
　　“为什么？”
　　男人在他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走到陆雪季跟前，湿湿的左手用力捏着陆雪季的下巴，轻笑道：“你个贱人！不光搞得朝廷乌烟瘴气，还和卫子鸾私通，这也罢了，你居然还害得八皇叔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又祸害起父皇来了，你胆子不小啊。昨儿你进宫之后父王就一直没有用膳，甚至每晚都要怀抱女人才能睡着的他，居然也没有找人侍寝！最可恨的是，当天晚上你居然又在周府……你真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么！”
　　卫锦词笑着说完，狠狠地把陆雪季甩到软塌之上，转身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个绝色少年立马走上前给他擦干净手上的水迹。
　　他抱着少年，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茶。
　　然后挥挥手，于是那些目露淫光的男人缓缓走向了陆雪季。
　　这时，只听那个白衣的绝色少年突然轻声说道：“殿下，我，我想出去了……”
　　卫锦词怜惜的抚着他的脸颊，道：“嗯，这种肮脏的事情清儿还是不要看的好。我和你一起走吧……”
　　少年对着卫锦词温柔的点点头，笑靥如花。
　　卫锦词看了垂着眼眸的陆雪季一眼，拥着少年走了出去，陆雪季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临走时说的最后两个字：
　　“真脏……”
　　
　　看着那群渐渐走近的双目赤红的男人，陆雪季缓缓垂下了眸子。
　　一室的洁白之中，他恍惚看到，那一年，那一日，花灯之期，夕阳之下。
　　两个少年初相识。
　　一个青衣，一个白衣。
　　一个年少，一个无知。
　　




第十二章

　　
　　记忆之中，那一年的江南是温婉的，秀丽的，沉淀了时光一般的净透。
　　那一年的陆雪季，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
　　那个时候，娘亲已经过世三年有余，人们也渐渐遗忘了那个可怜的异族女子。
　　只余这现在这个冷淡、美丽得如莲花一般的小小少年。
　　陆雪季的生活慢慢平静了下来，人们也渐渐接受了他，不过因着他性子冷，与人交往也不多。
　　江南的初春，繁花似锦，如诗如画。
　　只有晚间才有些许的凉意。
　　这天，正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之期。
　　
　　“少爷，出去看花灯嘛，好像很热闹似的。”小晨拽着陆雪季的胳膊，低声央求着。
　　陆雪季冷归冷，终究也是少年心性，禁不住小晨的哀求，两人知会陆婆婆一声就一起出门去了。
　　小晨是捡来的孩子，当年饿倒在自家门口，被娘亲捡了回来，从小就跟着陆雪季，两个人名义上是主仆，事实上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是陆雪季除白未眠之外，唯一的朋友。
　　
　　花灯会上果然热闹，人肩相摩，衣袖相接，而且大多都还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街上挂着一盏盏美丽的灯笼，画着年画的丰富多彩，画着皮影的栩栩如生，它们流光溢彩，让人眼花缭乱，倒影着天空的繁星，真是美不胜收。
　　小晨拉着陆雪季一路往前挤，还兴致高昂的买了两个面具。陆雪季拿着那个精致的白色面具，有点哭笑不得：“你买这个干什么？这是公子小姐们寻姻缘用的。”
　　“有什么关系，好玩嘛。”小晨不以为然的努努嘴，继续拉着陆雪季挤来挤去。
　　陆雪季被挤得头晕，有些后悔陪着小晨跑出来了。
　　两人逛了一会儿，小晨手里面就多出了几个精致的小玩意。
　　正当陆雪季准备开口唤小晨回去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喊叫声：“小辰！”
　　陆雪季和小晨一愣，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那个坐在转角处的青衣少年。
　　少年坐在一个小小的台阶上，有些仓皇的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着，满眼的无措和不安。他叫了那声“小辰”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来往的路人。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英俊，虽没有陆雪季精致，但是很耐看，此时的他，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婴儿般的稚气感，却又不显唐突。
　　“公子，你唤的，可是我？”小晨站在那个少年目前，礼貌询问。
　　“不是，你不是小辰。”
　　“我就是小晨……”小晨答道，然后对身边的陆雪季无奈说道：“看来是同名的了。”
　　陆雪季点头，转身欲走，却听那少年急急分辨道：“你才不是小辰！”
　　然后低下头，有些委屈的看着两人。
　　小晨听闻，惋惜的摇了摇头：“原来是个痴儿。”
　　陆雪季也停下脚步，再次看向了少年。
　　转角处并不是很亮，影影绰绰的细小微光打在少年的青衣之上，显得很是孤单。少年的眸子像婴儿一样纯净，正倔强又有些委屈的看着陆雪季。
　　陆雪季一愣，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鬼使神差的，在少年呆愣的目光中，他摘下了戴在脸上的面具，微笑着朝那少年伸出了右手：“你迷路了吗，我带你回家，可好？”
　　这一夜，月华如梦。
　　
　　那天晚上，陆雪季还是把少年带到自己家里去了，因为少年根本就不认识回家的路。
　　少年跟着陆雪季回家之后就一直粘着他，晚上也要抱着陆雪季睡，陆雪季无奈，只得由着他了。因此，当天晚上，少年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陆雪季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刚亮，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晨揉着眼睛，嘴里碎碎念着打开了大门。
　　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清秀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
　　那个清秀的少年一看门打开，就紧张的探头张望着，看到和陆雪季一起出现的青衣少年，立马跑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我的主子啊，你可急死我了。”
　　青衣少年傻傻的笑笑，道：“小辰，不要急，我没事。”
　　这时，只听高大中年男子对着也已经起床的陆婆婆道：“昨天打扰婆婆了，我代我家主子谢过婆婆了。”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陆婆婆笑着摆摆手，有些腼腆。
　　高大中年男子也不多说，走进来对着青衣少年行了一礼：“主子，回家吧。”
　　青衣少年抬起头，愣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对陆雪季说道：“你，你可以去我家玩么？”
　　此话一出，小辰和那名男子同时一愣，男子这才看向了陆雪季：“敢问小公子贵姓？”
　　“陆雪季。”陆雪季冷清道。
　　“是陆公子把我家主子带回来的吧，我也代主子谢过公子了。”高大男子对着陆雪季微微行了一礼，继续道：“主子身体不好，从来没有和外人接触过，处事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
　　“主子似乎很喜欢公子，公子若是无事，去舍下坐坐可好。哦，忘记说了，我家主子，名唤‘卫锦词’……”
　　陆雪季本就清冷的面色，一听到青衣少年的名字，愈加冷了几分：“不去。”
　　说完，在众人或尴尬，或无奈的神色中，转身进屋去了。
　　他本就为人清冷，不喜与人相处，何况那人姓“卫”。
　　他不喜欢姓“卫”的人，非常不喜欢！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天气很好，陆雪季一身清爽的坐在自家后院里的那棵大槐树之上，他左手拿着一本诗集翻了两翻，然后一把把书仍给树下的小晨，闭着双眸靠在了大树上。
　　他的睫毛很长，像娃娃一般又浓又密，微微卷曲着在眼睑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长长的青丝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束起，柔顺的搭在肩头，前面的几小屡却不安分的垂在脸颊之上。温暖的阳光也透过树叶，点点斑驳撒在他的身上，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小虫子唧唧的叫喊声。一切看上去宁静而美好。
　　陆雪季假寐着，不多时却听到树身在轻轻摇晃着，他也没有在意。
　　直到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就伸向了他的胳膊。
　　陆雪季仍旧没动，只是睁开双眸，看着眼前的卫锦词，淡淡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这个月以来，每隔几天就能看到突然出现的卫锦词，他自家的路记不住，对他家倒记得清楚，每次偷偷过来，又回不去，还要小晨送他，当真烦人！
　　“雪季，我想你了。”卫锦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声说道。然后挨着陆雪季坐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他喜欢挨着陆雪季，喜欢他柔顺的发丝，也喜欢他身上干净如同莲花般清香的味道，更喜欢他那一尘不染的剪瞳。
　　卫锦词心满意足的靠着陆雪季，两人的发丝暧昧地纠缠到了一处。
　　陆雪季沉默片刻，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下意识推了卫锦词一把，却不想……
　　“啪嗒”一声，把毫无防备的卫锦词给推了下去。
　　陆雪季一怔，正想跳下来看看，就听到沈小辰惊声叫道：“主子！”
　　陆雪季稳住身形，再次闭上了眸子。耳边只听得卫锦词轻笑道：“小辰不急，我没事。雪季他不是故意的……”
　　
　　少年本无邪，却当真不懂情不懂爱。他们两个，一个太年少，一个太无知，谁又有错呢。当时的当时，他们一个急于逃脱，一个纠缠不休，现在回想起来，那却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若是没有后来的事情……
　　或许，他们总会有倾心相对的一天。
　　




第十三章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又是一年秋。
　　陆雪季知道卫锦词是一个痴儿，而且他身体不好。尽管如此，却也总是跑来找他，即使他不理他，他也毫不在意。
　　但是渐渐的，陆雪季觉得卫锦词变了。
　　往常他总是傻兮兮的看着他笑，笨拙的想要讨好他，看到好玩的玩意儿会买给他，嘴角沾了饭粒也非要他帮他拿下来，不小心摔倒就坐在地上耍赖不起来，非要他拉她……
　　渐渐的，他的这些动作都少了。
　　却开始习惯性的凝视着他。
　　他看书，他给他倒茶，他写字，他给他研磨。
　　他不再在他喝茶的时候抢着喝，也不再在他写字的时候拿笔乱画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于是，陆雪季知道，卫锦词在慢慢好转。
　　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和普通人那样健健康康，不再会死缠着他不放。
　　他这样骄傲冷淡又不通情理的人，没人会一直待他好，也当真不值得别人真心相待吧。
　　若是他好了，应该会马上离开他，如此不是正和他意么。
　　陆雪季坐在书房之中，有些入神的想着。
　　“雪季……可是想喝水？”一杯清茶送到了他的面前。
　　陆雪季回过神，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接过茶杯小珉一口，突然说道：“你，快好了吧？”
　　青衣少年一愣，却在陆雪季抬头的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雪季，你讨厌我吗？不喜欢我来找你吗？”卫锦词眨巴着闪亮的眸子，有些委屈的说。
　　陆雪季看了他半响，摇摇头，继续写字去了。
　　没有看到卫锦词在他低头的时候，那有些黯淡的眸子。
　　
　　时间总是会改变许多东西，慢慢的，陆雪季不再一味想要摆脱他了，那样太费劲，也就听之任之罢了，不过现在陆雪季也渐渐分清楚什么时候的卫锦词是清醒的，什么时候是发病的。
　　清醒的时候他是一个翩翩美少年，沉稳而清朗，发病的时候却又如稚儿一般无邪。只是，陆雪季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就连清醒着的时候，他也非要粘着他。
　　这样的卫锦词，叫陆雪季有些无所适从。他不会一味纠缠，但是会用他那双好看的，漆黑的眸子凝视着他，他的目光有如实质，总叫陆雪季无可遁形。
　　于是，他对他愈发冷淡了。
　　
　　秋天的雨，安然而缠绵，这个雨，已经下了三天，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陆雪季穿着白色的长袍，坐在窗边听雨，似乎心也被冲洗得干净了起来。
　　“少爷，那个卫锦词好几天没来了吧，还真有些不习惯呢。”小晨递给他一小盘点心，轻声说道。
　　陆雪季接过点心的手一顿，道：“不来更好。”
　　说完，把点心递入口中，却不若往日那般香甜。
　　
　　而此时，卫府之内。
　　“雪季，雪季……”床上的少年声音嘶哑，有些费力的吐出几个字。
　　沈小辰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哽咽说道：“主子，你还想那人做什么？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做的这些，他也不知道……”说完又有些咬牙切齿：“若不是为他，你也不会在雨里面站那么久，也不会成这样……主子，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那么傻……”
　　虚弱的卫锦词却根本听不到这些，只是费力的伸出手：“雪季……”
　　沈小辰心里一酸，一把握住自家主子的手，道：“我，我在这里。”
　　却不想，卫锦词用力一把甩掉小辰的手，有些气愤的喃喃道：“你不是雪季！给我走开……”
　　他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但还是知道那不是陆雪季。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没有什么威胁力，但是沈小辰听着却觉得格外难受。
　　他猛的站起来，给卫锦词盖好被子，然后冲了出去。
　　
　　陆雪季家的大门被用力敲打着，小晨一打开门，就看到沈小辰满身是雨的闷头往里冲，他拉也拉不住。
　　沈小辰一直冲到吃着小点心的陆雪季面前，扑通跪了下来：“陆公子，我家主子病了，请你去看看他……”
　　陆雪季瞳孔一缩，拍拍手上的碎屑，淡淡道：“不去。”
　　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沈小辰想到自家主子，还是很气愤，他努力将怒气压了下去，低声哀求道：“求您了，主子他病得很重……很想见您……”
　　“说了不去！”陆雪季再次重复道，然后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小辰知道陆雪季向来说一不二，豁的一下站了起来，颤声道：“主子本就身体不好，却因着你喜欢莲花，晚上偷偷跑出去，冒雨亲自给你采摘，你，你……”
　　陆雪季一顿，想起自家院子里，那突然出现的，满园的莲……
　　他低着头，长长睫毛的掩盖下，没有人可以看到他复杂的眼神。他放下茶杯，在沈小辰希翼的目光中，轻声说道：“小晨，送客！”
　　沈小辰闻言，脸色一变，大声喊了起来：“你，你当真无心！”说完，理也不理一边略微有些歉意的陆小晨，转身冲了出去。
　　是啊，他哪里有心呢，他不想步入当年母亲的后尘，所以首先舍弃了自己的心。
　　那一天，陆雪季没有再说一句话。
　　
　　后来，卫锦词的病终于好了，于是又常常来找他。只不过从那以后，沈小辰就没有再给过他好脸色。
　　初秋的风，吹在人身上，柔和又惬意。
　　“雪季，天气这么好，我们去落英山踏青吧。”卫锦词一大早兴冲冲跑来找陆雪季，一脸期待。
　　陆雪季知道现在的卫锦词不是清醒的，所以自己也自在许多，但是他还是拒绝了，虽然很喜欢落英山的风景，但是那里野兽很多，不安全。
　　“去吧去吧，落英山的枫叶都开了，很漂亮的。”卫锦词好不容易甩掉沈小辰，继续怂恿着陆雪季：“我们去看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不就行了么。”
　　陆雪季有些动摇，他只远远看过落英山，美丽得令人窒息，但是却从没去过，卫锦词的提议，很吸引人。而且现在是白天，应该没关系的吧。
　　于是，他同意了卫锦词的提议，正好这天小晨出门去了，不然也是不会要陆雪季去那里的。 
　　陆雪季决定任性一回。
　　两个小小少年，带着不同的心情，向着未知的落英山走去。
　　




第十四章

　　
　　下午时分，他们到达了落英山腰。
　　落英山比想象之中更为美丽，山腰之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枫叶，如烈火般耀花了人的眼睛。在这里，感觉似乎从里到外都被这烈火净化了一般，心都透亮了起来。岁月没有在这里留下丝毫的痕迹，却铭记着历史的芬芳，就连空气也都是宁静的，和谐的。
　　秋天的风很温柔的吹拂着两个小小少年。
　　陆雪季一身白衣立于红枫之中，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他仰着头，任由一头青丝瀑布般流泻而下。
　　卫锦词站在他的身边，有些痴迷的看着在枫叶的衬托之下，愈发冷傲妖娆的少年，心里突然有些沸腾起来。尽管他很想把少年搂在怀里，但是他不敢，他怕他会马上就离开，他怕他不理他。甚至，他不敢告诉他，其实他现在很清醒。
　　“雪季，我好累，我们坐下休息一下吧……”卫锦词眨巴着明亮的双眼，拉着陆雪季的袖口，轻声说到。
　　陆雪季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或许是因为气氛真的很好，他有些无奈的朝他笑了笑：“那边有块大石头，去那儿坐吧。”
　　卫锦词看他对他笑，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跟着陆雪季往那块大石走去。
　　躺在略显冰凉的石头之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呼吸着。他们靠得很近，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隐约之中，似乎听到了一阵“沙沙”的声音，不过两人都没有在意。
　　陆雪季不习惯与人太近，往边上挪了挪。没想到还没挪一点，卫锦词就跟了过来，还一把抱住了陆雪季的胳膊：“雪季，我冷……。”
　　这里有好几块大石头，奇形怪状的，虽然冰凉得很舒服，但是总觉得有点怪异。
　　陆雪季正想开口，突然感觉“沙沙”声越来越近，他察觉不对，立马朝着那个方向转身，却听到耳边卫锦词的惊叫。同时，左胳膊剧烈一痛。
　　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卫锦词适时拉住陆雪季的右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质小刀，只见刀光一闪，那小刀“搜”的一下飞了出去，接着就听到“噗”的一声，是刀入肉里面的声音。
　　陆雪季眼前红光一闪，就看到一个长长的东西带着鲜血飞了出去。
　　他努力集中精神看去，原来，那是一条约两尺长的小蛇。
　　这条小蛇长得很是怪异，全身是鲜艳的火一般的颜色，夹杂在枫林之中很难发现，最奇怪的是，它的头顶居然长了一个同色系的，大大的，如皇冠一样的肉瘤。
　　卫锦词的小刀正好在七寸处把它一分为二，它的下半身早就不能动弹了，上半身却还在奋力挣扎。
　　不一会儿，大大的肉瘤处，居然开始往外渗透深绿色的鲜血。
　　红绿相间，分外醒目，也分外刺眼。
　　卫锦词搂着陆雪季，声音有些颤抖：“美，美杜莎之眼……传说中的，血蛇……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陆雪季头很晕，很疼，根本听不清卫锦词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他抖的厉害，于是下意识的，陆雪季拍了拍卫锦词的胳膊，似乎想要安慰他。
　　卫锦词一愣，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陆雪季，只觉得心痛如绞，似乎正在被人用力剜去一般。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冷淡的少年，于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他是他想要用生命来保护的人，是他另可抛弃生命，也不愿他受到丝毫伤害的人。
　　
　　卫锦词抚着陆雪季的脸颊，轻声道：“雪季，你中蛇毒了，我给你吸出来，乖乖不要动哦。”
　　陆雪季虽然头很晕很痛，但是他不笨，虽然从没见过这种蛇，他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蛇，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微弱的说：“我，我没事，不要你救，你给我走开。”
　　卫锦词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蛇毒又这么狠，若是为了救他，他有个好歹……
　　陆雪季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于是恶声恶气道：“你给我走开，你难道不知道我很讨厌你么！”
　　卫锦词听闻，只是笑了笑，他也是聪明人，知道陆雪季是故意这样说，心里又有点甜蜜，低声哄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蛇毒若不吸出来，会很危险的。你不要担心我，我从小就泡在药堆里，什么珍贵的药物没用过，这种毒，对我是无效的。” 
　　“你……”陆雪季还有些迟疑。
　　卫锦词立马说到：“我现在很清醒，雪季，相信我。”
　　看着眼前一脸温和的少年，陆雪季缓缓的点头。
　　卫锦词看他终于答应，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碰了碰陆雪季的嘴唇，一触即离，在陆雪季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贴上了他的胳膊。
　　陆雪季，也渐渐陷入了黑暗之中。
　　意识朦胧中，似乎有人正紧紧的搂着他，轻轻说道：“对不起，雪季……”
　　
　　好吵，是谁在吵，怎么这么吵。
　　耳边是吵杂的争吵声，陆雪季嘶哑着声音，嘴唇轻轻蠕动着，缓缓睁开了眸子。
　　他躺在自家的床上，看着吵声传来的地方……
　　两个少年，一个堵在门口不让进，一个推着非要进。
　　“小晨……”陆雪季看着堵在门口的少年，轻声唤道。
　　陆小晨转头看着陆雪季，看见他醒了，满脸泪痕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
　　门外的沈小辰一看陆雪季醒了，猛的冲了进来，在陆雪季还没有回复意识的时候，“啪”的一巴掌扇了过来。
　　那一巴掌打得陆雪季晕头转向，他无力的躺在床上，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滚”字还没出口，转脸却看见沈小辰一脸憔悴的瞪着他，那双眼中，是陆雪季从来没有见过的强烈的恨意，陆雪季一时愣住了。
　　这一切不过瞬间发生，陆小晨冲上前，费力抱住还欲上前的沈小辰，哭着喊：“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家少爷，我求求你了，就算你把我家少爷打死，你家主子也回不来了！”
　　沈小辰听闻，似乎全身力气都被抽空，颓然坐倒在地。
　　陆雪季脑袋却“嗡”的一响，他，他在说什么？
　　他茫然的看着两人，似乎看陌生人一般。
　　沈小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陆雪季一字一句道：“你满意了吧，主子死了，你终于满意了吧，刚刚那个巴掌是我为我家主子向你讨你……当真，不值！”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陆雪季呆呆看着他，猛地跳下床，拉住沈小辰的衣角：“谁，你说谁死了。”
　　“卫——锦——词！”沈小辰残忍的吐出那三个字。
　　“不，不会的。他说他不怕毒的……”陆雪季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全身都有些颤抖。
　　“呵呵，这世界上，有人不怕‘美杜莎之眼’，当真稀奇。”沈小辰奇异的微笑着，在陆雪季惨白的脸色中，离开了陆家。
　　
　　“你骗我……卫锦词，你骗我……”
　　
　　




第十五章

　　
　　陆雪季被卫锦词抱回家之后，昏睡了整整七天。
　　卫锦词送他回家之后，终于也倒在了自家门口。
　　“美杜莎之毒”，世间无人可解，无药可解。
　　
　　陆雪季站在华美的卫府之前，站了整整十五天，他想要见他最后一面，想要亲口问一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但是，卫府却再也没有打开过。
　　“公子，你在这里好多天了，你在等人么？”门口卖茶叶蛋的大婶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她每天都看到这个少年痴痴的站在这里，她实在好奇。
　　“嗯，我在等卫府的人。”陆雪季礼貌的回答，声音一出，却连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这还是自己的声音么。
　　“公子，那你不要等了，好多天之前，陆府的主子死了，下人就都回家了，卫府早就没人住了。”大婶好心的告诉陆雪季。
　　“死了……当真死了……”陆雪季喃喃道，有些神智不清。
　　“是啊，真死了，唉，多么英俊的少年啊。”大婶没有发现少年那有些恍惚的神情，有些惋惜的对着他说道：“葬礼很隆重呢，全镇的人都知道。就安葬在梅苑呢……那里风水好哟……”
　　大婶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陆雪季听到这里，却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往梅苑赶去……
　　
　　一度相思一度逢，最情痴处最多情。三千树居孤山下，此枝偏生山之陵。 
　　陆雪季看着前方的小坟头，突然有些不敢上前。
　　他踌躇许久，才下定决心般往那处走去，当他看到坟前的那三个醒目的大字时，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卫锦词，你个骗子！！！
　　笑完之后，似乎连力气也被抽空一般，他颓然坐倒在了坟头。
　　
　　“少爷……”
　　闻讯赶来的小晨轻轻拍着陆雪季的胳膊，陆雪季也不理，只是呆呆坐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双眼迷茫。
　　小晨吓坏了，一下子哭了出来，抽泣道：“公子，呜呜……，你不要这样，呜……卫公子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呜呜……，那日，我去看他，他还笑着对小辰说不怪你，叫他们不要怪你，呜呜……，他是自愿的……他……。”
　　小晨说不出来了，眼里大颗大颗落到尘埃里。
　　陆雪季呆呆听着，却猛然再次笑了出来：“自愿！我倒要问问他，他可知，我愿不愿！？” 
　　说完，一把扑倒在坟上，双手用力挖土，也不管小晨惊恐的哭叫，和自己满手的鲜血。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问问那人，你可知我愿不愿！
　　
　　终于，坟头挖开了，却让两人大吃一惊。
　　坟墓里面，居然是空的！
　　小晨惊骇不已，陆雪季呆愣片刻，却奇异的微笑起来……
　　他发自内心的微笑着，轻声对着小晨说道：“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启程前往阿蒙克。”
　　
　　这个时候的巴特尔，已经是阿蒙克的汗王了。
　　陆雪季第一次来阿蒙克，也是第一次开口求自己的小叔。
　　他们在阿蒙克呆了一个月，也终于，找到了事实的真相。
　　卫锦词，皇帝第七子，也是早已过世的皇后唯一的儿子。当年皇上登基不久，根基不稳，急需朝臣的扶植，于是一年之中，纳了三名嫔妃，后宫向来斗争不断，但是因皇后一直没有怀上龙种，那些风波倒也没有波及到她，可是那一年，她却怀上了龙子。
　　在天朝，太子的选立，首要考虑的就是皇后的孩子，于是，她不可幸免的卷入了斗争之中。皇后本是个温婉的女子，加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孩子快要出生之时，她还是被宫中最常见的手法给迫害了。
　　“云仙”之毒，杀人无形，只要吸了“云仙”的味道，很难再活下去。饮食可以小心提防，这味道，却也是难以拦截的。
　　孩子早产那日，皇后哭着求皇上先要保住龙子，皇上不忍拒绝，答应了皇后的请求，最后，在御医的抢救下，孩子活过来了，皇后却没能保住。孩子身上的“云仙”之毒，也并没有完全消除，于是皇上封锁消息，对外称孩子也没有保住，却偷偷把孩子送往江南，在那里慢慢调养。
　　很快，事情也查了个水落石出，某个妃子觊觎太子之位，所以暗害皇后母子，皇上雷霆大怒，诛九族。
　　于是，卫锦词就到了陆雪季所在的江南。
　　“云仙”之毒伤到了卫锦词的大脑，但这方面根本无人知晓，只能尽量先肃清他体内毒素，时间长了，加之江南气候温润，卫锦词体内的毒素很快也都清除了，只是他的脑袋，还总是不清醒，那些御医翻阅万书，反复实践，在他们的坚持不懈下，终于找到一种方法，可以医治卫锦词，只是效果很轻微，成效缓慢，但是，御医们还是欣喜若狂，有希望，总是好的。
　　那些年来，卫锦词一直呆在府里，很少出去，直到那一年，他被花灯节吸引，偷偷跑了出来，然后，遇上了陆雪季……他生命中，最大的变数。
　　而那一日，他为陆雪季吸蛇毒，的确是已经死掉了，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是，就在所有人绝望，等待被诛九族的时候，他却在断气之后的第三天，在侍卫准备上报皇上的那一天，在小辰准备自杀谢罪的那一天，在陆雪季清醒过来的那一天，卫锦词奇迹般活了过来。
　　御医们自然是欣喜若狂，对着卫锦词全身检查一番，不可思议的发现，卫锦词现在不仅没有生命危险，反而就连脑中的“云仙”之毒都驱散了，想来是“云仙”之毒和“美杜莎”之毒相冲，以毒攻毒，卫锦词因祸得福的康复了。
　　于是他们商量着，现在太子已经无碍，何不趁此机会，班师回朝。江南的卫锦词就让他死在江南，现在的卫锦词，是天朝的太子殿下！
　　他们飞鸽传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当即昭告天下太子的回归。
　　卫锦词就在昏迷之中，被带回了京城。
　　
　　阿蒙克的密探把这一切都告诉了陆雪季，连带着告诉了他天朝的一些党派斗争以及卫锦词的处境，陆雪季牢牢记着，谢过小叔，马不停蹄的回到江南，收拾一番之后就带着小晨赶往京城。 
　　他想见他一面，只见一面，只想看他好不好。
　　但是，太子殿下哪是轻易就让见的，陆雪季等待着适合的机会。
　　终于到了朝廷的天祭，这一天，皇家所有人都要去皇家寺庙祭奠。
　　那一日，陆雪季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偷跑进了皇家寺庙。
　　结果因为相距甚远，他怎么都看不到他，于是陆雪季狠狠心，拿出匕首狠狠扎了自己几刀，直到鲜血染满了他的白袍他才停手，往那个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还没跑几步就被侍卫抓住了，侍卫一边喊着有刺客，一边把刀架在了陆雪季的脖子上。
　　陆雪季轻喊着救命，瘫软在了地上。
　　此事果然惊动了皇上，卫锦词和八王爷一起朝着陆雪季走了过来。
　　陆雪季心跳得飞快，就要看到那个人了，从来没有过的慌乱让他不知所措。
　　陆雪季努力的抬起头，眼中似乎有些潮湿。
　　他费力眨巴着双眼，然后，清楚的看到，卫锦词走到他面前，淡然的扫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情绪的说了五个字：“把他赶出去。”
　　陆雪季看着面前陌生的卫锦词，心下一片苍凉。
　　为什么他要这样看着我，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我。
　　陆雪季恍惚之中，什么都听不到，当他回过意识的时候，已然身在了八王爷府中。
　　八王爷救下了陆雪季，陆雪季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对，于是当八王爷邀请他在府里多住几日时，他答应了。有着八王爷这层关系，他也找机会见过卫锦词几次，最后他得出结论，卫锦词不是在怪他，也不是在怨他，更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卫锦词，是真真正正的，忘记了陆雪季这个人！
　　于是陆雪季拜别八王爷，带着小晨回到了江南，留了一些钱财给陆婆婆之后，遂上京赴考。
　　
　　卫锦词，你忘记我也未尝不是好事，我，当真不值。
　　既然欠你那么多，那么，就用我这条命还吧。
　　只愿，助你荣登大宝，只愿，你会快乐。
　　




第十六章

　　总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会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留给我，即使我并不喜欢，他也会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让我无法拒绝。
　　总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他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伸出手来与我十指紧扣。
　　总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即使我不理他，无视他，他也会想尽办法引起我的注意，假装跌倒，假装头昏，只想要我多看他一眼。
　　明明自己家里有更好的东西，却非要来我家吃晚饭，嘴角沾了饭粒也一定要我拿下来。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在被我欺负的时候，傻兮兮为我开脱，还生怕别人会怪我。
　　他身体不好，却会因为我喜欢的莲花，大半夜跑出去采摘，放了满院子却也不吱声。
　　总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明明很清醒，却另愿装疯卖傻来讨好我。
　　总记得，他凝望我时，那忧伤的眼神，却又在我看他时，立马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生怕我发现。
　　有人说，等待是人生最初的苍老。
　　那个时候的我们，还很小，却已经苍老。
　　我不知道他在等待我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却直觉那应该是无望吧，无望的等待，是否是另外一种绝望……
　　现在，我却很想告诉他，那个时候，其实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即使现在，他不再记得这一切，但是已经够了不是吗，起码存在过，起码，曾经紧紧缠绕过，起码有过真心相待，起码，这些都真真实实的发生过，他不记得，那么，就让我记得吧，让我一个人记得就好……
　　
　　陆雪季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洁白，很痛，他真的很痛，但是这一刻，他却奇异的微笑起来，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更没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这一个夜晚，似乎很长很长，无边无尽一般。
　　
　　卫锦词把清儿带回房间，自己却并没有想象中快乐。
　　他很讨厌那个人，每次看他和别人在一起，或者听说他又在谁谁谁那里，他就觉得无比恶心。他不明白自己这种情绪的由来，所以他想要做点什么来排解自己的这种情绪。
　　于是那天，听说他又在周商府里过夜，他就觉得焦躁，所以今天干脆把他叫过来。
　　那个少年的滋味的确好，连他都有点把持不住。
　　一想到他那生涩的吻技，湿润的眸子和浅浅的呻吟，卫锦词就觉得有股火气自下腹传来。他真想就那么直接上了他！可是，转念一想到他也曾在别人身下这样碾转求欢，他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而且非常愤怒。
　　虽然的的确确很讨厌他，但是卫锦词开始其实并不真的想让人那样对他，他不屑于这样做，顶多吓唬吓唬他罢了。但是，看到他淡然无谓的表情，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看到他其他的表情，想要他撕碎他淡定的样子，想要看看，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能多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结果依旧大失所望。他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然后问他一句：
　　为什么。
　　卫锦词很挫败，那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凭什么这样问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问他！
　　不过是个任谁都可以上的娈童，那么，就让你一次尝个够。
　　
　　卫锦词有些发呆的想着，直到清儿轻轻唤他：“殿下……。”
　　卫锦词猛地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的清儿，又想到不远处那个清冷又妖娆的少年，一把捞过清儿，重重的吻了上去。
　　清儿有些措手不及，自从卫锦词把他从那个狼窝带回来，就一直待他很好，从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今天怎么……
　　他还来不及多想，就被卫锦词抱上了床，带入了那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地，轻易沦陷了。
　　卫锦词吻着他，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陆雪季，想到他被吻过后显得殷红的唇，湿嗒嗒的妩媚的丹凤眼，不由自主的浅浅呻吟。他的声音很干净，呻吟起来有种别样的诱惑。
　　清儿的味道也很好，却终究不如他。
　　卫锦词有些恼怒的想着，一把撕下来清儿的薄衫。
　　红绸帐下，一夜春色。
　　
　　半夜时分，卫锦词却猛然自梦中惊醒，睁着双眼躺在自己豪华的房间之中，他突然觉得心烦意乱起来。
　　一整晚，他都没有睡好，被那些梦魇折磨着，恍恍惚惚之中，有人在耳边哭得声嘶力竭，他明明就梦到了什么，这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有什么正在失去，他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手心却依旧空空如也，他大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床顶，突然觉得很难受。
　　身旁，躺着的是一丝；不挂的清儿，他看着这个犹见泪痕的少年，觉得歉疚，又有些烦乱。
　　不由得再一次想起了陆雪季，那个妖娆美丽的少年。
　　还有他那双满含着千言万语的眸子。
　　即使被他那样对待，依旧静静凝视着他，没有憎恨，没有绝望，只是那样安静的看着他。
　　此时此刻，卫锦词看着自己的双手，想着不远处，正在被虐待的少年，突然很想问自己一句：
　　脏的是他，还是我？
　　
　　第二天精神不振的从宫里出来，正想去看看陆雪季，还没进府，却被尾随而至的卫子鸾叫住。
　　“敢问皇兄有何贵干？”卫锦词隐约猜到卫子鸾找他的原因，但是就连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能。一个小小的陆雪季，怕是不能劳烦卫子鸾的吧。
　　“哦，也没什么大事，听闻陆大人来你府上做客，我正好有事和他相商，所以不请自来了，殿下应该不会介意吧。”卫子鸾邪邪的笑着，眼底却有些冰冷。
　　卫锦词一愣，然后朗笑道：“怎么会呢，皇兄来此，锦词高兴都开不及呢，”
　　笑意同样没有到底眼底。
　　两人虚情假意一番，相携进入了太子府。
　　坐在大厅不知所谓的聊了一阵，卫锦词道：“皇兄即是为那陆雪季而来，正好，陆大人在我府上也不甚习惯，我这就唤他出来。”
　　卫子鸾悠闲的喝了一口茶，低低答应了一声。
　　
　　卫锦词再次看到陆雪季的时候，他正像个被用坏的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了那张软塌之上。他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白色棉被，身体已经被小厮清理过了，却依旧难看之极，全身外露的地方都是被用力揉搓过的淤痕，加之原先身上的鞭痕，看上去真是狼狈不堪。
　　卫锦词看着他紧紧闭着的双眸，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垂着眸子隐藏好情绪，走了过去。
　　陆雪季一听到脚步声，立马睁开了眼睛，不由自主往里面缩了缩，眼神恍惚之中有些绝望。看清来人是卫锦词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卫锦词看着他有些害怕的样子，低声笑道：“卫子鸾来接你了，呵，你很开心吧……”
　　陆雪季没有做声，只是恢复了往常那淡淡的样子。
　　卫锦词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一把把手中的衣服甩了过去。
　　陆雪季动作缓慢又有些颤抖的穿戴着。
　　卫锦词在一边看着，觉得很是烦躁，转念又想到等在大厅的卫子鸾，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他一把捉住陆雪季的手腕，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笑道：“被这么多男人上过，你都不觉得自己很脏么，你怎么不去死……”
　　说完一把甩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陆雪季顿了顿，继续穿着那件繁复的衣裳。
　　
　　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怎么能死……
　　




第十七章

　　陆雪季跟着卫子鸾坐上了那辆豪华的马车。
　　卫子鸾紧紧抿着双唇，坐在他的对面，也不出声，只是有些阴沉的看着他。
　　陆雪季很累也很痛，连动都不想动，更别提花心思和面前的男人周璇。
　　马车“哒哒哒”的前行着，车内的空气却安静得诡异。
　　好一会儿过去，卫子鸾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把把陆雪季扯了过来，有些粗暴的扯开了陆雪季的衣领。
　　动作看起来粗暴，但是陆雪季并不感到疼痛。
　　“殿下，雪季现在恐怕没有办法服侍你。”陆雪季轻声说到，声音有些抖。
　　他怕现在卫子鸾要他，也怕卫子鸾看到他一身的伤痕。
　　卫子鸾却不理会他，只是把他的衣领扯了开来，脖子上，肩膀上的淤痕一下子尽收眼底。
　　他脸色更加阴沉了。
　　手背山的青筋都有些凸起。
　　他轻轻抬手抚上那些淤痕，陆雪季咬着牙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卫子鸾见状，从他身上离开，看了他一阵，然后仔仔细细给他扣好了领子。
　　陆雪季放心了，看样子卫子鸾并不打算现在要他。
　　他的心一松，就觉得异常疲惫。
　　卫子鸾沉着脸，右手在袖子地下紧紧握成拳，左手揽过一边半眯着眼的陆雪季，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陆雪季开始有些愣神，了解了卫子鸾的意图之后，也就温顺的靠了过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从里到外的疲惫。
　　细细的呼吸声萦绕在卫子鸾的耳边，感觉左手掌心有些湿润，想必是握出血来了。他却没有觉得丝毫疼痛。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马车停下的时候陆雪季才醒了过下，本以为会是三殿下的府邸，却不想，卫子鸾带他来的，是八王爷府上。
　　他没有多问，乖乖跟着卫子鸾进去了。
　　再次看到八王爷的时候，陆雪季有些不自在，自己把他害成这样，现在又以这样的状态来看他，似乎并不合适。
　　卫子鸾在一边看着低垂着眸子的陆雪季，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八皇叔，雪季就在你府上住些时日吧。”卫子鸾拉着陆雪季坐在床边的矮榻下，问候过八王爷之后说道。
　　八王爷坐靠在床上，看了陆雪季几眼，轻声道：“好，只要雪季愿意留下就好。”
　　陆雪季府邸下人少，唯一一个贴心的书童又拗不过陆雪季，他自己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不管怎么样，在八王爷府中调养调养总是好的。
　　陆雪季答应了卫子鸾的要求，然后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虽没什么要紧的事，但是却渐渐听出一些名堂来了。
　　卫子鸾坐了一阵就走了，走之前还若有所思的看了陆雪季一会儿。
　　
　　“八王爷，你，好些没有？”陆雪季迟疑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
　　卫子鸾走后，八王爷就一直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陆雪季。
　　陆雪季有些不自在的坐直了紧绷着的身体，迟疑着开口问道。
　　“嗯，没什么大碍，修养些时日就好了。”八王爷看着陆雪季脖子上那些瘀青，垂下了眸子，“今早太子已经帮你请了病假，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府上，安心养病吧，等会儿我派人把小晨也叫过来，你不要太拘束了。”
　　说完抬起头来，拍了拍床边，示意陆雪季过去。
　　陆雪季低声答了一句，乖顺的走过去坐下。
　　八王爷在陆雪季询问的目光中，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低不可闻的叹息一身，然后轻轻搂住了他。
　　陆雪季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八王爷只搂了一阵就放开了他，在陆雪季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把他的衣领向上提了提，然后吩咐侍卫带他去准备好的房间。
　　陆雪季也没有在意八王爷的举动，他巴不得快点回去，在八王爷也有些异样的眸光中，走了出去……
　　
　　回房之后，全身酸痛的躺在床上，陆雪季突然想到卫子鸾和八王爷今天有些不同平常的举止，他翻身下床，站在了那个大大的铜镜面前，不期然，看到外露的脖上，下巴上，那些暗红的印记。
　　他盯着看了一阵，最后缓缓转身，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身体不可见的有些颤抖。
　　
　　就这样，陆雪季在八王爷府上一呆就是半个多月。
　　偶尔八王爷会唤他陪他下下棋什么的，除去第一天，八王爷待他又恢复了往常那样，温柔又体贴，陆雪季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卫子鸾也来过几次，先去八王爷那里坐坐之后就会来看陆雪季，他总是那样邪气又俊美，陆雪季发现，其实卫子鸾笑起来也蛮好看的。
　　让陆雪季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问过他在卫锦词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天，陆雪季和八王爷坐在花园品茶，两人身体虽然都没有大好，但是天天躺在床上，还真有点受不了。
　　陆雪季拿着一个苹果仔细削着，又长又薄的苹果屑垂直而下，一直都不曾中断。
　　八王爷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说道：“听说今儿个早朝，皇上给太子赐婚了，宰相之孙女慕雪琪，是个美人呢。说来也是，太子虽有几房小妾，却一直没有纳正妃，也该皇兄着急了。”
　　陆雪季听闻，握着小刀的右手一抖，苹果屑“啪”的一下断了，掉落在桌子上。
　　陆雪季捏起果屑，惋惜一笑：“唉，断了，看了技术都退步了呢。”
　　八王爷伸手捏住了陆雪季有些瘦弱的小手，温柔的说：“没关系，断了就断了，你削的我都吃。”
　　陆雪季有些不自在的抽回手，继续削着，垂着眸子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太子殿下怎么说？”
　　“说来也是，听闻太子当场就黑了脸，语气还颇有微词，似乎责怪皇上没有事先商量就直接赐婚，啧啧，气得皇兄直接罚他闭门思过。”
　　“哦？是吗？”
　　“嗯，不过看起来皇上还是相当疼爱太子的，一个时辰之前就微服去了太子府。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回宫之后就直接宣了礼服尚书，叫他准备立妃大典。看来，太子是同意立妃了。”八王爷接过陆雪季递给他的粉嫩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估计明日早朝就要宣布婚期吧……”
　　陆雪季微微颔首，再拿起另外一个苹果，仔细削着，轻声笑道：“嗯，太子立妃是大事呢……”
　　




第十八章

　　
　　三皇子府内，卫子鸾斜靠在书房华丽的狐裘软塌之上，一头丝般的长发流泻在白色的狐裘上，他的袍子微微敞开着，有几缕掉落在胸前，看起来格外魅惑人心，只是眼里阴狠使得他如用暗夜的君王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此时他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一边听着对面男人的说话，一边时不时小喝一口。
　　突然，毫无征兆的，他猛的坐起身，把手中精致的茶杯“呯”的一下摔到了地上。
　　对面的男人不动声色的看着，甚至还笑了起来。
　　“父皇果真这么容不得我？”卫子鸾撇了男人一眼，重新靠了回去，低声悠悠然说道。
　　男人看着地上破碎的陶瓷，端起手边的清茶喝着：“也不能这么说，卫锦词回朝不久，根基不稳，他让宰相多帮帮忙也无可厚非吧。”男人放下茶杯，正色道：“而且，你的权利太大，毕竟卫锦词才是真正的太子，是他属意的皇储……。”
　　男人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下去，有的事情他不说卫子鸾也能明白。
　　卫子鸾嗞笑道：“帮帮忙？帮忙需要把孙女赔进去么……”
　　男人看着卫子鸾怪异的微笑，出声提醒道：“不管怎么说，你切不可冲动，现在皇上已经对你有些不满了，咱们从长计议。”
　　“我不会冲动的，你放心好了……”
　　卫子鸾轻声答道，闭上眸子，靠在那软软的狐裘之上。
　　
　　桃花流水窅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
　　宿雨楼内，慕雪琪身穿一袭鹅黄色长衫，端坐于桃花林中桃树下，手抚瑶瑟，轻轻拨了两拨，随之一曲自然流泻而出，琴音如泉水叮咚，悠远而空明。
　　最后一个尾音消失的时候，她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再过两个月，就要嫁给太子殿下了，虽然太子为人不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无奈，她心有所属。
　　祖父知她心里不高兴，特意让她来这宿雨楼散心。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只要是祖父说的，她都会听，她一直很懂事不是么，而且，那人，也并不知她喜欢他……
　　“雪琪，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诧异的声响。
　　声音略沉，却很耐听。
　　慕雪琪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跳，脸色有些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站起身，缓缓转了过去。
　　“三殿下安。”慕雪琪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卫子鸾笑着走近，虚扶一把，道：“雪琪妹妹怎么生分了，你小时候不是一向叫我子鸾哥哥么？”
　　“那是雪琪小时候不懂事，不知礼数，三殿下勿怪。”慕雪琪顺势站了起来，低着头说道。
　　“我们好久没见了吧？”
　　“嗯，怕有五年了。”
　　“哦？是吗？雪琪，怎么今天会到此游玩，往常都不曾见你来。”
　　“嗯，女子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呵，雪季妹妹长大了呢，记得你小时候总是要我背着你满院子跑，宰相大人叫你都不听。”
　　卫子鸾笑着坐在精致的石椅之上，拿起石桌上的一块绿色的芙蓉膏吃了起来。
　　慕雪琪听着卫子鸾打趣的话，不由得满脸羞红。
　　“三殿下……”
　　“得了，你还是叫我子鸾哥哥吧，听着怪不适的。”卫子鸾一边吃着芙蓉膏，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做的么，真好吃，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芙蓉膏了。”
　　“你喜欢就好。”声音有些低。
　　“什么？”
　　“哦，没什么。”
　　“雪琪妹妹，这里凉，不如陪子鸾哥哥去屋内坐坐吧，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最后一块小点心放入嘴中，卫子鸾站起身，含笑看着慕雪琪。
　　阳光直直洒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紫色的华服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微笑的注视着她，就好象一场梦一样。
　　慕雪琪傻傻的跟着他，踏入了主楼。
　　宿雨楼，京城之外，别有天地非人间，非千金不得入内，非身份尊贵者不得入内。
　　
　　卫子鸾看着眼前美丽温顺的女子，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两人聊着聊着，愈发投机了。
　　慕雪琪也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
　　到了晚饭时分，两人一起吃着清淡午膳，就好象一直这样同桌而食，自然而和谐。
　　“雪琪，听闻，你马上要嫁给皇弟了吧。”卫子鸾把一棵青菜放入慕雪琪碗中，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慕雪琪一僵，握着筷子的手也有些不稳，低低“唔”了一声，把青菜放入口中，只是有些食不知味。
　　原本美好的气氛急速转变，卫子鸾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酒。
　　慕雪琪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为什么原本聊得好好的会突然冒出这个话题，看着面前的卫子鸾，想着即将嫁做他人妇，心里有些难受。
　　她放下筷子，端起一直没有动的酒杯，一口喝干了。
　　“雪琪……”卫子鸾来不及阻止，只是盯着她有些泛红的眸子，低声唤道。
　　慕雪琪从来没有喝过酒，喝完之后就有些头晕，她朦朦胧胧的看着眼前的卫子鸾，眼泪终于滴了下来：“子鸾哥哥……”
　　看着眼前尤带泪痕的美人，卫子鸾一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抬手拭掉了那颗泪珠。
　　慕雪琪一惊，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卫子鸾一把抱住。
　　“子鸾哥哥……你……”慕雪琪清醒了一点，有些着急。
　　“不要嫁给他……”卫子鸾低低的声音自她发间传出，有些闷闷的。
　　慕雪琪一怔，本就全身无力，这下更是动弹不得。
　　“嫁给我吧，我明日就像宰相大人提亲，可好？”
　　“可是，这是皇上亲赐……”慕雪琪心里很复杂，若是平时，她断断不会妥协，但是，此情此景，加之，她真的，很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父王那边我会去说，你不要担心，只要你愿意……”卫子鸾抬起头来，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在慕雪琪无措的目光中，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呼吸交错，深深纠缠着。
　　卫子鸾一把抱起慕雪琪，往床边走去。
　　刚把她放下，正自奇怪为什么她这么温顺，却发现，她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
　　卫子鸾笑了笑，解开她的衣衫，看了一阵，却什么动作也没做。
　　虽然想要利用她，但是，他并不想当禽兽，能不做最好，只要她以为他们做过就行。
　　轻手轻脚脱去外袍，他翻身上床，搂着娇若无骨的躯体，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卫子鸾一醒来，就看到了惨白着脸的慕雪琪。
　　他不知道她坐了多久，看了多久，直觉她仿佛变成木偶一般，没有丝毫的生机。
　　“雪琪妹妹，我……”卫子鸾有些急，轻轻握住她的柔荑，温柔的唤她。
　　慕雪琪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了卫子鸾怀中，虽未经人事，但是她当下就知道发生了何事，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回想着昨日的一切，却得出了一个可悲的事实，她，是自愿的……
　　她觉得自己不知廉耻做出这等事，实在无颜活下去，只是，她舍不得他。
　　“不怪你，是我自愿的。”慕雪琪木然的笑着，使得卫子鸾心脏一阵紧缩。
　　他抱过她，低声说道：“雪琪，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这就向父皇禀命一切，然后去向宰相大人提亲，要是今日之事宰相大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被我强迫的好了，千万不要做傻事……”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
　　慕雪琪沉默一阵，推开卫子鸾，看着他的眸子，低声问道：“真的……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当天上午，他们启程回京。
　　卫子鸾心里高兴，正想着明日怎么跟父王开口，半夜时分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
　　宰相之孙女慕雪琪，当晚自尽于房内。
　　




第十九章

　　天色微亮，卫子鸾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宰相府，若是慕雪琪真的死了，相当于，他亲手把宰相推到了卫锦词那边，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就和慕雪琪说好了，为什么她还会自尽，难不成是宰相逼她的？
　　宰相平日素来疼爱这个掌上明珠，怎么会舍得逼她去死！
　　卫子鸾胡思乱想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密的汗水。
　　这条路似乎也格外长。
　　好不容易到了宰相府，不想却被拒之门外，想他堂堂天朝三皇子，第一次吃了一个闭门坑。
　　卫子鸾心里有气，但是自知理亏，也只得有些憋闷的反身上朝去了。
　　罢了罢了，反正早朝过后一切都会明了，何必急在一时。
　　
　　往日的早朝，最受瞩目的都是陆雪季，这次可换成他卫子鸾了。不过大家都不好明目张胆的用这样那样的眼色看他，甚至连说话都不敢说，生怕卫子鸾误会他在嚼是非，也怕卫子鸾会迁怒到自己。
　　谁叫卫子鸾的脸色那么难看。
　　大殿之中诡异的安静下来。
　　卫子鸾黑着个锅底一样的面色看了那几个拿眼角看他，有些唯唯诺诺的官员几眼，轻哼一声，然后低头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衣摆，朝着背光的角落走去。
　　“三殿下安。”陆雪季淡定的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微微俯身，然后再次抬起来眸子，直视着面前这个凝视着自己的人。
　　其实他本不想说话的，但是卫子鸾这样一直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实在让他有些难受。
　　“呵。”卫子鸾听见陆雪季波澜不惊的语气，突然笑了起来，靠在背光的石柱上，压低声音道：“雪季，你怎么生分了？”
　　陆雪季里怔：“我……”
　　“上次不是说好叫我子鸾的么？”卫子鸾打断他的话，面色在晕染的晨光里明灭不定。
　　“现在在朝堂之上，人多口杂的，不好。”陆雪季轻轻叹息，低声说道。
　　“若现在不在朝堂，你会叫我什么？”卫子鸾眸光一闪，眼底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陆雪季抬头看他，压低双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子鸾……”
　　他声音很低，卫子鸾有些听不清楚，但是似乎又听清楚了，仿佛那两个字有魔力一般，他突然觉得心情开阔了起来，其实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他是卫子鸾，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不是么。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除了他自己。
　　此时此刻，卫子鸾无声的笑了起来。
　　
　　早朝之上，还是没有见着宰相，说是称病请假，皇上听到禀报只是淡淡点头，但是卫子鸾还是看出父皇不高兴了，反观卫锦词，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本来就不想娶慕雪琪，不过是政治需要罢了，虽然答应父皇娶她，但是他不怎么想依靠王妃的力量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卫子鸾如此插上一脚，本该恼火的，现在现在事态这样发展，不如静观其变。
　　朝堂之上，几人都是各怀心思。
　　而卫子鸾觉得，虽然事情有点棘手，但是依他的权势能力，也不是没法解决，大不了以正妃之礼下葬慕雪琪，在宰相看来，他们是两情相悦，他又如此做，那宰相也没什么好说的。
　　想是这样想，但是于情于理，还是得再次登门拜访。
　　于是一下朝，卫子鸾就朝着宰相府上驶去。
　　他端坐于车内，寻思着怎么开口比较合理，马车却突然停下了，原来是自己的贴身侍卫回来了。那人低头对着卫子鸾耳语几句，卫子鸾一愣，突然在车内仰头大笑了出来。
　　慕雪琪居然没死！
　　幸而丫鬟发现及时，把她给救了下来。
　　真是天助我也。
　　卫子鸾笑着整了整衣摆，大手一挥，反身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片刻之后，御书房之内，穿出一声闷闷的物体掉落之声。
　　“我不答应！”皇上有些恼火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卫子鸾，把手中精致的茶杯用力往御桌上一扔，褐色的茶渍染绿了明黄色的御案。
　　他怒瞪着卫子鸾，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坐这个位置么！”
　　卫子鸾低头冷笑一下，嘴里却恭敬说道：“父王言重了，儿臣断无此意。只是，儿臣和慕雪琪当真情投意合，你为什么一定要他嫁给皇弟？”
　　“你不要以为我不了解你那点心思，你也不要想那慕雪琪了，我不会答应的。”
　　皇上顿住前倾的身形，微微压正，坐了回去，不容置疑的说道。
　　“是么，只怕宰相大人不嫁也不行了。”卫子鸾微笑着轻声说到，在皇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正色再次拜倒在地：“那儿臣现行告退了。”
　　他可不是来求皇上答应的，不过知会一声而已。
　　上坐的皇上听闻，猛地想到今早得到的消息，有些颤抖的指着卫子鸾离去的背影，一下子有些萎靡不振了，好半响之后，才招来门外候着的总管太监，启口说到：“摆驾宰相府。”
　　
　　第二天早朝过后，全国上下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皇上赐婚：宰相大人同嫁两位孙女。将年方十六的大孙女慕雪琪嫁于三皇子卫子鸾，另外一个刚满七岁的小孙女慕雪菲嫁于太子卫锦词，择日完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雪季已经从八王爷处回到自己府上了，当时他正在和白未眠用晚餐。因着身体不好，一直没有上朝，今天刚回府白未眠就来看望他，听着白未眠笑着说出之后，他先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卫子鸾的计划没有得逞，原该高兴的，但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白未眠没发现陆雪季的脸色突变，把玩着手里精致的小酒杯，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早朝时三殿下的脸色，跟变脸人似的。恐怕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会想出这个办法来，不过也亏得宰相大人，舍得把那么小的孩子嫁出去。”
　　陆雪季压住翻涌的心神，轻轻说道：“宰相大人会答应的，同时嫁掉两个孙女，不管以后谁坐上那个位子，他都不亏。”
　　“说得也是。”白未眠笑笑，又道：“话说回来，他们两兄弟也真是艳福不浅呢，听闻那个慕雪菲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难得的美人胚子，说不定以后还能超过慕雪琪，呵呵。”
　　本是句玩笑话，但是却把陆雪季好不容易压下的心神给挑了起来，他也不想再压抑自己了，放下筷子，不作声。
　　白未眠看他面色不好，也放下手里的酒杯，有些惊慌的握着陆雪季淬玉一样没什么力道的左手，问道：“怎么了雪季，哪里不舒服么。”
　　陆雪季苦笑一下，轻声道：“无妨，不过有些头晕，恕我不能陪你用餐了。”
　　白未眠捏了捏他的手，道：“我和你之间没有这些礼数，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陆雪季不再多说，微微点头。




第二十章

　　两个月后，慕雪琪风风光光的嫁给了卫子鸾。
　　那一天陆雪季也去了，远远的看着穿着大红衣裳看似无限风光的卫子鸾，看着那个似乎很高兴，却让他觉得有些难受的男人。
　　最后卫子鸾喝得烂醉如泥，却是被人抬进新房的。
　　紧接着的一个月，就是太子大婚。
　　皇太子要迎娶太子妃，本来最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来准备，奈何大家都有些等不及了，也怕再生变故，于是朝廷之上，人仰马翻的开始准备太子大婚。
　　陆雪季沉默了许多，愈发显得有些清冷。
　　大婚之日，他再次见到了卫锦词。
　　太子府，小湖边。
　　他一身白衣，远处的喧嚣似乎都惊扰不到闭眸趟在湖边的他。
　　直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他“嗖”的一惊，却不敢睁开眼睛。会是他么，能是他么。
　　反正他真的是不痛快了，那人就要和别人同床共枕，从此以后他的好只对她，他的温柔也只对她。
　　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可以忍受他忘记他，却无法忍受他属于另外一个人。
　　原来他还是有私心的。
　　“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到这里来了。”
　　不是他。
　　明明知道结果，明明知道他是今天的主角，明明知道他不会来，陆雪季还是止不住有些失望。
　　他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想要坐起身，却不料被一股大力给按倒在地。
　　“子鸾……你……”
　　“雪季，看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开心，是因为我娶了慕雪琪么？”卫子鸾拥着他翻了个身，让陆雪季躺在他的身上。
　　陆雪季的衣服被草地上的水珠打湿，贴在卫子鸾的胸膛上，卫子鸾也没有介意。
　　“我……”陆雪季有些迟疑，他实在不怎么喜欢撒谎。
　　“呵，要你说这些似乎有些难为你。好了，不说这个了。”好在卫子鸾也没有再勉强他，把玩着陆雪季的一缕青丝，笑了笑，突然轻声说道：“我没有碰她，从来都没有。”
　　“嗯？”
　　“哦，没什么。”卫子鸾放下手里的发丝，紧搂住陆雪季，一手圈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却抬起他秀气的下巴，突然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唔。”陆雪季有些措手不及，想要挣开，无奈卫子鸾把他抱得紧紧的。
　　他忍了够久了，遇上陆雪季之后，其他人他碰都不想碰了，对他们完全没有丝毫的欲望，先前顾忌他身体不好就没动他，后来又担心他发生那件事，心里上承受不过来也强自忍着，再后来又发生慕雪琪的事情，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于是特意寻了过来，他想他，想极了。
　　卫子鸾发觉陆雪季的举动，无端有些生气，惩罚性的轻轻咬了一下陆雪季湿软的舌尖，陆雪季不动了，乖顺的躺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火热的舌尖挑逗着他软软的小舌，纠缠着，追逐着，由轻柔吻到激烈，吻到他快要窒息才放开。
　　卫子鸾看着激吻之后陆雪季有些潮湿的眸子，本就火热的下腹更加难耐，那个地方也愈加坚硬似铁，直直的抵在了陆雪季的大腿根部。
　　陆雪季也感觉到了，有些无奈，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另外一个有些戏虐的声音打断了。
　　“呵呵，皇兄，你们还真有雅兴啊。”卫锦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陆雪季的耳边。
　　陆雪季一呆，下意识抬头看去，看着那个应该穿着大红喜服，此时却只着一袭青衣的男人，看着那个万万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男人，只觉心里一沉，似乎掉进一个黑洞之中，直落落的往下坠。
　　他下意识的从卫子鸾的身上爬了起来。
　　卫子鸾想要按住惊慌的陆雪季，却没想到瘦弱乖顺的他此时却拼了命的想要摆脱。
　　其实如果陆雪季还有一点点理智的话，他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本就是小事一桩，卫子鸾完全可以处理好，而且众所周知，卫子鸾喜怒无常，现在这么温柔，下一刻不高兴了，照样弄得你死去活来，所以，他应该依旧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而不是此刻这样像被抓奸在床的妻子一样惊慌失措，毫无任何形象可言。
　　他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他控制不了，那个人是卫锦词，遇上他，他没有发疯就够理智了不是么。
　　并且还被他看到了这一幕，他再也来不及思考，甚至不要脸面，只想远远离开。
　　卫子鸾恼怒的看着急于摆脱的陆雪季，很有些生气，此时却也不便说什么，只得不乐意的抬头看着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皇弟：“太子才是有雅兴，不陪着新娘子跑这儿来打扰别人的好事。”
　　一边说着一边优雅的站了起来，还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少许灰尘。
　　而此时的卫锦词，才真的是也有些不痛快了，他本就不想娶慕雪菲的，但是逼于形式才不得不娶，实在呆不下去就借口出来散散心，结果一眼就看到相拥的那两个人，看到是皇兄之后心里还挺高兴的，想着可以好好打击一下这个自持冷静的皇兄，居然敢在他的府内和别人亲热，但是看到皇兄怀中的另一人之后，心里就想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心情比之先前，更加烦躁了。
　　他站在阴暗处冷眼看着相吻的两个人，慢慢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出声。
　　后来看到因为自己的到来，让陆雪季那么焦急惊慌，以及卫子鸾眼底隐隐的怒气，心里又有些痛快。然而，看到陆雪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一边的样子，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有些波动了。
　　只这么一小会儿，心绪变化无常，让此时的太子殿下有些震惊，看着那个安静的白衣少年，他有些混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转眸看着同样不乐意的卫子鸾，突然升出一种很奇特的，说不出的感觉来。
　　“里面太闷，所以出来走走，好了，那我不打扰皇兄的好事了，这就离开，你们继续。”突然不想和他争什么，感觉实在没意思。
　　带着复杂的情绪转身离开了。
　　卫子鸾听闻，倒是一愕，没想到今天的卫锦词这么好说话。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直到卫锦词消失不见。
　　这才转脸看向一边的陆雪季。
　　原本的满腔怒火，却在看到依旧低着头的他时，又有些不忍心了。
　　“雪季，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谢谢你。”少年低声答应着。依旧没有抬起头来。
　　




第二十一章

　　陆雪季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刚刚被卫锦词撞见他和卫子鸾亲热，他死的心都有。
　　陆雪季捏紧拳头，闭上眼尽力平息自己的心情，然后坐起身，从床边那个紫檀木做的小柜子里摸出一个灰褐色的小药瓶来。
　　打开瓶盖，一阵奇异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毫不迟疑的倒出上十粒，也不要水，硬生生把它们都吞了下去。
　　若是小晨看到这幅情景，又该着急了。
　　陆雪季自从来到这里，发生那些事情之后，整天都睡不着觉，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也会半夜被噩梦惊醒，于是找来这些个可以让他沉睡的药丸来。小晨问他从哪里得来的他也不肯说，于是某天偷偷拿了几粒去找大夫，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要陆雪季再吃了，只是每天格外注意他的饮食，尽量弄一些有助于睡眠的东西给他吃。陆雪季拗不过小晨，只得再也没有碰那些药丸了。
　　其实也没什么，陆雪季想，不过某天碰到一个江湖郎中而已，不过觉得他的药丸比御医的都有效，也不过有些伤害身体，他本就没指望自己能活多久。
　　陆雪季静静的躺在床上，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黯淡，照不进这个小小的房间，也让他有些安心。
　　渐渐的有些头晕了，陆雪季想，马上就可以睡着了吧，这样真好。
　　他闭着眼睛，期待着黑暗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在陆雪季将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却听到“吱呀”一声轻响，恍惚之中，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强撑着头晕，向着那一声轻响看了过去。
　　“太子殿下大婚，不在自己府里陪着新娘子，倒跑到下官府上来了？”陆雪季斜靠在床边，看着眼前凝视着自己的男人，戏虐着说到。
　　他半眯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露出大半个香肩的样子，狠狠刺激着卫锦词。
　　卫锦词自从看到他和卫子鸾拥吻之后，一直心神不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脑袋里面不停地想着这个自己很讨厌的少年。
　　晚上去新房哄着那个小姑娘睡着之后，自己就回来书房，翻来覆去却也睡不着觉，于是打定主意来找陆雪季，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哪里值得自己为他伤脑筋。
　　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他这副淫-荡的样子，心下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不过看中他的身体罢了。上次没有尝到，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上了他。
　　“新娘子哪里比得上陆大人销魂。”卫锦词坐到床边，拉过陆雪季垂落在胸膛上的发丝，轻轻缠绕在无名指上，温柔的说道。
　　他的言语是残忍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陆雪季尽量去忽略他的话，只是用心去感受着他的行为，就当，他还是当年那个陆雪季，他还是当年那个卫锦词，就当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一大片的空白，允许自己放肆一次吧，或许，这就是最后的一次了。
　　陆雪季闭着眸子，然后缓缓睁开，对着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灿然一笑。
　　卫锦词一愣，看着这个对着自己微笑的少年，心里狠狠抽蓄了一下，像被人揪住了心脏似的，想要呼喊什么，却又喊不出口，难受得紧，酸涩得紧。
　　陆雪季趁着卫锦词呆愣的时间，右手微抬，轻轻勾住了卫锦词的脖子，慢慢吻了上去。
　　卫锦词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想要推开，却怎么也伸不出手去。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探出了脑袋，也不忍惊扰纠缠在一起的这对人儿。只剩低低的呻吟回荡在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一夜温情，一夜缠绵。
　　当卫锦词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之所以这个时候醒来，是因为感觉有些冷，下意识想要抱住什么，却抱了一个空。
　　他睁开眼睛，等到眼睛适应这样的黑暗之后，就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那道白色的身影。刚转过头，就看到坐在窗边环抱自己的陆雪季，窗外的冷风吹在单薄的少年身上，让他一阵心疼。
　　卫锦词赤脚踩在地上，连鞋子也忘记穿，向着少年走过去。
　　陆雪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那样坐着，一动也不动。
　　直到落入那个异常温暖的怀抱。
　　“不冷么，为什么不上床睡觉？”卫锦词抱着全身冰冷的陆雪季，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感来，说话也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陆雪季没有做声，依旧一动也不懂的背对着卫锦词端坐在那里。
　　卫锦词从来没有哄过谁，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强硬的板过陆雪季的身体来。
　　在转过身体的那一刹那，陆雪季哀伤的眸子瞬间换成另外一种情绪。
　　他冷淡地，有些讥讽的看着卫锦词，轻声道：“不习惯。”
　　“嗯？”看着这样的陆雪季，卫锦词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在太子殿下怀里睡觉有些不习惯呢。”陆雪季一字一句的再次说道，语气也略微加重了一点。
　　卫锦词这次听清楚了，仿佛瞬间清醒过来似的，一把推开了怀里的陆雪季，道：“哦，那你习惯在谁的怀里呢？”
　　“殿下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陆雪季倔强的抬起头来，慢悠悠说道，嘴角还隐隐有些笑意。
　　看着和前半夜全不相同的陆雪季，看着他眼波之间无法忽视的讥讽，卫锦词只觉得自己像猴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顿时怒火攻心，一把拉起地上的白衣少年，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陆雪季嘴角很快流下一缕红色的鲜血来，触目惊心。
　　卫锦词真的愤怒了，明知他陆雪季是什么人却还被耍的团团转，想起自己一整晚温柔害怕伤害到他，想起刚刚自己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怕冻着他，想起自己刚刚还在为他心疼，甚至想要从此以后好好待他，想起自己做的一切，顿时觉得就像一个笑话一样，指不定他在背后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卫锦词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越想越气，越想越怒，只想把眼前的少年撕碎掉。
　　又一个耳光摔下来，鲜血不停地自嘴角流下，越来越多。
　　卫锦词还不肯停手，一个接一个的打下来。
　　“啪啪”的响声在这样的夜里格外响亮。
　　卫锦词很想骂他是个荡-妇，很想狠狠的侮辱他，但是他除了手里不停地挥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他打累了，再也动不了的时候，才放开奄奄一息的陆雪季。
　　此时天色微亮，卫锦词也懒得再打累，虽然心里依旧堵得慌。
　　他坐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也不看地上的陆雪季一眼,头也不回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打开的一刹那,清晨的冷风“呼啦”一下就串了进来，陆雪季单薄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看着卫锦词离开的背影，却无声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大颗大颗的往下滴，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十二章

　　卫锦词一个人走在微凉的晨风中，他轻摆左手，散退了暗中接应他的侍卫，一个人幽魂一般的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大声喊叫的冲动。心里压抑地不得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明明就很讨厌那个少年，从始至终他就一直很厌恶他，他打心眼里觉得他脏，一想到他曾经在那么多男人身下婉转呻吟他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曾经那样对待过他，用尽一切办法羞辱他。
　　他是真的讨厌着他。
　　或者是对新婚的不愤，或者是一时对自己情绪的无法掌握，所以昨天他来找他。初衷不过是想利用他来发泄自己不快和不确定。
　　但是，在那个夜晚，他却不由自主的被他蛊惑了。
　　那个受尽他百般侮辱的少年，在听到他那样的话之后，还对着他灿然一笑。
　　卫锦词想象不出来，为什么在受了那样非人的折磨之后，他还能对着折磨他的罪归祸首笑得那样释然，他也无法理解那个笑容里面隐藏的含义。
　　那个笑容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于是那一刻，他莫名其妙就沦陷了。
　　他甚至想到，或者他一直都不懂他，误解了他，或者，他做的那些事情都不是自愿的，都是有原因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有些心疼这个少年，甚至于有些后悔曾经对他做的事情。
　　一晚的纠缠，他也在尽力顾忌着他的感受，不像以前一样只顾自己泄欲，他希望他也能得到快感。
　　然后，完事之后，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
　　他相信，有着那样笑容的少年，肯定有着为人所不知道的故事。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者他可以帮助他。弥补他。
　　卫锦词是这样想着，但是，下一刻，他所设想的一切都被那个少年无情的打碎了。
　　
　　他对他说，不习惯。
　　他嘲讽的看着他。
　　那个时候，卫锦词只觉得世界突然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瓜。
　　陆雪季的神情狠狠的刺激到了这个从来没有受过打击受过玩弄的天之骄子。
　　一阵冷冽的微风吹来，卫锦词紧了紧自己衣领。
　　是啊，他陆雪季是什么人。自己那样折磨过他，他怎么会不记恨，怎么会心甘情愿被自己上，不过是个圈套啊。
　　原来他不光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还是个擅长演戏的戏子。
　　卫锦词裂开嘴轻笑一声，陆雪季，你赢了。
　　天色渐亮，该去上朝了，卫锦词在晨风中站立良久，然后猛然转身，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想着卫锦词离开时的背影，陆雪季已经明白，他，彻底的伤害了他，也失去了他。
　　陆雪季呆呆的坐在大开着房门的房间内，衣衫单薄，背抵着墙壁，双颊肿胀，嘴角还有未来得及干枯的血液，面色在清冷的晨色中恍惚不定。
　　小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或者是视觉冲击太过震撼，他猛的一下哭了出来，扑过去使劲摇晃着木偶一般的陆雪季。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不要吓小晨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陆雪季转过头，直直的看着小晨的眸子，然后轻笑一身，似乎才回过神来。
　　他轻轻推开小晨，然后优雅的站起身，说道：“我没事，打水过来吧。然后收拾东西，三殿下马上就要过来。”
　　话落，径直朝着衣柜走过去。
　　小晨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想问什么却也不敢再问，恨很抹了一把眼泪，拿着铜盆子出去了。
　　伺候陆雪季洗完脸，小晨拿着膏药和热毛巾进来。用干净的毛巾在滚烫的热水里烫了烫，然后叠好，走到闭眸凝神的陆雪季跟前，道：“少爷，敷一下吧，让小晨给您上药。”
　　陆雪季没有睁眼，只是轻晃了晃脑袋，道：“不用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晨一愣，收回手来，安静的站到了陆雪季的身后。
　　
　　果然不出所料，刚下朝，就有小厮过来禀报，说三殿下来了。
　　陆雪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刚关上的房门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开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道：“三殿下安。”
　　卫子鸾快速走到陆雪季面前，右手扶起陆雪季，左手则抚上了陆雪季的面颊，很轻很仔细，但是陆雪季依旧感觉到些许的刺痛感。
　　两人都没有说话，小晨轻轻退了出去。
　　摸着摸着，只觉房内的气压在逐渐降低，陆雪季隐隐能感觉到卫子鸾压抑的怒气。他低垂着眸子，一动也不动。
　　“疼么？”卫子鸾沉声说道，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
　　“疼。”陆雪季老实回答。
　　卫子鸾听闻，反手一把抱住了单薄的陆雪季，他双唇紧紧抿着，压抑着内心的震撼。这个倔强的少年从来没在他面前喊过疼，就算曾经那样对他，就算被卫锦词那样对待，他也没有叫过一句疼。但是现在，他喊疼了。卫子鸾不由想到，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昨天，他明明就知道卫锦词来找他，明明知道或许卫锦词会伤害他，他依旧没有出手，他在怀疑他，他在试探他，他在利用他，自己这样，是不是错了。
　　陆雪季下巴抵在卫子鸾的肩膀上，他看不到他的眼中复杂的神情。
　　“雪季，和我回府，可好？”卫子鸾抱了一阵，深吸一口气，然后板过陆雪季的双肩，看着陆雪季的眸子说道，“让我来照顾你。”
　　陆雪季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显得格外乖巧。他听到卫子鸾有些歉疚的话语，心里微叹，然后抬起眼来，点头说道：“好。”
　　
　　再次来到了三殿下的府中，这次陆雪季没有带小晨过来。
　　卫子鸾把陆雪季安排在西苑，自己房间的隔壁，整个西苑是三殿下府内的中心地带，只有两间主卧室和一个书房，这里的守卫最多最严，也最安全最隐蔽。
　　卫子鸾身边有一对双胞胎，绿树和青草。哥哥绿树武功一流，却不拘言笑。弟弟青草文采一流，却单纯活泼。绿树忠心护主，时常跟在卫子鸾身边，弟弟则一般都呆在府内。所以当陆雪季看到和绿树一模一样的青草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长得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却没人会当他们是同一个人。
　　卫子鸾把青草派给了陆雪季，由此可见陆雪季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了。青草虽是侍卫，但是除卫子鸾外，从来没有伺候过谁，包括王妃。
　　进了三殿下府邸，陆雪季才知道，那位王妃并不住在西苑，而是从一开始就住在了东苑。至于卫子鸾去过几次，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陆雪季想。
　　然后又自嘲一笑，自己何尝又不是一个可怜人。这世间，又有多少人不是可怜人。
　　




第二十三章

　　陆雪季已经很久都没有上朝了，他这个翰林院侍读学士形同虚设。皇上不是眼聋耳瞎，这朝堂之上也没有谁是傻子。不过大家暗地里议论议论也就罢了，没有谁会拿到明面上来说。毕竟，他是住在权倾朝野的三殿下府上。
　　至于皇上没有什么动作，不过是顾念一点小的可怜的所谓亲情而已。或者，压根和他无关，只是忌讳卫子鸾罢了。
　　陆雪季手抚瑶瑟，冷笑一下，指尖流水一般的音符顺势而出。
　　那琴音如泉水叮咛，连天空中的飞鸟都驻足凝听。
　　陆雪季虽身在卫府，但是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卫子鸾也会和他说一些朝廷之上的事情当作趣事讲给他听，比如，李非钦诱敌深入，又打了一个大胜仗。不日，即可回朝。
　　想到卫子鸾微笑着说出这件事时的样子，陆雪季猛地停下了手中悦耳的旋律。
　　除去朝中几个一品大臣没有明确表态，现在朝中局势日趋严峻。自从那一日，他被卫子鸾接到八王爷府中，就听闻皇上突然得了心疾，一口气没上来昏迷了过去，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而卫子鸾自己身在朝堂之中，武官那边现在又出了一个李非钦，他本就势力庞大，现在又打了胜仗，怕是等不及要动作了吧。
　　抱着紫玉瑶瑟，他轻轻叹息一声。
　　此时正是上午十分，卫子鸾上朝还没有回来，深秋的天空有些阴沉，零星飘着一点小雪花，不注意看都不会发现下雪了。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可真早。
　　陆雪季披着雪白的狐裘坐在玉岚亭中，有些乏力，于是站起身准备回房。却听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雪季……”声音很干净，陆雪季此时听来却觉得有些刺耳。
　　男人头发上有些小水珠，怕是一下朝就直接赶过来的吧。
　　陆雪季凝望他片刻，缓缓坐了回去。
　　白未眠的确是一下朝就过来了，他只想来看看他，和他说几句话，但是，有些话他并不想卫子鸾听到，所以快马加鞭的赶到这里。
　　白未眠其实有好多话想说，他不想陆雪季走上不归路。但是，当他看到这个美丽的少年低头坐在那里轻抚瑶瑟的样子，只觉得很孤单很难受，却又不忍心打断他。
　　他痴痴凝望着这个儿时玩伴，一时间只觉得全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不该来的。”陆雪季淡淡对着白未眠说道。
　　“我知道。”白未眠走到陆雪季跟前，抬手轻抚陆雪季的发丝，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别人都欺负少年时的陆雪季，即使被欺负惨了他也不哭，只会找个角落呆着，然后把小脸埋在双腿之间，倔强的不说话。每到这个时候，陆婆婆就会去找白未眠，因为只有白未眠知道他在哪里，他会轻轻抚摸他的发丝，用行动告诉他，他在这里，在他的身边，他并不是一个人。
　　回想着这些往事，白未眠觉得好像一场梦。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白未眠看着冷漠的少年，轻抬起了右手。却不料，陆雪季偏头躲了开来。
　　白未眠一愣，眼色黯然。伸出的右手凝成寂寞的姿态。
　　他颓然放下右手，坐在了另一边的石椅上。
　　未眠，对不起。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我现在很脏。
　　
　　雪落无声。
　　白未眠坐在一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有些忧伤的看着陆雪季有些艰难地缓缓开口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只怕现在没人不知道吧。”陆雪季听闻，突然展颜一笑，笑得有些张扬肆意。
　　白未眠一怔，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骄傲又内敛的孩子。
　　似乎，他越来越不懂他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都怪我，帮不了你。我很没用吧。”白未眠惨然一笑。
　　他的事情他知道，但是，他帮不了他，他无法忤逆那个男人。
　　“不怪你，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陆雪季看着他摇摇头，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白未眠听他这样说，心里并不轻松，反而有些酸楚，遇到那些事情，谁会真的无所谓。而且，他又是这样的心性。只怕一生都难以释怀。不过不想自己操心而已。
　　白未眠也不想再提这些事情，环顾四周就他二人，话题慢慢转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靠近陆雪季：“雪季，你知道么，现在朝中局势越发紧张了。皇上身体大不如前，你最近没上朝不知道，现在朝廷上真是压抑的可以，大臣们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太子殿下不若往常一般事事隐忍，三殿下似乎也有些等不及了，看来……”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下去，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其中隐藏的意味。
　　“是么。”陆雪季淡淡反问道，这些事他早就料到了，现在听白未眠说来也无甚惊讶。
　　白未眠坐直身子，看着陆雪季气定神闲的样子，想来陆雪季这么聪明，即使不上朝，加上卫子鸾也不可能一点口风也不漏，该是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吧。
　　既然知道，他还这么无所谓，白未眠有些着急，干脆也不多说，直接说明此次来找他的目的：“李非钦月底即可回朝，只怕，变天也就那些事日了。雪季，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一次，肯定要死好多人。”白未眠顿了顿，继续说到：“你一直站在风尖口上，只怕……雪季，你和我走吧。乘现在还来得及，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白未眠这次是豁出去了，为了陆雪季，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有什么后果自己承担就是。他决定自私一次，哪怕死，也定要保住陆雪季。
　　他满怀希望的看着他，却只看到白衣少年坚定而缓慢的摇头。他的心，也随着那一下下的晃动，缓缓沉入了谷底。
　　陆雪季决定是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
　　白未眠不死心，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瞬间看到陆雪季凝视着他的眸子，那样坚定不移，那样无可妥协。
　　被那样清澈的眸子凝视着，白未眠已经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两人无声的互看着，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白未眠才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陆雪季面前，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了他，不若旁人那般似乎要把他刻进骨子里，白未眠的拥抱很轻很柔，似乎抱着心爱的宝贝一样，生怕弄碎了似的。
　　这一次陆雪季没有推开他，他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白未眠身上干净的青草香味，心里暖暖的。
　　未眠，你知道么，早就来不及了，我很早很早就没有了任何退路。
　　




第二十四章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就像指缝中的沙一样，怎么抓都是徒劳。
　　陆雪季心里着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还有三天李非钦就回朝，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本以为这段时间卫子鸾会很忙，但是他却总有时间来陪陆雪季，或者去湖边钓鱼，或者去戏院子看戏。
　　在所有人都绷紧心弦的时候他反倒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陆雪季几次的试探都毫无所获，不由得有些丧气。
　　这段时日以来，八王爷倒是来得很勤快，也经常带陆雪季出去走走，在外人看来，他每次都不过来找陆雪季而已，但是陆雪季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来。
　　这一日天气晴好，陆雪季慵懒的靠在床头看着卫子鸾穿衣。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不若前几日阴霾的天气，太阳暖洋洋的挂了起来。陆雪季本来在卫子鸾房中小寐，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在嘴里翻搅，有些香香甜甜的味道。陆雪季不自觉的抬起手臂搂住，嘴里轻咬着。那个软软的东西却躲闪了过去。敢躲，再咬，我再咬……
　　终于咬到了，人却也清醒了过来。
　　卫子鸾不觉好笑，也不管现在还是白天，性之所至，一下剥光了两人。
　　至于陆雪季为什么会在卫子鸾房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卫子鸾的床比较大，也比较软。难得陆雪季会提出要求，卫子鸾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平时两人就住在一起，偶尔，八王爷来的时候陆雪季才会去自己的房间。
　　“雪季，你还休息一下吧。我今儿个有事，就不回来用晚膳了。”卫子鸾穿戴好自己的衣服后，走到陆雪季跟前，亲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后，眯着眼看着秀色可餐的少年。
　　陆雪季抬眸凝视眼前邪气凛然的卫子鸾，嘴角轻轻勾起：“好。”
　　话落，也不多说，乖乖躺了回去，其实他还真不想动，□有些发麻，腰部也酸得可以。
　　卫子鸾看他躺下，给陆雪季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凝视着少年的眉眼，直到确定他是真的入睡了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陆雪季向来浅眠，卫子鸾拉开门的一刹那还是醒了，他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确定卫子鸾真的走了，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静坐片刻，然后赤脚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对着守在门口的青草淡淡说道：“今儿个我就不用晚膳了，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我再睡会儿。”
　　青草也不多话，微微躬身就退了下去。
　　陆雪季进到里屋，把门从内栓好，然后回床上躺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只见床上的少年突然毫无征兆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轻轻地从厚厚的棉絮下抽出华丽的蓝色锦帐，被遮住的墙壁上，出现一小块不易发觉的凸起。
　　陆雪季伸出玉葱似的两指，轻轻捏住，然后极慢极慢的抽出，等到那一小块凸起完全剥落下，才露出一个小洞来。
　　隐隐有说话声自小洞传了出来。
　　陆雪季屏住呼吸，眼睛凑近，看了进去。
　　一个简单古朴的小房间内，端坐的两个男人，赫然就是早已出府的卫子鸾和不知何时到来的八王爷。
　　陆雪季维持一个姿势，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到两人。
　　自从无意间看到几次八王爷去卫子鸾的书房之后，陆雪季就上了心，正待探听什么，却再也不见八王爷去卫子鸾那儿，反倒是卫子鸾出去过几次，陆雪季不敢放过一点点机会，偷偷跟踪，于是看到卫子鸾绕了好大一圈却还是回到自家后门，几经探查，终于被他发现了一间小屋。卫子鸾也真是聪明，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在外面反倒没有自己府上好控制。若是让八爷晚上来，只怕在这关键时刻会被有心人看到。现在所有人都看到卫子鸾出去了，八王爷进来，怕是都认为他是趁卫子鸾出门之际寻他陆雪季来了。
　　墙上的小洞是陆雪季抓紧时间用一根银簪子一点点凿出来的，他为这一刻准备了这么多年，有的是耐心。
　　现在他可以肯定，八王爷是站在卫子鸾这一边的，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他绝不后悔。只要卫锦词可以登上帝位，其他人，死，便死了吧。
　　陆雪季半矮这身子，腰间更酸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两人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打算，但是却一直没有确定最终方案，后日李非钦就回京，估计应该快敲定了吧。
　　陆雪季趴在那里，听两人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终于切换到正题上面来了。
　　只见卫子鸾端着已经凉了的雨前龙井小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开口道：“我说皇叔，依我看，还是速战速决吧。”
　　八王爷蹙眉想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转了两圈，才重新坐了回去，道：“还是选择第二种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等李非钦，也都知道你等不及想要那个位子，不然先按兵不动，拖他几个月，等大家精疲力竭了，在动手岂不是更稳当么。”
　　“怎么，舍不得你那侄儿，舍不得你那皇兄？”卫子鸾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丰神俊朗的八王叔。
　　“何必这么说，你知道我早就放开了……”后面的声音压得很低，陆雪季只断断续续听到八王爷提到了卫子鸾的母妃，还有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大概，陆雪季想，八王爷之所以支持卫子鸾，只是为了某些人情，以及，他吧。
　　“既如此，好吧。”卫子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道“不过，我觉得还是早点动手为好，我倒不是在乎多等些时日，只是现在，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大概也没人会想到我们会在第一天就动手，到时打他个措手不及，等到卫锦词死了，还不由着我们说么。至于皇上嘛，卫锦词一死，让他多活些时日也无妨。”
　　八王爷总觉得快了点，但是也觉得卫子鸾说得有理，遂不再开口，默认了这种方案。或者自己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做事果断吧。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陆雪季看没什么大事，于是悄悄挪动身体，把那个小洞给堵了上去。
　　后日，就在后日了。陆雪季躺在床上，有些无神的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嗯，写到这里大家也知道快要接近尾声了吧。呵呵，很不容易啊。
　　多少次想要放弃，但是一想到有人喜欢着，就怎么也舍不得，而且我也答应过不会坑，所以，我会继续认真写完的。
　　（因为开始工作，所以一般周末才有机会更新，很抱歉，现在工作差不多慢慢稳定了，虽然做不到日更，但是尽量一周三更四更吧，也算是对你们支持的一点点回报了。）




第二十五章

　　陆雪季看着自家熟悉的大门，对着身边的青草道：“等下我一个人去看看就好，你先在大厅休息吧，小晨不会喜欢我身边有其他人伺候的。”
　　“可是，陆公子……”青草明白小晨的心思，三殿下身边有除哥哥外的其他人伺候他也会不乐意，只是，三殿下说了要贴身保护陆雪季，所以一时有些迟疑。
　　“没关系的，三殿下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陆雪季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起先他把小晨留在陆府，就是担心万一在三殿下那里出来不了，又找不到好的借口，所以嘱咐小晨，若是李非钦回来之前他还没有回来，就让小晨装病，托下人来三殿下府里喊他回去。所有人都知道小晨从小跟着陆雪季，两人早已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小晨生病，无论如何他回去看看是总不为过的。
　　那天得知卫子鸾的计划之后，他就一直睡不到，等着小晨来喊他回去，但是一直没有动静，陆雪季决定，要是最后一天小晨再不过来，即使被怀疑，他也要出去的。
　　所幸第二天府上就来人了，当天晚上，他强自镇定的和卫子鸾说了这事，得到首肯后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晚上却碾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卫子鸾发觉后只当他担心小晨，还好言安慰了一番。
　　第二天等卫子鸾一上朝他就立马起来，带着青草回府去了。
　　
　　推开小晨的略显昏暗的小房间，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青衣少年，陆雪也不多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接过小晨递过来的洁白的布条和毛笔，然后来到一边的小桌子上面，刷刷写好一行小字，最后在落款处细细描绘出一朵精致的小小雪莲。
　　从始至终他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做好这一切后，他又反复看了一遍，确定写得够明白了之后，再次来到床边，慎重的交给斜靠在床沿的小晨，道：“等我们一走，你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千万千万不能出差错。”
　　之前每一次都是他亲自飞鸽传书，但是现在确实没有机会了，只能委托小晨，他信任小晨，犹如信任自己。
　　小晨接过布条，坚定的点了点头。
　　忙完这一切，陆雪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他相信，只要卫锦词收到了消息，及时做好准备，以他的聪明才智，借这个机会一举扳倒卫子鸾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卫锦词不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心一松，陆雪季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依照小晨的性格，他一回来小晨绝对会早早的过来迎接他的。虽然不方面在外露面，但是他一进房间就只有他二人，小晨是决计不会躺在床上等自己的。
　　这样一想，他才认真地看着这个最好的伙伴。
　　只见原本眉目清秀的少年，此时眼窝深陷，面色蜡黄，青衣下的身体在此时显得分外瘦弱，全身似乎没有一点肉似的。
　　陆雪季一惊，有些颤抖的问：“小晨……你……我去叫大夫来可好。”
　　小晨听闻，裂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少爷，我没事，以后吃点好吃的，慢慢调养一下就好了，你快回去吧，离开太久卫子鸾会疑心的。”
　　陆雪季垂下眸子，沉默片刻之后，对着小晨点点头，道：“好，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把你自己照顾好了才能照顾我啊。”
　　小晨原本有些黯淡的神色立马散发出光彩来，激动的点点头，然后目送陆雪季离开。
　　陆雪季出了小晨的房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下蹲在地上，抬起右手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唯恐一不小心会大声喊叫起来。
　　他怎会不知，小晨是为了他才变成现在这样，恐怕是陆雪季一走，他就开始糟蹋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德行。他不敢装病，怕别人看出来之后会怀疑，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把自己弄成真病，这样的话，即使医术再高的人看到他，也会相信他是因为他真的病重了，念着他们的情谊来看看他。
　　陆雪季胸口闷闷的，他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向着前厅走去。
　　青草看到陆雪季有些忧愁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清茶，道：“公子担心的话，不如让三殿下请御医过来瞧瞧。”
　　他是知道陆雪季在卫子鸾心目中的地位的，虽说小晨不过一个小小书童，但是要是他的主子是陆雪季的话，也无不可。
　　陆雪季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陆雪季看到坐在大厅手拿一本《资治通鉴》正看得入神的卫子鸾不由得有些惊讶。明天李非钦就回来了，他不去布置相关事宜，反倒坐在府里悠闲地看书，真够沉得住气的。
　　卫子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走到面前的陆雪季，放下书本，也不管大厅还有其他人，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等你吃午饭呢，怎么样，小晨没事吧？”
　　“嗯，没事，谢殿下关心。”陆雪季周围都是卫子鸾好闻的气息，但是靠得这么近，还是有些不习惯。
　　卫子鸾细细看着怀里的少年，叹息一声，道：“等下喊御医过去看看吧。”
　　陆雪季心里有些复杂，偏头靠在卫子鸾的肩膀上，轻轻应了一声。
　　
　　要说起来，卫子鸾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卫子鸾对他很好，而且越来越好，当这样一个邪魅又强大的男人，全身心的爱着你的时候，这样的诱惑，是没有人可以抵挡住的，若不是已经爱上了卫锦词，说不定他真的会沦陷进去。
　　陆雪季虽说本性很无情很冷血，但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突然感觉有些难受，有些愧疚，他不喜欢这样柔软的自己。
　　晚上，照样是一夜缠绵，这一夜，陆雪季做了很多他曾经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努力取悦着卫子鸾，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自己可以稍微不那么愧疚。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当卫子鸾沉沉睡着的时候，陆雪季恍惚想到了病重的小晨，忧伤的白未眠，为他挡箭的八王爷，还有身边的卫子鸾，突然感觉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从来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只是在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明天过后，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结束，是不是终于有机会对着那个男人说出他一直想要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PS：昨天抽得太销魂~~~````(无限怨念……无限回音……)




第二十六章

　　天空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卫子鸾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轻轻吻了吻陆雪季的额头，却不想抱着被子的少年迷糊糊睁开了那双剪水一般的秋瞳。
　　“现在时辰尚早，你再睡一会儿。”卫子鸾语气轻柔地说道，也不管会弄折早已穿好的官府，俯下身抱了抱少年。
　　“这么早就上朝么？”陆雪季坐起来，靠在卫子鸾怀里，垂下眸子问道。
　　“嗯，今早李非钦就要回来，漠北民风彪悍，但是他这一次去，打得他们毫无还击之力，这么大的盛事，我理应先去城门迎接。想必，其他人也都在城门口吧。”卫子鸾似乎怕惊扰了怀里的少年，声音在这宁静的清晨中，显得有些飘渺：“可能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忙，就不回来用膳了，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吃吧。”
　　陆雪季听着，轻轻把手放在卫子鸾的掌心，这样他才有些存在感。
　　他没有做声，好半响才说：“晚上，我等你用晚膳。”
　　一说出口，陆雪季立马就后悔了。他等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一天么。为什么此时会想要留住他。只是，一想到他这次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下意识就不希望他去。
　　卫子鸾听闻，嘴角微微上扬：“我尽快赶回来，可好？”
　　陆雪季压下复杂的心绪，就着卫子鸾的怀抱，斜斜躺了下去。
　　卫子鸾照例给他掖好被子，才缓步渡了出去。
　　
　　一整天，陆雪季都心神不灵。一整天他都没有出过房门一步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他想了很多，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想。脑子乱糟糟的。
　　卫锦词知道了卫子鸾的计划，是不是会反将一军，彻底扳倒卫子鸾，那卫子鸾结局会如何……恐怕，是当场论处吧。
　　那么自己呢，卫锦词会怎么对自己，会不会听他解释，他没有答案。
　　自己要不要把“天神之泪”给他服下去，要不要他记起自己。
　　他记起他之后，会不会嫌弃自己，若是嫌弃了，不如一直不记得。
　　陆雪季胡思乱想一通，最后还是把脸埋在了被子里面。
　　睡一下吧，想必再等一会儿就有官兵进来捉拿自己了，顺其自然吧。
　　陆雪季拿过从自己府上来过来的药片儿，一口吞了下去。
　　
　　这一觉意外睡得出奇的好，居然一个梦都没有，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淹没了他，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双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来回抚摸着，挑逗着。陆雪季不知觉轻声呻吟着，眨巴着双眼醒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男人之后，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男人轻笑一声，翻身上床。
　　陆雪季却被那声浅笑瞬间惊醒。
　　卫子鸾怎么在这里，难道他临时变卦，没有动手？
　　他心里惊涛骇浪，却也不便多问。
　　铜锈般昏暗的夕阳掩饰住少年的神色，他配合着卫子鸾，乖乖脱光了仅剩的亵衣。
　　这一晚卫子鸾似乎很热情，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半夜时分陆雪季才逮着机会，趴在卫子鸾身上一边轻轻喘气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子鸾，今天你似乎很高兴呢。”
　　“你个小妖精。”卫子鸾拥着陆雪季，轻捏他的鼻尖，放肆的大笑道。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陆雪季轻轻埋下脑袋，不说话。
　　“今天我是很高兴，想必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了吧。”卫子鸾继续卖关子，逗弄着怀里的少年。
　　陆雪季不干了，翻身坐了起来。面向床里面，背对着卫子鸾。
　　卫子鸾不由失笑，道：“呵，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明天就会知道。卫锦词，通敌卖国，就地论处。”
　　“轰”地一声，最后四个字仿若惊雷一般在陆雪季脑子爆炸，似乎有什么倒下了，塌陷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卫子鸾的胳膊，双目赤红，有些颤抖的问：“什么？”
　　卫子鸾没想到陆雪季这么激动，但是一想到其他人得知消息时失态的样子，虽说奇怪陆雪季的反映激烈，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我说，当朝太子殿下，未来的储君，我的皇弟，卫锦词——通敌卖国，被当场论处！”卫子鸾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原本轻巧的声音却越说却越沉。
　　他的胳膊，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已鲜血淋漓。
　　他蹙着眉头，探究的看着行为失常的陆雪季，也不做声，任由他抓着。
　　原来的好心情却一下子被浇了个透顶。
　　
　　陆雪季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紧紧地抓住卫子鸾的胳膊，如同抓住溺水之人的最后一块浮木一般。
　　直到那一丝丝鲜血刺激到他的视觉神经。
　　他满眼慌乱地，无助地看着眼前男人，眼泪不受控制般簌簌落下。他抬起右手，一边颤抖着擦拭汹涌而出的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怎么办，怎么办，都把你的手抓流血了，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呢……”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一脸狼狈，喃喃自语着。
　　卫子鸾沉默地看着行为失常的陆雪季，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谷底。
　　好半响，才叹息一声，把颤抖的少年拥入怀中，轻轻哄着：“没事，雪季，我没事，一点也不痛。”
　　陆雪季停止拭泪的动作，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看着他，泪眼却依旧越流越多，怎么拭都拭不完。
　　“我总做错事，后悔却也来不及，连想要补救的机会都没有，我很笨吧。”陆雪季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卫子鸾，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卫子鸾却知道，他是通过他，在看另外一个男人。他沉默着，抱紧了怀里脆弱不堪的少年。
　　陆雪季有多么坚强他早就知道了，即使被卫锦词那样对待都没见他留下一滴眼泪。此时此刻，听到那个男人的死讯，却哭成这样，傻子都知道他和卫锦词之间有事。只是他想不明白，卫锦词那样对他，为什么陆雪季会为他如此失常，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卫子鸾心里很烦燥很纠结，但是又很难过。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怎么抓也抓不回来。
　　陆雪季在他怀里，低声说着什么，他却再也听不清，渐渐的，少年终于哭晕在他怀里。
　　卫子鸾沉默的放开陆雪季，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披上自己的长袍，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夜色凉如水，心却似乎比这夜色更加冰冷。
　　
　　




第二十七章

　　卫子鸾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陆雪季了，最近他很忙，自从卫锦词死后，他需要接手好多事情。而且，虽然卫锦词死了，但是他原来的部下也不见得都投靠他，而是选择仪仗皇上，真是愚蠢！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敢和他争这个位子不成！
　　至于皇上嘛，迟早也要收拾的。
　　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踏进过那个房间了，白天要出去处理公事，晚上回来还要批阅公文，忙完之后就直接在书房睡觉，第二天天不亮又出去。
　　那天之后，陆雪季也没有再出过房间，只有每天青草进去送吃的。
　　卫子鸾没有囚禁他，也没有守着他。但是他压根也没想过离开。
　　他们的关系很微妙。
　　青草每天依旧在第一时间向卫子鸾报告陆雪季的情况，他不想听，但是也没有阻止青草。很矛盾的人呵。
　　卫子鸾站在窗前，低头浅笑。
　　耳边只听青草清脆的声音日复一日的重复：“陆公子只喝了点汤，维持本能的需要。这样下去，恐怕……”
　　卫子鸾心里一滞，转过身炯炯地看着青草，道：“既然他只喝汤，那就给他送最好的汤，什么最好什么有营养就送什么，若是他死了，你就陪葬吧。”
　　青草跟着卫子鸾这么久，他们兄弟二人对他忠心不二，卫子鸾也一直当他们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青草一直都知道他们是不同的。没想到，卫子鸾此时却为了陆雪季而这样说，心里没有不愤，却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惹卫子鸾不高兴了。
　　他跪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主子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陆公子。”
　　卫子鸾点点头，招招手就让青草退了下去。
　　青草恭敬的拉开门走了出去，在踏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正缓缓走近的哥哥。他对着哥哥甜甜地笑了笑，继续往厨房走去。
　　绿树看到倚在窗前的卫子鸾，墨色的瞳孔亮了亮，但是又很快的黯淡下去，不该妄想的就不要想！
　　“怎么样了？”卫子鸾没有转身，却知道绿树已经回来了。
　　“回主子，陆公子到京都之后仅有的几次和卫锦词的接触我们都知道。”
　　“那之前呢？”
　　“回主子，属下无能，只知道陆公子母亲早逝，只有一个婆婆相依为命，查不出父亲来历。不过，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和卫锦词小时候呆的地方，是同一处。两人似乎有些交情，细查之下就查不出什么了，只知道所有知情的当事人全部都消失，查无所踪。仅有的一点信息也是路人回忆所得，是真是假就未可知了。”
　　“呵，知道他们在一处，就够了。看来，他们之间真的有故事。”卫子鸾浅笑着说道，神色和平时一般无二，绿树却知道主子生气了，头愈发低了下去。
　　“好了，没你事了，你下去吧。”卫子鸾淡淡吩咐道，朝着自己睡觉的矮榻走去。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这一刻，他发现其实他完全不了解那个少年。
　　
　　陆雪季躺在床上，衣裳散乱，双眼呆滞，已经这样维持半月有余了。心目中的信仰失去了，他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支撑着自己活下去。仿佛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那个人死了。那个望着他笑望着他哭一心哄着他宠着他的人，死了。
　　最初的震惊，无法接受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月，他才开始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才开始思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卫锦词收到他的传书，不可能不事先做准备，即使没办法扳倒卫子鸾，也不会丢了性命。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消息，根本就没传过去。看来，他必须回府，问一问小晨了。
　　陆雪季想到就做，立马翻身下床，却在坐起身的那一刻又重重的跌了下去。
　　陆雪季扶着额头苦笑了一下，暗叹自己没用。
　　定定神，抬手揉了揉眉角，勉强镇压住那种晕眩的感觉，才慢慢坐起，套好衣服，穿上白色的描金短靴，又拢了拢那一头及腰的长发，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无视青草惊讶探寻的目光，沙哑着声音说道：“我要见卫子鸾。”
　　
　　当卫子鸾再次看到陆雪季的时候，发现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脆弱不再妖娆，却更真实更吸引人，像一朵雪莲。
　　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了么，卫子鸾轻笑，却笑得有些苦涩。
　　“我要回府。”陆雪季无视卫子鸾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直言不讳。
　　“哦？”卫子鸾走近，捏起陆雪季的下巴，邪笑着说道：“你觉得我会放你回去？”
　　“呵呵，三皇子殿下，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陆雪季拍掉卫子鸾放肆的右手，退后一步，眯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过我还没玩够，怎么能这么快放你走。”卫子鸾坐下身，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沾了沾唇角。
　　陆雪季看不到他低头时那一刹那的表情。
　　“你要玩，我随时奉陪，但是，我今天必须回去。”陆雪季踏前一步，倔强的看着卫子鸾。
　　“不行。我要你时时在我身边。”卫子鸾轻轻吐出这句话，却极为坚定。
　　“你……”陆雪季气结，正待再开口，却只觉天旋地转，他已被卫子鸾抱在了怀中。
　　卫子鸾邪笑着，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听他说道：“随时奉陪么，那现在，可好？”
　　也不待陆雪季开口，低头就吻了上去。
　　陆雪季大力挣扎着，他现在不想做。但是因为本就瘦弱，加之这段时间没怎么进食，哪里是卫子鸾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卫子鸾压在了那张矮榻之上。
　　此时正是上午十分，窗外阳光耀眼，天际一片洁白，屋内光线充足，门窗又大开着，只要有人经过，一眼就能看到此时的两人。
　　陆雪季早已没什么顾忌卫子鸾，反正那人已经死了，大不了自己下去陪他，虽说力量悬殊，但是他却挣扎得愈发厉害了。
　　却不料卫子鸾越看他挣扎就越兴奋，一个不留意，身上的袍子就被他撕成粉碎。
　　卫子鸾毫不怜惜的摩擦着陆雪季白嫩的皮肤，撕光他的衣服之后用力扳过陆雪季，让他背对着自己，然后快速扯下自己的松垮的袍子，一挺身，不加任何润滑任何爱抚地进入了陆雪季体内。
　　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自下身传遍周身，若是平时，他心知无法逃脱，就干脆乖乖躺下，只求早点完事，但是今天，即使痛得快要抽蓄过去，他也毫不妥协。
　　这才是真正的陆雪季。
　　他不停的挣扎着，指甲反手紧紧地抓住卫子鸾的胳膊，似乎要把他的肉给抠下一块，若不是背对着卫子鸾，他肯定会连嘴巴都咬上去。
　　卫子鸾也不好受，此时的陆雪季就像一匹野马一个疯子。完全不听摆布，下身也不老实，紧紧的夹着不让他运动，似乎要把他那活儿给夹断，胳膊上也疼得厉害，鲜血顺势一滴滴往下淌着。
　　卫子鸾不信这个邪，突然伸出原本放在陆雪季腰间的右手，把他不安分的两手手腕抓住，然后高举过头顶，固定住。左手则用力一下拍在陆雪季的臀部，力气之大，声音之响，一下把陆雪季给打懵了。
　　卫子鸾乘着陆雪季愣神，下-体放松的那一刹那，直冲到底。因着对陆雪季身体的熟悉，他猛然撞上了陆雪季体内致命的那一点上。
　　陆雪季一哆嗦，不由得再次放松了下来。
　　卫子鸾找准时机，对着那一点不停冲刺，撞击。再也不给陆雪季任何反抗的时间了。
　　
　　完事之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好像打了一场架似的。
　　卫子鸾看着瘫软在身边的陆雪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陆雪季也斜着眼，气若游丝地看着他，等他笑完之后才出声道：“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第二十八章

　　卫子鸾摇摇头，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陆府哪里有这儿好，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吧。那卫锦词已经死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不追究，可好？”
　　说完双目炯炯地看着陆雪季，眼中隐隐有丝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期盼。
　　陆雪季不做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卫子鸾也不急于得到答案，从一边的小柜子里面拿出一件自己崭新的袍子，说道：“穿上吧，免得着凉。”
　　说完之后拍拍手，青草低着头走了进来。
　　“送雪季回房，好好守着他。”
　　“是，主子。”
　　青草闷头走过来，想和往常一样抱起裹着袍子的陆雪季，却被陆雪季一下子挪开了，接着在青草诧异，卫子鸾玩味的目光下，慢慢的站起身，当先走了出去。
　　
　　毫无疑问的，这次，陆雪季被软性禁闭了。
　　他很苦恼，却毫无办法，那天卫子鸾看到了他的失态，现在伪装也来不及，他完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正在苦恼之时，却意外看到了被卫子鸾接过来的小晨。
　　当时陆雪季正躺在床上思考对策，房门吱呀一下被人从外推开，他头都懒得抬，继续胡思乱想着。
　　小晨却在看到陆雪季的第一瞬间就扑了过来，喊了声：“少爷……”。
　　陆雪季一转头，就看到泪眼婆娑的小晨。
　　他一愣，细细看着眼前的少年。还是很瘦很瘦啊，不过面色好了些。不由得心里有些安慰。
　　青草看着主仆情深的两人，心里有些羡慕，看到陆雪季询问的目光，才道：“主子怕青草伺候不周到，特意接小晨过来照顾公子，还望公子体谅主子的用心。”
　　陆雪季心里一怔，然后压下有些复杂的心思，道：“代我谢过殿下了。”
　　青草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陆雪季拉过眨巴着双眼有些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小晨，让他躺到床上，然后附耳在小晨耳边轻声问道：“信条儿没送过去么，为什么，他……”
　　有些说不下去，于是只说了前半截。
　　小晨躺在陆雪季身边，突然紧紧搂着陆雪季说道：“少爷，我好怕，好怕你接受不了，好怕你出事……”
　　边说边哭，看样子确实吓坏了。
　　陆雪季轻拍着小晨的后背，安抚着小晨。
　　好一会儿小晨才安静下来，慢慢开口道：“应该是传出去了啊。我按照往常的方式，先在信鸽食物里面添加了凤鸣红，然后在信条儿上涂上了解药，亲眼看着鸽子带着东西飞出去了，然后等在醉仙楼。等了不到一炷香工夫，就看到没了解药的信鸽儿独自往回飞，然后毒素发作而死。应该不会出错的。”
　　小晨细细道来，也确实没有任何漏洞。
　　照道理，卫锦词应该不会收不到……，莫非，是他故意创造出已死的假相？！
　　陆雪季一想到这里，立马激动起来，紧紧的握着小晨的胳膊，有些颤抖的说：“小晨，卫锦词，他可能没有死……”
　　
　　小晨一滞，好不容易消化完陆雪季的话，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等陆雪季冷静下来之后，才轻轻的说道：“少爷……我，亲眼看到太子殿下被三殿下杀死的。一剑穿心，当场死亡。而且，没有人皮面具，那就是太子本人……”
　　轻轻的一句话，仿若晴天霹雳，最后的希望也被击碎了。
　　他不是不知道卫子鸾的为人，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允许出现意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皇帝，自己的对手，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假冒卫锦词而不被他发现。可是，会不会有万一呢。陆雪季想要自欺欺人一次。
　　此时却连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
　　小晨悲伤的看着眼神空洞地陆雪季，默默的说道，原谅小晨的残忍，但是，我不想看你活在不存在的希望里面，一直等，永无尽头的等下去。
　　陆雪季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了下来，轻轻闭上了眸子。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淡，除了卫子鸾有时间就过来轻薄他之外，似乎时光倒退到他初进京都的那一段日子，每天吃饭睡觉看书。
　　陆雪季整个人变得淡淡的，没有了追求，也没有伪装。
　　越来越像，莲。
　　却不再是洁白傲气的雪莲，而越来越像孤独华丽的白莲。似乎在你身边，却又感觉那么遥远。
　　卫子鸾站在窗边，看着背对着他的陆雪季，突然想到不知哪里听到过的一句话——
　　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独自渴望，地老天荒。
　　
　　卫子鸾低头浅笑，永远得不到么，我不信。
　　等到这天下都是我的，我就不信偏偏得不到你。我每天看着你守着你，让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的存在，我就不信，得不到你！
　　
　　这天晚上，小晨又被赶出去了，卫子鸾搂着怀里的白衣少年，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感受着怀里瞬间僵硬的身体，突然觉得无比好玩。要是以前，少年肯定会脸红脖子粗，全身软绵绵。现在虽然也脸红，却不再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反而越绷越紧了。
　　卫子鸾低低笑着，突然轻声道：“雪季，讲讲你和卫锦词的故事吧。”
　　陆雪季一听到这个问题，好半天才回过神，突然伸出手使劲推开卫子鸾，推不开就瞪大眼睛看着他，道“卫子鸾，你什么意思！我说过，不要提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卫子鸾对他们的事情很感兴趣，总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提到卫锦词，然后他的心就像被剜掉似得疼。
　　卫子鸾杀掉卫锦词的时候，他不恨他，战争之中有人成功就有人失败，没什么好恨的。但是，每次他在他面前提到那个男人，他就不可抑制的恨他，他让他好疼好疼。
　　“好了，那我不提。”看着陆雪季突然变得尖锐，他也就不再说话了，重新拉过少年，不顾他的挣扎，再次欺身而上。
　　午夜时分，迷迷糊糊之间，陆雪季听到耳边有淡淡的男声响起：“雪季，再等等，再多等几日，我们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好？”
　　
　　接下来的日子，卫子鸾似乎越来越忙，连陆雪季都很少见到他，庆幸之余心里又似乎缺了一块。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爱上卫子鸾，即使卫锦词已死，他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他不知道这种缺失是什么，他有些害怕。
　　其实他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呢。害怕别人的真心，因为害怕失去，害怕有一天会被抛弃。
　　他总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第二十九章

　　变故来的很快，陆雪季还没想好怎么摆脱卫子鸾就猝不及防的来临了。
　　不若前些日子的晴好天气，这天的天气格外阴霾，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完全遮住了天际，时不时一道闪电打下来，却没有雷声，压抑得厉害。
　　已经连接七天没看到卫子鸾了，却在昨晚突然回府，照例是在陆雪季这里过的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动手动脚，只是说了会儿话之后很老实的把他抱在怀里，陆雪季睡觉之前还琢磨着卫子鸾不同寻常的主动，却一不小心就沉睡在他怀里，还睡得格外香甜，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见了卫子鸾的踪影。
　　不知为何，陆雪季心里闷闷的，加上骤变的天气，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陆雪季瞟着门边渡来渡去青草，眼底沉了沉，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诗集。
　　看了大半天，却什么都看不进去，身边的小晨正想问陆雪季要不要喝碗银耳羹暖暖身子，就被天际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直哆嗦，好半响才喃喃说到：“终于打雷了，看样子有一场大暴雨。”
　　话落，转脸看着淡定的陆雪季，笑着说：“厨房里煲着羹汤，少爷要不要喝一碗。”
　　陆雪季轻轻点头，小晨就快步走了出去。
　　当陆雪季放下碗，拿着丝巾擦拭嘴角的一缕银丝的时候，迟来的暴雨也终于下下来了，又急又快，像打在人心上似的。
　　陆雪季喝完羹汤，觉得身上有些乏，刚想躺下，猛地听到门外青草地惊呼声。那声惊呼夹在在噼里啪啦的暴雨里面，有些听不清，但是分明又有些刺耳。
　　他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迟疑一下，然后几步走到门边。
　　只见不远处，一个灰褐色的人影急急地向自己冲了过来。
　　
　　走进才发现那人是绿树，原本冷峻伟岸的男子此时狼狈不堪，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脸色苍白的吓人，衣服也有好几处破损，斜斜的挂在他的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有些浮肿，看得出来身上受了重伤，想必流了很多血，现在被雨水一洗，看着触目惊心的。
　　陆雪季只觉心咚咚沉入谷底。看来，今天是动手的日子了，卫子鸾真的就那么等不及想要那个位子么，想得连几年都等不了么。如今，看绿树的样子，恐怕情况不怎么妙，没想到卫子鸾费尽心机，最后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老子。
　　他有心想问问绿树卫子鸾的情况，绿树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甚至没有理会自己的亲弟弟，一把抓过陆雪季洁白的左手腕，嘶哑着说道：“主子让我带公子走。”
　　说完瞟了一眼弟弟，示意他跟上自己，拉着陆雪季往前跑去。
　　陆雪季心念骤转，右手抓住门把顿住身形，在绿树看过来的时候，淡淡说道：“卫子鸾终于走到那一步了么，怎么，失败了？”
　　语气说不出的怪异。 
　　“既然公子不配合，那就勿怪绿树了。”绿树有些着急，也不想多废话，只想尽快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然后，想办法救他。
　　语毕，一个手刀又快又准地落在了陆雪季的后背处。
　　陆雪季只觉两眼一黑，头脑一懵，险些晕了过去。
　　全身乏力之时，已被绿树抱了起来，眨眼就冲进了雨幕中。
　　小晨单薄，暗知自己不是绿树的对手，只得跟在他们身后拼命跑着。
　　
　　一行四人也没打伞，全力往后门那边冲过去。
　　却不料，青草刚刚打开后门，就猛地停下了前进的步子。
　　绿树的呼吸也猛地一下沉重了起来。
　　陆雪季在暴雨中勉强睁开了眸子，只见他们被一队手持大刀的精装侍卫逮个正着。他们围在后门那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陆雪季四下一看，在看到某个熟悉的脸孔时，瞳孔骤然睁大，心里似乎满满的，酸胀得厉害。
　　那个人端坐于马车之上，剑眉星目，玉树临风，不是已死的卫锦词又是何人！
　　
　　男人也直直的看向绿树怀里的少年，朱嘴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拿下！”
　　陆雪季死死盯着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嘴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没死呵，他果然没死呵。
　　卫锦词也看到了少年那个不知意味的笑容，却觉得分外刺眼。
　　
　　随着卫锦词的一声令下，那一队侍卫已经逐渐向着四人靠拢。
　　虽然绿树武功很高，但是也不能真的以一敌百。那样的事情只存在故事当中，真正的现实面前，一个人再厉害，也是无法和一百个人相抗衡的。
　　绿树很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的反抗是无效的，但是，他不能退，明知是死，他都不能退。他咬着牙关，他把陆雪季交给身后的青草，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陆雪季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轻轻闭上了眸子。
　　耳边传来兵器交接的金属声，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青草急促的呼吸以及剧烈地心跳。
　　
　　战争结束得很快，当他再次睁开眼睛，脖子上已经架着的明晃晃的军刀。
　　低下头，地上是红得刺眼的鲜血，早已不见绿树的身影了。
　　只听得青草压抑地愤怒地哭泣。
　　那个一直被卫子鸾背后默默付出的男人，就这样死了呵。
　　他垂下头，尽量忽视那道从始至终都停留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这时，卫锦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小辰在身后高举着臧灰色的雨伞。
　　他走到陆雪季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物体来，轻轻打开，嘴角轻扯，在雨中，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朗，那么好听，只听他说道：“卫子鸾行刺圣上，意图逼宫，已被正法，现已压至死牢。兹，翰林院侍读学士陆雪季与其关系密切，视为同党，诛，九族。”
　　他一边念着，一边凝神着看着眼前被雨水淋得有些狼狈的少年。让他失望是的，少年在听到这道圣旨时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这让他微微有些挫败感。
　　压下心绪，合上手里的圣旨，道：“你可有话要说。”
　　“臣，无话可说。”陆雪季抬起头来，直视着卫锦词。
　　从最初看到卫锦词的震惊，到绿树的死亡，再到得知卫子鸾的彻底失败，不过一会儿功夫，此时听到卫锦词的话，他突然平静了下来，只剩无比地喜悦，卫锦词没死，他还是胜利了，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正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期望不是么。
　　不过他微微有些懊恼，好不容易赢过了卫子鸾，卫锦词现在应该做的是处理后续工作，稳定朝廷，现在他第一时间跑来捉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就这么痛恨自己么。
　　陆雪季有些责怪卫锦词孩子气的举动，但是也没办法，看了卫锦词一眼，又说道：“雪季对这样的处置毫无怨言，但是，还有一事望太子殿下成全。”
　　话未落，脚上一阵剧痛传来，听的耳边小辰的怒吼：“卫子鸾那个逆贼害死先皇，主子已是皇上，不是什么太子殿下了。”
　　陆雪季一惊，直道卫锦词好手段，忍住疼痛，看着冷眼旁观的卫锦词，道：“臣，还有一事，望皇上成全。”
　　“说。”
　　“臣将死之人，容我回一趟陆府换身干净衣服上路，望，皇上成全。”说完，直直拜了下去。
　　卫锦词一眨不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半天才说了一个“好”字。
　　
　　陆府之外，重兵把守，陆府之内，陆雪季写了他作为“莲”的最后一封信。
　　他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给卫锦词服用“天神之泪”了，卫锦词现在恨他入骨，自己的东西他怎么会喝。
　　他必死无疑。
　　但是若是政变之后，莲也突然失去踪迹，难免会惹卫锦词的怀疑，若是因此知道自己就是助他的莲，只怕一辈子都难以安心。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提出回府的要求，只希望能让卫锦词不再寻找“莲”，只希望能给他一个“莲”离开的合理解释。
　　
　　陆雪季自床边那个紫藤柜里摸出纯白色的布条，左手执笔，写道：
　　现公子已登上宝座，莲之使命已经完成，是该做莲自己的事情去了，勿念，勿找，后会无期。
　　写完之后，照例描上一朵饱满地雪莲。
　　然后站起身来吹了一身口哨，那口哨声如夜莺初啼，声线极细极低，绝对不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窗口处就停留了一只通体雪白，只在眉心有一缕大红色羽毛的白鸽。
　　它是这世界上，最为通灵的白鸽之王。
　　陆雪季轻轻抚摸着它的白色羽毛，然后俯身在它耳边低语几句，绑上布条儿，目送它飞向了天际。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崭新的白袍，微笑着拉开了大门。
　　




第三十章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瞑目。可怕的是，直到死，想要做的事没有做，想要说的话没有说，想要见的人，再也见不到。
　　陆雪季以为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他没有想过要反抗，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卫锦词都不会再听了。
　　所以，当他看到牢房里面的另外两个人时，还是吃了一惊。
　　陆雪季不知道卫锦词把他们都放在一起什么意思，难道是最后的仁慈，不由得哑然失笑。
　　卫子鸾依旧是那么邪魅高贵，即使失败，即使身陷死牢，依旧气度不凡。但是在看到陆雪季的一刹那，骤然黯淡了下去。
　　他还是没能逃掉啊。
　　另外一边的八王爷身着华服，也没有死囚犯该有的样子，反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三人眼神碰撞，却都没有开口。
　　“是你吧。”好半响，卫子鸾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八王爷一怔，瞳孔微缩，直直的转脸看向白袍少年。
　　“是。”陆雪季清晰地吐出这个字，没有习惯性的垂下眸子。此时此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卫子鸾突然一把拉过陆雪季，双眼定定的看着少年毫无惧意的眸子。
　　原本的淡然刹那消失得无踪无影。从最高处跌落，说无所谓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之所以努力保持着平淡无谓的样子，不过是不想到死都被卫锦词看笑话。
　　此时此刻，听着少年亲口承认的背叛，只觉得自己输得真是不值。
　　
　　“你早就该知道是我，不是么？”陆雪季毫无惧意的抬起头，直言不讳地说道，脸上似乎还有丝解脱似的笑意。
　　卫子鸾眼眸一暗，颓然的放下手中的少年。
　　是啊，看到卫锦词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但是，即使在那一刻，即使他明知陆雪季的背叛，他也依旧想尽办法希望他能逃出去。
　　就像此时此刻，他也希望他不要亲口承认一样。
　　陆雪季承认了，那么之前他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一个圈套，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为什么？”卫子鸾需要一个答案。
　　“因为我爱他。”陆雪季第一次勇敢地说出从来都没有说的话，只觉心里畅快无比。
　　“爱他……”卫子鸾低低重复道，满口苦涩。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年，问道：“我呢，你对我，可曾有一点点真心？”
　　陆雪季没想到卫子鸾还会这么问，一时有些发愣，好半响才一字一句说道：“我从来都不曾爱过你。”
　　卫子鸾听到他的答复，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八王爷转过脸去，不知怎么，也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只听耳边，陆雪季继续说到：“我，从来都不是断袖，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压！”
　　“不是断袖，不是断袖！不是断袖那卫锦词算什么！！”这一刻的卫子鸾，毫无形象可言。他从来不曾如此失态过。即使在被卫锦词打入死牢之时。
　　“我不是断袖，只是爱上了他，除他之外，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陆雪季垂下脑袋，喃喃说道，似乎不是说给他们听似的。
　　死牢之内，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又继续响起少年低低的声音，像是回忆，又像是缅怀：“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一个不懂得爱的少年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干净，就像天山的雪莲一样，直直打进人心底。
　　他讲得很投入，很认真，听的人也听得很仔细，很专注。
　　黑暗而潮湿的死牢中，只剩下少年淡淡的复述。
　　好半响，故事才讲完，陆雪季靠在肮脏的墙壁之上，轻轻闭上了眸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讲给他们听，或者是希望留下一些什么东西，或者是希望能有人证明，证明那些回忆曾经实实在在地存在过。
　　即使他们都要死。
　　
　　“其实你有很多机会的，为什么不告诉他，留在他身边。”一阵沉默过后，八王爷心思复杂的看着即使在死牢依旧美丽得耀眼的少年，轻声问道。
　　卫子鸾在听故事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此时也转头看着陆雪季。
　　少年扬起头，没有看他们，朱唇轻启，缓缓说道：“一面镜子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永远都无法恢复原来的面貌，即便是勉强粘合在一起，也只能终日看着那个破碎的地方。我早就无法回头……”
　　
　　阴暗的死牢，一呆就是三天。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等待最后的结局，等死的过程并不好，但是似乎他们都不在意，早就看开了吧，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在决定争夺皇位的那一刻，他们就都做好的失败的准备。
　　三人气氛自那日起就有些怪异，却并不唐突难受，只是卫子鸾和八王爷在看向陆雪季时多了一丝更为复杂地，道不清理不明的情绪。
　　
　　这天天微亮，三人刚先后睁开眼睛，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身。
　　时间终于到了么，他们抬起头，懒洋洋的看向脚声传来的地方。
　　为首的两名男子，一个白净俊俏，一个温文尔雅，正是李非钦和白未眠。
　　白未眠一眼就看到坐在草席之上的陆雪季，看着他瘦弱的样子，一阵心疼，很努力才使自己不流露出情绪来。
　　李非钦身着盔甲，第一眼看的却是一脸戏虐地盯着自己的卫子鸾。两人对视半响，李非钦才有些尴尬的转开了视线。
　　陆雪季在看到李非钦的一刹那，也终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低低叹息一声。
　　怪不得卫子鸾会输，他的第一干将原来是卫锦词的人。原来，李非钦也和自己一样啊。
　　也难怪当初卫子鸾为李非钦夺兵权的时候，卫锦词没什么反应，卫子鸾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想来，必定是卫子鸾逼宫那一日，李非钦和卫锦词里应外合，这才一举扳倒了卫子鸾。
　　世事难料，陆雪季不胜唏嘘。
　　白未眠瞟了李非钦一眼，轻轻自怀里拿出明黄色的圣旨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子鸾身为皇子，竟意图逼宫，杀害先皇，是为大逆不道，天理不容，因皇恩浩荡，给予全尸。陆雪季身为同党，诛九族。后日行刑，钦此。”
　　话落，收起圣旨，然后看着八王爷说道：“其他参与官员已在昨日午时问斩，但是皇上说了，八王爷虽也相助卫子鸾，但因并未直接参与，所以罪不致死，只是发配边疆，望八王爷体谅皇上的苦心。”
　　八王爷听闻，暗自冷笑，卫锦词还真是聪明，恐怕不是他手下留情，自己身为皇叔，怕是他不敢也不能吧。
　　他看了陆雪季一眼，微微俯身，口里说道：“谢皇上恩典。”
　　




第三十一章

　　昨日八王爷被白未眠他们带走了，牢房之内就只剩下待死的两个人，明日就是行刑之日，两人却都没有要死的觉悟，依旧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说几句话。
　　晚上时分，卫子鸾突然靠近闭眸的陆雪季，乘他不注意突然吻住了他。
　　陆雪季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偷袭成功。
　　卫子鸾一边吻一边轻声的说道：“雪季，我不恨你了。”
　　陆雪季一愣，突然不再挣扎了，心里有些酸胀有些压抑。
　　卫子鸾看少年不动了，轻轻抬手搂住他的腰肢，吻得愈发温柔愈发仔细，灵巧的舌尖浅浅纠缠逗弄着少年，像情人承诺般虔诚。
　　吻了好一阵才放开有些气喘地陆雪季，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雪季，最后一次，让我抱着你睡，可好？”
　　陆雪季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满怀希翼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卫子鸾一笑，轻轻把少年圈在了自己怀中。
　　不多时两人就都进入了梦乡。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深深凝视着他们，身着明黄色华丽锦袍的男人。
　　
　　早上陆雪季自卫子鸾怀中醒来，朦朦胧胧中，下意识望着他微微一笑，像很早之前每日清晨那般。
　　卫子鸾点点他小巧的鼻尖，紧紧抱住了瘦弱的少年。
　　“怕不怕？”低沉的男音自上方传来。
　　“不怕……”陆雪季轻声说到，伸手轻轻推开了卫子鸾。
　　
　　今天的早餐和午餐都特别丰盛，两人也不客气，有好吃的傻瓜才不吃。
　　刚放下碗，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兵就走了进来，那个有些粗旷的将士看着两人抱抱拳，粗声粗气的说道：“两位该上路了。”
　　陆雪季和卫子鸾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将士率先带头走了出去。
　　看着大开的牢门，陆雪季和卫子鸾都有些愕然，卫子鸾说道：“不用戴手铐？”
　　将士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憨憨的笑意：“皇上说了，让你们走得体面点，不用带那玩意儿了。”
　　卫子鸾沉吟半响，当前走了出去。
　　陆雪季紧随其后。
　　
　　跟着将士七弯八拐，在一个小岔口，卫子鸾猛然停步不走了。
　　他直直看着那位将士，沉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将士回过头，裂开嘴笑道：“三殿下好眼力，只走过一次就知道我没有带你们往正门走。实不相瞒，我是奉八王爷之命带两位出去，八王爷此时也在前面的红叶林内等着两位，还请不要耽搁了。”
　　“我凭什么信你？还有，私放犯人，你难道不知道是死路一条么？”
　　将士自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卫子鸾，然后指了指那些士兵，也不再隐藏了，一改微笑的表情，快速说道：“我的命早就是八王爷的了，这些士兵也是八王爷的人……三殿下还是快随我走吧。”
　　卫子鸾看了看玉佩，放在腰间，对着将士深深鞠了一躬，拉着陆雪季，一行人不再有所顾忌，快速往前跑去。
　　他们没有走后门，而是跑到死牢外围的某个死角，然后一群人搭着人梯，把首领将士和两人送了出去。
　　一墙之隔，卫子鸾对着留在墙内的那一队士兵，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即使他们看不到。
　　转过身，卫子鸾和陆雪季上了停靠在一边的马车，将士坐在了车夫的位置，用力一甩马鞭，马车便哒哒哒地飞奔起来。
　　卫子鸾紧紧握着陆雪季的双手，刚想开口说什么，耳边骤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车外，将士高声说道：“殿下，他们追来了。”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卫子鸾心里一沉，看了陆雪季一眼，掀开了帘子，然后坐在了将士身边。接着从头上取下固定发丝的银簪子，对准骏马的臀部，猛地刺了下去。
　　“嘶……”高大的骏马被刺得全身痉挛了一瞬，然后不辨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了起来，连马车都被颠得快要散架似的。
　　三人紧紧抓着马车的边沿才不至于被甩了下去。
　　后面的追赶渐渐拉远了一点，但是那些人依旧锲而不舍地紧紧跟着他们。
　　不知跑了多久，马儿有些支持不下去了，所幸后面的追赶声也已经听不大清楚了，三人才满身是汗地瘫倒在马车内。
　　将士踹了两口气，看着这条静谧的小路，回头对卫子鸾和陆雪季说道：“殿下，他们马上就追来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抓住，你们先下车躲一躲吧，我来引开他们。”
　　卫子鸾沉吟片刻，道：“不行，刚刚转角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我坐在外面，要是你一个人在他们不会相信的，不如我们一起引开他们，雪季下去。”
　　陆雪季听闻，淡淡摇头道：“我一个人跑不了的，还是一起吧，大不了就是死。”
　　卫子鸾知道陆雪季说得在理，他身体瘦弱，又是路痴，即使自己争取到时间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陆雪季也一定跑不了。
　　他双眼炯炯地看着陆雪季，突然嘴角一挑，笑了起来，：“好，大不了一起死便是。”
　　将士也不再多话，重新坐在马车前，也不管马儿受不受得了，再一次挥起了马鞭。
　　
　　又跑了一炷香功夫，他们再次听到了催命般的马蹄声。
　　此时马儿已经受伤，前面又大力冲刺过，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多时，他们就在一个小树林里被追上了。
　　来人把他们围成一个圈，一人在外高声说道：“殿下和陆公子还是随我回去吧，耽搁了行刑时间可不好。”
　　马车内的卫子鸾和陆雪季都听出了是李非钦的声音，卫子鸾拉过陆雪季，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条路我来过，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跑出去，记住，下了马车一直往右跑会看到一条小河，相传那河水很深，事实上很浅的，你跳下去就闭住呼吸，等安全了再出来，或者会有机会跑出去的，知道么。”
　　陆雪季点点头，刚想开口，卫子鸾已经牵着他的手掀开了帘子。
　　
　　刚一掀开，就看到帮助他们的那位将士全身插满了剑羽，早已经断气多时。想来他们的命令是要活捉卫子鸾和陆雪季，才没有对他们用这招，之前没用恐怕也是担心误伤了卫子鸾吧，否则两人哪还有命活到现在。
　　卫子鸾看着两眼瞪圆死不瞑目的将士，全身戾气爆发，眼中火焰燃烧，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原来从来铁石心肠，阴险狡诈的卫子鸾也会因为别人的死而险些克制不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卫子鸾不知。
　　他定定神，抬头对着李非钦笑了笑：“耽误行刑却是不好，我们这就随你们回去。”
　　李非钦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双目炯炯，然后微一点头，对着手下副将说道：“把你的马给他们。”
　　副将领命，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了过去。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很提防了，但是在把缰绳交给卫子鸾的一刹那还是着了他的道，只见卫子鸾左手接过缰绳的那一瞬间，右手迅速放开了陆雪季，然后猛地自那名副将腰间拔出大刀，银光一闪，副将的脖子上就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及时喷涌而出。
　　随后卫子鸾翻身上马，把陆雪季也拉了上来，向着李非钦就冲了过去。
　　这一切都不过眨眼功夫，李非钦回过神，大喊道：“皇上旨意，活捉三殿下和陆公子，大家上。”
　　不一会儿，刀光剑影，双方已经过了数招。因着皇上活捉的旨意，大家很是束手束脚。
　　不多时李非钦这边就已经折损了好几人，他也渐渐打出了火气，于是高声道：“活捉即可，皇上没说不可伤了他们，速战速决！”
　　士兵们听到这句话，刀剑也不再那么迟疑了。
　　卫子鸾胸前和陆雪季背后都挨了几刀，火辣辣的疼。
　　卫子鸾心里着急，马上变换招式，也不管刀剑落在自己胸前，一味向着一个方向冲刺。
　　士兵们看出他的意图，也都向着那个方向靠拢。
　　反方向也就留出了一丝空隙来，而卫子鸾要的，就是这一个小空隙。
　　只见他猛地挥出一刀，逼退士兵们，然后突然掉转马头，翻身下马，照着马屁股就是一刀切下，马儿受惊，载着陆雪季冲出了包围圈。
　　李非钦这时也终于了解了卫子鸾的意图，正想遣人去追，只听有人高喊道：“陆雪季交给我，你对付卫子鸾吧。”
　　原来是白未眠带人也赶了过来。
　　李非钦点点头，全力对抗着武功超群的卫子鸾。
　　
　　卫子鸾没有了后顾之忧，剑法愈发凌厉起来，招招不要命直追李非钦，李非钦知道活捉是不可能了，沉沉吐出一个字：“杀！”
　　陆雪季骑着白马往前跑着，他知道白未眠在往这边赶，但是在听到了那个字，还是忍不住回过头一看。
　　正当此时，一把明晃晃的刀剑乘卫子鸾不注意，自下而上从他后面穿胸而过，卫子鸾挥剑的手一僵。
　　一剑穿心，必死无疑。
　　只见鲜血自他嘴角缓缓流下，面容愈发显的邪魅妖异。
　　他停顿的那一瞬间，更多的刀剑插入他体内，陆雪季似乎还能听到刀剑进入血肉的噗噗声响。
　　似乎感应到陆雪季的目光，卫子鸾逐渐涣散的眸子，隔着重重士兵，摇摇望了过来。
　　陆雪季看着脸色苍白的卫子鸾，看着他对着他微笑，看着他缓缓吐出的那三个字，看着他闭上了眸子，然后看着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声戏虐的轻笑：“小妖精……”
　　似乎还能感觉到卫子鸾冰凉的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还能感觉到他每日清晨在他额头上留下的轻吻。　　
　　刹那之间，泪水突然汹涌而出，溢满了眼眶，眼前雾蒙蒙一片，只剩下那一抹刺眼的红。
　　




第三十二章

　　天空一片阴霾，陆雪季用力夹紧马腹，淬玉般的双手紧紧地抓住缰绳，死命催马奔跑着，其实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但是他不想辜负卫子鸾，不想他死得毫无价值。
　　奈何陆雪季真的不善骑马，马儿怎么也跑不快，陆雪季心里着急，却也毫无办法。
　　此时森林之中只有身下的马蹄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后面的追兵还没有追上来，似乎比他更不善骑马。
　　陆雪季又跑了好一会儿，然后渐渐放慢，侧耳倾听了一阵，确定没有追兵的声音，心下一时了然，怕是白未眠故意放他走的吧。
　　不由得微微叹息，也不再骑了，翻身下马，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了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终于不堪重负，缓缓落了下去。
　　当陆雪季睁开眼睛的时候，高大的银杏已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与白天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的美，有些颓废，有些哀伤。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牵着牵着那匹白马往来路走去。
　　他不认得路，但是他相信马儿认得。
　　他必须回去一次，即使会有危险。
　　果不其然，跟着那匹受伤的白马，很快他就回到了卫子鸾身死的地方。他之所以回来，只是想看看那些人有没有把卫子鸾带走，尽管他知道即使是尸体，李非钦也会带给卫锦词看，但是，他还是想要回来看看，万一李非钦没带走，难道要卫子鸾抛尸荒野么，私心来说，他也想亲自带卫子鸾离开。再或者，万一李非钦只带走了卫子鸾的首级……
　　陆雪季不忍心。
　　虽然事实上他是一个内心很冷漠很冷漠的人。
　　
　　此时此刻，四周除了树木之外一片空旷，只有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其他的痕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片静谧，只剩下马儿有些粗重地呼吸声。
　　没有卫子鸾，也没有官兵。想必是没人料到他会回头吧。
　　陆雪季心下有些庆幸也有些黯然，牵过马，正准备离开，一阵微弱的马蹄声突然传入耳中，声音很轻很小，节奏单一，若不是周围太安静，陆雪季绝对听不到。
　　不过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人，会是谁呢？
　　陆雪季轻轻拍了拍白马，示意它离开，然后找到一棵枝叶茂盛地大树，一下子就爬了上去。别的不会，爬树还是会的，想当初，就把卫锦词从树上给推了下去……
　　卫锦词，卫锦词。
　　陆雪季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下突然疼痛了起来。
　　
　　来人不多时就到了，从上往下看，只见他一身黑衣，就连身下的骏马也是黑色的，在这夜幕降临之时，似乎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黑色骏马脚下裹了一层厚厚的棉布，难怪马蹄声那么微弱。
　　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是单看身形，就被陆雪季给认出来了。
　　他从树上跃下，黑衣人及时转身，反手就是一剑挥出。在看清陆雪季时才堪堪停了下来。
　　他一把把剑插入剑鞘，大踏步走过来，拥住陆雪季，道：“你没事就好。子鸾他……”
　　来人正是八王爷，他自从那一日被带走之后就被发配到与漠北国接壤的边城，皇命即日启程，他跟着大部队出了京都，然后打理好一切，在前日偷偷返回，只为救下卫子鸾和陆雪季。却不料，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两人，担心计划失败，于是派属下打探，最后得知他们被李非钦追到了这个树林之中。八王爷鞭长莫及，根本来不及救他们，而且他也不能暴露，否则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百般无奈只得焦急地等待结果。
　　得知卫子鸾身死，他再也顾不上等到天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期望能遇上陆雪季。
　　“卫子鸾死了……”陆雪季在他怀里，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心里酸胀得难受。
　　明明知道结果，八王爷在听到陆雪季亲口说出之时，还是难过极了，当初卫子鸾母妃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托付给自己的孩子，还是死掉了啊。
　　两人一阵沉默。
　　好半响八王爷才说道：“不要难过了，我们快离开，你随我回边城吧，在那里，卫锦词暂时还动不了你。”
　　说完拉着陆雪季上马。
　　不料却被陆雪季挣脱开来，八王爷诧异地回过头来，只听陆雪季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半响才抬起头来：“我想清楚了，我不走。我必须要去完成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允许我自私一次，就这一次……”
　　说到最后，似乎还带有一丝恳求的味道。
　　“不行，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必须跟我走！”八王爷亲岂能不知他的心里，他不能看着陆雪季去送死，难得坚决地说道。然后伸手有些蛮横地拉着陆雪季的胳膊。
　　陆雪季挣扎不脱，耍赖似的单手抓住一边的树干，坚定地看着八王爷说道：“我保证，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活下去，然后，去边城找你。”
　　八王爷抬头，凝视陆雪季倔强的眼，知道自己带不走他，他总是没办法拒绝陆雪季的要求，好半响才缓缓松开他，低声叹息道：“那我把青鸾和飞凤留给你。”
　　青鸾飞凤是八王爷的暗卫，是他的保命符，但是，只有把这两人留给陆雪季，他才能放心。
　　陆雪季心里一滞，有些苦涩，总是别人在为他付出为他着想，自己还真是有些自私呢，他摇摇头，道：“不用了，他要在京都杀我，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你放心，我有办法保护自己，青鸾飞凤跟着我反而是负担。”
　　陆雪季并没有撒谎，他说的是实话。
　　八王爷沉思半响，只得说道：“那好吧，你自己千万小心。记住，我在边城等你。”
　　陆雪季点点头，突然又问道：“小晨，他怎么样了？”
　　他一直在担心小晨，当初卫锦词捉住他们之后就没把两人关在一起。
　　“你放心吧，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我会带他走的。”八王爷笑着告诉陆雪季。
　　陆雪季听闻，总算放下一桩心事，发自内心的感谢八王爷，但是他也知道八王爷不想从他口里听到类似于感谢的话，只得说道：“那就好。小晨就交给你了。”
　　说完，看了看低垂的夜色，继续说道：“你还是快走吧，我逃了出来，整个京都必然戒备森严，乘现在那人还还不及布置，你快离开京都。”
　　八王爷点点头，右脚抬起，轻轻一蹬，人已端坐于马上了。
　　他回头看着陆雪季，似乎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用力扬起了马鞭。
　　陆雪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抬起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
　　
　　




第三十三章

　　白未眠自树后转了出来，笑看着陆雪季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难道学了武功？”
　　陆雪季回过身，看着温润似玉的褐衣男子，轻轻摇头，道：“没有，不过我知道你会来。”
　　白未眠嘴角上扬，微笑着走上前，有些贪婪的看着陆雪季，心疼地说：“瘦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惹得陆雪季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曾几何时，他为他撑起过一片小小的天空，曾几何时，他的世界只看得见他的微笑。
　　陆雪季暗暗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棵银杏旁，背靠着坐了下去。
　　白未眠紧紧跟在他身后，似乎怕他会消失一样。
　　“你应该跟他走的。”白未眠转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突然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陆雪季声音很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你……”
　　虽然知道白未眠很好奇，但是陆雪季却不欲多说，有的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低头沉吟片刻，陆雪季突然说道：“未眠，有一件事情我要请你帮忙。”
　　“嗯，你说。” 白未眠一口答应，心里却很有些惊讶，陆雪季从来没有开口叫他做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我们有好就没有这样聊天了吧，似乎我进京之后就没有好好的聊过了。”陆雪季话锋一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啊，好久了，雪季，其实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聊一聊的，我总觉得……”白未眠踌躇了一下才说道：“我总觉得你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有时候又觉得你没变……问你你又总是转移话题……我……”
　　话未完，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雪季一眼，似乎怕他生气似的。
　　“能不变么……”陆雪季轻声说道，声音极低，很有些无奈。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白未眠有些心疼，伸手想要搂住陆雪季的胳膊，却被陆雪季不动声色的挪了开来。
　　就是这样，自从他再见他之后，他就再也不喜欢自己的碰触了。白未眠心下黯然，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陆雪季仿佛没看到白未眠伸过来的手，突然又问了另外一个无关的问题：“卫锦词，嗯，皇上，他现在好么？”
　　“嗯？”白未眠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跟不上陆雪季的节奏，错愕了一会儿才说道：“好，怎么会不好，不过刚登上皇位，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很忙么……”陆雪季垂下眸子，然后又抬起，“对了，小晨说亲眼看到卫锦词死了，怎么会……”
　　“呵，殿下曾经得到消息，卫子鸾在那一天行动，所以精心布了一个局。不过，为了让卫子鸾相信，特意以身犯险，也亏了有神医赛扁鹊相助，才演得一场好戏。”
　　“那他现在，没事吧？”
　　“身上开了一个洞，哪能完好无损，不过有神医在，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白未眠笑了笑，继续说道：“说来那天卫子鸾也真是奇怪，居然没有确定殿下是不是死透就提前离开了，完全不是他以前的风格，为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不然殿下也不会这么顺利了。”
　　陆雪季听他说着，恍惚记起那一日，他对卫子鸾说，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心下有些复杂，正待开口，恰巧这时白未眠问道：“雪季，你刚刚说要我帮忙，是……”
　　陆雪季听闻，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眸子，再次睁开时眼中已一片清明。
　　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只见他突然转过身，面对着白未眠，一字一句说道：“未眠，刚刚我说过，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即使你不来，我也要想办法去找你的。那件事，我只能拜托你。”
　　“好，你说。”白未眠一口答应下来，今天的陆雪季实在有些奇怪。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很久了。”此时的陆雪季又有些迟疑了，喃喃地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嗯？”白未眠心里震惊，心情复杂的看了陆雪季一眼，等待着他的下文。
　　此时的陆雪季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冷谈，执拗，又倔强的少年。这样忐忑不安的样子，更像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
　　“那个人，是……”陆雪季要他帮忙，有的事情必须要他知道，但是他不知道最后卫锦词会这么做，因为怕会连累白未眠。所以又不想他知道太多，说话就有些吞吞吐吐的。
　　白未眠受不了似的一把抓住了陆雪季的胳膊，目光锁定面前有些犹疑的少年：“雪季，你相信我么。”
　　陆雪季一怔，呆呆地看着白未眠，突然咧嘴轻笑，不好意思的撇过脑袋，道：“嗯，我喜欢的人，是卫锦词。”
　　他也不再绕弯子，一口气说了出来。
　　白未眠只觉脑中轰地一下炸开了，他怎么也无法发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可是，他……。”
　　“我知道他现在巴不得我死。”陆雪季低垂着脑袋，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看明白。未眠，他，他忘记我了，所以……我之所以留下来，是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想以后后悔，未眠，你会帮助我么？”
　　白未眠脸色复杂的点点头。
　　陆雪季心里一松，根本没有注意到白未眠的神情，低头将戴在脖子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只见连着丝带的，是一块淡蓝色好似透明般的小石子，即使在这样的夜晚，也散发着温和的蓝色光芒。
　　“雪季，这是……”
　　“不错，这正是‘天神之泪’，可解百毒，卫锦词小时候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其实他的毒素并没有清理干净，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忘记了我。”陆雪季缓缓道来，抬头看了白未眠一眼，继续说道：“只有服下‘天神之泪’，他才能完全康复，也才能记起我。”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
　　话未完，只见陆雪季突然脸色煞白，他一下子打断白未眠，轻声道：“未眠，不要问好么。”
　　他真的不想再回想那些痛苦的经历。最初的最初，他只想助他夺位，却不想那些禽兽……
　　一步错，就再也无法回头。
　　白未眠看着陆雪季，也不再多问了，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好一会儿，陆雪季才平息住内心的躁动，自胳膊里面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石头递给白未眠道：“你把这个给卫锦词服下，他就会记起我……未眠，你一定要帮我。”
　　说完，一眼不眨地的看着白未眠，像个孩子一样想要得到他的承诺。
　　白未眠抚着他后背的手一顿，才缓缓点头。
　　“那我就在这片小树林等你。”
　　“不如去我府上等吧，现在天色已晚，这里太危险了。”
　　“外面更危险，不要紧，我就在树上等你，你早点给他就是了。”
　　“那我现在就进宫……”白未眠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
　　
　　只见树影绰绰间，白未眠施展轻功，周围的树木急速后退，在快要跑出小树林的时候，他的声音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白未眠看着掌心的漂亮小石头，脑中瞬间清明。
　　他今天来找陆雪季，其实已经下定决心带他走，他知道卫锦词恨他入骨，现在既然也已经登上了皇位，自己留下就没有多大用处了，他可以毫无牵挂毫不愧疚的离开，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可是为什么他想说的话没说就离开了呢。
　　白未眠暗骂自己笨，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刚刚陆雪季的话打得他措手不及，被他牵着鼻子走，自己想说的话也忘记说，迷迷糊糊就答应帮他，可是，他真的应该帮他么。
　　卫锦词那么恨他，而且现在才刚登上大宝，应该在这个时候让他想起么。
　　若是他真的想起来，却依旧不肯原谅陆雪季，这样岂不是暴露了他，若是他原谅了陆雪季，那么，他该把他置于何地，自己又怎么办。
　　此时脑中清醒的白未眠，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他握着石头，两边来回渡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三十四章

　　正当白未眠思忖着要不要自私的强行带走陆雪季时，另外一边的树林之中，静下来的陆雪季心情也格外复杂，脑袋里面乱成一团。
　　卫锦词，卫锦词。
　　要是他想起一切，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来见他，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听他解释，会不会，原谅他……
　　陆雪季坐在树枝上，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瀑布一样又柔又顺的青丝被他揉得乱糟糟的，他的心忐忑不安，怦怦直跳，陆雪季不得不压住胸膛，唯恐一不小心就给跳了出来。
　　因为太紧张，他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以至于也没有听到渐渐靠近地，极细地脚步声。
　　
　　今晚夜色迷人，月华如水，虽然刚刚还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早就被这清冷的夜风冲得无影无踪，就连地上的血渍也被夜色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月光流泻而下，影影绰绰，斑驳的一地的光华。
　　陆雪季双眼迷离，耳中听不到丝毫的声响，却在无意中转脸的一刹那，看到自月色中走来的，玉树临风的青衣男子。
　　陆雪季恍恍惚惚的微笑起来，又看到他了呵，在梦里，在朦胧之间，曾经多少次看着他走向自己。
　　男子一步步走近，当他双目炯炯地仰头看着树枝上的陆雪季时，陆雪季才清醒过来，才明了，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卫锦词，他真的来了。
　　陆雪季一个激灵，突然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想起自己拜托给白未眠的事情，他睁大了眸子，看着树下的男人，他恢复了？！
　　翻身从树下一跃而下，因为太急躁，一不小心就扭到了脚踝，陆雪季眉头微皱，然后很快就忽视那疼痛，一脸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卫锦词看着激动万分的陆雪季，眉头也皱了一下，陆雪季的表现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正想开口，陆雪季已经抢先一步说道：“你，想起来了？”
　　小心翼翼地看着卫锦词。
　　卫锦词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玩的什么花样。
　　不动声色地把左手放在背后，轻轻一挥，然后嘴角上扬：“是啊。”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情人的呢喃，听之欲醉。
　　
　　陆雪季听到他承认，愈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知觉得轻拽着自己的白色长袍，脸色泛红，然后抬起头勇敢的看着卫锦词，眸如秋水，等待着他的审判。
　　他的眸子那么清澈，那么无辜，又那么无所畏惧。
　　卫锦词看着月光下雪莲般圣洁的陆雪季，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腹下，真想不顾一切狠狠的把这个少年给吃下肚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沸腾的欲－火，然后微笑着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陆雪季的脸颊，什么都没说，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
　　
　　陆雪季呆呆傻傻地看着卫锦词，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相互凝望的两人。陆雪季觉得自己的胸口酸胀得厉害，似喜悦，似伤心，似解脱，这一刻，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
　　其实他不想哭的。
　　很早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眼泪这种东西，眼泪属于弱者，而他不是。他足够坚强，他必须坚强，所以即使再难受，他也不会哭。
　　但是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想要掉眼泪。
　　陆雪季努力吸了吸鼻子，书上说，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仰望天空，就不会滴落，他嗤之以鼻，现在特依旧嗤之以鼻，因为他知道，那是骗人的。
　　
　　而卫锦词此时看着眼前哭泣的少年，他心里猛地一痛，似乎有人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心脏，难受得不得了。
　　他此时只想做一件事，就抱着他，告诉他，有我在，不要哭。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卫锦词就强制性掐断了，他不能有弱点，即使有，也绝对不能是陆雪季。
　　这样想着，卫锦词一把拥住了白衣少年：“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陆雪季也想停止掉眼泪，但是他做不到，他靠在卫锦词的肩膀上，软软的声音传进了卫锦词的耳中。
　　“你来了……我很高兴……，我从来没有奢望你会原谅我，但是，这样温柔的你，却不该属于我，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拥抱，这样就够了，真的，锦词……呃！”
　　陆雪季流着眼泪，面带微笑地说着，他满心喜悦，却突然感到一个冰冷的物体直插入后背，一阵尖锐的剧痛自体内传来，好痛好痛，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片刻之间，背后就缓缓流下温热的液体，那样滚烫，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
　　
　　陆雪季没有回头，依旧把头靠在卫锦词的肩膀上，片刻的停顿之后，轻轻地继续微笑着说道：
　　“但是，我却还是想要告诉你，锦词，你相信吗，我想要守护的，其实从来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最后几个字为不可闻，他很想清清楚楚的告诉卫锦词，但是，几乎做不到。
　　
　　陆雪季懊恼的摇摇头，想要再次重复刚刚那句话，却只听到“噗”的一声，背后尖锐的物体猛地自体内抽离，紧接着就被一股大力瞬间给推了开来，失去了卫锦词的拥抱，他忽然觉得好冷好冷。
　　卫锦词看着跌落在地上的少年，眼中平静无波，游戏到此结束。
　　他并没有听清少年在他肩上说了什么，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除掉这个不该存在的“弱点”，现在，他做到了，也可以解脱了。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躺在血泊之中的少年，把那把匕首仍在他的脚边，缓缓说道：“你的确有资本，我也的确曾经被你蛊惑了，但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再次入你的圈套，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蠢么，就活该没你玩弄于鼓掌么……陆雪季，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浅，但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陆雪季微微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只能听到自己嘶嘶的声音，甚至无法完整的说出一个字。
　　他焦急的抬起头，双眸睁大，乞求般看着卫锦词，想要他听他说话，哪怕一句都好。
　　但是，卫锦词却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拍拍双手，接过李非钦牵过来的枣红色骏马，翻身跃上，再也没有回头，用力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李非钦紧随其后，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
　　陆雪季看着离开的两人，想要呼唤，却没有力气，他伸出手来，除了空气中卫锦词身上余留的冷香，终于什么都抓不住了。
　　
　　不回头，所以，看不到绝望的脸。
　　
　　卫锦词，为什么，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承认我后妈了……（捂脸，逃……不要ＰＩＡ飞我……）




第三十五章

　　当小晨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身是血的躺倒在地的陆雪季。
　　夜色之下，他全身的白袍几乎都被鲜血染成了黑色，趴倒在地，右手却竭力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看上去诡异而又触目惊心。
　　见到这一幕，小晨满心惊惧，他来晚了。
　　当他听八王爷说陆雪季要留下来之后，就拼命奔跑，但是，还是来晚了啊！
　　小晨毫不犹豫的直接从马上跌了下去，因为太急太快，甚至都来不及拉缰绳，跳下之后，马儿还维持着奔跑的状态，片刻就没了踪影。
　　小晨一跤摔得全身疼痛，但是他顾不得那些，双脚并用地爬到了陆雪季跟前，一把抱住了这个全身冰冷的少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紧紧搂着闭着双眸的陆雪季，撕心裂肺的痛着，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喊了出来：“少爷……少爷！！！”
　　他怕了，好害怕，少爷，死了么！他唯一的信仰，倒了么！
　　怀里的陆雪季没有丝毫的回应，小晨感觉世界某日不过如此。他又哭了一阵，然后忽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抱着陆雪季准备站起身，却似乎感觉怀里的少爷微微动了一下。
　　小晨麻木的神经猛然紧张起来，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却一动也不敢再动，低下头眨也不眨的看着怀里的人儿。
　　只见片刻之后，陆雪季睫毛微颤，轻轻的睁开了紧闭的眸子。
　　他对着狂喜的，不可置信的小晨微微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你来了……怎么不随他走……”
　　他的声音拉回来小晨的理智，他哭着说道：“少爷不走，小晨也不走。少爷，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完就要站起身，却被陆雪季微微拉了一下衣角，陆雪季虚弱的看着小晨，微笑着说道：“小晨，我，我是没救了……你……”
　　“不许胡说！”小晨再次抱紧了陆雪季，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不要再次失去，所以生平第一次，他打断了陆雪季的话。
　　陆雪季温柔的看着着，慢慢开口：“小晨，对不起。有的事情，强求不了……我，咳咳……”
　　话未完，猛地咳出一大滩鲜血来。
　　小晨抬起袖子慌忙擦拭着，却越擦越多，终于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
　　陆雪季轻轻拉住了小晨机械的擦拭动作，微微摇头，说道：“我，咳咳，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做，咳咳……你不要让我死不瞑目好么……”
　　说完看着小晨清秀的小脸蛋，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少爷你说，小晨听着呢。”小晨看着脸色惨白的陆雪季，哽咽着答应。其实好想抱着陆雪季找大夫，他没办法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怀里。但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少爷了，他无法违背他的要求。
　　“好，这才是我的小晨……咳咳，你先去找笔跟纸来。”
　　“啊……”小晨哭着愣住了，满眼迷茫的看着陆雪季。
　　“我等你，咳咳……你快去！”陆雪季催促道，因为太急，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大滩血来。
　　小晨快被吓破了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留那么多血！
　　他轻轻把陆雪季放在地上，忙不迭的答应着：“好，好，我现在就去，少爷别急！”
　　话未落，拔腿就跑了出去。
　　
　　陆雪季静静躺在地上，他好冷好痛，好想抱紧自己，好想就此死去，但是他不能啊，他要留着力气，留着力气做完这最后一件事，他真的不想死都不安心。
　　
　　等待无比的漫长，他甚至都能听到时间蹒跚的脚步声，他心里呼唤着，小晨快点回来，我怕我支持不下去了。
　　无尽的等待中，小晨终于回来了，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他们都觉得太久太久。
　　小晨全身破烂不堪，身体上还隐隐有划伤的痕迹，他扑到陆雪季面前，颤抖着说：“少爷，笔，纸，小晨拿回来了。”
　　他不敢靠太近，看着一动不动的陆雪季，他怕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陆雪季听到小晨的声音，轻轻张开眸子，虚弱的微笑着，说道：“扶我起来。”
　　小晨发着抖抱起陆雪季，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伸出左边的胳膊放到陆雪季面前，垫在纸下。
　　陆雪季拿起毛笔，深吸一口气，不防之下，再次咳出了一口血。
　　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先是安抚似的拍拍小晨剧烈颤抖的胳膊，然后再次执笔。
　　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全身已经抖的不想样，不止他在抖，小晨也在抖。
　　陆雪季放下笔，轻轻靠在小晨怀里，气若犹丝地说道：“小晨，难不成你真想我死不瞑目。”
　　小晨双眼模糊，用力捏紧拳头，好一会儿才出声，道：“少爷，你写吧。”
　　他不再哭了，但是，在陆雪季看不到的地方，右手五指深深插入了土地之中。
　　
　　陆雪季轻轻点头，微微一笑，靠在小晨的怀里，酝酿了好一会儿，再次举笔，行如流水，一气呵成。
　　终于写完了，他也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小晨怀里急速喘气，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似乎要流干体内所有的鲜血。
　　小晨轻轻给陆雪季擦拭着嘴角的鲜血，仿若幽灵般的声音温和着说道：“少爷，不管你要小晨做什么，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陆雪季微微抬起了左手，小晨一把握住，紧紧地抓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达给陆雪季一样。
　　陆雪季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写好的纸条交到小晨手里，说道：“小晨，谢谢你。未眠……，和他，终究是错过了……，终究是我慢了一步……，咳咳……，小晨，若是有朝一日……，他记起了所有，只怕定会难以释怀，……你，咳咳，……你把这封信给他，只要他相信我没死……，那么，咳咳，他总该安心一些……”
　　声音很微弱，小晨把耳朵凑过去才听得清楚，他紧紧抿着双唇，继续听着陆雪季说：“未眠，未眠，你也不要告诉他……，若是他知道，只怕也瞒不了锦词，咳咳，你把信交给八王爷，他会帮我的，咳咳……第二件事，咳……，把我的骨灰也交给八王爷，让他以后想办法带进宫，咳咳，埋在御书房通往皇上寝殿的地方……咳咳，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他了……咳咳，就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月光下的白衣少年，在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后，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
　　小晨却仿若未觉，依旧俯着身体，他一动也没动，继续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如同定格了一般。
　　天上的乌云渐渐遮住了明亮的月光，树林之中的晚风也终于停止了舞动，似乎都在哀悼这个一生孤苦的美丽少年。
　　
　　而此时的树林之外，白未眠看着寂静无声的夜空，微微一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十六章

　　天治统二十七年，先皇卫成明驾崩，同年，皇太子卫锦词登基，改年号永徽。永徽皇帝自登基之日起，性情大变，喜征战，登基为皇之后，屡次挑衅他国，引发战乱。随后每每又御驾亲征，永徽七年，终于一统天下。
　　说起永徽皇帝，当真褒贬不一，但是，最让人感兴趣的，却非其骁勇善战，也非其一统天下之功勋，而是他性情大变之因。
　　野史传说，在永徽大帝登基前夕，左丞相白未眠曾于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擅闯禁宫，因新皇宠爱，得以召见，却隐见争吵之声传出，不过一炷香时间，左丞相白未眠就悲愤而出，后，新帝命人端进一碗清水，随后就没了声响，最后却在万籁俱寂，启明星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自深宫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之惨烈，令京都无数梦中人泪湿沾巾。
　　第二日，进去服侍新帝的宫女太监在看到新帝的那一刻，俱发出惊呼声，却没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因为随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此事也成为永徽帝身上最大的谜团，至今无解。
　　也就是从那一日，永徽皇帝性情大变，嗜战如命，最终一统天下。
　　
　　史书记载，永徽皇帝于永徽八年驾崩，现年三十岁，一代帝王就此陨落，但因其终身未娶，最后传位其侄子顺安帝，当真令人扼腕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主要是讲述，嗯，有点短，本来想把下一章也放上去，但是不怎么合适放在一起，所以单独拿出来了，看到这里，大家也知道快完结了，呜……
　　下一章明天就发上来。（鞠躬，退下……）




第三十七章

　　永徽统一年。
　　
　　天朝边疆瓦单城热闹非凡，因为今天是瓦单官员给前来坐镇的八王爷接风洗尘的日子。
　　虽说是发配边疆，但是，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壮，而且八王爷还是他们的上级官员，巴结巴结还是很有必要的。
　　瓦单城最为华丽的元帅府早在接到通知时就开始翻新，以作为八王爷的府邸。经过精心的修缮，王爷府当真是琼楼玉宇，幽雅别致。就连屋顶上都铺着暗红色琉璃瓦，在月光轻柔的照射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此时已到半夜时分，王府内依旧灯火通明，前院内戏台子高高的搭起，隐约还能听到戏子唱道：“杜宇啼血霜叶红。戚戚离弦，瑟瑟寒风。京都御苑忆芳冢。优昙易逝，此恨无穷。谁解相思幽寂浓？两行清泪，一场残梦。秋情竹韵泣芙蓉。柳絮有丝，暗香无踪……”
　　戏子的声音软软的，直直唱进人心里去。
　　唱完之后，王府内一片安静，好一会儿才有人带头鼓掌，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似乎要掀翻屋顶一样。
　　而王府的主人，此时却不在其中。
　　隔着老远的后堂主屋内，八王爷坐在临窗的矮榻上，听着耳边自前院传过来的叫好声，感觉那么远，又那么近，如此不真实，他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珠，淡淡低语：“优昙易逝，此恨无穷。谁解相思幽寂浓？……雪季啊，这相思，除了你，谁又解得了，只怕是一辈子也断不了了……”
　　话落，放下手里的珠子，轻轻闭上眸子，说道：“他决意要走？”
　　阴影处一个清冷的女声说道：“是，他说要回那人的家乡守着。飞凤已在暗中保护。”
　　“嗯，做得很好，你下去吧。”八王爷轻轻抬了抬左手，青鸾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知道小晨会走，若不是现在成为笼中鸟，他也想去那人的家乡看一看，走一走。
　　八王爷紧紧闭着眸子，似乎睡着了一样，好半天之后才自言自语地说道：“呵，七窍流血么，一夜白头么，这又怎么够呢，不过你也真是好命，七窍流血都没死，不过瞎了双眼，哑了声音，卫锦词啊卫锦词，你怎么值得那人的如许深情……”
　　说完这段话后，他紧闭的眸子忽然毫无征兆的睁了开来，只见他翻身坐起，从怀里摸出一张褶皱的白纸，赤脚缓步走到灯下，轻轻铺开，然后一字字细细看了一遍，他很用心的看着，似乎想把这每一个字刻在心里，看完之后，把那薄薄的小纸条折好，放在唇边轻吻着，然后咧嘴一笑，慢慢拿开灯罩子，把那纸条儿放在了跳动的火苗上，眼神温柔，愈发低沉的声音却缓缓吐出：“当真不值啊……当真不值……对不起了，雪季，唯独这件事我不能依你，算我自私吧，我想要他清清楚楚的明白，是他亲手毁灭了你，我要他后悔，他永远得不到了，永远的失去……”
　　话未落，那炽热的火苗儿一下子串了上来，很快就把薄薄的小纸条焚烧怡烬，八王爷看着变成灰烬的小纸条儿慢慢消失在自己手里，却不愿撒手，似乎也感觉不到烈火焚烧的疼痛，耳边，摇摇传来戏子呢喃般的声音：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唉……




第三十八章（终章）

　　永徽统八年。
　　
　　江南依旧繁花似锦，妖娆暖柔。又一年花灯之期。
　　去年年尾，天朝兵不见血的拿下了最后一个国家阿蒙克，汗王的主动臣服，终于使天下得以统一，千百年来，这天下四分五裂，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一天会被某一个国家所统治，百姓再也不会受战乱之苦，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国破家亡，所以这一年的花灯之期也格外热闹。
　　大家传诵着永徽帝的盖世功勋，未婚男女们也各自带着精致美丽的面具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缘分。
　　小贩们吆喝着自家娘子亲手编制的花灯和面具，远处还能听到河边传来的歌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一派热闹非凡，好一个太平盛世。
　　然而，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微笑之时，却没人注意到，在一条临近闹区的小巷子内，有一名气宇不凡的青衣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剑眉星目，但是却看不出其真实的年龄，只因其目光太过沧桑，有种无望，有种看淡世事的悲凉。
　　月光之下，似乎还能隐隐看到用嵌玉紫金冠高高束起的黑发之下，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银白。
　　男子一人静静走在月光之下，在即将踏入闹市的转角处时，却猛然顿了下来，只见他轻轻走到墙边，左手扶住长了些许青苔的墙壁，然后往前摸索着，在摸到转角处时，他突然嘴角上扬，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贴着墙壁坐下那一小片台阶上，径自微笑。
　　转角处，一边是热闹喧哗，另一边却寂静冷清，但是，这些都对这名男子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仰着头，静静闭上了那一对美丽的眸子。
　　时间缓缓流逝，月色依旧温柔。
　　闹市之内愈加热闹非凡，就连四周的空气都溢满了甜蜜的味道，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子。
　　他时而微笑着，时而又眉头微蹙，好一会后，只见他突然睁开了眸子，深沉的眸子似乎比天上的繁星还要明亮，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愕然，然后竖起耳朵，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然后猛地把脸埋在了自己的双膝之中，不一会儿只见其双肩不停的抖动，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嘶哑，生涩又难听。
　　
　　八年了吧，似乎比一辈子还要长。
　　他已经好久不知道白天与黑夜的区别，自那一日起，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但是，这样的黑暗，他早已经习惯，此时此刻，他终于回到了这里，在最初相遇的地方，他也再也忍受不住哭了出来，他真的很想念他啊，想得恨不得去死。
　　他哭了很久很久，似乎要哭完这一辈子所有欠下的泪水。
　　不间断间，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又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绝望的闭上了眼，他知道那是假的，他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人，以及他的声音。但是，他依旧想要刹那的光明，想要抬头看一看，他，是不是回来了。
　　耳边，那个清冷又动听的声音萦绕在他的周围，他再也忍不住，恍恍惚惚抬起了头，却感觉刺眼，隐约之中，看到一道了走向自己的白色人影。
　　久未见光的眸子酸痛得厉害，但是他顾不得疼痛，使劲眨巴着，隔着浅浅的水雾，看到那个白衣的少年，缓缓走近，直至站定。
　　他可以看到走近的白衣少年对着自己微笑，可以看到他朝自己缓缓伸出了右手，可以听到他轻轻的对着自己说：“来，我带你回家……”
　　泪眼朦胧中，那人的脸，模糊不清，却让他觉得无比的温暖。
　　他的眼睛很疼啊，泪水扎在脸上也生疼生疼的，但是他却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微笑着，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好的，雪季，我们回家……
　　
　　——完——
　　
　　




后记

　　写了将近四个月，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这个故事。
　　虽然知道很多人希望结局HE，也想过改掉既定的结局，但是，写着写着，不管怎么改都觉得好牵强。故事的发展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回头想想，其实这样也不错。雪季若是活着，怎么面对无比自责的卫锦词。雪季若是活着，卫锦词又该怎么面对被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自己深爱的人。忘记一切重新开始么，相信大家也觉得不可能。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后悔时光也不会倒退回去给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有的东西，永远都无法回头。又何必一定要撕开鲜血淋淋的伤口来直视自己犯下的错误。若是活着，即使陆雪季不介意，恐怕卫锦词也会更加生不如死吧，他该怎么面对一个自己深爱，又深爱着自己，却被自己一剑穿心的爱人？
　　陆雪季死了，致死都没怪过卫锦词。卫锦词活着，带着悔恨和爱情活着，到死的最后一刻终于见到了心爱的人，虽然只是幻觉。
　　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比活着更好么。
　　其实很多人告诉过我，第一次写文，最好不要写虐文，但是，鬼使神差的，我就写了这么一个故事。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忽如奇来的灵感，突然就动笔了，于是，现在才能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的呈现出来。
　　初衷只是想写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不停的错过，于是就再也没有交集。至死方休。
　　写这个故事目的很老套，“珍惜”二字而已，因为一旦错过，或许真的就再也无法回头。
　　现实中也是一样。
　　因为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文，所以有很多地方不足，但是，谢谢大家一直陪着我，虽然人不多，但是，很感动呢。
　　记得我曾经说过，只要还有一个读者，我的这篇文就不会坑，即使有一段时间，我非常非常不想写。
　　现在，这句话依旧算数，我会继续写下去，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谢谢，鞠躬。
　　
　　好了，下面开始得瑟我的新文。《一朝雪殇》你们看得痛苦，我写得更痛苦，MMD，太痛苦了，下一个故事，不写虐文了，换换心情吧，再写下去我会纠结死。
　　因为在工作，所以难以做到日更，于是我决定先存一点文文。
　　等到发文的时候，会在这里通知大家。
　　嗯，感兴趣的话记得支持哦。
　　
　　新文：《王子是妖孽》 
　　
　　关键词：强强，1V1，HE，妖孽受，冰山攻，学院篇，世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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