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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时日促

　　迅疾而来的车灯晃了凉的眼睛，巨大的刹车声在耳边戛然而止。
　　
　　“凉！！”
　　“凉你醒醒！！”
　　“凉……”
　　
　　周遭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
　　身体恍如坠入安静而黑暗的虚空，
　　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这就是死亡？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凉这么想着，四周一边寂静，耳边隐约还回荡着同学的叫喊。
　　学校剑道队唯一一个主力死掉了，师父你会不会难过呢。
　　凉想笑，却又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凉静静等待着自己最后一丝意识消散，
　　不知为何，他的灵魂像是停滞在这空境迟迟不动。
　　死难道不应是一瞬间的事吗？
　　
　　“凉君！”
　　耳边突然传来细弱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阵阵回音。
　　凉一怔，对这个声音还来不及反应。
　　“你……可不可以帮我？！”
　　女孩的声音飘渺得仿佛是从时空之外传来。
　　几近哭腔的声音深深贯进凉的耳朵。
　　
　　“我？”
　　凉下意识的动了动喉咙，马上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无边空境。
　　“对，就是你。这里只有你，求你帮帮我。我……还不能死。”
　　女孩的声音怯弱而难过，低泣声令凉不由得微微笑了。
　　“怎么帮你。我已经死了啊。”
　　
　　“求你，帮我活下去……”
　　声音渐渐消失，弥散在空茫的尽头。世界重新回到一片寂静，凉一直闭着眼睛，此刻蓦地感到从某处似乎有光线照过来。
　　“喂，你！”
　　
　　求你，帮我活下去……
　　
　　“土方搞什么，带了个死人回来。”
　　“对啊，显然已经没气了嘛。”
　　“副长的命令，自然要遵守的。”
　　……
　　
　　远处传来说话的人声，掺杂着嬉笑和打闹。
　　似乎还有潺潺水声充盈耳边。
　　
　　紧闭的双眼猛然张开，凉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
　　
　　木质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房间的一角摆着的插花瓶，让这里看上去还不算太单调。
　　温暖的阳光透过纸窗，射进昏暗的屋子，扫在凉的脸上，有温热的感觉。
　　而自己，正仰躺在一个榻榻米上，身上盖着被子，似乎睡在这里很久一样。
　　凉一脸茫然，猛地眨了几下眼睛，这是……
　　什么地方？
　　
　　无论是环境还是气氛都透着十足的陌生，凉有些无措的皱起眉头，手撑着地板想要坐起来，棉被顺着胸前滑落，瞬间感觉被冷气笼罩全身。凉下意识低头。
　　哎？！！！
　　常年练剑的凉对自己的腹肌异常骄傲。可是，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也太……
　　凉扯开被子一看，发现自己下面果然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穿……
　　连忙将被子扯到身上，各个角度转圈确认四下无人，凉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尴尬。
　　
　　“我不是死了吗……”
　　凉躺在被子里，静静看着天花板，木梁结构的古风建筑，连一盏灯也没有。
　　怎么又活了？难不成……在做梦？
　　突然想到什么，凉猛地睁大眼睛，
　　那个女孩的声音！
　　帮我……活下去……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凉低叹一声，拼命揪起头发。
　　
　　***
　　
　　哗！
　　隐藏的柜门被打开。
　　几件青色的羽织被安然放在里面，旁边还有一摞白色的内衫。
　　这是……储藏间？警惕的回头看了看，凉连忙扯过件衣服，不管样式有多奇怪，三两下套在身上，还是有些冷，他伸手拽了件羽织披在身上。
　　
　　目光逐层扫过柜子，终于在最下层找到几对袜子和木屐，凉如愿一笑，刚刚探身过去，笑容却渐渐僵在嘴角。
　　这是……凉的目光紧紧盯着柜子最里面。
　　一把刀，是真的刀。
　　安稳的躺在刀架上，凉不自觉伸手过去。
　　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凉只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鞘。
　　刀身上一道刺眼的光芒猛地反射过来，逼的凉眯起眼睛。
　　不仅是真刀，还是一把开了刃的刀。凉心中暗叹，手指情不自禁的抚上锋利的刀刃。
　　就在这瞬间。
　　
　　身后的木门霍得被拉开，失去阻拦的阳光瞬间倾泻在房间里。
　　有人？凉还没来得及向后瞥，突然感到一阵寒风扫向后颈，他下意识猛地举起手里的刀。
　　
　　喀！刀锋相击的声音。
　　慢慢转身，凉惊魂未定的看着面前人，一身墨紫色的旧式和服，黑色的长发落在鬓边，微微扫过眼角。
　　而那双眼眸，明显带着杀意。
　　
　　“你是谁。”低沉的声音充满压迫力，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地上的凉，一个变式刀锋猛地逼在对方喉间，令凉猝不及防。
　　“我……”凉手里空举着那刀，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出自己的名字别人也不认识，谁也不认识谁，看样子无论怎么回答都要打一场。
　　
　　“到屯所来做什么？”
　　刀锋猛然逼近，直接贴上颈间的皮肤。
　　对方强悍的气势让凉有些不适应，在赛场上他倒是见多了虚张声势的对手，只是这真刀真枪的……而且因为刚才的愣神，现在的凉明显处于下风。
　　回视着男人的眼睛，他低头瞄了一眼抵在颈间的利刃。
　　这个人很厉害，凉心想。
　　几年浑浑噩噩没有对手的比赛已经磨光了他的耐性，此刻的命悬一线倒让他有了些莫名的兴奋。
　　
　　反正死过一次，再一次又能怎样。凉无所谓的想，抬眼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打赢了我，”语气中带着伪装的轻松，凉摆出自己最拿手的防御式微笑，为了避免在学校得罪陌生人给师父惹麻烦，他经常在对战前一直保持微笑来表达自己对对方的友善。
　　而这熟练到有些诡异的笑容似乎令对方一愣，只在瞬间的怔忡，凉手腕一转，刀锋直指对方心口。
　　“……我就告诉你。”
　　
　　面前这个留着怪异发型，穿着新选组队服的陌生人，死到临头却露出这种轻松的表情。
　　“倒是不怕死。”冷漠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情绪变化，男人明显对这种挑衅无动于衷。
　　凉直视男人的眼眸，嘴角不由得上扬。
　　“我早就死过了，”想到了什么，他笑着脱口而出。“现在只是路过人间罢了。”
　　
　　古老的木屋里剑拔弩张。
　　划过哀鸣的寒风鼓满青色衣袖，带着死亡的气息，降临人间。
　　
　　哼。长发男人冷哼一声，似乎对这荒谬的话不屑一顾。
　　“那你，就再次死在这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土方桑绝对的帝王攻，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斜径轻雪掩

　　“唔……”
　　右脚死抵住地面，凉被逼退至房间一角。
　　
　　握着刀的指节紧绷，他喘着粗气，颗颗细汗从额间流下，咬紧牙关，眼睛一刻不敢放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左手平刺斩法。
　　竟然是古剑流。若凉没有记错，这似乎还是土方岁三的刀法。
　　
　　凉在脑中快速回忆关于古剑流的片段。
　　结果除了曾经看过的几张资料碟片，他基本对此一无所知。
　　刀锋上指，这在现代剑道里，称得上禁忌。
　　但若是古剑流，则必须如此。
　　否则，凉盯着面前人那双幽黑的眸子。
　　自己早就命丧刀下了。
　　
　　“哼。”凉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不甘。手中的刀柄瞬间转向，后脚发力，猛地前扑直刺对方小腹。
　　喀！
　　火星四溅，刀身相击。
　　
　　啪嗒。耳边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
　　凉坐在地上，右手连着手腕被震得阵阵酥麻。刚想站起来，抬眼却看到那直指眉心的刀锋，还有刀锋主人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
　　
　　男人刺过来的每一式都直中凉的破绽，让他措手不及之余更是满心的惊讶。
　　因为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招式中有这么多破绽。
　　刀柄脱手，胜负已分，凉无力的坐在原地，暗暗叹息自己这才遇到高手。
　　
　　无论是体格，力量还是速度，自己都远远敌不过面前的这个人。
　　心里暗叹。他真的很强。
　　只可惜……
　　凉闭上眼睛，
　　剑客，愿赌服输。
　　
　　半晌的寂静，没有人声，也没有剑锋划过的刺痛。
　　
　　颤抖的睫毛显示了凉的不安，他忍不住微睁眼睛，直直对上那双眸子。
　　唰。男人突然收刀回鞘，剑风扫过凉的脖子，带过一阵寒意。
　　“你……”凉一怔，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住。
　　他这是……要放过自己？
　　
　　“你多大了。”男人静默片刻，缓缓出声。
　　“十七……岁。”凉的话多少有些不连贯。
　　
　　男人面上的表情稍有缓和，不知是因为凉的服软，还是惊讶于他的年轻。
　　“……身手不错。”
　　简短的四个字，被男人面无表情的说出。
　　
　　“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还不错？”凉自嘲似的笑了笑，嘴硬之余心里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开心。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是被强者夸奖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认可了。
　　
　　“哼。”男人冷笑一声，看起来对此不以为意。“你还年轻。”
　　
　　凉没有回应，男人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话在他看来，多少有些敷衍。
　　弱者就是弱者，年龄并不是借口。
　　
　　“副长不会做那种事的。”
　　“这～可～不～一～定～哦，土方倔起来也是很恐怖的。”
　　“好饿……他到底在哪里……”
　　……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夹杂吵闹和嬉戏的杂音。
　　凉下意识看向门外，他面前的男人也侧头扫了窗外的人影一眼。
　　
　　“马上离开新选组，”男人蓦地丢下一句话，看也没看凉一眼就转身朝门口走去，“再让我看到你，就没有今天这么简单。”
　　木门瞬间被甩手合上，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呀！土方，你还真在这里啊？！”
　　“怎么这么久啊我要吃饭啦～～斋藤～快走啦！”
　　……
　　
　　凉怔怔坐在原地，被男人最后那句话搞的有点发懵。
　　
　　新选组？
　　斋藤？
　　……
　　
　　土方？！！！！
　　
　　古旧的房屋，此时终于透出别样的意味。
　　凉无意识看了看身上的羽织，还有那开了刃的刀。
　　双眼瞬间睁大。
　　难道……我……
　　
　　***
　　
　　“土方，那快死掉的孩子怎么样？”冲田靠坐在墙角，话中意有所指。
　　
　　“你想说什么？”土方看着手里的卷宗，语气平淡却犹自带着压迫力。
　　当然冲田已经对他这种外露的气场见怪不怪了。
　　“把那孩子带回来，又不找医生看。你觉得屯所屋子已经多到足够留一间停尸了吗。”
　　“啰嗦。”
　　土方突然从地上坐起来，背对着冲田，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少年……土方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在刀下犹带笑意的黑眸。
　　
　　当他看到原本绑了个女孩的屋子里凭空出现个穿羽织的陌生人，预料着对方是被敌方派来劫走女孩的。
　　可不知为什么女孩被劫走了，他还留在那里，坐在柜子前似乎对那把平凡无奇的刀惊叹不已。
　　
　　真是蠢到家了才会找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潜入新选组，说不定只是个替死鬼呢。土方有意饶他一命，无意间却发现对方似乎还有点能力。
　　才十七岁，对应战略有生疏，动作也破绽百出，却仍能用那不知流派的怪异剑法接了他十多招。
　　
　　哼。土方心中冷叹一声。
　　若不是确定那女孩已经死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人。
　　
　　他土方岁三恶名在外，只要是头脑稍微正常的人，大概早就吓得逃出城再也不敢回来了吧。
　　不过……脑中瞬间闪过少年偶尔露出的呆样。
　　土方突然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
　　
　　凉耳朵贴在门上，直到确定门外没有人声，才轻手轻脚的拉开门。
　　
　　哗。
　　寒气猛地袭进衣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出现在他面前。
　　枯树，水井，轮车。
　　凉心中一惊，连忙走到院子里回头看向自己出现的这间屋子。
　　和历史读本上的插图，一模一样。
　　凉一手抚上额头，满满的茫然无措写在脸上。
　　怎么可能……
　　
　　咕……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腹中突然响起一阵怪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甚是突兀。
　　不停揪头发的手僵在半空，凉一脸窘迫的看向四周，确定没人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到哪里都要吃饭啊……
　　可是这是在新选组啊喂！！！
　　不小心被人砍杀了怎么办！！！！！
　　凉双手捂住脸，越想越焦躁。
　　被刚才那男人一剑解决就算了，被路人砍死我可不要。凉自己念叨着，踮起脚尖走进刚才的屋子拾起地上的剑，然后继续踮着脚尖绕着门外的走廊走出去。
　　虽然没看过几本历史书也没认真听过课，但面前这复杂的回廊，木质的地板，庭院里古旧的一切，绝对就是古代没错啊。
　　凉好奇地四处瞅着，随时不忘警惕地回头看看有没有路人要砍杀自己。
　　就在这时……
　　
　　一阵奇妙的香味不知从哪里传来，飘散至凉的鼻间。
　　凉猛地嗅了嗅，瞬间双眼发红的冲一个方向看过去。
　　一间木屋隐约出现在庭院深处，树丛间露出屋顶的烟囱正向外袅袅冒着烟。
　　厨房，就在那里。
　　
　　再次踮起脚尖，凉迅速走过回廊，绕过拱门，停在那炊烟环绕的木屋前。
　　“好香……”凉心底暗叹，这和他往日闻到的饭香并不同，却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大概是因为饿了。
　　凉嘴角不由得扬起，“嘿嘿……”刚迈出一步。
　　“凉君，谢谢你。”
　　
　　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直袭脑部。
　　什么？
　　凉愣在原地。……是那个声音！
　　“谢谢你。”
　　炊烟，房屋，瞬间消失，突然一道白光笼罩了凉的视界。
　　
　　喂？！！！！凉下意识叫了一声，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坠入无边黑暗。
　　“辛苦你了，凉君。”
　　
　　***
　　
　　啪。
　　门外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
　　井上警觉地放下勺子，上前推开门。
　　一个身着红衣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孩子正躺在门前，她的嘴巴被布条绑住，看起来仍在沉睡。
　　
　　这是昨天冲田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怎么在这里？
　　井上一怔，上前将女孩抱起。
　　
　　……
　　“你竟然是纲道先生的女儿？”近藤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度被他当成男孩的孩子。
　　“……嗯。”千鹤说着，就在白天，醒来的她因为想要逃走，差点被人杀掉。
　　而现在，说出自己是为了寻找父亲才上京的千鹤，似乎终于保住了这条性命。
　　
　　“既然如此，在找到纲道先生之前，就由我们来保护你。”土方的声音透着冷漠，他定定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他确认死亡，今天又离奇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女孩，心中有些疑问，还是被压了下去。
　　那个少年没有带走她。究竟是任务失败，还是他实际上另有目的……
　　土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
　　
　　不管怎样，现在必须要保护好这个女孩才行。
　　她是找到纲道先生的重要线索。
　　事关新选组的未来和声誉，不得有丝毫马虎。
　　
　　




犹忆草初萌

　　在意识到自己时刻被新选组监视之后，千鹤一直窝在木屋里再没有什么动作。
　　并不是不敢，而是因为复生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而现在，看来是已经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头痛欲裂，四肢虚软。千鹤整个人昏昏沉沉，终于重重倒在地板上。
　　
　　门外的藤堂丝毫没有发觉屋子里的异样，自顾自坐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望天。
　　
　　“……嗯？”
　　
　　凉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样古旧的天花板，手里还握着那把用来防身的刀，他意识到自己大概又回到最初出现的那地方了。
　　几秒钟前才在厨房门口失去意识，似乎是瞬间又出现在这里。
　　搞不懂啊……凉耷拉着眼皮，慢吞吞的从地板上爬起来。
　　
　　可是还是好饿……
　　他低声念叨着，站在原地伸伸懒腰，习惯性的就朝门口走去。
　　手放在门边，突然有窸窣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凉吓得猛地缩回手，快步躲到角落的柜子后面藏起来。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你去吧。”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平淡而冰冷。
　　“这么快就到吃饭时间了啊……和我交换吗土方？你吃过了？”
　　“我还有事，你们先吃。”
　　“嗯……那好。哎~终于吃饭啦~”
　　……
　　
　　凉缩手缩脚的全身团在柜子后面，脸上的表情无比僵硬。
　　土方……
　　又是他……
　　
　　“啊，真是完蛋了……”凉愁容满面的喃喃自语，却被“哗”的拉门声打断。
　　阳光瞬间洒满房间，凉连忙噤声，一脸紧张地想偷偷把露在衣服外面的木屐收回柜子的阴影中。
　　动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凉虽然心中忐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的扬起。
　　完美！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啪嗒声，似乎什么东西被放在地板上，发出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
　　凉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要妄想逃跑，我在门口。”
　　土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必担心，我们会帮你找到父亲的。”“先吃饭吧。”
　　说着“哗”得一声，门被关上，房间又回到最初昏暗的状态。
　　
　　凉静静坐在柜子后面，一句句思考刚才土方的话。
　　那话是说给我听的？父亲？担心？凉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什么跟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也会用这么柔和的语气说“不必担心”这种话，
　　听起来和师父好像……
　　凉撇了撇嘴，预示着思考完毕。他无聊的缩在角落，左手捂着空空的肚子，突然一丝饭香飘过来，瞬间振奋了他的心神。
　　猛地嗅了嗅，凉在柜子后小心探出头，正好看到一个放着饭菜的木凳被置在门口。
　　
　　这是给我的？凉暗想，这里只有一个人，也只能给我了吧。
　　他警惕的瞥了瞥门，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刚要坐下来细细端详一番，却突然想到土方那句“我在门口”。
　　凉紧张得手一抖，想了想，悄悄端起木凳又朝柜子后面走了回去。
　　
　　米饭，清汤，小菜，鱼。
　　油水好少……凉将碗贴在鼻尖细看着，碗里的汤淡得像水一样。
　　新选组的人每天就吃这个吗？相比之下突然觉得剑道馆的午餐好丰盛。
　　凉一边暗暗腹诽“这不会有毒吧”，一边端起饭碗不顾一切的大吃起来。
　　
　　木凳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可事实上他还没有饱感。
　　许是太饿了，如此素淡的一顿午餐凉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背靠在柜子后的木墙上，无聊的看着面前的木凳。
　　凉哪里都不敢去。
　　“不要妄想逃跑，我在门口。”
　　凉想起刚才这句话不由得嘴角抽搐。
　　虽然后面的话听起来古怪，但这句话明显就是在说他嘛……
　　
　　空旷的木屋里一片寂静，凉慢慢闭上眼睛，任屋外的鸟啼虫鸣清晰的传到耳朵里。
　　轻风敲击窗板，发出清脆有致的声响。
　　这就是古代人的惬意吗？凉微微睁眼，看到屋子里一根电线也没有。
　　没有电力和网络的时代，他们平常都在做什么？凉皱皱眉头，看书？
　　
　　唰！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音，整齐的频率和停顿令凉瞬间有种回到前世的错觉。
　　这是……练剑的声音！
　　
　　将空气层层劈开，生生卷出风来，在这安静的地方引得唰唰作响。
　　每一声都回荡在凉耳边，那是他十多年每天都坚持要做的事。
　　感觉声音就在不远处，凉不由得站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悄悄往窗边走去。
　　
　　冬日正午的阳光穿过细细的窗缝直直照在脸上，凉双眼微眯，透过窗格的透光处，隐约发现了那个挥剑的身影。
　　
　　被白雪覆盖的庭院因为反射阳光而变得刺眼，一抹深紫色的人影立在庭中，黑色长发落在肩颈，面容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看不分明，只有衣袖随着手臂挥刀的动作猎猎翻飞。
　　长刀划破空气的声音阵阵传来，十足的力道精确的停位，凉惊讶的张开嘴，像是看呆了一般。
　　
　　直劈的练习动作一顿，土方毫无预兆地一个变式，刀锋迅猛刺向空中，速度快到让凉误以为他对面真的站着敌人。
　　无想平突刺。凉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和他以前看过的表演影像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古剑流。每一式追求一击必杀，连贯动作毫无累赘，凉几乎可以想见敌人的首级应手而落。土方剑快史上有名，凉佩服之余，不禁有些感叹自己居然有缘得见。
　　
　　“哎……要是他不想杀我……”
　　凉突然忍不住地叹息，后悔自己当日对他的无礼。
　　要是当时谦逊一点，说不定现在还能向他讨教几招……
　　
　　哈哈哈哈，还讨教几招，凉僵硬的干笑。
　　我究竟是怎么从他手里活下来的……
　　当时真是走运啊……凉有些后怕的想。
　　
　　心中默记土方刚才的动作，凉从地板上拾起刀，他还不是很适应这刀的重量，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怕发出声音不敢猛地挥出，凉只求记住招式，顺着脑中的记忆一下下比划着。时不时溜到窗口瞥一眼土方的姿势，顺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学起来。
　　
　　此时的凉显然已经把那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抛到脑后，专心于偷师土方的刀法。
　　这是只有热爱剑道的人才能了解的世界，在别人看来只有“很厉害嘛”这种评价的剑术，到了凉的眼里，就会变得满脑子都是“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我竟然在学土方岁三的剑法？！”
　　凉才意识到什么，手中的刀瞬间停住。
　　侧头向窗外的身影看去。“还是同步教学啊……”
　　凉眨眨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的师父，最爱做的事就是自己去喝酒之前丢给凉一箱录影带。所以当凉捧回全国冠军的时候多少人想要拜在他师父门下，他师父愣是一个都没收。
　　不是不能收，而是不敢收。
　　想到师父的事，凉心中多少有些难过。暗骂自己蠢货，他举起剑，再次回头向窗外看去。
　　
　　庭院里空空如也。
　　一个人也没有。
　　
　　“走了？”凉伸手挠了挠头发。
　　“无所谓，反正也差不多学会了。”
　　“不过，走了更好。”凉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上扬。
　　
　　认真站直，手指紧握。
　　唰！长刃划破寂空，带着疾风余韵。这一式最重要在于速度，凉虽然也曾以快剑在日本高校联赛知名，但在土方岁三面前，那绝对不值一提。
　　
　　速度不够，相对的威力大大折损。
　　凉心里暗念，臂腕更加用力，却越来越似徒劳。几招下去，手臂累的抬不起来，速度倒又慢了不少。
　　
　　厌烦的皱起眉，凉握刀的手仍坚持着一下下刺去。
　　直到筋疲力尽，额上泛出大颗的汗水，凉粗喘着气，双手握着刀柄硬撑着举起来，正要劈下。
　　“你在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把凉吓得差点顺着刀势跌出去。
　　
　　说话的人正是土方岁三，他正双手抱胸倚在窗边，冷眼看着凉的动作。
　　
　　凉目瞪口呆木鸡一般站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没听到！！！凉心中呐喊，他到底看了多久了喂！！！！
　　
　　完了，我现在肯定打不过他……
　　心中涌上一阵悲凉，土方那没有表情的脸在凉脑中自动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土方拔刀斋。
　　
　　于是那拔刀斋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你看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学会？”
　　
　　凉全身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反应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嫌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5.23 第一次修文




朝阳升升然

　　那个下午对于凉来说，绝对是很奇怪的存在。
　　
　　“你……不杀我？”
　　心惊胆战地被土方指导了几招之后，凉再也淡定不能，心虚地终于忍不住回头问。
　　而此时正握着他的手臂调整方向的土方低头瞥了身前的他一眼。
　　
　　“学完再杀也可以。”他面无表情地说。
　　“难道你不想学？”
　　
　　凉呆呆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片刻。
　　“想。”他嘴角上扬，一脸幸福的表情，反而让土方一怔。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稍稍皱眉。
　　
　　“崇敬的表情。”凉抬眼看着土方，一脸壮烈地着慢慢说，“要是学会了无想平突刺，”
　　“我真就死而无憾了。”
　　语气异常正经，但出自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少年口中，就似乎一点也不可信。土方并没有在意那话中的含义，虽然听到少年说那句话的那刻，眼神中仍然不经意露出笑意。
　　
　　直到黄昏时分，终于都纠正地差不多。
　　凉独自立在木屋中央，双手持刀，目标正是木屋里的那盆插花。
　　“喝！”
　　他吼了声，声音因为练习的频繁而有些嘶哑，不过这并不妨事。
　　转手握刀，凉右脚轻点，几乎是瞬间已身至花前。
　　唰唰。几声风响，凉的动作停在花旁，刀刃平移，一朵花蕊置于其上，在刀身冰冷的金属光泽下碎成几片。
　　
　　站在窗边的土方没有说话，冷着脸也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着那刀上碎成几粒的花蕊，沉默不语。
　　只有凉在疯狂的垂头丧气。“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切下来为什么碎了啊！！！！”
　　他竖起刀把花蕊粒倒在手上贴在眼前看着，似乎拼命想把它们看成一个完整的花蕊。
　　因为土方要求的是，近前切下完整花心，不得伤到此外任何部分。
　　不仅要求极细密的准确度，对剑者用剑的力度也有严格的考量。
　　
　　非常难，但是凉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按土方说的做了，为什么就是不同呢。
　　“土方师傅，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凉有些不愿面对似地额头顶住墙作面壁状，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拿出了前世对自己师父的那一套，甚至还说了“土方师傅”四个字……
　　思及此，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对方明显的沉默令凉渐渐全身紧张起来。
　　他不会是生气了然后想起来他还要杀我吧……凉暗想着，心下忐忑，微微皱眉。
　　死之前还没学会真是不甘心啊。凉用刀撑地，想从墙边站起来，却突然眼前一白。
　　
　　“呃……”凉的声音引起了土方的注意，他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抬头却看到少年眉头紧拧，全身明显的不对劲。
　　
　　那白光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瞬间将意识吞没，而是在眼前渐渐浮出一片虚影。
　　混蛋。凉一手扶着墙，心中飞速的想。
　　不能就这么让别人看到我消失，否则……
　　凉不由得笑了，否则我就真的成可疑之人了。
　　
　　白光越来越重，极大程度上干扰了凉的视线，他猛地起身，感觉到身后那人似乎有什么动静，凉飞速朝一个他也不知道对面有什么的方向跑去。
　　“只要别在他眼皮底下就好。”凉暗念着。
　　只是他冲向的，竟然是墙。
　　确切的说，是这间屋子曾经的后门，现在早就被封闭了。
　　
　　土方眼睁睁的看着少年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撞破那扇老旧的后门消失在门外，等他飞身追过去，才发现早已没了那小子的身影。
　　“土方师傅……”耳边似乎还有这句话，令土方瞬间有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段乡间生活，纯朴而开心的日子。在脑间一闪而过。
　　
　　“千鹤！！！！”突然远处传来一个惊叫的声音，土方偏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飞速跑过来。
　　新八？看到对方直直冲自己冲过来，土方愣了片刻。千鹤？
　　
　　永仓没理会看着他的土方，冲被凉撞坏的木门扑过去。等他再站起来，怀中俨然多了个昏迷的女孩。
　　脸上沾满了尘土，正是雪村千鹤。
　　
　　土方瞥了女孩一眼，心下有些疑问却也没多说什么，他走出几步，目光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显然什么人影都没有，少年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土方，千鹤她怎么……你在看什么？”永仓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回答什么，说自己在找一个身份不明的别人可能都没见过的野小子吗？
　　土方自嘲似的笑了声，冲永仓摇摇头。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跑？
　　土方暗想，只是没想到他练了一下午剑，竟然还有这般脚力。
　　自己，是不是算帮了敌人一把。荒废了一个下午去教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子。
　　这种没有理由改变了原计划而又无意义的事情，是土方一贯不能容许的。
　　但当他看到那个少年眼中燃烧的渴望，奋力练剑时忘我的神情。
　　和曾经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身边人都在偷懒，只有自己在疯狂练习，被人嘲笑永远不能成为武士，却依然故我。
　　直到今天。
　　这是剑客的觉悟，他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对手，虽然现在的剑术并不够成熟……土方想着，转身走回屋里。
　　
　　被切碎的花蕊还掉落在地板上，似乎是少年在这里留下的唯一痕迹。
　　土方慢慢走过去，端详着那碎成几粒的花蕊。转头一看，那被切掉花蕊的花还安稳的摆放在花瓶中。
　　只不过……土方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什么，他快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掐起那支花。
　　
　　他没有看错，
　　整个花蕊都被切了下来。
　　土方眼中闪过的震惊毫不掩饰，
　　那个少年，真的有他想不到的潜力。
　　原本他只是按照自己对少年的能力预估，安排了那个难度其实不低的目标。现在看来……
　　
　　“土方先生，近藤先生有事找你。”门外传来冲田的声音。
　　土方将那花重新放回花瓶，面上表情恢复如初。“嗯。”
　　
　　安静的木屋又回复到最初的样子，刚刚苏醒的千鹤坐在地板上，看到破碎的花蕊，好奇的捡起来放在手心。
　　那本应被一刀斩断的花蕊，竟因为持剑人快速而精确的剑法被斩成均匀的颗粒，千鹤看着那切痕，暗想着这该不会是那个魔鬼副长做的吧……
　　“好厉害……”千鹤暗暗叹息，手拿着花蕊安静的端坐在原地。
　　看到她这么老实，门外的冲田无聊的哼了声，转头坐回门边。
　　
　　屋子里一片安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门外的一声轻咳打断了沉默。
　　“嗯？”意识到门外有人，千鹤下意识回头，却看到手里端着饭的斋藤，似乎在和另外一个人说什么。
　　“咳”注意到千鹤在看他，斋藤有些尴尬的转过目光。
　　“你的晚饭。”他说着，蹲下身将木凳放在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斋藤？”千鹤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时门外探出一个人影。
　　正是那个看上去在笑却让人不由得感到恐怖的冲田总司。
　　“哎，如果看到了可不要告诉别人哦，千鹤。”冲田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眼中却仍然是第一次见到千鹤时的神情。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哈哈哈哈哈……”千鹤干笑几声。
　　好恐怖……
　　




春山犹如此

　　凉莫名遇到土方许多次，频繁地简直像他故意找土方麻烦一般。
　　每次都刚好可以从他手里逃脱，消失后的下一秒，又马上在另外一个地方遇见他。
　　很奇怪，却又不止如此。
　　
　　从周围环境的改变，面前人装束的改变，凉能微微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只是在空间上移动。
　　更多的，是时间。
　　有时候他消失在大雪的夜晚，再次出现，世界已然一片新绿。
　　而他的头顶，却还有土方刀锋扫上去的雪粒，在新世界慢慢融化。
　　
　　这一切让他搞不清楚，也越来越不想搞清楚。他只知道，每遇见土方一次自己的剑技就会有些进步，而和土方的关系，也渐渐变得自然起来。
　　无论是手腕的力量，对刀的掌控，还是应变的速度，再微妙的进步凉都可以从手心清晰地感觉到。只是这进步越明显，他就越能察觉到自己和土方之间的差距之大。
　　意外的他没有沮丧，反而更加执着于学习土方的招式。每当下一次遇见土方，他就有样学样地把土方上一次的招式比划出来。
　　而土方，似乎丝毫不介意少年偷师他的剑法，反而经常展露出令少年目瞪口呆的招式。
　　
　　或许他只是一个痴迷剑技而偷偷潜入新选组的孩子，或许他只是一个因为仰慕这里的剑客而穿着青色羽织到处跑的少年。他眼里没有敌意，只有对剑术的渴求。他穿梭在屯所的任意角落，却每一次都会晃到土方面前，过不了多久，又似乎不得不走似地匆忙消失。
　　他消失地无影无踪，悄无声息，简直就像巫术一般。土方留意过身边人，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少年的存在。
　　
　　难道，这个少年只是他的幻觉？
　　土方轻笑。
　　
　　若是幻觉则最好，其他人不知道则更好。
　　
　　那个少年渐渐成了土方疲累生活的调剂品。他出现得毫无预兆，不分场合，不论早晚，每次出现都极为狼狈，脸上却还带着纯真的笑。
　　
　　“不怕我杀了你？”土方用刀指着冲他远远跑过来的少年，语气不自觉竟也带了些柔和。
　　少年一愣。“你杀不了我的，师傅。”
　　说着他突然笑出来，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也很厉害哎。”
　　
　　而凉，也越来越期待和土方的相遇，每次出现在新的地方，他就到处撒欢一样去找那个墨紫色的身影，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踢掉木屐，凉蹑手蹑脚地背贴墙壁慢慢靠近那个坐在走廊上不知在想什么的身影，果然没走几步就被对方听到。
　　“师傅~”少年叹息一声，迅速向后一避，躲过土方划过来的刀鞘，一脸“被发现了”的尴尬笑容。
　　从“土方师傅”渐渐变成“师傅”，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土方微微皱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任凉一次次叫着，越叫越顺，似乎他们真的是师徒一般。
　　
　　***
　　
　　庭院里传出水车哗哗的流水声，初夏暖风拂面，远方的林间传来阵阵蝉鸣，嘈杂间倒也别有惬意。
　　土方背靠梁柱坐在廊上小憩。双目微闭，墨色长发扫在修长的颈间，凉远远躲在走廊的阴影中，偏头看着那个身影，想再上前的脚步猛地停住。
　　沉静的双目，高而瘦削的鼻梁，长长发丝垂在鬓边，将下颚的弧度衬得几近完美。
　　凉眨了眨眼睛，从来在土方面前都只顾着狼狈应战仓皇逃窜，今天第一次细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师傅竟然是个十足的古典美男子。
　　哈哈哈哈，凉从心底干笑几声。他只是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漫画上的土方而已。
　　改天比着画出来给师傅看，他可能真的下手杀了我也说不定。
　　
　　“你看什么。”一直沉默的人突然说话，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眼朝凉的方向看过来。
　　“我……”凉微微一怔。“我觉得师傅，长得很好看。”
　　土方愣了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尴尬。“胡说什么。”
　　“真的。”凉慢慢走近，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踩踏声。“师傅比我认识的许多人都好看。”
　　“你认识的人？”土方突然目光一转，眼神透着莫名的冷冽，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言一般，“你认识什么人？”
　　凉一时怔住。他在这里，貌似就只认识土方一个人。
　　“对啊，我好像……只认识师傅啊。”他喃喃地说。
　　
　　若是曾经听到少年这般没有头脑一听令人渐生疑窦的话，副长大人早就拔刀而起一刀解决了。可是现在的土方，反而有些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只认识师傅”这个荒诞的事实。
　　
　　连那种罗刹鬼都能被制作出来，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土方静静看着他面前的高瘦少年，棕色的短发，大而盈亮的眼睛。
　　只为剑法而生的少年，似乎永远也不会因为什么而皱起眉头。
　　
　　他或许真的是幻觉，也不一定。
　　
　　见土方沉默，凉也不再说什么，他靠着木廊慢慢坐下，双手抱着膝盖静静看着庭院里的水车。
　　那是第一次，他们见面没有打起来。土方偶尔抬眼看向少年，直到后者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他才若无其事地掉转目光。
　　
　　这沉默没过多久即被打破，凉突然向前一扑，摸索着墙壁飞奔而出。
　　
　　他又消失了，每一次消失之前都会这样，渐渐的土方也不再去追，也不再在意。
　　从他不再把凉当成入侵者开始，从他已经习惯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身后扑来的少年开始。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凉还会再来。
　　只是慢慢的，办公的时候，练剑的时候，夜晚无眠的时候，土方偶尔会想。
　　那小子不来，真是安静。
　　
　　比起土方的淡然，凉则完全不同。
　　他这一秒在土方面前消失，下一秒却又在土方面前出现。
　　尽管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但似乎只有这个人才是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凭借。
　　只有这个人才能证明他曾在这里存活过。
　　只有这个人见过他的狼狈，只有这个人知道他的进步。而他现在唤这个人师傅。
　　
　　每次出现在新的地方，凉就会下意识搜寻这个人的身影。
　　而碰巧的是，也总会让他轻易找到。
　　一切都如设定好了一般，凉从没想过自己如果有一天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怎么会找不到呢。是凉的话一定会不屑一顾地这么说。
　　总会找到的。
　　
　　***
　　
　　千鹤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走廊上。她刚才还在想着如何请求新选组同意让她出去寻找父亲，结果突然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大概凉君又出现了吧。不过她曾悄悄留意过身边队员们的谈话，却也一直都没有听他们说起关于凉君的事。不知道凉君都在屯所做什么呢，千鹤这般想着，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冷漠的声音蓦地从头顶传来，千鹤忙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土方岁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千鹤，眼神明显透着疏远。
　　千鹤连忙从走廊上站起来。“我……那个，我想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去找我父亲了……”
　　
　　土方表情漠然，语气依然冰冷。“不允许。”
　　千鹤的眼睛猛地睁大。“可是……”
　　“土方先生，不要这么严肃嘛。”
　　远处传来慵懒的人声，千鹤连忙回头。“冲田先生，斋藤先生。”
　　“副长，让她跟随巡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
　　
　　“这家伙！是刚才和新选组在一起的人！！！！”
　　阴暗老旧的枡屋暗藏杀机，一个男人高喊出声，片刻拔刀朝千鹤冲来。
　　“啊！！”千鹤惊恐地尖叫一声，闪避不及，她连忙向后一躲，却不慎跌倒在地。
　　男人站定，猛地挥刀冲少女直直劈下去。
　　
　　喀！！
　　似是击中了什么，男人被震得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抽身，就被随之而来的刀锋刺中右臂，血液瞬间喷出，刀柄脱手摔落在地。
　　男人被这迅猛的刀势吓了一跳，他趴在地上恐惧地回头看去，才发现刚才的少女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清秀少年，身着新选组的羽织，手持一柄长刀，刀锋下指，有血顺着边缘滴在地面。
　　刚才那令人心惊的瞬间，击退他的难道是这小子？男人手肘撑地慢慢后退，心想他从没见过新选组有这号人物。若是新人，这新人也太厉害了。
　　
　　凉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并不是因为那一刀废了多少工夫，而是刚刚过来还来不及喘口气就看着一刀直冲脑门劈来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而且，这是什么地方？被一群凶神恶煞却似乎被他吓退的古代人包围，转头看看四周也没有土方的身影，凉有些惊魂未定地握着刀。
　　“你是什么人？”门外突然走进一个身影。凉警惕地转头，对方是个瘦高的男人，棕色的发间绑着护额，身着和他一样的青色羽织。
　　新选组的人？
　　“我……”凉还没说什么，突然从男人身后涌出许多青色的人影，迅速将刚才那帮人包围起来。
　　男人没理会屋里的形势，伸手将凉从枡屋拉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待男人松手时，凉已经被他拽到街上。他顾不得身边人的问题，全身僵在原地，大睁着眼睛看向四周。
　　窄小的街道，古旧的商铺，字迹似乎都是毛笔，以往只能在课本上才能看到的背包袱或者挑担子的人，如今竟在他身边若无其事地经过。
　　男人的月代头，女人高高的盘发。好多古代人！全是古代人！！凉惊讶地转向身后，整个人像呆了一样。
　　“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身旁人有些不耐烦地问，凉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到对方正双手抱在胸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凉。”他有些结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我说我叫凉。”反正是新选组的人，凉干脆坦白，他看着男人仍然警惕的表情，“请问你是……”
　　
　　“你穿着新选组的衣服，却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听他的语气似乎认为这实在荒谬。
　　凉顿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又记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他刚想张口说自己认识土方，还没出声就感到有什么瞬间已经抵在他的后颈，速度之快令他丝毫没有机会闪避，直挺挺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老实跟我回屯所，否则，我就杀了你。”语气听上去若无其事，凉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有人将他双手扯到身后用粗绳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厚脸皮来展示在下的崩坏手稿【掩面
凉（初稿）问了团子之后有修改，原本比这个还正太……泪目 凉不能是正太啊啊啊啊啊啊 

最初还是【强强】的时候我想象中的凉的长相还是标的里那孩子，但现在显然已经越跑越远了……




至夕犹不觉

　　
　　冲田走到地板上双手被缚的少年身前，伸手将他嘴上的胶布猛力撕开，疼的少年嘴角抽搐。
　　“咳……”面朝下肺部被压迫的姿势令少年有些喘不过气，他抬眼看了看面前坐着的一圈男人，估计都是新选组的人了。刚才听到什么“局长”“总长”之类，他有点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事实上都一样，他们都和土方当初一样，怀疑自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敌人，而且还拐带了他们什么人，因为有个人一直在问他“千鹤在哪”之类的问题。首先“千鹤”是谁他就不知道，至于在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用说别人了。
　　
　　“你怎么会穿着新选组的衣服？”坐在中间一个长相憨厚的人突然说话，他的样子令凉想起自己前世的师傅，不过却似乎又正经严肃了许多。
　　“没别的衣服穿……”凉反射性的开口，却在看到周围人越来越怀疑的眼神后慢慢住嘴。
　　“你把千鹤带去哪里了？”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你出现的地方正好就是千鹤失踪的地方。这不是巧合。”
　　
　　这真是巧合……凉苦着一张脸，无数警惕而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该知道危险了。可是凉对这情况完全束手无策，为了防止说错话他紧闭嘴巴，努力用一脸茫然表明自己的清白。
　　一时沉默。
　　“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人群中突然有人说话，旁边几个人还随着“嗯”了几声。
　　凉嘴角抽搐，脸上还保持着茫然的样子。
　　
　　“哼，小子。”冲田冷哼一声，突然起身，还没待凉反应过来，瞬间就有冰凉的东西贴在颈间，似乎是刀刃的样子。“给我说实话。”
　　凉脸贴着地面，欲哭无泪。“……我不知道千鹤是……”
　　突然袭来的刺痛感从颈间的皮肤传来，凉话说到一半，硬生生闭上嘴。
　　“我要听实话。”
　　“总司，他还是个孩子……”身后突然传来刚才那个声音，有些急切。
　　“别跟他废话。”不知是什么人开腔了。“直接……”
　　就在男人说话间，突然从凉身后传来哗的一声。
　　屋里蓦地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静，令凉不由得睁大眼睛。
　　
　　“阿岁，你回来了。”
　　“嗯。”
　　“土方，你看这个……”
　　……
　　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突然一只手拉住凉后颈的衣领，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被捆住的双脚无力的悬空，手在背后被紧紧缚住，看起来就像一只飘摇的蚕蛹，这种没有支撑的姿势令凉心中充满恐慌。挣扎间他慌乱的眼神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与他只有咫尺之距的土方低着头，无声凝视着他的眼睛。
　　“……”瞬间忘记了挣扎，凉眨了眨眼睛，面前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被黑色发丝遮挡的双眼却透着说不出的压迫力。凉微张的嘴唇不由得一颤，喉咙干巴巴的说了句。
　　“……师傅。”
　　
　　闻言身后的众人纷纷惊得说不出话来，揪着凉衣领的原田瞪大眼睛看了看这小子，又看看面前沉默的土方。
　　“师，师傅？”近藤满脸的尴尬，这个令人起疑的孩子竟然喊土方师傅？
　　重点是土方竟然也没有否认。
　　“阿岁，你这……”
　　
　　凉愣愣的看着土方的脸，慌张的神情被对方尽收眼底。土方眼睫一低，似是无奈的叹口气。
　　“你乱跑什么。”
　　“……我……”凉刚想辩解，开口却发现他根本无法解释清楚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凉有些怯怯的抬头，却看到土方盯着他颈间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担心。
　　说到一半的话不自觉的改口。
　　“……我……错了……”
　　这话改的突然，连凉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他只是从心底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愧疚，特别是遇到土方那样的眼神后，更是默默的低下头，真的为那些他无法控制的事情认起错来。
　　他让师傅担心了，他擅自出现在屯所之外的地方，还搞得浑身狼狈。
　　仿佛有什么无须言说的约定被打破了，虽然原因并不在凉身上，他却无法置身事外。
　　被吊在空中的凉眼睫低垂，满心的懊恼写在脸上，土方冲还呆在原地的原田点点头，伸手一拉将凉悬在空中的身子转过去。
　　
　　满屋沉默，没人出声。大家瞪着眼，静静看着这传说中的魔鬼副长慢慢给一个低着头的少年解背后的绳子。
　　
　　***
　　
　　事实证明，这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幻觉。
　　他真实存在，而且也终于被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发现。
　　土方跪坐在凉身边，看着这个以前总是对着自己微笑的少年在众人面前傻乎乎的大笑起来。
　　
　　“没有啦。”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从土方承认自己是他徒弟的一刻开始变得缓和起来，而冲田毫不客气对他的剑法的表扬更让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起来，“等打过了土方师傅才算真的厉害吧。”
　　似乎是说了什么冷笑话，刚才还在谈笑的众人突然静了两秒，随即大笑起来。
　　
　　看到连一直沉默的斋藤也忍不住一笑，受到众人围观的土方眉间抽搐。
　　“很奇怪么？”凉小声的喃喃自语。
　　“不奇怪。”微笑的近藤突然开口，“若有阿岁教你，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近藤先生……”土方倒有些尴尬。
　　“没错没错。”一直坐在角落的冲田突然起身走到凉跟前蹲下，“你找了个了不得的师傅呢，刚才真是抱歉了。”
　　最后一句令凉微微一怔，“啊不用，我不介意……”
　　“这可不行。”冲田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目光却落在凉身边的土方身上，“某人可介意着呢。”
　　
　　***
　　
　　凉有个习惯，就是一到人多的场合就会不自觉装乖。现在这种情况下同样适用。
　　他和众人越聊越开心，身边的人越来越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维持到近藤说了句“既然是阿岁的徒弟，又有这么好的身手，不如就入组吧。”而凉又开心了跟了句“好啊”之后终于崩溃。
　　
　　“近藤先生！”土方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还搞不清楚他的身份怎么就能……”
　　“他的身份，不就是土方先生你的徒弟吗？”靠在一边的冲田突然开口打断了土方的话，他嘴角噙着笑，似乎是故意一般，“还是说你还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就教他剑法吗？”
　　
　　一时无人说话。
　　凉心里忍不住干笑两声。身份，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到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问他的身份，他除了沉默，又能回答什么。
　　而师傅，似乎正是最在乎的那一个。想到这里，凉的眼睛不由得暗了暗。
　　“身份不重要，在新选组，重要的是凉你要有足够的觉悟。”近藤慢慢说，声音平实而稳重。凉悄悄抬头，正撞上近藤带着考量的眼神。
　　
　　身份……不重要？
　　凉眨了眨眼睛，有点意外的看着面前看起来老成而保守的男人。
　　忍不住有些感激。
　　
　　凉霍得直直跪在原地，“近藤局长，请让我加入。”
　　
　　土方的目光落在凉的后背，看到近藤向他示意的目光，他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
　　
　　被新选组在枡屋逮捕的人招供了他们的目的。
　　选择风大的那一天放火，然后趁机将天皇带去长州。
　　
　　预料到长州番今晚的集合地点不在四国屋就是在池田屋，新选组的人兵分两路，将受伤的山南敬助还有雪村千鹤留在屯所。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烛光，山南跪坐在烛光边，坐在他对面的千鹤突然起身。
　　“山南先生，我有事先出去一下。”没待对方回应，她就慌慌张张的跑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哦，是你。”山南看着面前的少年，露出笑容。
　　“你是……山南总长。”凉默默回忆着几秒之前他被大家围观时，这个总长从头到尾一直在打量他，几乎没说什么话。凉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呢？”
　　“战斗去了。”
　　“什么？”凉一愣。“所有人都去了？”
　　“当然。”山南一笑。“倒是你，怎么这时候出现了，白天突然跑出去，让我们一顿好找。”
　　当时的凉感到不适，来不及说什么瞬间就从门外奔了出去。
　　“我……拉肚子。”凉干巴巴的说，随口编的理由让他不禁尴尬的笑了几声。
　　“哦，你师傅没跟你推荐万能的石田散药吗？”
　　“石田散药？师傅？”凉一愣。
　　看凉呆呆的样子，山南抿嘴一笑。“没什么。”
　　
　　而与山南注意的地方正好相反，凉轻松的表情慢慢僵在脸上。
　　师傅……
　　那句“还搞不清楚他的身份”在回荡在耳边。
　　以前又不是没听他说过。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听到，会这么难过呢。
　　像是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凉扯动嘴角自嘲似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把凉的声音脑补成光光 于是三绿再一次圆满了~




松针犹滴露

　　
　　“凉君，年少有为呢。听总司说，剑法很独特。”
　　“这个……”凉收起脸上僵硬的表情，有些腼腆的笑。
　　“而且土方也真有本事，教了你半年的剑法都没有被我们发觉。”山南轻笑，弯腰提起身前的青壶，慢慢朝旁边的一只袖珍杯中倒着茶水。
　　凉不由得一愣。半年？
　　
　　已经有……半年了吗。
　　“你一直住在哪里呢？这半年。”山南轻轻将壶置在地板上，没有受伤的右手捏起地上的杯子。
　　“住在……这……附近……”声音越来越低，凉越来越觉得自己要露馅了，他低着头，暗念糟糕。
　　山南微微一笑。“是嘛。”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似是故意放了凉一马一般。
　　见对方沉默，凉不由得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唰的一声，身后的门突然被拉开。
　　“总长，集合点在池田屋。”一个精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凉连忙回头，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下午见过。
　　山南闻言眉间微蹙，眼神蓦地一暗。“池田屋么。”
　　
　　***
　　
　　“池田屋池田屋池田屋……”
　　凉拼命的在路上跑着，为了怕自己记错，他嘴里不停的念叨这个他基本第一次听到的名词。
　　“告诉土方，集合点在池田屋。”山南一脸凝重的对他和那个精瘦的男人说。“一定要通知到。”
　　
　　无声的夜晚，弦月当空。
　　木桥，断柳，悠长而古老的京都街道像密密麻麻的蛛网，让凉一头扎进里面，却无从辨别方向。
　　他心中很没底，只知道一味的跑。“凉君，顺着这条路的方向一直跑，就是四国屋了。”那男人丢给凉一句话，就挥剑冲敌人砍了上去。“快去，别浪费时间。”
　　
　　可是……师傅他们到底在哪里……
　　脚底的速度毫不减弱，凉却渐渐有些重喘。生怕自己跑错了方向错过了什么，他边跑边拼命的搜寻四周有没有新选组的人。
　　一无所获。
　　只有重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京都，仿佛没有尽头，无从休止。
　　直到在前方街角的角落，看到人群中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凉眼睛猛地睁大，飞速穿过人群，他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步速，就在要重重撞在前面人背后的瞬间，突然被旁边的人握住手腕拽了回来。
　　“呃……”凉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对方突然松了手。手腕被捏的发红，凉顾不上喘口气，双手扶着膝盖慢慢说。“……池田屋池田屋……”
　　“什么？”周围的人突然愣住，原本以为他只是好奇跑来参加战斗，谁知一张口竟然是这个。
　　“集合点在……池……”凉站直了腰，气息不稳的说着。一抬头正对上土方的眼睛，他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的仓皇闪避。“……池田屋。”
　　众人一惊，土方看着面前低下头的少年，狭长的双眼一眯。“我们走，你回去。”
　　凉一愣，“为什么？？”等他再看向土方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无视了他的话已经带着大队人迅速离开了。
　　“凉，听你师傅的话。”原田跑过凉的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也飞速跟了上去。
　　
　　剩凉一个人愣在原地。
　　让我回去？开什么玩笑？！
　　
　　***
　　
　　池田屋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肃杀的一幕。
　　鲜血混合着汗水倾洒，一具具尸体七横八竖倒在门口，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双双眼睛大睁着，像是这地狱之夜的围观者。
　　凉背靠墙边，悄悄探头过去，正看到一个青衣背影对着一群拿着灯笼身着统一制服的人说着什么。
　　黑色长发，绷直的背脊，清冷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要命的话，就乖乖留在这里。”
　　原本猖狂的人群顿时无声。凉躲回角落，暗自撇撇嘴。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呢师傅。
　　
　　阴暗的房间充斥着嘶吼和砍杀的声音，楼梯旁，两个浪人正在围攻一名受伤的新选组队员，凉藏在楼梯后的阴影中，找准时机一个劈式上前，将其中一名背朝他的浪人直接砍倒在地。
　　而那名一直苦苦支撑的新选组队员终于不支倒地，另一名浪人高高举起长刀正要刺上去，被凉一个变式刺中小腹。
　　瞬间有什么热糊糊的东西喷洒在脸上，凉一闭眼，等再睁开眼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死在自己刀下。
　　鼻间充斥着血腥气味，凉愣在原地，低头看到自己青衫上全是红点。
　　鲜血顺着刀刃下流，一滴滴滴在地上。
　　他杀人了。
　　
　　瞬间凉才意识到了什么。
　　新选组，历史上有名的杀人集团，甚至到臭名昭著的地步。就算凉再不爱听课也对这有些印象。
　　而他现在，正是新选组的一员。
　　凉慢慢抬起手里的刀，上面的鲜血还未流尽，刀身闪着红腻的光。
　　“我杀人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哧的一声有什么洒在凉的后颈间。
　　一具浪人的尸体从身后缓缓倒在身侧，凉愣在原地，自言自语的话说到一半生生噎在喉间。
　　
　　“你怎么来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快出去，副长在门口。”
　　“他在门口正好，我还嫌他老是要赶我。”凉喃喃的说，脸上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顺手将刀插入刀鞘，没管身后的人就握着刀顺楼梯要向楼上跑。
　　握住栏杆的手突然被人拽住，凉被这力量一扯，无可奈何的回头。
　　“要进去就管好你自己的命，”被深紫色头发遮盖的眼睛透着疏离。“还没有杀人的觉悟，进去也是白白送死。”
　　
　　自己刚才的反应有这么明显？
　　凉不由得一怔。
　　看来就算是新选组的魔鬼们，也曾有过第一次杀人后的被震慑感。
　　不过这种听过来人对新人发忠告的感觉真是差劲啊。
　　“这样的觉悟我当然有。”凉慢慢挣开被抓住的手，脸上轻松的表情正和他第一次遇到土方时一样。“否则我怎么配做土方的徒……”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蹬蹬瞪的脚步声，凉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柄刀当头劈下来。凉一手抚上腰间的刀柄，还不待拔出，突然一支长刀从凉耳侧伸出霍得刺中对方前胸。
　　被刺中的浪人睁大了眼睛，双手还僵硬的举在半空中。刀锋被瞬间抽出，凉下意识的闭眼，却发现没有一滴血喷溅出来。
　　失去支撑的浪人身体一瘫，顺着楼梯就滚了下去。
　　“……好快的刀……”凉低头看着楼梯下的尸体喃喃低语。“你……叫什么名字？”
　　“斋藤一。”那个低沉得恍若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轻声说，没待凉回应就飞身上了楼梯。
　　
　　***
　　
　　池田屋门口，会津番的人群终于离去。
　　土方僵硬的背脊没有一丝松懈，他独自站在长街中央，一直默默看着队伍消失在街角。
　　“咳咳咳……”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声，土方略略回头，正看到一个重伤的队员被人从屋里抬出来。
　　他连忙上前，伤员浑身的血液几乎染红了他的眼睛。“坚持住。”他沉声说。
　　“副长……里面有个…陌生的……年轻人……”强行支撑着的伤者说话有气无力，正是他刚才在凉的协助下活了下来。“……救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蓦地停止，伤者微微抬起的手落在身侧，失去了意识。
　　“副长，”抬着伤者的人喊了土方一声，却没能引起对方注意。“副长！”
　　土方一怔，连忙看向伤者。“抬回去好好照顾，这里交给我。”说完没再理会身后的人，土方一个纵身冲进池田屋的大门。
　　
　　




徘徊何所从

　　
　　二楼的走廊静地没有人声，几具浪人的尸体横在中间，破损的窗格斑驳不堪，摇摇欲坠的窗纸被洒遍鲜血，几乎将所有视线尽数染成一片血红。
　　宛若地狱的场景让凉不由得屏息，背脊紧贴墙壁，握着刀柄的手暗暗攥紧。二楼的视线极为昏暗，微光透过撕裂的窗纸一缕缕投射在墙上，把气氛映衬的甚是诡异。
　　只有走廊最里面一扇大开的门让午夜的月光得以倾泻，简直像驱散了魔障一般，将走廊顶端照得透亮。
　　“……开什么…………”
　　细微的人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在寂静的二楼显得突兀而另类。凉蓦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
　　有窸窣的声音，似乎是在拉扯什么。
　　凉仔细辩听着那微弱的一丝动静，小心脱去脚下木屐，慢慢朝走廊深处那扇开着的门走去。
　　
　　视角渐渐变得明亮，门对面的窗格大敞，微凉的月光洒遍房间，连地板上干涸的血迹都变得轮廓柔和。凉躲在门后的阴影中，暗暗观察着这空旷的屋子，片刻才注意到屋子角落的那扇古旧屏风，
　　还有屏风底部正在流淌的红色液体。
　　
　　果然有人么。
　　凉确认似地瞥了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小心控制呼吸和脚下步速，从门外悄悄向屏风后面走去。
　　那血液流淌不止，渐渐漫出了屏风的外延。目光越过屏风，露出一个小小的袖角，已然被地板上的血染得墨红。凉朝屏风内侧探头过去，只看到一个身着羽织浑身鲜血的男人瘫坐在墙角，他的脸被身前跪着的另一个人遮住，那个人背对着凉，看不清表情，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血迹，凉只注意到他攥住男人衣服的手指像在克制什么一般微微颤抖。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凉一眼就认出了那深蓝近墨的发色，正是刚才救了自己的人。
　　“斋藤……”凉犹豫了片刻，小心唤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听到凉的声音，跪在地上的男人蓦地一僵，匆忙握住手里的刀。凉看到他的反应下意识后退，却突然感到从背后有空气冲他头顶扫来。目光一凛，凉瞬间转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的走廊里竟围了这么多浪人，一个个目露凶光，举着刀向他围攻过来。
　　
　　后脑紧贴墙壁，偏身躲过头顶的刀势，凉反手抽出腰间的刀，一跃至浪人身后。浪人立在原地低头愣愣看着刺透他腹间的刀锋。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凉快步转身向前，顺势从浪人身上抽出刀刃，鲜血猛地喷出，溅了满满一墙壁。后面的浪人还没看清凉的动作，莫名其妙就看到为首的那人倒了下去，怒气顿生。
　　“新选组的魔鬼，受死！”不知是谁从后面高喊了一声，立刻就激起了浪人们的斗志，一双双被映得血红的眼睛盯着凉，无数刀锋将月光反射在凉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走廊上充斥着浪人的怒吼声，几乎淹没了老旧的池田屋，急速的金属撞击和错乱的脚步声让楼板阵阵重响，连守在门外的伤员也不由得站起身来看向二楼的窗口，却只能看到染着鲜血的窗格被震得摇摇欲坠。
　　
　　这是真正的以命相搏，走廊的这一端，斋藤与围在他周身的十数浪人奋死拼杀，而另一端的凉却被逼的步步后退，倒在他刀下的浪人就像一个个刺眼的火种，更加激发了其他人的怒气。无数刀锋胡乱冲凉挥过来，尽力抵御闪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中。凉的右臂汩汩流出鲜血，还未及反击又再次被身后劈来的刀砍得血肉外翻，疼的他握刀的手一哆嗦，手劲顿时弱了三分，几乎要扛不住面前人的压制。
　　
　　咬紧牙齿，凉死死用背脊顶住身后的墙壁，找准时机一个纵身上前，从面前的浪人刀锋间穿过，颤抖的右手朝对方用力刺去，还未触着对方衣角，抵着地板的小腿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巨痛，凉闷哼一声，手中的刀瞬间落地。
　　
　　“我不能死……”女孩空灵的声音仿若来自虚空之外，袭入凉的耳间。
　　
　　咣当，耳边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浪人狞笑着回头，紧盯着凉举起手中的刀，用力劈下。
　　咬紧牙关忍着不出声，被手臂和腿间的撕裂疼的浑身颤抖的凉脚步踉跄，凉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恐惧，仓皇向后躲避。
　　
　　“不能……”
　　
　　受伤的右脚一脚踩空，瞬间那刀已到身前。
　　
　　胸口生生被穿透，仿若血液倒流的痛感像电流击中全身，凉茫然得睁着眼睛，微张的嘴还没出声，眼前一黑毫无预兆的向后倒下去。
　　
　　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突然一支刀从身后飞出刺中那大笑的浪人，力量之大直直将其钉在墙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全身软软着陆，鼻间蓦地被清冷的气息包围，
　　死亡再次来临的感觉，却和凉记忆中并不相同。
　　
　　因为疼痛而一直颤抖的指尖似乎被什么握住，温暖的热度透过皮肤阵阵传入。失去意识的凉恍如站在异世界的门口，最后一步却被那丝温度紧紧系住。
　　置身黑暗的空境，痛苦与麻木一一远离，血腥的气味消散殆尽，只有冷香的余味渐渐飘散。
　　
　　师傅……是你么……
　　
　　***
　　
　　最后一名浪人被斩于刀下，斋藤背抵着墙壁，猛地眨了眨眼睛。
　　鲜血几乎糊了他的眼，伸手拭去刀身上未流尽的血液，耳边回响起一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果然是因为洁癖才练这么快的刀吗？”
　　“不用讨厌血讨厌到这个地步吧。”
　　斋藤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被沾染得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冲田身上的血，哪些是敌人的了。
　　“斋藤！！”从楼梯间传来急躁的喊声，斋藤一回头，看到原田几个人喘着粗气跑上楼梯，看到走廊上密密麻麻的尸体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原田指着地上的尸体，瞠目的问斋藤：“都是你杀……”
　　斋藤摇摇头，示意他看向走廊深处。
　　“嗯？”原田绕过脚边的尸体，好奇的探过头去，一眼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青色背影，顿时惊得下巴要掉下来。“土……土方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是在门口吗？”
　　斋藤瞥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原田愣了愣，沉默片刻，低声问，“总司呢？”
　　
　　倒是斋藤蓦地愣住了，他微张了张嘴，没理会原田就朝走廊那端的屋子冲了过去。
　　原田怔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的跟过去，走过土方背后时刚想说什么，却一眼撇到他臂间的少年，嘴角犹带血痕，失去意识似地闭着眼睛。
　　“凉他……”原田开口才想起刚才斋藤那个手势，马上闭嘴。这时土方却霍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只手臂撑着身前的少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原田刚想伸手过去帮个忙，却被土方一挡。
　　“去帮斋藤，”疲惫的声音中透着坚决，说着，土方右手一撑，将昏迷的少年打横抱起，“总司在里面。”
　　原田一愣，“哦，好！”
　　
　　***
　　
　　池田屋尊皇攘夷的数十名过激派浪人，半数被斩，少数投降。
　　而对于胜者新选组这边，
　　一名队士战死，包括冲田在内的数名队士重伤，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土方独自跪坐在屋内，组里的伤员都已打点好，除了面前这个少年。
　　就在刚才，医生眼神中充斥着疑惑，“这个孩子……体质很奇特，似乎并无大碍。”
　　“这是并无大碍吗？！！”土方指着凉胸前的伤口，猛地吼出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阿岁，先不要担心。听医生怎么说。”近藤坐在土方身后，凉刚入组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让他也觉得愧疚万分。
　　医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土方沉默着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出声，“请你……治好他。”
　　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似透着万分疲惫。医生一愣，说话的速度逐渐放缓，“这孩子气息很稳，伤虽重却没有伤及内腑。”
　　“只要静养自可痊愈，土方副长无须担心。”
　　
　　无须担心？
　　土方沉默着，紧皱的眉头一刻不曾松懈，手指无意识穿过凉的额发。
　　当凉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那一刻，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瞬间抽尽了。
　　那东西是什么土方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拼命的攥住那颤抖的双手，试图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少年紧闭的双眼几乎令他绝望，脑中无数遍回闪着那双黑眸，狡黠却带着憧憬地注视他，乐此不疲的唤他“师傅。”
　　原来凉在他心中，已经被记得这么深。
　　
　　不是叫你回去吗，不是叫你别跟着吗！一离开我身边就出事，我哪有这种徒弟！
　　土方无声的握紧了凉的手，并不冰凉的温度却让他阵阵心寒。
　　“你要是敢醒过来，”土方喃喃的说，细微而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慢慢回荡，“就再也不要叫我师傅了。”
　　
　　“你听见了没有。”
　　
　　半晌的沉默，土方闭上眼睛，屋子陷入一片寂静，窗外传来阵阵风声，将土方鬓边的黑发轻轻扫起。他身上的衣服还来不及换，沾满鲜血的衣角在激斗中弄得残破不堪，一点也没有往日一丝不苟魔鬼副长的样子。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组织和徒弟心力交瘁的男人。抛却了幕府和种种重荷，如此的单纯。
　　如此的脆弱。
　　
　　“土方……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土方一直跪坐在原地，直到突然有声音从他面前传出，轻唤他的名字。
　　背脊一僵，土方猛地睁眼。
　　却看到面前本应躺着少年的床铺里，不知何时躺着一个少女，衣衫完好没有丝毫血迹，此时正抱着被子茫然地看着他，嘴里慢慢说着。
　　
　　“土方先生……怎么在这里？”
　　




迷兮复惘兮

　　“土方先生……怎么在这里？”
　　
　　千鹤喃喃的问，问出口才想到那原因。
　　难道凉君的事……被发现了？千鹤脸瞬间一白，手指捏着被角，低着头不敢做声。
　　而那个一直在脑中启示她的声音，在这时却奇怪地突然消失。
　　
　　正是那个声音，在千鹤被袭击的夜晚降临在她脑中，告诉她若想活下来，就要吞噬另一个灵魂。
　　
　　而吞噬的第一步竟是要学会容纳。
　　“他叫做凉。”
　　“你现在很虚弱，在身体里好好休息。”
　　“他会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不必担心。”
　　“时机一到，他自会消失，没有后患，你只管好好休养，还有大事等着你去做……”
　　……
　　女性的声音优雅而空灵。从千鹤发现自己真的复生那刻开始，她就对这个神秘的声音言听计从。
　　指示她事情去做，却又不告诉她为什么。
　　不过千鹤倒也没有在乎许多。她只想活下来，只想好好生存下去，找到父亲，而现在，还想帮助新选组的人。
　　
　　那个夜晚改变了她原本简单的人生。从那一天起，千鹤就像一个奇怪的双面人，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陌生的另一面会被曝露在外。
　　在这个时代，如果被发现，一定会被当作妖女杀掉吧。
　　
　　她畏手畏脚不敢到处走动，做每一件事都在思考若是突然变成凉君该怎么收场，尤其是昨天下午，当她从近藤局长口中听到凉的名字，错以为近藤察觉了她的秘密，慌乱无措间那个声音突然降临耳边。
　　“他不知道，主公放心。”
　　主公？千鹤一怔。
　　心想原是虚惊一场。千鹤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刚想说句什么，却发现凉的话题已经被近藤身边的土方一句带过。
　　
　　而现在面对表情越来越怪异的土方，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出现。千鹤不清楚到底土方有没有看到凉变成她的瞬间，不知该怎么打破这沉默，心下忐忑不已。
　　气氛越来越紧张，千鹤的脸甚至有些失了血色。不说话的土方总是自然给她一种压迫力，那个淡漠冷静从来对她不加理睬的男人，此刻正用奇怪的眼神直直盯着千鹤的脸，更让她窘迫得几乎想逃跑。
　　看来……八成真的被他看到了吧。千鹤不由得心虚起来，手心满满的都是汗水。
　　
　　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在那个土方先生面前。
　　千鹤有些懊恼的闭上眼，在新选组生活的这近半年已经让她对这个组织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她心知这个近乎严酷的土方先生是绝对不会容忍新选组里有这等“妖女”存在的。
　　
　　既然如此，干脆……干脆和盘托出吧，也好过被人拷问。千鹤咬了咬下唇，她的心性一向如此，一旦蒙骗别人就会时时刻刻心底不安，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快瞒不下去了。而现在被发现，对她来说多少是种解脱，毕竟欺瞒这种事从来都不在她擅长的范围之内。
　　至于妖女……自己身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连千鹤自己也怀疑，她或许真的是个妖女呢。
　　
　　只是若她死了，父亲万一回来，却找不到她……
　　
　　什么嘛。
　　千鹤受不了自己似地低叹，借了凉君的灵魂活了这么久已经是不应该。
　　怎么还能留恋从别人身上强抢过来的东西呢。
　　
　　这样想着，千鹤不由得神色黯然，慢慢抬眼看向土方，对方的沉默令她尴尬的一扯嘴角。
　　
　　“土方先生……大概……看到了吧……”
　　她一顿，喉咙动了动，径自说下去。
　　“虽然很荒谬……但是其实……”
　　
　　有些结巴的声音越来越低，千鹤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似要给自己打气一般，说话的声音渐渐坚定。
　　“其实我就是……”
　　
　　“我还有事。”
　　千鹤正说到关键处，沉默的男人霍得站起，突然开口。
　　什么？
　　千鹤语气一滞，急急忙忙看向土方，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自己。
　　
　　“你先休息吧。”
　　声音一贯的冷漠，阴沉着脸，土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了眼地板上的千鹤，没再说什么就转身走出门，手指巴住门边猛地一扯。
　　
　　从门外射入的光线瞬间消失，被合上的木门重重撞击在门框边缘，发出震耳的声响，力度之大让周围的窗格都摇晃起来。
　　
　　千鹤怔在原地，半天才从土方临走前恐怖的表情中缓过神来。她暗暗将手脚缩在被子里，却突然发现被单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这么多血迹，甚至都沾到自己衣上了。
　　这算……逃过一劫吗？千鹤看着刚才握过被子的手心里沾染的血迹，喃喃自语。
　　
　　木门撞击的重响嗡嗡回荡在空旷的木屋中，似乎在释放某种压抑的情绪。
　　土方背靠墙壁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住剑柄，紧闭的双眼渐渐睁开。他在原地僵了片刻，准备离开时整个人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副长神色。
　　眼神无意似的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土方维持着淡漠的神情慢慢走下楼梯，朝其他病房去了。
　　
　　***
　　
　　当凉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已是几天后的早晨，他满身鲜血的倒在水井旁，皮肤间一阵麻痒令他猛然醒转。
　　“我没死。”凉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视线上方巨大的树影，反应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在新选组的屯所里。
　　“我又没死。”愣了片刻，他自言自语的说。
　　
　　若不是全身沾满血迹，站起身的凉看到面前屯所里一派初夏的和平景象，简直要以为几秒前那被利刃刺穿胸膛的恐怖瞬间只是噩梦一场了。
　　浪人们的狞笑犹在眼前，凉现在想来还一阵后怕，他愣愣坐在被阳光烤炙地发热的水井石台上，手心不自主的摸向前胸，摸到手了却发现那里一片光滑，根本什么伤口都没有。
　　凉一怔，脑中对痛感的记忆清晰地可怕，耳边甚至仍能听到自己肌肉撕裂的声音。
　　还有黑暗中那模糊而熟悉的气味，绝对不会是梦啊。
　　凉这么想着，突然记起自己右臂上似乎也被人连续砍过几刀，匆忙一把扯下右肩处被血液凝结的破烂袖子，凉的目光不由得滞住。
　　虽然被污血弄得脏乎乎，但那里果然也完好的和以前一样。凉呆呆的伸手使劲掐了掐，除了把皮肤掐红了之外还是什么也没有。
　　
　　撕烂的伤口会自己痊愈这种事未免也太扯了。身为一个神奇的穿越复生者却不自知的凉这么想着，看到水井旁放了一只木盆，里面还放着块布，没有丝毫犹豫就拿着那布擦起身上的血迹。血液一块块凝结在身上，还散发着股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凉把布一丢，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双手举盆到头顶就往身上浇起来。
　　
　　哗！初夏冰凉的井水一头浇到底，凉双手举着盆，几近零度的水温浇得他就像冰箱里的带鱼一般浑身僵硬，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真是比冰镇水还要冰镇啊……木盆“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凉哆嗦着抱紧手臂，一脸痛苦的滚到树影外晒太阳去了。
　　
　　***
　　
　　于是当他穿着新衣服出现在新选组干部面前时，牙齿颤抖的连句寒暄的话都说不出口。
　　“凉！？你怎么来了？”坐在门对面的藤堂看到全身完好的凉不由得一怔，他愣愣的看了凉好几眼，这才慢慢转过头去看坐在一边的另一个人。“土方先生，你不是说凉重伤起不来吗？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的很快啊小子，”原田端着酒杯，挑眉看着凉。“就是走路的姿势……好僵硬。”
　　凉尴尬的咧嘴，一手缓慢的挠头，听到藤堂说土方的名字他下意识的看过去，蓦地撞上那个熟悉的目光。
　　而此刻，对方的眼神中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陌生的探究，让凉不由得一愣。
　　
　　坐在角落的冲田打量了凉几眼，一脸了然的笑。“听阿一说凉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几天没见就几乎痊愈，看来还真是土方的石田散药起了作用呢。”
　　“不会吧，为什么我吃都没用？”藤堂怀疑的看着冲田，一手将面前的药包拆开将里面的药末一股脑倒在嘴里。
　　“呃，”他手僵在半空，一脸痛苦的吐舌头，“一如既往的难喝。”
　　
　　众人一阵哄笑，冲田更是拍着腿大笑起来。凉听不懂个中缘由，茫然的看着众人面前手写着“石田散药”字样的药包，刚想上前拿起来瞧个端详，却迎面走来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包药伸手递到凉面前，正是斋藤。
　　“副长吩咐给你留的。”他面无表情的说着，凉一怔，伸手接过。斋藤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在意似地停在凉的右肩，没说什么又转身坐了回去。
　　




人世皆攘攘

　　凉坐在冲田旁边，被藤堂三人组互相吐槽逗得大笑，时不时装作无意的瞟一眼旁边的土方，却发现对方始终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一直和近藤局长严肃的谈着什么。
　　似乎这目光过于明显，察觉到的近藤局长朝凉看过来，冲他温厚的一笑。土方看到近藤的笑容，不明所以的回头，直直对上凉尴尬的目光，他面容一肃，避开凉的注视，不在意似地回过头和近藤继续刚才的话题。
　　
　　被晾在原地的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冲田一拍肩膀，“想什么呢。”
　　“啊？”凉眨眨眼睛，一脸茫然。“没，没有啊。”
　　冲田一脸怀疑的笑，开口刚想说什么却被身边吐槽三人组一阵爆笑打断。
　　全屋的人都朝他们三人看去，凉转头看向身边的土方，发现被吵到的他明显的一脸怒火。
　　
　　“哈哈哈哈哈……唔。”
　　注意到土方的眼神，藤堂双手捂住嘴憋笑，永仓和原田见了也马上紧闭嘴巴，但没几秒就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冲田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看着土方。“你师傅可要暴走了。”
　　“哎？”凉不明所以的一怔，他实在无法将那样严肃的土方和暴走联系起来。
　　“没有一点干部的样子！”冲田小声的学着土方的语气，戏谑的表情让凉一囧。
　　
　　“我我我肚子疼。”藤堂似乎见气氛有些不妙，憋笑着丢下一句就落荒而逃，原田和永仓也把脸绷成严肃状附和着跑了出去，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冲田有些无聊的从地板上站起来伸伸胳膊。
　　“我出去走走。”说着他看了眼没理会他的土方，低头冲凉一挤眼，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只剩凉独自坐在原地，不一会山南总长和井上斋藤也陆续离开，屋子里就只剩土方近藤和凉三人，而那两人似乎正忙于正事，凉无所事事坐在原地，出去也不知去哪，无聊得只好擦拭起手里的刀。
　　
　　“这刀用着还顺手吗？”
　　凉听到声音一抬头，看到近藤关切的眼神。“还，还好。”他有些受宠若惊的回答。
　　看到凉紧张的反应，近藤不由得笑了。“阿岁一直单独照顾你，也不让我们去探望，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但看样子康复的很不错。”
　　凉愣了愣，犹豫着点点头。
　　“果然是阿岁的徒弟，”近藤一脸欣慰的表情。“有以一挡十的魄力，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
　　
　　土方有些讶异的看着近藤，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凉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谢！”凉脱口而出。
　　“近藤先生……”土方似乎想要阻止他说下去，近藤冲他一挥手。“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阿岁你应该高兴嘛。”
　　
　　土方看了眼近藤，眼睫一低没再说什么。
　　可他的沉默却让原本有些激动的凉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一般。
　　
　　其实他从重回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开始就期待见到土方，期待土方对他那天的表现有个评价，就算只是一句“表现不错”也好。
　　
　　确切的说，这才是他违背土方命令冲进池田屋的最终原因。
　　他想让土方正视自己的剑术，
　　他想听到土方亲口肯定他的努力，
　　当他看到那个站在长街中央面对对方成群士兵仍然背脊笔直的孤单身影，
　　他更想成为土方身边一个可以帮助他的队士，而不只是一个躲在屯所的挂名徒弟。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到忙，他对什么局势根本搞不清楚。但是照刚才近藤局长的话，他应该做的不错才对。
　　可是土方从头到尾根本没看他几眼，更不用说什么评价。
　　
　　这种刻意的疏远和冷落让凉捉摸不透，他看着土方，满心的不解和丧气写在脸上还不自知，片刻干脆从地板上站起来，一手收刀回鞘向近藤一示意也走了出去。
　　
　　走之前仍然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张冷漠的脸凉忍不住暗骂自己笨蛋。
　　
　　***
　　
　　若你有这样一个师傅，你会怎么做呢。
　　
　　凉对土方并不了解。浑身杀意的魔鬼，或是不爱说话的师傅，这两个毫无关系的名词在土方身上划上了等号，对外人来说前者占了很大比重，而对凉来说，更重要的却是后者。
　　
　　虽然每次相见都是刀剑相向，虽然他对凉说五句话就有四句是在责备他，可是凉却毫不害怕。
　　因为他能感觉到属于土方的关心和温柔，这个师傅并不可怕，他和凉所有同学的师傅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说着“笨死了”却一遍遍耐心的教授。
　　而凉原本的师傅，却截然相反。
　　
　　那个男人有和近藤局长一样温厚的外表，柔和的语言，可是心却比石头还要冰冷。这个从小将凉养大的男人，终于在失去耐性的那天大爆发，将凉轰出家门。
　　当然第二天他又从大街上把凉拽了回去，剑道社还有比赛，事关他的大笔奖金。
　　
　　这个堪称如师如父的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眼底的不耐和厌恶愈加明显。凉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比赛完将奖金放到师傅面前时，师傅就会搂着他大笑。
　　
　　这在平日里根本感受不到的温度是凉渴望的，他从小被父母遗弃，世界里只有师傅和剑道。
　　曾经在一次练习过后，土方问凉为什么要修习剑道。
　　“我要把所有胆敢在我面前拔剑的人打败。”凉一脸正经的说，却引得土方第一次对凉露出微笑。
　　
　　但的确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句话，才让凉握起了竹刀。他从被人瞧不起的弃儿变成剑道社第一主力，横扫大小各种比赛，成为学弟们敬仰的对象。
　　那些站在他对面的少年空有一副架势，面对每日苦练的凉无悬念落败。比赛愈加无趣，凉却从没停止对剑道的追求。
　　
　　他已经不能去追求别的什么东西，剑道是唯一能证明他，也是唯一能让师傅开心的东西。但是师傅厌恶这样的他，有时候他喝多了会嘲笑凉似地喃喃的说他“不知变通的蠢货”“活该被你爸妈扔掉”。
　　
　　于是这样的蠢货凉终于撑不住了，他每天晚上窝在剑道馆不回家，在学校看到师傅就绕道走，还没待师傅来把他拽回家，他就被撞死在了车下。
　　一切结束的毫无预兆，凉只觉得自己这短短十多年活得没有一丝意义。
　　
　　从没感受过真实的温情，从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在死亡面前，一直的忍耐和坚持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滑落，凉却无法阻止。
　　
　　直到他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他心知会被历史覆灭的时代，遇见传说中那个土方岁三，阴差阳错之下拜他为师，不知该说是凉真的想做他的徒弟，还是凉单纯想用他唯一熟悉的称呼来称呼这个人。
　　他满心想靠近土方，他想靠近那个别人口中的魔鬼。不只因为他的剑法，更重要的原因凉从没对土方谈起。
　　确切的是不能谈起。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过离奇，他怕被当成怪人，他怕被土方像当初的师傅一样厌弃甚至杀掉。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别人，可是当土方对他稍有柔和，他就忍不住笑呵呵的凑上去。
　　而现在，土方对他刻意冷落，他就掩饰不了满心失落。
　　
　　结论就是，他天生就是个容易被人左右的蠢货，即使死过一次还是一样。
　　
　　想到这里，更加忍不住满脸失落，凉垂头丧气的跟在原田身后。
　　刚才他无聊的蹲在后院看那群小孩玩游戏，被原田揪住后领一把拽起来。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消沉？”永仓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坏笑。“新选组的队士可不能这样，走，大哥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
　　“大哥？”凉无意识的重复一遍。
　　“噗。”原田从身后忍不住一笑，“厚脸皮新八哥。”
　　于是他就这么被揪了出来，跟在原田身后绕过京都的大街小巷，身后还有众多新选组队士。陌生的京都此刻已经提不起凉的兴趣，他目光扫过周围视自己如瘟疫的居民，最后还是茫然的停在前方空荡的街道上。
　　
　　“做土方先生的徒弟很辛苦吧。”身旁的原田突然开口，将凉的思绪一下打断。
　　凉侧头朝原田看过去，发现原田比他高了差不多大半个头。
　　“土方先生这个人，阴险恶毒又冷血。”原田像背台词一般流利的说着，话音一顿。“但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凉没答话，原田接着说：“你们都相处半年了，自然有属于你的一套和土方的相处方式。我只是身为长辈所以提醒一句……”
　　“他是为你好，你要相信他。”
　　
　　要……相信他？
　　凉一怔，回过神来发现原田已经转过头去不再讲话。
　　
　　“原田先生，为……为什么跟我说这个？”他干巴巴的说。
　　原田回头，装得一本正经。
　　“因为你那张一被土方冷落就活不下去的脸真是太讨厌了。”
　　
　　“我我我我哪有？！”凉一阵结巴拼命的辩解。
　　原田听了，意味深长的一挑眉。“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土方先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修完 希望能把凉这个人物写的更加丰满一点 不过修完了怎么看怎么别扭- - 这就是无大纲人士的悲哀 于是现在开始着手写大纲吧……

昨天晚上写到4点 终于把土方线大纲写完了……好长= =
今天晚上若有显示更新那是我在修文哟~~特此通知·~




满城闻声知

　　
　　“我我我我哪有？！”凉一阵结巴拼命的辩解。
　　原田嘴角一撇，“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土方先生的。”
　　
　　凉正窘迫地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正巧迎面遇上走过来的永仓新八和他带领的二番队。
　　
　　“哟，凉。”永仓笑着慢慢近前，“跟着左之很无聊的吧，看你一脸无趣的样子。”
　　“切，”原田不屑的看对方一眼，“凉可是很开心呢。”说着他猛地揪住凉的领子往身边一拉，“对吧小子。”
　　凉木然的看了身边人一眼，点了点头。
　　“一看就是在敷衍嘛。”永仓眉一挑，凑到凉身前低声说：“大哥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
　　说到“好玩”两个字，永仓的声音故意一顿，凉不知怎的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期待啊凉~”永仓猛地一拍凉的脑袋。
　　“谁会期待啊。”原田受不了似地回头冲身后的队员高声说：“不好意思，大家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些事。”
　　
　　众人应声，纷纷结队离开，渐渐的只剩原田永仓和凉站在原地。
　　“是什什么东西啊新八先生？”凉有些结巴的问，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什么是“好玩”的东西更是无法想象。
　　永仓一怔，和身边的原田相视一笑。他弯下身，一手拍上凉的肩膀，“当然是，”
　　“男人都爱的东西。”
　　
　　对着凉那小孩懒得解释更多，永仓和原田在前面走着，让摸不着头脑的凉在后面跟随。
　　日近黄昏，凉越走越觉奇怪，街道上空无一人，静听也没有人声，倒是从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器乐调，像在举办什么祭典一般。凉留心听着，跟着两人的脚步在京都街巷中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热闹的街口，看到不远处那灯火辉煌的喧闹景象。
　　
　　长灯，雕饰，华车，礼乐。满满的人群围坐在街边，用屏风相隔，酌酒共饮，同席而食。屋檐下挂着神灯青帘，铺上席子，孩童围站在小吃摊前，等待美味的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华车上吹奏人的身影。凉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巨大的灯笼柱，惊叹于古代建造者的强悍。
　　
　　“好厉害。”他喃喃的说，半晌听不到那二人组的回应，凉看了半天的礼乐，刚想回头问那两人这是什么。
　　“哎？！”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却没有原田和永仓的身影。凉被人群推攘着像街边走去，目光急切地在人流中寻找那两个高大的身影。
　　被人群挤得步步后退，凉脚下一不留神差点跌倒，还没站稳突然有人从背后尖叫着直直撞过来，凉向旁边一躲伸手将对方拽住，引起身边人一阵惊呼。
　　
　　竟是个红衣少女，怀里抱着件衣物，满脸焦急的神色。凉不明所以的将她扶起，女孩急匆匆的向他一躬，刚想离开却转身又撞上什么人。
　　
　　“美羽姐姐！”她惊慌失措的下跪，而她身前那位身着华服，被人簇拥着的美艳女子却不以为意的一手将她扶起，无意似的看向她身后的凉。
　　凉一怔，他的目光落在女子的白皙脖颈，大敞的领口将女子胸前朱色印染的樱花纹样露出来，透着别样的旖旎风情。
　　凉脸一红，慌忙移开视线。
　　女子嫣然一笑：“浅坂屋美羽，见过大人。”
　　
　　“忘带了。”永仓翻了翻衣角，面无表情。
　　“是你说要请凉来喝酒的却一个铜板都没带？！”原田双手抱胸一脸诧异的看着永仓。
　　永仓苦恼的撇嘴，“忘了嘛。”
　　“赊账是不可能了，”原田后退两步看看门帘上的招牌。“这家店好像就是上次把我们轰出去的那家。”
　　“本来还想和凉，套套交情，增进一下男人间的友谊。”永仓叹息一声，握着刀走到街上，一脸正色地说，“顺便再转移一下他对土方先生的过度依赖。”
　　
　　“否则这个好少年，”永仓满脸义不容辞的神色，“就要在小土方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我倒觉得新八不用担心哦~”还站在酒馆门口的原田突然说，永仓不明所以的顺着原田的目光向远处看过去，直直看到人群中一个被艺妓围簇的少年，脸红红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是……美羽大姐？！”永仓吼出声，吓了周围人一跳。他蓦地噤声，对回头看他的人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
　　
　　“大概是去看祗园灯了吧。”冲田喝着杯子里的茶，对着空气说。
　　“你在说什么呢。”土方坐在桌案边，专心翻阅着手中的卷册。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冲田一笑，刚把茶杯放在地上，突然从门外传来永仓和原田的嬉笑声。
　　
　　“啊，土方先生。”原田路过门口，绕回来冲抬头看着他两人的土方一招呼。
　　土方沉默，却转眼看向他们身后。
　　“嗯？”原田看到土方的眼神，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永仓。
　　
　　“凉呢？”冲田坐在地上笑问。
　　“凉？！”原田一愣，突然笑了。“那小子还在祗园呢。”
　　“什么？”冲田眨眨眼睛，看向土方的目光带着幸灾乐祸，“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男人成长的必备课程，一生只有一次啊。”永仓一拍原田的肩膀，“作为他的前辈，怎么忍心破坏呢。”
　　“而且，那是美羽大姐啊！！！”永仓用力一握拳，“只恨少年时不曾相遇，否则我一定也会受到美羽青睐的！”
　　“得了吧，你就算少年也是现在的大叔样子，要像平助那样才会被美羽看中的吧。”原田坏笑着说。
　　
　　“在祗园什么地方。”土方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原田身后的庭院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去浅坂屋了吧。”说完，原田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暧昧的一笑，“不用担心啦土方先生，这么点路他自己能认的吧，都十七岁了……”
　　卷宗一放，土方猛地起身。
　　
　　“呃，土方先生？”原田一怔，眼睁睁看着原本沉默的土方没来由地从他身边飞速擦肩而过。
　　永仓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转头看向屋子里的冲田。
　　无奈地摇摇头，冲田从地板上站起身。“土方先生饶不了你们的。”说着，他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不过……也不一定。”冲田想起刚才那个背脊僵直的身影，若有所思的说。
　　
　　***
　　
　　“对啊，我好像……只认识师傅啊。”凉有些失落却装作无所谓似的表情还在眼前，他一脸诚恳地说他十七年只认识土方一个人。
　　这种白痴都不会相信的荒诞言论，为什么他会这么情愿的当真。
　　而现在，他不仅相信了，还付诸行动。
　　当他听到原田和永仓把凉一个人丢在祗园，反射似地起身，第一念头就想把人找回来。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下了决定要将凉逐出师门，赶出新选组。
　　
　　那小子一定找不到路。
　　土方这么想着，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祗园的活动已近尾声，人们渐渐散去，土方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浅坂屋的影子。
　　
　　***
　　
　　艺妓们簇拥着少年朝浅坂屋的方向走去，少年羞涩而僵硬的动作令她们忍不住想要调笑他。这么闹了一路，终于进了浅坂屋的大门，听着身后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美羽一笑，优雅转身。
　　“凉君……”
　　美羽一怔。
　　“人呢？！”
　　
　　艺妓们正说笑着热闹，听到美羽的问话才发现那被她们围在中间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不知所踪。
　　
　　“搞什么……”凉坐在一扇屏风后面喘着粗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在前世一直迷心剑道的他从没注意过女孩子的事，如今面对雪白前胸艳丽红唇的包围，这纯良少年一阵热血上涌手脚慌乱头脑不清。
　　于是他逃走了。
　　
　　手里还握着一串酱烤豆腐，这是刚才一个要收摊的过路摊贩递给他的。凉道了声谢谢，结果大咬了口才发现超级咸。
　　“原田和新八先生去哪了啊~~~~~~~~~~~~~~~~~~”凉喃喃自语，郁闷地拖着话尾长音，“我不知道路哎怎么……”
　　
　　话音突然中断，被咬了一口的酱烤豆腐猛地掉在地上。
　　稀稀拉拉的人群从屏风旁走过，谁也没有注意那里发生了什么。
　　
　　千鹤的脸贴在地上，不小心沾上了烤豆腐上的酱汁。她睁眼看着面前陌生的一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偶尔有几个人从面前走过，节日的装饰被孤单的留在原地，长灯的蜡烛还没有熄灭，将空旷的街道照得敞亮，将华车上祭奠的假面照得愈加诡异。千鹤茫然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握着衣角，空洞的街角和巷口让她蓦地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魔鬼般的罗刹，还有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尖。
　　意识到自己是独自一人，掩饰着心中没来由的恐惧，千鹤后退一步缩在墙角，慌乱的看向四周。
　　
　　月色已晚，京都的古老传说，厉鬼出没之时来临。
　　千鹤心中越来越忐忑，她巴住身后的屏风慢慢站起。对京都的陌生让她摸不清方向，不敢轻易走动又不愿坐以待毙，她咬着下唇，左思右想之下，决定朝其中一个有桥的方向走去。
　　脚步还没挪动，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那清冷却熟悉的语气让千鹤顿时睁大了眼睛。
　　
　　“在这里啊。”
　　千鹤惊讶的回头，看到那高大的男子正站在长灯下低头望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感情，额角的细汗却泄露了他方才的慌张。
　　“土……土方先生。”千鹤不由得开口，她看着面前这张冷漠的面孔，心中渐生莫名的微妙紧张。
　　
　　“走吧。”土方扫了眼少女，转身朝一条街口走去，背过身的瞬间，眼中的失落毫不掩饰的流露，又在抬眼间消失殆尽。
　　长发被夜风轻轻拂起，男子的背影高大却无端透着落寞，千鹤似是看呆了，半晌才匆忙的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纯良的专业课是每周二三 于是这基本就成为以后的固定停更时间 当然偶尔会更新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不要讨厌千鹤~少女是无辜的 尤其炮灰更无辜- - 
不过这文的千鹤不会炮灰 为了剧情平衡和发展度我定了个西皮给她 
第三章修完 发现前后出现bug了……默
关于祗园节的部分花了不少时间查资料，脑补了部分场景不一定完全正确嘛……大家见谅哦哦哦哦哦哦~




不觉指渐停

　　高矮两个身影出现在八木家门口，这里自从被新选组征用以来，附近街道上的行人就渐少了起来。
　　千鹤还在犹豫着如何开口道谢，却被对方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吧”就扔下她径自离开了。
　　那人的离去令千鹤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莫名的又有失落涌上心头。
　　
　　***
　　
　　险些就问出口了。
　　黑发男子拉开房间的门，在这周遭无人之时终于忍不住露出疲态。
　　当日池田屋战后，他几近逃避地打断千鹤的坦白。
　　现在却又被这件事困扰得烦心不已。
　　
　　他早该发现了。
　　每当千鹤出现时，都会看不到凉的身影。起初他只以为是凉玩心太盛四处乱逛，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一旦出现，凉就会像影子一般在土方周围跑来跑去，跑到周围人都习惯了，跑到土方都厌烦了，又懒得斥责他，因为过不了一会他就会自己飞奔出去又不知去向。
　　土方每想到这都会觉得可笑，大半年的时间，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真不知道他是忙昏了头，还是被凉这小子缠得昏了头。
　　
　　而就在刚才，他看到是千鹤出现在祗园，这似乎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上来就想令千鹤坦白凉的事，却又在开口的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看千鹤那天支支吾吾的样子，这大概是个重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若被他戳破了，
　　是不是什么东西就会改变了？
　　
　　他心里没底，更不愿冒这个风险。天下有太多离奇的事情，这件事，竟比他曾经以为凉是幻觉来的更加离奇。
　　他不自觉地想远离凉，就像他想远离罗刹一样。
　　并不是凉像罗刹一样可怕，而是他们都让土方感到无力且无法掌控。
　　这种感觉，真的很差。
　　
　　他想将新选组变成全国第一的军队，他想将近藤推上更为宏大的历史舞台。为了这最初的梦想土方从当年的卖药郎变成如今的魔鬼副长，不惜做尽一切恶事，背负一切恶名。他没有丝毫怨言，因为一切都如他设想的一样缓缓前行。
　　可就在前景明朗之时，幕府突然横插一脚。
　　新撰组，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空降新选组。罗刹兵们像一个个隐藏在新选组背后蠢蠢欲动的钉子，时刻都让土方感到危机重重，却又不得不承认变若水对于力量提升的巨大能力，令人心动。
　　
　　新选组就是那张妄图包住火的纸，而土方无疑正是那纸的最中心部分。幕府的野心，消耗的是他们的心力。人为臣子，不得不从，即使这任务看来是如此徒劳。
　　新撰组的重担，直直压在身为新选组实际执行者的土方身上。这毒瘤般的组织生生改变了新选组原本直行的方向。不停的闹事，引起市民恐慌，嗜血的罗刹竟是由维持治安的新选组所生，谁会相信，谁能接受？
　　土方接受了，新选组接受了，他们这样坚持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坚持，只知道必须坚持。
　　日本有句古话，男人选择的路就要这么走到底，即使这路错了也一样。
　　
　　这就是罗刹对于土方的意义，一如凉对土方的意义。他下意识退避，却又必须接受。
　　只是不同之处在于，罗刹是幕府塞给土方的，而凉，是土方塞给自己的。
　　
　　教他剑法，带他入队，甚至无意间引他上战场，亲眼见到他为自己的组织毫不犹豫地赴死。尽管后来他一点事都没有地又出现在土方面前。但事实已经铸成，让土方再也不能装作无视。
　　
　　那小子是为了土方才做到这一步的。
　　土方承认了这一点，因为一切都被周围的新选组队员看在眼里，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副长会收什么样的徒弟，当然是不怕死的杀人工具。”
　　人人都说副长慧眼为队里找了一名绝好的人才，却又背地里议论他竟然忍心让这样稚嫩的少年上战场。
　　
　　土方简直恨得牙痒痒。用一副天真的样子，又给他添上一条罪名。
　　而更重要的是，他用一条命让土方没有理由赶走他，更没有理由无视他。
　　出现时粘人的纠缠，消失时又无声无息，这般的任性嚣张，令人心烦气躁，可真正面对面时，又一脸无辜的可怜相，让土方只能无奈的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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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想象新选组那恶魔般的土方岁三，竟是被一个少年搞得心绪不宁。
　　“真是自找麻烦。”土方把刀轻放身侧，喃喃着伸手揉了揉眉心。
　　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
　　
　　午后的庭院，夏蝉无休止地鸣叫，屯所的庭院里吵吵闹闹，小孩子们围在水井边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乐嘻嘻地唱着童谣，反倒显得廊间坐着的两个人格外的安静。
　　
　　“大家都对我很好。”千鹤喃喃的说，只是除了那个冷淡的土方先生罢了。
　　“大，家……？”冲田看着庭院里小孩们的嬉闹，似是无意识的低声重复这个词。
　　“嗯，送衣服时岛田先生经常送糖给我吃，前几天斋藤先生还教了我几招防身之术，说是……”
　　“等等！”冲田目视前方，突然抬手打断了千鹤的话。“阿一？”
　　千鹤一愣，点点头。
　　冲田没反应的眨了眨眼，半晌一撇嘴：“阿一对谁都很好呢。”
　　
　　“冲田先生和斋藤先生关系很好吗？”千鹤下意识地问出口，本以为这种问题冲田会不予理睬，却见他几乎是瞬间一笑，似乎毫不介意地说：“一点都不好。”
　　“可是总见你们在一起……”千鹤口无遮拦地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多话了。
　　冲田却似乎在想什么，千鹤的话让他有些厌烦地打断：“都说不好了。”
　　
　　“从试卫馆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杀死对方，这种关系怎么会好呢。直到现在阿一每次练习都拼了命要了结我一样。”冲田似是无奈地一笑，“阿一他才是烦我烦得要死。”
　　“怎么会……”
　　“怎么不会，那家伙一向讨厌我……”冲田脸色渐渐有些难看，沉默了半晌又突然笑了。“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千鹤不知道该怎么接冲田的话，而冲田似乎也没有和她继续聊的意思，他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那群孩子玩游戏，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有些尴尬的话题，当看到最后一个孩子被发现时他还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冲田先生……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千鹤憋了半天终于决定打破这种沉默，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冲田突然转过头来，满眼的惊讶，似乎她说了什么糊涂话一样。
　　
　　“我这么高大的身材和他们玩捉迷藏，你不觉得吃亏吗？”冲田看着千鹤的眼神中明显带着嫌弃，“拜托动动脑子嘛。”
　　“我……”话锋突然变得如此刻薄令千鹤一时语塞。
　　不过这就是属于冲田的缓解尴尬的方法。
　　
　　冲田看她的样子又忍不住露出调笑的表情。
　　“人看起来呆呆的，果然真的不聪明嘛。”他一脸的得意，“不过你还是比凉那家伙强一点，他看起来机灵，人却意外的迟钝。”
　　千鹤心中一个激灵，可冲田似乎又只是随口说说的样子。“……凉？”
　　“你不会没见过凉吧？”冲田拍了拍衣角，从地上站起来。“凉是土方先生半年前收的徒弟。”
　　千鹤还没消化掉那句“土方先生的徒弟”，冲田突然从背后猛地一拍千鹤的肩膀，令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土方先生，的，徒弟。”
　　“很难想象吧。”冲田坐在千鹤另一边，双手撑着头直直仰倒在走廊上。“那个人……看起来无论是性格还是什么都和土方先生完全不同嘛，土方先生护得死死的，让人很好奇呢。”
　　
　　“是……吗。”千鹤慢慢应着，心中渐渐对那个她没见过的灵魂有了丝异样的感觉，又说不清是什么。
　　“而且那小子呆呆的，总觉得可以从他身上抓到土方先生什么把柄。”冲田一起身，一脸的不怀好意。
　　“土方先生已经对俳句免疫了，无论怎么调侃他都没有反应。我可是背了很久才背过他那半吊子的俳句集哎，总觉得得不偿失呢。”
　　话题越扯越偏，千鹤忍不住嘴角抽搐。“这……这个……”
　　
　　玩腻了捉迷藏，几个小孩围坐在庭院里，对接下来这个无聊的下午该做什么发表各种看法，吵吵嚷嚷地震翻了天，千鹤回头看着不说话的冲田，发现他竟然在很认真地听。
　　“冲田先生……若没什么事，我要去做事了。”冲田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原来刚才一直被小孩子们霸占的水井终于空了出来。
　　“你从什么时候起变成新选组的佣人了？”冲田疑惑地看着她，“每次见你你都在洗衣服做饭擦地板。”
　　“可是……”千鹤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也不知道能帮大家什么。”
　　“不用你帮，而且你自己身体也不怎么好吧。”冲田嫌弃似地说，“比起做事你还是去休息吧。”
　　千鹤一怔，“冲田先生怎么……”
　　话到一般渐渐停住，千鹤不经意地微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复生以来，她的身体一直大不如前，最近做事做到一半常常需要歇息很久才能继续，不过比起刚复生时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了。
　　她一直以为没人知道，就算被人知道也没想到第一个竟是冲田。面前这个似乎对什么都心不在焉的人，其实是个细心又温柔的家伙吧。
　　千鹤这么想着，却没发现冲田根本没理会她，似乎刚才那句话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鸣喧添生机

　　“笼子缝，笼子缝
　　笼子中的鸟儿啊 
　　什么时候能飞出来
　　即将天亮的夜里
　　鹤与乌龟跌倒了
　　在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凉呈一个大字型仰躺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歌声如魔音贯耳，和他脑中残留的祗园奏乐搅成一团，闹得他忍不住伸手堵住耳朵，在廊间翻滚了片刻，还是无奈似的起身。
　　循着童音慢慢走过去，晃晃悠悠绕过一个拐角，正看到院子里一群小孩在玩什么游戏。
　　“哟，凉。”
　　什么人冲他打了个招呼，凉半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出对方是谁。
　　“……冲田先生。”他微微一鞠躬，走上前去。
　　
　　凉一脸迷茫地坐在冲田旁边，皱着眉头听面前这群小孩唱着似乎是玩游戏必要的童谣。
　　“真是的。刚来京都的时候就在唱这歌，一年半之后还在唱这个。”冲田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声音并不大，却被远处的某个孩子听到了。
　　“总司，你又不教我们别的歌。”男孩子突然喊了声，顿时孩子们都静了下来，纷纷回头看着廊间的冲田。
　　“而且你今天好奇怪，一直沉着脸。”一个最高的男孩子说着慢慢走过来，其他的孩子都自觉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是领导者的样子。
　　“谁奇怪了，没看见大人在聊天嘛。”冲田笑着说，顺手接过一个小女孩递过来的纸包，似乎是什么零食的样子。
　　
　　女孩余光落在冲田身边的凉身上，为难地翻翻腰间的口袋。
　　“已经没有了。”她抬头对凉说，清脆的声音让一直神游的凉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无意间一直盯着女孩，像在不停跟她说“我也要”一样。
　　孩童间传来嬉笑，冲田也一脸“没想到”似地看着他。这让凉不禁耳根一红。
　　“我我我才不要。”他有些结巴，连忙将目光移开。
　　“不要生气了，下次再带给你嘛。”女孩安慰似地说。
　　
　　***
　　
　　寂静的偏院，只有凉独自练剑。他刚才窘迫地跑出来，寻思着找个地方练练一直不怎么熟练的平刺斩。误打误撞之下到了这里，没想到屯所还有这种幽静地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混乱颠倒的生存方式打断了凉一直以来坚持的晨练，只能每次出现时挤些时间练习，不过因为有了土方的指导，进境倒比原先更为迅速。
　　
　　说起来……凉突然想起自己出现后还没有去找土方，习惯性地收刀转身，脚步走到门口又生生停住。
　　脑海中闪过土方刻意远离的表情，还有原田那句，
　　“你那张一被土方冷落就活不下去的脸真是太讨厌了……”
　　
　　……
　　我有活不下去吗？
　　我有吗？！
　　凉猛地伸手捂住脸，强制自己转过身去，抽刀双手握住。
　　“混蛋。”他心中吼道，猛地向前面的树直劈过去。
　　手中的势头丝毫不减，脑中却早已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每次见他都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而自己也只会一直给他惹麻烦。
　　“……他一定是厌烦我了。”自怨自艾的想法一旦产生，手中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减弱，结果就是树干生生震了凉的手，而那刀也可怜地一折两半了。
　　
　　捂着手腕在地上缩成一团，凉疼得呲牙咧嘴却忍着不出声。
　　
　　“笨死了。”
　　还没待凉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头顶前方伸过来将他红肿的手腕猛地捉住。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凉顿时大喊出声，却在对方蹲在他面前的那刻生生闭上了嘴。
　　
　　***
　　
　　哗啦~
　　冰凉的井水瞬间浇在凉红肿的手腕上，刺骨的疼让他忍不住一哆嗦，却紧抿着嘴不出声。
　　土方没理他，伸手从盆中又舀了些井水浇上去，动作太快搞得小半的水泼溅在衣服上他也没在意。
　　
　　副长房间。
　　
　　纱布一层层绕上去，将活血的黑色药末紧紧敷在凉手腕上，土方冷着一张脸，凉也一言不发。这师徒俩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最后一层纱布裹上，在尾处系死。土方让凉的手在半空悬着，自顾自收拾药箱，直到药箱也收拾好了，他才抬眼看着凉，这时的凉已经满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笨的徒弟。”声音中带着严厉，又似乎暗含懊恼，土方起身，从角落的刀架上取下一柄刀放在凉面前。
　　刀身修长，刀柄刻着什么字，却被磨旧了看不清楚。
　　凉一怔，才想到自己的刀已经报废了。
　　
　　“不是什么好兵器，用起来还算顺手。”土方俯视地上的少年，听了他的话，少年也慢慢抬起头。
　　“师傅……”他犹豫了半天，别别扭扭着终于开口。
　　土方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专心看着窗外，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笑意。
　　
　　***
　　
　　“肿成这样，你失手也失太严重了吧。”藤堂一手端着饭碗拼命的吃着，嘴里嘟囔。
　　“就是……不小心就失手了。”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尴尬的解释。
　　“承认吧凉，”原田坐在凉身边，幸灾乐祸地说，“肯定是动手动脚被美羽大姐打了吧，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嘛。”
　　“我哪有……”
　　“只能怪你太急躁了，是男子汉的话就快回去向美羽道歉。”原田下结论似地说。
　　众人丝毫不理会凉的辩解，纷纷同意似的点头，凉忍不住有想要掀桌的冲动。
　　
　　众人的哄笑声中，坐在角落的斋藤突然起身，藤堂瞥了眼他面前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不由得一愣：“阿一不吃了吗？”
　　“我还有事。”斋藤低低说了声，在众人的目视中走出门去。
　　
　　一时四下沉默。
　　永仓咬着嘴里的鱼刺，若有所思的说：“说起来，今天训练的时候斋藤一直冷着脸很拼命的样子，把几个队士伤得不轻。”
　　“怎么回事？”近藤看向众人。胡闹可不是斋藤的风格。
　　永仓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不过他后来又费了很多时间帮队士包扎就是了。”
　　“果然。”一直沉默的土方突然开口，引得近藤更加摸不着头脑。
　　可是土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气氛一时僵在这里。
　　
　　“阿一可是很喜欢练剑，没什么好奇怪的。”坐在凉身边的冲田突然开口，他懒懒地一笑，“比起他，凉你这手最近都无法握刀了吧。”
　　凉点点头，不知怎么话题又到自己身上。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学写俳句吧~”
　　什么？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诧异的转过头，正撞上冲田天真纯良的目光。
　　
　　“总司。”身后传来冷若冰霜的一句，凉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吃饭，冲田却一脸无辜，“我们想追随土方先生的脚步嘛。”
　　
　　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吵闹，冲田扯着嘴角笑着，时不时看向窗外，却什么也看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一副长大人的生日双更或三更 然后因为榜单要持续日更10天 
另 不知读者里有没有初三或高三的同学 考试加油哦~




悬于山之南

　　元治元年七月
　　决定一洗池田屋之耻的长州藩2000多名过激浪人围聚京都，负责守护都城的会津藩对所属新选组下达守城指令，战争一触即发。
　　此时的长州藩，正因此前的战事，将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和新选组视为眼中钉，急欲除之而后快。
　　而新选组众人，却因为会津藩的委任兴奋不已。
　　
　　新选组屯所
　　众人激烈的讨论声中，只有藤堂和冲田重重叹着气。
　　“怎么这样……”两人一脸沮丧。
　　“伤员总是没有办法，我也要和你们留在这里的。”坐在近藤身旁的山南轻抚袖中受伤的手臂，浅笑着说。
　　
　　近藤巡视一周，池田屋受伤的队士不少，剩余的人手不够。看了半天，他总觉得少个人。
　　“阿岁，凉去哪了？”
　　
　　凉虽然年轻，剑法与总司尚不能比，但比起一般队士也是可以以一当十。
　　
　　“我差他办事去了。”土方瞥了跪坐在门口的千鹤一眼，口气淡然。
　　近藤眉头拧成一团，“这可怎么办。”
　　“能带上的人都带上，到时候会有用处。”
　　土方犹自说着，近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的千鹤，她正一脸兴奋地和队士们讨论着战事。
　　
　　***
　　
　　会津藩授命，新选组出阵九条河原。
　　
　　“看来这里的会津部队，似乎不是主战兵力，只是预备兵而已。”井上回头看着身后精装戒备的会津藩兵低声说。
　　夜色中的河水透着粼粼波光，新选组众人围坐在河岸篝火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新选组的实力终究还是没有被承认，不光今天徒劳跋涉被各个藩部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竟落得和预备兵一个下场。
　　“这里未免太向后了。”原田轻叹一声，九条河原距离蛤御门可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用管这些，开战的时候到前方就可以了。”斋藤的脸被火光照得发红，却给一向沉静的他添了几分莫名的狂气。
　　要这样守一夜吗？千鹤暗想着，努力坐直。她可不愿成为新选组的拖累。
　　
　　天渐破晓，河岸上火堆中的木头被烧成焦炭，只余几丝火苗残喘。队士们强打精神，坚持着一夜未眠，而体力不支的千鹤早已打起了瞌睡，却也始终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长时间的等待几乎麻痹了众人的意识，直到天边传来几声突兀的枪响，打破压抑的沉寂。
　　
　　都城方向的天空被火焰映得血红，滚滚黑烟冒起，在京都上空四散蔓延。
　　“走。”几乎是枪响的瞬间，斋藤蓦地起身，千鹤慌张地跟随在他身后，朝前方近藤局长的队伍跑去。
　　
　　“等一下，新选组！！”身后传来怒喊，千鹤回头，正看到一脸焦急的会津藩预备兵长，口气中早已没了昨晚的轻蔑，却多了几分慌乱无措。“我们是被要求待命的啊！”
　　
　　“如果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一丝自豪的话，你就继续待命吧。”声音中包含隐隐的怒意，这样的土方令预备兵长一怔。待他反应过来，新选组众人早已离开了。
　　
　　***
　　
　　毁坏的炮车，断裂的门板，鲜血将蛤御门染了个通透，千鹤穿过新选组众人，隐约看到那遍地的尸体。她从没见过这等场景，早已顾不上惊叹，只觉得胃间一阵恶心。
　　
　　长州藩袭击天皇住所，叛军已成事实。会津藩和萨摩藩联手的结果，就是长州藩寡不敌众遭遇惨败，只能四散逃走，剩部分浪人围聚公家御门，而这次蛤御门袭击主事者真木和泉则带领残部17人逃往天王山。
　　
　　“怎么办，阿岁。”近藤听完山崎的汇报，下意识询问身边的土方。
　　略一沉吟，土方看向众人，朗声说道，“原田带队前往公家御门；斋藤山崎留守蛤御门确认事态变化；局长，”他转向身边的近藤，“追讨余党还需离开京都，能拿到这个批准的只有你。”
　　近藤点点头，他已经明白了土方的意思。
　　
　　这是自己负责保护的京都，现在却被那群长州渣滓们搞成这样。
　　“剩下的人跟我来！”土方回头看着身后队士，眼中冒着怒火。队士们群情激奋，千鹤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喊了声“遵命。”
　　
　　***
　　
　　通往天王山的道路雾气迷蒙，千鹤跟在队伍后面，跑得渐渐有些吃力。平日在屯所虽然整日忙碌，却也没如此劳顿过，若是她刚复生时的那副身体，怕是早就支撑不住了。现在的千鹤只能硬撑着跑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想着不要在大家面前昏倒就好。
　　这么想着，千鹤没注意队伍的速度，一个踉跄撞在前面队士身上。“对不起！”她刚要道歉，才发现整个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土方并没有下达指令，千鹤的目光穿过前面的队士，隐约看到似乎有个人正站在土方面前。
　　那人穿着白色锦衣，身披黑色外袍，右手执刀，看样子是专门在这里等待新选组要阻止他们上天王山的。千鹤走到前面，才看到那人一头金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男人一脸倨傲看着队首的土方，见他沉默着不为所动，目光落在他身旁的一名队士身上，没来由地瞬间一记飞斩将那队士砍飞了出去。
　　“喂，不要紧吧？！”永仓连忙冲到队士身后托住他，千鹤跟在后面，撕开卷帕急忙将队士受伤的部位包裹住。
　　
　　男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快意，“你们，是新选组吧。”
　　土方沉默不语，双眼却牢牢盯着男人的刀，似是在估计对方的能力。
　　“不仅那天晚上出现在池田屋，今天竟然也想着立功，看来对乡下武士来说，那些饵料还不够……”
　　轻蔑的语气令新选组队士们的表情瞬间变色，男人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不，你们连武士也算不上……”
　　“你就是在池田屋的敌人吗？”土方蓦地打断男人的话，男人一怔。
　　“不过，没想到竟是这么低级幼稚的挑衅。”
　　
　　土方语气轻松地就像随口说说，男人目光一暗，他抬眼打量这个明显是新选组干部的男人，片刻之后突然笑了。
　　“我曾听说你们身手不错，现在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受伤的队士身上，“连那都是编的呢。”
　　永仓半蹲在那队士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是叫冲田吗？真是相当没有实力啊……”
　　“总司的坏话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永仓突然打断了男人的话，话语中隐隐含着怒意，“但你最好先交代砍伤他的理由。”
　　“理由吗？”男人嘴角上扬，“理由就是，你们是不了解武士尊严，只想着立功的幕府走狗。为什么要对败北逃亡的男人赶尽杀绝，为什么不能理解渴求在天王山切腹谢罪的长州武士的骄傲呢。”
　　“那为了什么骄傲，就可以夺去别人的性命吗？！”
　　
　　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不知为何让男人觉得尤为格格不入。
　　
　　千鹤继续说着什么，男人却丝毫没有注意，他盯着千鹤的眼睛，瞬间看出这没有穿羽织的少年是个女人。
　　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还是个并不普通的女人。
　　
　　“够了。”站在男人对面的土方突然开口，他眼中流露着轻蔑，对男人愈加不屑一顾。“这么罗嗦，还以为你是要说什么。”
　　“什么？”男人双眼眯起。
　　“任意挑起战乱，却连战死觉悟都没有的家伙，竟然妄想切腹之死。”土方冷笑一声，“对于他们来说，斩首才最合适吧。”
　　
　　男人盯着土方看了两秒，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刀，“你的意思是说，自己引发的战争，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吗？”
　　“要是连死的觉悟都没有，还是尽早消失的好。”土方说着，右手慢慢从腰间拔出刀，刀刃在刀鞘的边缘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要是他们还有点骄傲的话……”
　　刀刃瞬间指向男人。
　　“让我们认真斩杀才是对他们最后的赠别吧。”
　　
　　见土方副长亮出刀，身后的队士们蜂拥而上，作势要将男人团团围住。
　　“新八。”土方盯着面前的男人，语气丝毫不容抗拒。“忘了你的工作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我写的这篇小同人，虽然并不着重历史，却又不能胡编乱造。说白了我只想写凉和土方的故事而已，但一旦在那个历史背景下，有的东西又不能不提，可是提了又未免大同小异。
尽管对战争刻意弱化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写了一章的长度- - 已经到了不能再略的地步了 tv里的台词因为语气等等原因大多有改动，不过应该并不妨事。
这一章我查了不少史料，也极力略写了不少，禁门事变可以算得上新选组最高的阶段了，我很想把那种胜利感描写出来，只是有些力不从心。我现在好想找根东南枝挂一挂- -




寒尽觉春生

　　（上章加更了1q字记得去看哦）
　　
　　早已拔出刀准备迎战的永仓一怔，片刻明白了土方的意思。
　　“这里交给你了，土方先生。”他口气一顿，冲围着男人的队士们挥手，“我们走！”
　　
　　“嗯？”男人料到永仓他们的目的，瞬间举刀却被土方一晃挡下。
　　“你的对手在这里。”土方冷言冷语地说着，身后的队士们早已跟着永仓朝天王山的方向奔去。
　　有这个人拦着，看来是追不到了。
　　男人看着土方肃然的表情，突然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真能杀了我吧……”
　　最后一个字还在嘴边，男人忽地飞身上前，土方招架了三招，回劈男人腰侧，被对方轻而易举接住。
　　
　　这男人不是普通货色。
　　虽然看起来两人势均力敌，但十几招下来，土方已然用尽全力，更何况这男人竟是史无前例地单手握刀，力量之大难以想象。
　　刀身因为震击发出嗡嗡的余音，男人抬手一个下劈，瞬间被土方看出破绽，毫不犹豫地挥刀击出。
　　长刀猛地脱手，男人眼睁睁看着那刀柄飞出手心，嘴角突然诡异地一笑。
　　
　　刀身在空中飞旋，朝千鹤和受伤队士的方向直直飞去，千鹤一惊，下意识上去将身旁的队士护住。
　　“啊！”利刃刺中千鹤的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土方听到身后的尖叫声，猛地回头，才看到千鹤已经支撑不住倒在队士身上失去了知觉，而那柄长刀正插在她身旁的桥柱上，滴滴向下淌着血。
　　
　　一咬牙，土方瞬间回身劈向男人，男人一直盯着千鹤，待刀至身前才匆忙躲闪。他向后一退，像失去了重力一般立在桥柱顶端。
　　“我原本还半信半疑，”他盯着千鹤的手臂，自言自语似地冷哼一声，“果然……”
　　话音突然一顿，男人的眼睛蓦地睁大，直直愣在那里。土方警惕地看着他，握刀的手捏的发白，却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千鹤的变化。
　　
　　“果然，果然。”男人惊讶片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后来竟笑出声来。
　　“风间，到此为止了！”
　　
　　一个粗犷而厉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那个被唤作风间的男人似是被搅了兴致一般无奈回头。
　　“受雇于萨摩藩的我们，没有理由与新选组的战斗。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那口气像是在教训风间一般，说话的人走过来，一扬手将被打飞的刀丢给风间，转身看向土方。
　　比起风间，这个手无寸铁的高壮男人看上去稳重得多，他冲土方微微一躬身，没说什么便转身朝与天王山相反的方向离去。
　　风间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他回过头来看向土方身后，一脸的好奇，“她们怎么找了个男人……”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土方，马上肃容离去。
　　土方看着男人的背影，心下回忆着他刚才如鬼神般的刀法，根本没在意风间最后的话。
　　“师傅……”
　　
　　身后突然传来悠闲的声音。
　　土方握刀的手蓦地一松，回过头去才忍不住青筋暴起。
　　原本应是千鹤倒下的地方，凉盘腿要死不活地坐在那里，一手指着身旁趴在地上的队士，“师傅，他怎么了？”
　　
　　“……”
　　“你说怎么了！”土方怒得劈刀上去就要砍，凉吓得一躲。
　　“给我把人扶起来！”
　　
　　***
　　
　　山路绵长看不到尽头，酷日当头凉背着那受伤的队士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汗水大颗大颗地落在泥土里。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凉大喘着气说，他一醒来就趴在一个昏死的男人身上，随口一问又被正发怒的土方乱砍，于是他只好背伤员上山表示知错，土方才冷哼一声，“快跟上来。”
　　然后一路无言。
　　
　　土方走在凉左前方，一直目视前方沉默不语，凉悄悄看着土方一副眉头深皱的样子，又看看背上男人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看来是问不出答案了，想了想还是闭嘴。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师傅……凉低头看到土方攥紧的左手，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师傅……”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凉喃喃地独自念叨，“你教我的平刺斩我还不是很会。”
　　“……”
　　
　　“总是刺偏，高度也不够。”
　　“……”
　　“冲田先生也说我只是学会了招式而已。”
　　“……”
　　“我觉得我不笨嘛怎么学不会，但是自己怎么练都觉得和你不一样。”
　　“……”
　　“我想找你又看你整天都很忙。”
　　“……你到底想说什么。”
　　
　　土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凉。
　　凉一怔，有些吞吞吐吐，“我……就想知道你整天都在……忙什么……”
　　
　　土方半晌都没出声，凉悄悄抬眼看过去，才发现他一直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师师傅你……”凉没来由地舌头短路，话都说不清楚。
　　土方看他这个样子，突然一笑，“你紧张什么。”
　　“我我我没有紧张。”说完了凉马上闭嘴禁止自己再说错一个字。
　　
　　“我在忙的东西很复杂。”嘴角还保持着微笑，可是眉间依旧。土方突然伸手上去揉了揉凉凌乱的短发，或者不能叫揉，应该叫扯。“你确定你要知道吗。”
　　“嗯。”凉马上点头。
　　
　　土方看着凉的眼中渐生笑意，莫名地轻叹一声，“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吧，现在……”
　　他沉吟片刻，轻轻一拍凉的脑袋，“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完毕哇哈哈哈哈 真是勤劳的我啊抚额




抑扬迎新日

　　“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
　　凉坐在屋檐前擦拭自己的新刀，脑中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那天他们走到半山腰正好遇到从山上下来的永仓，才知道敌人已经全部在山顶切腹自尽了。
　　凉不知自己有没有看错，师傅嘴上说着“真是便宜他们了”，眼神中却流露出像是赞许的神情。
　　
　　永仓带着凉先回了屯所，师傅独自去找近藤局长，到很晚才回来。
　　今天一大早他去土方房间，看到桌案上蜡烛还燃着，桌上的文件一卷卷摊开，笔尖的墨汁还未干透。他走进一看四下无人，转身去了前屋，果然看到土方正襟危坐地和近藤局长在谈什么，旁边还坐着山南总长和藤堂。
　　
　　又有重要的事情吗，凉抱着刀倚在门框上，对面的土方正一脸肃然，紧皱的眉头让凉怀疑自己那天看到的那个微笑只是幻觉。片刻后土方的余光也扫到他，他目光一敛，用眼神示意凉出去。
　　
　　凉朝看过来的其他三人一鞠躬，握着刀走出去。在门外练了会剑又被走出来的土方喝止。
　　“给我去别的地方练。”他一脸凶相地吼了句。
　　凉直愣愣看着土方，“为……为什么，只是练剑而已……”
　　“……吵到近藤先生了。”避开凉的目光，土方的语气似乎顿了下，不等凉回应就走回屋里。
　　凉眼巴巴站在原地，微张着嘴巴还没缓过神来。
　　
　　“阿岁，怎么了？”近藤意外地看到土方一脸烦躁地进屋。
　　刚才谈到一半，土方突然起身走出去，不知和谁说话，其间好像还有提到自己的名字。
　　“没什么。”土方沉声回应，坐回近藤身侧。
　　“这样，我就先去江户了。”土方坐定，藤堂考虑片刻开口。
　　“若伊东先生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那真是再好不过。”近藤一脸期待地看着藤堂，“我过一段时间也会去江户，还拜托平助从中牵线了。”
　　“嗯！”藤堂伸出大拇指，神采奕奕地笑，“交给我了。”
　　
　　而这会儿门外的凉正一脸郁闷地坐在屋檐下有一刀没一刀地砍走廊上的树影，边砍边想近藤局长的耳朵好灵。
　　
　　***
　　
　　池田屋及禁门一役幕府给了新选组不少赏金，除去日常修葺等开销，其余的每人都分了些。原田拉着冲田出去喝酒，特地来问凉去不去。
　　“我不会喝酒。”凉如是说。
　　原田受不了似地双手抱胸，“男子汉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左之，灌醉了凉土方先生会砍杀你哦。”冲田在后面远远说着，探头越过原田的后背冲凉一笑。
　　
　　“和总司喝酒无聊嘛。”原田犹豫地看着面前的凉，正想再说什么一抬眼却看到对面路上带着队士要去巡查的永仓和斋藤。
　　“新八，喝酒去吧……”他高声喊道，话还没完突然被冲田从背后猛踢一脚。
　　“总司！”差点倒地的原田愤怒回头，却看着冲田嘴角抽搐着指旁边的屋子。
　　“土方先生在里面……”冲田用口型对原田说，没说几个字就被原田拉着一溜烟跑了。
　　凉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中砍地板的动作还没有停下。
　　
　　看到他挥刀，路对面的斋藤脚步蓦地一顿，身后的三番队员也跟着落在后面。
　　“斋藤？”
　　永仓意识到身旁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却见斋藤正盯着前屋走廊不知在看什么。他特意走回去才看到刚才被柱子挡住的凉。
　　
　　凉听到永仓的声音一抬头，正好遇到斋藤的目光。
　　而斋藤却盯着他手里的刀，一言不发。
　　“斋藤……先生？”凉一怔，挥到空中的刀顿住。
　　斋藤沉默片刻，“副长的刀怎么在你手里。”
　　
　　“我的刀坏了，师傅就……”凉挠挠头发，才意识到什么，“这……是师傅的刀？”
　　低头看着这个被他用来砍了半天木板的刀，他一直以为是土方随便拿了把塞给他。
　　刀柄早已被磨得旧了，刀刃却异常锋利，看得出被主人相当爱惜。凉刚拿到手里时只觉得比前一把好用了不少，其余的却没多想。
　　
　　“虽然比不上土方先生现在的和泉守兼定，但也的确是把好刀呢。”永仓走过来，从凉举在空中的手里接过那把刀，翻转着刀柄轻握几下，“说起来，斋藤想要这把刀很久了啊。”他笑着看向身边沉默的男人。
　　
　　斋藤一把接过那刀，轻轻一握又递还给凉：“……好好练习。”
　　“小子，这可是你师傅当年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永仓调笑的语气一变，突然伸手拍向凉的脑袋。
　　“再让我看见你用它砍木头我就砍了你。”
　　
　　***
　　
　　茶杯轻轻放在地板上，一片绿叶逐渐沉至杯底。
　　
　　“阿岁，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看法。”
　　藤堂和山南先行离开，近藤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土方。从谈话开始，他一直担心土方会反对这次招募伊东的行动。
　　可是土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反而让他有些不安起来。
　　
　　土方看着近藤有些忐忑的样子，蓦地一笑，“做你认为对的事，我的工作只是辅佐你。”
　　近藤一怔，“阿岁，如果你真的不同意……”
　　“是你的意见我都会同意，”土方打断了他的话，蓦地起身。
　　
　　新选组已经受到幕府的重视，成为京都人人谈之色变的警戒部队。必须要有更多人的融入才能让这个组织继续向高处走下去。
　　土方并不看好这个叫做伊东的人，但若是近藤中意的人选，倒也未尝不可。
　　
　　“放手去做，剩下的事交给我。”土方说着，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
　　“就算阿胜做错了，我也会把它变成对的。”
　　
　　***
　　
　　师傅的刀……
　　凉坐在走廊上，单手握住刀柄朝空中用力一挥。
　　
　　你陪师傅上过战场吗？凉细细端详着那已经有些褪色的刀柄，脑中想象着土方在战场上的样子。
　　他还从没见过，想来……应该很恐怖吧。
　　那可是师傅呢。
　　凉有些自豪地想，不自觉面露微笑。手指轻轻拂过刀刃，冰凉的触感莫名让他有种安定的感觉。
　　
　　以后就跟着我。凉自言自语似的对着刀说，
　　“虽然不如师傅厉害，我一样是个好主人……”
　　突然从头顶伸过一只手将刀猛地由凉手中抽走，“好主人就拿它砍木头吗。”
　　
　　凉一怔，连忙抬头，看到土方正站在自己身后，“师傅！”
　　土方没理他，手指细细拭着那刀刃，爱刀的样子令凉羞愧不已。
　　“师傅……我不知道这是……”凉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半天索性一叹，“我以后一定好好爱惜它。”
　　
　　“刀练得怎么样。”土方坐在凉身边，凉侧头看着土方的肩膀，突然发现他即使坐着也比自己高半个头。
　　“还是那样，刚才练还被师傅你教训。”
　　凉低着头一副丧气的样子，显然让那一吼有了阴影。土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大火气，伊东的事烦不胜烦，凉那几声挥剑更让他没来由地心浮气躁，甚至一度打断会议跑出来把凉怒骂一顿。现在想想……
　　
　　土方轻笑，“去，挥刀给我看看。”
　　凉摇摇头，抬眼看着土方，“要是有时间师傅你还是去休息吧。”
　　“休息？”土方一皱眉，这小子在说什么。
　　“你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吧。”凉想起今早上看到土方屋子里堆满的文件，还有那燃得剩短短一截的蜡烛。
　　土方一笑，“听谁胡说。”
　　“我都看见了！”凉从走廊地板上爬起来，说着就要拉土方的胳膊。他虽然力气不如土方，但倔强的劲头一上来也让土方坐直的身子险些要倒。
　　抽回手臂站起来，土方无奈地轻笑，“你脑袋整天在想什么。”
　　有时候反应迟钝，有时候却又异常敏感。
　　凉不说话，一个劲的把土方往隔壁屋里推，直到土方终于受不了自己走回屋里，“我要早知道你管这么多绝对不会收你。”
　　“晚了！”凉喊了一声，伸手把土方桌案上的蜡烛拔掉。他关上门坐在门外，半晌才觉出自己的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土方大人，生日快乐。




千鸟常惊起

　　“你们几个！！”
　　一个红衣少年猛地上前将一名少女挡在身后。就在刚才，面前这三个持刀的中年男人对着那名少女怀中的孩子不停地怒喝，以勤王志士之名行欺凌弱小之实，围观的众人没有一个赶上去阻拦。
　　斋藤轻叹一声，只好跟上去。
　　再仔细看那“少年”，不是千鹤是谁。
　　
　　打量着千鹤瘦小的身板，其中一个男人蔑笑一声，“你又是什么东西。”
　　“身为男人怎么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动粗呢？！”千鹤看不过去，大声冲那三人喝道，“保护平民安全才是武士所为吧！”
　　“你说什么？！！”竟然被这么小的屁孩子顶撞，那三个男人脸色一变，不由分说从腰间抽出刀来作势要砍。
　　千鹤一惊，连忙护住身后的少女，却听得背后几声惨叫，顿时没了声音。
　　她怯怯地回头一看，那几个男人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斋藤看了她一眼，甩刀入鞘，“放心吧，我是用刀背砍的。”
　　
　　“你真勇敢啊。”那名少女将孩子送回母亲身边，走过来拉住千鹤的手，“第一次见到这么勇敢的女孩子呢。”
　　千鹤一怔，“哎？”女……女孩子，明明穿着男装的。
　　少女轻笑，“难道这是秘密？”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雪村……千鹤。”
　　听到这名字少女一顿，随即被脸上的笑意掩盖，“请多指教了，小千鹤。嗯……你叫我千好了。”
　　
　　“聊完了去街口找我。”斋藤扫了千一眼，目光落在千鹤身上。
　　“谢谢！”千笑着拉住千鹤的手臂，冲斋藤一躬身，没等千鹤说话就拉着她去了街对面的一家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千鹤连忙回头想说什么，却见斋藤已经带着三番队的队士们离开了。
　　
　　“小千鹤，是哪里人？”
　　“江户。”
　　“有兄弟姐妹吗？”
　　千鹤摇头，“没有。”
　　“是独生女吗，”千浅浅一笑，“我也是呢。”
　　
　　“那些人……是新选组的吗？”
　　“嗯，”千鹤点头。
　　“难道你一个女孩子一直住在男人中间吗？”千露出惊讶的表情，一双眼睛大睁着。
　　千鹤尴尬地一笑，“是……是啊。”
　　“为什么呢，怎么不搬出来住。”
　　一看就是大家的小姐啊，搬出来住说的好轻易。“大家都对我很好，而且我来京都是为了找我父亲，新选组的大家帮了我很大的忙。”
　　“父亲？小千鹤的父亲怎么了？”
　　“在京都失去了踪迹，”千鹤面露无奈之色，“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父亲。”
　　千有些担心地看着千鹤，“好可怜……还没找到吗？”
　　千鹤点点头，“一点消息也没有。”
　　“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去问我认识的人。”千有些激动地握住千鹤的手，“说不定会有消息的！”
　　“你今天帮了我，就当作我的报答吧！”
　　
　　“再见了千鹤，如果有消息我会去屯所找你的！”
　　少女笑着冲千鹤挥挥手，转身离去。
　　千鹤愣愣地看着少女的背影，突然觉得认识一个女孩子的感觉真好。
　　
　　***
　　
　　新选组屯所大门。
　　“小千！”千鹤推开大门，看到门口那黄衣少女的瞬间一愣，才想起是今天在街上刚认识的千。
　　这么晚来屯所，难道……千鹤的眼睛瞬间睁大。
　　
　　“岛原？”
　　土方无奈地皱眉，果然几乎是反射性地从身后传来“我去！”“当然我去！！”各种兴奋的叫喊。
　　纲道医生怎么会出现在岛原……土方有些怀疑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但又不能不信。
　　千鹤进新选组以来，关于纲道先生的消息是一句也没问到，而现在终于有了，不管真假看来她都一定要去看看了。
　　更何况……土方抬眼看着千鹤，她似乎和这少女很亲昵的样子。
　　避开千鹤期待的目光，土方轻叹一声，“那就去吧。”
　　
　　“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少女突然出声，她看向土方身后几个听了土方恩准作势就要出发的男人，蓦地轻笑，“各位，要女装才行哦。”
　　
　　几个男人顿时傻眼了，土方点点头，“说要去的，先把衣服脱了。”
　　
　　***
　　
　　几人号称男人尊严不容亵渎谁也不愿去。
　　被土方瞪视的原田下意识开口，“……我觉得凉挺合适的！”
　　
　　凉？千一笑，低着头没作声。
　　
　　永仓顿时一拍腿，“好主意！！”
　　那小子那么迟钝肯定还来不及拒绝就被他们塞到岛原去了。“我就去找他过来~”
　　千鹤听到凉的名字一怔，马上站起来一脸紧张地说：“我我去！”
　　永仓回头，“不用勉强啊千鹤。”
　　“果然……还是我去最合适。”千鹤微笑。
　　
　　千把千鹤好一顿打扮，效果虽说比不上岛原的花魁，但也绝对算得上美人。新选组几个男人纷纷点头表示新选组藏了块璞玉啊璞玉，连一向对千鹤甚为冷漠的土方也笑着说：“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千鹤羞得耳根都红了，千笑着打趣，“这样的小千鹤绝对会被客人看上的。”
　　
　　***
　　
　　岛原角屋。
　　作为京都最为热闹的花街，夜晚的岛原灯烛盏盏，艺妓们小步急行从街角匆匆而过，杯盏碰撞，酒色生香，一扇扇半开的窗户将里面华丽的莺歌燕舞倾泻在黑夜中，一如这幕末乱世中永远灯火生平的绮梦。
　　
　　千鹤坐在角屋一扇窗下，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让她喘不过气来，更不用刚才那长途跋涉之旅。她好不容易探听到名叫纲道的客人，满心激动地悄悄前去却发现那人竟是个邋遢的外藩武士。那人看到千鹤，眼珠像要掉出来一般，趁着酒醉一把抓住千鹤的手不放，幸亏席上有与那人同行的朋友上前拦住了他，不然千鹤真的要逃不过了。
　　千鹤忍耐着气喘，突然从背后屋子里传来酒坛撞地的声音。千鹤没有在意，她暗想着要快找地方写信通知土方先生他们前来带她出去，因为岛原的规矩艺妓是不能独自逃离的。
　　去哪里呢……千鹤满心焦急地看向四周的房屋，没有一所是黑着灯的。
　　“……新选组那群混蛋！！老子……”
　　突然从头顶的窗口传出男人的喝骂声，接着就被旁边人喝止了。
　　“蠢货，想被别人听去不成？！”刻意压低的声音怒斥道。
　　“安心，我们的计划很完美……”
　　
　　千鹤僵在原地，细细听着从窗口传出的每一个字。
　　
　　***
　　
　　千鹤坐在屋子里，心下忐忑不安。刚才她好不容易找到这间屋子，当即写信给土方先生，握笔的手紧张到颤抖，好几次比划都歪掉。
　　竟被她听到这种对话，那屋子里的浪人看来是有意聚集在此，商议着偷袭新选组屯所，似乎要为什么人报仇的样子。千鹤心里乱成一团，本来因为找到父亲的希望落空而有些失落，现在却焦急得手足无措。
　　
　　土方先生，你快来啊。千鹤跪坐在屏风后，为了防止有人误入，一直保持着艺妓的跪姿。她对这些并不了解，只是刚才在窗户里偷窥几眼有样学样。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千鹤心里暗暗念着土方先生快点来，等待的时间越久，她的心跳声就越快。
　　就在她觉得就要等不下去想要出去直接找土方先生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
　　“土方先生！！”她瞬间起身，却在那人进门的瞬间惊讶的倒退一步。
　　
　　“土方先生？”身着锦袍的男人一笑，他走到屏风前，看着坐在地上艺妓打扮的千鹤，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瞬间又被戏谑掩盖。
　　
　　“这里没有土方先生，只有风间先生呢。”他蹲下身去，伸手捏住千鹤的下巴。
　　
　　“你可要看仔细了，这位美丽的小姐。”他轻笑。
　　千鹤僵在原地，她盯着风间的手，浑身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岛原事件强势插入 基本已经被我改得不成样了




墨砚随手边

　　帘外传来丝竹的声音，混杂内场客人的嬉笑，相比之下这屋里的沉默着实令人有些尴尬。
　　千鹤远远跪坐在风间对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难道怕我？”风间举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女装的样子……他轻笑，还不错。
　　
　　千鹤摇摇头，说越多错越多，她什么都不说。
　　“哪有这样的艺妓，”风间似是有些不耐烦，“装也装得像一点吧。”
　　“我不是装……！！”千鹤终于抬起头反驳，满心焦虑的样子令风间嘴角上扬。
　　“我开玩笑的。”风间看着她，手指转了转空了的酒杯。
　　
　　千鹤被那红色细长的双眸看得窘迫，脸颊有些发红，“我我给客人倒……斟酒。”她学着记忆里艺妓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举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将风间手里的酒杯斟满。
　　“姿势不错。”风间似是随口的夸赞，千鹤却像心中落了块大石般略有安心地放下酒壶坐在地上，大松一口气的样子令风间觉得好笑。
　　
　　“你来这里多久了？”风间话锋一转，千鹤一怔。
　　
　　比起理智，女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尽管这直觉来得毫无根据。
　　她虽然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新选组的敌人，此刻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甚至隐约觉得这男人不会伤害自己。
　　这种直觉令千鹤心安，但是……
　　我到底有没有露馅啊……千鹤脸色有些僵，就算安全无虞也不能被人发现有新选组的人在这里，更何况外面还有对新选组图谋不轨的可疑浪人。
　　“没……没多久。”千鹤细想了下，说。
　　风间一皱眉，“这是什么答案。”
　　千鹤僵硬地一笑，“我记性不太好。”
　　风间举杯移到唇间正要喝，听了千鹤的话他眨眨眼睛，又把酒杯放下了。
　　
　　“既然你记性不好，我倒可以讲个故事给你听。”
　　“哎？”千鹤本以为听到她那敷衍的答案对方会接着发难，没想到男人突然说这种话，“故故事？”
　　“听过，你忘了就好。”风间一笑，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低沉粘着，有种特殊的苍茫感。以往这声音总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如今低语之时，却别有一番意味，像风林里惶然的树叶，让人产生易亲近的错觉。
　　雨燕和苍鹰？千鹤听不太懂他的故事，为了表示她是个认真的听众，她抬头看着对方。晚间昏时的微黄烛光，将风间的金发渲染得几近妖艳。一双狭长的红眸微眯着，风间有些醉意，嘴角轻扬地喃喃低语，微光打在他的脸颊，千鹤渐渐地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隐隐觉得，这个人说不定，也没有那么坏。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风间的故事突然戛然而止。
　　“如果你是那只雨燕，你会怎么做？”
　　
　　突然一个问题抛向她，千鹤一怔。
　　
　　在风间的故事里，老鼠觊觎鸟儿会飞行的本事，他们毁掉鸟儿的巢居，要求鸟儿帮他们飞翔。没有翅膀的生物怎么能飞呢，老鼠承诺若鸟儿帮他们飞到河对岸，便会还他们家园。鸟儿们只好答应，却被老鼠步步算计，空有双翅无法逃离，几近全灭，而最后几只鸟儿，仍然不能逃脱帮老鼠飞翔的命运，这其中，就包括一只雨燕，而这只可怜的雨燕，竟然一直被老鼠蒙在鼓里，它生活在老鼠中，以为自己就是一只老鼠。
　　“这时候有一只苍鹰，他很厉害，老鼠们都很害怕他。”风间意味不明地一笑，“他费尽心机，终于找到了这只雨燕的踪迹，他出现在雨燕面前，告诉雨燕它有翅膀。”
　　“如果你是那只雨燕，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飞走啊。”千鹤喃喃地说，这是她下意识的答案，这像寓言一般的故事并不能让千鹤明白什么。
　　风间轻笑，“真的吗？”他的双眼因为酒醉而迷蒙，千鹤却无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逼视。她连忙点点头，
　　“当然……”
　　
　　话音突然一顿，千鹤整个人猛地扑在地上。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的手莫名哆嗦起来，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风间，此时也是一怔。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回头撞倒了背后的屏风，厚重的衣服成了此刻最大的累赘，千鹤大声喘着气，终于摸到了门，刚要跑出去，却被长长的衣角绊倒。
　　当风间站起来时，看到的就是虚掩的门，还有门缝里夹着的那嫣红衣角。
　　
　　嘴角不由得上扬，风间手伸到门边上，料想着会看到美人跌倒的窘态，手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生生停住。
　　衣角消失了，确切的说，是正在消失。
　　风间的双眼慢慢睁大，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的酒醉不是装的。
　　他一定是真的醉了，才会看到那鲜明的红色慢慢褪去，金色的绣边也消失无形。
　　而渐渐出现的，是一柄刀的刀鞘顶端，硬硬卡在门缝中。
　　手指下意识地离开门边，风间向后一退，果然就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我的刀卡在……”少年伸手一推门，看到屋里的烛光他随口道歉着，将刀握在手里他一抬头。
　　对面身着华服的高大男人，眼中的惊讶渐渐消失，笑意明显，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玩具一般。
　　凉并没多在意，他瞥了眼对方腰间挂着的刀，心想大概是武士之类，刚想道声抱歉离开。
　　“你这样可出不去哦。”陌生的男人突然开口，话音无比成熟正经，而在凉看不见的眼底却充满了说不出的戏谑。
　　“你难道都看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风间这般说着，“没有客人的身份证明，你会被当做流寇送押。”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一块木牌，在凉面前晃了晃，“我可没有骗你，你看。”
　　
　　凉半信半疑地接过，木牌上刻着奇怪图案，凉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端详，刚想放到鼻间嗅嗅，却被对方一把抽走。
　　“闻什么？”风间笑得有些尴尬，将那木牌往旁边桌子上一丢，正好砸在酒壶上，弹回桌面时木牌正面朝上，烛光下的木牌上正刻着“竹清”字样，与酒壶上的标签一般无二。
　　“那怎么办。”凉看着面前这奇怪热心的男人，他刚醒来时就被外面热闹喧嚣的光景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祗园节，可听男人的口气，似乎又不是。
　　难道是什么重要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凉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风间，对方正好奇地对这个异世界灵魂左瞧瞧右瞧瞧，他犹豫片刻，轻声发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一位土方先生吗？”
　　若有师傅在，应该可以证明他不是什么流寇吧，凉这么想着。
　　
　　“他是我师傅，可以证明我的身份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听到土方的名字，风间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变，片刻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土方先生嘛……”
　　
　　本想带着雪村千鹤直接走掉，她却突然变成这个男人。
　　尽管知道这只是用来饲喂雪村的灵魂，可他风间大爷竟然带个男人回去，说出去岂不丢死人。
　　若被不知火那家伙看到了……
　　
　　风间眉间一皱。
　　既然如此……
　　
　　“年轻人，”风间顿时恢复了最初成熟的热心长辈样子，他一脸的严肃，看得凉不由得也认真起来，“这里不是普通地方，你若想出去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一听“规矩”这种词凉头就要顶两个大了。
　　“想见土方先生，你只要听我说的做就可以了。”风间稳重的样子，严肃的表情令凉有些信了，他慢慢点头。
　　风间如愿一笑，“相信我，没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新宽带悲催了 这么晚也没装好 只好爬到隔壁寝室更新- - 更新晚了抱歉~！ 

爪机改错字T T 我是有多悲催 不过意外发现爪机很好用嘛




近所赏花乐

　　
　　风间在置屋门口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人出来。
　　那小子换个衣服用这么久？
　　
　　果然最麻烦的还是女人那些事啊，梳妆打扮，涂脂抹粉，只让旁人无尽等待，这也是风间一直不怎么喜欢女人的原因之一。
　　但他今天见到那样的雪村千鹤，却突然生出“如果打扮成这样，让他等等也不是不可以”这种破天荒式的想法。
　　
　　而且那女人还有最珍贵的纯鬼血统，这是风间接近她最重要的原因，没有之一。从第一次见她时看到她腰间所配的鬼之短刀，还听到那雪村姓氏，半信半疑间又碰巧撞见那只有在最正统鬼族间流传的，连作为西方风间家继承人的风间千景都只听过没见过的噬魂复生，他忍不住要笑他鬼族无末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不过为什么那魂魄竟是个男人。风间看到对方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开口问他土方在哪里。
　　有感情，有生命，如此鲜活，犹如真生。
　　这就是最纯种鬼族最强大的鬼力。风间仿佛看到自己抛却人类烦扰再复鬼族繁华的那一幕。
　　一切的希望，都在这个叫雪村千鹤的女人身上。
　　
　　而且看她的样子……风间点点头，自己果然还是有魅力的。
　　
　　就在风间这般乱想之时，置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你往我脸上涂什么？！！１凉大吼一声，下意识要躲开女人手中粘腻的脂粉，却不慎整个人向后一翻跌在地上。
　　女人瞧见他脸上因为跌倒而蹭上去的一抹白粉，忍不住掩嘴嗤嗤笑起来。
　　
　　凉尴尬地看了看女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拽了拽身上厚重的衣服。他比一般艺妓高出许多，所幸身材瘦削，穿上女装也只显得是个骨架略大，并没有多少违和感。凉瞥见女人盯着他脸的眼神，连忙伸手去蹭自己脸颊，果然手背上也蹭了一团白。
　　这一下抹得更花哨了。凉自己看不见，女人却笑得不行，她本来只是奉命帮这孩子换套女装，却看他这么呆头呆脑的样子，长得又挺水灵，心下生出给他画个妆的想法。
　　却没想这孩子抗拒的这么厉害。
　　“我我是男人！１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推了推女人的手表示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
　　他看了眼身后门外那个踱步的身影，对方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会带他找到土方，大概也是土方什么熟人吧。
　　虽然是为了逃出去，可是这身打扮也太丢人了……凉悻悻地想，真是太糟糕了，让师傅看到就算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师傅……应该不会笑话他吧……凉心里暗念着。
　　好心人，对不起了。
　　
　　***
　　
　　风间等不下去了，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开门，心想着这兔崽子竟然敢让大爷我等这么久。
　　却在他走进门去才发现，那小子早已不知所踪。风间看着那被风吹得一开一合的窗页，脸顿时僵祝
　　好嘛，装得一副温和无害样子，竟然自己先跑路了？！风间气得咬牙切齿，心想做徒弟的果然和那个土方一样狡猾。
　　
　　而那个让风间大爷觉得丢面子的罪魁祸首，现在正若无其事地被围观着。
　　艺妓的裙摆让他无法大步走路，凉一步一大跳地从楼上窜下去，飞一般的速度让那些醉酒的客人都惊到清醒。他一边四处看有没有土方的身影，一边小心远离一切带刀的人，以防碰到冲田之类新选组队士，否则凭他现在的打扮，一定要被笑死了。
　　
　　话说这岛原其实是个大场子，四周挖有壕沟，只有一个大门供出入，凉站在楼上时看到了那大门，下了楼却完全找不到方向，四周都是高矮不一的竹楼，嘈杂的莺歌燕舞萦绕耳际，凉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感觉像是置身迷魂阵中。
　　
　　风间站在楼上，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衣裙撒乱的身影，正站在茶屋中央的空地茫然四顾。
　　果然还是个呆子。风间摇摇头，刚才恼怒的那点怨气顿时消散殆荆
　　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风间大度地想，可是都让他穿上女装了不上前嘲笑一番也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这人还是土方的徒弟。
　　
　　风间这么想着，无视了身边路过艺妓留连的目光，直直下了梯子，下到一半却见那小子没来由地冲对面一幢楼窜过去，三两下就到了廊间。
　　这步速令风间有些惊讶。无所谓地耸耸肩，风间觉得穿着女装还这么没自觉性的可能也就只有他了。
　　
　　凉双手支着栏杆，向外看了两圈才瞥见大门的影子，他顺着那方向朝楼下看过来，想寻觅一条直通过去的路。
　　楼下人来人往，有出去的，也有从外面进来的，但就是看不到其中的通路在哪，凉在走廊间来来回回绕了数趟都一无所获，正打算下楼另换个方向。
　　身侧的房间突然灯灭，什么被砸碎在地板上，夹杂着传来类似拳打脚踢的武斗声音。凉脚步一顿，左手忙从身侧繁复的装饰中抽出藏在其中的刀握在手中。
　　“……救命！１沉默半晌，突然传来女子的喊声，随后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电击一般，女子痛苦的呻吟，“……我要……死了……”
　　
　　听到那个“死”字凉一个激灵，以为撞见了凶案现场，抬腿就要踹门闯进去，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生生拽祝
　　“你１没有听到身后人一丝声音，凉惊骇地后退，嘴巴刚出声就被对方捂祝
　　风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右手松开他随意似地轻轻推开那黑屋的窗子。
　　“呃……要死掉了……轻……一点……”
　　从阴暗的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凉不知所云地看着风间，还是一脸要去救场的表情。
　　风间似是被那屋里的声音搞的有些窘，他面容一肃，伸手将凉硬扯到窗前，自己却走到另一边去看向楼下。
　　
　　身后的声音听不清晰，风间怕那小子又落跑，时不时回头，见凉一副比见了鬼还惊愕的表情，他不由得一笑，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地转过身去。
　　
　　半晌，感到衣袖被人从身后拽了拽，风间回头，看到一张僵硬又从容着的红脸，对他说：“先生，刚才不辞而别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前言不搭后语，精神明显游离，风间看着面前人这被吓到了的德行，顿生一丝丝微小的负罪感。
　　
　　自己果然是善良的。“喂１风间冲已经转身要走的凉喊了声，凉听到了，茫然回头，“啊？”
　　风间抬手一指楼下，“你师傅。”
　　凉愣愣地“哦”了声，回身走了两步才侧头看向楼下。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四散，他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下楼，看得身后的风间一愣。
　　用得着这么急么。风间暗想着，慢悠悠朝楼下走去，路过那窗前时忍不住皱皱眉头，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地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可能会双更 如果写不满一章节就留到明天 预告~下章凉就到开窍边缘鸟~~




今日相见欢

　　土方很焦躁，果然他一开始就应该跟过来。
　　现在站在这岛原中心，听到他名字闻风而来的少女们将木楼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金枝翠翘，根本分辨不出千鹤在哪一个。土方有些轻怒，对着女孩子却又不能像对原田那群人一样发脾气，只好压下怒火，僵硬地好言好语劝大家让开。
　　即便这样，还是有许多热情的少女悄悄用玉指勾住土方大人的衣角，面前这位还执意拉着土方的手问他怎么好久都不来，搞得他满脸尴尬，寸步难行。
　　少女们都像瞎了一般对土方明显拒绝的表情视而不见，前赴后继一再考验着土方所剩无几的耐心，他前后躲避，心下烦躁不已，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氨不知什么人从后面猛地撞在土方背上，力气之大把他撞得一个踉跄，最后一丝耐心随之崩溃。
　　“都给我让开！！”土方低吼一声，少女们吓得手一缩，顿时噤声。
　　那个对女性一向礼数周到的土方大人这是怎么了，以前他来的时候不是还很开心的吗？
　　少女们疑惑了，刚才被遗忘的矜持顿时回身，匆忙理理发鬓，离开的离开，远观的远观，走之前还不忘含情回望土方一眼。
　　
　　“……”土方轻叹口气，心想下一次来的时候免不了还要道歉了，否则恐怕以后就要在吓哭小孩之上再加一条欺辱女性的罪名。
　　他倒是不在乎这种恶名，不过……还是尽量少一点的好吧。土方这么想着，刚想趁着人散去到各个楼上去找找千鹤，突然一个女人从背后窜出来，一下站到他面前，鬼一般的样子让土方一惊。
　　“还有完没……”女人身上华丽的盛装不知被谁扯得凌乱不堪，裙摆上沾满了尘土，土方消弭的怒气顿生，话说到一半却又生生停住了。
　　对方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脸蛋上被抹得花白一片，额角还被摔得一块青紫。土方被“她”看得心里一怔，半晌才觉出端倪来。
　　“你……”土方看着对方的脸，目光落在那人凌乱的衣服上，突然明白过来之后他忍不住喷笑。
　　而对方还没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看着土方轻笑的嘴角，脑子里突然回闪出刚才看到的场景，那个男人亲的就是这里……
　　
　　没发觉到凉的异常，土方打量着凉这身打扮，目光落在他的领口，外漏的锁骨精致的形状令他不由得皱眉。
　　凉被一把拽至身前，等他回神，才发觉师傅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得妥帖，领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穿着女人衣服？”土方语气有些愠怒。凉愣愣的，半晌才忆起风间的话。
　　“因为不穿会被抓起来嘛。”
　　“什么？”土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凉以为他没听明白刚要解释，却被土方无奈制止了。
　　这小子，不知道又被谁耍了……
　　
　　“你原来的衣服呢？”土方问道。
　　凉一脸茫然，他早不记得自己换衣服的地方在哪里了。
　　土方轻叹一声，他看着凉双手一直揪住快滑下去的衣服的样子，顿时觉得很好笑。
　　“走。”他一手扯过凉的胳膊，径自朝大门方向走去。凉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臂，突然想起这似乎是第一次被师傅拉着走。
　　以前他都是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想到这里，凉不由得咧嘴一笑，顿时将那恐惧场景忘在脑后，他看着土方近在咫尺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凉虽然对剑道上的事悟性颇高，但除此之外大都相当不擅长。
　　比方说功课，比方说家务，比方说认路。
　　被土方带着没走两步就到了大门口，凉想起自己刚才那一顿瞎忙，顿生“果然是师傅啊好聪明”的慨叹。
　　不知土方若听到了他的心声，会不会嘴角抽搐地后悔自己收了这么一个笨蛋徒弟。
　　如果后悔了此时的土方大概也不会说吧，他心里惦记着雪村信里所说的那对新选组图谋不轨的尊夷浪人，只想快步带凉先离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眼看着土方副长拉着一个奇怪的艺妓就向门口走去，心想这大人难道忘了岛原艺妓不能外出的规矩？
　　还是……抢人？！
　　
　　果然，土方走近门口时，从两边突然窜出两个布衣男人，看样子是守门人。
　　土方无视他们犹自向外走着，只是拉着凉的手紧了紧。
　　“等……请等一下啊这位客人，”男人被土方这种态度搞的一愣，连忙追上前，“艺妓不能带走啊。”说着他上前就要把凉拉过来，土方向后一退挡开他的手，另一只手一把将凉按在胸前。
　　“今天没时间解释，你们让开。”土方伸手遮住凉的脸，面无表情地对男人说。
　　
　　果然是土方副长，就算做抢人这种勾当还是一脸的冷漠呢。围观少女们一边误解着土方的行为一边陶醉了。
　　
　　脸颊紧贴在对方胸前，鼻尖都是土方身上清冷的气息，凉眨了眨眼，脸红着刚想挣脱却被按在脑后的一只手紧紧制住。
　　“别动。”土方沉声说，“别让他们看出你来。”
　　看出来什么？看出来我是个男的？
　　凉对尊夷浪人的事并不知情，他不知道土方是不想让对方知道新选组得了消息，暗暗思虑了“为什么不能看出来”这个问题片刻，得出“是要给穿女装的自己留面子”这个结论。
　　
　　师傅最好了。凉后知后觉，此刻满心的感激，忍不住就着被按在胸前的姿势伸手抱住土方。
　　他前世时就爱这么跟师父撒娇，当然，那是在师父还没把他赶出去的时候。
　　手下的身体猛的一僵，凉意识到什么，愣了片刻，讪讪地松手。土方脸色都变了，他低头看看胸前的少年，尴尬地看了看四周。
　　大家也被这个热情的“艺妓”吓到了……
　　
　　“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竟然公然这么……”
　　“竟然想带走艺妓真是想不到啊。”
　　
　　众人的围观似乎涨了守门人不少气势。
　　“客人，”他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奇怪，“岛原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见土方沉默，他不知好歹地加了句，“不过客人还真是色胆包天……”
　　“少废话，”土方突然开口，冷峻地表情吓得守门人猛地收声。
　　
　　“人我带走了，”土方懒得解释更多，无奈地丢下一句“有事到新选组屯所找我”就带着凉冲出重围离开了。
　　只剩两个守门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新……新选组……？
　　
　　***
　　
　　夜黑风很大，气氛很尴尬。
　　
　　一出岛原大门土方马上松了手，凉立刻窜到街道对面，和土方隔着很远距离。
　　土方余光瞥了眼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说什么就径自走了。
　　凉跟着他的方向，在街对面慢慢走着，他时不时抬头看土方一眼，暗暗回想刚才碰到他时他僵硬的反应。
　　
　　而自己也一样，虽然习惯性抱上去，却在手指碰到他身体的那一秒，突然莫名害怕起来。
　　害怕他会推开，还是害怕别的什么？凉并不清楚，他没有过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抱过前世师父那么多次也没有过。
　　
　　凉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依赖土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什么都不会做，一次次都要土方帮他。可是他却不觉得丢人，反而越来越习惯起来。
　　“不能再这样依赖他。”凉对自己念叨，“男人应该独立才对。”
　　而至于那让他想不通的问题……
　　
　　凉忆起土方身上独有的气息，上次在那个池田屋，最后似乎也闻到了这种气味。
　　那时的凉刚刚被新选组众人揪到，他开心地发现大家原来愿意接纳他，而唯一的例外却是师傅。
　　现在想起来，似乎从凉进新选组开始，土方就渐渐对他疏远起来，尤其是凉不听他的话冲进池田屋之后，他更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让凉以为自己被他讨厌了。
　　是因为什么师傅又理会自己了呢……凉暗暗回忆。
　　是手腕受伤的那次。
　　
　　果然……凉不禁垂头丧气，那时候的他下定决心不再为师傅冷淡的态度烦恼，却看到师傅帮自己涂药之后，一个没忍住又凑到跟前欢乐地叫起了“师傅”。
　　这种喜怒哀乐被人操控的感觉真是太差劲，而更差劲的却是土方显然并没有故意要操控的意思。
　　他越来越搞不懂土方，更搞不懂自己的心思。
　　凉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尤其是现在还穿着窘迫的女装走在岛原外的大街上，更让他自觉凄惨无比。
　　
　　午夜的京都街头，只有月光笼罩天边，土方岁三在前面闲步前行，被裙摆绊得脚步歪斜的少年在后面慢慢跟随。
　　黑夜将幕末的纷乱尽数掩盖，只余月色及这条寂静长街，他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形影相伴。
　　此后多年，一直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JJ的代码不要再抽了……




轻梅尤未放

　　当两人出现在新选组屯所门口时，正看到因为千鹤那封信而围在门口等待的众人。
　　“这么晚了这群人不去睡觉啊！”凉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就成功被围观了。
　　
　　“千鹤呢？”原田看向土方身后，那里除了凉一个人也没有。
　　土方语气一顿，“她先回去了。”
　　“哦……”原田点点头，看着凉的目光顿时不正经起来，他打量着凉这身华丽丽的衣服，笑得古怪，“凉，和你师傅去哪玩了啊？”
　　“啊？”凉看着面前人疯笑成一团，再看看旁边的土方，早已青筋暴露。
　　原田还在兀自笑着，永仓从后面急忙踢他一脚，他抬头看到土方那表情，猛地止住笑容，但双肩还在因为笑而不停地颤抖。
　　
　　“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土方受不了似地低叹一声，凉点点头。在他提起裙摆的时候原田忍不住又笑出声。
　　“我就知道……”凉停下脚步，一脸不满，“原田先生。”
　　原田连忙正经起来，他轻咳一声，“我不笑了。”
　　凉与他对视几秒，果然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哈哈哈凉，不好意思……”原田笑着说，向后一避躲开凉猛地踹向他的腿。
　　“再笑我就砍了你！！！”凉脸涨的通红，丢下一句话就气冲冲跑掉了。
　　
　　再XX我就砍了你……？
　　原田一怔，突然轻笑。这小子土方句式学得很快嘛。
　　
　　***
　　
　　土方交代了队士几句关于尊夷浪人的事，大家纷纷散去，只剩土方和几个干部留在门口。他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地走进屯所，一路上冲田几人都在讨论最近那个要加入新选组的新干部伊东，长州藩的争乱刚刚要平息，对新选组有敌意的浪人还隐藏在京都各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再加上那个连长相都没见过的新干部。
　　新选组的事情越来越多，多到土方甚至无暇顾及自己初衷的方向。
　　
　　“哎？”冲田一怔，脚步停住，“他在千鹤房门前干什么。”
　　土方一顿，顺着冲田的手看过去，正看到凉站在千鹤房门口，正和对面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山南先生？土方一皱眉。
　　冲田见身边人一声不吭就走过去，看了身后的原田几人一眼，也跟了过去。
　　
　　“千鹤是谁？”凉一脸茫然地对山南说，他手还扯着那麻烦的衣服。刚才他马上就要推门进去，却被这男人拦住了。
　　“你进千鹤的房间做什么。”山南上来对他说。
　　千鹤的房间？凉看着这扇门，难道他走错了？这不是他的房间？
　　山南盯着凉的眼睛，温润的眼神中似乎藏着某种古怪。
　　好像有很久没见过他了，凉暗想。
　　“千鹤在休息，别打扰她。”
　　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急切。
　　凉回头，正看到走过来的土方和冲田几人。
　　土方只手捏住他的脖子向身后一拉，目光却盯着山南，“他不认路，你们去前厅等我。”说着，他手一用力，凉还来不及等山南回答他千鹤是谁就被土方拎走了。
　　
　　“这点路都能认错，”永仓摇摇头，“到战场上别杀错了人才好。”
　　原田一囧，“他很有可能会借机杀掉我。”
　　“算了吧，他要是杀你也是因为你长得不像好人。”冲田笑着说，他指着千鹤的房门，“我们要不要进去慰问一下辛苦的小千鹤？”
　　他话音刚落，山南突然向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千鹤看样子是休息了，大家等明天吧。”他蓦地微笑，“还是先去商量那浪人的事比较好。”
　　“副长也是这么说。”一直不出声的斋藤突然开口，吓了冲田一跳。
　　“阿一你什么时候能顺着我的话说一句。”冲田突然说，没等斋藤回应就笑着走开了。
　　
　　众人稀稀落落地去了前厅，山南还站在千鹤房门口，身后这个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却被土方一口咬定“千鹤在休息”。
　　脑中回闪出凉茫然的表情，山南眼镜下全是笑意。
　　
　　***
　　
　　凉被土方一路拎到后院，直到土方踹门进去，凉才意识到这是土方的卧室。
　　他站在一边，看着土方从壁柜里翻出几件衣物，随手丢在卧榻上。
　　“把衣服换了，”土方看也没看凉一眼，丢下一句“等我回来给你找睡觉的地方”就离开去了前厅。
　　门被土方甩手合上，凉看看紧闭的窗子，手下一用力将那纠结了他一晚上的裙摆撕了个稀烂。
　　
　　这几件衣服显然是土方的，凉看着那长一截的袖子，被清洗多次的布料柔软贴身，凑到鼻间闻，凉才明白土方身上那股冷香味原是这衣物残留的清洗味道。
　　
　　此刻的卧室里只有凉独自一人，他靠近慢燃的蜡烛，将随身的刀抱在怀里，坐在卧榻上无所事事地胡思乱想。
　　想前世，想师傅，想他一直学不会的平突刺，
　　最后七想八想，又绕回刚才那一抱。
　　
　　一头栽在卧榻上，凉想死的心都有了。
　　
　　***
　　
　　土方回寝居的时候已经很晚，他隔着窗子看到烛火还曳着微光，左手轻轻拉开屋门，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正睡在卧榻上，看他的样子像是刚刚睡去，睡着了还不忘把刀搂在怀里，嘴巴微张着不知在做什么酣梦。
　　心中积郁的烦躁蓦地一扫而空，土方迈步进去，轻轻将门从身后关上，低首看着这少年。
　　穿着他的衣服，抱着他的刀，霸着他的床。
　　真是自觉呢。土方无声轻笑，将刀从他怀中小心取出，放在一旁的刀架上。
　　
　　***
　　
　　凉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怀里温香软玉，馥郁香气充斥鼻尖，美人的腰水蛇般柔软，一头秀发长长缠在腰腹。
　　凉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他茫然地看着自己亲吻怀中美人的脖颈，顺着颈线一路向上。他贪恋那温玉似的薄唇，狠狠地含住舐咬，丝毫没注意到对方唇角异样的笑意。
　　蓦地一个翻身，凉猛地被对方用力压在身下，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这时他才看清身上人那双幽深的眸子，在垂落的发丝间，冷傲地看着他。
　　师……师傅？
　　
　　“师师傅！！”凉仓皇失措地惊叫起身，一睁眼就看到土方的背影，才发现这是梦。他猛地闭住呼吸，扒开门落荒而逃。
　　坐在桌案旁批阅文件的土方笔尖一顿，回头看时却已不见了少年踪影。
　　
　　哗啦！
　　凉整个人扑在水井上，心中莫名的燥热被井水冲刷地一干二净。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凉脑子里一团糟，梦中的场景和他在岛原看到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可是为什么，对方会是师傅呢？
　　凉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手僵在半空，猛地停住。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梦中那皮肤的触感，嘴唇的温度还历历在目……
　　
　　土方远远看到凉站在水井旁发愣，待他走过去却见对方不知怎的已经浑身湿透。
　　“你又乱跑什么！”土方蹙眉，大半夜在外面冲什么冷水，他伸手过去想把凉拉回去，却在指尖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感到那身体猛地一哆嗦。
　　“……师傅。”凉的声音像是浮在空中，没有底气。
　　“又怎么了。”土方叹息一声，“你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呢。”说着他掰着凉的肩膀转到自己面前，才突然看到对方红透的耳根。
　　土方一怔，蓦地轻笑，“脸怎么红了。”
　　他这么一说，凉瞬间更想死了，他紧紧闭上双眼表示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呓语知己人

　　
　　凉忘了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被拉了回去，当他一早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身上的衣服是新换的，他昨晚把师傅的衣服弄湿，只好脱下来放在枕头边，看来已经被人拿走清洗了。
　　凉披好外衣，走到刀架前拿起刀，转身出了门。
　　
　　烈日当头，队士们聚在前院训练，几个草人立在中间被用来练习枪法，其他人对战的对战，围观的围观。
　　
　　“阿嚏！”
　　凉抱歉地看着对面的人，揉揉鼻子。
　　昨天被那井水一泼，果然着凉了。凉坐在树荫下一脸苦色，总觉得全身难受。
　　
　　“凉！！”
　　正在头脑昏沉间，突然有人远远喊凉的名字，他“嗯”了一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过来！！”那人冲凉吼了声，凉抬头一看，正是站在指挥台上的原田。
　　
　　台下围了不少人，凉跑过去，正看到几个队士痛苦地趴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土方脸色有些难看。
　　“原田先生，叫我干什么。”凉仰头看着台上挥着旗子的原田。
　　“人手不够，你去和那几个队士对战去。”
　　“啊？”凉一怔。
　　“没看你师傅把人打成这样了嘛，你快去，下手轻一点啊。”原田似是没空理凉，他刚说完突然指着另一个方向，“用力一点你们这样怎么上战场啊！”
　　“我们不用上战场啊原田先生……”身后传来一片哀嚎，凉回头，见是会计师几人，正端着长枪用力地刺草人。
　　“快去，队士还在等你。”身侧传出低沉的声音，凉听那声音一恍神，对方早已从身侧走过。
　　
　　“凉？！！凉你在哪！！！”原田在台上吼着。
　　“在在这。”凉连忙说，他就站在原田台下的地方。
　　原田怒，“怎么还在这，不让你快去嘛！”说着他话音突然一顿，“你……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凉急忙摇头跑到队士那边去了。
　　
　　“凉师傅！”
　　队士们站定，还没等凉开口说话就齐齐鞠躬。
　　师傅？凉顿时慌了，“不不不不要叫我师傅啊。”
　　队士们对凉的印象还局限于“副长大人唯一直系弟子”和“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杀人机器”，现在看到这位被派来训练自己，心下比凉还慌张。
　　土方先生好歹还有个同队情谊有经验不会下重手（虽然这样他手也不轻），面前这位从不训练只上场杀人的主儿谁知道他会出什么招。
　　队士们这般忐忑着。
　　果然……
　　
　　刚开始这位一直不出手只顾躲，直到被原田吼了一嗓子“打氨他才一挥刀，以为他不会怎么样的队士们还乐呵着胡乱劈，结果瞬间横七竖八倒地。
　　
　　太狠了，竟然来阴的……被抬走的队士看着凉那张写满抱歉的脸，心里怨念着。
　　
　　***
　　
　　千鹤醒来时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卧榻旁放着一杯看起来像药似地东西。
　　怎么了，凉君生病了吗？
　　千鹤这么想着，突然有人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食盒。
　　
　　“土方先生……”她愣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土方的卧室。土方也是一怔，他看了千鹤身上的女装几眼，还是上前将食盒放下，却把那杯子端起来握在手里。
　　“吃饭吧。”他说，转身开门走了。
　　
　　千鹤吃了饭，偷偷溜回自己屋子把衣服换了，这才跑到外面，迎面遇上带队的冲田，连忙上去问那些浪人的事，得知他们计划失败，千鹤才稍稍宽心。
　　“还是没有纲道先生的消息吗。”冲田说。
　　千鹤点点头，“只是名字一样的人罢了。”
　　“我正要出去巡查，跟上吧。”冲田一笑，向身后的队士一摆手。
　　
　　***
　　
　　暗夜，屯所一隅。
　　山南的屋子亮着灯，老旧的书本和器具堆满了原本空旷的屋子，为了变若水的研究，他把床都丢了出去。
　　平视烧瓶中鲜红的液体，山南摇了摇手中的西洋器物，眼神中流露出满意的神采。
　　“山南先生，还没睡吗？”
　　门外传来人声，山南手一顿。
　　“冲田君吗，请进。”
　　
　　“这么晚了还在研究，搞坏了身体就不妙了。”冲田说着，转手关上门。
　　“不必担心，我这副身体早就坏掉了呢。”山南一笑，把装着鲜红液体的瓶子放到冲田面前，“不说这个，你看。”
　　“这是改良后的变若水，理论上说，是可以抑制副作用的。”
　　
　　冲田看着山南手中的瓶子，里面鲜红的液体正是纲道先生研究出的可以令人力量大增，同时却有极大副作用的变若水，而纲道先生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改良它，就失去了踪迹。
　　
　　“山南先生……”冲田看着山南的左手，在那次受伤之后，它基本和废了没什么两样，“是打算试一试吗？”
　　
　　“若真有这个自信，我也不会拦你。”冲田笑着说。山南先生算得上新选组最聪明的人，若是这变若水可以令他重新挥刀，相信所有人都会乐于见到。
　　当然，是在不会变成罗刹的前提下。
　　
　　“若是失败了，”山南回头，看到冲田手里端着的酒壶，蓦地一笑，“还劳烦冲田先生到时候收尸呢。”
　　“交给我了。”冲田举起酒壶，轻笑着说。
　　
　　***
　　
　　杯酒下肚，山南双颊登时显出红晕，冲田一笑，“山南先生还是这么不胜酒力。”
　　“比不上你们的，”山南也笑了，他将酒杯放在木凳上，冲田提着酒壶又倒了些进去，“已经很久没有和总司喝过酒了呢。”
　　冲田一顿，脸上的笑意似是僵住，“……的确。”
　　山南笑，“总司现在也很忙吗。”
　　“这倒没有呢，偶尔带千鹤去巡查，”冲田语气一停，“说到这个，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和千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哦？”山南低抿酒杯，“会不会是亲人。”
　　冲田摇摇头，“千鹤说她没有姐妹。”
　　他当时以为找到了关于纲道的线索，结果又是虚惊一场。
　　
　　“说到千鹤，”山南突然抬眼看着冲田，冲田一怔。
　　“总司觉得凉这个孩子有没有什么古怪？”
　　
　　“古怪？”冲田笑，像是没想到山南会问这种问题，“他的确笨得有些古怪呢。”
　　山南摇摇头，“我是说其他。”
　　从他第一次见凉就觉得这孩子无论是语气还是举动都透着股异样，总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包括他快速好了的重伤，神出鬼没的行踪，还有土方莫名的庇护。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山南先生的法眼呢。”冲田笑，“阿一也曾跟我提过。不过……”
　　“我们管人家的家事做什么。”
　　
　　“土方先生认可了他，我们难道还不能相信土方先生的判断吗。”
　　冲田笑，又替山南倒了杯酒。
　　“我试探过几次，他似乎对新选组没什么感觉，倒是对土方尤为忠心，剑术也不弱，总的来说也不是没有用处。”
　　“更何况，山南先生不觉得土方先生现在脾气好了许多吗。”
　　
　　山南有些不明白冲田的话，他只觉得这少年身份诡异，和土方却没有多想。
　　冲田看他的样子，顿时笑了。
　　那个土方先生，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地忙组里的事，冲田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有多久没和他一起聊天喝酒了。
　　恐怕，比和山南先生还长吧。
　　“能解土方先生愁闷的人太少了，我是求之不得。”冲田倒倒酒壶，才发现早已空了。
　　“你的意思是……”山南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
　　“没错，否则他又要折磨我们解闷了，”冲田大笑，“土方先生从小就是这样，又恶毒又阴险。”
　　“他有个这样的徒弟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冲田说的那个人是南云熏伪娘君 
下一章是伊东加入 鬼族入侵 我要加快点速度了 快6w字了还没到油小路- - 瀑布汗 剧情感情戏都要加快！握拳




海味食将尽

　　1864年10月
　　主张尊王敬幕攘夷的伊东流道场场主伊东甲子太郎受邀加入新选组。
　　这时的新选组，已然渐渐走上尊王佐幕攘夷的道路。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一场隐患重重的合作。
　　只不包括近藤勇。
　　
　　伊东不仅剑术高超，学识广博，还是个美人，尤其爱笑，他和近藤相谈甚欢，算得上一见如故。
　　只是新选组其他人并不以为然，土方只觉得这个被招来的麻烦人物，与新选组完全格格不入。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与近藤杯酒言欢后，伊东私下召集从江户带来的伊东流弟子，暗嘱他们新选组只是他们攘夷大计中的一步，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无论暗地里是怎样各怀心思，表面仍保持着一团和气的状态，现有的屯所已经不能满足新选组人数的需要，土方提议迁移至西本愿寺，伊东坐在新选组干部中，第一个表示同意。
　　西本愿寺是京都最大的寺院，常为长州人士藏身之处。伊东把理由说得合情合理，只有山南以“毁坏正义”之名一再表示反对，却在伊东笑着问起他受伤左手的事情时，终于沉默。
　　而伊东的话却已经大大挑战了土方的底线，会议一度陷入僵局，关于迁移的提议只得暂停。
　　
　　***
　　
　　凉醒来时正是中午，烈日当头，甚是刺眼。
　　他闭着眼睛，还没有消退的感冒令他头脑昏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无奈地看到自己仍然是躺在一座水井旁，身边仍然放着一盆正在洗的衣服。
　　他忘了自己是第多少次醒来时第一眼看到这种场景，有时是木盆，有时是擦到一半的地板，而最恐怖的一次是在厨房，他醒来时木柴堆已经火焰四射，幸好井上先生及时赶到才帮他瞒过了其他人。
　　否则又要被嘲笑了，凉暗想。不过……
　　这抹布木盆的难道有什么暗喻吗？凉看着面前塞满脏衣服的木盆，百思不得其解。
　　
　　前院离训练场有段距离，自从上次在训练场练过次刀之后凉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或者说喜欢上与别人一起练剑的感觉。
　　以前的凉在剑道馆每日死命练习，却只能换来周围人插诨打科的嘲弄。
　　而现在他站在一群心属剑道的人中间，终于得到属于他剑技该有的敬重。
　　凉有时会想，如果他前世就遇到这些就好了。
　　
　　凉没有选择直线，而是绕了一大圈假装路过土方门前。
　　师傅果然不在，因为正在路过状态，所以凉脚步没停地走向训练场。
　　怎么不在呢。他暗想。
　　
　　“凉师傅！”
　　看到凉过来，几个冒着烈日在场中练习的剑士纷纷向他躬身致意，吓了凉一跳。
　　“凉师傅指点我们几招吧！”剑士们一拥而上，他们对这个副长徒弟充满了好感。上次几个被打倒在地的剑士事后被医生宣布根本没伤到什么地方，只疼了一阵子当天就又能下床乱跑。
　　凉在他们心中顿时变身成为了隐瞒土方刻意做出恶毒姿态实际却心怀怜悯的圣母，这极大地提高了凉在队士心中的好感度。
　　
　　凉受宠若惊，他惊讶地看着队士们善意而崇拜的目光，早已失却了往日在众人前喜爱得瑟的一贯风范，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我我学艺不精啊。”
　　队士们一推再推，他一让再让，最后让无可让，只好动手。
　　
　　果然没几分钟，队士们纷纷痛苦倒地，凉满心焦躁地在场地里跑来跑去，四处找人，一会才来人将伤员们抬走。
　　伊东远远站在高台阴暗一角看场内的情形，他一开始只想瞧瞧新选组的队士水平，却无意中撞见那少年的剑法。
　　这剑法他从没见过，像是天然理心流，却又不完全相似。
　　“新选组倒是挺会挑人。”他一笑，转身走下台，朝凉的方向直直走过去。
　　
　　“小兄弟。”
　　凉得了独自练剑的工夫，举刀刚比划了两下就被身后的人打断。
　　“剑法不错。”伊东笑着走过来，表情温和而友好。
　　刚被众人夸奖，现在又被陌生人称赞，凉心里不免得意，在陌生人面前又不好表露，刚想回头跟对方客套几句，却被身后人的相貌吓得突然像忘记该说什么一般。
　　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头秀发直而温顺。
　　美人啊。凉看着伊东，心中顿时蹦出这个词。
　　
　　伊东见凉呆住的样子，并不意外似地笑着一手接过凉手里的刀。凉愣愣看着他举起刀，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见他突然反手甩刀试了下刀长，确定合适之后后退几步，确认似地看向凉。
　　凉瞧着这突然跑到他面前不知怎么就开始挥刀的陌生人，心中刚冒出的对于对方身份的疑问顿时被对这华丽剑法的震惊压了下去。
　　伊东身上有种固有的轻傲，连带他的剑法都带着莫名的疏离，不过倒是丝毫不影响这剑法迫人的气势和速度。凉看着伊东收放自如流水般的剑势，近在眼前的高手表演让他心下不由暗暗激动。
　　刀锋上挑，蓦地收回。伊东像成功谢幕的演出者，直等着接受台下人的赞叹，却半晌没听到一句话，他疑惑地回头，正撞上凉崇拜的目光。
　　伊东对凉的反应说不上满意，他轻走上前，对凉笑着说，“你觉得我的剑法怎么样。”
　　“好厉害。”凉如是说，他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你也是新选组的人吗？”
　　“哦？”伊东一怔，“你不知道我？”
　　
　　“我是伊东道场场主伊东甲子太郎。”
　　“你叫什么名字？”
　　“凉。”
　　“凉吗？不能告诉我姓氏吗？”伊东轻笑。
　　“我没有姓氏。”
　　凉的话让伊东语气一顿，可这少年的样子又不像会骗他。
　　
　　“我刚入新选组不久，以后有机会还希望与你一同切磋剑技了。”
　　
　　一个17岁的少年却被高手希望“一同切磋剑技”，凉惊讶的反应如伊东料想一般，他激动地与伊东讨论起伊东刚才的招式，而伊东更是毫不吝啬地给予指点。
　　
　　比起土方冷漠而严格的指导，伊东的细心和温柔似乎更容易引发人的好感。看着面前有着超高剑技却温和友善的伊东，凉不由得生出憧憬之心。而在伊东问起他的剑法师出何门时，他心想对方是新选组人就毫不隐瞒如实相告。
　　
　　伊东一惊，确认似地发问，“土方岁三？”
　　凉点点头，“不过师傅很厉害，我只学到了点皮毛而已。”
　　土方的剑法伊东绝对是见过的，虽然并不记得多少但绝对不似少年这般奇怪无章法可循。
　　“你刚才练的是土方先生教你的？”
　　“不是。”凉转了转手里的刀，“是我以前学的，和师傅教的混在一起练罢了。”
　　见伊东不作声，凉不好意思地一笑，“让您见笑了，和您一比我只是个半吊子而已。”
　　“不不，”伊东敛容，蓦地轻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呐。”
　　
　　***
　　
　　土方坐在桌案前，突然一个身影挡住门口照过来的光线，他还未抬头，就听到对方扑腾腾跑进来的脚步声。
　　土方没理会他，直到对方坐在他身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回头正看到凉一张有些发红的脸，脸颊上沾满了水珠似是刚去哪喷水了。
　　“师傅。”凉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并不知道来这做什么，但还是跑着跑着就来了。
　　大概就想来喊一声师傅吧。
　　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土方眉间一皱，默不作声将桌案上一直放着的杯子端起来放到他面前。
　　“喝了它，快去睡觉。”
　　凉一怔，他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液体，“这是什么？”
　　“是药。”土方说着起身，将敞开的门慢慢关上。凉听了土方的话，一点没犹豫就将杯子里的液体一口喝掉。
　　土方回头的时候正看到一脸痛苦的凉。他面无表情地坐回桌案前，“喝完去睡觉。”
　　又苦又呛的味道令凉原本就有些发昏的额头更疼了起来，他慢慢起身，刚要出门却被身后的土方喝止。
　　“叫你去睡觉。”
　　“我……知道啊……”凉捂着脑门一脸痛苦。
　　难道这小子还想回千鹤那屋子？土方无奈起身，一把抓住凉的后领拽到屋里。
　　
　　“队伍迁移之前你就睡这里。”
　　
　　“为为什么？”
　　“屯所来了新队士，没地方留给你。”
　　“我原来的屋子呢？”
　　“给别人了。”土方有些不耐烦起来，这啰嗦的小子。
　　“那那也不能……”凉结巴起来。
　　“不能什么。”
　　凉说不出话来，他干巴巴地想了一会，还没等想出拒绝的理由，就被药劲哄得睡着了。




月映寒星稀

　　伊东很得意，他感觉自己似乎降伏了面前这个少年。
　　
　　“伊东先生，”凉笑着，转转手里的刀，“我学会了~”
　　
　　看他崇拜的样子，就算不是降伏，也绝对对我有不少好感了吧。
　　伊东淡淡一笑，“学会了我可以教你别的。”
　　“哎？！！”凉转刀的手蓦地顿住，一脸震惊。
　　“为什么，伊东先生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因为你很有天赋。”伊东倒背如流似地说着客套话，脸上的表情却真诚地让凉不好意思起来，“而且比起土方的剑法，我的显然更适合你。”
　　
　　伊东的话让凉一怔。
　　似乎却是如此……他看着手里的刀，平突刺他到现在还没怎么学会，前一段时间简直毫无进境，可伊东的剑法却让他仿若开窍了一般。
　　“瞬息心气力一致，蛮砍可不是我们的风格。”伊东说着，向凉演示一遍，接着将刀丢给凉，“把你从新选组学的的那一套给我丢掉。”
　　凉反手接过刀，心想着伊东的动作，懵懵懂懂地练了一遍。
　　若是土方在这里，定要说他无力虚颓，可伊东却笑着拍手，说“凉你真是天生适合这套剑法呢。”
　　
　　天生适合？凉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跟着新选组真是让你走了弯路了。”伊东无害地笑，他随手从低压树梢上摘下一片细叶，轻轻放在凉的刀锋上，“你应该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凉一怔，“更适合我的地方？”说着他摇头，“除了新选组，没有适合我的地方。”
　　就算有，也容不下我这种身世不明的人。
　　更何况……
　　
　　凉说得笃定，反而让伊东话到嘴边生生停住，表情有些僵硬，伊东顿了顿，笑着说，“这可不一定哦。”说着他从廊间站起身，轻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下次有机会再教你别的吧，好吗？”
　　能学伊东的剑法分明是他的荣幸啊，听到伊东问他“好吗”，凉心中一惊讶，拼命点头。
　　伊东一笑，转身向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
　　“如果真的有适合凉的地方，凉愿意去吗？”
　　
　　啊？
　　没料到伊东会问这种问题，凉一脸茫然，刚想问“什么地方”的时候伊东又突然开口。
　　“等我找到了那个地方，凉可一定要跟我去哦。”
　　
　　伊东微笑着离开，只剩凉一人摸不着头脑似地站在原地。
　　什么地方？我跟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要跟去了……凉望天，却发现没人能回答他这些问题。
　　
　　“不过，那剑法真的很厉害哎。”凉吃着饭，嘴里嘟囔着说，“我一学就会了。”
　　土方喝茶，没表情。
　　“真的师傅。”凉看着土方说。自从他回来跟土方说了向伊东学剑的事，土方就没怎么搭理他。
　　不过本来土方就不太搭理他。
　　
　　“其实我不笨，我真的学得很快。”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都没有过。”
　　……
　　凉不停地自言自语，却没注意到土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伊东先生说大概是因为这个剑法才比较适合我。”
　　“是么。”土方蓦地出声，凉一怔，就见土方坐在他面前，眼中阴沉地吓人。
　　“师傅……”
　　“适合你你就学好了。”土方语气莫名地轻松，他放下茶杯，从地板上霍得站起，嘴角的笑容奇怪地僵硬，“省的整天烦我。”
　　凉愣在原地，抬头直直看着土方，“我不是……”
　　“滚出去。”土方有些烦躁地脱口而出。他一直在忙屯所迁移和闹事浪人的事情，近藤被伊东哄得死死的，不停宴请伊东流的队士。土方从早上一直在等近藤有空闲的时候去和他商量隐藏罗刹队的事情，伊东的人就在屯所，这件事十万火急。
　　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凉跑来说了一大堆伊东这个伊东那个，土方的火气顿时疯涨。凉的每句话都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都没有过。”
　　“这个剑法才比较适合我。”
　　土方越想，拳头越是捏的格格作响，片刻松开，他几步上前推开门，把凉一把丢出去。
　　“师傅……”
　　“别叫我师傅。”土方生生打断他的话，他看了眼因为这句话而蓦地惊恐的凉，反手将门关上。
　　
　　土方坐在桌案前，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面前这张文件已经看了许久。
　　这许久，他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在看到凉反应那么大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却仍然关上门，任他在外面一遍遍喊着师傅开门都不为所动。
　　说起来……土方侧头看向门。
　　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土方轻笑，摇摇头看向文件，取出毛笔轻沾墨汁，刚要提笔，停了片刻又将笔慢慢放回笔架。
　　文件放在桌案上，土方起身走到门前，握住门边的手指有些犹豫，却还是拉开了门。
　　
　　他是走了？土方这么想着，门拉开的瞬间却被面前眼睛红红的少年吓了一跳。
　　“师傅……”少年抬起头，喃喃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他直直站在门前，不知站了多久，看到土方那刻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土方，还没待土方说什么，少年猛地扑到他身上。土方一怔，刚开口的话顿时停住。
　　“……不要扔了我。”他的头埋在土方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闷。“我错了师傅，我再也不向伊东先生学剑法了，我再也不乱跑了，我都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
　　努力隐藏的哭腔被土方听得一清二楚。
　　不要他？怎么把自己说得和狗一样，土方低头看着凉，除了对他怎么反应这么大的疑问之外更是满心的后悔。
　　“这……只是气话。”土方的语气很僵硬，他有些紧张地想说什么来安慰面前的人。
　　这才发现他对于安慰这件事语句相当匮乏。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最初的时候，我只想写一个关于凉和土方的故事
不得志又脆弱的少年剑客和腹黑却温柔的魔鬼副长这样一对CP
但后来，其实不能说后来，我想写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从一开始加入的冲斋CP，到后来我不想让小千鹤炮灰才加入的风景桥段，到前几天我甚至都有写原田支线的想法
我每天都想很多关于这文的事，想各种各样的情节，但是就像大家说的，我离初衷越来越远。

我是写耽美的，其他的再好也与主角无关。
回头看看，的确，凉的戏份实在太少了……
我是个文废，一直觉得只要有爱就能写好。
可是这么一个如今看来主角弱势的四不像文实在……令人很无力。

一条留言我经常翻来覆去看许多遍，大家说的“讨厌千鹤”或者“希望分开”的留言我都很认真的想过，每次看到我都在犹豫我要不要改大纲。
但是我想来想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改。
很多事我都想不周到，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我现在的想法是从这一章开始（下半章还是要重写）把千鹤的戏份删减，只留最重要的部分。
（我很想留住千鹤和风景的情节，就算只有一两段也好，潜意识里想让她幸福，希望大家能原谅我的任性……至于喜欢千鹤的亲，对不起啊，我写的毕竟是耽美）
至于动画原剧情涉及历史的就一笔带过，涉及主要情节的我会概括写出来，尽量不占用太多篇幅。我只是写情情爱爱的小文而已，历史文不是我等能驾驭得了的……

每次看到有亲说想让凉和千鹤分开的事，我往往顾左右而言它，真的不是找借口，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是一定会分开的，但是现在还太早。而且凉的穿越是依靠千鹤的身体，没有了这个凭借他只是一个孤魂野鬼而已。大概是我废柴吧，我一直想不出合理的情节想不出理由来让他一开始就独立于千鹤之外，在薄樱鬼里没人有这个能力，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啊。

我还是会按照大纲写下去，毕竟那才是这篇文最初成文的雏形。
现在才觉得这篇文……真的很糟糕，我可能会日更到20日，26日往后一周要外出实习不能更新，到时候我会尝试用存稿箱的方法，不过听说这个东西很杯具……实习回来开始修以前的文，删减或者改写，加凉的情节，我会好好想想。

最后谢谢给我提意见的大大们，我只是个新人，写文这两个月，看到有大大说喜欢凉的时候我真的第一次有幸福的感觉，一度有想写到他们转世的冲动……呃
我不是个好作者，经常写了一段就忍不住发上来搞半更这种事，明知道不好还是忍不住想早早发上来，一点稿子也存不住，有了新想法就想开坑……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我现在真的很感激，语序也很混乱。
总之还是谢谢大家了鞠躬。




今日寄远目

　　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到后来土方都有些扛不住了。
　　“行了行了。”他伸手夹了块鱼干，猛地塞进凉嘴里。
　　
　　凉眨眨眼睛，嘴里的鱼干因为被腌渍过久而咸味厚重，半晌他才味觉回身，连忙把鱼干吐到碗里狂喝水。
　　土方抬眼，看着凉明显因为激动而过度夸张的动作，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自己了，扔不扔的，听起来就像他是自己的一件东西一样。
　　
　　他到现在，也不确定面前这少年是什么。人，或者灵魂，或者妖物，或者其他种种。
　　不认识任何人，不认任何路，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却似乎拥有自己的回忆和感情。
　　他从哪里学的剑法，他从哪里识的字，他经历过什么，这些土方都不知道。
　　他从未在意，也没想问过。
　　可现在看凉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土方心中蓦地生出疑问。
　　
　　他以前被人扔过吗。他以前被人照顾过吗。
　　他以前也曾这样，哭着求别人不要扔了他吗。
　　
　　土方像是受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端起面前的木凳，手握着刀转身就要出门。
　　“师……师傅！”身后的少年突然喊了声，土方脚步一顿。
　　可是少年也再没出声。
　　土方回头，看到坐在地上的凉筷子还叼在嘴里，目光直直盯着自己。
　　弃犬一般的眼神让他心里没来由一紧。
　　略一沉吟，他回身走到凉面前，凉默默低下头，土方伸手过去轻抚他的头发，松软的褐色短发乖巧地顺着土方的手指轻轻滑下。
　　“我马上就回来。”
　　“不然你，和我一起？”
　　
　　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讶异，瞬间又变成不敢相信似的喜悦。
　　“……好。”他说着，慌慌张张起身，一下撞翻了土方手里的木凳。
　　汤汁瞬间泼溅出来，洒了凉一身以外，连副长卧室的地板也被溅得一塌糊涂。
　　
　　凉一脸窘迫地看着地板上四处流淌的汤汁，连忙找东西擦拭起来，而站在一旁的副长大人却似是完全不介意自己卧室地板上的污渍。他看着凉不再难过的表情，终于暗暗舒了口气。
　　
　　***
　　
　　“新选组只是一个跳板而已，”伊东坐在旁厅首座，温婉的嗓音此刻带了几分突兀的尖刻，“为天下大计，这些并不算什么。”
　　几个原伊东道场的弟子跪坐在他面前，高抬着头看向他们的首领。
　　“若除掉近藤，新选组变成勤王组织，指日可待。”
　　
　　几个弟子激动的表情渐渐缓和，显然伊东这番言辞令他们极为信服。
　　
　　最初他们怀着勤王的梦想来到京都，加入新选组。
　　这里才应该是他们大展拳脚的地方，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施出浑身解数想在新选组站稳脚跟。
　　其中最被器重的，自然还是他们的首领伊东。
　　继帮新选组一连解决多个积存外部矛盾后，伊东卓越的辩才被近藤局长大为赞赏。相比愈加寡言少语的山南敬助，伊东存在的必要性被无限凸显。
　　
　　伊东成为新选组支柱之一，在他越来越如鱼得水的同时，原先伊东道场的秘密会议却越来越少。
　　而在见到伊东先生暗地宴请新选组队士之后，心生疑窦的弟子不得不聚在一起请伊东解释。
　　
　　“敢问先生，新选组诸人是如何回应……”坐在弟子右列第一个的服部武雄突然开口。
　　伊东轻笑，“平助自不必提，其他人态度犹疑暧昧也是必然，毕竟身在新选组，不得不提防。倒是有个小子，我确有几分把握。”
　　“小子？”众人面面相觑，“是什么厉害人物不成？”
　　伊东垂目低睫，轻敛笑意，“若武雄你见了，定然就知晓他的厉害之处。”
　　
　　会议进行没多久便散了，在新选组里搞这种私聚，着实有些危险。
　　弟子们刚走不久，便有人来招呼伊东去前厅用晚饭。
　　“谢谢。”伊东笑说，如此有礼的回应反而吓了对方一跳，“我随后就到。”
　　“是是是……打扰伊东先生了。”
　　伊东的和气听许多队士提起过，今日一见着实令人印象深刻。那人结巴着回应，一躬身便匆忙离去。
　　
　　看到那人临走前的反应，伊东暗暗轻蔑一笑，转身走进内室整理了下外袍便独自往前厅去了。
　　
　　***
　　
　　伊东走进前厅的时候干部们似是在谈笑什么，欢笑的气氛却在看到他的瞬间陷入沉默。
　　只有近藤毫不介意地对他微笑，伊东微微颔首，上前几步坐在近藤旁边，随即有人端了盛着饭菜的木凳过来。
　　
　　众人沉默地吃着晚饭，没有一人有说话的意思，气氛已然压抑到了一定地步，就连凉后知后觉也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对这位伊东先生颇有好感，但看起来冲田先生他们都不喜欢他，不过这并不影响凉仍然觉得他是个好人。
　　只不过……凉想着土方暴怒的样子，虽然并不理解，但那已经让他完全断了想继续向伊东学剑法的念头。
　　什么天生适合，一定是他不够认真，整天不练习往师傅那里跑所以才学不会师傅的剑法。
　　凉这么想着，暗暗决定吃完饭要独自去训练场继续练习，而身边人看到他端着饭碗发呆的样子，快速伸手上去将他碗里的肉块抢走。
　　“冲……”
　　“哎哎~吃饭发呆是大忌哦，我只是在教导你而已~”说着，冲田张大嘴巴将肉块整个塞进嘴里，冲凉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坐在右边的藤堂一窘，“总司~你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显然不能。”沉默许久的斋藤突然发言。
　　本想反驳藤堂的冲田听到斋藤的话一愣，他看着斋藤，嘴角噙着笑：“还是阿一最了解我了。”
　　“噗！”远处的吐槽三人组同喷，凉默默无言吃着米饭，他什么也没说。
　　
　　“让凉训练了一天还抢他的饭，总司就会欺负小孩子。”藤堂无奈地说。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这明明是爱的另一种表达形式嘛……”
　　“是么。”斋藤再次开口。
　　冲田笑着拍向凉肩膀的手顿时僵住。
　　“咳，照顾后辈还是必须的，阿一你刚才不也觉得凉进步很大嘛~也有我的功劳哟~”冲田有些尴尬地对斋藤说。
　　斋藤沉吟片刻：“的确。”
　　“凉不错啊，突然开窍了一样，”原田放下空空的饭碗，双手背在脑后，“今天差点伤了我呢。”
　　“哎？”永仓一顿，回头看向原田，“不是吧。”
　　“你看。”原田一把将左臂露到永仓面前，一道浅浅的疤痕还泛着红色，“不过男子汉多道疤痕是荣耀嘛。”
　　“在旁边刻上‘17岁小孩敬上’看你还荣不荣耀。”藤堂埋头吃饭，突然插了一句，话刚出口就被原田暴打。
　　“不过，凉你是不是学了什么新东西，”冲田端着茶杯，转头斜视身边的少年，“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凉拿着筷子的手一僵，装没听见。
　　
　　“凉君，新学的剑法还熟练吗？”突然一个清秀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所有人都是一怔，凉拼命稀释自己的存在感，却发现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只有对方还在微笑地说着：“你后来又不来找我学我还以为你并不喜欢，不过听大家说的似乎卓有成效，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有些听不懂这对话，纷纷看向凉。凉终于撑不住了，他悄悄抬头，正看到土方的眼神。
　　“还不去谢谢伊东先生教你。”土方蓦地开口，四下沉默。
　　谢……谢谢？凉一惊，“可是……”
　　“快去啊。”旁边的冲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一拍凉的背。
　　
　　被冲田一拍不得不上前的凉上前走几步，跪在伊东面前。
　　“伊东先生，”伊东的笑容令凉突然觉得羞愧，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谢你教我剑法。”
　　“客气什么，这剑法原本就适合你。”伊东笑说，他余光瞥到一旁的土方身上，对方冷峻的目光令他也不由得稍稍收敛笑容，“如果你下次还想……”
　　“不了，”凉果断地回绝，倒让现场人一怔。
　　伊东的剑法，轻易学不到的。
　　凉一脸歉意地看着伊东：“谢谢伊东先生教我，但是师傅的剑法我还没学会……”
　　“你应该挑适合你的来练习啊，那个并不适合你。”伊东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无疑像是挑战对面男人的权威。
　　凉几乎忘了众人就在身后，“我觉得没有适合不适合，师傅的剑法非常厉害，都是因为我太偷懒了才学不会。”
　　“什么？”伊东一怔，他除了在训练场和前厅几乎没在哪里见过凉，“你不偷懒啊。”
　　凉一脸正经地摇头：“我偷懒不偷懒自己心里清楚，我是土方岁三的徒弟我的刀就不能丢他的脸……”
　　本来沉默的众人听了凉几近表白的严肃发言顿时进入憋笑状态，只有土方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
　　凉没有自觉性地继续：“……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否则辜负了师傅的期待我就不配做他的弟子，我学了这么久还没学会平刺斩，自己不好好练习反而想去学别的剑术，惹师傅生气也是必然的，如果我有这样的弟子我也会把他暴打一顿的……”
　　伊东看着面前突然滔滔不绝的少年，竭力保持着微笑。众人目光中的土方像是受不了了，蓦地起身朝他们快步走过来。
　　“……不过还是谢谢伊东先生你教我，不管适合不适合能学到伊东先生的剑法我觉得很荣幸……”凉睁大眼睛说着，突然被身后什么人重重拍了下脑袋才住嘴，他匆忙回头，就看土方一脸窘迫地避开目光。
　　“啰嗦什么，耽误伊东先生吃饭。”说着土方提着凉的领子就向外走，凉后知后觉地啊了声，连忙回头：“不好意思啊伊东先……唔唔……”
　　
　　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巴，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外的尽头。
　　前厅的气氛再一次成了一开始的尴尬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围观圣战误了更新自抽一百遍orz




凉X土方夫妻恶劣三八问

　　众人欢呼声中，两位主人公登场。
　　直接进入正题。
　　
　　１，父亲(或者儿子)跟对方落水，你选择救？
　　凉：不会游泳【摊手
　　土方：（沉吟片刻）显然是他了。 
　　
　　２，假如对方被歹徒拿刀架着，你的反应？
　　凉：打他。 
　　土方：……叫他轻点打，注意治安。 
　　
　　３，对方脱光光躺在你床上摆出诱惑的姿态，你会？
　　凉：……【脸无限涨红中
　　土方：（但笑不语）
　　凉捂脸：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土方沉默转头：……知道什么？
　　【好了到此为止-皿-】
　　
　　４，承上，改成最爱的人，可是你却发现你硬不起来，这时候你觉得？
　　凉：不不会吧【慌乱转头看向土方
　　土方：不要看我，你明知我硬得起来。
　　凉瞬间捂脸。
　　
　　５，你是他脚踏六条船中的第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将？
　　凉：……【回想起冲田说的“土方先生很爱GD女人哟~凉要小心呐~”
　　土方：他没那么多船可踏的，有他也不知道怎么踏吧…… 
　　凉：……【发呆中
　　土方转头：哎，你不会……
　　凉看向土方，眼眶红红：师傅你难道真的…… 
　　土方：果然当真了！！！ 
　　连忙拉去后台安抚一百遍【马赛克中】
　　
　　６，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凉：不是，世界末日是2012年【正色状
　　土方皱眉： ……你说什么？
　　凉捂嘴。
　　
　　７，约好一起出游，结果下起豪雨？
　　凉：没关系嘛~
　　土方：他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８，对方衣服被水泼到，你的反应？
　　凉：擦干净！ 
　　土方：脱掉。 
　　群众黑线……
　　
　　９，那么，自己被水泼到呢？
　　凉：脱掉！ 
　　土方点点头：乖。 
　　
　　１０，喜欢的人要你吃你讨厌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凉：……吃。
　　土方：他喂我就吃。
　　
　　１１，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对方发出尖叫声？
　　凉摇头：没听过，师傅不会尖叫吧。 
　　土方：各种事情。
　　群众：什么叫各种事情啊求明白！
　　土方目视前方，突然伸手摸向凉的……
　　凉脸大红：师傅！
　　众人黑线，土方但笑不语。 
　　
　　１２，那么你会因为什么而尖叫呢？
　　凉：……【还身陷刚才被偷袭的阴影中没缓过来
　　土方虎摸身边少年，正色状说：没有风度的事我从来不做。 
　　
　　１３，跟其它组的受访者互相认识吗？看过他们的访谈内容吗？你觉得哪一对最美满，哪一对最悲惨？
　　凉摇头：不认识。 
　　土方：没见过。 
　　
　　１４，如果有一种药，可以让对方疯狂爱上你，你会使用吗？
　　凉：会！ 
　　土方转头：你用不到。 
　　
　　１５，如果对方毁容了或者身材走样了，你还会爱他吗？
　　凉：会！ 
　　土方：他毁不了容的。
　　凉看着土方头顶冒出大问号：为什么？
　　说漏嘴的土方淡定自若： ……因为有我。
　　……
　　
　　１６，如果对方死了，你接下来的生活是？要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凉： ……我也不知道。 
　　土方：接下来……还是要工作的。
　　凉：师傅就知道工作……
　　土方：没有你我不工作还能干什么？
　　凉：……
　　
　　１７，你死了以后容许他有新欢吗？
　　凉：……嗯。 
　　土方：他找不到新欢的。 
　　凉结巴：为为什么？
　　土方：因为他忘不了我。
　　群众：土方你是自信帝啊！！！
　　土方摊手：实话实说。 
　　
　　１８，如果他跟新欢说你比不上他，你觉得？
　　凉：……可能真比不上吧【落寞状
　　看身边人一脸当真的样子土方怒了：什么新欢的题目有人再问我就砍了他。
　　群众当即闭嘴。 
　　
　　１９，自己认为什么地方胜过对方？
　　凉憋了半天：……年轻。 
　　土方：除了年轻。 
　　
　　２０，如果对方天生身体状况太虚弱无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恋爱吗？
　　凉连忙点头：“很憧憬精神式恋爱。” 
　　土方看着凉沉默半晌：你昨天不是刚说过你很喜欢……
　　凉捂脸连忙打断：……师傅不要在这里……
　　土方点头：可以。 
　　
　　２１，要是对方变成了女人，你还会爱他吗？
　　凉想想，摇头。 
　　土方摇头：我对那女人没感觉。
　　凉转头：哪……哪个女人？！
　　土方僵硬片刻，笑着回头：我开玩笑的。
　　
　　群众中一人高喊“露馅了露馅了土方先生是大流氓！！！”
　　土方黑线，台下群情激昂，凉一脸委屈地蹲地。
　　阴暗的角落里冲田偷笑：“土方先生形象成功击倒！XD”
　　“果然你就是土方先生说的那种人，”阿一路过，冲田一僵，“我要告诉土方先生去。”
　　冲田连忙上前将阿一扑倒。
　　
　　后台土方安抚法安抚凉一百遍【马赛克中】后，两位主角重新登场。
　　
　　２２，可以接受对方改名为「史瓦特拉ok西门子正港大汤圆」这种名字吗？为什么？
　　凉：师傅叫什么都可以。
　　土方：……ok是什么。 
　　凉：就是好的意思。
　　土方转头：你怎么会知道。
　　凉：……我猜的【干笑
　　
　　２３，你心目中最强的人是谁？为什么？
　　凉：师傅。 
　　土方笑着点头：我。 
　　群众：自信帝啊！！！！ 
　　
　　２４，当你为了某个东西不见怀疑对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后来发现是自己忘在房间里，这时候你会？
　　凉：下跪道歉。 
　　土方转头：跟你说过不要下跪了。
　　凉莫名脸红：可是……
　　土方轻笑：下跪我也不会轻饶你的。
　　群众纷纷向凉送上同情的目光。
　　
　　２５，要是可以选择，你希望自己先死还是对方先死？
　　凉：我。 
　　土方：他。 
　　
　　２６，要是可以选择死法，你希望自己怎么死？
　　凉：只要不是车祸【阴影中
　　土方转头：车祸是什么。
　　凉：……一种兵器【淡定状
　　土方：是么，下次拿来给我看看。
　　凉一囧：……好。
　　
　　２７，承上，不希望怎么死？
　　凉：车祸。 
　　土方转头：你就这么害怕那种兵器吗。
　　凉继续囧：……是的师傅。 
　　
　　２８，如果对方会老，到时候你还有可能对他产生「性」趣吗？
　　凉：……
　　土方转头：会吧。 
　　凉：……【装空气
　　土方：你呢。
　　凉：……【装空气
　　土方：问你呢。
　　凉：……【努力装空气
　　土方：再不说的话我就要按那晚说得做……
　　凉：会会会会会！！！！【空气泄了……
　　群众：土方先生到底说了什么！求明白！！
　　土方无视众人，满意地摸了摸凉红透的耳朵。
　　
　　２９，假如男人可以怀孕，你希望你们有孩子吗？
　　凉：不要。 
　　土方转头：为什么。
　　凉：会疼。
　　土方：你怎么知道会是你生。
　　凉一惊：难道……
　　土方点头：你生。
　　凉泄气：就是嘛…… 
　　土方：不会让你生的。
　　凉持续问号：为什么。
　　土方：会疼。
　　
　　３０，承上，谁生？
　　凉：师傅不让我生，谁都不生。
　　土方摸摸凉的脑袋，点头。
　　
　　31，再承上，生几个？
　　凉捂脸：……谁都不生~
　　土方怒视，众人闭嘴。 
　　
　　３2，一起出去吃饭结果吃了一堆之后发现双方都没钱，你会？
　　凉：拿东西抵押。 
　　土方：谁敢向我要。
　　众人黑线……土方桑要不要这么黑道啊喂
　　
　　33，一觉醒来你发现你被对方卖掉了，你是什么反应？
　　凉：……很正常，我已经被扔过好几…… 
　　土方：够了。 
　　凉：……【被吓到
　　土方：以后都不会了。 
　　
　　34，如果世界毁灭了，只剩你和对方两个人，你第一个行动是什么？
　　凉：找警察。 
　　土方：都说只有两个人了！！……不过说起来，警察是什么？
　　凉：……一种兵器【正色状
　　群众黑线。
　　土方点点头：找兵器倒还可以。不过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拥抱一下吗。
　　
　　35，你和对方谁更适合被包养？
　　凉：我。 
　　土方点点头：我一直在包养他。 
　　远处风间：土方你其实也蛮适合合合合合合合合……【边说边飞走
　　群众感到一阵阴风吹过后颈。 
　　
　　36，如果对方最大的心愿是看尽天下美人，你会怎么做？
　　凉：让他看。 
　　土方：他看一个都会害羞流鼻血，还是算了。 
　　
　　37，如果有一天对方爬墙了，你是什么反应？
　　凉：……爬就爬了。 
　　土方：我会把墙筑到他爬不上去的。
　　
　　38，最后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凉：认识师傅我很幸福。
　　土方转头：……
　　凉：嗯？师傅你怎么不说话。
　　土方：没什么，同感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从xq看到这个题目 顺手拿来做 做完反而不卡文了-皿-




山门怅停步

　　“快……快来人！！”
　　深夜的屯所传来一声惊叫，宛如石破天惊。
　　
　　当土方携众人冲进山南卧室时，看到的正是这幅场景，白发红眼的山南紧握住千鹤手里的小太刀拼命刺向自己，而千鹤已接近力竭，只能无助地呼救。
　　土方一记手刀将那小太刀劈落在地。已经失去理智的山南受到惯性踉跄着后退两步，立刻想再扑上前却被冲过来冲田和斋藤死死按住。
　　曾被山南卡住脖子导致长时间的窒息，现在又费了极大的力气阻止山南自尽，千鹤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就倒了下去，幸而被身后守着的土方一把扶住才没有倒在地板上。
　　
　　狂化的山南几近力竭地嘶吼，双手拼命掐向自己的脖子，力气之大一度令冲田要按不住，血红的双眼透着嗜血的狰狞，他满脸痛苦地挣扎，就在冲田和斋藤即将控制不住地时候，他突然像断线的偶人一般瞬间气泄昏倒在地。
　　
　　山南终于在彻底卸下新选组军师之责后孤注一掷，喝下变若水变身罗刹。
　　土方看着倒地的山南，心里像被什么利器刺中一般。
　　那种药物终于侵袭了新选组。它就像无法掌控的毒素，在土方心心念念的新选组慢慢渗透蔓延，在无人可阻的情况下疯狂肆虐。
　　第一次，土方觉得这恐怖药物离他这么近，而山南，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原田和永仓被派去控制队士，不让他们接近这里，斋藤去守住伊东一派，冲田主动要求守在山南身边，他还记得上次和山南的对话，
　　“若是失败了，还劳烦冲田先生到时候收尸了。”
　　彼时温柔亲和的山南总长，此时正痛苦地瘫倒在地。
　　饶是冲田，面对这样的山南，也再露不出一丝笑容。
　　
　　***
　　
　　凉醒来时正是早上，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大伸一个懒腰，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师傅的卧室。
　　这是……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屋子吧。凉看着四周的陈设，想起师傅说的“那屋子给别人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睡错了地方，连忙站起来跑出去。
　　
　　师傅的房间没人，凉跑去前厅，却远远看着前厅紧闭着大门。
　　怎么回事，凉慢慢走过去，没走两步突然看到从侧边廊间走出一个身影，白衣黑发，神色傲慢，不是伊东是谁。
　　啊。凉脚步不由得一顿，他想起那日晚饭时拒绝伊东的话，现在他躲伊东还来不及。
　　伊东显然没看到他，他在前厅门前停驻了片刻，突然伸手开门走了进去。
　　看来大家都在里面，凉想了想，为了避免可能又会出现的窘态，还是不要去凑热闹比较好。
　　
　　不知为什么，凉总感觉今天屯所的气氛不太对。
　　训练场满满都是人，似乎被命令聚在这里不能乱走，队士们聚集在一起交谈着最近京都发生的各种事情，无论是政府时事还是花柳传言他们都谈得甚是起兴。
　　凉在场外远远看着，觉得这不是个适合练习的清静地方，提着刀就走。
　　一路回忆着平刺斩的重点，那天被土方拖走之后他缠着土方说了许多，只是还未及实践就消失来了这里。没留心方向，他兜兜转转，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待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走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庭院久无人打理，花草生长地稀稀落落，凉看向身后，才发现自己已经顺着这路走了很远。
　　路的尽头是一间屋子，门窗紧闭，却隐隐从里面射出昏黄的光。
　　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开窗户反而点蜡烛？凉不明就里，看了那阴暗屋子片刻，不自觉地就朝它走过去。
　　
　　门前搭了一块长板，似乎是为了遮挡从外射入的阳光。门边的名牌上，深深镌刻着“山南”两个字，似是刻得久了，比划的凹槽间积了不好灰尘，也没人擦去。
　　凉站在那板子下面，轻轻敲了敲门。
　　“……什么人？”略带嘶哑的声音从门里钻出，细弱地如同蚊蝇。
　　真的有人。凉不知自己生了什么胆子，轻咳了声，“我是凉。”
　　
　　里面久久没有回应，凉甚至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了，转身正要走时，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山南衣装端正地站在门口，面上的表情温和却掩不住憔悴：“凉君……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我……”凉也不知是怎么就敲开了这门，他干眨着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山南一笑，“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凉跟在山南身后走进屋子，里面因为门窗紧闭而积郁着股阴湿之气，凉隐约想起土方说过山南先生有伤，可是把屋子搞成这样好吗。
　　“山南先生，我帮你把窗户打开吧，空气流通一下才比较……”凉说着，走向门边的窗户，话说到一半生生停住了。
　　那窗户竟是被从里面死死钉住，生怕泄出一丝光线，连窗边都被用纸糊住了。
　　“这……”凉愣了几秒，回头看向山南，“山南先生……”
　　山南静静盯着凉的眼睛，似是在探究什么，半晌他突然一笑。
　　“凉君，真如我年少时一般天真无様。”山南笑着转过身去，背对凉在桌案边坐下。
　　凉听不懂他说的话。“什什么？”他走上前，站在山南身边，侧过身看他。
　　山南抬头看着凉迷惑的眼睛，眼中闪过温和的笑意。
　　“没有让凉君看到那样的我，真的很好。”
　　
　　***
　　
　　“喝了这种药，手臂就会好了？”凉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现代医学也没有这种东西吧，他有次拉伤了手臂肌肉，在家里养了好久好久才痊愈。
　　山南轻笑，“似乎是好了，但是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呢。”
　　凉一怔，“什么代价？”
　　山南沉默片刻，“是如死亡一般的代价。”
　　
　　“死……”凉和山南并不熟悉，但今天的山南却让他尤为陌生。
　　他说的话，凉像是一句也听不懂。
　　山南点点头，“凉君以后，可以当我是个死去的人。”
　　“为什么？！！”凉蓦地开口，“怎么会呢，你……明明好好的。”
　　“我一点也不好，”山南看着凉，勉强一笑，“说了你也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凉还想反驳，却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山南也听到了那声音，他轻轻放下手里的烧杯，等待着门外的人。
　　“山南先生！”门霍得拉开，凉一回头，正看到近藤先生带着一群人走进来，而土方就站在人群前面。他看到凉也是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来看望我的。”山南回头，拉着凉坐在自己身边，“土方先生有这样的徒弟，让我很羡慕呢。”
　　没来由的夸赞让凉摸不着头脑，却令紧张的近藤一行人脸色瞬间平和了不少。
　　“不躺着好吗，”近藤坐在山南身后，一脸的关切，“有没有感觉什么不适。”
　　“还算好吧。”山南回答，“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众人交谈着山南的事，凉坐在山南身边，渐渐也听懂了些什么。
　　正是那种药让山南不得不把窗户都关起来，他现在似乎很畏惧阳光，白天行动非常困难。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山南这么说。
　　
　　为了隐藏那种药，山南被认定死亡。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凉都没有再看见他，一次无意间听到土方和别人谈话，山南先生似乎是搬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天的山南先生，第一次对凉如此亲切，他甚至拉着凉的手，对近藤诸人说：“现在的新选组有伊东先生在，又有凉这样的年轻人，”说着他特别看向冲田，轻轻笑了，“我才敢这么鲁莽啊。”
　　可凉并不知道的是，山南竟是刻意为之，当他看到众人进来看到凉在时紧张的神情，多少就料到了什么。
　　凉毕竟只是一个半路来的徒弟，无论土方多么信任他，无论他为新选组几番出生入死，罗刹的事情他还不够资格知道。
　　更何况，就算他有资格，谁也没想过让这个小孩知道。
　　正是因为山南临走前那番话，帮了凉一个大忙。新选组诸人都没有多加过问，只有土方和他回卧室时告诉他这是秘密。
　　
　　“让它烂在你心里，永远不要说出去。”土方神色严厉，凉立刻点点头。
　　沉默片刻，凉又忍不住问道：“那个……山南先生以后会怎么样吗？白天不能活动那他怎么生活？”
　　似乎没想到他会想这么多，土方低头看着凉，蓦地笑了，“不用你操心，山南先生是很厉害的人。”
　　“虽然你只看到了他现在受伤的样子，当年的他却是能够以一当十的高强剑客。”
　　“我从没觉得山南先生弱啊，反而他那么沉默经常让我有些害怕。”凉坦白地说，不过他的确没想到山南竟曾是那么厉害的人。
　　土方看着凉毫不掩饰的样子，笑着轻抚他的头发，“害怕你还去看他干什么。”
　　“那屋子门窗关的这么紧却又光，我以为有什么事……”凉低着头，诺诺地说。
　　
　　1865年2月23日，山南敬助被宣告因脱走之罪切腹。
　　3月10日，新选组集体迁移西本愿寺。
　　这时的山南已经成为新撰组的领导人物，他每日躲在西本愿寺的角落，暗地研究那种红色的药物，静静等待着下一个试用者的来临。
　　
　　




香气弥更远

　　西本愿寺很好，房间很多，面积很大。
　　这让凉很郁闷。
　　
　　“师~傅~”凉拖着长腔跟在土方身后，就在刚才，土方告诉他他已经有了新房间，可以马上搬出这里。
　　“师傅的房间这么大，就让我住在这里嘛。”凉喃喃地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举动是在做什么，“以前地方那么小都可以一起住的。”
　　“你以前不是不想住我那里吗？”土方头也不回地说，他手里拿着西本愿寺的布局图，果然来这里是对的。
　　“……”凉的话被生生憋了回去，半晌他回了句：“反、反正我不想搬。”
　　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土方蓦地停下脚步回头，凉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在他身上。
　　疑惑地抬头，正对上土方那双幽黑的眸子。
　　“不想搬？”土方的语调让凉瞬间觉得无地自容，“早干什么了，你这跟我撒什么娇。”
　　
　　撒、撒娇？
　　无地自容顿时变成不敢相信的震惊。
　　“谁、谁谁撒娇啊啊？！！”凉憋在原地几度说不出话来，“我才不喜欢和师傅住在一起！”说着他用力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掉了。
　　
　　从西本愿寺东头走到西头，再从南走到北。
　　“凉师傅干什么呢？！！”路过被改造成训练场的大院时几个队士笑眯眯地冲凉打招呼。
　　“散步！”凉大喝一声，疾走而过。
　　剩几个队士站在原地。
　　“凉师傅越来越有副长大人的风范了。”一个队士沉默了半晌，说。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表示不能再同意了。
　　
　　这边厢的凉在西本愿寺到处散步，那边的土方悠闲地坐在主厅和其他几名干部商量着公事。
　　“土方先生今天心情不错嘛，”冲田戏谑地说，“第一次看会没有发脾气呢。”
　　“最近有什么好事？”永仓倚在墙上，懒懒地看向旁边的原田，两人目光交流的瞬间就出了结果，“啊我知道了。”
　　“君菊小姐！”原田和永仓异口同声，倒让旁边的土方有些受不住。
　　“够了你们。”土方笑着说。
　　“那天君菊小姐对土方先生真是殷勤啊……”永仓看着天花板慢慢说，原田也在旁边附和，“真是令人羡慕呐。”
　　土方眉间抽搐，“以后谁再提君菊的事情我……”
　　“不要砍我！”原田和永仓再次异口同声。
　　
　　土方摇摇头，“你们就不能想点正经的事情吗。”
　　“都说成这样了土方先生竟然还没有生气。”永仓刻意压低声音对原田说，但那声音绝对清晰地飘入了屋子里每个人的耳朵，“该不是敌人冒充的吧。”
　　“谁能把土方先生那充满戾气又阴险小气的样子学那么像。”原田看着地板上的图纸说，他刚才一直要求土方将靠近厨房的那间屋子分给他，立刻就被土方附带斥责地拒绝了。
　　“说的太对了，难不成君菊小姐其实就是喜好这一口？”永仓马上回问，原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两人在那边叽里呱啦说着，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土方的心情。这几个人平时嘴贱，在正事上却对土方一直说一不二，土方心知这一点，以往也只是怒视而已，今天却真的一反常态，连制止的意思也没有。
　　“和好了？”冲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土方一抬眼，却看到冲田一直看向窗外没看他。
　　“和好什么。”土方冷哼了声，仔细看着地板上被他看得几乎要背下来的地形图。
　　“土方大人又装蒜了，”冲田摇摇头，一把将地上的地形图扯到面前，前后翻翻，“这有什么好看的。”
　　“给我。”土方沉声说。
　　“不给~”冲田笑着说，突然一把将那图纸丢在身后，“反正你也不打算让他搬走还有什么好看的。”
　　土方一怔，“谁说的，必须要搬走。”
　　“嗯？我有说我说的是谁嘛？”冲田疑惑地看天，“土方先生想的真多。”
　　“你都说搬走了还能有谁。”土方受不了似的说。
　　“哎~我说的是加藤啊。”冲田脱口而出。
　　“加……藤？”
　　土方这才想起，那个被松本医生诊断为恶性传染病的队士，当时初步决定让他搬出去，却在得知他家里没人的时候松本医生建议可以让他留在屯所，只是要单独辟院罢了。
　　
　　一直都惦记着的事，此刻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土方一个恍神，果然被冲田抓住了把柄。
　　“副长大人你想的是谁啊。”
　　“……”
　　“不想承认就算了吧，”冲田一副得胜者姿态摇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那个小祖宗最近脾气有点大，你可要好好管管他。”
　　“什么？”土方看着面前人。
　　他……脾气大？
　　冲田点点头，“知道某位大人与花魁小姐的美好邂逅之后，那祖宗跑到我这里来一顿烧杀抢掠，在我一顿好心劝慰下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所以土方先生你现在的好心情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你知不知道。”
　　冲田一脸往事不堪回首地样子，令土方觉得好笑之余忍不住回想起他刚才那句“烧杀抢掠”。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土方似是随口问道，“他……很生气？”
　　
　　“我就没见过他那么生气过……”冲田说得正起兴，他手舞足蹈地冲土方比划着，却突然脸色一变。
　　
　　左手撑着地板，右手捂着嘴，冲田剧烈的咳嗽着，屋里吵闹的声音顿时停下，坐在冲田身后的斋藤一瞬间坐起，看了看土方又坐回原地。
　　“总司，”土方皱着眉头，虽一直听冲田说他有些感冒，但这咳得也太过严重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冲田摇摇头，捂着嘴的手不放松，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没事，松本医生说只是重感冒而已。”
　　“真的？你……”土方话还没说完，冲田突然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总之凉要气炸了，土方先生你快想想怎么谢我吧。”说着他又开始咳，没再说什么他就快步走了出去，剩满屋子的人坐在原地。
　　
　　“凉要气炸了？”永仓摸着后脑勺，“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副长家的事谁要管，”原田笑着说，连忙拍永仓的肩膀，“你快说刚才那个，她真的觉得我英俊？！！”
　　
　　“斋藤，”土方脸色有些变，“总司究竟怎么回事。”
　　斋藤沉默半晌，似乎在犹豫什么。
　　“快说。”
　　“冲田先生……得了很重的感冒，”斋藤低着头，“副长大人不必操心。”说着他朝土方一低头，蓦地起身走出去，直到出门都低着头始终没看土方一眼。
　　
　　***
　　
　　在逛遍了西本愿寺之后，凉终于放弃了散步这个运动。
　　他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土方卧室门前的走廊上，心里一团糟糕。
　　
　　那天他一出现，却发现屯所里空无一人，直到他走到门口看到守门的队士，才知道是原田带着大家去开庆功宴了。
　　天黑着也不能出去练剑，凉坐在土方门前的台阶上一遍遍擦着自己的刀，直到终于听到门口有人声传来。
　　
　　师傅看起来有些醉了，凉茫然地看着笑意浓厚的众人，听他们说着土方和君菊的事。
　　“君菊是谁？”凉忍不住问。
　　“花魁啊美人~”原田简直要唱起来了，看来真的喝了不少的酒。
　　
　　花魁啊美人……吗？凉怔在原地，听起来，师傅有女朋友了？
　　“果然还是土方先生最有女人缘了真是……甘拜下风！！”永仓拍着土方的肩膀，用力说。
　　凉盯着土方的脸，那张一直对他只偶尔露出微笑的面孔此时却是肆意地笑。
　　“知道就好。”土方一贯沉静的声音似乎被酒精染上了一抹轻狂之色，他回头看到凉，一怔，接着就笑了。
　　“你在等我？”他慢慢说着，忽然低头，发丝瞬间都碰到了凉的鼻尖。
　　
　　没来由地心里一沉，凉后退一步，转头就跑。
　　被闪开的土方愣在原地，抬头看着凉慌张的样子，他蓦地就笑了。
　　
　　最后凉不知怎么竟跑到了山南房门前，虽然知道里面已经没人住了，但他还是坐在门口。
　　他不知道去哪，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师傅，喝醉的师傅，有了女朋友的师傅。
　　他下意识远离，不想再靠近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一步。
　　
　　可是师傅这样的男人，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凉看着山南门前稀稀落落的植株，暗暗愣神。
　　
　　很正常很正常啊！！凉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他胡乱挠着自己的头发，闷头坐在山南房门前，直到有人站在他面前，伸手将他的手从头边掰开。
　　“我不要回……”凉摇头闷声说。
　　“哎？到这里来生闷气吗？”声音戏谑无比，凉猛地抬头，才发现面前的人竟是冲田。
　　“我……”凉说不出的失落，开口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看到是我也不用这么难过吧。”冲田撇撇嘴，干脆坐在凉身边，“来，给哥哥说说你的心事。”
　　
　　凉一直闷声不说，冲田一直笑着逼问，最后威逼利诱一套都用上了。
　　“你要是再不说，”冲田发现连君菊和土方的韵事都对他构不成诱惑，只好拿出最后杀手锏，“我可就要告诉土方先生你喜欢他喜欢地偷偷跑到这里来哭了哟。”
　　凉顿时脸一白，“谁谁哭了？！！”
　　半晌却发现对方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那你就是承认你喜欢他了？”
　　“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师傅！！！”凉似是被戳中了什么弱点一般大声说，连忙被冲田捂住嘴。
　　“小声点，”冲田低声说，“想让你师傅听见啊。”
　　效果立竿见影，凉马上闭上嘴，这让冲田极为满意。
　　
　　那天跟冲田先生究竟说了什么？凉躺在木质的地板上，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印象里，似乎只有他在倒豆子一样一直说一直说，冲田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得他原本没事到最后竟真的哭了。
　　而且还哭着直接跑去找土方……
　　真是丢人哪……凉受不了似地捂住脸，为他缺失的男性尊严懊恼地长叹一声。
　　搬出去住也好，整天看到师傅，练剑的心思都没有了。
　　
　　好，就这样，为了他的男性尊严，搬出去！
　　
　　“干什么呢。”蓦地从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凉一怔，瞬间睁开眼睛。
　　透过指缝，清楚地看到站在他身前的土方。
　　脑中混沌一团的东西顿时消散了，凉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师傅……”
　　土方一笑，“怎么不进去。”
　　
　　凉低着头暗暗抿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师傅我……我决定要搬出去住了。”
　　
　　“哦？”土方笑着说，“我本来还想既然你不想搬，继续住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凉顿时睁大眼睛，看到土方的表情他才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那个……我是说……我……”
　　土方走上台阶，一手握住凉的手将不停念叨的他从地上拉起来，没说什么就上前拉开屋门回头看着他。
　　凉低头对着自己的手满脸通红。他站在门边独自挣扎着几秒钟，便抛弃了决心跑进屋去了。
　　
　　




瑞雪试初融

　　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公要上京的消息传来，负责警备的任务竟派到了新选组的头上。
　　经过了池田屋和禁门事变，新选组终于得到上面人的肯定。
　　
　　冲田和藤堂因为有伤无法随行，除他俩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千鹤，都在这一次任务的队伍中。
　　而千鹤，负责的正是传令的工作。
　　
　　“下一次换班是在亥时！”千鹤在巷道和城门间奔跑，细弱的声音渐渐传遍了所有有值班队士的地方。
　　“三组的人员请去中庭巡逻！”她这么喊着，朝对面另一组人员的营地跑过去，却在路中央的隧道处重重摔了一跤。
　　鞋带断裂，千鹤慢慢系上，却在一瞬间听到头顶上的风声。
　　
　　弦月当空，一个金发男子正站在营地围墙的顶端，看到她抬头，那男人蓦地笑了。
　　“小雨燕，”风间说着，从高空中瞬间跳到千鹤面前，引得她不由得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面前人。
　　“我来接你了。”
　　
　　***
　　
　　土方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女人，很明显，这个曾经帮新选组送过纲道消息的女人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我要带小千鹤走，只有这样才能躲过风间千景那家伙的眼。”
　　而她身旁那位，自不必说，曾化妆成花魁的样子接近土方，自然也不必提她的动机是什么。
　　
　　西方的风间，东方的雪村家，什么纯种鬼族，京都公主，千想在说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却与千鹤身上各种不能解释的东西一一吻合。
　　比如她受伤会自动痊愈，再比如狂化的山南吸她的血会快速复原。
　　
　　“而风间对她的追逐正是因为纯种鬼族间的结合可以诞生更为强大的鬼族之力，他一旦强攻过来，你们是绝对无法抵抗的。”
　　
　　千说得斩钉截铁，土方却沉默地看向千鹤。
　　她是鬼，土方想着这个论断。
　　所以那小子，果然也不是人类了。
　　
　　“我我不走！”
　　千鹤看到土方的犹豫，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一怔。
　　“我要留在这里。”她确认似地说。
　　
　　“小千鹤，你是有什么原因不想走吗？”千和君菊站在西本愿寺门外，对前来送行的千鹤说。
　　慢慢摇头，“我想和新选组的大家呆在一起。”
　　“可是跟我们走，无论是躲避风间千景还是对你的复生都极为有利，你实在很鲁莽。”站在一旁的君菊平淡的语气，对千鹤却似是重重一击。
　　“复……复生？！”她一愣，“你们怎么会知道？”
　　“因为帮你复生的人是我呐。”千一笑，“一直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很担心会失败呢。”
　　“如果失败了，我就丢死人了。”
　　
　　送走了千和君菊，千鹤回到前厅，关上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墙角边忽然隐现。
　　方才千说的那句“风间千景是个为了强大鬼力不惜牺牲一切的亡命之徒”还在他耳边。
　　禁不住轻轻皱眉。这算什么，说得也太难听了。
　　“同样都是鬼族，也不给我留点面子。”男人摇摇头，冲身后随时准备冲进来的不知火和天雾一示意，三人瞬间消失在西本愿寺深夜的雾气中。
　　
　　***
　　
　　训练场外的高台上，伊东和随行的服部武雄扶手站立，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场边一个独自练剑的身影上。
　　“打得还不错，只是远远没有先生说得那么好吧。”服部诚恳地说，在他看来那人放在同龄中或许还能算得上顶尖，但和新选组几个干部却无法相提并论。
　　“他厉害之处不在这里，而在他是那个土方的徒弟。”伊东语带嘲弄地说，“换我教，一定会比现在出色得多。”
　　服部一笑，“先生自然厉害。”
　　“看起来明明是个呆子，却能把土方岁三哄得死死的，怎么说也算个人才。”伊东这么说，“只可惜，仍然是个胸无大志的家伙。”
　　“哦？”服部一怔，“难道……”
　　
　　伊东点点头，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向近藤和土方说明“不是脱队是发展性分离”这个结论后突然冲过来找他的凉。
　　“你是想跟我走吗？”伊东笑着说。
　　凉却点点头，“伊东先生教过我剑法，无论如何我都要来送您一程。”
　　
　　真是傻小子。伊东忍不住笑叹，却把旁边的服部看得有些糊涂。
　　
　　庆应元年，伊东携包括藤堂平助、斋藤一在内同为尊王攘夷派的十四名队士集体离开新选组屯所，另组御陵卫士，开始他们的勤王大业。
　　
　　***
　　
　　凉不知道土方在想什么，他看着面前一个个空荡的酒瓶，心里越来越不安。
　　
　　下午还好好的师傅，此时却像入了魔，那个严肃而冷漠的他仿佛被这酒精融化了一般。他眼中全是郁狂之气，捏着酒杯的手指越攥越紧。
　　“师师傅……”凉轻轻唤了声，土方却丝毫没理会他将杯中物仰头喝尽。
　　“你别……”凉伸手上去想将那酒杯夺过来，却反被土方抓住手一把拖到身前。
　　后背紧紧抵着墙壁，凉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卸去了冷漠外表的人此刻却用极为陌生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你……”土方的声音低沉地难以辨清，“究竟是人是鬼？”
　　“什么？”凉一怔。
　　“告诉我。”土方的面孔近在咫尺，凉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土方猛地扯回到面前。
　　
　　“我……”凉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地几近不能出声，“……不是……鬼……”
　　
　　肩膀被狠狠压在墙上，就像只待擒的鸟儿，黑夜的烛光将凉的脸染得愈加煞白，他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恐。
　　土方眼神中的怒意，让他心里越来越沉。师傅他……发现我了？
　　他……凉已经不敢想下去。
　　“我不是鬼……”他拼命念叨着，嘴唇甚至有些哆嗦，“师傅你相信我……”
　　“我不是鬼我真的……”
　　他已经不能确定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人，却也绝对不应该是鬼啊。
　　土方紧盯着凉的眼睛，危险的目光令凉更加恐惧。
　　“师傅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我不是……”
　　无措的话语被瞬间打断，土方手一用力，将面前慌乱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伊东带来的人，在新选组混得风生水起，此番一走，更是将新选组生生扯去一半的羽翼。而原本要受到惩罚的伊东用来要挟的东西，竟是山南的秘密。
　　罗刹，伊东，鬼族，新选组如今的千疮百孔，皆是自作自受。
　　土方的痛苦无处诉说，平日的压抑借着酒精终于崩溃，却在凉面前，无法爆发。
　　他才不在乎凉是人是鬼，他下意识的质问，似乎只在等待凉为了他而慌乱无措的瞬间。
　　那瞬间像是一针镇静，将土方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该是变态吧，土方的手紧紧按住凉的后颈，向上摸索着他的细发。
　　柔软而乖巧，就像凉对土方的态度。
　　始终如一。
　　可是自己却忍不住要刺激他，让他慌张，让他痛苦，让他一遍遍喊着“师傅相信我”。
　　土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从中得到什么，证明什么，他说着让凉惊慌的话，在他难过的瞬间又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
　　
　　“师傅……”胸前传来闷闷的声音，语气慌乱而焦急，“我不是……”
　　“是也无所谓，”土方低哑着声音，蓦地松开箍住凉的手。
　　“真……真的吗？”凉睁大了眼睛说。
　　苍白的嘴唇还微微颤抖，那一瞬，土方竟有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实习从26日开始要停更一周，所以从现在起到26日作者君要变身鸡血狂人疯狂更新，到时候更到哪里算哪里，直接完结了更美。




唯有羽鸟伴

　　“师傅……”凉看着土方的眼神，一怔，“师傅？”
　　土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低低一笑，似在嘲笑自己刚才的失神，“没事，你去睡吧。”
　　“哎？”凉愣住。刚才那个吓死人的土方，怎么瞬间好像恢复原样了。
　　可是……这也未免太快了。
　　“你……不难过了吗？”
　　土方一皱眉，“谁告诉你我难过了。”
　　“明明就是啊。”凉指着土方身后一地的空酒瓶，“借酒消愁。”
　　“大人的事你小孩操什么心。”土方敷衍似地说，站起身将凉也拉起来。
　　“如果有别人问你是人是鬼，你怎么回答。”
　　“是人。”凉说得斩钉截铁。
　　“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我不想骗你。”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背，讷讷地说。
　　
　　土方意会似地点点头，“不是人，也不是鬼。”
　　沉默半晌，凉突然抬头，“我是什么，对师傅很重要吗？”
　　一脸的倔强，似是在难过地赌气。
　　
　　“你是什么，对师傅很重要，对我不重要。”土方说着，轻轻搂过凉的肩膀，“快去睡，别闹了。”
　　
　　***
　　
　　直到几天后，凉才明白那天师傅醉酒的原因。
　　伊东先生带走的人，三个番队长，两个伍长，还有文武师范不少人，加上伊东自己是新选组的参谋。
　　新选组简直就像被挖去近半的矿山，千疮百孔，凉看着训练场气势低迷的人群，还有土方始终簇起的眉头。他暗暗对伊东有些生气，觉得他实在有些不地道。
　　
　　“平助那个家伙，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永仓一摔茶杯，低吼一声。
　　“志向不同，即使在一起也无法继续奋斗，走了反而是好事。”土方语气平淡地说着，他放下碗筷，突然起身走出门。
　　凉看向他面前的木凳，才发现他几乎一口都没吃。
　　
　　“什么志向不同？在试卫馆的时候明明大家都想得一样才一起来的！”永仓怒气冲冲地说，“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
　　原田几人在旁边始终沉默，凉看着这情形，放下碗筷也跑了出去。
　　
　　“师傅~！”转了几个拐角，终于在训练场找到土方的身影。
　　土方听到声音，脚步一顿。
　　“你怎么不吃饭。”
　　“吃饱了。”
　　“明明没吃，为什么不吃。”
　　土方皱眉，随口说：“难吃。”
　　“啊？”凉一怔，为什么他觉得很好吃。
　　“没事了吧？”土方问。
　　“没……”凉刚开口，土方马上就急匆匆转身走了。
　　
　　对凉来说，土方的情绪高低起伏相当难以捉摸。
　　就像这一次出现，他的情绪还停留在那天晚上被土方搂着肩膀说“别闹了”，而土方却已经被各种事务烦了许多天。
　　这种差距有时候会给土方造成“凉一直很开心”的错觉，也会给凉带来各种各样的烦恼。
　　
　　比如现在。
　　“他怎么了呢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到底烦什么呢……”凉的脑子被各种问题纠结成了一团，最后他下定了决心。
　　“不就难吃嘛。”他摩拳擦掌状，“这有什么难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下厨，话说这个世界……应该有外卖吧。
　　
　　“你要干什么去。”凉悄悄溜出屯所大门，迎面撞上个人。
　　是斋藤。
　　“呃，我想出去买东西吃，”凉看着斋藤，顿时一拍手，“正好，斋藤先生你跟我说说哪里有好吃的东西卖吧！”
　　斋藤一皱眉，“好吃的东西？”他看了看凉，“有，你带钱了吗？”
　　
　　……啊，把重点给忘了。
　　
　　“没带。”凉嘴角一抽搐，他从没在这个世界买过东西，连钱长什么样都没见几次。
　　“你想吃什么。”斋藤说，“我现在有事，不然你等一会，我带你出去。”
　　“真、真的？”凉一怔，“斋藤先生有钱？”
　　斋藤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从伊东先生桌子上拿了50两。”
　　
　　50两是多少钱？凉看着那钱袋，想了一会才想到重点。
　　“从……从伊东先生那拿的？！”
　　凉说完这句话，顿时才反应过来面前人是谁。
　　是离开新选组跟着伊东跑路的斋藤一啊！
　　
　　斋藤看着凉阴晴不定的表情，淡淡地说，“我先去禀告副长一些事，你在这里等我。”
　　
　　***
　　
　　斋藤作为间谍进入御陵卫士的事，终于被公告给所有干部。
　　
　　“这么好玩的事，阿一竟然不带上我。”冲田笑着摇头。
　　斋藤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据斋藤带回来的情报，御陵卫士已经打算对新选组采取敌对行动。伊东为了令幕府失势，打算将罗刹队的事宣扬出去，而前一阵子的坂本龙马被杀也是被他伪造成原田有嫌疑的样子。如今，他们更是有了暗杀近藤局长的计划。
　　
　　竟然把脑筋动到近藤身上，土方冷笑，“既然这样，就只能让他们去死了。”
　　
　　会议结束时，千鹤走了进来。
　　斋藤到门口寻找时，却已找不到了凉的身影。
　　
　　***
　　
　　近藤设宴，邀请伊东前往。
　　开怀畅饮，几人相谈甚欢，酒足饭饱之时，伊东举着灯笼笑别众人，独自离开。
　　
　　长长深巷，暗藏杀机。伊东沿着街边慢慢走着，酒意的朦胧让他辨不清周围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霍然逼近，一柄长枪直刺胸膛。
　　
　　伊东的尸体被丢弃在油小路通一处十字街口，闻讯而来寻尸的御陵卫士众人被埋伏的新选组队士逐一砍杀。
　　
　　就在要刺死最后一名御陵卫士的时候，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
　　原田侧身，正看到那日去抢夺千鹤的鬼族人就在面前。
　　“为了工作，只好又来见你们了，人类。”不知火笑着对原田说，“中了埋伏的感觉，不错吧。”
　　
　　站在萨摩藩众人最前面的天雾以将千鹤交给他们为条件要挟新选组众人，
　　无奈之下，只得奋起反抗。
　　而此时被斋藤和千鹤带离御陵卫士的藤堂也赶来应战。
　　
　　鬼族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谁也预料不到。
　　新选组被层层压制，而藤堂，更是与天雾再次相对。
　　
　　一记重拳，藤堂被打飞在地，他还未待爬起，就看到千鹤身后那高高举起的尖刀。
　　一柄长刀横空射出直入千鹤身后人的胸膛，待千鹤顺着那刀的来向看过去，却见藤堂已垂死般被天雾扯着领子举在空中。
　　
　　***
　　
　　平助死了。
　　这是凉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从树丛中钻出来，倒是一直站在树丛旁议论的队士被他吓了一跳。
　　
　　“死……死了？！”凉一脸惊骇。
　　队士大惊小怪地看着他，“难道凉师傅不知道吗？”
　　
　　这里似乎不是西本愿寺的屯所，凉问了许多队士才找到通往土方房间的路。
　　“师傅！！”凉几乎是飞奔到土方的房间，“师傅藤堂先生……”
　　“吵什么。”坐在案前的土方恼怒地看着他。
　　师傅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师傅，我刚刚听说藤堂先生死了？！！！”凉小心地压低声音，“这……是真的？”
　　土方扫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算是吧。”
　　“算是？”凉一怔，他看着土方面前厚厚一摞文件愣神。
　　土方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就是你还能再见到他。”
　　
　　这让凉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藤堂先生或许并没有死。他抬头看着土方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师傅你吃饭了吗。”
　　“吃了，怎么。”
　　“哦，没有，我怕你又嫌饭难吃不吃饭，其实我觉得挺好吃的。”
　　土方听了，淡淡一笑，微蹙的眉间却并没有放松，“是么。”
　　凉确定地点点头，“我最喜欢吃的是那个圆圆的饭团，里面夹着豆子和鱼肉。不过好像只吃过一次吧。”
　　土方一笑，“那次是近藤先生家里人送来的，正好让你碰上了……”话说着，土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凉觉得自己似乎问到了什么。
　　“……你出去，我还要忙。”土方蓦地打断了这对话，却被凉一把拦住。
　　“近藤先生怎么了？！”凉睁大了眼睛，“他、他难道也……”
　　
　　近藤局长在从二条城回来的路上，被埋伏的御陵卫士用枪射中肩部，至今仍卧病在床。
　　
　　“我……我去看看他！”凉说着就要走，却被土方一把揪了回来。
　　“你看也没用，”土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别去打扰他休息。”
　　凉看着土方憔悴的神情，默默点了点头，“师傅你……别太难过啊。”他想了想，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面前的人。
　　显然，近藤局长受伤，对师傅是致命的打击。凉双手握住土方的手臂，暗暗用力，“难过也没用的，近藤局长看到的话也……”
　　他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土方低眼看他，无论心里再怎样高兴难过，他永远都是副平淡的样子。
　　
　　凉理解不了土方的感受，却很清楚新选组对于土方的意义。为了新选组的事，土方已经放弃太多东西了。
　　可是新选组的情况，却似乎越来越糟糕。凉上一秒看到山南消失，这一秒又看到伊东脱队，下一秒，就是藤堂和近藤的受伤。
　　土方的痛苦他清楚地看在眼里，却因为并没有亲身体会而无法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安慰土方。
　　凉觉得自己很没用，他只能低着头，一遍遍说着：“师傅……你不要难过……我、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就像因为愧疚而不敢说出口，土方听了许久才听清那话，他轻轻抚着凉的头发，低低说了声：“我知道。”




森峭犹入骨

　　死了，却仍然可以见到。
　　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凉并不清楚。
　　就在他酣睡在土方卧室的同时，新撰组罗刹队正在京都午夜以巡逻之名嗜血街头。
　　
　　局势愈加难以控制，新选组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还能保守多久。
　　
　　***
　　
　　庆应三年年底，幕府将军德川庆喜迫于局势压力，宣布“大正奉还”。
　　
　　在近藤局长负伤数日后，江户发生了萨摩藩邸被担任江户警备的庄内藩武士纵火焚烧事件。
　　导火索一触即燃，萨长支持的新政府与幕府公然针锋相对。
　　庆应四年初，一直处于戒严状态的京都终于让人嗅到了丝火药味。
　　
　　一切开始于伏见奉行所那场地狱般的炮击。
　　
　　楼板坍塌，烟雾缭绕，土方和原田等人坐在前厅，急切商量着这战事。
　　是否撤退，如何撤退，众人的犹豫被从死亡关头逃回来的永仓打断。
　　他身上满是鲜血和泥点，一脸的痛苦却撑着嘴角的笑意，“燃烧弹太凶猛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在西洋兵器面前，新选组队员们第一次感到刀剑的无力。
　　永仓的话让土方双拳攥得发白。他终于下令撤退，队员全体撤出另寻营地。
　　
　　新政府军步步逼近，幕府败退如流水一般。
　　
　　千鹤跟在井上身后，他们受土方的命令，前去淀城求援。
　　“受幕府之命，前来联合以求痛击逆贼！”井上站在淀城城门前，声若洪钟。
　　半晌没有回应。
　　他们等了许久，外面炮火轰鸣，淀城城门却纹丝不动，井上这才发现，一侧通向城门的木桥早已被彻底烧毁。
　　
　　淀藩看来是早定了见风使舵的心思，看新政府军的强势，决心不让幕府军入城。
　　井上看着这漫天的炮火，连忙将千鹤拉到林中。
　　千鹤跟在井上身后，想起事前井上说的那句“若争取了援军，就会对战况极为有利”的话，忍不住懊恼地哭起来。
　　“源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这种无助感仿若从未有过，千鹤的话让井上一笑。
　　“相信土方先生，总有办法的。”
　　
　　两人一路前行，林间的气氛愈加诡异，直到前方出现一具裹着青衣的尸体。
　　新选组羽织的颜色，千鹤和井上不由得停下脚步。
　　从尽头走过来一个人影，金发血眸，面带笑意。
　　“千鹤，又见面了。”
　　
　　***
　　
　　凉醒来的瞬间就被什么东西溅了一脸。
　　他伸手一抹，果然是血。
　　
　　“小子，你来的真巧啊。”风间细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凉，手里的刀向下滴着血。
　　凉惊惧地向后退了退，他顺着风间的刀锋看下来，才注意到面前那具尸体。
　　前胸一个巨大的口子汩汩流着血，被染得几近看不清的五官，却被凉一眼认了出来。
　　“源……源先生……”凉怔在原地，突然从地上飞快爬起来，警惕地看着风间。
　　
　　“是……是你……杀的？”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瞬间认出面前人正是曾在岛原见过一次的那个“好心人”。
　　风间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凉愣了半晌没出声，“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喃喃地说。
　　“挡我路，就必须死。”风间这么说着，一把将刀收回刀鞘，他打量了凉一眼，“不管了，快跟我走，否则……”
　　“否则你就杀了我吗？”凉瞬间抽出刀，刀锋直指风间的胸膛，“我竟然一直觉得你是好人！”
　　“哦？”风间一怔，笑说，“我的确是好人啊。”
　　“你混蛋！”凉怒视着风间，眼神痛苦地像要冒火。
　　新选组人人都爱锋芒毕露，只有源先生不这样。好几次凉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源先生不但不笑他，反而耐心地一遍遍教他怎么做。
　　可他一直没有耐心学，到现在也没学会，无论是点柴火，还是别的。有时候源先生还会送他几块点心，除了被冲田先生几个抢走的以外，大都被他偷偷塞到师傅房间里。
　　他一块也没尝过，还觉得反正以后还会有的。
　　可是……
　　再也没有了。
　　凉想着，眼眶越来越红，握剑的手气得颤抖。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风间有些意外，“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赶走这个人。
　　赶走他，再把源先生带回屯所去！
　　可惜凉并不知道，这时的新选组屯所，早就是一滩灰烬了。
　　他们所有人，都被时间引入了一条不归之路。
　　
　　“我要杀了你！！”凉怒吼一声，双手举刀转身朝风间直直刺去。
　　风间一怔，刚要躲闪，却见面前的少年眼睛蓦地睁大，突然手软刀落，跪倒在地。
　　
　　指尖阵阵抽痛，手腕像针扎一般的传来麻感，就在他刚才握刀用力劈下的那刻，几乎贯彻心肺的痛苦让他瞬间就没了力气。
　　
　　凉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脸色煞白。
　　这、是……怎么回事？
　　我……
　　手已经麻木得失去了感觉，他微微用力一握，被穿刺一般的剧痛顿时从指尖传来。
　　“唔……”咬紧牙关，凉的头顶在地上，拼命想借压迫头部来疏解疼痛。
　　
　　而站在一旁的风间看他的样子，顿时心中有数，蓦地就笑了。
　　
　　***
　　
　　如果和死亡相比，哪一种疼更难过一些？
　　凉不知道，他早就忘了死亡是怎样的疼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去找不知落在哪里的刀。
　　那是师傅给他的刀，绝对不能丢了。他想着，完全忽视了身后的风间，踉跄着在草丛间翻来翻去。
　　直到他远远看到那树丛中露出的刀柄，慌忙爬过去，却被人先行一步将刀踩在脚下。
　　凉一抬头，正撞上那血红的眸子。
　　
　　“小子，你气数要尽了，还是放弃反抗，舒服一天是一天的好。”
　　风间笑着说，一脚将那刀深深踩进泥土中。
　　凉根本没听他说话，他看着那刀被泥巴沾满，下意识伸手将风间的腿抱住。
　　
　　“喂，你！”风间一怔，却发现这小子只是抱住而已，他这才想到什么。
　　“真是麻烦。”他说着，嫌弃似地一脚将凉踹在一边，“没有力气你想做什么都是徒劳，看在你我曾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奉劝你……”
　　“不要惹我。”风间俯视着地上的凉，冷冷地说。




寻梅何不见

　　凉仰躺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都是泥土，连带着他怀里的剑，将衣服染得全是污点。
　　只是把剑从那浅浅的泥层中挖出来，就疼得他举着手在地上翻来滚去。
　　
　　而风间只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对他来说，面前这始终不过是个游离的灵魂而已。
　　他有耐心，等到他消失的那一刻再带千鹤离开。
　　
　　这就是土方第一眼看到的场景，那个才在他卧室揉着眼起床的少年，此刻正躺在那个鬼族人面前，不知生死。
　　他心里一沉，快步上前。
　　“凉！”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凉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在草地上用头顶着地终于成功跪起身，一抬头就看到土方已经站在他面前，满眼焦急的神色，让凉心里一虚。
　　“师傅……”语气有些虚脱，他低下头，将那刀紧紧抱在怀里，想藏起来不让土方看到。
　　
　　可土方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细长的手指被泥巴沾满，现在还止不住地颤抖，土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那手掌，竟是死人一般的冰凉。
　　风间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他已经能感到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却仍无动于衷。
　　
　　人类真是啰嗦，他这么想着，无所谓地转过身，迈开脚刚走了一步，瞬间就停在空中。
　　空气的轻微激荡，引起阵阵余波，风间脚一点地，忽地躲开身后的剑势。
　　刚想悠闲地回头，却当头见土方一刀劈下来，风间心一惊，手来还不及抽刀，那利刃已到身前。
　　虚晃闪开，喀的一声刀剑相抵，风间余光瞥到那少年像是晕了过去，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暴怒的土方似有无穷的气力，连续的砍杀令风间闪避不及。
　　“该死。”他齿间泄出一个字，蓦地后退。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土方一侧身，待他再回头，只见一银发金眼男人，握着刀得意地微笑。
　　
　　“人间，真是好久不见。”
　　他笑着说。土方看着他头上不知何时生出的角，警惕地握紧手里的刀柄。
　　
　　“本大爷鬼的姿态可是很少见的，你最好……”话音未落，风间的刀几乎是随即而至，“……看清楚了。”
　　土方一惊，下意识用刀格挡，却根本阻止不了那刀势。
　　原本有利的局面，因为风间的鬼化而被瞬间逆转。
　　风间飞冲上前，土方只能勉强招架，他额间满是细汗，气息渐渐混乱。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还是趁早投降吧。”风间笑着说，刀快得让人看不清晰。
　　“……”土方咬紧牙关，似是最后一击一般，却被风间迎空一刀劈斩在刀柄上。
　　
　　蓦地后退大步，重重跪在地上，土方皱紧了眉头，喉间一紧，嘴角淌出一丝血迹。
　　“让我终结你，怎么样？”恶魔般的声音似是从天而降，土方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气息越来越不稳。
　　风间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愚蠢的人类，空有匹夫之勇，鬼族的力量，你们是一辈子也不会了解的……”
　　他说着话，重伤的土方却突然从地上站起，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让风间忍不住皱眉。
　　“怎么，要逃跑？”
　　
　　土方勉强站定，他看着风间的眼睛，再次握刀摆出刀守的姿势。
　　“哈，”风间一声怪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理解我们实力的差距。”
　　照他一贯见过的人类，这个男人的确能撑，不过，也只是能撑而已。
　　
　　土方沉默地看着风间，似是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半晌，他摸索着从腰间拿出一个什么东西，风间还未看清，就见他瞬间仰头吞了下去。
　　鲜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和原本的血迹混为一体。
　　
　　“……变若水？”
　　风间嫌恶地皱眉，“真是愚蠢。”
　　“愚蠢？”土方低着头，冷哼一声笑了，“我们的确是一群相信梦想的蠢货呢。”
　　“但比起那些缩在城里不敢出门的家伙，我更愿意做一个愚蠢的武士呢。”
　　土方笑着，垂肩的黑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片银白，他抬起头，狂傲的红眸盯着风间的脸。
　　“像你们这种异等，是不会懂的。”
　　
　　说着，土方慢慢举刀，朝风间猛然斩去。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远远超过风间的预料。
　　他被克制地后退一步，还未待回击土方的第二斩随即而来。
　　第三击，第四击，风间竟只剩了还手之力。
　　他完全丧失了主动权，仓促抵御间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你搞什么？！”土方怒吼一声，脸上的笑意带着嗜血的欲望。
　　简直就像被围捕的猎物一般，风间连连后退，呼吸渐渐不稳。
　　巨大的震动令刀身剧烈抖动，风间只能在力量的角逐中持续抵抗。
　　
　　渐渐弱势令风间疾步躲闪，土方见了空隙，刀身随即而至。
　　“呃！”
　　风间一惊，脸颊划过热辣辣的刺痛。
　　土方在他脸上，划了道十字伤疤。
　　
　　风间不敢置信地摸着脸上的血，眼中隐藏的东西越来越有爆发的迹象。
　　“要不要谢我，让你更男人了一点。”土方嘴角上扬，血红的眸子看到鲜血，更加狂躁起来。
　　“被人伤了的感觉如何啊，鬼族大将。”
　　土方的挑衅让风间的脸卓然变色，鬼族自有的治愈力让他脸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但这伤口，显然已经给风间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在人间的第一次受伤……”风间的音调霍得升高，“敢伤了本大爷我，绝对要让你尝到这世上最大的痛苦！”
　　他怒睁着眼睛，满脸怪异的笑。
　　
　　“敢伤我的脸……”风间冷哼着笑，瞬间飞逼上前，一记重击将土方逼退数步。
　　脸上的伤彻底惹怒了他，或者可以说，挑战了他自尊的底线，他疯狂地挥刀，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即使是罗刹化的土方也决计无力招架。
　　两人都施出了自己最大的能量，几乎仅靠生物的斗争本能在持续这场生死战斗。
　　
　　但土方，已经明显落在下风。
　　
　　***
　　
　　手里的刀被打飞，土方重重跌落在地上。
　　银白的头发散在胸前，他眯着眼睛，血红的眸子仍然带着无法消弭的杀意。
　　手，却再无力举刀。
　　
　　“终于结束了。”狂暴的风间似是早已等不及，他高高举刀，脸上全是笑意。
　　
　　“我会让你尝到最极致的痛苦。”
　　
　　土方看着那刀直直降落，却在痛苦降临之前，眼前恍地闪过一个身影。
　　下一秒，就是血肉被切割的声音。
　　
　　鲜血瞬间喷出，溅了土方满满一身，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那个人影，在刀光中轰然倒下。
　　他才看清那人是谁，那双总是隐藏在人群中的锐利双眼，此刻却因为替他挡了一刀而痛苦地皱起。
　　土方几乎已经忘了山崎的样子，他似乎永远带着面具，只在屯所密谈或禀报消息的时候出现在土方面前。
　　而世人，更是从未见过他的本来面目。
　　
　　风间怔在原地，鲜血将他的白衣染了个透。
　　“山崎……”土方低低唤了声，却没人回应。
　　腹部的大洞汩汩流着血，将泥土都染红了。
　　“山崎！！”嘶吼的声音响彻空际。
　　
　　银色渐渐褪去，土方坐在山崎的尸体旁，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而与平日不同的是，此时的土方，眼睛已湿润地发红。
　　
　　他的队士，他的伙伴，他不仅没有守护住，还让对方为他而死。
　　
　　风间被赶来的天雾焦急地带走，土方怔在原地，一直等永仓几人来了才默然起身。
　　
　　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安排，可是他已经毁了太多人。
　　土方紧闭着眼睛，喉间动了动，猛地咳嗽起来，他指挥几名队士将井上和山崎的尸体抬回去，忽然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窜来窜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中的落寞瞬间被眸色掩盖。
　　
　　此时的土方还不知道，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此后数天，数周，数月，他再也没有见过凉。
　　
　　鸟羽伏见一役，幕府军大败，这让土方明白刀剑的时代已然一去不回。
　　学习西式的训练方法，更换西洋军服，德川庆喜弃了大阪城，队伍只好移师江户。
　　各种事务和麻烦接踵而至，土方像刻意压榨自己一般没日没夜的工作。
　　而奇怪的是，他看起来与正常人丝毫无异，日光对他像是没有任何影响，土方谢绝了所有人的关切，连压制罗刹的药物都没有用过一次。
　　这样的土方，真正配得上魔鬼之名，他仿若没有丝毫其他的心思，一心为组里的工作日夜奔走。
　　
　　千鹤每天都能见到土方几次，在各种地方碰见，次数多得就像约好了一般，每次她笑着对土方打招呼，却只能换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罗刹难道真的对土方先生没有一丝影响吗？千鹤想起平助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土方先生……怕是快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不下去了吗？千鹤担心地看着土方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初kiss,在下是午夜党。




春月如吾心

　　“一开始只吸一点血就可以满足，但是时间越久，需要的血液就会越多。”
　　千鹤暗暗回想着藤堂的话，而当她问藤堂是否也想吸血时，藤堂沉默地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这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千鹤偷偷跑回家，在父亲的众多资料里终于翻到了罗刹的资料。
　　她研究出自认为可以缓解吸血冲动的药，飞跑去拿给即将夜间巡逻的山南和藤堂。
　　
　　“药物只能缓解一时，再次发作，会更加痛苦，”山南这么说着，无视了千鹤递过去的药物，反而是藤堂，在后面伸手接过。
　　
　　“只能……缓解一时吗？”千鹤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她清楚地记得山南和藤堂发作时的痛苦。
　　土方先生会不会也……
　　
　　她摇摇头，土方先生平日里一副安然的样子，她根本无从想象发作时的土方会是怎样。
　　她走回前厅，绕着廊边朝自己卧室走去，寂静的深夜细密无声，弦月当空，似乎没有任何声音愿意打断这静谧。
　　直到她在街口的廊前，听到旁边门里传出的低声嘶吼。
　　压抑的痛苦似是无从释放，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宣泄在空气中。
　　千鹤心一惊，困兽一般的嘶吼让她下意识停步，回头一看，门前挂着的牌子，
　　赫然正刻着“土方”的名字。
　　
　　“土方先生？！”千鹤蓦地尖叫。
　　屋里的声音顿时停止，千鹤不知是怎么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气，她轻轻推门，正看到背靠墙坐在地上的土方，额间渗着细密的汗水，血红的眸子被痛苦晕染，屋里没有点蜡烛，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更衬得土方的发一片雪白。
　　土方牙齿紧咬着，似乎一直在忍耐什么，却在千鹤进来的瞬间，他强忍着低吼出声。
　　“叫什么，”他皱着眉，扶着桌案从地上站起来，“你想要把别人引来引起骚动吗？！”
　　土方身上固有一番冷漠的气质，此时更因为月色的晕染和罗刹的关系而透着别样恐怖。
　　千鹤一怯，她抬头看着土方隐忍的样子，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
　　这就是平助说的……吸血冲动吗？
　　
　　最好的帮助土方先生的方法，不是药，而是血。
　　山南的话让千鹤顿时明白了这一点。
　　“土方先生，你……还好吗？”
　　千鹤怯怯地问，却见土方摇摇头，低低说了句“没事。”
　　
　　几乎是片刻她就下定了决心，从腰间抽出小太刀，她一咬牙，用力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液立刻在指尖凝成一个血珠，几乎是瞬间，飘出的血腥味让土方猛然睁大了眼。
　　
　　“你……做什么？”土方的声音低得像深水一般，却嘶哑无力。
　　“土方先生，我的血可以缓解痛苦，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千鹤说着，伸手到土方面前。
　　土方猛地将那手指挥开，他一个踉跄背靠在墙上，“你听谁胡说！！”
　　千鹤看着土方的眸子，正明显地因为血液而愈加发红。
　　他现在，一定非常痛苦吧。
　　“我没关系，”千鹤摇摇头，她看着土方的眼睛，慢慢说。
　　“我是鬼，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别让我再切一次。”
　　
　　***
　　
　　千鹤隐隐觉得自己的指尖被温暖包围，她有些恍惚，似乎被吸去的不是血，而是她的意识。
　　背靠在墙上，她像是睡着了，土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满眼都是香甜的血液。
　　这种美丽的味道几乎充斥了他的所有感官，将他的意志步步击溃。
　　
　　血液对于罗刹的诱惑，即使是土方如此，也无法抗拒。
　　这样的他，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舌尖碰触到的伤口渐渐缩小，似是马上就要消失，土方的痛苦被缓解了许多，却仍然保持着银发的状态。他无意识地从那伤口中吸取血液，却在一瞬间，尝到什么苦涩的味道。
　　
　　原本应是女子细弱而洁白的手指，此刻却蓦地变成另一双手，
　　沾满了草叶泥污，细长的手指无力地搭在土方手上，让他禁不住皱起眉头。
　　
　　“师、师傅……”面前传来惊讶的声音，土方蓦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惊恐的眸子。
　　还有少年嘴角上，因为爬行而生出的伤口。
　　仿若刚刚被撕破，伤口还未痊愈，泥土沾在伤口上，被血染得黑红。
　　
　　伸手握住少年的头，狠狠吻上去。凉被猛地按在墙上，头被钳制在对方手心，用力地向后仰过去。土方跪在他面前，游移的舌尖，将那伤口上的泥土舔舐得一干二净。
　　凉慌张地睁大了眼睛，无措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那个穿着和服的师傅不见了。
　　短发，红眸，奇怪的衣服。
　　师傅你，变化好大……
　　大到他连想伸手抱上去都会犹豫。
　　
　　我一点都没变啊，可是我……
　　凉心中一阵苦涩，我好像已经握不住刀了……
　　
　　凉闭上眼睛，他不敢相信土方是在吻他，就像他不敢相信自己不能握刀一般。
　　
　　他已经无法猜想到土方身上发生的事，距离他上一次出现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看到这屋子里的一切都陌生。
　　只有师傅身上的气息，是唯一熟悉的东西。
　　这气息让凉像一片飘摇的树叶，紧紧巴住对方的脖子。
　　仿佛这是这个世界上，能维系住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黑色渐渐覆上土方的发尖，意识清醒的一瞬，土方蓦地离开面前人的嘴角，他看着面前紧闭着眼的少年，睫毛微微颤抖，嘴角已经被吻得红肿。
　　这是……我做的？
　　
　　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戳破了，土方的指尖插在凉的发间，他看着那被吮吸地血红的嘴唇，轻轻吻了上去。
　　
　　只维持了片刻的理智，在凉下意识回吻的动作中猛然崩溃。
　　像怕对方再次消失一般，土方握着凉的后颈用力箍在怀中，失去了克制，迫不及待、掠夺般的深吻，凉丝毫没有注意到其间的差别，他只感到自己的呼吸像是被抽尽了，意识朦胧间他嘴唇微张，立刻就感受到对方肆意的索取。
　　
　　凉像是把什么都忘了，他被吻得恍恍惚惚，却还没意识到这到底算什么，他紧紧搂着土方的脖子，却也仍然没意识到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土方占满了他的生活，土方感染着他所有的情绪。
　　凉曾经为这个问题而烦恼，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知道，他想要师傅，他只要师傅，他连刀也没有了，再没有师傅。
　　他就什么都没了。
　　
　　土方丝毫不清楚凉在想什么，他连凉不能握刀的事还不知道。
　　怀中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似是激动地不能自已。土方发疯一般地吻着这少年，吻着他湿润的眼角和颤抖的睫毛。
　　他夜以继日地工作，把自己的妄念压制在疲惫之下，却在每个发作的夜晚，无法忍耐地想起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在四年前闯入他的生活，把他的生活搞的一团糟。
　　却在他已经适应了之后，消失了足足一个月之久。
　　他甚至感到恐惧，怕他再也不会出现，他每天去寻找那个女孩的身影，生怕连女孩一起消失。
　　
　　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
　　久到他几乎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凉……”土方抚着凉的细发，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凉一怔，土方很少唤他的名字。
　　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只静静被土方搂着，耳边听着土方的心跳，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稀里糊涂写完了，很可能有语句不通的地方。我爬去睡了，明天再看看什么地方再改改。




朝来积雪盛

　　凉坐在干部们中间，听他们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这里是江户。
　　因为不能去大阪城，才来了这里。
　　幕府军大败，在新政府军面前，新选组一贯的立场消失，成了幕府的弃子。
　　源先生死了，山崎先生也死了。
　　还有队中许多凉不知道名字的队士，惨死于那一场战争。
　　
　　而凉的出现，无疑成了这一堆坏事中唯一的一件好事。
　　“小子你是怎么跑到江户来的，你不是不认路吗。”永仓笑着说。
　　“有好人带我来的。”凉想了想说。
　　“哟，那好人怎么没拐了你。”
　　
　　凉感觉到大家的热情，知道多一个人活着，他们都开心不已。
　　而更重要的，此时的新选组人手严重不足，凉的出现在他们眼里无疑是雪中送炭。
　　“凉君，拜托你了。”
　　凉跪坐在榻边，听近藤语重心长地说着话。
　　本想坦白自己不能握刀的事，他看着近藤，犹豫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队士的人数严重不足，倒是罗刹队的人数增加了不少。
　　这一战中受了重伤濒死的队士，皆被喂了变若水进入了罗刹队。
　　这支实力愈发强劲的队伍，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夜间巡逻成了他们喋血街头的保护伞，每天白天新选组都会收到各种信息，午夜杀人，被害者全身血液被吸尽而亡。
　　而山南的脾气也愈发古怪难懂，作为第一个新选组的罗刹干部，他被罗刹侵蚀异化的迹象越来越严重。尖刻无度，几乎难以沟通，连土方都对此有些受不住。
　　
　　队里的人越来越躲着山南，大家都在疯传，外面死的那些百姓都是他杀的。
　　
　　凉也听说了这件事，他抬头看着山南，面色苍白地几乎没有人类的样子。
　　山南看到是他，冷漠惯了的嘴角竟突然生生扯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微笑。
　　“好久不见。”他看着凉，似乎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抬了一半，蓦地放下。
　　从旁边走过来几个队士，看到这一幕，慌手慌脚地把凉叫过来，说有事找他。
　　凉犹疑地回头看着山南，却见山南维持着那笑容，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队士们自然没什么事要找他，他们只是告诫许久没来的凉师傅离山南先生远一点。
　　可是凉却隐隐觉得，山南先生根本没变。
　　
　　他想起那个“喝了可以治一切病症的药水”，喝了那个药水之后的山南先生，他再也没见过。
　　凉看着自己的手，暗暗愣神。
　　如果他也喝了，就可以重新握刀吗？
　　如果他也喝了，他也会变得和山南先生一样吗。
　　
　　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凉并不清楚。但他知道的是，那天的疼痛，十成十来自于他的肌肉用力。
　　以前也曾经有过那种全身撕扯似地疼，原因是他小时看古剑流的录影带，没有一点经验的他闷头闷脑地学着里面人说的方法练起了基本功。
　　坚持没多久就坚持不下去了，他的肌肉根本无法接受那个强度的练习。
　　现在或许也一样。
　　
　　他握了握手，并没有那天那种痛感，毫无感觉，这更证明了他那天疼痛的原因。
　　他这副身体，已经不能承受天然理心流高力度的剑法了。
　　一但强行练习，就会像那天一样全身抽搐。
　　
　　凉说不上多么难过，也更谈不上开心。
　　他自认为死过一次，少年不成熟的心性让他觉得他根本不在意生死。
　　可是从这里，他真是见了太多死人。
　　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他却只能在事后才知道。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周围的气氛愈加凝重，只能看着师傅愈加痛苦。
　　他真的很没用，而现在，他更是连握刀的能力都失去了。
　　
　　如果有一天师傅也死了，他醒来时该怎么办。
　　
　　***
　　
　　凉几乎是飞奔到土方的卧室，因为他听永仓和原田说，土方为了学习西方的战斗方式，收藏了许多书籍，其中还包括一支辗转得到的新式枪支。
　　
　　他要寻找守护师傅的方式，就算不能握刀，也总有他可以想出的方法。
　　
　　“师傅~给我看看吧~”土方坐在桌案前，凉肆无忌惮地从后面抱住土方的脖子摇来摇去。
　　土方轻笑着放下笔，“有什么好看的，你不知道出去练习就知道乱跑。”
　　“我看完就去练习！”凉信誓旦旦地说，土方挡开他的手，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长的盒子。
　　盒盖打开的瞬间，凉被吓了一跳。
　　
　　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这枪枪管顷长，样式看起来也很古老，金属结构环环相扣，枪柄被砍了数刀，伤痕累累的柄端写着一行凉并不认识的字母。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新式枪支？
　　
　　凉怔在原地，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土方抬头看着面前少年的样子，了然一笑。
　　“看完了？”土方说着，作势要收起来，却被凉伸手拦住。
　　他猛地将那枪杆握在手里，抬头看着土方，一脸希冀地说：“教我用吧师傅！”
　　
　　少年盈亮的眼睛，让土方无法拒绝，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一痛。
　　这四年，他们变了多少，只有这小子，始终还是最初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他变了，那个罪魁，绝对会是自己吧，到那时候，才真正是无法洗尽的罪孽了。
　　
　　凉托着枪管，摆出电子游戏里人的姿势，却把土方吓了一跳。
　　“站好。”土方呵斥一声，他连忙站直。
　　土方一笑，他从细长盒子的边缘拿出一个长长的布包，撕开既是一个金属弹匣。把那金属弹匣握在手心，土方回身走到凉身边，将那枪托放在凉的肩上。
　　“这样放。”他看了看枪托的位置，转身走到凉伸手，一手拉着他的手扶住枪托，一手绕过凉的身体，往那枪里装填子弹。
　　
　　土方的动作很仔细，怕凉看不清楚，他放慢动作，一步一步地将枪盖打开，装填，再扣上。凉的背几乎靠在土方胸前，鼻间全是他的气息。
　　他开始迷糊了。
　　
　　土方却不知道凉在想三想四，他装上子弹，拉着凉的手扣在扳机上。
　　“就是这样，看懂了吗。”
　　土方沉静的声音近在耳边，凉一脸通红地连忙点了点头。
　　土方没说话，他握住凉扣着扳机的手，将枪管的方向指向天空。
　　“看好了。”
　　他说着，握住凉的手用力一按。
　　
　　那是凉第一次见到老式步枪的威力。
　　轰隆的响声从耳边传来，凉感受到肩膀上枪身剧烈的震动，他惊骇地一哆嗦，即被身后的土方伸手拥住。
　　
　　“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土方看着凉手里的枪，喃喃低语，“你懂吗。”
　　“师傅……”凉喉咙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
　　与这个东西想比，刀的力量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突然土方手一松，肩膀上的枪失去支撑地摔在地上，凉伸手要捡，却被土方扳着肩膀转到他的面前。
　　憔悴的眉眼深深望着自己，凉不知所措地抬头。
　　
　　“你懂吗。”土方执念一般一遍遍问着凉，或许也在问心有不甘的自己。
　　再强悍的剑技，也无法抵挡这枪炮轻而易举的一击。
　　随便一个普通人，只要手里握着这枪，即可以藐视新选组所有人。
　　
　　那个用刀来维护梦想的年代，终于过去
　　他的努力，他的目标，他心心念念的新选组，就这样要被时代抛弃了。
　　
　　土方苦笑着，反复地问凉：“你懂不懂。”
　　师傅这样的一面，让凉难过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他伸手拉过土方的脖子，轻轻亲了下他的嘴角。
　　“师傅，你不要难过啊。”他亲了一下就立刻松开，呐呐地说他说了无数遍没有新意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必须解释，他只是想这么做罢了。
　　
　　土方被他亲得一怔：“谁难过了。”他说着，伸手将凉的头按在胸前。
　　那双凉看不见的眸子，痛苦却忍耐着。
　　“不知道就别胡说。”
　　




纸鸢弦声鸣

　　幕府赐予近藤勇若年寄格的头衔。
　　这是近藤想都没想过的高位。
　　
　　幕府已经乏人支持到了这等地步，急于维系新选组的心情让他们毫不介意近藤的出身赐予他高名。
　　
　　同时，幕府拨了军资五千两，同时还有大炮步枪等极少装备，下令新选组化名甲阳镇抚队进军甲府。
　　这时是庆应四年三月，新选组人手严重不足，近藤拿出幕府的军资，在军队路过家乡时大肆宴请新人以求将对方招进新选组。
　　
　　消息传来，永仓和原田都相当不理解。
　　“现在在行军打仗，近藤先生搞什么？！”
　　土方却只能沉默以对。
　　
　　当年名扬京都的新选组，几乎被前来投奔的人踏破了门槛。如今却因为幕府的劣势，而落得只能靠花重金宴请才能请到人的地步。
　　可这种时候的有识之士，只要稍微审时度势一下，就不会选择新选组。
　　“宴请他们，才有战斗的可能。”土方苦笑，心中却是掩不住的刺痛。
　　
　　重金的耗费，换来的只能是一队残兵散将。这群游手好闲惯了的人，自以为是地拿着新选组的钱，却对新政府军畏惧不已。
　　
　　而当斋藤通报了“甲府已被敌方提前进驻”的消息时，这群人立刻就动摇了。
　　三百人，逃到最后只剩了一百二十一人，近藤无计可施，他命土方前去神奈川寻找支援。
　　队里唯一还能带兵的人走了，没有见过鸟羽伏见败势的近藤对战局无计可施。
　　幕府给的仅仅两门大炮，被新政府精良的装备轰得稀烂。
　　甲州胜沼之战，新选组溃不成军。
　　
　　数日后，因为新政府发布的庆喜追讨令，德川庆喜在江户上野宽永寺闭居。
　　新选组重新回到江户，佐幕派的劣势，愈来愈明显。
　　
　　***
　　
　　凉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四下寂静，了无人声。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习惯性地寻找土方的身影，绕了几圈都没看过有人，连路都无处可问。
　　直到他走到一个大大的屋门前，看到门边上两个跪坐着的背影。
　　永仓先生和原田先生？他一怔，快步走上前去。
　　
　　屋里坐满了人，连日间不太露面的山南和藤堂在出现在其中，近藤和土方坐在这两人对面。
　　气氛说不出的凝重。
　　
　　见凉进来，近藤冲他微微点头，土方却只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站在一边，就没再理他。
　　凉一怔，转头看向永仓和原田，以往总是嬉笑怒骂的两人，此刻面色却严肃而沉重。
　　没有人说话，似乎谈话陷入了什么僵局，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凉的衣角将他拉到一边，凉回头，见是山南，就顺从地站在他身边。
　　“山南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说。
　　山南却只摇摇头，还没说话，跪坐在地上的永仓却突然开口。
　　
　　“我们……并不是近藤先生的家臣。”
　　他抬着头，看向近藤和土方，话中似有无尽深意，眼中的决心坚定不移。
　　近藤瞠目，土方却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原田和永仓走了，他们不认同近藤的做法和战斗，说他们会另组队伍继续抗争。
　　“只是不一起罢了，想我可以来看我嘛。”原田用力地笑着，大手拍向凉的头。
　　“要是你师傅欺负你，尽管来找我们，”永仓一把勾住凉的脖子，“反正他已经管不了我们了，有什么仇我们给你报啦。”
　　
　　看起来，就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打打闹闹，说着没谱的话。
　　凉站在屯所外的街角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暗暗发怔。
　　直到一个人从身后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舍不得？”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却伪装不了深深的疲惫。
　　凉点点头，“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土方说着，硬扯着凉朝屯所的方向走去，“你只要知道，他们其实也在和我们一起战斗，就够了。”
　　
　　“我不在的时候，又打仗了吗？”
　　“嗯。”
　　“赢……”凉脱口而出，却立刻闭上嘴。
　　“没有赢，我们输了。”
　　土方平淡的语气让凉心里一沉：“都怪我，要是我在的话……”
　　“想什么呢。”土方蓦地一拍身边人的脑袋，笑着说，“有我在都赢不了，你在又有什么用。”
　　“我……”凉一憋，的确，师傅在都赢不了，他又能怎么样。
　　“……我可以给师傅加油。”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嗯，不错。”土方苦笑着说，搂着凉肩膀的手轻轻一拍，“有下一次的话，你就去给我加油好了。”
　　
　　***
　　
　　凉坐在土方的卧室，如果说转移屯所一定有一个他喜欢的地方，就是土方的卧室又回到了他最初见到时的那般大小。
　　他摆弄着手里的长枪，反复练习装填子弹的动作。这步枪的枪口处还有长出一截的刺，近身竟可做刺刀使用。
　　凉对枪械根本不懂，他不停地感叹这技术的先进设计者的聪明。只是不知这设计者若知道一个几百年后的人夸赞他的技术好，是该难过还是开心。
　　
　　近藤因为甲州胜沼一战的颓败而消沉不已，山南每日鬼鬼祟祟行迹不定，平助也只能夜间行动，白天必须休息。
　　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土方和斋藤的头上，而斋藤，也终于在前几日因为过劳倒地。
　　
　　只有土方继续撑了下去，他坐在凉身边，伏案翻阅着文件，新政府军对屯所虎视眈眈，让他不得不防，还有各种意欲趁次机会在新选组身上大榨一笔的藩主。
　　越来越难应付，却只能坚持下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土方不知道，走到最后，还能剩几人。
　　
　　土方皱着眉头，握着文件的手指僵硬地发白，凉时不时抬头看他，手下却一不留神。
　　“嗯……”身侧传来一声闷哼，土方侧头，就看到凉一脸尴尬地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枪。
　　“怎么了。”土方沉声问。
　　“不小心……划到自己了。”凉觉得很丢人，他刚才把这步枪倒竖起来，用腿夹着枪托想要看清枪管里面是什么，却一不留神就划到了脖子。
　　土方一叹气，这小子真的是除了刀之外什么都不会。“我看看。”他说着，蹲下身去掰开凉的手。
　　毫无防备地，一股血腥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凉羞愧地低着头，他以为土方会责备他，对方却始终一声不吭。
　　握住他手腕的手越握越紧，凉以为他是生气了，“我我下次一定注……”他说着，这才抬头，却看到一个银发男人跪在他面前。
　　一手深深捂着头，像是在忍耐什么，凉一惊，刚想伸手过去，却被对方的手死死攥住。
　　“别……过来……”从齿间泄出嘶哑的声音，土方的神志尚属清明，他猛地松开握住凉的手，“你快走……”
　　
　　步枪猛地掉在地上，凉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土方，伸手上去一把拉住他颤抖的手。
　　“师傅……你、怎么了？”
　　对方毫无反应，凉拉着他的手，一边焦急地说着“你没事吧”一边拼命想把跪倒在地上的他拉起来。
　　直到他双手搬着土方的肩膀将他猛地扶起。
　　
　　凉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人，而那双血红的眸子，在看到凉颈间的伤口后，也终于陷入了癫狂。

作者有话要说：无h，点到即止的土方先生表示他很冷静




见梅开正浓

　　
　　凉背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他身上趴着一个男人，以野兽之姿咬着他的脖子，扯住他和服的手将他的领口扯得松散不堪。
　　土方像是将那些纷乱世事全部抛在脑后，他发泄一般吮着凉的脖子，力气之大令凉无法抗拒。
　　
　　凉并不害怕，他知道面前人不会伤了他，就算再怎么变，他是他的师傅。
　　可是……凉说不清心中的慌乱是种什么感觉，他仰着头，任对方吮吸他的脖颈，他心中的什么东西像是被点燃了，这被点燃的东西和他心底一直以来对师傅的复杂感情混合起来，被土方的吮吸层层搅和在一起。
　　
　　吮吸渐渐变成胡乱的亲吻，土方一抬眼看着凉湿润的眸子微微张开，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凉的气息越来越乱，他曾有想推开师傅的冲动，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浑身无力，只能软软地像泥巴一样坐在这里。
　　颈间的伤口其实很痛，凉皱着眉头，感受着土方炽热的吮吸。
　　那热度简直让他受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土方停止了动作，他的头靠在凉□的肩膀上，大口喘着粗气。
　　凉看到土方的发色，知道他恢复了正常。没来由地他突然很紧张，他不知道土方第一句话会对他说什么。
　　谢谢？
　　还是……
　　
　　他忐忑地坐在原地，茫然地睁着眼睛。
　　男人靠在他身上，渐渐平静的呼吸下满是沉默。
　　这样过了几秒，男人从凉身上起来，他看着少年衣衫不整满脸绯红的样子，觉得自己在狂躁之间真的做了逾距的事。
　　
　　苍白的脖颈间都是细密的痕迹，
　　已经超越了师徒间的亲吻，而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作为一个成年人，土方心中很清楚这是什么。只是，这件事突然从他想，变成了他做，虽然只是点到为止。土方沉默地看着凉，说不出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而凉的反应，也更忠实地表达了这一点。他慌乱地躲避着土方的目光，耳根红地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沉默半晌，土方看着拼命低着头的凉，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手指冰凉的温度，让凉一怔。
　　“我……”他低低说着，却没了下文，只沉默地看着凉，面色怪异。
　　不知该怎么对他说，该怎么对他说他才能懂。
　　难道要说对不起？还是说我想了很久了忍到现在不容易？
　　
　　土方苦笑，他从来都没对人解释过这种东西，以往都是别的姑娘缠着他说这说那，到如今他反而要对着这傻小子表露心迹。
　　
　　土方不知该说什么，他一松手，想要起身将凉扶起来。凉以为他要离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手臂。
　　“师、师傅我没听你的话是不对，可是你也不能……嗯……不能……”他像是说不下去了，只一门心思抱着土方的手臂不松手。
　　土方有些意外，他没听懂凉的话，顺从地蹲在地上，任凉抱着他的手臂，“我也不能什么。”
　　“……不能亲完就走。”他的脸埋在土方胳膊上，传出闷闷的声音。
　　土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低头看着把脸藏起来的少年，只有圆圆的耳朵露出一个边，羞红的颜色透露着主人的心情。
　　
　　“那我应该怎么办。”
　　“……”
　　“别和大姑娘一样让我道歉。”
　　“……”
　　“你到底想怎么样。”
　　“……”
　　土方低叹一声，“好了，是我不对，以后都不会……”
　　“师傅你都不问我是不是喜欢吗。”
　　“为什么要问。”
　　“你快问。”
　　土方一皱眉，又撒娇，“好，我问。”
　　本来埋头在土方手臂间的少年蓦地起身，他的头发被弄得凌乱不堪，脸颊上都是细汗，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土方。
　　“师傅我知道你现在每天都很忙，你有很多大事要做，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但是我真的很想帮你。你老觉得我小，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但我其实明白。我知道山崎先生死了你很内疚，源先生死了我也很内疚，我要是早出现一秒说不定他就不会死。可是他还是死了。有很多事是不能强求的，你不能老是想死去的人你应该想想活着的人，源先生和山崎先生他们离开了可是近藤先生和斋藤先生还在啊，永仓先生和原田先生他们走了可是山南先生和藤堂先生还在啊，新选组现在好像很糟糕，可是总会好起来的。我以前听过一句话，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就像我，我有了师傅，即使没有了刀但我有师傅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师傅你也一样，你有这么多人的尊敬，就不能无视身边人的关心总是陷在内疚里啊。你每天想着刀剑的落后，可是枪炮它不懂武士道啊。无论科学再怎么发展剑道的精神都是值得后人永远学习的！更何况新选组现在很需要你，你每天扳着一张脸，又怎么能好好工作呢。”
　　
　　他直勾勾地看着土方，盈亮的眼睛像要放光一般，嘴巴哗啦啦连珠炮一样不停地说着长长的句子。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一脸骄傲地看着土方。
　　可是土方半晌都面无表情，没回复给他一个字。
　　凉上扬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你怎么不说话。”
　　土方微微皱眉，“你说的太快我没听清。”
　　“哎？！”凉惊骇，他好不容易说得这么溜！
　　
　　许是这失落太明显，土方一笑，“你是从哪学来的这番话。”
　　从以前的剑道读本扉页上学来的，可是能这么说吗。
　　凉摇摇头，“我自己想的。”
　　“什么叫即使没有了刀？”
　　“我我打个比方。”
　　“嗯……虽然我没怎么听清不过说得还不错……”
　　“……哦。”
　　“你想了很久了吗。”
　　“上次就想跟你说呢。”
　　“怎么不说。”
　　“你这么忙，怕你听不进去。”
　　“我看起来有那么内疚和痛苦吗。”
　　“嗯。”
　　“其实并没有。”
　　“……师傅就知道嘴硬。”
　　“……”
　　
　　“可是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
　　“……那是下一段。”
　　“说给我听。”
　　“……我忘了下一段第一句是什么了……”
　　“快想。”
　　“哦。”
　　
　　半晌，土方见少年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不由分说便伸手拉着他轻轻拽到怀里。
　　“你刚才说，源先生和山崎离开了但是近藤先生和斋藤还在，新八和左之他们走了但是山南先生和平助还在。”
　　“对啊。”
　　“你呢？”
　　“啊？”凉愣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我当然不会走啊。”
　　“……”土方将凉的手握在手心，沉默着不说话。
　　凉却抬头看着土方的眼睛，“我会一直在师傅身边的。”
　　
　　闻言，土方轻笑，“真的么。”他抬头，细细抚过凉脸颊上汗湿的细发。
　　“当然了。”凉一脸的理所当然，“可是师傅。”
　　“嗯？”
　　“师傅你不是没听清吗？”
　　“……啰嗦。”
　　“……哦。”
　　
　　土方帮他整理好衣服，就让他去睡了，他自己坐回桌案，继续忙他的公事。
　　直到第二天早上，凉一醒来，看到土方伏在案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想将一旁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可却瞬间把土方弄醒了。
　　土方迷糊地看着凉，看他一副兴致冲冲的样子。
　　“你干什么。”他憔悴地揉揉额角。
　　凉高兴地说：“我想起第二段是什么了！”
　　“哦？”土方一笑。
　　
　　凉跪坐在土方面前，似是酝酿了许久，他低着头细想了一遍，又猛地抬头，“我喜欢师傅亲我，因为……”
　　话没说完，土方蓦地侧头凑过去。
　　凉怔在原地。
　　话都被堵住了。
　　
　　“一大早的别这么多话。”土方微微离开，笑着说。
　　“我想说完……”
　　“你说。”
　　“……因为师傅亲我的时候都不会扳着脸……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很……捂脸，我要正经起来！




谁知生平愿

　　千鹤醒来的第一眼，看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
　　空无一人，不知道这里住着谁，她推门而出，正撞上有人进来。
　　温柔而充满笑意的眸子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生生滞住，那感觉令千鹤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土方让开，让千鹤出去，没做什么解释便进屋关上了门。
　　反倒是千鹤，惊讶于刚才土方的眼神，在门口直直愣了半晌。
　　
　　凉君和土方先生……关系很好吗。
　　她已经有许多次，醒来时看到是土方先生在身边。
　　每次她都立刻离开，因为凉君的关系，她从不敢和别人提起这事情，而土方，显然也和她达成某种默契一般。
　　
　　不过……土方先生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千鹤暗想，在甲州战争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回避了所有人的探视。
　　每天她只能看到负责传达指令的岛田在土方身边，也只是传递命令罢了。
　　大部分时间的土方都是独自一个人闭门工作，独自一个人出行任务，独自一个人进食晚餐，有的时候更是连晚餐都不出来吃。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新选组输地一败涂地，队士们怨声载道，近藤局长叹气连连，只有土方一直保持着他固有的样子。
　　而那罗刹的事情……从上一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自己吸过血，就连克制罗刹的药物也没要过一次。
　　
　　队士们称他“无敌”，他就仿若真的是无敌了。任何的困难都打不倒他，连将山南先生和平助折磨地痛苦连连的罗刹，也完全拜倒土方高强的意志力之下。
　　拖着一副罗刹的身体在日间忘我地工作，到了夜里仍然不眠不休。
　　这样的土方副长，真的成了新选组残存队士心中的支柱。
　　
　　只要这个支柱不倒，新选组或许真的，还会有辉煌的一天。
　　
　　千鹤摇摇头，她走进前厅，正看到几个队士在里面，似乎谈论着最近新政府军的动作，看到是她，大家朝她点点头，继续回头说着什么。
　　
　　千鹤转身，到柜子里寻找茶具，她想泡壶茶给近藤先生送去，他最近的情绪也不太稳定。
　　刚把茶壶拿出来，千鹤还没端起，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家快跑！！屯所被新政府军包围了！！！”来人吼了一声，似乎急着去通知别人，转身就跑了。
　　前厅里的众人一惊，纷纷站起来，慌乱间一人喊道：“大家先镇定，等副长的命令再说！”
　　
　　千鹤将茶具一丢，飞快地跑了出去，远远的她就看到岛田站在近藤局长门口。
　　快步跑过去，岛田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是她，冲她摆了个悄声的姿势。
　　怎么回事？千鹤走到近前，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出近藤的声音。
　　“……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开什么玩笑，旧幕府的身份在现在毫无价值！”
　　隐隐含着怒气，这似乎是土方先生的声音。
　　
　　“可是若大家一起死在这里，新选组就真的完了……”
　　
　　“放心吧阿岁，我好歹是局长，他们不会动我的。”
　　
　　……
　　
　　里面似乎在争执些什么，土方的语气越来越难以控制，恐怖地连千鹤都有些发怯。
　　“若是没有了你我一直以来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的近藤却突然大声反驳道：“够了阿岁，这是命令！”
　　
　　“局长的命令，必须听从。”
　　
　　他的声音异常坚决。长时间的沉默，千鹤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悄悄走到门前，一抬头就看到近藤对面的土方。
　　他像是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近藤的眼中满是苦涩：“你，命令我？”
　　
　　近藤闭着眼睛，像是无言以对。
　　千鹤也发现，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到近藤局长对土方先生，说“命令”这个词。
　　
　　“阿岁，带着大家趁现在快走吧，至少……还有希望。”
　　近藤似是有些激动，他用力地微笑着，转头看向千鹤和岛田：“快带他走。”
　　
　　“……”土方站在原地，他喉咙动了动，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岛田一犹豫，上前几步，“副长……走吧……”
　　
　　土方抬头，看了近藤一眼，近藤笑着说：“放心，我回来再去找你们。”
　　轻松的语气显得分外突兀，土方重咳了一声，突然迈步朝门外走出来。
　　“岛田！召集残存队士，确定逃脱路线！”他说着，快步走出了屋子。
　　岛田在后面喊了声“遵命”，连忙跟了上去。
　　
　　千鹤焦急地回头，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近藤却突然一拍她的肩膀。
　　“千鹤，拿着这个。”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郑重地递给千鹤。
　　沉重的布袋不知装了什么，还残留着近藤的体温，千鹤不知所措地抬头，正撞上近藤眼中的笑意。
　　“这个……就算逃亡资金吧。”
　　“帮我交给阿岁，拜托了。”
　　
　　近藤勇为了保住新选组残存势力，向新政府军宣告投降。
　　这时距离甲州胜沼之战，只过了一个月而已。新选组的败势，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边缘。
　　
　　***
　　
　　四月十一日，江户无血开城。土方带着岛田，千鹤等近十人前往下总国市川的国府台与佐幕派残部会合。
　　
　　前往市川的路上，土方一直一言不发，行军速度缓慢，千鹤和岛田几人跟在后面，也是默不敢言。
　　
　　队伍隐藏在层层树林间，一路上没遇过多少阻碍。
　　众人缓缓行进，直到对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什么人！！”
　　“新、新选组的土方！”
　　西洋官兵？
　　队首的土方沉默地看着他，拔刀瞬杀。
　　但声音已经传到了路的另一端，很显然，那里才是主军的阵营。
　　
　　几乎是瞬间袭来的炮弹，向众人疯狂射击，慌乱闪避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中弹，大家惊慌地回头望去，正看到一个银发男人立在前方，挥刀飞身独自冲入敌阵。
　　
　　血液像是溅透了草叶泥土，土方站在尸体中间，血红的眸子暗藏停止不住的杀意。
　　肆意释放的罗刹之力恐怖异常，岛田蓦地后退一步，几近化身厉鬼的副长让他冷汗津津。
　　几个队士更是吓傻了一般，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土方，腿止不住的哆嗦。
　　这种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千鹤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罗刹的土方沉默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周身的尸体，多少明白了些什么。
　　可是……土方心底自嘲似地冷笑，他默默收刀回鞘，强行压抑住心里一直翻涌的情绪。
　　他还能有最后一丝理智。
　　
　　“我们走。”
　　仿若是来自地下的声音从土方口中传来，嘶哑而难听，岛田僵硬地点头：“遵……遵命！”，刚要回头吩咐队士，却看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一个和服少年。
　　棕色凌乱的头发，瘦削的身形，尤其是身上的青色羽织让岛田心中一痛。
　　好久不见的颜色。
　　他蓦地上前将少年拉起来，才发现原来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副长徒弟。
　　
　　“你……”岛田怔在原地。
　　“啊……岛田先生。”凉难受地动动肩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越来越奇怪，好像怎么动都难受。
　　“凉君啊，你怎么来了！”
　　“我……我不能来？”凉脱口而出，却发现甚是无礼，“我偷偷跟过来的。”说着，他朝岛田身后看了看，“师傅呢？”




消融只今日

　　凉看着面前的土方，低垂着眼睛，紧蹙着眉头，即使是罗刹的疯狂力量也掩盖不了他面上的憔悴之色。
　　“近藤局长为了救大家去自首了……恐怕……”凉想起岛田对他说的话，岛田没有说下去，可是这话已经足够让凉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傅？”凉双手拉住土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土方沉默，根本就没抬眼看他。
　　“师傅？”
　　
　　土方微微睁开眼睛，看清面前人的脸。
　　才几天不见，对他却像数月之久。
　　那双盈亮的眸子，在他痛苦之时日夜出现在他脑海中，现在看上去，却像一场噩梦。
　　“你来干什么。”
　　嘶哑的声音从吼间传来，让凉心中一惊。
　　“我来……我……”凉憋了半天，“我来给师傅……加油啊……”
　　
　　“师傅打败了很多敌人，不是吗……”
　　“我……我和师傅可以一起去打仗啊。”
　　“而且，我其实还挺厉害的。”
　　“带上我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我们那天……我们那天不是很好吗？”
　　“师傅你都忘了？”
　　……
　　
　　凉脸色有些变，如果是以前的土方，他说几句，对方可能就笑着让他闭嘴了。
　　可是现在，他一直说个没完，土方却始终盯着他一声不吭。
　　“我不会拖后腿啊。”
　　“更可况，我……我不是要一直陪在师傅身边……”
　　“够了。”
　　土方蓦地开口，打断了凉的话，凉被吓了一跳，生生闭上嘴。
　　土方斜了他一眼，包含着凉看不懂的情绪。
　　他突然冷哼一声，“别扯了。”
　　
　　凉睁大了眼睛，土方脸上的冷笑让他看不明白。
　　“师师傅你……”
　　“你们……”土方笑着摇头，红眸中全是狂傲的嗜杀之意。
　　“你们以为你们说什么，我都会信吗。”
　　“你们以为拿那些话来哄我，我就会听？”
　　他突然笑了，像是难以置信地俯视着凉：“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们。”
　　
　　“我……”凉一滞，他听不懂土方在说什么。
　　“你什么？”土方轻轻一笑，似带着无尽的嘲讽，“就是你，一副蠢样子却满口谎言，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我我没有……”凉越听越不对，他心里慌张，他不知道土方到底在想什么。
　　
　　“你没有？”土方冷笑，他走上前，一手拧住凉的下巴猛地抬高，“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凉被强迫对上土方那双血色的眼睛，土方的动作让他有些呼吸困难，“我说……我要一直……陪、在……师傅身……边……”
　　土方蓦地松手，凉顿时后退一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说你没有说谎。”土方笑着摇头，“你拿什么陪在我身边？”
　　“我……”
　　“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明白，”土方盯着凉，脸上尖刻的笑意，渐渐凝滞。
　　“你拿什么陪在我身边。”
　　
　　凉的心一沉。
　　“你说啊！”
　　“我……”
　　“你们……”土方苦笑着，“说要和我创一番大事业，最后倒自己跑了……说要一起为了国家拼搏奋斗，自己又先遛了……说要和我同甘苦共患难，把我一个人撇在这里……还有你，”他说着，自嘲的语气更甚，“一直在我身边……说我怎么会信你。”
　　“师傅我没有骗你……”凉心中焦急，他慌忙上前想要抱住土方，却被土方一挥手挡开。
　　不知是因为罗刹之力难以控制，还是凉的身体已经比想象中更糟糕。
　　瘦削的身体猛地跌撞在树干上，青色的羽织被树枝刺破，在凉倒地的瞬间生生将袖子扯了下来。
　　“师傅……”凉忍着剧痛，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腿却软得根本站不住。
　　“我没有骗你……”他用手肘撑着地，慌乱地朝土方的方向爬去，肘部的布料在碎石间磨了几下就烂了。
　　土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暗了暗。
　　他一把抓住土方的脚，大气不敢喘，只急忙说着“师傅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对……我以后都会改我都会改……”
　　“改？”土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声音嘶哑却尖刻，轻轻蹲在凉面前，他一手抚上少年因为疼痛而布满细汗的脸颊，“你拿什么改。”
　　“我……”慌乱的语气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吗你就改。”土方的声音蓦地低下来，甚至带了几分悲戚，“你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已经厌烦等你了。”
　　
　　“师傅……师傅！！”土方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迎头一击，凉慌张地扑到他身上，无力的脚拼命蹬着地。
　　“我改我真的会改！！”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却慌乱地说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师傅你不要生气！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哪里都不去了！！你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从林中传出哭咽的声音，站在远处的岛田微微皱眉，他看向身边还心有余悸的队士，心中不由得担心。
　　
　　***
　　
　　“我会改的我会很乖的我还会打仗我会的事情很多……师傅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你不要扔了我……”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土方衣服上，凉发抖的双手紧紧巴住土方的身体，生怕他丢下自己走了，带哭腔的声音不住地说着，“……我们都没有骗你近藤先生也没有骗你他一定会没事的……他要是知道你觉得他是骗人他也会……”
　　
　　血红的眸色渐渐消退，土方看着颤抖地搂着他的少年，蓦地发怔。
　　他像是哭得喘不过气来，一阵拼命的咳嗽，“……他也会难过的，你不能这么说他……你也不要这么说我我没有骗你我最喜欢师傅我喜欢陪在师傅身边你不能不要我你不……”
　　拉住他的手，用力扯到怀里，土方按着他的头，用力护在胸前。
　　“你在说什么。”
　　
　　凉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泪水还含在眼眶中微微打转。
　　他抬头看着土方，声音嘶哑地说：“……师傅你……不能不要我……”
　　他的肩膀还在不停地颤抖，土方将凉抱在身上，深深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中，“你……别听我胡说。”
　　
　　***
　　
　　“说近藤先生骗你……还有我也骗你……”
　　“骗我什么。”
　　“……”
　　
　　凉低着头，没有开口，可是土方心里却一清二楚。
　　他的心事，他一直深深压抑的怨怒，在少年面前通通爆发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语气是什么，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一番话，他看着怀中少年红肿的脚踝和破烂的羽织，心中深深的一阵悔意。
　　他保护不了近藤先生，现在还要去伤害他身边的人。
　　土方岁三，你是有多么没用，竟然被你搞成这个地步。
　　
　　土方陷入深深的自责，而凉也暗暗难受着。
　　他刚才被罗刹化的土方那一番话，吓得不轻。
　　“你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明白，你拿什么陪在我身边。”
　　
　　“……师傅。”犹豫之下，凉突然开口，有些哭哑的嗓子让人听不分明。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土方语气一顿，“什么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为什么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土方的懊悔更深了一层，他忍不住骂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也说出来。
　　恐怕，还说得很难听吧。
　　“别想了，那不怪你。”他轻轻握住凉的手，说。
　　“要是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凉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
　　他差点就说出“消失”这个词，蓦地住口。
　　他以为土方还不知道他会突然消失的事情，他一直都是用“出去玩”的理由来搪塞众人。
　　果然……根本就无法解释。
　　
　　“我知道。”
　　土方点点头，声音疲惫而嘶哑。
　　“所以……反正我没有骗师傅。”凉觉得自己理亏，但还是任性的说。
　　“嗯，没有骗。”
　　“而且近藤先生也没有骗师傅。”
　　“……嗯，没有骗。”
　　凉说着，突然从土方怀里钻出来，他的眼圈还是红的，却强扯着微笑。
　　“近藤先生一定没事。”
　　“等看到他我一定要偷偷告诉他你说他坏话。”
　　
　　半晌的沉默，土方看着凉的眼睛，轻轻点头。
　　“好。”他说，声音却有几分哽咽。




融然半为雨

　　市川国府台聚集的旧幕府军队，合计达到了2000多人，并由一个叫做大鸟圭介的人出任总督，目标直指宇都宫城。
　　
　　土方被任命为西军先锋队的参谋，而原因除了土方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外，竟然还包括因为有“新选组土方副长”的头衔。
　　这个擅长纸上谈兵的参谋，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凉坐在军营的帐子中，细细擦着他随身的刀。
　　明明已经用不到了，可是擦拭这刀身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凉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难过。
　　总觉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朋友，突然离开了一样。
　　虽然安慰师傅的时候说得异常轻松，但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凉慢慢握住刀柄轻轻拔出，仍然锋利的刀刃还彰显着这刀的价值。
　　“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一个好主人。”凉说着，将刀收回刀鞘，抱在怀里。
　　
　　幸好，他还有师傅。
　　
　　“哟，凉。”帐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人直直走进来，凉一抬头，正是岛田。
　　“岛田先生。”凉一点头，这帐子里的蜡烛点得正旺，照得岛田的脸红红的，显然是喝了酒的样子。
　　“在这里干什么呢，不去陪陪你师傅。”
　　“他开会呢。”凉说，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直埋藏在他心中的问题，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岛田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嗯？”坐在凉对面的岛田一怔：“你问。”
　　“师傅他……为什么有时候头发是银色的？”
　　
　　凉直直地望着岛田，岛田却怔在原地。
　　“副长没告诉过你？”
　　“我没问……”
　　“……”
　　岛田一阵沉默，凉直勾勾地盯着他：“是很重要的原因吗？”
　　“……”
　　“你就告诉我吧岛田先生！”
　　凉焦急的目光让岛田无法躲避，他刚坐下，又蓦地站起来，看着凉他犹豫片刻。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个中细节，”岛田的语气顿了顿，“只是，副长是为了组织才变成这样的。”
　　
　　“那个药，对身体很不好，副长一直硬撑着，但是也撑不了多久。”
　　凉愣在原地。
　　药？
　　“撑不下去会……怎么样？”
　　“听平助说，好像是吸血之类的。”
　　吸血……
　　凉突然想起他几次出现时，银发的土方狠狠亲吻他的时候，就是在吮吸他的伤口。
　　
　　原来师傅身上竟发生了这种事……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难道这个药，和将山南先生变成那副鬼样子的药是一种吗？
　　
　　“凉？你……”岛田看着发怔的少年，关切地问。
　　“我没事。”凉摇摇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去找师傅！”
　　
　　***
　　
　　土方对战斗有多了解，对大鸟圭介就有多失望。
　　身担武将之职却无将才，土方摇摇头，独自走出总督的营帐想要回自己帐子再研究一下地势，却迎面看到一个少年疯跑过来。
　　“师傅！！”那少年一个急停，重重喘着气。
　　“怎么了。”土方问，伸手拂去他额头上的汗，“跑什么。”
　　
　　“师傅你有多久没有吸血了？”
　　“……”
　　“很久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土方皱皱眉，谁告诉他的。
　　“说嘛！”
　　“你想干什么。”
　　“你快说！”凉也皱起了眉头。
　　“不太久。”
　　“……”凉一怔，他想了想，抬头看着土方，“那你现在想吸吗？”
　　土方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蓦地笑了，“不想。”
　　“啊？”凉一皱眉，“你不要忍着。”
　　“我没忍。”
　　“哦……”凉低着头哦了一声，“那我没事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土方突然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肩膀。
　　“干什么，我不吸你很失望。”
　　“没没有啊。”
　　“那你垂头丧气的干什么。”
　　“谁垂头丧气了。”
　　土方看了他那样一眼，蓦地笑了，“吸血对你不好。”
　　“……”
　　“什么吸不吸的，说得我好像专喝人血的怪物一样。”
　　“……”
　　“还是凉其实不想让我吸？”
　　“我想。”凉突然开口。
　　“嗯？”
　　“我不想让师傅难受，吸过了血就不难受了吧。”
　　“其实不难受的方法有很多种。”
　　“哎？”凉一怔，突然停下脚步，“真的？”
　　
　　他抬头看着土方，深夜的月光投射在那双眼眸中，将它晕染得仿佛是落地的星辰。
　　土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毒一般，他看着少年的嘴角，轻轻吻了上去。
　　“真的。”
　　
　　***
　　
　　四月十九日，宇都宫城。
　　凉站在土方身后，腰间挂着刀。
　　他终于能站在师傅身边，与他一起上战场了。
　　
　　“把刀拔/出来。”土方在行军前，突然来找他。
　　“啊？”凉心里一惊，他以为土方是要检查他的剑术。
　　他现在什么都不会。
　　“快点。”土方看向身后，士兵正忙碌地准备着。
　　凉咬着嘴唇，慢慢拔出刀来，他心虚地看着土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土方看了他一眼，也从腰间拔出刀来，似是郑重其事地用刀背撞击凉的刀。
　　
　　刀背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凉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土方。
　　“这个……”土方看到凉的目光，语气一顿，“算是武士的约定吧。”
　　“武士的约定？”
　　土方微微怔住，蓦地一笑，“你我本不是武士，做个样子罢了。”
　　“这是……约定什么？”
　　“约定你我，要再次相见。”
　　“你既然一定要上战场，就记住你曾经和我约定过。”
　　土方说着，有些担心地摸摸凉的头，“真正的战场不比训练，打不过你就给我跑。”
　　“可是……师傅教训队士不是这么说的。”
　　“……”土方像是被问住了，他蓦地转过头，收刀回鞘，“叫你跑你就跑，啰嗦。”
　　“我不会跑的，我要保护师傅。”凉说着，想了想，突然用刀柄又碰了碰土方的刀鞘，“我跟你保证。”
　　土方目光还看着别处，却突然忍不住笑了。
　　
　　“笨蛋。”
　　
　　***
　　
　　土方无视大鸟要等待援军的命令，主张要先发制人攻下宇都宫城。
　　幕府军的士兵对此怨声载道，当土方宣布要突入敌阵，更是有人高呼着“开什么玩笑！”
　　
　　的确，守城易攻城难，土方率领的先锋队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远远达不到攻城的标准。
　　这完全是一场不可能的战争。
　　城墙上枪弹横飞，对于只装备着旧型枪甚至于只有白刃武器的先锋队，是极为恐怖的威胁。
　　但是，显然还有比这更为恐怖的东西。
　　
　　“怎么可能？”站在队首的一名士兵，看到那漫天的战火就犯了怯，他几乎腿软，在土方下令攻城的瞬间，高喊着“我不要送死！”就要逃。
　　没走两步，突然被一柄利刃直刺胸膛。
　　长刀蓦地拔出，胸口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这士兵睁大了眼睛，在忍不住屏息的全体士兵面前慢慢倒地。
　　士兵身后，是一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逃脱即斩！”
　　“被我斩杀，或者在枪弹中突入，你们好好做个选择。”
　　土方沉声说着，蓦地收刀回鞘，全营沉默无声，战争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谢谢团子帮我翻译约定的对话啊！！！我是日语无能帝啊！！！
吃晚饭回来就一直在查宇都宫城之战的资料，结果忙到现在也只查到零星的东西，连维基百科都木有啊T T 为毛这么歧视宇战啊讨厌！
为毛拔/出来也会口啊喂！




去路横寥寂

　　枪弹漫天的战场，传来阵阵士兵的悲鸣。
　　血肉横飞间，一个身影冲在最前，仿若黑发的罗刹，在硝烟尘土中渐渐隐现，赤黑的鲜血洗遍全身，满是杀意的瞳孔死死盯着城门。
　　就像从地狱爬出的厉鬼，土方疯狂的砍杀让守城的士兵怯到腿软，而幕府先锋部队的士气却为之高涨。
　　
　　跟着这鬼一般的首领，或许真的有胜利的可能。
　　
　　凉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其他的主意。
　　不能被师傅知道他不能握刀的事，他只带了把刀就随队出来了。
　　故意绕过前门，他身上没有穿先锋军的队服，连羽织也没穿。因为使不动刀，他一直蹲在旁边，暗暗等着先锋军的士兵将对方持枪的士兵砍杀。
　　几乎是瞬间冲上前，抢了枪就跑回去躲起来。
　　果然……和师傅给的枪不是一种的。
　　
　　凉坐在地上，使劲掰着枪后盖。
　　单发后装枪，这点倒是一样，凉把弹匣抠出来，看到里面还有不少子弹，便立刻塞回去起身就走。
　　
　　不能说新政府军居于劣势，而是凉在他们面前太有优势。
　　原本新政府军只是一群庸兵而已，枪法不准，用得也不熟练，至于体力其他的战斗素质和新选组相比简直差了太多。
　　但尽管如此，仗着西洋武器的精良，他们在旧幕府军面前仍然几近战无不胜。
　　仗打起来毫无悬念，人力物力财力他们都略高一筹，这样下来，更是连训练的心思都没了。
　　
　　而凉，则完全不同。
　　虽然练习的时间很短，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包括更换弹药在内的一切程序，再加上他由长期练剑而获得的极佳的运动视觉，还有对战时高强的心理素质，基本上已经超过了敌方大部分士兵的水准。
　　而他的弱势同样明显，没有充足的弹药，身体也有问题，若他还是以前的脚力，根本无需担心冲入敌阵这种事情。
　　只可惜……
　　
　　战场上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可惜不可惜，凉在下川原门一个角落的谷垛旁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外面都是砍杀的队士，他将步枪撑在轮车的扶手前端，趴在地上仔细地瞄准。
　　
　　土方在前方砍出一条血路，而后面的士兵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他们惊觉自己的砍杀越来越有力，竟渐渐有了瞬杀的气势。有时候他们砍中敌人肩膀，却见敌人捂着胸口倒地身亡。
　　难道真的有鬼相助？士兵们看着土方的背影，更起了番崇拜之情。
　　
　　子弹没一会就用完了，凉从地上爬起来，却发觉脚已经麻了。他那天被土方从路上一直背到军营里，拿着军医给的药水按了一个晚上，还现学了土方的推拿方法，才渐渐消肿，如今似乎又肿了起来。
　　这个身体……真是像个废物一样……凉气恼地扶着轮车，强忍着快速跑出去捡尸体旁的枪，因为贪多差点就被敌军的子弹射到。
　　战局已经开始向前推进，凉的射程内已经没剩几个人，他把枪里的弹匣抠出来吊在嘴上，抱起步枪就向外走，直到换到下一个地方。
　　这样频繁地换地方，他竟然好运地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直到最后子弹用尽，他坐在地上，脚肿地连动都不能动了。
　　外面的士兵拼杀地火热，进攻势如破竹，只过了半日城门就被打开了。
　　土方冲锋在前，几个士兵跟在后面，凉坐在一堆谷垛中，远远看着土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那才是他想象中的战斗。
　　站在师傅身边，挥刀和他一起面对敌人。
　　而不是现在……
　　
　　不过……都好……他看着士兵脸上喜悦的表情，土方脸上疲惫的微笑。
　　只要赢了就好，他伸手掩住脸，仰躺在谷垛中。
　　……只要师傅没事就好。
　　
　　不知是烈日太过炎热，还是因为其它，凉身陷在谷垛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城门大开，半日攻城让土方在士兵中的声望大涨。
　　土方微笑着面对大家的敬佩，目光却在人群中不停搜寻。
　　一遍无果，两遍还是如此，土方有些急躁，撂下身边的人直直去寻找。
　　直到他在战场一个最角落的谷垛中，看到那个大字型的身影。
　　全身被稻谷掩埋，只露了一个头出来，微微张着嘴喘气，而穿着木屐的脚，早已肿的老高。
　　
　　步枪就丢在旁边，散落的弹匣洒了一地，土方看着这一切，脑中蓦地冒出那句“……即使没有了刀但我有师傅……”
　　又联想起他问自己怎么用枪的事，土方暗骂一声“该死”，上前就将少年从谷垛中抱出来。
　　几个士兵跟了过来，见到土方怀里的凉都是一愣。
　　“副长，这……”
　　“别管这么多。”土方不愿多说，吩咐了岛田几句便抱着凉离开了。
　　
　　***
　　
　　日光下长时间的激战，其实已经将土方逼至体力的临界，而血肉横飞的战场，更是极大地挑战着土方的吸血冲动。
　　他强忍着心中的无名火，将凉送到卧室中便独自走了出来。
　　
　　全身越来越灼热，已经临近吸血的前兆，土方摸着墙走到一间无人的屋子中，渐渐坐在地上。
　　负荷过度的身体被罗刹侵袭地日益严重，土方狠狠按着头，挣扎的样子完全不复战场上的英姿。
　　
　　而凉，正安然地躺在土方的床上，已经对外界失去了知觉。
　　他不知道很多事。
　　比如那天军营的火灾，比如土方为了救他拖着那副身体冲入火海，比如土方的伤。
　　再比如那场短暂的胜利，再比如，土方坚持到濒死时却看到怀中是千鹤的身影。
　　
　　萨摩、长州、大垣、鸟取四藩近两万援军抵达宇都宫城，土方耗尽心机攻下的城池被轻易夺回。
　　大鸟战线也连连受阻，无奈之下，全军移师会津，而负伤的土方已近奄奄一息，他只得脱离战线，到日光附近疗养。
　　
　　土方到达旅宿清水屋的那天，正是4月29日。
　　距近藤勇在板桥被斩，仅仅只过了四天。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课，下午会晚些更新，鸡血尚未消退，同志持续努力！




寸心澈而映

　　历史是无情的，历史也是忘恩负义的。
　　
　　庆应四年4月25日，新选组局长近藤勇，于板桥被斩首。
　　刑场旁围满了人，曾经名扬京都的新选组局长，如今却因为对幕府的忠心而落得个斩首之刑的下场。
　　
　　有人在刑场旁的树上，接连高喊了几声“精忠报国之心不死！”
　　警惕的新政府军随即开枪，却被一个沉默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几个政府军围上来，看到那男人微微抬头。
　　“奉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大人之命，取回近藤勇之首级。”他低声说。
　　“什么人？报上名来？！！”
　　男人瞥了眼士兵手中坐好准备的枪，伸手抽刀。
　　“会津麾下新选组三番组长，斋藤一。”
　　
　　老旧的酒馆，一个让老板头痛许久的食客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听面前人口沫横飞地说着话。
　　“……被判了斩首，新选组也终于要完了。”那人说着，突然咧嘴一笑，“幸好先生你提前离开了，要不然……呵呵，一群头脑不好只会滥杀无辜的家伙……”
　　他说得开心，却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人的表情，想到这里他抬眼一看，才发现对方的反应有些不对。
　　“永永仓先生……”
　　“你懂什么？！”那食客低吼一声，突然沉默，“没和近藤先生一起战斗过的人，没有资格指责他。”
　　半晌，他慢慢喝了口酒，似是喃喃自语：“只有我才有资格。”
　　
　　***
　　
　　当看到自己的脚已经好了，凉心知自己是又回到这个世界了。
　　
　　凉推开门，直直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盏烛火，旁边堆满了文件。
　　这是第多少次他看到土方时是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土方身上的和服松松垮垮，从领口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圈圈细密的绷带缠在里面。
　　师傅……受伤了？
　　
　　土方坐在案前，长时间的伏案让他有些驼背，只用手肘撑着继续工作。
　　凉踮着脚尖挪到他身后，得意地猛地伸手一抱。
　　手下的身体蓦地一紧缩，凉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松手。
　　
　　“……你怎么来了。”土方被那一熊抱碰了伤口，疼得蹙眉却仍然勉强地微笑。
　　“怎么……这么多绷带……”凉绕到土方面前，从敞开的领口看到那绷带，惊讶地闭不上嘴。
　　“小伤。”土方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加了一句“不用担心。”
　　真当我是笨蛋啊！凉暗想。
　　“这么多绷带还小伤？！”凉坐在地上，一把抢过土方手里的笔，“你还工作！”
　　“死不了。”土方像是为了安抚凉而用力微笑，他冲凉伸出手，“给我。”
　　连忙把笔塞到身后：“不给。”
　　“听话。”
　　“不要。”
　　凉一副坚持的样子让土方忍不住苦笑：“哪有这么不听话的徒弟。”
　　“……”
　　一张小脸怨怒地瞪着土方，仿佛在说“随你怎么说。”
　　
　　“再不给，我可就要抢了。”
　　“哎？”凉一怔，猛地向后一退蹲在墙角，他伸手指着土方胸口的绷带，“师傅你都这样了你怎么抢？！”
　　土方不语，他从蒲团上坐起来，朝凉走过去。凉怔怔地看着土方凑过来，双手撑在自己头两侧的墙上，“给我。”
　　“我……”凉不敢还手，怕伤了他连推他都不敢，“我不……”
　　嘴巴瞬间被堵住，凉一哆嗦，手里的笔啪的一声就掉在地板上。
　　土方吻着他，手却绕到身后，将那笔捡起来。
　　“听话。”土方起身，俯视着靠在墙上低喘着气的凉，看得久了，他伸手上去轻轻托起凉通红的脸颊。
　　
　　“真会给我惹麻烦。”土方似是喃喃自语，却说得凉面色一白。
　　土方沉默，凉看着他的神情，轻轻伸手过去抱住他的身体。
　　师傅，瘦了很多……
　　凉的脸贴在土方缠满绷带的胸口上，“师傅为什么会受伤。”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土方的声音低沉，凉抱着这样的师傅，觉得心很疼，忍不住眼圈一红。
　　“要是我在一定不会让师傅受伤！”
　　
　　土方忍不住笑了，他轻抚着胸前人乱乱的头发，“真的吗。”
　　“真的！”凉的声音有些变，却像在极力控制，他的脸埋进土方胸前，还是忍不住自责地哭起来，“可是我为什么不在……”
　　他真的哭了。
　　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他趴在土方身上，哭着为他不能保护师傅而深深自责。
　　
　　土方被他搞得也有些受不了。
　　“凉，”他唤着他的名字，可是后者完全哭蒙了听不到，土方伸手，用力把那巴住自己的少年拉到面前。
　　眼眶红地不行，一脸委屈地抽泣着。土方摇摇头，“你怎么这么爱哭。”
　　少年更委屈了：“我不……不……不爱哭……”他哭地喘不上气，咳了几声，又继续哭起来。
　　土方轻轻揽过他的肩膀，“你到底在哭什么？”
　　“……为什么师傅……师傅你要这么拼命……不是赢了吗……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一转眼就这个样子……”
　　少年哽咽着，心里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新选组由盛而衰的四年，他断断续续地见证了，却无力改变，每次的生离死别，他都麻木而不敢相信。
　　一个上一秒还和自己笑着吃晚饭的人，下一秒却听到别人说他死了，凉直觉不可能，却又真的没再见过那个人。
　　他把这些都藏在心里，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坐在师傅身边，在师傅身边时，他能忘记很多事，似乎那些人还活着，似乎新选组还是他在京都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
　　
　　可是如今，这个人，却差一点变成了师傅。
　　凉胆战心惊，他生怕自己醒来时，会听到旁人说出“副长死了”的字眼。他紧紧抱着土方，越来越用力。土方的伤口有些疼，却渐渐明白了少年的心思。
　　“这只是受伤而已。”土方喃喃地说，“怎么那么不相信我呢。”
　　“我死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少年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他面对着水盆看到那倒影中的自己，脸瞬间就红了。
　　“知道害羞了？”土方面无表情地路过，脚步停在他身边，他看着少年一头没梳理的乱毛，心想这小子哭起来真是灾难。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句话不是原创，我忘了找资料时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斋藤和永仓的两段剧情出自大河，那一段给我印象太深，只要想到近藤斩首就会想到那一幕，在这里特别注明。




飞蛾自投火

　　天气入夏，新政府军和旧幕府军的战局已经转移至会津，凉跟随新选组诸人移师会津，与其他佐幕派会合。
　　而新选组主军和罗刹队早已先行赶赴那里，当土方到达驻地，第一眼就看到了斋藤。
　　憔悴操劳的面容，终于因为看到了新选组的长队，而忍不住露出欣慰的表情。
　　直到斋藤走上前，唤土方为“土方局长”。
　　
　　土方怔在原地，斋藤冷静地仿若在讲一件最普通的事情：“近藤局长，已经身亡了。”
　　
　　***
　　
　　凉陪在土方身边，听他说起以前和近藤的事情。
　　“他梦想过，是切腹而死。”
　　土方的声音轻得仿若空气。
　　凉不知说什么，“为什么要梦想如何死？”
　　“至少在死的时候，会是武士啊。”土方觉得凉不会懂，他也无心解释，沉默了半晌，他轻轻拍凉的头，“去，把斋藤叫来。”
　　
　　土方因为伤的缘故，将今后战争的前线指挥工作都交给了斋藤。
　　凉在旁边听着他们商量着战事，听得不明不白。
　　幕府军的重要据点白河城已经被新政府军占领，南北藩邦的争斗，让北方各藩组织起来，形成反政府的奥羽列藩同盟，上奏请求赦免会津藩。
　　
　　形势混乱，普通人都难以辨清局势方向，凉在旁边听着土方和斋藤的讨论，头顶两个大。
　　
　　直到最后斋藤站起来，说士兵现在因为丢了城而士气低落，逃走的情况皆有发生，可战的人数实在少之又少的时候，凉终于听懂了这句，他猛地坐到前面，“我去！”
　　
　　土方一皱眉，“你凑什么热闹！”
　　口气很重，凉一蔫：“……帮忙嘛。”
　　“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凉打过仗？”斋藤从旁边接话。
　　“打过，上一次。”凉这么说，他不知道那仗该叫什么，“攻城那次。”
　　“哦？”斋藤一顿，似乎在想什么，“你会用枪吗。”
　　“会！”凉眼睛一亮，“我上次就是用的枪！”
　　斋藤一笑，“真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凉一定要去跟着斋藤上战场。
　　“师傅你不能出马就让我替你去嘛~”他趴在土方的背上说。
　　土方在唠叨了他半天的事情时候，终于答应。
　　“你明白，”土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凉的眼睛，“自己给我小心。”
　　
　　“是！”凉敬了个奇怪的礼，回头看斋藤没注意，连忙凑上去亲上土方的嘴角。
　　碰了下就离开，他急忙转身，“我走了师傅……”
　　
　　剩土方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他的背影。
　　
　　近藤死了，他所有努力的动机都消失了。
　　战况越来越紧急，听斋藤的口气，土方心知胜利的可能几近为零。
　　为了战斗，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斋藤，山南，平助，
　　凉。
　　
　　土方不知道自己还能留这少年多久，还能保他多久。
　　嘴角残留的亲吻稚嫩而平淡，却是近藤死后，唯一能给他温暖的存在。
　　
　　***
　　
　　凉喘着粗气，在山林间拼命地跑着。
　　他衣服上溅满了血，手臂上的伤口也被砍得几近外翻不能愈合，他跑了几步似是支撑不住，连连回头向后看去，发现无人追来，才终于忍耐不住呻吟出声。
　　全身撕裂般的巨痛，他钻进草丛里，疼的满地打滚。
　　脑中还残留着他逃走前的那个画面。
　　变身罗刹的斋藤被敌人数枪射中心脏，倒地身亡。
　　凉手里的枪早已废掉，他从腰间拔出刀来，拼力地砍杀着那些士兵。
　　枪弹射在凉的腿上，却片刻间愈合，士兵们惊恐地仓皇退避，以为又遇到了一个罗刹鬼。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斋藤笑了。
　　“……我很……诚实。”
　　斋藤看着凉背后的天空，红色的眸子一如他往昔的平静。
　　凉听不懂他说的话，只一股脑忍着疼要带他走。
　　却刚把他扶到肩上，就看到那银发顺着低着的头垂下来。
　　
　　斋藤死了。
　　
　　大鸟带着军队扫荡战场寻找活人时，在斋藤的尸体旁不到一百米的草丛中，发现了失去意识的凉。
　　
　　***
　　
　　凉跪在土方面前，吓得一声不吭。
　　他身上没有一丝伤口，整个人的脸色却虚得发白。
　　即使跪在地上也摇摇晃晃的，土方站在他面前，眼中满是心疼。
　　
　　可是……
　　
　　“他还对你说什么了。”土方的语气严肃而冷漠。
　　“斋藤先生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凉结巴地说。
　　沉默半晌，“……还有呢。”
　　“说……他很诚实……”
　　凉低着头，头脑有些意识不清。
　　
　　“诚实……”土方无意识地重复一遍，他想起斋藤曾经无数次一本正经说着“我一切听从副长的命令”，而自己却始终对此不为在意。
　　那个不爱说话却默默为了新选组鞠躬尽瘁的人，终于也离开了。
　　
　　土方低头看着凉，他已经再没有任何能力，保护他身边的人了。
　　
　　见土方半晌不说话，凉怯弱地抬头，却发现土方一直在盯着他。
　　幽深的目光中，是凉看不懂的感情。
　　
　　“师傅……你……你……不要难过……”
　　凉想了很久，却发现自己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土方蓦地打断。
　　
　　“我不难过。”土方的语气让凉一怔。
　　好……陌生的口气，凉猛地抬头，直直看到土方的眼神。
　　冷漠而疏离，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
　　
　　“师傅你……”
　　
　　“你在旁边，为什么不帮斋藤。”
　　土方的语气低沉，却带着让凉全身僵硬的冰度，“罗刹的斋藤和你，怎么会有人死？”
　　
　　“他八成还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你到底从我这里学过什么。”
　　“我就教给你怎么逃跑和拖累别人了吗。”
　　“我教你的刀你都忘光了是不是？！”
　　“自己水平不够还要去，去了反而把我的人弄死了！你……”
　　土方的怒火猛地上升，他几乎是在用怒吼的语气讲话，“……你付得起这个责任么！”
　　
　　凉直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师傅……说的很对……
　　他茫然的睁着眼睛，气息有些不稳。
　　
　　土方看在眼里，却无奈地深深闭上眼睛。
　　“你给我滚……”
　　
　　凉蓦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土方。
　　
　　“有多远滚多远！”土方怒得伸手上去把凉从地板上揪起来，扯着就要向外走，凉在后面扑腾着，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土方一把丢在军营门外。
　　全身摔在地上，凉拼命爬起来，在门关上之前伸手抱住土方的腿。
　　“师傅……”他的声音慌乱的颤抖，“别……”
　　
　　土方的拳头攥地发白，他一咬牙，“松手！”
　　他说着，将凉的手猛地拽开。
　　“别……别……”
　　凉拼命抗拒着，但土方的力气，岂是此时的他能比得了的。
　　
　　土方用力关上门，他背靠在门上，听着身后拼命的敲门声和嘶哑的哭喊。
　　“师傅……你开门！！”
　　“我好好练习！我不逃跑……”
　　“我好好练刀……我好好练……我再也不贪玩了……师傅你开门！！！师傅！！！”
　　……
　　
　　土方紧紧攥着拳头，他眼中全是雾气，却坚持着堵着门。
　　直到那人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慌乱地敲着门。
　　直到那敲门声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土方心中一沉，蓦地转过身一把将门扯开。
　　
　　一只已经磨破了的手正高挂在门前的横柱上，少年趴在门前，像个死人一般。
　　土方扑上去，将少年一把扶起，手应碰到那身体的瞬间，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少年生生消失在土方面前，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土方的手举在半空中，慢慢滑坐在门前。
　　这一次，他大概就真的错过了。
　　
　　还有相见的机会吗。
　　凉……
　　
　　如果我没有遵守约定而死掉了。
　　你答应我，不要难过。
　　知道吗。
　　




流年尽相催

　　土方坐在主厅里，听到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转头看去，是千鹤和什么人。
　　土方一皱眉。
　　“土方先生，好久不见！”一个女孩从千鹤身后钻出来，“还记得我吗？”
　　她身旁还站了一个高挑的女子，冲土方微笑。
　　
　　千姬，君菊。
　　土方冲她们点点头，没再多做理会。千姬冲千鹤努努嘴，还是兴冲冲的走了。
　　
　　***
　　
　　千鹤的卧室。
　　千姬和君菊突然就出现了，把千鹤搞的措手不及，她刚想去翻茶叶什么的，却被千姬一把拦下。
　　“小千鹤，你先别忙，我先问你件事。”
　　“啊？”千鹤一怔。“什么？”
　　“你最近还有头疼的感觉吗？”
　　“没有。”千鹤想了想，“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千姬眼睛一亮：“多久了大概？”
　　“年初开始吧。”
　　“年初……”千姬念叨着，回头看向君菊，“现在……7个月了？”
　　君菊笑着点点头。
　　千鹤听不懂，茫然地看着她俩，千姬突然回头，激动地握着千鹤的手。
　　“小千鹤，要成功了！！”
　　哎？千鹤一怔。
　　“什么成功？”
　　“你的复生啊！！”
　　“哎？！”千鹤一怔，“你……你的意思是……”
　　“你再也不用变来变去了，你从现在开始是一个活人了！”
　　“活人？”千鹤被千姬感染地也笑起来，可是她还是不太明白，“我以前……不是活人？”
　　
　　千鹤显然对鬼族的复生程序并不了解，千姬细细跟她解释，才终于多少懂了一些。
　　自己一直与一个死去的灵魂共同存在，在那个灵魂的帮助下，才可以维持活着的状态。
　　
　　“现在你成功啦~”
　　“那那个灵魂呢？”
　　“还能怎样都已经……”千姬说着，突然听着身后的君菊一咳，她像是蓦地想起了什么：“反正他不会再出现就是了。”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小千鹤你放心吧。”
　　“那个灵魂……是凉君吗？”
　　“对，哎，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脑子里一个曾经存在的声音说的，只不过……”
　　只不过那个声音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啊~那是御灵嘛。”千姬拍拍千鹤的肩膀，“每个鬼族人涉及生死时都会出现的保护神哟~”
　　
　　“那，我现在已经完全复活了？”千鹤站在门口，她睁大了眼睛，确认似的看着千姬。
　　“嗯！”千姬笑着点点头，身旁的君菊却突然拉过千鹤的手。
　　她沉默半晌，“最多还会有一次吧。”她抬起头对千鹤说，“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你。”
　　
　　千鹤将两人送走，心里想着自己复生的事，刚转头却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也是一踉跄，像是站立不稳，千鹤连忙扶住他。
　　“土方先生！你怎么了……”
　　
　　土方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一手推开她，沉默着走回去。
　　千鹤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才像是带着杀意一般的眼神，直直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
　　
　　会津战争失败，新选组全队移师仙台。
　　罗刹队作为先行部队早早前去，却莫名的失去了联络，土方他们过了几天才到，一进城门就见一个西装男子迎上来。
　　是旧幕府的海军副总裁榎本武扬。
　　他与土方算是旧识，过来迎接，他拉着土方，说有要事相商。
　　
　　土方坐在榎本家客厅的沙发上，接过榎本递过来的茶杯。
　　“现在战事连败，土方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
　　
　　土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只微微笑了笑，半晌，“没打算。”
　　
　　“土方先生……”榎本像是在考虑措辞，他抬起头，诚恳地对土方说：“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虾夷？”
　　
　　“……虾夷？”土方抬眼，礼貌地回应。
　　
　　“嗯，四日后的清晨，我们一千多人加上我的八艘军舰出海前往虾夷……”
　　榎本说得激动，土方却只是冷眼看着。
　　“……我们要建立一个与现在的政府相对抗的共和国家。”
　　“土方先生，我希望你加入我们。”
　　
　　土方从沙发上站起来，想也没想地说：“让我想想吧榎本先生。”
　　他冲榎本一鞠躬，“告辞。”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榎本蓦地拦住。
　　
　　“土方，你一定要好好想想。”
　　土方没说话，只回头看了榎本一眼，榎本自觉失态，马上松开拦住他的手，却仍不放弃。
　　“我知道近藤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
　　榎本似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土方只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你们新选组，都是为国家忠肝义胆的好汉。”
　　“已经坚持到这一步，与其放弃，不如我们一起，为国家再努力一次。”
　　
　　“您怎么看出我要放弃？”土方敷衍地一笑。
　　“土方你，想必已经有战死的打算了吧。”榎本抬眼看着面前人，语气笃定地说。
　　他今天在城门外看到土方的第一眼，心中就有了这等想法。
　　
　　土方似乎连解释都不愿，他抬眼看着榎本：“您想多了。”
　　“但愿如此。”榎本摇摇头，他看着土方，“四日后凌晨，我在军舰上等你。”
　　“不要让我失望。”
　　
　　***
　　
　　土方回到军营，迎面就遇上了平助。
　　平助焦急万分，不停地跟土方说着千鹤山南和纲道的事。
　　
　　“纲道先生现在为新政府研究了一批不怕日光的罗刹兵，他和倒戈的山南先生联手将千鹤抓走了！！”
　　土方脸色一变，随平助就去了仙台城里。
　　即使新选组最后落得个全灭的结果，也绝对，
　　不能毁在这罗刹手里。
　　
　　纲道集结了成群的新型罗刹兵，再加上山南的新撰组罗刹队，全国所有的罗刹被聚在一起，将城里围得水泄不通。土方和平助杀红了眼，一路拼杀进去，仙台城几近染遍了血。
　　而当他们冲进挤满了罗刹的主楼中，正看到千鹤被挟持在纲道手里，他们身边的山南看到杀进来的土方那一刻，忽然笑了。
　　“局长，我没找到救大家的方法。”他猛地举刀指向土方，“让你们失望了。”说着，瞬间砍向身后的罗刹，那跟随他多年的罗刹队员顿时倒在刀下。
　　“大家，对不起了。”
　　
　　山南临时的改变让纲道一怔，土方当下便心中明了，他和平助山南三人，血洗现场，罗刹们更是纷纷发作，疯狂砍杀起来。
　　土方已经忘记了自己要杀什么，要保护什么，他完全迷失了血性，在杀尽了罗刹之后，更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新撰组的罗刹队，没有了。
　　而罗刹队长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也在砍杀中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变若水，让人的能量瞬间绽放，耗费的，却是与之数倍的生命。
　　土方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化成灰烬，消散在布满血腥的空气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不曾存在。
　　而土方自己的结果，也会是一样。
　　
　　血肉横飞间，纲道为了保护千鹤，被砍死在罗刹刀下。
　　渴望复兴鬼之国的他哆嗦着说着遗言，最后却看向土方：“世界上最后一个罗刹……你……没救的……”
　　他说着，似乎还想说些别的，却立刻断了气。
　　土方沉默地看着纲道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一丝反应。
　　
　　***
　　
　　土方的军营里来了个人，他坐在沉默的土方面前，蓦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岁三，你辛苦了！！”他显然才刚刚赶到仙台，还没有休息便风尘仆仆地赶到来见土方。
　　
　　“松本先生……”土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礼貌地回应。
　　
　　“你一路辅佐近藤，带新选组走到现在，真的难为你了。”
　　松本良顺用力地握着土方的手臂，他从没见过土方这等表情。
　　
　　憔悴，落寞，满眼血丝，鬓发凌乱。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新选组的副长土方岁三吗。
　　
　　“松本先生……我……”土方似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无法说下去。
　　“岁三，你告诉我，你的打算。”
　　
　　“……”土方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你说啊！”松本猛地一摇土方的手臂。
　　“……”
　　“你连对我也不说吗？！”
　　
　　土方低垂着眼睛，半晌抬眼看着松本：“我已经无心……”
　　“反正你都想死，是不是。”
　　土方一怔，沉默地坐在原地。
　　“……”
　　“反正都是死，你为什么不再最后努力一次。”
　　“……”
　　“新选组就要没了！！”
　　“只剩你了……”
　　“为了新选组，你也要活下去……”
　　“你和近藤奋斗了这么久，你甘心吗？！”
　　
　　***
　　
　　为了新选组，你也要活下去。
　　
　　土方躺在卧榻上，侧头看向窗外。
　　月色迷蒙，他的眼神却异常僵硬，半晌，他微微垂目，似是安睡的样子，手却轻轻抚上身侧的刀。
　　冰冷的温度从指尖传递过来，土方麻木的手指，慢慢攥紧那刀身，正要举起。
　　
　　哗。
　　耳旁传来门开的声音，什么东西瞬间扑倒在门前的地板上。
　　土方蓦地睁眼。
　　
　　“师傅……别……”
　　
　　土方僵硬地躺在卧榻上，不知不觉间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耳边传来嘶哑的低泣声。
　　“……别……丢下我……”
　　
　　一双手蓦地从一边扯住土方的衣角，细长的手指死命地攥紧，土方慢慢转过头去，正对上凉噙着泪的眸子。
　　将他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掰开，土方几乎是飞扑上前地将他从地板上猛地抱起来，紧紧拥在怀里。
　　“……凉。”土方一阵低喘，终于唤出怀中人的名字。
　　“师傅……”凉早已哭哑了嗓子，他用力拽住土方的衣服，无声地哭泣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你们懂的。




垄中余香在

　　凉被土方抱着放在卧榻上，土方刚要起身，就被凉一把拉住。
　　“师傅！”他急促地喊，声音不住颤抖，手指还抓着土方胸前的衣襟，蓬松的棕发被汗水沾湿，紧紧贴在额上。土方握住他的手指，深深看着他的眸子，无声地探过身去。
　　
　　一个深长的吻，凉坐在卧榻上，扬起的小脸满是泪痕，土方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弯下腰细细亲吻他红肿的眼睛和布满泪水的脸颊。凉微喘着气，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在等待什么，土方含住他的唇，不自觉伸手揉进他的发间，将他按向自己。
　　他不敢用力，怕打破了什么虚影，他轻柔地吻着少年的唇，却越来越近乎忘情，直到他将手移到对方腰间，蓦地将少年压倒在卧榻上。
　　
　　凉几乎不能呼吸，他微睁着眼睛，看着身上男人不受控制地索吻。
　　“……师…师傅…………”少年似是想说什么，却被土方的亲吻数次打断，他以为师傅不想听，就坚持着说，“……你…………别……别不要我……”
　　“……别…………不要……”
　　断断续续而含混的哭腔，却像是愈加催促了土方的动作，他放开少年的嘴唇，顺着下颚的弧线一路向下。
　　嘶哑的声音从吼间传出，“我要你。”
　　
　　凉拼命侧着头，气息越来越混乱，他眼中的泪已经渐渐干透，眸子却被晕染上一层氤氲的雾气。
　　衣带松散地解在身侧，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瘦削的身体上伏着一个男人，他痴迷地亲吻着少年的身体，仿若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私藏品。
　　
　　浅浅的粉红痕迹，几乎洒遍凉的全身，土方的手指滑过身下人的皮肤，略低的体温更激起了他的保护欲……还有独占欲。
　　想把他守在身旁，想永远搂着他，想时刻亲吻他的嘴角。
　　可是，土方眼神暗了暗，闭上眼睛吻着凉的身体。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凉几乎要哭出来，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卧榻的一角，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让凉心里阵阵不安，他嘴里茫然地唤着“师傅”，身下却感受到土方愈加狂乱的亲吻。
　　就像将一个个烙印，硬加在他的身上一般。
　　他低低地喘着气，目光迷离地看着伏在他身上的男人。
　　师傅……他要我……他没有不要我……
　　凉颤抖着身体，细细呜咽的唇边却泄出一个感激的笑。
　　
　　***
　　
　　“近藤局长……已经身亡了。”
　　
　　……
　　
　　“师傅……师……傅……唔……”凉口中泄出细密的呻吟，他胡乱扭动着身子，却被钳制地不能翻身……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局长……我没找到救大家的方法……”
　　
　　齿间忍不住低泣，少年迷乱地微微摇头，凌乱的碎发贴在额间。
　　
　　“世界上最后一个罗刹……你没救的……”
　　
　　土方蓦地起身，浑身冰冷。
　　他跪在少年身侧，重喘着气，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凉的脸。
　　
　　“……已经身亡了……”
　　“我自己的选择……”
　　“局长……”
　　“……你没救的……”
　　……
　　
　　土方僵硬的样子，却吓坏了身下的少年。
　　他怔在原地，“师傅……”
　　
　　“师傅？！”
　　
　　土方终于听到了什么，他茫然地低头，正对上那双盈亮的眸子。
　　单纯的目光，却似可以穿透土方坚硬的盔甲，直直照进他的内心。
　　
　　土方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衣衫不整的少年搂在怀里。
　　“师……傅……”少年不知所措地伸过手去，搂住土方的腰。
　　
　　“……我会一直在师傅身边的。”
　　认真的语气，对土方下着承诺，被他记了这么久。
　　土方直直看着怀中的少年，口中喃喃低语，“凉……”
　　“你会在我身边吧……”
　　
　　凉只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下句，就被土方一把推在卧榻上。
　　他仰着头，看着头上男人幽深的眸子。
　　“一直都会……”凉说着，蓦地被土方吻上去。
　　“真的吗……”
　　
　　嘶哑的嗓音一遍遍询问着凉一个问题，凉应接不暇地低喘着气，一边回答着，一边不自觉地弓起身子迎合土方的亲吻。
　　他浑身越来越热，他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理智，师傅的亲吻让他沉迷地几乎忘了其他所有的东西。
　　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像唤醒他一般说着：“会有些疼，你忍着。”他也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无意识地搂紧了土方的脖子。
　　
　　***
　　
　　双腿被掰开，私密处猛然暴露在空气中，凉皱了皱眉，他满脸通红，感到有什么火热的东西抵着自己的下身，还没来得及阻止什么，那个东西，毫无预兆地从后面的地方进入他的身体。
　　
　　麻木的酸胀感顿时袭遍全身，还有那个地方几近撕裂般的痛楚，凉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不自觉咬住被子，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喊。
　　男人没再动作，他捧着凉的脸，细细亲吻他的嘴角。凉的眉间痛苦地簇起，他看着师傅，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师傅是……在惩罚他那天的不乖吗……
　　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凉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土方用亲吻安抚着心爱的少年，直到疼痛渐渐消失，凉忘情地张开嘴，迎合着土方的吻。
　　“很疼吗……”土方似是在压抑什么，声音嘶哑而夹杂着情/欲。
　　“不……疼……”凉抬头吻着土方的嘴角，“我不……疼。”
　　
　　土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他胡乱亲吻着凉的脸颊、脖颈，身下却渐渐开始动起来。下身的疼痛愈加明显，而土方的亲吻又让凉不得不张开嘴。急促的呻吟从齿间泄出，凉被痛得哼哼起来，只能用力搂着土方的脖子。
　　“放松……”土方皱着眉头，将这乱动的小子抱进怀里，说着轻轻吻上他的耳垂。
　　舌尖碰到耳垂的一瞬间，凉全身一阵触电般的哆嗦，他无措地被土方按进怀里，断断续续地低泣起来。
　　“好……好难受……”
　　而此时的土方，身下却瞬间被凉的身体裹得紧紧的，他低叹一声，抽/插的动作更加用力。土方抱着凉的身体，一次次进入时都能感受到怀中人止不住地颤抖。
　　
　　“师傅……我……我好……难受……师傅……”凉胡乱摇着头，在土方的怀中拼命扭动，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那个捅进身体内的东西操纵了，原本难以承受的痛苦渐渐变得奇怪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可以吸去他所有的理智。凉茫然地呻吟，身体紧紧贴着土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越来越热，仿佛要将他点燃一般。
　　
　　“师傅……师……师……傅……”没有含义的低泣，无助地呻吟出声。土方感受到身下那具身体的变化，更加用力地律/动起来。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那身体的温暖也让土方几乎放弃了所有地沉溺其中。
　　凉……你是我的……
　　土方用力地顶入，怀中的少年大声地呻吟出声。他一句句唤着“师傅”，仿若要将这两个字深深刻进土方的记忆中。
　　
　　他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徒弟，没见几次面，就像小狗一样跟在他身后。
　　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努力，为他上战场……
　　为他做过一切一切事，为他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开始只是普通的练刀、吃饭，
　　不知从哪一天，他们拥抱和亲吻。
　　一切如此自然，自然地土方甚至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徒弟做这些事。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只有凉，始终如一陪在他身边。
　　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开。
　　而现在……
　　
　　土方深深吻着凉的唇。他终于要离开了。
　　
　　凉睁着眼睛，眼中全是迷蒙之色，他被土方用力亲吻着，手指无助地扶着土方的背。
　　土方已近难以自控，他用力一顶，手指深深揉入凉的发间。
　　“凉…凉……你在我身边……你告诉我……”他仿若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无助地痛苦低喃。
　　
　　什么滚烫的东西被深深注入身体深处，凉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持续地颤抖。他双手巴着土方的背，无力的齿间细碎地说着：“我……在……”
　　
　　***
　　
　　土方背靠着墙坐在窗边，他怀中抱着一个睡着的少年，身体被土方的外衣裹住，外衣下的皮肤上满是细密的红痕。
　　土方一直低着头，细细看着少年的样子。
　　乱乱的头发，细密的睫毛，高而小巧的鼻子，苍白的嘴唇。
　　他的凉，其实长得很好看。
　　土方想着，手臂用力抱紧了凉，他侧头看向窗外，黑夜中已经有微光冒出来。
　　
　　天快亮了。
　　
　　土方低头，贪恋地吻着少年的头发，少年的手突然一动，身体似乎缩了缩，土方以为他是冷了，伸手从旁边扯过一件衣服，回身想给他披上时却愣住了。
　　
　　少年的发色渐渐开始隐去，土方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带着他的外衣，消失在他的手臂间。
　　
　　土方沉默半晌，慢慢起身，他从地上捡起一件外衣，目光却落在旁边散落在地的一把刀上。
　　那是他送给凉的那把刀，而凉走的时候，却没有带走它。
　　
　　土方将那刀别再腰间，带上自己的刀，推门走出去，屋里只剩凌乱的卧榻，还有卧榻旁蜷缩着的少女。
　　
　　***
　　
　　清晨的海岸无人行走，却有八艘军舰隐秘地预备起航。
　　榎本站在军舰的前面，拼命向远处看去。
　　军舰马上就要起航，他焦急地等待，却终于在通往这里的路上看到一个身影。
　　“土方！！”他大喊一声，连忙呵斥身后的船员不要起航，他走下船去，准备迎接他未来的战友同僚。
　　
　　土方远远看着榎本的军舰，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
　　他冲榎本招手，另一只手却暗暗握紧了腰间的刀。
　　
　　从此之后，就是他土方岁三一个人的战斗。
　　即使只有回忆，也足以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春深月朗然

　　凉跪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茫然地四下张望。
　　
　　师傅呢？
　　
　　师傅在哪里？
　　
　　他开口想喊什么，话说出口，却没有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
　　
　　***
　　
　　千鹤从地上爬起来，当她看到这屋子，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土方先生的卧室，凉君果然又出现了。
　　
　　而她，也终于不用受那变身之苦了。千鹤想着，推开土方的屋门走出去。
　　外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什么？”
　　千鹤一怔，“土方先生……走了？！！”
　　“是去虾夷啊。”大鸟圭介说着，“我马上也要去了。”
　　“带上我吧，求你！！！”
　　“可是……”大鸟犹豫地说：“土方说过不能带任何人的。”
　　“可我……”
　　“千鹤不要着急，那边现在也很不安全，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写信给你好不好，到时候你再去。”大鸟说着：“土方先生至少也不会生气。”
　　“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新选组，感情很深，也不放心土方。”
　　“他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你就不要去添乱了。”
　　
　　大鸟对千鹤许下诺言，便带着大队人马离去了。
　　千鹤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军营，正难过着，突然身边走来一个人影，蓦地伸手搂着她的肩。
　　“你很担心他？”
　　戏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千鹤没好气地回应：“干你什么事。”
　　“当然干我的事，我老婆怎么能担心别的男人。”风间随口说着，突然扯着千鹤就要走。
　　“你……你干什么？！！”千鹤连连挣扎，想甩开他的手：“谁是你老婆！！！”
　　“有要紧的事。”风间不由分说地一下把千鹤抗在肩上，“给我老实点！”
　　“你……”千鹤用力捶着风间的背，把风间锤地呲牙咧嘴，但还是不管不顾地快步走着。
　　一会你还得谢我……风间撇撇嘴，暗想。
　　
　　***
　　
　　风间扛着千鹤出现在一扇屋门前，他将千鹤放下，示意她自己去开门。
　　千鹤犹豫了下，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盛装打扮的千姬就坐在屋前，她身旁跪了一地的人。
　　千鹤站在门口，直接怔住。
　　“千……”
　　“雪村，”千鹤看到千鹤，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风间身上，冲他点点头。“雪村你进来。”
　　
　　千鹤有些犹豫，这样的千姬让她很陌生，回头看了风间一眼，她慢慢走上前。
　　
　　“我鬼族复生之术，使雪村血脉得以保存，的确可幸。”
　　“可我鬼族一辈，却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
　　一个粗犷嘶哑的声音从房间里蓦地传出，千鹤吓得一退，却见千姬在座位冲她微微摇头。
　　“苟且偷生尚且可耻，”
　　“又怎能为一条性命枉人百年轮回！”
　　
　　那声音暗含怒意，说得屋中众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连风间也站在门口，低头不语。
　　
　　“风间，”
　　那人突然开口提风间的名字。
　　“在。”风间立刻向前一步。
　　“你们风间家和雪村家联手去做这件事……”
　　风间一怔，
　　“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声音突然消失，没有再说话的迹象，千姬静等了片刻，终于长舒一口气似地起身。
　　“千鹤，吓到你了吧。”她飞跑下去，屋里原本跪在地上的众人也纷纷起身。
　　僵硬的气氛渐渐缓和。
　　“还好……”千鹤有些茫然，“这是……在做什么？”
　　千姬似是不想回答，一张脸有些发红地低着。
　　“在听她爷爷训话。”风间撇撇嘴，看着千姬“我就说早告诉他，你非现在说，他老人家不生气才怪。”
　　“……”千姬还是低着头。
　　“老觉得我是坏人就不听我的，这下挨骂了吧。”风间摇摇头，千姬更难受了。
　　“别……”千鹤看着千姬憋着一张脸，连忙回头怒视风间。
　　“能不能先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千鹤焦急地说。
　　
　　***
　　
　　“我们鬼族的复生秘术，其实很……很不好。”
　　“虽然效果很好，也很安全，可是因为是靠吸食别人魂魄复生自己，所以在族里一直受着很大争议。”
　　“我也是一时着急，贸然就用了，当时还觉得可能会不成功，就没有多想。”
　　“谁知道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个凉，你知道的，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他什么都符合，无论是死去的时间还是灵魂的完整性，都很适合复生你。”
　　“我当时兴奋地不行，因为听长辈说这种灵魂是很少能够遇到的。”
　　“我当时还觉得，难道是天意。”
　　
　　“你出现的时候，他就是孤魂，你身体抗不住的时候，我施加在你身上的鬼力就会还原一个实体给他用来替你存活……”
　　“……那时候啊……那个时候……就是复生中的吸食步骤啊。”
　　“没办法，只有吸食你才能再次出现，否则这怎么弄。”
　　
　　“他现在？在鬼境里。”
　　“鬼境就是鬼族统一保存灵魂的地方嘛，千鹤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本想偷偷把他放在那里，用鬼族的轮回术送他去轮回，还没弄好就被爷爷发现了……”
　　“我哪知道这么严重？！我以为只要几十年而已。”
　　
　　“你知道人的灵魂最中心的部分是什么吗。”
　　“是一个叫魂晶的东西。”
　　“只要有它，再残破的灵魂还是可以转生的。”
　　“就是中间会耗费许多时间罢了。”
　　“……凉的啊……好像还剩最后一半吧……”
　　“然后我爷爷怒气重重地看着他那魂晶，说我这么一搞，他要去轮回上百年才能转生。”
　　“当然严重了，简直就是煎熬，我听前辈说过，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爷爷很生气喽，这不让我和你们一起解决。”
　　
　　“他就剩那一半了，当然什么都不能做，连形都成不了，更别提什么附身了……”
　　
　　千姬一脸沮丧，没头没尾地对千鹤说着这件事，却让千鹤听得越来越心惊。
　　自己……竟是这样复活的……
　　她的存在，原来是靠抹灭了凉君的灵魂才得以实现的……
　　千鹤怔在原地，眼眶越来越红，一时忍不住掉下泪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没有办法。”风间有些不知所措地一拍千鹤的脑袋，说出的话却让千姬一怔。
　　“你有什么办法？”她睁大了眼睛。
　　风间无奈地说：“还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那个老办法。”
　　千姬蓦地睁大眼睛，“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千鹤也会同意的。”风间不耐烦地说，扯着千鹤从走了出去，“今天就这样，我们走了。”
　　“哎？！”千姬一顿，却见风间早已拖着千鹤一溜烟跑了。




前夜嘉雪至

　　为了避开与新政府军的冲突，榎本舰队决定在箱馆北方的鹫之木滨靠岸。
　　虾夷地一片雪白，榎本远望着那一片大雪覆盖的景象，笑着回头想叫坐在舱内的土方出去看雪景。
　　推开舱门，榎本看着舱里那个膝上披着毛毯，低头看着兵书的男人，刚想开口就不由得止住了。
　　土方却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一抬头，正看到一头白雪的榎本，轻轻一笑：“下雪了？”
　　“是啊，土方你别看了，出去吧，大家都在外面。”榎本说着，从舱门后的柜子里套出一瓶洋酒，“我们终于到了。”
　　“是吗。”土方放下书，目光落在船舱的悬窗上。
　　陌生的雪景，白茫茫一片的荒凉。
　　
　　这就是我要继续走下去的地方。
　　你看到了吗，凉。
　　
　　***
　　
　　风间说的方法，无非只有那一种。
　　西方风间和东方雪村的家族血缘联手去拼合凉的灵魂。
　　
　　对风间无非是耗费鬼力，对千鹤，却有些危险了。
　　
　　尽管如此，事情还是进行了下去，千鹤虽然不喜欢风间，但为了凉的事，也不得不和风间联手。
　　她有很多事都不懂，鬼族的规矩，秘密，各种法力的施放，她在鬼族人中简直就像一个无能儿。
　　不过风间却很耐心地教她这个教她那个，美其名曰为了尽早让凉转世，好让千姬的爷爷放过他。
　　“你复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不过因为早知道这件事而没通报他老人家就遭了秧了，你不能让我白淌这浑水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千鹤皱眉。
　　“走，陪我去吃晚饭。”
　　
　　而凉，已经被千姬家人从鬼境转移到了专门用来修复灵魂的木瓮中。
　　他每天坐在那瓮里，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哪。
　　瓮中还有许多等待修复的灵魂，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许多许多年，有的是因为修复者的死去而只能永远呆在这里，更多的灵魂，是被遗忘了。
　　
　　而这个新来的小子，居然得到这么大的关照。
　　那些灵魂看着凉一天一天被注入鬼力，心中的怨愤之情高涨。
　　而凉却全然不知，他始终蜷缩在瓮底，鬼力注入的时候全身痛苦，他强忍着，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受到这种刺骨的疼痛，而等那疼痛消失，凉被疼的昏迷过去之时，就会有成群的灵魂围过来。
　　
　　昏过去，被弄醒，又昏过去。
　　昏沉之间，凉已经搞不清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没有光线的木瓮，疼痛是让凉意识到一天过去的唯一方法，忍过了疼，那些灵魂就会扑上来折腾他，等再熬过了这些，才是凉一天中唯一清静的时候。
　　抱着膝盖坐在最角落，低着头想他最近的日子，想他用来忍耐疼痛的方法。
　　然后，就会想起师傅。
　　
　　那个夜晚，那个被师傅拥抱贯穿的夜晚，一遍遍的亲吻，一遍遍回应土方“我在。”
　　
　　凉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中。
　　他根本就没有做到。
　　
　　师傅真的没有丢下他，可是他，却被困在这里，无论对那疼痛还是欺辱都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师傅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暗暗的抽泣反倒惊扰了周围的灵魂。
　　想念师傅的时间到此为止。
　　凉惊慌失措地后退，却被扑上来的灵魂牢牢按住。
　　成群的拳头砸在身上，凉死死咬着牙不作声。
　　却更激发了那些灵魂的怒气。
　　
　　***
　　
　　根据地的目标，定在箱馆。
　　
　　旧幕府军兵分两路，已经于榎本会合的大鸟带着700人马以本道前往箱馆正面迎敌，而土方则带着500人以间道的砂原出发。
　　风雪交加的夜晚，土方带着队伍雪中行军，几个队士拖在后面，早已冻死在树林间，队伍中人心有余悸地暗暗担心这雪中跋涉的危险，尝试向土方谏言却被立刻驳回。
　　土方的沉默让他们不敢再说什么，却私下里怨声连连。
　　自己不要命，干嘛到带上别人？
　　
　　可当他们经过生死关口站在五陵郭城门前，得知城主早已弃城的消息正拥到土方面前要欢呼时，他们的长官却看着城门独自离开了人群。
　　
　　没过多久，旧幕府军成功占领虾夷箱馆。
　　土方被榎本任命为讨伐军总督，他看着手里的任命，愣了半晌，低低对榎本说了声：“谢谢。”
　　“土方，是我要谢谢你才是啊。”榎本笑着说。
　　
　　***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风间借口给千鹤送药，每天出入幕府原来的军营，倒也让人渐渐习惯了起来。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风间摇摇头，将千鹤递给他的茶接过来，“还真是快呢。”
　　“我觉得很慢啊。”千鹤坐在地板上说。
　　“要不要这么讨厌我啊。”
　　“……”
　　“都没对我印象好起来？”
　　“……”
　　“我知道你以前觉得我爱找新选组的麻烦。”
　　“可是那是工作。”
　　“我们鬼族，是要知恩图报的。”
　　“何况我们也死了人了。”
　　“你总不能拿这个恨我一辈子。”
　　“对吧，老婆。”
　　“谁是你老婆！”
　　“哎唷，好疼。”
　　
　　“哎，老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把凉那小子的灵魂复原，送他去转世之后，你怎么办。”
　　“……我想去虾夷。”
　　“什么？”“难道还是土方？！”
　　“……”
　　风间气得摔杯子。
　　“你是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不行我不许，本大爷的老婆怎么能跑去找别的男人。”
　　“谁理你！”
　　……
　　
　　尽管风间再怎么不乐意，在千鹤坚持下，他还是答应要带千鹤去虾夷。
　　“不用这么急吧。”风间皱眉。
　　今天早上千鹤收到一封从虾夷寄来的急信，看千鹤那样子就恨不得立刻飞去。
　　“我等凉君转世了就走，你随便。”千鹤忙不迭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风间无奈地摇头，“好好好。”
　　
　　***
　　
　　千姬家的密室。
　　一个黑色的木瓮放在场中，千鹤和风间站在旁边，最上面站着的千姬更是一脸严肃。
　　“我们开始吧。”
　　她说着，抬手放在木瓮上方，瓮口的密封石随即就被旋转打开。
　　
　　凉被疼的满地打滚，他重喘着气，等待着那疼痛的渐渐消失，旁边对那鬼力垂涎已久的灵魂正虎视眈眈，却蓦地有刺眼的光线从瓮□进来。
　　
　　“凉。”
　　
　　“我们鬼族亏欠与你。”
　　
　　“现将你灵魂复原，送往转生。”
　　
　　女子的声音带着阵阵回音，瓮中的灵魂都僵在原地不敢做声。
　　凉的眼睛被这光线刺得睁不开，他只觉得自己有出去的希望，他伸手捂住眼睛，冲瓮口大声呼喊“放我出去。”
　　
　　风间听到那声音，忍不住一笑，“都说了去转世了，笨。”
　　千鹤却摇摇头，她冲着瓮口，轻声说：“你不要着急，马上就送你去转世。”
　　
　　凉一怔，转世？
　　“我不要转世！我要见师傅！！！！！”
　　“让我见师傅！！求你们！！！”
　　……
　　
　　近乎嘶哑的呼喊充斥着密室，千鹤和风间都愣住了，反而是千姬一脸平静。
　　“千鹤，抓紧时间。”
　　啊？千鹤一怔，她看着千姬，对方显然是要让她继续。
　　她的手僵在原地，脑中猛地回想起无数个醒来的时候……
　　凉君……和土方先生……
　　
　　千鹤愣着不作声，瓮里的灵魂正因为瓮口长时间的开放而奋力向外攀爬。
　　“千鹤你在等什么！！快！！”
　　千鹤喉咙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打断了动作。
　　瓮口猛地关闭，转世的程序蓦地终止，风间站在千鹤身边，上前扶住她有些站不稳的身体。
　　他看着这木瓮，面无表情：“够了千姬。”
　　“你这么逼她，她还是迟早会后悔。”
　　“到时候我个做老公的可就遭殃了。”




长夜何所遣

　　“小千鹤……”千姬一阵难受，猛地上前抱住千鹤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啊！”
　　“我好不容易复活了你，你怎么这么折腾你自己啊！！”
　　
　　千鹤低着头，她心里觉得很对不起千姬。
　　但是，她更对不起凉。
　　无论如何……
　　
　　“没事的小千~”她笑着，“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我已经复活了，不会再死了。”
　　
　　***
　　
　　红色的衣角渐渐消失，风间面无表情看着面前消失的少女，
　　还有渐渐出现的少年。
　　
　　凌乱的头发下一双紧闭的眸子，身体被黑色的外衣紧紧裹住，外露的脖子却有浅浅的红痕。
　　风间一怔，想起千鹤说的那句“凉君一定很想去土方先生相见，我理解他的选择”，他忍不住就笑了。
　　
　　上前将少年从地上扶起来，少年微微睁眼，正对上一双红色的眸子，在金发下暗含笑意。
　　他还没反应过这人是谁，突然身上一阵凉，他低头，这才发现身上披着的衣服竟被面前这男人扯了下来。
　　“你……！！”凉一把扯回那衣服，意识瞬间清醒。
　　那个杀了源先生的男人，那个他误以为的好人……
　　
　　凉惊恐的样子让风间一笑。
　　看不出你小子这呆样，倒和土方……
　　咳，“小子，干嘛，对你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啊？凉愣在原地。
　　这人在说什么。
　　
　　“用不用这么惊讶啊，是我把你从那个瓮里救出来的哎。”
　　风间随口说着。
　　
　　凉仍然搂紧了胸前的衣服警惕地看着男人。
　　
　　“……”风间无奈，“你还想不想见你师傅啊。”
　　“想。”回答地快速而干脆。
　　“想就给我快把衣服换了，换完出去找我。”
　　风间皱眉，说着就要走，走两步回头，看到凉还保持着警惕的样子。
　　嘁，土方那个面瘫有什么好的，怎么谁都围着他转！风间一怒，摔门就出去了。
　　
　　凉快速的将风间留下的衣服套在身上，他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那件外套，上前快速叠好塞在怀里。
　　风间看到凉时，就看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这是什么。”
　　“衣服。”
　　“……太难看了。”
　　“我要拿着还给师傅。”
　　“……我帮你拿着。”
　　风间受不了似地伸手，凉向后一退，“我不。”
　　“啧。”风间皱眉，“怎么回事。”
　　“你告诉我师傅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凉认真地说。
　　“我带你去不是更快。”
　　“我不跟你走。”
　　“……为什么？”
　　“你是坏人。”
　　“……”
　　“你快告诉我师傅在……”
　　“坏人为什么要告诉你正确答案。”风间嚣张地说。
　　凉一憋，渐渐就低下头。
　　风间受不了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有身体的每一刻，消耗的都是我和千鹤给你的鬼力。”
　　“我和千鹤是不能再帮你了。”
　　“你从这里到虾夷，自己去就要好几个月。”
　　“你可能见不着你师傅就要转世了。”
　　“你懂不懂。”
　　
　　风间越说越气，这小子跟在土方身后跟条小乖狗似的，怎么冲别人都这么倔。
　　“为了你和你师傅，千鹤要做好几个月的宿主，我还要把千鹤弄回来的，否则她也会死。”
　　“我老婆觉得愧疚于你，非要和你合起伙来气我，她现在就在你那个小瓮里呆着呢。”
　　“你和我生什么气我不管，把我老婆弄死了我饶不了你。”
　　
　　风间说得凉满脸通红。
　　他已经知道了千鹤的事，知道他以前被人怀疑时提起的那个名字，就是那个叫千鹤的女孩。
　　“她是你老婆？”凉抬起头问。
　　“……是啊。”风间持续嚣张。
　　“你们有孩子吗？”
　　“干干嘛。”
　　“没事，我就问问。”凉低着头，将怀里叠好的衣服放到风间手里，“……拜托你了。”
　　风间看他那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想幸好他不知道自己杀了井上之后还把土方打成那样的事，否则还不和他拼命。
　　嘁，师徒俩一个打人打脸不地道，一个别扭又不可爱。
　　风间撇嘴。
　　还真是绝配。
　　
　　***
　　
　　风间看着千鹤给他的信，那里面的地址正写着新成立的虾夷共和国地址。
　　
　　虾夷……共和国？
　　风间微微笑了，土方你还没有放弃么。
　　
　　“这是什么。”凉转头问他。
　　“你师傅的地址。”风间轻笑，“你师傅现在厉害了。”
　　凉一怔，“真的？”
　　“嗯。”
　　“我就知道师傅一定会很厉害的。”
　　风间一僵，转头看着身边人低着头的小样，“凉，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土方。”
　　“啊？”凉眨眨眼睛，“就是……喜欢啊。”
　　“可是也不用喜欢到这种地步吧。”
　　“……什么地步？”
　　风间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费尽心机注入他身体，用以维持他灵魂的鬼力，就这么被他以要见土方的名义耗尽了。
　　到头来，还是……
　　“你是说，我要等好几百年才能转世吗？”
　　“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想见师傅。”
　　“你……”风间突然想起自己一开始跟他解释了半天转世的严重性，敢情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还是说，他只是故意装听不懂罢了。
　　
　　“随你随你，抓紧我，我们可要走了。”风间对身后的少年说，
　　“嗯！”凉激动地回应。
　　风间突然回头，“这会倒高兴起来了。”
　　“……”
　　
　　***
　　
　　虾夷共和国成立，为了庆祝这次平定虾夷地，旧幕府军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
　　大厅里酒盏相撞，人人笑言胜利，外面传来箱馆港军舰规则而宏大的炮击声，更是将宴会推向□。
　　用军舰的101声炮响来庆祝共和国成立是榎本的主意，他站在土方身边，郑重地向他杯中斟酒。
　　共和国得以如此快速建立，土方岁三绝对是其中的最大功臣。
　　榎本委任他为讨伐总督时还有不少人担心他的状况，可土方却用雷霆之势闪电攻下松前城快速给了榎本一个交代。
　　松前藩彻底逃离，虾夷完全平定，土方坐在主席位上，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他的声望彻底在军中打响，而虾夷的人民也都听闻了这个名字。
　　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在极北的虾夷之地再次复活。
　　
　　***
　　
　　凉站在箱根城门口，风间说他不适合进去，便将凉送到这里，自己消失了。
　　凉手里抱着那黑色衣服，抬头仰望了下城门。
　　
　　师傅就在里面，风间说，师傅在里面很厉害，生活得很好。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师傅了……一个月？两个月？
　　凉摇摇头，他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有些暗暗担心。
　　
　　不知道担心什么，凉上下看着自己的衣服，茫然地伸手挠了挠头发，想让它看起来整齐一些不要那么乱翘。
　　这里天气很冷，凉身上只了两件和服单衣，他解开那叠好的衣服套在身上，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暗暗操心了半天，结果天都快黑了还没进城。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这里本就人少，凉在箱根的大街上兜兜逛逛，刚想怎么没人，突然在街头看到一个大楼。
　　新建的楼墙是耀眼的白色，周围整整一条街都是灯火通明，凉不自觉走过去，终于在大楼外的院子里看到两个嬉闹的小孩。
　　
　　手里握着竹刀，冲一株灌木用力砍去。
　　“喝！”男孩大吼一声，却一下劈歪了，整个人就要跌上前，凉连忙伸手扶住。
　　“小心一点啊。”他连忙说，刚把男孩扶起来却见男孩斜眼看着他：“你是谁？”
　　“我……”凉一僵。
　　“怪人，穿的什么衣服。”男孩嚣张地说，回头对身后的女孩说：“阿梅，你看他。”
　　那个叫阿梅的女孩却不理他：“武郎，你到底会不会啊。”
　　男孩一怔，“我我当然会了！！”
　　“那你快给我看啊我一会要回家的。”
　　“这个……”武郎干瞪眼，“都是这个怪人碍事啦。”
　　怪人？谁？凉没在意，伸手拉住武郎的胳膊，“小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
　　“谁是小朋友啊！！”
　　“呃……”凉被吓了一跳，“我我……是说……”
　　
　　“武郎我要看土方先生的剑法啦！！！！”坐在一旁的阿梅突然打断了凉和武郎的话。
　　“我……”刚刚吼完凉的武郎蓦地脸一红。
　　“你说要给我看的你骗人！！”
　　凉终于明白了什么。
　　土方先生的剑法……
　　……师傅！
　　
　　“我会！！！！！”凉连忙说，吓了武郎一跳，阿梅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凉说，眼睛兴奋地睁大，“我给你看，你带我去找土方先生好不好。”
　　女孩皱眉：“你找土方先生干嘛。”
　　“我……是他徒弟。”
　　“胡说，我才是！！！”旁边被忽视的武郎突然开口，吓了凉一跳。
　　“武郎你闭嘴啦！”女孩不耐烦地说，抬头一瞥身边的凉：“你快打啊。”
　　“哦哦哦……”凉连忙应声。
　　
　　***
　　
　　宴会会场，宾客满席，土方抬头看着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榎本，饮尽杯中的酒，冲身边人稍稍点头便提前离开了会场。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土方顺着楼梯慢慢走下。这大楼是榎本斥巨资建的，的确豪华却不是土方的风格。他伸手扯掉领口的领结，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
　　
　　凉消失后的两个月，
　　他就这么过下来了。
　　
　　土方轻笑一声摇摇头，将扯断的领结握在手里，慢慢朝楼外面走去。
　　箱馆城的街道上少有行人，大家都聚在港口边观看军舰焰火，土方静静走着，绕过楼前的广场想要回营，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清脆的童声。
　　“你真的是土方先生的徒弟！”
　　蓦地一句，在寂静的箱馆街头尤为突兀。
　　
　　土方一笑，他最近已经听说了。
　　箱馆不少浪士，声称自己是土方在新选组收的徒弟，想借此让军官收留他们讨个饭碗。
　　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土方，丢下手里的东西立刻就奔出去，却只能失望地对惊讶的众人佯装笑意：“我只是……想我徒弟罢了……”
　　渐渐的，土方也不再相信会有他的徒弟来投奔，虽然每次他都会去看，但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只有幕府军队的士兵，对这个土方心心念念的徒弟议论纷纷。
　　
　　“你……你竟然……请收我为徒！！”
　　又一声童音，蓦地打断土方的沉思。
　　他听着那声音，心一沉。
　　骗他就算了，骗小孩子可就有些不像话。
　　土方摇摇头，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一个女童坐在石阶上，她面前的小男孩正煞有介事地举着刀，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高大的树影折下来，将那人身形遮挡地看不分明。
　　土方轻走上前，听到那人转头对小男孩说。
　　“不是这样啊武郎，你再蹲下去一点。”
　　“是师傅这么跟我说的。”
　　“你别不信嘛。”
　　
　　身着和服的少年，身上披着幕府黑色的军官服，他双手举刀在前，对身旁的小男孩细心地解释着。
　　
　　土方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他的幻想……
　　
　　手里的领结蓦地掉落，土方僵硬地迈步，静静朝少年走过去。
　　
　　女童的余光瞥到旁边走过来的男人，不禁惊讶地捂住嘴。
　　“土方先生……”
　　而那男孩举刀的手也僵在原地，呆滞的目光直直望向少年身后。
　　
　　少年看到武郎呆滞的样子，疑惑地叫他，“武郎，武……”
　　
　　一股熟悉的气息，蓦地笼罩鼻间。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围上来，扶住少年的手臂。
　　
　　“再举高一点。”
　　
　　低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少年手一抖，全身僵在原地。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笨的徒弟。”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蓦地被那双手用力扳过身子。
　　不敢置信地抬头，直直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师……”
　　少年低呼一声，却立刻被封住了嘴，他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地攀上对方的脖子，喉间只剩了呜咽之声。
　　
　　阿梅和武郎站在旁边，吓得马上捂住了眼睛。
　　“什么徒弟嘛，”武郎暗想，“果然还是骗我的。”




心有戚戚焉

　　土方伏在凉身上，重重喘着粗气。
　　“我以为……”他喃喃自语，低垂的眼睛看着身下的人，“我以为你……”
　　他的话堵在心中，像是怕成真一般不敢说出口。
　　凉满面绯红，无措地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土方的脖子。
　　“我要……要在师傅……身边………唔嗯……”他细喘着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番话对土方的影响。
　　身下的动作猛然加快，凉全身都颤抖起来，他的头摇晃地抵着土方的肩膀，阵阵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
　　“凉………”土方无意识地念着身下人的名字。
　　他唤了无数个日夜，从没想过还能再有听到回应的一天。
　　“……我很想你……”
　　土方眼中湿润，难以自控地深深吻着少年的头发。
　　“……很想你……”
　　
　　***
　　
　　凉坐在土方怀中，头顶着他的下颚，听土方低低地说话。
　　说他在虾夷的事，说他打的仗，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土方不想多说，凉一个劲的问。
　　
　　陆军奉行并。
　　“这是什么？”
　　“我的职位。”
　　“哦。”凉想了想，“和副长哪个厉害。”
　　“……你觉得呢。”
　　“副长吧。”
　　“……嗯。”
　　
　　土方抱着凉，在夜里沉沉睡去，半夜梦醒，看到怀中近在咫尺的少年，才安心地合上眼睛。
　　
　　***
　　
　　在箱馆的第一个早晨，凉是在尖叫声中醒来的。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士兵，刚要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被子却一滑。
　　
　　原本以为自己走错屋子的士兵蓦地闭上嘴，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让他顿时捂脸钻到被窝里。
　　“对对对对不起！！！！”
　　士兵连忙鞠躬，转身正要跑出去，却一迎面撞上进门来的土方。
　　“干什么这是。”土方沉声道。
　　
　　士兵低着头，身体不停发抖，土方疑惑地看向门内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身影，顿时明白了什么。
　　“山本。”他叹息一声，士兵身体一僵。
　　“……他就是我徒弟。”
　　士兵一怔。
　　“……你自己看着办。”土方无奈地说，他转头看了仍不出来的凉一眼，眼神中都是笑意，“以后找我去前厅，记住了吗。”土方冲士兵点点头，将士兵撇在身后就关上了卧室门。
　　只剩士兵一个人愣在原地。
　　
　　土方讨厌繁复的程序，一直以来都把他的卧室直接作为办公的地方，因为战事的缘故，经常有士兵随时闯进来，大家还常常议论，土方先生的卧室怎么从来没有……
　　
　　原…来…如…此……
　　
　　……那就是土方大人的徒弟？
　　本以为一定会被土方赶出军营的，士兵回头看看将自己拒绝在外的这扇门。
　　土方大人的脾气变好了啊……
　　不过……
　　士兵暗想，他也再也没有进这扇门的机会了……
　　
　　***
　　
　　凉坐在土方卧室的办公桌前，因为土方把办公地点改在了前厅，这桌子就被凉用来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师傅房间里还留着那个两层的刀架，凉一眼看到，扑过去将放在下层的刀握在手里。
　　那是他的刀。
　　
　　握着刀柄蓦地抽出，明亮的刀身看得出被人擦拭过数遍的样子。
　　
　　凉早已经不能握刀了，教武郎时用的那把竹刀还能驾驭，如今这真刀握在手里，他举都举不起来。
　　用风间的话说。
　　“想呆久一点，你就老老实实什么也别干。”
　　只能这样，凉这么想，他将刀收回刀鞘，煞有介事地别在腰上。
　　他是师傅的徒弟，即使做做样子也不能给师傅丢脸。
　　
　　***
　　
　　凉在土方的卧室里闷了好几天，他对士兵看到他那件事还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愿出去。
　　土方也随着他，办公的途中偶尔进来，只不过经常没说几句就会被士兵叫回去。
　　“师傅最近很忙吗？”
　　凉坐在办公桌上，腿翘在半空中，双手搂着土方的脖子。
　　“不是最近，是一直。”土方轻轻吻着他的脖子，低声说。
　　“比以前还要忙啊……”
　　“嗯。”
　　“……”
　　“怎么了。”
　　“没事，觉得师傅很辛苦……”
　　土方一笑，上前含住他的嘴唇，“……但是我很幸福。”
　　
　　片刻的亲近，不一会就会被前来敲门的士兵打断，土方轻咳了声便走出门去。
　　剩凉自己坐在办公桌上，满脸通红，眼里却都是失落。
　　
　　已经是第多少次了。
　　
　　凉暗暗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以前的他，总是在土方身边待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每一分钟的事情都在变化，快得让他认不清方向。
　　可是现在……
　　凉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门外不时传出士兵的报告声，还有土方训斥和命令的声音。
　　他不会消失，可是也什么都做不了。
　　以前他满足于跟在土方身后做一个小跟班，
　　可是现在……他仿佛越来越跟不上土方的步伐了。
　　
　　陆军奉行并。
　　凉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很骄傲，自己的师傅被人爱戴，受人尊敬，连街边的小孩都对他崇拜不已。
　　可是他自己呢。
　　
　　每天待在师傅的卧室里，什么都不会做，除了和师傅在一起的时间，他大部分都在发呆，一开始还兴致满满地去看土方书柜里的书，却根本看不太懂，只能放弃。
　　他来到师傅身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每天只是拥抱，亲吻，还有……那样的事。经常是师傅一身疲惫的回来，连外套也不脱就上前搂着凉不发一语。
　　凉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他对这个叫虾夷的地方，什么都不懂。
　　他只认识师傅，师傅从不提，也没人告诉他师傅每天都在忙什么。
　　师傅的战事怎么样了，赢了没有，输了没有。
　　土方似是怕他胡思乱想，只笑着摇头，叫他不用担心。
　　可他越这么说，凉就越担心。
　　
　　他除了回应师傅的亲吻，什么都做不了。而他和师傅之间的那件事，也越来越频繁。他渐渐学会从中感受快乐，也能察觉到师傅在做完之后疲惫解除的样子。
　　
　　这让凉心事重重，他害怕被人从后面进入，却喜欢和师傅紧紧相拥。
　　更何况，这是他唯一能为师傅做的事。
　　他矛盾地不行，以至于之后接连几天都在和师傅做那件事的时候因为走神而被师傅惩罚。
　　而昨天，他更是别扭地不让师傅碰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凉暗想，他听到门外士兵离开的声音，从办公桌上跳下去，推开门就走出去。
　　土方抬头，看到是他，不禁一怔。
　　“怎么了？”
　　凉的样子有些奇怪，他低着头，似乎在做什么决定，他在土方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突然上前将办公室的门锁上。
　　“你……”土方惊讶地看着少年快步朝自己走过来，突然叉开腿坐在他腿上。
　　“师傅……”少年低着头，咬咬下唇，“我……”
　　“……”土方愣在原地，他看着少年的动作，微微皱起眉头。
　　少年突然猛地坐起，他搂着土方的脖子，狠狠吻上土方的唇。
　　土方一怔，手里还握着文件，就眼看着这小子笨手笨脚地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你想……”土方话还没说完，就蓦地被身上人堵住，他把手里的文件随手一丢，一把将少年摁住。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全身都紧张地有些颤抖，土方双手把他按在腿上，有些怒意地问：“你搞什么！”
　　还让不让他工作了？！
　　
　　眼圈瞬间就红了，少年委屈地瘪嘴，“……我…我想帮师傅……”
　　
　　土方听了这话，直直怔住。
　　他很了解少年的心思，一点小事他能自己翻来覆去想很多天。
　　原来的他什么都直说，可自从他来了虾夷，却越来越不愿和自己说他的心事了。
　　
　　原来好几天的闷闷不乐，竟然是因为他？
　　
　　土方微微叹气，手轻轻的抚上少年的额发，“别闹了，让我把工作……”
　　“我不。”少年猛地扑到土方怀里，声音闷闷地说：“师傅不要赶我走。”
　　土方无奈地伸手搂过他的腰，“那你想怎么样？”
　　“……”少年把脸埋在土方肩膀上，不吭声。
　　土方沉默半晌，突然一把抱起少年朝卧室走去，“你真是不让我省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




寒梅再著花

　　在土方的威逼利诱下，凉终于絮絮叨叨地把他那点小心事说了出来。
　　断断续续地嘟囔了半天，土方才明白过来他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有些好笑又好气地抱着少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凉低着头，不知该怎么说。
　　“还是你想跟我打仗？”土方试探地问。
　　他忍不住想将凉永远藏在身后，可是与其让他这么难受，不如亲自带着他出去。
　　至少，还有自己能保护他。
　　
　　凉乐颠颠地赞成，他跟在土方身后，在军营里窜来窜去，最后发现在什么地方都插不上手。
　　谁也不让他动手，他跑到哪里去大家都僵在原地不敢动。
　　最后他发现自己完全延误了大家的工作，只好回到土方的军营里。
　　“逛完了？”土方没抬头，半晌没听见人吭声，这才抬头，看到一张郁闷的脸。
　　一把把他拉到身边，“怎么了。”
　　“我什么都不会——”凉的头顶在土方身上，拖着长腔，“我是废物啊。”
　　土方一笑，伸手挠着他的脑袋，“笨蛋。”
　　
　　凉大字型地躺在土方营帐里发呆，土方批阅着文件，时不时偏头看少年一眼，片刻又收回目光。
　　
　　因为平定虾夷而折损大部分舰队的幕府军计划偷袭新政府的甲铁舰，却因为天气和装备落后的原因而惨败，舰长被一枪射死，士兵更是大批死亡。
　　形势逐渐紧迫起来，土方现在每天都有大批的事情要做，已经无暇顾及凉的心情。
　　不过凉倒是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他看土方忙碌的时候就自己溜出去，看土方忧愁的时候就来哄他开心，看土方疲惫的时候就守在门口替他把文件暂时接下来。
　　每天换着法逗土方笑，主动要读文件给土方听只为了让他能休息，他其实帮土方做了很多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觉得土方大人这徒弟又乖又贴心。却只有他自己深深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根本算不得什么帮忙。
　　他想帮师傅打仗，他想帮师傅打胜仗，可是他现在连枪都扛不住，更不用提什么挥刀杀敌。
　　为此他难过了许久，直到有一天他睡过了头，跑到军营里却看到士兵坐在土方军帐前。
　　“凉啊，你不来我们不敢进去打扰。”他们这么说，将文件交给凉，“土方大人最近挺累的，辛苦你了。”
　　凉顿时觉出自己也有了些存在感，他兴冲冲地跑进去，看到土方正坐在案边翻阅着积累的文件。
　　“师傅，我……我是不是能帮到你了……”
　　他睁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土方。
　　土方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轻轻把他揽在怀里说是。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土方暗念着，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是松软的触感。
　　手里握着的，是他温暖的掌心。
　　自他在虾夷和凉重聚，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从一开始的耳鬓厮磨，到如今互相已经习惯了在一起的状态。
　　凉渐渐放下心里的疙瘩，找到了在土方身边的意义。
　　而土方，更是从一开始就牢牢把他拴在身边，一步都不敢松开。
　　
　　他不想说原因，少年没向他解释，他也从没去找少年确认过。
　　他只是紧紧抓着少年，让他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否则他一步都不能安心。
　　
　　三个月的日子，听起来很长，却似乎只是转瞬间的事情。
　　土方拉着凉的手，想起他第一次占有凉的那个夜晚。
　　他仿若用全身的力气去记住那个少年，生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他。
　　结果，根本无需担心。
　　他忘不了，也不用忘，凉现在近在咫尺，被他抱在怀里，抓在手中。
　　
　　谁也抢不走。
　　土方想着，握着凉的手不自觉用力，直到凉忍不住喊疼，他才蓦地松手。
　　“师傅你忙你的，我出去了。”凉看着土方，觉得自己在他身边腻了太久，说着就要出去，却被土方一把拉回来。
　　“老实坐着。”土方把他搂在怀里，双手绕过他的脖子拿起文件。
　　他定力极强，把少年放在身边只为了安心。
　　可少年就不行。
　　
　　他被师傅的气息包了个紧，即使师傅早把他吃了个底儿透，而他也对师傅的身体完全了解。
　　亲亲抱抱就和吃饭一样平常，一时兴起还会做些别的事。
　　可是现在坐在土方怀中的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脸红了。
　　
　　师傅的气息落在后颈的皮肤上，凉努力克制住颤抖，却在土方执笔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时猛地一哆嗦。
　　土方一怔，一手把他掰过来，就看到一张红得猴屁股一般的脸，羞愧地闭着眼睛。
　　这小子学坏了，土方想。
　　他伸手探进少年的底衣，对方敏感的反应让他忍不住一笑。
　　……幸好是我教的。
　　
　　***
　　
　　数十天之后。
　　
　　凉从营帐偷偷跑回土方的卧室，把邻居大婶帮他做的饭团从包裹中拿出来放在盘子里。
　　
　　最近土方忙得不怎么吃饭，凉在营帐里翻滚赖皮了半天他也没吃几口。
　　为此凉绞尽脑汁想了很久，猛然想起自己在新选组吃过的那个好吃的饭团。
　　他跑去跟军营的伙食营问能不能做饭团，结果那帮老爷们只会捏最普通的而已，在里面加鱼肉豆子什么的对他们要求实在太高。
　　凉一脸失落地回去找土方，却在门口遇到邻居的大婶，他一直在大家面前装得很乖巧的样子，如今对方看他那么失落，一时心软就说要帮他做几个。
　　虽然形状很奇怪，但是味道却很像，凉缠着大婶又帮他做了许多个，大婶笑呵呵地答应了，说要做好了给他送来。
　　
　　中午的时候凉偷偷跑回去，对大婶千恩万谢，然后把它们藏在土方卧室的柜子里。
　　等晚上师傅回来，再拿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盘算地很好，坐在饭桌前左等右等，却就是不见土方回来。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终于坐不住了带着刀就奔回了军营。
　　
　　这时候的军营早已没人，大家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只有值班的几个士兵在门口守着巡逻。看到凉跑过来，他们都皱着眉头：“土方大人又说今晚在这工作。”
　　“连着好几天了，凉你快劝劝他。”
　　
　　凉匆忙点头，好几天了，师傅一直留在军营里工作，一刻都不休息。
　　他快步跑进军营，直直冲进土方的营帐，却看到土方正背对自己伏趴在桌案上，文件什么在周围洒了一地。
　　“师傅……？”凉心里一惊，快步上前，一下看到土方紧紧捂着头的指间银色的头发。
　　“别……过来……”
　　土方咬紧了牙齿，声音嘶哑而难听，手指深深掐到头皮中，看起来非常痛苦。
　　
　　有多少次，师傅自己在军营里，是这样度过的？
　　凉愣愣地伸手过去，扶住土方的时候却感觉男人整个都在颤抖。
　　“师傅……”他扑到土方面前，抬头看着那双因为痛苦而睁大的红眸。
　　“我的血……可以吗师傅……”凉说着，伸手就要抽自己腰间的刀，却被土方猛地扯开。
　　“可以……”他重喘着，却很在意似地将凉腰间的刀扯下来一下丢到远处，“……我自己来……”他说着，手哆嗦着搂住凉的腰，慢慢吻住那已经张开的唇。
　　
　　凉微闭着眼睛，静静等待土方咬破自己好流出血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土方紧紧搂着凉的手攥得发白，似是一再克制着自己的吸血冲动，每当凉有想咬破自己嘴唇的意图时，他就用力按着凉的头不许他动作。
　　一个绵长的深吻，凉全身发热地倒在土方怀里，而土方，却因为终于扛过了罗刹之力而力尽地倒在墙角。
　　“师傅我们回去吧……”凉低低喘着气，从土方身上坐起来，却瞬间感觉到什么东西抵在自己下面，他僵在原地，话说到一半，蓦地停住。
　　只有土方尴尬地笑了笑，他已经好几天没碰过这小子了，一直以为没什么，现在却只因为一个吻而有了反应。
　　好几天没碰，除了忙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土方有一天发现，凉在他进入的时候总会很害怕地闭上眼睛。
　　他似乎很恐惧，虽然渐渐的他也会沉迷其中，但只要一当土方的手指移到他身后那里，他就会立刻全身紧绷地僵硬起来。
　　
　　自己以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还以为他只是因为没有经验而紧张不已，而他自己又一直闷着不说。这样想来，土方决定尽量减少和凉做的事情。他不想让凉感到害怕，最起码，在自己身边不用害怕。
　　
　　而凉，也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一开始师傅说要留宿军营，他还暗暗开心不用做那件事，可没过两天他就焦躁了。在师傅跟前跑来跑去，绕来绕去，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师傅就是没有动他的意思。
　　难道师傅对他……失去兴趣了？
　　什么嘛，不碰他就算了，饭也不吃。凉烦了几天，想各种办法来哄土方开心，今天还想出了饭团的主意。
　　
　　于是这样忧愁的凉在无意间发现师傅的反应之后，心中欢呼了。
　　可他随即发现一件事，师傅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更不用提……
　　
　　土方低垂着眼睛，静静看着面前人一张脸由忧转喜，又由喜转忧，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以为少年又要因为担心他而难过了，伸手上去想扶起他的脸，手抬到半空中，少年却突然从土方身上起来。
　　他跪在土方面前，双手开始笨拙地解土方的腰带，土方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一时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凉身上的和服大敞，他手在后面用力扶着土方的膝盖，小心地跪在土方身前，他紧张地全身颤抖，只咬着牙伸手探到后面。
　　土方这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想把凉推开，却始料不及地呼吸一滞。
　　凉深深坐在土方身上，将土方的火热夹得紧紧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紧绷，却坚持着挺着腰杆又坐起来。
　　土方的头仰在墙上，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少年的动作。而凉却早已浑身战栗，松懈的齿间泄出细碎的呻吟，他像是被热水蒸透了一般，全身透着浅浅的红色。
　　酥麻的感觉从结合的部分触电般侵袭全身，“师傅……嗯！！”凉无助地呻吟，腰部的动作不自觉越来越快，他有些受不住地将手伏在师傅肩膀上，更用力地动起来。
　　
　　土方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幻想到这种事，他的气息越来越不稳，身上的少年是如此真实，那双从来只对他露出崇拜和尊敬神情的眼眸，此刻却被情/欲染上一层水雾般的氤氲。
　　他的睫毛细细颤抖，低垂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土方，就像……土方暗想。
　　就像是在勾引他一般。
　　
　　“师傅……师……”凉似乎撑不住了，他重重的喘息，整个人都软倒在土方身上，急促的呻吟声萦绕在土方耳边。
　　
　　……真是该死。
　　土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这稚嫩的小子撩拨到这个地步。他暗叹口气，猛地伸手握住少年跨坐在他身上的腿。
　　“……！！”少年已经发不出声音，他被土方按住腰，无可奈何地疯狂动起来，松软的棕发汗湿地捋捋黏在额头上，他弱弱地张开嘴，无声地唤着师傅的名字。
　　
　　直到终于兴尽，披着和服的凉趴在土方身上，乱乱喘着气。
　　“你不是……不喜欢从后面吗。”土方嘶哑着声音，轻轻亲吻着少年的头发。
　　少年的脸埋在土方胸膛上，似是纠结了半天低声说：“如果是师傅在里面……我……我就喜欢……”
　　
　　土方怔怔地看着怀中的人，那人似乎羞地不行，双手都捂着脸扑在土方身上。
　　只留一个圆圆的耳朵，在发间露出红红的边。土方伸手搂住少年的腰，忍不住轻轻吻上他的耳朵。
　　“……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猜结局了，今天就有了。
如果到时候不能让大大们满意，纯良在这里先说声对不起。
但是答应过大家的东西，就算做不到十全十美，我也会尽力的。




恋恋正如痴

　　守在营地门口的士兵，惊讶地看着连宿军营数天的土方大人从营帐里走了出来，而他怀里竟还抱了个人。
　　“大家晚上辛苦了。”土方路过门口时，冲他们低声说。士兵们连忙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怀中人是谁。
　　
　　土方挑了条僻静的路，慢慢走回家，他站在门口，一手抱着凉，一手将门打开，进门反锁，直接就走到浴室里。
　　榎本从西洋带来的这一套，土方并不适应，却不得不说很方便，他把凉放在冰凉的浴缸中，伸手要去拧那水龙头，却被坐在浴缸里的凉先一步拧开了。
　　热水哗哗的流淌，凉似乎很激动的样子，他看着这水龙头，转头对土方说：“师傅怎么有浴缸和水龙头啊！！”
　　他说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土方却故意安抚他似地揉揉他的头发，只说了一句“对啊。”
　　
　　“那个凉，你知道的，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清脆的女声从耳边一闪而过，土方低头看着浴缸里开心地扑腾水的少年，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
　　凉乖乖地坐在师傅身前，让师傅帮他清理留在身体里的东西，前几次他都害羞地不让师傅碰，拉了好几天肚子小脸煞白也忍着不说，可是这一次……
　　他都说出“只要是师傅在里面就会喜欢”这种话了，还能怎么拒绝呢。
　　
　　师傅的手指在身体里旋转摩擦，带出身体里深藏的东西。凉努力忍着不哼出声，可是身体却在渐渐颤抖。
　　他的敏感远远超出他自己的想象，连土方都暗暗担心要是被人抓去了该怎么办。
　　不过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凉对别人都迟钝得要死，唯独对土方，仅仅是一个碰触的动作都会让他紧张起来。
　　
　　洗完的时候，凉已经筋疲力尽，被水汽哄得有些睡意，土方把他从水里抱起来，披了件外衣直接放到自己床上，翻出被子将他窝在里面。
　　
　　细密的睫毛微微上翘，被亲吻地有些红肿的嘴唇微张着，土方站在床边，喉咙动了动，却深深闭上眼睛。
　　
　　片刻，土方抬头看了看时间，心里念着要回军营继续工作，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刚要走出门，余光却撇到旁边桌上一个盘中。
　　里面安放着十个奇怪的饭团。
　　本来乱七八糟的桌子被收拾地干干净净，盘子旁还贴心地放着一个酒杯。土方怔了怔，慢慢走上前去，他今天还没吃过饭，眼看着那饭团，不自觉伸手握起一个放在嘴边。
　　一口咬下去，齿间全是米糯的香气，刚咀嚼了两下，握着饭团的手突然一僵。
　　
　　“阿岁！”
　　“嗯。”
　　“给你这个。”
　　“什么啊这是。”
　　“我母亲做的饭团，很好吃的。”
　　“……”
　　“外面看着普通，里面有鱼肉和豆子哦。”
　　“阿岁今天还没吃饭呢吧。”
　　……
　　
　　那年的近藤，塞了一包裹的饭团到自己手里。
　　刚被近藤家收养的他，和还在卖药的自己。
　　什么都不懂，却开心嬉笑的日子。
　　
　　阿岁，今天……还没吃饭呢吧？
　　待他如兄长一般的阿胜，温厚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土方的手指忽然有些颤抖，一不留神竟然将饭团掉在地上。
　　
　　凉睁开眼睛，看到师傅站在桌子跟前，这才想起饭团的时。他一掀被子，光着脚就跑到土方跟前。
　　细长的手指扯着土方的衣袖，凉抬起头，看到眼睛被发丝遮住的土方，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师傅，好吃吗……”他忐忑地问。
　　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却被男人一把拥在怀中。
　　
　　“……嗯，好吃。”
　　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克制着，发红的眼眶紧紧闭上。
　　
　　凉被土方抱得快透不过气来，他不知所措地搂着土方的脖子：“那那再多吃一点。”
　　“……嗯。”土方转头，手深深□少年的细发中，嘶哑着声音：“你做的？”
　　“我求隔壁大婶做的。”凉抬头说，“不过我可以学……”
　　
　　“不用。”土方似是不想再听下去，他匆忙打断了凉的话，搂在凉腰间的手蓦地握紧，胡乱吻着他的头发，“……不用。”
　　
　　***
　　
　　天气渐渐热起来，虽然不到夏天，但凉却满头的汗。
　　
　　他坐在土方的营帐里，手里翻看着土方批过的文件。
　　他想偷偷了解一下战事，可是……
　　根本看不懂，什么二股口，台场山，他只略微知道师傅或许是要出征打仗了。
　　
　　自己要不要跟去呢……
　　不能握刀，不能扛枪，完全是个累赘，去了也只能拖后腿。
　　可是……凉低下头，他真的好想去。
　　
　　师傅一早就去部队商量别的事了，他让凉在营帐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到了中午，土方突然出现在营帐里，他把趴在地上的凉一把拉起来，叫他收拾东西跟自己走。
　　“去去哪？”凉把刀认真地挂在腰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用收拾。
　　“打仗。”土方简短地回答，翻找着桌案上的文件。
　　“师傅是要带我去吗？？”凉惊讶地问，连忙跑过去，“……我会拖后腿的啊。”
　　“我会拉着你的，走。”
　　说着，土方拿起一份文件就向外走。凉怔了片刻，颠颠地跟上去了。
　　
　　新政府军攻入虾夷地，土方带着人马到达台场山，立刻建起了防御工事。凉在后方帮士兵们搬起了砂石，觉得自己也算有事可做，没到晚上，新政府军的人就攻来了。凉站在土方身后，看着他指挥100多人的队伍抵抗攻击，长时间的对峙没有结果，天黑下来，不久又下起了雨，土方突然叫了20多个士兵过来，他说了两句，突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凉，上前蓦地一吻，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带着那20人消失在雨夜中。
　　
　　凉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外面枪炮横飞，他被土方战前命令绝对不能出去。
　　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凉看着士兵们挥汗如雨的守卫着，心里惦记着土方的安全。
　　这一等，就是16个小时。
　　
　　土方带着小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衣服上都是尘土，眼中却满是胜利的喜色。
　　他们赢了，新政府军不得不撤退。士兵们欢喜地相互庆祝，土方却只握着凉的手，沉默地微笑。
　　
　　他们在这里驻扎了许多天，新政府军几次来范，都被土方挡了回去。
　　然而10天之后，新政府军的援军赶来，原本的600人一下增加到近千人的兵力，土方军虽也得到了部分支援，人数却只有区区200人而已。
　　而且部队还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土方的军队因为配备的武器较差，在前几天的对抗中，火枪因为射击过度，枪管不耐高温而变得不能使用。
　　土方忧心忡忡，命人往工事下的河流间取冰水来，火枪射击一阵子便浇上一通，做最后的顽强抵抗。
　　从工事到河流之间虽然距离不短，却没有多少危险，凉自告奋勇地前往，扛着大桶就往下走。
　　他现在的气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只提了半桶的水，也能因为受不了而洒了大半在身上。凉硬撑着，在工事和河流间跑了无数个来回。
　　
　　战争一直持续到夜晚，进入待机状态。土方看着累得不行的士兵们，吩咐人去把他前几天带来的那坛酒端上来。
　　
　　土方大人居然带了酒？许久没有尝到酒味的士兵们纷纷兴奋起来，酒坛被装在推车上拉过来，放在众人面前。
　　
　　“大家。”土方站在推车前，突然开口。
　　
　　士兵们纷纷静下来，凉坐在最后面，远远看着人群中的师傅。
　　
　　“你们的作战十分英勇，”土方沉声道，脸上却带着笑意，“我为大家感到骄傲。”
　　“废话不多说，这酒，从敌人那里抢来的，”他说着，突然笑了，“不是什么好酒，不成敬意。”
　　“虽然我很想让大家尽兴，但这里是战场，军规为上。”
　　“一人一碗，就当我敬大家了。”
　　
　　土方说着，提刀挑开那酒坛的盖子，士兵们兴奋地一拥而上。
　　大家抱着碗，按队排开，纷纷等待分到自己，土方站在一边，回头找凉的影子，找了半天，却在等待分酒的队伍里看见他瘦削的身影。
　　
　　怀里抱着个大碗，眼巴巴地等待分到自己，土方走过去，一下拍他的脑袋。
　　“师傅！”凉一惊，“干什么。”
　　“你会喝吗你就……”
　　
　　凉还没搭腔，他旁边的队士倒说话了：“土方大人的徒弟当然能喝了！”
　　土方一怔，他身后的队士也跟着附和起来。
　　凉无辜地看着土方，土方只能摇摇头，丢下一句“随你随你”就走了，剩凉面对着好奇的士兵，笑嘻嘻地说“谢谢”。
　　
　　凉小心翼翼地端着酒，坐在防御工事的台阶上，小心拿鼻子闻了闻，就被呛得不行。
　　可是所有的士兵都大口大口地喝，凉一咬牙，屏住呼吸端起来就是一阵猛喝。
　　
　　土方站在士兵中间，和大家一起笑饮，他端着酒碗，余光瞥到远处台阶上一个身影。向大家一点头，他慢慢走过去。少年微微低着头，土方站在他面前，伸手一挑他的下巴。
　　“嗯？”一张小脸红彤彤地，凉迷离地睁着眼，嗓子里嗯了声，“师傅……”
　　
　　他的衣服今天扛桶的时候被冰水撒了一身，现在还湿湿地贴在身上，土方有些心疼，手抬着他的下巴，刚想凑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他咳了一声，转身坐在凉身边。
　　
　　是土方的助手市村铁之助。
　　他身后还站了几个士兵，看样子是想来向土方敬酒。土方微微一笑，举起酒碗，市村开口便是“土方奉行”。土方一皱眉，笑着说：“不要叫我奉行了，什么奉行。”
　　“那应该……”
　　土方垂眉，玩笑似地低声说：“叫副长。”
　　
　　市村和士兵们笑着一饮而尽，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土方放下酒碗，转头看向身边一直不吭声的少年。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似乎被呛得过了，鼻子红红，眼眸都是湿润的。
　　他抬头看着天，似乎在苦想什么，土方伸手搂住他的腰，他一怔，回过头来。
　　“师傅……”他的声音有些懵。
　　“在想什么。”
　　“师傅……”凉抬头看着天空，沉默半晌，“……我想和师傅在一起。”
　　
　　土方一笑，“不是就在一起吗。”
　　少年猛地摇摇头，“不是这种……”他顿了顿，“我想永远和师傅在一起。”
　　
　　土方看着少年落寞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却只抚过他的头按在肩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永远呢。”
　　
　　少年愣了愣，沉默着不说话，土方搂着他的肩，将他扳到自己面前，趁众人不备，嘴唇悄悄划过他的脸颊。少年伸手抱住男人的腰，闷了半晌，突然起身拉着土方的手就向外走。
　　
　　士兵们谈笑畅饮，说着明日也要全力以赴的话。
　　凉把土方拽到工事后面无人行迹的角落，踮起脚轻轻一吻。
　　“师傅……我好喜欢你……”凉搂着土方的脖子，醉意朦胧间不自觉地说出口。
　　带着哽咽的声音回荡在二股口沉静的夜晚，土方低垂着眼睛，无声地抱紧了怀中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完结。谢谢大家。




唯念月色凉

　　二股口之战持续了两个夜晚，土方军最终获得了全面胜利。
　　只是这胜利维持了不久，海岸线方向的据点就被新政府军攻破，矛头直指虾夷共和国本阵。土方无可奈何，只得带队撤军返回五棱郭，将好不容易到手的胜利拱手让人。
　　
　　战况恶化，军资粮草越来越不够，虾夷军腹背受敌，看样子，只能支撑得了这最后一战。
　　榎本心里很清楚，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国家的未来。
　　他将土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向他全盘托出自己打算投降的计划。
　　他说他不能为了自己愚蠢的梦想，将这近千人的性命白白葬送。
　　
　　土方看着他，沉默间突然有人敲门，榎本只应了一声，突然大群人涌进屋子。
　　都是各小分队的队长，齐齐跪在榎本面前，说他们不要投降。
　　
　　土方看在眼里，已经对这后果相当清楚。
　　
　　他回到营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助手几个都叫了过来。
　　这是可以直接听命于他的人，齐齐站在土方面前，以为自己会得到最新的作战指令。
　　土方却只是将自己一直保存的信件照片等东西塞到他们手里。
　　“给我带出箱馆，违者就是违抗军令。”
　　他低声说，无视面前人不敢相信的眼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凉站在营帐外，看着市村几人僵硬地走出帐子。
　　他刚才偷听到土方的话了。
　　他让他们远离箱馆，逃到日野去。
　　甚至越快越好。
　　
　　究竟发生了什么，凉不得而知。他走进土方的营帐，看到师傅整个人深陷在座椅中，闭着眼在想什么。
　　“……师傅。”他开口，却站在门边没什么动静。
　　土方听到声音，慢慢睁眼，他转头看着直立在门口的凉：“过来。”
　　
　　凉走过去，被土方拉到他腿上坐着。
　　头枕在土方胸前，凉听着耳边的心跳声，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土方的手抚在凉肩上，指尖细抚着他的脸颊，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一个绵长的深吻，土方搂着凉的肩，凉的手也不自觉攀上土方的背。
　　他干脆跪在土方的座椅上，双手搂着土方的脖子，整个人被抱了一个紧。
　　
　　直到凉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他抬眼看着面前人，干涩地喉咙只说了句：“……师傅我不走。”
　　土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眼中闪过难言的情绪，他伸出手，细细抚过凉有些失去血色的脸。
　　“……我也舍不得你走。”
　　
　　师傅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像是凉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他眼眶红红地噙着泪，嘴角却不自觉地笑起来。土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碎地亲吻着。
　　
　　***
　　
　　那天的土方，早早离开了军营。他拉着凉的手，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凉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松开被土方拉着的手自己向前走，直到他影子的高度和土方的一样高，他笑着回头。
　　“师傅，我和你一样高！”
　　
　　土方似是受不了地一笑，他想转开视线，却被那笑容引得移不开目光。
　　“你再长长吧。”
　　“我总有一天会和师傅一样高的！”
　　“……”土方眼睛暗了暗，脸上却苦笑，“一样高又怎么样。”
　　“一样高我就可以保护师傅！”
　　“……真的吗。”
　　凉从前面跑回来，直直扑到土方怀里：“我知道你现在用不着我保护。”
　　“不过等师傅老了，我就能保护你。”
　　土方一怔，“你什么都不会，怎么保护我。”
　　“我可以吓唬他们。”
　　土方蓦地笑了，“哦？”
　　
　　凉松开抱着土方的手，快步跑到前面，回头大喊。
　　“我，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的徒弟！”
　　“我师傅，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
　　
　　他站在大路的中央，面对夕阳大喊着乱七八糟的话。
　　土方就站在他对面，却仿若一句话也听不清。
　　
　　***
　　
　　凉在街上撒够了的欢，最后还是被土方提着领子扯了回去。
　　吃过了晚饭，土方将桌子收拾干净，凉一抹嘴就欢快地溜上了床。
　　“师傅师傅！！！”
　　土方将外衣挂在衣架上，听到凉在卧室里叫他。
　　“这是干什么。”土方皱眉。
　　凉咧嘴笑，“我们来做那件事嘛。”
　　土方眉间抽搐，“……为什么。”
　　“因为师傅今天回来得很早啊……”凉说着就开始坐下脱裤子，反而是土方冲上去把他抱在怀里不许他动弹。
　　“我在你眼里，就只会做那件事吗？”土方有些尴尬地握着他的手，快速地解释，“更何况是因为爱才做那件事，而不是……”
　　“不是啊，是我想做。”理所当然的语气。
　　什么？土方一皱眉。
　　
　　“师傅快点！”凉不管不顾地就要扯土方的上衣，却被土方一把抓住手转身按倒在床上。
　　“你想干什么？！！”土方低叹一声，似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凉却仰着头，直直看着土方的眼睛。
　　“师傅你快点啊。”他有些焦急地伸手去抓土方的衣领，却被土方按得死死的，他挣扎着手臂，不耐烦地大吼：“你倒是快爱我啊！”
　　
　　土方愣住，按着他的手一僵，就被后者趁虚而入。
　　凉疯狂撕着他的衣服，紧紧贴在他身上。
　　“师傅你快爱我……”他双手抱着土方的脖子，用身体摩挲着土方的欲望，齿间似是哽咽地喃喃低语，“……快爱我啊……”
　　
　　土方沉默半晌，终于一用力将少年按在床上。
　　“我不是早就在爱你了吗？”
　　“你都感觉不到吗？”
　　
　　他伸手将少年身上的衣服用力一撕，指尖蓦地触到少年身下的地方。
　　“……唔。”少年全身一滞，土方以为他难受，刚要停手。
　　
　　“……别停……别停……”凉喘着气，蓦地搂住土方的脖子，“师傅进来……”
　　他弓着身子贴近土方的唇，被晕染的眸子透亮，皱着眉不停地颤抖：“师傅进来啊……”
　　
　　***
　　
　　土方无奈地看着少年，一开始积极地了不得，后来就只能哼哼地说他不疼。土方提溜着凉进了浴室，洗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没给他穿上衣服就见他光着脚丫跑了出去，没跑几步自己就站不稳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土方皱着眉头，随手扯过衣服披在他身上。
　　疯疯癫癫的。
　　凉只咧嘴笑，却不回应，他把土方的衣服裹紧了，抱着土方的手臂就往庭院里走。
　　
　　这庭院是土方找人建的，当时刚刚建国，榎本让土方自己改造这个院子。
　　他什么都没动，因为这院子，和八木家的庭院十分相像。
　　
　　一屁股猛地坐在廊间，凉脸色一白，才想起自己刚刚剧烈运动过。
　　“上来。”土方突然说。
　　“啊？”凉一愣，却被土方突然抱着腰放在腿上。
　　
　　“你今天是怎么了。”土方摩挲着凉的头发。
　　“没有啊。”凉无辜地说，“师傅今天早回来我开心嘛。”
　　他低着头，手指揉着土方的衣角，“我喜欢师傅嘛。”
　　
　　土方听着他的表白，脸色如常却轻轻地回了句：“我知道。”
　　“我也一样喜欢凉。”
　　
　　凉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他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上翘，全身蜷缩成一团，只有一只手伸在外面。土方睡在他身边，手无意识地握着他的手。
　　
　　夜晚的暖风阵阵吹进，将凉的碎发层层吹起。
　　渐渐的，竟将那颜色也吹尽了。
　　
　　一个少女出现在土方身边，她一脸茫然，却在看到土方的片刻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有些为难，正不知该怎么办，突然身后传来细微开门的声音。
　　
　　一个金发男子出现在门口，身着锦衣，风尘仆仆地赶到。他看到少女被土方抓住手腕，有些不满地让少女快点挣脱。
　　少女一怔，有些犹豫地伸手去掰土方的手指，土方似乎已经睡着了，无力的手指一碰就开。少女长舒一口气，她扭了扭手腕，正转身准备站起来，却突然僵住了。
　　
　　土方垂在地上的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间紧紧地攥着，捏得她生疼。
　　少女惊得回身，无措地回头看向门口的金发男子。
　　
　　那手，却又突然松开了。
　　
　　手臂蓦地垂在地上，土方闭着眼睛，仿若只在梦中一般。少女悄声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跟着金发男子静静离去。
　　
　　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从未有人消失。
　　土方独自躺在廊间的地板上，呼吸平静，只有垂着的手指微微颤抖。
　　
　　***
　　
　　千鹤远远跟在风间身后，总觉得心里不安。
　　“走不走啊你到底。”
　　风间忍不住回头。
　　
　　“我……我想回去看看！！”
　　千鹤抬头说，“带我回去吧风间！！”
　　
　　“看什么，他赢不了。”风间平静地说，“你是要去看他死吗？”
　　“我……”千鹤低着头，不作声，却始终坚持着。
　　
　　风间似是受不了地摇摇头，走上前搂着她的肩，“那就快走，别连尸体也看不见了又要怪我。”
　　
　　***
　　
　　弁天台场。
　　
　　千鹤飞快地跟在风间身后，她向前跑着，听着远处的空中枪炮隆隆作响。
　　土方先生……你……
　　千鹤摇摇头，更加快了速度，而前面的风间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千鹤跑过去，被他一扯，“你看。”
　　
　　他指着远处的战场，满满的人，血肉横飞，炮火轰鸣。
　　千鹤一眼就看到那个人，
　　黑衣银发，骑在马上，飞身冲入敌阵。
　　就像无视死亡的厉鬼，将一切放弃似地浴血战场。
　　
　　新选组的土方副长，从来不负他的魔鬼之名。
　　风间像是也被这气势震惊了，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
　　
　　这男人，怎么……
　　风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男人时的样子，冷静沉稳，严肃得让自己忍不住讨厌。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如嗜血的暴虐厉鬼一般。
　　
　　“风风间……！！！”
　　千鹤突然尖叫一声，风间猛地抬头，正看到那男人，不知为何停了动作。
　　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毫无预兆地突然垂下。
　　风间蓦地睁大了眼睛。
　　“你快去救他……”千鹤嘴唇哆嗦着说，却没注意到风间已经冲了上去。
　　
　　应是坠马的男人，却瞬间消失。
　　战场上的人看不分明，只以为是看错了。
　　风间却拖着土方的手臂，好不容易到战场外。
　　千鹤正等在那里，风间迎上来的第一句。
　　
　　银弹。心脏。死定了。
　　
　　千鹤全身颤抖，她看着地上的男人，伸手过去想把他拉起来。
　　“土……土方先生……”
　　她低唤着，“是我，我是千鹤……”
　　
　　不知是千鹤的声音让男人有了反应，还是什么其他。
　　低垂僵硬的手慢慢挣扎着举起来，男人颤抖着抬头，血红的眸子直视着千鹤的眼睛。
　　
　　像是要在那眼中寻找什么，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变得慌张无措。
　　千鹤微微上前握住他的手。
　　“土方先生？”
　　
　　黑色的瞳仁，反射着一个银发男人的将死之态。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男人怔怔地望着千鹤的眼睛，溅满血了脸上只剩了麻木的神情。
　　
　　千鹤不知所措地回头，似是在和风间说什么。
　　男人什么也听不清，他努力睁着眼睛，不放弃地望向千鹤。
　　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力。
　　
　　风间对千鹤说着解救他的方法，说到一半，看着千鹤身后的目光突然僵住。
　　
　　千鹤后知后觉地回头。
　　才发现男人已经整个倒在了地上。
　　“土方先……！！！”
　　还来不及尖叫，突然一阵微风拂过面颊。
　　
　　这是……什么？
　　
　　千鹤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本握着土方的手掌，却不知何时只剩了沙尘。
　　
　　顺着指缝细细流下，散落在千鹤面前的两柄长刀上，又被风吹散到不知名的远方。
　　
　　……土方先生？
　　
　　千鹤蓦地跪下，睁大的眼中满是泪水。
　　风间看着千鹤的样子，沉默地上前将她扶起。
　　
　　外面传来轰隆的鸣响，新政府军已经攻了进来。
　　风间无奈之下，抱着痛哭不已的千鹤，快步离去。
　　
　　只剩两柄长刀，静静躺在那堆沙尘之中。
　　像是被世事丢弃，却永不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鸡血终于结束了，大家都被我的鸡血吓了一跳吧……

凉和土方的故事，这就是句点了，
大家想说点什么就说点什么吧……




关于番外的问题

　　那个……大家是更想看转世番外还是虾夷生活一二三。我觉得转世这个东西，
　　无论怎么转世，凉不可能忘记师傅，土方也一样，他们终究会相遇，没有时代和身体的阻隔，会更幸福地在一起。凉是个好孩子，如果他和土方不是身处幕末，他一定会得到比这数倍多的幸福，可也正因为是在幕末，这段相守才更有意义。
　　土方是凉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他追着土方的脚步走了这么远，战火中几度生死都躲了下来，更何况和平年代呢。
　　
　　我今天看了大大们的回复，就想快写番外出来，我以前回复大大们留言的时候说过他们会在一起会幸福的，那时的我脑中有一个转世故事的雏形，想着完结之后写出来，可是我今天下午开着文档重写了很多遍，怎么写怎么觉得不对。
　　他们已经脱离了这个幕末故事，走到属于他们未来的人生，我想用短短的番外篇幅来继续写他们的未来，根本不足够。
　　在此我还是向各位读者大大们道歉，我没想到结局之后会变成这样，我本来真的打算写个转世he番外就结束的。可是he故事太多了。说实在的我不想用一个平庸的故事，来框住凉和土方的未来，可是现在的我却只能写出这个了。
　　如果有可能，能不能让凉和土方的故事，就停止在那一刻。接下来的路，让他们自己去走。
　　虾夷生活一二三就是他们在虾夷重逢之后的日子，到战况恶化前，虾夷最温馨的那段时光。如果有人想看，我就开始写。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转世或者这个，大家想看哪个，我就写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件事就是……JJ很河蟹嘛……我很纯良嘛【大家都知道……有些东西写了不能放……大家想不想看……想看的话想个办法嘛……以上【泪奔逃走，我的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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