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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无涯 无音铃

第一章     阳光的剪影  

    “塔矢，我带你去个地方。”一向是风风火火的个性，少年直截了当地冲进棋会所，丢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后，便拉着另一个沉静的少年跑了出来。  
    “进藤？”沉静的面容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波动，不明白黄衣的少年要将自己带向何方。  
     一路奔至地铁站，在拥挤的车厢里，两人肩并肩挨着努力平衡自己摇晃的身体。  
     塔矢亮困难地转过头去带着询问的眼光望向身侧的同伴，不意竟看见了一张微微落寞而茫然的脸，眸子依旧是晶亮的，只是里面隐隐有了寂然萧索的气息，与车内大群孩童们快乐而纯净的眼神形成了反差。  
     塔矢亮垂头看着足尖，也许真的变了吧。不再是五年前纯净灿烂得不顾一切的阳光了，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吗？因为过早地经历成人的世界，过早地面对绝对的胜与负。少年已经长大了啊。青春依旧飞扬，阳光依旧耀眼，但沉淀下来的凝重又是为了什么？  
     以手作帘挡住了远处的天光，眼前刺目的光线稍稍暗淡，果真是有太阳照耀的地方就会有阴影的存在吗？  
     进藤光无意识地瞅着车内欢欣雀跃的孩子，呆呆地注视着，又似乎在思索什么难解的事情，神色几经变换。  
     见他这样，刚想开口的塔矢亮默默地阖上了唇瓣。很多时候，他能一直看到进藤的心里，但总有些或必然或巧合的情况下他看不透进藤，也许进藤的新里有着什么样的背负是身处局外的人一生也无法体会的，关于围棋的执着，关于职业战后一场场的不站败记录，又比如现在这个少年身上隐忍的坚强。长久以来种种关于进藤光的猜测总是在望进少年纯净又晦暗的眼睛时又回到最初的原点。明明是最单纯的人，却又仿佛罩了迷雾般模糊不清。  
     虽然自己说过，他的棋就是他的一切。可围棋之外呢，除了棋士的心，进藤时而流露出的种种，又时常让他有着时过千年，樱落如雪的寂寞。这种寂寞不应属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甚至不应属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这种萧索似乎是隐忍了太久太久，隐忍了几千几百年才孕育出的负累。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2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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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第二章 虎次郎比我幸福  

 “哎，到了。”  
 进藤光小跑着踏上了芳郁的草地，步伐越来越慢，似乎害怕惊醒了地下长眠的灵魂。  
 “就是这儿？进藤，你这么着急把我拉出来就是让我陪你来这儿？”塔矢亮眼睛略略扫过苍翠的山色。本妙寺啊，据说是本因坊秀策在东京的墓地。虽然早就知道进藤对秀策有莫名的执念，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拉自己来直面真正的秀策吧。只是，今天既不是秀策的生辰也不是秀策的忌日，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默默地走近墓地，进藤光将手搭上肃穆的汉白玉碑石，沁凉的质感让人觉得没由来的澄静空明。远离东京的闹市区，这儿有着隔绝人世的宁寂和寥远，也许，也是一种萧索。  
 虎次郎，你寂寞吗？  
 应该不会的吧，因为有SAI在啊。  
 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虎次郎你会不会已经走过了曼珠沙华的幽径，往生彼岸了呢？求求你不要走吧，佐为找不到你会伤心的，那家伙说不定会哭鼻子的。佐为是个麻烦精啊，有他在，你应该不会孤单才对。  
 想起来，虎次郎，我还没有跟你说过我和SAI的事呢，说说我认识的SAI，说的不对你一定要告诉我。  
 十二岁遇见他之前，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幽魂存在，所以当他象烟雾一般弥漫在我的生活中时，我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年少。  
 佐为很漂亮，紫发紫瞳，白色狩衣，流光水月般空灵的漂亮，我不知道其他的幽灵是否也是这个样子，我也从没见过别的幽灵，所以无从比较起，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幽魂就已经是奇迹了，而我也不想三天两头看见各种各样的灵体在我家里飘来荡去。但大概佐为是最漂亮的一个了吧，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护食啊，呵呵，虎次郎你一定理解我的心情吧。  
 佐为很单纯，有时候象个婴儿般纯净。每次我想出去玩而佐为吵着要我陪他下棋时，我都会和他剪刀石头布来定输赢，奇怪的是他每次都只会出布，从来没有赢过。我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因为光仔出剪刀的时候，手的姿势很漂亮，我很喜欢。”我当时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晕过去。然后在下一次争执的时候，他仍然出布，我仍然出剪刀，直到佐为离开，他也没有赢过。或许我和他都是固执得有些傻气的家伙。我有时候会对着空茫的天空，伸手摆出剪刀的手势，喃喃地说：“佐为，我又出剪刀了，你什么时候出石头呢？”然后我就看见云中伸出佐为的手，修长又漂亮，空灵得如烟似雾，可仍然是张开的布。我长久地维持那个姿势，不敢动，因为一旦动了，佐为的手就会消失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玩过剪刀石头布了，因为只有一个人，很没意思，而且，我的手残废了，它只会出剪刀了，它遗忘了其余的一切，虎次郎，我该怎么办？它已经坏掉了，可那个可以治愈它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佐为很固执。他对很多事情都有莫名其妙的坚持。比如围棋，比如樱花。为了围棋，为了神之一手，他存在，在世间浮沉千年也不肯轮回往生。从平安时代直到现在，他成就了本因坊秀策的不败神话，千年后，他再次选中我。想起佐为站在樱花树下的微笑，那绝对是世上最唯美的画面，佐为对樱花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痴迷。我总是在他一动不动盯着樱花的时候问他：“佐为，你已经看了一千年的樱花了，怎么还看不够啊？”他无限惆怅地答道：“因为樱花还是和一千年前一样漂亮啊。”  
 佐为很悲哀。虎次郎，你知道佐为是冤死的吧，可是他身上却没有冤死鬼的煞气。也许在眼里心里只有围棋的佐为看来，世界也应该是绝对的黑与白吧，所以对人心灰暗的种种，他很无奈。佐为太单纯，所以他不明白这样的寂寞是何等悲哀，可是我总是习惯想象千年前平安时代的皇宫中令佐为一生痛苦的那局棋，闭眼，丝丝缕缕的痛从心底纠缠升起。我终于相信，一个人是可以体会到另一个人的痛苦的，哪怕连当事者自己都不知道去痛。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自己不会忘记佐为，他忽视的悲哀，我都替他记着。  
 虎次郎，你比我幸福，因为有佐为一直陪着你。  
 虎次郎，我比你不幸，因为我得看着佐为消失。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2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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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三）本因坊的未来  

 “进藤？”塔矢亮诧异地看到进藤光对着天空露出虚幻的笑容。  
 “塔矢，我很好。”进藤光转头微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感伤。  
 “秀策让你很难过吗？”塔矢亮也伸手扶住秀策的墓碑，感到进藤光心底有某种难以排解的抑郁正沿着石碑的纹理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不是，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是……关于SAI吗？”不知为何，当进藤光仰望着天空的时候，塔矢亮直觉他在想……SAI。  
 “不知道，已经很久了。”  
 “就算忘记了，可思念是不会消失的。”塔矢亮梦呓般低语,一向理智的心也不禁产生一丝迷惘。  
 SAI，梦一般遥远的亘古，却又奇异地不肯淡去，关于相识的种种，存在于进藤心里的另一个影子，一直以来都若有似无地联系他们的纽带，SAI是谜一样的存在，又好象近在身边，一直都参与了他们所以的一切。  
 “塔矢，你看那里。”  
 塔矢亮顺着进藤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明庶风起的地方，一大片五颜六色的鲤鱼旗随着风浪飘动，缤纷的色彩象有生命力般将天空也映成了彩色，远远地，迎风传来孩子们天真的笑闹声。  
 “今天是五月五，难怪一路上小孩子那么多。”塔矢亮听着这声音，难得放松了严肃的心情，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浅浅的弧度。  
 “那就是希望啊。”进藤光喃喃说道。  
 那是佐为一直渴望却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未来。佐为，当他预感自己将要永远离开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痛吗？那个时候梦中的我又不知做了怎样的美梦，一次次笑出了声。 
 “进藤，你怎么了？”塔矢亮看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吃了一惊。  
 “可是，不管那里有多热闹，这边还不是一样孤寂冷清。那里有希望，这里什么都没有。塔矢，死人是没有未来的，不管有多渴望，不管有多舍不得，都无法阻止时间将他们带走。”进藤光一句一句说着，慢慢弯下身子。好冷，真的好冷。好痛，真的好痛。用手按住胸口，感觉那里象是痉挛般压抑而激烈地颤抖。  
 “进藤，你要不要紧？”塔矢亮扶住他，准备带他去医院。  
 进藤光却反手抓住他，问道：“塔矢，秀策一定还想下棋，对不对？他一定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对不对？”  
 “进藤，你太激动了，你先不要说话。”塔矢亮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进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控了，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北斗杯上输给高永夏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进藤哭。时隔三年，他依然为了秀策如此激动。秀策，秀策之于他，SAI之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回答我！对不对？他一定还想下棋，下几百局，几千局棋，一直一直下下去，不停止！”进藤光甩开塔矢亮的手，悲愤地吼道。  
 “是，每一个棋士都希望用自己的手下出一局一局好棋。”塔矢亮望着疯狂的少年，眼神深邃平静。  
 “那他为什么要走？他们为什么都要消失？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下棋，一直在一起的吗？虎次郎离开了他，他又离开我，他们算什么？我又算什么？”进藤光又哭又笑地凑近塔矢亮，抓住他的衣襟，眼里满是受伤的神色。  
 他？虎次郎？秀策？塔矢亮被进藤光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进藤执着于秀策，又执着于SAI，而SAI和秀策又似乎有着某种联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法理清杂乱的思绪，但他知道，必须让进藤冷静下来，如果他自己想不开，迟早会把自己逼疯。  
 “进藤，你听我说！”塔矢亮按住进藤光的肩，让他不至于因情绪失控而伤害到自己。  
 进藤光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微微颤动。  
 “你听我说，进藤。秀策他一定还想下棋，可他不会不甘心。他怎么会没有未来呢？进藤，未来一直都在的。”  
 “未来……一直都在？”  
 “恩，你看看棋院里每年一批批的孩子们，大家都在努力，每个人都在为了共同的未来奋斗。秀策……秀策的未来就是本因坊的一代代传承，每一代本因坊都是未来的延续。”  
 “可是……”  
 “如果你认为没有未来的话，那我们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你曾经说过，为了连接遥远的过去和遥远的未来，你为此而存在。那么，不论是秀策，还是SAI，他们的未来就是你为之而拼搏的所在。”  
 进藤光终于发泄似地哭了出来，积蓄了太久的悲伤和不甘，就这样在秀策面前，再也无法克制了。  
 塔矢亮将手搭上进藤光的肩，冷定说道：“哭过以后就前进吧，未来是不允许回头的。如果不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你连哭泣的理由都会失去。”  
 “塔矢，谢谢你。”压抑的声音从指间传出，却已经不再茫然。  
 “那么，以后请不要再哭泣，不要让痛苦蒙蔽你作为棋士的心。”  
 “恩。”  
 SAI，如果这是你的未来，我不会让你失望。尽管会有痛苦、迷茫和煎熬，我都不会放弃，这是你和虎次郎所希望的，不是吗？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2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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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四） 进藤的怨念  

 此刻，进藤光正坐在塔矢家的围棋会所与另一个万年不变的对手互相干瞪眼，谁也不服输。  
 此刻，距离上次本妙寺事件已过去整整一个星期。  
 此刻，进藤光心里正在重复无数次地哀叹今生他怎么会认识一个叫塔矢亮的孩子。  
 说他是孩子是因为在进藤光的记忆里，关于塔矢亮的最鲜明的记忆永远只停留在十二岁那年，在塔矢名人的棋会所，那个有着墨绿色直发的孩子温和地笑着说：“我叫塔矢亮。”  
 进藤光想，老天一定在那天下了一个魔咒，再不然就是塔矢他小小年纪就懂得收买人心，否则为什么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说了无数句话，只有这一句在脑海中刻下了最深重的烙印呢？只要一闭眼，就听见他说：“我叫塔矢亮。”真的很讨厌那天午后的阳光，把一句普普通通的话镀上了神秘的金色，放在心里怎么擦也擦不掉了。  
 然后就开始追逐他的脚步，他站的很高，我爬得很快，希望有一天可以与他并肩一起站在最高的山巅，接受世人的仰望。  
 可……  
 塔矢亮是老头子。塔矢亮是怪物。塔矢亮是冰山。  
 如果不是老头子，为什么一年四季都穿着千篇一律的西装，成熟稳重得不象小孩子，虽然我打死也不会承认他穿西装的样子实在帅到让人发昏。  
 如果不是怪物，怎么会喜欢喝那种苦苦涩涩只有老古董才会喝的清茶，我大概一闻到那个味儿就会敬而远之的吧，虽然我宁死也不会承认塔矢喝茶的时候实在优雅得如同最高贵的王子。  
 如果不是冰山，怎么会无时无刻都冷酷得象刚从南极回来似的，虽然我抵死也不会承认他总是对别人优雅得体，彬彬有礼，微笑如风，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挑眉冷笑，严肃得象训诫最调皮的学生时最残忍的夫子。  
 基于以上我对他的种种“劣迹”已经怨念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所以在他一天之内第一百零一次对我说：“进藤，你这一手长好象有问题。”  
 我咬牙切齿地问道：“有问题？在哪里？”  
 “你的白子在这里拐吃，掠取角地不是很好吗？然后用简单定式给角部定型，黑棋虽然有外势和模样配合，但白实地巨大，而且，感觉上左下方黑子损了一手棋。”  
 “什么嘛，我在这里长之后，也可以放弃角地，直接刺一手后再冲断，撕裂黑势，再用小雪崩的定式，这样左边黑五子真的成残子了。左边白阵，有规模，无缺陷。”  
 “你如不先进逼一步，到了黑棋横顶这一手时，白方后手就暴露出这里缓手劫的弱点了。”  
 “塔矢亮，你到底看没看清，这一片被我飞过后，黑方厚势不再，反而造成愚形，我哪有缓手了。”  
 “你到底睡醒没有？你不经常出昏着怎么会总是输给我，我看这手就是败着。”  
 “你那天第79手的跳还不是大随手，让我侵入后实地大损。说什么围棋界的为来之星，我看是你的对手都太弱，才会让你这么目中无人！”  
 “进藤光你出昏着的次数我数都数不过来了。”  
 “就算我这里误算也比你那天的随手好，一下子就损了20目地。”  
 “谁说的，明明是15目。”  
 “20！”  
 “15！”  
 “20！从三线算起。”  
 “笨蛋，明明我后来扳断后只有15目了，你到底会不会下围棋？”  
 “你说谁是笨蛋，我最近在本因坊循环赛里都是连胜！”  
 “那是你的对手比你更会出昏着，下星期对座间老师，他可不会让你这么混混就过关了。”  
 “我一定会赢的。哼，到下星期以前，我都不会来这里了！”  
 不等塔矢亮回话，进藤光就干脆地背上书包，冲出了棋会所。一口气跑到对街，回头望着棋会所大片透明洁净的落地玻璃窗，看见塔矢亮仍尚自怔仲在那里，进藤光暗自咬了咬牙。  
 塔矢，我不会一直看着你的背影的，越是靠近，就越是发现你的强大，你将会是我一辈子都必须注视的对手，可是，同样的，我也不会允许你轻忽我的存在。  
 在塔矢亮眼前的，永远只会是进藤光。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2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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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五） 胜利的心  


 本因坊循环赛第五轮。进藤光五段执黑对座间王座。  
 对局研究室中。  
 “和谷，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进藤第一手还没有落子，你说他会怎样开局？”伊角紧盯着屏幕，眉头深锁。难道进藤又打算象新初段联赛上那样花二十分钟下第一手棋吗？  
 “应该会是秀策流吧，那家伙对秀策可不是一般的痴迷，本因坊循环赛里他一直都用秀策流开局。”  
 “说的也是，但不至于思考这么久吧。”  
 “伊角，进藤落子了！”  
 “什……什么……”和谷看着屏幕上的棋盘，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中国流……进藤他居然选择了中国流开局！”  
 伊角也很吃惊，进藤居然会用并不熟悉的中国流布局，这显然大出人们意料之外。如果塔矢亮在就好了，他应该能明白进藤到底想干什么，毕竟对于进藤的围棋，没有人比塔矢亮更清楚了。可惜今天塔矢正好也在进行重要的名人战循环赛，也是分身乏术。  
 而那边和谷还在乱叫乱跳，怒气冲冲。“进藤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他可从来没用中国流布局过啊，对于陌生的手法，他第一次就敢在这么重要的循环赛上用，座间老师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这不是自大过头了吗？”  
 “好了，和谷。进藤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换个方面说，座间老师一定也研究过进藤的棋谱，而进藤用从未下过的中国流布局必定也让座间老师乱了方寸，局面尚早，也不一定是进藤吃亏。我想座间老师现在肯定比我们还急呢。”伊角笑着安抚和谷，眸光却不禁略带忧虑地望向幽玄之间。  
 进藤，这一次，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棋盘前？  
 这一次，我们还可以相信你吗？  


 幽玄之间。  
 座间以手轻叩膝盖，眼睛紧盯着盘面。  
 中国流？进藤光居然不是用秀策流开局，这可大出他意料之外了。对局前，他已经研究过进藤光最近各种棋战、手合赛的棋谱，无一例外全是秀策流布局，他也早想好了如何应付。而如今实战他居然出此一手，莫非有什么后续手段？  
 想到这儿，座间不禁抬头看向对手，而进藤光依旧面色严肃地端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半晌，座间谨慎地下了第六手。  
 低拆？进藤光冷笑，一般对付中国流开局都是高一路反挂再开拆，座间老师在三线低拆明显是要得实利，实地确定。面对突变，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谨慎而不敢冒进啊。既然如此，那……  
 “低拆二！进藤也是低拆。”和谷惊呼。  
 “恩，这是积极的应手。白棋估计会转角取地吧，这是白6的后续。”伊角论定。  
 “进藤会取外势吧，毕竟黑棋定模样是当务之急。”  
 “嗒！”一声落子，座间满意地笑着望向进藤光。他这一手镇是双方必争的要点，无论白抢占何处大场，万一被黑跳到此处模样效率太高，他这一手直接压缩了黑棋潜力。  
 进藤光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折扇。被白棋抢先占了绝好点，可恶！不，还有机会，现在只是序盘，在右下角连扳的话，白棋只能接，黑棋就可以抢到先手了。  
 黑棋居然还与这一连串手段，座间气急，这样，他就不得不夹住，否则被黑棋接起后，白棋的厚势将成为黑棋攻击的靶子。  
 “伊角，现在局面两分，但进藤似乎被逼得很紧。”和谷一边摆着实战图，一边问道。  
 “恩，但刚刚进藤这一手逼拦在局部是好手，下面与白对跑，进藤已经进入步调。”伊角接手，思索良久下了一子。  
 “座间老师这一手跳是希望进藤在42位曲吧，黑棋这一手托过还真是进藤的风格，完全不买座间老师的帐。”  
 盘面开始复杂了，白棋在右边的外势太厚，如果这样拖拉到终盘，自己必输无疑。进藤光瞬间转换了好几种念头，可没有一种是可以顺畅突出白棋的包围。可如果借攻击白大龙也许可以拼杀出一条反击之路，以座间多疑的性格，定会积极应手。那么，只好用杀招了。  
 “进藤居然会下在那里？”和谷吃了一惊，“我以为他会在四线补边。难道他竟是要……”  
 “不错，他根本不理会座间老师网开一面，平稳收束的态度，他反而要屠白棋大龙。”伊角也颇觉不可思议，但如果进藤的话，就算这样义无返顾，也不算奇怪的吧。  
 “这样转换过后，上边的白棋全死，黑棋的右半幅也面临全灭。居然会下成这般惨状，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和谷连连惊叹。  
 没有，右边的黑棋没有活路了，进藤光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仅凭两个先手，下边只有两个后手眼，连先手打劫眼也做不成，而上边的黑棋也是一个后手眼。SAI，我该怎么办？SAI！  
 座间看到进藤光凝重的神色不由得暗暗得意。他已经算过，黑棋的确是没有活路了。现在他已经手握100余目的巨大实利，而黑棋上边只有55目，今后白棋只要在左边点着目进行侵分，黑棋绝对是不容乐观。他绝对不能容忍，当年新初段联赛上塔矢亮让他丢尽颜面，而随即冒出来的进藤光又弄得棋界平地起浪，他绝对不能容许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不把他放在眼里。  
 良久，进藤光落子。  
 这不是最好的一着，扳是试应手，他在试探我的棋路。哼，太天真了！座间直接一手立下，右边黑棋全灭。  
 “黑153挂角，进藤要动左上角了。”伊角道。  
 进藤，为什么不放弃？即使是浴血前行，你还是要坚持下去。  
 进藤，我承认你比我们都强，这不仅仅是因为天分上的差异，更重要的是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背负得多，你的努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人。  
 而真正让你登上颠峰的，却是你那颗在血与火淬炼中的棋士的心，胜利的心。  
 无论是为了何种理由，执着于围棋，执着于胜利，这就是进藤光永远不会被击倒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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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2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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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六）半目胜负  


 幽玄之间内的气氛随着局势对杀的变化而显得愈加沉重压抑。天野先生悄然退了出来缓和一下过度绷紧的神经，却正好听见由远及近的凌乱脚步声。  
 猛然抬头，正看见墨绿色直发随着急促的奔跑而飞扬跳跃着，天野先生瞳孔一紧，塔矢亮！  
 “怎么，塔矢君的对局已经结束了吗？”天野先生笑着迎上前。  
 “是的。”虽然急着进去看情况，但塔矢亮仍是不失礼仪地微曲身子向天野先生致意。  
 “今天和仓田九段的对局可不轻松啊，不过看样子，塔矢君应该赢了吧。”  
 “恩，赢得不是太顺利，仓田先生的计算力非常强大，而且常有出人意料的着手。”  
 “说的也是，不过论起出人意料，进藤君今天可真是让大家非常吃惊呢。”  
 “进藤他……”塔矢亮胸口一紧。出人意料？进藤做了什么？他到底下出了怎样的棋局？好想进去看。  
 天野先生看到塔矢亮急切的样子，一拍脑袋，笑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塔矢君是专程来看对局的吧，我们快进去。”  


 一看到盘面的惨状，塔矢亮愕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这样激烈的对杀，完全不似进藤和座间平日的风格。他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凝目看了一会儿，塔矢亮从幽玄之间退出，径直走进研究室。  
 推门而入。  
 “塔矢？”和谷最先看到他，“你今天不是要和仓田先生对局吗？”  
 “恩，刚结束。”拉过一张椅子，在桌前坐下。  
 “结果如何？”伊角也坐到另一边。  
 “赢了一目半。”塔矢亮依旧淡然道。  
 “那要恭喜你获得名人战的挑战权了。”  
 “谢谢。”  
 “什么嘛那种态度，都不会笑笑，分明是看不起人。”和谷小声抱怨。他对塔矢亮有意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赢了棋还是那一种表情，好象他无论有多好的成绩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塔矢亮恍若未闻般直接问伊角：“盘面是怎么进行成这样的？”  
 伊角倒是早已猜到塔矢亮会这么问，毕竟进藤今天的反常连他们都发觉了，而每天和进藤下棋的塔矢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样，我从第一手开始复盘。”  
 “恩，麻烦你了。”  
 伊角拿过棋子开始复盘。  
 “你说进藤选择用中国流布局？”  
 “是，我们都很意外，因为进藤在本因坊循环赛里一直用秀策流，所以今次大家都很不理解。”  
 “坚持使用秀策流是进藤个人的风格，但不可否认，相较于古老的秀策流，中国流布局展开的速度要快的多，也比较适应现代棋战。大概……他只是不想输而已。”  
 进藤，你一定非常想赢，为了秀策，也为了SAI，你一定很想拿到本因坊的挑战权。因为在秀策墓前所说的未来吧，所以无论有多艰难，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一定要胜利，不能输，再也……不想输了。  
 你的棋，每一步，我都能感受到你对胜利的执着，对神之一手的执着。因为这种心情同样存在于我心里，这是一盘必然不能输的棋。  
 “呐，就是从这一步开始进藤反手屠白棋大龙，接着进行几十手后，双方对杀。这就是现在的盘面。”伊角快速复盘，感觉象亲身经历了一番浴血攻杀般疲累。  
 塔矢亮看着复杂细微的盘面，突然问了句：“怎么研究室里只有你们两人？”  
 伊角正在思考路数变化，乍一听，愣了半晌才答道：“中途绪方先生来过，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塔矢亮点头道：“围棋有时令人很难捉摸。在同一赛场上，有的一方全盘不到40目就已经铁定获胜，而座间老师这一局手握110目，胜利却遥遥无期。”  
 绪方先生肯定看到了终盘的结果，应该是半目胜负。至于胜利的天平向哪边倾斜，就要看在这样的压力下，谁的胜负心更强，谁更能稳住阵脚。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3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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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七）棋之魂  


 尽管幽玄之间里有控温设备，座间仍然满头大汗，不时打开扇子猛扇风。  
 现在黑棋只要将角上逃回，白棋做眼将变得十分困难。只有靠打劫来寻生路，无论如何都要活住白角。  
 白166,打。  
 终于选择开劫了吗？看样子座间老师还是想追究角部的余味。不过，不会给你机会的！  
 进藤光落子有声，反打白子，应劫。  
 由于黑棋右边有取之不竭的劫材，座间老师打赢角部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一旦白子在左下角寻劫，黑下边将有死活隐患。  
 座间不自觉地紧咬扇头，从左下角寻劫是一定的了，当初进藤光第215手提就是在防备白棋侵入，自己跳一手也是不可省的。  
 进藤光深吸一口气，贯穿全盘的大攻杀终于要偃旗息鼓了，现在形势已十分细微。到终盘应该是半目胜负，也就是说，还有进行激烈的官子拉锯战。  
 “进藤的官子一向不够严密。”塔矢亮皱眉道。  
 “就是，那家伙中盘很强，但官子经常让我狂追十几目。”和谷也点头附和。  
 “座间老师应该会抢占二之五位尖的大官子，这样白棋就占优了。进藤不妙。”伊角亦是忧心忡忡。  
 眼看抢了全局最大的官子，座间不禁放松下来，现在他已是铁定半目胜了，就算进藤光后面每一步都不出错也不可能再追上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即使是围棋界的双子星又怎样，实战经验上的差异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情况不利了，进藤光暗自咬牙，果然还是官子方面比较弱，让座间老师抢了先机，现在算上贴目，自己的目数根本不够，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那里？！座间老师竟然随手打，失误吗？  
 进藤光接上，座间立刻惯性地连回。  
 有破绽了，进藤光抢先收到下边的官子。  
 在进藤光连回时，座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职业棋士天生的胜负敏感。他快速计算目数，不禁愕然。在进藤光连回的一瞬间，胜负的天平已经向黑棋倾斜了。  
 塔矢亮站起身，欲走出研究室。  
“塔矢？”  
 塔矢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们过去吧。”  
 刚走到幽玄之间外，就听见里面议论纷纷。  
 “真是精彩的一局啊，没想到还是进藤君赢了半目，盘面实在太细微了。”  
 “恩，双方死伤累累，却都为劫材所困，真是奇异之胜负。”  
 “……”  
 塔矢亮微微浅笑，他终于赢了啊。  
 进藤光呆呆地坐在那儿，直到周围的人们都围上来向他祝贺，他才真正感到自己赢了。  
 一霎间所有的兴奋都到达了顶点，赢了，真好，终于获得本因坊挑战权了。  
 对了，塔矢呢？不知道他和仓田先生的对局怎么样了。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回家了吧，还是打电话问他好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堆采访，再推掉了和谷他们的庆祝会，进藤光急匆匆走出对局室，盘算着要尽快打电话给塔矢。  
 埋头往大厅冲去，冷不防手臂被人一拉，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进藤光不由得火冒三丈。  
 “谁呀？这么……”高八度的语调在看到来人时立刻自动消音。  
 “这么急上哪儿去？也不注意路，撞到人怎么办？”塔矢亮挑眉道。  
 “呃…塔矢，你怎么还在这儿？很晚了。”进藤光自知理亏，心虚地嘿嘿两声。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的对局，你今天半目胜得惊险。”  
 “别光说我了，你呢？是不是赢了啊？”  
 “恩，我今天状态很好，赢了一目。”  
 “这么说来，我们都获得了挑战权，真好。”  
 “一起回去吧。”  
 “恩。对了，塔矢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啊。”  
 “拉面？我不习惯吃那个。”  
 “走拉走拉，我知道我不监督，你中午一定不吃饭，我知道一家拉面特别好吃的。”  
 苦笑着被进藤光强拽了出去，塔矢亮只好跟着进藤光一路小跑奔向那家据说很好吃的拉面馆。真是见风就是雨的个性，吃个拉面而已，其实不用这么跑着去吧。  


 “呼————好饱！”  
 从面馆出来，进藤光揉揉发胀的肚子，满足地感叹了一声。  
 “那当然，没见过象你这么会吃的，跟头猪似的！”塔矢亮立刻不失时机地狠狠打击某人。  
 “你以为谁都象你，中午没吃饭还吃得那么少，难道为了维持风度就要把自己弄成营养不良吗？”被踩到尾巴的猫可不是好惹的，一秒钟不差马上还击回去。  
 “暴饮暴食不是好习惯，会导致肥胖症。”塔矢亮不以为然。  
 “我一点儿也不胖！”  
 “那你也不轻。”  
 “我哪有？这样不是刚好吗？”  
 “才不是，你该减肥了，进藤。”  
 “塔矢亮，你不要太过分了。”  
 进藤光怒极，冲上去就要找忍着笑的塔矢亮算帐。  
 “你还是承认吧，吃的那么多。”  
 塔矢亮边笑边向前跑去。  
 在漫天的星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着，笑闹着。  
 “哎，不行了，刚吃完饭，再跑下去该肚子疼了。”进藤光一手撑着膝盖，一边皱着脸说。  
 塔矢亮也累得靠在一棵树上直喘气，不过脸上的笑意依旧没减分毫。  
 “快追上来，把手给我，我拉你。”  
 看着塔矢亮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指甲因长年执子而磨得扁平光滑。进藤光忽然就想起佐为说过，塔矢亮不仅在一直前进，而且他偶尔会转过身拉自己一把。这么多年来，其实塔矢一直都在拉着他一起向前，从来没有放开他的手，一直……都在一起。  
 伸手拉住塔矢的手，进藤光忽然有种热血沸腾的冲动，好想就这样拉着塔矢的手，永远不会放开。因为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长，跟着他，就能一起登上最高的山峰。只要眼前是他，就可以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  
 于是，他抬头向着茫茫夜空大喊：“塔——矢——亮——”  
 少年被他这一声给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他：“进藤？”  
 进藤光转头，晶亮的眼眸里满是快乐和幸福。  
 “塔矢，追上去以后呢？”  
 “以后……一起前进吧。”  
 “一起……前进……”  
 “恩，一直一直往前，绝不放弃。”  
 “一直一直……直到……”  
 “直到神之一手！”  
 “说的对，直到神之一手！”  
 SAI，那时就能看见你了吧。围棋之神是不会寂寞的，因为他教会了那么多人下棋。大家都在朝着同样的道路前进，大家都是为了连接遥远的过去和遥远的未来而存在。  
 SAI，你想和许多许多人下棋吗？塔矢名人，绪方老师，小亮，仓田先生，伊角，和谷……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向着神之一手迈近。每一个脚印，每一道身影，都是棋之魂。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3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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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九）最特别的  

 午后阳光微炽，梦幻般镶嵌在树梢颤动的叶片上，偶尔有几片白云飘过，也丝毫阻挡不了明亮的色彩。  
 进藤光无意识地踢动一粒小石子，直至石子滚出视线外，他才微微叹口气，继续前行。  
 已经连续四天没去棋会所了，多半那人也忍耐到极限了吧。只不过是有些困扰，有些迷茫，却又不想这般含混过去。  
 这几天时不时回想着那日塔矢的话语：进藤不一样。忽然就不想再面对少年强势的眼神，只觉得，那种眼神，让自己有些心虚和软弱。  
 一直以来，因为围棋，自己和塔矢一起向着共同的目标前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不知不觉中，两人吵着闹着居然成了朋友。五年，也许因为追逐那个背影的时间太久，已经习惯了守望，追逐。和他在一起真的非常快乐，就好象看到了另一个由内而外风格迥异又却然相似的自己，一样是对围棋的执着，一样背负着太多的期望，一样渴求神之一手。  
 一开始只是不希望看到塔矢清冷孤寂的身影，所以找借口拉他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围棋会所，只是不希望看到他戴着一张冰冷得体的面具，所以和他争吵，为了一点小事闹到天翻地覆，因为害怕看到塔矢一直一直一丝不苟地笑着，害怕他那样笑着笑着就会忘记怎么哭泣，害怕他会忘了真实的自己，害怕他终有一天辉变成优雅却不带一丝人气的木偶。  
 他尊重塔矢，但同样也为他心疼。  
 或许塔矢是对手，是朋友，或许也是最特别的。  
 大概他是唯一一个从自己身上真正发觉SAI的人，因为SAI联系着的彼此，是一生也放不开的羁绊。或许塔矢老师一样会发现SAI，但他也只是等待SAI围棋的众生中的一人。而从开始到结束，等待着进藤光的，从来也只有塔矢亮。  
 有过争执，有过不甘，有过惘然，有过对立，但自己永远不可否认的是，只要是塔矢亮在，进藤光的存在就是特别的，被人在乎的，无论是进藤光的棋，还是进藤光的人。  
 SAI，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所以想留住属于你的每一点痕迹，比如围棋和塔矢亮。  
 SAI，塔矢是属于我们的秘密，只对我们而言的，最特别的，对不对？  
 抬眸，看见棋会所的门口，塔矢亮正倚门而立，墨绿色的发丝在白皙的脸庞上微微飘动，精致的面容下是坚毅和不可动摇的清傲。  
 进藤光就着日光微微笑了笑。  
  

 “走这里不好吗？”进藤光试着放下棋子。  
 “我不太喜欢这么散的棋形，感觉会被冲断。”塔矢亮皱眉。  
 “这样展开速度很快，有什么不好的？”  
 进藤光抱怨间，手臂轻挥，不小心碰到了棋盒，洁白的云子跳跃着散落一地。  
 进藤光愣了愣，随即蹲下身去拾棋子。云子特有的清脆碰撞声传开来，细微却异常清晰。  
 进藤光伏在地上，伸出手时另一只白皙的手盖住了他的，指骨窄致若棱，温度略嫌冰冷，有如冷玉般坚实细腻的质感。  
 倏尔一怔，抬头，正看见少年弯下腰，搭在耳后的发丝随意垂落下几许，遮挡了明眸璀璨如星。那人也是怔然，望着覆在棋子上交叠的两只手。  
 同样白皙，温度交融，刚刚好。  
 许是风动，许是意动，金色的刘海稍稍颤了几许，一时间忘了拾子，也忘了收回手，耳边只听得最后一枚滚动的云子旋转着终至静止的铮然声。  
 “我帮你。”少年温和地笑了笑，半弯着腰一粒粒地拾起棋子。  
 "塔矢，我……”进藤光局促不安地开口，却想不出该说什么。  
 “没关系，我们继续。”  
 塔矢亮不甚在意地重新摆子，直至拈起一粒棋子，却发现手指突然间失力，那粒棋子便从指间滑过，错落，“叮——”一声掉在纵横的纹路上。  
 正准备落坐的人一惊，目光闪烁不安地扫过塔矢亮的手指。甩甩手，塔矢亮将惊疑不定的少年按回座位。  
 仍是一步一步复盘，一声一声落子，只是，再无争吵。  
 临到傍晚，进藤光讷讷地告辞，声音有些欲加掩饰的无措。  
 塔矢亮默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第一次在那人走后目光紧随了背影，只觉得远去的人在辉煌的夕阳下融进了巨大的空洞，有种惧怕路途的瑟缩，一瞬间失了锐气。  
 掌心犹残留着那人温热的触觉，只是手握的再紧，也抓不住茫茫虚空。  
 惘然站了许久，自嘲般笑了笑，一挥手，帘幔便安静地合上。  
 再坐在棋盘前，尺半纹枰，征尘无限，却总也勘不破一方进退。  
 心已乱，动无益。  
 人说人生如棋，不知在何处落下一子，便窥破八方，占尽风流。  
 只道是 ，这一生唯此一局的棋，最特别的一着又是执于何人之手？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3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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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七弦  

 不耐烦地扯扯领带，只觉得五月末的天气越发闷热难捱，隐隐有了夏的气息。进藤光在一楼大厅内不住走来走去，面上满是不耐之色。  
 今天是棋院举办的联棋活动，为了向大众宣传围棋，今年特地让职业棋士与业余高手进行联棋赛。自己是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类应酬多于下棋性质的活动，无奈这也是身为职业棋士不可推托的责任，不象塔矢，即使心中不大愿意，表面上却仍是温和有礼，应对得宜，十足十的滴水不漏。棋院本已指定了他、塔矢亮、伊角三人参加，怎知开幕时间将至，塔矢亮却迟迟未来。  
 那天从棋会所尴尬地跑出来后，他便再也没胆去见塔矢亮，奇怪的是，塔矢亮竟也任由他如鸵鸟般躲着，那边倒是依旧风平浪静。撑了几个星期，进藤光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不象是塔矢亮一贯的作风。塔矢虽为人清冷淡泊，不喜多管闲事，但也不至于淡漠至此，更何况是自己无缘无故就一连几个星期躲着不见他。  
 他不想见塔矢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过那些事，总觉得该怎样与塔矢相处竟是件非常伤脑筋的事，索性先冷静几天，但并不代表他就会放弃塔矢这个朋友。他虽心惊，却并不慌乱。所以，他便抽空去了棋会所一趟，谁知市河小姐告诉他，塔矢也很久没去棋会所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竟也没在棋院遇见过塔矢了。他们最近的对局时间是有错开，但日本棋院还不至于大到让他们一连几个星期碰不到面。  
 也就是说，塔矢也在故意躲着自己。  
 于是，进藤光心里便存了一口气，原先心里的忐忑不安全都变成了忿忿不平，他已受够了自己这畏首畏尾的表现，好不容易安排了这次联棋会，本以为可以当面把问题说清楚，谁知那人到现在还迟迟不肯现身。  
 “进藤，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开幕式快开始了。”伊角急匆匆赶来，一见进藤光还站在大厅发愣，便不由分说要拉他进去。  
 “等等，伊角。”进藤光挣开他的手，低头黯然道：“塔矢还没有来。”  
 伊角一怔。“进藤，这个……我忘了告诉你，塔矢他今天不会来了。”  
 “为什么？”进藤光猛地抬头，感觉心无端停跳了一拍。  
 “三天前，塔矢主动要求接替河川九段去名古屋的指导棋工作，所以棋院就决定由越智来参加这次活动了。我那天打电话通知你，伯母说你出去了，后来我就把这事忘了。”  
 “那我们进去吧。”进藤光涩涩笑着，转身进了会场。  
 狠狠握紧了拳，心里蓦地发苦。  
 塔矢，你究竟在想什么？惩罚我的刻意逃避？还是你无言的愤怒？  
 记得前年一起去看博展会，远远地隔着大片玻璃柜，中央是一架古色古香的琴，木身黝暗，泛着暗红的光泽，带着不可言喻的淡淡高贵。  
 徘徊了半天，很好奇这种以前从未见过的乐器。  
 塔矢便解释说：“这是中国古代的七弦琴，这琴已经很有些年月，虽不是焦尾之类的名品，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琴。”  
 当时自己很惊讶。“塔矢，你连这个也知道？”  
 塔矢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父亲常去中国，所以我也略略知道些。”  
 “真的好漂亮，看起来挺素雅。”不由得想起了佐为，象这种高雅的乐器由他来演奏的话实在是很相配。  
 “听说七弦琴还有个典故。中国古代有个叫俞伯牙的琴师，他遇见了一个叫钟子期的樵夫。无论俞伯牙弹什么曲子，钟子期都能从曲中听出他的所思所想，山之巍巍，水之淙淙，两人相互引为知音。钟子期死后俞伯牙砸琴以祭，表示知音已经逝，自己从今往后再不弹琴。”  
 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当下便震撼不已。高山流水寄知音，这实在是种太多美好又太令人向往的境界了。  
 “塔矢，这便是幸福吧，知道这世上还有个知我懂我的人。”  
 “恩。”  
 当时以为，自己与塔矢便是这种相知相惜。知音世所稀，若是当年没有遇见塔矢，如今我又怎会跋涉在这路途中？桑原老师曾说，围棋是要两个人下的，只有一个天才是下不出神之一手的。正因为眼前有了那样一个坚定的身影，才会想追逐，想前进。便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神乎其技，直到生命的尽头。  
 死死地咬住下唇，眼里炽热、酸涩，拼命忍住流泪的冲动，心里又有些怨忿、不甘，总觉得被人丢下了一般。  
 为什么非得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相互逃避？明明一切本可以更好。又究竟是什么介入了彼此之间，让塔矢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了呢？  
 奏一曲高山流水，弦断有谁听？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3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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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一）沧海桑田  
  
 进藤光背着包站在棋院门口，来回踱步，不时看看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今天是本因坊七番胜负的第六局，仓田先生在两年前获得本因坊头衔后战绩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胜率，目前仓田本因坊作为卫冕者是三胜两负，只要自己再失一局，就等于挑战失败，两年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前五局仓田先生的状态好的可怕，反观自己，虽勉强胜了两局，但一直未进入状态。今天，无论怎样，只有放手一搏。可是……  
 进藤光甩甩头，不去想心中纠缠不清的烦乱。  
 正徘徊间，眼角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不安地咬咬唇，想迎上前又莫名地停下脚步。  
 塔矢亮默默地欲直接走进大门，俊逸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看塔矢亮就要离开，进藤光着急地开口道：“塔矢……”  
 “恩？”停步伫立，塔矢亮回头等着少年的下文。  
 少年局促不安地抬头，视线相对时又惊慌地立刻将眼光转向别处，久久不发一语。  
 塔矢亮迟疑片刻，缓缓道：“你要加油。”  
 进藤光呆呆地点点头，目送着塔矢亮的背影没入玻璃门后方。  
 “在想什么呢？还不快进去。”  
 肩上被人猛地一拍，进藤光被吓得不轻。  
 “和谷，你要吓死我啊！”一手抚着胸口顺气，一边忍不住直翻白眼。  
 和谷立刻涎着脸笑道：“我看你一人站着发呆，好心帮你回魂。”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和谷脸一垮无奈道：“路上好多记者来探班，交通不太好。幸好赶得及。”  
 “你早点出门就是了。”  
 和谷将手搭上进藤光肩膀，突然正色道：“进藤，今天的比赛真的很重要，你可不能再迷糊下去了。”  
 进藤光苦笑，连和谷这么粗枝大叶的人都看出来了，看来自己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我明白，你知道本因坊对我很重要，我有分寸。”  
 和谷盯着大门，若有所思道：“刚才过去的是塔矢？”  
 “恩。”进藤光低低应了一声。  
 “进藤，你和塔矢……还好吧？”和谷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你们之间变得好奇怪，而且塔矢的状态明显也低迷了许多。”  
 进藤光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上次塔矢出差回来后，两人见面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塔矢的态度明显疏离许多，起初进藤光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可后来向他道歉时他也淡淡地没说什么，虽然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但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不可逾越的隔阂。  
 “算了，我不该问这么多，这种时候还是专心备战的好。”  
 和谷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拉着进藤光进了棋院，一路有说有笑上了二楼。  


 幽玄之间。  
 端坐在棋盘前，进藤光深吸一口气，无论进来多少次，这间和室带给自己的震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渐趋强烈。  
 回想起当年和塔矢老师的新初段联赛，当时自己还是第一次被这种纯然的棋道氛围给感染了。可是当年还有佐为在身边，而现在，除了围棋，手中还剩下什么？  
 手抓住冰凉的棋子，心也无端痛了起来，围棋的路是如此漫长艰辛，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踏上这条路还必须承受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的苦楚。先是围棋社的朋友们，再是佐为，现在是塔矢……  
 “时间到了，请开始。”负责记录的低段棋士打断了进藤光的沉思。  
 进藤光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心情，平静地说道：“仓田先生，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无论心里有多少痛苦，只要坐在棋盘前，就仅剩下棋士的心，除了执子、落下，便再无其他，这是身为棋士的宿命，因为围棋这条路，本就是从无数次的失望、痛苦和煎熬中延展出来的。  


 仓田执黑先行，选择以星无忧角布局，并非是最流行的布局。进藤光的棋常有出人意料的着手，故他以“冷布局”开头是为有更多、更自由的构想空间，以便应付实战的突发状况。  
 实战至白38，长。  
 仓田沉吟良久，这一手是偏重实地的下法，与进藤光平时的风格相去甚远。职业棋手大多有自己的独特棋风，比如进藤棋风一向轻灵取巧，故中盘变化莫测，而塔矢则注重均衡，进退得宜。此时进藤光出手悖常，可见他的状态仍未恢复过来。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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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白子不复往日的轻巧，反而因过于追求局部的形而出手僵硬、迟滞。  
 仓田心里着实有些气愤，本来进藤光近期的表现就让他一肚子火了，他是看着进藤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看着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这小子打算毁了自己吗？  
 重重拍下一子，在进藤光连回前一刻攻入白棋“裂缝”。他一向不喜欢过于咄咄逼人，无奈若不刺激一下对手，进藤光只怕很快就要投子认输了，这可不是他乐见的情况。  
 进藤光悚然一惊，看见对面仓田脸上隐隐的怒气，立刻心虚地低头。今天本是他最重要的比赛，可落子的手却象缚上了千斤重担，棋形紧窒，模样胶结。心里越是着急，便越是放不开，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黑子，逃脱不开。仓田先生一定对自己的表现生气极了。  
 进藤光勉强凝聚心神，展开反攻。  
 连续几手紧压，激战骤临，被黑棋平安逃出就意味着失败，进藤光孤注一掷猛攻左边黑子。  
 白60，钉。仓田颇意外，此际白子靠上才是最关键的着手，而实战进藤却选择并，黑子前一手的虎已然轻易便宜了，黑棋有了净活的变化。  
 直至黑63扳虎而出，进藤光几乎立刻意识到第60手的失误，手轻捏住手中白子，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波澜大起。果然，仓田先生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破绽的，只是，自己也绝不能就此退缩。  
 咬牙，进藤光紧跟着长了一手，盘面越发激烈。  
 进藤光甚至感觉到血往上涌动，几乎快让他崩溃。  
 “你要加油。”塔矢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塔矢他会在研究室注视着自己的棋吧，可他们之间已经越来越遥远。远方除了远，还剩下什么？  
 回忆如电影的片段在眼前闪过，往昔的浮光掠影在指间凝聚，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光芒闪烁，映照出最初的景象。  
 爷爷的阁楼，风华绝代的佐为。  
 十二岁的自己，棋会所里微笑着的塔矢亮，还有……佐为的泪水。  
 在围棋社隔着窗对塔矢说再也不会和他下棋了。  
 三将战上塔矢愤怒的眼神。  
 幼狮战上背对着塔矢，相隔几米，却不敢回头。  
 佐为走后，自己对塔矢说再也不下棋了。  
 北斗杯上，指间的泪水和塔矢温柔的目光。  
 棋会所里大声争吵的少年的倒影。  
 ……  
 微笑的塔矢，皱眉的塔矢，温柔的塔矢，执着的塔矢，强势的塔矢……  
 围棋下了一千年，可进藤光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所以有些事他注定看不破，也挣不脱。  
 于是进藤光无法自持地颤抖起来，紧捏着棋子的手布满汗水。  
 塔矢……  
 盘面依旧激烈进行，仓田已使出最后扳罩的凄厉手筋。进藤光连扳是最强的应对。可是，仓田注视着进藤光眼里渐熄渐灭的光芒，便知他虽然还未放弃，但心中的斗志已然不复存在。  
 一个转换，盘面已是沧海桑田。  
 第145手，进藤光中盘投子。  
 默默地收好棋子，进藤光漠然面对记者们轮番的采访，脸上一如往日的平静。  
 “进藤，你……”仓田站起来，面有不忍。他知道本因坊对进藤光很重要，可围棋就是这样，胜负不容人情。  
 进藤光淡淡笑着摆手：“仓田先生，这些记者你可要帮我挡着。”  
 说完，进藤光便背着包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棋院，进藤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右手。  
 佐为，我终究还是没能拿到呢，你是不是很失望？这已经不是一个棋士的手，它已经不再坚定，即使离开了棋盘，它也还在颤抖。这样的手是执不起棋子的，也下不出神之一着。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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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二） 命中注定  

 得知进藤光认输后，塔矢亮立刻站起身，恍惚中不理会带翻了桌椅，直往幽玄之间奔去。  
 不顾两人还在冷战，不顾两人相见会有多尴尬，只记得本因坊对进藤有多重要，只记得进藤在北斗杯上流下的泪水，只记得他……需要他。  
 于是就不顾一切地去了，丢开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一直跑到心脏急促跳动，似乎就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也是一次次这样跑着去找寻进藤的身影。  
 喘着气奔到门内，竟未看到那人的影子，询问的目光转向仓田先生，他体贴地一指门外的方向，不再多说什么。  
 一直追了很远，始终不见进藤光，华灯初上的街道，竟寂寥的如此可怕，只余路灯的光影打下重重叠叠的图案。  
 拨通了进藤光的手机，竟是他母亲接的，只说进藤没带手机，也还未回家。  
 合上手机，塔矢亮靠在墙角，有些无力地望着远方，路灯蜿蜒成了一条线，明亮的，温暖的，沿着这路走到尽头也找不到那个少年。  
 那个骄傲的，让人心疼的少年，已不再把他当成唯一的依赖，而少年的目光，不知又在注视着哪一处。  
 本因坊对他有多重要啊……  


 不知在街角站了多久，直到手机的铃声悠扬地响起，在夜晚飘出很远很远。  
 “喂请问哪位？”  
 那头的人沉默许久道：“塔矢，我们见一面吧。”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来，显是许久不曾开口，心一紧，道：“进藤，你在哪里？”  
 “本妙寺……”  
 “我马上过去，你呆在那儿别走开。”  
 挂了电话，直接拦了辆计程车赶去，直至看到熟悉的明黄色身影窝在公用电话亭里，心才陡然放了下来。  
 远远地看到那人蜷着腿蹲在电话亭里，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只有身体随着绵长的呼吸轻微起伏。  
 走近了之后，轻轻唤道：“进藤。”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满满的落寞。  
 “塔矢……本妙寺关门了。”  
 “笨蛋，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吗？”我没好气地拉他起来。  
 “我以为来得及。真的，很多事我都以为来得及，可原来时间是不等人的，就象他走之前，我也以为还有很长很长，长到一辈子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他走后，我一直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却原来什么都没明白，我还是那个任性的孩子。”  
 看着进藤痛苦地低语，我心里一酸，差点就要上前抱住那个伤心无助的孩子。到最后，我仍是压下内心纷乱，板着脸道：“你不该任性地跑出来，让你的家人和朋友多担心。你才十七岁，以后要拿本因坊有的是时间。”  
 他摇摇头，轻笑地指着脑袋，道：“来不及了，这里……已经沉寂了。”手往下移，又指着心口。“这里……也是。”  
 我微微皱起眉。“大家都在等着你，三百个职业棋士全是你的目标，你怎能说这么丧气的话？”  
 “也包括你吗？”  
 我一怔，随即点点头。“当然，你是我认定一生的对手。”  
 进藤淡淡勾唇笑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墙壁的纹路。“塔矢，你知不知道你对人从来都是冷漠的，任何措辞和礼仪都完美到无懈可击，可是你眼里是不看人的。因为站的太高，所以漠视众生。”  
 心一紧，涩然反驳道：“不是的……”至少，对你，我不会。  
 “不是？这里是骗不了人的。”  
 看着他陡然趋近，伸出手指抚上我的眉眼，薄薄的眼睑甚至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微热而湿润。  
 我抿唇，说不上心里是什么复杂的感受，只冷然道：“无论我是怎样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进藤茫然地重复，却始终没有答案。  
 “进藤，我一直在等你，不论发生什么事。”  
 他看着我，象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直到笑得直不起腰。  
 我依旧默然盯着他，眼神清明犀利。  
 他慢慢止住笑，正色道：“塔矢，就是这样的眼神将我带入围棋世界，因为你太认真，所以我也必须全力以赴。纵使你微笑如风，但我知道，棋盘前那个犀利的灵魂才是真正的塔矢亮。”  
 “进藤……”他的话，我无法反驳，我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温和全是面具，只有坐在棋盘前才能真正找到自己。  
 “Akira……”进藤突兀地抱住我，有着柔软刘海的额头轻抵在肩上。“下个月的名人战，你不要输。”  
 我僵硬地伸手回抱他，心里却极酸极苦，这是进藤第一次喊我“Akira”，心却慢慢变冷，听到他如此疲惫的声音，只觉不安。我只是静静揽着他，明白他需要我，却不是要依靠我。即便受了伤，也不会依靠任何人，进藤其实和我一样，都是骄傲的人。  
 慢慢地等待夜风将心里的泪痕吹干，进藤轻轻推开我，绽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塔矢，该回去了，不然塔矢老师他们会担心。”  
 我冷眼瞪着他。“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出来还没通知你妈吧。”  
 “啊呀，你不早说，完了，这下会被骂死的。”进藤夸张地大叫起来，耷拉的脑袋上连金色的刘海都晦暗了下来。  
 “快回去吧。”我笑着把他推向路边。  
 “你呢？”进藤不放心地回头问道。  
 “我看着你上车，我自己会搭计程车回去的。”  
 进藤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对我说了什么。  
 我看见他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他说什么，跨前两步，问道：“你说什么？”  
 隔着几米，进藤大声重复了一遍：“塔矢，陪我玩一次石头剪子布吧。”  
 我差点跟不上他的跳跃性思维，迟疑地点点头，不明白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同时伸出手，剪刀对布。  
 我看着进藤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我也弯唇笑了。“我输了呢。”  
 进藤怔怔地望着我，偏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正自不解，就见他向我挥挥手，径自跳上车走了。  
 命中……注定吗？  


 进藤光坐在车上，看着路灯飞速后退，突然伸手覆在凝结了夜间雾气的窗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掌印，喃喃低语道：“SAI，毕竟他和你也挺象呢，所以，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要遇见那两个人，命中注定要与那两个人纠缠不清。终于明白为什么想接近塔矢，想陪着他，想抚平他眼中的孤寂。  
 因为……那个人也是一样啊。一样执着，一样单纯，一样寂寞，一样美好。  
 进藤光今生注定与他们相遇相伴。  
 SAI，我已经失去你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Akira。如果第一次是我的错，那么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Akira是多好的一个人呀……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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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注定要得到，注定要失去，无论抓得多么紧，还是看见一切从指缝间漏去。那流云广袖的风华，那优雅犀利的强势，以前抓不住，现在更是如此。求不得为苦，若得而复失岂不为苦中之苦？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4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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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三）飞翔  

 “后天是名人战的第一场，你去看吗？”  
 “不了，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大概赶不上后天的棋赛。”  
 “这样啊……”  
 “因为我知道塔矢你一定会赢的。”  
 “这么肯定？绪方先生可不好对付。”  
 “我对你有信心啊，塔矢。呵呵。”  
 昨晚从棋会所出来后的对话仍清晰地印在脑海中，而现在……这算什么？！  
 “塔矢，你不要紧吧？”伊角忐忑不安地瞄了眼脸色铁青的塔矢亮。  
 塔矢亮抿唇不发一语，愈加暗沉的眸色显示出他内心的狂怒。  
 “我也是刚知道的，进藤这次是计划好的，事先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伊角沉声道。  
 今天一早来到棋院，和谷就一副天快塌了的表情告诉他，进藤自动请调去韩国交流学习，这事直到早上院长才正式宣布。  
 塔矢亮不置一词，继续往前走。伊角见情况不对，不顾失礼陡然拉住塔矢亮的胳膊。“塔矢？”  
 “放手，我去找院长。”冰绿的眸子犀利异常。  
 伊角不由自主放开手，看着塔矢亮转过走道，消失在拐角处。伊角叹了口气，这下子会不会天下大乱？进藤到底想干什么？  


 “院长，你必须告诉我，进藤为什么会突然被派去韩国？”塔矢亮冷冷质问道。  
 “塔矢君，是进藤君坚持去韩国的，他说因为上月的本因坊战失败了，想去韩国磨练磨练。你也知道去韩国对提高棋艺有很大助益。”院长抽出手绢偷偷擦了把汗，一大早就被各家报社追问，现在一向温和优雅的塔矢君竟会跑来咄咄逼人地质问他，进藤君到底丢下了什么烂摊子啊？  
 “时间？”塔矢亮皱眉问道。  
 院长偷觑了一下塔矢亮寒冰般的脸色，暗暗斟酌了一下用词，一咬牙，道：“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塔矢亮感觉血液正迅速从体内抽走，六月初却冷如冰窖。好一个归期未定，进藤光，你好，你很好。一个人一声不吭就去了韩国，真是好决断！  
 “他是早上几点的飞机？”塔矢亮扶住桌角，感觉心正一点点沉下去，钝痛蔓延开来，不尖锐却异常清晰的疼。  
 “八点，这会儿应该准备等机了。塔矢君，你不要紧吧？”院长担忧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塔矢亮。“进藤君和塔矢君关系一直很好，我以为他已经告诉过你了。”  
 塔矢亮无奈地撇了下嘴角，是巴不得躲着他才对吧。  
 从院长室出来，塔矢亮掏出手机，暗蓝的屏幕上正显示着7：45。已经来不及了吗？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在联线期间，塔矢亮苦涩至极地靠在墙上。进藤，为什么要走？我该怎么办？是请你留下来，还是祝你一路顺风？  
 “塔……矢吗？”电话那头传来进藤迟疑的声音。  
 “进藤……”想开口挽留，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塔矢亮猛然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理由可以让进藤留下。  
 沉默许久。  
 “塔矢，我们可以被原谅，却不可以被救赎。”  
 恍如雷殛般晃了一下身子，塔矢亮开始晕眩起来，透过迷雾一直看到十二岁的进藤笑着说“我叫进藤光，小学六年级”。时间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凝结，再不曾向前一步。 
 不求救赎，只求一个原谅，因为避无可避。想逃开吗？想放弃吗？如果当初不曾相遇，如果在棋会所自己不曾看见他，那么自己又会在何时何地碰见那抹金色阳光，笑颜璀璨？一切都迟了，迟了十七年，或者迟了一世，只要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是堕落，历百千亿劫，不可脱。  
 进藤光微笑地合上手机，利落地抽出手机卡，迎着阳光抛出，小小的金属片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半弧，准确落入垃圾桶里。 
 想过这五年纠缠了如许多，却又好似做了一场最真实的梦，醒不过来，睡不安稳，无尽循环在一个怪圈。 
 这么多年来，他们只是累了，很累很累。但这并不是逃避的借口，塔矢，我只是求一个心安，一个原谅的机会，不至于让彼此进入绝境。或许会寂寞，痛苦，但是我的Akira是那么聪明，他一定会明白的。  
 进藤光抬头看着跑道上巨大的银色机翼。  
 Akira,我要飞翔了呢。  
 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相信你会带我登上最高的山峰，所以，我也要到着你，一起飞翔。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5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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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四）不会做不到  

 闪光灯不停变幻，相机快门不断按动，幽玄之间内人声鼎沸，所有的人都激动万分。只因就在刚才一刻，新的塔矢名人已经诞生，更重要的是，这是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名人，他才十七岁。  
 塔矢亮，这个名字将引领整个日本棋界，这个名字是一段传奇的诞生。继塔矢行洋引退两年后，塔矢亮就代替其父登上名人宝座，以十七岁之龄击败拥有名人、棋圣、天元、十段四个头衔的绪方精次，雄踞名人一位，已足以令世界棋界为之震撼。  
 "小亮，恭喜你。”绪方先了一根烟，笑着向刚成为名人的塔矢亮祝贺。  
 “谢谢。”塔矢亮放好棋子，亦笑着回礼。  
 “以你的实力在两年内有如此进步也是实至名归。”  
 “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绪方先生学习。”  
 绪方深呼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本来我还担心进藤的离开会让你分心，你前段时间状态不大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名人战以来你的表现可圈可点。”  
 “我答应过他不会输。”塔矢亮不着痕迹地抓紧手中的折扇，“我说过的话不会不算数。”  
 “原来还有这一曾约定，有意思。进藤突然去韩国让我很吃惊，小亮你知道原因吗？”绪方貌似不经意地提起远赴韩国的少年。  
 “职业棋士想去韩国进修是很正常的事。”塔矢亮眸光略微波动，随即一句话把绪方的问题带过去。  
 “真的只是这样？”绪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显然不想就这样被糊弄过去。  
 “绪方先生既然这么有兴趣，不妨去问进藤本人。”塔矢亮已微带薄怒，语气益发沉冷如水。  
 “我以为你是最了解进藤的。”绪方扬起无辜的笑容。开玩笑过火了可不好，他是很懂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  
 塔矢亮不答，似乎没听见绪方调侃的话。  


 从棋院出来已是下午三点，早过了午饭时间。也许是被那人逼着吃午饭习惯了，现在竟也与了一丝饿意。  
 随意找了一家干净雅致的寿司店坐下，看着寿司师傅熟练地弄料理，忽然就想起上次和进藤一起吃拉面的喧闹情形。伸手扯了扯领带，吐出胸中沉闷的气息，笑了笑，看来自己还是适合来吃传统料理，至于拉面，也只适合那个少年。  
 店内零零散散坐着两三个人，安静的气氛使店里越发显得清幽。名人番棋战是两日制的棋战，神经紧绷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塔矢亮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自小便习惯这种氛围，无论是遇到进藤光以前，还是遇到进藤光以后。  
 进藤不下棋的时候都是挺闹腾的，以前总是跟和谷一块儿疯，后来和自己熟了，他便转而热中于拖自己下水。他愿意陪进藤胡闹，看进藤到哪儿都能迅速打成一片，但进藤不明白的是，他终究不喜欢那种热闹，在他眼里，只要有进藤，有围棋，就没有寂寞。  
 细细打量着手中的折扇，一遍遍绕着明黄的穗子。  
 进藤，我赢了。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做不到。  
 我等着你回来拿本因坊。  
 雪白的扇面依旧纤尘不染，唯有左边的墨色微微浮凸出来。  
 进藤光。塔矢亮。  
 塔矢亮。进藤光。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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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五）晴空  
  
 仰望东京塔的高度，也是天空的高度。  
 飞机掠过晴空的时候，会习惯猜测它飞翔的高度。不知道少年乘风而过的时候，东京在他眼中是不是只有一小点儿？如果太渺小，少年会不会就此遗忘了这个城市？  
 一年，两年，生命有尽头，若等待无止处，究竟要怎样飞跃无涯？  
 越过晴空，阳光在身后细细碎碎撒下淡金，没有阴霾。  
 塔矢亮迎着风笑了起来，即使有些人不在了，阳光也还在的。他还能听见风的呢喃，闻到花的芬芳。  
 不知道日本海遥远的彼岸，是否也是晴空碧云？一定会的，因为有太阳呐。太阳在哪儿，阳光就在哪儿。  
 两年，不算很长，但已足够让一个孩子成熟，十九岁的年纪，有了更深沉、平静的灵魂。  
 仍会时常想起少年的脸，走在街上也会莫名其妙听见少年的笑声，但是从不回头，因为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还未敲响，一切都还是仙女的魔法，如果擅自回首，会受到惩罚。  
 晴空的颜色湛碧而清澈，少年以前也喜欢仰望天空，久久地，然后会受到蛊惑般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天空。  
 他时常看到少年奇怪的举动，非常不符合少年的个性。偶尔问起了，少年也只会笑笑着说：“因为晴空离天堂很近啊。”  
 进藤走后不久，那个叫藤崎明的女孩子就来找过我，说进藤让她告诉我一个故事，问我有没有兴趣听。  
 明亮的咖啡馆，藤木的清香缭绕，然后听到了一个关于千年棋魂，隔世樱花的故事。  
 “你相信？”藤崎明好奇地问道。  
 “当然。”我浅笑。  
 藤崎明也笑了。“大多数人会认为很荒谬。”  
 “那你为什么相信呢？藤崎小姐为什么愿意相信呢？”  
 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反问她，迟疑了片刻终是开口道：“我相信Hikaru.”  
 我转头望着窗外。“我也一样，因为相信他，相信SAI，相信这三月樱花，五月晴空，相信对围棋的执念可以流传千世而不灭。”  
 女孩困惑地望着我，我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她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觉得塔矢君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也许我给人的印象太严肃了吧。”我自嘲地笑道。  
 “不是的，大家都说塔矢君很优雅。但恕我直言，塔矢君虽温和得体却……很冷漠。”惊觉自己说话太过直接了，女孩又马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也许因为塔矢君本就不是普通人吧，所以很难融进群体中。”  
我微笑，又是一个直觉敏锐玲珑心思的女孩。  
 “但是小光说塔矢君很温柔……”顿了一下，她似乎在努力回忆，半晌肯定地说道，“也让人很心疼……”  
 我稍稍楞了一下。  
 “或许这么说太失礼了，请塔矢君千万不要介意。”藤崎明微红了脸。  
 “不，真是……很有意思的评价。”只有那个人才看得到的塔矢亮。  


 那个象晴空一样的少年，有着阳光一样的温度。  
 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全世界的灿烂全都落入了他的眸中。  
 终于明白了五月五的鲤鱼旗，是希望，也是别离。  
 Hikaru,当你看着天空的时候，是在想SAI吧。  
 看得见天堂的颜色，碰得到晴空的高度，你还在继续寻找吗？  
 
  
 作者： 无音铃   2007-7-10 15:5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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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六）被神选中的孩子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塔矢亮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眺望的姿势。  
 “你居然会在这里？”伊角走上天台，站在塔矢亮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凝望着远处的浮云。  
 “这里环境很好。”塔矢亮将手撑在护栏上，一任风从耳边掠过。  
 “进藤以前很喜欢来这里。”  
 “恩。他不喜欢太拘束，这里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塔矢亮淡淡说道。  
 “已经两年了。”伊角感叹似地低语。  
 “又是一个五月五。”  
 伊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每年的五月五都很美好，看着那些孩子们，也感觉到快乐呢。”  
 “应该也会有人悲伤。”  
 “为什么？”伊角有些疑惑。  
 “因为看到一些人的未来，又看到一些人的离开。”  
 伊角转过头，正看见些微凌乱的发丝拂在塔矢亮脸颊上，此时的塔矢亮迷离而寂然。  
 伊角心情复杂地问道：“塔矢，你在想进藤吗？”  
 塔矢亮摇摇头。  
 “那你还在乎他吗？”  
 “当然，他的存在是一种印记。”  
 “当年为什么不留住他？甚至他走后，你都不曾提起过他？”伊角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不留下他，因为……找不到理由不放手，我们只是做出了对彼此而言最好的选择。至于为什么不提他，只是一直找不到人可以诉说而已，并不是刻意忘记。”  
 伊角默然，半晌才说道：“你和他都是奇怪的人，进藤去韩国后换了手机号，若不是韩国棋院不时传来他的进修情况，我真要以为他凭空消失了。”  
 “因为他过得很好，所以不必局限于过去了。”塔矢亮微笑说道。  
 “我一直不明白进藤为什么突然去韩国。”伊角无奈叹口气。  
 “也许他有不可以放弃的梦想吧，走过围棋这条路，要经历多少艰辛，穿越多少黑暗。任何人都可以退缩，但进藤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是被神选中的孩子。”  
 “或许吧，我也觉得进藤真的可能是个围棋天才。”伊角想起院生时的进藤，想起他令人惊异的进步，笑着点点头。  
 塔矢亮淡笑。伊角不知道他说的其实是进藤身上背负的SAI的期许，传承千年的宿命。因为SAI的离开，导致进藤的蜕变，从那一刻起，进藤就只能成功，因为他至少要对得起应该对得起的人。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才，他或他，仅剩的也不过是那一点执念罢了。  
 “也许进藤当年本不必这么决烈。”伊角叹息道。  
 “留下来又当如何？”塔矢亮挑眉。  
 “严守分际就好。”  
 “严守分际？”塔矢亮抬眼紧盯着伊角，“就象你对和谷？”  
 “呃……”冷不防被塔矢亮这样一问，伊角瞬间涨红了脸。  
 “伊角，我懂你的意思，可进藤跟和谷不一样，你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一样，但……”  
 塔矢亮正色道：“和谷是完全不在状况内，可进藤既然发现了越际，他就不可能不对此负责。”  
 伊角不得不承认：“的确，进藤表面上大大咧咧，但他比和谷理智，甚至比大多数人更能看得清，想得透，他有他自负的骄傲，不容侵犯。”  
 “你跟和谷，你是付出的一方，无形中也有了倚恃的资本，但我跟进藤已说不清这笔糊涂帐，所以谁也决定不了局面。”塔矢亮转过身，将手按住伊角一侧肩膀。“伊角，有些事重要的不是别人的看法，而是我们自己怎样看待。我和进藤走这条路不会后悔，你的选择也未必不好。”  
 伊角默然点点头。“塔矢，你希望进藤回来吗？”  
 “我一直都在等他。”  
 “在那之前呢？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人，在这条唯一通往神之一手的路上，我和他不是在一起前进吗？”  
 “新一轮的本因坊循环赛又要开始了，他……也许会回来。”  
 塔矢亮恍若未闻，脚步不停走下天台，边走边说道：“伊角，我今天有事要先走，等下麻烦你跟院长说一声。”  
 “也许会有记者会，你要是走了院长恐怕会抓狂吧。”伊角十分诧异，塔矢亮不是那种随便早退，不顾大局的人。  
 “不是很重要，你帮我推掉就可以了。”  
 “那你去哪？”  
 “去离神最近的地方。”塔矢亮难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伊角叹了口气，果然，跟进藤呆久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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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十七）离神最近的地方  

 进藤走后两年，每年的五月五我都会代替他来看秀策。  
 有时候沉默地坐上半天，有时候和SAI说说话，不管他是否听见，只是单纯地想倾诉一些事情。  
 SAI，尽管你已离开，可我们依然无法忘记你。  
 爸爸在等着你。  
 绪方先生在等着你。  
 全世界的网络围棋高手都在等着你。  
 可是只有我和进藤知道，你已经不会回来了。  
 进藤是我一生的对手，可你，到现在依然是我面前不可逾越的一堵墙。没有畏惧，只有敬畏，无限敬畏你每一手接近于神乎其技的棋步。  
 终于知道进藤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秀策的棋谱，因为SAI的棋，越深入其中就越能发现它的深不可测，包容万物。这已经不是输赢可以衡量的力量，而是神的杰作，每一步都近乎完美。  
 SAI，一千年的时光放浪浮沉，孤寂又有谁知？难怪进藤会问，围棋之神会不会寂寞。他是想给你温暖，给你永远。  
 SAI，进藤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将头倚在秀策的碑石上，脆弱的时候也会想找个依靠。  
 也许别人会笑道：“塔矢亮也会脆弱吗？开玩笑吧。”  
 在众人眼里，塔矢亮是围棋贵公子，是十九岁的名人，是无所不能的天才，这样的人怎么会脆弱呢？  
 可是，我早已经厌倦了。  
 抬头仰望天空，伸出手，由下而上看去，似乎真的能触摸到天空。  
 在离神最近的地方，SAI，你就能听见我说话吧。  
 SAI，进藤要回来了呢。  


 金色流苏的短发耀眼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翡翠色的眸子因笑意而越发灵动，少年飞扬的意气在脸上闪现。  
 偶尔眯眼望望天光，也是欢欣得笑了出来。  
 SAI，我回来了。  
 塔矢，我回来了。  
 少年伸直胳膊，给了这座城市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即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般，眼睛瞪得溜园。再次揉了揉眼睛，看到正消失在一排樱树后的深色背影。真的好象，不过那家伙当上了名人，肯定忙死了，才不会这么无聊跑来这里。少年想了想，立马否决了刚才一闪即逝的熟悉感觉。  
 进藤光轻车熟路地找到秀策的墓，看看四下无人，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基底上，托着腮笑道：“SAI，虎次郎，我来看你们咯。”  
 呐，虎次郎，两年没见，你想不想我？  
 呐，SAI，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你可不能说我没心没肺。  
 我在韩国每天每天都有想你们，你们肯定是把我忘了，不然为什么我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SAI，本因坊循环赛又开始了，我又得从头来过了，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塔矢都当上名人两年了，我怎么可以还原地踏步呢？  
 他一直都在等我，我知道的。  
 SAI，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替你守住本因坊，不许笑话我，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  
 哈哈，不许笑我自恋，我这是实力超群天赋过人。  
 这里是离神最近的地方，所以说的话神都会听见。  
 万能的神啊，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所以我的心愿也很小很小。  
 拜托你一定要让我快点追上塔矢，他已经等待太久了。  
 拜托你一定要让我拿到本因坊，SAI已经期待太久了。  
 拜托你一定要实现我的小小心愿，否则SAI的眼泪一定会淹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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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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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本妙寺回来后，看看时间还早，塔矢亮决定顺路去棋会所打谱。  
 “塔矢君来了啊。”少女笑着跟这位年轻的名人打招呼。  
 塔矢亮点点头，便往惯常的位子走去。市河小姐半年前嫁了人，所以她的表妹川崎小姐接替了她的工作，这也算是物是人非了吧。  
 脱下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融入黑白世界。只是偶尔习惯抬头看看对面的座位，那曾经是专属于一个少年的位子。  
 进藤走后两年，他和很多人下过棋。  
 刚开始，市河小姐会善意阻止别人坐那个位子。市河小姐走后，再没有人会特意留着那个位子。  
 其实他是无所谓的，进藤来了，自然会坐那个位子，进藤不在时，自然也会别人坐那个位子。棋士的一生会和无数人相对而坐，假如非得为谁特意留一个位子，那便是执迷了。  
 执起一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坐在棋盘对面的人，未必是你认定的对手。而认定了是对手的人，也未必会一直坐在你对面。  
 这个道理是进藤走了很久之后他才明白的。  
 只是，心里相对而坐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木制的门“咿呀————”一声开了。  
 “这里可以下围棋吗？”少年笑着询问柜台边的川崎小姐。  
 “当然可以。”川崎暗赞世上竟有如此璀璨耀眼的人，少年进来的时候似乎带来了满室阳光。  
 “哎呀，都是老头子呢。”少年环视一圈，失望地嘟囔道。  
 突然，他指着坐在最里面的塔矢亮，惊喜地嚷道：“有一个孩子！我可以和他下吗？”  
 川崎小姐面有难色。“他？可是……”  
 塔矢亮听到外面的动静，抬头望着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起身走出来。“在找对手吗？我可以和你下。”  
 “塔矢君？”川崎小姐愕然，塔矢亮是从不肯主动邀人对局的。  
 少年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那请登记一下姓名和棋力。大人1000块，小孩500块。”川崎小姐只得递上登记簿。  
 “啊？”少年愣住。“要交钱？”  
 塔矢亮立刻开口道：“川崎小姐，他是第一次来，这次就免费吧。”  
 “好吧，既然塔矢君开口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川崎小姐笑着点点头。  
  

 再一次坐上久违的位置，进藤光难掩好动本性，兴奋地东摸摸，西碰碰。  
 塔矢亮佯怒道：“既然回来了，干嘛还这么胡闹？”  
 进藤光涎着脸笑道：“你不也跟着我胡闹么。”  
 塔矢亮听他这么一说，想到刚才确实是陪着他耍了一次人，掌不住笑了起来，脸也板不下去了。  
 “柜台怎么换人了？”进藤光回头望着川崎小姐，好奇地问道。  
 “市河小姐结婚了，自然不能来上班。这是她的表妹川崎小姐。”  
 进藤光立刻惋惜地唉唉叫：“塔矢，这下子你可少了一位爱慕者，你心里酸不酸？”  
 “进藤！不要一回来就说这么无聊的话。”  
 “我哪有无聊，只是怕你不好意思说出来，会憋到内伤。”  
 “我怎么可能不好意思？”  
 “难道你对市河小姐……”  
 “进藤光，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顶多才一卦。”  
 “八卦！”  
 “才不是！”  
 “就是！”  
 “塔矢亮！”  
 “进藤光！”  
 看着呈斗鸡状怒视对方的两人，吓倒了棋会所一干人等。  
 半晌，有人抖抖索索地道：“那……那是高贵优雅，气质超群的塔矢名人吗？”  
 “呃，应该不是假冒的。”另一个人掏出手绢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忽然有一人恍然大悟地指着进藤光，声音难掩激动：“那不是两年前远赴韩国的进藤棋士吗？”  
 “对呀，对呀，听说他本因坊战失利后……”  
 “原来他就是与名人一起被称为围棋双子星的进藤光……”  
 “听说他和塔矢名人关系不错，怎么现在吵成这样？”  
 “真的哎，好象要打起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会不会因为两人不和，进藤棋士才去韩国的……”  
 “听说他是塔矢名人的对手，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塔矢亮当上名人的刺激才灰心出走啊……”  
 众人七嘴八摄，议论纷纷，一时间棋会所内以塔矢、进藤两人为风暴中心，周围三丈之外围满了人，全都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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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回复：[原创]飞越无涯（其实就是征文的修改篇）（完结亮光）  
  川崎小姐瞠目结舌地看着吵得火热的两个少年。忽然她无力地呻吟一声，这该不会就四表姐一再跟她提过的，所谓塔矢亮和进藤光之间堪称经典的小学生式吵架吧。  
 犹记得表姐一脸神秘地告诉她，万一哪天那个少年回来了，让她一定要尽快适应某些奇怪的声音，还有棋会所也很久没翻修了，最好找人来把墙壁砌厚一点，这样隔音效果比较好。她当日还奇怪棋会所一向以幽静著称，哪有必要隔音。至此，她不得不佩服表姐当年是怎样训练到听而不闻，视怒吼如无物的。  
 只是，那个叫进藤的棋士也真是奇怪，刚才干嘛不直接说明身份，而塔矢君竟也陪着他乱演戏。  
 一番争斗无果，金发少年将椅子一推，面色不善地走到柜台前，站定。川崎呆了一下，恍然大悟地将少年的背包递给他。“欢迎下次光临。”  
 “哼！”  
 少年背起包，一步重似一步地泄愤般走了出去。经过巨大的落地窗时，少年对着塔矢亮不屑地一扬头，随即扮了个大鬼脸，立刻趾高气扬地走了。  
 棋会所内的众人早已看呆了，齐齐看向塔矢亮，只见他毫不在意地继续打着谱，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嘴角出现了疑似为笑纹的可疑弧度，虽然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会所里片刻后炸开了锅，这世上就是不乏那种专为别人打抱不平的，通常意义上的——好汉。  
 日向先生忿忿不平地说道：“才五段就嚣张成这样，全不把塔矢老师放在眼里，我看呐，他肯定是怕了塔矢老师，才会躲到韩国去。”他是塔矢亮的忠实棋迷，看到进藤光如此不把塔矢亮当回事，自然大受打击，自觉为塔矢亮出了口恶气。  
 周围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冷不防，塔矢亮站在他身后，肃然开口道：“实力并不是和段位成正比，进藤毕竟是上届本因坊的挑战者，是任何一个职业棋士都无法轻视的强大对手。虽然去韩国耽误了升段赛，但是他在韩国棋院的惊人成绩，连现今是韩国围棋第一人的高永夏都不敢小觑。”  
 日向先生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塔矢亮突如其来的不悦是因何而起。看着塔矢亮敛下眼眸，锐利的目光久久盯住自己，温和优雅的表象破裂，一身王者不怒而威的气势笼罩了自己周围方圆几里，日向先生立刻脑子一片空白。  
 待得塔矢亮走回里间，日向先生也长吁一口气，惊疑不定地问川崎小姐：“他们刚才不是在吵架吗？”  
 川崎小姐将手一摊，同情地看着不明状况的日向先生，笑道：“是啊。”  


 “塔矢君要回去了吗？”川崎小姐见塔矢亮整理好棋具，穿上外套，立刻笑问道。  
 “是，今天得早点回去，明天本因坊循环赛要开始了，肯定会很忙。”  
 “请多保重身体。”川崎乖巧地躬身行礼。  
 “多谢关心。”塔矢亮亦标准地弯身回礼。  
 临出门前，塔矢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对川崎说道：“川崎小姐，下次进藤来的时候……”  
 “我知道怎么招待进藤棋士，表姐早就跟我提过他了。今天是意外，因为以前没有见过他，所以……”  
 “川崎小姐不必介怀，进藤他啊就是那性子，一回来就捉弄人。”塔矢亮无奈地摇摇头。  
 “呵呵，塔矢君和进藤君的关系真好啊。”  
 “那我先回去了。”  
 “您慢走。”  
 五月的阳光微热但不炙人，塔矢亮沿着街慢慢往车站的方向走，唇角不禁微扬起来。  
 再次回顾十二岁那年初识的镜头，孩子的纯真，少年的飞扬，重叠在一起。就象轮回，七年的轮回，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又似乎已过了一世那么久。  
 是不是代表可以继续在一起了？只要在这条路上跋涉，终有一天会重逢，只要还有围棋，他们就可以一起前进。  
 那么多轮回，生命的轮回，棋道的轮回。 
 也许他们错过了什么，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最后留住了什么。  
 轮回一世倾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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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子规夜啼 
 清晨的曦光懒懒地透进房间，床上的人悠悠醒转，清泪顺着颊边滑落，喃喃道：“SAI……”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所以也很久没梦到过SAI，梦中，SAI依旧风华翩跹，一如以往的温柔笑容。 
 回到日本也已几个月了，他将和仓天先生再一次决战幽玄之间，他再次距本因坊一步之遥。而这一次，SAI的到来又预示着怎样的结局？ 

 “你怎么还不会系领带，真不知你是如何一人在外面生活的。”塔矢亮没好气地帮进藤光重新系好领带。幸亏自己先碰到进藤光，乍一见进藤光颈上裹得有碍观瞻的布结，他差点没吓死。  
 “我很少穿正装，再说妈妈前天去北部的亲戚家了。”进藤光从塔矢亮手中抢回领带，稍稍松了松，喘了口气。  
 “你这样也敢出门，今天是最后决战，等会儿让记者看到成什么样子？”塔矢亮皱眉道。  
 “万一让记者看到堂堂塔矢名人亲自为我一个小小五段棋士系领带，那还不更翻天了。”进藤光横眉瞪了他一眼。  
 塔矢亮抿唇，没有回答。  
 进藤光只觉一人唱独角戏实在无趣，摸摸鼻子径自往棋院走。  
 刚走两步，就觉得一只手重重拍在肩上，吓得进藤光一个踉跄。“仓田先生？”  
 “进藤，塔矢，这么巧啊。”仓田笑眯眯打招呼。  
 “仓田先生，这样我很难受。”进藤光皱眉拨开仓田肥厚的手掌。  
 “进藤，今天你要加油，别输得太惨啊。”仓田突然凑近，圆圆的眼睛戏谑地看着进藤光。  
 “仓田先生也是，太容易让我拿走本因坊可就丢脸了。”进藤光两眼喷火，不甘示弱地瞪着仓田，活象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进藤，仓田先生，还是先进对局室吧，记者们都已经等着了。”塔矢亮暗自汗颜，堂堂本因坊和挑战者在棋院门口比瞪眼，他要是再不阻止，媒体不知会炒作成什么样子。  
 三人刚靠近对局室，就被走廊外等候多时的记者给围住了。  
 进藤光和仓田被簇拥着挤进了幽玄之间，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塔矢亮。塔矢亮心念一动，偷偷递给进藤一把扇子，随即无声地说了句：“一定要赢。”  
 进藤光眼里倏地灿烂异常，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步走进对局室。  
 由于能够进到幽玄之间的记者有限，大多数记者被挡在门外，自然不会放过年轻的名人。  
 “塔矢名人，前六局进藤五段和仓田本因坊各胜三局，今天番棋决战您认为谁会赢？”  
 “进藤君和仓田先生各有千秋，二人都是顶尖的棋士，谁赢都有可能，这就要看谁的胜负执念更深了。”塔矢亮巧妙地一碗水端平。  
 “进藤棋士去韩国进修耽误了升段赛，至今仍是五段，您认为他在长期不参加棋战的情况下能维持好的状态吗？”  
 “进藤君在韩国的上佳表现是有目共睹，我认为这并不妨碍他的出色发挥。”  
 “听说进藤棋士和您的私交非常好，以前甚至有传闻说进藤棋士的离开是因为谣言说你们有过分亲密的关系。”不知是哪位记者尖锐地提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顿时众人安静下来，屏息等待这位年轻的名人会怎么解释这种事。  
 塔矢亮温和一笑，脸色不变道：“我和进藤君的确是非常好的朋友，他也是我尊重的对手，年龄相近又有着共同爱好的事业，私下切磋也不少，投缘亦是当然的事。至于进藤君去韩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韩国的围棋很厉害，也有象高永夏、洪秀英之类的顶尖棋士，去韩国进修对职业棋士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机会。”塔矢亮眼眸一转，紧盯着发问的记者，“我只是实在很难相信有人竟会以此来不负责任地揣测棋士之间相知相惜的友情，这也是玷辱了围棋的价值。”  
 众人尴尬地以其他话题岔开，再不敢提及有关进藤光和塔矢亮的传闻。  
 时间差不多了，塔矢亮走至研究室，推开门，不意外里面早已坐满了人。绪方先生，已退休的桑原老师，还有……爸爸？！  
 “爸爸，您怎么来了？”塔矢亮十分惊讶。自从塔矢行洋引退后，为彻底脱离职业圈子，已很少来棋院，也是怕给新进棋手造成压力。  
 “这么重要的棋赛，当然要来看看，我也很好奇那个孩子到底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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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矢亮恭敬地点点头，一一向人打招呼后，便坐在塔矢行洋下首。  
 进藤光紧紧握住塔矢亮给他的折扇，一如当初在梦中SAI递折扇给自己一般。轻轻摊开扇子，当年他和塔矢的签名仍在原处，一个歪歪扭扭，一个清俊工整，只是墨色已微有些淡了。  
 无论是SAI的扇子，还是塔矢的扇子，传递的都是殷切的希望和无言的理解。  
 进藤光忽觉眼眶一热，拼命忍住流泪的冲动，只觉得两年前在这间棋室内发生的一切都异常鲜明，而今天，他又要在同一个战场迎接另一场战斗，只是，这次不可以再输了。  
猜先的结果进藤执黑。  
 前三次负于仓田是因为出手过于冒险，布局急进而欠均衡。所以，这次进藤光一上手便稳扎稳打，28手后，双方布局平稳。  
 白30大飞守角让进藤光颇为意外，仓田先生前几年一向喜欢用大飞守角，但后来受实地爱好影响，已改用小飞守角，最近，他又开始使用大飞，莫非有什么新的发现？  
 进藤光开始后悔黑29的反夹，还是应挂角才积极，这样一来黑棋征子有利，白不能硬碰，下边黑棋形将舒展。而仓田先生现在又有镇头的绝好点，其白子五之十位和七之十五位的绝好点必将得其一。现在让白棋镇头，黑有被压制感。  
 进藤光只得尖出，以图变化。哪知刚下完，仓田先生立刻就落下二路搜根的锐手。  
 进藤光略略皱眉，仓田先生果然经验丰富，一般棋手会先镇后扳，但这种看似凌厉的压顶攻击却令右下一串白子很薄，白无成算。仓田先生几乎是立刻就看出了这一方案的缺陷，不愧为本因坊。  
 至黑39，黑在下边将铸成一个眼位，顺调向中空发展。  
 仓田略一思索，白40毫不犹豫地挖。  
 进藤光眼角跳了下，只此一手，不得不让人叹服。一般人都会习惯地长出，而下一手黑将虎，厚势便成。实战的挖正好从中间断。仓田先生棋的力量就常常表现在细腻之处的锐利和机敏，让人防不胜防。  
 棋局平稳进行，对局双方都在低头研究计算，一时幽玄之间内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人人都在猜测，到底是仓田中流砥柱，再次立于不败之地？还是进藤光卷土重来，挑落斩马寒刀？  
 只闻得“啪”“啪”的落子声越发清脆空灵。进藤的轻灵飘逸，仓田的细微之处见真章，让这尺半纹枰变得奕奕生辉。越是专注于棋局，进藤光心头便越发空明灵澈，而在众人眼中看来，此时的进藤光似乎已屏除了胜负，在追求某种更高层的东西，这种状态导致他身上已几近消除了必胜的霸气，转而是以坐隐忘忧的气质绵绵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  
 计时钟一格一格转过，仓田长考之后轻轻放下一子。  
 进藤光一见，“轰”地一声血全往头上倒涌，这一手白棋极大，黑棋在左上角损失惨重，至此，他愈加后悔黑29的不当，现在，他已有序盘落后的预感。  
 手中的扇子火烧火燎地发烫起来，汗水粘腻在掌心。  
 难道还是……不行？  
 进藤光大受打击下，脑中各种各样的算路全糊在一起，眼睛竟看不清盘上棋子，只觉得漫天都是黑与白，看不到棋路，也看不清要点。  
 忽然，进藤光伸手紧紧揪住衣摆，身子已往前倾，在猝不及防下，一口鲜血吐在盘面上，血色艳红，棋子染血更映出幽幽光泽。  
 所有的人都慌了，工作人员忙上前欲扶住进藤光，仓田先生更是吃惊地猛然站起来，心情复杂地惊呼：“进藤……”  
 进藤光捂住嘴，猛咳几声，看着手中沾的鲜血，一时间茫然无措。 
 鲜红的色泽在掌中流动，进藤光幽幽微微地笑了，子规夜啼空印血，原来这就是宿命，从虎次郎到千年后的自己，没有人可以逃开。 
 心头迷惘，手慢慢垂下，沿着指尖落下的血在地板上聚成洼，一滴清亮微咸的水晶砸落在血红中，一瞬间淡化了浓腥，又倏尔消失不见。  
 虎次郎吐血时也是这般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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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指影缤纷  

 研究室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乍见一口血喷在棋盘上,塔矢亮徒然有不好的预感,猛地起身向幽玄之间奔去.  
 进藤,是你吗?  
 一口气跑到对局室,看到塔矢亮发丝凌乱,面色潮红,但目光微露惊慌的异状,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  
 塔矢亮看到进藤面色苍白地靠在那里,嘴角暗红的血色更加灼疼了他的眼睛.  
 不由自主冲过去,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酸涩地唤道:”进藤,别睡,医生马上就要来了.”  
 进藤微微睁开眼,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院长也闻讯赶到,看到现场惨烈的情况,当机立断决定暂停棋局.  
 封盘后,进藤光被送到休息室,微微喘着气,看着一旁替换下来的带血的棋盘,不由怆然,虎次郎也是在棋盘边吐血而亡,SAI才借此封印在棋盘上,今天自己也是如此,只是SAI已然不在了,仔细看着那滩血迹,形状竟与爷爷棋盘上的出奇相像,不由得想伸出手去抚摩那方血红,刚伸至一半,另一双温热的手就牢牢抓住了他的.  
 “进藤,不要乱动”塔矢亮制止了他的动作,眼光也流连在那块血迹上.  
 避开旁人的目光,进藤光几不可察的叹道:”塔矢,秀策也是在棋盘上吐血而死的呢.”  
 塔矢亮脸色一变,盯着进藤光厉声道:”秀策是沾染了不治的瘟疫,你和他不一样.”  
 进藤光笑笑,眼睛望向窗外.  
 HIKARU。  
 SAI轻柔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进藤光徒然闭上眼,眼中有泪光闪动.  
 片刻之后,医生赶到,仔细地给进藤光做了全身检查,好半天才说道:”没事,进藤棋士大概是因为连续几个月的循环赛神经一直紧甭,今天太过激动才气血不顺,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加强营养就可以了.”  
 塔矢亮松了一口气,脸色也不禁缓和下来.  
 “医生,我还能继续比赛吗?”进藤光挣扎着坐起来.  
 “这……”医生为难的看着他:”最好是立刻停止比赛,你需要休息,而且过几天最好到医院去做一个更详细的全身检查.”  
 “进藤,你必须放弃”塔矢亮着急的说道,生怕少年为了本因坊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不……”进藤痛苦的低语,眼里却是决不退缩的坚持.  
 “进藤君”不知何时,塔矢行洋也进来了.  
 进藤忽然不顾一切的说道:”塔矢老师,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请让我比赛.”  
 塔矢行洋略微思考了一下,对院长说:”一盘棋开始以后,除非拿不起棋子,.否则不能以任何理由仓促结束对局.既然进藤君认为可以,请尊重棋士的要求.”  
 “爸爸…..”塔矢亮鄂然.  
 “放心”进藤光反握住塔矢亮的手,重重的握了握.  
 塔矢亮之得让开:”医生,请先治疗进藤吧”  
 医生点点头,开始准备药品,工具.  
 下午一点，本因坊七番胜负最后一局继续进行。  
 医生已特准进入对局室，院长也联系好各方工作，准备万一进藤光撑不住时便立刻结束棋战。塔矢亮亦站在房内观战。  
 虽然局面并未危急到拔刀拼命的地步，从黑53贴下还是可以窥视出进藤斗志旺盛，至少看到这一手，会使人感到这一战的结果并不能轻易预测吧。  
 黑57跳坚实，若选择肩冲步子快破绽也多，进藤认为与仓田战斗不能给他留下太多的变化空间，使之攻击链条顺利运转，或许是与仓田多次交手的经验之谈，进藤在整个番棋战中一直很注意这一点。  
 以下白棋的连压非常有气势，进藤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白棋两边兼顾，而黑子只走到中间一队单官。此时白棋实地很多，黑如果不能揪住中央白棋施以猛攻，就输了。  
 白92点，一秒出手。进藤光见到此手有些怒，不敢相信，仓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此着是先手，并且防备住黑棋的反击。这一怒使他也飞快地黑93挤，95断。但仓田的反应更令他惊讶，白96毫不迟疑地长！  
 难道真的算清楚了？！进藤光停手，次际战况十分复杂，不仔细深算根本无法贸然出手，而仓田的快棋，更象是在赌。沉思良久，进藤光退回。  
 塔矢亮长舒一口气。幸亏进藤没有跟着仓田一起赌。盘上这一带的变化谁都算不清楚，充其量五五开，关键是进藤要投入大量时间来计算，而这些时间也会被仓田先生利用，如果超时，那便是得不偿失。此时若进藤不堪被激，冲动对杀，便是入了仓田的套。而且局部黑棋以后可以利用收气先手收紧下边，黑已然便宜，没必要再冒险。  
 其实进藤光心里也没底，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仓田到底在下边算了多深，反正实战时他没应时间。但不可否认，实战时双方拼的不仅是算路和实力，有时勇气和胆量往往成为决定性的砝码。仓田在这方面是绝对强者，弹指间挥舞重兵，没有计算而敢“赌命”。  
 黑105，打入，近身缠绕。  
 塔矢行洋负手沉思。此时从理论上来讲白实地已遥遥领先，处理好中央薄棋即胜利在望。但白在下边多余的交换使黑中央变厚，中央的治孤，会被白脱先补上面，打破实地均衡，逼黑走上硬杀大龙的险路。而进藤光先将白棋断开驱出，在自然行棋中达到与中央缠绕的目的，其成算就远远大于硬杀了。  
 指影缤纷，落子无悔的人生，在尺半纹枰中撑起一方晴空。  
 塔矢行洋看着进藤光半垂着头沉思，不时抬眼看向棋盘，每一次目光所及都犀利地扫向要点，全无半点之前虚弱的样子，坐在棋盘前，只有长啸一声振落飞花的气势，让人不敢撄其锋芒。  
 若有似无的棋步，半隐半现的杀气，紧要处利剑挥空的坚决，无一不让塔矢行洋迷惑起来。  
 那是，SAI的棋。  
 不，不是，比SAI的棋少了分深远凝重，而又多了些灵动。  
 是SAI，也是一个新的，更高的SAI。  
 大约每一代都会有一个SAI，SAI的棋不是过去，而是未来，生生不息，传递着流传千年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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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离完美还有多远  

 进藤光踌躇半晌，终是黑109顺手一曲，先手灭掉白棋的眼形。  
 仓田竟还未把大龙的死活当回事，白122手仍要追究进藤光棋形的缺陷。  
 仓田本局有关键几手棋下得很快，进藤光虽猜测他并未深算，但一直也不敢贸然反击，一忍再忍。只是白棋越发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着着相迫。  
 黑123一着既出，睥睨八方。  
 幽玄之间内沸腾起来，进藤光终于刺出本局最狠的一剑！此着一出，白122就有败着之嫌了。  
 仓田愕然看着那一子在盘上隐隐发光。  
 而那个有如金色阳光的少年，也终究要前进，要追上塔矢亮的脚步。再也没有什么能遮住他的光芒，无法阻止了。  
 进藤光此时已完全突破了一个境界，足登山颠，傲视风流。  
 仓田笑着落子，自己总能看到那个少年的飞跃呢。看着棋神在一子一子落下中成长，又何尝不是一种欣慰。  
 175手后，白棋大龙不活，一着定生死。  
 进藤光久久闭上眼。黑白二色，尺半纹枰，坐隐忘忧。 
 即使棋盘前面对的是生与死的无涯，也不会退缩。这一子落下太过渺小，但棋士就是凭借这微小的步伐一点一点扣响金石之音，直至飞越这无涯的寂灭，到达永生。  
 棋道无极，离完美还有多远？  
 泪水潸然而落。  

  
 幸亏院长体谅进藤光尚在病中，便让他和塔矢亮先走，棋院一力挡下所有采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距离不远。  
 “恭喜你了，进藤本因坊。”塔矢亮由衷为他高兴。  
 进藤光满腹牢骚。“比你晚了两年，真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啊，谁让你上次错失良机。”  
 “我……”刚要反击，进藤光突然又闭上了嘴，闷闷地。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塔矢亮见他这样，不禁也有些着急。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气。”进藤光别扭地一转头，故意不去看塔矢亮关心的目光。  
 塔矢亮锁眉。“还是先回家算了，你要休息。”  
 “不，你明知我……”进藤光停下，咬着唇倔强地瞪着塔矢亮。  
 塔矢亮叹口气。的确，他明知道进藤应该回家休息，可还是不由自主顺着他，陪他到本妙寺来，这样算来，自己是不是也很没原则？但是更无法拒绝进藤，因为深知SAI对他有多重要。  
 “你去吧。”塔矢亮在本妙寺外停下。  
 “你呢？”进藤光疑惑不已。  
 “有些话你单独说就好，我等你。”  
 进藤光会心一笑，径自走了进去。  
 逆光的身影渐行渐远，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晕，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不会失色呐。  
 塔矢亮随意站在一棵树下，目光悠远地安谧下来。  
 我们可以被原谅，却不可以被救赎。  
 用两年的时间换取原谅，却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不可能的救赎。从不问值不值得，因为少年亦不问，无论对与否，他们都已经这么做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少年出来，笑得一如初识时温暖灿烂。  
 塔矢亮迎上前，轻轻拂去少年头上一丝细碎的绒花。  
 少年偏着头慢慢笑起来。  
 “我送你回家。”塔矢亮望着他，眼神平和。  
 就是这样吧，通过围棋联系着的彼此，才是最完美的存在。  
 少年奔上来，拉住他的手。  
 并肩走在夕阳余辉的街道上。  
 少年偷偷偷偷地拉紧了交握的双手。  
 塔矢，就是这样走吧。离完美还有多远，就这样走多远，总有一天会到达神之一手。  
 当我眼前是你，就可以信任你，如同信任我自己。  



 ————The End  
 
(PS:进藤光在本因坊循环赛第五轮中与座间王座一战棋谱参考中国第7届理光杯第2轮谢赫六段执黑3/4子胜时越三段。  
 进藤光在本因坊战第一次挑战仓田棋谱参考中国第19届名人战五番胜负第2局古力九段执黑中盘胜周睿羊四段。  
 进藤光在本因坊战第二次挑战仓田棋谱参考中国第3届倡棋杯决赛三番胜负第2局孔杰七段执黑不计点胜古力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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