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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me 01

　　距终点还有两站的时候，公车里只剩下我一位乘客，我是在回头的一瞬才发现这个事实的。
　　刚刚上车时，乘客众多，我被迫站在门口，怕挡住后视镜，一直如履薄冰般认真的站着。所以，我并没有走神，可是那些顾客都是什么时候下的车呢？
　　不必再中途停下，司机把公车开得飞快，路两旁出现的风景都是在我头脑中有备份的了。许多小店刚刚开门。从小，我就喜欢看这些花花绿绿的招牌，即使偶尔出现一个新面孔，我也知道它的前任是什么模样。
　　过了这个路口再有百米左右就到终点站。
　　在等交通灯的间歇，司机问：“有人在车站等你吗？”
　　印象中A城的公交车司机总是没有耐心跟乘客说话，况且还是这么奇怪的问题，真的是在问我吗？我只好用自言自语的语气来说：“没有。”
　　“我看你总是向外面看，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我只是在看招牌。”
　　红灯变成绿灯，司机踩下油门，再踩下刹车，百米的距离倏忽而过，终点站到了。
　　司机在脱手套，我在等车门缓慢的开启。
　　我想，今天的司机真是难得的健谈，因为他又开口了，“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怎么会呢？“我原来住这。”
　　“你是这个甲校区的？”
　　“嗯。”
　　“这里快拆了。”
　　是吗？我在乙校区怎么没听说？
　　公车站的对面就是校区大门，门口有一辆压路机在修路。明明是在翻新啊？！
　　走进大门，一位年迈的保卫朝我走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我有300度近视，而且不戴眼镜，所以我看不清他手中是何物。应该是查证件吧，不知道全校的证是不是通用的，我把手伸到了口袋里。
　　门卫朝我挥挥手，“同学让开点哦。”
　　嗯？我回下头，原来在我后面有一辆校园大巴。奇怪，这么大一辆车开起来怎么没有声音？还是被压路机的声音掩盖了。
　　穿过阳光强盛的小广场，走进窄小的林荫路。分别长在路两旁的树木又长了不少，在顶端已经牵起了手，缝补住了上次来时还有的一条缝隙。
　　校区很安静，我看了一下手机，九点一刻，学生们应该在上课吧。这真不错。有些人喜欢吃独食，我更可恶一点儿，我连景色都喜欢独自享用。每有鸟叫，我就会闻声寻去，虽然目光什么都捉不见。我也意识到，我的样子真的像在寻找什么。
　　小路的尽头是图书馆。
　　图书馆的侧面有一段废弃的露天楼梯，和图书馆一样，也有五层高。楼梯的末端浸没在草坪中。要保证在不践踏草坪的前提下，从路面到达楼梯的入口，颇有一点儿波折，要先跳到一个井盖上，在跳到一块青石板上，之后才能跳到楼梯的最后一级。正因为如此，这里很少有人来。而我总是喜欢在校园里寻找这样隐秘的所在，所以这里也算我独自享用的一处吧。
　　还记得从前有一段时间和父母通电话。他们第一句总是问我在哪呢？我就总是说图书馆啊，他们又满足又带了点儿担忧，说你不要总那么闷啊交个女朋友出去逛逛什么的啊。其实，我就是在这段图书馆外侧的楼梯上，而已。
　　沿着台阶缓慢的攀登，到达四楼的高度时，停了下来。从前，我是一定要一口气登到顶的，除了那偶尔的一次疏忽，算了，不提那次。我之所以要登到顶，是想确定这个楼梯里不再有别人，然后我再下到四楼坐着，看书或者唱歌。我之所以要坐到四楼，因为在五楼目标太大了，下面巡查的保安很容易就会发现，然后担心你有什么“不良动机”，焦急万分的让你下来，呵呵，我有过亲身经验。
　　今天，我就不再检查上面是否还有人了。从前，我怕有，现在，我更怕无。习惯之于我，如烟瘾毒瘾。曾经有一个人，一个相处了很久都还陌生的人，改变过我独处的习惯。那时，他总是坐在我后面，与我相隔几步台阶。开始时，我如坐针毡般不习惯，后来，却如同有了个背影一样安然。
　　如果有一天，你的背影不见了，你会怎样？我是焦急万分的。他来得霸道，曾让我错以为他会占据我后面的位置一生一世，可是，他走时，却无声无息。我才发现，影子与人，作为附庸的那个，原来是人。
　　找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就是一段时间，只不过那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找，梦里也停不下来。终于失去了找回的信心，索性再也不回头了，就当他，就当背影还在好了。
　　就当他还在。
　　闭上眼睛，能感受得更真实。他伏着头时乌黑如深夜的发丝，他抬起眼时带着恶趣味的笑，他站起时让人生畏的高度，他走路时匀称动听的步子声，特别是下楼时，从步子声中就听得出一丝懒散，然而别样闲适，像现在这样，一阶一阶。
　　原来，再久没来，我的记忆还是这般清晰，如正在发生一般。
　　“嗨，你好吗？”
　　我回过头，看到一双笔直健瘦的腿，明明没有那么高的，却总是喜欢站在比我高的地方让我心生一丝畏惧。
　　“你还是不喜欢抬头看人吗？总是那么低低的。”
　　我低着头，只顾笑，笑到想流泪。你终于回来了。
　　希望这次不是我的幻梦。
　　或者，希望这次我能晚一些醒。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开头够清凉吗？
我致力于把这篇小文写成一缕微微微微风，
希望可以给你解解暑哦。
每日清凉更新，谢谢你来看，欢迎评论。




little me 02

　　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若不是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会怀疑这是不是我给自己编织的一次青涩冒险。毕竟，我的生活太枯燥了，而我的想象力又经常亢奋到我控制不了的程度。
　　……
　　一年前。四月终了时。
　　……
　　我是在图书馆外侧的楼梯上遇到他的。
　　这处隐秘所在是我在四月初天气转暖时发现的。我总是喜欢在校园里找这样的地方，那段时间我怕见到人，或许现在也有一点儿。大三下学期的课程于我们系而言已经少到只剩两门的程度，我的时间多到不行，从月初到月末我几乎天天都有到这段楼梯上来看书或者做些其他的什么娱乐来打发时光。
　　以我谨慎到有些强迫症的性格，我每次都会巡查一下整个楼梯，确定只有我一人，才敢放肆的。可是，检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可疑人等出现过。而我又刚刚温习了一遍概率论，特别是“小概率事件几乎是不发生的”那一句像跟我上辈子就认识一样缠上了我的头脑，于是，我决定今天就只上到四楼罢了。
　　我刚刚听过一首歌，在宿舍跟着电脑对了好多次口型。我们屋子的人都喜欢唱歌，经常一边外放自己的音乐一边一展歌喉。我不行，我总是不好意思，所以只好对对口型而已。就这样，还是弄出了一点儿声音，寝室长就表现了浓厚的兴趣，说：“你在唱歌？”我当然否认了，“没，我在读英语。”然后，他就相信了。我本该高兴，却又有点儿失落，我是真的在唱国语歌，难道你就一点儿都没听出来吗？
　　坐在台阶上，我迫不及待的戴上耳机，打开了播放器。我的播放模式一直都是循环，我可以连续听一首歌，没人的时候，比如现在，我就会连续的唱一首歌。
　　对于一个沉迷于自我世界的人，这还不算什么，我在唱熟了之后，就开始启用录音功能。之后，我不跟着那个歌手唱了，我用自己的和声。我知道这样很过分，可是又没有旁人，我不必对噪音污染负责。
　　那一天，我一定是压抑太久了。否则，播放器不会没了两格电，我还停不下来，中途是有过几次间歇，不过只是喝果汁润润嗓子。
　　这个播放器用了一年多了，电耗得太快，估计只剩下一首歌的时间时，我又开了一盒果汁（我书包里通常情况下只有一本书，然后都是保证我在室外生活一整天的必需品）。我决定饱含感情的唱完这首痛彻心扉（在我看来）的失恋情歌。
　　我唱歌的时候表情很难看，其实不唱的时候也不好看。虽然没有观众，我还是闭上了眼睛，真希望我的世界里只有我的声音，可是我的触觉还在，明显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踢了踢我的鞋子。
　　我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一双腿，笔直而健瘦。不用抬起眼，也知道这是一个大活人。
　　有过瞬间羞愧，可是这个人也真是的，往上来的时候，难道听不到有人在上面吗？这样打扰一个放松身心的人真是没有涵养。我往旁边稍稍挪了挪，看来这个人还想上到五楼去。然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播放器“叮”的一下没电了。
　　“我刚从上面下来的。”这双腿说话了。
　　我不能忽视这声音中含有的怒气，知趣的抬起头，然后确定那张脸也是愠怒的。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你打我一下。”
　　这不是我说的，我很少倾向于用暴力解决问题，更不会让别人来用暴力来解决我，这句话就是这双腿（或许现在应该称为这个人）说的。
　　“为什么？”
　　“白打你不打？”
　　“不打。”打的作用是相互的，高中就学过了。
　　“你唱得很难听。”
　　“我知道。”别想激怒我。
　　“你强迫我听了近两个小时，我胸腔发堵。”
　　“嗯？”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刚才我居然还抱有一丝侥幸自己的声音没伤害到这个人。我犯错了，这怎么办？
　　“所以，你打我这里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会好受一点儿。”
　　我总是怕自己对什么人造成伤害，走路的时候都要小心谨慎，现在想到自己终于犯罪了，头脑就变得不灵光了，其实，本来也不灵光。于是，我就站起来打了他一拳。
　　“好了。”他笑着说。
　　“那我走了。”这里是不能再久留了。
　　“嗯？我是说，这回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揍你了。”
　　“啊？”这个人都想暴力了，还弄得这么冠冕堂皇干什么？我后知后觉的鼻子忽然嗅到了一点儿酒气。
　　一个拳头朝我的腹部袭来。
　　我躲去了力量的大部分，可是那剩余的力气还是把我吓到了。我的腹部历来敏感，直接与大脑中的恐惧中枢（如果有的话）相连。
　　我抓起书包，就往下面跑。
　　书包里不该放这么多果汁，它来来回回晃荡，让我有些跑不稳，而后面的人并没有醉到行动迟缓的程度，我的一条手臂被他抓住了。
　　我没有喊，我那时想的还是我唱歌犯错在先，但我尽力挣脱。
　　可气的是，楼梯太过窄小，我撞到了铁栏杆上，痛感没有迅速来临，可是鲜血流了出来。
　　我，很没出息的晕了。我想我不是晕血，我就是胆小，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我要扮演一个很弱势的角色哦，我努力入戏




little me 03

　　事后，想起自己晕掉的事实时，我并没有嘲笑自己，甚至有点儿感谢自己的身体。如果它自己不晕，被逮到的话，我也会装晕。我相信多数人还是有些良心的，不会对一个已经晕了的人做太过分的事，更何况我是一个男生。当然，你不要相信我这种鸵鸟的言论啊。
　　装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自己可以控制醒来的时机，比如在坏人打盹的空挡跑掉，或者耐心的等到坏蛋失去耐心。可是，真晕就没有这么便利好用了，眼睛自己就睁开了，发现时机不合适时，我想再闭上已经来不及了。
　　“你醒了。” 
　　“嗯。”我看到那个绝非善类的人还在，床前。怎么有床？我已经在雪白的医院里了。
　　“医生说没事，只是小伤而已。”
　　我摸摸头，额头上确实粘着一块纱布之类的东西。
　　身体感觉也没什么异样，似乎睡了一觉，精神还不错。我起身，书包还在床头柜上，我要拿笔袋，钱在里面，医院可不是白来的。
　　这钱当然得我付了，是我唱歌犯错在先。
　　手抓到书包，我才发现书包是开着的，旁边还放着一盒开启的果汁。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我晃了晃那个盒子，发现它确实是空着的。
　　“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给你付了100多块的医药费呢。”
　　“不是。我会还你。”我也忘了自己去看那个空果汁盒干什么。
　　“不用还了。就当我买了本书看。”
　　“嗯？”没人说过我已经像一本书那么渊博啊，更何况，这也不能卖啊？！出租？出租也不行啊。我一有精神的时候，联想能力就亢奋到自己都羞愧的程度。
　　“给你。”他手伸了过来。
　　我才发现，自己的日记本在他的手上。
　　我就是在那一瞬，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有暴力倾向的，因为我怒吼起来，甚至拳头已经在了一个全面警备的状态。
　　“你很喜欢做计划啊。”他根本就没有在意我的拳头，自顾自的，让人生厌的说着，“连那个都要做计划啊。”
　　哪个？我向来谨慎，日记里也不是肆无忌惮什么都写的，即使有一些不良词汇，我也不会明说。我甚至一直都认为早晚有一天日记会被人偷看。可是，好像我打的马赛克太薄了。
　　“就是周三和周六那个啊。”他是在以为我在装蒜吗，我分明是气得不知所措了。
　　“怎么了？我又没犯法，又没有对别人造成伤害（我的两大行为评价标准）。”我决定理直气壮一点儿，本来就是吗，难道说你没有过。
　　“我只是说。”他故意放慢了语气，“你的能力太差了，一周两次还要做计划。”
　　“啊？”我没想到用无耻来形容过自己，但我心里确实在说没料到眼前的人更无耻，这里确实是再没有其他参照物了。
　　“你喜欢一个人。又不敢喜欢，矛矛盾盾的啊。”
　　哼。喜欢一个人就更没罪了，你说出去我都不——怕——，想到此，我犹豫了一下，在大脑里迅速的回忆了一番，确实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都用D来代表的，连指代词都没用过，很保险，想到此，我一定是笑了一下。
　　“哼，你以为用个D就能掩人耳目了，那不过是他的姓吧，到你们系一打听就能找到。”
　　“那不是姓，是名字。”我一定是得意过头了，现在写的时候，我轻易就发现了自己有多犯傻，可是当时确实是看到他笑得前仰后合时才发觉的。
　　“哎呦，你这个人真是太有趣了。”他终于笑够了，可能也是发现我变得有些不正常，我是心里生气到了极点。我这个人，气性大，据我妈妈讲，我小时候如果摔倒了就会踹踹地，如果撞到门了就会踢踢门。现在我长大了，知道不该把气撒到外物上，但这丝毫不阻碍我心中火气上涌。
　　“你没事吧。”他把脸凑了凑，让人生厌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我没有恶意。”他自我解释了一下，不过他自己都能意识到说出这句话时是有多么底气不足，“是你惹我在先啊。”
　　是我惹你在先，我承认，现在至少你也赚回来了，我背起了书包，还没忘拿出一百块钱给他，至于零头，就算你倒霉了。
　　“真的不用了。”
　　“是我先惹到你，我理应承担责任，给你。”
　　“真的不用了。”他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不要把钱直接放到床头柜上算了，他拿不拿是他的事，我给了就行，不给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要不，”他动了动眉毛，“你请我吃顿饭吧。”
　　想都别想！我当时已经气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了。否则，我一向还是比较在意自己的男子形象，，我不会允许自己说“想都别想”这样的话，即使是在心里。
　　“我还有课。”礼貌啊，我提醒自己。
　　“嗯？”听我这么说，他探究了一下我的表情，“大一是课比较多啊。”
　　“我上大三。”最恨别人说我上大一，“但我也有课。今天和明天下午都有三堂课。”
　　“哦。”
　　他“哦”的一声，我才意识到我暴露这么多自我信息干什么。
　　“可是，”他的眼神终于没有了刚才的恶趣味，但话说出来气人依旧，“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什么？我的出勤成绩啊！我从来没有逃过一堂课的，我还想保持四年英明呢？
　　就因为这点儿小事，我竟然想到了时光可不可以倒流。
　　答案当然是，至少我没那个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你来看哦




little me 04

　　走出病房，我才发现我是在急诊部，这种伤可不就得来急诊吗。走廊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位鲜血满头的年轻人。然后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纱布，心生惭愧，这点儿小伤我还来占用祖国的医药资源，真是太不该了，何况我还是个男生。
　　走出医院，天色真的黑了，翻出手机，已经7点了，四月末的天还是不够长啊。
　　我的全勤成绩，我无法不去想。算了，保持全勤本来就是费心的事，这回反而轻松了吧。还记得上学期圣诞节那天，班里大多数人都翘了晚自习的课，我都没跑掉。寝室长邀我共翘时，提出的条件很是诱人啊，说晚上那什么那什么的不去就错过了，可是我居然正义凛然的说：“我错过了许多事情，不在乎多这一件。”早知道，我当时就去那什么那什么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唉，答案还是我没那个法力。
　　“这个快餐店就行。”身后的声音提醒了我，那个人并没走！
　　我想说你就知道吃，可是我却走进了快餐店的门，我是被失去全勤记录的事给打击了，同时，我想请他就请他吧，再推脱好像我多怕他我多扭捏似的。
　　“两个汉堡，两杯可乐，两份薯条。”幸好他知趣的自己点了餐，我是没心情点东西的。
　　然后，他用手指头捅了捅我，我把钱递给服务员。服务员瞅了瞅我们两个，他一定是认为这是流氓在敲诈大学生吧。管他呢，流氓都没觉得不好意思，我就更不用害羞了。
　　“给你。”他推给我一个汉堡。
　　“我不吃汉堡。”
　　“那你刚才不说？”
　　“我以为你想吃两个。”
　　“那你认为我也喝两杯可乐，吃两份薯条吗？”
　　“我平时就点两杯可乐，两份薯条。”这是真的，因为我来这种地方，一般都是为了消磨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之类的，写写东西啊看看书啊，总不能白用人家的网络资源和舒适环境吧。
　　他是诧异了吗？
　　为什么看到他诧异，我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点儿。哼，让你刚才（不，是从中午到现在）那么嚣张，也该吓一吓你，虽然我的手段也很不齿。
　　他瞪了瞪我。
　　叫你瞪。我的全勤已经没了，我什么也不怕了，我挑衅似的端起两杯可乐，分别喝了一口。
　　他不再理我了，继续吃他的汉堡。
　　好吧，我也觉得我是无趣。拿起薯条来吃。
　　两根薯条的功夫，对面的他被汉堡噎住了，或者是被汉堡里的什么配料给呛住了，反正样子很不好受。而我，爽了。
　　他拉过一杯可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总算顺下气，然而一开口就是让人生气的话，“哎呀，你可真是逗死了。”
　　难道，他刚才吃东西不专心是因为想到——
　　我怒了。我很无趣，从没有人说过我逗。我也够不可理喻，以前有人说我闷，我生气，今天有人说我逗，我也生气。原因只能归结到一处，那就是眼前的人太惹人生气了。
　　我总算想到了一点，“你喝的可乐是我刚才喝过的。”
　　“啊？”他立刻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停住了。
　　吓到了吧。我故意把一根薯条吃得碎屑沾到嘴唇上。我就差张开嘴了，让他看看我口腔里粉身碎骨的薯条。但我一想那也太恶心了，如果他直接吐了怎么办？还是别做了。
　　“你把薯条吃得满嘴都是。”
　　“我故意的。”我就是不适合做坏事，每做一点儿，都会被自己抖落出来。
　　“你也喝一口这杯我喝过的。”
　　“那还怎么喝？”再说我也喝不下了，下午喝了两盒果汁，加之刚才的可乐，我大脑中的三急中枢（如果有的话）已经接到了身体某处传来的“上厕所”指令。抓起书包，我站起身。
　　“我还没吃完。”你手中还有半个汉堡。
　　“我去上厕所。”
　　“你又占我便宜。”
　　哪有。只是话有凑巧而已。再说，这只是请你吃饭，还是饭前付费的快餐，我想我也不必等你吧。
　　“你去厕所拿书包干什么？”
　　完全出于习惯，我到哪都喜欢带着我的破书包，“免得你又乱动我东西。”哼，叫你惭愧一下，私自看别人日记是多么不道德的事。
　　他既然做都做得出，当然不会惭愧了，我怎么忘了，我也是在听到他说“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时，才反省过来的。
　　这句话有点别扭。旁边桌的顾客朝我们这里瞅了瞅，然而更多的目光都落在了说话人的身上。我有种错觉，好像那些目光蓄谋已久，就等一个正当的理由投射过来。
　　哼，一个流氓，这么叫好像我是个受欺负的女孩子。
　　哼，一个变态，这么叫好像我是个受到侵犯的女孩子。
　　反正他就是那么回事，惹得大家都用眼光来讨伐他。
　　我从厕所出来，他终于吃完了汉堡，在吃我的薯条。算了，你吃去吧，我没胃口。
　　我有犹豫一下要不要直接从门走掉算了，可一想这个人的讨厌程度可不敢轻视，万一他在公共场所再做出点儿什么，我可受不了，即使是受害者，那也不光彩啊（女孩子们啊，如果你们遇到这样的坏蛋，建议就趁人多的时候把他甩掉，因为人少的时候会更难办，没人会嘲笑香玉的，我就不行了，我不香也不玉）。所以，我又坐回了那个位置上。
　　他碰过的薯条我是不吃了，我拿起还有半杯的可乐喝起来，怎么说我也是个主人，总不能让客人（即使是个不速之客）孤军奋战于桌吧。
　　他又充满恶趣味的笑起来。
　　我警觉的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应该没出什么丑啊。
　　“那个，”他把一根薯条放到嘴里，“我刚才不小心把两杯可乐弄混了。”
　　啊？我不得不抬眼看一下他，先是看到让人生恶的有点儿发青色的喉结，然后是嘴唇，幸好没有粘着食物碎屑，可是他——突然张开了嘴！
　　我再次从厕所里出来时，位置上，终于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这一天可是好长呢




little me 05

　　我走出快餐店的门口，一身轻松，两袖生风，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是哪里了？我还真没来过某医院这一片。幸好路口有一个公交车停靠站，我凑到信息栏前，看了起来。XX路，途径某大学甲校区，此刻总算否极泰来，马上就来了一辆XX路。
　　随着人群上了车，人很挤，我就站在了前门口，面对着自动门的大玻璃。蒙上这一层玻璃来看，夜色还真是不错。
　　车行了几十米，遇到红灯停了下来。
　　人行道上有个人跑过来，我近视，看不太清，不过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是那个坏蛋。近了，果真是他，他站到车前拍了拍玻璃，司机摆摆手，用只有车内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这里不许开门的。”
　　他当然也懂了，样子居然有一点儿着急。
　　哈哈哈哈。
　　我难以抑制的笑了起来。
　　当他站在车前门附近，与我隔着一块玻璃时，我更加难以抑制住自己快乐的心情，甚至做了一个气人的鬼脸。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小孩子气就小孩子气。
　　是红灯，就有变绿的时候，我感觉车开起来都是飞一样的感觉。
　　公交车经过了两站，乘客下去了不少。我找到一个空座坐下来。如果有座位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公交旅行的。许多时候，我都有种希望乘坐的车不要停下来的愿望，我希望把这一路的无忧无虑延长到永远，很造作是吗，所以我只能在日记里写，刚才那个坏蛋不知道有没有看过名字是“公车旅行”那一篇。
　　车又停了一站，再启动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个乘客了。我不由开始考虑自己还有几站下车的问题。
　　“请问，某大甲校区还有几站啊？”
　　没得到回答。
　　我就知道，A城的公交车司机不爱服务乘客，自讨没趣，以往我都是背熟了线路才上车的，或者是不在乎在哪一战下车的坐着玩，今天不行了，天有些晚，而且，周围的景色怎么越来越像城市边缘？
　　“你坐反了。”
　　司机终于给了我一个回答。
　　然后，我心里又承受了一阵打击。
　　没事的，上次在电脑上处理数据，忙了三个小时结果没保存，我不是笑了笑就放下了吗？
　　还有上上次，我晾被子被雨淋了，第二天接着晾然后掉到地上粘到了泥巴，我不也是笑一笑就放下了吗？
　　所以，这次弄反了路线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调整好心情在一片类似于荒郊野外的地方下了车。司机说这是终点站，可是怎么没有回去的车？
　　我走到路对面，前后向两个方向都探了五百米，还是没发现有站牌。其实有一个，不过真是一个过于简陋的站牌，而且被许多小广告遮盖得根本认不出，我也是在发现一辆公交车停在了那里时才发现的，就朝那里跑，然后那辆车就等我跑到与门口几步远时，幸灾乐祸的开跑了。
　　我又傻傻的等了半个钟头，才捱到下一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里明明是起始站，可是公车开来时已经坐满了人，原来最原始的站另有玄机。
　　走上车时，真是身心疲惫，我也没有多掩饰自己被打击过的事实，反正这个车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一个也不认识！
　　可是，居然有位女孩子给我让座。我当然会拒绝，但仍然感动得不得了，还是女孩子最善良。
　　“谢谢，真的不用。”这我是万万不好意思的。
　　“没事，你坐吧，你是刚受的伤吗？”
　　“啊？”我才意识到自己头上还有一块纱布。“小伤，不碍事，你坐吧。”
　　拒绝了这份让人温暖的好意，我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一天，太长了。都是那个坏蛋害的。
　　害我受伤，害我呕吐，害我乘反车。
　　嗯？这种时候，我也不太许自己乱怪人。我乘反车应该不是他害的，他那时候甚至还想提醒我的。
　　那他是在街对面的公车站等我吗？一定是啦。
　　这么一想，我又有些开心了，我宁愿自己多浪费些路，也比和他一起回学校好。
　　因为知道路不会太近，就放弃了对车快点到站的期望，这样反而在喇叭里传出“某大甲校区到了”的声音时，心里还有一种“好快啊”的不知死活的快感。
　　走回寝室，寝室长看我一脸萎靡，问我“怎么了？”
　　“遇到了一条狼狗，一直追着我咬。”
　　“打狂犬疫苗了吗？”可能是因为我平时不太说谎，这样的话也被相信了。
　　“没咬到。”
　　“那你额头？”
　　哦？“这个是碰的。”我怎么又忘了自己额头上还有一块药布的事实呢。
　　然后，我又想到一会儿洗澡要遇到麻烦了。
　　还好头发短，我总算把自己弄干净了，坐到了电脑前。
　　我从前很少逛我们学校的BBS，可是最近想找个实习，就一直关注实习版面，当然首页的热门话题想看不见都不行。
　　今天又是什么无聊的东西被顶到了第一名？
　　哦，原来是“我拾到了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我本能的打了一个冷战。
　　




little me 06

　　我翻开书包，我的日记本还在。可是，我无法不把这个帖子跟自己联系起来。
　　“我拾到了一个日记本。因为没有多少个人信息，无法确定失主身份。我说两个关键词，星期三和星期六，如果你能确定这是你的本子请明天12点到四楼领取。”
　　我不得不看了下回帖。
　　“什么星期三星期六啊，楼主你偷看人家日记。”
　　“不看也确定不了失主身份啊，莫怪楼主。”
　　“三楼的，我没有怪楼主，我是说为什么不多贴点儿信息，分享一下。”
　　“同顶四楼的。”
　　“话说，那个四楼，不是指帖的四楼，是哪个建筑物的四楼啊？”
　　“楼上你笨唉，失主当然知道了，这个只能意会。”
　　“我们来点儿有营养的，大家猜猜星期三和星期六代表什么意思。”
　　“我猜是和女朋友XX的时间吧。”
　　“楼上的，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男生的日记，可能是女生的日记哦，我猜是跟男朋友XX的时间。”
　　“也有可能虽然是个男生，但还是跟男朋友XX的时间啊。”
　　“你们都什么思想啊，咱们这哪有那么开放。我猜只是他一个人自己XX的时间啦。”
　　“你怎么确定不是他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在帮他做本该他自己做的XX呢？”
　　……
　　其实没几个人，但就这么堆砌语言，把这个无聊的帖子给顶了上来。还好那个坏蛋有点儿良心，没有说出我的名字。那是因为我日记里真的没有自己的信息！我连具体专业都没写。哼，我早料到自己的日记有落到奸人手中的一天。
　　明天当然不去了。以后都不去那个楼梯了。我本来是这么决定的，在我看到本日第二大话题之前。
　　第二大话题内容是“如果失主不来，我只能逐日公布一些日记的细节，以唤起健忘的失主之记忆。”
　　还“之记忆”，我都快被气炸了，他还在玩古文。
　　我看了看那个发帖的ID（这个词其实是我刚学会不久的），叫YES。中国人哪有叫这个名字的。当初BBS实名注册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一个严肃的学校机构呢，就直接用名字拼音做的ID，现在我想发个帖也不方便（我那时还不知道可以穿个马甲的）。
　　于是，第二天中午，我就，又去了四楼。
　　还能是哪个四楼，当然是图书馆外侧楼梯的四楼了，我在差五分钟十二点的时候到达。
　　我想越是这种与卑鄙之徒打交道的时候，越要保持时间观念，以彰显我的光明，驱散一下他心中的阴影。我就在五分钟之内做了这些心理建设，然后听到楼梯中响起了一步一步的声音，从容而气人。
　　我说过，我这个人气性很大，昨天受了那么多气，还被要挟今天来再续，我昨天夜里都没睡好，净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把他大骂一通。我甚至在书包里放了一把水果刀，我当然不会捅他，只是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吓吓人也不错。
　　看到那双可恶的腿时（我习惯微微低着头，再微垂一下眼帘，所以又看到了那双可恶的腿），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战斗力，一夜里想好的那些小伎俩（我知道这是个贬义词）都张牙舞爪的在头脑里躁动着，仿佛在争先恐后的说“让我先上让我先上”。
　　“你叫我来干什么？”我不能张口就骂人，虽然我很想，但容我师出有名一下，就像他昨天让我先打他一样，我不能没有他君子，不，我不能比他更小人。
　　我心里就这么毛毛躁躁的想着，过了几秒钟，才发现，他没回答我，不得不抬起头。
　　对上我的眼神，他才开口，什么坏习惯。
　　但是我听到他说：“想确定你昨天有没有平安回来。”
　　唉，最怕这种时候。小时候就是这样，邻居有个孩子总是喜欢捉弄我，每次被他捉弄之后我都要兢兢业业的备战，然而再次看到他时，他一定又会变成了好人，让我没有理由动用我精心准备的武器了。
　　“我很好。”我甚至还说了，“谢谢关心。”
　　重新低下头，我打算走了。这个时候请他让一让路是否合适？我不想与他擦身而过，就只是说“擦身而过”的字面意思。
　　“你头上的伤？”
　　“也没事了。”
　　“那个，我说的是真的。”
　　我现在已经对“那个”后面的话产生了深深的抵触，不得不抬起头，虽然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是真的。
　　对上我的眼神，他才开始解释，什么坏习惯！
　　“就是昨天BBS上的话。公布你日记的事。”
　　“我不是已经来了吗？”我心中那些原本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小兵们都立刻复活过来，以更加汹涌的姿态撞击着我的血管。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我只说你如果不来我就公布，并没有说你来了，我就不公布。”
　　“你有没有道德？偷看别人日记如此不齿的事情，居然还拿出来要挟人，你看了也就看了，再对外人说就是犯法的。”好吧，这句是我心中万千小兵中十分英勇而正义的一个，拿出道德与法律双重武器保护自己。
　　怎么样？不说话了吧。我刚才说话时习惯性的垂下眼帘，现在发泄完了，觉得他也被自己镇住了，就又抬起眼。
　　对上我的眼神。天啊！他这是什么坏习惯？没有眼神交流，就要失语吗？可气的是，我居然又上当了。
　　“你不会的。”
　　“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没错，这句话就是我说的，怎么现在写起来觉得自己反而成了坏人。
　　“因为，你可以阻止我公布你的日记，很简单就可以做到。”
　　哼。我才不会信，别想再给我设什么圈套。
　　“你知道的，诉诸法律很麻烦的，而且法律也是要在我确实已经对你造成了伤害之后才能起作用的，但是那时你的伤害已经生成了，预防远胜于治疗哦。”
　　哼。怎么可能？妖言惑众。法律是不是一定要在伤害造成之后才起作用？我不知道，就算是，那法律的制裁也可以让你在做坏事之前放手。
　　“我有法学院的同学，这点儿小官司，很容易打的。”我说了个谎，我一个外系的人都不认识。
　　“是吗？大几的？我辅修法学的。”
　　我的刀呢？是在书包第二大口袋的最左面的小格子里吧。不要再逼我了！
　　“喝果汁吗？我昨天喝了你一盒，今天还给你。”
　　我才注意到他手上有一盒果汁，居然还是我最喜欢的葡萄汁。
　　“喝。”在精神上暂时无法压倒你，我先在物质上进行掠夺。
　　“你不生气了？”
　　“我根本就没生气。”看了许多书许多电影之后，我知道这样回答最有风度。
　　他把果汁递给我，“我用你的都会还给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little me 07

　　我就知道我不应该喝果汁的，特别是我最喜欢的葡萄汁。
　　这么甜美的味道，总是会让我心情晴朗一点儿，而晴朗是不适合现在与敌人对垒的。悔已晚矣，我的心中已经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像不太坏。于是，我心中那万千小兵在复活之后又在我的摇摆不定中生生死去。
　　“你刚才说什么我可以很简单的做到？”在一盒葡萄汁下肚之后，这句话就从我口中冒了出来。我没有妥协，我只是想知己知彼，而已。
　　“嗯？”他笑了起来，这次没有恶趣味，而是很明朗的笑容，清冽又温柔，就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流。我能有这样的联想，应该是葡萄汁在起作用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就是，你在没课的时候就来这里吧。” 阳光下跳跃的溪流发出这样的声音。
　　嗯？我平时就是这样的，从上个月初发现这里，几乎就没有一天不来这里的。
　　看到我眼中的疑惑，他才把后半句说出来，“我也来。”
　　那可不妥！那不就是每天都来这里让他捉弄？！我没那种心情那种体力那么多时间来浪费。我从来不太会拒绝人，所以我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生活比较无聊，而你对我来说很有趣。”
　　他倒是诚实。我心中却有一点点失望。不是吗？刚才，对于自己的问题，我心中是不怕死的有过一点儿期待的。几乎出于本能的一种期待，唉，不必冠冕堂皇，就是本性中的一点儿轻浮在作祟，以后一定要克服，一定。
　　“我不想，你另找人吧，我本身也很闷。”我是真的打算走了。
　　“我知道你的生活很闷。你的日记里就是阴多晴少啊。你把生活的重心分给我一点儿，就当帮助一个弱者，这样你的生活就更有意义了，不必总是纠结于自己的那些小烦恼。”
　　听他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不错。是不是学过法学的人都比较适合说服别人？
　　我动摇了吗？眼神中可能暴露了一点儿，也一定是被他捕捉到了，于是，他继续：“你来这里，我不会多烦你，大多数时间里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的。你不能总是这么躲着别人的，想要不怕人，想要保持自己，就更要走进人群里去历练自己，你这样孤僻会越来越差的。我正好可以当那个陪练。”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可是，我确实感觉越来越差，这一点日记里还没来得及写。
　　“再说，我也真是个弱者啊。”
　　是吗？怎么看也不像。昨天你穿着商务休闲裤，有些成熟，今天你穿着牛仔裤，有些阳光大男孩。怎么看都是在校园甚至社会里混得游刃有余的家伙。
　　“昨天我失恋了，喝了一点儿酒，然后在楼上听你唱了两个小时的《分手快乐》。”
　　一想起有人听到了我先天不足的歌喉，我的脸就发烧。本来，我还有一点怨恨这个人偷听取笑自己，却没想到是自己在失恋者那里雪上加霜，我心里那万千小兵啊，又都匍匐着活过来了，只不过都叛了变，开始讨伐我自己。
　　“对不起。”
　　“没事，那首歌还是有些积极向上的。”
　　“嗯。”是啊，那是唱着告诉你分手了也要快乐，痛已过。
　　“只是你唱得很难听。”
　　“我知道。”
　　“如果有个听众，不断给你提建议，你会越来越好的，我很喜欢你声音的本质。”
　　好吧，不要这么糖衣炮弹了，软一下，硬一下，贬一下，褒一下的。好像我看不出你的计谋似的。看出了又怎样，我已经都听进了耳朵里，而且似乎还接受了。
　　“你叫什么名字？”
　　“魏良。”说出之后，我就后悔了，警觉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公布你的日记的，如果你……”
　　“嗯。我明天会来。”好吧，就当我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你的名字呢？”
　　“叶绅。”
　　“是夜深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深？”
　　“绿叶的叶，绅士的绅。”
　　为什么我像我的名字那样善良（容我自恋一下），他却不能像他的名字那样绅士？
　　“请你吃晚饭。”
　　“不用。”
　　“AA制。”
　　“好。”都怪我一直推崇AA制，所以一听到这个词，就习惯性的点头。
　　走在学校某食堂里。有许多目光追随我们，好吧，是追随他，而他好像并不在意。
　　“有许多人在看你。”
　　“哦。”他看了我一眼，“我习惯了。”
　　哇，就怕无耻到这种地步啊！当流氓当得轻车熟路，连众人的眼光诛伐都习惯了，还能泰然自若（我知道这是一个褒义词，是不是应该换成厚颜无耻？）。
　　“你吃饭的时候都不张嘴？”
　　“嗯？”那我是怎么把勺子放到嘴里的？难道直接从嘴唇上穿透的？真是可怕！我立刻想到了某部动画片里的画面。
　　“就是你咀嚼食物的时候，嘴唇一次都没有开启过。”
　　哦，这个啊。还不是我爸，不许我吃饭时发出声音，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难道别人不是这样？我不由看了一眼他的嘴。
　　我不该看的。我想到了昨天在快餐店他张嘴的那一幕，肚子里忽然又有点儿翻江倒海了。
　　因为胃部暂时的不适，我放下了勺子，然后看到有丝笑容在他嘴角游走，才意识到，上当了！
　　想用恶心来扼杀我的胃口，我的胃口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战胜的，至少我的意志力可以撑得住。
　　“你吃得很干净啊？”他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是习惯吃得一粒米都不剩，最怕菜里有花椒粒，因为吃掉花椒粒是很痛苦的事情。
　　“昨天，看你不吃汉堡，我还以为你很挑食。”
　　“也不是不吃汉堡，只是没事的时候不吃，要是饿急了也吃。”
　　我没发现我的话有什么不妥，但是他怎么又笑了？
　　“明天见。”
　　“明天——见。”
　　




little me 08

　　晚上回到宿舍，我不能不关注一下那两个影射我的帖子。居然被删了！
　　哼。看来他还是有一点儿良知的。我再往下拖一下页面，发现管理员说“该帖含有不良词汇”。哦，原来如此，我怎么总是不死心的期待他能有一点儿良知呢？他就是人本恶的最好例证。
　　点开邮箱，居然有一封新邮件，我这里连垃圾邮件都很少见的。我小心翼翼的点开来，不能不手舞足蹈一下，居然XX公司给我回信了，让我去参加实习生面试，地点就在我们学院的某间教室。
　　“什么事这么开心？”寝室长发现了我的不正常。
　　“有个公司让我去面试。”我淡定的说。
　　“是XX公司吗？”
　　“嗯。”
　　“一起去啊。XX公司跟咱们系搞活动，基本上咱班同学都去参加面试呢！”
　　“好啊。”原来如此。
　　“明天你怎么过啊？”明天是五一。
　　“明天啊，随便逛逛。” 明天我跟死神有个约会。
　　“我们打算去XX公园踏春，或者踏夏，这里春天太短了。”
　　“你们去吧，我跟人有约了。”若不是要搬出个理由来拒绝集体活动，我是不想提那件悲哀的事情的。
　　“啊？呵呵，你小子钓上了。”
　　“普通朋友。”或者是我被钓上了，嗯，我确实是被鱼钩钩住嘴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向来多梦，可能是想象力太旺盛了，白天宣泄的还不够。有时我就把梦到的东西写了出来，因为有些真的好有情节啊，比如一个人去商店买东西然后发现售货员原来是个鬼，比如一个人走着走着一回头发现来时的路都不见了，等等。今天我梦到自己化身为一条瘦弱的小丑鱼，色彩斑斓的游在珊瑚丛里，然后发现一个人扔下来一个吊钩，上面什么饵料都没有，自己却傻傻的咬了上去。被鱼线拽出水面，我被迫落在了钓鱼者的手中，他过于干燥的皮肤让我很不适（这梦得是相当真实啊）。
　　他充满恶趣味的笑着说：“我什么饵料都没放，你还咬？”
　　我一张一合我的嘴巴，奇怪他居然会和一条鱼讲话。
　　“哦。”他仿佛从我嘴巴的张合中听出了我的心声，“是因为看到了我在水中的倒影吗？你这条小色鱼。”
　　当然不是！我想否认，但是为什么鱼不会说话？！
　　“我先把你养肥一点儿，再吃掉。”说着他把我放到了一个玻璃缸里面。
　　希望他不要再放别的鱼进来。
　　我喜欢独处。
　　而他就真的收起钓竿掉转船头向岸边驶去，水面泛着点点诱人的光芒。
　　我在劳动节的阳光中醒来。
　　小丑鱼和垂钓者未来会发生什么呢？我真想开个头把它写下来。于是，打开我的“解梦”本，我开始了新的故事。直到饿得肚子咕咕叫，我才想起该去吃早饭了。
　　食堂当然按时关门了。在路边的小摊买了点儿吃的，向“四楼”进军。
　　他还没到。我坐在楼梯上开始吃早饭。
　　“你这么心急啊。”令人生厌的声音。“我坐在四楼半，不打扰你。”
　　于是在四楼通往四楼半的一段楼梯上，他在顶端，我在底端。这叫我怎么行动自如呢？
　　但看到他打开一本书看了起来，我也只好装模作样的开始了温书时间。
　　不知不觉，本以为难以忍受的，却也渐渐入了神。太阳在天如时钟上的指针缓慢却踏实的转动。
　　倒是我先沉不住气了，回了一下头，他还在专注的看书。我轻手轻脚的走上楼梯，想看一下他在看什么。
　　我有近视，否则我在下面就会看清楚状况的，一定不会这么不“成人之美”的还往上爬。
　　可是，我是在走近了才发现，他，居然松着皮带，然后某处明目张胆的隆起！
　　我给自己的好奇心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跟流氓不必君子，于是，我微微弯下腰偷瞄了一下他手中的书，插图是一男一女在XX。
　　“你要看吗？”他微微偏起头，居然知道我在旁边，那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来偷窥（我恶人先告状），难道光天化日下看XX书是件很光彩的事吗？
　　“你想看就看吧，我要下去上厕所。”他把书送到我手边。
　　我什么也没说，略微石化在旁边，除了脸上的红晕透露出我只是在装雕像而已。
　　他还是那么从容又气人的下楼梯。等到他拐了个弯之后，我才下楼又坐回我刚才的位置。心里却静不下来了。不是因为刚才的插画。而是想到，春夏之交的美好时节里，阳光明媚的上午光景里，一段安静的露天楼梯上，底端的我在看英语词汇，顶端的人却在宽衣解带的专注的看XX书！
　　真是越想越想不通，我明天是真的还要来吗？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又上来了，一身轻松。
　　“那个，好看吗？”
　　“我没看。”
　　“哦。我忘了。”他若有所思的眨下眼睛，“明天才是星期六啊。”
　　我还能说什么，the stupid guy。
　　没想到，还要共进午餐。我现在不喜欢AA制了。
　　“没有碰到别人。”
　　我端着盘子走在前面，听到他在后面轻声说。他怎么知道我走在食堂过道时总是担心碰到旁边就餐的人？哦，一定是我的日记啦。否则，不会有人理解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担心，明明知道不必，却改不掉。
　　“我在你后面，如果有碰到别人，我会告诉你，你就大胆的走路就可以了。”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有一些感动。我以为别人知道我的这种不正常顾虑会嘲笑我呢。没想到，这个流氓，或许现在该叫他叶绅，居然可以理解我。
　　




little me 09

　　五一假过后的第一天，我要去学院参加XX公司的面试。
　　“你不穿正装吗？”寝室长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很是挺拔而俊秀。
　　这次，我想就免了吧，一来我还没准备正装又不想借别人的穿，二来我想这是实习生面试不用搞得这么正式，关键是内涵啊。
　　但是在某间教室里等待被召见时，发现属我穿的最不正式这个事实之后，我之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都开始动摇了，我穿的不正式，长的不正式，内涵啊，那就要看不同人的审美观了。
　　怎么穿这条宽松裤子，哪怕牛仔裤也比这好啊，还有这件T恤，才19块钱搞什么印花吗，素色一点儿多好。要不要我这次就先算了？
　　“魏良同学到了吗？”
　　来不及了，我跟着礼貌周到的女工作人员走进了面试间。
　　“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in English。”
　　“啊？”我听着有些耳熟，但是又抓不准每个单词，现在想起来，这种情况下该说“pardon”的，怎么说这个与生俱来的疑问词呢。
　　“请用英语介绍一下你自己。”
　　“嗯。My name……”我就应该想到一定会有英语自我介绍的，可是我在之前放松自己的时候，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这个实习生面试啦，不重要，不重要，面试吗，关键是表现真自我就好了，然后居然都没做准备。自我介绍，这一点儿也不是刁难，可是我一时间断断续续，没说上几句就没词了。
　　“魏良同学，你的简历上写你的六级成绩已经有550分了，这不是很低啊。”坐在中间的面试官语气和蔼的说，“不用紧张的，那我们进行下一话题。”
　　……
　　面试结束之后，同学们都围在面试间门口，和几位面试官交流，说几句赞美贵公司的话，表达一下对面试官的钦佩，兴趣浓厚的请教一些问题。我傻傻的立在旁边。我总觉得这样去与人交流有些没面子（我可恶的畸形的自尊心啊），我忘了自己也是喜欢听别人赞美自己的，服装店老板的一句没有诚意的“帅哥”不是也可以让自己开心吗，虽然知道自己一点儿也不帅。站在面试官的位置想一想，当然希望将来的同事（哪怕是暂时的）也能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而不是个一句客套话都不会讲的社会白痴。我都懂，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XX公司很高效，面试之后的中午就在网站上公布了结果。我不知死活的看了一下，我居然还抱有一丝侥幸，结果当然是没有我了，许多许多个名字，只是没有我。
　　在楼梯上遇到叶绅。
　　“你今天兴致不高啊？”
　　“嗯。”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你跟我说一下吧，要不我闲得无聊又忍不住去逛BBS了。”
　　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只不过想给我个理由来倾诉而已。我这个人真是的，明明希望有个倾听者，却总要装出一副被逼而不得已的样子。
　　“我今天去面试了。然后失败了。”
　　“你好矬啊。”说我吧，伤人的话反而能让我清醒一点儿，我不需要没有实质的安慰。
　　“我知道。”
　　“你就穿这身去面试的？”这人多肤浅，从表面看起。
　　“嗯。”
　　“你长的不成熟就算了，穿成这样，叫公司怎么认为你是尊重人家的？”
　　“我没有正装。”
　　“穿学生装也好啊。素色T恤与牛仔裤也比这好。今天我们就玩《面试》游戏吧，你回宿舍换身体面一点的衣服。”
　　我走下楼梯，才发觉这么听他的干什么？不过，这应该是为了我好，就让步一次，反正这里离宿舍又不远，步行起来，也就是一刻钟，而已。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文化一点儿的T恤——白色院衫，又换了一条牛仔裤，再走回去，反正就又是一刻钟，而已。
　　“你没有深色的鞋子？”他打量了一下我的行头，不满的蹙起让人生厌的眉头。
　　“有。”
　　“那就再回去换一下吧。”
　　好吧，反正我擅长走路。我很少骑自行车，从上大学开始，我每学期开始的时候都会买一辆自行车，但不代表我现在是有车一族，因为它们总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丢失，这学期那辆又破纪录，在三天之内，在宿舍楼门口，被盗。盗就盗吧，我总担心开车（骑车）撞到人。
　　半个小时再次过去，我穿着一双黑色运动鞋爬上了四楼。
　　“嗯。勉强可以吧。”他把手放在裤袋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尽快准备一套正装吧，以后用到的地方还挺多。”
　　我耐心的等着面试游戏开始。
　　我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已经没有多少优点了，耐心这个不要丢。
　　可是，我干等，也不开始。
　　“你去看书吧，可以了。”他一脸无辜的说，忘了是谁提出要玩面试游戏的。
　　“不是要面试吗？”
　　“刚才给你指导穿着已经累了，明天再进行其他内容吧。”
　　就这样就累了？！那你就不要那么频繁的XX，你以为那个不费精力吗？
　　我要有耐心，可是，我还是拎起了他手中的书，“累，就别看这些XX书了。”
　　“那个。”他又说出了这个预示下文危险的口头语，“我也不是经常看那些书的。”
　　这个后半句好像没有想象中危险。原来是因为它不过是中间的1/3句，最末的1/3句是“你可以把《某法》还给我了吧。”
　　原来我刚才抢下的书是——
　　唉，我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little me 10

　　“面试开始了。”
　　“啊？”
　　“你没准备？”
　　“嗯。”
　　“唉，我昨天都刻意给你留出了准备时间啊。”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原来昨天耍我是为了给我准备时间？这有说服力吗？你把我当白痴吗？
　　可是，我这个人，遇事总是习惯在自己身上找责任（我想是那些在我小时候挨过我踢的门和挨过我踹的土地在报复长大了的我），最后又总是能找到自己难辞其咎的理由。我可不就总是这样，正式面试的时候，期末考试的时候，总是把时间都用在了担心上，而不是尽力去准备，直到担心的变成了事实之后才醒悟，而下次却照旧。我真是看不起自己。
　　我想，我想到这些的时候脸色一定很糗。
　　“好啦。怪我昨天没说清楚。”他居然可以善解人意一回。
　　不要这么一会儿扮坏蛋，一会儿扮好蛋的，让我没有一个可以对你执行的一贯政策，我讨厌这些变来变去的情况。
　　“要不，你来面我吧。”他这是想来给我开心一下吗？这种机会可很难得，可我又有点儿下不去手。
　　“那我们开始吧，我可是很强的，给你做个好榜样。”好吧，他的自大驱除了我最后的一丝顾虑。
　　他站在四楼平台上，我坐在十阶左右的位置上，真是的，长这么高干吗？我要坐这么高才能稍稍有一点儿身为考官的优越感。
　　我想先在他的服装上找一点儿毛病。可是，他仿佛故意穿的比较正式，穿成他这样去坐办公室也不会被挑出毛病。好吧，“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Pardon？”
　　“你英语这么差吗？”
　　“你发音好不标准啊。”
　　“请用英语介绍你自己。”我知道我听说能力差，六级就是在听力上扣了好多分。
　　“My name is Y……”这个后面之所以省略，是我没听太清楚，他念的太，那个流利了。
　　“好吧，我们进行下一话题。”
　　“考官先生，一般这个时候，你应该针对我的介绍提出一些问题的。”
　　是吗？可是我没听清你的介绍，想这么就蒙混过去的。
　　“那个。”他微微蹙起眉头，“要不要我翻译一下。”
　　笑话。“Please say something about your hobby。”不信你介绍里没谈这个。
　　“broad。”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应该说一下football，basketball之类的什么ball吗？broad？我轻念了一遍，哎呀，好熟悉的单词，我一时却被蒙住了（我是真的过了六级，可能是那次题出的简单，被我撞上了）。
　　“广泛。”他解释了一句。
　　广泛？
　　“你问我爱好，我说广泛啊。”他实在忍不住了，笑了起来。
　　可真是气死我了，又在耍我。
　　“缓和一下气氛，你刚才太紧张了，我们马上开始实战了。”他的无赖笑容说不见就不见，换上了一副有为青年的样子，真想揍扁他。
　　……
　　“那个，这种时候你该从书本里的理论知识入手，那些知识也不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
　　……
　　“那个，你如果一时答不上来，可以笑一下，给自己解压，也让对方舒适。”
　　……
　　“那个，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的，你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说就行，如果有可能，不必过于另类，当然都要看情况。”
　　……
　　面试不觉已春深，寸寸光阴如钞票一样不抗挥霍。
　　“你怎么总说《那个》啊？”
　　“嗯。”他微微翘起嘴角，“遇到你之后才说的频繁起来。”
　　“为什么？”我不该问的，我不该问的啊！
　　“因为，遇到特别差的人，我就忍不住去说这个口头禅。就像刚才面试，你可以用一些没有实质内容的话来为自己争取思考时间，我在说这个词的时候就是在斟酌怎么能既指出你的问题又不伤害到你的自尊。”
　　好吧，我想我跟你在一起，脸皮的厚度是会有所见长的。
　　“你今天把我都榨干了。”
　　我怎么听着这句话有些歧义。
　　“所以，你请我吃晚饭吧。”
　　“好吧。你想吃什么？”
　　“滋润一点的。”
　　“青菜汤。”
　　“营养一点的。”
　　“青菜豆腐汤。”
　　“好吧，小气鬼同学。”
　　于是，我也不客气，请他到了全校最实惠的食堂吃营养滋润的青菜豆腐汤。
　　我们刚开始吃，有一个素雅的女生朝我们走来。
　　“最近还好吗？”很好听的声音。
　　“还不错。你怎么样？”
　　“在减肥。”
　　我不得不打量了一下这位在减肥的女孩子，真的不用啊，你还应该再胖一点儿，虽然我没什么非分之想，但是我还是觉得那样会更健康漂亮。
　　“这位是？”她礼貌的看了我一眼。
　　“我叫魏良。”
　　“很可爱啊。”这是夸奖吗？绝对不是，如果一个女孩子说一个男孩子可爱，那就基本上说她对他一点男女之意都没有，大概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当然真可爱的男孩多的是，除了我以外）。与我走得较近的女生都跟我说过这个词，所以我一封情书也没接到过。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知道这个词语对于我来说已是十足的贬义，虽然说者应该无意。
　　“嗯。”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表示赞同。
　　“我先走了，”她笑着说，然后放低了声音，“祝你们幸福，真的。”
　　我略微石化中。
　　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当然不反对男男之爱，但我跟我旁边的人可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不起，占你便宜了。”他歉意的看了我一眼，还真是少有的真诚，“刚才那个人是遇到你那天分手的女友。”
　　哼。关我什么事？我喝汤。
　　“我们原来是很熟的朋友。”这时食堂人不多，环境似乎还算宜人，他是打算给我讲他的恋爱故事吗？一边喝汤，一边听故事应该不错。
　　“忽然有一天，我们就成了男女朋友。相处起来却还是跟从前一样。我有段时间以为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后来才发现自己太自私了。我根本就没有那种非她不可的感觉。而她，还有很多追求者。于是我们就分手了。”
　　算你有良心。我再吃片青菜。
　　“我不想伤害她，给出分手理由时，我谎称自己是同性恋。我想他是把你想成是我的恋人了。”
　　我，刚才那片青菜卡在嗓子里下不去了。
　　“没事，我不介意。”他大方的说，“你也不用介意啊。”
　　“那个，”他又要说什么，“今天汤里好多豆腐啊。”
　　不要再有1/3句的尾巴了，但我的期望当然再次破灭，听到他说：“我就喜欢吃豆腐。”
　　一位无辜的路人女生略微石化中，只有脸上的红晕暴露了她在装雕像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考虑到某狼的感受，这次就只吃青菜豆腐汤了




little me 11

　　我不怕走夜路。我总是喜欢在夜里到处逛。可是，我现在被困在了路上。
　　没有劫匪，没有陷阱，我被自己困住了。
　　今天班里开班会，选在晚上，会议结束后，我从学院往宿舍走，一个人。
　　说出来你可能无法相信，我是这样被自己困在的：晚上的路面上有许多树木啊栅栏啊的影子，我总是担心自己在走的过程中没注意而踩到了什么，比如一个被抛弃的婴儿，或者一个躺在路上的孤苦乞丐，于是每走几步我就要折回去检查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在无意中踩踏到人了，有时仅仅折回去一次都还不够。
　　我们学院在校园的最偏角，我选择回宿舍的路是一条比较静谧的路，有半个钟左右的路程，但是我走走停停、来来回回从8点钟一直走到8点半钟，还没走完路程的一半。
　　你不能理解是吗？可是这是真的，我想我是有病。
　　终于有一辆校园便利车路过，我招手坐了上去，因为心情不好，一直坐到了学校的另一个门口，距离宿舍也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就又搭了一辆返程的便利车，跟自己赌气一样，坐回那个“跌倒”的位置上下来。
　　我是想在那里跌倒了，就在那里爬起来的。可是，我越是急，就越抗争不过心理的恶魔。已经9点半了，我才走到小广场。我真的身心俱疲就在广场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行人很少，我有足够的自我空间来埋怨自己的没出息，情急之下，我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很痛。但我着魔了一样，认为痛苦可以让自己清醒，继续扇了起来，后来不争气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有点儿耳熟的声音，我没有立刻抬头，终于明白了电影里面的角色在哭泣被人发现的时候为什么赶紧擦泪水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因为真的很丢脸。
　　可是再擦也来不及了。
　　“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一下，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今天只是比较失控而已。
　　“跟我说说吧，你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这个。”可是不能跟你说的，你不会理解，一定会认为我有病，“我有个朋友病了，很严重，我比较担心，而已。”
　　“这样。什么病？”
　　“我也说不清，有点儿精神层面的吧，比较脆弱，濒临崩溃。”
　　“那你让他去看心理医生吧，自己拖着可不是办法，心病也不比身体上的病轻。”
　　“我想他会的。他是个对生命还有热情的人，不会做傻事。”
　　“那就好。你的什么朋友啊，看你刚才哭得很伤心。”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不能失去的那种。”
　　“哦。”
　　“你别误会，不是那种。”
　　“拜拜。还是那么幼稚，快点儿成熟哦。”
　　“拜拜。”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好受了一些。他是我大一时走得比较近的一个同学，叫郝东，大一结束之后，彼此住得远了，就只有偶尔才能碰得到，校园太大。可是，事有凑巧，我做过统计，每次遇到他，都是在我极端窘迫不想见人的时候。
　　自从上了大学，心里总是阴晴频繁交替，开始一个礼拜能有一半好一半糟糕，现在越来越有阴多晴少的趋势。都是些不可理喻的烦恼与焦虑，都是庸人自扰而已。
　　我想，我是小时候过得太安逸了吧，也可能是我遗传基因中就含有过多的焦虑因素。反正事实是，我仿佛是从小孩子直接过渡到大学生，经过了青春的年代，却没得到应有的成长，幼稚的身体迅速而直接的衰老了一半。童真与成熟都是褒义词，但我却是，既幼稚又衰老，并且无可救药。
　　我可以这样一直想下去，思维是个陷阱，让人越陷越深直到麻木。
　　我已经在小广场坐了好久，时间接近11点了，现在好多了，只是不想回宿舍，不想回到人群之中去，虽然宿舍里只有四个人，还包括我在内。
　　……
　　次日上午，在四楼等了好久，也不见叶绅的影子。
　　可能不会来了吧，以后可能也不会来了吧。相遇得机缘巧合，相处得别扭滑稽，本来就没有太多继续下去的理由。一切只不过是，我恰巧在他失恋的时候惹到了他，然后被他不断捉弄，而昨天的食堂遭遇又彻底安慰了他的前女友，真的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可是，为什么有一点儿失落？因为我已经养成了与他相处的习惯，即使被捉弄，也已经没出息的习惯了。我最厌恶习惯被打破了。
　　等到中午，我走下楼梯，却听到下面有人上来的脚步声，有些急。
　　“不好意思，让你独守空房了。”让人生厌的声音。
　　“没事，本来也没什么正式的约定。”我是真的不太在意了，“我一个人也很High。”
　　“今天也不是星期三和星期六啊？”他又像在思考又像在笑。
　　好吧，什么你都能联想到那里，可是我也低俗的笑了。
　　“去吃饭吗？”他表情又正经起来。
　　“嗯。”
　　“我请你。”
　　“我吃荤的。”
　　“哇，你又占我便宜。”
　　我没懂。
　　“我就是说你让我破费这层表面意思。”
　　哦，都是你给我带的，我也开始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了。我怎么这么容易受到别人的不良影响，还是我本身不过如此？
　　今天盯着我们，不，是盯着他的目光比往日还要多。
　　“你穿正装干什么？”我当然注意到他笔挺的西装了。
　　“刚才毕业论文答辩。”终于知道他是大四的了。
　　“这么早么？”
　　“我辅修的法学，今年是全校答辩最早的一个系。”
　　“会挂吗？”
　　“嗯？”他看了我一眼，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听到我如此开玩笑吧，“想挂都难！”
　　“你什么时候写的论文？”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你可是连我日记都看了的啊。
　　“上个月就都基本搞定了，辅修的和我本系的，这些天在修整。”
　　走进学校里一个精致的食堂，所谓精致，就是在量上偏少一点儿，在价格上偏高一点儿，而已。
　　我拿出饭卡，“刚才说笑的，AA制吧。”
　　“一定要请你，今天庆祝我答辩通过。其他人都去K歌庆祝了，我还回来陪你，就让我破费破费吧。”
　　能不要这么煽情吗？我现在真的挺累的，很容易就对旁边的人产生依赖，很容易就能从你的话语中取得温暖，好吧，将来加倍还你。
　　没想到的是，在窗口再次遇到了他的前女友，真是好巧，就像她一直在跟着叶绅似的。这回，我是愈加被误会了，反正好像也是我占便宜吧。
　　“说了不要再顾虑哦，我在后面呢。”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以为上次只是说说而已。好吧，既然还有个灵活的尾巴，我就大胆的走路了。
　　“你昨天哭过？”
　　“没有。”
　　“那眼睛怎么肿了？”
　　“那个太频繁了，就会肿的。”好吧，这总比承认自己哭过要有面子，何况是跟你说。
　　“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能力差，量力而行啦，不是都养成一周两次的习惯了吗？那挺好的，别那么频繁啊。”
　　用不用这么大声？或者，说这个的时候可不可以小点儿声？旁边还有人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派派，狼同学，还有隐身的你，大家儿童节快乐哦




little me 12

　　“你整天都待在楼梯里，闷不闷啊？”
　　“不闷。”我喜欢这样，就知道你不会长久的。
　　“现在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就可惜了。”
　　“校园里景色就不错。”
　　“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我说过，我不太会拒绝人。
　　“公车旅行。”原来他看了那一篇日记。
　　听到自己写的东西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有些奇妙的感觉，类似温暖。
　　“顺便教你一下不要坐反车。”
　　是你也不习惯过于温暖的交流吗？我是不习惯，还是你这样痞一点儿好吧。
　　“我其实对线路很熟。”没错，这句话是我说的，而他显然不相信。
　　“我以前经常坐公车，我在外面做过家教的。”这是真的，我可能唯一与人相处得不错的经历就是与我的学生。他这是什么表情，愈加不相信了吗？
　　“现在还做吗？”他问。
　　“不了。”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连面对学生的勇气也没有了，总想着再好一些的时候再出去，可是偏偏越来越差。
　　“那还好。”他严肃的点点头，“免得再摧残祖国的花朵了。”
　　“我教得很好的，我的学生都有进步。”这是真的，我还不是一无是处。
　　“好吧，我相信。”他勉强的说，“那么，我们是可以乘公车旅行了。”
　　于是，我们来到了公车站。
　　“去哪里？”这个当然要问他。
　　“坐9X路去某公园。”
　　“那里啊，我从前经常路过的，坐8X路也可以。”
　　于是，我们等车，偏偏9X路如受了惊吓一般迟迟不敢来，倒是一辆8X路招摇而至，干净的车头仿佛在说：“快来坐我吧。”
　　“你确定这个能到？”他跟着我走近车门。
　　笑话！我虽然不太弄得清方向，但我记得很清楚过去坐8X路每次都路过某公园的。不跟他费口舌，我没有犹豫的上了车，投了币。
　　但是，我的心理建设总是很快就被自己摧毁，车行没多久，我就忍不住去看车厢内的线路图，居然没有某公园那一站！
　　怎么可能？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啊，我最喜欢看招牌了，某公园的标志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一回头，发现他站在我旁边，也在看着那个路线图，表情是相当的不善。
　　我知趣的说：“我去问问司机。”是我误导人在先啊。
　　“请问，路过某公园吗？”
　　我有些心理阴影的等着司机回我，他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什么，应该是“路过”。真是的，车上方的液晶屏还滚动着“如果您在乘车过程中有任何疑问请向司乘人员咨询，我们将为您提供耐心解答”，真是不和谐啊。
　　“路过的。”我安慰了一下叶绅，“不是每个站名都体现在线路图上。”
　　“是吗？”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那为什么刚才路过的几站都有在线路图上标出。”
　　“嗯，你不要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司机报的站名也不准。”我故意轻松的开导他，因为他的表情真的很吓人，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为这么点儿小事生气。可不就是小事吗？我经常坐错车的，有时很没自知之名的喜欢探索一下新路线，考察好公交路线之后，发现这路车到某街，而那路车也经过某街，于是我以为可以到某街换乘，结果发现某街实在是太长了，诸如此类。
　　我和叶绅坐在后排的双人座上，我靠着窗户。五月初的天气真是不错，阳光明媚而不灼热，空气仿佛都是一年中最干净的时候，如果没有身旁的人，我一定会矫揉造作的在眯起眼睛，把自己想像成是一个观光客，跟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负担的观光客。可是有个人在，我就不能那么自然了，何况他的表情还是那么的不可爱。
　　“快看，某公园。”我真是太兴奋了，不由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也转过头，可不就是某公园的漂亮大门吗。
　　我得意了，可是没几秒钟，我就发现，原来——这路公交车在某公园站不停！
　　我不得不窥视一下某人的脸色，呼，还好，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哦，知道我出丑了，反而不生气了，这人是什么心态？！
　　没关系的，坐过一站再走回来吧。一般来说，一站地又没多远，除非中途要过一座立交桥！
　　再次下车时，是彻底看不到某公园的踪影了。
　　“没关系，反正是出来散心。”他十分难得的说，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来时方向而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等到我超过他，才在我身后继续走起来。
　　“我走大路的时候还好一些。”我有些发窘的说，其实这是我感动的另一种特殊表现。
　　“哦，那很好。”于是，他与我并肩走起来（或者说平行走起来，因为他高出我半个头，两副肩膀实在是落差太大并不起来）。
　　能感受到他在放慢步子，可是我追得还是有些费力。然而，感觉不错，我发现我也可以迈起很大的步子，和着他的节奏，均匀的呼吸，穿行在美好的时节里。
　　心思都在步子上，我头脑中那些无休无止的烦恼死循环竟然一时失宠。专心做一件事，这种感觉多么清透而美好！你可能无法理解我为这点小事开心的心理，如果你不是每时每刻都被一些无法停歇的怪念头折磨的话。
　　“这样追着你走感觉很好。”我是开心过了头，说出这样的话，立刻就发现可能有什么不恰当，他应该没有发现吧，可是偏偏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眼神。
　　他，大方又无聊的说：“没关系，我都被人追习惯了。”
　　自恋如斯，我能奈何？！
　　公园真美啊！到处都是水！这个湖是太大了，以至于我沿着岸边走着走着，头脑中的三急中枢（如果有的话）就接到了腹下插着鸡毛传来的“速到厕所”指令。
　　“我要去洗手间。”
　　“在湖里洗一下吧，这水多清澈。”唉，你说他的恶趣味。
　　被捉弄了这么多次，我还会脸红吗？唉，还会。不过我也可以对答如流了（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如果我洗一下，这里就不会清澈了。”
　　“这么大一个湖，你那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我要去厕所。”你不急，你调侃，我可陪不起了。
　　“你不早说，我们刚路过一个。”
　　啊？我怎么没发现！我回下头，难道刚才那个别致的小楼就是那样一个释放身心的所在。
　　“唉，可不就是吗！我陪你去吧。”简直是要气死人。
　　“不要偷瞄我。”厕所中的他也不老实。
　　“我哪有。”
　　唉，又上当了。我明明没有偷瞄他，可是他一说话，我就本能的寻声望去……
　　他也心理畸形！一定的！
　　现在你不要瞄我啊。求求你了。我也知道我在洗手池前的表现很差劲。我总是担心自己没有关好水龙头，加之眼神不好，我会反反复复检查好几次。
　　“你很有公德意识啊。”
　　是在讽刺我吗？我看了他一眼，却没在他眼睛里发现这一层含义，他的眼睛，太深！
　　我们继续沿着湖散步，这湖，真是不一般的大！
　　“我渴了。”
　　“这水多清澈啊。”我也被带坏了。
　　“我想喝有营养的。”他在暗指我背包中的果汁。
　　“这不就是鱼汤吗？”
　　“小气鬼同学。”他说着，就真的卷起裤脚往水边走去。
　　哼，看你能多会演，不用回头看我，我不会怜香惜玉的！
　　“扑通！”他回头的过程中，没有注意脚下，然后——
　　“你喝水也不用搞这么大动作啊！”我不是这么幸灾乐祸的人，可是，这次除外。
　　“我想游泳。”亏他这种时候了，还能淡定，一定是装的，甚至还开始松袖口。
　　“咳咳。”我用手指了指湖边的一个牌子“禁止裸泳！”
　　闹着玩的啊！你不要这么生气。看着他走上岸，我就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拔腿就跑！他在后面凶神恶煞的追，但是因为我起步早，而且身轻如燕（相比于他一身水而言，看不过去，我用这个“雁”行不？），终于没被他追上。
　　还是他已经放弃了？因为我终于停下来之后，一回头，没了他的踪影。
　　心里竟然产生一股失落，一抹恐慌。
　　沿着跑出来的路往回走，听到鸟叫，也要往树上寻寻看，仿佛他会上树一般。
　　终于在一个休息椅上看到了他坐着的身影，“你真没用啊，才跑这么远。”
　　然而走进之后，我才发现，他流血了！
　　“严重吗？”
　　“严重。”
　　“怎么弄的？”
　　“刚才被水里的石头刮的。”他把那条受伤的胳膊扬给我看，原来刚才松袖口是因为这个。
　　“对不起？”
　　“要负责的，去医院。”
　　好吧，我承认那个伤口不短也不浅，可是你用得着把全部体重都放在我身上吗？我搀着他，或者说，他靠着我，走出了公园门口。抬起头，可以看到某医院的有点眼熟的高楼，原来是这一片啊！
　　




little me 13

　　不知道叶绅的伤口怎么样了。我坐在小广场的石凳上，不自觉的想。
　　今天，他们系里有活动，我就闲下来了。以前也总是一个人一闲就是一整天，没发觉有多难捱，现在却有些度秒如分的错觉。唉，习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又翻开我那个破日记本开始了抒情。有的时候，我想，很老很老了之后一翻开日记本，却发现那些青葱的岁月原来都是一页一页的烦恼，而已，会不会觉得自己过得很不值，那明明是一段被认为最该美好的日子啊？
　　我就是这样一边预支着未来某天的后悔，一边写着日记，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郝东。我不是故意等他出现，虽然我知道他的学院在这个小广场附近，我只是喜欢这里草木充盈的样子，而已。
　　我也不是不想与他见面，我只是总没准备好，我在那偶尔的拥有好状态的一天里是很希望被他遇到的，只是，总是很不巧，我遇到他的时候，都是像现在这样，很糟糕的时刻。
　　“嗨。”他走近了，总是那么的彬彬有礼，我也准备好了笑容和“嗨。”
　　“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嗯？”我就是不擅长说谎啊，一时忘了上次自己为了遮窘而说的假话。
　　“他的病怎么样了？”
　　“嗯，没有恶化。”唉，说谎真不是个好方法，往往需要用谎言来接续谎言。
　　“你在写什么，我可以看吗？”
　　“日记。”这个是给未来某天后悔的，现在不能给你看。
　　“那就不打扰了，我还有课，拜拜。”
　　“拜拜。”
　　刚才糟乱的情绪好了许多。郝东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人，特别是与我相比，他与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机会成为他的朋友。他在大一结束时转到别的学院去，我敢说我们班的每个人都觉得可惜，尤其是我。即使能偶尔见上一面，他的美好还是能淡化我心中丑恶的阴郁，哪怕是镇痛也好。
　　……
　　“你也辅修心理学吗？”
　　“不。兴趣罢了。”
　　“那你可以拿我研究研究。”我想叶绅突然带了一本心理学的书来看，应该与我的种种非常人表现有关，可又不能十分确定他真的是为了我，我是没有任何资本来这么自恋的。可是我也不能装作这与自己无关啊，我以前是一贯这样做的，绝不主动去结交别人，不把别人与自己扯上关系，因为我想我是令人讨厌的，别人对我笑容的背后可能就是不屑与鄙视，这么做的结果是我上了近三年大学，认识的人还局限在班级里而已，算作熟悉的只有一个寝室里的人。而我如此谦卑，却还是偶尔听人说过我怎么这么冷漠？这一次，我就主动出击一次好了，他反正也不是外人（因为我的丑态他也看的差不多了，我的日记就是一本官场现形记）。
　　“嗯。”他从书里抬起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他比我高两个台阶），“早知道，我今天就带一本人体素描来看好了。”
　　“那也不错。”我的脸皮啊，是今非昔比了，“幸好不是人体解剖学。”
　　“你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多少？”他放下书，认真的问我。
　　“可能是强迫症的一种吧，这个名字很吓人，其实它只是让患者受折磨，对外人倒是没什么坏处的，至少我是这样。”
　　“这本书有对强迫症的介绍。”
　　“我看过一些类似的东西，与我的情况相似又不完全符合，可能强迫也有很多种吧。”我故作轻松的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说不清，首先我有个亲属有种类似的状况，他总是怀疑自己有病，每过一段时间就怀疑自己得了什么重病然后到医院里检查，却又检查不出什么。”
　　“与你有血缘关系？”
　　“嗯。所以，我想我的状况多少也有一些遗传的因素。只不过被一些事情给触发了。印象中有一件事特别深刻，不能确定算不算这样的一次诱发事件。我中考那年涉及到一些与户口相关的事情，要去户籍科查看，看了一次之后，我回到学校就无法专心听讲了，总怀疑自己的户籍出了问题。整整一个礼拜都没听好课，测验时成绩下降了好多，而在此之前我连溜号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的。后来忍不住就又去户籍科查了一次，果然是我的生日出了问题，户口本与户籍科电脑里的不一致，然后立刻改了过来。”
　　“之后就总是担心事情出差错？”
　　“也不是立刻的。后来上了高中又经历过一些事情，逐渐有一些不正常的表现的。至于走路的焦虑，则是在上了大学之后才出现的。所以我也不太确定那次户籍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一个开始的标志。”
　　一阵沉默，是被我吓到了吗？
　　“你看过我的日记，而这些事情是我在日记里都没写的，有一天我可要杀人灭口了。”
　　“哦，是吗？我是唯一可以拯救你的人，把我杀了，你就永不超生了。”
　　好吧，还是这样开玩笑好，说什么心理疾病吗？搞得我们都正经起来，好像我们多正经似的。
　　“你说你是到了初三才懂得什么叫溜号的？”
　　“差不多吧，我小时候做事特别认真，那种不自觉的一心一意，以至于对比起我现在做什么都无法凝结心神，心里就越发添堵。”
　　“初三？”他似乎陷入思考，“你好晚熟啊？”
　　“某些方面算吧。”
　　“那另一些方面呢？”他严肃的看着我，“比如星期三和星期六那种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他的恶趣味逗笑了。然后听到楼下有人上来的脚步声。
　　“你想不想这里被人打扰？”他问。
　　“不想。”当然。
　　“你可以现在大声唱歌，他们会知难而退的。”
　　“我不好意思啊。”
　　“那就只有用另一种方法了？”他站了起来，走下台阶，走到我站着的平台上，我转过身，不知到他要干什么，看着他的脸上有一丝危险而诱人的微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停下了，然后是“蹬蹬蹬”的杂乱的下楼声。
　　他松开环住我的手臂，“喂，你还没占够便宜吗？”
　　这人，明明是他在抱我，就算他帅，那也不能这么反咬一口啊？
　　我能怎么说，我只好发挥一下男子主义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希望没有吓到刚才上来的那两个人，听着脚步像两个人。光天化日下，看到两个男生抱在一起，这应该不是容易接受的事情。不过，他刚才把我头卡在了他下巴下面，好像没有把我的什么地方暴露给人看，所以应该是伪装成了一对正常情侣吧。
　　这么一想，好受了一点儿，时间也不早了。
　　我背起书包，“我的人，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老——婆——”
　　算你狠。
　　




little me 14

　　小丑鱼住进了垂钓者的鱼缸里，第一次看到了人类居住的环境，如此神奇。人类也居住在水中吗？看起来很透明。可是，自己却被限制在了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垂钓者说：“这样，我可以全面的观察你。”
　　“可是，我无法全面的看你。”小丑鱼自以为一切都要公平的。可是它怎么知道，自己与垂钓者之间只是观赏与被观赏的关系呢？它似乎习惯了把所有的时间都与垂钓者扯上关系，可是垂钓者每天只是分出一点时间来到鱼缸边，于是小丑鱼的其余时间都用来等待。
　　这么写，会不会把小丑鱼搞得太可怜了。面前摊开“解梦”本，我为我的新故事犯难了。从前的故事都很短，这回第一次尝试写个长故事，却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清后来会发生什么，好像情节不该是我设定的，而是真有那么一个世界，我创造了角色，然后他们就自己生活在了那个世界里，每天通过我的形象力传递给我一点他们生活的讯息。嗯，这么一想，真是给自己莫大的安慰。
　　寝室长走到我床前，“你在写什么？”
　　“日记。”这该算吧，反正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写故事。
　　“你在早上写日记？”现在是早上8点整。
　　“嗯。”
　　“那你昨天晚上在写什么？我听见你键盘噼里啪啦的。”
　　昨天啊，昨天在写小丑鱼跟垂钓者回家的过程。“昨天也在写日记。”
　　“你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
　　“嗯。”我思维层面的算不算？如果算，那我每天还真是很忙。
　　“算了。看来你也不跟我说，搞得神神秘秘的。”寝室长垂下眼，好像有些不高兴。
　　寝室长在寝室成员中是最成熟的了，简直是寝室里的精神领袖，寝室里的生活一有了他，就像有了一个令大家愉悦的精神中心，而如果他不在，那么即使还是做着同样的游戏，说着一样的笑话，大家就都表现得兴趣寡然了。所以，这么神奇的寝室长怎么会为这么点儿小事不高兴呢？表现出的兴趣也一定是出于礼貌吧。就像，好朋友买了一件新衣服，明明不适合他穿，但为了满足一下他的虚荣，我们还是会出于礼貌的好奇的问“这么漂亮，哪里买的啊？”
　　当然，鉴于我旺盛不息的想象力和特殊的性取向，我是有考虑过，或者说臆想过寝室长是不是对我有暧昧的意思的。这个在之前就有想过，因为他对我的事情一直都比较热心。客观的思考结果是，不可能。首先，寝室长是喜欢女孩子的，这千真万确，而且现在也正在和一个女孩子交往，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感情有多深刻，不过看得出是向着结婚的方向发展的。第二方面，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也没有过那方面的悸动，一直觉得彼此就是朋友，即使有发展的潜力，也是朝着兄弟亲情的方面。所以，我和寝室长的关系，就是这样，我只有认为他的关心多是出于一种责任心，而不是一种本真的兴趣，不过我还是非常感恩能遇见这么优秀的人。
　　打开电脑，我把刚才在“解梦”本上写的一点儿敲进电脑里，我这个人，是到了大二才接触的电脑，还不习惯对着电脑思考，总觉得对着纸面更舒服。我崇拜的作家之一（我有太多崇拜的作家）听说一天能对着电脑写出上万个奇妙优美的文字，我总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能对着一个屏幕还那么文思如泉涌呢？
　　“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寝室长又过来了。
　　“没什么安排。”
　　“那班级聚餐要去哦，我等你，5点半XX宿舍楼下集合。”
　　“嗯。”我十分不情愿，可是我已经自断后路的说“没什么安排”了，寝室长真是太阴险了！亏我刚才还那么煽情的说我们是朝着亲情的方向发展呢。不但不提前通知我让我有准备谎言的时间，还让我自断后路。当然，也是因为我以前说过太多次“有事”了。
　　……
　　“去吃晚饭？”
　　“不了。今天我们班聚餐，吃好的去。”
　　“可以带家眷吗？”
　　“可以带宠物。”
　　“哦。你们班太小气了。拜拜。”
　　在楼梯上跟叶绅道别，我就慢腾腾的往XX宿舍楼赶。没想到这次聚餐场面这么大，连已经转到外系的同学也都来了，当然也有郝东。
　　坐在郝东旁边，有些不自然。说来也奇怪，我偶尔参加过的几次聚餐，都会奇妙的与郝东坐到一起。我曾自恋的分析过是不是他故意的，然而发现竟然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好了，我也不掩饰了，我日记本中的D就是郝东。这是我的另一个秘密，比我的心理疾病更隐秘，不再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这种不正常的倾向的呢？很久了，好像我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所以也没有多大惊小怪责问自己。更何况，按照需求层次理论，我有太多排在爱情之前的需求还没得到满足，所以对于一份根本就遥遥无期的暗恋，几乎就是没有结果的那种，我就更没什么时间去责备自己有悖常理的了。
　　上大一的时候，郝东住我隔壁。其实，夸张一点儿说，我对他是一见钟情的。可气，我这么说都会觉得对不起他，好像被我一见钟情也是对他的亵渎。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按照我肤浅的思维顺序，先从外表来说，他是那种俊秀美男，而我只能算一个长在枝干上离红花最远的那一枚绿叶。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那时刚开学，我去借笤帚，敲开他们宿舍的门，就看到站在窗前的他（我甚至现在还记得他穿的衣服的样式），夕阳的温柔光辉从窗子中倾泻进来烘托着他挺拔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至于眉眼在那一刻简直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我来自小地方，真是第一次见到如电视里男主角一样俊秀的男子。后来，可能是看得习惯了，同时也不是每次都有夕阳，发现他虽然英俊却不似那样让人惊为天人，但是他的气质与性格却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神。最恰到好处的幽默，最让人舒服的举止与仪态，真的让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都身心愉悦，所以我想暗恋他的人应该很多吧，甚至男生也该不止我一个。
　　有个名人说过，如果一份暗恋得不到一些暗示是不会为继下去的。我想我之所以维持了近三年的单向爱慕，也是因为心中有一些细微的希望吧，这得益于郝东的好脾气，他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当然对我也是。而他的彬彬有礼又不同于那种敷衍，而是真正的让人折服，让人觉得他是真正尊重着你的灵魂，真正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你也当成了一枚独一无二的存在来对待。甚至，我虽然可以做出这样理智客观的分析，却还是会在与他的接触中晕眩。这算不算一种温柔版的飞蛾扑火？
　　更可气的是，与郝东不断接触之后，我开始不自然了，开始在意自己每次在他眼中的表现，开始躲散。有一次，好不容易在人群里看到他，可是因为自己昨天睡得不好，整个人无精打采，就调头逃跑了。明明知道的，自己就算状态再好，也不可能是一个靠外表加分的人，却还是阻止不了心中最直接的不理智。
　　我不是个多么有耐力的人，也是在陷入这场无望的爱恋中才发现的，而我以前却以为自己遵从习惯办事耐力很好呢。如果画一条我对郝东的爱慕曲线，这条线是在大一的上学期迅速上升的，然后因为担心他转系而在大一下学期快结束时达到波峰，这个波峰持续了一段时间，从大一的末尾到大二的开端，我因为他不再住在隔壁了，不再能经常看到了，而难过了许久，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从未有过。可是，时间推移，我也习惯了一周甚至更久才能遇到一次的频率，不再灼热的思恋甚至让我怀疑我是否还在暗恋了，但只要遇见一次，我就又能笃定的相信我对他的爱慕没有少掉一分一毫，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这种形式如同回忆，不会失去却也无法进行。
　　我就在古板的面孔与举止背后，想着这些不光彩的爱，饭桌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几位男生的这些句出现。
　　“郝东，你快领证了吧。”
　　“是啊，你们好甜蜜啊。”
　　“要不要奉子成婚啊。”
　　我们这一桌都是男生，一谈起桃色话题，都开始起哄。
　　原来郝东有女朋友了，我居然不知道，唉，我还一直以为我们之间走得很近呢。我甚至卑鄙的想，同学们口中的郝东女朋友不过是某次和他一起走路被人误会的普通朋友，而已。
　　可是，郝东并没有否认，他甚至表情幸福的喝了一口酒。
　　我该很嫉妒是吧？其实并没有。人到大三，有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许，同性朋友的位置不是女朋友可以代替的吧。我的本性中应该是有一些积极向上的，我总是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中给自己一丝侥幸让自己继续摸索下去。
　　




little me 15

　　我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他们去K歌了，我鉴于自己歌喉的杀伤力，就婉拒了（终于会婉拒了，主要是他们也没有多强求，就好像听过我唱歌似的）。
　　我自嘲的笑一笑，我本来就是若有若无的一个，所以，我不喜欢集体活动。我就是不喜欢！不要用集体荣誉感来压我！有些人可以在集体活动中得到成就感，得到满足感，但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这些卑微的人来给你们做衬托！
　　常常希望可以失忆，可以忘掉所有的过去。如果可以有一次崭新的生命，我一定不要有这么繁复的思维，我不要放大生活的细节，我不要扰乱自己的内心。我只希望可以像每一个趋利避害的生灵那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活着。
　　我又失控了。
　　在从某饭店回学校的路上，即使不时有车辆路过，即使不时有行人经过，我还是对这条路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护栏为机动车与自行车分开各自的路，铺路砖在路边为行人规划出一个步行区域，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是我还是无法抑制的恐惧。我讨厌这样一块一块拼凑起来的铺路砖，我讨厌每块砖之间的缝隙，我讨厌那偶有的略微突起与下陷，它们与树木的影子一起为难着赶路的我。
　　我无法再进行一步。
　　但我知道我要一个人走这条路，总会有尽头。
　　你不能理解我此刻的感受，我已经失常，连我都认为，这时候来个流浪的精神病人，我才会把他当成我的同类。
　　泪水流了下来。如果被认识人看到，我会自惭形秽，我没出息。可是这里的每一个行人都与我的生命无关。
　　我本来就是一个眼窝浅的人，让我哭吧，有些东西流出，我会认为那些无法释放的苦闷少一点儿。可是，现在，连眼泪都要与我作对，它偏偏又断了流，折磨着我，让我处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境地。
　　“你吃回来了？”令人生厌的声音。
　　“不认识我了？”令人生恶的语气。
　　“你怎么了？”令人想逃脱的熟络。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遇到任何人，你为什么要出现？
　　“你哭过？”叶绅看着我的脸，有些惊讶，我知道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刚才是怒自己，现在是无缘由的怒这个走上前的人。
　　温暖的手指附上哭脏了的脸颊，让我略微不适的偏过头。
　　“对不起。”他放下手，“我身上没带纸巾，也没有手绢。”
　　你是这么啰嗦的人吗？
　　“你打我一下吧。”
　　你总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吗？我现在倒是很喜欢可以和你对打一下。
　　“哎呦，你真的打啊？”他捂着自己的胸膛，表情很痛苦。
　　“轮到你打我了。”我终于说话了，我自己都感到声音陌生。
　　“不打。”
　　“白打你不打？”没错，这是我说的。
　　“不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候又装好人。“我们回去吧，我在后面走。”
　　好吧。反正我的所有窘迫之态都被你瞧尽了。
　　“很想用根绳子拴住你。”
　　“为什么？”
　　“再在后面栓一个木板车，我就可以坐上去了。”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闲着无聊出来走走。”
　　“你就那么闲吗？”
　　“嗯。大四了吗，过几天再把我本系的论文答辩完，我就更闲了。”
　　“你不找工作吗？”
　　“上学期就找好了。在B城，我已经去实习近半年了，这是为了论文才回来的。”
　　“是个很破的公司吗？”
　　“很棒的公司。”
　　“那早晚会被你折腾破产的。”
　　“你就这么看不好我，我可是一个有为青年啊。”
　　“有为青年天天浪费时间？”
　　“因为忙的太久了，就想闲一闲，要不我都不知道活着为什么了？你认为活着为什么？”
　　“为了快乐。”
　　“怎么说呢？”
　　“有钱人说有钱不一定就快乐，所以看来快乐更重要。”
　　“看来我好失败，我那么努力了四年都不快乐。”
　　“快乐有许多种。”
　　“欺负你算一种吗？我觉得那时候很快乐。”
　　“可是被你欺负，我不快乐！”
　　“你真的不快乐？”
　　当然，你被欺负还乐吗？
　　不过，好像偶尔也会有一点儿。
　　所以，你不要说你在欺负我，就当是和我做朋友，这样我就会心安理得的快乐了。
　　终于走进了校园。
　　“记下我的电话号码吧。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打给我。”
　　可以不这么煽情吗？“也把你手机拿来，我输入我的号。”
　　“记得有事打我手机啊。”
　　“嗯。拜拜。”
　　“拜拜。”
　　……
　　“你怎么才回来？”寝室长居然已经K歌回来了，我看了下时间，哦，已经10点了。
　　“散步。”
　　“你身上有酒气。”寝室长的鼻子也太灵了，我晚饭就与啤酒待了那么一会儿，还一口未沾。
　　“聚餐之后当然有酒气。”
　　“我们聚餐的时候喝的是啤酒。”
　　“那我身上呢？”
　　“白酒的味道。”
　　是不是鼻子太灵敏了也会疑神疑鬼，我哪有喝白酒——，难道是——叶绅刚刚喝过酒？
　　哦，怪不得那么煽情。
　　




little me 16

　　路上有一对情侣在散步。单从身影来看，也知道那是一对璧人。男子俊秀挺拔，女子温婉纤弱，走在五月最明媚的天气里，怎么看都赏心悦目。我在四楼，安全的观察着这样美好的一对。
　　即使看不甚清，仅从轮廓与姿态，我也认得出男子正是郝东。
　　“你在思春啊？”叶绅不知何时走下来，立在我上面一级的台阶上。“果真是一对俊男美女啊。”
　　“你好色啊。”被发现了自己在偷窥，我又恶人先告状。
　　“你不色？”
　　“我在看那个男的。”我说的是事实哦。
　　“你喜欢男的？” 看着叶绅惊讶的样子，真是太爽了。
　　“我是说《看》，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啊？！”嗯，我不否认我喜欢那个男的，但不能告诉你。
　　“哦。”
　　嗯？叶绅的语气居然有些像讨零用钱不成反被父母训了一顿的小孩子，认识以来从未听过，难道我刚才太凶了？可能是吧。我总是这样，与走得近的人，就表现得很幼稚，甚至任性。我也痛恨这样的自己，明明可以对陌生人表现得很礼貌很通情达理，却对好朋友这么不友善。是的，我已经把叶绅当成是我的好朋友了，这是他的不幸吧？
　　“我刚才语气不好。我道歉。”做错事了，就要承认。
　　“没有。”叶绅微微摇摇头，乖得出奇。
　　“好吧，我承认我色，行吗？”
　　“又不是因为这个。”叶绅挑了一下眼睛，又很快垂下眼帘。
　　今天真是怪了，自从认识以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叶绅。虽然他在成熟稳重之余，会表现得阳光大男孩一些，可是从来没有今天这种近乎幼稚的表现。怎么说呢？我居然觉得现在的他像一个婴儿，就是去除了所有保护的婴儿，在饿的时候，会无助的哭，在舒服的时候，会毫无防备的笑。而现在，他虽然没哭，但是表情中看得出来有委屈有失落，我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我会在自己的思维里跑到脱缰，却在猜测别人内心时感到乏力，我的善解人意只能到为别人提供一些小方便的程度，所以我只好提问。
　　“你今天有些怪。发生什么了？我可以知道吗？”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做噩梦了吧。”
　　“噩梦？”我立刻联想到了自己那个“解梦”本，“说说看哦，我对梦可是很有经验的。”
　　“是吗？”他抬起眼睛。
　　对上他的眼神，我又是一惊，这是温柔、嘲讽还是失望？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那种看懂眼神的功力。往日，他要么是帮助我时认真的眼神，要么是捉弄我时充满恶趣味的眼神，我都已经习惯了，原来，我对他的了解其实远远就不够。
　　“是的。”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我只是比较多梦，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而已。你跟我说说，我可能也做过。”
　　“春梦。”
　　“啊？”看他的表情，又不似往日的恶趣味。
　　“你还要听吗？”
　　这让我怎么回答？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听人家讲自己的春梦，这不太恰当吧。可是，明明是我提出要给人解梦的，现在要推脱的话，是不是就叫始乱终弃啊？我怎么把用来形容花心大萝卜的成语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还要讲吗？”我终于在慌乱中机灵了一把。
　　“嗯。希望不要吓到你。”
　　吓到我？难道是人鬼情未了？倩女幽魂？
　　“我和一个人睡觉，不是单纯的睡觉。”他说到此，看了我一眼，仿佛在问我是否明白什么叫“不是单纯的睡觉”。
　　“我懂。”说出来，自己都有些羞赧。
　　“之后，我把那个人抱了起来，看到了脸。”
　　我等了几秒，却没有下文。
　　难道是骷髅？还是吐着长舌头的冤魂？还是青面獠牙的厉鬼？
　　“算了。不吓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才抬起一直想着恐怖图画的脑袋。叶绅已经又恢复正常了。所谓的正常就是眼睛里面又有了恶趣味。
　　“说着玩的。”叶绅眨了眨可恶的眼睛，“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色。居然想偷听我的春梦。”
　　“啊？”怎么变成我想偷听春梦了？
　　“真的想听吗？”他微微探下头，语气中充满玩味。
　　“没兴趣。又不是自己不会做。”我说了个谎，很没出息的说，我成长过程中真的就偏偏没有春梦那一节，我也挺遗憾的。
　　“是吗？”叶绅怀疑的看着我，“说来听听。”
　　“有什么好说的，无外乎滚在床上而已。”我故作老练，没做过，难倒还不会编吗！
　　“梦里是谁？”
　　“嗯？”我承认，我居然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撒谎时，我头脑里一闪而过的不纯洁画面就是自己在做周三和周六的那种事情而已，都没想到这居然是两个人的事！真是有些汗颜啊，我是真的发育正常吗？
　　“是谁啊？是D吗？”
　　D？怎么可能！我是喜欢过（或许现在也喜欢）D，但是可从来没把他往那方面想啊。再说，两个男孩怎么做那个事啊？由于我一直缺少与同龄人的交流，还真的在这些方面比较知识匮乏。所以，我对男孩的爱，一开始并不是出于生理本能的，而是出于心理本能，说是柏拉图之恋吧，当然又没有那么高尚。
　　我之所以口口声声（在日记里）说爱慕D，那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他人很好，相处起来让自己很开心，不见就会想念，而已。至于为什么又说成是“喜欢过”，那是因为听说了D已经有女朋友之后，我心中就有种奇妙的感觉，说出来，请务必不要鄙视我，我忽然觉得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他了。男孩子交女朋友再正常不过，说明他有本事，可是，我就是在确认他有女朋友那一刻，觉得他与自己过去认识的那个D有了差距。刚刚，看着他和女朋友走在一起的背影时，我甚至有种他“原来如此”的感觉。很不可理喻是吗？不知道这是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你表情很奇怪哦。”
　　我才发觉我是沉默的有一会儿了。
　　“我不能说D吗？”
　　“啊？没关系的。”
　　“我想猜一下D代表哪个字？”
　　“嗯？”明明知道他不会猜中，但哪怕他只猜出一个男生用的名字，我也受不了啊。
　　“心虚了？”
　　“哪有。不过不想浪费时间而已，就给你猜一次的机会，猜不中就不许再提了。”
　　“丹。”不知他是不是私自想过，居然这么快就给出个答案。
　　还好是个女孩子可以用的名字。我放心的笑了。
　　“猜中了。”
　　“差得远呢！”你连性别都还没搞清楚，我有隐藏得这么好吗？
　　




little me 17

　　“你又在看心理学的书？”
　　“嗯。”
　　“其实，你不用为了我浪费时间的。”说出来，也觉得自己很自恋。
　　“嗯？”他捕捉到我的窘态，“我时间多。闲着也没意思。”
　　“工作有趣吗？”
　　“谈不上。为了生活而已。”
　　“好凄凉啊。”
　　“人总是要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不能全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过。”他说到此，看了我一眼。我虽然不懂眼神里具体的内容，但我知道那一定很丰富。真是奇怪，他的眼神仿佛就从这两天开始丰富起来了，不再是我一个枯燥的“恶趣味”或是“认真”可以轻而易举概括的了。我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变化，思路繁复的我，其实经历很简单。经常在日记里把自己写得那么郁闷，好像多惨似的，事实上，不外乎一点儿心理疾病而已。从小学到大学，可谓还算顺风顺水的，遮住脸来说，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我至今还是家长们教育小孩子时偶尔会提到的榜样呢。与我相比，“你的经历一定很多吧。”
　　“你有兴趣听吗？”他对上我的眼神。
　　“嗯。”
　　“那要拿你的经历来交换。”
　　“我的经历就是日记本里那些，其余的就都是上课吃饭这些琐事了。”
　　“就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你指的特别是什么，但无论是哪种特别的，我好像都没有，“我没参加过什么活动，遇上你好像是最特别的一件事了。”
　　“是吗？”他笑起来，“我真荣幸，没想到得到了你的第一次。”
　　啊？怎么变成这么严重的事情了？“不是啦。只是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太差劲，没有胆量去参加别的事情，即使有什么想法也总是告诉自己要等到心病痊愈那一天。”
　　“就是你不去做其他的事情，才把精力都用在了胡思乱想上，如果有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应该对你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书上说的？”
　　“我刚刚想到的。”他一点儿也不为自己乱开药方而害羞，反而愈加认真起来，“我们找点儿事情做吧。你把你那些排在心病后面的事情说出来。”
　　这个啊。我一直想的就是，等我无病一身轻了，我就要发奋图强，去做一个风生水起的大学生，增加自己的信心与魅力，到时候就敢于面对自己的爱慕对象了。可是现在，我的爱慕对象已经成了别人的男朋友了，而且似乎也突破了男女交往的最后界限。
　　“你想什么呢？你想做的是什么难以启齿的？”
　　是啊，是难以启齿。难道告诉你我想病好了之后就去追男生？“我一直想的就是，等自己好了之后，就做一个大好青年，不要在遇到心仪对象的时候，没有勇气上前，眼睁睁着错过。”
　　“那你还是不要好了。”他低着声音说。
　　“什么？”
　　“免得你去扰乱社会治安，沾花惹草的。”
　　我的旺盛的想象力啊，经他这么一说，我脑袋里就是自己红着眼睛满世界追女生的画面，自己也感到羞愧难当啊。
　　……
　　我好像好久没笑得这么灿烂了。
　　“你牙齿很好看。”
　　“哦？那是刷出来的。”
　　“我又没有说白？白太肤浅。”
　　“我想肤浅。”
　　“你的牙齿晶莹剔透。”
　　“啊？”我的牙齿好像尺码要比常人小那么一点儿，不会经过日久天长的刷，都薄的透明了吧？
　　“很尖利，像一个小兽。”
　　是吗？由于牙齿比较小（还有其他一些生理构造的原因），我不是那种可以轻而易举露出牙齿的人，像那种标准的8颗牙微笑，对我来说难度相当于把脚举上头顶，所以我看到自己的牙齿的机会还真是挺少的。今天回去要好好看一下。好了，别再谈牙齿了，一会儿我怕就禽兽不如了，还是说说我为什么笑吧。因为叶绅带了一个猪八戒的面具。本来没觉得他长得有多正派，可是跟头上充满喜感的面具对比起来，他的身体真是太正经了，这种落差，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也有给你的。”他说着从身后拿出另一个面具。
　　这个是老孙吗？不是。“谁啊？”
　　“白龙马。”
　　“嗯？”我又端详了一下这个面具，不白，不龙，也不马。“怎么突然带面具来？”
　　“想去卖面具。”
　　“就是你说的找点儿事情做。”
　　“算吧。赚了钱还能做更多的事。”
　　他考虑的还真是周到，用自己赚的钱，才能更心安理得。同时，卖面具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可以戴着面具来卖，不必怕害羞。
　　“我小时候卖过东西的。”我没说谎，我小时候对买东卖西有过一段很狂热的痴迷。
　　“卖过什么？”
　　“春联，走家串户卖的。”
　　“那你一定经验丰富了，我可是头一次。”
　　“那当然。”
　　“所以”，猪八戒看了我一眼，“你吆喝吧。”
　　啊？我卖春联时是说过不少吉祥话，可是那是小学六年级的事啊，那时我还在全校学生面前表演过小品呢？可是，我现在可是连与陌生人多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欠缺。
　　“给自己信心。不考虑那么多了，专心做就好，何况我们还是在面具之后。”猪八戒语气平稳的说。
　　说起来容易，信心是想有就有的吗？
　　“你已经不能再差了，有什么怕丢的，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干嘛？”
　　这句话，来得有伤，却让我清醒。是啊，我的生活是自己的，我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干嘛，事实上根本就没人在意如此卑微的我，我何必为那些根本就没有的关注而束手束脚。
　　“小时候，你可以，现在就应该更可以，不能新的优点还没学会，就把旧的优点都扔了。”
　　不要再激我，我也厌倦了越来越退缩的自己，我也想突破。可是第一声怎么喊出来？
　　“不要看我，第一声要你来喊。”
　　我看了一下手机，还差5分钟就是下午放学高峰期。“我先想一下待会要说的话。”
　　听我这么说，他在小路旁铺上两张报纸，拆开带来的一沓各种面孔的面具整齐的摆在纸面上。
　　下课铃声从教学楼里飘了出来。
　　第一拨人涌了出来，不要错过。我此刻想到的不是单纯的买卖，也不是复杂的其他，只是想着不能错过，好像这是我青春的末班车。
　　几个人走上前，我笑着开口：“同学，来看一下这些有趣的面具吧？”笑容藏在面具背后，但欢快可以体现在眼睛与声音中。
　　快被我的快乐感染吧。
　　我一直要感谢我的第一批顾客，三个女孩子。虽然她们什么也没买，但是她们没有拒绝我的邀请，而是走近了我们的小摊，嬉笑着拿起面具来玩看。
　　这就好了，只要摊前有人气，就会聚拢起越来越多的人的。
　　“戴面具，做假的自己。”
　　“人生如戏，戴上面具来演绎。”
　　“做回白骨精，做回唐僧，做回玉皇大帝。”
　　我也觉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喜悦，即使没人买，但是有人看也好，我好久没这么大声说话了。
　　“同学，白骨精多少钱？”
　　白送你也行。我亲爱的第一个买家。
　　“5块。”叶绅温柔的说，声音是那么好听，如高山流水，如雨过天晴。
　　“这么便宜？”学生买家多单纯啊，居然这么问。
　　“嗯，质量不好，可能玩几次就会坏，我四块进的，只赚一块。”叶绅你是傻帽吗？把老底都给顾客看了，我们怎么活？
　　“哦。也好，玩几次就扔了，也没地方放。我买这个了。”多洒脱的顾客。
　　于是，叶绅和我做成了第一笔买卖。
　　“同学，我想要唐僧。”唐僧就是你的了。
　　“有嫦娥吗？”抱歉，她待在广寒宫，下来一次路费太贵。
　　“嗯？这个是什么？”哎呀，我也不认识哦，我看看标签，原来是某个山头上倒霉的小妖。
　　……
　　“我想买你。”一个女生指着叶绅。
　　啊？这个不能卖！同学，我们今天卖光了，下次再进好吧。
　　“好啊。”好什么好？看到美女就这么色迷迷，大尾巴狼，不，你这个猪悟能。
　　看着叶绅五块钱把自己（的面具）卖出去了，我心里有些不爽。更何况，听到买了他的那个女孩子跟他男朋友说：“怎么样？我说是个帅哥。”
　　我也要卖。
　　为什么没人买？
　　“同学，抱歉卖光了。”叶绅跟一位顾客解释。
　　顾客很扫兴，看了我一眼。
　　“哦，我这个也卖。”我指了指自己的头。
　　“好啊，我很喜欢你的，那是什么？”
　　“白龙马。”瞪什么瞪，我忽略叶绅的目光，只许你卖，不许我卖啊。
　　哈，真是太爽了。一个不剩。看看我们赚了多少钱。
　　“把钱拿出来。”
　　“没有。”
　　“还不交出了。”
　　“我投资的。”
　　“再不交出了，我可要抢劫了。”
　　“劫色吧。”
　　“我错了，强盗遇到你这样的真是太衰了。”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心情真是很久未有的开朗，天也那么爽快的在擦黑，晚风习习，夹杂着什么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你真的四块进的？”
　　“嗯。”
　　“你也太诚实了。”
　　“你以为还是你小时候那个靠油嘴滑舌卖东西的时代吗？”
　　“去吃大餐。”
　　“才赚20块。”
　　“那就够了，两只炸鸡腿，两份紫菜汤，两份米饭，两份银耳拌黄瓜。”
　　“我想起了上次吃快餐的事。”
　　“嗯。”我也想起来啦，“我一般都喜欢吃两只炸鸡腿，两份紫菜汤，两份银耳拌黄瓜，这次给你两份米饭，好吧。”
　　不要幽怨的看着我，我只是说说的。
　　“我愿意。”
　　“啊？”
　　




little me 18

　　“我看到你在路边卖面具了。”寝室长真是眼观六路。
　　“我怎么没看见你。”你居然能认出戴着面具的我？哦，看来电视里那些刺客蒙面并不是什么高招啊。
　　“那时有急事，没来得及过去给你捧场。”
　　“没事的，今天生意异常火爆，全卖光了。”吃得也很丰盛。
　　“后来我办完事又折回去了。”
　　本来我以为就是这么寒暄几句，可是寝室长的声音中怎么忽然有了一些哀伤，没那么严重，应该是淡淡的失落。难道是因为特意折回去却发现我们已经走了，扑了个空，感到失落？
　　“我们没带多少面具，卖完就走了。”
　　“我看到你和那个人朝食堂走了。”
　　原来他看到了。我忽然有种小秘密被发现的窘迫，不过只是一瞬，有个朋友不是什么羞愧的事。“那个是我的朋友。”
　　“以前没见过。”
　　“我们也认识没多久，他是大四的了。”
　　“我还以为你总是不轻易与人交朋友呢？”
　　嗯？哪有。我虽然喜欢安静，习惯独处，但是也希望有朋友的，只是自己从来都没有信心去交朋友罢了。
　　“你和他一起吃的晚饭？”今天的寝室长真是怪了，这么追问？
　　“是啊。用卖面具的钱。”
　　“你都没和我一起去食堂吃过饭。”
　　是吗？一想还真是的，我以前几乎不和别人共同吃饭的。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就没跟同学一起做过什么事。形影不离那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在我身上，除了这次与叶绅的遇见。
　　“那我们一会儿去吃夜宵吧。”这议是我提的。
　　“好啊。”寝室长的声音终于快乐起来。
　　真是奇怪，寝室长这么成熟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幼稚？也看不出是不是装的。
　　出宿舍楼朝图书馆的方向走，至校园边陲有一家本校学生勤工助学开的麻辣烫店。我只挑了几束蔬菜，勉强够得上这里消费的最低标准（4元人民币）。
　　“你吃这么少？”
　　“我晚饭吃的太饱啦，今天赚的钱都吃掉了。”我豪爽的说，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我们赚了多少钱呢！其实只是20块，而已。不过，20块足够我们在食堂里吃一顿可口的饭菜了。
　　“生菜，油麦菜，豆腐皮，金针菇，”寝室长看着我的小篮子，又看着自己的小篮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也去拿束金针菇。”
　　等后厨煮菜的缝隙。
　　“你喜欢吃金针菇？”
　　“嗯。”我很钟情于那些味道淡淡却口感爽滑的东西，金针菇、银耳之类的。
　　“我总觉得那东西不像吃的东西。”
　　“怎么会呢？”
　　“可能是我小时候吃过一次毒蘑菇，就对蘑菇产生了一些恐惧吧。”
　　“寝室长你好阅历丰富啊，居然都中过毒。”
　　“嗯？”寝室长瞥了我一眼，甚至有些被夸赞的害羞，当然只是一瞬，寝室长什么世面没见过。“这有什么丰富的。”
　　“现在百毒不侵了吧？”
　　“哪有。反而一听到毒，就心有余悸。”
　　片刻，我们的菜煮熟了，料依个人口味，酌量添加。
　　“这个是什么？”寝室长原来很少吃这个，我也不常来，不过这个恰好认识。
　　“味道有点儿像腐乳一样的东西。”
　　“这个呢？”
　　“蒜啊，只不过切碎了，放在了水里。”
　　“这个呢？”
　　“花椒粉。就是麻辣烫的那个《麻》。”
　　然后，我吃惊的看到寝室长舀了一大勺花椒粉，“这个很麻的。”
　　“哦。平时都没什么麻的东西，这次体验一下，第一次吗。”
　　然后，寝室长吃得很艰难，我猜他舌头应该都麻掉了吧。
　　走出小店往回散步，经过图书馆，眼神不自觉的朝外侧楼梯看去。
　　出于习惯，眼光放在了四楼的高度。
　　那个近些天来越来越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睛里，这是不是也是习惯的幻觉。
　　我不太相信自己有300度的眼睛，何况天黑影绰。
　　“寝室长，你看那个楼梯上是不是有人，四楼那块。”我用手指了指。
　　寝室长按照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嗯，有一个。”
　　会是他吗？
　　“好像是跟你卖面具那个人。”
　　“你确定？”天已经这么黑了。
　　“我5.2啊。”寝室长的视力确实是这个年级的大学生里少有的了。
　　他这么晚了还在那里干什么？
　　忽然一个坏念头冒了出来。我也捉弄你一下。
　　“寝室长，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你装一下巡查的保安，叫他下来。”我有些小小的兴奋。
　　“这妥当吗？”寝室长看了看我。
　　我也发现自己是有些幼稚过头了。唉，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我就有些做恶作剧的未泯童心。
　　“那算了吧。”
　　“我叫吧。”
　　“嗯？”我都有些反悔了，这会儿又有些骑虎难下的处境了，唉，就这么点儿小事，我斟酌个什么劲？不要做事总这么畏畏缩缩的好不好。“那麻烦你了。”
　　我们走到楼梯附近的小路上。我躲在一块阴影里。
　　寝室长学着当地口音喊：“喂，同学，上面危险，下来吧。”
　　叶绅会配合保安的工作吗？
　　“嗯。马上下来。”叶绅的声音，礼貌而从容。
　　巡逻保安也是为了我们好啊。
　　从四楼走下来原来要这么长时间，我盯着那个身影，才发觉6段楼梯转起来也是要一会儿工夫的。
　　等到他从楼梯中出来，朝“保安”这边看的时候，我走出阴影，来到班长旁边，笑了起来，真的有些得意。
　　“不好意思。我不是保安。”寝室长向走近的叶绅带着几分歉意说。
　　他当然懂了，因为他看到了旁边的我。可是，看起来不是多愉快。我才发现，原来他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时候脸上多少都是有些笑意的，因为他现在的面无笑意真的有一种震慑的力量，有些夸张，或言冷漠与高傲。
　　“是他捉弄我的，我知道。”
　　“为你安全着想啊，以为你要殉情呢。”我想欢快一下气氛，自己总是这样，幼稚的心理把事情搞僵。
　　“这位是？”
　　“这是我们寝室长。寝室长，他叫叶绅。”
　　“你好。”
　　“你好。”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这么介绍，自己都有些不自然，看来我还是比较适合独处，或者与人单处。
　　“我们先回去了。你也回去睡吧。”我总得找个理由为什么把他骗下来吧，关心你睡眠，这个再正常不过了。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寝室长礼貌的说。
　　“再见。”叶绅向寝室长笑了一下，然后冷厉的看了一眼我，“你把我骗下来，就这么走了？”
　　“关心你睡眠啊。”现在都10点多了。
　　“离宿舍关门还有一段时间，你陪我走一走吧。”
　　这样啊。走走也无妨。我也不太会拒绝别人。我其实也想走一走的，刚才是不是吃的太饱了？
　　“寝室长，你先会去吧，我再溜达一会儿。”
　　“嗯，我先走了，别误了关门时间。”
　　




little me 19

　　“今天是多少号？”
　　我看了一下手机，“5月20。” 
　　“把月去掉。”
　　“520。”
　　“又占我便宜。”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让我去个“月”，我就去了个“月”，怎么成了占你便宜了？
　　“520是我爱你的意思。”
　　“哦。”我反应过来了，520是不是发音是“我爱侬”？“我是北方人，我们那里不管你叫侬的，521倒像是那个意思。”
　　叶绅“哦”了一下。
　　“你是南方人？”我都不知道你是哪里的，想到这，居然有点儿沮丧。
　　“嗯，M市的。”
　　“不像。”
　　“怎么了？”
　　“一点儿也不清秀儒雅。”
　　“那你也一点儿都不豪放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东北的？”
　　“你日记里写过你坐火车经过山海关啊。”
　　“你记性不错哦。”
　　“山海关是什么样的？”
　　“我也没看清过，每次经过都是半夜，无论来还是回。不过单单听列车员说出“山海关”三个字时，心里就有些奇妙的感觉。”
　　“说说看。”
　　我觉得这三个字“说说看”有些催眠的功效，让我那些细碎的梦都发了芽，口齿像被魔棒施了魔法，有着表达的欲望，有着流利的言语。“闯关东的时候，人们入关，现在我们出关，但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我每次都坐硬座……有一次是跟几个走南闯北的中年人一起……有一次是跟一对情侣坐在对面，那是我见过的最般配最亲密的恋人……”
　　“那对情侣怎么般配亲密的？”
　　“男的有些落拓，女的娇羞而温婉。男的说了什么，女孩就会特别开心的笑。女孩给男孩剥果冻吃，男的总是躲啊躲，然后躲不过，幸福的叹口气吃掉送到嘴边的美味。他们也是大学生，那时是返乡，他们老家不是一个城市的，男孩先下的车，之后，女孩就一直哭。哭得我们都有些伤心，仿佛都感觉到了那种不想分开一天的亲密。”
　　……
　　“你们宿舍几点关门？”
　　“11点半。”
　　“现在几点？”
　　我出来没带手机，当听到他说已经“11点35”时，感觉就像梦醒了一般，“我得赶快回去了。”
　　“能让你进了吗？回去还得走一会儿。我是进不去了，我们那个楼管的严。”
　　“啊？”我迈出的脚停了下来，至于吗，顶多让门卫批评几句就行了，也不是多晚。
　　“我们那里为了宿舍秩序，晚了五分钟就不让进了。”
　　“那你到哪里去住？”我们屋要是有张空床就好了。
　　“只好到外面住了。晚上不跑出来好了。”
　　“没事的，你一个大男生在外面住也没什么。”我说完，准备往宿舍跑了，再晚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扰门卫了，可是看到叶绅表情很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的很轻，仿佛使不出多少力气。
　　“你没事吧。”我撤回急着往回赶的腿，朝叶绅走近一步。
　　“没事。我就是有点儿胃痛，那时候在上面坐着已经差不多好了，现在又有了一点儿。”
　　啊？都怪我，没什么事把你叫下来干嘛？打扰你休息了。
　　“你回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是晚上吃的东西不适应吗？”
　　“不是。我胃有病，偶尔会犯一下。”
　　啊？那可比吃坏肚子严重了。都怪我，没什么事讲什么火车旅行的遭遇，没完没了的讲了这么多。
　　“要不，我和你出去住吧。”是的，这是我说的。
　　叶绅他是真的有胃病而且正在发作吗？我看不透。他有没有可能是在骗我，目的是让我和他一起出去住？这么想，有些自恋。我知道我是个很矬的人，但是偏偏我又是个有些自恋的人，这很矛盾。就像我明明很差劲，却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一样矛盾。我心里怎样矛盾，都无伤大雅，关键是写了出来，请看到的你务必不要鄙视我。我说过，我本性里有些轻浮的，就是我其实是期待着一点儿健康的艳遇的，所谓健康的艳遇啊，就是说能和一个没有女友的男生发生一点儿暧昧的事情，当然不一定是身体上的接触，现阶段只是精神上的艳遇就能让我在枯燥的生活中得到满足啦。
　　好了，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我决定今天不回宿舍了。想到我人到大三，从没有一次夜不归宿，今天终于也野了一把，竟然有种隐隐的快感，我以后要改一改我这骨子里的轻浮啊，一定。
　　甲校区四周就是居民区，许多地方都有彼此接连的通道。鉴于大学生这么有消费能力的群体，居民区里有许多家庭商业，比如家庭餐馆、家庭旅馆之类的。
　　“住哪里？”这个当然要问叶绅。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你那么积极出来干什么？
　　“你胃还痛吗？”
　　“痛。”叶绅皱皱眉，“一阵一阵的。”
　　好吧，就当这是我领女朋友出来好了。我故作娴熟的立在一个广告墙面前，看着各式各样的家庭旅馆广告。
　　“你经常出来？”叶绅这会该是胃不痛的那一阵。
　　“第一次。”
　　“那你故作娴熟干什么？”太气人了。明知道我是故作，还挑开来说干什么。
　　这时一对情侣也来到了墙前面。
　　“哪个好？”男孩问女孩。
　　“随便。要你多记几个号码的，现在这么晚了现找。”看来女孩子是生气了。
　　“你有没有可以介绍一下的？”男孩转过来问我，你说他什么眼光。
　　哎呀，我有些窘迫的摇摇头。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和叶绅往那方面想。
　　这时，男孩的电话响起来了。“喂，啊，又有房间啦，好的，我们一会儿过去。”
　　然后，墙的前面又剩下我和叶绅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就又胃疼了，看来这求租的电话是非我打不可了，不过手机只有借叶绅的来用了。打了好几个，都是已满！在耐心耗尽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家有双人间的，而且还很近。
　　“这是双人间？”为什么我面前只有一个双人床？
　　“够两个人住了，这么晚可不好再找房子了，再说你们两个男生应该没什么事吧。”房东满脸堆笑的说。
　　就算没什么事，也快被你的双人床该助推出什么事了。
　　洗澡？
　　这种旅馆可没有这样的条件，有个小的卫生间就不错了。分别洗了脸、漱过口，就准备睡下了。
　　然后发现，只有一床被子，这房东还真是考虑得周到啊！能省都省了。
　　反正五月底也不冷。我打算把被子让给叶绅这位病人，自己就和衣而卧吧。
　　叶绅拍拍躺在床上装木乃伊的我。“喂，你这样睡不舒服，这个被子还是够大的。” 
　　“不用了。”
　　“你怕我啊？”
　　“不是。”真的，不是，“我怕我自己。”
　　“嗯？”叶绅吃惊了，“我这么性感？男女通杀。”
　　“是啊。”说着，我把灯关了，“你在黑暗里脱衣服吧，我不想被□裸诱惑到。”
　　可是，黑暗里，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音，听上去，仍是那么可口。
　　唉。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这篇文章是用第一人称叙述的，不过人物与情节纯属想象啊，许多地方搞得有些像叙述真事似的口吻，是出于写文的需要啊




little me 20

　　我在“521”的阳光里醒来。
　　我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我在陌生的被子里醒来。
　　被子？我震惊了。难道，熟睡中的我还是原形毕露，贪婪的想靠近这副漂亮的躯体？
　　T恤好好的，裤子好好的。我的睡姿也很规整，至少醒来的这一瞬是这样的。
　　我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想看一下被子里的叶绅是否完整无缺（我真是太高估自己的杀伤力了，或许我只是想趁机看一下穿着简单的叶绅？这骨子里的色，要改，一定）。
　　他还完好如初，穿着T恤和一条不是太短的短裤。
　　“你看够了吗？”他什么时候醒了，半眯着眼睛。
　　“你帮我盖的被子？”
　　“嗯。夜里还是有点儿凉的。”
　　“谢谢。”我坐了起来，准备穿鞋子。
　　我已经站到地上，见他还没有一点儿动静，“你不起来吗？”
　　“你先回去吧。”
　　“嗯？”我有些惊讶，“你胃疼还没好吗？”
　　“不是。昨天没睡好，再睡一会儿。”
　　“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房费。我昨天去吃麻辣烫，身上就带了一张沉甸甸的五元大钞，现在只剩轻飘飘的一元留在裤袋中，但是房费我应该负担一半的，回头再给他吧。“今天你还去四楼吗？”
　　“不一定。”
　　“那明天呢？”
　　“这么希望我去？”他欠起身子。
　　“我好把房费带给你啊。”
　　“哦。”他又躺下了，“不用，又不多。”
　　“AA制的。拜拜。”
　　……
　　寝室的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大家还在熟睡。书包在床上，从中拿出手机，时间还不到7点，然后是两条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
　　都是来自寝室长，问我回不回来住。真是惭愧，害寝室长担心了，都怪自己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的习惯。
　　“你回来了？”寝室长醒了。
　　“嗯。我昨天没带。”我晃晃手机，轻声说。
　　“没事就好。”
　　“我去吃早饭，你要带点儿什么吗？”
　　“嗯？两个酥饼吧。”
　　我轻手轻脚从寝室里退出来。
　　时间尚早，空气经过一夜的沉淀如同澄清的井水，呼吸一口，醒神爽身。
　　原来早起是一件这么奇妙的事情，就像遇到一个不同时间的自己。这个时候，我想笑着走路，想如同混迹尘世的小妖一样轻盈而矫健的行走并观光这个据说花花的世界。这个时候，我想变得开朗一点儿，不想再因为自卑而把自己禁闭起来。
　　可是，在我的内心刚刚有了一点儿阳光的时候，现实世界里却下了一点儿毛毛雨。
　　雨很小，风很微，我坐在楼梯上，还不至于被淋湿。夕阳中，我踩着有些潮湿的阶梯缓慢的下楼，缓慢的走在路上，没有食欲的走向食堂。
　　叶绅是说了今天不一定要来，就真的没来。
　　好吧，这点儿小事，不要这么失落。为了振奋一下自己，我特意到川渝风味窗口点了一份超辣的菜，吃得口干血热汗涔涔。可是，我还是失落，特别是对比起早上稍稍好了一点儿的心情，更加失落。
　　第二天上午，叶绅依旧没来。
　　下午上完课，我晚饭也没顾上吃，急匆匆的赶到四楼，依旧空无一人，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第三天，我一个人，看书，总是不经意回下头，好像他会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台阶上一样。
　　第四天，我一个人，发呆，时间没有任何内容的流走，然而还是过得很快很快。
　　第五天，我一个人，扮演面试者，转身又扮演应试者，自言自语，那个，那个。
　　第六天，我想，我是有足够理由打个电话了。然而没人接。我想再打一次，却没有了勇气。潜意识里，我想，我不该粘着他。既然他厌倦了，我应该潇洒的理解。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七天，他回给我电话，说马上要答辩，比较忙。我说，我也快到期末了，也很忙呢。
　　第八天，我带了期末考试的两科书展开第一轮复习。心神总是凝结不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涣散。
　　第九天，涣散的精神渐渐聚拢，我把书看了好几章。昨天还以为分神严重得无法继续学习，今天不也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看来，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少想一点儿，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所以，即使你再也不来，我的生活也会精准或迟钝的继续。
　　第十天，我想他可能忘了我。就像曾经的一个笔友，他说期末考试要到了，先不通信了，然后就再也没再联系过。
　　第十一天，我感觉，我的生活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习惯不过如此，你来过，打破了我原有的作息体系，你走过，我又一点一点拾起曾经的记忆。原来，不过十一天而已。
　　看着五月三十号的夕阳，不经意记起，我们是在四月末的倒数第二天遇见的。那时，我极力希望摆脱你的。现在，我忽然想再见到你。我没什么企图吧，嗯，应该没有的，我只是想见到你。不希望继续粘着你下去，但希望可以做朋友，而不是这种无疾而终的结局。
　　请别这样，一句不说的就走掉，让我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真的不用顾忌我的自尊心，可以说我闷，可以说我幼稚，别一句话都不说就结局。我的信心本来就微乎其微，这样，我将不敢再认识任何一个人，我的心将彻底封锁掉，不再有一丝阳光与空气。
　　夜里的路上，我再次失控。这次，我没再埋怨自己的没出息，我只是任劳任怨的走一段退一段，无可奈何。
　　我不记得我掉转了多少次头，我只记得那一个晚上都停在了那条路上。直到，我再一次突然的停下脚步回身，看到了耀眼的灯光，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little me 21

　　在熟悉的白色中醒来。我真是没用，又晕倒了。这次不是害怕血，更没出息一点儿，我被车灯就吓晕了。我动了动身，却发现胳膊与腿都疼痛，掀开被子，身上缠着一些药布，不过动作都还灵活。看来，我是真的受了一些皮外伤，也好，这样晕倒也有些理由吧。
　　“你醒了，真是抱歉，我开车不小心。”一个陌生人走进门，“你走着走着，就突然转身，又好像没注意到我的车就在你身后。”
　　陌生人没有什么责备的语气，但听得出，原因是我的心不在焉与突然转身。确实如此，我在路上突然转身会对身后的车辆造成措手不及的困扰。“对不起。”
　　“别这么说。怎么也是你受伤了，而且我也确实是离你太近了。不过不用担心，你是吓晕的，身上的伤是摔倒时碰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哦。看来，我还是先没出息的晕倒，才受伤的，真是丢人。
　　“昨天晚上，你的同学一直都在，刚出去吃早饭了。”
　　“嗯？”是哪一个同学？我潜意识里希望是叶绅。那次开玩笑，把叶绅的号码排在了通讯录的第一位。“是我手机里第一个号码吗？”
　　“不是。我昨天先把你送到医院，然后打的电话，第一个号码没人接。倒是有人给你打电话，是你的寝室长，我就把情况告诉他了。”
　　哦。心里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这时，寝室长推门进来，身边还有——郝东！他怎么在这？！
　　虽然，我基本上对郝东已经没什么非分之想了，但是看到他，心里还是习惯性的一震。
　　“你醒了。”寝室长笑着说，“没什么事的，不用担心。”
　　看我看着郝东，寝室长解释了一下，“我昨天来的路上遇到他的，这小子正跟女朋友约会呢，都放下赶过来了。”
　　“麻烦你们了。”
　　“别这么说，你好好的就行。”郝东说，依旧是好听的声音。但是，我听起来却有些异样，就像小时候得腮腺炎时，家人买来了许多好吃的来安慰我，但是我却没有胃口。嗯，看来，我真是一个小气的人，暗恋不成就连朋友也难做，真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啊。
　　我正想着是不是一会儿就可以出院了，手机响了。
　　终于来电话了，看到“阿叶绅”（我的手机号码簿是按拼音排序的）在屏幕上一个劲的闪，心里真是说不清的来气。渔夫与魔鬼的故事还真是有道理，等待会从焦急变到愤怒。
　　“喂。”
　　“你在哪里，昨天那么晚来电话。”居然还质问我。
　　“在天堂。”
　　“哪个天堂？是不是医院。”这家伙居然反应很快。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因为可能马上就要出来了。”
　　“哎呀，你个没出息的，认识你这么几天你就进了两次医院。”好像我想进来似的。
　　“还是那家吗？”
　　“嗯，我觉着风格挺像的。”
　　“具体是怎么回事？”
　　“就是昨天晚上摔倒了住进来的。”
　　“严重吗？有没有结果？”
　　“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我打算一会儿就办一下出院手续。”
　　“那好吧，拜拜。”这小子居然挂伤员的电话。
　　嗯。看来，生病的时候，与人斗斗嘴比温馨更有效，我现在觉得身上又充满了力量。
　　在寝室长、郝东还有那个倒霉的司机的帮助下，一切手续都顺利办完了。胳膊膝盖都有一些轻伤，不过行动自如，和大家走出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的迎面走来。对上面，来人刚才的匆匆行色又变成了从从容容，真是让人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睛看花了。
　　我和司机共同承担了费用，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确实是我的过错啊。所以司机邀请用车送我们回去时，我是万万不好意思接受的了。
　　“我们有四个人，一起回去。”叶绅对着司机说，恰到好处的为我解了围。
　　等出租车的时候，叶绅问我那个司机怎么回事，我就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这么说昨天是那个司机打的电话了？”
　　“嗯。”
　　“我昨天和朋友出去通宵了，忘带电话，抱歉。”
　　“没事。寝室长他们恰巧在。”
　　“那个，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晕啊？”
　　“我有严重的低血压。”刚才医生跟我说的，还开了一些药，这回我终于不必太羞于昏厥这件事了。
　　医院门口的出租车还真是难等，最后我们还是决定放弃了，到对面去坐公车。
　　有些事情真是巧的让人惊讶，每次聚餐时我都是与郝东坐到一起，就连坐公车也坐到了一个双人座上。也许这并没什么玄幻的，难道是我还春心不死？是啊，理智告诉我，快断了吧，即使暗恋也不应该了。我也确实感觉到自己不似从前那么渴望看到郝东的脸庞了，本以为感觉已经程下降的趋势了，而且一定会递减到零的，但为什么坐在他旁边还是这么不自然呢？
　　肩膀也不知道怎么放了，手也不知道怎么理了，表情也僵了，我想背影都是僵的吧。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听到叶绅问了一句“这位同学是？”
　　本来是平常的一问，但因为我心中一直因为这个人惴惴不安着，这下感觉仿佛被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回头时竟然有些仓惶。
　　“我叫郝东。”
　　“郝东？”叶绅的声音里有一丝少见的惊讶，若有若无的瞟了我一眼，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叫叶绅。”
　　这一程对于我来说，变得异常艰辛。本来坐在郝东身边就够我受的了，雪上加霜的是，叶绅比往日还混，一个劲的捉弄我。而且，我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在隐晦的开着我和郝东的玩笑，不知道是不是我心中有鬼的缘故。
　　




little me 22

　　去四楼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曾经习惯与另一个人一起，现在又习惯了一个人。是真的习惯了一个人吗？我也说不准。理智告诉自己，我已经用11天重回孤独，然而，为什么爬楼的步子变得乏味无力。那些天也是一个人爬楼，而且明明知道叶绅不会那么早的在四楼等自己，可是还是爬得很欢快。
　　许多事我都想不清。就像该怎么摆正郝东在心中的位置，我是否还暗恋着他，我都说不清。曾经认为和这样一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一定不错，可是现在却不那么肯定了，一辈子太长，真的确定与他合得来吗？我知道我在这些事上纠缠确实不适当，他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是不是暗恋着他都不再有现实的意义了。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去想，仿佛希望证明自己人到大三心中是有爱情的，而不是个连爱的能力都没有的人。唉。
　　心脏与脚步一样怠工，我爬了好久才爬上四楼，一抬头，叶绅大喇喇的坐在台阶上。
　　“你怎么来了？”
　　“给你过节啊。”
　　“嗯。”才想起来，今天是儿童节，唉，多少年之前的事了，“同乐。”
　　“你日记里的D是不是郝东？”
　　“你话题转的好快啊。”
　　“那就是，是了。”这么自以为的答案真是草菅人命。
　　我不想说谎，但是我不想把这个秘密让别人知道。我已经很差劲了，几乎差劲得千疮百孔了，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我真的是一无是处了。我不是认为同性恋丢人。诚然，社会发展到现阶段，虽然已经能给我们这样的人许多理解了，但是距离我们能在阳光下生活的那一天，还是有很远很远，同性恋在现在还是一个会让大多数人蔑视的词汇。我现在不想承认自己是gay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还没到那个程度。我现在不想坦白自己是gay是怕给gay抹黑。都说gay多是帅哥，励志的文字告诉gay要比常人更努力，然而我却是一个自卑的人，连一个身心健康的男孩都不算。所以，我现在不想对叶绅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即使他已经看过了我太多不能示人的方面。
　　“怎么不说话了，被发现秘密了。”
　　说谎吧，我下了个决定，刚要开口，却听到了让我惊讶的话。
　　“我想，我也是喜欢男孩的。”叶绅语气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幸福。
　　我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谎言，却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说了。
　　短暂的沉默。
　　“你在开玩笑吗？”总算想到这一句。
　　叶绅对上我的眼睛，“你看像吗？”
　　“不像。我是说不像gay。”
　　“gay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像我这样的？当然不是。对啊，gay也是普通人那样形形□，我哪里会辨别呢？
　　“D就是郝东？”问题又回来了。
　　我应该是还没回过神，就木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喜欢男生的。”
　　我只能再次点下头，然后再也不想抬起头来了，直到身体被包裹住。
　　这算什么？出于发现同类的喜悦？
　　我抬头，然后撞到了他的下巴。
　　“哎呀呀。”
　　“你没事吧？”
　　“有事。”
　　“不太痛吧？”我知道我这么问真的很欠扁。
　　叶绅托着下巴，“如果你吻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嗯？”我这回真是懵了。
　　叶绅把那个被撞过的下巴放在了一个十分便于亲吻的位置。
　　我愈看愈糊涂了。或者说，我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不敢相信。他那么优秀一个人，而我这么差，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等了一会儿，发觉没有动静，叶绅才收起下巴，看我的眼睛。
　　我也看他的眼睛，我太想知道答案了。难道也有人喜欢我？天知道这对我有多么重要。虽然，我只是很自私的想证明自己也是有魅力的。因为魅力对于我来说，是那么华丽又陌生的词语，那个人人都有我却欠缺的东西。
　　我眨一下眼睛，他也眨一下眼睛。
　　原来与人对视，也不是那么难捱。如果把这个僵持的瞬间拉长，我们可以持续多久？我渐渐忘了心中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剩下这个单纯的问题。这个瞬间可以持续多久，一分钟，五分钟？
　　直到楼下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真好，用别人的打扰来结束这美丽的僵持也不是坏事，至少不是因为彼此失去耐心而结束。我可以多一个用来做梦的回忆，如果没有别人的打扰，我们可以看着彼此的眼睛很久很久，久到未知。
　　上次恶作剧吓跑别人的记忆还新鲜欲滴。
　　叶绅伸开双臂，舒展的身姿，真是帅得不真实，仿佛一尊俊美的雕像有了生命。
　　今天的好事怎么这么多？即使不真实又有何妨？我还是快乐，不断从心底冒出的快乐泉水迅速的填满心脏，并迅速的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不成曲调的乱吼了一阵。那些倒霉的脚步声迅速的向下逃窜。
　　“你真是不解风情。”叶绅收起手臂。
　　我上前一步，在叶绅惊讶的眼神中把他抱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开心的情绪刚才占领了我的喉咙，现在又控制了我的双手。”这个理由光明正大。我自己都不怀疑。
　　“可是，你的手怎么那么不安分？”
　　“啊？”由于身高的差距，我的手当然自然的放在了叶绅的……
　　刚才还快乐的自信的自己，现在能感受到窘迫像一滴墨水掉到一杯水中迅速扩散开来。我的手被窘迫占领了，迟钝的忘了撤回。
　　当然，终于还是撤回了。
　　“占够便宜了？”
　　“嗯。”我没有承认，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肥水不流外人田。”
　　“啊？”叶绅什么时候会讲这么淳朴的俗语了。你是真的想让我更加误会一点儿吗？自卑的我不得不发问，虽然问也是窘迫，但既然是你先出招的就要负责（我的本质还是无赖啊）。“你不是喜欢我吧？”这样问，你就算否定也不至于让我太尴尬。
　　“好像是。”
　　“啊？”英语里的那个什么Yes有时是否定的语法突然不合时宜的在头脑中冒了出来，让我在理解这句母语的时候也出现了大脑短路。
　　“你在想什么？”
　　“头脑一时没转过来。”我就这点儿出息，别笑我。
　　“我喜欢你。”
　　“嗯。”这回清晰了。
　　




little me 23

　　无论这是不是幸福，都来得太突然了。叶绅倒是处之平素，甚至比平素更温柔，嗯，就是温柔的给我解释他到底是怎么喜欢的我。
　　“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春梦吗？梦里的就是你。这么说有些露骨。”
　　嗯，确实很露骨。
　　“其实也不是从性开始的。只是那个梦让我承认了自己爱上一个男孩的事实。刚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是有些生气的，但后来酒气渐渐消了，看着病床上的你，觉得很有趣，特别是看了你的日记之后。这么说有些不厚道。”
　　嗯，确实很不厚道。
　　“其实当时就有些奇妙的感觉，觉得和这样的一个小人儿在一起将会很有趣，自己当时只以为是恶作剧的心理，就像BBS上的威胁。第二天在这里遇见，觉得你越发有趣了。真是很久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了，根本没有与这个年龄相称的世故，处事还保留着一些人类初始的美好。我那时要挟你每天都要来这里，真是不经意就说出了口，也就是这一点，让我意识到了一点儿异常，因为我一贯是很讨厌与别人待在一起的。”
　　嗯，这么说的话，我真是都快相信自己有些魅力了。
　　“所以，第二天，我就带了一本XX书，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正常的。当时也没有考虑到可能会陷入同性恋情，反正闲着也无聊。后来发现，自己看得还是很激动的。”
　　嗯，怎么说到这了？看来他确实是相信下半身多一点儿。
　　“心里轻松了，就与你相处起来愉快了许多。逗你玩，真的是非常快乐啊。我以为你也会从中得到快乐的，但是你那次说被捉弄一点儿也不快乐，我就有种挫败的感觉。我想我怎么这么失败呢？”
　　嗯，这个人的思维还真是奇怪。
　　“后来，你又主动与我身体接触。”
　　“嗯？”我不得不开次口，“我什么时候主动接触你了？”
　　“唉，占完便宜就不认账。那次在公车上，你拉我的胳膊，我那天穿的好薄的，当时就快激动了。”
　　哦，看来让你激动的条件还真是挺低的。我接着听你说。
　　“我就这样一步一步被你引诱了。想到你日记里有D，我就很不舒服。看到你和别人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我就有些生气。我想，我可能真的是爱上你了。都长这么大了，才发现自己有这种性取向的倾向，我一时也接受不了，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进一步确认一下，就骗你跟我出去住。然后，我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我终于确定了。当时有些无法接受。虽然已经这样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把心理最后一层纱去掉之后，我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荒唐了。爱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特别是这种事，关系到的更多。我不得不考虑一些现实问题，比如你的父母会不会接受之类的。当然，最主要的是你能不能接受，我怕自己误导你，如果你能走正常的路，我想我应该让步的。于是，我就消失了十几天，其中只有一天是论文答辩。其他的日子都是想你的。”
　　我也能听到这样的话，我的人生完整了。
　　“昨天看到那个人，感觉你们之间有事，当确定那个人叫郝东的时候，我就自然的把他和D重叠在了一起，还有那天你在楼上看的人，就是他和他女朋友吧。许多记忆都拼凑起来，我才恍然发现，你是喜欢男生的。那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叶绅说完了他的心路历程，有条不紊，情理具备。我终于相信了我被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喜欢上的事实。无论他是否明天就变了心意，我都觉得真是非常感谢他。对于一个自卑多年的人，听到一句喜欢是多么宝贵的事情。
　　然而，理智归理智，我不得不诚实的说，“我可能还没喜欢上你。”
　　“也许你已经喜欢上了，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也许吧。只是经过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也不知道有没有终，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爱了，不知道自己是爱着谁的了。我不能因为怕错过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就违心来骗得这样一份漂亮的感情来以备后用。
　　“你是还喜欢着D吗？”
　　“我也不知道。你千万别跟他说，我一直是暗恋的。暗恋无罪。”
　　“没事，你就算喜欢也没关系。”
　　“嗯？”
　　“我有信心扭转你的审美观，”叶绅眨眨眼睛，“让你爱上我，直到不能自拔。”
　　话已至此，我也不必再为责任问题纠结了，也许他现在信心满满，过几天就兴趣缺缺了吧。不过，我们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要怎么相处呢？
　　“就像往常一样相处，我再有一个月就要去上班了，你抓紧时间吧。”
　　我却感觉很别扭。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相处的时候。
　　他在我的背后，我又感觉有些不自然了。
　　到了午饭时间，一起下楼，我总要担心身体接触到他，眼神撞上他。唉，这种相处真是折磨人，相信过几天就会习惯的了。
　　在食堂里，今天的人好像比往常的还要多。
　　“不要担心哦，我就在你的身后。”
　　他还记得。我真是有些感动了。同时也不得不想，我这么一个病人，他为什么喜欢上我？他为我做的那么多心理建设，本来已经让我快确信他不由自主喜欢上我这件事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缺陷，一切的自信都土崩瓦解。像每一次一样，我又很快的站在了自卑的废墟中。
　　“我确实要快点儿治好你的小毛病。”
　　“嗯。”谢谢你说是小毛病。
　　“在路上没有预兆的转身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我靠边走。”
　　“边上也有自行车。”
　　我也知道，我又何尝不想无病一身轻呢，自己也尝试过多次强迫自己不反复检查，可是往往坚持不住，就算坚持住了，心里也同样乱糟糟的。总是想着，原谅自己一次吧，就一直拖着，终于越来越严重。
　　“没有什么严重的。就是一些不好的习惯而已。你不是一直都很信奉习惯的吗？这和其他习惯没什么两样。还记得你日记里说习惯的养成只需7天。就算17天，70天，也是值得的。不要把自己看成是病人，你没那么严重。这个过程只是改正不好的习惯，形成新的习惯而已。”
　　“你看心理书了。”
　　“我是看了。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到的。”
　　“拿我做实验？”
　　“你不敢吗？又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本来就是，你只是比常人谨慎一点儿而已，何必以病人自居，自己吓自己。”
　　“叶绅。”
　　“嗯？”
　　“我忽然觉得要是娶了你，应该不错的。”我小声的说。
　　“哦？就这点儿事就让你心动了，那我那满身的优点岂不是要让你娶我，嫁我千百回。”
　　在公共场所，可不可以不这么大声啊？
　　




little me 24

　　我们的相处，从白天的楼梯延长到了晚上的小路。
　　“我走路的姿势帅吗？”
　　“嗯。”
　　“帅，还是很帅？”
　　“嗯。”
　　“再不回答的话……现在可是没什么人，还是你本来就期待的？”高浓度的恶趣味。
　　“很帅，非常帅。”这么自恋的人，我能奈何？
　　“那跟我学走路。”
　　“好的，鹅妈妈。”我想起了高中的那幅小鹅学走路的图画（好像是鹅吧）。
　　“把力气放到脚上，相信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你一定会感觉到的。”
　　夜风温婉，带着初夏最娇羞的温柔，最清纯的热情。呵，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我做着深呼吸，跟在叶绅身后沿着路边走。一步一步，追随着他的呼吸与影子。路灯交替，我们的影子长长短短变化着，有时他的身影附上了我的脚面，渐渐一些未泯的恶作剧之心开始痒痒，我偷偷的踩他的影子头，悄悄的追来追去。看着他还在正儿八经的在前面带路，恶作剧的快乐在心中一点一点发酵。
　　左踩右踩，一直躲闪的影子忽然不动了。
　　“你在干什么？”
　　“嗯。”
　　“轻薄我的影子？”怎么成了这么严重的事？
　　“那又怎样？”唉，我这不会是真的在挑衅吧，难道我真的有所期待？唉，这骨子里的轻浮，要改，一定的。
　　“不怎么样。”
　　嗯，怎么有一点点失望。
　　坐在休息椅上。
　　“感觉好些了吗？”
　　“嗯。因为有你在啊。”
　　“可是，我不可能一直都在，你还是要自己改正这个坏习惯。我们再走一会儿。这回你在前面。”
　　嗯？你不会是想报复我的影子吧。
　　……
　　“你在复习功课？”
　　嗯。这可能是我大学里最后两门课程了，可是居然没有学的怎么样。其实，一直以来放在学习上的时间还是很多的，成绩还算不错，可是这学期的两科都学得不怎么样。大概与我不认同老师的观点有关。而且前两年养成的习惯让我习惯了自学，总认为不跟着老师走也没关系，自己可以完全按书跟得上，而且会掌握的更全面牢固。不过，现在好像错了。
　　“你懂这个式子吗？”我拿出一个看似复杂的式子给他看。
　　“认得。不就是XXX吗，要装模作样搞技术分析时都用这个式子。”
　　“你们也用？”
　　“嗯。这是基础的，没学过的以为多高深，其实简单得很，是这样……”
　　还真是这样，有个人一点拨，我感觉好像把落下的一块也弄得差不多了。
　　……
　　下午从教室出来，在门口休息椅上看到了叶绅，着实惊讶。我出来得较晚，走廊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你怎么来了？”
　　“闲着没事，趁有时间多陪陪你。”
　　虽然最近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话了，还是忍不住笑。“我先去下卫生间，你在这等着吧。”
　　“我也去。”
　　站在洗手池边上，我忽然有一些理解他跟我来卫生间的用意了。特意表现得好一点儿。
　　“进步很快哦。”
　　“嗯。仔细一想想，自己过去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其实也并不是有太多坏习惯，一个一个改起，也没有几个，不过还是需要更多时间。”
　　走出洗手间，我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都有一些隐隐的快乐，如同成功的喜悦吧。他忽然俯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迅速的抬起，像一只矫捷的水鸟俯身掠过水面啄起一条小鱼又悠然飞到半空。
　　偏偏不巧的是，一个认识的女生刚从对面出来，水鸟啄鱼的画面她是没赶上，但是水波的余韵可是全在我脸上。
　　“嗨，魏良，你脸好红啊。”
　　“嗯，天热。”
　　看着女孩子的背影，我发觉额头真的有些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却又不敢去擦，刚才的感觉还停留在额头上。
　　“你热？”
　　“嗯。”
　　“要不要泄泄火。今天是星期五哦，还差一天……”
　　理他的话，我就是白痴。
　　……
　　学院对面有家小吃店，我来过几次，蒸饺做得相当不错。而且，在我们宿舍门口那个小摊涨了N次价之后，这里都没涨价，我对这里的好感倍增。正好带叶绅见识见识这里的特色。
　　我怀着一点儿炫耀的心情带着叶绅走进小吃店，熟练的点了餐。
　　“这里怎么样？”
　　“还行。”
　　还行？你应该说“真棒”才对。我居然有一点儿担心，后厨啊，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给我长点脸。
　　“这个滋补汤看起来不错。”叶绅扫了一眼墙壁上的介绍。
　　“很贵的，就一小杯。”
　　“没事，反正你请客。”
　　“我有说过吗？默认是AA制。”
　　“小气鬼。”
　　“说着玩的，今天我请客。”我正打算招呼服务员过来加两杯滋补汤，叶绅却拦住了我。
　　“不用了，我最好别再补什么了。”叶绅看着我的眼睛，表情有些委屈，“现在都有些无处发泄。”
　　天啊。为什么他的思维可以把什么都联系到那方面？！
　　




little me 25

　　近几日，有个不地道的想法时常溜进我的头脑：我们的相处好像一对恋人。
　　可是，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吗？还是只是出于一种贪婪，一种虚荣，或者自己也说不清的不光彩的原因。
　　我喜欢跟着他的步子走路，喜欢跟他一起吃饭，他吻我，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也喜欢。这就是爱了吗？唉。我就真是一个庸人自扰的人。
　　今天下午叶绅有毕业活动忙，我一个人，有足够的时间空间来在思维的陷阱里深陷，直到把自己搞得心绪不宁六神无主。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往往就会遇到郝东。不知道这次灵不灵。我走在人群里，不知死活的四下张望，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然而才疏忽几秒，郝东与女朋友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嗨，你的伤好了吗？”
　　“都好了。”
　　“你是魏良？你好。”郝东的漂亮女友微笑着跟我打招呼，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你好。”
　　只是短暂的问候，就彼此错身，只是几秒，我们又混在人群之中不见彼此了。
　　郝东的女朋友也知道我了，看来郝东可能把我的事情跟她说了。他有没有说其他的，比如我上大一时候的囧事。想到此，羞愧有之，不安有之。不知道郝东的女朋友会不会看出我对郝东的非分之想，如果有，会不会嘲笑我？唉，我总会给自己找罪受。
　　看来，我要改的不只只是心理疾病，还有许多长久养成的坏的思维习惯，没事找这么多烂事来给自己添堵干什么。我就是太闲了，我要找些事来做。没有叶绅，难道我就不知道做什么了吗？
　　在寝室里翻腾了一会，目光停在了我那个“解梦”本上。小丑鱼与垂钓者的故事还没有写完呢。还是小丑鱼好，心思多单纯，就傻傻的等垂钓者来看自己就好了，不用想自作多情，不用考虑彼此的悬殊。
　　“你又在写日记？”寝室长走过来。
　　“嗯。”
　　“你觉不觉得自己太封闭了？”
　　“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
　　没注意我的不解，寝室长继续说，仿佛在自言自语：“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都快失去信心了，你就不想与人交朋友吗？”
　　想啊。我很想有几个好朋友的，而且，“你不就是我的好朋友吗？”
　　“嗯？”寝室长有点儿惊讶，“我怎么没觉得。”
　　看来是我的错了，我总是不敢与人走得太近，怕烦到别人。然而，我又把距离保持得太远了，让别人以为我很冷漠。我这个人小心翼翼的，到底是怕失去什么呢？我难道就不能大声的来表达我的心中所想吗？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大声说：“你就是我的很好很好的好朋友。”然后在寝室长的惊讶中，走出了寝室。
　　我想去见叶绅，告诉他，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他了。至于为什么去这样做，我一时也想不清楚个具体缘由。一定就是压抑太久了，今天想要释放释放。只是直觉，没有理智。我甚至都没想该到哪里去找叶绅。
　　巧的是，我在途经食堂门口时，看到了他，还有她。叶绅和前女友在一起。他们没看到我，一直在聊些什么。然后，她牵起了他的手，他没有拒绝。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我，一下子成了霜打的茄子，只是想快点儿把自己隐藏起来。旁边有个自动贩货机，我赶紧闪到了它的后面。心里扑通扑通跳了几分钟，才敢再次走出来，偏偏还能看到他们远去的背影，依旧手牵着手。
　　这回惨了吧？！
　　我教训自己。知道嫉妒了，知道吃醋了，知道应该珍惜了，却错过机会了。
　　即使叶绅把喜欢我的原因阐述的明明白白，但是我对自己的信心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的。
　　如鸵鸟者，我也。我双脚无力的走向四楼我的避难所。然而，看来今天不宜出行，我在四楼碰到了一个醉鬼。我可恶的鼻子，好像故意捉弄我似的，那么大的酒气，我是在看到人时才嗅到，这时转身想逃跑，却晚了。
　　“你给我站住。”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我很没出息的就站住了。
　　“都XXX看见我就走，我就那么XXX吓人吗？”其实听声音，这个人倒真不是那种粗野大汉，反而有些温柔与细腻，这时掺杂着酒气与怨气，倒有那么几分像一个遭到抛弃的小媳妇。可是，我还是小心点儿好，该怎样安全的撤离呢？
　　“你过来。”我不能过去。
　　“你给我过来啊。”有些怒有些嗔，其实很好听的声音。“你不过来是吧，那好我过去。”
　　我只好转过头（刚才我是背对着他的），看到他摇摇摆摆着要站起来，台阶的宽度都不到42码的鞋子，何况还有一些他遗弃的易拉罐，这对于他来说可太危险了。“你还是坐那吧，我过来。”说着，我只好硬着头皮朝他走去。
　　他又摇摇晃晃的坐下了，咧开嘴笑了起来，“这才乖吗。”
　　乖你个头。不过他的模样可真好看，我想比他好看的女子也不多见，至少在我的阅历里。
　　“坐下。”他看我走到了他面前，就热情的邀请我坐下。
　　嗯？我犹豫了，四围都是他洒的啤酒，难道我今天要湿身？
　　“你坐下吗！”他拽我的衣角，力气还不小，我也豁出去了（我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这下坐在啤酒浸湿的地面还颇有一些视死如归的味道）。
　　“来，喝一口。”他说着，又递给我一个易拉罐。
　　“不，不用，不用客气。”我酒量羞涩，一看到这玩意就发憷。
　　“不给我小锅我面子。”他大着舌头说（我估计那个小锅是小哥），“要你喝，你就喝。”
　　唉，跟醉鬼也讲不出什么道理，我只好接过了易拉罐，然而心中一喜，这个易拉罐是空的，我就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空气。
　　“这才乖吗？”他又咧开嘴笑了，牙齿真白，“这酒不能多喝，来，给我吧。”说着他又把那个空易拉罐抢了过去，往嘴边送，“嗯？没了？你真能喝，一口都干了。”
　　我欲哭无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啊？”我这时窥探人家小秘密可真是不地道啊，不过也找不到其他话了，我本来就不善交际。
　　“嗯？”他有点儿怒了，“别跟我提她。”
　　我愈加欲哭无泪了，“我没有提她啊。”
　　“还跟我提？那个XX蛋，不许提她了。”他骂骂咧咧的，看来确实是在谁那受气了。
　　好，我不提。可是，他自己却说了起来，“那个XX蛋（他也只会这一句，看来平时是个不说脏话的主），我对她那么好，那么好啊，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他一脸惊讶，“你都不鸡逗（大舌头——知道）？谁都看得出来，我对她比对我自己还好。可是她怎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哦，原来是失恋了。我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我也没多少经验），那个XX蛋，就不要理她了，忘了她吧。”
　　“你说谁是XX蛋？不许这么说她，她对我可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把一个易拉罐搂在怀里。
　　唉，跟醉酒的人，真是没法讲理。
　　“比对他现在的女朋友还好。”他说着，吻了一下那个易拉罐。
　　女朋友？亏我还是一个gay，居然一直把他当成她了。然而，我也确实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gay，惊讶的看着他。
　　一些晶莹的液体从他眼睛里流了出来。我忽然感到心里也有种火辣辣的感觉，赶紧在身上找面巾纸递给他。
　　“谢谢。”看来他还有些清醒的意识。可是下一秒，他就拿着面巾纸开始擦额头。看得我，苦笑不得。
　　“他跟我一起才快乐，他自己说的。”
　　他现在需要一双耳朵吧，我给自己的偷听欲找借口，就继续听他说。
　　“我也快乐，他也快乐。都好几年了。可是，现在要毕业了，他忽然就说以后别走这么近了。他什么意思啊，好像我图他什么似的。他要交女朋友，我也不反对，两个男的过一辈子是不恰当，可是他赶我走干什么啊？他说，他是可以喜欢女人的。真XX笑话，什么叫也可以喜欢女人的，好像谁不能喜欢女人似的。”他说到此，看了我一眼，我赶紧点点头，“你也可以喜欢。”
　　“哼哼。”他轻轻的笑，有些甜又有些无奈，冲我晃晃手指，“你猜错了，我不能。”
　　其实，我也不能，我看着他，忽然感到有些亲切，虽然我没发现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共同点，但这一个雷同让我有些想哭的错觉。
　　“我也知道，他是可以喜欢女人的，他那么男人。唉，我真傻，喜欢这样的人干什么。我根本就玩不起。但我有尊严的，我退出了。真的，我很久都没找他，看到他我都躲着走。可是，他又不乐意了，昨天又跑来找我，说他和她一点儿也不快乐，想我。我就真XXX没出息，又心软了。可是，就一天，他今天又来告诉我，我们还是分开吧，再也不见了。他没事来招我干什么啊？你说，他没事来招我干什么啊？他是直的，弯的，XXX亦真亦幻，我受不了了。”
　　哭声渐渐增大，他把脸埋在了双腿之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拍拍他的后背，他就靠了过来，身体很热，但愿只是醉酒的原因吧。
　　直的？弯的？亦真亦幻。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又浮现在我面前。两个弯的能过一辈子，尚且少见，何况一个直的一个弯的呢？他是可以喜欢女人的。他不是自己也说过，他看男女XX的书也看得很激动吗？那么他对我，是猎奇？当然他不会是这么无聊的人。那又是什么？把友谊当成了爱，把一瞬间的恍惚当成了命运中的缘分？我也想不通，手指不自觉的触到一个易拉罐，然而却是空的。
　　




little me 26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个小时。但由于刚才天是亮的，现在天是昏的，我就感觉像过去了好久。小锅已经睡着了，头靠着我的肩膀，挨着我的身体好像没有那么热了。
　　我偏过头，打量一下他的相貌，长得真是好看：长长的睫毛，白里透红的皮肤，鼻子因为一点儿汗渍而晶晶发亮。这么好看的人是个gay，我这么难看的人也是gay，唉，我还真是自卑。如果有一天，我被甩了，也这么醉酒的话，一定是丑陋的，一定不会有哪一个肩膀愿意承载我丑陋的头吧。
　　所以，我一定不要被人甩掉。我宁愿一生孤独，也不想体验这种失恋的痛苦。（我还真是没出息。哪有只甜不苦的事情？我又哪里是那么理智的人？！）
　　正想着怎么安置小锅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咕哝了一声，也没有要醒的意思。手机终于停了下来。可是只是几秒，又不甘心的震了起来。手机所在的口袋很浅，我只好越俎代庖的拿出了手机。
　　来显是“XX蛋”。
　　我接了起来，“你好。”
　　“你是谁？”耳朵还挺灵敏，不像我在电话里总也辨别不清谁。
　　“你朋友醉酒了，我帮他接电话。”
　　“在哪里？”
　　“在图书馆外侧的楼梯上。”
　　“我马上过来。”
　　我想挂掉电话了，那头又问了一句，“有别人吗？”
　　嗯。听到这一句，我怎么这么不爽，“只有我，还是个陌生人，而且，他也什么都没说。”
　　我故意把什么也没说那几个字咬得很重，想必他也听得出来，“好吧，麻烦你了，我十分钟就到。”
　　想想，自己也无聊。人家两个人的事，我跟着生什么气？他怕见人，也有可能是出于保护小锅的考虑啊。唉。
　　算他准时，10分钟之后，楼下响起了急急的脚步声。
　　不知这个让小锅神魂颠倒的人会是个什么模样，一个大帅哥？像叶绅那样吗？笔直健瘦的腿，精壮的肩膀，线条刚毅的脸，时而漫不经心时而目光如炬的双眼，还有那浓浓的如剑一样的双眉。唉，怎么一想到帅哥，就想到了叶绅呢？我也，中毒太深。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整个人出现在楼梯拐角处。我有些出乎意料。所来之人，外表上来看，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男生（我的肤浅的眼光啊，以貌取人是被反复验证的错误做法）。
　　“辛苦你了。”
　　然后，他把小锅背了起来，动作很温柔，也很矫健，举止之间却也有些魅力流露，看来小锅也不是迷得全无道理（唉，我的眼光依旧肤浅了，可是就这么简单的接触，我也挖掘不出太多深层的东西不是）。
　　人去楼空。不对，还有一些空空的易拉罐。我闲着无聊，把它们一个一个拾了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把它们收纳进去。这很无赖。可是，我做得很细致，如同它们是散落的珠宝，昔日的记忆。一些不安的情绪在心中弥漫，我想抓住些什么，哪怕是这样一些空无一物的罐子，至少代表一种曾经的拥有。
　　这个小锅，还挺能喝，居然有近十罐，我拖着它们叮当作响的下楼。天阴晴不辩，楼梯里更加逼仄，一下没看清，差点跌倒，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我这是干什么？作死吗？上次晕倒的事还不足以长记性吗？不是还没跟我说分手！我就这么玩不起吗？何况，我也一直没表露自己的感情，几乎就没入戏，怎么就陷得这么深？
　　没出息如我！
　　我心中鼓鼓的都是对自己的气愤。我把那包易拉罐摔到平台上，洒了一地。然后一个一个，挨个把它们踩扁。直到最后一个，我居然有了些不舍，唉，还挺好玩。
　　有什么大不了？哪来天长地久，结了婚的又离的，不都多的是？
　　我哼着欢快的歌往下走。然后，我百年不遇的，与班里的人出去唱歌了。
　　我们班男生特喜欢唱歌，没事就在宿舍里开个人演唱会，然后窗台上那盆可怜的营养不足的仙人掌就要遭殃的被轮番当做鲜花送给引吭高歌者。过节时，他们必出去K歌，不年不节时也找得到理由，这回的理由是给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释放压力。
　　十几个男生待在多大的包间里都嫌小，真的，我恨不得躲到最最偏角里去，还是躲不过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开始后悔，自己抽什么风，不知死活的跟着来。
　　把身体都缩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睛，我想，过一会儿我应该能习惯这种噪音然后睡上一觉。
　　“你怎么了？”室长在我快要麻木的时候，坐了过来。
　　“没什么，想睡了。”我是真的想睡了，有时睡眠是一种很好的逃避。
　　“失恋了？”
　　“嗯？”
　　“你的表情与我上次失恋时候很像，明明不开心却还弯着嘴角，其实已经很麻木了。”室长自顾自的说着。
　　“大室长居然被人甩过？”我幸灾乐祸般睁大眼睛。
　　“唉，甩过许多次了。”
　　“快说来听听吧。”我的表情一定很欠抽。
　　“其实，都是一个女孩。我们从高中就开始了，动不动她就要甩我，然而我们其实谁都离不开谁。有几次，她搞得很真实，我就慌了，所以还真是认真的体验过几次失恋呢。”
　　“哦。可是听着，怎么觉得你失恋得很幸福。”
　　“回忆起来就轻松多了。许多事情披上回忆的外衣，就都柔和了许多，当时可是把我折磨得要死，像你现在一样。”
　　“我没有失恋啊。”我慌张的解释，可是室长哪里还管我呢，倒是我大喊的声音引起里其他同学的注意。
　　“连魏良都失恋了。你们这些老东西还没谈恋爱的抓点紧啊。”有人开始起哄，“魏良，来首《分手快乐》，马上找到一个更好的。”
　　来就来，我怕谁，听的都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那个，你们现在去买份人身意外险还来得及啊。”我大言不惭，接过话筒。
　　熟悉的旋律响起，我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与叶绅第一次见面的那天。那时，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到这么一个在我生命里留下深深痕迹的人。真是奇妙，人果真无法预知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人。我是多么希望，在我变得好一点儿之后，我再遇见你，至少我有说出爱的勇气。我会遇到更好的吗？可是你已经是我审美观的上限了，我看到谁都忍不住拿他来跟你比较，然后失望的发现，得出的结论只是他不像你，谁能像你呢？我抱着这样一个傻傻的念头，怕是再也遇不到一个更好的人了。
　　我知道，泪水已经流到了脸上。我本来就是一个眼窝浅的人。幸好，屋内灯光很暗，幸好这首歌可以让我明目张胆的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我做了一个梦，小丑鱼的鱼缸碎了，它在垂钓者的手心死去，带着美好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吃个粽，吃个大粽粽




little me 27

　　“嗯，你怎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叶绅盯着我的脸。
　　我调皮的笑一笑，“变得更帅了吧？”
　　“嗯，那我要再仔细看一看。”他说着，脸凑了过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我有瞬间恍惚。
　　我脸红了吗？应该是吧，不过没关系，我接着笑，偏过脸，给他一个侧影，再偏过另一侧脸，总之要让嘴唇离开这么近的距离。笑真是个好方法，可以缓解我内心的压力。还记得那次面试吗？你说当不知所措时就笑一笑，可以缓解压力，真是如此，我正在演练你说过的话，你发觉了吗？
　　“嗯，是比从前好看了，不过，要继续努力。”他严肃的得出结论。
　　“努力个头啊，我又不是美容大王。”
　　走下楼梯时，彼此的手碰到一起。我们谁都没有低头，但我知道他的手在找寻，而我的手在闪躲，直到他的眉头皱一下。我却转守为攻，抓住了他的大手。哎，太大，只是抓住了几根手指。不过他的脸上闪过的瞬间惊喜让我心如浸蜜。我何必爱得这样懦弱？如果这是个游戏，那我也要勇敢一点儿，哪怕马上就要说分手，至少让我抓住一些什么吧。
　　小路边的广告展台又换了一期，是某某美容院的代言人，某某某，那几乎没有毛孔的皮肤，甜美自信的笑容，凹凸有致的身形。女人是水做的，这话不假。
　　“你不是对女的不感兴趣吗？”叶绅不解我在广告上花了那么多眼光。
　　“也不是啊。我喜欢的歌手演员大部分都是女的，其实，我喜欢看美好的人与物，不论男女。你觉得这个某某某怎么样？”
　　“嗯，还行。”他从某部位往上看，之后得出了结论。“不过经过了太多加工，哪有校园里的好，刚刚过去的那位就非常不错。”
　　嗯？刚刚有过去一位美眉吗？我转过头，可不是，那么短的热裤，那么白晃晃的双腿，我刚才居然就没发现。看来我们在欣赏层次上果真不同，我是理想派的，他是现实派的。而，理想派往往要面临悲剧，现实派才是时代的俊杰。
　　再有两天，叶绅就要离开了。他要在7月1号入职。“从此，没有暑假了，没有寒假了，却有了你。”
　　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话。可是，我心里有一些不安的纠结，我可以装作没看到他和前女友的牵手，但是一些事情我不能不问。那就是他的性取向，不好说得太露骨，我只好故作委婉来问，好吧，其实也没有多委婉。“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喜欢，你。”他看着我的眼睛，温柔而坚定的说。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该忧伤还是欢喜。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希望你回答男孩子，哪怕带着些许羞赧，些许不确定。这又是我爱的答案，足够珍藏一生。
　　夜里睡不着。
　　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恋，现在也不是。种种机缘巧合，让他相信他爱上了我，而碰巧我是个男孩而已。听人说过这样的事，那时觉得很美，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却总觉得不踏实。好不容易入睡，却又多梦。
　　还是那个小丑鱼的梦。鱼缸又碎了一次，小丑鱼又死了一次。然后，垂钓者又带回了一条新的鱼，一条美丽的金鱼，他原来就是喜欢金鱼的，只是碰巧，上次钓到的是条小丑鱼，而已。
　　梦是预示，还是我在暗示梦？
　　很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交女朋友，我说没有。
　　他说，趁现在交一个吧，大学里的爱恋最清澈了，像深山里的矿泉水（我的这个同学修辞学得不是太好，但很贴切是吧），喝上一口，滋润身心。随着年龄增长，这眼泉水会越来越受到污染，等到社会上再谈恋爱时，就都是一泡被污染的死水了。
　　我说，你太悲观了，放着去担心纯净被污染，不如等着死水去净化了。
　　他说，事你太悲观。
　　呵呵，或许。
　　事有凑巧。我这学期的两门课考试都安排在了叶绅离开的那天。所以，我要复习，这剩下的最后时光，就不陪你过了。想一想，心都疼。
　　最可能的发生就是他离开了，然后逐渐忘记了我，我们就没有终了的终了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虽然是多此一举，甚至加速终了的到来。我不管了，就让我亲手来写一个终点吧，也算我主动过，也算我拥有过。
　　于是，我写了一封信，有三屏，一口气打完，怕停下来就没了勇气。说了一些我长久以来的担忧，隐喻着说想就这么算了，谢谢他给我这样一段美好的回忆。发完短信，我就把手机关了，在短信中我已说明我会这样做。
　　他会怎样反应，他会不会有所反应，我都不去想了。鸵鸟如我者，不会面对，就只能逃避了。我把手机锁到抽屉里，让我安心过完这几天，把大学里的最后两门课终结了吧，也算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
　　最后一门课的卷子，都是我这几天背过的东西，一个技术分析，还是我在网上查过的。我第一个交的卷子，活了二十年头一遭这么潇洒。走出学院大楼，感觉太阳是那么美丽，虽然马上就要退到地平线以下。
　　还是那个小餐馆，上次带叶绅来的那家。吃了一口面，眼睛就热得不得了。唉，大热天的，吃这么烫的东西，我真是有病。我扬起脸，眨眨眼，希望那些没出息的液体赶紧退潮，钱都付了，不吃多可惜。
　　回忆的洪水马上要冲破最后的防线，但是好歹让我吃完这顿饭吧。可是，不遂我愿，泪水掉进了汤里。唉，真是可惜，这种滋补汤好贵的。
　　




little me 28

　　手机打开之后，震了几下，居然有好几条短信。
　　心情有些激动，点开几条来看，都是同学群发的考试祝福，和各种猜题的最新预报。当只剩下那条署名是“叶绅”的短信时，我的激动都已用尽，只剩下恐惧，呆了好几分钟才点开。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纵使我跟你详细描述过我为什么爱上你，我也知道很难战胜你心中那个掌管恐惧的小鬼。更何况，许多人都说，爱本来是没有缘由的。你是相信我多一点，还是相信人民群众多一些呢？都说时间是考验爱情的试金石，就让它来考验一下你和我吧。我也不多解释我的性取向的事了，一年为限，如果我还爱着你，我会回来找你。这样也好，我也想确定我确实有能力去与一个男子度过一生。我不在的日子，你不要松懈对心病的治疗，养成好习惯，战胜坏习惯。”
　　看到最后一句，我笑了，好温暖。哪怕，一年之后，他不会回来，我也有了一段完整的记忆。
　　……
　　关于这一年呢，我不想多说。
　　我们集体从甲校区搬到了乙校区，一个新环境对于我来说有好处。
　　有一段时间是在治疗我的心理疾病，这里要感谢一下小锅的大力支持，他居然是心理系的师兄。他说，他知道了我有心理疾病的秘密，我知道了他被人甩的秘密，我们扯平了。
　　关于小锅，他不叫小锅，但我就这样一直叫了下去。他和他的XX蛋，现在又混到了一起，不过着实纠结过一段时间。不是小锅退出了，就是XX蛋反悔了，然后不知是谁又没忍住，唉，反反复复，后来XX蛋的女朋友都厌倦了，说要成全他们，说这对于作为资深腐女的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因为据说这也有那么一点成就感。这里，要对广大腐女表示深深的敬意。呵呵。
　　小锅和XX蛋的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爱情本来就是痛并快乐着吧。特别是对于两个男生来说，彼此都被这条不规则的爱情利刃伤得浑身是血。在这里祝福他们。
　　另一个要交代的是叶绅的前女友，那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有次遇见，她无意中提到了牵手事件，说那次她问叶绅是否真是同性恋，叶绅点头。她说电影里的gay都有一个十分要好的女友，同居可以，拥抱也可以，纯粹友谊那种。于是，她就要牵他的手，他就同意了。她说与他原来就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希望可以一直要好下去，纯友谊那种（她的原话）。她还祝福我们，这里谢谢她。同时，也祝她与现任男友和睦相处（她握着拳：我们怎么不和睦了，你说我们和睦吗？现任男友点头如捣蒜：和睦，很和睦）。
　　再说我，我人到大四，还是走到哪都没人把我当个师兄看。那天去买鞋，看中的一款没有合适的号，售货员阿姨说买大一号的吧，你才十几啊，还得长个呢？我能说什么呢？默默无语两眼泪。
　　没有课了，时间多得不像话。我一边治疗自己，一边在外面实习。因为某人说过，我之所以会总胡思乱想就是因为太闲了，找些事情来充实自己会好一点儿。客观来说，某人的观点还挺对。不过，这里无推广之意啊，某人只是给我开的药方，而已。
　　我实习的地方人特好，反反复复教我东西（我是有多笨啊），不过后来我就顶一个正式员工用了，后来还人模狗样的带了几个新人。终于，我再逛街的时候，售货员都叫我先生了。
　　睡不着的时候呢，也挺多。某人说一年为限，我既有可能被他继续收留，也有可能被放逐在任何没有他的地方。所以，我这一颗心啊，也经常悬着。天性里，我想我还是有些积极向上的。我想，我一定要变得好一点儿，更好一点儿，让自己不要再面对着心爱的人而勇气不足。到时候，即使某人不要我了，我也可以去主动去追其他的人了。不过那个人一定要有一双笔直健瘦的腿，精壮的肩膀，线条刚毅的脸，漫不经心的眼眸（喂，某人在一旁提醒，以前写的时候不是还有目光如炬吗？）。
　　我把时间安排得很满。实习之余，还做了份兼职。室长他们揶揄我说，这么努力赚钱干什么？当然是给我念研究生时候用啊，到时候我不想干杯西北风。对了，我保送研究生了。多亏了那两门考试的分数，让我有了保研面试的资格，然后我就按照某人教我的面试技巧做的，效果还不错。
　　你还没有忘了那条小丑鱼吧。我把它的故事写完了，不过结局是这样的：鱼缸碎了（鱼缸：我怎么又碎了），小丑鱼掉到地毯上，奄奄一息。垂钓者把他拾起来，却找不到水了，水龙头都干涸了。他捧着小丑鱼跑啊跑，跑啊跑，跑到海边时，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淌满了手心，小丑鱼正在自己的泪水中欢快的游着。
　　有个媒体搞故事大赛，我自不量力的把小丑鱼的故事投了过去，结果得了个奖还有500块钱。我用奖金请宿舍的人去K歌，结果他们都是麦霸，轮到我时，时间到了，室长善良的说，下次吧。
　　……
　　时间时快时慢，到了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就开始不安分了，回了甲校区几次，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发呆。如果叶绅不回来怎么办？经过一年的沉淀，我好像不会太伤痛了，只是，我怕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过去，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现在也不懂。一切就像，我原来一直在岸上观望，等待过往的船只，冥冥之中有声音说“上了船就无法再靠岸”，于是我万分谨慎，直到稀里糊涂的（某人：你就不能有个更好点的词）上了一艘叶绅架驶的船，现在坐习惯了就不想下来了。
　　……
　　直到某天，就是开头那一天，我们又重逢了。
　　我已经好久都没哭了（别鄙视我，这个偶尔哭一下据说有益健康），这回感谢缘分与巧合，信任与爱慕，终于又哭了。
　　……
　　“去吃饭吗？”他老土的说。
　　“我想吃荤。”我老土的答。
　　“这里不太方便吧？”他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
　　“我就是说荤的表面意思。”我严肃的说。
　　“哦。”他抬手看看表，“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说出之后，我就脸红了。
　　“反正你自己也是要那什么的，不如我们一起吧。”他笑得奸诈中有一些温柔。
　　“哦。”
　　“嗯？”
　　“好吧。”
　　“我打电话。”
　　“嗯？”
　　“上次，你存我手机里那个家庭旅馆的号码我没有删。在哪跌倒在哪爬起来。”
　　“啊？”我真找不到什么话来形容他了。
　　……
　　还是那个双人间，或者说那张双人床。
　　于是，拉上大幕啦。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由正经的开始，还是渐渐写成了轻松的小文。想不出情节时，曾一度打算放弃，是派派和狼同学一直给俺支持，让我一直坚持了下来，而且也一直在日更，这么说来，真是有一点点成就感。这篇文被我写得很无聊，能坚持看到这里的你，真是很有耐力啊，苏展在这表示谢意。深夏到了，祝福你在深夏里有美好的境遇。
那个，新文筹备中，谢谢关注我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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