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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

　　“天亮了？”叶行咕哝着，拉开窗帘。他所在的房子的窗户的朝向是东南方，每天太阳一升起，就会透过叶行刻意留下的窗帘缝隙照到他的脸上。
　　伸手扒了扒头发，走到浴室，简单的洗漱。房间里本来有一个可以报时的钟表的，是韩弈辰那小子不放心他给买的。不过很快就被叶行砸的不会说话了。某些时候，叶行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视力这个事实的。“我还有光感啊，光感。”站在客厅的窗前，伸出五指，触摸着阳光。视网膜上隐约传来的模糊图像，让他很欣慰。“还好，事情看上去没有这么糟。”
　　自言自语是从双胞胎弟弟去世的时候养成的，彷佛叶风那小子还跟在身边，所以总是忍不住对他说上几句。妈妈在某次探望他的时候听到他在对着空气说话，当场情绪失控，再也不肯踏入他家门一步。叶风在时候她也是只在乎叶风，就连叶风的葬礼上她还指责他害死了他。所以她不出现，叶行倒是觉得自在了不少。
　　
　　坐到电脑前，熟练的打开手写板和电脑。电脑里安装有朋友专门为他设计的读屏软件，所以使用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叮！”新邮件的提示音。
　　随着叶行移动鼠标，屏幕上的字被读了出来。准确的找到了邮件，低沉的男声机械的响了起来，“叶作家您好，我是<少儿之苑>的编辑李汉平，您的新稿已收到，有些地方请您进行修改。第二段……”后面话叶行不想再听，又被退稿了，移动鼠标，固执的一字未改把稿件又发了过去。
　　
　　上午九点，天气有些灰暗，看样子一会会有一场大雨袭来。
　　出版社的写字楼的某部电梯里，暴风雨已经快要成型。黑着脸的杜笑铭，和一旁快要哭出来的助手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让同一部电梯的人感觉到了黑色涡旋的低气压。
　　“我说过，这个蓝放他要是再这个样子，你就是去他揪也把他给我揪出来。”电梯的门还没开的完全，杜笑铭就着急的挤了出来。
　　“主编，我给他打过电话，这个作家说他和另一个杂志社签约了……”助手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杜笑铭一个急刹车站定住，眉毛立着看向助手，“你再给我说一遍。”
　　助理瑟缩了下，“这个作者的下半年的连载已经签给别家了，就是新开的那家，《少儿之苑》他们家。”
　　杜笑铭的眉头拧出一个疙瘩，转身又快步的向办公室走去。
　　《少儿之苑》？杜笑铭冷哼，还妇女之友呢，敢挖角挖到他头上来的人，还真是少见。也不打听打听他杜笑铭在出版界做了多少年了。
　　
　　“杜主编。”办公室的人和他打招呼的功夫就只见他像阵风一样呼啸的过去了，大家对视了一眼，赶紧默默的坐好，看来今天主编的心情又不好了。
　　
　　杜笑铭甩了手中的包在桌面上，转身指着助理说：“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知道那个《少儿之苑》的责任编辑是谁，另外给我找来找人给我去弄一本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新杂志能翻起什么浪来。”
　　“是。”助理得令后逃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杜笑铭主编的风格很多元，所以平时并不是总是这么吓人，只是最近被下降的发行量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广告的业务量本来也应该是集团的广告部在负责，现在这笔账也算到了他这个说有权实没权的主编的头上。心情着实差了很多的同时，自然内分泌也会有些失调，于是今早起床让他在额头上发现了本月第二颗青春美丽痘的时候，一切都不和谐了。
　　
　　“今天主编怎么了？”办公室里某甲问某乙。
　　“不适。”某乙言简意赅。
　　“听说是蓝放毁约去了别人家。”某甲不怕死的继续。
　　“蓝放？其实我也一直不喜欢他的写的东西。我比较看好叶思风。”丙凑了上来。
　　“蓝放走了也好，总比每个月要稿的时候咱们跟孙子似的求他强。”丁出现了。
　　
　　杜笑铭应景的打开办公室大门，指着在他眼皮下面开小差的四个人说：“王子孝，你给我进来。”被点到的是某丙。其余三人灰溜溜的匍匐状回到了办公桌前，生怕主编再点到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里，杜笑铭盯的王子孝背后一层冷汗，心想，完了，今天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说那个叶思风是谁？”可惜，杜笑铭比较关心蓝放走了，谁能继续他们杂志上的连载，要不这样下去一旦开了天窗，那他真就成了HELLO KITTY了。
　　
　　王子孝擦了下头上的汗，还好，是问这个，“前一段挺红的，写了<咩咩历险记>的那个叶思风。”（作者不想把文章名写得这么囧的，可是本人的文章的名都是别人帮着起的，到自己想的时候只能这样了。）
　　杜笑铭冷着脸敲敲桌子，原来是那个叶思风，“他不是隐退了么。很久没见到他新作了。”
　　王子孝一说这个马上来了精神头，双眼放光的看着杜笑铭，“我有个朋友在<少儿之苑>，听说那个叶思风最近往他们杂志社投过稿的。”
　　
　　“哦？”杜笑铭继续冷眼看着王子孝，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他自然知道这个叶思风的实力，若他肯和他们杂志签约来写长篇，那自然是美事一桩。最近《咩咩历险记》听说要动画化了呢，借此机会做个宣传，一举两得。
　　
　　被杜笑铭意味不明的一瞪，王子孝的汗又下来了，“那个朋友不是什么好朋友的，平时都不联系的，真的，主编，我对咱们杂志的衷心天地可鉴啊！”说的是感人肺腑，声泪俱下的。
　　
　　杜笑铭伸手打断了他，“行了，给你半天的时间，给我打听到那个叶思风的的真实信息。要全，任何信息都不要放过。”
　　“是。”王子孝行了个军礼，摸上杜笑铭办公室门的前一秒，恶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天打听不到的话，就扣你整月工资。”颤抖了下，飘了出去。
　　
　　警告果然有用，午饭刚过，新鲜的热腾腾的叶思风的第一手资料摆上了杜主编的桌子。连叶思风当年没有成名时的作品都被挖了出来。
　　然而杜主编的耐心早已告罄，拿上王子孝千辛万苦找到的地址行动了。
　　好了坏了，自然要会会才知道。 
　　
　　下午，天竟然出奇的放晴了，日头正足，出了办公楼被地面反射过来的阳光晃得花了眼，看了半天才确定哪台是自己的车。夏天，杜笑铭最讨厌的天气，会让人一身出汗，不舒服和出现幻觉……
　　
　　在街头转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叶行的家。杜笑铭轻笑，这个叶思风的原名也不是很普通，为什么要起那么女气的笔名呢？
　　看准了门牌号，摁了门铃。咦？杜笑铭又用力的摁了下，还不响？只好拍上门板。老旧的楼道里，只能听到他的手掌与门板相接触时发出的啪啪声。楼外依然热闹，蝉鸣透过走廊的窗户传进来。杜笑铭敲了不知多久，觉得自己恐怕再敲下去就要穿越时空了。
　　
　　诡异的是，他扰民了这么半天，竟然不见一人出来阻止他或者说明情况。他抖了下，摆脱掉那些丰富的想象力，给自己壮了壮胆，冲着门大声的喊着叶行的名字，“叶行，叶思风。……”
　　
　　王子孝传来的资料里特意标明了，这个叶思风是个很少出门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估计是有什么社交恐惧症一类的吧，所以大部分的编辑和他联系都是通过电话，甚至只是发邮件。杜笑铭越想越是不屑于和这个叶思风见面，可是为了杂志的前途，他的不屑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门忽然吱嘎的一声开了，杜笑铭敢发誓他绝对听到了吱嘎的一声。
　　
　　一个男人拉着门，让门缝与肩齐宽，“有事？”
　　
　　杜笑铭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乱蓬蓬的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胡子拉碴的。这种人走在街上一定会被他定义为——流浪汉。
　　
　　“有事？”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又问了句。
　　
　　“有，有！”杜笑铭扒住了要关上的门，“请问，这里是叶行的家吗？就是一位笔名为叶思风的作家。”
　　
　　“你是谁？”
　　“我是<小飞行家>杂志的主编，我叫杜笑铭，请问，叶行在吗？”（再囧一次，我这起名的能力啊~）
　　
　　叶行皱起眉头，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弄到他地址的他不知道，大概是从《少儿之苑》流出去的吧！“我就是，你有事？”清冷的声音打的杜笑铭很不适，他还有些没转换过来角色，平时都是他给别人摆高姿态，这回轮到别人给他摆了。
　　
　　“哦。”杜笑铭心里走了千八百个过场，作者的确是什么样的他都见过，但是此类流浪汉造型的倒是头一次。他也不是时尚杂志主编，挑个人还分面相，不过，这样，真能写好儿童作品吗？
　　
　　“我问你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彷佛听到了杜笑铭的腹诽，叶行终于打算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了。
　　“别别。”杜笑铭放下身段，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爷呢。“我们杂志社像请你做下半年的连载。当然，要是肯签一年的甚至更多我们可以再议。”
　　
　　叶行一听，松了手，转身进屋，还嘱咐杜笑铭：“进来后关门。”
　　杜笑铭气绝，这是什么态度？不说好好的请他进屋，竟然还让是客人的他关门。紧跟进去，狠狠的摔上了门。
　　叶行的客厅有些空，一个大大的双人沙发配着一个单人沙发，没有茶几，电视上也是一层厚厚的灰尘。杜笑铭没有偷窥人家生活的癖好，不过此刻倒是有几分好奇，这个叶行是如何在这种可以称之为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的。
　　
　　合作的事项谈的出乎意料的顺利。两人敲定了一些大体的事项，杜笑铭就带着满心欢喜的准备第二天到社里签合同的事情了，没想到说到这一点，叶行的情绪忽然出现了抵触。“明天你把合同带给我就好了，或者把电子稿发过来，在我家签就好了。”
　　杜笑铭瞪眼，“叶作家，不是，叶作家，这个好像不太符合规矩吧。”
　　
　　叶行犹豫的功夫，电话突然响了，叶行潇洒的走过去——拔了电话线。
　　“其实，——你接也没关系的。”杜笑铭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叶行轻笑，“是我讨厌的人打来的，所以才不接的。”
　　
　　杜笑铭顿时僵住了表情，身经百战的他自然不会因此红了脸一类的，只是在心里把叶行翘着的嘴角诅咒了好几遍。“叶作家既然对于去报社讨论合同细节不太满意，那明天我会拟好合同先发给你，若是满意，我会当面和你签约，如何？”
　　叶行微颔首，杜笑铭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无论如何，下半年的连载算是保住了。
　　
　　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堵车，杜笑铭才惊觉自己竟然在叶行的家里呆了一下午。所以出来才遇到的晚班的高峰时段，缓缓的车流中，杜笑铭觉得自己的生命彷佛都被拉长了。无尽的车流，无尽等待，车内，终究只有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了解出版业，真的不了解，所以出现什么逻辑上的硬伤大家就当看个热闹吧~




第二眼

　　第二眼
　　杜笑铭第二天精神百倍的去上班了。下半年的连载有了着落不说，还是比蓝放高了几个段数的作者，杜笑铭难掩心头窃喜坐电梯时顺路送出好几个WINK，看着出版社的各路美女拜倒在自己的西装裤下，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过，想起昨天那个流浪汉，面对自己，竟然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实在让他气闷，没关系，他品味不好。想来那种生活环境造就出来的人，品味不能高道哪里去。
　　
　　“啊啾。”叶行揉揉鼻子。空调的温度太低了？
　　
　　昨天和那个编辑谈完之后，他就一直在忙着写大纲。本来想写一个生活在林区的小朋友的故事，奈何现在他都已经忘记了山上的阳光是什么颜色了，所以写了一半又换了一个网络历险的故事。
　　
　　高科技的生活，呵，叶行摇头，他还真要靠着这高科技来活下去。要不然失去视力的他要如何维持现在的衣食，他感谢发明电话的贝尔，更感谢生产出第一台电脑的宾夕法尼亚大学，让他的写作生活得以延续。所以这个连载就当做他表达谢意的吧。
　　
　　这是一篇关于爱于勇气的故事。发音软件随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读出了内容。
　　叶行的手忽然顿住，心里泛起淡淡的苦涩，爱与勇气，大部分的童话都是爱与勇气，却没有人告诉他，这世间其实没有那么多的美好。
　　童话里，有爱的人，都会在最后打败邪恶的女巫或者恶龙，身为儿童作家的叶行对此句深信不疑。虽然美人鱼最终化成了泡沫，但是她终究舍不得把匕首插入到王子的心脏。
　　
　　每次想到这，叶行都会想起他的双胞胎弟弟叶风，以及他离他而去的那个夜晚。美人鱼没有杀死王子，但是王子还是没留下来。
　　那个夜晚，叶行以为，他，去了地狱。
　　
　　被冰冷的雨水唤回了知觉，叶行只觉的头脑疼的要裂开。忽然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起身就向已经零碎的车子冲过去。叶风被紧紧的夹在驾驶室里，变形的车门在叶行疯狂的敲打下纹丝不动。
　　
　　“小风，你醒醒。”叶行拍拍弟弟那张带血的脸。然而叶风没有回答，雨仍在疯狂的下着，掩盖住了叶行的喊叫声。他拼命的用手掰着车身，希望能多挪出一丝一毫的空间给叶风。手掌被翘起的钢板划破，血，顺着雨水落在地上，和地上另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小风，你和我说说话，我求求你。”这抹红色勾起叶行的不安。
　　时不时的去测探叶风的脉搏，跳动越来月微弱。叶行抽回手颤抖着祈求雨停下来，救援人员尽快赶到。
　　“哥……”叶风轻轻的唤着叶行。
　　“小风。我是哥哥。”摸上叶风的脸，徒劳的想分些热量给他。
　　“哥……”
　　“小风，你坚持住，救援的人员马上就来了。”想起失血过多的人需要保温，叶行脱下已经湿透的单薄的T恤给叶风露在外面的肩部盖上。“小风，你要坚持住。”
　　“哥，好，冷。”叶风始终没睁开眼睛，似呓语一样说着话。
　　“小风，你不要怕，马上，马上……”叶行发现那张脸变得开始僵硬，无论再怎么叫他都没了反应。“不会的，小风，不会的。”用手摩擦着叶风露在外面的皮肤。刻意的忽略掉已经彻底消失的脉搏，叶行边努力的温暖叶风，边和叶风不停的说着话，满脸的雨水分不清他有没有落泪。
　　“叶风，我的书要变成动画片了，你给我配音好不好？”
　　“叶风，你知道不知道，小时候，有此爸打你，你觉得冤枉还和我哭来着？其实是我拽了隔壁婷婷的辫子，然后学你说话的方式，所以让你挨了打，你说我多坏。你说我多坏，你说话，叶风，你怪我，所以你不说话是不是。”
　　“叶风，你说过等我结婚，你要给我的孩子起名字。你说他叫叶什么好呢？”
　　“……”
　　“叶风，你和我说句话，一句就行。”
　　……
　　叶行终于停下手来，身体瘫软到地上，手仍不住的拍打着车门。“来人啊，救救我弟弟，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救护队员赶到现场时，就是叶行坐在路中间嚎啕大哭的场景。挡着所有人不让他们接近叶风，就那么像孩子一样哭着，直到后来昏了过去。
　　醒来时，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做了检查发现，原来，他不是没有受伤，而是出血点在颅骨里，压迫到视神经，让他失去了大半的视力。
　　
　　“是心理作用。”医院的结论。
　　那块淤血很快就能就吸收了。但是叶行的视力却迟迟没有恢复。
　　
　　叶行伸手轻触眼角，他眼睛也被叶风带走了，不会好了。
　　
　　“啪啪~” 典型杜氏敲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叶行的沉思。快步的走到门口给他打开了门，沉着嗓子说到：“你敲一下我也听得到的。”
　　“呃。”杜笑铭略尴尬的收回仍在空中的手，从包里拿出合同，“我来送合同。你看看吧。”
　　
　　本来这样的活是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主编来做的，可惜上午他心情没好多大一会，就接了电话，总编说中午要去见广告商，让他一起作陪。推辞了半天，也没拗过，不得已就答应了。明明不是公关部，或者广告部的，但是每每有什么饭局都要拉上他，让他怀疑自己来到出版社的任务就是接待客户的。当然这话只能自己跟自己说，和二个人都张不开口。
　　
　　早些年，杜笑铭也是热血小青年，一心投奔祖国的新闻事业，一头扎进来才知道，原来这水远比自己看到的要深，也赖不得别人，物理没学好，光的折射自然不懂。在他一心往上爬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的都羡慕的不得了。谁能知道他这个“儿童”杂志的主编根本算不得什么大排场，皮相好，更是没用，这些年下来，女朋友没交到。反倒惹了不少同性的眼光。
　　
　　一顿饭吃下来，被对方的经理恶心的够呛，找了个借口脱身出来，杜笑铭是宁可面对这个对他毫无感觉的流浪汉，也不要再面对那个花轰一样的小白脸了。
　　
　　看？叶行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主编竟然让他“看”合同？若不是和他不熟，叶行真的有些怀疑他是来讽刺他的了。
　　杜笑铭维持着手里举着合同的傻姿势看着叶行的脸变了颜色，心想，这个作者简直比他还多元，从开门到现在变了几次脸色了。看我现在这么伺候你，等丫的签了这卖身的合同，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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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怀心思坐定，杜笑铭看着快到手的鸭子没了耐心，只是冷冰冰的看着叶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审美？这头发，都挡住半张脸了。
　　叶行猜到这个编辑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失明的事情了，却固执的不想告诉他。不小心翼翼的和他进行对话的人，有多久没出现了。凭着记忆中的猜测，捏住合同的一角，问杜笑铭：“签这里对吗？”
　　
　　“呃，对。”杜笑铭的声音有些扭曲。但是还算正常。
　　叶行松了一口气的签了下去。还好，出版社的合同都是一个格式。
　　
　　然而对面的杜笑铭心里却翻了锅，叶思风竟然是个瞎子？鼎鼎大名的叶思风竟然是个瞎子？点着还有条款的地方问他是不是签这里不是瞎子是什么？怪不得合同都不看就签字。
　　
　　“好了。”叶行抬起头，把合同推到杜笑铭面前。
　　“叶作家，你的眼睛……”不是杜笑铭恶毒非要揭人家伤疤，只是这叶思风的眼睛还涉及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的创作速度。虽然说保尔柯察金都瘫痪成那样了还能写书，可是他不是连载啊。叶思风的眼睛若是真的是瞎的，怎么能够保证他的创作速度？
　　
　　还是被发现了，叶行心里叹气，“它还好，只是失去了视力，我还是能写的。杜主编若是不放心的话，我们讨论的事情就算了。”
　　
　　“没有，没有。”杜笑铭说的自己都有些汗颜，“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怕这样连载的高强度工作你会承受不了。”虚伪啊，杜笑铭，这么恶心的词你都能说出来。
　　
　　“哦？”叶行挑眉，看向杜笑铭。眼睛也是盯着他的眼睛的。
　　杜笑铭发誓，若是叶行真是盲人，那他宁愿去当哑巴，以后都不再大喊大叫了。他这样哪里像视力有问题的样子？
　　“既然你没有异议，那我想我可以给你看看连载的大纲了。”叶行走到电脑旁调出文档示意杜笑铭过来看。
　　
　　杜笑铭看他熟练的样子又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或者这个作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喜欢装盲人，要不看他的样子哪里像失明？
　　看了看叶行准备的几个文档，很快被故事吸引住了。讲的是一个男孩在某天忽然收到一封来自网路的求救信，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了一位被困于某医院里的昏迷少女的故事。多少带些科幻色彩，却仍是童话气息浓郁的小故事。
　　“你好像很喜欢写历险记？”杜笑铭看完了简介脱口而出，回头发现叶行正在出神的盯着屏幕的方向。
　　杜笑铭悄悄的伸出手在叶行的眼前晃了晃，在自认为没人发现打算收手的时候，叶行忽然笑了，“杜主编？”
　　“啊？”杜笑铭吓了一跳，
　　“我虽然失去了视力，可是不是失明。”叶行的笑声都快掩盖过他的话音了。
　　“什么意思？”杜笑铭在裤子上蹭蹭手心被吓出的汗。
　　“我的意思是，你的手在我眼前晃的时候，我是看得见的。”
　　“@#￥%！#”杜笑铭眼前飘过一堆火星云层。
　　
　　送走了杜笑铭，叶行捂着肚子好笑了一阵。其实杜笑铭伸出手的时候，叶行还愣了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谁知他竟然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失明，还真是求知欲旺盛。
　　笑的累了，横躺在沙发上。
　　其实他签合同的时候他是很紧张的，对于他现在的状况能不能继续写作，身边认识的人都表示出了怀疑。还好这个主编只是好奇，并没有因此不收他的作品。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杜笑铭今天丢脸了。
　　爬在方向盘上，杜笑铭恨不得现在就来场什么大灾难让人类毁灭，他好趁机会火星上去。地球太危险了，连个瞎子都能让他难堪了。
　　不是，是个失去部分视力的人，在心里重新纠正了对叶行的定义。都跟人家签了合同才发现人家有问题的自己也是很恐怖啊。
　　
　　王子孝，你死定了。什么都标了，就最关键的没写，是不故意找他别扭？




第 3 章

　　“明天，叶风的周年你要不要来？”电话那头，母亲冰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
　　“我知道，你不方便，那算了。”母亲极其迅速的挂上了电话，生怕叶行会说出什么让她不安的语句来。
　　电话里挂断后的“嘟嘟”声彷佛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着，震得叶行的胸腔都在共鸣。静默了很久，他对着已经没有人听的电话轻轻的说：“我可以去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其实早上韩弈辰已经来过电话问过他相同的问题了。
　　也许是受够了别人在他面前提到叶风时吞吐的言辞和小心翼翼的语气。对于母亲冷淡的态度叶行并没有觉得受伤。
　　他有什么资格受伤呢？
　　就像母亲说过的一样，“你还活着不是吗？你还活着不是吗？”
　　听来彷佛是安慰的话一样，叶行还好好的喘着气，就算眼睛瞎了，却还有命在什么不能争取到呢？
　　然而叶行还是明白这后面的意思的，为什么不是他死掉，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那个给父母带来无数光环，让众人惊叹不已的叶风。而是他这个考伏在案前不断的敲击着键盘才能吃饱饭的童话作者。
　　
　　童话作者很少有专职的。因为这碗饭并不好吃，各类其他媒介充斥着市场，就算还有一部分孩子舍弃游戏机和电脑来看书，还有盗版问题的存在。叶行当初忤逆着父母的意思偷偷的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已经将自己从家族里放逐。
　　
　　和他不同的是，叶风和韩弈辰合办的公司在他还没去世的时候就已经市值过亿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夸奖韩弈辰的绅士风度，叶风留下的股权为数不少。父母以不会经营为由，要求折现撤资。韩弈辰就真的在短期内筹了一大笔资金将那些股权买了下来。
　　“这样叶风才会放心。”韩弈辰如是说。
　　
　　叶风是放心了，可惜叶行却一直不喜欢他这种绅士风度。包括那个被他砸的不会叫的钟在内的一切示好的行为，韩弈辰越周到，就凸显出叶行的无力，将弟弟的心血全盘托付给一个外人的无力。
　　
　　“我不过没有撤资而已，你不用这么周到的照顾你的股东。”叶行如是说。这些股权，本来就不是他的，而是叶风偷偷存在他名下的。就算叶风没了，这个公司也彻底的姓了韩，叶行仍然希望流淌在公司的血液里的一部分是属于叶风的。
　　
　　韩弈辰对于这样就算在拒绝别人时也是温柔的叶行也算是熟悉的。当初叶风偷偷的往他的卡里打钱的时候，叶行鼓着腮帮子来找叶风算账的样子他记得一清二楚的。人高马大的男人，在面对和自己长的一样的弟弟时，竟然还能糯生糯气的撒娇也算是少见的场景了。
　　
　　然而命运终究残忍，带走了叶风以及叶行的眼睛。
　　“韩弈辰，我哥其实是个挺敏感的人，所以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要帮我照顾他。”叶风竟一语成谶。让韩弈辰再次想起这个场景时，呼吸困难。
　　
　　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出于道义帮助朋友的哥哥还是，有着什么其他的一些情愫在里面。只是想到什么就做了什么。可是终究不敢亲自踏入叶行的房间，他怕看到那张和叶风一摸一样的脸庞，更怕自己内心中某些不该存在的感情喷涌而出。
　　在把叶行的推荐到《少儿之苑》去时，其实只是简单的希望能照顾照顾他。
　　李汉平却一脸贼笑的问他，到底喜欢这哥俩中的哪个。
　　韩弈辰自己也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别人呢。
　　
　　“叶思风强力入驻《小飞行家》，新文连载下月启动，爱与勇气再次激活……”
　　这一期的杂志刚印好，就带着热气儿的被摆上杜笑铭的办公桌，他满意的点点头。给叶思风的舞台已经搭好，究竟怎么唱，就要看实力了。
　　
　　《点点的力量》是两人最终敲定的名字，主人公叫点点。儿童读物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孩子们喜欢把主人公的名字作为故事的名字，所以杜笑铭此刻就已经开始幻想着满大街的孩子无论大小都哭着喊着要看点点的故事的场景了。
　　
　　叶行对于主人公的名字是无感的，虽然他曾一度希望叫他翼，但是金希澈说这个字有些复杂，担心会有些年龄小的孩子看不懂。
　　
　　杜笑铭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劝叶行改掉主人公的名字的时候，叶行是怎么说的了。不过他身旁忽然围拢过来的寂寞，杜笑铭倒是感受了十成十。因为说出改名字之后，叶行便不再说话，只是任杜笑铭提议新的名字。
　　也许这个“翼”字对他来说有不同的意义吧。杜笑铭实在不愿在一开始的合作时就影响了作者的积极性，所以临走时，和叶行说，若是他愿意，他可以写一篇“翼”的故事，放在另一个板块里。
　　叶行依然静默着关上了门。
　　
　　叹了一口气，驱走压抑的感觉，杜笑铭伸手关上电脑。这么难搞的作者，他不是头一次遇到，不过若是每次修稿的时候都让人有种欺负他的感觉的作者这叶行倒是头一个。
　　
　　因为叶行说他失明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和他沟通的重担自然全落到杜笑铭的头上。而杜笑铭对于纯良到一生气就不说话的人最没办法。你可以和他吵架，甚至和他打架，就是不能默默无语的对待他，那会让他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打卡下班，以压榨人为生的编辑是不能有“罪恶感”三个字的。杜笑铭出了办公楼的大门就提醒自己不要再记得那个流浪汉忧郁的表情，避免影响到他夜生活的好心情。
　　也许是流年不利，一脚刹车没来得及，杜主编的红色小TIDA追尾了。
　　还好碰撞的不严重，对方的尾部凹下去一小块，而他的TIDA的大眼灯碰破了。
　　
　　“还等保险公司的来么？”对方下了车看看情况，觉得恐怕没有这个必要。
　　杜笑铭点点头，终究是他撞的人，没有办法太张牙舞爪的不是？“那就这样？”
　　对方抬头看了看他，用手指着他，OOO 的叫了半天。
　　杜笑铭瞪着眼睛看着对方一拍脑袋，憋出三个字，“杜主编？”
　　
　　“哪位？”杜笑铭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长得这么喜庆的男人。
　　“你好，我是《少儿之苑》的主编，李汉平。”男人热情的伸出手。
　　杜笑铭对着他冷哼一声，“哦，你好。”转身上车，想想，打开车窗，扔出一本新杂志，“借你观摩一下。”
　　然后启车离去，留下李汉平微呆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叶行还是去了。
　　冒失的打车到了墓园，下了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后悔。固执的没带盲杖出门就已经失策，现在他还需要从成千上万的墓碑里找出叶风的，更上难上加难。
　　日头在头顶炙烤着，叶行急出一身汗来。他果然不适合出门，过356天，瞎了的叶行依然不能融入这个世界。
　　凭借着想象向前走了几步，被一声车鸣吓的又后退的回去。
　　
　　韩弈辰陪着叶家父母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冷冷清清的站在露天停车场里的叶行。叶家的父母倒是一直问这问那没有注意到韩弈辰的的变化。
　　
　　把二老送上了车，韩弈辰急忙赶了回去，却发现人早已没了踪影。再打电话，却死活都是占线。
　　
　　“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不是说今天要照相的么。”杜笑铭的TIDA眼睛仍然破着。一早往叶行家打电话没人接，还以为这个作者出了什么意外呢。他出意外杜笑铭倒是无所谓，关键的是，他就算做了鬼，也要把连载给写完。
　　
　　叶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自然就也无法猜到这个主编如此吸血鬼的想法。“你能帮我个忙吗？”
　　“呃？”正在往出倒车的杜笑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行说完也有些局促，面对一个只见过三四面的人，他竟然轻易的就去求助，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可是既然都来到这里，不去见见叶风，估计他会伤心的吧。
　　
　　杜笑铭看看坐在副驾驶上位局促的男人，这是叶思风吗？前几天通知他说需要照一张照片放到专栏的题头上时，那个用万年寒冰声音说“我只卖书，不买脸。”的男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吗？
　　
　　两人站到叶风的墓碑前的时候，杜笑铭看着碑上的铭文，微微楞了楞。
　　“翼，行之于风。”
　　
　　墓主人叫做叶风，这个“翼”果然对于叶行来说很特别。
　　
　　叶行却自持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手轻轻的摸着眼睛。
　　山上风很强，吹乱了杜笑铭一早打理好的头发，他却头一次耐心的等待，没有发作。
　　
　　一种叫做良心的东西在杜笑铭的体内悄悄抬头，他有些后悔自己没去了解作者就轻易地说出改名字的话。然而骄傲如杜大主编，朝令夕改可不是他的风格。何况下个月的书已经排版了，现在改，他严厉的形象从此将要大打折扣，所以只能选择其他的方法来安慰自己的这位王牌。
　　
　　两人下山时，杜笑铭在前，叶行在后，杜笑铭也没说扶他，也没说让他跟，只是在叶行微落后时放缓了脚步。让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石阶的距离。
　　
　　叶行大概有一年没有出过门，略微苍白的皮肤被日头烤的有些红。回到车上时，已经是一身的透汗。“谢谢你。”说话时还是有些喘。
　　“大作家，你需要锻炼身体了。”杜笑铭偷偷的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慷慨的说到：“我决定了，既然你不喜欢照相，那就不照了，不过你需要给我找到一张让我满意的，可以登到作者介绍栏的照片。”
　　
　　杜主编补偿的方式还真的很特别。
　　
　　




第 4 章

　　《点点的力量》终于面世了，叶思风作者的介绍专栏头像一栏里，竟然是一副漫画。杜笑铭对此深感满意。被叶行以没有照片为由拒绝后，杜主编亲自操刀绘制了一副卡通——猪。
　　“主编，这作者看到了不生气吗？”助理看到样刊的时候这样问过杜笑铭。
　　“没关系，没关系。”杜笑铭心想，除非他能摸出来我画的什么。
　　
　　酷暑如期而至，所有办公室的空调都在满负荷运转。被杜笑铭罚去扫厕所的王子孝，因为杜主编情绪的高涨而回到了办公室里。大家心里也轻松了不少，杜主编笼罩在杂志社上的阴云慢慢的化开了。
　　几天后，销售部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果然有叶思风这个王牌，让这个月的杂志销量上升了不少。杜主编在办公室放下话来，若是这个月的销售量可以提高百分之十，他就要自费犒劳整个杂志社的人。
　　
　　“今天，你们给我好好玩，明天就要定下个月的稿了。敢给我喝多，扫厕所。”庆功宴如约成行，杜主编首先讲话先给大家撤撤热度。
　　“啊，老大，不是吧，明天就定稿？离排版还有好久呢。”包厢里哀鸿遍野的，惨不忍睹。
　　杜笑铭扯着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心想，敢用我的钱来消费，自然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主编，叶大人不来吗？”某女凑上来，不怕死的问。
　　杜笑铭定定的看了她三秒，然后云淡风轻的说到：“他又不是杂志社的人。”
　　某女捧着已经被杜主编看得冻住的脸迅速的撤离了。
　　杜主编悠然自得的喝着葡萄酒。仔细看，能看到他额角上微微外露的青筋。自从说出要请客的话来，整个出版社都把叶思风奉若神明，全然忽略掉他这个掏钱的冤大头。今天竟然还有人当着他的面提叶思风的名字，自然是杀无赦。
　　不过，只一期就可以提高销售量百分之十，这叶思风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吃了一会，杜笑铭主动的躲了出去。他在，这群人一定玩不好。虽然说不让他们喝酒了，可是除了尾牙，难得聚齐一次，杜主编还是比较识趣的。
　　
　　出了酒店，杜笑铭靠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自从蓝放违约开始，杜笑铭就一直忙着添蓝风留下的烂尾文和跑赞助的事，忙得就差24小时连轴转了。现在想想，像叶行那样与世隔绝的生活方式其实也不错，轻松自在。不过杜笑铭还是杜笑铭，轻松自在可不是他追求的生活。
　　夏夜的天空总是很高，灯火辉煌的街区一般看不见星星。杜笑铭叼着烟，抬头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没找到一颗。不时有蚊子飞过来，又被杜笑铭满身的烟味熏得逃开了。
　　
　　“我是来还你钱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只是分红，没有别的意思。”另一个好听的男声解释着。
　　“我不需要钱，我已经收到新的稿酬了。”
　　杜笑铭回头看过去，谁这么不识好歹，给钱还不收。眯着眼仔细的瞧了半天才确认出，那个拿着盲杖的人是叶行。和他说话的人，杜笑铭只能看见背影，不过他身上的T恤，杜笑铭是认得的——Armani春夏男装新款。
　　叶行竟然还认识这么个有钱主啊。杜笑铭掐了烟，准备回包厢里看看，这帮小祖宗们可别闹得太大。
　　
　　“你不签我的杂志社，就是不想收我的钱对吗？” Armani男的话把杜笑铭留在原地。
　　靠了，当着他的面挖他的王牌。管你Armani还是LV，杜笑铭绕过车子，走到叶行身边。
　　“叶作家，你来了，咱们杂志社的包厢在这边。”此刻，叶思风又成了杂志社的一员。杜笑铭挑衅的看向对面的Armani男。
　　“杜主编。”叶行听出杜笑铭的声音，有些奇怪于他说的话，“我不是……”
　　“你好《小飞行家》主编杜笑铭。”杜笑铭动作迅速的掏出了名片，宣布了叶思风的主权。
　　“你好，风行新型能源有限公司，韩弈辰。” Armani男，韩弈辰，也掏出了名片。
　　
　　杜笑铭手拿镶着杜边的名片看了又看，风行？原来是《少儿之苑》的赞助集团。怎么，退了稿，现在又后悔了。
　　“老大，你一去不归……”李汉平来找在饭桌上消失的韩弈辰，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叶行和那天扔给他杂志的杜笑铭。
　　
　　“杜主编。”李汉平向杜笑铭挥手。
　　喜庆男，杜笑铭还是没记住李汉平的名字，只是向他点点头。
　　
　　“韩弈辰，若是有分红，你可以帮我增加股权，不用特意打到我的卡上了。”叶行冷冷的扔出一句话，把李汉平也砸了个迷糊。
　　“老大，这是怎么个情况？”他小声的对韩弈辰说。
　　
　　“走吧，出版社的都等你呢。崔总裁，我们有空再会吧。”杜笑铭拍了拍叶行的肩，示意他跟上自己。
　　叶行收了盲杖，跟在杜笑铭的身后进了酒店。
　　
　　“你又给他钱了？”李汉平伸手在韩弈辰望着门口出神的眼睛前晃了晃。“别看了，都走了。”
　　“没有，只是分红。”韩弈辰拍掉李汉平的手，也回到饭店里。
　　李汉平看着他急于否认的样子，不想戳破他。又不是基金，谁家年中股东还有分红。
　　
　　进到饭店里面，吵杂的声音渐渐盖过杜笑铭的脚步声，叶行有些跟不上了。杜笑铭一回头就看到他站在走廊的一头一脸困惑的样子。
　　叹了口气，折返回去。虽然这叶行平时表现的神勇无敌的，此刻歪着头还真像找不到家的狗狗。“这边。”杜笑铭靠近叶行。
　　
　　“我不是来吃饭的。”叶行急忙解释自己并不知道出版社今天的饭局。
　　“我知道。”杜笑铭的肩凑在叶行旁边，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既然来了，就和他们见一面吧，这群人都想见你呢。”
　　“可是……”叶行有些犹豫，毕竟他的眼睛……
　　杜笑铭来开包厢的门，把叶行一把推了进去。“去吧，包厢里这么黑，谁能看出来什么。”
　　
　　“你们的叶大人来了。”杜笑铭大喊一声。
　　“哦~”整个包厢一阵欢呼。
　　杜笑铭头疼的摁摁太阳穴，考虑着要不要把这群吃里扒外的扔在这里。
　　
　　杜笑铭猜的果真没错，包厢的灯光不济，外加上这群人都喝得差不多。竟然没用一个人发现叶行的眼睛的问题。
　　我究竟养了一群笨到什么程度的手下？杜笑铭额角的青筋有扩大的趋势。
　　
　　散场时，叶行精确的找到了站在柜台处刷卡的杜主编。让杜笑铭又开始怀疑这个叶行是故意装眼睛不好来耍他的。“你要怎么回去？”杜笑铭问他。
　　“出租车。”叶行的话语一点底气都没有。
　　杜笑铭潇洒的挥手签上大名，“我送你吧，正好顺路去回趟我父母家。你就别为咱们城市的出租车行业做贡献了。”
　　不知道那里来的风忽然吹进叶行的心里，吹走了一大半烦躁不安的情绪。今天一早，收到银行的信息，说他的账户上多出来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后。叶行就进入了暴走的状态，他不喜欢这种对待，这种同情，这种怜悯。他的眼睛是看不到，可是他还能写，还能有文章给别人看，他不是一个坐在家里每天只能靠吃饭呼吸表示自己还活着的废物。
　　所以在刚刚杜笑铭邀他去包厢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收起了盲杖。
　　起码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不拿他当瞎子。 
　　
　　“介意吗？”
　　叶行没反应过来，杜笑铭在说介意什么，只听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声。原来的抽烟。
　　“明天要定稿了，你的稿怎么还没到？”杜主编三句不离本行。
　　叶行垂头，他的电脑前几天就出了些小问题，读屏软件没有了声音，所以这些天来，他一直没法写。
　　“叶大作家，你不要以为你提高销售量我就会惯着你哦，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下个月的稿件。”杜主编信奉着吃人嘴软的原则，现在叶思风签了“卖身契”，还吃了他的饭，不摧残一下，对不起自己的荷包。
　　叶行没说话，他感觉到车子经过一盏盏路灯时，留下的短暂的光亮。
　　“叶大作家，你别我一说话，你就不说话，我可没欺负你。”杜主编又开始没辙了。
　　
　　最终，杜主编满身怒气的坐到了电脑前面给叶行大作家充当临时的打字秘书。
　　“你说慢点，我是人，不是机械。”
　　“我说慢点，我就忘记了。”叶行很冤枉。
　　“……”
　　
　　“不念了不念了，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一大人怎么念？”杜主编敲完字，又开始陪同叶作家修改。
　　“你不念，我怎么改？” 
　　“你就不能一次性想好再写？”杜主编实在没办法充当读屏小弟。
　　“主编，我是写书，不是抄。要是不用改，我都能得诺贝尔文学奖了。”
　　
　　“受不了了，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杜主编今晚第N次罢工。
　　“……”叶行抓住了杜主编的软肋，以静治动。
　　“啊啊啊啊啊，王牌，我认栽，是我说来帮你写的。你继续。”
　　
　　第二天，满办公室的人都在疯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杜笑铭主编疯了。
　　他竟然穿着头一天的衣服来上班。这对一个曾经一日三换装，人送雅号“杜三换”的杜笑铭来说无疑是自杀式行为。
　　
　　“看什么看。”去吃中午饭时，杜笑铭嘟嘟囔囔的缩到电梯一角。
　　
　　“哥~”由远及近的传来了一声大吼。
　　本不想被人注意的杜笑铭不得不龇牙咧嘴的去示意那人不要再喊。
　　“哥~”石海璇飞奔到杜笑铭桌旁，“叶思风，对不对，昨天你们社的人和叶思风吃饭了是吧。几天坐电梯的时候我听到你们杂志社的人讨论了。”
　　杜笑铭现在最恨这三个字，杜笑铭时尚风行标的名声全毁在这个男人的手里。没好气的对石海璇说到，“滚，自己打听去，跟花痴似的。你是时尚杂志的摄影，对个流浪汉那么好奇做什么？”
　　
　　石海璇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仍热情不减，“哥，你审美有问题吧。叶思风啊。他双胞胎弟弟叶风当年也是各大商业杂志封面的抢手货啊，怎么到你这都成流浪汉了。”
　　双胞胎弟弟？叶风？杜笑铭对于叶行的印象中，缺失的一环正式的补齐。
　　“我见过这个叶思风的，在风行的发布会上……”石海璇仍然自顾自的说着。
　　
　　杜大主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叶行看起来那么与世隔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忘了此文，会在一周内更完~啦啦~




第 5 章

　　秋天快来的时候，《点点的力量》已经连载到了第四期。
　　杂志的销售量让杜笑铭心情灿烂的多添了好几件新衣服。广告业务也在一片大好的经济形势下，开始攀升起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杜主编也在一次次催文中，和叶作家建立了良好的沟通机制。
　　
　　“叶行，上次来的稿有几句不通顺，你再……”杜笑铭瞪着传来嘟嘟声电话，喊了声SHIT。
　　叶行看上去脾气不大，却有着自己的执拗，当他把稿件发出来时，绝对不接受任何理由的返工。所以杜主编刚一表明电话的意图，就被叶作家挂了给无视了。
　　
　　修正一下，是“良好”的单方面沟通机制。
　　
　　被挂了电话的杜主编暴走变身，整个杂志社又渡过了黑暗的一天。而挂了别人电话的叶作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的开始了创作。
　　其实让杜主编暴走的另一个原因是——蓝放的新书出版了。
　　杜主编上天下地，求神拜佛的诅咒着蓝放思路不清晰，没灵感加没思路的时候。蓝放的新书的宣传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所有的视线。杜主编自然是气上加气。
　　不过，令大家出乎意料的是，蓝放这次写的并不是童话。
　　签售会上有记者问他：“蓝放，这篇小说是你的第一部长篇，为什么不是童话？”
　　蓝放笑着回答：“这本书里的主人公的成长的历程糅合进不少我本人的感想，所以我的第一本书，我想献给我的青春。也可以说，这本书是自传吧。”
　　几步之外，李汉平端着肩摸着下巴看着蓝放轻松自如的回答着记者提问，甚是满意。早知道这些小子这么能对付媒体，就让他多露露脸了，长的也不差，现在正好做卖点。这个年代，书可以写得不好，但是人要是长得丑那就没法在这行混了。媒体这么发达，作家若是“见光死”的长相，出名都难。
　　
　　“喂，你小子不错嘛。”李汉平趁着蓝放——蓝放喝水的功夫凑了上去。“下午大概还有200本，签完，今天晚上社里聚餐。”
　　“聚餐？”蓝放拧紧了瓶子，“我晚上没空。《咩咩历险记》今天开播，我要回家去看。”
　　李汉平傻眼，“蓝放，你多大了，还看动画片？”
　　蓝放白了自己主编一眼，“叶思风的动画片，究竟好在哪里，我倒是要看看。”
　　李汉平无辜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若是让这个蓝放知道幕后大老板每天都从他挣的钱里给叶思风分红，他是不是会杀人？李汉平自然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告诉给蓝放如此这般曲折的背后故事，不过提醒一下大老板在慰劳员工时不要说漏嘴他倒是不介意麻烦一下。
　　
　　叶行家里今天很热闹，迎来了家政公司的定时造访。每周一次的清洁费用，叶行还是承担得起的。最关键的是，他可不想某天被人发现暴毙在垃圾堆中。
　　“叶先生，沙发上的领带要收到哪里？”保洁公司的阿姨和叶行很熟，可是无论叶行怎么说，她都坚持叫他叶先生。
　　“领带？”叶行想了一下。一定是上次杜笑铭来时落在这里的。否则凭空冒出来的领带是哪里来的？
　　“放在桌子上吧。”叶行转身进了卧室，给杜笑铭打电话。
　　
　　杜笑铭上次来时，好像刚赴过饭局。叶行一开门就是一股子呛人的酒味，杜笑铭气势汹汹的冲到沙发上，只说了一句：“催稿。”就睡得不省人事。估计这领带就是那时丢下的。
　　“喂，杜笑铭，我叶行。”直呼其名，叶行和杜笑铭交流的另一个特色。“你的领带在我这里。”言简意赅的表达了此通电话的目的。
　　“啊！”杜笑铭大吼一声，他的zegna有了下落。这条价值近一套西服价格的领带的消失，给杜笑铭的生活蒙上了多大的阴影啊。
　　叶行把手机稍稍的移开一点，“我给你快递过去吧。”
　　杜笑铭拒绝了叶行提议，打算下班后亲自去取回那条让他肉疼了很久的领带。
　　
　　夕阳快被地平线吞没时，杜笑铭主编终于可以下班了。
　　等红灯的时候，整条道路的路灯齐刷刷的亮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光带。
　　杜笑铭是个骨子里有些矛盾的人，喜欢凑热闹，却总在热闹时觉得那些热闹不是属于自己的。而在独自一人时，例如这种在路灯下加速前进的时刻，以前所有的热闹又成了他的，继而无比怀念。
　　去叶行家的这条路，杜主编一回生二回熟，没等他想到今天晚上去谁那里凑热闹呢，车子已经停在了叶行家楼下。抬眼望去，一整栋居民楼，只有几户的灯光是亮着的。听说，这个小区很快就要拆迁了。看来叶作家要换个地方蜗居了。
　　
　　刚走到门口，叶行就已经打开了门。
　　“在桌子上。”叶行侧身，给卯足了劲的杜主编让路。
　　杜笑铭对于叶行这种近乎于特异功能般的听力早就懒得惊讶了，只顾冲到桌子前，寻找那条让他茶饭不思的领带。小心翼翼的收好后，回头发现没了叶行的身影。
　　“喂，你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还没吃饭？”杜主编顺着声音在厨房里找到了叶作家。他正在和一锅水做斗争。
　　“外卖今天停水了，没办法送饭，所以只好自己煮。”叶行调小了火。努力的分辨着锅中的水是不是开了。
　　
　　“没开。”杜笑铭奉行着君子远庖厨的政策，只是站在远处观望着。
　　“恩。”叶行又默默的把火调大了些。“烧了有一会了。”
　　
　　杜笑铭的电话唱了起来，为了避免打扰到叶行的的煮面大业，他只好躲到客厅去接。
　　
　　叶行煮面这个本领不是一天两天练就出来的，是以无数次烫伤和半生不熟的面条作为条件交换的。不过他对此却乐此不疲，因为叶行发现，把自己喂饱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情。
　　“喂，电话打完没？”叶行把面条下到锅里。“我突然想到一个段子，你帮我打下来。”灵感说来就来，不会敲门。
　　“没门。”杜笑铭挂了电话坐在叶行的电脑前巨吼。真是给他面子了，帮了他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果然无论什么人都是欲望无止境的。
　　“灵感没了，追不回来的。”叶行用筷子在锅里搅和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威胁着以催稿为生命的杜主编。
　　……
　　杜主编完败，尽职尽责的在电脑前当起了打字小弟。叶作家说的聚精会神，忘记了手里的筷子。等杜主编意识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满是焦糊的味道。
　　
　　“出去吃吧！”杜笑铭不忍心告诉叶行，他的锅都要烧漏了。
　　叶行刚从点点的世界脱离开来，还有些呆，就被杜笑铭拉着下了楼。
　　其实叶行和杜笑铭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这几个月下来，也就那么几次。但也许是失去视力后老天爷的补偿，冷清清不善于观察人的叶行却摸透了杜笑铭大半的脾气，比如急性子。说带他去吃饭，什么都没交代的就把他从家里拽了出来。
　　
　　这杜笑铭应该没有什么副业和拐卖人口有关吧。叶行握着安全带，有些紧张。在楼下吃就好了，何苦跑出来这么远。越想越紧张，进了饭店，叶行只能一脸沉重的跟在杜笑铭的身后慢慢走着。心理盘算着，若是明天叶思风有机会上社会版头条，估计将会是以《盲眼儿童作家被主编拐卖》这种题目出现吧。想到这，叶行忽然囧了，为什么他现在的思考方式这么这么的像身边的某人？
　　
　　杜笑铭带着仍在神游的叶行坐下。
　　“右手边是筷子，左手边是茶杯。桌子和你的电脑桌的宽度差不多，一共四个菜，你都能吃，自己尝就行。对了，还有，对面的傻子是我一个要好的弟弟，李东海，据他说，你的书他都看过，你可以在吃晚饭时做个读者调查什么的。”两人刚一坐定，杜笑铭就开始给叶行介绍起情况。
　　
　　还有外人？
　　叶行一下子更紧张了。
　　杜笑铭则四平八稳的向李东海介绍叶行，“叶思风，本尊，开心吧，一会饭费你算。”
　　
　　李东海只收到信息让他多点个菜，却不知道杜笑铭竟然把叶思风本人领来了。傻愣愣的看着杜笑铭一坐定就跟老妈子似的前后嘱咐一番，有些怀疑自己认错了人。见杜笑铭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比划了半天，猛的意识到，这叶思风的眼睛恐怕是有问题的。
　　“你好。我是叶行。”叶行主动的伸出手。手心微微的有些汗。虽然上次和杂志社的人一起玩过一晚上，但是那次灯光昏暗，外加上大家喝得有些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睛的问题。现在……
　　李东海握住叶行的手，晃了好几下，“你好，你好，我是《v》的摄影，李东海。”
　　
　　一顿饭吃得叶行尴尬极了。
　　杜笑铭一直不紧不慢的吃着饭，一声不吭。另一个人他又不熟，没法搭话。
　　而李东海则是见到了叶思风光顾着好奇，一句没有。三人的饭桌上，静谧得让叶行难以下咽。
　　
　　与其这样，还不如饿着呢。
　　“今天为什么要和他吃饭？我又不认识他，而且我不习惯在人多的场合吃饭。麻烦你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不好。”回程的路上叶行爆发了。
　　“我说你偶尔也接触下社会，要不过几年都成现代版的原始人了。小孩子也是生活在现代世界的，你不了解社会，早晚被淘汰。”杜笑铭没想到叶行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李东海是我的朋友啊。又不是什么外人，现在介绍给你，不就是你的朋友了。”
　　“咱们俩很熟吗？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叶行冷笑。“杜主编，我这个瞎子喜欢躲在小角落，黑暗的写着自己的文章，您若能接受，就发，不能接受就扔掉，麻烦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方式。”
　　“叶作家，你别不识好歹。你眼睛瞎了吗？瞎了吗？你自己还说有光感呢，你天天躲在你的小角落享受什么自我虐待的情节呢？精神病吧。”杜笑铭气呼呼的把车停下，和叶行理论。
　　“怎么我精神病，我就是精神病。我愿意自我虐待，我喜欢暗无天日。不像你这个杜主编这么适合做儿童读物。思维跳跃发散速度永远惊人，言辞间经常前言不搭后语。外加乱七八糟，总在起伏的情绪，用三个字总结一下前面的陈述——火星人。你就是个火星人。”
　　“我就是火星人，火星人起码不会为了一件小事把自己封闭起来这么久！！”杜笑铭放下车窗，冷风呼的灌了进来。
　　“小事？你试试陪你从小长到大的弟弟死在你怀里而你无能为力。你试试过了365天之后，仍有人拿你当精神病，疯子，残疾人。”叶行喊完，忽然有些僵硬的停住了。听到杜笑铭的打火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间车里充满了烟味。
　　
　　“喊完好些没？”杜笑铭轻笑。“SORRY，我看了一些你电脑里的东西。觉得你三观不正。”
　　叶行咬牙，气鼓鼓的别过脸。“你又不是老师，还三观不正。”
　　杜笑铭看着手里的烟袅袅的升起，又淡淡的扩散开。“叶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是什么好故事，也许在你听来挺没意思的。”
　　
　　




第 6 章

　　叶行打开了卧室的灯，听到了楼下发动机的声响。知道杜笑铭是离开了。
　　没想到杜笑铭竟然是会安慰人的人，虽然他的故事真挺没意思的。叶行抓着窗帘，留下适合唤醒自己的缝隙。
　　洗漱过后，安稳的躺倒床上，满脑袋却仍是杜笑铭的故事。
　　
　　杜笑铭的父母均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由于脾气极好，在邻里间也算是落下个老好人的称呼。杜笑铭之上还有个待嫁的姐姐，杜家有儿有女，是其乐融融。然而就这么个普通的人家却教出个脾气秉性都异于常人的孩子来。杜笑铭的外貌给他带来过很多东西。长辈的疼爱，同辈的倾慕。小时倒是没考虑过样子和这些喜爱间的关系，长得大了些，却开始有所察觉。当然这不会抹杀希澈的自信。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信的同时越发的清醒。
　　杜笑铭是文艺小青年。写写画画的，什么的都喜欢。文艺小青年自然也是喜欢美女的，尤其是清高一些的美女。杜笑铭自知对着他流口水的女人不少，那里面自然也会有不少美女。不过对于清高的女生，杜笑铭的喜欢方式确是不同的。故意接近，然后刺探扒皮，把清高美女的仙子皮戳破了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然而终究让他在大学里遇到了个不一样的。
　　至于两人怎么恋爱的，也许是杜主编害羞，只说了是同学的妹妹就隐去不谈了。但是故事的发展确实让人出乎意料的。仙子只与杜笑铭恋爱月余就被杜笑铭发现正在申请出国，这于情热恋中的人怎能如此薄情，于理就算可以出国，也至少先告知一声。
　　
　　分手时的话语，杜笑铭倒是复述得清楚。
　　
　　“杜笑铭，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害怕两人再继续下去会变成伤害。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不一样。你觉得我对你的外貌不感冒。可是你错了。我还是爱恋着你的外表的，虽然我努力的让自己不用去在意别人说什么，可是我无法骗自己我更喜欢你的内在。我不清楚此番话你是否懂得。概括起来就是。杜笑铭，我想我喜欢你。但是和你在一起需要勇气和心智。用勇气鼓励自己不放弃。用心智留住你以及保护自己。这段时间我很累。我求了家里让我离开。如果不离开我怕自己会变成你讨厌的那种女生。我怕我捆绑你，也折磨我自己。”
　　女孩说着这些的时候是哭着说完的。
　　那是杜笑铭第一次看着女孩流泪。没有气音，语调很平静。就是一直流泪。
　　杜笑铭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给女孩带来那么多压力。
　　后来女孩走了。杜笑铭也思考了很久自己到底爱不爱。是爱的吧。因为女孩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没有怨言也没有反驳。只是心疼。很疼。
　　
　　叶行叹气，因为皮相而错过真爱，若是因为丑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因为太帅。此间的心态变化，估计只有杜笑铭自己明白。
　　
　　“每个人都有个心结。不用去比谁比谁可怜，谁比谁凄惨。就算你固守你的一方天地，坚信你弟弟死了，你瞎了，你最惨，又有什么用？日子还是过，饭还是吃，你不能追他而去，就像我不能把她追回来一样。我们都是俗人，自己活好了就行了，不用悲天悯人的替别人活着，这样太累。”杜笑铭难得在叶行面前严肃一次。这些话语虽然不深刻，却也让叶行内心的某些冰山开始瓦解。
　　
　　他能不替叶风活着吗？能只为了自己活着吗？
　　叶行拉紧被子盖住自己。
　　秋日的夜晚，叶作家的心，开始变得温暖了。
　　
　　几天后，《咩咩历险记》的首集收视率发到了叶行的邮箱。
　　下面，还有一封律师信。
　　律师简单的说明了关于拆迁房补偿合同的进展。律师是韩奕辰给找的。
　　叶行也没满拧到事理不懂的地步，所以韩奕辰说把风行的律师借给他用几天的时候，叶行没有深推辞。这个房子是他和叶风一起买的，用的是叶风的第一桶金和他的第一笔稿酬。
　　随着风行越做越大，这件破旧的二手房显然已经配不上叶风的身份。于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间屋子度过的叶行，才是这房子的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父母在遗产继承时主动放弃了这个房子属于他们的那部分，叶行对此心存感激。可是这房子终究没办法住下去了，过时的就要拆掉，湮灭在过往里。
　　
　　律师在信里说他能住到春节，因为施工方打算过完春节就开始拆楼。
　　叶行叹口气，现在就要开始收拾东西了吧。就他这种情况，两个月内能不能收拾完都不好说。可是就算收拾了，他又可以去哪里呢？微好转的心情，又因拆迁的事情DOWN了谷底。
　　
　　自然还有个恶性循环的公式在里面。
　　
　　叶作家的心情DOWN了——>创作速度就会下降——>杜主编不爽——>杂志社连日阴雨绵绵——>众人胆战心惊效率低下——>杜主编更不爽。
　　
　　偏也巧，这个时候开了个什么劳什子的出版社主编交流会，众人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活火山送走了。
　　“写怎么样了？”杜笑铭手握电话横卧在酒店的床上。好的主编，就是无论身处如何的舒适环境也不能忘记折磨作者的。
　　“那样。”叶作家对于杜主编这种催文不倦的精神感到疲惫。“你不是去上海开会了吗？哪里有空打电话？”
　　“我电话费社里报销。”杜主编很得意。报销是讲究级别的，不是谁都能的。
　　叶行捏捏发胀的额头，“你这么一天一小催，两天一大催的，就是有思路也给打散了。”
　　“行，不打了，我后天回去，顺路去你那里看看写得什么样子。”其实这里面透露着杜笑铭的小心思。他想这叶行不是不让退稿吗？那就要在源头处改文，趁着叶行还没定稿，把自己的不满意的地方一说。既改了稿，又维护了王牌的面子何乐而不为？所以对他催文的同时就是在套话，看看故事进展到那里，情节如何。
　　叶行哪里能考虑那么多，没接茬，挂了电话。
　　不过他被这主编一闹，心境倒也不那么郁闷了。
　　
　　杜笑铭携带着大包小包土特产进到叶行家时被吓了一跳。
　　“被劫了？”
　　叶行挠头，“我跟家政公司算账了，他们不来了。”
　　“缺钱？”
　　叶行握着手写板的手滑了一下。“我这不是要拆迁了嘛，早晚都是走，就先算账了。”
　　“哦。”杜笑铭把东西堆到叶行面前。“上海特产。”
　　叶行用手一搭，估计出了数量。“你破费了啊。”
　　“行，甭跟我耍嘴皮子，再给签给我们一本书，比什么都实在。”杜笑铭围好围巾向下一站进发，“我还得去和我未来姐夫吃饭，先走了啊。”
　　没等叶行说再见，人就飘了出去。
　　从进来到出去一共没用两分钟，叶行的手还在盒子上。
　　过半天自言自语了一句：“你倒是说说都什么吃的，我这光知道味，不知道名怎么办。”
　　
　　落单的恋人最怕过节
　　只能独自庆祝尽量喝醉
　　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留在身边
　　寂寞他陪我过夜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想祝福不知该给谁
　　爱被我们打了死结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Merry Merry christmas
　　写了卡片能寄给谁
　　心碎的象街上的纸屑
　　
　　窗外隐隐约传来陈奕迅透着孤单的歌声。叶行忽然意识到，已经到了年底。一年中最后几个月都会过得很快。也许是寒冷的天气让人们忘却了停下脚步，等匆匆的略过时，才发现自己又长了一岁。
　　但是，年底还是有个无法忽略的大节日——圣诞节。
　　原来不只我一个人是孤单的。
　　叶行靠在窗上听着一遍一遍重复的“Lonely Lonely Christmas”竟然有一丝开心。压住心中空荡荡的感觉，叶行也跟着陈奕迅低沉的声音哼唱起来。
　　
　　杜笑铭人生中最大的乌龙，发生在今年的圣诞节。去年电话被打爆的他竟然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着看着别人卿卿我我。
　　“对不起先生，今天我们只提供情侣套餐。”
　　杜笑铭合上MENU气呼呼的从饭店里冲出来。
　　“搞屁，圣诞节只提供情侣套餐，让我们这些没情人的都饿死呗。”忿忿的掏出手机寻找和他一样落单的伴。
　　
　　“喂，在哪里？”
　　
　　“哦，不不不，我怎么没人约，还用找你？”
　　
　　“我是打电话可怜你一下。”
　　
　　有一种生物，它死了之后，嘴还是硬的……
　　
　　杜笑铭翻电话本的手指停留在叶行那一页顿了很久，最终拨了出去。
　　“喂？”叶作家的声音传来的瞬间，杜主编差点条件反射的直接大吼催稿。
　　“咳咳，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好啊，我正在喝，你直接过来就好了。”叶行为了庆祝自己一个人的圣诞节，很奢侈的开了叶风送给他的葡萄酒。
　　“这酒不错。”杜笑铭握着高脚杯，轻轻的晃了晃。
　　对面的叶行已经喝的两颊微红，咧着嘴傻傻的唱着。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Merry Merry Christmas
　　写了卡片能寄给谁
　　心碎的象街上的纸屑
　　谁来陪我过这圣诞节”
　　
　　哀伤的歌词配上叶行微醺的表情合拍的过分。
　　“为孤单的人，CHEERS。”叶行精准的和杜笑铭碰杯。
　　“我才不是孤单的人。”杜笑铭喝下杯中的酒，嘟囔着。
　　
　　两人喝到舌头都有些大了，发现竟然没了酒。
　　觉得不尽兴，决定去酒吧续摊。出了楼，冷风呼的惯进了衣领，叶行忍不住瑟缩了下。
　　“今天好冷。”
　　“哪年冬天不冷？”杜主编忽然感觉到脸上有一阵凉凉的触感。抬头看去，竟然下起了小雪。开心的扯过叶行的手，摊开来伸向天空。“下雪了呢。”
　　
　　叶行努力的抻开手掌，仔细的分辨着有几朵雪花落到了手心。
　　
　　寒风中，两人望着天空，世界都静谧下来。橘黄色的路灯透射到眼眸中，温热的几乎融化了整个城市的冰冷。
　　
　　今年的冬天，似乎就不那么冷……
　　




第 7 章

　　圣诞节后的几天，叶行一直在网上慢悠悠的找着房子。绅士如韩奕辰还是没能让叶行接受他提供的帮助，他也是好脾气，被叶行拒绝了这么多次还能继续的当没事人一样，仍然在下一次的叶行需要帮助时跳出来，李汉平都替他上火。
　　圣诞节后就是元旦，经济情况的不乐观让各大公司都削减了尾牙的预算。出版集团也不例外，所以——今年没有年底聚会。
　　“怎么能这样呢？好不容易挨到年底，竟然连抽奖都取消了。”王子孝呼天抢地的趴在桌子上，彷佛那最终的奖品已经属于了他。
　　“小心年终奖金也报销了。”杜笑铭飘过时留下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里哀嚎的声音放大了数倍。
　　若问：杜主编匆忙去哪里，众人遥指叶行家。
　　杜主编此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叶思风出席《咩咩历险记》的媒体见面会。
　　自从《咩咩历险记》播出以来，一直是收视长虹。叶思风的人气也是水涨船高，再加上叶思风从未在媒体前露过脸的神秘路线，各路媒体更加对他感兴趣了。
　　动画公司打算趁机办个配音外加原作者的媒体见面会，没想到在叶行这就碰了钉子。导演拐弯抹角的打听到杜笑铭和叶行还算能说上话的人，于是求了他，希望叶行能给他面子。
　　杜笑铭倒也不是那个热心人，谁的忙都去帮，他只是于主观上觉着叶行现在有了回归社会的意向，也借此机会接触下大众，没什么害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不去。”敢在杜主编面前甩脸子的人，叶行也能排进top3了。
　　“……”杜主编好说歹说的叨咕了半天，也没能让叶作家的立场动摇半分，有些挂不住面子了。“你就全当为我去的还不行吗？”
　　叶行转头“看”了一眼杜笑铭，“到时你去么？”
　　“有我什么事啊，我去干什么？”杜笑铭拆了一包叶行桌上的薯片，吃了一口，眼睛忽然睁大，把剩下的风卷残云般的都咽了下去。对于杜笑铭这种以形象作为生存意义的人来说，叶行这里是他的另一种意义的“天堂”。可以毫不顾忌形象的横躺竖卧，还有人随时听候他的“教诲”，多美好啊！
　　“那我也不去。”叶行沉吟了半晌得出的结论然沙发上的杜笑铭呛到了。
　　“也？我去你就去？”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自己在那怪无聊的。傻了吧唧的。”
　　杜笑铭又呛到了，没想到叶行还会说脏话，虽然“傻了吧唧”这几个字在别人看来根本算不上脏话。
　　李汉平看到报纸上的出场名单时，揉了揉眼睛，拿进拿远的确认了好几遍。“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写《咩咩历险记》的叶思风？”
　　“总之我要你给我弄到票。”李汉平对面的蓝放敲了敲他的桌子。
　　“爷，我一个写字的，上哪给你弄这媒体见面会的票？”李汉平放下报纸，摇摇头。“你当我是Genie啊，见面就许愿的。”
　　
　　蓝放黑着脸，丝毫拿李汉平的玩笑当回事。“我不管，没有票，这个月的连载，没有！”
　　李汉平永远也弄不明白这个童话写的很好的蓝风哪里来的这么多臭脾气。若是他能像他写的文章的主人公一样可爱就谢天谢地了。“算了，你真是爷。明天我去接你，然后载你去会场。看完乖乖的给我回家写连载。”
　　蓝放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汉平拿起电话向大老板汇报听来的叶行最新动向，没想到秘书告知他，老板去美国开会了，昨天的飞机。
　　“真没劲，需要你出场的时候了，你还不在了。”李汉平嘟囔着挂上了电话。
　　————
　　叶行早早的就被杜笑铭拽了起来，从脖子到脚的收拾一番。之所以没有从“头”，是因为叶行摁着长发说死不让造型师碰，杜笑铭只好随着他去了。打扮妥当后，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媒体见面会的现场。叶行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摸着身上烫的笔直的西服，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那么像只待宰的肥猪，心里惴惴不安，又隐隐透着些期盼希冀，人呐，总是如此矛盾。
　　杜笑铭到底还是没算到，记者们对于叶行的眼睛的兴趣远远大于《咩咩历险记》的新一季企划。
　　“请问叶思风先生，你的眼睛是先天就失明了吗？”
　　“叶思风先生，你的小说都是自己写的吗？”
　　“叶思风先生，听说你是去世的风行集团执行总裁的哥哥？”
　　“叶思风……”
　　……
　　
　　看着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和台上脸色越来越不好的叶行，杜笑铭心里暗叫糟糕。
　　“你让记者问配音演员。”杜笑铭对着现场的司仪比划着。
　　“各位记者朋友，我们是《咩咩历险记》的媒体见面会，请不要……”司仪的声音很快被台上的尖叫声淹没。
　　叶行愤怒的起身，胸口撞上了一个记者递过来的话筒，冲击力让他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见到叶行倒下去，记者们反倒更加兴奋的向前拥来。《咩咩历险记》的导演是个年轻的女子，看到扑做一团的人群，眼泪都下来了。杜笑铭也不知道哪里忽然来的天生神力，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扒开围住叶行的记者，把他扶了起来。
　　“今天不是叶思风的见面会，你们若真的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我以后一定抽出时间来回答。请你们尊重其他的工作人员好么？”叶行接过杜笑铭递给他的话筒，留下一句话后就在保安的保护下离开了。
　　台下李汉平见怪不怪的研究着新买的手机，他身旁时蓝放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戏散了，回家吧。”李汉平见叶行没了人影，拉了拉蓝放。
　　“他真的是……”蓝放咽了下口水，“瞎子？”
　　李汉平心想，你敢当他面说一句试试。“恩，他不自己承认了，视力有问题。希望大家不要失望。”
　　“主编，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啊。叶思风是瞎子啊。”
　　早八百年就知道了，我惊讶个什么劲。“嗨，我好歹也是咱们杂志社的门面，我要是到哪都一惊一乍的，咱们杂志社以后怎么混啊。”
　　
　　-------
　　杜笑铭第二天上班就被总编拎去一顿教育。说他没有新闻的敏感，他们集团旗下也有网站也有报纸的，怎么他就不能把叶思风瞎了的事情早些说出来呢。现在反倒让别人抢了一手，这不是丢整个集团的脸么。杜笑铭被他念得两耳都起了茧，才得以自由。
　　“王牌童话作家竟是盲人？叶思风身份大曝光，家产数千万却偏爱写童话。”
　　自家集团旗下的网站首页飘红题目，让杜笑铭很是无力。点了进去，里面的故事更是绘声绘色的编得跟真事一样，还一口一个，据本集团一位D姓主编称。
　　托这篇文章的福，各种途径打来电话打听这个当红“瞎眼作家”的人是越来越多。杜笑铭刚打发走这个，就又迎来了那个。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请您……”
　　等杜笑铭处理好这些人再打叶行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的就是这个了。
　　杜笑铭觉得事情蹊跷，一下班就驱车去了叶行家。没想到，整栋楼都已经封闭起来。大大的拆字写满了楼体。
　　这下可好，杜主编彻底的傻了眼。
　　叶作家竟然短短两天之内人间蒸发了！
　　
　　-----
　　此时的叶作家在哪里呢？
　　其实叶行早就找好了拆迁的时候要住的房子，不过因为舍不得一直没有搬。而自从眼睛问题见了报，每天堵到门口要进门的记者让叶作家的创作欲望全部消失光光后，叶作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一赌气一夜之间搬离了那个对于他有特殊意义的房子。
　　仍是舍不得，只是明白了一些事。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叶思风是个瞎子，叶行的心里却反弹出更多轻松的感觉。最糟也不过如此，原来可想象到的最差的境况，自己竟然也应对自如。
　　搬家的过程中间父母曾经打来电话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叶行只能苦笑着任母亲骂他用死去的弟弟炒作。没想到现在的妈妈级的人物都会用“炒作”了。挂上电话，叶行揉揉已经发烫的耳朵。一屁股做到身旁的箱子上，叹了一口气。都瞎了，那么出名有什么用呢。
　　
　　也许是跟杜笑铭沾染久了，叶行的骨子里竟然多了一股自娱自乐的能力。如此境况还在欢欣鼓舞的高兴着，自己这么一走，那些记者扑了空会是什么个场景。现在住的房子是叶风去美国的时候交给他处理的，空了一年多，全是灰。搬家公司的几个大哥都是好人，本来听说他半夜搬家死活都不肯，但一听说叶行的事情后，不但没多收一分钱，还帮着把房子也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才走。也许是太久没和陌生人说话了，几个人走的时候，叶行憋了半天，竟只说出个谢谢来。
　　
　　“再不接触社会，你就成原始人了。等语言功能退化没的时候，你又瞎又哑，到时看我怎么折磨你，天天看着你写，不写五万不给吃饭。”杜主编又预见性的话语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叶行耳边响过了。
　　
　　叶行摸了摸嘴唇，莫不是真的语言功能退化了吧……
　　想完赶紧甩头，中邪了不成。
　　
　　叶风的房子很大，比叶行的那个小套间要强多了。不过相对来说，地形也要复杂上几倍。进了这屋，一会就忘记了门的位置。好不容易摸了出去又撞上了一地的箱子。磕磕绊绊的两天也没收拾出个样子来，反倒把自己弄了一身的伤。
　　积攒的口粮很快的见了底，这下叶作家的温饱也成了问题。
　　
　　下了决心把自己“武装”好，叶作家变身北极熊出发！
　　目标：街口的超市。
　　
　　把购物单递给老板后，叶行无趣的站在超市柜台处等候。
　　“HONEY，不行。”一声细小的女生传来。
　　叶行失笑，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开放么？honey？
　　“honey，我说过，不行。”女孩子依然教育着她的男朋友。不过男朋友倒是很乖，叶行一直也没听到他还嘴。
　　“先生？您要的东西齐了。”老板拎着两大带的食物交给叶行。
　　叶行伸手去接的功夫，忽然一股冲劲从背后袭来，险些将他击倒。
　　“呼哧呼哧。”
　　是一只狗，而且是大型犬种。
　　
　　“啊，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教育着男朋友的女孩赶紧跑到叶行身边道歉。顺路教育着狗狗，“honey，我刚说完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原来这狗叫honey。叶行摆摆手说：“我没关系，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养这种大型的犬类有些不安全。”
　　女孩这才看到叶行脸上的太阳镜和他手中的盲杖，一下子拘谨起来，“啊，我……是在抱歉，我真是……”
　　叶行微笑，“我真没关系，好啦，honey，我走了。”带上围巾，叶行出了超市。
　　“先生，先生。”女孩追了出来，递给叶行一张盲文的名片。“那个，我是一个导盲犬训练员，honey是一只导盲犬，其实它平时很乖的，你可以……你可以考虑一下到我们基地……来看看。”后半句被女孩说的断断续续的。
　　听着女孩远去的脚步声，叶行站在原地，拿着那张扎手的名片不知如何是好。
　　
　　导盲犬……
　　导“盲”犬……
　　
　　杜主编元旦后黑脸状况日益严重，众小编百思不得其要领。冷高压盘旋数日后，遇上了来自《少儿之苑》的暖湿气流，一场严重的暴风雪突如其来。
　　
　　“呦，杜主编。”年底聚会何其多，李汉平是场场不落。今天是作协和几个商业团体办的聚会。从每个来的出版社和发行商的代表的脸色都能判断出今年他们家的销售量如何，李汉平怎么可能错过这种热闹。
　　“恩，喜庆男。”杜笑铭对他身边的面孔自动过滤。
　　
　　“杜主编，怎么没领着你们社最出名的叶思风来呢？”蓝放自然不会让杜笑铭把自己过滤出去。现在业内都知道杜笑铭手里有一个瞎子作家，不过敢当着杜笑铭面提的，蓝放倒是第一个。
　　李汉平一咧嘴，心想，娃，你是惨了。
　　
　　叶思风……
　　杜笑铭炸弹的启动装置进入倒计时。5，4，3，2，1……
　　“才看到，这不是蓝放嘛，听说童话写的不好，都靠卖私生活换钱花了。也不容易啊，听说卖得还不错？”杜笑铭轻扫一眼蓝放，“喜庆男，你说说究竟卖的怎么样啊，1万册还有多少库存？”
　　“那个……”李汉平听到杜笑铭点到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谁都知道杜笑铭的毒舌，蓝放你小子惹谁不好。
　　蓝放铁青了脸，气的胸口猛抽。“是啊，我卖的少，总比有些人眼睛瞎了还出来当作家骗钱花的强。谁知道他的那些书是从哪里买的哦。对了，杜主编，鉴于我的上本书买了那么几万册，我们主编说新书的出版也应该排上日程了，到时，给您邮过去一本，您也帮我指正指正。”
　　“好啊，我躬逢其盛，看看你的新书这次拿什么来炒。”杜笑铭丢下一个“哼”转身走人。
　　
　　李汉平看着走远的杜笑铭，又看看身旁的蓝放，“你的新书什么时候出版啊？我怎么没听说？”
　　“我不是激他么，我不这么说，丢了咱们出版社的脸怎么办？”
　　“……”李汉平没言语，心想，拖着不交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出版社的脸了呢。
　　




第 8 章

　　叶行浑身冰冷的回到家里，那张名片被他丢在雪地里。尽管已经丢掉，这张名片却像投进叶行心湖一块石头，不大，却也足够产生了四散开来的涟漪。尽管他努力的想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却还是没办法逃避开他最在意的问题。和杜笑铭相处的时候，他总是有能力让自己忽略掉眼睛的不便。然而只离开他几天，叶行那由杜笑铭伪造起来的自信便被人戳破，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了掩耳盗铃了呢？
　　“我开心的时候，全世界就都要开心，而我不开心，没人能开心。你也要明白这个道理，听到没有？”说这话的人的表情该有多骄傲？叶行想象不出来。
　　缓缓的抬起手，微凉的手指抚上双眼。我可以认为我自己觉得自己不是瞎的，全世界都当我是正常的吗？可以吗？
　　
　　“对不起，您的电话已欠费。”叶行苦笑着挂上电话，怪不得从那天给母亲打完电话，这手机就变得异常的安静，该不是从那天起就停机了吧。怎么办？杜主编会不会认为他收了钱跑路了？
　　想了想，从抽屉里抽出了另一张电话卡来，拨出去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时间的问题。
　　
　　“喂？”杜主编哈欠连天的声音传来。
　　“那个，是我。”叶行竟然有些小紧张。
　　“叶行！”杜笑铭大吼，“你跑哪儿去了？这谁的号？怎么一转身你就搬了家，手机还停机了。是不是想携款潜逃啊？”
　　叶行把手机从耳旁稍稍微的移开了一些，慢慢的解释到，“不是，我只是为了躲开那些记者。再说我是早晚都要搬的，就提前搬了家。”
　　“提前搬家？你说的倒是轻巧，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差点就去报警了知道不知道？我急的满城转悠的时候，合着你净在家享清福呢。”杜笑铭有大堆的苦水往外倒。“你不知道社会版的头条经常是地产开发商为了开楼盘把钉子户给OOXX了吗，你这不是纯是找事让我上火嘛。”
　　叶行一听，从心底里向外漾出笑意来，原来还有有人关心他的。虽然也许，这个人，主要还是关心他的工作。“大冬天的，不是吃火锅吃上火赖上我了吧。”
　　“……”杜主编黑线三条，这算不算叶作家的进步，竟然学会开玩笑了。“是啊，我火锅吃多了才会这样子的，某些人会不会成为警察局备案的失踪人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他已经攒够了稿件，足够我用几个月的了。”
　　“……”换叶作家无语了。就算杜主编说的是实话吧，可是这么直白，也让叶作家有那么点不舒服。“你这人……”
　　“哼哼。”杜主编在电话那头冷笑，能让他着急上火好几天的人现在反倒装小白兔，杜主编的脾气也不是用来看着好看的。
　　
　　两人正沉默的僵持着，突然一阵音乐从杜笑铭那边传来。叶行听着幽幽的女声，却听不清她在唱些什么。电话那头杜笑铭大吼：“姐，你的音乐太大声了，调小点。”
　　“什么歌？”叶行问到。
　　“再见二丁目。明明都要结婚了，还喜欢听这么悲的歌。”杜笑铭忿忿的说。
　　
　　俩人就这样东拉西扯的开聊，到杜笑铭惊觉自己上班的时间快到了时才反应过来一夜的时间已经过去。匆匆的挂上电话，收拾行头，顶着黑眼圈坐在饭桌前，爸妈的眼睛都差点看的脱窗。
　　
　　“笑笑，你这是？赶稿子了？”妈妈有些担心儿子的身体。
　　“呸，什么稿子？现在是什么季节？春天，恋爱的季节。昨晚这小子不知和谁家美女聊天，都烦死我了。”杜笑铭的姐姐一席话让他一口粥呛住，咳了半天。
　　“你，不要，乱说，咳咳咳。”
　　“那你脸红什么？”姐姐翻着白眼看他。
　　“我这是呛的好不好。”杜笑铭恼羞成怒的大吼，“妈，你还管不管她了。一大早的，本来我就要迟到了，她还在这给我添乱。”
　　“我给你添乱？你别打电话到早上啊？”姐姐在杜笑铭关上门的刹那大喊。
　　“女人。”杜笑铭关上家门，皱了下鼻子。
　　
　　杜笑铭和叶行一个每天高高在上，无论如何都能找到道理对人颐指气使，一个内敛安静，避世蜗居，哪里有那么“废话”好说？杜笑铭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从他出入叶行家的频率到几何数量增长的电话费来看，这“废话”还真不少。
　　
　　叶行的心情好了，文章的效率也渐渐的高起来。而外界也放佛淡忘了他是瞎子的问题，只关心起他的文章来。春节那天，杜笑铭前后绕着叶行家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想到借口让叶行到他家去过年。叶行听着那个“人多热闹”无比愚蠢的理由时，竟然是激动万分。果真两人还是有相通点的。
　　
　　杜家父母都是善良人，见叶行有眼疾还是孤身一人，马上就接纳了他。嘘寒问暖的程度让杜笑铭怀疑自己是不是帮这家人家找到了亲生儿子。
　　
　　是夜，窗外一直稀稀落落的响着鞭炮的声音。负责守夜的杜笑铭拉着叶行陪他喝酒。
　　“我看你长的也不像我妈啊。”杜笑铭不优雅的打了饱嗝。
　　“呃？”坐在他对面的叶行还没跟上他的思维速度。
　　“怎么看，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怎么就今天见你一次，对你热情的哦，咦。”杜笑铭一杯酒下肚，打了个激灵。
　　叶行笑笑，没理会他的醉话。真好，有这么一家人。当年叶风在的时候，他们家好像也没有杜笑铭家热闹吧。
　　“叶行，你怎么从来不关心我的长相呢？我长的多帅啊。”人间人爱的杜主编有些想不通。
　　“杜笑铭，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要脸。”叶行想昏倒，跟一个瞎子说长相的问题。杜笑铭会不会太自恋？
　　“不要脸？那可不行。”杜笑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要是不见了，我就不活了。”想想，凑到叶行跟前，一把抓过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不能看，总能摸吧。”
　　
　　叶行被手掌上温热的触感吓得一抖，赶紧要抽手，杜笑铭却不依不饶的摁着他，非要让叶行“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
　　“我皮肤好吧，下次教你怎么去保养。”拉着叶行的手在脸上游走的时候，杜笑铭的嘴也没闲着。
　　叶行憋红了脸，任杜笑铭拉着自己的手。
　　窗外忽然腾起的一颗礼花炸开。刹那间的高亮映照着叶行的脸庞，闪亮的瞳眸虽然没有焦点，却仍旧闪烁着光芒，杜笑铭不禁也伸手贴上叶行的脸颊。
　　“其实，你也很帅呢……”
　　
　　姐姐的卧室门突然打开，杜笑铭连忙起身去了卫生间。只留下叶行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原地，不敢肯定刚才落在他唇上的温热究竟是杜笑铭的手指，抑或是……唇……
　　姐弟俩在客厅那头不知因为什么又吵了起来，叶行一个姿势维持了良久也没变。
　　后来，两人都刻意的避免提气春节那晚，那颗瞬间滑过的礼花……
　　
　　春暖花开的时候，叶行的《咩咩历险记》意外的获得了一个奖项，说是意外，是因为他都没有去申报。在颁奖典礼上，蓝放一眼就认出了在人群中瘦高的，笑的礼貌的叶行。正要走进的时候，被他身旁的杜笑铭用眼神威胁了半天。李汉平怕蓝放惹事，硬是拖着挣扎着要和叶行说话的他离开了。各路媒体都在的时候，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作者因为什么吵架的花边新闻被人关注。
　　
　　“哥。”石海璇的照片拿来参赛，却无功而返，不过他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成叶行哥的经纪人了？”显然他也看到了杜笑铭警告蓝放的样子。
　　“什么叶行哥？”杜笑铭嗔怒。“你就我一个哥。”
　　“是是是是，叶行哥，恭喜你了，我先走了。”石海璇握着相机走开了。鬼知道杜笑铭究竟是在乎他叫叶行哥，是因为什么。
　　
　　点点的故事在春天快结束的时候进入了尾声。这也意味着杜主编和叶作家的合作要告一段落了。杜笑铭的情绪越来越烦躁，尤其叶行将最后一期的稿件交给他时，他终于有话要说了。“你要不要再写一个长篇。”说完觉得不对，赶紧又补上一句“这次的名字和主角什么的，都是你说了算。”
　　叶行笑笑摇摇头，“我要休息一下了。”
　　“休息？”杜笑铭觉得好不可思议。
　　“人独自走啊走啊走很久都不觉得怎样，直到停下来才发觉，原来竟已如此疲惫。”叶行突然接了一句莫名的话语。（此句有借鉴，但是忘记了什么文了，只是记得它在我的心里，作者若是看到，告诉我，我给加上~）
　　“叶行，你怎么净说我听不懂的？”杜主编心中的郁结还没散开，叶作家这边又开始给他添堵。
　　叶行又笑了。“我只是暂停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一站，并不属于我，或许，这一路上，就没有属于我的站。”电话就此挂断。
　　杜笑铭追拨回去，竟然是关机了。
　　心中充满了疑惑，当时的他以为叶行只是间歇性的作家脾气犯了。却没想到，去叶行家蹭饭的时候，看到的是出售的牌子。
　　
　　……
　　
　　叶行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杜笑铭常常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他实在不确定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那个屋子出售的牌子很快就摘了下来，新搬进去的是一对新婚夫妇，而叶行原来的房子上也盖起了新的小区。一切叶行曾经在存在过的证据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被时间磨掉。
　　
　　“杜主编？”李汉平围紧的围巾，今年这个城市的冬天特别的冷。
　　“哦，你。”杜笑铭回头见到他，微微点头。
　　“恭喜啊，今年的销量第一又是你们了。”李汉平目送杜笑铭从眼前快速走过。
　　没想到杜笑铭走出几步后突然折返，“你认识叶行，对吧。”
　　李汉平捧着手套吓了一跳，慌乱的点头。
　　“你和他有联系吗？”
　　“他……他在美国……”李汉平被杜笑铭眼睛里射出的死光吓得话都说不全了。没想到这杜主编竟然这么可怕，以后千万嘱咐下面的孩子不要去惹他。
　　
　　“美国？电话？地址？邮箱？愣着干什么？有什么联系方式，给我啊。”杜笑铭拍了拍手，试图唤回李汉平游离于躯体之外的灵魂。
　　
　　“什么，没有？”树上仅剩的几只麻雀被震得飞走了。
　　
　　叶行消失这一年里，杜笑铭很少提到他。那个叶行后来使用的号码，杜笑铭也查了。开户名竟然是叶风，杜笑铭拿着那份朋友冒着丢工作的危险搞到的资料心里五味杂陈。认识叶行近一年的日子里，他很少听到过叶行去提起叶风，尽管他也讲述过自己眼睛的事情，但是那语气却平静的放佛在讲一个故事。
　　杜笑铭起初不明白叶行为什么要留着叶风的电话，但是当他无数次拨打这个号码，那边传来对方关机的提示时，杜笑铭却突然明白了叶行的想法：还好，只是关机，也许某天就可以再次接通。
　　
　　“杜哥，你不要这样。联系不上就算了。也许他有什麽事情吧。”在美国进修的石海璇打了越洋电话安慰杜笑铭。
　　杜笑铭却不领情，他总想知道，那个烟火下，叶行的表情，可惜烟火太短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又到了圣诞节。
　　杜主编的PDA记录了满满的日程。他却只想听着《圣诞节》和一个人喝酒。
　　
　　半夜，从朋友的PARTY上脱身出来。空气里潮湿的味道刺激着杜笑铭的嗅觉，恍惚间，对面多了一个人。
　　
　　“听叶行说，杜笑铭主编要找叶思风续约，写点点第二部？”那人歪着头，表情很可爱。
　　杜笑铭眨眨眼，绕开那个人，向前走去，“你认错人了。”
　　“喂，不要这样嘛。”杜笑铭身后的人大喊。“叶行说了，杜笑铭的脾气不好，喜欢发号施令，还喜欢瞎指挥，叶思风说了，他还喜欢随意的改别的稿子，喜欢把人家的头像画成猪。”
　　杜笑铭慢慢停下了脚步。“他还说什么了。”
　　那人笑着说：“叶思风说，我们续约吧！”
　　“我问叶行还说什么了？”杜笑铭摘下围巾系到那人的颈间。
　　“叶行说——他想你了。”
　　




外一则

　　“哥，对不起……”石海璇再次越洋电话向杜笑铭道歉。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明知道我满世界找他，你就不告诉我你遇到他了。”杜笑铭自然不会放过石海璇的。
　　“哥，是叶行哥不让联系你的啊。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参加导盲犬的训练，我觉得那样也不错啊，起码他开始接受自己是盲人的这个问题了。没想到的是，他心结解开后，视力也恢复了。”
　　“少给我转换话题，你小子，等你回来时，我要是不把你吃了，我就不姓杜。”
　　石海璇望着被挂上的电话，心想，自己是不是要考虑下移民美国呢？
　　
　　蓝放的第三本书出版了，叶行从杜笑铭那里拿到了赠书。简单的翻看了下，看到了其中某一段不禁笑起来。杜笑铭看着笑得诡异的叶行，不知道原来蓝放也写搞笑文。
　　叶行看到的段落是这样的：我第二次见到念清时，我也已经算是小有名气。很想告诉念清，自己是因为念清的鼓励才开始写作。不过当我走进电梯和念清打招呼时，念清的回答竟然是：对不起，您是哪位？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我们第二次和念清相遇时，念清已经失去了视力，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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