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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由历1132年
　　
　　西比比里海，伊莎丽丝号远航轮。
　　
　　囚室像冰牢，黑暗、寂静，从地面的甲板上透出刺骨的寒气。十来个孩子挤在湿冷的储藏室内，脖子、双手和双脚全锁绑上了铁链。
　　
　　卡伊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他听到同伴一两声抽泣，偶尔有铁门开启、关闭，此后再无动静。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声音，没有光。同伴的手臂变得僵冷。
　　
　　我也快要死了吧。他想。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再次隆隆的拉响。蓄着山羊胡子的男人手持荆鞭，大声吆喝：“快起来快起来，全部，马上都给我起来！”
　　
　　随着长鞭一下下抽落，孩子们呜咽着，缓慢起身，被男人粗鲁地推出门外。奴隶贩子四处查看，发现仍有些孩子倒在地上。他高声呵斥着上前，用皮革长靴用力踢踩。而那些小奴隶依然紧闭双眼，毫无声息。
　　
　　大胡子男人蹲下来，拎起几个小奴隶看了看，随手扔开，骂道：“妈的，死得像条白了肚皮的鱼！”他回头扫过苍白的卡伊，试了试孩子的鼻息，“原本能卖个好价钱，现在恐怕得尽快弄出去。”顺手丢给门外另一个男人，再度挥鞭，叫骂着把孩子们赶往船舱。
　　
　　卡伊被人提起，衣领勒紧喉咙，令他难以呼吸。他咳嗽着，胸腔里的肺叶像要爆炸，一股咸腥直往喉口涌。
　　
　　“哦，该死！”男人骂道，“不要弄脏地毯！”
　　孩子们被聚集在大厅内。他们衣衫褴褛，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蓬乱的头发与脏污的皮肤暴露在水晶灯下。后方，一盆搁放数支铁烙的炉火烧得正旺。前方，蓝色天鹅绒沙发上，绅士们饶有兴致的审视这些小奴隶，低声商讨。有人开始出价，竖起手指。奴隶贩子点头哈腰，拿出纸笔记录。
　　
　　大胡子男人将选中的孩子赶出，撕开他们的衣物，捆住四肢。他抓住一个男孩，用木条封嘴，随后提起烧成通红的铁烙。男孩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挣扎。几个男人用力把他按倒在地毯上。铁板烙在腰后，男孩发出嘶哑的哀鸣。直到铁板离开，皮肤上出现鲜红印章，小奴隶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交易一笔笔成功，奴隶一个个烙上印章。原本洒布了香水的厅室，现在充满了焦臭味。绅士们纷纷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皱眉离开。
　　
　　“你怎么把这种东西带进来，”沙华特城主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褐发男孩，挥手，“扔出去处理。”
　　
　　奴隶贩子忙不迭应承，提起卡伊往外走。
　　
　　“慢着。”有人说道。
　　
　　“是的？”
　　发话的年轻人起身，金色的长发犹如流光般倾泻而下，左耳一枚紫晶耳钉若隐若现。他来到卡伊面前，伸手抬起男孩的脸。
　　
　　“请，请稍等，阁下！”大胡子男人慌忙说，“这小子身上不干净……”
　　
　　金发年轻人的手指极美，纤长的，散发着象牙白色的魔力。微凉的指尖顺着小奴隶的面部滑向奴隶贩子的下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流转着笑意：“你这是在管教我吗，阁下？”
　　
　　“对，对不起！”男人蓄满胡子的脸涨成通红，他急退数步，行礼不止。
　　
　　沙华特城都的优雅城主上前，柔声询问：“珐，你满意这孩子吗？”
　　
　　金发年轻人一瞥，说道：“你不觉得吗？”
　　
　　“你喜欢就好。”城主挥了挥手，奴隶贩子连忙撕下男孩的衣服，准备烙板。
　　
　　“等等，”珐说道，“这些东西就不必了。查理，把他送到我房间。”
　　
　　沙华特的城主笑了起来：“看来你确实喜欢他。”
　　
　　“很久以前就说过了吧，我想要的情人不止你一个。”
　　
　　“不，不。”查理城主说道，“我对我的魅力很有自信。你会买下他，不过是对一只柔弱的宠物突然产生了兴趣。”他执起珐的手，亲吻手背，“我不会小气到与一只宠物争宠。”
　　
　　珐挑眉，抽回手戴上手套。其他绅士低头私语，眼中或有艳羡，或有不满。查理挥手，让侍者接过小奴隶，送往贵宾客房。他取过管家呈上的羊绒披肩，为珐仔细整理：“晚上的海风也许会让你觉得有些冷。这样可以让你暖和些。”亲自上前开门，略略欠身，“请。”
　　
　　珐冷冷瞥他，径自离开。
　　
　　送情人回到客房，查理城主温柔地说道：“晚安，祝你有个美妙的夜晚。”
　　
　　珐侧头避开对方的晚安吻，回答：“不关你的事。”转身回房，“啪”的甩上门。
　　
　　“真任性。”查理城主摆了摆手，侍者一步上前。
　　
　　“知道那小东西的来历么？”
　　
　　“大人，那些都是从自由都市运来的奴隶，背景并不十分干净。”
　　
　　“自由都市罗门。”沙华特城主向前踱去，“没什么，等他厌倦，想要丢弃玩具时，处理干净就好。”
　　
　　侍者行礼：“我明白了，大人。”
　　
　　房间里，小奴隶已经被清理干净，用薄毯裹住全身，搁置在羽绒床上一角。床头摆放着几种药物，作用不尽相同。
　　
　　珐抓住男孩褐色的短发，湿漉漉的发间透出高温。孩子的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呼吸不畅，好像有棉絮堵住了气管。
　　
　　年轻人试探了他的颈动脉和心跳，挑眉。继而除下手套，打开薄毯将孩子甩落在地。这个小男孩的身体比例极佳，清洗后的皮肤十分白皙。双腕双足处遍布捆绑的痕迹。
　　
　　珐抚摸小奴隶的颈项与锁骨，自言自语道：“折断翅膀了。如果能被饲养，你还会想飞吗，小鸟。”
　　
　　卡伊睡了很久。昏沉中，他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手曾停留在额头和胸口，将他从无尽的火烧中解救出来。呼吸变得轻松，身体轻盈，他想，死亡的感觉原来很舒服。
　　
　　当觉察面前有光亮时，卡伊努力睁开眼睛。酸涩感慢慢消退，他屏息，打量四周——明亮的房间，柔软的羽绒床。墙上的挂画中，河流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里是房间，是客房。我……
　　
　　“醒了？”
　　
　　人声突如其来，卡伊吃了一惊，瞪大眼看向站在桌边的年轻人。他正在调配一杯棕色液体，象牙白的手指握着银匙，极为美丽。
　　
　　“起来，”他说，“把这个喝下去。”
　　
　　卡伊戒备的后退。
　　
　　对方挑眉，不悦道：“如果我要你死，你会活到现在吗？动动你的脑子好吗。起来，在我的耐心消失前喝完它。”回头，见男孩竟咬唇紧闭双眼。美丽的男子感到火大，钳制住男孩的下颚，迫使他灌下整杯药水。
　　
　　卡伊挣扎着，拼命咳嗽，不少药液溅上床单。年轻人扔给他一套浴衣，说道：“去洗澡，以后不准脏兮兮的出现在我面前。”见男孩仍不动，他弯起丰润的唇，动手一件件解下自己的衣物。
　　
　　眼中闪过恐慌，卡伊急忙抱起浴衣，冲向浴室。双手撑在浴缸上重重喘息，他定了定神，对着浴镜，发现全身伤痕尽数消失，甚至没有烙上新的奴隶印章。他惊奇地摸着手腕，百思不得其解。
　　许久，孩子放弃思考，开始研究怎样能使浴缸充满水。当泡沫飘遍浴室，热水冲刷全身时，卡伊突然回想起来，他似乎从昏睡中醒来过，那个让他曾错认的男子，仿佛微微地笑过。
　　
　　珐换上藕色的浴衣，挽起过膝的金色长发。倒了杯葡萄酒，他坐在落地窗旁，欣赏清晨甲板上的风光。海水蔚蓝，海鸥飞鸣，人们三五成群的漫步。过了一会，沙华特领主查理进入他的视线。贵族婉拒了众多女士的邀请，向着珐所在的方向摘下礼帽，挥手示意早安。珐冷哼，一把扯过窗帘。
　　
　　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卡伊探出头来。
　　
　　“过来。”珐敲了敲身旁的位置，“坐下。”
　　
　　卡伊犹豫了一会，慢慢靠墙坐下。
　　
　　“记住，我的名字是珐?白兰地?欧内斯特，”珐说道，“你的名字。”
　　
　　男孩沉默。
　　
　　珐挑眉：“不是哑巴就回答我。得知他人的姓名后转而告知自己的姓名，这是基本的礼数，不懂事的小鸟。”
　　
　　男孩别过脸去，开口：“卡伊。”
　　
　　“的确像小动物的名字。”珐环抱双臂，打量矮小的男孩，“小鸟，站起来。”
　　
　　卡伊用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他，顺着墙慢慢起身。
　　
　　“离开墙，挺直你的背。”珐说道，“既然留在我这里，那么，你的灵魂必须是笔直的。不要以为自己很可怜，不要一味的寻求他们的庇佑。你要从一只脆弱的小鸟变成猎鹰。”他伸出手指，点在卡伊的额头，“荻耶西。总有一天，你要换上这个名字。”
　　
　　孩子似懂非懂，有些茫然。珐的手覆上他的眼睛，似乎念诵魔咒般地低语：“比天空更蔚蓝，比大海更深远。你只需要这样的眼睛。”
　　
　　




第二章

　　珐坐在桌前教了卡伊半个小时的单词。
　　
　　卡伊发现，珐那漂亮的手握住羽毛笔后，仿佛充满了魔力，在纸张上书写下一行行繁花字体。
　　
　　“首先，记住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些。我不希望以后你会出现让我觉得丢脸的状况。”珐让卡伊握笔，沾上墨水，“写吧。”
　　
　　笔一到卡伊手中就变得轻飘飘的。下笔过轻，奇形怪状的字母瑟缩的出现。下笔过重，则会在纸上染开重重的顿点。
　　
　　卡伊的胸中燃起熊熊的挑战之心，握紧了笔，伏桌努力练习。
　　
　　“把背挺直。我不记得有教过你这样的姿势。”
　　
　　卡伊连忙坐正。身后，珐轻轻地咳嗽。孩子回头看。他倚在床头，闭着双眼，似乎有些疲惫。当年轻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孩子轻手轻脚推开椅子，考虑着是不是该为他盖一件绒毯。
　　
　　这时，床头的电话铃声响起。珐皱眉，接过听筒，压低嗓音回答几句。放下听筒，他瞥见卡伊手中的薄毯。
　　
　　“小鸟，我有准许过，你在练习不到一刻钟内就可以休息吗？”
　　
　　“可是，”孩子小声回答，“你睡着了，没有加衣服。”
　　
　　珐起身整理衣领，闻言挑眉：“这不关你的事。把外套穿上，我们出去。因为你，我丢失了两份早餐。你睡了两天，现在是中午。”
　　
　　卡伊一愣。
　　
　　珐打开门，见卡伊怔怔地看他，愈发的不高兴：“你打算让我连同今天的午餐一起丢失吗？”转身往外走。
　　
　　卡伊连忙小跑着跟上。
　　
　　二人来到餐厅时，沙华特的查理城主正与其他名门贵族交谈着。他们彬彬有礼，优雅得体，谈吐间风范尽现。查理城主用余光注意四周。他的笑意加深，向周围的女士和绅士们道了失礼，走向金发年轻人。
　　
　　“珐，”查理城主高兴地说道，“难得我的邀请出现了功效。”示意侍者不必上前，他引珐来到床边的座位。侍者撤下鲜花，呈上酒水，排布餐具。珐支着额头，心不在焉地俯视窗外。
　　
　　“你的气色看上去有些糟糕。”查理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珐皱眉避过。沙华特城主转而打量卡伊——褐色的短发很柔软，苍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同初遇时判若两人。
　　
　　“你有精心打扮他。不过，珐，餐厅里不可以带宠物入内。”
　　
　　珐扬眉，回答：“然后呢，我要叫人把他牵出去，给他一碟新鲜的牛奶和可爱的宠物食品？”
　　
　　“不，不。”查理城主温柔地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将他留在房间里，然后给他点餐。伊莎丽丝航班的服务确实不错。”
　　
　　“你在命令我？”
　　
　　“不，亲爱的，只是小小的建议。”
　　
　　查理打开餐饮单，在听到珐间断的咳嗽后，用力合上本子：“你需要一位医生，珐。”
　　
　　“不关你的……你做什么？”珐的手腕被沙华特城主用力地抓紧。“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与我争论。”贵族男人失去了笑容，沉声道，“我送你回去。”回头向侍者打了招呼，向卡伊点点头，“照顾好他。”
　　
　　侍者行礼。
　　
　　卡伊留意到查理的眼神，那双深邃凹陷的碧绿眼睛高贵又骄傲，带着鄙视与不屑，从他身上匆匆掠过。
　　
　　侍者摆上餐巾和刀具，然后呈上抹茶、柠檬切片、蘑菇奶汁浓汤、七分熟的牛排以及水果沙拉——一顿简易的午餐。卡伊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些，于是四处观察。学着邻桌的客人，执起刀叉。他闷声吃着，静静地听其他客人对他人隐私的讨论。
　　
　　“那可真是漂亮的人，看上去应该是邻国的混血儿。”
　　
　　“您没有听说过吗，沙华特的查理?艾伯特，为他买下了竖琴海岸的椰雨圣地。我猜只要那位开口，艾伯特或许会将整座矿场都献给他。”
　　
　　“他的相貌太不可思议了！艾伯特也是个精明的商人呢。”
　　
　　“您说得对。交易何止是房产和货币呢。”
　　
　　卡伊吃完了水果，沙拉的咸腻感以及刚才的私语让他很不舒服。不能回去，沙华特城主离开前的眼神有明显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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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伊干脆抽出随身的字典，一页一页翻看。
　　
　　当餐厅中央的喷泉水钟升纵第十二次，乐队开始演奏乐曲。刀叉与杯碟碰撞，人们的笑语声渐渐提高。突然一阵破裂声，一具人体砸碎落地窗，跌落在地。客人们放声尖叫，惊慌的逃散。警戒人员迅速赶来。那撞上窗的男人浑身伤痕，口鼻处还有鲜血流淌。他低吼着，弓起身子爬行。
　　
　　一位保安上前扶他，问：“先生，您怎么了？”
　　
　　男人猛地抬头，露出血红的双瞳和尖锐的犬牙！他一口咬住保安的脖子，用力吮吸，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那保安惊恐地挣扎，渐渐的眼神涣散，痴迷地微笑。
　　
　　“吸，吸血鬼！”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喊。所有人惊惶失措，疯狂地涌向餐厅门口。
　　
　　狼藉的地面上，吸血鬼满足地舔了舔嘴角。他抛开保安的尸体，目光游移向站在原地的卡伊。
　　
　　孩子惊得回神。他手足冰凉，盯着向前爬行的吸血鬼，一步一步后退。这个干枯、铁青的男人贪婪地注视着他，从喉口发出“咕噜噜”的笑声。“很愉快的，”吸血鬼的声音嘶哑难听，“让你像那个人类一样，快乐的死去。”
　　
　　卡伊被一只高跟鞋绊倒，摔倒在地。吸血鬼扑了上来。他枯瘦的十指上有刀片似的指甲。尽管卡伊急中生智就地一滚，躲过了致命的扑击，仍免不了在脸上、肩膀和手臂上留下血痕。
　　
　　无视不远处挤成乱糟糟的人们，吸血鬼舔舐指甲，愉快地晃动脑袋：“你的血好像很不一样啊。很甜美。”他双目充血，一个箭步将卡伊按到在地，张口咬向他的颈项！
　　
　　那利牙已刺破皮肤，流出鲜血，却停了下来。有人捉住吸血鬼的后颈，说道：“敢碰我的东西，你很有胆量。”三根手指捏住脊椎上的要害，来人的嗓音年轻又清雅，“如果你再有动作，我会拆掉你全身的骨头。”
　　
　　吸血鬼小心翼翼地回头。他的瞳孔惊恐地缩小，双肩颤抖着：“你，你是蔷薇团的！”他清楚的听到体内骨头的断裂声，一连十几处，干脆利落。他也清晰地听见，要了他的命的人说：“你触犯了十二月公约第二百三十二条。逃犯塞姆兰特，感谢我吧，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
　　
　　吸血鬼想说话，喉口“格格”作响，溢出的只有泡沫。他软软倒地，像被卸下骨架的大鱼，扭动，翻转，数分钟后，吐出最后一口气。
　　
　　珐摘下手套，丢在尸体上。他瞥了一眼神游在外的卡伊，说：“小鸟，起来。”
　　
　　卡伊站起来，怔怔直视大理石上的两具尸体。
　　
　　珐扳过孩子的脸。那张小小的脸，迷惘的，带着纯净的无辜。年轻人俯身，说：“真浪费。”顺着血迹，轻而慢地舔过孩子的手臂、肩膀、锁骨，然后停留在脖子一侧。疼痛□感消失了，卡伊疑惑地检查身体，竟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谢，谢谢……”他小声道谢。珐放下挽高的发髻，说：“不需要，这些东西。记住，小鸟，你是我的东西。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没有回答，他挑眉，“你听见了吗？”
　　
　　卡伊抬头，露出小小的，生涩的笑容：“我知道了，珐。”
　　
　　年轻人似乎略有惊讶，背过身去，语气僵硬地说：“你，马上回去清理干净。我说过了，我讨厌不干净的东西。”
　　
　　“嗯。”
　　
　　一阵脚步声匆匆接近餐厅，有人焦急地高喊：“珐，珐！”众保镖持枪警戒四周。查理城主快步上前，一把将珐拉紧怀中，捧起他的脸急切地亲吻：“为什么突然离开？这里这么混乱……”珐侧头，回答：“和你没有关系。”
　　
　　查理愕然，叹气：“知道吗，亲爱的，你总是这样冷淡的拒绝他人的好意。”
　　
　　“这也和我没有关系。”
　　
　　数名保镖将枪口对准吸血鬼，谨慎地靠近。当试过对方的鼻息后，他们震惊的互视，缓缓后退，向城主报告：“他已经死了，阁下！”
　　
　　查理盯着尸体，那上面还留着珐的手套。他心思疾转，命令所有保镖先行退出餐厅，搂紧怀中的珐。这个年轻人有着惊人的妩媚容貌，身体修长柔韧，体温总是低于常人的微凉。“你有许多秘密，珐。但我并没有想过要去探究什么。”
　　
　　“这算什么，你的体谅？”珐反问。
　　
　　“是请求，希望你留下来。外面的，我会马上派人封口……”
　　
　　珐的手指按在查理的嘴唇上：“不需要。”
　　
　　“无论什么……”
　　
　　“不需要，亲爱的，什么都不需要。”珐推离查理，说道，“我只要活着，只要自由。三天后抵达吉米吉苏港，我会离开。”
　　
　　沙华特城主的绿色眼睛变得暗淡：“你真的很冷漠。”
　　
　　“我很感谢你哦，”珐牵起卡伊，“谢谢你的礼物。”
　　
　　查理扫了一眼卡伊，又看向珐。快步离开了餐厅。
　　
　　卡伊问：“珐，那个吸血鬼的样子，应该在船上躲藏了很久。”
　　
　　“没被咬够吗？差那么一点时间，你就会在奇妙的愉快感中失血死掉。”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吸血鬼。”
　　
　　“你想说什么？”
　　
　　“珐，是专门捕猎吸血鬼的猎人吗？”
　　
　　年轻人扬眉，泛着珍珠光泽的嘴唇弯起小弧度。“不要那么聪明，小鸟。”他用手指勒住孩子纤细的脖子，“有时，愚蠢可以救命。小聪明反而会让你死得更快。”
　　
　　珐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卡伊无法呼吸。肺部的空气被强硬地排挤出去，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死过，你怎能体会死亡的感觉？”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珐这样说道。
　　
　　




第 3 章

　　伊莎丽丝号上，珐的冷漠并未成功的拒绝查理城主。观光游轮抵达吉米吉苏前，沙华特城主已提前预约了当地的马车与酒店。他送珐下船，牵起对方的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那个陪伴你旅行至终点的人是我。”
　　
　　珐欲抽回手，但被查理牢牢握住。碧眼男人的手骨分明，强大有力。他靠近珐耳边，轻柔地说：“只要你愿意，我，查理?艾伯特，还有沙华特，都永远深爱你。而这个吉米吉苏，并不是理想的暂居地。”
　　
　　珐闻言挑眉：“你调查了我。”
　　
　　数十名礼服保镖巡视在舷梯四周，小心警备。查理回答：“原谅我，亲爱的，你的名字让人嫉妒。同时，我太过担心你的安危了。若就此放手让你陷入危险，这将令我悔恨终生。”
　　
　　“我从不知道自己那么出名。”
　　
　　查理取出一个丝缎小盒，打开。珐微眯了双眼。
　　
　　“希望你喜欢。”将戒指戴上珐的无名指，查理说道。这是一枚金绿猫眼，蜜金色泽。眼线平直、均匀、连续不断，流转在光照下，猫眼张合，显得神秘而魅惑。
　　
　　“没有比它更适合你了，珐。这原本是要献给神明的礼物。但我认为，比起冷冰冰的雕像，它的价值只能体现在你的手上。”献礼者逐一亲吻年轻人的手指，“我永远在等你。”
　　
　　珐用力抽回手，无视一旁的鲜花马车，转身离开。卡伊急忙抱起小皮箱，一路小跑跟上。
　　
　　偌大的港口，车马川流不息。即使混于人流中，卡伊总能发现保镖若有若无的影子。珐的表情明显的不满。他拉住卡伊的衣领，拐进海岸酒吧的角落。
　　
　　“抓紧我，小鸟。如果掉下去，你会后悔的。”话音未落，珐已经动身。他轻盈地攀上房顶，如同猫儿在高低不平的楼房间纵跃。卡伊并不畏惧高空。晨风吹在脸上分外凉爽，人们变小，他兴奋地睁大眼。一群白鸽迎着朝阳飞过，扑翅落向远处的街道。珐顺着群鸟经过的方向，落至一排民房上。
　　
　　“这里是平民大街，那些烦人的家伙不会跟到这里。”珐扫了一眼远离的港口，“既然到了吉米吉苏，我们要变装。”他四下查探，拽上卡伊闯入一家空宅。
　　
　　“珐，可以随便进别人家吗？”
　　
　　“啰嗦，该利用的时候就要利用。我可不想再被那些混蛋找到。”后一句，珐小声地嘀咕。卡伊好奇问：“是船上那个人的手下吗？”
　　
　　“不是，”珐皱眉，“是群在吉米吉苏游荡的野狼……总之，这些不关你的事。把衣服换掉。”一把将衣物甩落在卡伊头上。受到轻视，男孩不满的翘高嘴，三两下套上印有蓝白条纹的外套。他抬头看到更衣镜，珐正挽起发髻，露出衬衫衣领上线条优美的脖子。他掏出小盒，小指挑一点赭红，抹过嘴唇。唇线柔软起伏，泛着珍珠般的晶莹光泽。
　　
　　发现卡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珐勾了勾手指，让孩子走近。他半跪下，用指甲勾勒卡伊的眉线。
　　
　　孩子闭上眼，说：“其实，珐不化妆更漂亮。”
　　
　　“你是在嘲笑我的技术吗？”
　　
　　“不，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卡伊慌忙解释，被珐打断：“别动。”开始拨弄对方褐色的发。孩子忍不住说：“我的意思是，珐不用打扮。原本的样子就已经很漂亮了……”
　　
　　片刻的沉默，唯有微凉的指尖碰触孩子的皮肤。
　　
　　“睁开眼睛。”
　　
　　卡伊依言，看向镜子，怔然——镜中的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眉线端正，小嘴樱红。卡伊猛地涨红了脸，喊：“我不是女孩子！”
　　
　　珐微眯了眼，收起珍珠小盒。
　　
　　“珐，我是男人！”
　　
　　“当然，难道你是女人吗？”
　　
　　“那，那为什么我要弄成这个样子？”
　　
　　“因为合适。”
　　
　　“啊？！”
　　
　　纤丽的眉舒展成愉悦的弧度，珐弯起嘴角，倚着门退了出去。卡伊不高兴地抱起行李箱，边追边喊：“珐，我不喜欢这样！我要擦掉脸上这些东西！珐！”
　　
　　天空蔚蓝，空气清爽。吉米吉苏的平民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侧有各式各样的杂铺小店。店主的吆喝声、拍掌声，行人的说话声，以及各种乐器的吹奏声交织混杂。卡伊抱紧皮箱，跟在珐身后。珐没有停留等待的习惯，孩子小跑着，还是被对方甩下数十步的距离。
　　
　　眼前是五颜六色的气球，耳边是玩具“滴滴巴巴”的鸣叫。卡伊汗流浃背。眼看前方人流中失去了珐的影子，卡伊气馁地垂头，拄膝喘息。他张望四周，目光不经意地被小花铺上一杯嫩绿小芽吸引。
　　
　　很普通的植物。从土壤中抽发两片叶子，与周围艳丽的花簇相比，显得十分渺小。卡伊觉得奇怪，偏偏无法将目光转移。那蓬勃的绿色生机将他牢牢吸引。
　　
　　花铺的主人是一位圆脸的中年男子。他刚刚与客人完成交易，送出了数盆郁金香。当他持水壶喷洒花朵时，发现这个孩子盯着植物出神。
　　
　　“哦哦，小姑娘，你喜欢它吗？”
　　
　　卡伊连忙摇头。珐不会准许养花的，因为要赶路。他这样想到。
　　
　　“这是我的小女儿留下的，她把种子埋在这个盛满泥土的杯子里，希望能够开花。等了一年又一年，种子没有发芽，她却先一步回到了神明的身边。”男店主和蔼地眯了眼，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拭眼角。“但是就在昨天，它发芽了。小姑娘，如果喜欢，就带走它吧。”他提起水壶，往叶子上浇水，“我相信，我可爱的孩子也会很高兴的。”
　　
　　卡伊惊讶地看向男主人。店主将杯子递到他面前：“好好爱护她吧，可爱的孩子。”
　　
　　“我，可以吗？”卡伊问。
　　
　　店主人笑道：“是的，请收下。”
　　
　　卡伊郑重地接过杯子，向店主人行了一礼，随后拎起箱子奔跑。
　　
　　和珐走散了……卡伊四处寻找金发年轻人的身影。满目是匆匆的行人，各种颜色的头发、肤色，说着不同地区的语言。再往街道深处走，可以看到随地摆开的赌桌。人们围在桌上、地摊上，新高彩烈地抛掷纽扣，排开扑克牌。赢家手舞足蹈，将花花绿绿的纸钞金币往口袋里塞，输家或是不甘地怒吼，或者抱头痛哭。
　　
　　见到孩子跑过，不少围观者吹起口哨。卡伊咬咬牙，决定一鼓作气冲过街道。
　　
　　“呦喝，小妹妹！”几个男人堵在借口，兴致盎然地玩牌。
　　
　　“让开。”卡伊说。
　　
　　“你在找妈妈吗？我们帮你一起找吧！”围观的人们发出哄笑。
　　
　　卡伊冷然道：“不用，与你们无关。”
　　
　　“哦哦，好冷淡哦，叔叔我可是很受伤哦。”一个男人洗着牌上前。卡伊小心地后退。“哦不，小妹妹，叔叔是很讲道理的人。让我们来玩简单的游戏，怎么样，要是你赢了，我们会帮你找你的爸爸妈妈。”
　　
　　“如果我输了，就要留下来和你们一直玩下去？”卡伊问。
　　
　　男人们大笑：“真是聪明的姑娘！”持牌的男人蹲下，咬着烟头说：“只要你抽中任何一张国王陛下，你就赢了，很容易吧？”
　　
　　“可以。”卡伊回答，苍蓝色的眼睛仿佛深深的湖底。他伸手慢慢摸过牌面，换一张，再仔细摩挲。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像专业又苛刻的鉴赏家，细细摸玩过每一张牌。开口：“五张牌中，没有任何一张是国王。”
　　
　　“你说什么，小姑娘？”
　　
　　卡伊说道：“第一张是红桃五。”抽出那张牌，翻开，正是红桃五。旁观者发出一片唏嘘。卡伊继续说道：“第二张是红桃三，第三张是方块十，第四张是梅花六。最后一张，是黑桃皇后。”他推开男人手中的牌，人们齐齐发出惊叹——花色和数字，竟与那孩子说得完全一致！
　　
　　“那张国王，在这里！”卡伊突然扯开了男人的袖子，一叠扑克牌滑落，有国王、皇后，正组成几对同花顺。孩子盯着他说：“因为你出老千。”
　　
　　人群哄然。有人冲上前，揪住脸色大变的男人：“约翰，原来你出老千骗我！”
　　
　　“把钱还回来，你这个骗子！”
　　
　　“骗子，揍他！”
　　
　　趁更多的人扭打起来前，卡伊从空隙中钻出。瞟过红了眼的赌徒们，他冷哼，抱起行李跑出街道。
　　
　　茫茫然寻找一天，卡伊毫无头绪地晃荡在街头。夕阳渐偏，天空布满晚霞。他又饿又累，干脆坐在公园的花坛上。
　　
　　珐，你在哪里……孩子祈祷似的念叨。
　　
　　一辆马车轻快的驶过，沿着绕城而过的伊顿运河前行。卡伊的目光追循着马匹，忽的眼前一亮，站立起来，雀跃地奔跑。
　　
　　美丽的年轻人站在水光粼粼的河岸上，黄昏余辉中，对着自己的左手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抛进河里。
　　
　　又静静站了许久，他开口：“失踪了一天，觉得很有趣吗？”
　　
　　“珐，”卡伊缓缓靠近，小声说，“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珐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公园的出口走去。卡伊跟上，回头看梧桐树下清澈的伊顿河水。那枚价值连城的猫眼戒指，也许会沉入运河河底，也许会随水冲进西比比里海。卡伊心中这样猜测。他望向珐，那个背影骄傲又寂寞，仿佛随时会融入晚霞，耀眼的消失。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卡伊使劲跑上前，与珐并肩行走。年轻人低头，问：“你要做什么？”
　　孩子用尽力气，挤出笑容。珐垂下眼帘，背过身去。“你又害我失去了一顿午餐，小鸟。”他语气僵硬地说，“你要考虑怎样补偿我。”
　　
　　“嗯，”卡伊伸手，抓住珐的，“我也很饿，珐。”
　　
　　




第 4 章

　　慕斯、泡芙、曲奇、布丁、派、挞、果冻……卡伊在内心深处呻吟，手中的刀子无论如何也切不下最后一块蓝莓派。落脚在一家私人小旅店后，珐点了一餐车的甜点，说是对自己辛苦了一天的安慰。
　　他伏在床头，咬着甜点叉翻看书籍。瞥见卡伊满面痛苦状，问：“不喜欢甜食吗，小鸟？”
　　卡伊点头。
　　珐弯唇，说道：“很好。以后我要天天点甜点。”
　　“珐。”卡伊委屈地喊。
　　年轻人起身，动手挽高发髻。卡伊问：“珐，要出去吗？”他瞟向窗外，“现在是晚上。”
　　“不准跟来。乖乖呆在这。”珐系上纽扣，“艾伯特说得没错，吉米吉苏并不适合居住，尤其是晚上。”
　　“嗯，我等珐回来。”卡伊说。
　　珐挑眉，想了想，弯腰向卡伊闭上眼睛。孩子一愣，迟疑地轻轻吻年轻人的额头。他小脸红透，说道：“早点回来，珐。”
　　年轻人已推开窗子，向卡伊俏皮似的一瞥，轻盈跃出。
　　其实，珐才是小孩子。卡伊总结。收拾好餐具，他将白天得到的一杯植物捧上桌头。两片叶子幼小嫩绿，在灯光打照下仿佛微微的发光。卡伊凝视它，静静出神。
　　许久，房门被“笃笃”的敲响。卡伊问：“谁？”
　　“你好，小姐，客房服务。”
　　卡伊无奈地扯下一对碎花蝴蝶结，回答：“不用了。”
　　“小姐，带你来的那位先生好像出事了。”
　　卡伊一惊，急忙开门：“你说什……”一块手帕突然堵住了他的口鼻，浓烈的香气使他麻痹、窒息。卡伊被一个男人钳制着，动弹不得，最后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金发年轻人站在吉米吉苏最高的钟楼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街道四通八达，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的五彩斑斓绚烂了半边夜空。
　　对着月光，珐打开一本金边的蔷薇黑皮书。他微眯双目，翻过一页名单。夜风凛冽，吹散几缕金发。他自嘲似地说：“我是傻瓜吗，居然回到这里。”抚上左耳的紫晶耳钉，不断低喃，“西里尔……”
　　忽的，一支羽箭从背后呼啸而来！珐斜身掠开，从钟楼顶直直坠下。急剧加速中，他借大楼的墙面缓冲下滑。
　　一个，三个，五个……心中默数，他倒挂窗檐下，右手抚耳钉：“灵巧加持。”紫罗兰的双目瞬间变化成血红色。珐从高楼墙面一跃而起，像蝴蝶翩跹地停滞在半空。
　　巨钟下，有人站在分针上，搭弓拉箭，对准空中的年轻人：“吸血鬼，送你去地狱！”羽箭连发，快若流星！
　　侧身避过飞箭，珐落在阳台扶手上。忽而背后生风，竟有人击碎了玻璃窗，持剑刺来！珐顺着剑锋，柔软地改变了身体扭转角度，双手擒住对方手臂，猛地发力，将偷袭者摔过肩头，压制在地。
　　“只有这样的身手，也算猎人？”他将对方的双臂反扣背后，扬眉，“你的三个伙伴呢？”
　　猎人用力挣扎。他试图用膝盖撑起身体，被珐一记手刀扣在腰上，全身顿时似有电流通过，瘫软下来，动弹不得。
　　“就算死，我也不会告诉你，该死的吸血鬼！”青年咬牙切齿地低吼。
　　钟楼的阴暗处藏在灯光的死角。珐低头，凑近年轻猎人的耳朵：“很有气势。”他往对方耳边吹一口气，青年登时面赤耳红。结舌道：“你，你要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身上的衣物不断地被撕裂和剥除。年轻人微凉的手指抚摸过猎人的后颈、肩膀和背脊，惹来对方不停的颤抖。珐抓起青年的头发，靠在他肩头说：“你的身体真好。第一次会有点疼，你要忍耐。”
　　猎人开始惊恐：“你！”他听到身体中骨骼清脆的断裂声，从肩膀开始，臂、腕、肋骨、腿、脚踝，依次分拆。剧烈的痛苦冲毁了理智与傲骨，猎人发出野兽般地哀号。肋骨刺穿肺部，他急喘着，身体痉挛，连续抽搐，嘶喊一声低过一声。
　　珐俯视，踩上猎人的脸，缓缓施力。青年的面部扭曲着，仿佛下一刻便会当场炸裂。
　　“乔治！”
　　附近的角落迸出悲鸣，潜藏的猎人杀机毕现，持刀剑冲向金发年轻人。珐跃起，踢落当先猎人的剑，一把接过后随手抹过对方的脖子。鲜血喷洒在镀银的长剑上，珐扬眉，躲过其余二人联手的左右夹击。“威力加持。”轻声念，他犹如舞蹈般的踏步，剑锋绕出明亮的圆晕，眨眼间命中人类的脖颈和胸胁！猎人们盯着他，口中溢出血丝。珐抽出长剑，锋利的剑身在人的肉体上划出更大的伤口，血混着气泡喷涌而出。
　　回头瞥见断骨的青年还在呻吟辗转，珐丢下剑，一掌拍在对方额头。青年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长长的吐气，停止呼吸。
　　“剩下的一个呢。”珐站在霓虹灯广告牌上，迎风闭上双眼。空气中的杀机已经荡然无存。“逃走了。”年轻人自语。他感到寒冷，深埋在血与骨里的恐惧感蔓延全身。风中有特殊的古龙水的味道。珐抱住双臂，尽力克制战栗。
　　着长披风的男人落在楼顶，像黑夜女神派遣的使者，优雅地迈过一地血泊。他赤目带笑，薄红的嘴唇开合：“今晚终于想到我了吗，白兰地？”
　　“如你所见，”珐背对着他，回答，“我不过是来完成任务。”
　　“这些都不重要，白兰地。我只愿能好好的享受久违的你。”高贵的血族步步上前，伸手拨下珐的长发。他拥抱住年轻人，说：“你就如预言说的，变得更加坚强、聪明、美丽，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好事。所以，我一直在考虑该怎样对待你。”
　　珐将指甲刺入掌中，用疼痛保持清醒。“我不是金丝雀，”他说，“你的笼子，现在已经关不住我了。”
　　血族微微摇头，在珐面前摊开掌心——两只碎花蝴蝶结。
　　“你在威胁我，费多里普罗。”
　　“是的。”费多里普罗高兴地承认。他拍拍手，两名管家出现在他身后。其中以人抱着的，正是昏睡不醒的褐发男孩。
　　珐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不过是别人买下的奴隶。如果你认为他会对我有用，未免侮辱了你的脑子，费多里普罗。”
　　费多里普罗耸耸肩，摊开双手：“嗯哼，就像你说的那样，白兰地，我也不认为他有用。但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可以预言，他将会成长为与你风格迥然的美人。”他凑近珐，“刚才，我发现，你卸下人类骨骼的手法非常漂亮。你很了解人体的结构，让他更疼些也没有关系。”
　　“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血族张开双臂，“这种手法令我怦然心动。我也喜欢学习。既然你并不注重这个孩子，那就让他有幸成为我的实验品如何？”费多里普罗笑着看向珐。年轻人扬眉，说道：“随便。”
　　血族嘴角的笑意扩大。他摸上孩子的右臂，低头：“嗯——有你的味道呢，白兰地。已经品尝过他了？”谈笑间，孩子的手骨应声折断。
　　“这就是人类的骨骼，纤细又脆弱。你看这里，好像小鸟的骨架。”手腕，五指的关节一一错位，卡伊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却一声不吭。费多里普罗惊讶道：“哦，已经醒了吗？竟然忍耐到现在也不发出声音呢！”他赞叹着，手指移向男孩的胸前。肋骨挤压肺部，卡伊终于无法再隐忍，张口喘息，满嘴血腥。血族顺着他的下巴舔去，尝了尝对方嘴里的味道。
　　“不是一般的孩子呢，白兰地。我知道，你的品味一向很好。”费多里普罗弹着钢琴般用手指敲击，卡伊口中血流不止，而更多的鲜血从鼻中淌出。疼痛和窒息恍如巨大的野兽，将他吞咬入肚，挤压碾磨。卡伊觉得自己已经被胃酸侵蚀肉屑残渣。
　　“嗯——很甜美的味道。”费多里普罗松开孩子，转而搂了珐入怀，“哎呀，白兰地，你不舒服吗。脸色这样苍白，身体这样冰凉……”语气一变，温柔万分，“在意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呢。”张口咬上对方的颈项。
　　珐一颤，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费多里普罗的怀抱，却被捉住手腕，牢牢禁锢。血族摘下他的紫晶耳钉，肆意的啃咬吮吻，直至令年轻人失血过多，软到下来。珐蹙眉，鲜红的眼睛恢复成紫色。费多里普罗满意地抱起他，纵身一跃，像展开羽翼的大鸟，从商厦顶层俯冲而下，坠入黑暗。
　　




第 5 章

　　深蓝香舍位于吉米吉苏湾，建筑群错落有致，气势恢宏。基层与水族馆位于海下，而上层酒店如一弯明月卧于海面，美轮美奂，被各地的贵族富商们喻为“海上的不沉之月”。
　　宾客们可以乘坐马车，顺着金灿灿的琥珀大街抵达月光大厅，也可以选择乘上小船，沿着水路，欣赏海湾风光。
　　今日，星光大厅上演歌剧。“水晶姑娘仙德瑞拉”一角由深蓝俱乐部的首席女高音，拥有“皇后”美誉的辛西娅?巴蒂出演。她的音色饱满圆润，深情的演出使成千上万的听众震撼，泪流满面。曲终，歌手谢幕。所有人起立鼓掌，掌声雷鸣，久久不息。
　　“滴。”
　　费多里普罗按下遥控器，关闭了显示器。他靠在床铺的枕头上，搂过身旁的情人。年轻人的金色长发铺散满床，像被召唤而滞留的光彩。他显得很累，鼻息微重，□在床单外的脖子和肩膀的皮肤遍布红痕。
　　“水晶姑娘很漂亮，干净，纯洁，是一张白纸。”费多里普罗用拇指抚摸珐的嘴唇。珐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咳嗽。费多里普罗嘴角含笑，转而摸上自己的唇：“那样的美丽诱人犯罪。对，咬破她，吸干她，撕碎她，用艳丽的红色浸泡这张白纸。”
　　“她，能在你手里活到现在，真是奇迹……”珐有些气喘，说的断断续续。
　　“你认为她还活着啊，白兰地。”费里普罗笑着说，“我亲手解剖了她。那身体和她的声音一样美，接近黄金比例。”他欣赏着自己的十指，“然后，就像以前对待你那样，我送她进入培育槽，用血素营养液浸泡她、滋润她，并衷心期待她的成功。”
　　“你果然，还在进行那么疯狂的试验。你不会成功的。”
　　“对，这是我第一千五百八十七次的失败了。”费多里普罗抬起珐的下巴，“失败，再三失败。所以，白兰地，即使是半成品，你也是最接近成功的特例。你要感谢我，感谢我赐予你这样的能力，让你拥有那样的称号。你不是所谓的‘神之爱子’，而是我创造的毒果。”他亲吻着昨夜的情人，低沉地说，“但是你也很努力，我要奖励你，白兰地。”
　　血族的吻由舌尖改为利齿。珐无力推拒，侧过脸去。身体各处的疼痛一波波侵袭而来，冲击神经。抓紧床单，他的神智飘忽起来，仿佛回到了某个黄昏的河畔，红发青年对他微笑，抱起鲁特琴悠闲地哼歌。
　　“西里尔……”
　　呻吟出声。
　　身上的男人停止动作，惊讶道：“你真令我吃惊，白兰地。我曾猜测，这种时刻，你想到的人可能是沙华特的查理?艾伯特，也有可能是巴里马将军，甚至会是宫廷中的某位夫人。你又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了，白兰地。你居然会想到那位‘死神’！”
　　他披衣下床，来回踱步：“我想我真的应该奖赏你一次。”说着，从小吧台上拿来一副扑克牌。费多里普罗熟练的洗牌，扑克像温顺而伶俐的仆人，在他手中跳跃穿插。“你知道，这是我的另一个爱好。”费多里普罗将一叠牌置于床边，“你有一次机会。只要抽到五张国王，我会给你参观‘梦工厂’的机会。”
　　霎时，珐的脸上血色尽褪。
　　“别这样，白兰地，不可以胆怯，你就是在那里成长的。对了，那个小家伙就在这间卧室外。如果你拒绝我的邀请，我会咬你，然后，把他丢进这间卧室。”血族放慢语速，温柔地说，“我很大方，所以可以给你两个选择，抱他，或者咬他。”他握住珐的手，移至牌上，“请吧，白兰地。”
　　“疯子。”珐说。
　　“嗯哼，我喜欢被人这样形容我。”费多里普罗回答。
　　珐忍着咳嗽，继续说：“你可以直接来……整个吉米吉苏都是你的。我现在，也不可能走出这里。”
　　“别这样，这样很无趣。让我来告诉你，这并不是一副正规牌。它被称为‘国王的乐园’，五十张牌中，至少有四十五张是国王。除非你的运气糟糕透顶，否则不会抽中只有十分之一几率的‘小丑王’。”
　　珐感到十分疲惫。他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抬起手指，拨出几张牌。
　　费多里普罗摇摇头，说道：“我猜你跟了西里尔?弗洛雷德?欧内斯特很久，但他没有教会你怎样玩纸牌。”他翻开第一张牌，耸肩，“哦，我不得不说，你确实没什么运气。看，这是戴着滑稽帽子的小丑王。”纸片中的小丑手持魔术棒，咧嘴大笑。
　　费多里普罗继续翻看其余四张牌，不禁笑出声：“我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的心情。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了，白兰地，”他握牌，整理成扇形，“精彩极了，五张小丑！你很着急那个人类的孩子吗，嗯？”
　　疼痛从身体蔓延向头部，珐不得不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我会让你玩得更尽兴。”费多里普罗低头，重重咬上情人的肩头。珐皱眉，喘得急促，几乎不能呼吸。血族拍拍手，房门被推开，数名侍者合力抬进一碟巨大的银质餐盘。揭开。褐发男孩躺在用奶油装点精致的盘中，脸色惨白，气若游丝。遵照嘱咐，面无表情的侍者往男孩口中塞入一粒药丸。
　　“尽情享用吧，白兰地。”费多里普罗离开前高兴地说，“其实我更希望你咬他，你会发现极为有趣的事情。”徐徐合上两扇门。
　　卡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突然醒来，神智异常的清晰，使痛楚变得更加不堪忍受。
　　冷静，要冷静。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状况。孩子暗自告诫，试着活动未受伤的左手，观察周围情况。只是眼前一片模糊。隐约有团人影跌跌撞撞的靠近，长发、金色、浮动着熟悉的气息。
　　“珐……”
　　那人摇摇晃晃，抓起附近的花瓶砸向玻璃墙角，发出“怦”的破裂声。他跌坐下来，伏在孩子的身上，皮肤和鼻息很烫，每次呼吸都伴随一股潮热的气浪。
　　“珐，”卡伊用左手绕过对方的脖子，“你很难受吗？”
　　年轻人断断续续的咳嗽：“果然，藏在郁金香里，那种监视的……”他的指尖似乎燃烧着火焰，碰到卡伊的脖子时，孩子不禁颤抖起来：“珐，你好热，生病了吗？”
　　“别动，小鸟。他们给你喂了兴奋剂……会要命的。”珐自嘲地低笑，“费多里普罗，你还是小看了我。”抚上左耳耳钉，道，“增幅。”双目瞬时转为红色。疼痛和焦躁被强行压抑，珐定了定神，扯来被单往肩上和腰间一系，接着检查卡伊的伤口。他抬起孩子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
　　“小鸟，说话。”
　　“我没事。”
　　有气音。珐双掌交叠，置于卡伊的胸口。洁白的光芒自掌心溢出，恍如涟漪，圈圈的扩散。
　　气管的堵塞感得到缓解，呼吸变得轻松。卡伊眨眨眼，彻底清醒。“这里是？”他坐起来，被珐一指弹中脑门，又倒了下去。“已经够麻烦的了，”年轻人皱眉，“别动，我要用言灵。”
　　孩子惊讶地问：“你的眼睛？”
　　“你刚才吞的药，就算在黑市上也十分少见。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要了你的命。别动。”
　　察觉珐的目光和语气中有隐隐的不安。卡伊按奈住雀跃感，安慰他道：“珐，我没事。我不会扔下你的。”
　　珐的双眉有些许舒然：“那就活下去。乖乖躺着，别动。”他闭眼，交错十指开始念诵祷词。珐的嗓音本就清雅，此时愈发的飘渺。润泽的嘴唇泛着珍珠般的光彩，似浅唱，似低吟，吐出卡伊从未听闻过的奇异音节。金发与床单微微飘动，仿佛随着祷词产生了魔力的鼓动。
　　卡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清晰、沉重、不规则的律动。他看到珐抿起唇角，贴靠上来。然后自己的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一时间，二人的脉动互相吸引，逐渐同步。
　　很舒服。卡伊想。
　　许久，珐说道：“小鸟，活动你的右手。”
　　卡伊握拳，张开，再挥臂，吃惊地回答：“完全不疼了！”
　　珐伸手按上他的胸胁，问：“这里？”
　　“嗯，也没事了！珐，这是‘言灵’？”
　　“我的能力。”年轻人站立起来，“我没有完全消除兴奋剂的作用。四十八小时后，你会感到头晕，产生幻觉，四肢乏力。不过，死不了。”说着，咬破手指，将血迹抹在卡伊的耳后，接着一把拎起孩子的后衣领，将他提到落地窗前。
　　“珐？”卡伊问。
　　年轻人弯唇：“你要从这里掉下去。放心，下面是海，没那么容易死。费多里普罗不会轻易的抓住你，他最喜欢猫和老鼠的游戏。”
　　“等等，珐！”卡伊拉住年轻人的手臂，“为什么不一起走？”
　　被问者挑眉：“我不想出去。我要做的事情也和你没有关系。另外，”他的语气突然低柔了起来，“也许西里尔很快会来到附近。小鸟，但愿你的运气比我好。”
　　珐扬起右手，说道：“威力加持。”并拢双指，飞快点上窗的四角，一掌拍下，防震玻璃应声粉碎！卡伊还来不及出声，已被甩了出去。他从四十层的高楼上坠下，眼看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渺小。
　　“珐！！——”卡伊奋力地喊，身体四周绚烂着加持结界。
　　珐双指点唇，送了个吻别。合拢隔音帘幕，他挽起披散的长发，再次抚上紫晶耳钉，深深呼吸，推开两扇桧木门。客厅中，着装镜映出年轻人的身形，赤目如血，鲜红欲滴。
　　




第 6 章

　　他从高楼掉落，坠海的刹那，身体受到猛烈的撞击，脑子“嗡”的空白一片，仿佛神经尽数炸裂。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袭，巨大的吸引力拖拽着他陷入黑暗深渊。
　　光线远去，没有空气。卡伊放松身体，闭上眼睛，任思绪越飘越远。脑海中显出幻觉，他看到一片静谧的森林和草地。一轮湖泊似宝石，嵌于青岭侧。湖水的颜色十分奇异，竟是葡萄酒般的红色，丝缎一般，绮丽非凡。
　　卡伊忍不住怀疑。他分不清这是昏迷的梦境，还是死前的幻视。他想，如果这里是天堂，总有一天，我还会和珐碰到吧？
　　“可爱的小朋友，”有人说，“迷路了吗？”
　　卡伊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份外修长的双腿。来人的身材高挑，有着酒红色的发。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红色，宁静得如同秋日的湖面。
　　“我是西里尔。”青年自我介绍，弯腰牵起卡伊的手，“欢迎你再来赤霞珠湖畔作客。现在，我们一起出去好吗？”
　　卡伊点点头。森林和湖水眨眼间消失。意识重归黑暗。
　　
　　孩子感到光亮，随即清醒。午后的风柔和而慵懒，吹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棉料充塞羽绒的枕头又软又暖和，散发着凝神的熏香。卡伊睁大眼睛，首先发现床头有一只布偶熊，黑色的豆豆眼向他滴溜溜的笑。
　　这里是一间木屋，小而明亮。架木窗口坐着一名青年，正握着炭笔在画板上速写。红色短发清爽细腻，侧脸的轮廓英挺精致——出现在红色湖水旁的微笑青年。
　　“醒了吗。”他侧过头来，笑着开口，“你好，小卡伊，睡得好吗？”
　　孩子愣了愣，惊喊：“西里尔！”
　　“啊，记住我的名字了。”青年高兴的跳下窗，抚抚孩子的头，“小卡伊很聪明呢。”从桌上端来药茶，“作为勇敢的男子汉，干杯吧？”
　　卡伊觉得变扭，却无法拒绝对方笑眯眯的要求。他想了想，说：“我不是小孩子。”
　　“嗯，是有为的卡伊先生。”
　　依然变扭。卡伊不高兴地翘高嘴。他抿了口药茶，很苦，但温度正好，于是一口饮尽。
　　“很好，做得好极了。这是奖励。”西里尔往卡伊嘴里塞了片干叶子。一种香草，淡甜清香，驱散了孩子口中残留的苦涩味。卡伊含着草叶，说道：“不要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来对我。”西里尔仍旧笑眯眯地抚摸男孩的头：“小卡伊，要再睡一会吗？下午的时光除了享用点心外，也很适合补眠。多睡一睡才会有好身体。”扶孩子躺下，松开他的领口，“这样休息会比较舒服。”
　　“西里尔。”
　　“嗯？”
　　卡伊试探着问：“珐呢？你一定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西里尔微笑：“我知道。”
　　“为什么不去帮他？”
　　西里尔拨开卡伊的刘海。他的指尖温热，碰触到皮肤时，好像有鲜活的生命力涌出。“小珐想独立完成一些事情。所以比起我，他现在更希望见到其他人。”
　　卡伊看着他，目光困惑。
　　“他很郑重的将你托付给我。”西里尔抚上孩子的耳后，“不用担心，不久之后，小卡伊会再见到小珐的。”
　　“他不会有事？”
　　“嗯，小珐可是很强的哦！”西里尔笑着说，“小卡伊相信这一点的话，小珐也会很高兴的。好，现在乖乖睡觉。”
　　“你向我保证！”卡伊扯住西里尔的衣袖。青年双目弯弯：“我保证。”
　　
　　数天后，卡伊得知，他正身处离赌城吉米吉苏不远，一座名为“佩姬”的村庄。这里盛产丘陵地的金秋香草。初春播种，此刻已是满田碧叶，风吹漾起滚滚绿涛，延伸向一望无际的天边。农人们驾着牛车，载满草料，驶过碎石小路。伴着车轮“咕噜噜”的转动，有人向着天空，唱起丰收小调。
　　卡伊恢复元气后，西里尔带着他欣赏佩姬小村的景色。
　　“佩姬很适合种植香草。”坐在小河边休息时，西里尔说道。顺着他指出的方向，卡伊看到农人们正在屋前铺晒香草。“新摘的草叶熟炒后晒干，用九十度的热水冲泡，就会成为一杯绝好之作。”
　　一名农夫驾车经过，见到西里尔时，取下烟卷，捂胸向他行礼。并掏出一个纸盒抛了过来。青年接过后道谢，取出一支烟卷。见卡伊好奇地盯着，西里尔介绍道：“是烟，烟草中也有佩姬的金秋香草。用火柴把这一段点燃，然后从另一端吸食。也就是抽烟。小卡伊有兴趣吗？”
　　“以前看农场主抽过。他会用点着的一头戳我们。”卡伊面无表情地说。
　　西里尔抚摸孩子的头，夸赞道：“小卡伊很坚强。所以小珐那么喜欢你。”
　　卡伊自觉像一只被夸宠的小狗。他皱眉想了半天，翘高了嘴：“我不是小孩，更不是宠物！”转念想到珐，连忙问：“这里离赌城很近，珐会经过吗？”
　　西里尔笑眼弯弯：“小珐也许会经过这里，但不会逗留。”在卡伊追问前，那双红宝石色的眼睛仿佛了解了男孩所有的想法，“费多里普罗也不会踏足佩姬，这是他和我的协议。”
　　孩子听得一头雾水。西里尔解释道：“比起这里，小珐更喜欢其他地方。费多里普罗也是。因为佩姬的地下长眠着一个灵魂。”他的语气中透出些许怀念，“名为菲奥娜?佩姬。”
　　“是女人的名字。”
　　西里尔微笑。
　　卡伊沉默许久，再次对上青年的眼睛时，情不自禁道：“你能帮我找到珐吗？”
　　西里尔回答：“我很乐意。”
　　接下来，在西里尔的提议下，卡伊经过大街的集市，尝遍每一家的香草茶和奶酪酥皮卷。日当正午时，西里尔买来两副墨镜，一副架在卡伊的鼻梁上，一副自己戴上。
　　“在旅途中会很适用，避免眼睛受到强光的刺伤。”西里尔端详卡伊，笑道，“不错，很合适。”
　　小贩怎肯轻易地放过金主，殷勤的与西里尔攀谈。卡伊边走边扶正不断滑落下来的墨镜。当有人经过身旁时，他的目光被自然而然的吸引——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与当地村民无异，神态悠闲的逛过杂货小街。他锐利的目光向男孩一扫而过，走到岔路口，与几名商贩高兴的交谈起来。
　　待卡伊回过神来，发现西里尔已经在几步开外伫足等他，于是小跑着跟上。
　　“小卡伊，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苍蓝的瞳孔由浅及深，孩子思考着，却在对上青年的眼睛时，脱口而出：“路口那群人，好像不是一般的农民和商人。那个大叔，反应很敏捷，脚步很轻，就像受过专门训练的探子……”意识到失口，孩子闭嘴。
　　“小卡伊认识他们？”
　　他们抓过我，把我交给一个吸血鬼，用来要挟珐。
　　那晚的恶梦历历在目。卡伊不愿多说，径自扎进人群，避开追击般的视线。
　　珐说，费多里普罗不会轻易的抓我。西里尔说，费多里普罗不会来佩姬，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派手下来。发现我逃跑，他肯定会追来。珐会有危险……“他们是坏人。”卡伊说，“通过他们，也许可以找到珐。”
　　二人绕过人流，来到空旷的河堤上。西里尔说道：“小卡伊说得没错。他们是抓捕和消灭血族的专业猎人。如果将佩姬比作池塘，这些猎人就是费多里普罗投放的鱼饵。”
　　“鱼是谁？”孩子问。
　　西里尔笑着自指：“是我们。现在，一旦我们吃掉鱼饵，就会被垂钓者成串的提走。”
　　“我不明白。”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要暂时的分别。”青年半跪下，与孩子平视，“小卡伊要顺着大道往前进，车行五天左右，会抵达小镇福斯旺。”
　　卡伊兴奋起来：“在那可以找到珐吗？”
　　“嗯，耐心等待的话，一定可以等到小珐的。”
　　“我可以现在就走吗？”
　　“可是，只要踏出佩姬，你就会被猎人先生带回吉米吉苏。”西里尔说，“三天后，有位汉克先生将出发前往福旺斯。小卡伊要把自己伪装成一袋香草，藏在车厢里。附近一带有山贼和狼群。不过，相信汉克先生能保证你的安全。”
　　卡伊的嘴角翘起弧度，对西里尔接下来的活动提议也欣然接受。他们先去农场帮忙，搬运草料和打扫卫生。在农场主人的热情邀请下，二人逗留至下午茶后，才往西里尔的小屋方向返回。途中还在小河旁偶遇钓鱼爱好者，对方送了他们一桶银尾鱼。
　　晚上，卡伊向西里尔借来书籍，继续学习。西里尔在孩子皱眉时，适时的提点几句，引来对方一连串的提问。青年一一作答，渐渐变成天南地北的讲故事。孩子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在桌旁坐到半夜。
　　如此过了两天。
　　晚上，卡伊主动要求清洗餐具。西里尔夸奖他后，先行外出。
　　他似乎有事要做。卡伊想，将杯碟摆放在柜子上。
　　忽然，屋外传来人们惊慌的叫喊和奔跑声。卡伊爬上窗子探看，发现村子的街口点燃了许多火把。村民们不安的来回走动，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大声说话。
　　“真是太可怕了，那几具尸体！”
　　“绝对不是普通杀人犯会做得出来的残忍事情！”
　　孩子借着身材优势，灵活的钻出人群，向着火把密集的村口方向跑去。男人们在那围成人墙，拦住来凑热闹的女人和小孩。他们喊道：“没什么好看的，那是一对血淋淋的碎片！”
　　卡伊只来得及瞟上一眼，脑中登时“嗡”的炸响。
　　血迹斑驳的土地上，人体的断肢压倒大片香草。不完整的躯体显然被动物啮咬过。手、脚、头颅，残缺不全。死者的五官扭曲，眼珠凸出，那神情似乎惊骇至极——是两天前，还在留意卡伊的中年猎人。
　　胃部开始抽搐，孩子忍不住在树下干呕。
　　“可怜的孩子。”一名妇人见状，练习的上前帮他拍背，“这种场景对孩子们来说，实在太残忍了，该死的狼群！”
　　蓦地，村口骚动了起来。人们丢下火把，发疯般地尖叫逃散。火光照亮了碎石小路，一只半身动物拼命地朝超火光爬行，被利器切开的伤口正在向外喷涌乌血。它的长相近似人类，额头标有奇异的条形码。青色皮肤染血，口中还有利牙。却无眼珠，满面血污，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卡伊曾看到过许多尸体。动物的，人类的甚至是吸血鬼的。但从未见过这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活尸似的生物。村民尽数逃离。孩子眼睁睁看着怪物朝自己蠕动而来。他呆若木鸡，原地不动。怪物匍匐在孩子脚边，伸长手臂。那上面的肌肉已经腐坏，皮肤大片脱落，露出灰黑的骨。它拉大嘴哀鸣，舌头在外面晃动，喷吐血沫。
　　卡伊本能的后退。在怪物扑上来前，忽的腾空了。他被人抱着，轻飘飘落在屋顶上。青年轻快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没能及时赶回来。”他捂上孩子的眼睛，“吉米吉苏的行动提前了，释放了大批异形。他们是可怜的实验失败品。”语毕，打了一个响指。
　　怪物“腾”的冒出火焰。这近乎苍白色的火，绽放这洗礼的光辉，迅猛的吞噬了那丑恶的生物。怪物还来不及挣扎，转眼间灰飞烟灭。大火随即自行消散，火星点点的漫天飞舞。
　　一丝微风吹拂过卡伊的耳畔，似乎带着轻微的呢喃，温暖安详。火光中，西里尔笑着看向他，问：“害怕吗？”
　　卡伊摇头。
　　“好孩子。”青年抚抚孩子的头。他的手掌温暖有力，令人安心。
　　午夜。西里尔送卡伊前往驿站。那里，运送货物的车辆已经准备就绪。名为汉克的车夫坐立不安，见到西里尔，立即迎上前来与他交谈。
　　接过卡伊，车夫面色凝重。孩子已经睡着，眉头皱得紧紧。
　　“我的力量有限。”青年说，“幸好，小卡伊的运气很好。”
　　车夫抱男孩上车，说道：“保重。”
　　西里尔微笑，目送马车使出佩姬小村，红宝石似地眼睛宁静如昔。
　　




第 7 章

　　颠簸数日。车子抵达小镇福斯旺时，孩子得到精心的安排。时值深夜，马车驶入一幢民宅小院里。迎接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为男孩披上风衣，并请车夫汉克喝了一杯伏加特。
　　“我看到了报纸。”妇人爱米说，“香草村出现了可怕的怪兽，咬死了很多人！”
　　车夫三两口吃完热狗，用干草喂马：“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恐怖。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食人兽！这孩子就曾亲眼看到。”
　　“哦……”妇人双手掩口。
　　戴着眼镜的男主人探看天色，说：“再等等吧，汉克。半夜赶路很危险。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
　　车夫上车，说道：“布鲁斯，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得不尽快赶往下一个地点。朋友，回见！”扬鞭，驾车出了院子。车夫忽然勒马，跳下车回到卡伊面前：“好险，差点忘掉。”从行包中掏出一小杯植物，“西里尔要我嘱咐你，用心照顾这个小东西。”
　　孩子有些惊讶，接过花杯，目光恢复了些许神彩。
　　夫妻俩提灯，送马车离开后，返回。见孩子对着植物出神。妇人上前抱起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卡伊霎时满脸通红，推拒道：“放我下来！”
　　“哦，好吧。”妇人依言放下他，端详男孩：“你长得好可爱，也有蓝色的眼睛。你有十岁吗，或者十一岁？”
　　男主人打开门，说：“来，不要站在外面吹风。亲爱的，去煮些燕麦粥，我想小客人需要这些。”
　　妇人答应着匆忙去厨房准备。男主人布鲁斯领孩子进屋，坐在餐桌上。他的脸型圆而发胖，笑起来显得分外和蔼。“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男主人端上温牛奶，说，“我们还有一位小公主，她现在睡着了。我想她会很高兴和你玩的。”
　　卡伊开口：“布鲁斯先生。”
　　男主人奇怪道：“你知道我的姓名？”
　　“刚才，汉克先生是这样叫你的。”孩子说，“我在找人。”
　　“是的，西里尔叮嘱过我，你是我们重要的客人。”布鲁斯回答，“对于你要找的人，很抱歉，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完全没有他的消息。但是，在找到他前，我们希望，你能在这个家庭过得愉快。”
　　“你是西里尔的朋友？”
　　“他是我们的恩人，救过我们一家人。”男主人心有余悸地说，“莉莉周岁时，我们一起去郊游。结果在野店里遭遇了吸血鬼。他的双眼和牙齿都非常可怕，而且力大无穷，一下子折断了我手里的铁棍！”
　　女主人爱米盛来燕麦粥，闻言道：“亲爱的，为什么在大半夜说这些事情？来，小朋友，我加了枫糖，你一定会喜欢的。”
　　卡伊的心情糟糕，本想拒绝。转念，又撞上夫妻俩热情的目光。他无奈的握勺，将燕麦粥送入嘴中。
　　好甜，甜过头了。她肯定加了不止三勺糖，卡伊痛苦的想，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迅速喝完粥，爱米高兴地问：“需要再来一点吗？”
　　“不用了，”卡伊回答，“谢谢你。味道……好极了。”
　　爱米快乐地注视着他，眼睛闪闪发亮。
　　
　　接下来的生活很平静。早上七时，爱米做好早餐，上楼唤醒两个孩子。布鲁斯先生边读晨报，边吃三明治和咖啡。卡伊在房角的拐弯处瞄到一簇马尾。有湛蓝色眼眸的小女孩偷偷地看他，白皙的小脸染上红晕。
　　“我的宝贝公主。”布鲁斯跪下迎接女儿，一把抱起她，“来，为你介绍我们的客人，卡伊，你的小哥哥。”
　　女孩好奇地盯着卡伊瞧。她离开父亲的怀抱，向卡伊靠近。男孩不由自主往后退。
　　“我是莉莉！”女孩露出羞涩的笑容，“欢迎来到我的家！”
　　相处几日后，莉莉不再拘谨。她拉着卡伊参加学校活动，向同学们介绍这位寡言的新伙伴。下课后，一群小孩子无视车辆往来，成群结队地跑过马路，去附近的冷饮店买冰镇。他们询问卡伊的喜好，然后点来合适的饮品。
　　“是爸爸妈妈教我这么做的！”小伙伴们得意地叉腰，“他们说，要为别人着想。”
　　“你太聪明了，出了那么棒的主意，用扑克牌对付那个秃鹰老头！看他那张发绿的脸！”“对，对！你来得太好了，我们应该结盟，兄弟！”孩子么七嘴八舌地说着，兴高采烈地拍卡伊的肩膀，齐声呼喊，“从今以后，绝对不吃老秃头的粉笔头！“哄笑作一团。
　　卡伊惘然。胸口泛起暖流，温柔地裹住胸腔。有亲人，有伙伴，能在课堂里学习，随意的恶作剧，似乎是很幸福的事情。他心里想，沉默地看着其他孩子玩闹。
　　“不过不过，“有孩子凑上来说，“我从没看到你笑过。”
　　“是啊，是啊，卡伊，为什么不笑一笑？”
　　“卡伊，“莉莉也说，”你笑一个吧，大家都想看。“
　　“笑？”
　　“对对，就像我这样。”同学们接二连三的扯鬼脸，吐舌头，逗都得邻桌客人们纷纷发笑。他们集体起哄，要求卡伊表演。男孩想了想，掏出一副扑克牌。
　　“你真厉害，能用扑克牌把秃鹰老头杀得落花流水！”“教我们吧！”孩子们说。
　　卡伊洗牌，纸牌灵活地跳起集体舞，在他的手指和掌间穿梭，接着在桌上自觉地排队，整齐的列成扇形。孩子们瞠目结舌，发出怪叫。卡伊挑出一张红桃十，反手一拍，重新转过来时，已经变成了方块国王。再一拍，又变成了梅花五。合掌，揉搓打开，纸牌消失！
　　孩子们大声欢呼、鼓掌，引来其他客人和店员的张望。卡伊意识到玩过头了，拉起莉莉往店外跑。
　　莉莉问：“卡伊，出了什么事？”
　　卡伊不做声，一鼓作气冲过数条街道，才在路灯旁气喘吁吁的停下。“你怎么了？”莉莉满头大汗，“看上去好奇怪。”
　　“没什么，”卡伊说，“我们回去吧。”
　　晚餐很丰盛。有烤成金灿灿的薯条和油炸小鱼，蔬菜叶子裹着涂满沙拉的玉米青豆。唤孩子们吃晚餐。
　　“天！”男主人布鲁斯看着报纸，“亲爱的，赌城吉米吉苏烧了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毁掉了深蓝香舍和几百幢高楼！”
　　“哦，”爱米吃惊道，“是真的吗？我看看……深蓝香舍真的气派极了。听说，只有富豪和高官才能入住。要人俱乐部也常常指定那里聚会。”
　　“吉米吉苏损失巨大，政府一定会出面干涉。”
　　“我本想有天能去琥珀大街看看，那的风景美妙极了！”
　　“亲爱的，你说‘皇后’辛西娅?芭迪经常光顾的那条街？它现在看起来是一条废墟堆。赌城的经济大受打击，希望对我们福斯旺的影响不会太大。”
　　“死了近千人。哦，神明保佑，火灾的原因是什么？”
　　“似乎还在调查……”
　　卡伊默不作声地听着夫妻二人的对话。直觉告诉告诉他，发生在吉米吉苏的灾难，与珐和西里尔有关。他们的背后隐藏着许多的秘密。
　　此后几周，卡伊没有再去上课，尽管每日仍然陪莉莉上下课。他留意街道的各个角落，希望能发现金发年轻人的踪迹。女孩与他说话，他也只是心不在焉的随口答应。
　　“你在找谁？”莉莉好奇问，“爸爸说，你在找人。”
　　卡伊答：“很重要的人。”
　　“你的爸爸妈妈？还是其他亲戚？”
　　卡伊哑然。二人默默的走在人行道上，女孩的马尾辫一跳一跳，两只蝴蝶结微微飘动。她伸手拉住卡伊，说：“如果他对你不好，就不要再找他了。留在我家吧！”
　　“我……”
　　他们拐过教堂。卡伊无意间瞟过虚掩的大门——弗拉门神的塑像下，有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狂热的亲吻。阳光照射过五彩琉璃窗，投洒出其中一人的轮廓。他的长发犹如流光，超越了神像的光辉。
　　卡伊几步冲进教堂，在莉莉跟上前，奋力推合上大门。女孩使劲敲打着门，着急地喊：“卡伊，卡伊！”
　　深吸一口气，男孩转身，面对金发年轻人和一名传教士。
　　年轻人扬眉的神情依然美丽非凡，眼睛却不是初见的紫罗兰色，而是鲜红如血。拥抱住他的男人穿着银线神官服，是名英俊的圣都传教士。男人的灵魂似乎被对方的双眼和嘴唇勾摄。他陶醉而痴迷，跪倒在年轻人的脚边。
　　光明的神祗怜悯地俯视，然而无能为力。
　　“你来做什么，小鸟？”珐弯起唇角，“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不需要来分享猎物。”
　　卡伊的目光扫过传教士，停在珐身上。
　　“珐，我找了你很久。”
　　“这和我有关系吗。”年轻人挑眉，“真愚蠢，找我做什么。”
　　卡伊第二次哑然。
　　嘴角的弧度愈发邪恶，珐说道：“你也是个男人呢。可惜，即使在未来能长成个好男人，我也等不了那么久。”弯腰，双指抬起传教士的下颌。圣职者的脸上遍布爱欲的渴求，从对方的手指吻向手臂，再至胸口。卡伊背过身去，闭紧双眼。
　　“小鸟，你不是奇怪我的眼睛吗。”年轻人说。孩子随即捂上耳朵，珐与传教士交换了一个深吻，忽然咬住他的脖子。男人发出释放快感般的叹息声，享受的呻吟。一时间，整座小教堂似乎燃烧了起来，充斥着激情的焰流。卡伊丧失了回头的勇气，只能拼命封闭自己的视觉，遗忘听觉。
　　像是经过了遥远的千百年后，喘息和呻吟声渐低。背后传来人体倒地声。孩子力气全失，顺着门慢慢坐下。年轻人的嗓音压得低柔妩媚：“如你所见，我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看上去难道不正是人类吗？鲜血的味道非常美妙，应该说是美妙得不可思议。说起来，那晚买下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结果，你的味道让我惊讶的满意。”他走了过来，半敞的衬衣从肩膀往下滑落，“所以我决定，现在吃掉你。”
　　颈上一凉，卡伊被一股力量袭倒，瘫倒在地。他本能的挣扎，无奈珐的握力惊人，根本无法动弹。珐说：“真是软弱，你也只适合成为盘中餐。”顿时，巨大的悲伤将他淹没。一瞬间，卡伊忘记了死亡的恐惧，仅仅是绝望。
　　这是，教堂的大门被撞开。一群居民冲了进来，惊见眼前情景，失声大叫：“吸血鬼！”
　　珐目光一冷，松开卡伊。他轻盈地跃上神像，打破琉璃窗后跳下。人们连忙分头联系当地警局与猎人工会。其他神官则围绕着传教士的尸体，默默祈祷。
　　莉莉慌慌张张地扶起卡伊，担心地问：“卡伊，你有没有哪里疼？”见男孩失魂落魄，毫无反应，小女孩害怕地哭了起来。卡伊怔怔盯着窗外的火烧云，慢慢回神。他替女孩擦干眼泪，说：“我没事。”
　　莉莉边哭边问：“有，有没有流血，会不会疼？我们，我们回家，让妈妈帮你看看。”
　　“我没事，”卡伊拍拍莉莉的背，一直重复地说，“别哭，我没事，没事。”
　　




第 8 章

　　卡伊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次日，晚餐时分，他下楼来，神态恢复如常。布鲁斯夫妇松了口气，用鲜香的蘑菇浓汤安慰两个受惊的孩子。
　　“爱米煮得很用心，”布鲁斯先生慈爱地看着孩子，“我想你会喜欢。”
　　“谢谢你，爱米小姐。”卡伊尝了一口浓汤，“很好喝。”
　　布鲁斯妇人笑道：“你觉得好喝，我非常开心。”
　　一家人安静的享用完晚餐。卡伊和莉莉帮助爱米清洗碗碟时，布鲁斯先生说道：“小伙子，过来。”卡伊放下手中的活，擦干双手。
　　“有些事情需要和你商量。”布鲁斯说，“你看，我们家有许多房间，但只有我和艾米以及莉莉住着。你来了以后，这里热闹了许多。我们都希望，你能和我们长久的住在一起。”
　　孩子垂下眼帘，已经明白了布鲁斯的意思。
　　“莉莉总想要一个哥哥。”
　　卡伊发现莉莉站在厨房门口，对他甜甜地笑。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我们又会增加一个新的家庭成员。你们可以一起上学、玩耍、学习各种知识。长大后找到工作，再创建新的家庭，过上美好的生活。”布鲁斯先生继续说道，“我们会与你的监护人交涉，得到你的抚养权。那个人实在太不尽责了，丢下你这么久，而且不能保护你的安全。怎样，卡伊，你能给我答复吗？”
　　避开布鲁斯一家热切的目光，卡伊平静地说道：“布鲁斯先生，我没有权利。我原本的家在自由大路基罗最贫穷的地方。我从记事起就是个奴隶，被转手卖到各地。”
　　厨房的水声停止，爱米吃惊地捂嘴，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卡伊冷淡的，像复述他人的故事：“宠物、劳力、奴仆，我做过。布鲁斯先生，爱米小姐，我的契约书在别人手上，那上面有我的全部资料。”
　　室内一时安静，碟池的滴水声格外清晰。
　　许久，布鲁斯叹了口气：“我不得不佩服西里尔的眼光。你果真是与众不同的孩子。我曾和西里尔聊过，我们都认为，人的出身并不能限制他的才华。不是每位贵族都是天才，也不是每个贫民都无用。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争取未来。”男子笑了起来，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卡伊？”
　　孩子沉默。
　　布鲁斯拍他的肩，说道：“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作出决定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会一直等待。好了，亲爱的，还有我的小公主，我们得给小男孩一点空间和时间。”他带走了妻子和女儿，让卡伊得以静静考虑。
　　日常的生活平静、悠然。卡伊照旧接送莉莉。小女孩见到他时十分高兴，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二人手拉手穿过车流街道，拐过小教堂，回到布鲁斯宅邸。爱米有时在厨房里煮菜，有时在小院里晾晒衣物。抬头发现孩子们归来，她开心地出门迎接。布鲁斯先生偶尔在下班后带回些故事书和玩具。莉莉拉着卡伊，追着小车，在花园里耗去整个下午。
　　“卡伊，你不喜欢我家吗？”莉莉问。
　　“我很喜欢。”
　　“但是，你还是没有笑过。没有笑，就是不开心，不是吗？”
　　卡伊想了一阵，说：“我想出去一下。”
　　女孩外头问：“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我们都出去，爱米小姐会担心的。”
　　“你会回来吗？”
　　卡伊拍拍她的背，独自离开布鲁斯邸宅。莉莉向他挥手，喊：“我等你一起吃奶油布丁！”男孩渐行渐远，街道上来往的车辆与人流阻断了他的背影。女孩抱紧玩具熊，恍然若失。
　　卡伊向着晚霞的方向前行。经过花店时，他回忆起昨晚爱米烤制的蛋糕。奶油上涂抹了她钟爱的蓝莓酱。卡伊醒悟：也许昨天是爱米小姐的生日，只是没有点蜡烛。
　　他买了束鲜花，准备回去，然而鬼使神差地走过了头，来到布鲁斯邸宅后的公园。那里，孩子们已经陆续被家长领回家，青草地上显得空荡荡。珐站在水池旁，对着水中的倒影若有所思。他注意到了卡伊，紫罗兰的眼睛像巫女施法的魔水晶，散发出盛大的压迫感。
　　片刻，他傲然转身。
　　“珐！“卡伊叫住他。
　　“今天是送上门来让我吃吗？”珐说。
　　孩子默默靠近。确定对方没有攻击的意思后，伸手拉住珐的衣摆。
　　“布鲁斯先生问我，愿不愿意留下。”
　　“你的契约书已经腐烂在西比比里海底了。”
　　“我告诉他，我原本是个奴隶。”
　　“我不想浪费时间和血族的食材对话。”
　　卡伊大声喊：“珐，我不讨厌你！不管是人类或者吸血鬼什么的，我最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他语无伦次，大声地宣泄满腔委屈，脸上湿漉漉的糊涂大片，“我说过不会扔下珐不管的，哪怕你吃掉我也好……为什么总是又孤单又寂寞的样子，明明有那么多人陪你……”
　　珐无可奈何地挑眉，抽出手帕，扔在孩子怀里：“我最讨厌看见有人哭，马上擦干净！”见孩子抽噎不止，他不耐烦地说，“我讨厌脏兮兮的东西。哭完立刻回去，我不想吃全是眼泪鼻涕的家伙。”
　　“珐不是在等我吗？”
　　“我没有。我偶然经过，是你这只傻傻的小鸟呆呆地撞过来。总之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半晌，卡伊破涕为笑，苍蓝的眼睛里充满亮晶晶的泪水。珐扭过头去，语气僵硬地说：“你以为自己是女孩子吗，不要再让我觉得丢脸了好吗。”
　　孩子使劲擦干脸，说：“我要和珐在一起。”
　　“你会拖累我。”
　　“我会变强，我会保护珐！”
　　“你没这个才能。”
　　“布鲁斯先生有幸福的家庭，但珐现在只有一个人。珐希望我留下来，因为这里很安全。”卡伊说，“可是，我想和珐一起，”他踮起脚，抱住年轻人的腰，“珐是我最喜欢的人。”
　　余辉隐没在山头，初夏的凉风拂过公园的花草与秋千。年轻人的嗓音清雅得如同那阵风，吹过孩子耳畔：“也许有一天，我会咬死你，小鸟。”
　　卡伊快乐地回答：“我能自卫，不会让你杀了我。我会一直活着陪你。”
　　珐反拥住卡伊。他的指尖微凉，触及发间，令孩子安心的闭眼。
　　“既然决定和我一起，就不要再随便和谁那么亲近，”珐酸溜溜地说，“你是我的。如果你敢和谁随便来往，我会最先咬死你。”
　　卡伊睁大眼，说：“我一直认为，珐才是小孩子。”
　　“不关你的事！”年轻人赌气地快步走开，“也不准你去和那家人道别，尤其是那个人类女孩。”
　　卡伊小跑跟上，探头问：“珐，你在吃醋吗？”
　　“你又不是我的情人。”
　　“我想，”卡伊说，“我也许是珐的亲人。”
　　“我没结婚，也没孩子。”
　　夜幕降临，福斯旺小镇灯火通明。卡伊朝着布鲁斯邸宅深深鞠躬，然后追上珐，一起走出晚风的公园。
　　二人始终没有发觉，不远处的咖啡厅里，红发青年微笑着放下咖啡杯，隔窗目送。一位佩戴单片眼镜的老管家俯身，询问：“西里尔少爷，让白兰的小少爷这样离开，是否妥当？”
　　“没关系，”西里尔说道，“小珐的身体暂时不用担心。圣器这方面，我的问题也不大。”
　　“少爷，您过于勉强自己了。老朽当竭尽所能，为您分忧。”
　　“唐，劳你费心。”西里尔笑道，“小珐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我能做的，只有将他束缚在赤霞珠湖畔。所以，在小珐自愿回来前，我不想勉强他。”
　　管家唐俯首行礼，恭敬地回答：“是，少爷。”
　　




第 9 章

　　自由历1135年。
　　三年前某夜，吉米吉苏不幸撞遇灾星。天降一场大火，焚尽深蓝香舍与琥珀大街，将赌城繁华付之一炬。当地大小官员及神职人员为制止灾难继续扩大，忙得焦头烂额，投入大量人财资人力，想方设法恢复昔日“海上不沉之月”，却在惨重的损失，和接踵而至的经济衰退前，显得十分无力。
　　幸免于难的富豪贵人们匆匆迁出吉米吉苏，前往内地寻求更安全的居所。穷人们则躲藏在废墟下，等待接济。赌城像惨败的赌徒，潦倒落魄，颓废不堪。
　　数年重建，大街上依旧狼籍。暴雨骤至，污水淤积成河。众多拾荒者不得不四处躲避，担忧着接下来几日的饮水和食物。
　　一辆机车轰鸣着驶过瓢泼大雨。驾车的男人极为高大魁梧，微微压低了身体，像一面铜墙铁壁，迎接大雨的冲刷。机车飞箭般冲向原深蓝香舍所在港口，海面上停泊着一艘豪华游轮。
　　几分钟后，男人驶入船舱。使者们立刻送上浴巾，接过他湿透的夹克和墨镜。男人随意擦过凌乱卷发，迈开长腿走上旋转扶梯。
　　全景厅内，一名男子靠在沙发上。他身着纯黑礼服，身姿修长挺拔。手持一杯葡萄酒，酒色艳丽，犹如处子之吻，然而逊色于他那薄而红的嘴唇。
　　听到脚步声，男子回头，举杯示意：“请坐，我的老友。”
　　卷发男人大咧咧地躺倒在沙发上，交叠长腿，为自己倒酒。二人同时举杯：“干杯。”
　　男人一口饮尽酒，说道：“费利，你的天堂变成了地狱。”
　　“那么，吉尔，”费多里普罗笑道，“欢迎你来参观我的地狱。”
　　卷发男人哈哈大笑，径自去酒柜开启一瓶红酒，直接就着瓶口便喝。“好酒，五十年前苏园的作品。”他重又躺回沙发，“费利，你找我来想聊些什么？”
　　“吉尔，你不感到好奇吗，是命运之神的哪颗棋子毁掉了吉米吉苏？”
　　卷发男人摸着下巴，说：“难道不是冲着你的‘梦工厂’去的？你胆大妄为地放出实验品，蔷薇团或者工会，当然会暴跳如雷的吧。”
　　“我把我的一百多位宝贝安置在深蓝里，期待能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可惜，”费多里普罗耸肩，“眨眼间，吉米吉苏陷入了火海。我的宝贝们四散，一个个的去见了天上的弗拉门神。”
　　“你的那些宝贝可不好对付。他们的爪牙和毒液可以瞬杀几十个帝都士兵。”吉尔颇感兴趣地坐起身体，对视血族，“谁干的？据我所知，猎人中没有谁，有这种等级的纵火能力。蔷薇团，他？”
　　“西里尔?弗洛雷德?欧内斯特。”费多里普罗回忆着，“美丽又温柔的死神。”
　　“哈，死神会出面干涉也不足为奇吧。这群宝贝可有着惊悚的容貌和非自然的生长方式。但凡普通人难免会吓个半死。”吉尔摇晃酒瓶，一同对待吧台的热啤酒，仰头三两口喝干，“你引以为傲的半成品呢，还活着？”
　　“嗯哼。”
　　“真的是个美人？”
　　费多里普罗抿起红唇：“你可以询问你那些丧命他手的猎人伙伴。”
　　“能死在美人怀里也算人生幸事之一。”高大的男人起身，十指插入发间，向后梳理，露出额头一道“Z”型伤痕，“凡美人，必定有股神力，要么送人进天堂，要么拖人下地狱。所以老友，我对你的宝贝们没兴趣，除了这只半成品。”
　　“他关系着研究的五十年进度。”
　　“前提，他不会自投罗网。在不久前，绿河的绿景城被选中。”吉尔打了个手势，“那里将变成屠戮场。”
　　费多里普罗浅笑：“工会主席的打算不错。高山环绕，河水封道，是理想的墓地选择。感谢你的提醒，老友，我只专心于研究创新。其他一概不予关注，无论血族，还是猎人。”
　　得到保证，吉尔再开一瓶酒，与费多里普罗碰杯。血族笑道：“吉尔老友，我祝你在丘比利亚狩猎愉快。”
　　“为了我们共同的乐趣，干杯。”
　　
　　丘比利亚。
　　绿景城博物馆被喻为屹立绿河旁的明珠，圆环形建筑物容纳百川，收集了来自丘比利亚所有国家的奇珍异宝。各国游客络绎不绝。
　　近期，博物馆将展出发掘于琴伦山脉下，森德古堡里的一批古器。一时轰动了丘比利亚。早在多年前，人们纷纷进行了预约，并在数月前赶到绿景城，等待博物馆开展。
　　据说，古器中有一件名为“魔戒”的圣器，曾是五个世纪前血族女王的所有物，具有极为神秘的力量。人们百般猜测，希望能亲眼目睹着传说中的血族圣器。
　　正是开展前，博物馆中陈列出各式玉簪扳指。首席模特躺在黑丝绒长椅上，全身佩戴祖母绿饰品，很是光彩照人。
　　人们伫足，低声探讨，留恋不已。然而不久，更多参观者的目光从模特身上转移，透过玻璃的对面，被牢牢吸引。
　　年轻人一手扶窗。那只手焕发魔性，美丽非凡。手的主人俯身说话，金色长发光耀般流泻而过，闪烁出左耳一枚紫晶耳钉。与他对话的男孩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清秀干净，苍蓝色的眼睛仿佛深深的湖底。
　　他指着陈列柜中质地不同的玉器，一一为年轻人作介绍，如数家珍，听得周围游客惊叹不已。
　　“珐，你看这样灰绿、深绿、墨绿，颜色纯正的都是上品。如果里面夹黑斑、黑点，质量会差一个档次。那种是白玉，最上品称羊脂白玉。看，质地纯洁细腻，光泽很好。”
　　“小鸟，看来你精通的不止是牌技。”
　　“珐不喜欢这些吗？”
　　年轻人扬眉，不悦地说：“我讨厌纸牌。”离开展柜。卡伊连忙跟上，说：“珐，只要你今天赢我一次，我就陪你吃整天的甜食。”
　　“你在和我谈条件？”
　　“在之前的旅店，我听老板娘说，用绿河藻泥做的藻泥糕很好吃。”
　　二人的关系引来人们纷纷猜测和无限遐想。他们来到露天咖啡厅，与两位窃语的女士擦肩而过。珐弯唇，对卡伊说：“小鸟，她们说，你是我的情人。”
　　孩子认真思考，回答：“只要珐愿意，我们就是情人关系。”
　　年轻人微眯双目，说道：“小鸟，你变了。如果是以前，你会脸红，像颗苹果一样。”
　　“那是因为，我太习惯和珐一起。仔细算来，我和珐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三年。但因为适应性，我觉得好像过了十几年那么久，所以，我得出了结论。”
　　“是什么？”
　　“珐会粘人，喜欢甜食，常常口是心非，口硬心软，比起我更像小孩子，偶尔会玩恶作剧……”
　　“慢着！”珐打断他，不高兴地道，“小鸟，记住，我的年龄是你的十倍。”
　　卡伊眨眨眼，说：“书上说，人分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就后者，我肯定珐是小孩子。不然怎么能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好比儿童对待玩具的心态。”
　　珐欲开口，却不知如何反驳，最终扬眉，说：“和你没有关系！”赌气地拉过凉椅，坐进角落。卡伊自觉说得过火，坐到珐旁边，歉意地说：“珐，你别生气。”
　　一时气氛紧张。使者端酒水上前，询问餐饮。珐偏过头，不予理睬，卡伊向使者点头，要了两杯红茶和一碟三明治。
　　珐挑眉，问：“为什么要点三明治。”
　　卡伊小心地回答：“珐，西里尔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西里尔”这个名字似乎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年轻人的脾气被安抚。他托腮转过脸来：“他说了什么？”
　　“‘三明治’本来是E国东南部的小镇。镇上有个人，酷爱玩纸牌，为了游戏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仆人们很难伺候他的饮食，就把一些菜肴、鸡蛋和腊肠夹在面包中间，让他边吃边玩。这个人非常喜欢这种食品，就叫它‘三明治’。后来，越来越多的赌徒效仿他，三明治从此就在西大陆非常盛行。”
　　正说着，一碟精致的金枪鱼三明治被端上桌来。使者收到小费，欠身退下。
　　“珐，”卡伊问，“西里尔会来找你吗？我觉得他应该很关心你。”
　　珐垂下眼帘，说：“不会。他关心任何人，同时也对所有人漠不关心。他才是最冷淡的人。”
　　卡伊摇头，表示无法理解。见珐神情郁郁，不愿多说。他转移话题，询问关于血族圣器的传闻。珐舒展双眉，答：“我的任务。”
　　“辨别戒指的真假吗？”
　　“小鸟，我有记得提醒过你，不准过问我的任务。”
　　卡伊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怎么惩罚你呢？”珐叉起一小块三明治，蘸上浓浓的花生酱，往卡伊面前晃了晃。孩子露出痛苦的神情，勉强张口咬住，艰难咽下。
　　珐凑近，舔去孩子嘴角的花生酱。
　　“珐，从几个小时前，我就觉得有人盯着我们。”卡伊小声说道，“和一般的目光不同，让人很不舒服。”
　　珐弯唇。卡伊顺着他斜瞥的余光，发现自己前方有一名男子，礼帽歪戴，正将一片生鱼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惬意地啧嘴。
　　“珐，我可以把他抓起来吗？”卡伊问。
　　“你对他有兴趣吗？”
　　“他的吃相有够难看。”
　　珐微眯眼，瞥一眼喷泉里的水钟，“你可以去尝试，不准输得太难看，不准给我丢脸。”
　　孩子不服气地翘高嘴：“我可不弱。”
　　二人笑盈盈地低语。用完茶点，便起身往博物馆外走，小胡子男人早有准备，立即结账离开，跟随二人走过几条街道。见目标止步，他向路边的报童买了份当日的报纸。静候片刻，小胡子正要重新寻找目标。突然，一直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摆。男人警觉地防御，却只听身下的孩子“哇”的放声大哭。
　　“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再打我了。好疼，呜呜，好疼……”
　　小男孩双拳揉眼，哭的很是凄惨。行人们纷纷伫足，向孩子投以怜惜的目光，指责小胡子男人，竟然这样狠心对待可爱的儿子。
　　小胡子手忙脚乱地扔开报纸，安哄男孩，还要顾及行人犀利的目光。不经意间，他瞟过孩子低垂的小脸，那张小嘴扯出弯弯的弧度。
　　好个狡猾的小鬼！男人心中惊异。他不动声色的劝哄，牵着孩子拐进附近的小巷。果不其然，男孩突然发难，一脚踢他脚踝，拳击其腹部。男人冷笑，敏捷地躲过孩子的攻击，出手如电，便来掐对方咽喉。不想，孩子的行动也十分灵敏，稍微一侧头避过突袭，足踩小胡子的脚背，随即以肩顶向男人腹部，又准又狠，竟将高大的男人撞上了墙！而后立刻补上一记肘击，劈掌就到！
　　孩子的伸手出乎小胡子的意料。对方疾攻中，男人好整以暇，看清攻势，瞬间发力，抓住孩子的双腕。男人的力量非常强大，孩子吃痛，挣扎不脱，转而以膝袭对方要害，被小胡子一掌挡下，继而将男孩压制在地，反扣双臂，使其动弹不得。
　　小胡子擎住孩子的后颈，沉声问：“谁派你来的。”
　　弱点被制，孩子索性闭眼，一动不动。
　　“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了吗？”小胡子男人笑了起来，扯开孩子的衣领，“很香的味道。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有美餐自动送上门。”露出尖锐利齿，一口咬向男孩的脖子！
　　突然停顿。小胡子放开了孩子，快步后退。有人从空中倒悬，缓缓落下，犹如蝴蝶般蹁跹地停滞半空。小胡子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容貌，足尖被踩，胸部受到肩顶，再加一记肘击。来人的攻击招式，与刚才孩子的一模一样，速度威力却是天差地别。隔着小胡子的身体，墙面应声碎裂！
　　男人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捂腹跪倒，干呕起来。
　　年轻人扬眉，转向对孩子说：“真难看，小鸟。”
　　孩子起身拍拍衣服，扭过头，翘高了嘴。
　　小胡子苦笑着抹嘴，说道：“阁下，我是侍奉皇家庄园玫瑰的花匠。”
　　年轻人捏他的下颌，略一用力迫使他吐出舌头，舌根处果然有一朵玫瑰青。年轻人挑眉，松手，掏出一张玫瑰水晶卡，扔给小胡子。小胡子捧着卡仔细辨识，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他仔细打量年轻人，有些出神。直到对方不耐烦地瞥他，小胡子连忙恭敬地双手递还水晶卡：“阁下，我是协助者保罗，很荣幸能为您效劳。”
　　见年轻人没有表示，他又试探地问：“珐?白兰地?欧内斯特阁下？”
　　珐瞥了卡伊一眼，孩子当即明了，说：“珐，我去对街的饮品店等你。”
　　搜索明确四下无监视后，小胡子向珐道：“阁下，您是来确认女皇魔戒的吧。现在，这批古器是商人杰夫?哈威的私人财产。他本人前不久入住绿景酒店。我们很难获得更多的线索。因为除了保镖，他还带了一大批工会的猎狗。”
　　“人数。”
　　“约摸二十人，估计实际人数会更多，普加上通保镖，约有上百人。”
　　珐听完保罗的大致情报，没有更多表示，转身就走。小胡子追上几步，问：“阁下，那真的有可能是珀伊斯亚文神的遗物吗？十三圣器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从未得到过任何考古学家的证实……”
　　话音未落，小胡子保罗的咽喉，已被血族锋锐的指甲贴上。他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动。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阁下？”金发年轻人微眯双眼，他的指甲在保罗的脖子上划下两道血痕。只要再稍微用力，便能轻易地切开附近的颈动脉。小胡子保罗一时汗如雨下，说：“我仅仅是好奇，阁下。我的副职是古董商，仅仅是好奇。我曾向女皇陛下庄重的宣誓，终身为高贵的血族效忠，献上我的生命、灵魂和荣誉。我忠臣于我的种族。”
　　珐松开了他，掏出手帕擦净指尖血迹。“但愿如此。”年轻人丢下手帕，转身朝对街的饮品店走去。
　　小胡子保罗拾起手帕，用火柴点燃后扔进排水口下。看金发年轻人与褐发男孩在吧台前说话，保罗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伤口很浅，已经快要愈合了。
　　“能被这样美丽的人杀死，似乎也不错。”他耸了耸肩，闪身离开小巷。
　　




第 10 章

　　珐和卡伊入住绿景酒店。
　　离博物馆古器开展还有一周的时间。珐没有更多的行动，每日享受酒店周到的服务，或者去马场锻炼，或者随意地逛过绿景城各个知名街道。
　　卡伊则时时更随。晚上除了学习，他还会抽空打理心爱的植物。当年一小杯幼苗，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出纤细柔软的枝藤。近期更是结出一朵花苞，令孩子欣喜若狂，但惹来了珐的不满。
　　一次，年轻人试图用满壶的水使植物“溺毙”。卡伊发现后，慌忙抢回宝贝小花，紧紧护在怀里。
　　“植物也有生命，珐要爱惜生命！”
　　年轻人美目一瞥，不以为然：“你和它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爱妻。”孩子傲然宣布。
　　当晚，孩子被迫与年轻人一起享用甜点大餐。之后因满口甜腻在床上辗转，整夜失眠。
　　次日清晨，餐厅。
　　珐依然挑选了甜点，坐到落地窗前。侍者轻声询问后，冲上一杯醇香咖啡，彬彬退下。卡伊有些精神不振，慢腾腾地选了早点，坐到珐对面。看孩子一副恹恹的样子，珐笑了起来，简直乐不可支。
　　“珐，你这完全是恶趣味。”
　　“是对不听话的小鸟的惩罚。”
　　“即便是珐来捣乱，我对我妻子的爱情仍然坚定不移！”
　　“你说我是惹人嫌的长辈？”
　　“珐不是吗？”
　　二人进行的无意义斗嘴，直到有人的打断才暂告中止。
　　“似乎这里还有空位置。早上好，先生们。”男人端着餐盘坐下，顺便向同桌二人打招呼。
　　卡伊打量这不请自来的加入者。他的身形十分高大，尽管只穿了件衬衣，仍显得十分魁梧。卡伊暗自羡慕对方一身肌肉，开始考虑加强体能锻炼，以达成如此健美的身材。
　　男人抓了抓一头卷发，自我介绍道：“我是吉尔，能与二位共同进餐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招致珐的冷冷一瞥。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顾自说道：“我感受到美人的非凡神力了。这些普通的食物，现在看上去异常可口。嗯~”他往口中送了成串章鱼小香肠，嚼得有滋有味。
　　珐皱眉，起身，被吉尔拉住。年轻人扬眉，甩开他的手：“阁下，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这是最差劲的搭讪方式。”
　　“美丽的人，不管怎样的表情都非常动人。”吉尔拿起餐巾抹嘴，支颌靠在桌上，“我是慕名而来的追艳者。请原谅我的鲁莽，欧内斯特阁下。”
　　珐的目光逐渐冷然。
　　“也许你有所不知，阁下的画像在黑市标至九百七十八万基罗币。虽然它还不及本人风采的万分之一。”吉尔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我的朋友杰夫?哈威，就是三天后绿景展览的主办人，听闻阁下逗留此地，希望能陪同您游览绿景城。”
　　卡伊看向珐，年轻人略略一扬下巴。孩子点点头，推开椅子离开。
　　吉尔笑问：“很可爱，你的小朋友？”
　　“和你没有关系。”珐挽高发髻，走出餐厅。吉尔愉快地跟了上去。
　　卡伊站在酒店总台后，看珐和吉尔出了酒店，登上一辆马车。一名衣着光鲜的男子脱下礼帽，伸手来扶珐，但被年轻人无视。男子的脸色一瞬间很难看，下一秒又恢复如常。吉尔充当车夫，驾车离开。
　　卡伊回到酒店的房间，坐到书桌前，翻看今天的功课。温习几刻钟后，他起身，将床头的小杯植物移至窗台，接受光照。纤细的藤蔓舒展开来，小花苞粉嫩欲滴。
　　卡伊摸上藤条，指尖一疼，溢出血珠。有刺吗？孩子吮着伤口，疑惑地想。
　　
　　富商杰夫下午的行程可谓糟糕之极。一路上，他使尽浑身解数，谈天气、聊股市、讲笑话，希望能引珐开口说话。可年轻人总显得兴致缺缺，紫罗兰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注视沿路风景。一时，气氛尴尬。幸而吉尔即使插话，与杰夫说起房价跌涨，化解了冷场危机。
　　下午三时，马车停在绿景大街的一家咖啡厅旁。珐坐在太阳伞下，点了红茶和曲奇。商人杰夫则端了杯咖啡，靠在紫萝栏杆旁，眺望绿河。
　　“怎么样，朋友，是不是度过了愉快又刺激的一天？”吉尔走过来，点了根雪茄。
　　商人苦笑：“和传闻中一样，长满了荆刺的玫瑰花。”
　　“这也是美人的特质之一。特质越强，也越有征服感。可见，我们的朋友查理?艾伯特，在他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
　　“竖琴海湾的椰雨圣地，南菲洛斯山脉的矿产，每年近亿的收入。”
　　“我们的那位朋友可是很有觉悟的。如果我们手中举着的是酒杯，应该为他干杯。”
　　二人笑了起来。
　　侍者手捧酒水，为每位客人添加了饮品。他的目光被金发年轻人吸引。对方左耳的紫晶耳钉，在金发下魅惑地闪烁。
　　侍者恭敬地弯腰，询问：“先生，需要添些什么吗？”
　　年轻人回答：“不需要。”
　　侍者轻声说道：“阁下，城里陆续聚集了我们的同族，以及工会的猎人。恐怕会有颇具规模的行动。”
　　侍者的声音很耳熟。珐冷眼打量他，是易装了的联络人保罗。他又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果然有不少血族掩饰过瞳孔的颜色，混在人群中。
　　保罗为珐添了红茶，继续轻声问：“需要联络支援吗？”
　　珐抿了口红茶，回答：“不需要。”
　　保罗领了小费，欠身退下。
　　片刻，吉尔与杰夫返回。吉尔笑问：“欧内斯特阁下，愿意与我们一同去格兰赛特城堡吗？那里的娱乐设施相当不错，相信可以让你尽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需要。”珐擦了擦香巾，起身说道，“我要回去。”
　　商人杰夫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吉尔拍拍朋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傍晚时分，街道上人流渐少。马车驶回绿景酒店，迎宾先生立刻上前，打开车门，扶客人下车。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上去吗，阁下。”吉尔问，“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珐冷冷道：“你的错觉。”头也不回地进入大厅。商人杰夫的脸色则难看到极点。
　　漂浮着火烧云的晚霞很刺眼。珐微眯双目，却避不过全景电梯中阳光的直射。他昏昏沉沉地走，敲响自己房间的门。孩子匆匆应门，打开房门的瞬间，年轻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倒。
　　“珐！”卡伊连忙扶他坐到床边，摸上对方额头，“珐，你发烧了。”年轻人躺在被单上，说：“小鸟，把窗帘放下来。”
　　卡伊降下帘帐，完全阻隔光线，然后打开台灯，调至微亮，再为珐盖上件衣服。“珐，要吃药吗？”
　　“不要。”年轻人的声音很微弱，转为浅浅的呼吸。
　　珐真是小孩子，讨厌所有苦和辣的味道。卡伊无奈地想。他咬破手指，将指尖贴在珐的嘴唇上。孩子想起两年前，珐曾因身体不适而咬过一个人类。当时，他的神情并不快乐。
　　卡伊好奇地问：“珐，我听说，血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说过，你喜欢人类的血。”
　　珐皱眉，回答：“我讨厌所有血的味道。包括人类的。你笑什么？”
　　“其实，珐是很善良的人。”
　　很善良的人，有着医者的慈悲。卡伊想。他洗了块湿帕，敷在珐的额头。接着抱了本书，坐在床头，静静等待年轻人醒来。
　　




第 11 章

　　午夜。
　　年轻人一直未醒。孩子伏在床头休息。房间里只有电子钟轻微的计时声。
　　帘幕厚重，遮挡了窗台开锁的轻响。推窗被缓缓移开。来人的行动极其轻巧，跳下窗台，落地无声。他迅速移动到床边，发现孩子即将醒来，立刻一掌劈在对方后颈。男孩轻轻一哼，晕了过去。
　　下一秒，夜袭者的咽喉被捉住。血族锋利的指甲贴着颈动脉，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阁下，我并没有伤到他。”
　　紫罗兰的眼睛盯着他看。
　　“原来是你。”
　　男子摘下面罩。是古董商保罗。
　　“阁下，恕我冒昧。我需要您的合作，去见一个人。”
　　“不去。”珐一口回绝。
　　保罗十分无奈，说：“恕我失礼了。”他身形一动，像一条鱼，滑溜溜的从珐的掌心滑脱。同时，一把掐住珐的腰际，另一只手摘下紫晶耳钉。年轻人顿时力气全失，仅能由保罗将自己抱起来。
　　“你不是普通的联络人。找我的人，是费多里普罗。”珐说。
　　“阁下非常聪明。您的弱点，也是费利大人不久前才告诉我的。”保罗回答。
　　珐冷冷道：“你背叛了蔷薇团。”
　　保罗笑道：“我不过是协助者中的小角色，只注重彼此的金钱利益。况且，”他有些开玩笑似的说，“能这样抱着您，即便下一秒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语毕，他抱着珐，从窗台跳了出去。
　　保罗一路在楼厦间纵跃。城市夜晚的霓虹灯灿烂炫目，掩盖了他的踪迹。尽管怀里多了个人，仍无碍保罗敏捷的身手。他轻盈如一只蝙蝠，不多时远离了绿景城，行进往绿河上的一艘私人游轮。
　　年轻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又微弱。保罗不敢为他重新戴上耳钉。珐?白兰地?欧内斯特被称为“神之爱子”，拥有血族中与众不同的能力。保罗听闻，他曾轻而易举地卸下了逃犯塞姆兰特的全身骨骼。这样的对手，尽管未曾接受格杀技巧训练，放其自由也会成为大麻烦。
　　保罗尽全力提速，飞驰向目的地。
　　血族手持一杯红酒，站在窗台前。他面向绿河夜景，艳丽的红唇轻啜酒液。
　　房间的门被踢开。保罗抱着年轻人冲了进来，大喊：“费利，他窒息了！”
　　费多里普罗放下酒杯，说：“把他放下。”
　　保罗依言将珐安置在沙发上，调整他的体位，解开上衣扣子。年轻人紧捂胸口，脸色惨白，嘴唇全无血色。保罗看得心惊，连忙取出紫晶耳钉，重新戴上他的左耳。
　　费多里普罗递上一块手帕：“擦一擦吧，老友，你满头大汗。”接着为珐做心肺复苏，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
　　真丝手帕上有淡淡的古龙香。保罗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懊恼地坐到一旁。
　　过了几刻钟，年轻人恢复自主呼吸，在费多里普罗的爱抚下，昏昏睡去。
　　保罗问：“他没事了？”
　　费多里普罗用拇指抚摸珐的嘴唇：“白兰地恰巧在发病，否则不会这么严重。”
　　保罗扶额，苦笑：“费利，他让我方寸大乱。我只和他碰过两次面。”
　　“并不奇怪。白兰地存在的本身就令人着迷。”
　　“费利，他这是什么病？”
　　费多里普罗端回红酒，指向胸口：“这里，器官的先天不足。”
　　保罗吃惊道：“居然能活到现在？看来，那枚耳钉蕴含着神奇的力量。”
　　“的确非常神奇，”费多里普罗说道，“我研究了五十年，依然无法完全破解其中的魔导程序。”
　　“你的意思是，这是件魔导器！”
　　血族颔首。
　　保罗叹道：“简直是天文般的价格了。而且，连你也无法解开的程序，恐怕会成为历史性的谜题。”
　　“并非如此。”费多里普罗抿起红唇，“有一个人，可以解开。”
　　“谁？”
　　“创建这个程序的人。”
　　保罗在脑中搜寻与魔导技术有关的材料：“近三个世纪以来，在魔导届成就最为显赫的，是重建古乙太能源技术的……”他狐疑起来，“消失的魔导士，艾萨克?依梵？难道他还活着！”
　　费多里普罗耸肩：“‘黑莎也不能调查清楚的事情，还能有其他渠道可以解决吗？”
　　
　　古城幽弥的铜币，有着三千多年的历史。保罗戴手套，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铜币上的花纹。
　　注意到身后细微的呼吸变化，保罗将铜币装入锦盒，锁进柜台。
　　他站到距沙发五步外，说道：“费利大人刚刚离开，一切可以由我代劳。您需要些什么吗，欧内斯特阁下。”
　　珐睁开眼睛，鲜红的双目对上保罗的。
　　“费利大人建议您，尽可能减少使用异能的次数。”保罗说，“频繁的使用，会给您的身体增加负担。”
　　房间里没有时钟。珐来到窗台旁，扯开帘幕。晴空万里，城市与游轮间阻隔着绿河河水。
　　保罗依然与珐保持数步距离，问：“阁下，您想吃点什么吗？”
　　珐不看他，亦不出声。房间里弥漫着令人难耐的安静。保罗忍不住继续说道：“请您停止发动异能，欧内斯特阁下。听完我的解释，也许您能体会费利大人的苦心。”
　　见年轻人不理不睬，保罗径自说下去：“商人杰夫?哈威展示女皇魔戒，是为了吸引我们的同胞齐聚绿景城。工会猎人在城市周边布下捕获式魔导结界。一旦启动，没有血族可以再进入或离开，哪怕混血，也是一样。”
　　年轻人回头，惊愕地逼视保罗。
　　“届时，无辜的平民也会卷入其中。绿景城会变成屠戮场……阁下！”保罗上前，用力抓住珐的手臂，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狩猎即将开始，现在回去时很不理智的行为！”
　　“放开。”珐很愤怒，却没能甩开保罗，反被掐住腰际。他的全身立时发麻，顺着墙面坐倒在地。保罗没有松手，半跪在珐面前：“阁下，收起您的任□。您从未替费利考虑过。那样一个奴隶小孩，值得您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吗？”
　　他听到年轻人低语：“增幅。”
　　保罗疾步后退。刹那间鲜血喷射。手臂上的肌肉不堪负荷，爆裂开来，显露森森白骨。身下血流成河，剧痛使保罗晕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待晕眩感消减，保罗定神。窗台前早不见年轻人的踪影。保罗查看伤口，简单包扎后，从腰带行囊里摸出一小瓶血液混合剂，咬开瓶口，仰头喝干。
　　这就是可救人，亦可杀人的治愈术。保罗摸摸脖子，想。幸好炸开的只是手臂。欧内斯特阁下真是善良。
　　
　　正午，阳光最猛烈的时刻。街道上，车辆行人稀少。绿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仍在紧张的忙碌着，为下午森德古堡的展出作准备。而潜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工会猎人，悄悄展开了收网工作。
　　绿景大剧院的舞台上，舞者们的踢踏舞表演正值□。忽然，乐曲中断。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回荡在偌大剧场中。
　　“午安，女士们，先生们。”
　　舞者们停止表演，面面相觑。背景帷幕缓缓打开，一名魁梧的卷发男子，手持竖式麦克风，笑着开口：“欢迎来到绿景城这个盛大舞台。接下来，各位将欣赏到，由白弗拉门联众工会所有成员出演的，‘血色辉煌’。”
　　剧场中的猎人应声而动。观众席上，所有血族受到了攻击。血花四溅，人群骚动起来，潮水般向外奔涌。猎人们封闭了所有逃生出口，将人们困住。他们不经筛选，观众稍有反抗，一律屠尽。尖叫、愤怒、哀鸣一点点湮灭在血河中。巨大的空间里，浓重的血腥味迅速扩散。华丽的艺术空间，顷刻间化作血池地狱。
　　台上，男子十指插入卷发间，向后梳理，露出额头的“Z”形伤痕。
　　“感谢各位参加的表演，欢迎再次光临。”
　　




第 12 章

　　珐在魔导结界打开前，进入了绿景城。燃烧着的广告牌从天而降，砸在他身后的树木上，飞溅出大量的火星和碎石。倒下的槐树阻断大路。茶厅里，许多人被埋在水晶灯碎片中，浑身血污。
　　年轻人皱眉。
　　三三两两的猎人奔来，发现他的红色眼睛，立刻扑袭。陆续击倒几批后，珐的怒气升至顶点。对随后前来袭击的猎人，招招重击，全部格毙。
　　众多建筑物已经被破坏，或者化作废墟。绿景大道面目全非。珐凭着记忆与直觉，找到了大火中的绿景酒店。巡游在酒店四周的猎人围捕上来。珐抚上左耳耳钉：“灵巧加持。”
　　他一跃而起，停滞半空。在猎人举枪前，突然出手。他用足尖踢上其中一名猎人的手腕，另一只手重击对方的脊椎，再借其身体挡住了其他猎人的枪击。
　　猎人被子弹击中，全身血涌。珐把他扔了出去，阻挡其他人下一波攻击。他随后跟上，手掌按住两名猎人的胸口：“增幅！”
　　蓦地，二人的胸腔爆炸开来。他们直挺挺倒下，血污喷溅上珐的外衣。年轻人嫌恶地皱眉，捂上左肩。刚才，被制的猎人手上戴有格斗戒指，尖锐的倒勾撕开了他的皮肤，血水湿透衣袖。
　　“恶，恶魔啊！！”幸存的数人惊骇地大喊，转身逃离。珐不再追击，见酒店入口被大火封阻。他使用灵巧加持，轻盈地攀上酒店十七层。
　　珐击碎玻璃，跳入房间。房间很凌乱，家具翻倒。床上、地毯上遍布脚印和污泥。
　　“小鸟？”
　　他四下查看，心中生出陌生的焦躁感。巡视半晌，不见人踪，而大火向上层蔓延。珐压低身子，避过浓烟。
　　“小鸟！”
　　地板下传来“咔咔”声。地毯被掀开，地板上打开一块小小的暗格。一双小小的手伸出来，搭在地板边缘，孩子奋力爬了出来。他喘了喘，盯着珐看。片刻，扑过去抱住年轻人。珐用力回搂，抱得孩子双臂生疼。卡伊安慰他道：“我没事，珐。不要担心。”
　　珐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把头搁在他肩上。卡伊觉察到对方的呼吸变化，伸手拍拍他的背。
　　浓烟充斥着整个房间。珐呛得咳嗽，再次抚上耳钉：“灵巧……”
　　忽然，他将卡伊抛了出去。下一刻，劲风飚袭而来！高大的男人一拳打穿墙壁，带着珐从空中坠下，撞穿了对街的茶厅！
　　巨大的冲击力使地面龟裂，下陷出惊人的深坑。吉尔毫发无伤，笑道：“再次见面了，美丽的珐?白兰地?欧内斯特阁下。”手中的桧木十字架，深深埋进对方的胸口。
　　心脏被刺，一丝丝凉意像毒蛇，幽幽蜿蜒到喉口。珐呛了口血，无法出声。更多的血堵塞了气管。
　　吉尔说道：“不愧是血族，生命力比人类强韧得多。即使是混血儿，也不会立刻死亡。”他抬起珐的下巴，暗红的血顺时滑落到手腕，“真美丽，高傲又脆弱的玫瑰花。在我手中这样凋零，难怪我的老友会舍不得。美丽的阁下，您恐怕辜负了费多里普罗的苦心，特意回来送死吧。”
　　珐的眼神涣散，瞳孔重归紫罗兰色，逐渐暗淡。
　　吉尔覆上他的眼，说道：“提早祝你晚安，充满神力的美人。”话音未落，背后升起奇异的压抑感。吉尔兴奋起来，他感到热血奔流着，即将沸腾。双手握紧桧木十字架，吉尔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加深。
　　“我期待已久了，剧本的主角。西里尔?弗洛雷德?欧内斯特。”
　　红发青年迈过火场。那熊熊烈火在他面前，犹如顺从的奴仆，向两侧退去。“真荣幸，让我登上主角的宝座。”西里尔笑着说，“在正式演出以前，可以先让我接走小珐吗。听费利说，他的身体很糟糕。”
　　吉尔摊手：“非常抱歉。你知道我的职责。作为‘圆桌骑士’之一，我只能请你也留在这里。”突然出手。十字架疾如雷霆，奔袭向青年胸胁！
　　一声钝响，有道白光挡住了十字架。那白光舞动起来，镰风四下滑翔，斩开墙壁。茶厅轰然坍塌。
　　西里尔一手持镰刀，一手抱着珐，轻飘飘落在烟囱上。前方，吉尔的卷发被削去一截。他赞叹地啧嘴，端详西里尔的武器——一把通体洁白的长镰。刀锋犀利，随着弧度优雅地凝敛。
　　“久闻盛名，‘死神’的‘大天使’。”
　　觉察到怀里的人呼吸骤停。西里尔笑道：“抱歉，我不得不打断你的兴致。”
　　“似乎由不得你啊，死神阁下。”吉尔双手持十字架，压低重心，快步奔来。西里尔不作防御，后退数步。而吉尔的攻击，被另一人尽数挡下。
　　来人是一名老者，西装笔挺，右眼配一片眼镜。他十指佩戴格斗戒指，双臂紧紧锁住杰尔双肩，跃上天际。猛的俯冲，将吉尔重重撞进废墟中！
　　“西里尔少爷，请将他交由老朽。”老管家说道。
　　西里尔点头：“唐，麻烦你了。”转身离开。
　　吉尔起身。刚才的猛烈撞击擦破了他的额角。“幸会，蔷薇团的‘战神’，唐先生。”他笑着开口。
　　管家唐甩开西装，袒露上身几经千锤百炼的肌肉，搏击姿态无懈可击：“老朽惶恐，请阁下赐教。”
　　西里尔的速度快如鬼魅，不多时已抵达绿景城墙。留守结界的猎人蜂拥而上，箭与流弹飞蝗般的覆盖向青年！
　　洁白的镰刀挥舞起来，镰风扩散，好似天使张开羽翼，旋转着阻挡了箭雨弹林。西里尔就地踏出圆步，镰峰旋转横斩。周围的猎人甚至来不及闪避，就被拦腰劈作两截！鲜血交织激射，却未有半滴沾染青年的礼服。西里尔斩毁魔导器械，从硝烟中微笑着跨出结界。
　　卡伊在林郊等得焦急。他被一名自称“美杜莎”的奇怪男人所救。
　　“等着吧，小美人，”这个身穿女士晚礼服，展现浑身肌肉的男人，照镜补妆后，对孩子说，“别到处乱跑，姐姐我可我是千辛万苦才能救你出来。”
　　“谢谢，你……”卡伊差点咬到舌头。
　　美杜莎在孩子脸上偷了个香，纵身离开。
　　卡伊很担心珐。昨天，他被人打晕。清醒过来时，珐已不在床上。他寻遍酒店，便打算回房间等待。不想发现工会的猎人闯进酒店，翻箱倒柜，屠杀了每个房间的客人。情急中，卡伊侥幸发现自己房间里的暗格，于是躲了进去，直到珐寻回房间。
　　珐向来喜欢干净，重见他时却是满身血污。卡伊万分心疼。刚才他又被猎人抓走，令孩子心忧如焚。卡伊原地踟蹰，考虑要不要回去找珐。
　　忽的，林子刮来一阵血腥气的风。
　　“小卡伊？”
　　听闻熟悉的声音，卡伊惊喜地回头。西里尔抱着珐出现在面前，孩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珐的胸口被包扎过，仍然有鲜血渗流不止。他的神情极为痛苦，呼吸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永远停止。卡伊握紧珐的手，希望能为他分担疼痛。
　　西里尔咬破自己的手腕，贴到珐的唇边。鲜血从嘴角溢出，珐的脸色始终不见好转。
　　许久，西里尔移开手，舔舔伤口，使其自行愈合。他把珐交给卡伊，持镰刀站起身来。
　　“感谢你宽限的时间，保罗先生。”
　　古董商从树后现身，直视西里尔。青年笑眯眯地说：“你的任务，也是捕杀我们吗，圆桌骑士先生。”
　　“作为猎人，亲手捕获阁下，是我们最大的梦想。”
　　“真是抱歉，我的性命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我也抱歉，必须在今天夺取您的性命，死神阁下。”
　　保罗疾步攻上，双面刃直击对手咽喉。不等西里尔躲避，另一只手勾拳击向对方腹部。西里尔身法轻灵，避过双击。保罗看准时机，猛地扑上，以臂锁喉，勒着青年冲撞上一棵大树。一声巨响，树木歪斜，拖着树冠哗啦啦的倒地。
　　不料，竟是打空。保罗怀中空空。他听到一记响指，立即跳上邻近的树木。原地掀来灼浪，升起冲天火焰。热风鼓动的枯叶瞬间自燃，飘着火星，烧得“噼啪”作响。
　　西里尔被火焰包围，炽热地予以保护。他优雅微笑，红目宁静。保罗在远处观察着，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是死神，美丽又温柔的死神。
　　下一秒，他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树木片片成焦。
　　另一边，卡伊抱着珐，用衣袖为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年轻人开始发烧，汗水淋漓。他急喘着，发出细碎的呻吟，手指紧紧绞着卡伊的袖子。
　　“珐……”卡伊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低头，将额头贴在珐的脸上，轻声念，“珐，拜托你，一定要撑过去……”过了一会，年轻人的睫毛颤动着，双目睁开。瞳孔鲜红，迸发着狂热的血色。
　　珐抓住卡伊的肩膀，突然发力，将他按到在地。后脑撞得生疼，卡伊发现，珐的眼神变得陌生又空洞，心头不由掠过一丝恐惧。脖子一疼，皮肤被利牙咬穿。感受到血液不断流逝，卡伊先是极度紧张，然后逐渐释然。
　　珐，如果我的血能帮助你恢复健康，就把我喝成空壳吧。
　　卡伊这样想着，露出笑容，伸手拍拍珐的背。之后，意识慢慢退散，他坠进寒冷的梦魇。
　　




第 13 章

　　意识尚处混沌。孩子不能睁眼，但可以隐约听见声音。
　　“嗯，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这种发色……这孩子的双亲之一，是法尼杰奥斯的后人。”
　　“他的异能让我大开眼界。”
　　“西里尔少爷，请注意您自己的身体。异能暴走造成的伤势，并不是短时间就能痊愈的。”
　　“轻声一些，小卡伊还在睡……好，好，我知道了，请不要再重复第一千三十八次了，耳朵会掉的，唐。”
　　长长的安静。
　　某日，孩子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蝉纱帘，朦胧的勾勒出房间内的环境。墙面挂有一副葡萄园的风景画。玫瑰红的帷帐一层层迤逦挽起，垂下鹅黄的流苏。石砖地板上铺设深红绒地毯。漆黑宝光的书桌与衣柜。镜子周围金丝嵌花，缀以珍珠。桌行摆设有一瓶蓝紫蝴蝶兰。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奇异的风情，显得古老又神秘。卡伊忍不住伸手，摸摸床头柜。观其色泽、纹理与损伤程度，孩子心中推算：这些家具，大概制造于一百至二百年前。涂在表面的树脂层，很好的保护了内部木材。
　　这里到底是哪里？
　　卡伊坐起来，等一阵头晕过后，活动乏力的四肢。他掀开绒被，跳下床来。这是，房间的柚木门被打开，一名西装革履的老者侍立门口，说：“您醒了吗，卡伊大人。”注意到卡伊未穿鞋，赤足站在地毯上。老者迈前一步，目光不怒而威，严肃地开口，“卡伊大人，请穿上位于床头末格的丝织鞋，之后才能走动。否则容易让您受凉。”
　　卡伊吓了一跳，连忙回去把鞋穿上。老者取下衣架的外衣，恭敬地递给卡伊。卡伊说：“我不冷……”话音畏缩。
　　老人逼视着他，语气威严，不容置疑：“请穿上披衣，卡伊大人，没有比健康更重要的东西！”
　　孩子一头黑线，穿上外衣。
　　“我是这里的总管，唐。受西里尔少爷之命，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老管家唐介绍道。
　　卡伊吃惊，问：“这里是？”
　　管家唐移开窗前的帘帐：“这里是北绿河的赤霞珠湖畔。”
　　透过窗子，孩子看到静谧的森林与草地。一轮湖泊似宝石，嵌于青岭侧。湖水的颜色十分奇异，竟是葡萄酒的红色，丝缎一般，绮丽非凡。
　　他看的着迷，像要被那深深的湖水吸走灵魂。
　　老管家在他身后清嗓：“抱歉打扰您的雅兴。请您先行梳整，再随老朽前往餐厅用餐。再美丽的风景也不会比健康更重要。”面向椅子，作出“请”的姿势。
　　卡伊又是一头黑线，说：“管家先生，我会自己整理。”在管家唐盛大的气势威压下，孩子抗议无效，只得乖乖坐到镜前，随即错愕于镜中的自己——一头银发，鲜红双目。完全陌生的自己。
　　“卡伊大人，混血血族在出生时，外貌和习性，与普通人类无异。不过，一旦其血液被血族吸食，就会激发本能。外貌、身体结构，都会发生改变。”老管家梳理着少年的发，从容说道，“您必须做出觉悟，从今日开始，让身为血族的您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更勇敢、更睿智、更坚强。”
　　卡伊心神震荡，脑中空白。
　　清晨的赤霞珠湖畔，空气尚且湿润，飘散着一丝幽幽花香。鸟鸣阵阵，几头小鹿穿过林子，来到湖边喝水。它们边喝边甩动耳朵，任小鸟和蝴蝶逗留在它们的背上。
　　西里尔坐在画板前，用笔刷在画布上留下一抹湖水，接着用墨绿颜料画出树林。
　　过了一会，他回头，向花园栅栏的方向微笑：“早上好，小卡伊。”
　　卡伊本想躲闪，不想被抓个正着。他犹豫了一下，推开栅栏，向西里尔走来。
　　“对不起，西里尔。听管家先生说，我好像，伤到你了……”卡伊低下头。
　　西里尔笑眼弯弯，说：“真的呢。没想到那么小杯植物可以变得很大，连我也很吃惊。真是帅极了！”
　　卡伊的头垂得更低：“对不起，我，因为我没用，害得珐受那么重的伤，也害西里尔受伤……”有些哽咽。
　　西里尔抚抚他的头，笑道：“事情的发生，是因为有许多因素整合在一起。小卡伊不必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目前最要紧的，是我被一个难题困住了。”
　　卡伊使劲擦擦眼角，抬头看西里尔。
　　“小珐虽然醒了，但一直不愿意吃东西。”青年用略带苦恼的表情说，“没有足够的能量，怎么能恢复健康呢。”
　　孩子点头，说道：“明白了。西里尔，我去找珐。”
　　“小珐就拜托你喽。”
　　“交给我吧。”
　　西里尔笑了起来，抚摸卡伊的头：“好孩子。”
　　询问过侍女，卡伊在别墅二楼，找到了珐的卧室。推门，孩子轻轻走进房间，一股熏香扑面而来。孩子记得，珐给他的书本上有记载，这种清淡的普罗笛香薰，有减轻疼痛，促进睡眠的功效。
　　珐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蹙，面容上血色单薄，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卡伊十分心疼，静静端详年轻人的睡颜。
　　不久，珐咳嗽着转醒。他的声音沙哑，紫罗兰的眼睛暗淡无神。卡伊立刻凑上前，问：“珐，要喝水吗？”
　　珐怔了怔，打量着孩子，眼神瞬息变化。
　　卡伊小声说：“珐，我没事，一点也没受伤。西里尔还说我帅极了。”
　　珐不再看他。卡伊继续说道：“珐，我想了很久，可以了解一些你的心情了。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混血儿，把我买下来。”他倒了杯水，沾湿棉签，擦在珐的唇上，“你想把我留在福斯旺的布鲁斯先生家，做一个普通又快乐的小孩。我喜欢布鲁斯先生一家，但珐在我的心里更重要。可是，我太弱，没能力保护你。”
　　见珐的气色稍好，卡伊探手摸他的额头：“虽然不想成为累赘，可珐太不懂得照顾自己，让我不放心扔下你。就像现在，耍小孩子脾气，不肯吃东西，为西里尔、管家先生，还有我，增添了许多麻烦。”
　　珐眼神一变，闪起一丝生气。
　　卡伊无奈地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还要别人逗着哄着。唉唉，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人呢？好，现在我去拿食物，珐再休息一下，做个乖小孩。”
　　孩子起身要走。珐想伸手，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皱眉。卡伊按住他，问：“珐，怎么了？”
　　紫罗兰的眼睛眨了眨。
　　卡伊露出淡淡笑容：“没关系，珐不要自责，我很高兴能变成这样。至少，我有保护你的能力了。”他郑重地说，“珐，我最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
　　孩子离去后，西里尔进来，掩上门。他坐到床边，抚上珐的耳后。珐眨眼，万分委屈起来。
　　西里尔笑着问：“愿意回来了吗？”
　　珐点头。
　　西里尔俯身，温柔地一啄珐的嘴唇，随后，摘下紫晶耳钉。
　　“欢迎回来。”
　　




末章

　　卡伊未曾料到，珐会就此一睡不醒。西里尔则力量全失，禁足于赤霞珠湖畔。
　　卡伊十分不解，前去询问。西里尔为水彩画添上最后一笔，笑吟吟地回答：“是我和小珐的责任。”交给卡伊一枚紫晶耳钉。画布上的风景与大自然浑然一体。粼波微光的湖水，不知是出自青年之手，还是源于现实。
　　孩子开始辛苦修业，立志加入蔷薇团。管家唐在他过分勉强时，提醒道：“卡伊大人，如果不是自愿，请放弃您现在的想法。蔷薇团并非只有外表的风光。要成为其中一员，您不得不放弃现实中的许多权利。”
　　“我知道。”卡伊淡淡说道，“唐先生，请宽容我的任性。如果不能了解一些事情，就此放弃珐和西里尔，我会悔恨终身的。”
　　老管家不再劝解，向孩子欠身行礼：“老朽当竭尽所能，为您分忧。”
　　卡伊浅浅一笑，说：“感谢您的谅解。唐先生，珐说，总有一天，我要换上‘荻耶西’这个名字。请您以后就这样叫我。”
　　管家唐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回答：“是，荻耶西大人。”
　　
　　自由历1205年。帝都加百列。
　　夜，晶耀大礼堂灯火辉煌。万人会谈席上仅坐了一人，显得无比空荡。
　　身穿晚礼服的健壮男子，伏在桌上，百般无聊地咬着笔头。他先夹睫毛，再抹唇，接着修指甲。
　　过了一会，有人走进礼堂。他身形修长，银色长发束以蓝缎，犹如月光，倾泻长流。他有一双苍蓝色的眼睛，如天如海。左耳戴一枚紫晶耳钉，闪烁着冷冽清辉。
　　男子掏出手绢，喊：“小美人，到姐姐这边来！”
　　少年走近，开口：“美杜莎小姐，执行官荻耶西，前来报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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