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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风
　　作者：慕尘

　　第一回

　　夕阳把无尽的大漠映照成血红色，这一日无风，如果不是能看见因灼热而扭动上升的空气，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处于一副静止的画中。大漠中央有一个形状怪异的石屋，一面是直立的门面，另一面则是个半球形，这是为了抵御大漠中常有的狂风和移丘所建，像今天这种无风的天气还是很少有的。李奕桐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撩起裙摆最上面的那层薄纱慢悠悠地扇着。
　　李奕桐并未在意有些松散的领口，不去理会无意间露出的那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可纵使李奕桐不停地扇，也难以驱走这难耐的暑气。于是李奕桐扯着衣衫微微抖动了几下，希望里面的热气能散出来些。而她这一抖，却也让春光尽露，几乎要刺瞎段六的眼睛。
　　李奕桐听到了段六咽唾沫时喉咙发出的嘶嘶声，也注意到了他因呼吸加速而起伏更剧烈的胸口。可是李奕桐并没有立刻把领口的衣襟遮盖严实，而是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段六之后，说：“男人都这幅穷德性！你要是再看，信不信老娘马上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李奕桐声色俱厉，况且段六素知其为人，说出的话自是做得到，于是连忙用双手捂住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小人不敢了。”
　　李奕桐没有再去理他，而是看着远方，黄沙与彤红的天空交接的地方。在那后面是什么？不过是相同的景色罢了……所以李奕桐很安心地呆在这里，经营着方圆几百里内唯一的客栈。
　　“今晚怕是要下雨，你去准备一下。”李奕桐忽然命令道。
　　不一会儿，段六便把所有能接雨的容器都抱了出来，大到半身高的铜缸，小至汤碗茶杯，在屋外摆了一大片。
　　段六正忙活着，忽然感到头被人敲了一下，抬眼看去，果是老板娘那双圆瞪的杏目。
　　“若是雨从北面刮来，那岂不是全被屋子给挡了？”
　　“是是是……小人刚才没想到……”段六用袖子抹了抹额上不断溢出的汗珠，连忙把铜缸往远处搬。与其说是搬，倒不如说是一丝一丝地向前推着挪动，此时段六再无一点力气了，完全是在用身体的重量去推。
　　李奕桐先是回到长凳上坐着继续扇风，过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左脚轻轻点地，纵身跃起，及至铜缸时，露出粉色缎面绣花鞋，朝铜缸踢了一脚，那缸顿时便飞出数丈远。李奕桐灵巧地落地，微微摇头，说道：“这么没用！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心软收留了你……”
　　段六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李奕桐把额角散落的一缕青丝别回耳后，没有继续说他。
　　大漠的雨极为罕见，可若是下一次便为暴雨。雨滴砸在屋顶上，真让人觉得房子都会被砸塌。
　　段六用力顶好门，对正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喝茶的李奕桐说：“老板娘，门已经关好，还需要小人做些什么？”
　　李奕桐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说：“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可李奕桐话音未落，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应该说是拍门声。
　　李奕桐皱了皱眉，今日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忽然有人投宿本该高兴才是，可她的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李奕桐还是使眼色让段六去开门了。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儒生打扮的人，一身素雅的绸衣，淡青色纶巾。只是因为突遇暴雨身上沾染了些泥水，发丝凌乱，可却丝毫不影响他那脱俗的气质。此人眉目生得极为清秀，面容白净，看起来应当是极少出门的，不知为何今夜会在荒凉的大漠中冒雨投宿。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问题在于他的手中为何会抱着一个未满月的孩子。
　　李奕桐虽说有些困倦，但却不可能把钱拒之门外，脸上顿时挂满了笑意，问道：“哟，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啊？”
　　看这书生身形消瘦，也割不下几两肉，又不像是有钱人，李奕桐便放弃把他彻底“留下”的念头了。
　　书生环视整个客栈，面露怯色。
　　李奕桐笑了起来：“怎么？怕这里是黑店？”
　　“不不不……只是见客栈洁净，小生一身污泥……”
　　“呵呵……这倒不是问题。”说着李奕桐上下打量他，似乎在暗示什么。
　　那书生也是聪明人，当下明白了，连忙在怀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对翡翠耳环，递到李奕桐的手中，问道：“不知这个可否当店钱支付？”
　　“当然可以。”李奕桐笑着接了过来，心里却越发狐疑起来。眼前这书生绝对有问题，哪有一个大男人随身带耳环的？
　　书生满眼期待地看着李奕桐。
　　李奕桐连忙说：“房间已经收拾好，我这就带您去。段六！帮……请问客官贵姓啊？”
　　“小生姓杨。”
　　“哦……帮杨公子把行李搬进去。”
　　那自称姓杨的书生作揖道：“不用劳烦了，小生轻装上路，并无什么行李。”
　　“哦呵呵，那好，公子请随我来吧。”李奕桐从桌上拿起一盏烛台，另一手提着裙摆，缓缓向楼上走去。
　　李奕桐在二楼最里间停下，推开房门，把烛台放在房间正中的小圆桌上。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桌一床而已，不过杨公子的脸上却露出满意的表情。或许是漂泊多日之后，只要有个安栖之所便很知足了吧。
　　李奕桐又退出门外，关门前问道：“杨公子想吃点什么啊？我这就去准备。”
　　“给我……随便什么都好。只是……请问这店里有奶水吗？”
　　“我们这小店上哪弄奶水去啊？不过倒是有只羊，羊奶可以吗？”李奕桐斜倚在门边，这是平日惯有的姿态，甚是撩人。
　　书生点头道：“麻烦老板娘了。”
　　李奕桐挥了一下手绢，一边下楼一边说：“杨公子等着，我马上就把吃的送上来。”
　　此时段六已经在楼梯旁等候李奕桐的命令了。
　　“老板娘，我去做点什么？”
　　“把咱们今晚吃的给他热一下就行了，再去挤点羊奶。”
　　“是。那加不加……？”段六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李奕桐。
　　李奕桐用手指轻轻捏住下唇，思索片刻，然后低声说道：“菜里加点，羊奶就不用了。看他出手就是一对翡翠耳环，还指不定有什么宝贝呢。”
　　“嗯，我这就去。”
　　李奕桐看得出那书生不懂武功，若是强绑来也没有问题。只是李奕桐有个习惯，从不显露武功，也就只有段六和对李奕桐起色心而后变成人肉包子的住客们见识过。
　　那个姓杨的书生并未对她怎样，不管是轻佻的话语或者是故意占小便宜的举动都不曾有过，李奕桐也不是一定要杀他，所以打算下点迷药，待搜身之后再做定夺。
　　杨莫风长吁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平。还好这孩子饿了大半日却也没有哭闹，就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到处看。杨莫风一路上都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所以尽管雨大，孩子却并未淋湿。
　　“煜之，很快就有羊奶吃了，别急。”杨莫风轻声说，尽管他知道那孩子根本听不懂。
　　这时，屋外传来老板娘上楼时那提提塔塔的声音，杨莫风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李奕桐莞尔一笑：“杨公子，小店没什么好东西，您要是不嫌弃……”
　　“怎么会？多谢老板娘了。”杨莫风把一碟炖羊肉和一小壶羊奶接了过来，却并没有闪身让李奕桐进来。
　　李奕桐朝屋里瞥了一眼，说道：“那杨公子您吃完了早些休息，有事儿喊一声就行。”
　　“我知道了，您也早点歇着吧。”看着李奕桐再次下楼，杨莫风才用脚轻勾门边，把门带上。
　　装羊奶的小壶有个细口，喂孩子倒也方便，不过还是要不断擦孩子唇边脸颊上的奶渍。
　　那个名叫煜之的婴儿吃饱之后便睡过去了，这就是身为婴儿的好处，没有烦恼，亦不知危险将至。

　　第二回

　　“去，看看他吃了没有。”李奕桐望着那个透出微弱的橙黄色光的房间，低声命令段六道。
　　段六点头答应，然后蹑手蹑脚地朝楼上走去。
　　其实本不必如此小心，外面的雨声足以掩盖住段六的脚步声。
　　透过门上那层薄薄的纸，段六可以看见屋里摇曳不定的烛光。侧耳细听，里面并无声响。若是睡觉了，应该会熄灭蜡烛的，现在就只有一个可能——被蒙汗药迷倒了。
　　可段六还是想试探一下，于是轻叩房门，问道：“请问客官还需要点什么？”
　　无人应对。
　　段六又说：“老板娘说您要是有吩咐，随时传唤就好。”
　　屋内依旧静若无人。
　　此时，段六基本可以确定了，于是向站在楼下观望的李奕桐挥了挥手。
　　李奕桐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推开了那扇门。果然，杨莫风正趴在桌子上，旁边是未吃完的半碟羊肉。
　　李奕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朝段六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搜身。
　　段六的手还未触及杨莫风的衣衫，忽听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单从这声音判断，也知来人不少于二十。
　　李奕桐警觉地说：“这么多马匹不象是商队，恐怕是官兵路过，被发现有人晕倒在这里不好，你快把他跟孩子藏进密道，我去应付。”
　　“是。”段六抓着杨莫风的手腕，将他甩在背上，又腾出一只手去抱那仍在熟睡的婴儿，然后飞奔下楼，钻进厨房下的密道。
　　不出所料，顷刻间那些马匹便停在了客栈门口。
　　“开门！快开门！”门被重重地拍响了，外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来了来了……”李奕桐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去开那被震得已经松动的大门。
　　只见门外站着三十余人，其中一人是武将打扮，一身甲胄，很是沉重的样子。那人面无表情地站着，雨水顺着额角眼帘流下却不去擦拭。其余的人则都是一样的打扮，棕褐色的布衣，只是有胸甲护身。
　　敲门的那人一脸络腮胡子，双目圆瞪，表情甚是吓人。不过李奕桐什么人没见过？又怎么会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李奕桐满脸堆笑，说道：“原来是官爷啊！能来小店真是小店的荣耀！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还请看在小女子孤身一人苦苦支撑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武将微微点头，走进客栈，环顾四周之后，问道：“这店里就你一个人？”
　　“可不是？眼下兵荒马乱的，小店生意冷清，数日也就只有官爷几位路过。”此时段六正躲在密道里，李奕桐自然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店里还有其他人在。
　　武将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心，不会少你酒钱的。”
　　“当然，官爷是保护我们百姓的，又怎么会占这样一个小本经营客栈的便宜呢？”
　　“你倒是会说话……”武将拣当中一张桌子坐下，然后对手下命令道，“你们也坐下吧，吃完我们继续上路。”
　　那些人明显是惧怕武将的，大气不敢喘一口，慌忙找位置坐好。
　　李奕桐问道：“外面的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官爷这么急着赶路怕是有要务在身吧？能有如此兢兢业业为百姓奔波劳碌的官爷真是我们的福气。请问官爷们想吃点什么呢？”
　　“有什么拿些上来就好。”
　　“是。”
　　“等一下！”武将忽然又叫住了她。
　　李奕桐回身，含笑问道：“官爷还有什么吩咐？”
　　“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或者是少年书生，她有可能女扮男装。容貌极为俊美，还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武将说着比划了一下所形容人的身高。
　　李奕桐心下一惊，莫非说的便是刚才到达的那个杨公子？现在想来，他的身材外貌的确不像普通男子，若是男人长成那个样子，也未免太秀气些了。只是不知眼前的官兵们为何要找她？如果是官府缉拿的对象倒是无妨，可若是某个大官的千金小姐赌气出逃，却被蒙汗药迷倒了，那么这客栈也别想再开下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李奕桐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决定装作不知道，于是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女子？书生？小店已经许久没客人了，又怎么会见到呢？”
　　武将沉吟半晌，说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奉命搜查，所到之处必须掘地三尺，不可漏过。所以……”
　　“官爷是想搜小店？”李奕桐自信那密道极为隐蔽，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浅笑道，“官爷执行公务，民女自当配合，只是……”
　　“他们会小心的，倘若打坏了店里的东西我赔就是。”
　　李奕桐笑道：“官爷可别怪民女爱钱，只是民女除了钱也没别的依靠了。”
　　“我明白，不必多说。”武将指着一桌上的五六个人说，“你们几个去搜查，轻一点，别摔坏东西。”
　　“是！”那几人立刻起身，四散开来，钻进不同的房间。
　　虽说不怕，李奕桐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不知是跟去好，还是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等他们搜查好。
　　就在这时，武将挥了挥手：“你去准备吃的吧。”
　　“是，您先用茶，酒水饭菜很快就好。”李奕桐如释重负，连忙跑进厨房。
　　官兵们还没搜查到这里，李奕桐打开密道入口，低声对段六说了句：“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然后慌忙再将其封住，外面又放了些带血的羊腿做掩饰。
　　准备好了之后，李奕桐往炉子里扔了几把柴，又拿起蒲扇用力扇了几下，本来已经快要熄灭的炉火重新旺盛地燃烧起来。
　　大漠里吃得很简单，无非是把大块的牛肉羊肉要么炖要么烤。此时已是深夜，屋外又在下雨，李奕桐自然不想把满房子烤得都是烟，于是也不管是什么肉，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撒点盐、几瓣洋葱就算是完了。西域的牛羊肉不同于关内，本来膻味就不重，即便是盐水煮也很好吃。
　　不一会儿，肉汤的香味儿便溢满了整个客栈。官兵们也很快搜到了这里，李奕桐知道他们是被这肉香吸引过来的，于是先舀了几碗汤给他们解解馋。
　　李奕桐看得出这些官兵都很惧怕那个武将，于是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们不要做声，然后才把汤一碗碗地递过去，低声说道：“这肉还没熟，不过汤已经能喝了，几位官爷帮忙尝尝味道如何，还需不需要加点什么？”
　　官兵们对视了几眼，纷纷接过来，一边吹着气一边喝下，烫得舌头火辣辣得疼，却还是忍不住去喝。
　　直到碗都见底了，他们才想起搜查的事儿，于是开始环顾厨房。
　　李奕桐忙说：“看厨房这么点儿地方，我自己都快转不开身了，还能去哪儿藏个人呢？”
　　官兵们纷纷点头：“是啊，这里的确没什么可搜的。”
　　李奕桐妩媚地一笑：“官爷们回去等着吧，肉马上就好了。”
　　“好好……”其中一人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马上噤声，可再去听那声音又没了。那人紧皱眉头，厉声问李奕桐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第三回

　　李奕桐看见其他几名士兵异样的神色，心知他们全听见了那哭声，想蒙混过关怕是不可能了。与其束手待毙，等着那武将跟所有人一起进来，倒不如博一下，放倒眼前的几个士兵，或许还有生路。
　　“那是……”李奕桐装作要回答的样子，忽然拔下发簪，手腕灵巧地一翻动，便刺中了两人的颈部。同时，身子前倾下压，右腿向后踢中一名发愣士兵的下颌。李奕桐借势转身跃起，双足夹住另一名士兵的脖子，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那士兵的颈骨便随着清脆的喀嚓声折断了。
　　顷刻间就有四人毙命，那个方才质问李奕桐的士兵从前如何有机会见识如此快的身手？他张着嘴惊愕了一秒钟，正要喊人来帮忙，那发簪却已经直从天灵盖拍入，登时血溅当场，恐怕要喊也只能去阎罗王面前喊冤了。
　　李奕桐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角的汗珠，没有过多的时间犹豫，便跳入密道之中。
　　“老板娘……”
　　“什么都别说了，快点带她跟孩子走。”李奕桐打断了段六的话。
　　“那你呢？”
　　“我自然是断后，马上就追上你们。”
　　段六流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是很不舍的样子。
　　李奕桐笑骂道：“我只是断后，又不是去送死，你别哭丧着脸好像要给我送终一样。”
　　“是是是……”段六慌忙将杨莫风再次背在身上。不同的是，这次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绺布条，把婴儿缠在腰间。佝偻着身子，顺着密道向前走去。
　　不想，李奕桐又在后面补充了道：“你要是敢对她起色心，出去以后不把你大卸八块我李奕桐的名字倒过来写！”
　　段六转身，很无奈地说了一句：“老板娘，我没有断袖之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奕桐哼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继续走。看来段六还没意识到那个书生打扮的人是女扮男装，这样也好。一切一切都等安全逃离了再说吧……
　　李奕桐伏在密道门板上侧耳细听，起初并没有什么声响，想必那武将还没发现。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敲厨房的门，大喊：“你们几个别躲在厨房偷吃！孟将军叫你们过去！”
　　不出所料，很快李奕桐就听到了那名士兵惊讶的叫声，厨房里顿时乱成一片。
　　“她没出这个门，房间里肯定有暗道！你们给我仔细地搜，一点地方都不要漏过！”
　　李奕桐听得出，这是那个武将的声音。
　　“原来那个武将姓孟……”李奕桐暗暗记下。
　　厨房里锅碗瓢盆摔在地上，不断发出碎裂声。李奕桐思忖着现在是时候了，于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嘟起娇艳的红唇轻轻吹了一下，点燃了身旁的捻子。
　　李奕桐提起裙摆，最后看了一眼密道入口的方向，那个留有她几乎所有回忆的小客栈，转身追随着段六他们逃离的方向而去。
　　背后轰隆作响，整个密道也在跟着颤抖。再回头望时，密道的入口已经被封死了。
　　只是不知道那些士兵炸死了几个，姓孟的武将是否还活着。密道入口虽已堵死，但若是挖掘厨房的地面，迟早能找到。李奕桐不敢松懈，又加快了步子。
　　段六又是背又是抱，自己还要弯着腰走，速度比李奕桐慢了许多，很快就被追上了。
　　看见李奕桐无恙，段六松了口气：“老板娘，总算又见到你了。”
　　李奕桐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盼着我死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段六一脸委屈：“我怎么会盼着你死呢？我的命是你救来的，这个恩情一辈子也报答不完啊。”
　　“你敢说你没猜测过我把钱藏哪儿了？”
　　“这个……爱财之心人皆有之嘛……”
　　李奕桐拍了段六后脑勺一下，骂道：“少废话了，快点走！”
　　密道修得很长，一直通到沙漠外的一小片绿洲。这密道本来是每次李奕桐做完无本的买卖之后让段六把骸骨运送出去的。并不是不能烧掉或者埋在客栈周围，只不过若是埋了，因为地上是松散的沙土，一旦有狂风的天气很可能再次露出地面，被其他住客看见了还了得？
　　而且李奕桐一直相信骸骨被烧了便不能再次转世投胎做人了。那些被做成人肉包子的家伙虽然可恶，不过尚不至于惩罚他们的来世。所以段六把骸骨运出去之后一般都会帮着埋掉，倘若知道姓名的还会立个小木牌。至于这木牌将来经过风吹日晒，蝼蚁的啃噬啮咬还是否健在那就不是她所关心的问题了。
　　说李奕桐做这些只是为了自私地追求自己的心安？李奕桐并不否认。除了想惩治那些好色之徒之外，钱财自然是一个目的。李奕桐爱财，甚至比爱自己更多一点，她时常说：“除了钱之外我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是实实在在靠得住的东西呢？”取了他人的钱财之后一点小小的不安是正常的，为了平息这种不安，李奕桐用的方法便是让段六去安葬那些人。
　　段六越走越慢，终于累得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说道：“老板娘，这次咱们可赔本了，不知道这书生身上有多少钱，还赔进去一间客栈。”
　　“能出动将军来追，她的来头一定不小，身上没钱没关系，若是朝廷有悬赏，那不就发财了吗？”
　　段六仿佛已经看见了一锭锭的金元宝，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李奕桐催促道：“快点继续走吧。”
　　有了金钱的诱惑，段六忽然来了力气，一口气跑到密道的出口。
　　这片绿洲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一湾天蓝色的湖水，几株胡杨跟沙冬青交错相伴着，叶子并不是葱郁的绿色，而是有些发白，仅此而已。可是对李奕桐来说，这儿便是世外桃源。所以尽管此处有水源，李奕桐却并没有把客栈建在这里，不希望来往的过客破坏它本来的宁静。把那些人葬在这里，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段六把杨莫风放下，让她倚着一棵树坐着。杨莫风并没有清醒过来，头耷拉着，折腾了大半夜发丝有些凌乱，有几束从额前垂下来，倒是能看出几分女装的模样了。
　　“去弄点水。”李奕桐看着杨莫风对段六说道，明显是想弄醒她。
　　段六问道：“老板娘，要不要把他绑起来？”
　　“有我在她还能跑了不成？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怎么敢？我这就去。”段六害怕再惹到李奕桐，连忙转身跑开。
　　其实李奕桐倒没有生气，只是习惯了这么说话而已。
　　不一会儿，段六便用一个破碗盛了些水过来。李奕桐把纤细的玉指伸入碗中，蘸了一点水，弹在杨莫风的脸上。
　　杨莫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处于荒郊野外，并且面对着老板娘，先是一愣，随即慌乱地问道：“煜之呢？煜之呢？煜之在哪里？”
　　“这个孩子叫煜之？”
　　此时，杨莫风看见段六正抱着孩子，略微心安，可是并不想去回答李奕桐的问题，于是把脸转向一边。
　　可李奕桐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是你的私生子？”
　　“胡说！”杨莫风像是受了屈辱一样，怒视着李奕桐。
　　李奕桐毫不在意，笑着问道：“那么你是谁？”

　　第四回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奕桐不紧不慢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铜制刀鞘，简单的纹饰却很典雅。李奕桐先是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这才退去刀鞘，将冰冷的刀刃贴在杨莫风的脸上，说道：“你不告诉我也可以，你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段六在一旁看着有些无奈，笑道：“老板娘，你怎么把用来逼迫姑娘家的话用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呢？”
　　李奕桐瞅了段六一眼，就只是笑，没有回答。
　　杨莫风一方面真的是被这匕首吓到了，另一方面有些不明白李奕桐的用意，低声说道：“原来你看出来我是女子了……”
　　虽然不是李奕桐看出来的，可她却也没有否认。倒是段六一惊，或许是因为紧张带来的肌肉牵动让孩子有些不舒服，他又哭了起来。
　　“原……原来是个姑娘……难怪……”段六结结巴巴地说道，被点破之后再看杨莫风，跟先前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杨莫风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不妖艳不媚惑，洁净得像清晨醒来骤然发现的雪，一尘不染。美得让人就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心中却不敢有丝毫肮脏的幻想。
　　“把孩子还给我……好吗？”看见杨煜之在对方手中，再加上李奕桐的威胁，杨莫风的语气软了下来，“他哭得很厉害。”
　　李奕桐却并没有移开刀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我带着侄儿去亲戚家有什么奇怪？”天气很炎热，那匕首贴在杨莫风脸上多时却依旧凉飕飕的。
　　“是吗？你有亲戚在关外？”李奕桐自是不会相信她那些随便拈来的借口，可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杨莫风叹了口气，回答道：“对，姑姑早年嫁了出去。”
　　“呵呵……”李奕桐知道她在编，可她的谎言却不是毫无根据。虽说汉族一般不跟异族通婚，但也不是没有嫁出关的可能。为了皇室的稳定，时常把一些公主郡主或者大官家的千金送去和亲。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女子身份高贵是可以确定的了，她的姑姑去和亲，她也必然是王侯将相之后。
　　杨莫风被李奕桐笑得心里发毛，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只好猜测起来：“老板娘若是需要钱，尽管把我的首饰拿去，若是还不够，抵达时我再差人到客栈送些。”
　　段六忍不住插进一句话：“什么客栈？为了救你已经不存在了。”
　　“救我？”杨莫风很诧异。
　　“孟将军你认识吗？”既然段六说了出来，李奕桐也就直接问了。
　　听见孟将军三个字，杨莫风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李奕桐继续给她施加压力：“我虽然暂时把你救了出来，可孟将军的人就在不远处，很快就能追来。你要是不说，我也帮不了你了，我们这就分道扬镳，今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虽然不清楚李奕桐的用意，不过既然被她救了，杨莫风顿时心生好感。这一路上遇到的好人不多，肯为救自己而放弃家业的也就眼前这一个人。
　　李奕桐自然不能告诉她说我想把你拿去换悬赏或是绑架了威胁你的家人送赎金，杨莫风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毕竟是个大人，别扭起来路上会很麻烦，所以就骗她道：“大家都是女人，不想你被他们欺凌就顺手救下来了。”
　　“谢谢老板娘，日后如有机会定当重谢。”杨莫风纵然心里仍有疑问，可是却不敢表露出来，一心就只想快点离开，“老板娘将落脚何处，可否告知？”
　　“你想就这么走了？”李奕桐哼笑道，“若是你不辨方向又落入孟将军手中，那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我自会小心。”
　　李奕桐一把将杨莫风拉起，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一样，说道：“你现在有力气了吧？那我们立刻上路。马没有牵来，得走出这片沙漠。快点出发吧，孟将军一旦找到这条密道，很快就会追上我们的，他有马。”
　　杨莫风实在摸不清她的想法，难道这个老板娘行侠仗义，宁可跟官府作对也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是看老板娘的神态语气，跟侠客相差实在太远了。不过仔细想来，她说的也没错，自己想抱着杨煜之逃开孟将军的追捕实在太困难了。看这个老板娘和店小二仿佛都会武功的样子，就暂且相信她是好心吧，起码多出两个人保护，等出了沙漠再做打算也不迟。
　　想到这里，杨莫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可不可以把煜之还给我？”
　　“你还怕我把他吃了不成？”李奕桐看见她那副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想笑。虽说李奕桐平日常做人肉包子，不过她却从未吃过。
　　李奕桐转而对段六说：“把孩子给她吧。”
　　段六将婴儿放进杨莫风的怀中之后，又跳回地道，取出三个鹿皮水壶。跑到湖边灌了些水，这才给李奕桐和杨莫风每人一个。
　　杨莫风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一样的。
　　李奕桐却已经果断地朝一个方向迈出步子，说道：“这边走，半日的路程之后有一片戈壁。穿过戈壁，再越过一道山谷就能见到人了。”
　　杨莫风不熟悉这里，只好顺从地跟在李奕桐身后。
　　李奕桐转过脸来，又补充道：“水节省点喝，不停地走至少也要四日。”
　　果然，在太阳移至头顶的时候，一行四人已经来到戈壁与沙漠的交界处。地面有些泛红，不时地有一些或宽或窄的小沟，有时还能看见河床的痕迹以及断壁残垣。杨莫风心想，若干年前或许这里也是一片繁荣吧？物换星移，沧桑巨变的确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那么皇兄呢？他的恶行是否也是我大隋衰败的定数？
　　杨莫风想得有些出神，连忙加快步子追上去，可是不一会儿又落下了。孩子虽然不重，但是走时间长了也是会觉得累的，很影响前行的速度。
　　段六见杨莫风在后面隔了一小段距离，低声问李奕桐道：“老板娘，她那么漂亮，用来换悬赏不会很可惜吗？我觉得一个人背井离乡，独自冒死进沙漠一定是迫不得已，这一回去，恐怕……”
　　“怎么？心软了？”李奕桐瞥了段六一眼，说道，“我告诉你，漂亮的女人没有好东西。”
　　“可是老板娘也很漂亮啊。”
　　“我是不是好人，难道你不清楚？”
　　“可是老板娘为人坦率真诚，杀的也都是恶人，我觉得老板娘才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行了行了，你打住，这套对我没用。”李奕桐嘴上这么说，可被人夸了，心里总还是高兴的。
　　看看身后，杨莫风被甩出去一大段路，李奕桐只好站住等她，大声说道：“杨……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我总不能继续叫你杨公子吧？总之，你快一点，非要孟将军的马在后面追才能快起来吗？”
　　杨莫风一边追赶，一边回答道：“我叫杨莫风，请问老板娘怎么称呼？”
　　“李奕桐。”李奕桐说完低声重复了两遍杨莫风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杨莫风并没有用化名，因为她的这个名字本来就没人知道，宫里人从来就只称呼她为隋炀公主。
　　李奕桐把孩子抢过来，说道：“我帮你抱一会儿吧，等我没力气了再换人。”
　　“多谢老板……多谢奕桐姐。”
　　“嘴倒是挺甜……”李奕桐自言自语地说着，脚底加快了步伐。抬眼看看太阳已经离地平线不远了，得赶在天黑前多走段路才是。

　　第五回

　　太阳终于彻底被大地所吞噬，还好今日天晴，月亮已经可以勉强照亮前方的路了。
　　几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李奕桐掏出三个饼，杨莫风甚至没有看清楚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就像变戏法似的。
　　不过已经饿得心慌，杨莫风顾不上询问来历，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口。可她忽然又停住了，因为看见了杨煜之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砸吧了几下。
　　杨莫风小心翼翼地问道：“奕桐姐……有东西给孩子吃吗？他咽不下饼。”
　　“你觉得我会随身带一只羊吗？”李奕桐嘴上这么说着，脑子却在仔细思索。忽然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硬硬的东西，递给杨莫风。
　　“这是？”
　　“我们叫它奶疙瘩，是羊奶炼出来的。”
　　“可还是很硬啊……”
　　“你不会用一点水化开了给他吃吗？”
　　“哦，我真笨。”杨莫风连忙按照李奕桐所说的去做。因为没有容器，只好把鹿皮水壶的盖子取下来，掰了一小块奶疙瘩放进去，又倒了点水。奶疙瘩并不那么容易溶化，不过泡软了之后，杨煜之倒是能在嘴里磨磨含含，最终咽下去。
　　鹿皮水壶容量有限，杨莫风舍不得喝水，就只是稍微湿润了一下嘴唇。李奕桐看在眼里，可是什么都没说，大口地把自己的饼吃完。
　　“老板娘，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追来啊？”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李奕桐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他有经验，应该能找到我们的痕迹吧，说不定就快追来了。”
　　段六连忙伏身趴在地上，仔细听。忽然，他一跃而起，说道：“老板娘，好像追来了，我们快找个地方躲一躲！”
　　环顾四周，到处是平坦的地面，除了北面有个深沟，里面长满了骆驼刺。
　　“就那里吧。”李奕桐说道，看了看有些紧张的杨莫风，转而安慰她，“小心一点不会被扎伤的。”
　　不料杨莫风却说：“只要能躲过，扎伤又有什么关系？”
　　李奕桐哼笑了一声，没有说不信，不过心里想的却是：你一个没吃过苦的富家大小姐还不是一被扎到就要尖叫？
　　“你们先过去。”李奕桐看着似乎很平静的远方，命令两个人道。在这样安静的旷野里，谁能想到危险可能马上就要到来了呢？
　　杨莫风跟段六躲进沟里，果然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李奕桐抹掉了松散土地上留下的几个脚印，也跟着钻了进去，蹲在杨莫风的旁边。
　　映着月光，李奕桐看得见杨莫风的额角挂着几滴因紧张而渗出的汗珠。杨莫风没有注意到李奕桐在看她，因为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孟将军很可能追来的方向。
　　李奕桐犹豫着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恰到好处地捏了一下，让她镇定下来。
　　难耐的静谧，三人都不做声。杨莫风把手放在杨煜之的唇边，万一他有出声的趋势就立刻捂住嘴。
　　终于，能够用耳朵隐约听见马蹄声了。
　　马蹄声渐近渐响，杨莫风的心也跳得越发厉害。
　　“停！”那是孟将军的声音，似乎相距不到二百米了，“去看看他们朝哪个方向走了。”
　　“是！”这是一个兵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人回答道：“天太黑了有些看不清脚印。”
　　“哼！”孟将军自己跳下马来，可是搜寻了一会儿，同样没有收获，“他们是步行的，速度快不到哪里去，肯定不会太远。”
　　透过层层骆驼刺，李奕桐已经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估算一下，约摸有十五六人。没有见识过孟将军的武功，李奕桐拿不准自己是否打得过他。可就算是能应付，单凭着段六和怀抱婴儿的杨莫风斗得过其余的士兵吗？李奕桐不想冒这个险，决定静观其变。
　　终于，孟将军的目光落在了这道沟里。
　　一个很有眼色的士兵问道：“要我们下去仔细搜查吗？”
　　孟将军摆了摆手，说：“不，下面骆驼刺太多，想要不受伤搜查一遍很费时间，万一他们不在里面会有更多的时间逃跑。”
　　“那应该怎么办？”
　　“放箭。”两个冰冷的字从孟将军的口中说出。
　　“万一伤到了她，回去怎么交差呢？”
　　孟将军低声说：“先零零星星放几支，主要是把她吓唬出来。没有反应了再多放，天这么黑，没那么容易一箭毙命的。就算是伤的死的也要带回去，总比空手而归强。”
　　当然，孟将军的这些话李奕桐他们是听不见的，就只知道他们在低声商量着。
　　杨莫风更加紧张了，李奕桐只好握住她的一只手帮助她冷静。
　　忽然一支箭划破夜空，落在了李奕桐的身边。李奕桐并没有躲闪或是阻挡，害怕会发出声音被孟将军发现。
　　李奕桐虽然没有受伤，可是衣服却被划破了一个口。
　　杨莫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是想问有没有事。
　　李奕桐微笑了一下，让她宽心。
　　紧接着利箭如雨般飞来，射了五轮。
　　终于，孟将军喊道：“我们继续追，按照刚才的方向！”
　　李奕桐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曾经遇到过那么多的事，此时还是会紧张。李奕桐一直微笑只不过是想让杨莫风和段六放松。
　　马蹄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李奕桐才站起身来，说：“我们继续赶路吧。”
　　段六也随之起身，可是杨莫风却还是蹲在那里。
　　“快点走啊，万一他们发现找错了方向是会回头的。”
　　“好……”杨莫风缓缓直起身子。
　　倒是段六首先发现了杨莫风右肩上的箭，惊呼：“杨姑娘，你被射中了？”
　　“我没事……”杨莫风用力咬着嘴唇，想要掩饰自己的痛苦。可即使再努力的掩饰，虚弱的声音和紧皱的眉头却还是出卖了她。
　　从露出的长度也看得出箭没入有多深，可是杨莫风自始至终没有叫出一声，让李奕桐有些惊异，竟一时愣在了那里。
　　“老板娘？”
　　段六的声音使李奕桐回过神来，先是把孩子从杨莫风怀中夺过来，扔给段六，紧接着朝杨莫风的右肩中箭处旁边打出一掌。杨莫风随着掌力连退好几步，那箭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鲜血喷涌出来。
　　李奕桐朝伤口的位置洒了些药粉，然后从群摆上撕下一条布，在杨莫风的肩上缠了几下，迅速绑紧。
　　一阵剧痛袭来，杨莫风终于虚脱得跪在了地上。
　　李奕桐对段六说道：“我背着她，你抱好孩子。”
　　“是。”段六瞥了一眼痛苦得闭着双目的杨莫风，迟疑着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走得就更慢了。”
　　“那也没有办法，我们改为取道天山吧。”说完，李奕桐转过脸对杨莫风柔声说，“忍着点，上了天山我给你找雪莲补补，伤很快就会好的。”
　　杨莫风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李奕桐的话，可是没有力气做出回应，不过却清晰地感觉到李奕桐略带香味的气息从自己的脸上拂过，伤痛仿佛瞬间便治愈许多。然而，这只不过是心理作用，杨莫风痛苦地“哼”了一声便疼晕了过去。

　　第六回

　　疾行两日，终于能看见高耸入云的雪峰，缥缈如絮的云与尖利清冷的冰形成最完美的刚柔相济的画面。虽说无心去欣赏眼前的美景，但冰雪所带来的视觉刺激还是让被汗水浸透的李奕桐清凉不少，望梅的确能止渴。
　　连日的高温加上箭伤，使得杨莫风一直迷迷糊糊，不算昏迷却也不清醒，时不时地就会冒出一句：“让我下来自己走……”
　　可是李奕桐充耳不闻，权当是她说梦话了。
　　“老板娘，她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看样子很虚，能撑到天山吗？”段六皱着眉头问道。天山虽然近在眼前，可要到达还须几日。
　　李奕桐转脸看了看杨莫风在自己肩上低垂的头以及发丝间露出的惨白面容，知道段六的担心不无道理，可还是执拗地说：“老娘让她活，她敢死吗？”过了一会儿，李奕桐又叹了口气，道：“等到了有草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在牧民家里休息一日吧。”
　　“好。”虽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干裂土地，不过关外地貌奇特，或许前进一步便能看见绿色也未可知，所以段六并不觉得无望。
　　果然，在入夜时分，两人看见了断断续续的小溪。李奕桐用袖子抹了一下额角的汗珠，微微一笑，顿时来了力气。
　　藏蓝色的天空里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烟，牧民喜欢烤肉，若是在白天看定是黑烟，可是晚上映着更加漆黑的夜空却成了白色，看来黑与白也并非绝对的，那么是与非呢？也许换个角度来看，她的离开便是对的了吧？
　　李奕桐想得出神，忽然扭头对杨莫风说：“你给我坚持住了！”
　　杨莫风痛苦地“哼”了一声。
　　看见她还有意识，李奕桐这才放心地继续前行。此时有了目标，便是那白烟飘来的方向。
　　走了一阵，段六犹豫着问：“那烟不会是孟将军故意引我们去才做的吧？”
　　李奕桐笑道：“这回你可是聪明了！”
　　“那……”段六没有问出来：那你干嘛还要去那里？
　　不过李奕桐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她必须找个地方休息了。”
　　即便是习武之人受了这样的伤也需要好好调养才能恢复，更何况是一个已经不知漂泊逃亡了多久的弱女子？段六心里明白这点，也就不再多说。反正他的命是老板娘救的，大不了还给她就是了。
　　李奕桐看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真是他们，老娘今天认栽！”
　　杨莫风听到这话，强打起精神，吃力地说：“奕桐姐……不用管我，我不行了……只要你能帮我照顾好煜之，那我……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愿意侍奉在你身边……做牛做马……”
　　李奕桐打断了她的话：“牛马有你这么虚弱的？我可懒得摆弄小孩子，你还是赶紧给我好起来吧。”
　　“奕桐姐……”
　　“还有什么事？现在不是你立遗嘱的时候。”
　　“谢谢你，你是好人。”
　　听到这话，李奕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暗骂道：你还真是傻得可以！明明是要拿你去换钱的，你以为拍我马屁就能放了你吗？这么容易相信人，被卖了也不可惜！
　　说完那句话，杨莫风似乎是累得又睡着了。李奕桐此时也很困乏，不过为了早一点到牧民的帐篷，又加快了脚步。
　　还没到跟前，李奕桐便看见帐篷前那熊熊的篝火，比她想象中要旺。本以为是烤肉冒出的烟，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牧民的聚会，大家正围着篝火跳舞，当然，烤全羊也是少不了的。
　　连续吃了几天饼的段六闻到烤肉的香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能听见油从里面渗出时那滋滋啦啦的声音了。
　　由于在大漠里居住多年，李奕桐跟维吾尔族牧民交流完全不成问题。
　　李奕桐等人还未走过去，一个有着灰白胡须的老者已经迎了上来，热情地说：“远方的客人一起来跳舞吧。”
　　李奕桐微微一笑，爽快地答应：“好啊，只是……”李奕桐看了看杨莫风之后说道，“她身体不太舒服。”
　　“这好办。”老者朝一个体态很丰盈的维族老太太招了招手，“阿囊，带这个女娃子去休息一下。”
　　阿囊是维族人对母亲的称呼，这个老者显然是跟着孩子们一起叫习惯了。
　　李奕桐在老太太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小帐篷。帐篷四壁都挂着厚厚的毯子，地上自然也铺满了，李奕桐拣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把杨莫风放下。
　　老太太看着杨莫风肩头紧缠的布条，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对李奕桐说道：“把这个换一下吧，不然会更重的。”
　　“好，只是……这里有布条吗？”
　　老太太笑了起来：“有，当然有，如果不嫌弃，我女儿出嫁以前的衣服她也可以穿了去。”
　　“她当然不嫌弃。”不必征求杨莫风的意见，李奕桐便替她做了主。维族人的裙子她很可能穿不惯，不过总比一直穿着带血的衣服伤口感染要强。
　　老太太把衣服、干净的白布、水盆以及毛巾放在李奕桐的面前就退出了帐篷。
　　李奕桐没有想什么，直接伸手撕开了污衣，因为伤口时不时会渗血，里面仍然湿湿黏黏的。可当杨莫风的玉体展露在李奕桐面前时，她突然迟疑了，手停在半空中，仿佛有点害怕碰到杨莫风的肌肤。
　　然而血渍还是要洗的，李奕桐把脸转向一边，用毛巾蘸了些水，慢慢帮她擦拭身体。
　　“嗯……”杨莫风虚弱的呻吟让李奕桐想起了些什么，心跳不禁加快了。
　　为了平定心绪，李奕桐连忙给她处理好伤口，换上维族女孩的裙子。
　　“好了，伤没有加重的趋势，你先休息吧。”说完，李奕桐慌忙起身，掀开帘子来到帐篷外。
　　只见段六已经在火旁边转着圈跳舞了，虽然他根本不会跳，更像是个醉汉在胡乱挥动胳膊，不过却满脸笑意，或许开心才是跳舞的真谛，而不是舞姿技巧。
　　李奕桐笑着小声说了一句：“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不嫌累……”
　　这时，那个迎接她的老者再次来到李奕桐面前：“一起进去跳吧，听说汉人的舞蹈是很美的。”
　　“我不会跳舞，是真的。”
　　“那唱歌呢？”
　　“唱歌？”
　　老者指了指堆在桌子上的乐器，说道：“随便挑一个吧，艾捷克、达甫、纳格拉、弹拨尔、都塔尔、热瓦甫、沙塔尔，什么都有。”
　　看见老者热情的样子，李奕桐不想让他失望，于是用愉快的语调说：“沙塔尔，就这个吧。”
　　“哦？你会沙塔尔？”老者说着把乐器递给了李奕桐。
　　沙塔尔有着木制瓢形琴箱，琴杆比较长，指板上有十八个丝弦品味，并配有一个马尾弓，音色清净优美。或许并不适合在这样一个欢快的气氛下演奏，不过那却是李奕桐最喜欢的。从前在客栈也有一把，此时想必已经化成灰烬了吧？

　　第七回

　　“曾记否，蕴雨楼，
　　舞剑弄琴度寒秋。
　　鬓额残香今犹在，
　　誓言骤散万情休。
　　“心湖荡，意徜徉，
　　羌笛声里观沧桑。
　　一枕南柯相忘却，
　　痛饮狂歌任情惘。
　　“叶飘摇，空寂寥，
　　晚风呜咽心头绕。
　　苍天明月笑我痴，
　　我自低吟待情老……”
　　李奕桐的歌声穿过帐篷厚厚的门帘从杨莫风的耳中一直浸润到心里，那是跟李奕桐平时说话完全不同的声音，与其说唱歌，不如说是在用心讲述着一个故事。杨莫风不知不觉坐了起来，忍着身上的痛移向帐篷口，掀开帘子，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杨莫风不由得想，是怎样的经历使得李奕桐连唇齿间都透着伤感？
　　曲毕，李奕桐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又唱了几首，不过后面便是欢快的歌了。男女老少随着李奕桐的歌声起舞，编织出一幅温馨的图画。杨莫风不禁有些羡慕李奕桐，能过这样逍遥自在的生活，其它的又算得了什么呢？公主之名，荣华富贵跟简单的快乐比起来一文不值。
　　还记得曾随宫中著名乐师习琴练舞，宫商角徵羽，音律规则背得烂熟，此时才知那时的音乐少了随性的感觉。
　　众人一直跳到月上中天的时候，筋疲力尽了才各自回帐篷。因为无故受到牧民的款待，李奕桐又帮着收拾了一下残局。
　　李奕桐刚掀开帘子，就听到了杨莫风仍旧虚弱的声音：“回来了？”
　　“嗯，你怎么还没睡？”此时帐篷里黑乎乎的，不过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李奕桐知道杨莫风靠在门边。
　　杨莫风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由衷地感叹道：“你唱的歌真好听……”
　　“不过是随意哼了两曲。”
　　“第一首歌叫什么？我从未听过。曲调婉转却不哀怨，给人很洒脱的感觉，仿佛是置身红尘之外看着自己或是别人的故事。”
　　“没有名字，是我几年前编的。”
　　“哦？”杨莫风很是惊讶。不得不承认，她给李奕桐早已冠上了粗俗之名，“老娘”不离口，对人也凶巴巴的，完全没有大家闺秀应识的礼数，于是猜测她多半没读过书。不过杨莫风倒也没有因此瞧不起李奕桐，常年呆在大漠里要去哪学习礼节呢？又能在哪里找到书看？有时候杨莫风甚至想，或许正是这“粗俗”，让李奕桐有着杨莫风从前认识的人所没有的独特气质跟魅力。
　　李奕桐跟杨莫风隔了一段距离躺下了：“快睡吧。”
　　“明天一早就赶路？”
　　“过两天吧，看你这伤不多休息一下会更重的。”
　　杨莫风犹豫着说：“奕桐姐，你甚至不知道我的来历就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是很惭愧，其实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杨莫风本想说其实我是公主，可一方面还是有些信不过李奕桐，另一方面也害怕公主的身份会给今后的相处带来隔阂，所以忽然又改口了。
　　李奕桐其实非常想知道杨莫风到底是从什么样的权贵家里跑出来的，也好事先算算要勒索多少银子，但若是问多了很可能引起杨莫风的怀疑，因此就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一夜，次日清晨，虽然杨莫风依旧脸色惨白，可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维吾尔族大妈害怕杨莫风吃不下烤馕，特意揪了一碗面，酸溜溜的汤很开胃。捧着那碗面，杨莫风忽然很感动，一边吃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李奕桐看见了，笑话她说：“你这一碗汤里有半碗眼泪吧？就这么好吃？到了哭的程度？”
　　杨莫风这才知道原来只有自己有这样的待遇，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我们分着吃就好了……”
　　“吃烤馕才有力气继续赶路，面汤一会儿就饿了，大婶看你吃不下饭才准备的。”
　　“不知道送她点什么好……”杨莫风思索着忽然问，“我的东西呢？就是那个小布包。”
　　“在脏衣服里，你还打算要？”李奕桐虽然贪财，不过却没有趁杨莫风熟睡的时候去翻她的东西。李奕桐一向认为偷跟劫是不一样的，况且现在占这点小便宜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既然杨莫风很紧张那个小布包，李奕桐就去衣服堆里找了出来递给她。
　　杨莫风感激地笑了笑，轻轻捏布包，似乎是想验证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李奕桐知道她是不便于打开看，于是起身走出帐篷。
　　天气依旧炎热，太阳在头的正上方，无论是哪都找不到一点阴影。
　　“很热是吧？”维族大妈笑着问道。
　　李奕桐也回以微笑。
　　“这里的草长势不好，过两天我们打算往北移一段距离。”
　　“是吗？”李奕桐心中一喜，北面恰好是天山的方向。虽然这些维族牧民不懂武功，不过人多了总要容易掩藏行踪一些，于是连忙说：“我们也是往北走呢，可以同行。”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去找雪莲给那位姑娘治伤吧？”
　　李奕桐点了点头。
　　“天山上很危险的，雪莲又往往长在冰壁上，一不小心就会坠落下来。如果姑娘不嫌弃，我们还有几片干的雪莲花瓣。”
　　“大婶，我知道雪莲很难得，你们今后一定还有需要的时候。况且她的伤要刚采摘的雪莲才好，我从小就日日上山，不会有事的。”李奕桐所说的山自然不是指天山，虽然从远处看见过许多次，可从未上去过。千年的坚冰跟平日下过雪的山是无法相比的，不过李奕桐自信凭借着武功攀峭壁不成问题。
　　杨莫风打开布袋，里面的手镯金钗她并不在意，当看见那只白玉指环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布袋这样的东西比较容易掉落，杨莫风想了一下，找出一根细绳，将指环穿在脖子上。这是在见到广陵公主时唯一能够印证自己跟煜之身份的东西了，杨莫风并未见过这个姑姑，只是听说这指环本有一对，当年广陵公主出嫁时带走了一只，另一只后来则归萧皇后所有。
　　其实自己是死是活，杨莫风并不在乎，这一路以来的苦苦坚持是为了完成对萧皇后所做的承诺，也是为了替大隋留下一支血脉。杨莫风本是看不惯萧皇后的，可是两人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也正是有着萧皇后的帮助，杨莫风才得以顺利逃出宫……
　　杨莫风正想得出神，李奕桐忽然掀帘子进来，她连忙将指环塞进领口。
　　这一动作如何能逃得过李奕桐的眼睛？不过李奕桐装作没有看见，笑了一下，说：“我们后天出发，这两天你多休息，养足精神。”
　　“好，你也多休息，你比我累。”
　　“以后不会了，大婶说借我们两匹马，我知道你现在身子虚没办法骑，我会跟你骑一匹，然后让段六抱着孩子。”李奕桐用的并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告知她而已，带有命令的意味。
　　杨莫风活这么大似乎还没有什么人敢命令自己。隋文帝杨坚在世的时候对杨莫风极为疼爱，其他人自然更加不敢招惹她半分。可是这一路上李奕桐时时处处都是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话，她却并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因此觉得李奕桐亲切了许多。
　　虽然已经不困倦，杨莫风还是躺了下来。必须养好伤，努力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第八回

　　虽说一路上都有绿草，可太阳的毒晒还是让杨莫风有些眩晕，身子不住地左右摇晃。如果不是李奕桐双手握缰绳，用双臂把她环在中间，只怕早就坠马了。
　　放牧不适合在地势太高的地方，于是维族人在天山山麓选了一片草长势较好的地方停了下来。
　　“休息两日再上山吧？”老者见李奕桐等人打算继续赶路，走上前说道。
　　李奕桐摇了摇头，说：“还是尽早上山吧，我怕拖太久她的病……”
　　老人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那好，等治好了这位姑娘的伤一定回来住段日子啊！”
　　“好的，哪怕没有时间长住也一定会回来看看的。既然这样，我们继续赶路了。”
　　“多加小心，山上很危险的。”
　　李奕桐双腿夹了一下，那马便蹿了出去。段六的马紧随其后，跑出一段距离后仍旧不时地回头挥手告别。
　　起初是进入一片茂密的松林，树木棵棵粗壮参天，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森林里坡还算缓，马跑起来跟平地没什么区别。可到了后来，山势陡了不说，地上也开始出现积雪。方才从酷暑之地来，衣服单薄，除了李奕桐之外都有些哆嗦。
　　看看很难继续骑马前行了，李奕桐把杨莫风从马上抱下来，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让她靠着树坐下。
　　杨莫风迷迷糊糊的，任由李奕桐摆弄。看见她似乎处于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了，李奕桐才直起身子，示意段六到一边说话。
　　“你看好她，我上山找雪莲。”
　　段六笑了起来：“老板娘，你看她那个样子跑得掉吗？”
　　“跑是一回事，如果她突然伤势加重要马上通知我，拿着这个。”李奕桐说着将一个小竹筒放在段六手中，“我想即使是进山了也能看见”。
　　段六把竹筒紧紧攥在手中：“我知道了，老板娘你放心去吧。”
　　“不出意外，日落以前我能回来。”
　　“是。”
　　李奕桐看着段六，欲言又止，转身朝雪峰走去。其实李奕桐想说的是：如果遇到了孟将军……遇到了孟将军除了自求多福之外还能怎么样呢？难道还指望段六从强敌手中救出重伤的杨莫风和襁褓中的婴儿？
　　一开始走的是雪地并不滑，到了后来遇见冰层便有些难行了，不过李奕桐凭借着轻功和匕首刺入冰中借力倒是不影响前进的速度。好在雪莲往往不是生长在顶峰，不然又要运功取暖，又要向上攀爬，体力可能会不支。
　　抬头望去，山顶是最纯净的白，不含一丝杂尘，就像初次遇见的依依。想起依依，如果不是因为手要攀着冰壁没有空，李奕桐一定会扇自己两巴掌，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李奕桐暗骂道：你是傻子吗？！依依早就离开你了！你还想她做什么？！
　　忽然，上方大概两丈距离的地方出现了一株硕大的雪莲，花瓣是泛着蓝色的，很少见。李奕桐心中一喜，也就暂且把刚才的念头抛之脑后，继续努力向上攀去。
　　此时冰壁几乎是垂直的，每上升一点都很困难。冰壁由于历经千年却不化，比往常的冰寒之又寒，冷气直入心肺，好在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已经接近了……
　　可就在李奕桐伸手准备去摘下那朵雪莲的时候，忽然身旁一个青灰色影子快速越过她，摘取了雪莲。
　　那人也是拿着一把匕首借力攀登的，只是速度比李奕桐要快许多。他一手攀着岩壁，一手拿着雪莲花朝李奕桐晃了晃，说道：“小桐的轻功长进不少，可还是不如我啊，哈哈……”
　　李奕桐定睛一看，认出他来：“罗简？”
　　“还记得我？”罗简扬眉一笑。
　　“我不痴不呆，怎么会不记得？”
　　“多年不见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李奕桐没有接他的话茬，反问他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在晋阳呆久了无聊出来玩玩。”
　　“伯父会答应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我来这里是有任务的。”罗简说着朝山谷里努了努嘴，“等我捉齐了九十九只银狐，取其胆，再加上雪莲入药，炼好一瓶丹丸就回去。”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李奕桐隐约看见一幢小木屋：“用银狐胆炼药？你还真够狠心的。”
　　“呵呵……”罗简笑了起来，“我就算再狠心也没办法跟小桐你比啊。”
　　李奕桐想要得到他手中的雪莲，语气只好软了下来：“你这段时间都要呆在天山上，找雪莲的机会多得很，不如这株就让给我吧？”
　　“就算是常年呆在山里的人也未必能有机会见到如此大的雪莲啊，更何况是这种通透的蓝色雪莲。不过呢，这么多年没有见到小桐了，送份大礼也是应该的。”
　　李奕桐并没有立刻欢呼雀跃，既然罗简首先强调这株雪莲难得，必定不会立刻拱手相让，他的这点心思李奕桐还是看得出来的。杨莫风的伤势还在加重，李奕桐不想在这里多费时间，索性直接问他：“说吧，想让我拿什么交换？”
　　“说交换岂不是太见外了？”罗简笑道，“既然有缘再次遇到，就去我的小屋喝几碗酒吧，也好驱驱寒。小桐，其实你的轻功不是比我差那么多的，知道为什么刚才没抢过我吗？呵呵，是因为你穿得太单薄，人都快冻僵了，轻功自然打了折扣。”
　　李奕桐抬头看了看渐黑的天色，心里有些着急，离开时跟段六说了会在日落之前回去的。不过想来喝两碗酒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李奕桐就点头答应了。再者，李奕桐的不少功夫是跟罗简学的，也算是她的半个师父了，若是不给他这个面子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罗简所住的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木屋，木头虽然钉了几层，密不透风，可里面还是有些冷。屋内的物品一目了然，除了床和桌椅之外，还有一个大药橱。虽说大多数的丹药热炼才好，可也有不少需要冷炼，也就是找天山这种极寒的环境。
　　“不知这药炼作何用？”李奕桐一边环视着屋内的摆设，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罗简回答得倒是坦诚：“家父早年征战时曾受重伤，虽说伤疤早已痊愈，不过到了阴雨天气仍会隐隐作痛。”
　　“你还真是孝顺。”李奕桐笑着坐下。
　　罗简从地上拎起一个小坛子，给李奕桐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两人一饮而尽，罗简又立刻满上。
　　三碗酒下肚，罗简才问道：“小桐，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去？”
　　“回去？回哪里？”
　　“自然是晋阳了。”
　　“我的家在大漠里。”
　　“我知道你开了一间客栈。”
　　“哦？名声已经传到那么远了？”李奕桐一脸的轻松。
　　罗简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依依才离开的。”
　　“我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而已，与她何干？”李奕桐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于是连忙把那碗酒喝下以做掩饰。
　　罗简倒也没有逼迫她承认，朝李奕桐举了一下酒碗，也喝了下去。
　　李奕桐本想喝几碗就下山的，可罗简提起依依，让她心里突然觉得很堵，不知不觉那坛酒已经见底了。
　　罗简又拎上来一坛，没有说过多的话，就只是陪着她一碗接一碗地喝。
　　李奕桐酒量惊人，喝了许多头脑却依旧清醒，未曾忘记雪莲的事：“多谢款待，我们日后再聚吧。那雪莲……”
　　罗简说话算数，将雪莲递到李奕桐的手上。

　　第九回

　　杨莫风在寒风中瑟缩着，不时地被冻醒然后再睡去。段六害怕她冻坏，让两匹马卧在她的身边，虽说不保暖，但起码可以稍微抵挡下风寒。
　　天终于彻底黑了下来，杨莫风睁开眼睛，用虚弱的声音问道：“是天黑了，还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段六道：“杨姑娘怎么会瞎呢？那么美丽的眼睛。是入夜了，又没有月光才会看不见的。”
　　“哦……奕桐姐还没有回来？”
　　“是啊……”段六焦急地望着李奕桐离开的方向，尽管什么都看不清楚。
　　“摘雪莲要这么久？”
　　“老板娘走的时候说如果没有意外日落前会回来。”
　　“啊！也就是说有意外了？”杨莫风说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段六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杨姑娘起来做什么？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奕桐姐出事了我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管？”
　　“我也想管啊，可是根本不知道从何处找起。更何况……老板娘让我照顾好你的。”
　　“若是奕桐姐为了我的伤有什么闪失，我这辈子如何心安？我没有事，休息这么多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分头去找。”杨莫风很执拗地推开段六。
　　段六无奈地说道：“杨姑娘，你就不要逞强了！哎，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找找看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李奕桐的声音：“要是我出事了，你以为你去了就能全身而退？”
　　“奕桐姐！你没事？！”杨莫风心中一喜。
　　“不过是遇到故友晚回来了一会儿。”
　　李奕桐走到杨莫风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腕，跟她一起盘膝而坐。
　　“这是？”杨莫风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治伤。”
　　李奕桐取出那朵雪莲，雪莲虽已连根拔起，不过花瓣却依旧丰盈。在漆黑的夜晚仍然能看见幽幽的蓝光，看来这朵雪莲的确不普通。
　　李奕桐将雪莲抛起，待它落下时迅速抽出匕首将最外面那层厚实的花瓣削成蝉翼般厚度的薄片，并暗用内力，让它们贴在杨莫风周身的各个穴位上。雪莲花常年吸收冰壁的寒气，冰冷异常，即便是隔着衣服，还是让杨莫风哆嗦了一下。
　　雪莲失去了一层花瓣，看起来仍然很大。李奕桐把剩下的部分递给段六，说道：“把这个收好了，等在路上给她慢慢服用。”
　　“是。”
　　李奕桐对杨莫风说道：“治病终究是要靠自己，我这就教你些运气的法门，这样才能更好地发挥雪莲的作用。”
　　“嗯。”杨莫风微微点头。
　　“首先气聚丹田。”
　　“丹田？”
　　李奕桐懒得解释，轻轻按了一下杨莫风小腹的位置。杨莫风像是过电了一般，身体一颤。
　　看见李奕桐平安归来，段六便放心地在周围拣了些掉落的干树枝，升起一小堆火，主要是为了照亮李奕桐和杨莫风的周围。
　　李奕桐知道杨莫风是因为身体的触碰而颤抖的，于是将手拿开，笑道：“按照我指的方向运气。”
　　杨莫风很老实地点头答应，尽管她只能聚集很微弱的气息，并且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将丹田之气运送到全身各个穴位。
　　李奕桐指引她运行了几个周天之后，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是逐渐找到了些感觉，于是站起身来，坐在篝火旁。
　　段六低声问：“老板娘，你的功力那么强，为什么不亲自给她治伤呢？你学的武功心法不是不外传的吗？”
　　“不外传我不也传你了些？这本就是祖辈害怕被别人超过才定下的规矩。就凭她习武这么晚，身体那么弱，还能超了我不成？”
　　“呵呵，可万一被人知道她的武功是老板娘教的却很差，不会有辱师门吗？”
　　“师门？辱就辱吧，我不在乎，那个老家伙也不会在乎的，他有更大的野心。”
　　段六知道李奕桐口中的老家伙其实是她的师父兼父亲，只是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让李奕桐不愿意承认他。
　　估摸着过了三更天，李奕桐又过去看了看杨莫风，见她的额头上有很细小的汗珠，知道是运功起了效果。而此时她身上的雪莲花瓣已经有些卷曲，应该是差不多了，于是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继续运功，不过这雪莲就改内服了。”
　　“好的，奕桐姐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
　　李奕桐把段六刚才烤好的一只野兔腿递给杨莫风，说：“吃点吧，你前段时间就没吃什么东西。”
　　杨莫风纵使是吃遍了天下美食的公主，在闻到烤肉味的时候也禁不住咽了口唾沫：“真香。”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舒服了许多。”
　　“那就好，我们明早天一亮就下山吧。”
　　“嗯。”
　　“先回去看看那对维族夫妇，答应了他们会回去一趟的。”
　　“他们都是好人，虽然不怎么能听懂他们说话。”
　　“那是自然，牧民都是很淳朴的，不像关内的人，尖酸刻薄、尔虞我诈。”
　　“奕桐姐，这话我不同意，关内性情纯良的也大有人在，关外未必就个个都是好人。”
　　“好人坏人，与我何干？”李奕桐不愿意去想从前的事，于是说道，“已经很晚了，睡吧，睡醒就出发。”
　　杨莫风以为自己的话惹恼了李奕桐，想要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杨莫风从内心里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为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这样的事杨莫风从未做过。只是李奕桐这一路冒死相救，又进山找雪莲，对她，杨莫风倒是不介意委屈自己一次。
　　可酝酿了半天，杨莫风却只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李奕桐靠树坐着，并未睁眼。
　　“方才说了奕桐姐不喜欢的话。”
　　“你又没说错。”
　　“奕桐姐不生我的气？”
　　“生气，气你打扰我睡觉。”
　　“我……”
　　“你再不睡天可就亮了。”
　　杨莫风不再做声，也靠在树上，但却睡不着。心里暗暗琢磨：李奕桐为什么要装出一幅冷漠的样子呢？她明明是个热心的人……她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因为内心的寂寞吗？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松针照射到眼睛上，依旧强烈，李奕桐、杨莫风和段六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我们出发吧。”李奕桐命令道，转脸看看杨莫风，肤色已经红润了不少，看来撑到回去应该没问题。
　　依旧是杨莫风和李奕桐共骑一匹马，不过此时是下坡，再加上杨莫风不像来时那般摇摇晃晃，不消半日便下了山。
　　“如果没记错，应该就在前面了。”段六大声说道。
　　李奕桐往远处望去，已经可以隐约看见白色的帐篷。用力抽了马一鞭，飞速向前跑去。
　　然而及至跟前，却并不见人，帐篷外的几匹马低着头默默地吃草。
　　李奕桐隐隐感到不妙，连忙下马掀开帐篷的帘子。饶是她见惯了杀戮，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杨莫风觉得蹊跷，也下马跟过来看，可是却一下瘫坐在地上。
　　原来那帐篷里一家十余口人的尸体叠在了一起，死状恐怖。
　　地上是杨莫风穿过的那件带血的衣服。
　　李奕桐喃喃说道：“是孟将军……”
　　毫无疑问，他们在这里搜出了血衣，而老人又不肯说出他们的下落，于是索性全部杀死。
　　“老板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烧了吧，继续赶路……”
　　李奕桐抱起瘫软的杨莫风先策马而去。随即，帐篷上冒起熊熊的黑烟，段六叹了口气也只好忍痛离开。

　　第十回

　　在马上颠簸了半个时辰，杨莫风总算是清醒了些，抬头盯着左侧雪白的天山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天山在北面，对吗？”
　　“对。”
　　“那我们现在是往东走了？”
　　“嗯，清醒了？”
　　“为什么往东走呢？我姑姑在西边啊！”杨莫风急了，可她却无计可施。
　　李奕桐回答道：“孟将军显然已经洞悉了我们的路线，往西千里无人烟，想找到我们太容易了。倒不如回到关内，一方面他想不到，一方面也容易藏匿一些。”
　　“哦……可是关内……”到这个时候杨莫风不得不说了，“只怕像孟将军一样到处追捕我的人会更多，因为……我是公主，私逃出来的。”
　　“是吗？”虽然李奕桐设想过这种可能性，可当真相从杨莫风口中说出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自己也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吧？连公主都敢绑了去换钱。难怪她姓杨……“那这个孩子……是皇子？”李奕桐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杨莫风踌躇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对李奕桐说实话。可是自己的公主身份一暴露，猜测煜之是皇子也就太容易了，若是不说就好像有意瞒她。终于，杨莫风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所以回到关内是很危险的。”
　　“放心吧，有我在呢。你一个人都可以乔装改扮逃到关外，如今多了我和段六莫非还不如从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好点没？好了就坐直，不就是见了死人，你便吓成这样？”由于一开始杨莫风是处于半昏迷状态，所以始终靠在李奕桐身上，醒来后只顾着说话就忘了这件事。
　　听李奕桐这么说，杨莫风连忙坐好，低声辩解道：“他们不是普通的死人，是帮了我们的好心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他们尸骨未寒……”
　　杨莫风还未说完，李奕桐便打断了她的话：“怎么着？你还想让我给他们风光大葬，立碑建庙，再披麻戴孝七七四十九日？”
　　“可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杨莫风只知李奕桐当时把自己抛上马便离开了，并没有听见她让段六留下来善后的事。
　　段六忙替李奕桐解释道：“杨姑娘，这你可就错怪老板娘了。老板娘一向心善，对恶徒马贼尚且会立一块墓碑，更何况是为我们而死的牧民？只不过如果不快点走，恐怕孟将军追出去一段找不到我们就会折回。对我们汉人来说，死要留全尸，可对维吾尔族人来说，火葬并非不敬。”
　　“原来是这样……”杨莫风不是很了解西域的风土人情，段六随便一说她便信了。
　　终于来到一处无人之地，李奕桐给杨莫风重新梳理了头发，又跟路过的驼队买了块面纱，看起来倒是真的有几分像维族姑娘了。
　　李奕桐仔细打量了杨莫风一会儿，说道：“见过维族姑娘的汉人并不多，到时候你只要不开口，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
　　“好，那么你呢？”
　　“我不需要。”李奕桐顿了顿，又说，“前面不远就是玉门关，我们让马歇歇脚，也给自己多准备些干粮。玉门关里有官兵，自己小心了。”
　　杨莫风很感激地点了点头，如今除了听从李奕桐的话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呢？
　　随马又狂奔了半日，玉门关便出现在视野内。夕阳的映照下，玉门关呈现着暖暖的红色，一望无际的原野里就只有这么一座方形建筑，并无皇宫内亭台楼阁的精美典雅，可却有着西域独有的粗犷之美。
　　马已经累得有些喘粗气，李奕桐索性下来牵着马走。
　　段六问道：“老板娘，若是守关的士兵问起了，我们怎么回答？”
　　“就说是她不适应关内的生活，带着孩子偷跑回家，我去把她接回来了，想必也没什么人不信。”
　　杨莫风被李奕桐这话说得脸上有些躁热，还好戴着面纱，没有被发现。
　　几人赶到时，守城的士兵已经打算关城门了，不过因为看见几个人影，所以就站在那里等他们。
　　不出李奕桐的预料，当她冲着士兵们一笑时，不管是嘴里说着怎样的谎言他们都会相信。
　　城中并不全是官兵，不少百姓也把这里当成了交易之地。关内关外的物品都可以在这里见到，一些百姓为了做生意方便，索性在城中买了小屋。
　　对于官兵们来说，这里热闹了总比自己无聊地守着一座空城强。更何况哪个来往的商客不都得给官兵们进献点好东西？
　　入城十几米便是一个带布蓬的小摊位，主要是卖茶，也兼小饭馆、酒馆。
　　李奕桐给自己、段六还有杨莫风各要了一碗面，给杨煜之要了一小壶羊奶。这孩子饿了几日，脸已经明显有些消瘦了。
　　待三碗红红的面端到面前时，杨莫风有些犹豫地看着李奕桐。
　　李奕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笑道：“取下来吧，现在天色暗，没关系的。”
　　杨莫风这才摘下面纱，浅浅一笑，吃了起来。
　　“老板娘，我刚才问过了，他们也有空房可以歇息。”段六回到桌旁坐下，连忙向李奕桐汇报。
　　“好啊，那就住在这。”
　　李奕桐正说着，忽然一把剑出现在桌子空的那一侧，随即看见的便是一袭白衣的罗简。
　　“你不是要在天山完成任务的吗？”
　　“其实在遇见你之前已经做完了。”
　　“那你还要跟我抢雪莲？”
　　杨莫风大概猜了出来，这便是李奕桐当日口中所说的故友，也就是跟他一起饮酒到深夜吧？两人想必关系很好……想到这里，杨莫风不由得多看了罗简几眼。
　　李奕桐轻咳了两声，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罗简，这位……姓莫名风。”
　　杨莫风不禁疑惑，为什么既是故友还要向他隐瞒。
　　“莫风？倒是有些像男孩子的名字。”罗简笑道。
　　杨莫风微笑着点头：“或许……家父希望我是个男孩吧。”
　　罗简朝店小二招了招手：“我也要一碗面。”
　　李奕桐问罗简道：“怎么又突然想回去了？不是嫌家里不自由吗？”
　　“终归是要回去的嘛，有我跟你们同行难道不好？”
　　李奕桐暗想：虽然有罗简跟着不是那么自在，不过他武功高强，万一遇到了敌人也好多一个人保护杨莫风。
　　“只是我们未必同路啊。”
　　“哈哈，反正我不急着回家，先把你们送到地方就是了。”
　　“这样也好。”既然罗简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李奕桐也就不再推脱了。在玉门关遇到罗简绝对不是巧合，八成这家伙自天山就一路跟着，只是现在才现身而已。
　　“小桐，我还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李奕桐的筷子停在了嘴边，去哪里呢？既然杨莫风是公主，就只能去皇宫了？“大兴城。”
　　杨莫风听见这三个字，不由得紧张了一下，暗道：大兴城，去那里做什么？奕桐姐不是知道我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吗？为什么要再入虎口？
　　罗简一边吃东西，一边小声说道：“大兴城最近不太平，如果没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还是不去为妙。”
　　“这你就不用管了，把我们送到地方再说。”
　　杨莫风不敢多问，只好低头吃饭。
　　次日，在向驿站官兵高价买了几匹好马之后，几人再次上路。
　　有了罗简在旁边，往往被人认为是富家公子而没有为难他们，前行也容易了许多，四日后便来到一座山前。这山上虽然长满了树，可是颜色并不葱郁，不过几人只顾着赶路，本就不是为了欣赏风景而来的，也就不在意了。
　　罗简回头问道：“这山半日恐怕过不去，我们是先在此地住下等明早再行还是赶夜路？”
　　李奕桐一路都在担心孟将军会追来，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自然是赶夜路，你看现在太阳还在头顶，就这么浪费了半日的时间，不会觉得可惜吗？”
　　“我是无所谓，一切随你。”罗简说着继续向山里走去。
　　这山看起来不高，可是却绵延不绝，一直走到入夜也还是在山中央。
　　这几日杨莫风睡觉前总会按照李奕桐所授心法运气半个时辰，自己虽然未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可是体力明显比从前好了。山里树木太密集，无法骑马，杨莫风就这样一直走到天黑也没觉得累。
　　为了让李奕桐放心，杨莫风也连忙应道：“继续走吧，大家累了再休息。”
　　几人又向前走了一段，忽然前方树丛，身边的树冠以及背后草丛里蹿出十几个人。李奕桐只当是普通山贼，没有在意，像这样的山贼她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了，可是当第一个人挥着狼牙棒向她劈来的时候，她便觉得不妙了。
　　狼牙棒本是极为笨拙的兵器，变化也不多，无非是劈、扫、挡三式，可眼前之人除了力道极大之外，竟使得劈有了许多变化。夜晚看不清楚，不过好在李奕桐身法灵活，倒也不至于中招。
　　罗简拔剑与其中四个同样使剑的人游斗起来，段六没有兵器，只好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树枝加入了战斗。
　　杨莫风抱着杨煜之被三人围在正中间，惊恐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暗自思忖：难不成是孟将军会天算，知道我们要路过此地于是事先设埋伏？
　　本就是被伏击，从心理上不占优势，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又个个是高手，杨莫风身边的保护圈逐渐缩小。
　　眼见三人有些应付不了了，杨莫风心下盘算着要么把煜之托付给李奕桐，自己跟孟将军回去领罪，总好过所有人死在一块。可就在这时，罗简大声问了一句：“世民兄，是你吗？”
　　听见这句话，对方十余人同时停手了，一起看向罗简方才对付的人其中之一，似乎是在等待命令。那人很谨慎地问道：“你是？”
　　“果然是你！我是罗简啊！小桐也在这里！”
　　“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到这里的？”李世民说话的同时，已经有人点亮了火把。
　　杨莫风并不知道这个名叫世民的是什么人，不过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一定早就认识，略微松了口气。
　　看见李世民，李奕桐转身就要拉杨莫风走，可是李世民却仿佛早就知道她的意图似的，纵身跃起，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桐，干嘛要走？这么多年不见二哥难道一句想说的话都没有吗？跟我回去吧，父亲和你秀宁姐都很挂念你。”李世民用的是询问请求的语气，可实际上却把去路挡得死死的，根本容不得李奕桐拒绝。
　　眼前之人竟是李奕桐的哥哥？杨莫风万万没有想到。李奕桐跟李世民长得并不像，只是眉宇间的英气有些相似。
　　李奕桐没有拒绝，就只是沉默着。
　　罗简连忙走上前打圆场：“这月黑风高的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出了山再说。”
　　李世民点头道：“好吧，你们先跟我一起藏起来，等办完了事再说。”李世民没有说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李奕桐和罗简也没问，大家很默契地分散到各个方向躲了起来。从刚才的形势来看，李世民一定是在伏击某个或者某些将从此路过的人。
　　不知是不是李世民害怕李奕桐再次偷偷逃走，特意把她拉到自己的旁边。
　　李世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一定会带你回去见父亲的，别想逃走，你是知道的，二哥只要说过的话就一定做得到。”
　　“为什么要坚持带我回去？你就装作今天没看见过我，对所有人都好，省得大家看见我别扭。”
　　“小桐，别使性子了，在我眼里你跟秀宁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好妹妹。”
　　李奕桐沉默片刻，回答道：“二哥，我知道你一向对我很好，可你凭良心说，别人也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低声叹了口气之后，说道：“你终于又肯叫我二哥了……”
　　“你要真为我好，今天就该放我走。那个家容不下我的，我又何必死皮赖脸回去？”
　　“无论如何，先见了父亲再说。你当日出走，生死未卜，你知不知道父亲派了多少人四处找你？每当有人从外面回来，他不管是三更半夜还是带兵疆场，一定会先去问问有没有你的下落。”
　　李奕桐暗想：罗简明明知道我在大漠开店的事，为什么二哥会不清楚？难不成他是到了天山之后才听说的？还是他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二哥？
　　李世民见李奕桐不说话，以为她有些心动了，于是继续劝说：“就算你不想见到我们兄弟几个，难道也不想见见珍姨吗？”
　　这话果然让李奕桐心中一悸，沉默半晌，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她好不好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哥，你还是那么狡猾。”
　　“狡猾？你就是这么看待二哥的？”李世民笑了笑，然后正色说道，“我这是为了你好，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没有侍奉在二老身边而后悔的。”
　　李奕桐攥着短剑的手握得更紧了。的确，那时候太年轻，只想着尽快离开能让自己想起依依的地方，却忘记了那里还有个虽然没见过几次却深爱着自己的母亲。事隔多年，李奕桐也的确想回去看看了。更何况，此时依依应该早已不在了吧？
　　可李奕桐性子拗，仍然没有答应下来，而是说道：“侍奉二老？他什么时候允许我见过母亲？偷偷跑去那两次还差点被打断了腿。”
　　李世民低声叹道：“珍姨的事过去了那么久，大家都淡忘了。小桐，你尽管放心，有二哥在，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李奕桐心想：从前你也在竭力保护我，可我不还是处处遭人冷眼？你保护得了我一时，保护不了一世。不过转念一想，李世民也的确是为自己考虑，就没说出来。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个人也问起过你……”
　　李奕桐沉默了，装作没有听见这句话，静静地趴在草丛里。李世民并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李奕桐也不想问，因为她害怕从李世民的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虽然有可能李世民想说的其实并不是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若有若无的交谈声，李奕桐和李世民连忙闭嘴，不再说话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的确是朝这个方向来的。进山的时候李奕桐并没有注意，如今仔细想来，似乎这是唯一一条好走的路，也难怪二哥的人会埋伏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他们今天要伏击的是什么人，竟千里迢迢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不如咱们休息一下吧？晚回去两天也不能怎么样。”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忙说：“不，那东西揣在身上我心里不踏实，还是早点交差好。”
　　“好吧好吧，听你的。”
　　李世民突然跳到两人面前，罗简、李奕桐等人也纷纷现身，将那两人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李世民没有说话，手下的人却已经瞬间将他们制服了。
　　“这是在一个人身上找到的。”使狼牙棒的那个人在搜身之后把一个用火漆封好的小盒子递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用剑刃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里面露出一封书信。李世民想映着火光去读，可是却突然发现里面的文字自己根本不认识。
　　李奕桐踮着脚尖瞟了一眼那封信，笑道：“二哥，你干嘛截人家突厥的书信？”
　　“你认识？”
　　“那当然。”
　　“读给我听。”
　　李奕桐猜想这封信对他们十分重要，于是故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给你读信，你给我什么好处啊？”
　　可没想到李世民并不受她的要挟，哼笑了一声，说：“其实就算不懂信上的文字，我也大概猜得出意思。”
　　“哦？是说的什么？”李奕桐摆出不信的表情。
　　李世民看了杨莫风一眼，没有说话。李奕桐知道这是机密的信，不可以随便让外人知道，也就没有再逗李世民。
　　杨莫风感到有些为难，很明显李奕桐的哥哥是防着自己的，可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若是走了，李奕桐答应要保护自己跟煜之，必定会跟上来，而她的二哥明显不会放她走；可若是不走，似乎影响他们兄妹团聚不说，还被人总是用异样的眼神去看待。
　　李奕桐笑道：“既然任务完成，我们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李世民点头道：“也好，早点给父亲看到早做打算。”李世民说着朝手下两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点了一下头便送那两人归西了。
　　李世民又去确认了一下，见他们的确是死了，这才放心地开始向李奕桐介绍：“他们都是我的亲信，当兄弟一般看待的。以后若是有事找不到我，找他们也是一样。”
　　李奕桐以江湖规矩向那些人抱拳行礼。这也是李奕桐非常佩服李世民的一点，他完全没有架子，只要是他认为的有才之士一定会努力去结交，平等对待。如今又是几年过去了，看来他已经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为其所用。
　　说完，李世民问道：“小桐，是不是也该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了？”
　　“嗯，这是段六，我店里的伙计。这是莫风……”接下来李奕桐不知道如何介绍是好了，倘若用自己先前打算骗玉门关官兵的借口去骗李世民，以他的聪明才智必然不信。想了一下，李奕桐最终决定含糊其辞：“她的事情……一言难尽啊……”
　　“好，那就回去慢慢说。”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奕桐，就好像在说：我就给你时间去编，看你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出山之前李世民没有再提起家人，甚至没有跟李奕桐说话，就只是跟手下讨论武功或者兵法。
　　李奕桐跟杨莫风、罗简、段六走在后面。
　　罗简打量着杨莫风问：“小桐上天山采雪莲就是因为你吧？看你气血有些虚，似乎是刚受过伤。”
　　杨莫风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李奕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她的这一举动已经让罗简得到了答案。
　　“呵呵，那么可以问问是怎么受伤的吗？小桐武功那么高按理说保护一两个人没有问题的。”
　　李奕桐抢着回答说：“我的武功又不是天下第一。”
　　罗简笑道：“看来你惹上麻烦了，遇到的人不容易对付啊。回家是对的，伯父的力量足以保护你，不管你的对头是谁。对了，还有秀宁，这些年没见，她的武功大有长进。我跟她过招，二百招以内可以应付，之后便处于下风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那么要强。”
　　“世民兄说得没错，秀宁很想你的。”
　　“想我什么？想我嫁给富商巨贾还是征战沙场？”李奕桐哼笑了一声，随后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不过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我只是不喜欢她自己受罪还要把自己的命运强加到我身上。”
　　罗简不好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好微笑。
　　天边终于吐白，一行十余人来到了官道上。
　　李世民回头看了看杨莫风，说道：“还是找件汉人的衣服穿上吧，不然太显眼了。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好。”
　　李世民又大声对众人说：“前面就是会宁郡，我们尽量在天黑以前赶到那里。”
　　“是！”
　　李世民的命令，自然不会有非议。
　　又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街边茶寮拴着约二十匹马，可是喝茶的不过三五人。李奕桐顿时明白了，这是留下来接应李世民的。回想这次任务并不危险，甚至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可是李世民不仅仅是亲自前来，还做了周密的安排，看来是十分重要而机密的任务。
　　看见李世民等人靠近，其中一人连忙起身迎接。
　　李世民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说什么，那人连忙很知趣地点了点头，带着另外几人去把马牵了过来。
　　有了马，不消半日，便抵达了会宁郡。
　　会宁郡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城镇，单从城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便可以看出。
　　进城的时候，杨莫风很小心地瞄了一眼城门两侧的墙壁，见并没有自己的画像略微放心。不过想来皇兄那么好面子的人，也不会把妹妹携皇子偷逃出宫的事搞得人尽皆知，估计只有孟将军这样暗中追捕的人才见到过画像。
　　城里大大小小的裁缝店挨着便有许多家，李世民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最大的那家。
　　“麻烦给这位姑娘找件合身的衣服。”
　　店主的眼睛从杨莫风身上扫过：“合身的倒是有一件，只是……”
　　李世民知道他接下来一定会说只是那件衣服布料如何如何的好，然后开出天价。李世民不想跟他多啰嗦，朝后挥了挥手，马上就有一个长得比较斯文、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手下递给店主一锭银子。
　　这一个在其他人看来极其平常的举动，却令段六连连咋舌。
　　段六扯了一下李奕桐的衣襟，小声说道：“原来老板娘家里这么有钱……那为什么还要经营小店呢？而且……”
　　李奕桐不等段六说完就走了出去，不过大家并未在意。
　　“出来说。”李奕桐害怕段六的话被李世民听见。
　　段六跟出店外，挠了挠头，问道：“小的并不想打探老板娘家里的事，不过我猜你家里那么富有，一定不会在意用杨姑娘换的那点钱吧？”
　　“家里的钱又不是我的。”李奕桐简单地回答道。
　　段六虽然不知道李奕桐跟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不再问下去了。
　　李奕桐笑着拍了拍段六的肩膀，说道：“你呀，管那么多干什么？有我赚的也就少不了你那份。”
　　“哎……”段六很想说：其实我觉得你不会真的用杨姑娘去换钱的，但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李奕桐如何对待杨莫风，他再清楚不过了。认识李奕桐几年，还从未见过她对谁有这一半的好。不过他更加了解，李奕桐向来嘴硬，就算说了她也不会承认，只能等她自己慢慢去发现了。
　　正说着，杨莫风从里面走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衣着光鲜地出现在李奕桐面前，先是沾有污泥的书生长衫，后来又穿维吾尔族姑娘的旧裙子，虽然李奕桐设想过她女装的样子，但却远远无法跟亲眼所见相比。
　　杨莫风典雅的装束，高贵的气质，就像是太阳的光芒一样让李奕桐有些睁不开眼睛。大概是李世民给钱比较多，杨莫风的发型也变回了汉人的样子，长长的披下来，乌黑而柔顺，李奕桐几乎想象得出手指穿过她发丝的感觉……
　　“小桐，愣什么呢？我们找间客栈住下吧。”李世民的话让李奕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哦，好。”
　　“刚才忘记了，其实你也应该买件衣服。”
　　“那些衣服不适合我，还是穿现在的打架方便。”李奕桐笑道。
　　“呵呵。”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前你就是这样，不记得多少次秀宁逼着你换她准备的衣服，你就是不听。她还跟我抱怨过，说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怎么个性差别那么大呢？依依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百依百顺，而你却总是逆着她的意思来。”
　　李奕桐忽然笑不出来了，低着头挤出两个字：“是啊。”
　　此时罗简已经回来了：“世民兄，我包下了前面的一间客栈，大家可以放心去住。”
　　“怎么能让简弟破费呢？”
　　“世民兄怎么跟我还见外？好久不见了，孝敬一下世民兄也是应该的。”
　　“罗简，有空跟我聊聊吧。”李世民低声说道。
　　罗简狡黠地一笑：“我知道你想问我小桐这些年的事，其实我们只是无意间遇到的，她的情况我并不了解。”
　　“那么那个名叫莫风的姑娘呢？”李世民跟罗简有意放慢脚步，走在众人的后面，“你觉得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吗？”
　　罗简摇了摇头，说：“我也在怀疑她的身份，可是小桐不肯说。”
　　“哦……”
　　“不过小桐说是要去大兴城，恐怕是送这个姑娘回家吧？”
　　“大兴城？”李世民陷入了沉思，大兴城是皇都所在地，莫风？皇亲国戚、文官武将里有姓莫的吗？想了一会儿，李世民又对罗简说：“小桐一个人在外几年，对我们有些生疏了所以才会隐瞒。给她点时间，相信她会告诉我的。”
　　“也只能这样了。”
　　“伯父的身体如何？”
　　“还好，只是旧伤时时发作，我这次去天山便是为他炼药的。”
　　“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有空我也会去贵府拜望的。”
　　罗简包下的客栈并不大，不过倒是宽敞明亮，给人的感觉舒适却不铺张。
　　当李世民走进去的时候，脸上流露出很明显的满意的表情。
　　客栈掌柜亲自上前迎接：“客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不要让人随便进来就行了。”
　　一路上风尘仆仆，李世民的确是有些累了，于是朝众人说道：“大家也都回屋休息吧，想吃什么自己去点就好。”
　　李世民刚回房，就听见外面有人拍门，本想不去管他们，可过了一会儿掌柜走到李世民的房间前，用带着歉意的语调说：“客官，外面有人……”
　　“我们已经包下了客栈，不过若是来的是官爷也不想让你们为难，如果有空房间让他们住就是了。”
　　“他们……是想搜店。”掌柜犹豫地说道。
　　李世民微微皱眉，心里奇怪怎么这么快就搜查过来了，按理说死在深山里十天半个月都很难发现，更不用说立刻查出是何人所为了。
　　不过来人也未必就是来追查杀害信使凶手的人，先看看他们的来意再说。
　　李世民对掌柜说道：“不用担心，我下去看看，他们没有立刻破门进来搜查，说明是讲道理的，查不到想找的人很快就会走。”
　　说完，李世民跟着掌柜一起走到楼下。
　　掌柜对来人介绍道：“就是这位公子包下来的。”
　　李世民打量着眼前之人，看样子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微微凸起，武功应该不弱。那人的右手按在刀柄上，似乎是随时准备拔出的样子。刀鞘是银白色的，上面雕着很常见的纹饰，唯一不同的便是其中的一个鹰喙纹样。这把刀李世民有所耳闻，是一个有名的铸造师所造，看似普通的一把刀，可一旦被砍中，拔出时会连带下来一片血肉，就如同被鹰啄了一般。
　　有一次杨广在别苑跟几个妃子嬉闹，忽有数十名刺客闯入，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卫却将刺客全部击退。后来这名侍卫立即被杨广提拔为将军，还赐给他这把刀……那么如果没有猜错，眼前之人便是孟靖原。
　　可是李世民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道：“请问阁下是？”
　　孟靖原没有回答李世民的问题，而是说道：“我等奉命搜查，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搜查？只是不知为何事搜查？”
　　“自然是要犯。”
　　李世民心想：此人既然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有怀疑到我，那么想来并不是为了信使的死。环顾整间客栈，李世民不知道底细的只有两个人，莫风和段六。据李奕桐说这个段六跟了她好几年，那么莫风便是最可疑的那个人了。不管孟靖原是不是来找莫风的，李世民都打算把她保下来，有什么事情过后再问。
　　“那就请便吧，只不过小妹病重，还望各位能轻一点，不要吵到她。”
　　“嗯。”孟靖原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他的手下便纷纷进入客栈。
　　大概是猜不出李世民的来头，那些人的确不敢放肆，一间一间地敲门，搜查完毕之后还会道歉退出来。
　　终于，他们查到了杨莫风的门前，李奕桐因为要教她练功并且给伤口换药，所以也在里面。
　　士兵们正要敲门，李世民却突然跃上楼，挡在他们面前。
　　孟靖原眉头一皱，也跟了上来。
　　李世民说道：“这是小妹的房间，她已经歇息了，进去搜查恐有不便。”
　　“只是看一眼，也好回去交差。”孟靖原并没有放弃。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说：“唐国公的女儿你也敢惹？”
　　“唐国公……李渊？”孟靖原惊讶地问道。
　　“怎么？不信吗？”李世民的脸上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
　　孟靖原心想：虽然我名为将军，可不过是统领大内侍卫，而李渊却掌握着潼关以西的兵权，这人绝对惹不得。他说房间里是李渊的女儿，那么他便是李渊四个儿子之一了？说不定以后会继承唐国公之名……
　　此时李世民的手下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一个个偷偷去摸兵器，一旦孟靖原要强行进入就开打。
　　最终，孟靖原决定不冒这个险，对李世民抱了一下拳，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搅了。”说完转身离去，其余士兵也连忙跟出去。
　　李世民松了口气，其实若是孟靖原让他拿证据他还真拿不出来。难道真的杀了他？父亲大权在握，杨广素来有些忌惮，如今时机不成熟，给他一个削兵权的口实就不好了。孟靖原虽然带着人离开了，不过看他的神情似乎并不全信，偷偷跟踪也不是没可能，迟早会发现莫风，所以现在要尽快赶回家。
　　李世民转头对从各个房间出来的手下还有罗简说道：“大家快点休息吧，天一亮就出发，大家多留意一下他们有没有来跟踪。”
　　罗简似乎有些不以为然：“我们难道还怕了那些小喽啰不成？”
　　李世民低声说：“那是孟靖原将军，皇上的亲信。”
　　“哦？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来找什么人的。”
　　李世民看着杨莫风的房间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方才李世民跟孟靖原的对话，屋内的杨莫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唐国公李渊的女儿？”杨莫风惊问道。
　　李奕桐轻描淡写地说：“是的，那又如何？”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李奕桐从来不提及家人，根据李世民所说的话杨莫风得知她已经多年没回家，定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所以没敢多问。
　　李奕桐站起身来，说道：“按照我刚才教你的再练一会儿就睡吧，路上奔波，你的伤又没全好，需要多休息。”
　　“奕桐姐，我们真的要去大兴城吗？”
　　李奕桐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不，去我家。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杨莫风茫然地摇了摇头，忽然有一种天大地大却无我容身之处的感觉：“没有，只能想起姑姑，恐怕没有别人再敢要我了吧？”
　　看着杨莫风楚楚可怜的样子，李奕桐一恍惚，眼前竟出现了依依的脸，初见依依时她也是这副神情，让人有些揪心。李奕桐不知不觉地握住了杨莫风的双手，喃喃地说道：“你还有我，我会要你的。”
　　杨莫风惊愕地看着李奕桐，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模样，这还是在大漠里遇见的那个独当一面的老板娘吗？
　　忽然，李奕桐又清醒了过来，放开杨莫风的手，说道：“你休息吧，我回房了。”
　　杨莫风怔怔地看着李奕桐走出房间，然后把门带上，脑海里回响着李奕桐刚才说过的话，“你还有我，我会要你的……”
　　“是真的吗？”杨莫风低声问自己。
　　杨煜之似乎是饿了，从睡梦中醒来，哼哼着，要哭不哭的样子。杨莫风连忙开门准备召唤店小二准备奶水，忽见段六抱着胳膊坐在门口的地上，吃了一惊。
　　段六听见了声音，连忙起身。
　　“你怎么在这里睡？房间不够吗？”
　　段六摇头道：“不，是老板娘吩咐我守在这里的，怕那些人去而复返，并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也好随时伺候着。”自从得知杨莫风公主的身份，段六对她更为恭敬了。
　　“没什么事，只是煜之他饿了。”
　　“我这就去准备！”
　　“不。”杨莫风拦住段六，低声说道，“我再不是什么公主了，不需要人伺候，以后你能像看待奕桐姐那样看待我，我就很开心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去。”
　　“那……好吧。”看见杨莫风毅然的表情，段六也只好答应。
　　李奕桐靠在门上，默默地问自己：我是怎么了？刚才是怎么了？我不是一想起能用杨莫风换来的钱就会眼红的吗？为什么竟然迷迷糊糊地答应不送她去大兴城了？为什么会答应收留她？仅仅是因为某些时候她的神情跟依依有些相似？这样把她放在眼前岂不是等于饮鸩止渴？
　　李奕桐推开房间的窗户，想呼吸一下夜间清凉的空气。窗户正对着的小巷很安静，只有一只大黄狗伏在一个小院的门口。不对，还有一个人在阴影里，正看向客栈的方向。
　　李奕桐心中一惊，毫无疑问，这是孟将军派来监视的人。看见李奕桐，那人连忙转身，似乎要去报信。当日在大漠，孟将军的手下全都见过李奕桐，想要认出她实在太容易了，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来不及多想，李奕桐从窗口翻身跳下，将那人打晕之后又提着跳回房间。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李奕桐这才关好窗户。
　　“说！为什么在外面偷看？！”李奕桐扇了那人一巴掌，把他打醒。
　　看见匕首抵在喉咙边，那人不敢放肆，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姓孟的那个老家伙为什么要捉她？”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是真的不知道，只知是皇上的命令。”
　　李奕桐手中的匕首微微下压，那人只觉得脖子里一凉，有黏稠的感觉，知道已经破了，看来这个老板娘并不只是吓唬他，于是连忙进一步解释：“好像……好像……我这也是听说的，消息不确实。好像皇上他一日酒醉时游御花园，看见隋炀公主，说要把她纳为皇妃……”
　　“什么？！隋炀公主是他亲妹妹！他还是人吗？！”
　　“这个……这个……”那人不知如何说是好了，其实从心里他也知道这是皇上的不对，可是无奈，自己的身份决定必须听命于皇上，必须去追回隋炀公主，“老板娘，不要杀我好不好？”
　　李奕桐狠狠地说：“那你们又为何杀死无辜的牧民一家十余口？！”
　　“那真的不是我们愿意的啊，孟将军他说的不留活口我们也没有办法。老板娘，你就放过我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让孟将军以为我死了，不会再助纣为虐。孟将军他滥杀无辜，可是我看得出来老板娘不是这样的人。”那人苦苦央求着。
　　李奕桐冷哼了一声，说：“谁要你拍马屁？！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知道！我要是放你走了，你还不马上把见到我的事告诉那个姓孟的？”
　　“我发誓，一定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家里尚有妻儿老小，良田半顷，回去一定好好过日子。”那人说得声泪俱下，看起来颇有悔改之意。
　　李奕桐有些犹豫了，匕首渐渐离开他的颈部。
　　“你走吧。”李奕桐背过身去。
　　那人先是看了看窗外，没有把握跳下去不受伤，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等一下！”李奕桐又叫住了他。
　　那人心中一紧，可还是转过脸来。
　　“这个拿着，不然你怎么回乡？”李奕桐说着递给他一串铜钱。
　　那人感激得连连点头，摸黑朝楼下走去。
　　李奕桐轻轻叹了口气，准备休息。忽然，她听见了闷闷的倒地声，连忙跑出去看，只见刚才那人倒在楼下的大门边，门还是关着的。
　　“是谁干的？！”李奕桐低声怒喝。
　　一个阔脸男子正要说话，李世民却抢在他的前面说：“小桐，对待敌人不可以有妇人之仁，就算赵拓不出手，我也会解决掉他的。”
　　“他已经发誓悔改了。”
　　“你信吗？”
　　“我……”李奕桐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半信半疑的，她很清楚地知道对于李世民来说一切都要把握才会去做，不能允许被出卖的可能存在。李奕桐轻声叹了口气，回到房内。
　　掌柜还没有睡觉，看见店里死了人，大吃一惊。
　　李世民使了个眼色，那个名叫赵拓的手下便去抚恤掌柜了。掌柜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知道死者的，只当是平常的江湖恩怨罢了，又有金钱封口，自然很知趣地说什么都没有看见。
　　虽然解决了这一个，不过大家都知道客栈周围肯定还有更多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黎明时分，李世民私下问李奕桐道：“孟靖原的目标到底是谁？”
　　“是……”
　　“难道连我都要瞒？”
　　李奕桐很不情愿地回答说：“本来是莫风，现在恐怕连我也算在内了。”杀人本就是重罪，更何况杀死的还是官兵。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呀……就是喜欢招惹麻烦。我让人去弄两顶轿子来接你们出去吧，虽然我们不怕孟靖原，可还是尽量不要给他口实去皇上面前说我们什么。”
　　“我知道了，可是乘轿子会走得很慢。”
　　“等过了龙泉郡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如果那个孟靖原还是不知好歹地跟着，就让他们莫名失踪吧。”
　　李奕桐知道李世民所说的失踪是什么意思，为了不再受被追踪的苦，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不知道杨广到底派了多少孟靖原这样的人来捉杨莫风，的确，回到晋阳，父亲的地盘，才是最安全的。
　　李世民看着若有所思的李奕桐，笑道：“小桐，你有多久没见你师父了？”
　　“这个……”
　　“路过龙泉郡的时候，陪你上山拜见一下吧。”
　　“好，我也的确有点想念他老人家了。”
　　“说实话，我们自家并没有什么绝学，都是东拼西凑得来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拜在不同的师门，其实是为了糅合各家之所长。按照江湖规矩，本门武功应该密不外传的，可我觉得相互学习才能发展提高。你看看，有多少门派的精妙武功都因为那个死规矩而失传？实在是很可惜。”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奕桐不知道李世民究竟想说些什么，只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顿了一下，李世民继续说道：“小桐，你一向聪明伶俐，我希望你回去之后可以学学大哥建成和四弟元吉的武功。以你的根基，学起来应该很快。”听见这两个名字，李奕桐的脸上便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李世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知道你跟他们有隔阂，忍忍吧，就当是帮二哥一个忙好吗？”
　　李奕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好吧，然后呢？”
　　“然后你创出几套适合士兵打仗的武功，以长兵刃为主，对内功轻功的要求不要太高，然后教给我们新招募的士兵。”
　　“这个……若是让我们的师父知道把武功外传了，那些顽固的老家伙还不得来声讨我们？别人外传最多传几个人，教给士兵那可就成千上万了。”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怎么改得让他们从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却保留了各派武功的精髓。”
　　李奕桐忽然笑道：“这样一来若是我教给了别人也没问题了吧？”
　　“呵呵，我看得出来段六跟你是一派的内功底子，只不过功夫实在太差。那个莫风……似乎也会一点点，但是我拿不准，真奇怪……”李世民微微蹙眉，似乎是在回忆杨莫风走路时的样子。一个人会不会武功，其实从平日的动作举止便可以看出来。
　　李世民并不知道，杨莫风习武不过半月，并且练的只是内功，什么招式都没有学，如果能轻易看出来那倒是奇怪了。
　　李奕桐笑而不答。
　　李世民又说：“这些年一直很担心你，如今看见你有一个好友相陪本应该高兴，可是不知道她的底细始终是……”
　　“二哥，恰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这时杨莫风抱着杨煜之已经走出房间，准备好要出发了，李世民便没有再说下去。
　　罗简站在楼下喊道：“轿子已经备好，两位大小姐上轿吧！”
　　杨莫风朝门口看去，只见一顶轿子已经一半塞进了客栈的大门，这样上轿自然是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
　　李奕桐让杨莫风先上去，自己则乘坐了后面的那顶轿子。
　　出城之后，李世民便找了个机会，让李奕桐和杨莫风换成了马车。不知为何，两人坐在一起，可是都沉默着，似乎各怀心事。后来杨莫风索性练起李奕桐所教的内功，而李奕桐则是开始考虑李世民让她创适于打仗的招式了。
　　想着想着，李奕桐会偶尔比划两下。
　　杨莫风看见了，终于开口说道：“奕桐姐，你可不可以教我武功？”
　　“你学武功做什么？”李奕桐漫不经心地说，脑子里还想着招式。
　　“会点防身的本事才好，不能总是连累你们。”
　　“你不适合习武。”李奕桐丝毫没有给她面子。其实李奕桐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开始练武太晚才这么说，想要学会上乘的武功，悟性和资质是非常重要的。
　　师父收徒弟的时候看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摸根骨吗？很多时候所谓的资质其实就是第一眼的感觉，觉得他适合练武也就收做徒弟了。看看杨莫风，消瘦的双肩，纤细的玉指，纵然中箭时咬牙没有叫出来还算得上坚强，可却也没有改变李奕桐最初对她的印象，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她打架的样子。
　　杨莫风是应该在花园中的小亭子里弹琴或者躲在闺房绣花鸟的，李奕桐在心里这样想。
　　被李奕桐一口回绝，杨莫风没有再说什么，只好继续练内功。
　　一路无事，中途经过平凉郡、弘化郡、上郡、文城郡都只是稍作停留。不消半月，众人便来到龙泉郡外的雾萦山下。
　　山脚下石碑草亭依旧，李奕桐顿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能看到年幼的自己被初次送来学艺时用力抱着凉亭的柱子不肯上山的场景。
　　雾萦山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云雾缭绕。踏在凹凸不平，盘曲上升的石阶上，有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山中寂静异常，可以清晰地听见露水从叶子滴落到石头上的声音。龙泉剑派其实小得几乎算不上一个门派，隐居雾萦山中的剑客宗师们往往只收少数几个弟子，也并未把自己当成一个门派。因为地处龙泉郡境内，所以被外人冠上了龙泉剑派的名字。龙泉剑派既然并非真正的门派，自然也不知道开派祖师是谁。
　　都传言叶旻剑术奇高，虽然谁也没见过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叶旻是不随意收徒的，只因李渊祖父李虎跟叶旻的师父颇有交情，这才收了李奕桐。
　　李奕桐起初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师父教自己武功的时候似乎总是有些不情愿。可是日子久了，李奕桐不仅悟性高，也勤于练习，很快便超过了师兄师姐，让叶旻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竟突然变得十分欣赏她，把一身绝学倾囊相授。只可惜李奕桐当时功力尚浅，还不能完全参悟剑法招式的奥妙便被李渊召回身边。如今算来，那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了。可即便是这样，李奕桐行走江湖的日子里也是难遇敌手。
　　李奕桐一路走，一路回想着从前在这里学艺的日子，不知不觉山门已近在眼前。
　　忽然，像是从树上吹来一阵风，一个女孩子竟跳到李奕桐的背上，搂着她的脖子大叫：“师姐！师姐！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
　　李奕桐一怔，自己在龙泉剑派里也算是年纪小的弟子了，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师妹？
　　那女孩从李奕桐的背上跳下，笑吟吟地看着她。
　　李奕桐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号称自己师妹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笑得弯弯的，右侧的头发上装饰着一条像是狐尾一样的皮毛。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师妹，那么当初离开雾萦山的时候她应该只有五六岁的年纪，这怎么可能？
　　李奕桐心下疑惑，不由得问出声来：“你是？”
　　“师姐没有见过我的，我叫萧芸。师姐下山一年之后，师父才收的我。”
　　“原来是这样，难怪没有印象。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萧芸调皮地一笑，故作神秘地说：“这是秘密。”
　　李世民开玩笑说：“小桐，看来你在龙泉剑派混得不错啊，连后来的小师妹都知道你。”
　　“那是自然。”李奕桐倒也不客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师兄师姐里随便挑出三个人联手都不是李奕桐的对手。
　　萧芸很亲昵地挽住李奕桐的胳膊，对李世民说道：“从我上山那天起，师父可就天天跟我说师姐的事呢，说我要是有师姐一半的天赋和努力就够了。”
　　听到这话，杨莫风忍不住偷偷抬眼看李奕桐。这一路上，李奕桐不断地给她带来惊讶，似乎在这个人身上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可以挖掘。杨莫风愈发羡慕李奕桐了，倘若自己有她的身手，此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什么都不能做，唯有任人摆布。
　　“师姐，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啊？教教我好不好？”萧芸轻摇李奕桐的胳膊，有点像是撒娇的样子。
　　不料李奕桐并不吃她这套，而是笑着反问她：“那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你告诉了我，我就告诉你。”
　　萧芸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说：“其实……其实因为我住的是你从前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沾染着你的气味，闻习惯了。刚才你从树下过，一阵风把那个熟悉的气味吹来，我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李奕桐笑道：“看不出来你还长了个狗鼻子。”
　　听到这话，杨莫风偷笑了一声，心想：李奕桐就是李奕桐，想到什么都敢说出来，人家好歹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说她长着狗鼻子？
　　不过萧芸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把头靠在李奕桐的肩上，说道：“因为我本来就是一只小狗嘛，流浪的小狗，被师父捡来的。”
　　李世民也笑了，对李奕桐说道：“原来这是你师门的传统啊！看到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便要捡回家，依我看不要叫龙泉剑派，叫龙泉庙更为恰当些，从师父到徒弟都是慈悲为怀、乐善好施的。”
　　李奕桐脸一阵发白。
　　罗简看在眼里，连忙岔开话题，问李奕桐道：“我们人多，会不会打搅到他老人家呢？”
　　李世民常年在外奔波，并不十分清楚李奕桐跟依依的事，只当她们是曾经的玩伴，所以才会时不时提起她，倒不是有意揭李奕桐的伤疤。
　　“不会的，他待人很和善。”李奕桐回答道。
　　杨莫风看出了李奕桐情绪的变化，不过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隐隐感觉到这跟李奕桐曾经收留的某个人有关。
　　到底是个聪明人，经过这么两次之后，李世民看出了点什么，也就没再或明或暗地去提那些往事了。
　　从山门一直到叶旻的石屋前，萧芸始终不离李奕桐左右。
　　“师父就在里面。”萧芸笑着告诉李奕桐。
　　其实这雾萦山里本来有一座大宅院的，平日里弟子们都住在那儿，可是叶旻却偏偏喜欢这座山崖上的小石屋，过去了十年，他这个习惯依旧没变。
　　石屋前有一个圆形石台，上面有叶旻用剑画出的棋盘。有时练剑久了，李奕桐也会陪叶旻手谈一局。如今那些剑痕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变得有些圆润。看见这些旧物，李奕桐才忽觉岁月匆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有些冰冷的石台。
　　李奕桐正想走上前去敲门，忽然被萧芸拉到了一边。
　　“师姐，求你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你带我下山吧，我想跟着你闯荡江湖。”
　　李奕桐看着萧芸那张稚嫩的脸觉得有些好笑，对于未经世事的孩子来说一定觉得江湖充满了惊险与刺激，闯荡江湖是很潇洒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们如何想象得出闯荡江湖的辛酸与无奈？
　　“你太小了，等学好了功夫再说吧。”
　　“可是师姐下山的时候还没我现在大呢。”萧芸很不服气地说。
　　“我那时并非是出师，而是家里有急事才离开的，这不一样。”李奕桐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要保护杨莫风和那个小皇子已经很危险了，怎么能再带上一个缠人的小丫头？
　　萧芸本想再缠一会儿，可是看见李奕桐毅然决然的表情，只好放弃了。不过最后还是轻轻扯了一下李奕桐的衣襟，然后嘟着嘴转过脸去。
　　李奕桐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去管她，径自走到石屋前，大声问道：“师父可还记得小桐？”
　　屋里传来一个沧桑却不苍老的声音，回答道：“我还没痴呆呢，怎么会不记得你这丫头？”
　　罗简扑哧一笑，小声说：“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李奕桐瞥了罗简一眼，继续说道：“师父近来身体可好？许久不见，想死徒儿了！”
　　“那为什么来了半天才叫门啊？”
　　李奕桐正要说话，忽见萧芸在一旁抱拳做祈求状，意思是不让她说。李奕桐呵呵一笑：“这不是要摆好阵势迎师父出来吗？”
　　“小桐嘴还是那么甜。”叶旻说着从石屋里走了出来。
　　叶旻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可是但凡有点江湖阅历的人都知道他早在四五十年前便已经成名了。
　　杨莫风始终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不敢做声。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而李奕桐则是她跟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因此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李奕桐。
　　“小桐长大了……”叶旻轻叹了一声。
　　李奕桐左手握短剑撑地，右膝跪下，这便是问安礼了，并不需要说过多的话。
　　由于人数众多，李奕桐没有一一介绍，只是告诉叶旻：“这是我二哥李世民。”
　　叶旻微笑着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对萧芸说道：“小芸，去让你季师兄准备一下，能一次遇到这么多高手的机会并不多。”
　　萧芸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李世民的手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些其貌不扬的人居然会个个身负绝学。
　　萧芸一边朝宅院的方向走，一边还不时地回头看李奕桐。
　　叶旻笑道：“这丫头跟你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没你懂事，大概是我把她给惯坏了吧。”说完他又对李世民等人说：“要是这丫头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望大家不要介意。”
　　李世民连忙说：“怎么会？她很乖巧可爱。”
　　叶旻并不是一个善于应酬的人，转脸便跟李奕桐一人说起话来，把其余众人晾在一边。好在李世民为人霍达，而他的手下也多出自江湖，对此并不介意。
　　“小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嫁人了没有？”叶旻关切地问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李奕桐苦笑着回答道：“一言难尽啊……在家呆了几年，而后便一个人出去闯荡了。”
　　“遇到合适的人不要放过，师父老了，现在希望添点人丁热闹些。”叶旻说得很直白。
　　对此，李奕桐不好说什么，只好微微一笑，说道：“一切还是要看缘分。”
　　“那是自然，只是一旦缘分到了，千万抓住。”
　　李奕桐在心里暗想：缘分是我想抓便能抓住的吗？或许我跟她真的是无缘吧……不过不想让叶旻看出什么来，于是故意笑道：“师父您还不是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
　　李奕桐这次本来离开大漠就很突然，什么都没有带，又是临时才决定回雾萦山看望叶旻的，所以并没有准备礼物。虽说叶旻从不在意这些，可是李奕桐还是觉得不太好，于是用胳膊肘轻碰罗简，低声说道：“你炼的那些药丸呢？伯父一次应该服不了那么多吧？给我一瓶，改日还你。”
　　“跟我还那么见外？送你就是了。”罗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偷偷把小药瓶塞到李奕桐的手中。
　　李奕桐装作早就备好的样子，很郑重地呈到叶旻面前，说道：“徒儿这些年不能侍奉在师父身边，心中实在有愧，特地为师父准备了这瓶丹丸。不仅可以治伤，没伤的时候吃了也无妨，这药丸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叶旻倒也没有客气，伸手便接了，口中说道：“人活得太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就留着给你的师兄弟们治伤吧。”
　　其实这些药丸罗简也是费了不少事才炼成的，虽然大大方方地送给李奕桐了，可是听说要当作普通的跌打损伤药去用不免还是觉得有些心疼，直直地盯着那药瓶直到叶旻揣入怀中。
　　过了一会儿，萧芸便带着几个师兄师姐来了，其中有的看起来感觉跟叶旻差不多年纪。
　　一回来，萧芸便又站在了李奕桐的身边，不过此时有师父在面前，不敢放肆，就只是呵呵地笑着。
　　当中一个二十五六岁年纪，长着剑眉的人很恭敬地对叶旻说：“师父，我已经吩咐人准备饭菜去了，很快就可以吃。”
　　“嗯。”叶旻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跟这几个人的关系不如李奕桐和萧芸近。
　　萧芸在一旁说：“季师兄，可要多做些好吃的啊，是奕桐师姐回来了，十年才回来这么一次呢！”
　　“我跟奕桐当初几乎是一起投到师父门下的，一起学武功，不比你跟她熟悉？自然会好好准备。”那个被称作季师兄的人忍不住反驳萧芸，不过声音压得比较低。说完，又转向其他人，“大家这就随我来吧。”
　　杨莫风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断出现的人，那些跟李奕桐有着共同过去的人，总是不知不觉想在他们身上发现点什么，但是自己又说不清。杨莫风在心里问自己：眼前这个季师兄，算是跟李奕桐青梅竹马吗？
　　段六偷偷问李奕桐：“老板娘，我一直以为你的武功是跟你父亲学的，原来有师门的啊？”
　　李奕桐小声回答说：“我父亲……也教了我些，不过他的武功我早就不用了。”
　　“哦……”段六没有再问什么。
　　李奕桐也不想进一步去解释什么，李渊的武功不弱，可她就是不想用。
　　众人一起朝山间一块平地上的房子走去。
　　同十年前一样，一进院子就是一块练武场，叶旻教授剑法通常在这里，只有后来单独给李奕桐教的时候才会在叶旻的石屋前。
　　叶旻的十余个弟子已经在练武场上恭候了，都盯着李奕桐，却不敢轻易上前相认。
　　萧芸大声朝他们招呼：“这是奕桐师姐！”
　　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变成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风韵的女人，的确是不容易确定是不是她，虽说李奕桐的眉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听萧芸这么说，大家才纷纷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李奕桐这些年怎么样。
　　跟他们没必要费劲去解释，李奕桐就只是说过得很好。
　　叶旻打断了他们：“子弦，跟你师妹过过招，我想看看她这些年有没有荒废了武功。”
　　季子弦有点害怕的样子，挠了挠头，说道：“师妹就算是这几年彻底没练武我也比不过她吧？”
　　李奕桐笑道：“师兄谦虚了，既然师父想看我们就比划两下吧。”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啊！”看见没法推脱了，季子弦只能请求李奕桐下手轻一点，尽管他知道说了这句话估计也没什么用处。
　　众人退到练武场的四周，空出季子弦跟李奕桐过招的地方。
　　“师兄请！”
　　季子弦倒是没有客气，左手一抖剑鞘，剑便腾空而起。季子弦右手接剑，挽了一朵剑花朝李奕桐劈来，剑势甚猛。
　　李奕桐不紧不慢地地拔出她惯用的短剑，并不急着跟他招式硬碰。剑跟刀的不同之处便在于这里，真正使剑的高手并不会让薄而柔的剑身乒乒乓乓乱撞，而是以避为主，一旦抓住机会便一击制胜。
　　龙泉剑派剑法极为轻盈好看，快、准、狠，可是却又带着些舞蹈的柔美。杨莫风虽然不是习武之人，可是却也看呆了，不由得想：若是民间人人习武，皇兄的王位怕是不保了吧？
　　这段日子杨莫风虽然在逃亡，可是却也或多或少听到了民怨。其实杨广到底做不做皇帝，杨莫风并不在意，甚至希望他退位，这个弑父的凶手，想要乱伦的畜生！可这江山毕竟是大隋的，杨莫风不想看着父亲打下的河山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杨莫风收回思绪，继续看李奕桐跟她师兄季子弦过招。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李奕桐已经多次把剑尖抵到季子弦的喉咙、心脏等要害部位了。不过毕竟是同门，李奕桐不可能杀了他，只是时不时地用剑身去拍击他。人人都知道剑往往是挑、刺、劈、削来伤人，其实剑身去拍也未必不是妙招。
　　叶旻看了一会儿，笑道：“子弦，停手吧，你果然还不是小桐的对手。”
　　萧芸在一旁连连拍手叫好。
　　季子弦委屈地说：“师妹，你这也算是点到为止？”
　　“怎么会不算？你有流出一滴血吗？”李奕桐笑道。
　　季子弦捋起袖子，众人登时笑开了，原来季子弦的胳膊上每隔二指宽的距离就有一条淤青，十分均匀。在打斗之中还可以故意做到如此精准的攻击，李奕桐的武功高出季子弦不是一两筹。
　　李奕桐笑着回到叶旻的身边。
　　叶旻对其余众弟子说道：“今日我们雾萦山聚集了这么多高手，大家不要错过机会，也去切磋切磋吧。”
　　萧芸忙说：“师父！我也要跟师姐过招！”
　　叶旻瞥了她一眼，说：“你师姐路途辛劳，让她多歇歇吧。”
　　萧芸嘟起嘴，似乎有些不高兴。
　　李奕桐笑道：“师父，没关系的，我就陪师妹也玩玩吧。”
　　萧芸欢天喜地地拉着李奕桐又来到练武场中央。
　　萧芸到底是个女孩子，年纪又小，李奕桐不忍伤她，这次就真的是点到为止了，甚至还有意相让。然而令李奕桐惊讶的是，萧芸的武功竟然丝毫不比师兄季子弦弱。
　　萧芸用的是双剑，双手同时出招纵然不能算做是两个人，不过也给了李奕桐不小的压迫感。
　　忽然，萧芸左手虚晃一招，逼李奕桐跃起躲避，右手却已经准备好了流星逐月的招式，将剑朝李奕桐抛出。这样的招式自然是伤不了李奕桐的，她在空中灵巧地一转身，便躲过了。可就在躲过的那一瞬间，李奕桐心中一悸，她躲过去或者硬生生地接下这招本来没什么区别，可这一躲那剑便朝着杨莫风飞去了。
　　李奕桐来不及逆着身体本来的趋势去补救。因为场地极大，杨莫风的身边就只有段六一个人有时间去挡剑。可段六的武功李奕桐再清楚不过了，根本接不住萧芸精妙的剑招。
　　剑速飞快，李奕桐还未来得及惊呼，却见杨莫风身体后仰，把剑踢离了原来的方向，用的正是方才李奕桐对季子弦所用的一招，虽然用的不那么准确，可好歹是躲过去了。
　　李奕桐松了口气，有些赞许地看着杨莫风。
　　可就在这时，李奕桐听见了叶旻有些阴冷的声音：“小桐，跟我来一下。”
　　李奕桐暗叫不好，偷偷传授杨莫风武功的事岂不是被师父知道了？可是自己并没有教她招式啊……
　　“是……”李奕桐只好跟着叶旻走进了练武场右侧的一间兵器室。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把武功私自传给外人！”不等叶旻开口，李奕桐首先认错，希望可以减轻惩罚。
　　不料叶旻却说：“你是我的衣钵弟子，有权力自己收徒。只是要教你就认真教，教出那么四不像的招式怎么面对先师先祖？”
　　“那招式真的不是我教的！一定是她刚才看到我用过这一招偷偷学的。”
　　“是吗？”叶旻半信半疑，不过回想一下，杨莫风招式使出来极为生疏，也的确不象是练过的样子，“就算是这样，内功总不会是她刚才偷学的吧？”
　　“这个……是我当日见她身受重伤才教她的。”
　　“你替人治伤费不了多少内力，何必辛辛苦苦把内功心法传给她？”
　　“我总不能时时替她治伤。”
　　叶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她不是你的弟子了？”
　　“不是。”李奕桐老老实实地回答。
　　“如果不是就必须废掉她的武功。”
　　李奕桐急道：“师父！我以为你是豁达开明之人，没有强烈的门派观念，为何也忽然迂腐起来？”
　　李奕桐知道叶旻是个自认开明的人，这样说一定可以激到他。
　　果然，叶旻哼了一声，说道：“若是你的弟子，你可以去约束她。万一把武功误传了奸人，岂不是会遗祸苍生？”
　　李奕桐转而柔声说道：“师父，你看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力量去害什么人呢？能够自保已是不易。况且下山之后，她会随我去晋阳，我可以一直看着她。她武功本来就跟没有差不多，就别劳师父动手了吧？”李奕桐说着还偷偷抬眼看叶旻的反应。
　　叶旻心想，不管怎么说李奕桐也是李渊的女儿，自己想要做的事还得借助李渊的力量，反正传给一个娇弱女子武功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索性给她这个面子吧。
　　想到这里，叶旻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说：“小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哎，师父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随你去吧。不过教她点入门的掌法剑法没什么关系，殷血剑法一定要找到悟性好的弟子才可以相传。”
　　见叶旻答应放过杨莫风了，李奕桐喜道：“谢谢师父！师父尽管放心，这些事情我有数。”
　　杨莫风心里忐忑不安地站在练武场上，虽然李世民和罗简都过来劝慰她说李奕桐不会有什么事，可她还是放心不下，于是抓住身边的萧芸问道：“奕桐姐不会有事吧？老前辈叫她去是要做什么？”
　　萧芸很不屑地瞟了杨莫风一眼，说：“还不是因为你？师父的武功是不可以随便外传的，你一显露武功就被他老人家看出来了。”
　　“我……我不会武功的啊……那是我无意识做出的反应。”
　　“什么无意识？那是我们师父教过的一招，所有的师兄师姐都会。”
　　李世民有些看不过去了，对萧芸说道：“要不是因为你下狠招，莫风需要显露武功吗？”虽然李世民也是刚刚确定李奕桐教了杨莫风武功的，不过出去对妹妹的爱护，他自然要偏袒李奕桐这一边，更何况他说的也没错，谁都看得出来萧芸用招狠辣，李奕桐对付她倒是没有问题，但若是换成一个武功平平的人，非死即残。
　　“跟师姐过招要是不用全力，我还有希望赢吗？”萧芸很不服气。
　　杨莫风并不想听他们争辩这个问题，继续问萧芸：“那……私传本门武功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萧芸想了想，说：“拜师的时候是发过誓的，违者挑断手脚筋废掉武功……不过师父那么喜欢师姐，应该不会的吧？”
　　杨莫风大惊。李世民也是暗暗下决心，万一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立刻出手，宁可得罪了这个武林老前辈，也决不能让李奕桐成为废人。
　　就在这时，叶旻跟李奕桐说笑着从兵器室走了出来，让众人一愣。
　　叶旻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众弟子说：“都在这站着干什么啊？机会难得，还不快点跟客人切磋一下？”
　　大家这才反过神来，没有去问事情的原委，在练武场里打了起来。
　　叶旻经过萧芸身边的时候，低声责骂了她一句：“跟人过招的时候注意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对手，更加要注意周围，不可误伤！你今天险些要了那位姑娘的性命！”
　　萧芸低着头，答了声：“是。”然后便看起场地中的打斗。萧芸的委屈和不开心仿佛都写在脸上，不过却没有人来劝慰她，一方面是觉得她应该受点教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被比试所吸引了，无暇顾及她。
　　叶旻的弟子身手都不俗，跟李世民的手下各有胜负。
　　一直到有弟子前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大家才渐渐收手。
　　正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李世民的手下以及叶旻的弟子占了三桌。李世民、李奕桐、罗简、杨莫风等人则是跟叶旻一起吃饭，段六虽然身份低微，不过李奕桐倒是没有把他当下人看，允许他同桌吃饭。
　　吃了一会儿，萧芸蹭到李奕桐的身边，眼睛瞅着叶旻，可怜巴巴地说：“师父，我可不可以坐在奕桐师姐旁边啊？也好为刚才的事赔罪。”
　　叶旻点头默许，而后又说：“其实你真正应该赔罪的是这位姑娘。”
　　“好吧。”萧芸抢过罗简眼前的酒碗，很不情愿地对着杨莫风说，“莫姑娘，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完一饮而尽。
　　杨莫风忙道：“没有关系的，都怪我不会武功还偏偏要凑得那么近。”
　　萧芸看着杨莫风的酒碗，等着她也喝下去。
　　杨莫风平日是不饮酒的，不过看今天这情形，若是不喝似乎就意味着不原谅萧芸，只好一手拿酒碗，另一手挡在前面，一闭眼喝了下去。还好这是叶旻酿的酒，十分甘醇，不难下咽。只是喝下去之后，杨莫风便觉得有些头晕了。再看看其他人，一个个都像是饮泉水那般，一碗接一碗，毫无感觉。
　　杨莫风害怕酒后失态，于是吃了几口，便起身说：“大家继续吃，我已经饱了，想去看看煜之。”来到雾萦山之后，杨煜之便是由李奕桐的一个师姐照看着。
　　李奕桐看见杨莫风脸上的红晕，又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知道她不胜酒力，于是也起身，一手抓住她的胳膊肘，其实是在暗暗用力扶住她却不让人看出来，一边对大家说：“我带莫姑娘和孩子去休息一下。”
　　叶旻说道：“去你原先的房间就可以了，小芸下午还要练功，不会去睡的。”
　　“是，师父。”李奕桐跟杨莫风一起走出正厅，并没有看见背后萧芸脸上不满的神情。
　　路过那个师姐身边的时候，李奕桐抢先替杨莫风抱过了杨煜之，害怕她因为头晕而抱不住。
　　绕过后院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到李奕桐的房间，并不是跟其他师兄师姐在一起。因为当时李奕桐晚上可能会练习他们并没有见过的武功，所以叶旻在决定让李奕桐成为自己的衣钵传人时，才把她安排在这里，防止被人偷看练功。
　　屋里的摆设跟从前几乎一样，朴素的木床，上面是略带香气的被褥。
　　“你跟煜之放心在这里休息吧，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晚一点我再来看你。”把杨莫风扶到床上之后，李奕桐说道，“呵呵，师父的酒普通酒量的人也是一杯即醉，你却一口气喝下去一碗，醉了是很正常的，恐怕过后几天都会头晕。萧芸那小丫头明显不怀好意，不过我毕竟是她师姐，当时不好说什么。”
　　杨莫风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睡一下就好了。”
　　杨莫风本想目送李奕桐出门了再躺下，可惜实在是太困，没有撑住便倒了下去。
　　李奕桐笑了笑，拉被子给她盖上。此时虽然仍然是夏季，不过山中气温低易着凉，李奕桐不想让她本就有伤的身体再生病。
　　杨莫风因为酒的作用脸色格外红润，配合着她那长长的低垂着的睫毛美得会让人误以为仙子下凡，李奕桐不由得多看了她一会儿。
　　就在这时，萧芸在外面轻轻扣了两下敞开的房门。
　　李奕桐先是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迅速掩门，把萧芸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对她很好啊？”萧芸的眼睛瞟着小屋的方向说道。
　　李奕桐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说：“我们回到师父那里，让她休息吧。”说完便朝正厅的位置走去。
　　萧芸跟在李奕桐的身后，低声问：“师姐，我把你的房间维持得还好吧？”
　　“嗯，跟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萧芸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碧波荡漾的湖中有一叶扁舟，李奕桐站在船头任由风吹动着她鬓角散落下来的长发。
　　杨莫风站在岸边冲她大声喊：“奕桐姐！奕桐姐！……”可是却只有口形没有声音。
　　李奕桐转过脸来朝她笑了笑，也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是杨莫风听不到。
　　“奕桐姐……奕桐姐……”杨莫风口中喃喃地叫着，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刚才做了个梦。
　　从床上坐起后，杨莫风知道刚才李奕桐没有骗她，那酒的酒劲很大，果然现在还是有些头痛。
　　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窗口倾洒进来，房间整个呈现着温暖的橙红色。看见杨煜之还在身边睡觉，杨莫风决定等一会儿再去找他们，闲来无事便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家具实用而不精致，杨莫风不禁想象着李奕桐当年住在这里的情形。听萧芸说这件屋子留有李奕桐独有的香味，因此虽然不曾见面却能一下认出她。杨莫风用力吸了两口气，却没有闻出什么来，想必是在这个房间呆久了，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杨莫风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发现门后挂着一幅画，因为门是敞开的，只能看见画轴。
　　杨莫风走过去把门半掩，这才看见上面原来画着一个正在练剑的女子，跟李奕桐倒是有三分相似。画的下面写着几行小字：日日听闻师父谈及奕桐师姐，无奈错肩，不知此生是否有幸相见，遂做此画。
　　无论是绘画或是书写，笔锋都显稚嫩，想来是萧芸所做。她年纪尚轻，又以习武为主，不善书画也可以理解。况且她之前从未见过李奕桐，能凭着听来的印象画成这个程度已经不易了。
　　从上山遇见萧芸起，杨莫风就看出了她对李奕桐的仰慕。萧芸是个高傲的女孩，似乎除了李奕桐谁都不入她的眼。
　　正想着，忽然看见李奕桐向小屋走来，于是连忙把门彻底打开。
　　李奕桐笑着问道：“刚才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乱看别人的东西似乎显得很不懂礼数，况且从内心深处，杨莫风并不是很想让李奕桐看到这幅画，所以才这么说。
　　“头晕吗？”李奕桐继续问道。
　　“还好，睡醒以后好了许多。我看见煜之还在睡，所以等在这里。”
　　“嗯，我也是估计你快醒了才过来看看的。我师父很少见客，所以这山上没有客房，我们马上就准备下山了。”
　　“好的，我这就去把煜之叫醒。”
　　“不必，就抱着他让他继续睡吧，我让他们小声些，别吵到他。”
　　杨莫风微微一笑，将杨煜之抱起，跟在李奕桐的身后走出了小屋。
　　看着李奕桐的身影，杨莫风又想起了那个梦。
　　杨莫风一直相信梦是有寓意的，只是不知道那个梦预示着什么。梦中的李奕桐穿着白色带着浅粉色碎花的衣服，那粉是接近白的粉，几乎看不清楚那些花的存在，可是却又不似纯白那般单调。手提短剑的李奕桐英姿勃发，有一种杨莫风从未见过的美，从前住在深宫里，见到的公主妃嫔们都是娇娇弱弱的。李奕桐眺望远方，十分大气，颇有掌控天下的感觉……
　　“你在笑什么？”李奕桐忽然转头，看见杨莫风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奇怪地问道。
　　杨莫风从思绪中惊醒：“我在想奕桐姐很多变。”
　　“有吗？”
　　“当日从密道逃离醒来的时候我很怕你的，你对我凶，对段六也凶。后来在牧民帐篷前唱歌，你很潇洒飘逸，又有些敏感惆怅。这一路上，你对大家都很好，爽朗大度……”说到这里，杨莫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夸过一个人。
　　李奕桐呵呵一笑，说道：“不是我多变，只是你每次看得都太片面。”
　　“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了解奕桐姐，总有一天会全面的。”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来到了前厅，李世民等人早就等候在外面了。
　　李奕桐走到叶旻面前，正色说道：“师父保重，我们还有要事，就此别过了。”
　　叶旻微微点头：“好，小桐要注意勤练武功，不要荒废了。”
　　“师父放心。”
　　李世民也抱拳道：“叶老前辈保重，我等改日再登门拜访。”
　　李世民说的并不是客套话，他的确打算再次来这里。
　　下山后，李奕桐跟杨莫风换为骑马，众人赶路的速度顿时增快了许多。
　　大家正策马赶路，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从频率就可以听出那人的速度有多快。众人警觉地回头，却发现是萧芸一手拿着马鞭不住地抽打，一手握着缰绳，身体前倾，瞬间便到了眼前。
　　“师妹？师父还有什么吩咐吗？”李奕桐问道。
　　萧芸笑道：“是啊，师父让我跟你闯荡江湖。”
　　这话自然没有人信，李奕桐摇了摇头，说：“师妹，你别闹了，你这么偷偷溜出来，师父一定很心急，快点回去。”
　　“不回！”萧芸执拗地说，“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能再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随即，萧芸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师姐，你就带我去玩吧。”
　　李奕桐没有再理她，转头说道：“段六，你送她回雾萦山，看着她进门为止，我们在这里等你。”
　　“师姐……”萧芸的眼眶里忽然有泪水在打转。
　　李奕桐早就看出来她会装了，因此毫不动摇。
　　段六点头应了声：“是。”然后便牵住萧芸的缰绳，拽着她的马朝回跑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段六一个人回来了，对李奕桐说道：“我亲眼看见她进门了。”
　　“是吗？那就好……”李奕桐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萧芸的武功比段六高那么多，居然会老老实实跟着他回去，不过嘴上没说出来。
　　经过离石郡的时候又歇息一晚，次日便抵达了晋阳城。
　　越靠近晋阳，李奕桐的情绪也越消沉。当年离开的时候那是怎样一种心境啊……景物依旧，很容易再激发起当时的感觉。
　　终于，唐国公府出现在眼前，李奕桐深吸一口气，跳下马来。
　　李世民回头说道：“赵拓，你带这位莫姑娘去休息，我们要先见过父亲。”
　　“是。”赵拓说着对杨莫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莫风看了李奕桐一眼，李奕桐微笑着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其实此时最担心的正是李奕桐，她依旧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李渊。
　　赵拓带着杨莫风和段六是从侧门进去的，在没有正式拜见过李渊之前，李世民并不敢让他们随意走正门。
　　唐国公府很大，侧门进去后是一个小湖，碧绿的湖水清澈见底，根本不象是造出来的假湖。沿着湖边又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小楼。杨莫风猛地瞥见那个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蕴雨楼。
　　蕴雨楼？那不是李奕桐歌中所唱到的地方吗？杨莫风暗暗思忖，李奕桐的故事一定跟这个小楼有关。
　　不过客房并不在这个楼里，绕过去之后又走了很大一段距离，才见到一排排的房子。
　　赵拓介绍道：“平日二公子便是在这一片活动，前面那间是二公子住的地方，我们也住在这旁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找谁都可以。”
　　“哦……”杨莫风一边环视周围，一边问道，“那奕桐姐住在哪里呢？”
　　赵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是去年才开始跟着二公子的。”
　　“没有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杨莫风嘴上应着，可心里仍然在想蕴雨楼的事。
　　家丁之中还是有一些能认出李奕桐的，见到李世民带着李奕桐回来的时候转身便要进去向李渊报告这个好消息，可是却被李世民制止了。
　　“只说我回来了就好。”
　　家丁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不过却也不敢问，只好点头称是。不一会儿，家丁去而复返，说道：“老爷在书房等候，请二公子进去。”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李世民的其他随从不得入内了。
　　对此，李世民倒是毫不介意，像那种机密的任务李渊并不放心在外人面前说，不管这个人给李家效力了多少年也都会防着一点的。
　　李世民回头对李奕桐说：“小桐，我们去见过父亲吧。”
　　“好。”
　　兄妹俩一边朝里走，李世民一边叮嘱她道：“你不告而别多年，父亲乍一看见你必定恼怒。他年纪大了，你就随他说吧。”
　　“我知道。二哥，我去见他本来就是冲着你的面子，又怎么会使性子让你为难？”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笑，两人已到书房门口。
　　“世民回来了？”李渊听见声音后在屋内喊道。
　　李世民推开门走了进去，李奕桐低着头紧随其后。
　　看见是两个人进来，并且后面是个女人，李渊先是一愣，可立即认出了李奕桐，怒道：“小桐！你还知道回来！”
　　“女儿向父亲请安。”李奕桐说着跪了下去。她这么做一个目的是不要让李渊迁怒于李世民，另一个目的也是希望能表现得乖一点，争取到机会见一见母亲。
　　李渊的眼中既愤怒又爱怜，终于还是不忍看着多年不见的女儿长跪，叹了口气，说：“起来吧，我先跟世民谈正事，你不把这几年的事一滴不漏地告诉我就别想再出这个家门！”
　　李奕桐没有再说什么，起身退到一边。
　　此时，李世民已经把当时从信使身上搜出的信交给了李渊，同时说道：“信是用突厥文写的。”
　　“哦？去找个会突厥文的人来。”
　　“小桐就会。”
　　李渊惊异地看着李奕桐，呆了一会儿，才说：“小桐你来读一下。”
　　李奕桐接过信来，先是用眼睛扫了一遍，然后对李渊说道：“信里没什么内容，无非是说大隋既然已经跟西突厥联姻，自然世世友好，不会进犯，改日会进献一批西域良驹给大隋。”
　　李渊微微点头：“我猜也是这样。如今瓦岗寨作乱，杨广担心同时遭受内忧外患，所以修书给西突厥可汗，以示友好。”
　　于是李奕桐明白了，李渊之所以让李世民去截下来这封信，是因为不想让杨广得逞。如果没有猜错，李渊会设法让杨广和突厥可汗之间产生误会，然后借助西突厥的力量起事。
　　李渊转而问李世民道：“世民，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我想近期需要去一趟西域。”
　　“嗯，西域自是要去，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让你拜访另一个人。”
　　李世民微微挑眉，问道：“宇文化及？”
　　“对。我毕竟远离皇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配合才好。不过去拜访的时候你不要提正事，只是送些礼物，说代我问候他就好。对了，让小桐跟着一起去吧，如今路上不太平，你们兄妹俩有个照应。”李奕桐武功高强，李渊再清楚不过了。
　　李世民却说：“小桐方才回来，应该多陪在父亲身边才是。况且我已经给了她另一个任务，就是向大哥四弟学武，同时训练新兵。”
　　“哦？小桐的武功那些普通士兵学得会？”
　　“小桐会选择一些简单的招式加以改进，使之适用于打仗的。”
　　“也好，就依你说的办吧。”
　　听见不用去大兴城见宇文化及了，李奕桐心中暗暗高兴，不然自己这一走把杨莫风独自丢下有点不放心，虽说在晋阳是没有人敢伤及唐国公府上人的。
　　李世民对李奕桐说：“小桐，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梳洗打扮好了再来见父亲好好聊聊。”
　　李奕桐的嘴动了动，李世民马上看出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想提出要见母亲，连忙阻止她说出来：“一起走吧，我送你回房。”
　　李奕桐也只好点头答应。
　　待走出书房以后，李奕桐忽然想起无论是那天李世民让自己跟李建成和李元吉学武功，还是今天再次提起，都没有提及三弟李玄霸，心里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了出来：“三弟……还好吗？”
　　李世民长叹了口气，说：“三年前三弟学艺归来，闹着要上战场，父亲答应了他。结果……哎，第一次出征便战死了。”
　　李奕桐惊道：“三年前？三弟不是才十六岁吗？”
　　“是啊。”
　　虽然李奕桐并不喜欢那些哥哥弟弟，跟李玄霸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儿，不过听说他还未成年便战死沙场心中仍然有些难过。
　　李世民进一步补充道：“是在抗击东突厥入侵的时候战死的。”
　　“哦……”
　　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李奕桐的旧宅前，忽见杨莫风从里面迎了出来。
　　“怎么没去休息？”李奕桐问道。
　　杨莫风微微欠身：“我不累，想等奕桐姐回来说说话再去休息。”
　　这时段六也走了过来，对李奕桐说：“老板娘，她一直趴在窗口看呢，一见到你马上迫不及待地就迎出来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有些不悦：“段六，我知道你跟着小桐开店叫习惯了。可小桐毕竟是小姐，在外面我不管，府上不可以再叫老板娘，被人听见了不好。”
　　段六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是我疏忽了，多谢二公子提醒。”听闻唐国公府上的下人都这么称呼李世民，段六也跟着这么叫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记住就好，那我先回去了。小桐，明天自己去见父亲吧。”
　　“好。”
　　杨莫风发现每次李世民提起他们父亲的时候，李奕桐的脸上似乎总是带有不快，可是却不敢问。
　　李渊虽然见面时嘴里喝斥了李奕桐，不过仍然叫下人送来了专门备好的饭菜。李奕桐自己没什么胃口，可是想到一路上杨莫风、段六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尤其是杨莫风，从前是公主，一定娇生惯养，吃尽了人间美味，因此把他们两个叫来一起吃。
　　其他下人看着跟李奕桐同桌而坐的段六，不免低声议论些什么，有时声音大了甚至可以传到他们耳中。段六拿着筷子，有些犹豫不定。
　　李奕桐朝他微笑一下，说：“别管他们。”然后又各样菜都给杨莫风夹了一些，说道：“多吃一点，以后要练武很耗费体力的。”
　　杨莫风一脸惊喜：“奕桐姐，你答应教我了？”
　　“随便学点就算不能防身，延年益寿也好。”
　　杨莫风终于忍不住了，旁敲侧击道：“进府的时候经过蕴雨楼，跟湖水相映很好看，这便是奕桐姐当日唱的那个蕴雨楼吗？”
　　李奕桐轻描淡写地答道：“没错，那里是父亲为我而建的，已经空了多年了。”
　　“哦……所以奕桐姐离开之后便关了吧？真可惜。”
　　“你要是喜欢可以让他们带你去玩。最近我可能很少在屋里陪你，你随便点就好，过段时间我再跟父亲说你的事。”
　　杨莫风心中忽然有些失落，不过虽然不能跟李奕桐一起去游玩，但是想到能去蕴雨楼里看看还是值得开心的：“谢谢奕桐姐。”
　　“不用这么客气。”李奕桐说着站起身，对杨莫风和段六说，“你们继续吃，我出去练会儿剑。”
　　皎洁的月光下，李奕桐拔出短剑舞动起来。练剑时，李奕桐可以忘记一切，一切的不快与烦恼，甚至忘记依依……

　　第二十回

　　杨莫风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从出宫之日算起，杨莫风是第一次睡这么好。
　　听见屋里有动静，门外一个丫鬟轻声问道：“莫姑娘醒了？”
　　“嗯，醒了。”杨莫风知道李奕桐跟家人都是说的自己叫莫风，也难怪他们会误以为是姓莫。
　　“莫姑娘请稍等，我这就给你打水梳洗。”
　　杨莫风穿好衣服，待丫鬟端水盆进来的时候伸手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吧。”在宫中被人伺候了十余年，没想到方才逃出两个多月便已经适应自己做事了。
　　丫鬟连忙说道：“四小姐吩咐了，让我今天陪着莫姑娘在府上到处转转。对了，我叫月梅。”
　　“月梅……我记住了。”杨莫风微笑道。月梅口中所说的四小姐想必就是李奕桐，原来她在家里的女孩之中排行老四……杨莫风在心里暗想。
　　“莫姑娘想去哪里玩啊？”
　　“我想去蕴雨楼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那楼多年没人上去，一定落满了灰尘，恐怕会弄脏莫姑娘的衣服。”
　　杨莫风说道：“不碍事，不如我就顺便打扫一下吧。”
　　“那怎么可以呢？要打扫也是我们这些下人打扫。”
　　“不要这么说，我跟你们没什么不同。”杨莫风在心里说：的确没什么不同，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身份了……
　　听见杨莫风这么说，月梅开心地一笑：“四小姐的朋友果然跟四小姐一样，对下人都是这么好。”
　　“是吗？”杨莫风说着已经梳好了头，如今头上不需要插那么多簪花倒是觉得舒服了许多。转头一看，早餐也已经备好，是一些精致的点心。唐国公毕竟算是皇亲国戚，府上吃的用的还是很讲究的。
　　杨莫风捏了两块吃下，忽然问道：“煜之……”
　　“莫姑娘是说那个孩子？”
　　“嗯。”
　　“放心吧，他有柳妈照看不会有事的，柳妈就是四小姐的奶妈。”
　　“哦。”杨莫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倒是真的想出去走走了。
　　临出门前，杨莫风又提出了要打扫蕴雨楼的事：“月梅，有带抹布之类的吗？”
　　“莫姑娘真的要打扫？放心吧，蕴雨楼里什么都有。”
　　杨莫风这才知道原来刚才月梅把她的话当成是随便提一提了。
　　这次去蕴雨楼是在清晨，跟来时又是不同的感觉。趁月梅去开那生锈的铁锁的机会，杨莫风站在楼下仔细观察了一遍这个小楼。
　　蕴雨楼共有三层，最上面那层有一个很宽阔的平台，坐在那里欣赏湖光山色想必是很惬意的。这样的地方弃之不用实在是很可惜……
　　“莫小姐，门打开了。”月梅叫道。
　　杨莫风走过去，阳光穿过大门照射进楼内，的确可以看见不少扬起的灰尘。杨莫风倒也不急着到最顶上，接过月梅手中的笤帚便扫起地来。
　　杨莫风在干活儿，月梅当然也不敢闲着，连忙仔细地擦拭桌椅屏风。月梅害怕杨莫风一个人无聊，总是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以便于随时跟她聊天解闷。
　　杨莫风对于蕴雨楼已经好奇很久了，可是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奕桐姐从前住在这里吗？”
　　月梅摇了摇头，说：“不是，她从前就是住在现在的那个宅子里，不过她每天都会在蕴雨楼上练剑。”
　　“哦？为什么要在上面练剑呢？外面岂不是更空旷些？”
　　月梅笑了：“当然是在这里练剑的感觉好了，因为有依依姑娘抚琴相伴嘛。”
　　“依依？”杨莫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月梅一脸惊奇：“咦？你是四小姐的朋友居然会不知道依依姑娘？”
　　杨莫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答道：“我跟奕桐姐相识尚短，还没有机会说起那些。”
　　“是这样啊。”月梅立刻很热情地介绍起来，“这蕴雨楼是老爷为四小姐而建的，可是四小姐又把这楼送给了依依姑娘，依依姑娘直到离开唐国公府之前都是住在这里的。”
　　“这个依依姑娘……想必是奕桐姐很好的朋友吧？”杨莫风的语调有些酸涩。
　　月梅点头道：“那当然了，她们从前好得形影不离。依依姑娘可美了！”月梅又看了看杨莫风，然后说：“莫姑娘也很美！不过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感觉。”
　　“是吗？”杨莫风笑着继续打扫，并没有去追问月梅自己跟那个名叫依依的女孩到底是哪里不同。
　　蕴雨楼内的摆设算不上奢华，不过却一件不可多，一件不可去，似乎每一张桌椅家具的位置都是仔细考虑过的，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仅仅从这些摆设并不能看出这里从前住的是什么人，当然，这也是正常的，因为一楼往往是会客之所，简单大方就好。
　　打扫完一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杨莫风虽然有些累，不过想起这是李奕桐曾经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想再多打扫一些，尽快让这里变干净。
　　月梅忽然惊叫：“呀！莫姑娘，都是我不好，忘记这是吃饭的时间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杨莫风摇了摇头，说：“我不饿，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不吃饭怎么行呢？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饭菜拿来。”
　　杨莫风没有再推辞，微笑着点头应允。
　　待月梅走后，杨莫风终究是压制不住好奇心，提着裙摆走上了二楼。
　　打眼一看便知道二楼是书房的功能，不仅仅放满了书卷，墙上的名家字画也是数不胜数。
　　忽然，杨莫风在其中看到了一张女子的肖像，准确地说是一副即兴画，用水墨寥寥数笔勾成却极为生动形象。画中的女子在跳舞，舞姿甚为优美。奇怪的是这幅画没有题诗，没有落款，更加没有篆印，可是画功却丝毫不比那些名家的差。
　　杨莫风在画前端详良久，深深被其所吸引，只可惜画中的女子是侧着身子的，看不清楚长相。不过能有如此婀娜身姿的想必是个美人……
　　杨莫风正想到这里，思绪忽然被月梅打断。
　　“莫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饭菜已经取来了，下去吃吧？”
　　“好。”杨莫风说着又回头很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画。
　　月梅很自豪地问道：“这画很美吧？是四小姐画的。”
　　“奕桐姐？”
　　“是啊，画的就是依依姑娘。”
　　“画得很好。”除此之外杨莫风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杨莫风无声地问自己：为什么奕桐姐画依依姑娘我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有这样美的画我应该欣赏才对吧？为什么月梅刚一说出这画的背景我便一眼都不想多看了呢？
　　这是杨莫风吃得最索然无味的一顿饭了，倒不是饭菜做得不好，只不过杨莫风心事重重，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无论如何这也是李奕桐喜欢的地方，杨莫风还是很乐意继续打扫干净的。
　　不知不觉日已偏西，杨莫风和月梅这才打扫到三楼。
　　月梅问道：“莫姑娘，不如这三楼明日再打扫吧？听四小姐说莫姑娘要一直在府上住下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想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累苦了眼前这个小女孩，杨莫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微微点头道：“好啊，我也是觉得累了，正想休息呢。”
　　其实三楼并没有多少可打扫，只是竹地板上积的厚厚一层树叶混着泥土需要仔细清理干净。
　　杨莫风站在平台上远眺，夕阳的映照下，湖水荡着金色的波纹，杨莫风的心仿佛也随之安宁。
　　月梅看着杨莫风，笑问道：“现在莫姑娘知道四小姐为什么喜欢在这里练剑了吧？”
　　美景再加上抚琴的美人，的确是一副美好的画面，杨莫风不得不承认这点。
　　“那么依依姑娘为什么会离去呢？”
　　月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这我就不清楚了，依依姑娘走的时候我还在房外做事。”
　　看见月梅年龄不大，李世民又说过李奕桐离家已经五年了，杨莫风大概推算了一下，月梅那时候应该不会被安排伺候李奕桐，大概也就是在厨房择菜之类的工作。
　　杨莫风跟月梅回去的时候，李奕桐还没回来，于是杨莫风便去柳妈那里准备看一眼杨煜之。有轻车熟路的人带就是不一样，这才来了不到两天，杨煜之的气色便好了很多。
　　虽然还不会说话，可是杨煜之一看见杨莫风就挥动起了他那肉乎乎的小手。
　　“柳妈辛苦了。”杨莫风说着把杨煜之从柳妈的手中接了过来，微笑着逗弄他。
　　柳妈问月梅道：“这一整天跑哪儿去了？”
　　“带莫姑娘去蕴雨楼啊，我们今天把下面两层都打扫干净了呢！”月梅很得意地说。
　　可没想到柳妈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责骂道：“把莫姑娘累坏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杨莫风连忙替月梅辩解：“柳妈，不要怪她，是我执意要去的。”
　　“这……”柳妈不好意思地冲杨莫风笑了笑，又转头瞪了月梅一眼。
　　月梅绕到杨莫风的身后，朝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时，李奕桐进来了，柳妈和月梅连忙异口同声地叫道：“四小姐好！”
　　李奕桐微微点头，然后问杨莫风道：“还没吃饭吧？”
　　“嗯，想等奕桐姐回来一起吃。”
　　“我去摆碗筷！”月梅连忙跑出门去。
　　“孩子又该喂了。”柳妈说道，于是杨莫风把杨煜之递还给她。
　　李奕桐跟杨莫风一起朝厅里走去，同时问道：“今天玩得还好吗？我事情比较多，也没抽出空陪你。”
　　“奕桐姐忙自己的就好，我在这里挺好的。”
　　“刚才听见月梅说带你去蕴雨楼了？”
　　“是的。”
　　李奕桐沉吟半晌，说道：“去那里也好，书多，不会觉得无聊。”
　　“嗯，我会常去看的。”
　　沉默了一会儿，杨莫风问道：“奕桐姐今天在忙什么？”
　　“我？还不是去见我父亲？然后一起去校场清点新兵。”
　　“唐国公为保护大隋连年征战我早有耳闻。”
　　李奕桐呵呵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讽刺地一笑，她总不能告诉这个未经世事的公主说她认为的大忠臣其实早有谋反之心吧？就算杨莫风看不惯杨广的做法，逃出了皇宫，可她毕竟还是杨家的人。若是父亲真的取而代之，她是不会不在意的，李奕桐忽然怀疑自己带她回来是不是正确的。可不带她回来又能如何呢？难道任由她被孟将军抓回皇宫嫁给自己的亲哥哥吗？
　　杨莫风打量着李奕桐，称赞道：“奕桐姐今天的打扮很有英气。”自打刚才李奕桐一进门，杨莫风便注意到她今天的装束十分不同了。从前的那身衣服让人一看基本就知道她是做什么的，给人的感觉很艳。可今天也许是要去见李渊的缘故，李奕桐着装相当正式。
　　“是吗？以后我是要去训练那批新兵的，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去看看奕桐姐是怎么训练新兵的，我还从没见过女人带兵呢。”
　　“呵呵……好几年前我三姐便带兵了。”李奕桐笑了起来，“有机会我会安排你去校场看看的。”
　　“哦？就是世民哥所说的秀宁？”
　　“嗯。”李奕桐点了点头。
　　“在府上没有看见她。”
　　“她出嫁了，夫家在大兴城，所以她这几年一直在大兴和晋阳两地来回跑。”
　　“既是出嫁了难道不应该只是呆在大兴吗？”
　　“她放心不下我父亲。”李奕桐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当然清楚李秀宁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会嫁给柴绍？还不是为了靠他的财力给李家多招兵买马吗？说柴绍富可敌国并不夸张。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厅前，忽见厅里有个李奕桐从未见过的家丁。
　　那人连忙迎上来，可是看着李奕桐和杨莫风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月梅指着李奕桐对那人说：“这就是四小姐。”
　　“哦，四小姐好，刚才有人送信到门口，说是交给四小姐。”
　　“信？”李奕桐不禁有些疑惑，自己回家的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更何况李奕桐在外面也并没有多少挚友故交，怎么会有信的？
　　可是李奕桐还是接过信，打开来看。
　　“奕桐姐？”看着李奕桐的表情，杨莫风有点猜不出那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
　　李奕桐哼笑一声，说道：“萧芸那个丫头根本没回雾萦山。段六！”
　　“我在呢……”段六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是说亲眼看着她进门的吗？”
　　“真的是这样啊……”段六觉得百口莫辩，难不成眼睛还会出卖自己？
　　李奕桐把信塞给他，说道：“你自己看！老头子说看见萧芸留书出走，写的是来找我！”
　　段六猜测道：“会不会是萧芸姑娘还没回去的时候叶大侠便发现了书信，于是差人来问？”
　　“那也不会比我们晚到这么久啊。”李奕桐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回信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饭后，李奕桐依旧是在院中练剑，而杨莫风则是倚在门口看着她。
　　李奕桐练了一阵转头对段六说：“你过来帮我试试招。”
　　“我怎么打得过你呢？”段六似乎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可还是走了过来。
　　李奕桐笑道：“不是让你跟我打，而是试试我创的这些招式作为一个普通士兵能不能学会。”
　　“原来是这样啊……”段六松了口气。
　　这时，杨莫风问道：“奕桐姐，可不可以让我也一起试招？你也说过要教我的啊。”
　　“我要教你的不是这些，士兵们学的是战场上杀敌的招式，跟我练的又有所不同。”
　　听李奕桐这么说，杨莫风只好站在一边继续看。
　　李奕桐一招一招放慢了速度比划给段六看，又低声解释着其中的要领与变化，以及在什么情况下用这一招。
　　段六懵懵懂懂地点头，似乎不是完全理解的样子，发出的招式也跟李奕桐不尽相同。
　　教了一阵之后，李奕桐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还是太难了点，你有武功根基的都学不会，那些从农民之中招收的新兵就更加难以做到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
　　段六点头离开，李奕桐继续比划起来。
　　杨莫风静静地看着李奕桐练剑，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她很喜欢看李奕桐认真的样子。
　　不知不觉已经月上中天，伺候李奕桐的仆人丫鬟们都去睡了，因为李奕桐告诉过他们晚上不需要伺候，并且也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练剑。
　　有一招李奕桐揣摩了半天，还是觉得太难了。那是一个马上的招式，需要一手撑住马的脊背，双脚做连环踢的时候，空出的那只手还可以用来攻击另一侧的敌人。
　　杨莫风终于忍不住问道：“奕桐姐怎么了？这招有什么问题吗？”她本来是不想打扰李奕桐的，可又不忍看她苦苦思索的样子。
　　李奕桐惊讶地转头问道：“你还没睡？”
　　“是啊。”
　　“这招是在马上发出的。”
　　“哦，我明白了，所以是左手撑马背了？”
　　“对。”
　　“马在跑的时候好像很难撑稳，更不用说是出招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变简单一点。”
　　杨莫风略加思索后问道：“可不可以换成是腰呢？”
　　“腰？人在侧卧时腰部会有一个凹处，刚好跟马背契合，的确是更加稳一些。可惜这样一来身体转动就不那么灵活了，攻击范围也会减少许多。”
　　“凡事总有取舍。”
　　“这倒是，否则我们练武十余年的人跟从未练过的就没有区别了。”李奕桐笑道，同时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杨莫风，“去休息吧，我再想想别的。”
　　“就让我陪着吧，我现在不想睡觉。”杨莫风估计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想见李奕桐恐怕很难了，所以晚上能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
　　李奕桐点头道：“也好，就用一个不会武功人的眼光来提建议。”
　　次日清晨，李世民便来找李奕桐了。
　　“小桐，我今天就要出发去大兴城了。”
　　“这么快？”
　　“嗯，有些事情早做一天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二哥一路保重。”
　　“小桐，你不会很快又离家的吧？”
　　李奕桐摇了摇头，又往屋里看了看，说：“现在离家她岂不是又要过逃亡的生活？”
　　“那就好，留下吧，不过我希望你留下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她。”
　　“当然不是。”李奕桐忙说，随即又转移了话题，“那二哥什么时候再回来？”
　　“快也要月余吧……小桐，我那次跟你说的事……”
　　“我知道，我会去找大哥和四弟学武功的。”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李奕桐欲言又止。
　　看见她这个样子，李世民大概猜出了她的想法，于是又说：“我还是晚点走吧，陪你去大哥和元吉那里看看，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得出你来。”
　　李建成所住的地方离李渊不远，这也是因为他是长子。可是李世民跟李奕桐回来那天并没有看到他，李世民整日奔波，其实李建成也没有闲着。
　　看见李世民，李建成似乎有些惊讶，再看看身后的李奕桐就更是诧异了，说道：“世民，原来你此次出门是同时有两个任务的啊，把小桐也带回来了。”
　　“不，小桐只是我无意间遇到的。”李世民说着朝李奕桐使了个眼色。
　　李奕桐低头叫了一声：“大哥。”
　　李建成笑了笑，说：“怎么？在外面吃了苦头又想回来了？就算这是家，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你有把父亲和我们兄弟几个放在眼里吗？”
　　李奕桐心中不快，可是为了不给李世民造成麻烦，还是强压着怒气说道：“我只是出去见识见识，大哥的意思是不欢迎我回来吗？”
　　“那怎么可能？”李建成素知李渊疼爱李奕桐，这样的话当然不能承认，虽然他的确是不希望见到这个总是站在李世民一边的妹妹。
　　李世民因为急着离开，于是直入主题，对李建成说：“大哥，小桐很快就要开始担任训练新兵的任务了，想跟大哥学学武功。”
　　“叶旻剑术高超，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师父里最强的。父亲把她派上了雾萦山她还不知足？”
　　“各门各派皆有所长，我们是自家人，也不算武功外流。再说父亲只是随意给我们分配的师父，大哥是想说父亲偏心吗？”李世民心里清楚，搬出李渊是克制李建成最好的办法，他绝不会说出让人抓自己把柄的话，稍微顿了顿，李世民又说，“我们互相习武也有助于自己的提高，他日带兵打仗，我们的武功高一些，战死沙场的可能性也就低一些。”
　　李建成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等小桐能打得过我那天我再跟她学吧。”
　　李建成所了解的只是前些年刚下山的李奕桐，那时候她年纪尚轻，功力不足，发出招式的威力有限。经过这些年的磨练，不仅仅是内功加深了，对于剑招的熟练程度以及参悟也都上了一个层次，其实武功早就不在他之下。
　　不过李奕桐并不想跟李建成争个高低，他认为自己厉害就这么认为好了。
　　李世民问道：“那么大哥的意思也就是愿意教小桐了？”
　　李建成回答道：“不过我很忙，每天最多抽出一个时辰教她，能不能学会就看她的本事了。”
　　“我自会尽心尽力去学。”李奕桐把脸偏向一边，懒得去看李建成。
　　既然解决了这个问题，李世民也不想多留，朝李建成微微点头道：“大哥你继续忙，我跟小桐就不打扰了。”
　　李世民拉着李奕桐正想出门，李建成又叫住了他：“世民，听说你马上又要走了？”
　　“是的。”
　　“是去宇文化及那里？”
　　李渊把要做的事情告诉长子并不奇怪，李世民也不想瞒他，于是点头承认：“没错。”
　　李建成突然很诡异地笑了笑，然后挥手道：“一路保重。”
　　这一举动弄得李世民满腹狐疑，不过不想继续深究，转身离开了。
　　在去找李元吉之前，李世民叮嘱李奕桐道：“小桐，忘了提醒你一件事，那位莫姑娘最好不要让元吉看见。”
　　“为什么？”李奕桐有些不解。印象里李元吉整天跟在李建成背后，李建成想做什么坏事似乎总是借他之手，可这跟杨莫风有什么关系呢？
　　李世民回答道：“元吉他这两年常常流连于烟花柳巷，见到莫姑娘一定不会放过。当然，如果莫姑娘自己甘愿被他纠缠我也不会再说什么，能有这样一个端庄的弟妹是件好事。只不过……呵呵……”李世民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觉得李元吉配不上杨莫风。虽然还不知道杨莫风的真实身份，不过她的高贵之气使得身为唐国公之子的李世民也不敢低视，有如此论断也就不奇怪了。
　　李奕桐连忙否认道：“她当然不会喜欢被四弟纠缠。”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不过都是住在府里，总有碰见的机会，你让她自己多小心。我们进去吧。”
　　还未进门，里面便传来了李元吉跟丫鬟们的嬉闹声，李奕桐暗道：二哥说得果然没错，自己只当他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没想到他已经开始对美色感兴趣了。
　　“二哥？”李元吉似乎很诧异李世民会来找他。
　　“还认识她吗？”李世民转了一下头，用下巴指了指李奕桐，问道。
　　李元吉眯着眼睛看了李奕桐一会儿，眼睛里透着茫然。
　　忽然李元吉拍了一下头，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道：“莫不是二哥送我的小妾？”
　　“胡说什么？！这是你四姐！”
　　听李世民这么一说，李元吉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说道：“哦，原来是四姐回来了。”
　　“嗯，明天起教你四姐武功。”对于李元吉，李世民直接命令就好，毕竟比他小，在家里是要听兄长话的。
　　“四姐武功比我好，还需要我教？”
　　“反正你每天也是在玩。”
　　“谁说我在玩了？父亲也经常让我做事的。哎，算了算了，教就教吧。不过教了有什么好处没？”
　　李世民背着手，笑道：“不把我今天所见告诉父亲，算不算好处啊？”
　　李渊的家教一向很严，李元吉也是惧怕他的，听见李世民这么一说果然闭嘴了。
　　这件事情算是办妥，李世民也准备离开了。
　　李奕桐把他一直送到唐国公府的大门口，看着他骑马离去。
　　不知为何，李奕桐今日并不想去校场。新兵到来后还有许多杂事，记录、领军服等等，这些事情自有人做，她不一定守要在那里。
　　李奕桐漫无目的地在府内踱步，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去想，也不管自己走到了哪里。
　　忽然，李奕桐听到一阵婉转的筝声，抬眼一看已到蕴雨楼下。李奕桐一阵恍惚，竟冲入楼内。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依依——”李奕桐忍不住叫了出来，可随即又收住了。
　　原来坐在三楼弹筝的并不是依依，而是杨莫风。
　　“奕桐姐？”李奕桐的突然到来吓了杨莫风一跳，琴声戛然而止。
　　“是你……”李奕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更多一些。
　　杨莫风连忙起身，解释道：“今天打扫得比较快，月梅回去取饭菜，我一个人无事，看见这筝突然想试一下音色。”
　　“弹得很好听。”
　　杨莫风知道刚才李奕桐认错人了，听见琴声便误以为是那个名叫依依的女孩，于是试探着问道：“方才奕桐姐是叫依依？听月梅说从前这个楼里住着的女孩就叫依依。”
　　“嗯，她是我的好友。”李奕桐简单解释道，然后立刻转移了话题，“等会儿月梅来了让她撑船，我们去湖上吃饭。”李奕桐并不想在蕴雨楼多呆，尤其是在刚刚又想起了依依之后。
　　“好啊，应该很有趣。”
　　李奕桐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也曾经跟依依一起泛舟小湖之上，动辄整整一天，流连忘返。果然回到了这个家便处处可以找到依依的影子……
　　待月梅回来的时候，李奕桐又遣她去取了些酒，然后三人一起坐上岸边本就栓着的一只小船。
　　月梅把船划到湖中间便停了下来，让李奕桐和杨莫风静静地吃饭。李奕桐叫她过来一起吃，她说什么都不肯。无奈，李奕桐只好递给她一笼蒸饺，让她坐在船头慢慢吃。
　　“闲来无事，泛舟湖上，浅酌两杯，真是惬意的生活。”杨莫风感叹道。
　　李奕桐取了一只酒杯放在杨莫风面前，又帮她斟满酒，然后说道：“这样的生活人人都向往，有这么一两次也不是难事，难的是终其一生都可以如此。”
　　“是啊，如今战乱又起，苦的到底还是百姓。”
　　“呵呵……”李奕桐笑了笑，其实她是赞同这话的，可是并不想过多地跟杨莫风谈论时局问题。李奕桐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杨莫风。
　　杨莫风看见了也连忙举杯，两人一同饮下。
　　杨莫风有些腼腆地一笑，说道：“其实……我并不觉得酒好喝，不知道人们为什么都喜欢喝酒。”
　　看见月梅在低头逗弄水中的小鱼，没往这边看，李奕桐才低声说：“有时候喝酒是因为开心，不过更多的是为了衬得生活没那么苦了，你是公主，或许体会不到这一点。”
　　“怎么会体会不到？这段时间我看到了许多，自己也经历了许多，也许了解得还不是那么透彻，可起码我是知道的。”杨莫风顿了顿，然后抬眼看着李奕桐问道，“奕桐姐，你还把我当公主吗？”
　　“你本来不就是公主吗？”
　　“可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女子，只不过恰好姓杨而已。”
　　“身份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烙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当唐国公的女儿。”李奕桐说着又喝了一杯。
　　“为什么呢？”
　　李奕桐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忽然跃起，在水面上行走起来，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如履平地。
　　杨莫风一直知道李奕桐武功了得，可是却第一次见识到她精妙的轻功，不由得睁大眼睛，开心地看着。
　　李奕桐轻点水面，竟在湖上凌空打出了一套掌法。
　　“奕桐姐好厉害！”杨莫风用力拍手叫好。
　　李奕桐冲她一笑，并没有回到船上，而是问道：“这套轻功想不想学？”
　　“当然想了。”
　　“这套轻功名叫凌燕舞，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轻功。你也到湖面上来吧，我现在教你。”
　　“现在？我还不会啊……”
　　“呵呵，你按我说的做。”
　　“好。”杨莫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等待李奕桐继续讲下去。
　　“气运丹田，提直膻中再下压，经中庭、鸠尾、巨阙、上腕而下，走血海、阴陵泉、地机直到中都。右膝微微内曲，气沉左足，点地跃起……”
　　杨莫风认真地听着，同时一点点按照李奕桐所说的去做。这些穴位杨莫风已经相当熟悉了，当她轻点船板的时候，果然身体腾空很高，然后落向水面。
　　可是杨莫风终究功力不足，又是初学，控制不住内息，还未来得及高兴，身子摇晃了两下便倒了下去。
　　“啊！”月梅看在眼里忍不住尖叫。
　　李奕桐却微微一笑，飞身过去，在杨莫风落水之前将她拦腰抱起，又放回了船上。
　　杨莫风一脸的羞愧，低声说道：“是我太笨了，没有学会。”
　　“第一次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真的。”李奕桐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杨莫风说道，“还记得师父初次教我凌燕舞的时候，是我有一次不听话去爬树。好不容易爬到了高处，低头忽见师父站在树下。那时候师父对我很严厉，我不敢下来，害怕受责罚。没想到师父却说如果我能使出凌燕舞就不会罚我，反而会奖励。然后他便把刚才我教你的那段说给我听，我依照他的话去做倒是没有摔残，可也疼了好几天。其实凌燕舞有许多口诀和变化，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好啊。”杨莫风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今天奕桐姐跟我说话是最多的一天。”
　　“是吗？也许喝了酒就是容易话多吧。”
　　“奕桐姐酒量惊人我是知道的，喝这么点怎么可能有影响？”
　　“其实刚才我是逗你玩的，轻功还是要在平地上练起，等有所成了再上水面试试。我师父那次也是在逗我，怎么会有人第一次练功便从树上跳下来的？那实际上是变相的惩罚了。一会儿回去你要是想练就在那边的空地上练习吧，很少有人会来这里，不会打扰你练功的。”
　　“嗯，我一定好好练。”杨莫风暗暗下决心，哪怕是不睡觉也要让李奕桐满意。
　　两人吃完饭后又随着小舟漂了一会儿，李奕桐才遣月梅把船靠岸。
　　“我还要去校场一趟，你自己随意吧。”李奕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杨莫风盯着她的背影良久，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不知何时起，杨莫风一看到李奕桐的背影就会担心，担心她这一走便不再回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么想很可笑，这是李奕桐的家，她又怎么会不回来？纵然在大漠里漂泊了几年，最终不还是回家了吗？
　　杨莫风收回心绪，开始按照李奕桐刚才所说的认真练了起来。
　　练着练着，杨莫风发现了自己一直不能平稳地借助微小的力量在空中腾飞的原因。跃起并不是最困难的，因为那只是一下子的事情，要么成功要么失败。真正难的是跃起之后始终保持身体的平稳，如在地面上一样才行，终究还是因为功力不足。因此当想清楚之后，杨莫风便开始打坐修炼内力了。
　　月梅在一旁陪着虽然无聊，可是却也不敢离开半步。李奕桐虽然平时对下人很好，可谁要是让她的朋友受到了伤害，她是绝对不会饶恕的。
　　待李奕桐傍晚时分从校场回来的时候，看见杨莫风在练内功，欣慰地一笑，可还是装作浑然不知地问她：“不是说要练凌燕舞的吗？怎么又练起了内功？”
　　“内功好了练轻功想必事半功倍，我前不久才开始练武，实在不应该急于求成。”
　　李奕桐微微点头，没有多说，由她去了。
　　自此，杨莫风每日呆在蕴雨楼内练习内功，时间过得倒也快。除了李奕桐住处的丫鬟仆人以外，几乎没什么人意识到杨莫风的存在。李奕桐曾经说过要带杨莫风去见父亲，不过终日忙于训练新兵，一直没抽出时间。
　　仅仅修炼了几个月，杨莫风的内功便有小成。李奕桐怀疑这跟当日为她治伤的那株雪莲有关，当然，也离不了杨莫风的刻苦练习。于是李奕桐也开始逐渐教了她一些入门的掌法腿法，让她体会招式如何与内功相结合才能发出最大的威力。
　　这一日，李奕桐像往常一样在校场里溜达，不时地指出那些士兵招式的错误。忽然，一个家丁跑了过来。
　　李奕桐走到一边，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
　　“老爷让四小姐马上回去一趟。”家丁气喘吁吁地说。
　　李奕桐知道如果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李渊是不会差人来校场找她的，于是跟副将打了个招呼便疾奔回家。
　　李渊一看见李奕桐，马上急匆匆地对她说：“杨广对我们起了疑心，扣留了你三姐和三姐夫。还好他不知道你二哥也在大兴，你现在速速带着你二哥的随从们赶去接应，务必救出秀宁全家！哎，也怪我当时害怕你二哥暴露行踪，所以让他只身前往，现在想救人都没个帮手。”
　　“好，我这就出发，父亲请放心。”李奕桐说完便转身要离去。
　　李渊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你二哥现在在宇文化及家，去了之后表明身份就可以见到他……”
　　“知道了……”李奕桐的声音渐远。
　　李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去大兴城有多么危险，派李奕桐去的结果要么是一下失去三个孩子，要么是一家团圆。
　　李奕桐首先让赵拓去通知李世民的其他随从，然后自己赶回去准备收拾一下马上上路。
　　这时杨莫风跟月梅恰好回来了，看见李奕桐急匆匆的样子，连忙迎上去，问道：“奕桐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奕桐回答说：“正想找人告诉你，我要离开晋阳一段时间，多久还不知道。你呆在这里应该是不会有危险，谁再胆大也不敢到唐国公府来抓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你跟煜之安心住下吧。”
　　“好……”看见李奕桐的眼神里似乎隐隐有着忧虑，杨莫风知道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才离开，但是又不方便说，只能点头应允，依她的意思去办。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继续练我教你的那两套掌法还有内功轻功，每多练一遍相信都会有不同的收获。剑法……等我回来再教你吧……”
　　“嗯，我不急。奕桐姐，不论是出去办什么事，千万要小心，平安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听到杨莫风的最后一句话，李奕桐忽然觉得心里一暖，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李奕桐把包袱甩在马背上，自己又跳了上去，轻拉缰绳，然后回头对杨莫风微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便纵马而去。
　　看着李奕桐的背影，杨莫风惯有的担忧再一次袭来。
　　月梅看见她表情，连忙劝道：“莫姑娘别太担心了，四小姐武功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月梅没有说出心里的那句话：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月梅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李元吉的行为作风她也是很了解的，府里被他看上的漂亮女子，轻则调戏一番，严重的话就不好说了，投井或是莫名失踪的不在少数。
　　“我们进去吧。”杨莫风低声说道。仿佛李奕桐刚一离去，她便不知道晚上可以做什么了，往常都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李奕桐练剑的。
　　思前想后，也只能继续练功。
　　月梅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劝道：“莫姑娘，何必练得这么辛苦呢？四小姐都没有一天练这么久。”
　　杨莫风就只是朝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李奕桐出府门的时候，李世民的随从已经在那里聚齐了，就等着李奕桐一起出发。
　　随从们都清楚李世民跟这个妹妹的关系比较近，所以他们哪怕是不听李建成的命令，也会听从李奕桐的吩咐。
　　“我们出发吧，尽量连夜赶路。”李奕桐说道。
　　“是！”
　　李奕桐扬起马鞭，首先冲了出去，一行十余人的马匹在路上践踏起高高的尘土。
　　晋阳城外是一片森林，里面有条宽敞的路，来往商客行人大多走这里。李奕桐的马跑了一阵，忽见罗简坐在前方的树上。
　　罗简一看见李奕桐等人马上跳了下来，笑道：“我果然没有等错地方。”
　　罗简的父亲虽然跟李渊关系很好，可他毕竟不是李家人，李奕桐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自己的去向。
　　罗简仿佛看穿了李奕桐的想法，说道：“我既然知道你们要去大兴城，自然也知道为什么去。你不让我明着跟你们一起走，我在暗地里跟踪你们岂不是更加不自在？”
　　李奕桐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不让你跟着，只不过此行危险极大，你又何必冒这个险？”
　　“小桐，我罗简从来没把李家的事跟罗家的事分开，你倒是跟我见外了？”
　　“怎么会？在我眼里你跟我二哥是一样的。”
　　“这还差不多。”罗简跳上他自己早就备好的白马，然后朝身后众人笑了笑说，“大家继续赶路吧。”
　　马疾驰一阵便要小跑一会儿当作休息，趁这个功夫，罗简又跟李奕桐说起话来：“小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秀宁姐还有你我时常一起玩。”
　　“怎么会不记得？就是那时候你教了我不少武功。”
　　“哎，一晃就是近十年啊……”罗简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奕桐有些落寞地一笑，时光的流逝永远都是引起人们感叹的缘由，或许时光本身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时光背后那一个个挥之不去的阴影才是人们永久的心结。
　　罗简忽然又笑了，说道：“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一心要去救秀宁姐了吧？你视我如亲哥哥，我视她又何尝不是像亲姐姐一样？”
　　想想自己走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没有出现，反倒是这个身为外人的罗简主动要求同去，李奕桐不由得暗笑：李建成和李元吉真的是我们的亲兄弟吗？
　　一路上众人尽量夜间赶路，白天投宿，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很快便到了大兴城外。
　　也许是害怕混进奸细或者刺客，城门口的盘查甚为仔细。还好李奕桐等人都算是生面孔，稍微乔装改扮便混进了城内。
　　宇文化及的府邸很容易打听，为了防止杨广的人暗中监视，李奕桐只身前去叩门。果然，刚一让家丁传话说晋阳来的人，宇文化及便立刻请他们进去了。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迎到院中，不过并没有立刻谈及李秀宁的事。虽然宇文化及反复说府上的都是他的心腹，可也难保不会混进去一两个奸细，这种隐秘的事只能私下偷偷商量。
　　宇文化及一见到李奕桐便问道：“令尊近日可好啊？虽然世民贤侄一直说他很精神，从不得病，不过我知道他向来操劳，还是要多注意才是。”
　　“多谢宇文大人关心，家父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白天不宜行事，我们先吃饭吧。”
　　“好啊。”李奕桐说着已经跟宇文化及等人一起走入了正厅。
　　厅的正前方是宇文化及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有五张小桌，每张小桌旁边放置着两个蒲团，究竟谁坐在什么位置那是最基本的礼仪，不需要有人说大家便很自觉地入座。
　　很快饭菜便准备好了，在座众人虽然都面露微笑，可是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就难说了。李世民跟李奕桐一心想要尽快救出李秀宁一家，美味佳肴在眼前也并无食欲。可是既然到了大兴城，其中一半都算是宇文化及的，也就要尽量让他高兴，因此他们都装作很享受的样子。
　　“呵呵，只有酒并不能尽兴啊……”宇文化及忽然说道。
　　李世民起身说道：“如果宇文大人不嫌弃，我愿意舞剑助兴。”
　　李世民毕竟是李渊的嫡子，给人舞剑并不合适，可是这么说说表示诚意还是有必要的，于是李奕桐连忙说道：“我师承叶旻，想必宇文大人会更乐意观看吧？”
　　李世民很配合地说道：“既然小桐有意让宇文大人高兴，我也就不阻止你了。”
　　宇文化及呵呵笑道：“当然当然，早就听说过叶旻的大名，今日能有幸见到雾萦山的剑法也是老夫的荣幸啊！”
　　李奕桐微笑着拔出短剑舞动起来。舞剑跟平日打架不同，使出的招式只要好看就够了，不需要实用。李奕桐一招一招打下来，绵延不绝，剑锋轻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剑虹，看得宇文化及连连拍手叫好。
　　李奕桐舞毕，朝宇文化及微微欠了欠身子，回到席间。
　　宇文化及又说道：“李家的剑舞着实精彩，我宇文家也该表示一下了，呵呵。不过说来这终究还是李家的，也算是让你们见见故人了吧。”
　　宇文化及说到这里，李世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李奕桐。可是李奕桐浑然不觉，依旧一口口地抿着水酒。
　　宇文化及拍了两下手，说道：“有请依依姑娘！”
　　听到这话，李奕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端着杯子怔怔地呆在那里。
　　李世民连忙替李奕桐掩饰道：“依依姑娘离开几年，小桐恐怕都不认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纱长裙的女孩走了进来。且不说她灵动的眼眸，娇嫩的红唇有多么诱人，就连她的臂腕腰身也处处透着妩媚。她的头发很长，柔顺的青丝几乎要垂到地上。看到她，众人纷纷有疑为天人下凡之感。
　　依依先是朝宇文化及作揖，紧接着便转向了今日贵客的位置，也就是李世民和李奕桐的那张小桌。忽然，依依的表情也僵住了，跟李奕桐对视着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仿佛时间因此而凝结。
　　“依依？”宇文化及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低声提醒道。
　　依依回过神来，连忙转头又冲其他人微笑，然后轻甩衣袖，和着乐师们所奏的音乐跳起舞来。
　　李奕桐有些恍惚地看着依依跳完舞，又看着宇文化及挥手叫她下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自己刚才真的见过依依吗？几年过去，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接下来李奕桐没有听见宇文化及都说了些什么，所有的话全是李世民应对的。宴毕，李奕桐才重新回到现实中，这些年来她已经不止一两次逼自己这么做了，只是无论从前让自己不去想依依、忘掉对她的那份感情有多么困难，多么痛苦，也无法跟亲眼见到这次的十分之一相比。
　　她不是跟了曹大人了吗？又为何会出现在宇文化及家里？李奕桐在心中问自己，虽然并不想真正知道答案。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好过。
　　众人一路向宇文化及为他们安排的客房走，李奕桐听得见身后不时地有人在低声议论称赞依依的舞技。的确，她的舞蹈是无人能及的，任何人在她面前跳舞都会显得拙劣。
　　“小桐，今晚二更时分到我房间来。”李世民低声对李奕桐说道。
　　李奕桐点了点头。
　　看见李世民又对罗简以及两个随从耳语了几句，李奕桐明白今晚应该也是叫他们一同去商议。
　　“贤侄啊，不是我不想出力，只不过我现在的身份太特殊，时机又不是很成熟……”宇文化及叹息着对李世民说。
　　李世民连忙微笑着说道：“宇文大人对李家的好，我一直都清楚，也知道宇文大人最近为了救秀宁很伤脑筋了。”李世民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心里十分清楚宇文化及是害怕一旦营救失败自己被牵扯进去。
　　“嗯……不过你们要是需要人手，我有一批死士可任由调用。”
　　“多谢宇文大人！”
　　“好，今天想必大家都很累了，早些休息吧。”宇文化及说着看了看李奕桐，问道，“看你跟依依年纪相仿，从前应该认识吧？要不要我差她来跟你叙叙旧？”
　　李奕桐低声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我今天赶路很是疲倦，想尽快就寝。”
　　“既然如此就随意吧。”宇文化及说完便转身离去了，没有把李世民他们送回去，这也是他顾及自己身份地位的一个表现，若是李渊亲自前来则另当别论，对他来说李世民和李奕桐毕竟只是没有任何封号的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宇文化及府里的丫鬟伺候李奕桐洗了澡，她便独自躺在榻上。房间里蜡烛已熄，李奕桐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上方。一方面她的确无心入睡，另一方面则是怕误了跟李世民的秘密会议，不敢睡觉。
　　屋外的树上不知道是什么鸟发出怪异的啼叫，这让李奕桐本就被扰乱的心更加不平静了。
　　忽然，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李奕桐是练功之人，耳朵格外灵敏，顿时坐了起来。片刻之后，李奕桐便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叩门声。
　　“谁？”李奕桐警觉地问道。
　　“奕桐，是我。”
　　是依依，不会错的，哪怕十年二十年不听，李奕桐也能立即分辨出她的声音。本以为自己无法面对跟依依的重逢，尤其是单独见面的情况下，可是没想到李奕桐竟突然平静下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奕桐……”依依轻声叫道，眼波流动，似乎是有无数的话藏在其中。
　　“依依，好久不见。”李奕桐微笑着说，却并没有闪身让她进来。
　　“奕桐，这些年还好吗？”
　　“很好。”
　　“听说你离家了很久？”
　　“不过是出去见识一下，现在又回去了。”李奕桐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语调也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依依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低垂下眼帘，苦涩地一笑，喃喃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的……”
　　“是吗？那么现在看见我过得这么好，以后可以不必担心了。”
　　“奕桐……”依依的语调变得有些哽咽，“你就这么恨我，到了连叙旧都不愿意的地步吗？”
　　李奕桐把脸偏向一边，淡然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也是……是我辜负了你……”依依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你歇着，我先走了。”
　　“嗯，我衣衫不整就不送了。”说完李奕桐重新把门关好。
　　透过半开的窗口，李奕桐一直注视着依依的背影，她的身影显得如此落寞。李奕桐不由得轻声问道：“难道你过得并不快乐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李奕桐对于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这是最完美的，一定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对她还有丝毫的依恋。李奕桐不由得想，依依眼中的李奕桐应当是洒脱的吧？可以笑着看她离去，又漠然接受她再次出现的事实。这样最好，对两个人都好……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头顶了。李奕桐估摸着接近二更天，重新穿好衣服，摸索出门。
　　李世民的房间是黑的，可是李奕桐刚一走到门口，门便自动打开了，原来罗简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小桐，我们这就商量一下营救的办法吧。”李世民低声说道。
　　李奕桐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具体情形到底是怎样的？那天太匆忙，父亲没有细说。”
　　李世民回答道：“杨广只是对父亲产生了怀疑，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仅仅是将秀宁一家软禁在宫中。”
　　“皇宫里？”
　　“是的，所以想救出她实在困难。不过听宇文化及说，秀宁他们在宫里倒是跟杨广差不多的待遇，没有受什么委屈。”
　　罗简笑道：“就凭着宫里侍卫的那点功夫，我们还不是出入自如？”
　　李奕桐皱了皱眉头，说：“也不能太小瞧他们了，就算他们实力不行，可是抵不住人多，一旦被发现，不但救不出三姐，我们的命也会搭进去。”
　　李世民点头表示同意：“并且还会给杨广一个口实，削父亲的兵权。不仅仅如此，倘若他给我们扣一个入宫行刺的罪名，恐怕唯一的结果便是株连九族了。”
　　罗简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连咋舌。
　　季常非问道：“那若是有了宫中的路线图，三小姐被软禁的地点以及侍卫巡逻路线规律呢？”
　　“宇文化及说是可以帮我弄到半个皇宫的图，后宫禁止官员进入，他收买的宦官又只是固定那么一点点活动范围，谈何容易啊？”李世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再加上侍卫巡逻全部由孟靖原调派，哪怕是他出宫办事，也不会假手他人，真的很难做到。”
　　众人商量了了约一个时辰也没有想出好的方法，最后商定大家还是第二天分头去打探一下再作商议，然后纷纷回屋睡觉去了。
　　李奕桐没有立刻走，看见众人离开之后，私下对李世民说：“不如我自己先入宫打探一下吧？看到情形不对我就出来。”
　　“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可是一个人也会容易隐藏许多，二哥，既然我们来了，也就是都把命跟秀宁姐的系在一起了。你放心，就算被抓住我也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况且很少有人知道父亲有我这么个女儿，不会怀疑到李家的。”
　　李世民思考片刻，点头同意了李奕桐的提议：“也只能如此了，这里面你跟罗简的轻功最好，进去打探最为合适。”
　　走出李世民的房间，李奕桐看见罗简正靠在院中的一棵老树上，于是走过去，哼笑了一声，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呵呵，既然这样以后就别瞒我了。”罗简拿着剑，朝李奕桐比划了一下，说，“我们快些出发吧，晚了天就亮了。”
　　两人一起跃上房梁，从上面悄悄离开，他们并不打算让宇文化及的人看到。
　　“一会儿我进去找人，你在上面掩护。”
　　“小桐……”
　　罗简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奕桐打断了：“就算你自己不怕死，也该考虑到罗老将军。”
　　李奕桐知道罗简是孝子，这么说他只能答应。果然，罗简立刻沉默了。
　　两人施展轻功，不一会儿便到了宫墙之外。
　　皇宫守卫森严，可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疏忽的地方，李奕桐和罗简瞅准了个机会，蹿上皇宫的高墙，朝深宫慢慢挪去。
　　起初还好，越往里侍卫越密集。
　　伏在房顶，罗简压低了声音问道：“小桐，皇宫这么大，我们从何找起啊？”
　　“一点一点找，今晚找不到大不了明天再来。”
　　“嗯，也只能这样了。”
　　“我猜三姐应该是跟妃嫔们住在一起吧？三姐武功高强，杨广一定不放心让她住得很近，显然皇后也是不会允许她近身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甚至连杨广的寝宫在哪里都不知道。”
　　此时因为已是深夜，多数的房间都是黑漆漆的，就算李秀宁在眼前的房间睡觉，李奕桐和罗简也不会知道。这一点他们两人都很清楚，可来皇宫营救本来就是一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所以就算再艰难他们还是坚持着。
　　又看了一会儿，李奕桐说道：“这样是不行的，我下去看看。”
　　“要小心。”
　　李奕桐转过脸来，很轻松地朝罗简微笑了一下，随即纵身跳了下去。
　　皇宫中房子多，假山回廊更多，并不是很难藏身，当然，这是指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
　　为了寻找李秀宁，李奕桐唯有尽量在每个房间外偷听。
　　李秀宁的武功比李奕桐还要高出一点，倘若被偷听了，没有发现不了的道理。其实这么说来有一点像是李奕桐故意暴露，引她发现，而不是去找她。
　　李奕桐并没有去想，倘若房间里住的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并且不是李秀宁，那会怎么样。
　　摸索了一会儿，李奕桐来到一个依旧点着烛台的房间外。
　　透过窗纸，李奕桐看见一个略微发胖的人影，正在摘帽子。这肯定不是李秀宁，也不会是柴绍，因为听说柴绍是个年轻俊朗的人，李渊相当满意这个女婿，又怎么会挺着肚子？
　　李奕桐抬脚准备继续找，可就在这时，里面的人发出尖利的声音：“窗外是谁？！”
　　“严总管，怎么了？”一个小太监应声进门。
　　李奕桐知道被发现了，于是连忙离开这里。
　　“我听见窗外有人。”又是那个被称作严总管的声音。
　　“不会啊，就我一个人。”
　　“不对，我不会听错的，还不赶紧叫人去找？！”
　　“是是是……”小太监连忙出门。
　　其实此时李奕桐完全可以跳上房梁，然后跟罗简一起迅速离开。可她又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起码要多找些屋子才行，不然何时才能救出李秀宁？
　　李奕桐不择路地跑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安静的小院内，略作喘息，可是不久便听到了有侍卫朝这边跑来。李奕桐摸着推开身后的门，进去之后迅速掩好。
　　“你是……”一个小宫女指着李奕桐，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奕桐捂住了嘴巴。
　　“嘘！敢乱叫我宰了你！”李奕桐抽出匕首，比在她的喉咙间吓唬她。
　　“唔……唔……”那个宫女发出闷闷的声音。
　　李奕桐吹熄了蜡烛，静静地等着。
　　“唔……”宫女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不会出声的。
　　李奕桐心想那些侍卫反正还没有追来，她若是有求救的意图，立刻杀了她也不迟，虽说李奕桐是十分不想伤及无辜的。
　　李奕桐慢慢松开手来，不过匕首依旧放在那里。
　　宫女用力喘了两口气，然后声音颤抖着说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你闭嘴我就不杀你。”李奕桐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十分确定。自己离开的时候应该怎么办？难道不杀了她，却等着她找人捉自己吗？可是看小宫女惊恐的表情，李奕桐又有些下不去手。往常杀了不少人，可那些都是奸人，跟今天的情形不一样。
　　小宫女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忍不住一样小声说：“女侠，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了，公主走了之后不时地有妃嫔前来，把值钱的东西都瓜分了。”
　　“这是……公主的寝宫？”一说起公主，李奕桐的心像是被牵动了一下。
　　“是啊。”小宫女说到这里，忽然低声啜泣起来，“也不知道现在公主是否安好，她们……她们居然这样对公主……”
　　“公主她是逃走的？”李奕桐问道。
　　小宫女仿佛忽然意识到刚才话多了，连忙闭口。
　　李奕桐本来是随口问她的，见她这样却非知道不可了，于是把匕首微微下压。
　　小宫女身子哆嗦了一下，回答道：“是的，逃出去好些日子了。”
　　一个皇宫里正常来说不可能在短期内逃走两个公主，于是李奕桐基本确定这是杨莫风从前的寝宫了，但她还是继续问小宫女：“你们公主可是莫风？”
　　小宫女倒抽一口凉气，瞪大眼睛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公主她的闺名只有先皇，皇上以及过世的太后知道。”
　　李奕桐笑了一下，问道：“就只有他们知道？”
　　小宫女连连点头：“是的。”
　　“你不也知道吗？”
　　“我……那是因为我自小跟着公主，情同姐妹，所以……有听见过先皇这样唤她。”
　　看小宫女的表情不象是说谎，李奕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绮萱。”
　　李奕桐一边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对绮萱说道：“放心吧，莫风她现在很好，还活着的。”
　　“是女侠救了她？”绮萱惊问。
　　李奕桐微微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其实倘若一开始李奕桐便知道了杨莫风公主的身份，是不会救她的。这些年李奕桐见到了许多事，对于世态炎凉早已看清，自己也只是为着钱财生活，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说是逼自己去做这样一个人的。救杨莫风算是个偶然，可是李奕桐不想跟小宫女解释这么多，当然也不会想让她知道自己本来是想把公主送回来的。
　　绮萱感激地说道：“多谢女侠，公主她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原来上天也是念着她的……”说着绮萱的眼泪再次涌出。
　　李奕桐瞥了她一眼，说道：“行了，别哭了，你想把侍卫引来吗？”
　　绮萱连忙忍住哭泣，说道：“他们不敢来的。先前那些妃嫔时常来掠夺公主的东西，我看不过去，不忍心公主的寝宫被她们翻得一团糟，所以有时会在这里扮鬼吓唬她们。久而久之，宫里便传言这儿闹鬼，没人敢来了。”
　　李奕桐略微松了口气，只不过心里有些担心罗简，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人发现。
　　过了一会儿，外面似乎没有声音了，李奕桐说道：“那我先走了，我今天来过的事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出卖公主的救命恩人呢？”绮萱连忙摆手。
　　李奕桐放开了她准备出门，可就在这时又一队侍卫巡逻过去了。
　　绮萱有些纳闷地说：“今晚怎么这么多人呢？”不过她又看了一眼李奕桐，马上得到了答案，然后吐了吐舌头。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人，绮萱没有去问为什么李奕桐会半夜出现在皇宫里，她明白很多事情不可以瞎问。
　　李奕桐有些责怪自己的不谨慎，惊扰了那个老太监。其实李奕桐已经够轻了，想必那个太监武功高强，又十分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派人在宫里搜了半个晚上。
　　眼见天边已经吐白，李奕桐焦急起来，显然不可能大白天在皇宫的屋顶乱窜，那要怎么出去？
　　绮萱仿佛看出了李奕桐的忧虑，建议道：“其实女侠可以呆在这里，等天黑了出去。”
　　“这……”这也的确是个办法，不过李奕桐有点担心罗简会等得着急，不知道他此时出宫了没有。两人在进来之前已经商量好的，若是在天亮之前半个时辰没看到李奕桐，罗简就要自己离开。不过罗简这个人向来重情重义，倘若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了未必肯走。
　　“女侠不必担心，我会出去找些吃的来的。”
　　“这倒不是问题，一两天不吃饭也饿不死。”
　　绮萱抬眼偷偷看了看李奕桐，然后低声说道：“虽然不知道女侠入宫所为何事，但如果有我能做到的，希望女侠能说出来。女侠是我们公主的救命恩人，哪怕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会去做的。”
　　绮萱字字诚恳，让李奕桐有些感动。看来她跟杨莫风的关系果然很近，并且杨莫风应该是个很好的主子吧？不然也不会在她离开了之后小宫女还这么记挂她。
　　李奕桐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告诉她：“你知不知道柴绍柴大官人一家在什么地方？”李奕桐害怕报李秀宁的名字她不知道，才这么说的。
　　绮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倒是有听说皇上请他们入宫长住，可我平时很少离开这里，也不喜欢跟那些宫女嚼舌，所以不太清楚。”
　　李奕桐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只是问问。”
　　“你的意思是柴大官人是被皇上囚禁在宫里的？”
　　“对。”
　　“那想必周围的守卫很多吧？”
　　绮萱的话提醒了李奕桐，她一直只顾着想办法得知每个房间所住的人是不是李秀宁，却忽视了这么关键的问题。
　　“哎，我怎么没想到呢……”李奕桐有些暗暗自责，倘若从守卫的密集程度来寻找，会容易很多。
　　“那就让绮萱出去走走吧，见到可疑的地方就记录下来，也好顺便给女侠弄些糕点吃。”
　　“好，那就多谢了。”
　　“能为女侠做事是绮萱的荣幸。”绮萱说完冲李奕桐笑了一下，便出门了，临关门之前又说了一句，“女侠千万不要出去。”
　　“嗯。”李奕桐看着绮萱离开，暗暗感叹自己的运气好，居然来的是杨莫风的寝宫。
　　李奕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绮萱回来。闲来无事，李奕桐环视着整个房间，里面有许多书简，布置清新典雅而不华丽，由此也可以看出杨莫风的喜好。
　　天下的女子无不羡慕公主，尤其是皇后所生的嫡女，认为她们享尽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可是到杨莫风的房间来亲身体验一下，李奕桐所能看见的就只有寂寞，她甚至想象得出杨莫风终日坐在这个房间里读书的场景。杨莫风在深宫里寂寞地度过了近二十年，如今又流亡在外，没有自己的家，她这样的公主有什么幸运可谈呢？倒不如普通女子活得自在了。
　　李奕桐忽然很想让她有一个快乐的未来，不必担心孟靖原的追捕，不必受身份的连累，只是简单地快乐地生活着，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想到这里，李奕桐竟有些思念杨莫风，思念她总是能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思念她不练好某一招便不睡觉的执拗，思念她每日静静坐在一边看自己练剑的乖巧，思念她总是能在自己思路堵塞时一语道破问题所在的灵秀……
　　杨广荒淫无道倒也罢了，却把这么一个可人的妹妹逼得逃亡天涯，实在是可恶！李奕桐忍不住握拳砸了一下桌子。不过反过来想想，若是杨莫风没有那么一个哥哥，自己也没机会认识她了，这个想法让李奕桐略微舒服了些。
　　就在这时，绮萱回来了。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对李奕桐说：“女侠，方才在御厨房听见他们说要准备掖庭宫的饭食，还说皇上交代了一定要做好。掖庭宫平日几乎没人，备好饭之后，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看见掖庭宫外侍卫很多，所以我猜测侠女要找的柴大官人就关在那里。”
　　“哦？那么掖庭宫怎么走？”
　　“我这就画给你。”绮萱说着便开始研墨了。
　　“好。”李奕桐见她动作极为娴熟，看来她平时常帮杨莫风研墨。
　　趁着这个功夫，绮萱又说：“女侠，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我知道，今天入夜以后我再去探探。”
　　绮萱看着李奕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奕桐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女侠来救柴大官人的时候可否把绮萱一起带走？绮萱很是思念公主。”看见李奕桐面露难色，绮萱又补充道，“求求你了，我想公主没有绮萱的照顾也一定不习惯的。”
　　“这倒不会，她已经适应宫外的生活了。不是我不想带你出去，只不过莫风她现在身份谁都不知道，甚至我的家人也不清楚。我若是把你带回去伺候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她就是公主吗？”
　　“这个……也是。”绮萱看起来有些沮丧。
　　李奕桐接着说道：“再说她还带着皇子，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了，你可以设想一下后果。”李奕桐说着居心叵测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是她父亲李渊的脸。
　　“皇子？”绮萱一脸的惊讶。
　　“你不知道？”李奕桐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也并不是无话不说的。
　　“这便是萧皇后胎死腹中的真相吗？”绮萱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公主可以顺利出宫，原来是得了萧皇后的帮助。”
　　从绮萱的只言片语，李奕桐已经差不多能够推断出事情的原委了。如果没有猜错，杨莫风应该是在萧皇后生产当夜逃走的，两人估计早就计划好了。带走了皇子之后，萧皇后便谎称自己生下来的便是个死婴。想找一个死的孩子来应付杨广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李奕桐不明白萧皇后为什么要这样做，生死婴是不吉利的事，很可能令她失宠。
　　在孟靖原追踪杨莫风的过程中显然是发现她带着一个孩子，可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过这个孩子就是皇子。倘若被杨广得知皇子流落民间，肯定就不只是派那么一点人出来找了吧？
　　李奕桐对绮萱说道：“这件事你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女侠放心，我明白的。”绮萱点了点头。
　　这时候墨已经研好，绮萱认真地画起了皇宫平面图，同时嘴里说着：“还好我有公主给的令牌，可以到处走动，不然想画出这图还真是不容易。”
　　“辛苦你了。”
　　在杨莫风的寝宫呆了一整天，终于盼到天黑。这段时间里，绮萱跟李奕桐讲了不少杨莫风从前的事替她解闷。李奕桐这才知道原来杨莫风逃走的时候害怕连累绮萱，并没有告诉她。
　　“我的名字都是公主赐的呢。”最后，绮萱很骄傲地说道。
　　李奕桐站起身来，笑着说：“很好听，我会把遇见你的事告诉莫风的。”
　　“女侠是要走了吗？”
　　“嗯，时间差不多了。你多保重！”
　　绮萱像是很不舍的样子，抽泣了起来：“女侠多加小心，希望你能照顾好公主，这样绮萱也就放心了。”
　　李奕桐很想把她带出皇宫，可还是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掖庭宫的守卫虽然多，不过李奕桐伏在房顶倒是没被人发现。
　　此时掖庭宫内灯火通明，而李秀宁跟柴绍正坐在院中饮茶。
　　李奕桐在屋顶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卷起来，用掷暗器的手法朝李秀宁打去。
　　李秀宁听见了暗器划破空气朝她飞来的声音，迅速将其接住，然后紧攥在手心，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喝茶。
　　既然事情办完，李奕桐也就放心出宫了。
　　果然，刚一出来就看见了罗简。
　　“不是说好了等不到我就自己回去的吗？”
　　罗简欣喜道：“小桐你没事？我正打算再进去的。昨夜看着你进了一个房间，许久都没出来，宫里又没有什么人去搜那里，我估计你没事。你终于出来了，真好！”
　　“不仅仅是出来了，我还找出了囚禁三姐一家的地点。”李奕桐笑着朝罗简扬了扬手中的平面图。
　　虽说明知道大兴城路途遥远，纵使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可没有李奕桐的消息，杨莫风总觉得无法安心。
　　这一日，午间阳光甚毒，而李奕桐又嘱咐过最好在阴天或是早晚练功比较好，闲来无事，杨莫风又取出依依的筝拨弄起来。曲调很随意，因为杨莫风的心早就不知飞去了哪里。
　　话说李元吉觉得烦闷，想找个借口出门，正在踱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琴声，以为自己幻听了，于是抱怨道：“哎，也不知道多少日没有去吃花酒了，居然在家里也能听到琴声！不过说实话，这曲子是我何时听过的呢？怎么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弹的，下次一定点她。”
　　李元吉的侍从高进连忙凑过来，说道：“四公子没有听错，是真的有琴声。”
　　“哦？”李元吉顿时来了情绪，“是哪里传来的？”
　　“好像……是蕴雨楼。”
　　李元吉一甩袖子，说道：“胡说八道，那楼都关了好几年了，莫不成是依依在大兴含冤而死，她的鬼魂回来弹琴了？”说到这里，李元吉把自己吓到了，于是连忙闭嘴。
　　过了一会儿，李元吉叹了口气，说：“哎，说来可惜，当年我还太小，面对依依的美色居然无动于衷，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三姐送她去大兴。”
　　“这个……”高进说道，“也说不定是府里住进了其他女子呢？”
　　“住进了其他女子我会不知道？！”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府里的每个地方都能去到的，的确有这个可能。反正没事做，李元吉决定寻琴声去看看，“走吧，我们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好好好。”高进跟在李元吉的身后，朝蕴雨楼走去。
　　李元吉一路走还一路念叨：“父亲真是偏心四姐，又不是母亲生的，还对她那么好。你说那楼空着也是浪费不是？”
　　“是是是……”
　　“若是给了我，我直接把玉春楼搬来，也不必每天出去都要找借口了。”李元吉摇着头说道，一脸的惋惜，虽然他自己也知道李渊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越往前走，琴声也越响。
　　来到蕴雨楼下，见楼门敞开，李元吉更加确信是这里传出的声音了。
　　“走，我们上去。”李元吉邪邪地笑了笑，首先走了进去，“这是谁打扫的？这楼什么时候又用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
　　“本来就没在问你。”有了琴声的诱惑，李元吉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转眼变连蹦带跳跑上三楼。
　　听见有脚步声，杨莫风停下来，迅速转头。
　　杨莫风从未见过李元吉，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月梅是很清楚的。
　　“四公子……”看见李元吉的这副表情，月梅就知道不好，连忙拽了拽杨莫风的衣袖，意思是让她赶紧离开。
　　一听见月梅叫四公子，杨莫风就明白了此人正是李世民和李奕桐的弟弟。他毕竟是这个家的主人，杨莫风起身朝李元吉点头道：“原来是四公子，小女子不打扰四公子雅兴，这就告辞了。”
　　“等一等！”李元吉把身子摆成大字的形状，堵住了门口。
　　“不知四公子还有何吩咐？”
　　“我是被你的琴声吸引过来的，弹得那么好听就给我多弹两曲吧。”
　　月梅忙道：“四公子，这是四小姐的朋友。”
　　李元吉一脸的无所谓：“四姐的朋友又怎么样？请四姐的朋友弹奏两曲难道有问题吗？”
　　月梅还想说点什么，可杨莫风做手势示意她噤声。
　　“好的，那我就献丑了。”
　　“还不知道小姐贵姓？”
　　“姓莫，单名一个风字。”杨莫风不想说过多的话，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那种，跟李世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可是自己毕竟寄身李家，又受了李奕桐那么大的恩惠，能忍的情况下杨莫风还是决定忍耐。
　　一看见杨莫风，李元吉便在心里比较了。他一向觉得依依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可当看见杨莫风的时候，那个位置便被取代了。这也是李元吉一直以来的习惯，凡是看到漂亮姑娘便要给她们排一个顺序。
　　杨莫风面无表情地抚琴弹奏起来。
　　李元吉偷偷问高进：“是不是比依依还要漂亮？”
　　“嗯嗯，好像是。”
　　李元吉敲了一下他的头，说道：“别只顾着迎合我，你根本没见过依依！”
　　高进挠了挠头，说：“四公子觉得这位姑娘更漂亮，那绝对错不了。”
　　“老天待我不薄啊，肯定是听见我刚才叫冤了，所以送来一个更美的。”
　　不管怎么说李元吉从小也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对于音律比较了解，不一会儿便听入迷了，不再说话。
　　当两曲过后，杨莫风收音的时候，李元吉仍旧沉浸其中，没有回过神来。
　　“莫姑娘，我们走吧。”月梅悄悄说道。
　　“好。”杨莫风说着走到门口，准备下楼，“我回去了。”
　　美色当前，李元吉顾不了那么多了，伸手就想抱杨莫风：“别急着走嘛，再陪我玩玩。”
　　杨莫风迅速闪身，避开了李元吉。
　　李元吉笑道：“半推半就的我最喜欢，过分温顺的就没意思了。”说着又扑了过来。
　　“四公子请自重。”杨莫风斩钉截铁地说。
　　练了这段时间的轻功，虽说不及李奕桐，可还是轻松躲开了李元吉。
　　连续扑了好几次都没有扑到，李元吉有些恼怒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请四公子闪开，我们要回去。”
　　“哼！我看中的人还想跑？”
　　“四公子，你这样让四小姐知道了会生气的！”月梅急道。
　　“跟了我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吗？”
　　“那也要人家莫姑娘愿意才行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小心一会儿割掉你的舌头！”
　　月梅知道李元吉向来说得出做得到，于是连忙捂住嘴巴，惊恐地看了看杨莫风。
　　“来吧，跟了我吧，我保证从此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李元吉信誓旦旦地说。
　　杨莫风虽然一直平易近人，可毕竟做了十几年公主，何曾受过这个气？于是不再理李元吉，抓住月梅的手腕，说道：“我们走。”
　　看见李元吉没有让开的意思，杨莫风又问月梅道：“你相信我吗？”
　　“信。”
　　“好。”说着，杨莫风拉着月梅从楼上跳下，同时施展轻功，落下的时候月梅并没有被伤到。
　　李元吉趴在围栏上，大叫：“你不知好歹！四姐的朋友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哼！四姐回不来了！看看以后没她撑腰你能横到什么时候！……”
　　李元吉还站在楼上喊，杨莫风和月梅则迅速跑开了。
　　直到跑回李奕桐的住所，杨莫风才气喘吁吁地问月梅：“奕桐姐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他刚才说回不来了？你快点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啊……”月梅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她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一天听人说四小姐带着人去了大兴。”
　　“那为什么会有危险？”
　　“四小姐去做什么又怎么会告诉我们这些下人呢？莫姑娘，我看以后还是少去蕴雨楼吧，四公子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月梅劝道。
　　杨莫风忽觉坐立不安，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月梅说道：“你能帮我准备一匹马吗？我要去找奕桐姐。”
　　“你能去哪里找她啊？”
　　“我也不知道，总会找到的。”
　　“可是四小姐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不定是四公子刚才为了气你瞎说的，四小姐武功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可无论月梅怎么劝，杨莫风的心都不能平静。只要一想起再也见不到李奕桐了，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痛。
　　“不，我一定要去，最近我也练了武功，相信差不多可以自保。”
　　“哎，那我也去，我说了要照顾莫姑娘就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等等啊，我去弄两匹马。”
　　李奕桐跟罗简回到宇文化及府上的时候，李世民才松了口气。
　　看见李奕桐面露喜色，李世民知道她此行必定是有收获了。
　　罗简将那张平面图递给李世民，然后静静等待他的吩咐。
　　李世民仔细看过之后，说：“总算是找到了，只不过侍卫的巡逻……”
　　赵拓在一旁微微摇头，眉头紧锁：“我没有找到。”
　　李奕桐说道：“找到也没用，那只是一般的当值安排，杨广是加派了人手看住掖庭宫的。我去过那里，侍卫几乎一个挨一个把掖庭宫团团围住。”
　　季常非急道：“那要怎么办呢？”季常非本是李秀宁的手下，李秀宁出嫁的时候让他以后跟着李世民。当时的李世民并不像今日这般有一批得力的助手，对于他来说是个很好的礼物。正因为如此，营救李秀宁这件事上季常非格外尽心。
　　李世民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努力去想解救李秀宁的办法。
　　罗简忽道：“刚才我跟小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听见百姓不少在议论十日后的皇室祭祀，据说到那时大兴城的许多有名的戏班子都会被请去皇宫表演。”
　　季常非问：“罗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扮作戏班子的人混进去？”
　　“非也。”罗简笑道，“戏班子对于皇宫来说都是生人，况且历朝历代有多少刺客杀手都是用这个方法接近皇上的？他们进出皇宫必定严加搜查。”
　　“那罗公子的意思是？”季常非还不是很明白。
　　李世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罗简是想让杨广误以为秀宁一家是跟着戏班子出皇宫的，实际上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还是世民兄最明白我的意思。”
　　李世民看着罗简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要想让宫里人怀疑戏班子，那么戏班子就必须买通，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有问题的样子。这件事就交给罗简去做吧，我相信他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办。”
　　“那我们呢？”季常非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去救出秀宁一家，并保护他们出宫的，另一部分需要轻功好一点，在被侍卫发现的时候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按理说小桐做这个非常合适，不过我希望她可以给我们带路，只是图并不可靠。”
　　“没问题。”李奕桐马上回答道，“我毕竟去过一次，轻车熟路。”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那我们就定在祭祀当日行动。小桐，你等会儿走。”
　　其他人纷纷离开，只留下了李奕桐。
　　“二哥，还有什么事？”看见李世民攥着皇宫平面图，李奕桐隐隐感到不安。
　　果然，李世民问道：“小桐，这图是谁画的？我看得出这不是你的笔迹。”虽然那张图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可是李奕桐擅长丹青，她的画李世民也有收藏，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的问题。
　　“这……是一个小宫女画的。”李奕桐的眼神有些闪烁，她并不习惯对李世民撒谎。
　　“小宫女？一个普通的小宫女怎么会对整个皇宫如此熟悉？”
　　“她不是普通的宫女，是长公主身边的，有整个皇宫的通行令牌。”
　　“你在皇宫呆了一天就是在公主的寝宫？”
　　“是的。”
　　“宫女被你威胁画图，公主没说什么？”
　　“公主她……她不在。”
　　“公主们都是被宫中严格的礼仪训练大的，怎么可能深夜不在寝宫里？”
　　“这……”李奕桐有些说不下去了，在心里斗争着要不要跟李世民说实话。
　　就在这时，李世民问道：“因为公主已经不在皇宫之中了对吧？”
　　李奕桐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李世民，果然是她一向佩服的二哥，洞察力竟然如此强。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道：“小桐啊，从在树林里遇到你开始，我就一直盼着你有一天来找我，告诉我莫风的来历，跟我说说你在大漠里发生的事情。可是直到今天，你都完全没有说出实情的意思。你这是把二哥当外人吗？”
　　“当然不是。”李奕桐慌忙否认，“二哥一直对我很好，这我都知道，我只是想等事情都解决之后再慢慢跟你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杨广的妹妹带回家，可我希望你明白，父亲这些年一直在为了什么而奔波劳碌你应该很清楚，不要毁了他的大业，毁了这个家。”
　　“二哥你听我说，莫风她不会的，她恨透了杨广。杨广曾经企图玷污她，她不想屈服才逃出皇宫，无依无靠，身世很可怜。她说自己再也不是公主了，我们不能像平常人那样对待她吗？”李奕桐满眼期待地看着李世民，如果连李世民都无法容忍杨莫风，那么她一定没办法在那个家继续呆下去。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如果她真的可以把自己当成普通百姓，我当然也可以。只不过若是有一天她得知了父亲的意图而要做出不利于我李家的事情的时候，就不要怪二哥不讲情面了。”
　　李世民所说的很在理，李奕桐也只有点头答应。
　　杨莫风来到柳妈的房间，坐在床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熟睡中的杨煜之，终于还是决定不带他一起走。这孩子放在李家，想必是可以健康长大的吧？更何况按照李元吉所说，李奕桐很可能此次有去无回，带着杨煜之无异于是让他再次涉险。杨莫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倘若李奕桐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她活着也没多大意义了。
　　“莫姑娘，马匹已经准备好了。”月梅跑过来，伏在杨莫风的耳边悄悄说道。
　　“好，我们这就出发。”
　　月梅没有准备什么行李，只是拾了两件衣服打了个小包袱背在身上，里面又塞了几块碎银子，路上用是足够了。
　　两人走出柳妈的房间，正要去牵马，忽然段六跑了过来，问杨莫风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杨莫风不想瞒段六，于是对他说了实话：“奕桐姐有危险，我要去帮她。”
　　“什么？！那怎么可以不带着我？”
　　杨莫风想了想，段六说的也对，他跟着李奕桐几年，的确应该告诉他的：“那就一起走吧。”
　　“老板娘她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她武功那么高，会有什么危险？”段六焦急地问道。
　　杨莫风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在大兴。”
　　“那我们先上路，然后再边走边说吧。”
　　“嗯。”
　　月梅见状，忙说：“你们先出府吧，我再去弄匹马，我们西侧小门的门口见。”
　　“好的，辛苦你了。”杨莫风浅浅一笑。
　　月梅摆了摆手，说：“不辛苦，我也很担心四小姐啊。”
　　想想虽然在大兴城没几个人真的见过自己，杨莫风还是决定隐藏行踪，于是出门后买了一顶带面纱的斗笠戴在头上。面纱薄了点，不过倘若不仔细看，还是辨认不出相貌的。
　　一切就绪的时候，月梅也恰好赶来了，于是一行三人正式上路，朝大兴城进发。
　　这一路上，自从认识李奕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在杨莫风的脑海中重复出现着，越来越清晰。有时候想起李奕桐装模作样打骂段六，杨莫风会不由得笑起来；想起李奕桐不辞辛劳背着自己赶路，便觉得心口暖暖的；想起李奕桐每夜替自己洗伤口换药，又会不自觉脸红……
　　她的这些表现，段六看在眼里，可是却装作浑然不知。
　　这一日，三人经过河东郡，也是洛水、汾水汇入黄河的地方，水草丰盈。天尚未完全亮，地面上似乎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白茫茫一片，犹如置身云端，景色甚美。
　　至此，三人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距离大兴城不远了。
　　杨莫风深深吸了口气，眺望前方的渡口，等过了河再走两三日便到大兴了。
　　杨莫风忽然问月梅：“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月梅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的。不，不对，我很喜欢莫姑娘，也喜欢四小姐，还有柳妈……”
　　杨莫风笑了起来：“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第三十回

　　这一日的天桥上很是热闹，出门打探完消息李奕桐便随意溜达起来，也算是放松心情，等待晚上去救李秀宁。计划虽然已经做得比较好，可皇宫毕竟是皇宫，内部结构复杂，侍卫众多，说实话，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敢保证一定可以出来，李世民和李奕桐也不例外。
　　既然不知道今夜的生死，倒不如散散心，享受一下这有可能是最后的人生。
　　天桥上卖什么的都有，只要是能想到的就一定可以在里面找到。
　　忽然，李奕桐在一个卖吊坠的小摊前停下脚步。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吊坠几乎让李奕桐看花眼了。果然是都城，物品就是比别的地方丰富。
　　“姑娘，买吊坠啊？尽管挑，一定能挑出适合你的。”摊主看见了李奕桐气宇不凡，连忙招呼她道。
　　李奕桐抿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摊主又问：“莫非姑娘是要送人的？”
　　李奕桐见那些吊坠样式别致，的确想买个送给杨莫风，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送公子还是小姐呢？”
　　“嗯……送我妹妹。”李奕桐不想解释过多，于是这样告诉摊主。
　　摊主大概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虽然衣着并不华丽，可绝对是个有钱的主儿。他想了一下，从身下的箱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递到李奕桐面前。
　　只见盒中是一个晶莹的琥珀色吊坠，浑然天成，未加雕琢，可稍微眼明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吊坠的材质很好，当属上乘。李奕桐拿在手中，设想杨莫风戴上之后的样子。杨莫风皮肤白皙，应该是很适合的。
　　“好吧，就买这个。”李奕桐将一锭银子塞进摊主手中，这绝对是摊主占便宜，可是此时李奕桐无心去跟他砍价，“盒子麻烦，我不要了。”李奕桐说完将那吊坠揣进怀里，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人群朝桥下涌去，同时不少人高叫着：“依依姑娘来了！依依姑娘来了！”
　　有些摊主甚至不管自己的小摊也跟着跑去看。
　　李奕桐顺着人流的方向看去，只见依依正坐在几人抬的有顶无四壁的轿子上朝这边走来。李奕桐低下头装作在看泥雕，希望依依不要注意到自己。就算是被她看到也没关系，只要目光没有接触，依依便不会停轿下来跟她说话，更何况是在经历了那夜自己的冷淡对待之后。
　　“姑娘要买吗？”
　　“这些都是你雕的？”李奕桐跟摊主说起话来。
　　“是啊，全部都是我亲手雕的呢。”
　　“真好看，可惜太大了，拿走不方便。”
　　“姑娘府上是哪里？我可以送过去的。”摊主并不想失去这笔生意。
　　就在这时，李奕桐听见有人大喊：“当宇文老家伙的舞姬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来给我做老婆呢！放心吧，你那么漂亮，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奕桐偷偷望去，只见是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一脸凌乱的胡须，正提着一个酒坛子挡在依依的轿子前面。这人显然是喝多了，虽然是站在那里的，可却站不稳，不时地左右摇晃。
　　一个轿夫冲那人说道：“既然知道是宇文大人家的，你还敢惹事？”
　　“哈哈！我今天就是要把她抢回去做老婆你能怎么样？”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人朝其他轿夫使了个眼色，然后缓缓把轿子放下来，对依依说道，“依依姑娘，等我们解决了这个人再继续往前走吧？”
　　“嗯。”依依微微点头，神色镇定，仿佛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奕桐见那几个轿夫似乎武功都不弱的样子，也就没有凑过去。
　　其他看热闹的百姓估计是怕自己被误伤，所以纷纷退开，在轿子以及醉汉外面十几米处形成一个圈。
　　可是那醉汉虽然步子不稳，打起架来却招招生猛，身法又很灵活，顷刻间便把那几个轿夫打倒了。
　　依依这才紧张起来，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那个醉汉。
　　百姓见那人厉害，于是退得更远了，但都没有离去。
　　醉汉笑着抬起酒坛往嘴里倒，不过那酒多数顺着胡须流下，少数才进到嘴里。待倒不出酒的时候，醉汉把坛子往旁边一摔，顿时碎片四溅。
　　一个稍微还能爬起来的轿夫连忙一瘸一拐地跑了，打算回去找帮手。
　　醉汉忽然跃起，跳到轿中将依依拦腰抱起。
　　依依用力推他，可是却一点用都没有。
　　李奕桐实在看不下去了，施展轻功挡在了正要离开的醉汉面前，冷冷地命令道：“把她放下。”
　　“你是什么人？没看到他们几个的下场吗？”醉汉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似乎是很看不起眼前这个女子。
　　“我话只说一遍，既然你不放人就不要怪我了。”说着李奕桐拔出随身的短剑。
　　“奕桐！”依依惊喜而又有些怯怯地叫了一声。
　　李奕桐想速战速决，所以发出的都是最为凌厉的剑招。
　　李奕桐刚一出招，那醉汉就仿佛忽然间清醒了，瞪大了眼睛认真应对躲避。李奕桐不得不承认那醉汉的武功的确厉害，如果他不是抱着依依，应该很有的打。只可惜依依令他的身法缓慢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处于下风。
　　醉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又舍不得放下依依，竟用依依的身体当成了盾牌。
　　李奕桐暗骂卑鄙，但是却无计可施。这样一来，本来的强大优势不见了，出招犹犹豫豫，害怕误伤到依依，竟跟醉汉打成了平手。
　　“啊！那不是四小姐吗？！”月梅看着远处打斗的身影惊喜地叫道。
　　杨莫风连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李奕桐。
　　“嗯，我们快去帮她。”
　　“咦？那个是……依依姑娘？”月梅又说，不过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杨莫风跟段六都是没有见过依依的。
　　“依依？”这是杨莫风已经多次听到的名字了，她的脚步忽然减慢许多。
　　李奕桐心想就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宇文府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来，而李奕桐又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努力沉住气，仔细去寻找醉汉招式的破绽。那醉汉本来是右拳进攻，左拳护身的，此时抱着依依当盾牌固然也能保护到自己，可是却不那么灵活，身体右侧时不时便会出现防御的盲点。
　　看清楚这一点之后，李奕桐微微一笑，知道了该如何对付眼前之人。
　　自此，李奕桐的招式全部朝那人的右侧发出，好几次险些将那人的右臂整个削掉。于是优势又偏向了李奕桐这边，醉汉抱着依依再加上应付李奕桐体力渐渐不支。估摸着这么下去自己必败无疑，醉汉忽然把依依向李奕桐抛来。李奕桐连忙收招接住依依，醉汉则趁这个机会逃走了。
　　依依把头靠在李奕桐的肩上，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似乎刚才受到了惊吓，喘息不止。
　　李奕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奕桐……”依依抬起头，如水的眼睛望着李奕桐。
　　李奕桐把脸偏向一边，依旧用平淡的语调说：“你现在需要休息，什么都别说了。”
　　就在这时，月梅已经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压低声音喊道：“四小姐！”
　　李奕桐猛地抬头，看见了月梅和段六，以及他们后面那个尽管有斗笠面纱遮盖，李奕桐依旧能一眼认出的杨莫风。
　　李奕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杨莫风会出现在这里，这曾经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地方，于是连忙拉着他们离开天桥，钻入了小巷之中。
　　“你们怎么来了？”李奕桐低声问道。
　　“奕桐姐，终于找到你了。”杨莫风说道，可是却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她当然是担心李奕桐才会来的，然而看着李奕桐怀里的依依她说不出来。
　　月梅却替杨莫风回答了：“莫姑娘她一直很担心你，坚持要来。”
　　“先回去再说吧。”这么一群人聚集在外面是很容易引人注意的，尤其是跟大兴最有名的舞姬依依在一起，并且还是刚把她从武功高强的醉汉手中救下来。
　　依依站直身子，不再倚在李奕桐身上。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轻声问道：“姑娘姓莫？初次见面！大家都叫我依依，莫姑娘也可以这么叫。”依依看不清楚杨莫风的样子，不过她倒也不着急，回到府上杨莫风一定会摘掉斗笠的。
　　“依依姑娘，你好。”杨莫风也点头回礼。
　　几个人还未回到宇文化及府上，便遇到了一些家丁，个个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由此可见倘若依依出了点什么事这些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奕桐把依依交给他们，说道：“把她带回去吧，没人说宇文大人是不会知道的。”
　　家丁们慌忙拜谢。
　　依依上轿之前又回头上下打量了一遍杨莫风，似乎是没有看到她的脸仍有些不甘心。
　　李奕桐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杨莫风还有月梅、段六走在后面。进府之后，则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等没人的时候，李奕桐才对杨莫风说：“摘掉斗笠吧，他们不会随便进来的。”
　　“好的。”杨莫风依照李奕桐的话撩开面纱，退去斗笠，露出那张略微消瘦的脸。
　　李奕桐一惊，连忙问道：“怎么瘦了？生病了吗？我给你看看。”
　　“没有，我挺好的。”看见李奕桐关切的神情，杨莫风微微一笑，心里觉得很暖。
　　月梅在一旁说道：“莫姑娘在家的时候本来好好的，一听说四小姐有事，连夜赶路才会这样。”
　　“有事？有什么事？是谁说的？”
　　杨莫风并不想告诉李奕桐她被李元吉调戏的事情，于是面露难色，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这次月梅也意识到了不该乱说话，于是偷偷瞟一眼李奕桐又瞟一眼杨莫风。
　　“月梅，你说。”李奕桐看出来他们有事情瞒着她了。杨莫风不想说的话她不会逼迫，不过月梅是小丫头容易吓唬，脸一板她一定会说实话。
　　果然，月梅吞吞吐吐地说道：“那天遇到四公子，他……他说四小姐可能会有危险的。”
　　李奕桐顿时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很是不悦。当然，李元吉调戏杨莫风是她不高兴的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则是他这样口无遮拦，很容易坏事。
　　不过李奕桐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还像原先一样笑着说：“你们还真容易上当，我不过是来替父亲拜访曾经的好友而已，很快就会回去了。”的确，如果今夜能救出李秀宁全家，自然会立刻离开大兴城。
　　杨莫风浅浅一笑，说道：“不亲眼看到还是不放心，现在好了。”
　　“你们两个先去休息吧，他应该已经安排好房间了。”李奕桐看了看窗外那个家丁，对月梅和段六说道。
　　“好，四小姐，那我们先下去了。”
　　“老板娘，有事一定要叫我啊。”段六出门前补充道。
　　屋里只剩下了李奕桐和杨莫风。
　　李奕桐忽然厉声说道：“你不想活了？！你忘了你是从哪里逃出去的？怎么能再入虎口？！”
　　“奕桐姐，我……我已经戴了面纱，不会有人认出我的……”杨莫风小声说道，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确是很冒险。
　　“并且你也不知道我具体在哪里，要不是在天桥上遇到，你打算怎么办？挨家挨户找还是傻等？就算我离开了大兴你也不知道啊。”
　　杨莫风凑到李奕桐身边，用有一点撒娇的语调说道：“可我不是遇见奕桐姐了吗？说明我运气很好，不会有事的。”
　　“你呀……”其实从内心来说，看见杨莫风出现，李奕桐还是很开心的。可是面上却把这份喜悦完全隐藏，因为她不希望杨莫风觉得她在纵容她做这种冒险的事。
　　不过杨莫风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立刻赶走。反正李奕桐自己也快要回晋阳了，如果今夜能活着回来的话……
　　李奕桐素来不是怕死的人，来营救李秀宁虽然很危险，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恐惧过。可是此时，她竟觉得有些不舍，不舍辞世，看着杨莫风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设想：若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轮回之说，李奕桐并不相信。
　　想起依依，杨莫风用带着点酸涩的语调说道：“奕桐姐来替父亲拜访故友，同时也能遇到自己从前的玩伴，真是一举两得。”
　　李奕桐眼神有些闪烁，说道：“来之前我并不知道她在这里。”
　　“是吗？”杨莫风心想，她们果然还是有缘的。那么自己呢？跟李奕桐有缘吗？能在天桥相遇也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吧，只是那里还有依依。李奕桐从醉汉手中接过依依的样子她是忘不掉的，她从未见过李奕桐如此温柔关切的眼神。或许自己注定只是一个旁观者，远远地看着她们……想到这里，杨莫风猛地一惊。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呢？不当旁观者难道还奢望当李奕桐的什么人吗？一路上的迷茫豁然开朗，杨莫风明白了，除了眼前的李奕桐之外，自己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原来这真的是喜欢，只可惜她的心里装着的却不是自己……
　　“你在想什么？”看见杨莫风在出神，李奕桐问道。
　　杨莫风从思绪中惊醒，忙道：“没什么，可能是一路上太累了。”
　　“那就早些休息吧。对了，宇文化及你是见过的吧？”
　　“嗯，见过多次，皇兄设宴时常请文武百官前去。”
　　李奕桐叹了口气，说：“那么出去的时候你继续戴着斗笠，不要让宇文府上任何一个人看到你的容貌。”
　　杨莫风知道李奕桐是为她好，于是连忙点头答应了。
　　“奕桐姐，你也歇着吧。”杨莫风重新戴好斗笠，退出门去。
　　此时李奕桐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因为晚上的事一定要精力充沛地去做，一不小心便会丢掉性命。
　　可是躺在床上李奕桐又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杨莫风。倘若今晚要死，那么现在跟她多呆一会儿也是好的……之后便没有机会了，方才为什么会让她走呢？
　　忽然，李奕桐听见叩门声，心中一喜，连忙去开门。可惜门开了之后，看到的却是依依。
　　“你怎么来了？刚才受到惊吓没有好好休息吗？”李奕桐顿时收起笑容。
　　她的这一变化，依依看得很清楚，心中不禁有些难过，可还是笑着说：“这样的事情算什么呢？不是一两次了。”
　　“那宇文化及也不多派点人陪你出去？”
　　“先前遇到的武功没这么高，那几个轿夫都可以应付。况且若是太注意保护我了，他的几位夫人会不高兴的。”依依转过身去，出神地望着窗外，对面是杨莫风的房间，她看见杨莫风回房了才来找李奕桐的。
　　从依依的话里，李奕桐也看得出她在这里过得并不快乐。其实不难想象，依依是个舞姬，在宇文化及家里没有名分，地位甚至不如他的小妾。可是依依显然也是最受宠的，难免会受到宇文化及妻妾们的排挤。
　　李奕桐有些不忍地看着依依，这样的眼神也只能在依依背对她的时候才敢流露出来。
　　依依忽然转过身来，神色如常地问道：“对了，那位莫姑娘为何一直戴着斗笠呢？”
　　“因为……她脸上有伤疤，不希望被人看见。”李奕桐信口拈来一个谎言搪塞了过去。说实话，现在的她并不信任依依，人是会变的，依依连厮守终生的誓言都可以背叛，又如何能让身为宇文化及歌姬的她得知杨莫风的真实身份？
　　李奕桐不再说话，这令依依有些尴尬，只好说道：“我是来感谢你天桥相救的。”
　　“不必客气，哪怕是我不认识的人，遇到了那种情况也会救的，更何况是宇文大人府上的人？”
　　李奕桐的话让依依的心顿时一凉，这话实际上是把她归为陌路人一样了吧？看来天桥上李奕桐对她的温柔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她早就成为李奕桐的过去了……那么今天的李奕桐喜欢的是谁呢？那个戴着斗笠的姑娘吗？或许李奕桐是真的喜欢她，纵然她脸上有疤也不在乎……
　　“无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或许救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那却是我的性命，这个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说完，依依欠了欠身，便离去了。
　　李奕桐再次躺下，心情有些烦闷。忽然一摸衣服，想起在救依依之前给杨莫风买的那个吊坠，心中一喜，起身出门。应该在离开之前送给她的，不然过了今夜也不知道再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是谁？”杨莫风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除了李奕桐和月梅、段六之外的人，她必须再戴上斗笠。
　　“是我。”屋外传来了李奕桐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
　　杨莫风连忙打开门，让李奕桐进来，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见到李奕桐了。
　　“我……没什么事，就是把这个给你，我觉得挺配你的。”李奕桐说着把吊坠递到杨莫风手里，一向无所畏惧的李奕桐竟有些紧张。
　　“很好看！谢谢奕桐姐！”杨莫风的确没有想到李奕桐会送她礼物。在宫里杨莫风不知道见过多少奇珍异宝，可是却觉得这是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珍贵的。
　　“喜欢就好。”李奕桐盯着杨莫风，眼睛一下都不移开。李奕桐也知道自己有些悲观了，可到了生命攸关的时刻，人难免会这样想。
　　“奕桐姐，你怎么了？”杨莫风终于看出了异常。
　　“没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回晋阳？”
　　“明天吧，应该是的……”
　　“好啊。”
　　“我先出去了。”想起明天要离开，李奕桐觉得必须跟段六交代点什么。不然以杨莫风那种倔强的性格，看不见李奕桐回来是不会走的。
　　出门之前，李奕桐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杨莫风一眼，在心里想：或许自己是喜欢她的，或许一开始便不忍心送她回皇宫。然而现在的自己真的可以抛开过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在经历了跟依依从海誓山盟的甜蜜到伤心欲绝的诀别之后还有勇气再去爱一个人吗？
　　此时段六正悠闲地坐在树下，品尝着宇文府上送来的点心，看见李奕桐连忙站起来，低声叫道：“老板娘！”
　　“我有话跟你说。”
　　“好。”段六环顾四周之后，说道，“没人能听见，说吧。”
　　“嗯，明日天亮的时候，若是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莫风和月梅回晋阳，有我父亲保护，相信你们不会有事的。”
　　“老板娘，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今晚真的是有危险吗？”
　　“也不能说是没有回来的希望吧，我们计划做得还是比较周密的，只不过事有万一……”
　　“那你带我一起去！我虽然武功不济，可好歹也算个人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段六很坚决地说道。
　　李奕桐笑了起来：“就凭你那点武功？不是我小瞧你，恐怕都跳不上这屋顶吧？又如何能跟我一起去？保护莫风的任务也很重要，平日我都对你大呼小叫的，这次算我求你了。”
　　李奕桐的眼神很诚恳，如今像段六这样值得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今晚大多数是要跟她一起去行动的，这件事唯有拜托段六。
　　段六想了想，问道：“老板娘，你对她……好像特别关心？”
　　“莫风很可怜，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没有亲人了，如果连我都不对她好一点，她会多么凄苦……”
　　其实段六已经看出了李奕桐对杨莫风的感情，因为在说起杨莫风的时候，李奕桐的眼睛里是掩不住的爱意。可是此时他不想说破，还不到时候，李奕桐就要去涉险，自己怎么可以让她分心呢？
　　段六想了想，自己的确也帮不上李奕桐什么忙，唯有尽力做好她交代的事情，于是点头道：“我知道了，可是她的武功早就比我强了，我怕我带不走她啊。”
　　李奕桐扑哧一声笑了：“我不信跟我开店这么多年你会没有办法。当初是怎么抓住她的？”
　　“蒙汗药。”
　　“我们最常用的还有什么方法？”
　　“迷香？”
　　李奕桐敲了一下段六的头，说道：“这还差不多，不然万一哪天我们再回去开店，你不记得了我可不要你了！”
　　“明白了，我会办好这件事的。”段六点头答应着，同时看着李奕桐，很是不舍的样子。
　　“我今晚未必就会死，到达晋阳之前别在莫风面前显露出什么异样来，记住了吗？”
　　“老板娘你放心吧。”段六偷偷抹了一下眼泪，他知道从此时开始他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了，这算是提前发泄出来。
　　李奕桐微微点头，转身朝李世民的房间走去，临近晚上，他们需要做最后一次核对部署了。
　　这一晚宇文府上的人都没有靠近李世民他们所住的地方，这显然是宇文化及的命令，为了方便他们行动。而李世民这边则是三两人为一伙，分别出发，并从不同方位入宫。
　　潜入皇宫之后，大家并不是立刻前往掖庭宫营救，而是先去杨莫风从前的寝宫，寻找适当时机才出去。李世民只是告诉大家那里面有个小宫女被李奕桐收买了，于是便没有人怀疑。
　　因为祭祀活动从天还未黑就开始了，宫里非常热闹，比往日似乎多点了一倍的灯笼。
　　李世民等人全部穿着夜行衣，蒙面，按照李奕桐先前所给的地图找到了杨莫风的寝宫。
　　清点人数之后，李奕桐发现大家几乎同时到达的，于是不由得佩服李世民的手下个个有真本领。像今晚这样的事情，最忌讳有一个拖后腿的，很有可能只因为一个人便暴露目标。
　　绮萱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人，不敢做声。
　　李奕桐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放心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女侠的朋友自然也都是侠义之辈，绮萱甚是佩服，如果他日有机会也想跟着女侠一起去行侠仗义。”
　　李奕桐笑着微微摇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绮萱并没有放弃出宫的念头。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两个，其他人倒是并未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李世民对罗简说：“你们几个可以先出发了，我们稍后离开。”
　　罗简因为轻功好，负责带领引开宫内侍卫的那一队人。罗简朝那几人挥了挥手，他们便一起再次跃上房顶。
　　临走之前，李奕桐握住绮萱的手，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这一走，日后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多谢女侠！”绮萱说着便要拜谢，被李奕桐拉住了。
　　“今天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果然如李奕桐所说，掖庭宫周围的侍卫一个挨着一个，围得水泄不通。李奕桐来到上风口，掏出怀中一个小瓶子，打开盖之后，里面的粉末便随风飘散开来。那粉末没有一点气味，可是只要一吸入便会失去知觉而倒地。
　　李世民等人此时则躲在房顶上，盯着那些侍卫，准备用暗器打倒中毒比较缓慢的人。人的体质有差异，而粉末飘散的速度也不同，大家不会一起倒下是很正常的。后倒的人一定会发现异常而惊叫，所以必须及时让他们发不出声音。
　　终于，侍卫们一个个倒地了，或者因为药粉，或者是丧命于暗器。可是李世民这边毕竟人手有限，终于还是有两个侍卫逃脱，慌忙去叫人。反正就算他们不叫，一会儿从这里巡逻经过的侍卫也会叫的，因此李世民他们并未追上去除掉那两个，而是一起跳入了院中。
　　“秀宁！”
　　“三姐！”
　　李秀宁点了点头，神态自若：“我们走吧。”
　　“一共被扣下了几人？”
　　“只有我、柴绍，以及两个随从。”李秀宁回头看了看，立刻有两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好的。”李世民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大家依计行事，今晚务必出宫！”
　　段六焦急地看着已经有些泛红的天空，不能再等了，必须按照李奕桐所说的去做。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杨莫风所住的房间外，点燃迷香，塞进了窗纸里面。这迷香很好用，哪怕是个二百斤的壮汉也可以迷倒，所以过了一会儿，段六便放心地推门进去了。
　　果然，杨莫风躺在床上毫无反应。段六背她出去，又叫醒了月梅。月梅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既然是李奕桐最信任的段六说的，他也就相信了，跟在段六后面一起离开了宇文府。
　　只可惜为了不惊动别人，他们并未牵马。
　　三人一路东行，天大亮的时候也不过刚到城郊的一个小亭子。段六把杨莫风放下，打算略作休息。
　　“四小姐为什么让我们先走啊？”月梅问道。
　　“这个……具体原因等见了面你自己问她吧，我不方便多说。”段六觉得此时李奕桐应该已经遇难，心中很是悲痛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那为什么迷倒莫姑娘呢？我们三个都走路不是要快许多？”
　　“四小姐说莫姑娘一定不愿意自己离开，所以才让我用这个办法的。”
　　月梅低声问：“是不是四小姐有什么危险了？你老实告诉我，不然为什么让我们一大早就离开？”
　　“这个……”段六知道如果不告诉她，她是不会甘心的。段六跟月梅接触不多，不过却也看得出她虽然年龄小，可是心智很成熟。“昨晚四小姐交代，如果天亮的时候她没有回来就让我带着你们两个回晋阳。”
　　“你怎么可以答应？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大兴的？不就是为了替四小姐分忧吗？可在她有难的时候，我们却一走了之。”
　　“其实我们什么都帮不上，你应该看得出来。”段六轻声叹息着说，“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莫姑娘，到时候老板娘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说到这里，段六哭了起来。
　　月梅也开始大哭，同时断断续续地说着：“四……四小姐……她……不会死的……”
　　两人一直哭到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段六这才说：“我们继续赶路吧，得给莫姑娘找辆马车，这样一直走也不是办法，况且迷香的功效再过两个时辰就没有了，那时候她要是再返回大兴城谁也拦不住。”
　　“可是……或许对于莫姑娘来说回去帮四小姐，哪怕是因此失去了性命也比回到晋阳苟且偷生要好吧？”
　　“老板娘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连她最后的遗愿都不完成吗？”
　　月梅沉默了。
　　段六又说：“一会儿遇到河的时候洗把脸，等莫姑娘醒了不能让她看出什么。”说完，段六再次背起杨莫风。
　　还好前面不远是一个小镇，段六买了马车之后把杨莫风放在里面，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去买了条绳子将她绑起来，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安全回到晋阳。
　　月梅在绳子和杨莫风的身体之间塞了一点碎布，这样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三人再次上路速度略微快了一点，不过总比不上骑马。
　　接近中午的时候，杨莫风终于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正在颠簸的马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月梅问道：“莫姑娘你醒了？”
　　杨莫风忽然坐起，惊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已经离开大兴一段距离了。”
　　“奕桐姐呢？”
　　“四小姐在大兴还有些事情要办，让我们先离开。”
　　“怎么可能？她昨天告诉我会在今天跟我一起离开的。”
　　“也许是突然有事了吧，她跟段六说的。”月梅连忙推给了段六，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段六在前面驾车，不过马车里面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于是大声答道：“她让我们先走，很快就追上来。”
　　“我不信！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大兴！”此时杨莫风想起了昨夜李奕桐的表现，的确，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眼神，似乎有许多话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又好像带着眷恋。果然如李元吉所说，她真的有危险了。杨莫风用力扭动，想挣脱绳子，只可惜她功力还很弱，绳子完好无损。
　　本来塞在绳子旁的碎布被杨莫风弄了出来，月梅想象得出那是很疼的，实在忍不住了，对杨莫风说道：“莫姑娘，你别这样，四小姐也是希望你能平安。”
　　杨莫风抬起脸，用祈求的语调对月梅说：“你放开我好不好？我要去帮奕桐姐，哪怕丢了我这条命也没关系，反正我的命本来就是她救的，已经多活了大半年，够本了。我现在无亲无故，只有奕桐姐一直关心我、照顾我，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有难而不闻不问？你也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难道你就不担心她吗？”
　　月梅把脸扭到一边，不敢正视杨莫风的眼睛。她当然同意杨莫风的话，她也想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段六说得也没错，如果杨莫风是李奕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那么他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好她才可以，不能让她再去涉险。
　　“莫姑娘，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杨莫风不再说话，她从月梅和段六的表现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了，李奕桐怕是早就料到自己很可能会遇难，所以才这么吩咐段六。
　　月梅把一块干粮放在杨莫风唇边，说道：“莫姑娘饿了吧？吃点东西，我们还要一直赶路呢。”
　　“我不想吃。”杨莫风低垂着眼睛，淡淡地说。
　　“怎么可以不吃饭呢？下次见四小姐的时候让我们怎么交差呢？”
　　杨莫风苦涩地一笑：“还有可能再见到她吗？”
　　听到这话，月梅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杨莫风斜倚在马车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此时她不知道有多么想哭，可是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就只是在心里说：为什么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是喜欢她的？如果早知道那是跟她见的最后一面，昨夜一定一步都不离开她。
　　回首跟李奕桐相处的点点滴滴，杨莫风这才明白为什么每天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她练剑也会觉得幸福。或许自己上辈子欠了她的吧，这一世不仅不能厮守，还要用余下的生命受思念的煎熬……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月梅几次拿干粮给她吃，她都不张口。饿算得了什么呢？悲痛正在一点点撕碎她的五脏六腑。
　　“莫姑娘，要么你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很多。”
　　杨莫风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泛着惨白。
　　连续几天杨莫风都没怎么吃东西，并不是在绝食，而是心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努力去回忆跟李奕桐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她想把那些都深深刻在心里，一辈子不忘。
　　“莫姑娘你怎么了？！”忽见杨莫风晕了过去，月梅连忙晃着她大叫。
　　听见声音，段六停下了马车，掀开帘子，吓了一跳。
　　月梅哭着说：“放开她吧，让她回大兴看看，不然我怕我们甚至没办法把她送到晋阳。”
　　“不可以心软，到前面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下吧，如果能找个大夫看看就更好了。”说完，段六继续赶马车朝前走去。
　　又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外。杨莫风倒是醒了过来，可依旧像先前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就在这里找户人家调养吧。”段六说着把马车赶进村。
　　这个小村一看就不富裕，到处是低矮的土房，上面盖着稻草。奇怪的是他们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村里本来就只住了三十余户，很快就找了一遍。
　　“怎么会没人呢？”月梅奇怪地问道。
　　段六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们现在必须停下了。她不吃不喝，心里又难过，继续颠簸一定会吃不消的。”
　　“那好吧，我们找一户粮食有剩余的人家先住下，走的时候留点银子就好吧？”
　　“只能这样了。”段六把杨莫风从马车上背下，选了间看起来最完好的房子走了进去。
　　屋里东西倒是齐全，不象是遭劫的样子，缸里有水，还有半袋米和鸡蛋之类的食物，生活个十天半个月的应该不成问题。
　　“她身体已经虚成这样了你还要绑着她？”月梅看见段六又拿着绳子过来了，连忙说道。
　　“可是老板娘她交代……哎，好吧，那你注意让她好好养病，我去做点吃的。”段六说完走出了房间。
　　村里静得厉害，段六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能在厨房里找到鸡蛋却找不到鸡？不过这并不是他关心的问题，反正已经试验过了，那些吃的东西里都没有毒。但是出于一贯谨慎小心的习惯，他还是把马车藏了起来。
　　段六正想生火做饭，忽然听见远处似乎是有不少人朝这边走来。
　　“你们放开我！我不会跑的！”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段六心里一惊，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段六猛然醒悟，那是萧芸的声音，在雾萦山曾经听过无数遍的，那个被他送回去却又偷偷溜走的女孩。真是晦气！怎么到了这里也会遇到她？可是听她的话似乎是被人抓了。
　　“孟将军，这个村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挨家挨户搜一遍。”
　　听见“孟将军”这三个字，段六吓得差点没坐到地上。从在大漠就躲避这个人的追踪，没想到冤家路窄，今日又遇上了他。
　　孟靖原又说：“他们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应该没错。”
　　段六慌忙跑进卧室，捂住月梅的嘴，伏在她耳边说：“莫姑娘的仇人来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躲。”
　　月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然而这个房子一眼能看到底，哪有地方躲呢？
　　段六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或许下一刻孟靖原便会走进来，那么他们都完蛋了。忽然段六的脚一不小心碰到了床边一个黑色的小凸起，那床的床板居然像门一样打开了，杨莫风和坐在床上的月梅一起掉了进去。
　　下面是一间小室，因为摔到地上月梅吃了痛，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声。
　　“孟将军，我好像听见这间房子里有声音。”
　　“进去看看。”
　　段六一惊，也跟着跳了进去。
　　里面有个类似的黑东西，段六拍了一下，床板又恢复了原状。
　　小室里并不是全黑的，四面墙的上端都有小口，既可以透气又能漏进一点光来。估计那几个小口的位置都很隐蔽，不然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自己也不至于看不见。
　　“奇怪，没有人啊。”一个人说道。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孟靖原的声音：“也许是听错了。这间屋子还不错，我们暂且休息一下。他们走不远的，一会儿吃了饭再继续追。”
　　“哼！你们这些人就是平日坏事做多了，时时刻刻都要提防别人报复，产生幻觉也不奇怪。”那是萧芸在说话。
　　这时杨莫风也听出了那两个人的声音，本来迷迷糊糊的，竟然睁开了眼睛。
　　月梅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危险，听段六说来人是杨莫风的仇人，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
　　“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嘴缝起来？”孟靖原威胁道。
　　“哼……”萧芸不再说话，显然是害怕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煮饭的香气，段六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可也只能忍着咬干粮。
　　“你还是不肯说出她在哪里吗？不说的话可是没饭吃的。”孟靖原说道。
　　萧芸“哼”了一声，说道：“你们一直跟我在一起的，你们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别以为我会出卖师姐。你不就是个什么破将军吗？你在别的地方可以大呼小叫，我们龙泉剑派的人不怕你，要是让我师父知道，你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哼哼，我知道你师姐是唐国公的女儿，我又怎么会对她不利？我要的是她身边的那个女子，带走她之后我保证你师姐毫发无损。其实你师姐也是被她给蒙骗了，她是朝廷重犯，你师姐何必为了她而让自己卷进去呢？”
　　“得了吧，你才是在骗我呢！我早就听见了，她根本不是什么重犯，是公主嘛，思凡出逃的公主。师姐保护她自然有师姐的道理，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她，不过我也不会违背师姐的意愿去出卖她的。”
　　“真是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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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梅这才知道杨莫风的真实身份，一直盯着她看。杨莫风微微点头，承认了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吃过饭以后，孟靖原一行人便离开了。
　　段六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仍然不敢上去，害怕那些人没有走远，或者因为什么原因去而复返。
　　过了一会儿，段六说道：“我去弄点吃的，你们还是呆在这里吧，反正这也有床，比外面安全。”说完段六打开出口，爬了上去。
　　月梅忽然跪在了杨莫风面前：“原来是公主，月梅真是傻，没有看出来，这些日子居然口口声声叫着莫姑娘。”
　　“别这样，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还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就好。”杨莫风挣扎着坐起来，去扶月梅。
　　“可是公主……”
　　“我希望你可以忘记我的身份，替我保密。”
　　“当然，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的。那……莫姑娘你快点休息吧，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可是杨莫风并没有躺下，而是在床上打坐，同时说道：“我会好好吃饭的，吃完我们就出发。”
　　“还是多休息几天吧，现在不比来时，不需要赶路了。”
　　“不，我要快些好起来。萧芸是奕桐姐的师妹，我要救她出来。如今奕桐姐……没有办法救她，我要帮她去做这些事。”
　　“可是段六说那个孟将军要抓你回去啊，咱们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以自投罗网？”
　　“我已经决定了。”
　　就在这时，段六端着一碗咸粥下来了。
　　月梅忙说：“段六，你快点劝劝莫姑娘，她要去救萧芸。”
　　“救她做什么？你忘了当日在雾萦山上她差点杀了你？”段六急道。
　　“那次不过是个意外，况且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无论孟靖原说什么她都不肯说出奕桐姐的下落，可见她还是很有自己原则的，不是个坏人。并且她又是奕桐姐的师妹，我们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他们要的是你，不会伤害她的。”
　　“你不用说了，吃过饭我要练一会儿功，希望可以尽快复原。”其实此时杨莫风只不过是因为数日未进食，身子虚，并不是什么大病。李奕桐所练的内功在武林里是数一数二的，当初杨莫风重伤的时候都可以那么快治好，更不必说今日只是调息运气了。
　　段六和月梅知道劝不了杨莫风，也只好由她去了。好在此时她愿意吃饭了，又主动调养，并且没再说要回大兴城。
　　吃饱饭之后，段六环视这间小室，这并不是藏匿财宝的地方，况且这么破的房子，段六也不信房主会有多少钱，于是有些好奇小室的用途。
　　段六正想翻出点什么线索，杨莫风却制止了他：“我们未经主人允许便随便进入他们的家已经不对，又怎么可以乱动他的东西？”
　　段六心里不服气，心想从前我们不知道已经取了多少这种“不义之财”了，现在只不过随便翻翻有什么关系？不过他嘴里还是说：“好好好，我不动了。”
　　静静调息了一个时辰，杨莫风觉得血脉畅通许多，于是起身说道：“我们出发吧。”
　　“你真想好了？”
　　“嗯。”
　　“他们人很多，好像比我们大漠时候遇到的还要多，要不要先回晋阳找帮手啊？”
　　“如果孟靖原觉得萧芸没用，杀了她怎么办？回晋阳会耽误的，再说我们凭什么让唐国公帮忙？”
　　月梅接道：“就凭你是四小姐的好友啊，老爷最疼四小姐了。”
　　“对啊，老板娘也说了，以后你把那里当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杨莫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曾经有段时间她的确觉得唐国公府有家的感觉，可是现在想来才明白那是因为李奕桐在，她的家不是唐国公府，而是有李奕桐的地方。
　　“小桐，关键时刻你还是回来了。”李秀宁笑着说道。
　　“是啊，终究要回来的。”李奕桐说着将一小袋米递给在面前排队的老者。
　　老者连连道谢：“两位姑娘真是菩萨在世，仙女下凡啊，今年遇旱颗粒无收，我们都快饿死了。”
　　李秀宁适时地说道：“水旱都是很常见的天灾，朝廷应当拿出国库里的粮食赈灾济民的。可惜杨广只知道自己享乐，置百姓于不顾，试问这样的皇帝又如何能称得上是上天之子呢？”
　　后面有人立刻迎合道：“对呀！不仅仅是今年，先前抽调百姓去修运河的时候就已经造成了很深的民怨，我哥哥当时被调走，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李奕桐点头道：“如今大隋徒有其表，国家根基不牢，又有瓦岗军起事，隋军连连败退，不日必将灭亡。”
　　“我的确是想加入瓦岗军，反正这么下去也是要饿死的，倒不如反了说不定还有活路。”
　　李秀宁笑道：“瓦岗军首领李密不过是一介莽夫，纵然是手下招揽了不少武林高手，凭借着一时的意气去打仗取得了胜利，可他们必定也不会长远。治国需要的是精通文韬武略的人，大家既然有意揭竿，何不投靠明主呢？”
　　“那么谁才是明主？”
　　“唐国公乃罕见之才，正是推翻杨广统治最合适的人选。如今他求贤若渴，大家若是愿意追随他，报名参军者还可以为家人多领取一份钱粮。”李秀宁落落大方地站在百姓的面前，侃侃而谈，本来前来领粮的人就很多，此时听见她在分析政事时局，几乎全镇的百姓都被吸引了过来。李秀宁继续说着：“身为男儿当为国为家考虑。多年来唐国公一直尽心尽力为大隋抵御东突厥的进犯，功劳有目共睹。倘若不是有唐国公在，只怕我等已经沦为了异族的奴隶，又何谈安居乐业呢？”
　　这时有人像是起哄一样问道：“唐国公难道不是想自己做皇帝吗？”
　　“杨广暴虐，弑父篡位，其罪当诛。若是能将他除去，唐国公当另扶明主。”
　　“唐国公会怎么做你凭什么下结论？”
　　李秀宁微微一笑，字正腔圆地说道：“因为唐国公正是家父，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四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掌声，百姓纷纷叫好，有人在后面喊道：“唐国公的女儿都有如此气魄，难道大家还有什么疑虑吗？”说话的正是罗简。
　　过了一会儿，小镇上的青壮年男子便陆续前来李奕桐处报名参军。
　　罗简笑着绕到前面，对李秀宁说：“照这么下去，在回到晋阳之前组织起一支义军应当不是难事。”
　　李秀宁看起来却并不那么乐观，低声对罗简说道：“其实这些百姓多数看中的是钱粮。我们走得匆忙，没有带齐家里的全部财产，等钱用尽的那天估计就很难再招到兵士了。”
　　“哎，那天夜里能赶去取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好被软禁之前的半月我便开始变卖家财，才不至于措手不及啊。”说着李秀宁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李奕桐，问罗简道，“你是在哪里找到小桐的？”
　　“这些年小桐一直在西域经营客栈。”
　　“你把她找回来的？”
　　“不全是，如果不是遇到了世民兄，她未必肯跟我回去。”
　　“能看见她这样我安心了许多。”
　　“小桐看似叛逆，其实也是一心为了李家的。”
　　“好了，不多说了，我去帮她，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完成这个镇的征兵，明日一早就出发。二哥和柴绍他们估计已经回到晋阳几日了，我们要加快速度才是。”
　　罗简点头道：“好的，我去看看余下的粮食运来没有。”
　　李秀宁目送罗简远去，然后回到李奕桐的身边，问道：“累不累？我来写一会儿吧？”
　　“没事的，只是写几个字怎么会累？”
　　李秀宁微笑着将米粮递到百姓手中，不过嘴里还在跟李奕桐说话：“听罗简说你在西域结识了一位朋友，也是个汉人？”
　　“是的。”
　　“那天你想回宇文府就是为了见她？”
　　李奕桐的笔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没关系，我事先做好了安排，他们说不定在路上还能遇到二哥一起回晋阳。”
　　“那就好。”李秀宁微微点头，“你我姐妹多年未见，不会怪我要求你跟我同行吧？”
　　“当然不会，能赈济灾民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李秀宁没有多说，继续忙碌起来。
　　李奕桐嘴上虽然那么说，不过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心杨莫风，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平安抵达晋阳。那日逃出皇宫，李奕桐本打算回去带杨莫风一起走的，不过当时追兵很近，若是去一趟宇文府，不仅有可能引来追兵被捉住，甚至还会连累到宇文化及。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是父亲的什么好友才不想连累他。李世民说得没错，父亲的大业在朝中只能靠他，不然一切都会毁于一旦。李奕桐并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大业”，只不过是在帮助父亲达成一个愿望而已。
　　天黑的时候，李秀宁和李奕桐终于完成了这个小镇的征兵，清点了一下，居然招了三百多，这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了。当然，还有个问题，招了兵之后，如果晋阳没有来人及时把他们带回去，那么李奕桐她们就得暂时统领这支小部队，其实看着一支队伍逐渐壮大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按照往常的习惯，晚饭过后，李奕桐便在林中练起剑来。
　　刚练了一会儿，李秀宁忽然跃到她面前，手里拿着的仍是她当日下山的时候师父所赠的秀鸾刀。
　　“一个人练多无趣？我陪你。”
　　“好啊。”
　　“小心了。”李秀宁说着已经挥刀向李奕桐劈来。
　　罗简当日在天山的时候并未夸张，李秀宁的武功比他只强不弱。李奕桐认真应对，一时间不至于败落，可是却也被她的刀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一直打到月上中天了才停手，此时都累得气喘吁吁。
　　李秀宁笑道：“真是痛快，好久没这么切磋过了。”
　　“你的武功一直没丢下。”
　　“那是当然，日后还要领兵打仗，上战场杀敌，又怎么可以荒废了武功？”
　　李奕桐看着她笑了笑，果然是李秀宁，一直都没有变，在她的心里就只有父亲的大业，或许在最深处还藏着一个人，不过她或者是不愿意承认，或者是根本没有意识到。
　　李奕桐一直都知道罗简是喜欢她的，他们两个人可以说得上青梅竹马，然而五年前李秀宁却忽然嫁给了柴绍，同时还带走了依依……
　　几丝云在月前飞快地飘着，李奕桐抬头看着天空轻声叹了口气。此时距离入宫营救李秀宁已有二十日，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奔波于各个郡县之间，一点都没有停歇。
　　因为先前已经招收了不少兵士，所以李奕桐他们晚上是在镇外扎营休息的。
　　忽然，一个人急匆匆地朝营地走来。李奕桐施展轻功，落到那人背后，然后拿剑指着他，问道：“是谁？”
　　那人忙说：“别杀我！是四小姐吗？”
　　李奕桐这才看清，那人是唐国公府的信使，于是连忙收起剑，问道：“可是晋阳那边有什么消息？”
　　“是的，二公子让我来传话说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回去，到时候无论招收了多少新兵也都要停止了。”
　　“好的，我们知道了。”这时李秀宁也走了过来。
　　“那小的就先回去了。”
　　李奕桐又叫住了他：“还有件事问你，月梅他们回府了没有？”李奕桐知道眼前这个人未必见过杨莫风，而月梅在府里多年，应该是都认识的。
　　“月梅？没有见过。”那人摇头道。
　　李秀宁说道：“府里人那么多，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李奕桐点了点头，说：“嗯，如果见到她了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当然，李奕桐这话其实是让他带给杨莫风的，不过估计月梅知道的时候杨莫风也就一起知道了。
　　“四小姐请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杨莫风跟段六和月梅躲在小丘上的草丛里，下面孟靖原一行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段六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奇怪，跟了他们这么久居然没有被发现……”
　　杨莫风说道：“可能是因为一向是我们前他们后，如今追踪者变成了被追踪者，所以才没注意到吧。现在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做事要容易许多。”
　　月梅问道：“可是我们总跟着也不是办法呀，他们一步都不离开那个姑娘，我们要怎么救？哎，也怪我笨，如果跟四小姐学学武功，现在还能帮上点忙。”
　　“他们人多，就算我们个个会武功也未必救得下来，有时候达成目标不一定要靠打的。”杨莫风又朝下面看了看，然后说，“这里太空旷，的确不容易下手，我们再等等，等他们到了某个城镇再说。其实我有个想法，就是提前去他们要投宿的客栈，然后趁大多数人睡熟，制服看守萧芸的那个人就可以了。”
　　段六笑道：“那要是让他们所有人都睡熟呢？”
　　“所有人都睡熟？”杨莫风不是很理解。
　　段六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在杨莫风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杨莫风问道。
　　“蒙汗药啊，不管混在饭菜还是酒里都能很快起效。”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的？”
　　段六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嘛……是江湖必备品之一。”段六心想，虽然现在李奕桐已经不在了，可也不能告诉杨莫风当时的实情，要让李奕桐在她的心里留一个好印象才行。
　　月梅忙问：“那其它必备品是什么？”
　　“当然是石灰粉和迷香了。”
　　月梅恍然大悟：“那天你给莫姑娘用的就是迷香？”
　　段六耸了耸肩表示承认。
　　杨莫风想了想，说道：“虽然这些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过有时候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还是可以用一下的。毕竟成王败寇，若是赢了便没人去纠结所用的方式了。”
　　“我要去小解！”萧芸大声叫道。
　　“你不是刚才才去过吗？”他身旁的侍卫不耐烦地说道。
　　“我今天水喝多了不行啊？”
　　孟靖原立刻说：“不许对萧姑娘无礼，她是我们的客人，又是我们的向导。”
　　萧芸撇了撇嘴，说：“得了吧！有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呵呵，等他日见到令师自然会解释的。给她松绑，她现在武功被封，逃不掉的。”
　　萧芸很不服气地朝那个士兵“哼”了一声，钻入草丛。
　　等了一段时间，孟靖原大声说道：“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让他们进去找了。”
　　“哎呀，你急什么？反正你们也是在休息嘛。”萧芸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到原先被绑的位置。
　　孟靖原仔细打量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看不出什么异常，于是只当自己多心了，便叫侍卫再次绑好她。
　　看到这里，杨莫风说道：“段六，你到前面打听一下半日后大概能走到哪个城镇，别去太久。”
　　“好，你就放心吧。”说完段六便悄悄离开了。
　　月梅没有说话，就只是皱着眉头不时地叹口气。
　　杨莫风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月梅摇了摇头，“只是从小没有离开过晋阳，在外面久了有点不习惯。”
　　杨莫风知道她是想家了，于是低声道：“也是，等我们救出萧芸就陪你回晋阳。”
　　“莫姑娘，你这话说得好像如果我不回去你也就不去了似的。”
　　“不，即使你不去我也要去，我要在奕桐姐的灵前拜一拜，然后接走煜之。”杨莫风语调平淡，可是却透着悲戚。
　　月梅撇了撇嘴，很是不舍得样子。可是她也明白，李奕桐一走，杨莫风跟李家便没什么关系了，又能以什么借口再寄身于李家呢？更何况李元吉本就觊觎杨莫风的美貌，长期住在一起他总会得手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莫姑娘，哪怕你不住在唐国公府了也要常回来啊，月梅会很想你的。”
　　杨莫风苦笑着抱了一下月梅，说道：“放心吧，我会的。”
　　过了一会儿，段六回来了，对杨莫风说道：“莫姑娘，我跟一个樵夫打听了一下，前面是离石郡。”
　　“附近没有别的城镇了？”
　　“没有了。”
　　杨莫风说道：“孟靖原现在没有我的行踪必定是去人多的地方找。走，我们现在就去布置。”
　　“去哪里布置？”
　　“我不是说过了吗？去他们要投宿的客栈。”
　　段六挠了挠头说：“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呢。离石郡比较繁华，一定不会只有一家客栈，你怎么知道他投宿哪家呢？”
　　“以往日的经验，他必定是去最大的那家客栈。”
　　“客栈的人凭什么听我们的？”
　　“这个……”杨莫风犹豫了，她虽然涉世未深，可也知道经商者是看着钱做事的。这次出门月梅虽然带了银子，可却只能供三人吃饱，不够挥霍的，哪里能包下一家客栈？逃亡的路上杨莫风身上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没了，如今身上只有两样可以当出那么多银子：一个是脖子里戴的白玉指环，另一个则是李奕桐所赠的吊坠。
　　那个白玉指环是标志她跟杨煜之身份的唯一信物，如果拿去当了从此就真的跟皇室没有一点关系了。杨煜之不会再有继承皇位的可能，虽说萧皇后本来也没想让他当皇帝，只要平安活下去就好。杨莫风就算是再恨杨广，不认那个哥哥，可她毕竟是杨坚的女儿，不可以不认父亲先祖。然而那个吊坠却是李奕桐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所赠，算得上是遗物了，她又如何可以把自己跟李奕桐之间唯一存在过联系的证明丢掉？虽然感情本不需要证明，然而杨莫风做不到。
　　段六在一旁低声说道：“反正萧芸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力量又不强，不救她也无所谓。”
　　“不，人命到底是最重要的。”杨莫风下定了决心，对段六和月梅说道，“我们走吧，快点到达离石郡。”
　　“那钱？”
　　“放心吧，我有办法。”说着杨莫风摸了摸胸前的那枚白玉戒指。
　　当铺老板还算是识货，给杨莫风的钱支付了包客栈费用之外还有不少剩余。
　　离石郡最大的客栈正是以郡名命名的，叫离石客栈。
　　客栈掌柜觉得很纳闷，平日见到来包客栈的人并不少，可是把客栈伙计赶走的却不多。“姑娘，那要是晚上需要点什么找不到人伺候怎么办？”
　　杨莫风说道：“不用，有什么事情我会吩咐他们两个去做。”杨莫风指的当然是段六和月梅。
　　“可是……”客栈掌柜还是不太放心。
　　“店里不会少一样东西的，你这是信不过我吗？”说这话的时候，杨莫风心有点虚，若是掌柜说信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其实杨莫风这个语气是跟李世民学的，与他同行的一路上他便用这个方式解决了不少难题。
　　“不敢不敢。”那掌柜见杨莫风出手大方，又握着一把剑，觉得不能得罪，连忙答应下来，“那我们就走了？”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杨莫风根本不会使剑，那剑是刚才在兵器铺现买的。
　　“告诉他们在哪里做饭就可以了。”
　　“好好好。”掌柜对段六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他去看厨房。
　　过了一会儿，掌柜终于带着店里的原伙计都离开了。
　　杨莫风对段六说道：“一会儿就靠你们了，孟靖原见过我，我不能现身。”
　　段六忙说：“莫姑娘，你就放心吧，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那倒是，只不过这次是要下药的，神态要自然，不可以露出破绽。”
　　“没问题的。”段六在心里说：下药不更是我的老本行吗？
　　倒是月梅，孟靖原的人还没来，她就有些紧张地扯自己的衣角了。
　　杨莫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要么你在里面做饭，让段六招呼。”
　　“好吧。”月梅点头答应。
　　厨房里什么都有，月梅从小干惯了这些活儿，没有任何困难。杨莫风看她似乎对厨房环境比较熟悉了，这才离开客栈，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从那里可以看见客栈的大门，她跟段六说好了，一旦得手，段六会熄灭门外的一盏灯笼。
　　杨莫风此时有些心慌，担心万一孟靖原他们没有投宿离石客栈，万一段六没有机会下手，万一孟靖原发现了段六下蒙汗药而害了他们两个。杨莫风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执念而害了两个无辜的人，其实真正应该冒险的是她。然而她却也必须救萧芸，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萧芸被孟靖原逼迫而不闻不问。
　　杨莫风暗暗下决心，倘若段六他们出了事，自己就陪他们一块儿去了，反正杨煜之今后应该是会被养大的，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别的放心不下的事情了吧？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杨莫风看见有两三个客人入住。为了能吸引来孟靖原，她让段六打开门来做生意，不让别人知道这个店被包下来了。
　　看见段六出门迎客的样子，倒是十分自然，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破绽。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尤其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等来，有时候杨莫风甚至期望孟靖原要是不来就好了。所以，当孟靖原一行人出现在杨莫风视线里的时候，她说不清是悲是喜。
　　杨莫风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大兴城逃到关外的，不知道有多少次险些被孟靖原捉住，或许是命不该绝吧，杨莫风祈祷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运气。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孟靖原进客栈，接下来便是等待段六得手了。
　　孟靖原是个很小心的人，杨莫风也曾经设想过到底是在饭菜还是酒里下蒙汗药，不过段六把她推出了门外，叫她不要担心。
　　天色已经由深蓝变成了藏蓝，天空中星光点点，这个时间也该吃饭了吧？杨莫风在心里问。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分别写着“离石客栈”四个字的灯笼灭了一盏。杨莫风心中一喜，提剑迅速冲进客栈里。
　　段六慌忙关好门，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孟靖原及其手下，对杨莫风说道：“为了不让人发现，我给几个住客也下药了。”
　　“萧芸姑娘呢？”杨莫风问道。
　　“在那间房里。”
　　“我们进去找她。”
　　“一来孟靖原就让人带着萧芸去了那个房间，当然我也专门送了两份饭菜，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段六说着推开了那扇门。
　　然而令三人惊讶的是，看见的并不是趴在桌子上的两人，而是看见一个侍卫被堵着嘴巴绑在床上，萧芸不知所踪。
　　“萧芸呢？”杨莫风问。
　　“不知道啊……窗是开的，应该跑了吧？”段六回答道。
　　杨莫风走到窗边探着身子去看，可惜没有看见人影。
　　“估计没事了，我们走吧。”
　　段六问道：“那孟靖原那些人怎么办？要不要解决了以除后患？”
　　“孟靖原不是什么好人，可到底是朝廷命官，若是死在了这客栈，恐怕这里将来都不用做生意了，或许掌柜的命都不保。”
　　“这倒也是。”段六一脸的遗憾。
　　杨莫风轻轻拍了拍月梅，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
　　月梅嘴上是这么说的，不过杨莫风看得出她的身子有点抖。
　　三人迅速跑到客栈外，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慌忙离开。趁孟靖原没有醒过来，能跑多远就多远。
　　他们刚跑了一段，忽见萧芸正站在前面，像是等着他们。
　　“萧姑娘你没事？”杨莫风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等你们救我都死一百遍了。”萧芸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谢谢了，我这个人知恩图报，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虽然萧芸说的是谢谢，可段六听来却十分不爽，说道：“要不是我让他们晕倒你有机会跑吗？”
　　萧芸忽然笑了起来：“其实在他们晕倒之前我已经跳窗了。”
　　杨莫风不想跟她多纠缠，回头对段六和月梅说道：“不管是怎么逃的，只要没事就好，我们也走吧。”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萧芸叫住了他们，“你以为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道谢吗？我还没那么迂。我是想问你，我师姐呢？”
　　杨莫风沉默了。
　　萧芸笑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她了？”
　　“奕桐姐……应该已经遇难了，我现在就是去晋阳拜祭她。”
　　“你胡说！”萧芸忽然拔剑指着杨莫风的脖子。
　　萧芸剑速极快，杨莫风根本躲不过。
　　“你怎么恩将仇报？！”段六怒道，可是却也不敢乱动，害怕萧芸伤到杨莫风。
　　“死人这样的事我怎么会乱说？”杨莫风说道。
　　萧芸疑惑地盯着杨莫风微蹙的眉头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不象是骗人的样子，然后说道：“反正我就是不信！我要去晋阳亲眼看一看！我不会跟你们同行的！”说完便甩身离开了。
　　杨莫风叹了口气，说：“我们也赶路吧。”
　　“好，你们先出城等着，我去买几匹马。”
　　“一起去吧。”杨莫风已经不把段六他们当下人，而是共患难的朋友了，所以并不想使唤他去做什么。
　　三人买了马之后，出城便飞奔起来，直到距离离石郡很远，才略微放慢速度，让马休息一下。
　　杨莫风问道：“对了，你是把蒙汗药下在饭菜里的？”
　　段六回答道：“不，给萧芸和看守她侍卫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其它的都没有。”
　　“那是在酒里？”
　　“也不是，孟靖原挺小心的，吃饭喝酒之前都让一个侍卫先试试。我是在他们喝的第三杯茶水里下的药，很保险的。”段六解释道。
　　“哦……”杨莫风应了一声，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段六得手是好事，她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忽然，杨莫风想起了在大漠的时候，那天她不就是吃着饭忽然睡着的吗？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外面，就算是一路上再困再累也不会那么莫名其妙地睡着，更何况是被段六背了那么远却不知道。
　　杨莫风犹豫着问道：“还在大漠的时候，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也给我下了药？”
　　段六呆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奕桐姐开的是黑店？”杨莫风简直不敢相信。
　　“嗯，一直都是。”说完段六又慌忙解释道，“可是老板娘不是什么人都害的，她只害坏人。”
　　“我是坏人？”
　　“老板娘觉得你比较奇怪，又抱着个婴儿，说不象是好人。况且那时候你给老板娘耳环，那是女孩子才用的东西，而你又是男装。老板娘说可能是偷来的……莫姑娘，老板娘她真的是个好人，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正是因为相处了这么久我才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开黑店。唐国公府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可总不会缺钱花，为什么要贪图住客身上那一点钱呢？”
　　“莫姑娘，一个女人想要在大漠立足是很困难的，并不仅仅武功高强就可以。她必须镇得住马贼，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如果曾经试图调戏她的人只是小给一点教训，只会让他们将来变本加厉，以为老板娘好欺负。你没有在大漠长住，是不会理解的。更何况老板娘并不想靠李家生存，她在李家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她答应回家全都是为了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不必东躲西藏。”
　　杨莫风轻咬嘴唇，她当然记得李奕桐的好。虽然一时间无法接受，可她却也并不怨恨李奕桐，甚至有些埋怨自己对李奕桐的了解太少了，从前只是想知道她跟依依过去的关系却忽视了许多。李奕桐为什么在李家会受委屈？那不是她自己的家吗？她又为什么会离家去荒凉的塞外开客栈？这么久以来自己居然没有去想这些问题，以后恐怕也不得而知了吧？
　　“莫姑娘……”段六轻声叫道。
　　“我们继续赶路吧。”
　　几天后，三人终于回到了晋阳。一个个忙碌的身影还有沿街的叫卖声跟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杨莫风的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越靠近唐国公府，杨莫风的心情便越是复杂。来到侧门的时候，杨莫风停下了脚步，仿佛是在下决心迈进那个门。
　　月梅轻扯杨莫风的衣衫，说道：“莫姑娘，先进去再说吧。”
　　“嗯。”杨莫风微微点了点头。打算先去祭拜一下，然后立刻带着杨煜之离开。至于今后去哪里，等到时候再做打算。
　　一路上遇到的家丁仆人神色都没什么不正常的，李家也完全不象是办丧事的样子。难不成消息还没传来吗？三人都有这个疑问，可是谁都没说。
　　忽然，他们看见李世民正朝这边走来，同时李世民也看见了这三个人，于是迎了上来，奇怪地问道：“咦？你们怎么晚到这么多天？我一路上都在注意，可惜也一直没遇到。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杨莫风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从大兴回来？”
　　“不是大兴还能是哪里？”
　　杨莫风的心里忽然燃起了希望，连忙问道：“那奕桐姐呢？她也回来了吗？”
　　“小桐有些事，跟秀宁过些日子才回来。”
　　“她没事？她真的没事？”杨莫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世民有些警觉地问道：“你觉得她能有什么事？”杨莫风毕竟是公主，虽然李奕桐告诉他说杨莫风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公主的身份，可他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眼前之人，李家的事情当然也不可以让她全知道，虽然从李秀宁跟李奕桐明着征兵反抗隋朝之日起这便已经算不上是秘密了……
　　“没有，只是段六他说若是奕桐姐清晨时分没有回来就让他带我先走……”
　　“哦……”李世民呵呵笑了一声，“那么一定是段六没有传对话了，想必小桐说的是大家在城外碰面吧？”
　　“也许吧……”
　　段六自然心里不服气，李奕桐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又怎么会传错呢？不过他并不想当面顶撞李世民，也就只好点头。
　　“莫姑娘一路辛苦，早点回去歇着吧。”
　　“我不累，我可不可以知道奕桐姐现在在哪里？”杨莫风不想在李家多呆，她只想尽快见到李奕桐。
　　李世民含糊地说：“她们辗转于各地，我也不清楚现在的具体位置。你还是安心住下，耐心等待吧。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失陪了。”
　　既然李世民不愿意告诉她，杨莫风也只好回到原先的住处，刚一进屋便跟月梅抱头痛哭，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她没有死……”
　　“是啊，我就说四小姐武功高强没那么容易死嘛。”月梅一边哭一边笑。
　　杨莫风积攒了多日的苦闷算是一下子发泄出来了。
　　忽然，杨莫风听见门外有人大声说：“谁在哭呀？！烦死了！烦死了！”
　　杨莫风听出了那是萧芸的声音，连忙擦干眼泪，走了出去。
　　萧芸哼了一声，说：“你们还挺快的。”
　　“萧姑娘。”
　　“在离石的时候，是谁跟我说师姐死了的？”
　　月梅有些看不过去萧芸咄咄逼人的语气，于是说道：“莫姑娘已经很难过了，她当然也希望四小姐没事，你怎么可以这样质问她？”
　　“我问你了吗？”萧芸怒视着月梅。
　　萧芸跟月梅差不多大的年纪。月梅虽然不会武功，不过对萧芸却全无惧色。
　　“是我弄错了，以后没有确定的事情我不会乱说的。”杨莫风丢下这句话便进屋了。
　　月梅也不再理萧芸，跑去柳妈那里把杨煜之抱来给杨莫风看。
　　“快叫姑姑。”月梅逗弄着杨煜之说道。
　　杨莫风笑了：“他哪儿会说话呀？”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柳妈说了，他现在已经会说一些简单词了。”
　　“真的？”杨莫风惊喜地接过杨煜之来。
　　“快叫姑姑呀！”月梅又说了一遍。
　　“姑……姑……”杨煜之发出有些含糊但是却可以确定的确是那两个字的声音。
　　方才被萧芸带来的心烦感觉一扫而空，杨莫风也学着月梅的样子开始逗杨煜之玩。杨煜之很是机灵可爱，虽然许多话不会表达，但是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杨莫风说话他是听懂了的。
　　杨莫风在心里暗想，若是没有出宫，并且隋朝又没灭亡的话，或许他将来能成为皇帝吧？
　　这些日子在外面有意无意间也听见了一些消息，瓦岗军的势力比杨莫风还在宫里的时候又增强了许多，萧皇后的担忧果然是有道理的。
　　杨莫风每日教杨煜之说话认物，时间过得倒也快。通常来说杨莫风都是在夜晚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才练功，她并不想遇见萧芸，更加不想被她指指点点。杨莫风也没有再去蕴雨楼，因为害怕遇见李元吉。
　　终于有一天，月梅兴奋地跑来告诉杨莫风：“莫姑娘，四小姐快进城了，刚才有人报的消息！”
　　“真的吗？”杨莫风很开心，“我们去城门口迎她！”
　　“那个……老爷他亲自去接两位小姐了，莫姑娘你现在去恐怕不合适。”
　　“那就算了，反正她很快就回来了。”杨莫风虽然这么说，不过心却早已飞到了城门口。
　　见到李奕桐的时候她该说些什么呢？告诉她自己很想念她吗？那样会不会觉得有些奇怪？李奕桐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带着依依？就算没有带依依她的心是不是也留在了大兴？……杨莫风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乱成了一团。
　　忽然，杨莫风听见院内萧芸大叫：“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抬头看去，果然李奕桐朝这边走来，于是杨莫风也连忙迎了出去，可是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李奕桐微笑，因为她靠不过去，萧芸就像是恨不得要变出几个身子来把李奕桐团团围住。
　　李奕桐当然一眼就看见了杨莫风，对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李奕桐推开萧芸，说道：“我有事要跟莫风说，你先自己玩去吧。”
　　“师姐要说什么？还要瞒着我吗？”
　　“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事。”
　　萧芸撇了撇嘴，说：“我已经不小了，师姐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
　　“没把你当小孩子，只不过那件事我只想跟莫风说。”李奕桐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萧芸只好放开环抱在李奕桐身上的胳膊，很不情愿地走到一边：“那你们要快点啊。”
　　“嗯，等我回来还要跟你谈谈。”
　　“好啊好啊！”萧芸欢快地答应了。
　　李奕桐走到杨莫风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呆立了许久。
　　终于，李奕桐说道：“我们去湖上说吧。”
　　“好。”杨莫风见李奕桐表情严肃，不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乖乖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李奕桐解开湖边的一条小船，这次没有叫月梅，而是自己划到了湖心。
　　“奕桐姐，到底是什么事？”杨莫风隐隐感到不安，因为这一路上李奕桐既不说话也不笑。
　　李奕桐低垂着眼睛似乎是在下决心说。
　　过了许久，李奕桐终于开口了：“你说你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是真的吗？”
　　“当然，这个奕桐姐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么家人呢？”
　　“我已经没有家人。”杨莫风把脸偏向一边，她不愿意去想杨广，当然她不只有杨广这么一个哥哥，可是跟他们都不熟识，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最近民怨很大，想反隋的人很多。”
　　“我知道不少百姓加入了瓦岗军。我皇兄多行不义，有这样的局面也是正常的。”
　　“若是有一天隋朝灭亡了，你会怎么样？”
　　“我早就说过，我已经不是公主，那些东西都与我无关。虽说大隋是我父王所打下的基业，可是回想过去的哪朝不都是明主立国、昏君失江山呢？”
　　忽然，李奕桐问道：“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哪里吗？”
　　“听世民哥说你辗转于各地。”
　　“那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杨莫风茫然地摇了摇头：“大家都说不知道，想必是什么机密的事情吧。”
　　“我在招募反隋义军。”李奕桐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唐国公……连唐国公都要反隋了吗？”杨莫风被这个消息震惊的目瞪口呆，看来果真大隋气数已尽，外有东突厥入侵，内有瓦岗军作乱，如今连几世功臣唐国公都不愿意再为大隋效力了。
　　李奕桐微微皱眉，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才好。
　　“我皇兄本不配做皇帝。”不料杨莫风接下来却这样说道。
　　“是啊，他那样对你……”
　　“你知道了？”杨莫风惊问。
　　李奕桐点了点头，说道：“我问过一个孟靖原的手下。”
　　杨莫风低头不语，暗暗问自己：身为隋朝公主遇到了乱臣贼子应当如何？明大义，手刃逆臣吗？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自己没有本事去杀了李奕桐或者李渊，就算我武功比李奕桐高就下得去手吗？我又如何能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的父亲？更何况，我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身份不是吗？当日在白玉戒指跟吊坠中选择，其实也就是在公主身份与李奕桐之间选择，也是在大义与私情之间选择。既然选择早已作出，此时不需要彷徨。
　　“大隋若要灭亡，不是以我的力量就可以挽回的。”杨莫风说道。
　　“你不怪我吗？”李奕桐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杨莫风会怒斥李家的谋反之心，或者是什么都不说便甩手离去，甚至有些什么过激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杨莫风轻轻摇头：“你有什么错呢？只是你所站的立场不同罢了。我看得出来，你也很无奈，你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李奕桐说道：“我父亲说会另立明君，从杨家的子嗣当中选择。”李奕桐的声音不大，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李渊在反杨广成功之后暂时安抚民心的幌子，李渊的野心从来就不仅仅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简单，而这也成为了李奕桐安慰杨莫风的托辞。她明白杨莫风纵然已经不是公主了也会难过大隋的灭亡，就算她再恨杨广到底还是杨家的人。
　　杨莫风继续说道：“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这件事，还有……你在大漠开黑店也一样……”
　　李奕桐心里一惊，这段时间她几乎要把黑店的事忘了。她并不想追究杨莫风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很在意杨莫风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你还是知道了……”
　　杨莫风抬眼问道：“那时候遇到罗简你说要去大兴，是不是……想送我回宫？”
　　“我……”李奕桐本想找个借口，可是当她看见杨莫风那双期盼的眼睛时根本没办法说谎，只好点点头，肯定了杨莫风的猜测。
　　其实杨莫风此时期盼的正是一个谎言。
　　杨莫风鼓足了勇气问道：“那么你又为什么把我带回家？我想知道我算什么？我们又算什么？”在大兴时所下的决心顿时烟消云散，杨莫风忽然不甘心只是不清不楚地跟在李奕桐的身边，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我不想把你交给那个昏君，也不想让你独自漂泊在外，所以带你回来的，我想让你有一个新家。”李奕桐顿了顿，又回答了另外两个问题，“你当然是我的好友，我们是……姐妹。”
　　“姐妹？原来是姐妹……”杨莫风喃喃地说道。
　　李奕桐忽然觉得很不忍，她从杨莫风的眼中看到了失望与失落。尽管不太敢相信，李奕桐还是不由得想：难道……莫风是喜欢我的？
　　“莫风，你别这样。”李奕桐有些哽咽地说道。
　　杨莫风忽然微微一笑，说道：“我没事啊，其实我不在乎大隋的基业，真的，不管谁做皇帝跟我都没有关系。我早就说过放弃了公主的身份，难道你忘了吗？你肯收留我，还把我当姐妹看，我应该高兴才是。还有煜之，本就不是帝王命，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或许是他的福分……”说着说着，杨莫风忽然哭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抑郁难耐，胸口很是憋闷，就只想大哭。还好现在在湖上，不会有什么人听到。
　　李奕桐连忙抓住杨莫风的双手，问道：“莫风，你怎么了？”她感觉到杨莫风的手有些颤抖，那是从心里发出的哀伤。
　　“莫风……你是不是……是不是……”李奕桐终究没有问下去。若是杨莫风回答否，或许她就安心了。可倘若是呢？她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奕桐心里很乱。
　　“我没事，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杨莫风说着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李奕桐却抓得比刚才更紧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杨莫风，可是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放她走，放不放手只是一念之差，可或许结果却截然不同。
　　“莫风……”李奕桐轻声叫着，除了念她的名字以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杨莫风抬起头，泪水早就让她长长的睫毛全湿了。
　　李奕桐忽然用力一拉，杨莫风不由得身体前倾，倒进了李奕桐的怀中。李奕桐一只手紧紧抱着她，另一只手则轻轻擦拭她脸颊上残存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李奕桐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奕桐姐？”杨莫风没有想到外表刚强的李奕桐会在他人面前表露自己软弱的一面，顿时惊愕得止住了哭泣。
　　杨莫风轻声说道：“要是我们只是普通女子该有多好……要是我们只是两个农夫的女儿多好……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坐在织布机前一边工作一边开心地笑？”李奕桐身体的温热让她有些失神。
　　“父母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命运也一样。”说完李奕桐叹了口气，又问道，“莫风，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是依依？”杨莫风从李奕桐有些悲戚的眼神猜了出来。
　　“嗯。依依是个孤儿，我第一次见她是从雾萦山学艺归来的时候。走到府门口，我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她惊恐地四处张望。她长得很美，我有点看呆了，也就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接我回家的家丁看见了就走上前去问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她不说话。我也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被谁欺负了，我可以帮她报仇。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就有保护她的冲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告诉我她在等她的爹娘。家丁坚持让我先回去见过父亲，可是没多久我又忍不住跑了出来，我说会陪她一起等，可惜一直到天彻底黑了也不见她爹娘来。”
　　“她的爹娘在哪里？”
　　李奕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或许是把她遗弃在这里吧。问她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叫依依，然后便不再说话了。父亲见我不舍得她，就收留了她。有一段时间依依就好像哑巴一样，等她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却说过去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每天形影不离，她很会跳舞，也会弹琴，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学的。”
　　“于是你练剑的时候她总是在一旁抚琴相陪？”
　　“是的。起初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玩伴，可是随着年龄的长大我发现我们的感情变了，一起沐浴的时候我会脸红心跳，逐渐有些难以应对跟她过于亲密的动作。”李奕桐不再抱着杨莫风，可是仍然握着她的手说，“我爱上了她。”
　　尽管这是杨莫风早已猜到过的，但是醋意仍旧不断上涌。可同时杨莫风又有些欣喜，因为她终于确定了李奕桐是喜欢女孩子的。
　　“那依依呢？她也爱你吗？”杨莫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曾经是爱我的……”李奕桐出神地看着远处，似乎是在慢慢让遥远的记忆清晰起来。
　　“有一天我偷偷取了些酒跟依依共饮，也许是喝多了吧，竟然在蕴雨楼上相拥而眠。我趁醉说出我喜欢她，她却一点都不敢到意外。她说她早就知道，并且也是喜欢我的。挑明之后我跟她更加如胶似漆了，我们曾经发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然后呢？”杨莫风隐约感到这跟李奕桐去大漠开店有关。
　　“有一天父亲说希望她可以去曹大人府上当舞姬，这样她会更有前途，也算是有个好的归宿了。曹大人很年轻，尚未娶妻，依依成为正室也不是没有可能。父亲说一切都看依依自己的意愿，我以为她会一口回绝，可没想到她说考虑一下。几天之后她来找我，说对不起，她没有办法履行诺言了。”李奕桐闭上眼睛，心一阵阵地痛，还好尚能承受。如果不是杨莫风在身边，她一定不敢触及那段往事，杨莫风似乎有一种抚平她心绪的神奇力量。
　　此时杨莫风不再醋意满满，而是十分心疼李奕桐，她想象得出李奕桐看着挚爱离去的感觉，并且还是约定了三生的爱人。
　　李奕桐苦笑着问杨莫风：“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爱上一个女子，并且过去多年仍然对她念念不忘。”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或许……你今生注定的缘分并不是依依。我并不觉得爱上一个女子有什么不对，但凡是感情都是一样的，只要真便是最好的。”
　　“也许是吧，依依选择了美好的前程我应该支持才对，爱她不一定就要把她拴在身边。她去了大兴之后，我也离开了家，在大漠开了那家客栈，也就是你口中的黑店。我承认，我杀的那些人未必个个罪大恶极到非杀不可的程度，我那么做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发泄。我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中原了，可惜世事难料啊……说实话，在大漠的日子很平静，很安心，纵然清苦了些，却好过了家里千百倍。”
　　杨莫风忽然说：“我看得出你不属于这里，应该回到那个自由的环境。奕桐姐，如果你不嫌弃，我们一起重回大漠开店如何？忘记过去的身份，快乐而平静地过完余生。”
　　李奕桐凝视着杨莫风的双眼良久，终于问道：“你真的愿意？”

　　第四十回

　　杨莫风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没错，我愿意跟着你去塞外重开客栈，哪怕不是客栈，一个小茶摊都好。”
　　“可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李奕桐皱着眉头说，把自己从刚才的憧憬拉回现实中来。
　　“为什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放不下依依？”
　　“不，不是她。对于她到底放不放得下那都是在心里，而不是离开中原就够了的。经过那五年的时间，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她，可是没想到再见她的那一瞬间我发现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忘记。或许忘记跟放下并不是一个概念……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放下了没有。”李奕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杨莫风说这些，可就是不知不觉脱口而出，“我是想见我母亲一面再离开。”
　　“为什么现在不能见？难道老夫人不在府上？”杨莫风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李奕桐的最后一句话上，而不是关于依依的那段。
　　“不在，她根本没有嫁入李家，究竟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答应了父亲一件事，只要做到了就可以再见母亲，到那时我了无牵挂，我们就一起去塞外。”
　　“那我们说定了，离开的那天都要抛开中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份。”杨莫风说道。其实李奕桐虽然没说，她也大概猜到了李渊让李奕桐所做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如果李奕桐自己有野心，想要打天下的话，根本没必要满是内疚地找她坦白招募义军的事。
　　“好的，不管多久，我等你做完那件事。”
　　李奕桐又划起了小船，逐渐靠岸。她轻叹着说：“你知道吗？一路上我都在担心你的反应，我害怕你一怒之下离开，外面那么危险。”
　　“奕桐姐，从此以后就叫莫风了，不再用杨姓。”莫风此时虽然没有哭，不过眼里是抹不去的忧伤。
　　李奕桐没有再说什么，跟她一起缓缓走了回去，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件事居然如此容易地解决了。李奕桐在心里问自己：莫风连原本的姓都不要了，是在表明脱离杨家的决心吗？还是为了让我反隋的时候不要心存愧疚？
　　萧芸看见李奕桐和莫风回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抱着李奕桐的胳膊问道：“师姐要跟我说什么？我们也去湖上说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在湖上？是不是偷偷跟去了？”
　　萧芸撇着嘴说：“是你们说得太久了我着急嘛，就过去看了一眼，离那么远只能看见人影……”
　　“好了，现在我跟你说正事。”李奕桐打断了萧芸的话。
　　萧芸转头看着莫风说：“师姐要跟我说正事了。”
　　“那我先进屋。”莫风说着就要走。
　　李奕桐却拉住她，说：“没事，很快就说完了，没什么可避讳的。萧芸，你知不知道师父很担心你？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我让人到处找你都找不到。过两天我送你回雾萦山，你好好向师父赔罪。”
　　“师姐……”萧芸很委屈地说，“你就这么想赶我走？我被孟靖原抓了大半年，严刑拷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看你活蹦乱跳好得很。”
　　“才不是呢，我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啊，要不是我机灵想办法逃出来，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师姐了。”
　　“是吗？伤在哪里？我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这段日子世民哥找大夫给我都治好了。可是师姐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啊，我都是为了跟着你闯荡江湖才受的这些苦。”
　　“闯荡江湖？你看我现在有闯荡江湖的样子吗？”李奕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想出去闯一闯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么多年一直在山上练功很闷，可你起码要得到师父的允许。”
　　“那师姐你陪我回去跟师父好好说说好不好？师父最喜欢你，你说让我下山他一定同意。”
　　李奕桐沉默片刻，说：“好吧，若是师父坚决不同意你就不要想着再下山。”
　　“嗯，我保证！”萧芸开心地说。
　　“对了，你是怎么被孟靖原抓到的？”李奕桐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哎，那次被段六送回雾萦山，我又偷偷跑下来。我害怕你看见了我再次送我回去，所以就远远地跟着，打算一直跟着你到晋阳，说不定那时候你就不赶我走了。可没想到傍晚的时候，忽然孟靖原的手下就跳了出来，把我围在中间。我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一直不分胜负，只可惜孟靖原后来看不下去就加入了，然后我就被捉了。是他们以多欺少，不是我武功不济！”萧芸轻咬手指，像是很不服气的样子。
　　李奕桐想了想，觉得萧芸应该是没有骗人。看来当日孟靖原有些顾忌到了李渊的地盘，并且李世民带着一批高手，所以也只敢一直跟着，然后伺机下手捉住莫风。于是他发现了同样在后面悄悄跟踪的萧芸，便把她捉住了。
　　“孟靖原捉你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的太多了，一开始说要拿我当人质换她。”萧芸指着莫风说道，“后来又说让我进去想办法把你们两个骗出来，可能是想了想又不放心吧，然后没这么干，就一直住在晋阳城外等着。再后来你离开了晋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离开了，都走了好久孟靖原才知道，还是捉住一个家丁逼问的。然后我们又去大兴折腾了个来回，对了，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而且她居然告诉我你死了！”
　　“那是个误会。”李奕桐简单地回答说，随即又问，“你们两个是怎么遇到的？”
　　萧芸一脸的不屑：“我也想知道呢，孟靖原一心想抓她，她居然还敢出现，并且试图把我从孟靖原身边救出来，太自不量力了，她那么差的武功……”
　　李奕桐不想听萧芸说，于是转向莫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这件事倒不如去问段六。”
　　“也好，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下，回来再问他。”李奕桐忽然想起了什么，严肃地问萧芸道，“孟靖原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捉她？”
　　萧芸点了点头，说：“没告诉，但是被我偷听到了，因为她是……”
　　萧芸没说完李奕桐便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萧芸用力点了点头，李奕桐才放开她。
　　“师姐你的吩咐我当然会照办。”
　　“包括这个府里的其它人也都不能说。”
　　“你放心吧，那时候孟靖原逼问我你们会去哪里我就没说啊，虽然我本来就不知道吧……”萧芸挠了挠头说。
　　李奕桐忽然觉得自己对萧芸凶了点，她毕竟还小，有玩心也很正常，于是语气略微软了一些：“你先在府上住着，我有空了就带你回去见师父，记得勤加练功。”
　　“我每天都有练的，还经常跟建成哥，世民哥，元吉哥过招呢。”
　　听见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名字，李奕桐略有不快，不过跟萧芸也不好说什么，就随她去了。
　　忽然，一个家丁走了过来，还未开口，李奕桐便挥手制止了他，问道：“是父亲叫我去吧？”
　　“是的，老爷叫四小姐现在就去。”
　　“我知道了。”李奕桐回头看了一眼莫风，没有再说什么，跟家丁一起走了。
　　李奕桐跟李建成、李世民、李秀宁还有李元吉几乎是同时到的，然后自动分成了两列，李建成跟李世民走在前面。
　　分别入座之后，李渊说道：“我们一家难得团聚，这次世民跟小桐做得很好，使得秀宁能够平安归来。”
　　李建成忙说：“其实我和元吉也很担心秀宁，可惜没能一同去营救。”
　　李渊点头道：“只要有这个心就好。秀宁和小桐这一路上为我们征兵数万，我们取胜的把握更大了。这份功劳我早已记下，待事成之日必定重重有赏。”
　　李秀宁说道：“能为父亲分忧是我的荣幸，不需要什么赏赐。”
　　“是啊……”李渊叹了口气说，“这次为了征兵所破费的恐怕我是很难补偿了。”李渊也知道李秀宁要的不是钱财，否则她跟着柴绍好好过日子就好，也没必要变卖家财全部用来招兵买马了。
　　李奕桐淡淡地说：“只要父亲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就好，我也不要其它赏赐。”
　　李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众人说道：“好了，今天是家宴，我们不谈国事。对了，明日我还会设宴。秀宁，你跟柴绍一起来。”
　　“是，父亲。”
　　“小桐，你的那位朋友在府上住了这么久我也没有好好招待过，让她也一起来吧。我记得她是叫……莫风？”
　　“是的。”
　　“她的府上是？”
　　“她是孤儿，已经没有亲人了，希望父亲明日不要问起，以免触及她的伤心事。”
　　“放心吧，我有数的。那个孩子是她的吗？”
　　“不，那是她侄儿。”
　　“那她的哥哥是？”
　　李世民见李奕桐神色有些异常，于是抢着回答说：“她哥嫂都在战乱中丧命，她带着那个孩子好不容易逃离，恰好遇到小桐便成为了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李渊没有再问下去。
　　厅内坐了十余人，除了李渊的几个子女之外，还有柴绍、莫风以及李渊比较器重的几个武将。
　　李渊对在坐众人说道：“今日请大家来，一个是小聚一下，都是常年在外的，能聚齐一次不容易。另一个也算是慰劳，从前辛苦，以后只会更辛苦。各地招募来的新兵需要加紧训练，还要部署今后的作战。”
　　除李世民和李奕桐之外的人都不自觉地瞄了莫风一眼，似乎是在疑惑这个陌生的女子怎么算得上是劳苦功高？竟然也会坐在这里。
　　莫风感觉到了众人的眼光，把头略微低下一点。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明白李渊口中所说的部署作战是跟谁作战。
　　李渊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哦，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小桐的朋友莫风。她们是以姐妹相称的，也就算是我的女儿了。”
　　“不敢……”莫风低声道。
　　李奕桐知道今天让她来有些勉强了，要坐在自己的“敌人”面前，还必须神色如常。只不过她又没办法推脱，不然一定会引起李渊的怀疑。
　　酒过三巡，李渊又问莫风道：“莫姑娘可曾婚配啊？”
　　“还没有。”
　　听闻这话，李元吉瞄过来一眼，莫风连忙低头，避过他的目光。
　　李渊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有意与瓦岗军联合。为了表示诚意，我想与李密联姻，只不过同姓不婚是自古例律。不知道莫姑娘可否愿意作为我的义女出嫁？呵呵，李密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乃当世不可多得之英雄，我想也不委屈了莫姑娘。”
　　李奕桐猛然抬头，她完全没有料到李渊会在酒席间说这样的话，就好像回到了当日问依依愿不愿意去曹大人那里一样。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不能替莫风回答，毕竟有外人在场，无论如何都要给父亲面子，况且她也没有资格替莫风回答。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莫风，担心她会说出跟依依一样的答案。如果真的是那样，也只能怪这是自己的宿命了。虽然跟莫风商量好将来一起隐居大漠，可是并没说是以怎样的身份和关系隐居。李奕桐不想自作多情，况且她也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因此权当是两个不喜欢自己身份的好友作伴罢了。再者，她觉得莫风有点喜欢自己也只是猜测，虽然都说眼睛是最容易出卖自己的，然而单单从眼神判断未必就正确。想当年依依又何尝不是那种含情的眼神？可结果呢？李奕桐在心里冷笑。
　　莫风低头道：“实在对不起，小女子并无这个福分，不敢高攀。”
　　“诶，成了我李渊的干女儿又怎么会配不上他？我看莫姑娘举止优雅，一定是从小受过很好的教育。莫姑娘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呢？”
　　“这个……”莫风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了，总不能告诉李渊她爱上了李奕桐啊。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不找一个借口也是没办法混过去的。莫风略微思索片刻，回答道：“其实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幸运？”
　　“是……是……”
　　就在这时，李元吉抢着说：“父亲，人家是一个小姑娘，难免害羞，你又何必一直追问不休呢？”
　　李奕桐正诧异李元吉什么时候会帮着她这边了，却听见他继续说道：“你就那么想赶走自己的未来儿媳吗？”
　　“哦？是世民还是你？建成早已娶妻，总不能让莫姑娘做妾。”
　　李元吉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常去蕴雨楼听莫姑娘弹琴，甚是投缘，还望父亲成全。”
　　莫风慌忙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是李渊却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只怪老夫不察啊，差点拆散一对有情人。”
　　“真的不是！”
　　“男婚女嫁是很正常的，莫姑娘不必害羞，呵呵，那李密的事情就作罢。不过还是要跟瓦岗军联合，嗯……这件事就交给秀宁吧？我想秀宁知道怎么做。”
　　“是。”李秀宁点头答应，同时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李奕桐攥紧的拳头。
　　李奕桐有些茫然了，按理说她是不会相信李元吉的话。可是人心难料，她又如何敢保证莫风的所思所想呢？
　　从前莫风的确是喜欢去蕴雨楼，李元吉知道这一点说明他们是在那里见过面的，当日莫风赶去大兴也说了是因为李元吉说她有危险。李奕桐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莫风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是为了报恩才说要一起离开的吗？那也算是一个承诺了吧？倘若有一天莫风真的嫁给了李元吉，那么这将是又一个被毁掉的誓言。
　　想到这里，李奕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努力去掩饰自己脸上的不快。
　　莫风看着李奕桐微微摇头，想让她知道不是那样的，可惜李奕桐始终没有再看她。
　　宴毕，李渊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建成、世民、秀宁和奕桐留下，我还有点话说。”
　　其他人连忙起身，莫风趁乱在李奕桐耳边小声说了句：“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然后便出去了。
　　李奕桐心中一喜，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父亲，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李建成问道。
　　李渊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总不能等瓦岗军坐定天下了再起兵吧？”
　　“的确，一年之内一定要起兵。”
　　李渊又说：“刚才我已经说了，先让秀宁去跟李密联合。一定要让他觉得我们对他很敬仰，绝对没有取而代之的心。现在谦卑一点，等我们实力壮大了再跟他对抗也不迟，他迟早会是我们的敌人。只不过在除去杨广之前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李秀宁点头道：“父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让柴绍也一起去吧，毕竟刚去的时候不明敌友，我怕瓦岗军会对你不利。”
　　“是。”
　　“世民，你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吧？”李渊看着李世民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是去西域？”
　　“嗯。”李渊微微点头，“你们去大兴的时候我已经差人去刺杀广陵公主，西突厥可汗跟大隋失去了这个联系，跟我们联合也就更容易了一些。”
　　李奕桐心里一惊，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父亲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况且她也知道广陵公主是莫风的姑姑，当日莫风就是去投奔她的。真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应该庆幸莫风没有去成西突厥，李奕桐对莫风的内疚又多了一分。
　　李世民却神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的确，当日他会去拦截杨广派去西突厥的信使也就是因为有了后面的打算。
　　“是，我明日就出发，一定把西突厥联军带回来。”李世民应道。
　　李建成迫不及待地问：“那我呢？”
　　“你负责训练新兵，就是秀宁跟小桐刚招募的那些。我见小桐先前所教的招式不错，你还是继续按那个教吧。平日有空了也多想想战略战术，你是长子，李家将来都是你的，我相信你会卖力。”
　　“父亲吩咐的我自当遵从，不管是不是长子。”李建成这么说着，可嘴角还是不由得微微扬起。
　　李奕桐知道李渊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留她在这里，肯定也是有吩咐。她本以为李渊会让她跟李秀宁一起去李密那里，但没想到他却是让秀宁跟柴绍去。如今训练新兵的任务又交给了李建成，看来是有别的事了。
　　果然，李渊把脸转向李奕桐：“小桐啊，你回雾萦山一趟吧。”
　　“我的确是想回去一趟的，送我师妹。只是不知道父亲让我回去是为了什么？”
　　“这个上次世民已经跟叶旻老前辈说过了，你去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
　　“好的。父亲，那莫风……”
　　李渊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应当以大业为重。”
　　李奕桐微微点头：“是……”
　　“好了，你们也回去吧，准备好了就早些出发。”李渊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李建成等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大家一起离开了。
　　李奕桐一直心事重重地走回去，忽见莫风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奕桐姐……”莫风站了起来。
　　李奕桐微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跟李元吉真的没什么。”
　　“你等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莫风低下头，没有否认。
　　“你不是刚才就说了吗？我相信你。”
　　“真的？”
　　“嗯，因为我觉得你没有骗我的必要。对了，我明天要去雾萦山一趟，你……”李奕桐本来想说你自己好好保重的，可是却被莫风打断了。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很担心你。”
　　“是回我的师门，又不是去冒险，有什么可担心的？”李奕桐笑道。
　　可莫风还是坚持说：“就让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奕桐忽然意识到莫风可能是害怕李元吉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于是点头道：“这样也好，不如带着煜之一起走，将来我们也从雾萦山离开。”
　　“嗯！”莫风满心欢喜，用力点了点头。
　　萧芸一边打量着莫风，一边问李奕桐：“她跟着干嘛？不是就我们两个回去吗？”
　　“要是你这一路上对她有半点不敬，我就不替你在师父面前说话了，师父会怎么惩罚你是知道的。”
　　“师姐，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不敬啊。”萧芸扯着李奕桐的衣角，用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说道。
　　李奕桐微微摇头，跳上马，首先飞奔起来。莫风跟萧芸也连忙跟在后面，朝城外跑去。
　　这次出门李奕桐没有向李渊告别，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回来要求李渊兑现承诺。
　　几日后，终于来到雾萦山。
　　萧芸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李奕桐看得出，到山脚下的时候她的表情便不同了，紧张得几乎笑不出来。
　　“师姐，一定要回去吗？”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萧芸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错。”李奕桐语气坚决，“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师姐了，或者是被逐出师门，那么我没有管你的资格，也没管你的必要了。”
　　“那好吧……”萧芸只好低下头，很不情愿地继续往前走。
　　还未到顶峰，几人便看见季子弦朝她们走来。
　　季子弦先是看着萧芸叹了口气，转而对李奕桐说：“师父在等着你们了。”
　　“哦？他知道我要来？”
　　“师父接到了飞鸽传书，算着你们差不多要到了，就让我下来看看。”
　　李奕桐在心里暗笑，难道父亲是在担心她跑了不成？虽说没有告别，可是李渊显然还是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城的。想必是发现莫风带着煜之也一起走了，才会有所担心，于是给叶旻飞鸽传书。
　　“那好，我们去吧。师兄，麻烦你先帮我安顿她和孩子。”叶旻通常不会见外人，李奕桐再清楚不过了，于是也知道季子弦口中所说的“你们”其实单单指她和萧芸。
　　“没问题，莫姑娘随我来就好。”
　　到达崖边的时候，叶旻正背着手眺望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师父！”李奕桐抱拳行礼。
　　“师父……”萧芸也小声叫道。
　　叶旻转过身来，对萧芸严厉地喝道：“你还知道回来？！那你记不记得我从前说过私自下山要怎么办？”
　　“求师父原谅我这次！”
　　李奕桐忙说：“师妹年纪还小，玩心重是可以理解的，请师父看在徒儿的面子上饶她一次吧。”
　　“小桐，作为师姐要严厉才对，饶这个一次，饶那个一次，我们雾萦山会变成什么样子？哎，算了，我有事情交给你们去做，如果做好了可以将功赎罪，做不好的话，等回来的时候一起惩罚！”
　　“是！多谢师父！”萧芸连忙道谢，生怕叶旻会反悔似的。
　　叶旻沉吟片刻，说道：“你们都是我喜爱的徒弟，所以我两个都不避讳。虽然我一直很希望小桐可以留在雾萦山，在我死后主持大局，不过我也清楚，小桐将来一定有更大的作为，雾萦山这个小地方是容不下的。”
　　“师父何出此言？”李奕桐大概猜到叶旻所说的是他们李家谋反成功以后她就变成了公主，自然不会回雾萦山，不过她还是问了出来。
　　“呵呵，我早就给你算过命，你是贵相，你的父兄也都是贵相。倘若成为了公主，你又怎么可能回这个地方？”叶旻果然说出了这番话。
　　“我并无意当公主。”
　　“这是后话了，总之萧芸也是我的衣钵弟子。按理说衣钵弟子只可以有一个，但是情况特殊，我也就破例了。所以倘若有时间，你就替我教萧芸殷血剑法吧。”
　　“是。”李奕桐点头答应。
　　“谢谢师父！”萧芸欣喜若狂，她早就听说过殷血剑法，却从未真正见过，只知道威力奇大，招招致命。
　　李奕桐问道：“那师父到底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去做呢？”
　　“这个嘛……你们跟我进屋。”
　　李奕桐跟萧芸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叶旻的意图，唯有按照他所说的跟进小石屋。
　　叶旻转动墙上一个圆形石盘，左右各转了几下，墙上便露出一个暗格。
　　叶旻拿出几个卷轴，递给李奕桐。
　　李奕桐将它们摊开，原来是画像，不过显然年代久远，已经泛黄了。
　　“这些是？”李奕桐问道。
　　画像上面分别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身形健硕，双目炯炯有神；一个略显单薄，细长眼睛；而那个女人带着面纱，看不清楚相貌。
　　叶旻回答道：“那两个是我的师兄，这个是我师姐。”
　　“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李奕桐一直以为叶旻是她师公唯一的徒弟，虽然叶旻自己并没有这么说过。
　　“嗯，你们听我讲。你们一定以为殷血剑法是我们最精妙的武功吧？”
　　萧芸说道：“岂止是我们的？就算放到全天下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啊。”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你们知道为什么小桐练了殷血剑法武功却不是天下第一吗？”
　　李奕桐回答道：“想必是我疏于练习，而功力又不足吧。”
　　叶旻轻轻摇头：“错了，一套精妙的剑法也要配上相应的内功才行。你们学的只不过是普通弟子练习的内功，而不是衣钵传人的。”
　　“哦？”
　　“本门真正高深的内功名叫尨鸢神功，练习之后再使用殷血剑法威力增加的可不仅仅是数倍，而是千百倍。”
　　其实李奕桐所练殷血剑法的威力已经算是比较强了，根本想象不出再强千百倍是什么样子。叶旻并不是一个喜欢夸张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有根有据。
　　叶旻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过身去，看着他的师父，也就是李奕桐师公的画像，说：“只可惜我并没有练过尨鸢神功，倘若练了必定武功天下第一。”
　　萧芸撇了撇嘴，问：“师父现在不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吗？”
　　“我靠的是数十年的功力，可你们还年轻。倘若有一天我归西了，你们如何支撑得住？”
　　李奕桐试探着问道：“那么师父这次叫我们出去就是找尨鸢神功了？”
　　“不错，这是叫你们去办的其中一件事。当年你们的师公离奇失踪，尨鸢神功的图卷也没了，我怀疑是他们三个之中的一个杀了师父并抢走尨鸢神功。只可惜我没有证据，而他们又是我的师兄师姐。我那时初练殷血剑法，还不足以跟他们抗衡，只好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尨鸢神功一直是我这些年来的一个心结，我希望在我死之前可以看到。”
　　李奕桐问道：“倘若真的是某个师伯拿走了尨鸢神功并且练成，我又如何打得过？”
　　“呵呵，这个你不用担心。尨鸢神功跟普通内功不同，如果不跟殷血剑法配合，也就只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在跟人打斗的时候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据说尨鸢神功是先抑制积蓄力量，然后在出招的时候瞬间爆发，但如果没有殷血剑法，就只是抑制力量。你们明白了吧？”
　　李奕桐微微点头。
　　叶旻又说：“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一定不会弱，明着打不过用点别的方法也可以。”
　　“徒儿明白了。”
　　萧芸在一旁补充道：“师父你就放心吧，有我跟师姐联手肯定没问题的，一定不会丢师父您的脸。”
　　“你呀……”叶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指着那三幅画像说，“上次得到他们三人的消息已经是四十多年前了，他们分别是澧阳的常杉，清化的邱野和武都的岳盈。当然，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也都跟为师一样是老人家了，或许完全不见这画像上的样子，你们找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不过你们要明白，尨鸢神功乃是我门的宝物，一定要找到，跟殷血剑法合二为一才对得起先师先祖。”
　　“徒儿明白了。”
　　叶旻又说：“小桐，这第二件事便是你们李家的事了，我答应你父亲帮他从武林中拉出一支义军，在起兵之日从南门攻入大兴。当然，各门各派未必就肯乖乖屈服，如果不能用我的名号说服他们，用别的手段也可以。”
　　“是。”李奕桐应道。她这才明白李渊叫她回雾萦山到底是为了什么，看来终归是要帮助他灭了隋才算结束的。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吧。对了，到时候带着子弦一起去，他的武功虽然不如你，不过对付一些小门派的掌门还是没问题的。”
　　萧芸显然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嘟着嘴说：“师父你太小瞧我跟师姐了，我们两个就够了，干嘛还要带着师兄啊？”
　　叶旻严肃地说：“行走江湖要步步小心，你这样怎么行？”
　　“那好吧……”萧芸小声应道。
　　叶旻让李奕桐他们歇息两天再出发，难得有这么个空闲的时间，李奕桐便带着莫风在雾萦山到处转转。
　　“看见那块石头了吗？”
　　莫风顺着李奕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山顶立着一块巨石，大约两丈高。
　　“嗯。”莫风点头道。
　　李奕桐微笑了一下，向她伸出手。莫风明白李奕桐是在邀她一起上去，于是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她。
　　莫风感觉到李奕桐运气，自己也慌忙施展轻功，只可惜她的轻功终究比李奕桐差太多，还是主要靠李奕桐的力量攀上了山岩。
　　山顶上有一块平地，那块巨石就在平地的正中间，孤零零，不知道是怎么生出来的，就仿佛从天而降。仔细看那块巨石的下部，有大大小小许多凹痕。
　　莫风不知道李奕桐为什么要带她来看这块石头，于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李奕桐笑道：“小时候我总是想下山，于是问师父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下去，师父告诉我说只要有一天我可以把这块石头打下山，我也就可以下山了。”
　　“这怎么可能？”
　　“呵呵，那时候还是孩子，相信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做到的，于是我练一段时间武功便会来这里试试能不能把石头打下山。”
　　“这些凹痕都是你打出来的？”莫风惊讶地问，同时手还在摸着那块石头，她几乎看得见李奕桐对着石头出招的样子。
　　李奕桐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全是，其实这是我们雾萦山历代祖师骗小徒弟的方法。所以不仅是我，所有的师兄弟，包括我师父小时候也跟我一样常常来这里练功。”
　　“呵呵……小孩子就是好骗。我记得我小时候，父王害怕我玩耍的时候掉进荷花池里，就骗我说那里面有水鬼，喜欢拖着在旁边玩耍的孩子的脚往里拽。我那时候特别害怕。长大以后虽然知道父王是骗我的，可还是不去池边。”莫风说的时候，仿佛又见到了自己在父亲身边的情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微笑让她的肤色更加红润，很是好看。
　　李奕桐不由得想，像她这样纯洁无暇的女孩是应该过永远无忧无虑的生活的，真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让她经受如此多的苦难。只希望离开中原的那一天，她可以真正回归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靠回忆。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过了一会儿，李奕桐开口说道。
　　“什么事？”
　　“从前我很喜欢自作主张，以为你呆在唐国公府会安全，却没有想到你却因此而不开心。所以今天我想问你自己的意思，我要去办些事，你跟我同去还是留在雾萦山等我回来？”
　　“当然是跟你同去了！”李奕桐话音未落，莫风便抢着说道。
　　“这一路上可能会很危险，要对付的人可能跟我师父武功不相上下。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叶老前辈为什么让你对付那么厉害的人呢？”
　　李奕桐笑着说：“这是我们师门内部的事情，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嗯，总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煜之有我师姐照顾不会有问题的。”
　　就在这时，萧芸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师姐，从远处看见山上有两个人，上来一看果然是你们。”
　　“怎么？师父有什么吩咐吗？”
　　“嗯，我们该出发了。”
　　李奕桐回头对莫风说道：“我们走吧，收拾一下行李。”
　　“啊？不会她又要跟着吧？”
　　“没错，你有什么意见吗？”
　　萧芸嘟着嘴，叹了口气，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反正师兄也要去的，不在乎多她一个。”
　　对于萧芸的“敌意”，莫风早就习以为常了，于是冲李奕桐笑笑，表示并不在意。
　　下去要容易许多，不过李奕桐害怕莫风摔到，还是拉着她的手下去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每人不过是带两件衣服而已。季子弦早就已经等着她们。李奕桐本来还想跟叶旻道别一下，可是来到石屋的时候发现他却并不在这里。
　　到底还是上路重要，而叶旻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人，李奕桐没有多去找他，跟莫风、萧芸、季子弦一同下山了。
　　待到了山脚的时候，萧芸问道：“师姐，我们先去哪里啊？”
　　前方有几个岔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李奕桐思索片刻，说道：“不如先去澧阳吧？”
　　虽然季子弦是几个人之中最为年长的，不过一来这次出门的任务他并不全了解，二来他的武功也不如李奕桐，所以还是要听从李奕桐的安排。
　　几个人走了一段，萧芸忽然问莫风：“对了，上次你们把姓孟的杀了吧？”
　　莫风一愣，慌忙摇头：“没有，看你已经逃了我们就离开了。”
　　“不会吧？你你你……不斩草除根你会害死我们的你知不知道？”
　　“小芸，你又来了。”李奕桐微微皱眉，低声制止她说下去。
　　“可是……”萧芸用力甩了一下手，说道，“算了，这次我们人多，不怕他了。”
　　“对了，你跟他交过手，那个孟靖原的武功到底怎么样？”李奕桐问萧芸道。
　　“这个嘛……”
　　“不许夸张啊。”
　　“嗯，我觉得要是单打独斗他未必能打过我。”
　　“真的？”
　　“可能比我强那么一点点吧，不过绝对不是师姐你的对手。”
　　“真的？”李奕桐又问了一遍。
　　萧芸轻咳两声，回答说：“可能可以跟你打成平手。”
　　“你要我问你多少遍同样的问题？”
　　“哎，其实他招式不怎么样，不过功力比较深，也就弥补了这个缺陷。”
　　李奕桐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这句话她倒是相信，宫里的侍卫她是交过手的，当然也有高手，但往往如萧芸所说的那样，功力深厚，招式平淡无奇。不过现在他们四人跟当日逃离大漠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李奕桐觉得自己加上季子弦怎么样都打得过孟靖原，萧芸打那些小兵不成问题，而莫风又略懂武功，况且此时没有碍事的杨煜之，也就不怎么担心会遇见孟靖原了。
　　四人一路走着，时常可以看见有推着小车携家眷避难的百姓，战争即将到来，就连普通百姓也都嗅到了紧张的空气。
　　从内心讲，李奕桐也希望杨广退位，他荒淫无耻逼走莫风自然是一个原因，可更重要的还是他使得民不聊生，不少百姓家破人亡。她也看得见，每当遇到逃难的百姓时，莫风微蹙的眉头。从这点上来说，她很佩服莫风，可以抛开家族之念，换成是她未必做得到。
　　十余日后，四人终于到达澧阳郡。澧阳郡在澧水下游，土地肥沃，是一个比较富庶的地方。此地还算是平静，起码路两旁摆摊的小商贩很多。
　　四人一路劳累，腹中饥饿，于是先找了个饭馆坐了下来。
　　“客官、几位姑娘想吃点什么？”店小二慌忙上前来招呼。
　　“什么做得快就上什么。快去快去！”店小二还未到跟前，萧芸便挥着手把他赶走了。
　　就在这时，一人走了进来，挤到旁边一桌的人之中，大声说道：“喂！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常门主过世了！”
　　“怎么可能？常门主那么年轻。”
　　“年轻什么啊？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称他是前辈了。”另一人说道。
　　“不是吧？那他岂不是老妖精？”
　　“嘘！别乱说！小心他的徒弟把你嘴撕了！”
　　“他那些徒弟都哭得起不来了，哪儿有空管你们啊？”
　　“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过世了？”
　　“我骗你们干嘛？不信跟我去看看啊。”
　　听见常字，李奕桐心中一紧，起身走过去抱拳向那些人问道：“不知这个常门主是什么人？”
　　“连常门主都没听说过？”那人露出鄙夷的神情，“不过也是，常门主一向低调，又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听你口音是外乡人吧？我们澧阳可没有不知道他的。他是翼剑门的门主，姓常，单名一个杉字。”
　　“哦……多谢！”
　　李奕桐回到桌边。
　　萧芸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李奕桐通过刚才那些人所说的话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常门主便是她的师伯了，同名同姓年龄又相仿的人是不多见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在他们刚到的时候忽然过世。为了不打草惊蛇，李奕桐决定等夜间去探一探这个所谓的翼剑门到底是什么情况。倘若当年真的是常杉拿走的尨鸢神功，此时会不会已经传给了他的某个弟子？
　　饭后，李奕桐等人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当然，除了要找家客栈住下之外，还要寻找刚才那些人口中所说的翼剑门在哪里。李奕桐不想继续打听，她对于澧阳并不熟悉，万一一不小心问到了翼剑门的人头上，必定会引起怀疑。
　　“那边有家客栈，看起来还算干净。”季子弦忽然指着右边说道。
　　李奕桐看了一眼，回答说：“我们还是再往前走走吧。”
　　“这间客栈有什么问题吗？”季子弦感到很奇怪，李奕桐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这时，萧芸插嘴道：“师姐就是不喜欢这间有什么问题？你还是师兄呢……临走前师父怎么说的？”
　　“说照顾好你们，还有……听奕桐师妹的话。”
　　“那不就得了？师父有叫你凡事问为什么吗？”萧芸步步紧逼，不依不饶的。
　　李奕桐有些看不过去了，低声说：“小芸，要懂得尊重师兄。”
　　“师姐你不知道，我跟师兄们一直是这么说话的，他们不介意。”
　　“那是你一开始就错了，以后要改掉。”
　　看见李奕桐教训萧芸的样子还颇有些师姐的风范，莫风忍不住笑了一下。
　　若是按照平时，萧芸一定会马上问莫风：“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因为刚刚被李奕桐教训过，萧芸老实了不少，就只是很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
　　又往前走了段距离，忽然，李奕桐看见一个大宅院，上面写着四个字：翼剑庄园。
　　门口站着两人，无精打采的。再仔细听，院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哭声。
　　“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人所说的翼剑门？”莫风一边翘首看着，一边问道。
　　“应该是吧。”李奕桐微微点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看来是真的死了门主，不过听那些人的意思，他年事已高，应该算是喜丧了。”
　　李奕桐拽了拽莫风的衣袖，说：“我们继续走吧。”
　　既然已经找到了翼剑门的位置，李奕桐也就可以安心找客栈了。她选择了距离翼剑庄园最近的客栈，就等着天黑了再出来查探。
　　这家客栈有一点冷清，李奕桐推开门的时候竟把店小二吓了一跳。
　　“请问客官住几晚啊？”
　　“还不一定，我们打算在这里转转。好玩就多留几天，不好玩说不定明日就走。”
　　“那好，我这就带你们去看房间，客官要几间？”
　　“四间。”
　　“好嘞！”听说每人都要一间，店小二自然开心得不得了，顿时来了情绪，蹿到楼上。
　　“大家早点休息吧。”李奕桐对三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首先进了一个房间。
　　一个人的时候，李奕桐才可以安静地整理思路。今晚到底是偷偷在一旁看，还是故意打草惊蛇呢？其实试试常杉弟子们的武功也是有必要的。不过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常杉是不是真的死了，若是死了，尨鸢神功会传给哪一位弟子？或者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
　　李奕桐正想着，忽然听见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露出了萧芸的半个脸。
　　“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萧芸看着李奕桐脸上闪过的一点点失落，奇怪地问道。
　　“没有以为是谁。你不好好休息，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我们什么时间出发啊。师姐，我们住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晚上行动的吗？”萧芸诡异地一笑。
　　李奕桐微微摇头：“没错，今晚是有行动，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师父说了让我们一起的。”
　　“这只是第一次去，要那么多人干嘛？”
　　“不，反正我就要一起去。那个常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万一你中了陷阱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跟师父交代啊？”
　　“呵呵，这话应该是我说吧？你才是师父真正的衣钵弟子，要保证安全才是。”
　　“如果缩头缩脑的躲在这里求安全，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继承师父的衣钵？”
　　李奕桐想想，其实萧芸所说的也没错。她的功夫比自己并不低太多，只不过年纪小，所以一直把她当孩子看了，才认为她不能去完成任务。
　　“那好吧，今晚你可以跟我去，不过要完全听从我的命令，让你走你就走。”
　　“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了？好了好了，你就放心吧。”
　　“还有，为了在今后的行动中减少你的危险，明日起我就教你殷血剑法吧，在他们睡着之后。”
　　“好啊好啊！”
　　“嘘！小点声，你想把他们吵醒啊？”
　　萧芸吐了吐舌头，连忙噤声。
　　李奕桐看了看窗外，只见雾气很重，天色完全黑了，是行事的好时机，于是低声对萧芸说：“我们走吧。”
　　莫风看着消失在雾霭中的两个黑色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此行本来是想帮李奕桐点儿忙的，只可惜功夫太差，还是只能受她的保护。
　　翼剑庄园依旧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李奕桐跟萧芸施展轻功，悄悄来到了正厅的上方。
　　她们俯身看去，只见正中央有一个敞开的棺材，棺材前站着一男一女，不过都是背影，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也看不清棺材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忽然，那个女人说道：“师兄，你怎么可以违背师父的遗言？”从声音上判断，这个女人并不年轻，起码有三四十岁。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葬在雾萦山？师父跟叶旻多少年没来往了，从前又有隔阂，叶旻怎么会允许他葬在雾萦山？况且此去路途遥远，师父的遗体能坚持到那儿吗？我知道你一直把师父像父亲那样看待，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哎……我想师父是可以理解的，我们等师父下葬了去他老人家坟前谢罪吧。”
　　“什么叶旻叶旻的，要称为师叔才对。虽然师父跟他不合，可到底没什么深仇大恨。”
　　“我也是一时情急说错了。”
　　“可是……总要试一下吧？”
　　“其实葬在哪里有区别吗？”
　　“人总是想落叶归根的。师父虽然并不知道他自己本来的家乡在哪，可他是个孤儿，被师祖收养，就以雾萦山为家了。若不是叶师叔容不下他，他也不至于背井离乡来到澧阳啊。”
　　听到这话，萧芸眼睛一瞪，攥紧了自己的剑柄。李奕桐看见了，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说：“别冲动，我们只是来看看的。”
　　萧芸这才缓缓松开手。
　　李奕桐这么劝说萧芸，可是自己心里却不由得疑惑起来，为什么从他们口中所听到的跟叶旻所说那么不同。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个男人说道：“说实话，师父的死我都怀疑跟叶旻……哦不，是叶师叔有关。”
　　“无凭无据不要乱说，叶师叔已经很多年没离开雾萦山了。”
　　“他现在在不在雾萦山你又不知道。再说了，我们都没有见过他，就算他来了也发现不了。”
　　李奕桐拉了拉萧芸，说道：“我们先回去吧，今天要听的已经都听见了。”
　　萧芸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跟着李奕桐离开了翼剑庄园。
　　稍微走出去一段距离了，李奕桐才说：“看来常杉是被害的，他们居然怀疑到了师父头上。”
　　“就是嘛，师父明明是被冤枉的，我刚才真想下去跟他们争论一番。”
　　“争论他们就会相信你的话吗？我们突然到澧阳只会加重他们对师父的怀疑。”
　　“那倒是……可是也不能让师父蒙受不白之冤啊！”
　　“听他们的对话，我觉得他们两个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相信事情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那尨鸢神功的图谱到底去哪里找呢？”
　　李奕桐沉吟片刻，回答说：“看来明日常杉会下葬。这个翼剑庄园在整个澧阳来说也算是大户，应该会宴请全镇的百姓，明天我们乔装改扮一下进去看看吧。到时候人多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去常杉的房间搜一搜。”
　　“嗯，那样也行，只是不知道他从前住的是哪一间。”
　　“会知道的。”李奕桐也的确想去看看常杉的遗容，以晚辈的身份。既然他没有忘本，仍然以雾萦山为家，而他的徒弟又还算敬重叶旻，她自然也应该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师伯尽最后一点礼。
　　路上很安静，一直都没有遇到人。
　　在到达客栈的时候，李奕桐和萧芸又从窗口蹿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本以为莫风他们在睡觉，可刚回到房间，李奕桐便听见了大厅里季子弦的声音。
　　“连我们都想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李奕桐慌忙出门，看见店小二正被季子弦压在桌子上连连喊饶命。
　　“他怎么了？”李奕桐问道。
　　莫风在一旁低声说：“他往我们的房间里塞迷香。”
　　“哦……”李奕桐轻咳了两声，想混过去不告诉莫风和季子弦刚才自己跟萧芸去了哪里。
　　萧芸自然也闻声出来了，跳到店小二身边，拔出匕首，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师姐，不用你动手，我来解决了他。”
　　“算了算了，我也干过这一行，放开他吧，都去睡觉，他不敢再耍花招了。”李奕桐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店小二。
　　果然，这比直接的威胁还要管用。店小二慌忙抱着头说：“不敢了，不敢了，你们安心住下，店钱我也不要了……”
　　虽说这是家黑店，李奕桐还是决定住在这里。一来半夜出去找客栈比较麻烦，二来就算再找一家也难保不是黑店。
　　李奕桐见这个店的店小二其实还算胆小，并且手段也不高明，并不怕他再耍什么花招。不过临进房间的时候，李奕桐把一小粒丹丸递给莫风，说道：“我们练的内功不怕迷香蒙汗药之类的东西，你虽然也练了，不过你功力尚浅，把这个含在嘴里睡觉吧。”
　　“哦，好。”
　　看见莫风仔细地看那粒丹丸，李奕桐笑了：“放心吧，是陈皮的味道，不难吃。”
　　“我不是怕难吃，只是好奇。谢谢奕桐姐！”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李奕桐看着莫风进房关好了门，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打算利用剩下的这半个晚上好好休息。
　　虽然没有睡多长时间，不过李奕桐还是早早醒来了，并且精神很好。
　　李奕桐走到街上，外面已经有小商贩开始摆摊了。她想了想，决定去买些东西乔装改扮一下，尽管应该没有人可以认得出他们。李奕桐想起在大漠的时候莫风书生打扮的样子，觉得倒是适合她。况且莫风实在太美，若是女装去翼剑庄园，会非常引人注目。
　　其实李奕桐也有想过不让莫风去，可是又担心这样会使她有被孤立的感觉。她明白，对于现在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莫风来说，这样的感觉尤其明显，因为她也深切体会过这种感觉。去雾萦山学艺之前的李奕桐，虽然有李渊这么一个父亲，也有所谓的哥哥姐姐，可她却一直感到很孤独，她觉得唐国公府并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等略微大一点，知道母亲的事之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当然，这只是李奕桐让莫风一起去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人多了容易相互照料，她跟萧芸是要偷偷去搜常杉房间的，那么莫风跟季子弦也在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起码还可以想办法通知她们。
　　改扮也不需要很复杂，只要加一点东西就可以了。或者是在脸上画一片红色胎记，或者是加个夸张的痣什么的。别人看见的时候，往往会被这些特征所吸引，而不会去注意他们本身的面目了。
　　买好东西回到客栈的时候，莫风等人已经起床了。
　　“咦？师姐你出去买东西了？怎么不叫上我啊？”萧芸一看见李奕桐走进客栈，便在楼上大叫起来。
　　李奕桐走上去之后，分别把两小包东西塞给萧芸和季子弦。他们两人拿到之后，会意地点了点头，便各自回屋装扮去了。李奕桐又把那件衣服递给莫风。
　　“这是？”莫风有些不解。
　　“我们进去再说。”李奕桐说着已经走进了莫风的房间，然后掩好门，“换上这身衣服吧，我们等会儿一起去翼剑庄园送常门主一程。”
　　“那为什么要乔装改扮？”
　　“不瞒你说，常杉是我师伯，不过跟我师父有些隔阂，已经几十年没有见面了。这次去翼剑庄园，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觉得还是隐瞒身份比较好。”
　　“哦……那我们都女扮男装啊？”
　　“不，只有你扮。”李奕桐打量着莫风笑了笑，然后说，“因为你太漂亮了。”
　　这还是李奕桐第一次当面夸奖莫风的美貌，莫风的脸顿时红了。其实她曾经很怨恨自己的容貌，在逃离皇宫之后甚至想要毁容。不过现在却暗暗庆幸当初没有那么做，不然就要以一张恐怖的丑脸面对李奕桐了。莫风禁不住又想，倘若真的毁容了，李奕桐还会对她这么好吗？虽说她也知道李奕桐并不是一个喜欢以貌取人的人。
　　“我知道了。”莫风点头答应。
　　“那你换衣服吧，我一会儿在下面等你。”李奕桐笑着退出门去。其实就连莫风的身体她都看过了，完全不必避讳。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莫风知道她喜欢的是女人，再看身体也就有了不同的意味。再者，李奕桐承认自己对莫风是有感觉的，在确定她已经彻底忘记了依依之前，在确定莫风也喜欢她之前，她都想压制这种感觉。她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不敢再面对失败的感情；她也承认自己自私，害怕付出了感情却没有回报。
　　李奕桐自己并没有装扮什么，四个人都太有特征了反倒容易引人怀疑。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短剑以及藏在靴子中的匕首，便来到楼下。
　　不一会儿，莫风、萧芸和季子弦都准备好了，也下楼来。
　　店小二看见几个人打扮成这个样子，连忙低下头，生怕因为看见了而被“灭口”。
　　这次来到翼剑庄园门口的时候，跟先前已经大不相同。一眼看过去，庄园里外都布满了白色。
　　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人身穿麻衣，很恭敬地对着进去的人一个个鞠躬致谢。
　　李奕桐等人也走了过去，因为人比较多，并没有受什么怀疑。进门的时候，他们也低声说了句“节哀顺变”。
　　李奕桐仔细观察庄园里的每个人，似乎个个都会武功，看来常杉比叶旻喜欢收徒弟。并且翼剑庄园也沿袭了雾萦山的习惯，不用仆人家丁，所有的事都是师门内的人去做。
　　站在门口的一定是小辈，说不定都是常杉的徒孙了，李奕桐真正有一点点担心的是跟昨夜见过的那两个人见面时候的反应。他们是常杉的徒弟，也一定会询问宾客的来历。
　　前面的人很多，不少看起来都像是百姓。李奕桐猜测常杉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不然他死后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瞻仰遗容。
　　终于轮到他们进正厅了，李奕桐略微压低了一点斗笠，但是却抬眼想看清楚那两个人的样子。
　　他们龙泉剑派的内功有一点驻颜的功效，就好比叶旻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而棺材中的常杉也像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再看看他那两个弟子，声音虽然很成熟沉稳，能感觉得到至少三四十岁，不过面容却依旧是二十出头。
　　果然，李奕桐等人刚一进到厅内，常杉的那个女弟子便暂时止住哭声，奇怪地打量着这几个来人。
　　李奕桐走到棺材旁，低声说道：“请节哀顺变。”如今也只能说这个了。
　　“请问几位是家师的？……”
　　“仅仅是有一面之缘，我们都是无名小卒，或许常门主根本不记得我们。我们只是想瞻仰一下常门主的遗容而已。”
　　“哦，多谢了，请务必留下用餐。”
　　“嗯。”李奕桐点了点头。
　　莫风和萧芸、季子弦也走上前来向常杉行礼。随后，便有人带着他们来到后院。
　　后院里摆着许多圆桌，已经有不少百姓坐在那里了。李奕桐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跟莫风他们一起坐下。
　　莫风明白李奕桐来这里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瞻仰常杉的遗容，肯定还有别的目的，说不定就跟此次在澧阳逗留有关。况且昨夜店小二用迷香的时候，李奕桐跟萧芸并不在房内也说明了这一点。不过既然李奕桐自己没有说，她也不想多问。
　　莫风端着茶杯默默地抿着，此时就连平日吵吵闹闹的萧芸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常杉的那两个弟子终于来了。
　　不用问也知道那两个人一定是在翼剑门比较有身份地位的。那名女弟子还在哭泣，所以对宾客的话是男弟子说的。无非是缅怀一下逝去的常门主，然后让大家吃好。
　　李奕桐找了个机会悄悄离席，片刻之后，萧芸也跟来了。
　　“师姐，从哪儿找起？”
　　“既然是门主，住的一定是比较好的房子，当然从最大的找起。”
　　“嗯，也对。”
　　此时翼剑庄园的人都在院中，倒是没遇到什么人。很快，李奕桐跟萧芸便找到了，那间房子的门是开着的，似乎刚才有人在这里整理遗物。
　　“他们会不会也在找那个东西呢？”萧芸问道。
　　李奕桐微微摇头：“不知道，我们找找看吧，其实我想，那么重要的东西也不会轻易被找到，不要抱太大希望。”
　　“嗯。”萧芸到处扳扳弄弄的，想要找到什么密室暗格的机关，可惜全然没有收获。
　　再看看李奕桐，也是一样。
　　萧芸问道：“要不要捉住他们的某个人逼问翼剑门的密室或者禁地的位置？”
　　李奕桐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设宴的地方传来了喊声和兵器碰撞声，猛地一惊。
　　“怎么会打起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哎呀，打起来不是更好吗？我们趁乱多找会儿啊。”
　　“不行，莫风还在那里。”
　　“有季师兄保护不会有事的。”萧芸看见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好说，“那我们回去看看吧。”
　　李奕桐和萧芸循声赶去，打斗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待绕过房角时，院中凌乱的惨状骤然落入眼帘。
　　只见院中原本摆着的几十张圆桌全部翻到在地，自然盘子碗也都摔碎了，到处都是菜。不知从哪里冒出二三十个美艳的女子，正在跟翼剑门的人打斗，兵器碰撞声便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百姓们吓得缩到一边，可是却不敢贸然寻找缝隙溜出去，倘若因此而送命就更加不值了。
　　李奕桐连忙搜寻莫风的身影，忽然她发现师兄季子弦也在跟人战斗，而莫风在他的周围闪躲着。李奕桐拉着萧芸朝他们两人的位置挪去，她并不想参加翼剑门和那些莫名女子的打斗，一方面是不清楚到底哪一方值得帮，另一方面也不想那么快暴露武功路数。
　　她看见季子弦并没有使出本门的剑法，只是用江湖上最常见的招数跟一个女子游斗。
　　那些女子的武功都很厉害，其实并不在季子弦之下，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用的也是他们龙泉剑派的武功。李奕桐越发觉得奇怪了，不明白既然是同门为什么要这样你死我活地打。
　　忽然，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女子大声说道：“我说最后一遍！立刻交出尨鸢神功，不然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出去！我们可不会一直手下留情！”
　　李奕桐暗自思忖，原来这些人也是来找尨鸢神功的，可是他们是反目成仇的师兄妹还是……
　　李奕桐正想着，翼剑门的大师兄已经喊出了她要的答案。
　　“要不是看你们是岳师叔的弟子，我们早就尽全力了，你以为我们翼剑门的武功就弱吗？”他那么喊着，手中的剑却并没有停。当然，其他人也仍然在继续打着。不过这两人的话一出口，双方的招式都更加凌厉了。
　　眼见距离莫风越来越近，突然，在季子弦应对那个女子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又闪出另一个人，挥剑朝莫风劈来。
　　莫风纵然是已经会了一点武功，可她所学的全部都是龙泉剑派的入门功夫，又如何能跟这些使剑的高手相比？
　　李奕桐心里一急，连忙拔剑相救。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当她的招数发出时，有五六个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殷血剑法！”
　　李奕桐使出殷血剑法自然是能击退那个袭击莫风的女子，可另一个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作用便是，双方的人一起停手了，全都看着她。
　　岳盈的女弟子冷哼了一声，说道：“没想到姓叶的跟姓常的联手了，既然这样我们也不会吃眼前亏。叶旻的传人来了更好，下次我们来的时候会把尨鸢神功跟殷血剑法一起拿走。”
　　说完，那名女子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便一起蹿上墙头，消失了。
　　莫风虽然并不了解江湖上的事情，可是看到这个场景也明白李奕桐惹了祸。
　　果然，翼剑门的人一起向李奕桐等人走过来。趁着这个机会，澧阳的百姓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待没有其他人的时候，翼剑门的大师兄先是朝李奕桐抱了一下拳，然后说道：“原来是叶师叔的高徒，多谢吓走岳师叔门下那群妖女。只不过既然来了我们翼剑门为何要隐瞒身份呢？忘了介绍，在下高逸，这是我师妹乔玉妍。”
　　李奕桐无奈，只有也抱拳回礼，答道：“我们只是路经此地，听闻常师伯仙逝特来拜祭，可是害怕引起误会，所以才隐瞒了身份。”
　　“这么巧？”高逸显然是不相信的样子。
　　李奕桐耐着性子继续回答道：“师兄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们乔装改扮进府也正是这个原因。”
　　“难道你们不是为尨鸢神功而来？”高逸冷笑道，“不然刚才那些妖女们来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没错，我的确是为尨鸢神功而来。尨鸢神功本来就是只有衣钵弟子才可以持有练习的，我师父来取回他自己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不对。”李奕桐说道。
　　萧芸连忙在一旁应和：“就是就是！怎么你们做贼的反倒理直气壮了？”
　　“小芸不得无礼！”李奕桐低声训斥道。
　　高逸背着手，把脸转到一旁，说道：“谁说尨鸢神功在翼剑门了？我师父一向为人耿直，行侠仗义几十年，怎么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若是我们真的有尨鸢神功，又怎么会害怕那些妖女？”
　　乔玉研说道：“师兄，师父的死一定与他们有关，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们留下，为师父报仇！”
　　“常师伯的确不是我们所害，以我们的武功如何胜得过常师伯近百年的修为呢？”若是能说服对方，李奕桐还是不愿意动武。
　　“你会殷血剑法！”
　　“我内力不足，根本发不出殷血剑法的威力。”说完，李奕桐轻声叹了口气。
　　看见高逸和乔玉研都是直率的人，李奕桐有点相信他们的话了，或许尨鸢神功真的不在翼剑门。另外，倘若他们练过尨鸢神功就会知道，离开了殷血剑法尨鸢神功根本一无所用，也不会认为可以靠它抵抗岳盈的徒弟了。可是李奕桐却不知道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
　　高逸伸手示意乔玉研不要继续说下去：“师父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的确不能说是被刺死，师妹不要妄下结论。”
　　“可是……”乔玉研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过却没有多说。
　　“我们跟常师伯无冤无仇，怎么会加害于他？”
　　“师姐！”萧芸拽了拽李奕桐的袖子，说道，“他们不信就算了！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杀了常师伯又能怎么样？说不定还因此出名了呢！”
　　莫风一直在旁边看着，从他们的对话当中大概听明白了李奕桐跟翼剑门还有刚才那批不速之客的关系，也猜出了李奕桐他们此次南下的原因。
　　高逸继续说道：“不过我师父死得不明不白，若是就这么把你们放走，师兄弟们恐怕会不服。所以在查明师父的死因之前，希望各位能暂时留在我们翼剑庄园。”
　　“留下才好呢！我倒要看看尨鸢神功是不是真的不在翼剑门……”萧芸嘟囔道。
　　高逸说道：“既然师妹不相信就请随便找找看。”
　　“好啊！”萧芸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李奕桐也没有去阻止她，有时候萧芸的任性反倒是能帮上忙。
　　面上看起来似乎是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可是双方的人在目光相遇的时候，还是透着敌对和不信任。
　　众人回到正厅，还有两个弟子正跪在常杉的棺材旁。
　　“那么师兄打算怎么查呢？”李奕桐问道。
　　这个问题难倒了高逸，若是他知道怎么查早就去查了。高逸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着。
　　“常师伯有哪些仇人？”
　　“我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澧阳了，在澧阳没人不爱戴他老人家，也没有其他仇人。”
　　“那么常师伯最近身体如何呢？”
　　“师父一直身强体壮，从不生病。前几天刚闭关修炼，精神比从前更是好了百倍。就算我们病死了也轮不到他老人家。”
　　这时，莫风走上前来，问道：“可否让在下检查一下常老前辈的遗体呢？”
　　莫风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因为在场的人称呼常杉不是师父就是师伯、师祖，似乎就只有莫风一个外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乔玉研问李奕桐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朋友莫风。”李奕桐不知道莫风为什么要忽然站出来说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看常杉的遗体，不过李奕桐一直相信莫风是个做事很有数的人，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为什么要检查我师父的遗体？”
　　莫风欠身答道：“方才听高大侠说前几天常老前辈精神比从前好了百倍，让我想起了回光返照。”
　　“你想说什么？”
　　“凡人都会生老病死，就算是身体再好也有油尽灯枯的一天。想想自古以来，有没有一人是长生不老的呢？就算是没有伤病，到了一定时间也是会撒手人寰的。像这样死去的人自然是看不到一点伤痕，只不过会在背的左侧心脏的位置出现拳头大小的浅浅凹陷，由于肤色正常，一般比较难以发现。若是可以检查一下常老前辈的遗体，便能验证是不是这种情况了。”
　　“莫风，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奕桐惊喜地看着莫风说道。
　　“我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莫风从小深居宫中，或许对这个世界并不是很了解，可是却读了许多书。
　　高逸沉吟半晌，点头道：“那好吧，为了还师弟师妹们一个清白，就当众检查一下吧，唯有对师父不敬了。”
　　高逸挥手示意两个师弟将常杉的遗体抬到刚铺好的一块白布上面，然后他走上前去亲手脱去常杉的衣服。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常杉，想看看是否如莫风所说的那样。
　　终于，露出了常杉的肌肤。高逸俯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叹着气说道：“果然如这位莫公子所说的一样，师父心脏的位置有一小片凹陷。”
　　莫风又补充道：“如果大家还是不相信，可以将遗体剖开，多数的内脏都会比普通人要小，尤其是心脏。”
　　高逸环视四周，翼剑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过脸上显然有着信服的意味。高逸微微点头：“好吧，既然已经证实了莫公子的话，我们也就暂且相信几位。刚才匆忙，忘记问师弟师妹的高姓大名了。”
　　“不敢，我叫李奕桐，这是我师妹萧芸，我的师兄季子弦。大家都是同门，不必这么见外。”李奕桐顿了顿又说，“既然尨鸢神功不在翼剑门，我们也不想多打扰，毕竟常师伯去世，翼剑门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那我们就不强留了，师弟师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路保重！邱师叔很难找，而岳师叔更不会就此罢休。”高逸说道。既然李奕桐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尨鸢神功，而目前看来尨鸢神功并不在翼剑门或者岳盈手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邱野，因此高逸也就明说了。
　　“多谢师兄提醒！”
　　乔玉研也抱拳行礼道：“师弟师妹保重！莫公子保重！”
　　李奕桐等人迅速离开了翼剑庄园，打算赶紧收拾行李再次上路。
　　莫风在说过那一番话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没有逃过李奕桐的眼睛，然而李奕桐却不知道她这么沉默的原因。此次南下，莫风似乎背负着许多包袱，李奕桐真不知道答应让她跟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奕桐正觉得跟莫风说谢谢似乎太见外了，却听见萧芸说道：“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的嘛，把那群傻瓜给糊弄住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翼剑庄园耽搁多久呢，谢谢你了！”
　　莫风正色回答说：“不必客气，只不过我并不是在糊弄他们。”
　　“无所谓啦，反正我们走出了那个门就好。”
　　李奕桐点头道：“同门相残的确很不好，不可以轻易跟他们打起来，若是常师伯拿走的尨鸢神功也就罢了。这么解决是最好的方式……师兄，莫风，你们不会介意我隐瞒此行的目的吧？”
　　莫风连忙摇头：“当然不会，这是奕桐姐师门的事。”
　　季子弦也说道：“这是师父交给你们的任务，不必告诉我的，我只要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也就是不管做什么都协助好你们。”
　　几个人正说着，已经回到了客栈。
　　店小二见这些人要走，自然很高兴。不过李奕桐最后还是留了些钱给他。李奕桐忽然觉得自己的性子好像是变了一些，要是换做从前在大漠的那个脾气，这店小二肯定会吃些苦头的，而现在她只想一笑了之。
　　“那我们现在是去清化？”既然已经说开了，萧芸便当着季子弦和莫风的面儿直接问李奕桐了。
　　“嗯。高逸说邱野很难找，不知道难到什么程度……”
　　“奕桐姐别太担心，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的。”莫风在一旁安慰道。
　　李奕桐苦笑了一下，她倒是没有这么乐观。若是邱野改名换姓，他们要从哪里找起？
　　四人沿江一路西行，这一日来到巴东郡的永安镇，距离清化差不多是一半的路。这也算是一路上遇到的比较大的城镇了。
　　永安镇处于绵延不绝的群山之中，到处都是或浅或深的绿色，垂柳、竹林，再加上笼着雾气的湖泊，景色甚是好看。虽说是有要事在身，四个人还是忍不住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天。
　　镇里的百姓告诉他们，若是想欣赏美景，可以从山中的竹林里绕行，虽然多花一点时间，可是却很值得。
　　李奕桐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采纳了那人的建议。
　　山中最近并未下过雨，可地上的泥土却很湿，踩上去软软的。
　　莫风笑道：“在云上走大抵也是这个感觉吧？”
　　“呵呵……”莫风在看景，而李奕桐则多数时间是在看着莫风。
　　萧芸也开心地笑着，跟着绕他们飞行的蝴蝶转圈。
　　忽然，李奕桐在地上看见一些浅浅的脚印，立刻很警觉地拦住了他们。
　　看见李奕桐神色凝重，莫风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看这些脚印。”
　　莫风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又茫然地看着李奕桐。
　　这时，萧芸说出了问题：“这脚印应该是会轻功的人留下的，并且脚印各有不同，说明是一群会武功的人经过了这里。”
　　“没错。”李奕桐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脚印还是新的，显然刚过去不久，大家小心点。”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阵尖厉的笑声。那笑声很媚，可是却令人不寒而栗。
　　李奕桐等人立刻围成一圈站着，手按在剑柄上，随时打算迎敌。
　　随着笑声渐近，从树上落下几十个女子。他们认得出其中一些，正是当日出现在翼剑庄园的那些人，也就是岳盈的弟子。里面有一个人穿着紫色的衣服，黑色披风，其他人的服饰则多是白色或者浅粉，比较明快。
　　穿紫色衣服的那个女子先是大笑了一阵，随即说道：“没想到叶师弟并不那么迂腐嘛，从前是我小瞧他了，他竟然会选择女弟子作为衣钵传人。”
　　李奕桐惊问道：“你是……岳师叔？”
　　“怎么？不像吗？”岳盈的下巴微微抬起，双手抱臂，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的声音比较厚重，似乎内功极深。
　　李奕桐惊讶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岳盈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跟她应该看起来差不多。纵然他们龙泉剑派的内功有一点驻颜作用，可那只不过是减缓了容颜的衰老，而不是彻底不衰老。李奕桐想不明白岳盈是怎么做到的，或许因为她的内功太深厚了吧……可再深厚会比她的师兄常杉还有她师父的衣钵弟子叶旻更加深厚吗？
　　然而普通的人应该也是不敢冒充岳盈的。倘若她真的是岳盈，那么功力也是跟叶旻一样，有近百年了。
　　“不知师叔将我等拦下所为何事？”李奕桐已经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可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她。
　　“我有话直说了，不为别的，就为那本剑谱，殷血剑法在你那，我已经知道了。”
　　“岳师叔更应该知道门规，殷血剑法和尨鸢神功只有本门唯一的衣钵弟子才可以持有。岳师叔这是明知故犯吗？”
　　“哼哼……什么门规不门规的？我的武功不比叶师弟差，分明是师父偏心才选他做衣钵弟子。再说了，叶师弟并没有练成尨鸢神功，已经算不得本门的真正传人。你放心，只要你把殷血剑法交给我，我可以收你为徒，待日后找到尨鸢神功我再传授给你，依旧让你当衣钵弟子，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吧？”
　　李奕桐笑道：“师叔倒是直爽，只可惜我很难从命。”
　　岳盈身旁一名女弟子喝道：“大胆！竟然敢跟我们师父这么说话！师父要收你为徒是看得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岳盈哼笑了一声，说道：“既然这样，你也不要怪我跟小辈出手了。”说着，岳盈拔出了她的佩剑。那是一把有着莹莹紫光的长剑，剑身似乎比较柔软，因为岳盈在挥剑的时候剑身颤了一下。
　　李奕桐低声对莫风、萧芸和季子弦说了声“小心”，也抽出了自己的剑。
　　李奕桐丝毫不敢懈怠，既然岳盈自己说比叶旻厉害，那么就算不是真正强于叶旻，起码也不会相差太多。李奕桐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她跟叶旻试招的时候根本就不指望会赢，只求五十招之内不要落败就够了，这还是在叶旻并未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更何况今天李奕桐他们四人要对付同样学龙泉剑派剑法的岳盈和她的几十个弟子，难度就更大了。
　　龙泉剑派的普通剑法岳盈肯定是了若指掌的，并且比李奕桐他们要研究得深很多，为了增加逃脱的希望，李奕桐直接使出了殷血剑法。岳盈似乎并没有尽全力对抗，更像是一边慢慢游斗一边欣赏殷血剑法的剑招。
　　岳盈的武功的确高出李奕桐不止一两筹，虽然招式无法跟殷血剑法相比，可她内力深厚，一时间倒像是打得难解难分。交错的剑影在岳盈和李奕桐身边隔离出一个圈，其他人则是在圈外战斗。
　　李奕桐根本无心跟岳盈斗下去，因为结果太明显了，就只可能是输。李奕桐一边出招一边留意莫风他们的情况，尤其是莫风她最放心不下，莫风的那点武功连岳盈最弱的弟子都打不过。
　　她这么一分心，忽然左臂被岳盈的剑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血顿时流出，染红了她的衣衫。还好是左臂，并不影响使剑。
　　李奕桐一边暗暗运气，一边用背部靠向莫风的方向。忽然，她朝岳盈发出了殷血剑法中的一招“碎影惊鸿”，空中仿佛是有数万把利剑一起向岳盈劈去，令人看不清虚实。纵使岳盈内功深厚也不敢贸然去接这一招，连忙后退躲避，于是两人之间出现了比较大的一段距离。
　　李奕桐发现了机会，拉住莫风的手腕，同时对萧芸和季子弦大喊：“大家分头跑！”
　　然后萧芸和季子弦也分别使出一个像是同归于尽一般的招式，暂时逼退岳盈的弟子，跟李奕桐、莫风分别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李奕桐听见远处传来了岳盈的笑声：“哈哈哈哈……还想跑出我的手掌心？那两个不用管了，朝这个方向追！”
　　李奕桐跟莫风跑得更快了，她清楚岳盈是在追她们，因为岳盈的目标就是她的殷血剑法。忽然李奕桐后悔起来，暗暗责怪自己，刚才为什么就下意识地抓住了莫风的手腕呢？倘若不是跟她一路，莫风也可以逃过岳盈的追踪。
　　现在似乎有些晚了，若是放开了莫风，她被岳盈捉住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往山上跑呢？不知道越往上路越窄吗？到了山顶可就无路可逃了啊……莫非你们想上去以后再跳崖？何必呢？都是好年华，我一个老婆子都想多活一阵，更何况你们？”岳盈一边追一边用密纹传声跟李奕桐说话，虽然相隔很远，可是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像是在李奕桐耳边说出的一样。
　　然而若是继续走平路，李奕桐带着莫风又怎么逃得过轻功卓越的岳盈？上山虽然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却是唯一的选择。
　　越往上山势越陡，石头也多了起来，忽然，李奕桐看见石缝之中有一个洞，勉强能钻过去一个人的大小。
　　李奕桐停住脚步，抬眼看着莫风问道：“相信我吗？”
　　莫风明白李奕桐是想暂时躲进这个洞里，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当然相信，奕桐姐进去，我又怎么会不跟着？”
　　“可若是被她们发现了一定会捉住我们的，就算她们不进去，在外面烧火放点烟也能把我们逼出来。”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进去了还能有逃脱的可能。况且洞口这么小，她们要进去也只能一个一个地进，也就变成了我们二对一，你说胜算是不是大了很多呢？”
　　李奕桐冲莫风微笑了一下，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想象出如此乐观的理由，实在难得。”
　　“那我们进去吧。”莫风说着首先钻入了石洞中。
　　其实这个洞口还是比较隐蔽的，李奕桐在进去之前又从旁边找了些带叶子的树枝简单遮蔽了一下。
　　岳盈等人的声音渐近，李奕桐也钻了进去。
　　刚一进去是一个大概能容纳四五人的小室，伸开双臂便能触及石壁。
　　莫风是蹲在一个角落里的。李奕桐进洞之后也在她的身旁蹲下，单膝跪地。
　　“怕吗？”李奕桐轻声问，同时用手臂搂住莫风的肩膀，这是在阴凉的石洞中给她温暖，也是在给她力量。李奕桐见莫风缩成一团，自然而然地认为莫风在害怕。
　　不料莫风却拉着李奕桐的手伸到背后。
　　“怎么了？”李奕桐有些不解。
　　“感觉到风了吗？”
　　李奕桐这才注意到，她手放置的位置有一阵阵的凉风吹过来，而那是洞口的反方向。
　　李奕桐蓦然醒悟：“你是说这个洞有出口？”
　　“起码不是一个死洞。”
　　李奕桐朝风吹来的方向摸去，果然，在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口。
　　“可惜太小了，人钻不过去。”
　　“有没有办法弄大一点呢？其实不需要大很多，你我都不胖，稍微大一小圈就能钻过去。”莫风说道。
　　李奕桐抽出靴子中的匕首，回答说：“这匕首削铁如泥，劈石头自然也很轻松。只不过……你想过没有？我们完全不了解再往里的情况，若是洞塌了怎么办？我们就要被永远埋在这里了。”
　　“那么我想问个问题，殷血剑法是否值得你用生命去保护？”
　　李奕桐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殷血剑法是我发誓要保护的东西，只要是我发过誓的，只要是我做出的承诺，那么哪怕要我付出性命去完成我也愿意。”
　　“既然这样，你还犹豫什么？”
　　“你没必要为了殷血剑法丢掉性命。”
　　忽然，莫风紧握着李奕桐的手说道：“我也有我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莫风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然而李奕桐却没有给出相应的回复。她用匕首在洞口的周围一掌宽的位置捅了几下，然后轻而易举地便把洞口变大了。
　　李奕桐掏出火折子，想照亮洞里面，可是那点微弱的光根本丝毫起不到作用。
　　“下面好像很深……”李奕桐说着从旁边捡起一颗小石子扔了进去，等了一会儿才听见石子落地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还好习武之人耳朵通常都要灵敏许多。
　　“是啊……”
　　“跳下去不成问题，可要是想再上来就很困难了。”
　　“我明白，如果里面并无出路，我们就只能等死。”说完莫风对着李奕桐轻松地一笑，“不过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迟早有这么一天。”
　　这时，洞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然还有岳盈那温软细腻的声音：“难道要我把这山铲平了揪你们出来吗？”
　　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李奕桐首先施展轻功，从那个狭小的洞口跳下。莫风紧随其后，在落地的瞬间她感觉到李奕桐抱着她的腰把她托了一下，大大减轻了落地的触碰。
　　“你们真以为躲进这个小洞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
　　莫风心里一惊，问道：“她怎么这么快就发现我们进洞了？”
　　“也可能只是猜测，我们先找路吧。”火折子的光照不亮整个山洞，可是通过说话之后的微弱回声来判断，这个山洞有数丈高，也很宽敞，几乎整座山都是空心的。
　　李奕桐和莫风所站的地方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周围也有大大小小的石块。
　　李奕桐轻声对莫风说：“你先站在这里，我到处看看。”
　　“好的。”莫风微微点头，放开了李奕桐的手。
　　李奕桐施展轻功，迅速从一个石块跳到另一个石块。借助火折子的亮光，很快她便大概清楚了这个石洞的结构。石洞的底部是接近圆形的，周围的石壁异常光滑，她之前没有猜错，一旦下来便很难再上去了。所以整个石洞的形状就像是一个扣在地上的大钟。
　　地面上不仅有石头，还有水，那水潭似乎很深，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看来是真的没有出路了。”李奕桐是笑着对莫风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她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说完这句话，李奕桐便收起了火折子。
　　山洞重新归于宁静，李奕桐和莫风的呼吸都显得声音很大。时间仿佛静止了，因为这里没有任何象征着时间流逝的标志。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方的洞口忽然传来了岳盈的声音：“怎么？宁愿死也不肯给我殷血剑法吗？你若是现在接受我的条件，我还可以担保你没事，我会找一根长绳子救你们出来的。”
　　李奕桐张口正想回她两句，忽然感觉到莫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于是又闭嘴了。
　　“不过说实话，这墓穴倒是够大的，埋你们两个有点浪费。哎，可惜啊，年纪轻轻就要葬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你们想想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慢慢饿死？然后接受洞里无数蛇虫鼠蚁的啮咬？哈哈……其实这样也好，你死了殷血剑法也就不复存在了，等我再去雾萦山杀了叶旻，那么天下武功第一的毫无疑问就是我了，哈哈哈哈……”
　　听见岳盈说要去杀叶旻，李奕桐的心被触动了一下，毕竟她小时候一直跟着叶旻，把他几乎当成自己的父亲了。不过莫风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就像先前那样，岳盈有可能只是猜测，然后故意说一些这样的话激她们出来。
　　岳盈在上面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话，大概过了有半日之久，终于听不见声音了。
　　估摸着时间，此时应该天已经黑了。夜晚的山上往往很冷，或许岳盈找了几个弟子守在那里，自己先离开了，总之是没有说话。
　　洞里就更冷了，再加上里面有水，湿气比较重，李奕桐跟莫风的衣服仿佛都已经被水浸透了。莫风不住打着哆嗦，李奕桐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这才略微缓解了一些。
　　当然，最严重的问题也就是岳盈所说的那样，在这里回被活活饿死。被蛇虫鼠蚁啮咬倒是不至于，因为这洞里除了她们两个以外似乎根本没有活物。
　　“饿吗？”李奕桐伏在莫风的耳边轻声问道，为了不把声音传到洞口，几乎要咬到她的耳朵了，有一点温温的气息吹在莫风的脸上，弄得她有点痒。
　　“不饿。”莫风也是用尽量小的声音去回答她。
　　李奕桐无声地一笑。怎么可能不饿呢？莫风这么说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可她身上的确一点吃的都没有……
　　莫风躺在她怀里很安静，仿佛什么都不担心一样。然而李奕桐却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莫风饿死在这个又黑又湿的洞里，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殷血剑法算得了什么呢？就算被师父处罚逐出师门又能如何？有什么可以跟莫风的性命相比的？
　　“我们还是妥协吧……”李奕桐轻声叹了口气，说道。
　　莫风抬起头来惊异地盯着李奕桐，纵然完全看不到她的脸。
　　“为什么？刚才你不是说只要是你发过誓的事情就一定会用生命去做吗？”
　　“没错……”李奕桐略微顿了顿，因为她有点说不出接下来的那些话，“可是我不想让你死，我宁可毁掉那个誓言。所以我想……大概你比我的生命还有誓言都重要吧……”说这些话的时候李奕桐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还好这里黑漆漆的不会被莫风看见。她一直觉得脸红这样的事情早就不属于自己了，在经历这么多之后，没想到还会有一天又找到少女时的感觉。
　　莫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把脸埋在李奕桐的肩头。一直以来，人们只要说起她，所说的都是她的美貌以及如何得到她。虽然那些大臣们不敢明说，可她看得出来。就算那些人得到了她也只不过当一个附属品罢了，或者仅仅为了她的身份所能带来的利益。还是第一次有人可以把她的位置放得高于一切，高于自己，并且这个人也是她所喜欢的……
　　“哭什么啊？”李奕桐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惹到莫风了，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我是高兴。”莫风破涕为笑。
　　“傻瓜……”李奕桐用手轻轻帮莫风拭去脸颊上的泪水，“为什么人不到了绝境就看不到自己的心呢？”李奕桐这句话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真的放下依依了？”
　　“依依……六年了，也该放下了不是吗？我一直认为感情没办法衡量，可是刚才无意间却发现我原来把她跟殷血剑法放在了同样的位置，都只是一个誓言。或许那时候还年轻，以为自己爱得刻骨铭心，其实连爱是什么都不懂……可能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失去她……”李奕桐有些出神，有些话她只想在这个洞里说，走出去之后便是一个新的开始，“莫风，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是说……永远。”
　　“嗯。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毁诺，我知道你对叶老前辈多么敬重，违背了对他的誓言你心里一定不好过。其实能静静一起死在一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莫风说道。如今李奕桐向她表明了心迹，她却隐隐感到不安。
　　“我不会让你死的。”李奕桐说得很坚决。
　　“既然这样，我们再努力找找出口吧，我真的不想看着你违背誓言。”莫风说着站起身来，“我们放弃得太快了。”
　　“那好吧。”李奕桐点了点头。
　　莫风摸索着走下石头，李奕桐拉着她的一只手，害怕她摔倒。
　　“啊！”忽然，莫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是却很突兀。
　　“怎么了？”
　　“我的脚……被什么东西扎了。”
　　李奕桐连忙取出火折子，朝莫风的脚下照去。只见石缝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了一会儿，李奕桐说道：“这好像是铁犁的一部分，不过应该在这里很久了。”
　　“铁犁怎么会到这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洞口是我们打开的。况且谁会把铁犁从那个洞口扔进来呢？”
　　“还有一个可能性！”莫风有些兴奋地说，“这里不是有水吗？或许水通到外面把铁犁冲进来的呢？”
　　李奕桐拉着莫风蹲下去，照着水面对她说：“你看，这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哪里像是跟外面河流相通的样子？”
　　“我听说有些水下会有暗流，表面平静，可是下面却十分汹涌。”
　　“是吗？”李奕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抽出匕首，又用衣衫上的一条丝带系住柄，把匕首缓缓放入水中。
　　起初匕首就只是垂直下沉，到了一定深度忽然有些偏移方向，再深一些的时候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用力拉一般。李奕桐心里一惊，连忙把匕首提出来，那股力量已经到了她都快要无法控制的地步。
　　“怎么样？”莫风期待地问。
　　“真的有暗流，你说得没错，这是一条出路。”
　　“为什么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股暗流的力量太强大了，而我……不识水性。”

　　第五十回

　　“我也不识水性。”莫风有些难为情地说。
　　李奕桐苦笑道：“莫非真的是天要亡我们吗？”
　　“其实从皇宫到大漠，这一路上我不知道有多少次这么问自己，莫非上天真要亡我吗？甚至已经绝望到想要自尽。可是每次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可以死里逃生，竟然一直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我想，不到最后一刻，都是不应该放弃的。”
　　“好吧。”李奕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都不放弃，我就更加没有理由放弃。不管怎么说我都比你多练了那么多年的武功，不识水性就随着暗流的力量漂吧，我想只要屏住呼吸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你可以屏住呼吸多久？”
　　“我也没有试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的，奕桐姐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你出事。那我们就冒一次险，相信上天不会让我们就这么死去。”
　　“嗯。”莫非用力点了点头，握住李奕桐的手。
　　两人站在水潭边，因为要沉到有暗流的地方，所以她们为了增加重量并没有取下佩剑。
　　李奕桐跟莫风十指相扣，说道：“一会儿在水里一定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如果我们不幸遇难，今生无缘在一起，来世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我们做两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无忧无虑地相伴一生。”
　　“若是一不小心又投到了王侯将相之家呢？”莫风故意这么逗李奕桐，想减轻入水之前的紧张感，只可惜说出来之后却显得更加沉重了。
　　李奕桐很认真地答道：“若是一不小心投到了王侯将相的府上，那么我们就继续完成今生的誓言，一起离开中原，去塞外开一家小客栈，如果你不喜欢开客栈就在草地上放羊。”
　　“好啊，那时你一定要弹沙塔尔给我听，只给我一个人听。”
　　“呵呵，这么贪心？如果牧民想听，我弹是不弹？”
　　“嗯……那就一半弹给我听，一半弹给大家听。”
　　李奕桐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问道：“准备好了吗？”
　　“嗯。”
　　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跳入水中。
　　水很凉，仿佛一下就能把骨头都冻透。李奕桐牵住莫风的那只手自然没有松开，不过她有点担心一会儿会抵御不住水的力量，于是用力一拉，顺势将莫风紧紧搂在怀里。
　　两人又一起下沉了一段距离，忽然身体倾斜，片刻之后便顺着暗流的方向冲了出去。
　　水湍急无比，李奕桐和莫风都觉得脸在水中有些生疼。她们用力闭着眼睛，害怕被水中的异物划伤而变瞎。她们感觉得到自己漂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相拥也越来越紧。
　　李奕桐努力用自己的身体将莫风包裹住，因为她们会不时地碰到水中凸出的岩石而受伤。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李奕桐感觉头有些晕，而莫风抱住她的胳膊越来越松，她知道莫风就快失去意识了，而她自己也有晕倒的前兆。
　　就在这时，水速逐渐缓了下来，到后来甚至像静止的一样。
　　李奕桐起初以为是自己被水冲得太厉害，感觉有些不灵敏。后来觉得不对，于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忽然，她看见三尾小鱼甩着尾巴从她眼前游过，而头顶上方似乎有阳光倾泻进来。
　　李奕桐心中一喜，脚用力点了一下水底的岩石，然后她跟莫风便向水面飘去。
　　李奕桐抱着莫风一起浮出水面，她刚张口吸进一口气，准备想办法靠岸，却觉得颈部被人点了一下。李奕桐还未来得及睁眼看看点了自己的是什么人，已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李奕桐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布袋里，手脚都用麻绳捆着，口中塞了一块手帕，眼睛被蒙着。莫风并不在这个布袋里。李奕桐心中着急，想问问莫风在哪里，可是却无法说话。
　　而通过身体不断的颠簸，她也能推断出是在马车上。
　　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会有人把李奕桐身上的布袋拿掉，然后喂给她吃。可是不论李奕桐问什么，那个喂饭的人都像是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
　　李奕桐见那人嘴紧，只好退一步问道：“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告诉我她是否安全总可以吧？”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放心吧，她没死。”接着又沉默了。
　　李奕桐略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抓她的是什么人，是什么用意，不过好歹她跟莫风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在那个周围全都是石壁的山洞里她们都可以跑得出来，李奕桐多了一份释然，暗暗告诉自己这一关也是能过去的。
　　马车行了十余日之后，李奕桐被抬了下来，放在一匹马的背上，似乎是在上山。
　　待李奕桐终于被放下地的时候，有人取掉了布袋，她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似乎是上百种花混合的香气，沁人心脾而不浓郁。李奕桐估摸着是到地方了，然而本以为会见到绑她来的人，却觉得脖子又被人点了一下，就像是浮出水面那次一样。于是毫无疑问，她也再次失去了知觉。
　　可是临倒下前她听见两句话。
　　“她怎么办？”
　　“交给我吧。”
　　李奕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眼罩已经被取掉了，而口中的手帕以及捆绑手脚的麻绳也不复存在。此时的她在一个小石屋里，三面是石壁，一面是栏杆，完全是监狱的样子。
　　不同的是屋里除了床之外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烛台。
　　石屋的外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隔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一个小烛台。这里没有巡逻的看守，并且似乎这种小室也没有多少，按理说不会是监狱。更何况此时杨广自身难保，又怎么会捉她来监狱呢？而且她是浮出水面那一刻被抓住的，若是杨广的话也未免太神机妙算了。
　　李奕桐坐在床上发呆，等待将要发生的事情。
　　莫风是被一阵熏香的味道弄醒的，她睁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
　　此时的她正躺在一张软榻上，粉色毛绒绒的帷幔从床的两边垂下。
　　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姑娘醒了？”
　　“你们是？”莫风警觉地坐起来，看见床边站着四个女子，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那四个女子个个粉面含春，娇艳欲滴。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身体已经相当丰盈婀娜了。
　　“我们是伺候姑娘沐浴更衣的。”其中一个女子欠身回答道。
　　霎时间，莫风有一种回到皇宫之中的感觉。只不过她可以断定这不是皇宫，因为摆设虽然也很奢华，可跟皇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请问这是哪里？一路上问都没有人告诉我。”
　　“待会儿姑娘更衣之后去见宫主自然就知道了。”
　　“宫主？什么宫主？”莫风觉得她们所说的不可能是“公主”，十分诧异。
　　“就是……”
　　那名女子正要回答，却被她身旁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低声说道：“别乱说话，宫主会生气的。”
　　“希望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莫风在宫里呆久了，一向知道宫女的难做，而眼前这些女子应该跟宫女是类似的。莫风轻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房间里的大木桶走去。
　　在江湖上漂泊的一年多令莫风有些不习惯人伺候，并且那木桶的水面上漂着上百种花的花瓣，对于已经身为平民的莫风来说未免显得有些虚华。
　　四个女子都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好像生怕她有什么不满意似的。
　　沐浴完毕，莫风换上了一件她们备好的新衣服，十分合身。莫风猜测这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准备的，因为不想为难她们，所以什么都没问。
　　“姑娘，请跟我来吧。”替莫风梳好头之后，一名女子微笑着对莫风说道。
　　“嗯。”莫风站起身来，跟在她的后门走出房门。
　　外面的走道都是一般宽窄，石砌的，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莫风一边前行，一边好奇地打量两侧，可是除了偶尔看见几扇一样的门之外，她根本记不得路。
　　领路的女子笑了：“姑娘觉得很难走吧？放心，以后去见宫主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带路的。一个人可不要乱跑啊！走错了地方会有危险。”
　　“以后？”莫风隐隐感到不安，听她的意思似乎是自己要被留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还是等宫主亲口跟你说吧。”
　　两人又走了一阵，终于在一间挂着珠帘的房间门口停下。
　　那女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宫主的房间我们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姑娘自己进去吧。对了，姑娘请安心等一会儿，宫主外出，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的。”莫风向屋里看去，虽然看不清楚，不过能大概判断出那个房间很大，香气从珠帘里一阵阵飘出。莫风猜想这个宫主大概是个爱花的人……
　　“姑娘若是饿了可先吃些糕点，宫主的房间里有。”
　　“嗯。”莫风点了点头，便掀开帘子准备进去。
　　女子在身后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
　　莫风环顾整个房间，房间的一端是一个跟床榻差不多高的台子，边缘是不规则的圆弧。台子上铺着一些兽皮之类的东西，看来那个宫主有时候会躺在这里。
　　房间中央比较空荡，只是放着些花。
　　再往里还有个房间，不过作为客人莫风并没有因为好奇而过去看。
　　莫风等得有些焦急，因为她希望宫主快点来，然后告诉她李奕桐去了哪里。当时浮出水面的瞬间她还是有意识的，知道她们就是那个时候被捉了。
　　而这一路上，她就只是坐着马车走，有几次似乎隐约听见了李奕桐的声音，但是又不能确定……
　　莫风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们又见面了，第一眼我竟然没看出你是女人。”
　　莫风猛地转头，发现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岳盈。她们躲进山洞，千方百计想要避开岳盈的追踪，可没想到到底还是落入了她的手中。
　　“你……你就是那个什么宫主？”既然是岳盈捉了她们，莫风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李奕桐的安全问题，“你把奕桐姐怎么样了？”
　　“放心吧，她活得很好，起码目前为止还很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风不禁皱起眉头。
　　“首先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了，你就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其次，她在我手上，你对我不敬不怕我把她怎么样？”
　　“你！身为一个长辈竟然以多欺少，逼迫小辈，还有脸说？！”
　　“没错，我承认我为了达到目的会去做一些很多人不敢做的事。听清楚了，是不敢做，而不是不想做。”
　　莫风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岳盈，问道：“你的目的不就是一本武功秘籍吗？我真是不明白，武功天下第一又能怎么样？人年纪大了要享点清福，居然还为一些虚名去斗个你死我活，有意义吗？看看常门主的结局，你还没有点觉悟？”莫风知道岳盈已经是百岁高龄，虽然看起来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听到莫风的这一席话，岳盈似乎是有些不悦，低声说道：“我跟他可不一样，我才没他那么容易死去呢！”
　　莫风不再说话，因为觉得跟她争论这个没有意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岳盈又恢复了平静的语调：“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莫风也的确疑惑这个问题：“莫不是让我劝她交出剑谱？”
　　“非也。”岳盈背着手踱了几步，然后继续说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看你有一点点我们的内功根基，可是武功却很弱，不象是叶旻调教出来的。所以我猜你不是雾萦山的人吧？可是本门武功不外传，你又是怎么学会的？”
　　莫风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干脆选择沉默。
　　岳盈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你不说也没关系，名字总可以说吧？”
　　莫风心想这个名字出宫之后反正也一直在用，并且现在去掉了杨姓，告诉她并没有关系，更何况莫风其实不想惹怒这个人，嘴上不在乎，心里却十分害怕她会对李奕桐不利。
　　“莫风。”
　　“她是李奕桐对吧？如果我没记错。”
　　莫风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我承认，在捉住你们之前我的目的的确是弄到殷血剑法的剑谱。不过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目的。”岳盈说着走过去，用手指捏住莫风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莫风猛地把头转向一边：“你说什么呢？！”
　　“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有多少人想进我这个门我还不准呢。”
　　“那你就找那些愿意的好了。”
　　“如果我说你要是不从了我，我就杀了李奕桐呢？”
　　“杀了她谁给你殷血剑法？”莫风毫不示弱。
　　岳盈呵呵一笑：“不错，被威胁的时候还能冷静思考。只可惜你猜错了，如果让我在你跟殷血剑法之中选择，我会选你。”岳盈那副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开玩笑。
　　莫风有些厌烦这种玩笑，不过倘若是从李奕桐口中说出那就另当别论了。
　　随即，岳盈又正色问道：“如果我说你要是不从了我就杀了李奕桐呢？你再回答我一遍。”
　　“那你就杀了她好了。”
　　岳盈一阵惊愕，她万万没想到莫风会这样回答。
　　“这是你说的？”
　　“没错，然后我会陪奕桐姐一起死。其实在进山洞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而跳入水潭更加坚定了我们在一起的信念。我相信奕桐姐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说要我因为你的要挟而屈服，我想她宁愿快些死去。”
　　“你们果然是这样的关系。”岳盈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给你一点思考的时间。不过你要知道，我岳盈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那么这次恐怕你要破例了。”说完这句话，莫风立刻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
　　果然，那个女子还在外面等着她。因为房间没有门，而是珠帘，所以她跟岳盈的对话这个女孩应该是都听见了的。
　　她很谨慎地打量着莫风，终究只说了一句话：“莫姑娘，请随我来吧。”
　　李奕桐在床上打坐半日，终于有人来了。
　　映着烛光，李奕桐看清楚了那人的装扮，正是岳盈弟子装束的一种。在这个时候，李奕桐唯有苦笑，还是没有逃得过。
　　不等那个女子说话，李奕桐抢着问道：“岳师叔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一路上问你们也不说，现在不还是知道了吗？”
　　“师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怎么可以随便让人发现？如果提前告诉你们了，你们大喊大叫引人注意会惹师父她老人家心烦的。”
　　于是李奕桐也明白了，为什么在这间小牢房里会有笔墨纸砚，看来岳盈已经派人搜过她的身，发现殷血剑法并没有带在她身上，于是想让她默写出来。
　　“你是聪明人，想必知道师父要的是什么，早些送给她老人家你们也可以早点离开。哦，不，我说错了，是你一个人离开。”
　　李奕桐用力一拍床沿，站了起来，用凌厉的目光瞪着那女子，问道：“你们把莫风怎么样了？”
　　“我们敢把她怎么样啊？”那女子瞟了李奕桐一眼，似乎心里有些不满的样子，“我们要是动她一下还不得被师父剥了皮？”
　　李奕桐听出了些端倪，可是她却不敢贸然问出来，毕竟岳盈是她的长辈，按照门规也不可以以下犯上。
　　“岳师叔把她……”
　　“师父看上她也不知道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我就看不出她哪点好。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意义，总之师父不会把她怎么样，只会让她过好日子。你快点写，写完了我会送你下山。”
　　李奕桐觉得心中憋闷，于是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她的这一举动似乎在那位女子意料之中，她只是微微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对李奕桐说道：“随便你，我会向师父如实禀报的。不过我们也算是师姐妹了，我劝你想开一点，不要激怒了师父她老人家，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走出了两步，又回头补充道：“对了，我叫凌思言，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李奕桐没有理她，又坐回了床上。
　　如果说李奕桐在牢房里没有自由的话，莫风其实还不如她。因为除了一日三餐有人去给李奕桐送饭之外，没有人会打扰她，她想练功就练功，想睡觉就睡觉，而莫风似乎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有人盯着。
　　这些天就仿佛岳盈已经把莫风彻底忘了一样，没有再叫她去过。莫风仍然住在那个房间，由她醒来时见到的那四个女子服侍。那四个女子轻易是不会跟莫风说话的，只有先前给她带路的那一个找到机会就会跟她多说两句。莫风看得出来，那个女孩似乎很活泼，可是碍于岳盈的威慑，强压住自己的本性，做事规规矩矩，小心谨慎，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个房间有窗，可站在窗旁看出去，除了天空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让莫风有些怀疑这房子是不是悬空的。看来从窗户逃出去是不太可能了，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李奕桐在那里，怎么可以一个人离开？
　　这一日，莫风终于坐不住了，看着眼前丰盛的午餐却没有一点胃口。
　　莫风抬眼看着她比较有好感的那个女孩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易冰，她们是易雪、易霜、易露。”
　　“易冰，你再带我去见一次你们宫主好不好？你不是说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你的吗？”莫风用双手抓住了易冰纤细的双臂。
　　易冰很是难为情地看了看那几个人，然后跟莫风解释道：“莫姑娘，宫主从来不允许求见，只有她想见的时候才可以见。”
　　“那我自己去找她。”莫风说着站起身来。
　　易冰却忽然跪在了她的面前，央求道：“莫姑娘，求求你看在我们姐妹几个日夜服侍你的份儿上不要去，不然我们一定不能活命的。”
　　“可是……难道我就这么干等吗？”
　　这时，莫风听见有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门，可是不等她回答便推门走了进来。
　　那个女子比伺候莫风的这四个看起来年纪要大一点，不过相同的是她们都很美艳。
　　那女子进门后瞥视着易冰，低声骂道：“死丫头！是不是惹到莫姑娘了？”
　　莫风猜测这人的地位可能比较高，于是连忙替易冰辩解：“不是的，我只是说想出去走走。”
　　“是吗？你现在有机会出去走了，宫主要见你。我还有事情要做，易冰，你带她去。”
　　“是，师姐。”
　　一直到她走出去一阵了，易冰才敢大口喘气。
　　“她是？”
　　“她是宫主的第一个徒弟，虽然宫主不曾收我们为徒，不过我们都要称呼她为师姐。这这里除了宫主之外说的算的也就只有她，她叫凌思言。”易冰认真地回答道。
　　莫风其实并不是好奇这些人的身份才打听，无非是想多借此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她对周围实在太陌生了。
　　莫风微微点头。
　　易冰问道：“莫姑娘，那我们走吧？”
　　“好的。”
　　两人又一次走上了相同的路。
　　莫风总觉得易冰是这四个女孩里最值得信任的，这种感觉是一开始就有的，也算是一种直觉吧。
　　这次莫风并没有跟在易冰的后面，而是走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易冰有些慌乱：“我也不知道，从记事起我就是生活在这里的，像我这种身份的没有资格出去办事。”
　　“那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当然是要像凌师姐那样的入室弟子了，宫主前前后后收了五十多名弟子，她们都有出去的权力。”
　　“那你们不会武功了？”莫风试探着问，心里出现了一线希望，若是这四个女孩都不会武功，那么她还有逃跑的可能。
　　不料易冰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转眼又到了岳盈房间外，莫风深吸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垂首立在门边的易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此时岳盈正在摆弄一盆花，听见莫风进去，头也没回便说道：“你来看看这花怎么样。”
　　“很美。”莫风并不是在应付她，那盆花的确朵朵饱满芬芳，正是最娇艳的时候，“我要见奕桐姐！”
　　岳盈就好像没听见那句话一样，仍然自顾自地说道：“可惜再美的花也有凋谢的一天，到时候便不会有人珍惜了。”
　　“花开花谢，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岳盈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对莫风说道：“没错，女子的容颜也是一样，年少时美艳动人，可无论曾经令多少人折服的美女也会有人老珠黄的一天。那么你想不想像我一样永葆青春呢？如果想的话我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我？不需要。”莫风一口回绝了她，“我不想被人当成老妖精。”
　　“哼哼……你胆子倒是不小，你知不知道若是这句话是从她们口中说出的，现在恐怕早已变成花肥了？好了，先不说这个，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不勉强人，我喜欢主动投怀送抱的。”
　　“根本不需要考虑，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是吗？那好，我给你时间接着考虑。你陪我去看场戏吧。”说完岳盈便走了出去。
　　莫风无奈，也只好跟着她。
　　走了一段路，易冰忽然低下了头，可是莫风看得见她在咬嘴唇，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偶尔易冰又抬起头，看着莫风，眉头紧锁。
　　终于，岳盈停在了一个小屋前，马上有人打开了门，她回头冲莫风诡异地一笑，说道：“进来吧，戏马上就开演了。”
　　岳盈对凌思言说道：“你去准备一下。”
　　“是。”凌思言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开了。
　　岳盈、莫风、易冰还有另外两名女弟子走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很黑，岳盈并没有叫人点烛台，而是径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这个房间也不是完全看不见的，因为一面墙上有两个小孔，两束光射进来照亮了人的大概轮廓。
　　莫风的心怦怦直跳，她预感到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步都不挪。
　　岳盈笑道：“过去看吧，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莫风攥着拳，并不想听岳盈的话，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她把眼睛放在小孔上，只见对面是一间比较大的屋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莫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刑具，从前都只是听说或者在书中读到过。即便是她博览群书，可里面的大多数刑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她顿时明白了，岳盈仍然是想用李奕桐来要挟她。
　　莫风身子一颤，就想离开那个小孔，可是没想到那两名女弟子却把她按住了，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岳盈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杀了李奕桐，要是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折磨她，直到你答应为止。”
　　“你卑鄙！”莫风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果然李奕桐被押了进来。
　　李奕桐先是被吊在一个架子上，这期间她一句话都没说。莫风见她脸色还好，似乎之前并没有受苦，略微松了口气。可莫风也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容易过，现在唯有祈祷李奕桐能挺住了。
　　李奕桐的眼睛在这面墙上扫视着，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可是这个小孔很隐蔽，她始终还是没有发现。
　　看见李奕桐的双手已经绑好了，凌思言拿起了身旁桌子上的鞭子。凌思言握着鞭子的两端用力拽了几下，鞭子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凌思言说道：“大家都是同门，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要是誓死不把殷血剑法交给其他门派还可以理解，师父她也是龙泉剑派的人，练了殷血剑法只会替龙泉剑派扬名，有什么不好？你又何必因此失去这条命？”
　　李奕桐抽动嘴角笑了一下，说道：“我李奕桐虽然生来没受过什么苦，可是也不会怕这鞭子的。”
　　“那就得罪了。”凌思言说着已经啪地一声抽在了李奕桐肋骨的位置，衣服顿时被打破了，出现一条血痕。
　　李奕桐用力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于是凌思言第二鞭也打上去了。李奕桐依旧不出声，可是却因为疼痛，额头渗出了不少汗滴。
　　之后凌思言下鞭子的频率越来越快，每打一下李奕桐就会皱一下眉头。而正在一旁看着的莫风则像是整个身体都随之一抽搐，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可是却又做不到，眼睛反而瞪得比之前更大了。
　　不一会儿李奕桐便皮开肉绽了，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并且彻底湿透，有血水也有汗水。
　　岳盈始终端坐着，没有过去看，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终于，李奕桐疼得晕了过去。一名女弟子将凉水泼到她身上，待她醒了之后凌思言接着打。
　　李奕桐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下鞭的地方了，她不再咬着牙，因为也早已没有力气去喊叫。
　　凌思言有点不知所措，似乎是惊讶李奕桐居然还撑着，一时间愣在那里。
　　忽然，岳盈开口了：“鞭子不行就换别的，那么多东西挨个给她试一遍。”
　　“师父，我怕她会被打死，那殷血剑法……”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岳盈厉声道，“不是还有那个剪刀没用吗？”
　　“是，师父。”
　　李奕桐这才知道原来岳盈也在，一进门的时候觉得有其他眼光在自己身上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凌思言走到李奕桐身边，对她解释道：“所谓的剪刀，也就是把你的四肢分别放进这四个卡槽里，你看像不像一把并拢的剪刀？”凌思言指着一个铁架子问道，可是李奕桐并没有看过去。
　　凌思言又说：“然后随着双腿的分开，双臂也会分开，但并不像剪刀那样只分开一个小角度，而是可以自由地转圈，你觉得你的四肢在转了两三圈之后还会不会连在身体上？”
　　忽然，莫风转过头去，急促地对岳盈说道：“我答应你！”
　　这声音并不大，但是足以让李奕桐听到了。
　　李奕桐虽然已经被打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听见了莫风的声音却忽然抬起头来，叫道：“莫风？！你答应她了什么？别傻！”
　　岳盈呵呵一笑：“既然这样，先送李奕桐回房间吧。”
　　莫风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奕桐终究因为身上太疼，晕了过去，是被人抬着送出这个房间的。
　　岳盈瞟了莫风一眼，说道：“明夜我会在房间等着你，你要是不能让我开心满意，她还是会再回到这里的。”
　　“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怎么样？”
　　“呵呵……这个你可以问她们。”说完，岳盈首先离开了。
　　莫风忽然有些站不稳，连忙扶住身旁的石墙。
　　易冰这才敢走上前来，小声对莫风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说着就要扶莫风。
　　不过莫风却推开了她，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易冰知道莫风刚才受的刺激比较大，一步都不敢离开她的身边。
　　“莫姑娘，是往这边走！”易冰将莫风拉开一个就快要触碰到的机关，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莫风在窗边呆呆坐了一夜。易冰、易雪、易霜、易露也不敢睡觉，都陪着她看窗外那个没有星辰的夜空。
　　天蒙蒙亮的时候，莫风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到底喜欢什么？”
　　“什么？”易冰觉得莫风开口说话有些突然，一时间没有明白她在问什么。
　　莫风又问了一遍：“岳盈她喜欢什么？想让我怎么做？”莫风的表情木木的，没有一丝变化。
　　易冰看了看易雪她们，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最后还是易霜接下了这个问题：“宫主首先就喜欢别人对她恭恭敬敬的，要称呼为宫主，不可以直呼姓名。”
　　“还有呢？”
　　“宫主喜欢略微带有一点诱惑性，却又轻柔的吻。”
　　莫风不知道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追究那些。
　　“嗯，继续。”
　　“吻过之后要帮宫主脱去衣服，不可以太主动也不可以太被动。还有，宫主最喜欢的是……磨镜……”
　　“磨镜？”莫风有些不解。
　　“顾名思义，也就是……”
　　不等易霜说完，莫风就打断了她：“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说这话的时候莫风的脸上有些燥热，心却渐趋绝望。
　　易冰走上前来，问道：“莫姑娘要不要沐浴梳妆？我们一定能让莫姑娘漂漂亮亮的，宫主见到一定喜欢。”
　　“好。”莫风应了一声。
　　莫风从自己的房间到岳盈房间那一路上走得很慢，几乎走一步就要停一会儿。易冰也并没有催她，就只是睁着大眼睛在一旁静静等待。
　　其实这次来已经不需要易冰带路了，莫风早已牢牢记住了要怎么走。对此，莫风自然没有丝毫喜悦的感觉，就算记得再清楚，始终只能去岳盈的房间。
　　不管走得多么慢，莫风最终还是走到了岳盈的房间门口。珠帘微微有些晃动，莫风呆呆地站在门口许久，她明白这一进去意味着什么。
　　“莫姑娘，宫主不喜欢等太久。”易冰在一旁低声说道。
　　“嗯。”莫风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踏进了那个房间。
　　里面并没有人，莫风正在犹豫之际，忽然听见里屋传来了岳盈的声音：“进来吧。”
　　里屋的帘子和门缝之间有烟飘出，想必岳盈是在烧檀香之类的东西，不过味道却有些奇怪，莫风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的檀香。
　　进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极大的软榻，岳盈斜靠在上面，闭目养神。墙的周围点着几支蜡烛，可房间里仍然比较暗。橙黄色的火光跳动着，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气氛。若是跟情人在一起当然很好，只可惜莫风眼前的是岳盈。
　　“宫主。”莫风欠身叫道。
　　岳盈睁开眼睛，嗤笑了一声。
　　莫风按照易霜所教的，主动向岳盈凑了过去。岳盈就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莫风想去吻她，可是唇距离大约一寸远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继续。然而想想岳盈所说的话，如果不让她开心，那么李奕桐迟早会被她们折磨死，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做到底。想着想着，莫风急出了眼泪。
　　岳盈摇着头一笑，说道：“算了，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我给你时间慢慢适应。”说着岳盈把莫风抛到床上，又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莫风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奇怪的香味让莫风头有些晕，身体轻飘飘的，可是却很燥热。
　　岳盈在莫风的下唇上舔了一下，随即便吻了下去，同时手也摸索起来。莫风的身体竟不受自己的控制，有规律地起伏着，似乎是想迎合岳盈的身体。下面的燥热再加上羞愧，让莫风涨红了脸，她这才意识到这檀香应该是有催情作用的。莫风的眼前有些模糊，于是索性闭上眼睛，努力把岳盈想象成李奕桐的样子。可她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泪水不住地从眼角两侧流下，枕头上沾湿了一大片。
　　岳盈正要脱去莫风的衣服，忽然，外面传来了凌思言的声音：“宫主！不好了，侧门走火了！”
　　岳盈怒道：“走火了救下来不就好了？！不是说了不许打扰我吗？！”
　　“可是……火很大……”凌思言怯怯地说。
　　岳盈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我去看看，你到地牢看好。”
　　“乖乖等着我。”岳盈又俯下身，在莫风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莫风大概猜得出来，岳盈是让凌思言去看着李奕桐，只是不知道防火的是什么人，是来救她们的吗？莫风不敢奢望。
　　逐渐，莫风的脑中已经不能清晰地考虑问题，不知道是否睡着了，反正脑海里出现的是一些不连贯的场景，乱糟糟的，有真实也有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莫风才逐渐清醒过来，发现岳盈躺在身边吓了一跳。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一 丝不挂，顿时明白，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床上可以看得见褐色的血渍，显然已经干了许久。莫风觉得小腹有些隐隐作痛，一只手轻压着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床想坐起来穿衣服。
　　这时，岳盈说话了，可是眼睛并没有睁开：“你回去吧，我一般不会允许她们睡在这里的，你是个特例。”
　　莫风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什么都不说吗？”
　　“宫主，我回去了。”
　　“我会让她们叫你来的，你给我老实呆好了，别以为你的同党放一把火就可以把你们救出去。以为我天岳宫是什么地方？我可以容忍你慢慢适应，但不允许你永远当一块木头。”
　　“是。”莫风应了一声，朝外走去。她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不会在岳盈面前落下一滴眼泪。然而鼻子一阵阵发酸，莫风只好用力咬嘴唇，直到口中有腥腥咸咸的感觉。
　　李奕桐缓缓睁开眼睛，顿觉一阵阵剧痛袭来，仿佛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疼。她看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牢房，之前的记忆停留在回来的路上，那么应该就是那时候晕倒的。
　　“醒了？”
　　李奕桐略微把头抬起来一点，可即便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让她疼出了一头的汗。
　　原来是凌思言站在外面。
　　李奕桐再次躺下，没有理她。
　　“你的伤口还是我包扎的呢，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李奕桐又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刚才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确看见自己的身上全部包扎过了，凌思言没有骗她。可打过一顿又给治伤便是恩德了吗？那么若是杀了人再埋了是不是就没罪了？
　　想到这里，李奕桐忽然意识到从前自己便是那么做的。一度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错，可这一瞬间李奕桐有些懊悔。也许正是自己先前积累下那么多罪孽，才会有今天的结果吧？更重要的是，自己死在这里无所谓，却连累了莫风。
　　“你不说谢谢也可以，你就不想知道莫风现在的情况？”凌思言又问。
　　李奕桐的心抽动了一下，可她并不想顺着凌思言的意思问下去。且不说凌思言会不会讲实话，即便是实话又能如何呢？李奕桐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李奕桐承认自己胆小，想知道却又害怕得知莫风的境况。岳盈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很难说会让莫风做什么事。“好，你不想知道她的事也没关系，饭总是要吃的吧？”说着凌思言打开门走了进来。
　　过了片刻，便有一个女弟子端着饭菜进来了。
　　“起来吧，我喂你吃，我知道你现在没法动。”
　　凌思言伸手去扶李奕桐，可是李奕桐却执拗地忍痛转身，把脸朝向了墙。
　　“怎么？想绝食？”
　　“这不是刚好省了你的事吗？不需要管我了。”这是李奕桐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略有点哑。
　　凌思言哼笑道：“你以为给你喂饭是我的职责吗？我不过是好心，念在你是同门，不忍心看你就这么死去。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她是用我来要挟莫风的对吧？”李奕桐问道。
　　凌思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么我死了她就不再有要挟莫风的东西了吧？”
　　凌思言在李奕桐的床边坐下，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裙子，说道：“你太小瞧她了，没有你她也照样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师父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难道你不觉得被捉得很蹊跷吗？当时你一定是很开心，以为终于脱离了虎口吧？”
　　李奕桐的确有过这个疑问，不明白岳盈为什么可以那么准确地等在水潭边，然而她并不指望谁会告诉她答案，所以也就没再多想。
　　凌思言笑了：“现在相信我了吧？你的死并不能让莫风脱离苦海，反倒是会让她更加痛苦，那种感觉比死了更难受。你要是真的绝食死了就是胆小鬼，一个人去极乐世界，却把痛苦全都留给了她。”
　　李奕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把凌思言的话听进去了。
　　凌思言把李奕桐扶起来，将饭菜混合以后用勺盛好放进李奕桐的口中，同时说道：“这就对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凌思言对站在一旁的女子说道。
　　“是，师姐。”那女子掩好牢门离开了。
　　李奕桐知道凌思言不会无缘无故支走那个人，于是问道：“说吧，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
　　“我看得出来。”
　　“我是不会违背宫主的意愿去帮你的，一切靠自己。你问我为什么？呵呵……这里是我的家，我只不过是不想看着两个陌生人住在我家里而已。”
　　三个月后……
　　“师父！”凌思言在门外叫道。
　　“这次又是哪个门走火？”岳盈的语调有些不耐烦，“我培养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那么没用！几个月过去了，连纵火的人都找不出来！天下没有几个人敢来我们天岳宫撒野。你非要我亲自出马吗？我再给你七天的时间，要是找不出来的话，你这个大师姐就让位吧。”
　　“是，我一定竭尽全力查出纵火之人，请师父恕罪。”
　　莫风将一粒剥好皮的荔枝放在岳盈的嘴边，说道：“宫主不要生气，相信凌师姐是尽力了的。您还是好好在宫里享享清福，琐碎的事情就留给小辈们去做吧。”
　　“哼哼……你是怕我一出去就把你的同党给抓了吧？那样你就再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了。”
　　“怎么会？宫主对莫风这么好，就算赶莫风离开，莫风也不会走的。再说我自幼便是孤儿，无亲无故，哪来的同党呢？”莫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无亲无故？那李奕桐算什么？”
　　“她？她曾经想害死我呢，只怪我少不经事，居然以为她是在救我。”
　　“是吗？”岳盈呵呵地笑着，没有再追问。这是心照不宣的事，莫风编着理由来哄她开心，她便也装作相信的样子。经历过这么多沧桑的岳盈心里明白，追究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李奕桐在莫风心里是什么位置岳盈怎么会看不出来？然而得不到莫风的心又如何呢？难道那些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弟子心里便只有她了吗？她们不过是想巴结岳盈，从而获得岳盈的真传并接管天岳宫罢了。而岳盈也并不奢望什么爱情，她的心早已如死水般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了。她所在意的就只是美色，所以容貌是她在收弟子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因素，武学资质是其次。不过岳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她选择的徒弟中资质倒是也不会有差的。
　　“不知宫主是否有兴致听莫风抚琴一曲？”莫风问道。
　　岳盈微微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每当这个时候，莫风都不知道有多么想要挥掌向岳盈劈去，可是却一次次忍下了。她知道自己武功的深浅，恐怕还未击出就会被岳盈发现。
　　行云流水般的琴声在寂静的天岳宫里回荡着，莫风喜欢弹琴，虽然并不喜欢弹给岳盈听。莫风不知道天岳宫有多大，只希望这琴声能顺着蜿蜒盘旋的走廊传到李奕桐的房间，让她知道自己还安好。
　　从四方的小窗口向外望去，总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可是却很少下雨。
　　“你不想知道李奕桐是死是活吗？”岳盈忽然问道。
　　莫风的琴声戛然而止。她的双手按在琴弦上，心跳骤然加速。
　　“我知道你很想见她，对吧？”
　　自从李奕桐被打伤那天起，莫风就没有再见过她。莫风亲眼看见李奕桐被打得有多么惨，那么重的伤势下是否活着的确是个问题。可是莫风不敢问任何人，她害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关心会给李奕桐带来额外的灾祸。
　　见莫风不开口，岳盈继续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一面。”
　　莫风仍然是不敢接话，她担心这会是岳盈在试探她。不料岳盈却站起身来，将莫风从琴边拉起，说道：“我们走吧。”
　　“宫主要去，莫风自然相陪。”
　　“你倒是学得挺快，她们那一套学了个十足。”
　　莫风就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笑很好，可以掩藏内心的真实想法。
　　从岳盈的房间到李奕桐所在牢房有很长一段距离，莫风努力地想要记清楚该怎样走，可岳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说道：“这里的机关是会变化的，从你房间到我那里之所以没有变化，是因为我想方便你去，这样就算易冰有一天没办法领路你还是可以找到我的。”
　　说话这会儿，岳盈、莫风还有易冰已经来到了牢房外面。
　　牢房有着厚重的石门，门的两旁有四个弟子看守着。
　　看见岳盈前来，一名弟子连忙去开巨大的铁锁。
　　莫风一阵心痛，虽然明知道李奕桐住的环境不会很好，可是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难免会难过。
　　进去之后仍然有一段狭长的走廊，易冰抢在她们两个前面把两侧烛台全部点亮。
　　越往前走，莫风越紧张，她感觉得到自己的手有些哆嗦。
　　终于来到李奕桐所住的小室前，莫风向里望去，只见李奕桐正在打坐，衣衫整洁，脸上也没有伤，略微松了口气。
　　李奕桐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微微动了动嘴唇，问道：“今天送饭怎么这么早？”
　　“你倒是死不悔改，宁可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交出殷血剑法吗？”
　　听见岳盈的声音，李奕桐猛地抬头，莫风却同时低垂下了眼睛。
　　“你还好吗？莫风……”李奕桐很想把手从栏杆伸出去，轻轻抚摸莫风那消瘦的脸庞，可最终她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她跟着我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不好？”
　　李奕桐攥紧拳头，怒道：“你敢逼莫风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等我出去以后一定让你加倍偿还！”
　　“说这样的话你是想让我杀了你吗？出去？哈哈……叶旻的徒弟怎么会这么天真？莫风，你来告诉她有没有可能出去。”
　　莫风努力让语调平静：“你放弃吧，这个宫里到处是机关，并且机关还会随着时间变化，不熟悉整个天岳宫的人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岳盈打断了莫风的话，斜着眼睛瞥视她，冷冷地问：“你说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她认清楚天岳宫的厉害，早早交出殷血剑法。”
　　“好，那你再告诉她我有没有逼你什么。”
　　“莫风完全是心甘情愿留在宫主身边的，愿意一生一世服侍宫主左右。”
　　李奕桐盯着莫风，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寻答案，然而莫风却始终没抬眼。
　　“嗯……我们回去吧。”岳盈带着莫风和易冰离开了，牢房内再次归于宁静。
　　看着莫风刚才站过的位置，李奕桐喃喃地说：“莫风，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对吧？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等我……”
　　李奕桐运功出掌，感觉伤势已经痊愈了。其实那日凌思言打她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用内力，因此几乎全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再加上近日李奕桐勤加练功，又有凌思言送来的汤药，伤势便不知不觉都好了。几个月的修炼，李奕桐的功力自然是有所长进，可还是远远不能跟岳盈相比。要想打败岳盈，只能靠尨鸢神功了，然而尨鸢神功的图谱在哪里呢？
　　“怎么没在练功？”李奕桐正在出神，凌思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她们来过了。”
　　“我知道。”
　　“你也知道天岳宫是插翅难飞的吧？”
　　“呵呵……”凌思言摇着头笑了笑，“有翅膀当然能飞。宫里有机关，可是天上没有。”
　　“我现在伤已经好了，你怎么还敢打开门进来见我？我们过招未必谁输谁赢。”
　　“我相信你不是个傻瓜，偷袭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好了，不打扰你练功了，我先回去。啊，忘记跟你说了，今天已经是天岳宫第八次走火。人人都说九是个变数，不知道第九次走火的时候你们两个会不会消失呢？”说着说着凌思言笑了起来，笑得娇躯直颤。随着身体的颤动，牢门的那把钥匙掉在了走廊地面的干草中。
　　钥匙落地自然是有声响的，可是武功高强的凌思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
　　李奕桐慌忙拾起那把铜钥匙，藏在了衣服里。
　　“这是你的剑，现在还给你了。”凌思言说着把李奕桐的短剑放在桌子上，“虽然是把好剑，不过我们天岳宫能相媲美的剑多得是，省得人家说我们贪图你这剑。”
　　李奕桐知道凌思言说这话是防止隔墙有耳，也就装模作样地配合一下：“我现在要这剑还有什么意义？这么小的房间如何使得开？”
　　“这你能怪谁？要是你一来就把殷血剑法写出来，现在早就在外面逍遥快活了。”
　　“那么你也知道劝我是没用的，不要再白费口舌了。”
　　“呵呵，好，我再说最后一句。最近总是有人纵火，算着这两天大概又要来了，睡觉清醒一点，别被烧死了还不知道。”凌思言笑了笑，抱拳道，“保重！”
　　李奕桐明白这是凌思言在向她告别，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便是逃出去的合适时机。
　　“师姐也保重！”
　　凌思言没有说过多的话，提剑转身便离开了。
　　李奕桐见凌思言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随之不再担心，可还是疑惑到底要怎么出去，如今她的手里有牢门的钥匙，可是出去以后呢？那日莫风来的时候跟她说外面到处都是机关，一不小心便会丧命。李奕桐对于天岳宫的内部结构完全不了解，心里害怕若是没有触动机关，而是一不小心闯到了岳盈的房间那就更惨了。并且……此时莫风在哪里呢？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服侍在岳盈左右吗？倘若是这样，要怎样救她出来？
　　李奕桐脑子里乱作一团，想了许久却没有答案。
　　晚饭是照常送来的，李奕桐纵然心乱如麻也还是把饭都吃了，为了今夜的战斗保存体力。
　　忽然，李奕桐听见地下有奇怪的声音，连忙退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土动了动，竟一下出现了一个大洞，萧芸从里面钻了出来。
　　“师姐！”萧芸跳出洞口，猛地抱住李奕桐的脖子跳了起来。
　　“原来是你？”
　　“师姐，你还好吧？”萧芸一边上下打量李奕桐，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水，“你果然还活着……”
　　“哭什么啊？”
　　“嗯，对，不哭！出去要紧。师姐，快跟我走吧！”萧芸说着就想要把李奕桐拉进洞里。
　　然而李奕桐却纹丝不动。
　　“师姐快走啊！”萧芸有些焦急，“万一被发现就跑不掉了。”
　　“不，我要先去救莫风。”
　　“不救不行吗？”萧芸嘟着嘴问。
　　“不行，救不出她我也不会出去的。”
　　萧芸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嗯。”李奕桐打开牢门，“不过外面有几个看守，并且还有一个大门。她们武功平平，只是要先骗她们打开门。”
　　“这个好办，师姐你在这里大喊两声，我提前藏在门边，一开门我就解决掉她们。”
　　“打晕就好，毕竟她们是听命于岳盈，没有什么过错。”
　　“师姐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看见萧芸已经藏在门旁的阴影中，李奕桐大喊了起来，“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是四个闷闷的倒地声。萧芸出手的速度的确很快，李奕桐不由得想，若是萧芸到了她的年龄，说不定武功会胜过她。
　　“师姐！走吧！”萧芸在门口低声叫道。
　　在这牢里李奕桐没有任何要拿的东西，于是提好自己的剑便冲了出去。
　　牢门口是一条窄窄的道，萧芸已经等在那里，门里门外各有两名弟子倒在地上。
　　萧芸正要迈步，李奕桐拉住了她：“小心点，这里有机关。”
　　“师姐，你相信我。”萧芸向前跑了一小段路，直到有岔路口的地方果然都没有触动机关。
　　李奕桐隐约听见似乎哪里传来嘈杂的喊声。
　　萧芸向她解释道：“师姐，不用担心，那是在救火呢。这次火比较大，有她们救的。”
　　“哎，不知道莫风在哪里。”李奕桐叹道。前方有三个岔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萧芸很确定地迈向了右边的那条，她先是靠左墙根走了三步，往右走一步，又在左边走两步，右边走三步……
　　李奕桐紧跟着她，同时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机关布置？”
　　“一个神秘人告诉我的，没想到里面真的是这样。我们快点吧，距离莫风的房间还有段路。”
　　李奕桐明白了，萧芸口中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凌思言。她想得果然周到，居然把这条路告诉了萧芸。
　　“既然她都告诉你了如何去莫风的房间，方才你为什么要我跟你从地道走？”李奕桐问道。
　　“我……”萧芸吞吞吐吐地说，“我……师姐，不能出去再说吗？我快要记不清路了。”
　　“嗯，快一点。”李奕桐知道萧芸是在逃避问题，其实她也并不是在责怪萧芸，萧芸能花几个月的时间挖这条地道来救她已经很难得了。萧芸一向不喜欢莫风，这她是知道的。萧芸毕竟还算是个孩子，爱恨都写在脸上，如果她就是不喜欢莫风也不能勉强。
　　李奕桐跟萧芸继续向前跑去，不时会出现向上走的楼梯，还好并没有碰到什么天岳宫的人。
　　李奕桐感觉向上走了大概有九层的高度，忽然萧芸停步了，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奕桐跟萧芸在墙后藏好，然后偷偷看过去，竟然看见了凌思言。
　　只见凌思言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大声说：“易霜、易雪、易露，你们三个跟我去救火。”
　　里面走出一个女孩子，一脸的为难：“可是宫主让我们在这里伺候莫姑娘，一步都不可以离开，不论发生了什么事。”
　　“大胆！我的话都不听吗？”
　　“不敢，可是，师姐……”
　　“少废话，快点跟我走！”凌思言不给她继续辩解的时间。
　　屋里又走出两个女子，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跟着凌思言离开了。
　　萧芸悄悄告诉李奕桐：“这就是莫风的房间。”
　　待不见了凌思言等人的身影，李奕桐和萧芸才现身，走向了那间屋子的门口。
　　李奕桐猛地推开房门，看见莫风正坐在窗边发呆，顿时百感交集。
　　莫风听见声音回头，发现李奕桐站在那里，不由得一惊。
　　“奕桐姐……你怎么出来了？”
　　萧芸在一旁撇着嘴说道：“当然是我救出来的。”
　　“你没事吧？”李奕桐恨不得将莫风揽入怀中，然而此时不是叙旧诉衷肠的时候。
　　萧芸抢着回答说：“一看就没事了，住这么好的房间肯定开心还来不及呢。所以我说不要来救她了嘛，她在这里过得有滋有味的，说不定已经不想走了。”
　　“怎么会？我每时每刻都想离开。”莫风急道，生怕李奕桐信了萧芸的话。
　　此时李奕桐和萧芸才注意到站在一旁惊呆的易冰。
　　萧芸拔出剑向易冰刺去，却被莫风挡住了。
　　“不要伤害她，她一直对我很好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李奕桐跑了！大家分头找！”
　　李奕桐焦急地环顾四周，可以往哪里跑呢？
　　“小芸，我们还有没有希望回到地牢的地道？”李奕桐问道，同时谨慎地看了易冰一眼。
　　易冰慌忙摆手：“我不会喊的。”
　　萧芸摇头道：“这段路太长，她们又开始到处搜查了，很难逃过追踪。如果只是你我二人倒是可以试着硬闯，只要岳盈不出现应该没问题。可是带着她……”萧芸说着瞥了莫风一眼。
　　李奕桐道：“绝对不能丢下莫风。”
　　“师姐你忘了还有季师兄？”萧芸忽然一笑，“刚才是在逗你的，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我怎么可能冒然进来？”
　　萧芸正说着，忽然窗口出现了季子弦的身影。
　　李奕桐慌忙上前，只见季子弦正攀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布鸢。李奕桐顿时明白了先前凌思言所说的如果插上翅膀便可以逃离的含义，这一切应该都是凌思言安排的。
　　“师兄，你撑得住吗？”李奕桐问道。
　　“没问题，一个一个过来吧。”季子弦一手紧抓窗楞，一手拿着布鸢。由于外面风很大，那布鸢不住地晃动，仿佛随时准备飞出似的。
　　“你先走。”李奕桐对莫风说道，同时托住她的腰，把她送到窗外，“小芸，你跟上。”
　　萧芸也跟莫风和季子弦一样吊在了窗外。
　　最后轮到李奕桐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易冰，忽然挥掌向易冰的后脑劈去。易冰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莫风听见声音，在窗外急道：“奕桐姐，你把易冰怎么样了？”
　　“她没事，这样她就不会受岳盈的责罚了。”
　　待李奕桐也抓住布鸢的时候，四人同时放手，顺着风势朝远处飞去。
　　莫风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天岳宫是建在一座险峰之上，依山势而建，可以说是已经跟那座山融为一体了。莫风所住的房间是在一个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峭壁上，正因为如此她从窗户看出去才什么都看不到。
　　“累不累？”李奕桐看见莫风的双手有些颤抖，于是问道。
　　“不累。”莫风没有说过多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手发抖并不是因为抓着布鸢飞行了太久而体力不支，可却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这几个月在天岳宫给她留下了太多的惨痛回忆，到后来甚至有一点麻木，然而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使她的痛又清晰起来。莫风看着李奕桐微笑了一下，如今唯一可以让她感到安慰的便是李奕桐终于逃出了那个牢笼。
　　布鸢缓缓降落，此时已经把天岳宫抛在后面很远。
　　“师姐，我们现在去哪里？”落地的瞬间，萧芸问道。
　　李奕桐犹豫了一会儿，目光不时地从南移到东北，再移回南方。虽然已经逃了出来，但是岳盈是个难缠的主，还是很有可能追上来的，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去清化找邱师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尨鸢神功在邱师伯那里的可能性最大。如果尨鸢神功真的在邱师伯那里，我们拿到之后勤加练习，或许能敌得过岳盈，也就不必再怕她了。如果尨鸢神功不在邱师伯那里，希望他可以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帮我们逃过这一劫。另一个就是朝雾萦山的方向逃，同时飞鸽传书给师父，让他带人下山接应。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坚持超过一半的路程便有逃脱的希望，师父毕竟是衣钵弟子，相信不至于输给岳盈。”李奕桐对三人说道。
　　萧芸想了一下，问道：“那万一邱师伯跟岳盈一样也想要反过来抢殷血剑法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背腹受敌？”
　　“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对邱师伯完全不了解，的确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当初在翼剑庄园的时候，他们说找到邱师伯很困难，若是找不到，我们一样在劫难逃。”
　　萧芸嘟着嘴很不服气地说：“我就不信岳盈那么神！怎么样都逃不掉吗？”
　　李奕桐叹了口气回答道：“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岳盈毕竟比我们多活了那么多年，江湖经验丰富，想斗过她实在太难。”
　　萧芸忽然凑到莫风身边，问道：“诶！岳盈给你那么好的房间，看来跟你常来往吧？你知不知道她的弱点？就是练门之类的。”
　　莫风茫然地摇了摇头。
　　“哎……那看来只有一个选择了，向师父求助吧。”萧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很无奈地说。
　　李奕桐叹道：“向师父求助倒是可以，只不过要让他老人家失望了。他那么大的年纪，本来把任务交给我们的，我们不但是没有完成，还要劳烦他下山解救。”
　　“师妹，到底还是性命重要。”季子弦在一旁劝道，“其实我跟小芸早就想找师父了，从你们被捉走开始。不过小芸坚持说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救你出来。”
　　“师兄……”萧芸小声制止季子弦继续说下去，一向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她竟脸红起来。
　　李奕桐摸了摸萧芸的头，微笑道：“做得很好，这次多亏你们了。”
　　“只要能救出师姐，再辛苦我也不怕。更何况有神秘人帮忙，我们才能那么准确地挖到地牢下方。说实话，一开始我真不敢随便相信那个神秘人。”
　　“是什么神秘人？”莫风问道。
　　“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再走远些慢慢说也不迟。”李奕桐并不想继续提起天岳宫的人或事，纵然凌思言是帮了她们的，她也不想去提及。
　　定好了目标，四人行进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在这之后几个人的交流便少了起来，就只是闷头赶路，如非必要都不开口说话。
　　虽然没有再看到岳盈，可是李奕桐总觉得她一直在不远处紧跟着，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发现似的。
　　鸽子放出去之后许久没有回音，他们也不知道叶旻到底有没有看见求救信。
　　这一日，因为一直没有遇到城镇，四人在林中的一间破庙住下。这庙显然已经多年无人了，积了厚厚的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然而总好过露宿野外。
　　被捉进天岳宫的时候天气还暖着，如今却能感觉到丝丝寒意了。
　　因为只打算稍作休息，他们并没有找柴生火。
　　萧芸取出干粮，给每人分了一份，大家便坐在那里默默地吃了起来。
　　李奕桐看着萧芸良久，说道：“小芸，我发现你忽然长大了。”
　　“我本来就不小，是你一直把我当孩子的。”
　　“你多大？”
　　“我已经十六了。”
　　“呵呵，的确是大人了，其实莫风十九，比你大不了多少。”
　　“那以后师姐不许再把我当小孩了啊。”
　　“嗯，只要你别再胡闹……”
　　忽然，远处传来了岳盈的密纹传声，跟那日在山上的时候一样：“莫风，你不是说要一辈子侍奉在我左右的吗？怎么又跑了？只要你乖乖出来，说是李奕桐逼你走的，我可以不追究，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呵呵……你是可以想象出后果的。”
　　萧芸眉毛一挑，怒视着莫风，问道：“你真的说过要侍奉她左右？那你干嘛还要跟我们走？我说她怎么一直紧追不舍呢，原来是冲着你来的！”
　　“小芸！别乱说！莫风是被逼的！”李奕桐提剑起身，说道，“她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可是也不安全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季子弦急道：“师父怎么还没来呢？早就超过一半的路程了，他不会没看到信吧？”
　　“不知道，能多逃一段是一段。”
　　莫风忽然说道：“萧芸，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没人的小村庄？”
　　“记得啊，就是我被孟靖原捉住的那次嘛，你告诉我说是躲在密室里。”
　　“好像离这里不是特别远，我们不如再去躲一次？等岳盈她们走远了再出来。”
　　李奕桐沉吟片刻，点头答应道：“也只能这样了。”
　　凭着莫风和萧芸两个人的印象，众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村子。跟上次一样，村里子很安静。
　　“这村子的确奇怪，好像有人又好像没人一样。”李奕桐很疑惑，不由得说出声来。
　　季子弦点头道：“是啊，如果说彻底没人，为什么感觉每一家都好像人刚离开一样？院子里很整洁。可若是有人，为何又听不到一点声音？”
　　莫风微微摇头：“上次来的时候我们也有过同样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先躲起来吧。”李奕桐一边注意着后面有没有人跟踪，一边跟莫风他们一起挪向村子里。
　　之前的那个草房还在，并且完全没有损坏的样子。
　　莫风找到床下的小突起踢了一脚，密室便显现在面前。四人匆匆进去，又关上了密室的门。这次因为四人都会武功，并且莫风的武功又有所进步，所以躲进去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众人均松了口气，好在没有被岳盈发现他们的行踪。
　　李奕桐环视密室四周顶端的通风口，说道：“这里不错，就算是被发现一个通风口而灌烟也不用怕，建这个密室的应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那当然，如果连这一点都考虑不到我还有脸继续活着吗？”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把四人吓了一跳。
　　李奕桐等人不自觉地同时对着那个方向摆出防御的架势。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们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人，佝偻着身子，并没有看他们。
　　那人的长相他们还是看不清楚，不过大概判断得出来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
　　“你是何人？”李奕桐问道，同时仍然注意着那人的动静，害怕被偷袭。若是平时，李奕桐或许不会在意这样一个老人，可今天她感觉得出这个老人应该是很难对付的。因为以她还有萧芸、季子弦的身手来说，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数丈之内有人应该都是感觉得到的，可他们进入密室之后却没有发现这个人。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们吧？这是我的家。”
　　“前辈对不起！我们以为这家里没人。”李奕桐慌忙抱拳说道。
　　“没人就可以随便进来吗？这就是你们的家教？”
　　“我等实在无意冒犯，情况危机，迫不得已才躲到这里。”
　　“看你们找入口速度这么快，以前就来过吧？已经轻车熟路了。”
　　“这……”李奕桐默认了，“希望前辈可以允许我们暂避一段时间。”
　　“躲避仇家？”老者哼哼一笑，“帮你们避过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前辈想要什么呢？不夸张地说，这世上您能想到的东西，我们多数可以弄来。只要前辈帮助我们过了这一关，日后定有重谢。”
　　“我不是什么贪财的人，要说这世上的东西我的确有个非常想要的，不过恐怕你们没本事弄来吧？”
　　“前辈不妨说说看。”
　　“我想要龙泉剑派叶旻的殷血剑法剑谱，你们弄得到吗？”
　　李奕桐心里一惊，向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才刚从岳盈那里逃出来就又遇到一个想要殷血剑法的人，看来天下渴望武功秘籍的人实在太多了。
　　老者继续说道：“看来你们也不简单，起码听说过殷血剑法的名字。”
　　李奕桐回答道：“当然，稍微行走江湖一些日子的都知道殷血剑法威力奇大。然而那也只是传闻，真正见过叶前辈使用过殷血剑法的人太少了。”
　　“没错，对于普通人叶旻自然不屑于用殷血剑法。而对于他想要认真对付的高手，那些人恐怕看见了也没有机会向外人说起殷血剑法的真正威力了。”
　　李奕桐感到很惭愧，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殷血剑法到她的手中却屡屡难敌对手。
　　那人缓缓抬起右手，摆了摆，说：“看来你们是做不到这一点了，我没有帮你们的理由，你们走吧。”
　　李奕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忽然觉得就算把殷血剑法给眼前这个老者也好过出去面对岳盈，岳盈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已经走了几百里路了。李奕桐不知道岳盈曾经对莫风做了些什么，可她知道绝对不能让莫风再次落到岳盈手中。
　　“好！我答应你，只要帮我们这次，我会想办法弄到殷血剑法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凭你们几个年轻人？叶旻一根手指头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口说无凭，不知道这个做不做数？”李奕桐言毕，使出了殷血剑法的第一招。
　　老者大惊：“你怎么会用殷血剑法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前辈坦诚相告，我们也不会隐瞒。”
　　“哼哼，江湖险恶，不愿意说也可以理解。不过殷血剑法向来不传外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叶旻的徒弟。好，也算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了，我姓邱。”
　　“原来是邱师伯！”
　　“嗯……”邱野忽然收口。
　　这时，李奕桐他们也听见似乎村口传来了人声。
　　“莫风，别躲了，你们真的以为可以逃得过吗？我知道你们在朝雾萦山的方向逃跑，你放心，就算追到雾萦山上你们还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李奕桐，你胆子倒是不小，我之前留你性命，若是再被我捉到可就别想舒舒服服住我那里了……”
　　“捉你们的是岳盈？”邱野听出了岳盈的声音，低声问道。
　　李奕桐点了点头。
　　这时他们又听见了岳盈开口了，但不是在用密纹传声跟他们说话，而是在对她的弟子们说：“这个村子怎么这么奇怪？我觉得他们应该就在这儿，给我仔细搜查！”
　　还是遇到了他们先前设想的情况，现在一边是邱野，一边是岳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他们两人相斗，然后再找机会逃走。可是他们两人会打起来吗？
　　李奕桐暗暗考虑要不要在他们之间挑拨一下，煽风点火。
　　不料邱野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摇头道：“命！都是命啊！”
　　“邱师伯……”李奕桐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邱野朝李奕桐挥了挥手，说道：“你过来。”
　　莫风有些不放心地抓住李奕桐的手，不想让她过去。李奕桐回捏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太担心。
　　“邱师伯，有何吩咐？”
　　“其实我已经放弃寻找殷血剑法了，刚才我并不想惹事，所以提出那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要求逼你们离开。没想到你居然会殷血剑法，更加没有想到追你们的人是我的死对头。”
　　“死对头？她不是你师妹吗？”李奕桐猜得出来这几个师兄妹关系不会太好，可是却不曾料到会是死对头那么严重。
　　“我失去双腿就是拜她所赐。”
　　李奕桐这才明白为什么邱野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本以为邱野跟岳盈势均力敌，可如今邱野已经失去了双腿，那么功力一定大打折扣。
　　“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是打不过她的，你们只能盼着她不要发现这个密室就好。”
　　萧芸在一旁问道：“可是她万一不走呢？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
　　“唯有安天命了。”邱野的语气倒是很轻松。
　　李奕桐道：“斗胆问邱师伯一句，尨鸢神功可是在邱师伯这里？”
　　“谁说的？”邱野本已如死灰般的眼睛竟闪过一丝光芒。
　　“师父说有可能……”
　　“叶旻是不是也说了有可能在常杉和岳盈身上？”邱野问道。
　　李奕桐微微点了点头。
　　“哎……”邱野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尨鸢神功的确在我这里。尨鸢神功本就不该属于我，我违背师父的意愿拿走了尨鸢神功才会落得如此地步。”
　　李奕桐有些不解地看着邱野。
　　邱野继续说道：“本来以我的武功很难跟岳盈分出胜负的，她想废了我也没那么容易。只不过我一心想着练了尨鸢神功便天下无敌，于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偷偷练习。岳盈也怀疑尨鸢神功在我这里，结果不知怎么就被她找到了。我们在苦斗的时候我心想如果能忽然使出尨鸢神功或许可以速战速决，可没想到在我运气的时候却有一种阻塞的感觉，居然功力锐减。岳盈瞅准了机会砍掉我的腿，我跳河才拣回来一条命。从此以后我不敢再出现，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弟子离开了，其他的被我遣回家。不过听说后来岳盈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实在是狠心啊……”
　　“所以邱师伯就躲在了这里？”李奕桐问道。
　　“算是吧，不过我是时常换住所的。”
　　莫风点头道：“难怪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村子里没人呢。”
　　邱野道：“人人都想得到绝世武功，可是谁能想到我却是被这绝世武功害残废的呢？”
　　看见邱野的样子，李奕桐觉得有些可怜。邱野看起来比常杉还要年老许多，似乎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告诉他实情应该没什么不妥。“邱师伯，其实尨鸢神功必须配合殷血剑法才能发挥作用，否则还不如一般的内功。”
　　“原来是这样……”邱野苦笑道，“终究是我没有这个命。”邱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给李奕桐。
　　“这……就是尨鸢神功？”
　　“没错，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李奕桐紧紧攥着尨鸢神功，这次出来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其中一件。
　　“宫主，房间里没人！”屋外传来了岳盈弟子的声音。
　　“再去搜，这里有杀气，我相信他们躲着的。”岳盈说道。
　　“是！”
　　听外面的脚步声，李奕桐估计至少有五六十人。
　　这时，邱野说道：“岳盈手段很厉害，她不是轻易会走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你现在练尨鸢神功吧。能看见尨鸢神功跟殷血剑法结合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李奕桐低头看了看卷轴，说道：“尨鸢神功岂会是那么容易练成的？”
　　“我相信以你的根基练到第一重还是很容易的，至于后面嘛……在被岳盈发现之前能练多少算多少了。”
　　“好！”李奕桐说着盘膝而坐。
　　邱野又说：“无论练什么功夫都要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这个应该是不需要我告诉你的。所以其他人都尽量先抵挡着，不要让她中途分心而走火入魔了。”
　　“有我在就放心吧！”萧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大家不再说话，全都怔怔地盯着密室入口的位置，随时准备跟岳盈及其弟子一战。
　　李奕桐把尨鸢神功的图谱摊开了一点，依图所示练了起来。正如邱野所言，第一重的心法很容易，运气之后顿觉经脉畅顺，似乎没什么不适，于是李奕桐又练起了第二重。
　　尨鸢神功的第二重有些奇怪，似乎是把全身的力量化于无形。李奕桐不由得想，若是当时邱野正在练第二重的时候被岳盈发现，也难怪会受重伤。
　　忽然，岳盈的声音变得很近：“把这座房子给我烧了！”
　　紧接着传来凌思言的声音：“宫主，这都是穷苦百姓的房子，烧了以后让他们何处安家？”
　　“你又要不听我的话了吗？”
　　“不敢！弟子只是觉得……”凌思言没有说下去。
　　“穷苦百姓？哼哼，以为在被子面上缝两块补丁便是穷人了吗？如今正值战乱，穷人怎么舍得自己吃掉鸡蛋？让你烧你就烧！”岳盈命令道。
　　邱野暗叫不妙。
　　莫风看见了邱野表情的变化，上前问道：“邱老前辈，是不是躲不过了？”
　　邱野点头道：“岳盈一向狡猾，发现密室是早晚的事。等一下若是她发现了我就先出去，她会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等我不行了你们再出来，尽量拖延时间让奕桐多练习。”
　　“怎么可以为了我们让前辈涉险？”
　　“我也正想报断腿之仇，不必多说了，这不是谦让的时候。”
　　就在这时，莫风看见有通风口飘进来一阵浓烟，明显房子已经着火了。
　　草房子烧得很快，外面吱吱啦啦作响。
　　“宫主，房子已经烧干净了。”
　　“那床板怎么是石头的？”岳盈问道。
　　忽然邱野双手猛地拍地，身子向上弹出，冲出了密室入口，紧接着门又关上了。
　　“师妹别来无恙？”
　　“你是……邱……”
　　“没错，是我，没想到我还活着吧？”邱野冷笑道。
　　“哼，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的，只不过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而已。”
　　“少废话！你废我双腿，这个仇该了结了！”邱野因为没有了腿，攻击范围受限，于是放弃了他最有利的武器——剑，徒手跟岳盈打斗起来。
　　莫风只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但是看不见具体情形，就只能干着急。
　　萧芸的手一直握在剑柄上，不过却始终面无惧色。莫风也不由得有些佩服她的胆识，虽说萧芸任性了一点，不过关键时刻却从未有过疏漏。
　　突然上面传来了闷闷的一声，似乎是人的身体撞到断壁残垣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见岳盈的笑声：“念在你是我师兄，我不杀你，只要你乖乖把尨鸢神功交给我。别说不在你那里，我已经查过了，也不在常师兄那儿，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拿走！”
　　“不论在不在我这里，你这辈子都休想拿到！”
　　“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莫风跟萧芸对视了一下，两人同时点头，冲到了地面上。季子弦见状，也拔剑紧随其后。三人同时发招，逼退了岳盈就要刺在邱野身上的剑。
　　“哟，没想到你们混在一起了？看来是上天眷顾我，让我今天一次拿到殷血剑法和尨鸢神功。哈哈哈哈……”岳盈刺耳的笑声几乎要穿透众人的耳朵。
　　如今没有任何退路，莫风、萧芸、季子弦唯有再次挥剑朝岳盈出招。
　　跟前次在竹林遇到岳盈的时候不同，当初明显岳盈没有尽全力，甚至连一半的功力都没有用到。这次对敌，岳盈的剑招更加犀利了。还好岳盈所使的都是龙泉剑派的剑法，虽然功力比萧芸他们深厚许多，但是出于对剑招的了解，以三敌一没有很快落败。
　　只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的身上也不断出现新的伤口，可岳盈却一点伤都没有。
　　岳盈面带微笑，似乎整个局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莫风等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逐渐感到已经几乎无法抵挡了。

　　第六十回

　　李奕桐按照图谱中尨鸢神功第三重的说明，运气七个周天，气回丹田的时候感觉好了很多，不再有第二重的滞涩感。
　　李奕桐睁开眼睛，发觉密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心里不由得一惊。原来练习上乘内功是很危险的，若是在练功的时候被人偷袭一定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上方的打斗声让李奕桐来不及多想，提气跳出了密室。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到我把他们几个都杀了呢，哦，不，我不会杀莫风的。”岳盈笑道。
　　李奕桐见状明白方才是邱野和萧芸、莫风、季子弦他们竭力抵挡才给了她练习尨鸢神功前三重的时间。
　　“我来吧。”李奕桐对他们说道。这些人里面明显邱野的伤势最严重。
　　“怎么？以为多练习这么一会儿就能打赢我吗？”岳盈依旧咯咯地笑着，可是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她一直怀疑尨鸢神功在邱野身上，如今不幸让李弈桐首先遇到邱野，她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刚才李弈桐在密室里练习的正是尨鸢神功。殷血剑法她当然曾经看到过，可是尨鸢神功是内功，很难从表面看出门道，因此并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然而过招贵在抢到先机，岳盈说话的同时已经挽了一朵剑花飘至李弈桐面前。
　　李弈桐心里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然而此时别无他法，唯有放手一搏。她足尖轻轻点地，随即凌空飘起。她试图运用方才所练的神功，可是却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时断时续，不甚连贯，想是尚未纯熟的缘故。
　　殷血剑法凌厉无比，若是换做常人一招便可毙命，可是此时李弈桐面前的是岳盈。岳盈有着近百年的功力，即便是只用连初学剑法的幼童都会的普通招式，也不输给李弈桐殷血剑法的气势。
　　岳盈心中终究是有所顾忌，两剑交锋的时候没有正面硬拼，而是略微偏转剑锋，化作一个以防为主的虚招，把周身护得严严实实，让李弈桐完全找不到可以刺入的地方。李弈桐此时感到真气受阻，又没发现岳盈的破绽，也只好顺势飘开。
　　一招方毕，两人马上使出另一招，均比方才更加狠辣。
　　岳盈略微松了口气，心里思忖着，自己的功力深厚，剑法纯熟，李弈桐还是显得稚嫩，想必不会输给她，因此才下了狠招。
　　“弈桐姐，小心！”莫风忍不住喊了一声。
　　此次过招两人都用上了十足的内力，大有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感觉。剑身划过之处，伴随着一阵阵风鸣。转眼间，两剑已经相触，李弈桐竟被岳盈的剑震出了一丈多远。
　　莫风紧张地看着李弈桐，想迎过去看看她是否受伤。李弈桐却朝她微笑一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这一招的优势让岳盈更加放心了，也不顾自己是李弈桐的长辈，再次提剑劈来。
　　李弈桐只觉得胸口袭来一阵阵剧痛，可是为了不让莫风他们担心，也不让岳盈看出她的伤势，还是努力站起来。
　　然而岳盈这一松懈，剑招竟然让李弈桐看出了一丝破绽。
　　此时，李弈桐忽觉真气变得顺畅，剑招起先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在接近岳盈的时候忽然提升了数十倍的威力，剑尖直直刺入了岳盈的膻中穴。
　　李弈桐和岳盈周围因为这强大的剑气而飞沙走石，让其他人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父！”
　　“弈桐姐！”
　　众人一片乱呼。
　　终于，沙石沉下来，李弈桐和岳盈一起躺在地上。
　　“你居然敢伤害我师姐！”萧芸杏目圆瞪，拔剑便要朝岳盈刺去，可是她的剑却被另一把挡住了。
　　“她已经真气散尽，武功全失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吗？”这是凌思言的声音，“我知道师父把你们害得很惨，可我也救出了你们，就当是还我这个人情吧。”
　　凌思言苦笑了一声，又说：“其实我也不是怕了你，我的武功并不弱于你，只不过我希望这件事就此了结。”
　　“那师姐就白死了吗？！”萧芸依旧擎着剑，质问道。
　　“小芸……我没死……”萧芸的背后传来了李弈桐微弱的声音。
　　萧芸一喜，连忙飞身回到李弈桐身边。
　　此时的李弈桐面色惨白，正躺在莫风怀中。看到这个情景，萧芸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李弈桐活着毕竟是件喜事，也就暂时顾不得吃醋了，就只是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凌思言见萧芸放弃了报仇的念头，也回到岳盈身边。
　　“师父，你还好吧？”凌思言急切地问。
　　已经有师妹替岳盈止了血，可岳盈身体颤抖着，显然还处于痛苦之中。
　　凌思言从一个师妹手中接过岳盈：“师父，我们回去吧。”
　　岳盈睁开眼来，忽然抬手用力扇了凌思言一巴掌，用低沉却严厉的声音责斥道：“亏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尽心培养你，希望你有一日可以接替我，执掌天岳宫。没想到你……你竟然勾结外人对付我！”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回去之后任凭师父处罚。他们毕竟是同门，师父就放过他们吧？”
　　“哼！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已经失去了武功，想抓他们也抓不住了。罢了罢了……你放开我，不管死活都任由我去吧。我说过武功最高的那个就是天岳宫的宫主，现在天岳宫里想必是没有人能跟你争了。”
　　“师父……”凌思言急出了眼泪，“倘若你不在天岳宫，我当了宫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想陪在师父身边！”
　　岳盈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力推开凌思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起插在沙土中的残剑，拖着脚步艰难地朝远处走去。
　　岳盈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凌思言叹了口气，对她们说：“你们回天岳宫吧，一切按照宫主在的时候去做，我会把她带回去的。”
　　“可是是什么时候呢？”
　　“等到师父愿意回去的一天，有我的保护，她一定会平安回去的。”说完，凌思言朝李弈桐等人的方向抱了一下拳，然后连忙去追岳盈那个有些落寞的身影。
　　“师姐，那我们怎么办？”萧芸问道。
　　此时天岳宫的弟子们已经离开，就只剩下了李弈桐、萧芸、莫风还有季子弦，以及正运功疗伤的邱野。
　　李弈桐问邱野道：“邱师叔，随我们一起回雾萦山吧？师父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有数十年没见了吧？”
　　邱野摇头道：“他见到我又怎么会高兴？我拿走尨鸢神功，害他把殷血剑法练得不伦不类，恐怕他恨不得我马上死掉。”
　　李弈桐忽觉有些可笑，想想叶旻、邱野已经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却还为这武功天下第一的虚名而争夺大半生，邱野甚至为此失去了双腿。这一切值得吗？她只是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那邱师叔今后有什么打算？”
　　“放心吧，我是不会孤独终老的，以后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了。万事都讲求机缘巧合，我没有练就神功的命，已经认了。”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强求。我们还有要事，必须马上离开，就此告辞了。”
　　邱野微微点头，目送李弈桐等人离开。
　　李弈桐虽然有伤在身，可是此次出行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在天岳宫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必须加快速度。
　　武林中多义士，多数都看不惯隋朝的暴政，愿意加入义军。各门派按照路途的远近，均与李弈桐商定了日子，到时赶到大兴南聚集。
　　当然，也有少数门派的掌门不愿过问世事，只求自保。此时萧芸便派上了用场，不能说服只有威逼。虽然李弈桐和萧芸的武功不可能比每一个掌门都强，然而那些掌门顾及门下弟子的安危，也只好勉强答应了。
　　李弈桐一路走一路练习尨鸢神功，当然也慢慢地教给萧芸。
　　莫风就只是跟着他们东奔西走，一路奔波劳碌，可以暂时忘记在天岳宫的遭遇。
　　“我们明日就可以启程返回了，想必不少门派已经赶往大兴。”李弈桐轻轻拍了拍莫风的肩膀。
　　莫风静静地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不知在想什么。李弈桐来到她身后的时候，她才忽然从飘忽的思绪中惊醒。
　　“是吗？时间过得真快。”
　　“大兴的事一完我们就能离开了。”
　　“弈桐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
　　“杨广他虽然暴虐，可是……”
　　“我明白，你是希望我放过他。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莫风微微一笑，轻靠在李弈桐的怀里，看着夕阳落下的地方，仿佛已经能看见自己跟李弈桐一起在草原上骑马的样子了。
　　不日，众人便来到大兴城南六十里的尚西村。
　　此时是清晨，农户已经赶着耕牛走向田间，暖暖的阳光下这一景象分外温馨，一时间让众人忘记了战乱纷争。
　　“如果百姓可以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就好了。”莫风不由得叹道。
　　李弈桐没有说什么，她明白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李弈桐停住脚步，转头对莫风说：“我们找个农户家住下吧。”
　　“不继续赶路了吗？”莫风奇怪地问道。
　　“我们傍晚再赶路，你就住在这里吧，等一切结束了我来接你。”
　　莫风明白李弈桐是不希望她亲眼看见大隋被灭，于是点头应允。
　　几人刚安顿好，忽见罗简站在门外。
　　“小桐，近来一切可好？”罗简笑着问道，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只是通过偶尔的飞鸽传书得知李弈桐等人收纳武林人士比较顺利。
　　“还好。”李弈桐一句话简单带过，“你怎么会来这里？”
　　“秀宁让我带几句话给你，很重要，必须当面说。”
　　“是什么话？”
　　罗简俯在李弈桐耳边低声说道：“秀宁说这一战你大可不必参加。”
　　“可是如果不完成的话我就见不到母亲了。”
　　罗简叹道：“凡事总有取舍。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但是相信秀宁这么说必定有她的道理。”
　　“多谢提醒。”
　　“还是执意要去？”
　　“我希望走得没有牵挂。”李弈桐顿了顿，说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差最后一日。”
　　“既然这样……那好吧。”罗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们按照原计划，我先回去布置一下。”
　　送走罗简，李弈桐回到房里，仔细擦拭自己的剑。对于今夜的事情她并不担心，她相信父亲的部署，相信这段时间大哥二哥和三姐的努力，她确信自己一定能平安度过，然后回来接走莫风。等回到了大漠，一定让莫风过上平静的日子，忘记在中原所有的不愉快。
　　待擦拭好佩剑，莫风已经准备好了几个菜。
　　李弈桐来到桌前，忍不住一笑。原来那几个菜看起来都是一个颜色，极深的墨绿，看不出来每一样是什么菜。
　　“我……不太擅长……”莫风有些不好意思。
　　萧芸摆了摆手，说道：“无所谓，能吃饱就行了，不然今晚没力气打。”
　　李弈桐问萧芸道：“你知道打的是什么人吗？”
　　“皇帝呗！”萧芸很不以为然。
　　“那么为什么要打皇帝呢？”
　　“师姐你说要打就打咯。”
　　李弈桐摇了摇头：“难道你自己分不清是非黑白？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你在山上呆了太久，涉世太浅。”
　　“我不怕，反正以后我要一直跟着师姐，师姐替我辨别黑白就够了。”
　　莫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李弈桐，似乎是想知道萧芸是否真的要一直跟着她们。
　　李弈桐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莫风顿时明白了，李弈桐没有立刻拒绝萧芸是怕她会一直纠缠，等到时两人悄悄离开之后，萧芸即便是想闹也没有可以闹的地方。
　　与前次在大兴不同，傍晚要离开的时候，李弈桐没有跟莫风郑重道别，只是简单地说了三个字：“我走了。”之后便上马飞奔而去。
　　路上会不时地遇到一些赶路的小商贩，他们都步履轻盈，李弈桐知道这些是各门派乔装改扮的。
　　李弈桐等人想混进城并不是很困难，之后便立即闪身进了距离南门不远处的一间大宅子。里面已经密密麻麻聚满了人，连找一个站立的位置都很困难，可是却无一人说话，静悄悄像间空屋。
　　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李弈桐。
　　李弈桐打手势示意大家再多等一会儿。
　　战斗前的等待最难熬，每一秒都好像过了一天那么久。
　　街上逐渐从喧嚣到静谧。
　　忽然，皇宫西门的天空上燃起了耀眼的烟花。
　　李弈桐立刻对屋内众人说道：“大家这就随我攻入皇宫！”
　　李弈桐所带的兵力虽然不多，却个个是以一当百的高手，因此实力并不弱于其它几个方位所来的军队。
　　大兴城又沸腾起来，厮杀声充斥着整个上空。
　　李弈桐带着武林人士组成的义军，很快便攻入了皇宫。李弈桐忽见树丛里有个瑟缩的身影，有些眼熟。她心中疑惑，于是停下脚步。待走近了，发现原来是莫风从前的侍女绮萱。
　　“你怎么躲在这里？”李弈桐问道。
　　“女侠……是你？”
　　“嗯。”李弈桐微微点头。
　　绮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只是祈求道：“求女侠放我出宫。”
　　“你出宫能去哪里呢？我可以保你继续留在皇宫里，安然无恙。”
　　“可是我想伺候公主。”
　　李弈桐见绮萱晶莹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杂念，并且早已了解莫风跟绮萱主仆情深，于是说道：“你往城南走，有一个尚西村，莫风就在那里，你去找她吧。”
　　“真的？”绮萱大喜。
　　李弈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继续融入了打斗的人群之中。
　　隋军似乎无心应战，边打边撤。他们之中甚至不见大将，只有一些小头目在指挥，想必是杨广得到消息已经在侍卫的保护下逃了出去，只是不知道能逃多远罢了。李弈桐相信父亲或者是宇文化及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她虽然率先带领义军攻入皇宫，可却也没有做到答应莫风的事，放杨广一条生路。
　　李弈桐忽见李世民迎面而来，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去，问道：“二哥，你们也平安进来了？”
　　李世民神色匆匆，环视之后没有回答李弈桐的问题，却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弈桐有些茫然：“我们不是早就这么商定了吗？我带人从南门攻入。”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哎……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离开中原了。”
　　“为什么？”李弈桐想起罗简也曾替李秀宁带话劝她离开，再看看李世民的神情，这之中必有隐情。
　　李世民拉着李弈桐躲进假山之中，慌忙说道：“你现在赶紧离开吧，或许还来得及救莫风。”
　　“什么？！”李弈桐意识到了严重性，“莫风怎么了？”
　　“父亲已经派人去捉她了。”
　　李世民话音未落，李弈桐已经施展轻功朝皇宫外奔去。
　　“小桐，不随我庆功打算去哪里？”忽然，李渊不知何时站在了李弈桐的面前。
　　李弈桐眉头一皱，质问道：“你是不是捉了莫风？”
　　“呵呵，有什么问题都等庆功宴结束之后再说吧。”
　　“不，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那你就去找她吧，记得明日午时以前赶回来。”李渊并没有阻拦。
　　李弈桐心下疑惑，可还是随手牵过一匹马，飞奔而去。一路上，李弈桐的思绪都很乱，难以整理清晰。二哥说父亲派人去捉莫风，真的去了吗？他又为什么要捉她呢？李弈桐心里猛地一惊：不会是知道莫风的身世了吧？
　　“师姐！等等我！”
　　“小芸？你怎么跟来了？”
　　“师姐，我跟你一起去。”萧芸驱马追了上来。
　　李弈桐想了一下，忽然说：“小芸，你帮我一件事好不好？”
　　“只要是师姐的事，我一定会去做的。”
　　“你回雾萦山，保护段六和煜之到玉门关。”
　　“他们要走？”萧芸不太明白，“是不是莫风也要一起走？”
　　“对。”
　　萧芸的心里笑开了花，她盼着莫风离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就要除去这个眼中钉，自然是会尽心尽力。
　　萧芸掉转马头，对李弈桐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师姐，你相信我，我保证让他们安全离开。”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段六他们的行迹不要告诉任何人，即使是师父也不可以知道。”
　　“师姐你不让说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李弈桐着急去找莫风，于是没有跟萧芸多说，两人分道而行。
　　“莫风！”李弈桐来到借宿的小屋外，一边下马一边大声喊道。
　　可是屋里没有回音，连这家的主人都没有出来。
　　李弈桐连忙跑了进去，却发现一地狼籍，有打斗过的痕迹。再冲进里屋，只见先前迎接过他们的夫妇俩正斜靠在墙上，身受重伤，不过尚未断气。
　　李弈桐先是为他们点穴止血，然后问道：“莫风去了哪里？”李弈桐嘴里这么问着，可是心中已经大概有数，正如李世民所言，就在李弈桐去攻打皇宫的时候，李渊已经派人捉走了莫风。正因为如此，李渊才没有拦着李弈桐，放心让她离开，他知道李弈桐一定会回去的。
　　“来了一群人，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李弈桐将一锭银子放在他们身边，说道：“借马一用！”随即奔出屋外。
　　这一路上李弈桐不住地策马飞奔，已经把马累得快要倒地了，如果不换一匹恐怕会耽误营救莫风。
　　再回到大兴城的时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家家闭户，路上三三两两经过的都是李家的军队或是盟军。
　　“小桐，你回来了？”李世民似乎是在等她，而非碰巧路过。
　　“父亲为什么抓她？她虽然是大隋的人，可她早已跟杨广断绝了关系，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父亲当然不会跟一个弱女子过不去，我们也都知道莫风跟杨广没有什么关系了，可是煜之有，你想过没有？他是杨广的儿子，大隋后裔，正所谓斩草除根……”
　　“二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斩草不除根的后果李弈桐岂会不知？“父亲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在皇宫里，不过你最好等到庆功宴之后再说，别惹恼了父亲。”
　　“我心里有数，多谢二哥。”李弈桐愤怒地用力扬了一下马鞭，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直到入夜，将士们才酒醉而归。
　　看见李渊准备回房休息，李弈桐连忙叫住他：“父亲！”
　　“哦，是小桐啊。”
　　“敢问父亲，是不是抓了莫风？”
　　“呵呵，说抓这个字太难听了，只不过请她来问几个问题。”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李渊没有说下去。
　　“在牢里关着对不对？”
　　李渊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只是问几个问题有必要关进大牢吗？你分明是想杀了她！”
　　李渊皱起眉头，厉声问道：“你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
　　“母亲已经被你逼走了，你还不许我们见面！现在我身边只有莫风一个人，你连她都要夺走！你还算是我父亲吗？！”
　　李渊压住怒气，又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她只不过是你路上遇到的一个女子，这么短的时间能有多深的感情？小桐，想开一点。如今这天下就快要姓李了，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莫风算什么？你想要十个百个女孩陪你玩都可以。哦，对了，你还记得依依吧？宇文大人得知依依是你从小最好的玩伴，决定忍痛割爱，让她重回李家，她会让你忘记莫风的。”李渊捏了捏李弈桐的肩膀，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如果不除掉杨家这两个余孽，一定会后患无穷。”
　　“你不是打算立杨家的子孙为新皇吗？另一面却要赶尽杀绝，不怕天下人耻笑？”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那只是权益之计，好了，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说完，李渊便走进屋里，关上房门，不再给李弈桐辩驳的机会。
　　李弈桐彻夜未眠，反复考虑如何营救莫风。
　　次日清晨，李弈桐打算先去大牢看看莫风现在的情况，可是刚一推开门，却看见依依站在门口，似乎正犹豫不决是否要叩门。
　　“你怎么来了？”其实当日在宇文府上再次见到依依的时候李弈桐便不再恨她了，可是此时却依然做出冷漠的表情。她猜测依依是被父亲派来的，应该是劝说她放弃救莫风。
　　不料依依却说：“我想……或许我有办法救她出来……”
　　“你说什么？”李弈桐捏住依依的双肩问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依依口中说出来。
　　“我们进屋再说好吗？”依依环顾四周，似乎是害怕被人听见。
　　李弈桐连忙闪身让她进来。
　　依依低声说道：“老爷说以后我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只要她不在了……”
　　“这个我知道。”李弈桐忽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这曾经是她多少年的梦想啊！如今有机会实现了，却发现这个梦想仅仅属于过去，现在的她只希望莫风能够平平安安的。
　　“不过我明白，如果她不在了，即使我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再快乐的。”依依继续说。
　　“依依……”李弈桐并不想直接肯定依依的话。
　　“我想了个办法救她，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现在不管是什么办法都得一试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依依在李弈桐耳边轻声说道：“只要我们装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让老爷觉得你已经将她淡忘，我就有可乘之机了。到时……”
　　听完依依的话，李弈桐有些犹豫：“可是那样救出了莫风，他怎么会放过你呢？”
　　“那时我也会离开。本来我回李家就是想再见你一面，你走了我也就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你一个人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岂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依依浅浅一笑。
　　两人在屋里闲聊到未时才出房门。
　　“四小姐！”院外的侍卫们一起喊道。
　　李弈桐的屋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侍卫，她明白这是李渊派来看住她的。
　　那些侍卫看见依依跟李弈桐挽着手出来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瞟了一眼便低下头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忽然，李弈桐用余光瞥见李渊在阁楼的书房里，于是停住脚步，索性一把将依依拉倒进怀里，两人在草地上嬉闹起来。
　　李弈桐知道李渊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她已经不在乎莫风，于是在晚饭前主动去找他。
　　李渊就只是低头看书，仿佛没发觉李弈桐进来了一样。李弈桐却也不心急，静静地站立在一边。
　　李渊阅读完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这才抬头问李弈桐：“不跟依依去玩，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一事相求。”
　　“如果不是跟昨天一样的话就说吧。”
　　“希望你不要让莫风痛苦。”
　　“怎么？还是没有想通？”
　　“我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你，已经认了。可是我跟莫风毕竟朋友一场，我不想看到她在牢里受苦。”
　　李渊哼笑一声，道：“小桐啊，这句话只说一次就好，若是不小心被依依听到了，还以为你多么在乎莫风呢。”
　　“你答应我，我不就不说了吗？”
　　“好，我答应你，只要她乖乖听话，交出杨煜之，我不会为难她，不会让她受苦，或许不会杀她。”
　　“哼！在牢里关一辈子生不如死！”说完，李弈桐扭头便离开了。
　　李弈桐只希望刚才自己的表现不会被李渊看出什么异常，此时的她不知多么想去大牢里看看莫风，然而却也只能表现得越来越不关心这件事。
　　还未走出庭院，李弈桐忽然去而复返。
　　“还有一件事。”李弈桐说道。
　　李渊抬头。
　　“母亲在哪里？你答应我去见她的。”
　　“哦，她已经去世多年了。”李渊淡淡说道。
　　“我不信！”
　　“我怎么会拿这种话骗你？”
　　李弈桐忽然大笑：“哈哈哈哈……那么告诉我带义军回来攻下大兴就可以见到母亲便不是谎话了吗？”
　　李渊的神色有些尴尬，他微微皱眉，道：“我没有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因此而难过，现在你已经大了，可以去拜祭她了。带着依依一起去吧，她一向很喜欢依依。”
　　李弈桐凄然转身，她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了。
　　回到房里，依依正在等她，看见李弈桐进门，连忙迎上前问道：“怎么样？老爷怎么说？”
　　“我娘死了，你知道吗？”
　　依依咬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那浅粉色的嘴唇被咬得惨白。
　　“她是怎么死的？”
　　“我……不能说。”
　　“连我都不能说吗？”
　　“对不起。”依依转过脸去，不敢正视李弈桐的眼睛。
　　李弈桐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无论是怎么死的，结果还不是一样？明日陪我去拜祭我娘好吗？”
　　依依含泪点了点头。
　　为了让李渊相信两人已和好如初，李弈桐跟依依商量好要同榻而眠。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从前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都是如此，可今日再躺在一起李弈桐却感到有些别扭。
　　依依没有说话，不过李弈桐知道她也没有睡熟。
　　这些年来每当李弈桐想起依依离开她时的情形都觉得心痛无比，她以为依依是个无情的人，为了攀附权贵便离开她。然而那个愿意自己被处罚都要救出莫风的依依会是这样的人吗？为什么她似乎有许多难以启齿的事情？……或许当年的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
　　李弈桐心中有无数个疑问，却一个都没有说出来。如果是不能说的事，怎么问依依都不会开口的，这个她比谁都明白。
　　虽说此时是夏夜，可是却有些凉，李弈桐不自觉地帮依依掖了掖被子。
　　依依忽然抓住李弈桐的手，问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那段日子我又怎么会忘记？”
　　依依哭了出来：“是我没有珍惜。”
　　“过去的就不要再说了。”
　　“救出了莫风，你可以原谅我吗？”
　　“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不管你能不能救出她来。一切只能怪命运……”
　　“是啊……命运……”依依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睡熟了。
　　李弈桐本想打听一下莫风的情况再去祭母，可是四处都寻不见李世民和李秀宁，也只有作罢。毕竟此时刚攻打下大兴城，有太多的事要做，不可能都来帮她想如何营救莫风。临行前，李弈桐只是跟月梅叮嘱了几句，希望她能让李世民或者李秀宁暂保莫风平安，直到她回来。
　　“我娘葬在哪里？”李弈桐问依依。
　　“就在老宅子的后山。”
　　“怎么会？我常去后山练剑，从来没有看见过。”
　　“是无碑的坟。”
　　李弈桐冷笑道：“他就是这么对我娘的吗？不能入祖坟也就罢了，居然连块墓碑都没有。”
　　两人连夜赶路，十日后终于回到老宅，没有下马便按照依依所说赶往了后山。
　　母亲是葬在一棵古松下。
　　李弈桐双膝跪地，泣不成声。依依也跪在一旁。
　　“娘！女儿不孝，来晚了！……”
　　依依紧紧抱住李弈桐，轻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别这样，会哭坏身子的。”
　　“你放心，离开这里之后我再也不会哭了，一辈子都不会。最后一件事已经做了，中原再也没有我留恋的东西。”李弈桐忽然抬眼道，“我们回去吧。”
　　离开时的李弈桐果然没有再哭，当她牵着依依的手回到大兴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们只是出去游玩了一段时间。
　　“四小姐！老爷叫你去书房找他。”月梅见李弈桐回来了，连忙对她说道。
　　李弈桐本想问问莫风的情况，可惜侍卫太多，没找到机会。
　　走进李渊的书房，只见李建成、李世民、李秀宁还有李元吉也都在里面，李弈桐便知李渊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说。
　　“小桐，说吧，杨煜之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哼！叶老前辈已经派人送信，说你的小师妹带走了他，你怎么会不知道？”
　　李弈桐见瞒不住李渊了，索性直说：“没错，是我让她保护煜之走的。他只是个孩子，连他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并且永远不会知道，这还不够吗？”
　　李世民在一旁小声劝道：“你就说吧，你也知道莫风还在牢里……”
　　“如果我说了，她岂不是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还能活吗？”
　　李渊怒道：“这并非找到杨煜之的唯一途径，就算她不说我也能处决她！”
　　就在这时，屋外有侍卫禀报道：“依依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李渊转而对李世民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都考虑一下清除余孽的事。”
　　依依进门做了个揖，目送李弈桐等人离开后说道：“老爷，依依有一事相求。”
　　“你轻易不会来见我的，说吧，是什么事？”
　　“希望老爷可以把莫姑娘交给我处置。”
　　“哦？”李渊有些疑惑地看着依依。
　　依依微微一笑：“老爷有什么不放心吗？虽然老爷口中不说，可是心里一定明白我们三人的关系。莫姑娘在一天，我便一天不能放心地跟弈桐在一起。况且老爷无非是想得知杨煜之的消息，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弈桐一定会告诉我的。”
　　“那么你想如何处置她？”
　　“希望老爷可以支开弈桐半日，并命令侍卫们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靠近我的寝室。”
　　李渊会心一笑，说道：“那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多谢老爷成全！”
　　莫风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堆稻草上，心里想象着是否当日李弈桐被岳盈关的时候也是如此。
　　审问她的牢头说是因为李弈桐透露了她的藏身之地才会被抓的，可是莫风并不相信。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两人之间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若是李弈桐想捉她根本没必要告诉别人，以李弈桐的功夫，自己就够了。此时的莫风唯一担心的是，李弈桐夹在她和李渊之间会有多么为难。
　　忽然牢门被打开了，一个狱卒走进来，一边替莫风解开脚镣，一边说道：“跟我来吧。”
　　“又要审问吗？没必要，我不会说的。”
　　狱卒瞥了她一眼，用带有一点轻蔑的语气说道：“你真是够傻，你一辈子不说难不成就一辈子这么关着？”
　　莫风心中一悸。死，她并不怕，只是不甘心死前见不到李弈桐最后一面。自从她的身份被李渊知道开始，她便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可却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莫风被狱卒拉出监牢，太久没见阳光使得莫风有些睁不开眼睛。
　　似乎是害怕被人看见，莫风是坐着轿子离开的。莫风心想自己恐怕是要被偷偷处决了，她宁愿被带到大街上，这样一来或许还能从人群中瞟见李弈桐。
　　莫风随着轿子颠簸了一阵，终于停下了。
　　当帘子被掀开的时候，莫风吃了一惊，坐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依依。而此时的她正处于一间小室内，里面有床榻、屏风、书桌，显然是某个人的寝室。
　　“原来你是这个样子。”依依放下手中的茶杯，凝视着莫风的脸，缓缓说道。
　　莫风有些茫然，于是连忙搜寻李弈桐的身影。
　　依依笑了一声，摇头道：“别找了，她不在这里。”
　　莫风忽然跪地，恳求道：“依依姑娘，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知道不久之后便要被处决，你我同命相怜，你就当是可怜我行吗？”
　　“我可怜你？那么你有没有可怜我？！”依依说着用力把茶杯摔在莫风面前，残茶和茶杯的碎片溅了莫风一身。“当日我好不容易跟她重逢，有机会重修旧好，你却忽然冒出来装得楚楚可怜，把她迷惑住，让我的梦破灭。现在我又有什么理由可怜你？！”
　　依依拿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藤鞭，用力抽打在莫风身上。
　　莫风咬紧嘴唇没有叫出来，可是额头上却已经渗出大颗汗珠。
　　依依反手又是一鞭。
　　“啊！”莫风终于疼得忍不住了。
　　依依瞟了送莫风来的几个侍卫一眼，说道：“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候着。”
　　“可是……”一名领头的侍卫看了看地上的莫风，又看了看依依，似乎是不放心。
　　“叫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她跑不掉的。”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问题依依姑娘叫我们。”
　　“我知道。但是我也警告你们，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
　　“是！”侍卫们说着退出了房间。
　　莫风正想着依依将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却忽然看见月梅惨叫起来。
　　依依走到莫风身旁，为她解开手上的铁铐，小声说道：“快点！换上月梅的衣服！”
　　月梅一边叫着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递给莫风。
　　莫风这才明白，原来是依依跟月梅一起在演戏。
　　“依依姑娘，谢谢你！”
　　“别多说了，赶紧化妆。”
　　“你是让月梅替我入狱？那怎么可以！我固然是不想死，可是也不能连累他人。”
　　“你放心，老爷是明事理的人，月梅又从小就卖入了李家，不会受什么责难的。”
　　月梅嘴上要惨叫，没办法跟莫风说话，唯有打手势让她别担心。
　　莫风按照依依所说，穿上月梅的衣服之后，又尽量化妆成月梅的样子。她跟月梅的脸虽然不太像，不过身形相似。况且月梅是仆人，平日都是低着头的，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当然月梅也不闲着，她除了穿上莫风的衣服之外，还把先前准备好的一小盆血洒得满身满脸都是，又在脸上贴了一些假伤疤，不仔细辨认还真看不出是假的。
　　月梅带上铁铐，跪在莫风刚才的位置，而莫风则站在了依依身后。
　　“来人！”依依喊道。
　　侍卫们连忙回到房里，看着月梅血肉模糊的面孔无不大惊，不忍多看。
　　依依冷笑道：“你的脸现在变成了这样，看你还怎么去勾引她！”
　　月梅低声哭泣着。
　　依依命令道：“把她带走吧，记得去给老爷个回复。”
　　月梅被塞进轿子，带出了依依的房间。
　　依依这才松了口气，拉住莫风的手腕，说道：“我们这就去跟她会合。”
　　依依带着莫风快步来到李弈桐的房间，还好一路上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弈桐姐呢？”莫风见李弈桐的房间没有人，奇怪地问道。
　　“她在老爷的书房，一会儿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弈桐已经推门进来，看见莫风憔悴的面容一阵心酸。然而这并不是难过的时候，李弈桐没有多看莫风，转而问依依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这就走吧？”
　　“嗯。”依依将一个包袱递给李弈桐，自己又背了一个。
　　三人一同走出门去。
　　门外是李弈桐事先备好的马。
　　由于先前李弈桐便是跟依依一起出游过多日，因此这次出门的时候家丁们都习以为常了。走出李府之后，三人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可是仍然不敢放慢脚步。
　　城门口的盘查很严，不过也只是针对杨广的余党，对于女子不太在意。
　　三人刚走出城门，忽听身后有人大喊：“李大人有令，见到这画像上的女子，无论死活，一律拿下！”
　　李弈桐转头，见那人将一张画像贴到了城墙上，而画像上的人跟莫风有七分相似。
　　“我们快走！被发现了！”李弈桐心知不妙，扬马鞭加快了速度。
　　过了一会儿，三人逃入了密林，可是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依依说道：“不如我们分头走吧，我帮你们引开他们。”
　　“可是……”李弈桐话音未落便被依依打断了。
　　“别多说了，这不是逃走最好的方式吗？”依依微笑了一下，扯了扯缰绳，便朝着李弈桐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耳边的风呼呼直响，李弈桐感觉已经跑得很快了，可是身后的马蹄声却似乎越来越近。
　　李弈桐对莫风说道：“万一他们追上来了你就快点逃，解决了他们我会去找你的。”
　　“不行，我不想跟你再分开了。”莫风坚决地说道。
　　“傻瓜！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放心吧，我一定会追上你的。如果实在是被耽搁了，我们说好就在玉门关会合，我已经让段六带着煜之去了那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到塞外，开一间属于我们的客栈，再也不回来了。”
　　“嗯。”莫风用力点了点头。这么多苦难都经受过来了，不在乎最后这一点。
　　“四姐，放弃吧，你们是逃不掉的。”身后传来了李元吉的声音，“大哥他们在前面等着你们的，就算过了我这关也不可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李弈桐这才知道几日见不到李建成他们的原因，原来李渊早就想到他们有可能逃跑，安排李建成等人在沿途驻扎，一旦传出消息就一起拦截，就算李弈桐跑得再快也没用。想想李元吉说的也没错，于是李弈桐拉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莫风问道。
　　“我们就等着元吉吧，不然等到他们合兵的时候更没办法对付了。”李弈桐正说着，已经看见了李元吉的骑兵部队。
　　李元吉策马来到李弈桐面前，说道：“我看你们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四姐。虽然你的武功比我强，但是强的程度有限，再加上我身后有这么多兵，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是吗？”李弈桐拔出剑来，“这么久没切磋，看来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我们龙泉剑派的剑法了。”
　　李弈桐暗运内力，使出了殷血剑法的招式。这些日子以来，李弈桐苦练尨鸢神功，使得殷血剑法的威力比起当日对付岳盈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剑气所过之处，士兵们无不从马上坠落。
　　然而李弈桐考虑他们毕竟是一起战斗过的李家军，不想伤人性命，因此在下手的时候都注意分寸，只要倒下不再追来即可。
　　“怎么会这样？”李元吉大惊。
　　“还要再来吗？”
　　李元吉挥手命令道：“大家一起上！”
　　尽管李弈桐想要尽快摆脱李元吉，可仍然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此时的她不容一点闪失，她明白要想逃离中原，后面的路更难走。莫风虽然练了些武功，但是在这里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李元吉的骑兵们一批又一批的上来，仿佛海边的波浪一般无穷无尽。
　　起初李弈桐还很轻松，可是时间长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了。李弈桐逐渐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她努力掩饰着，倒是从剑招上看不出来。
　　知道那些士兵无法打赢李弈桐，于是李元吉瞅到了机会也不时地凑进来过几招。
　　李元吉不再说话，专心应对李弈桐的攻击。
　　终于，李弈桐将所有兵士，包括李元吉在内都打倒在地。
　　“我们快走！”李弈桐对莫风说道。
　　李元吉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李弈桐，喊道：“你们逃不掉的！别以为打败了我就可以远走高飞！”
　　“弈桐姐，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莫风看着李弈桐问道，她早就注意到李弈桐有些混乱的气息。
　　“没事的，现在不能休息，若是他们复原又追上来就糟了。”
　　莫风也明白这一点，只好继续跟李弈桐策马飞奔。
　　两人又向西行了数十里，总算是没有再遇到堵截的人。
　　“不如我们上官道？”莫风问道，“或许他们以为我们一定不敢走官道，所以没有设伏兵？”
　　“嗯，也对，我们这就改道。”
　　“你们别太天真了，二哥在官道上守着呢。”林中传来了李秀宁的声音，随即她骑马的身影也出现在李弈桐和莫风面前。
　　李秀宁跟李弈桐一直有着比较微妙的关系，她们二人互相赏识，可是关系却始终不甚亲密，因此李秀宁是否会放过她们，李弈桐并没有把握。
　　李弈桐转头低声对莫风说道：“按我们先前所说的，分开走吧。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对你不利，但我起码知道二哥会放过你的，走官道。如果在那里等不到我你就先回大漠，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好。”莫风觉得自己在这里也只会是李弈桐的累赘，倒不如分开走。
　　李弈桐朝李秀宁走去，莫风趁机钻进了树丛里，李秀宁却没有叫人去拦住她。
　　李秀宁微笑着说：“我们姐妹这么多年，还没有好好说说话，你这一走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吧？难道不打算跟我告别一下？”
　　“三姐……”李弈桐顿时明白了，“你告诉我二哥在官道守着就是为了放走她？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走呢？”
　　“因为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觉得如果一辈子蒙在鼓里对你不公平，而这件事我不希望莫风听见。”
　　“是什么事？”
　　李秀宁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跟依依很要好。”
　　李弈桐默不作声，这已经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只是她不明白李秀宁为什么要说这个。
　　李秀宁继续说道：“那时候父亲让依依去宇文的府上做舞姬，其实依依是不情愿的。”
　　李弈桐抬眼，目光中没有太多惊讶。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冲动、不多加思考的少女了，尤其是再次遇到依依，她隐约感觉依依当初离开她是有苦衷的，只是不知道这个苦衷是什么。然而李弈桐却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问道：“是吗？”
　　“父亲找她谈过，让她为了你的将来考虑。因为依依是带着任务去的宇文府的，所以她自然了解父亲的计划，知道你将来是要当公主的，她不希望因为她对你的感情而耽误了你一生的幸福。”
　　李弈桐的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她真傻，到底什么是幸福？当了公主便是幸福了吗？”
　　“你也别怪依依傻，年少的时候谁不是这样呢？我又何尝不是为了父亲的大业而嫁给柴绍？”
　　李秀宁的心里是有罗简的，而罗简也一直爱着李秀宁，所以纵然李秀宁出嫁了这么多年罗简还是没有娶妻。
　　李弈桐沉默了一会儿，问李秀宁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继续跟依依在一起。我们的经历虽然类似，可结局不同。我知道现在你的心里谁最重要，而此时依依的心愿也不再是跟你在一起。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看着她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这些是依依告诉你的？”
　　“她说救出莫姑娘之后她便了无牵挂，想过平静的日子，青灯伴古佛，了却残生。”
　　“原来这些年来最委屈的就是她……”李弈桐哭得越发厉害了。本来刚才跟李元吉战斗多时，李弈桐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再加上心中喷涌的悲伤，让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李弈桐的背后射来一支箭，力道极大，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李秀宁大惊，喝道：“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三妹，多亏你分散她的注意力，不然我们兄妹几个现在还真不是她的对手。”李建成握着弓走了出来。
　　“我没想到你这么卑鄙！她是我们的妹妹！”
　　“什么妹妹？父亲都没有说要抓活的，况且她也不是娘生的！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李弈桐在马上晃了几下，眼前一黑，坠下马来。
　　李秀宁连忙飞身过去，将她接住。
　　“大哥！住手！我不会让你抓住她的！”
　　“你想跟父亲作对吗？别忘了你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抓她所以才来帮你，这功劳是你的，我们是兄妹，不用跟大哥客气。”
　　李秀宁想要给李弈桐止血，可是用了好几种方法都全然无效，顿时急出了一身的汗。
　　李建成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大哥的武功你还不了解吗？被我射中的人有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莫风好不容易上了大路，不管她心里多么担心李弈桐，还是努力地一直向前奔，此时的她唯一能帮李弈桐的便是听她的话，尽快赶到玉门关。
　　李弈桐猜测的没错，李世民果然没打算抓她。
　　莫风在官道上又行了一段距离，忽见李世民正坐在道边的一个茶寮里喝茶，身边只有几个贴身卫士，不像李元吉那样带足了部队。
　　莫风跳下马，主动走上前去。
　　“莫姑娘，请坐。”李世民微笑道，“你果然来了。”
　　莫风点头。
　　“喝杯茶再上路吧，想必你们一路上未曾休息。”
　　莫风问道：“世民哥，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指点一二。”
　　“是什么事？”
　　“既然李大人想到了我可能会逃出来，为什么不亲自处决我呢？还要大费周章让你们事先在路上等着？”
　　“呵呵，父亲是想给小桐多一点机会啊。从救你出来，直到我们兄妹几人把守的地方，无论在哪里小桐想回头，父亲都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把她当做最宝贝的女儿。”
　　“那你和秀宁姐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逃走，而不是劝弈桐姐回去？”
　　李世民沉默片刻，回答道：“回到家里会是小桐最好的选择吗？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清楚，是不是幸福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得到。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你快走吧，被我大哥发现就糟了。”
　　莫风用力点头道：“多谢！”然后再次跳上马背。
　　四年后……
　　大漠的天空在清晨时分格外蓝，蓝得通透，蓝得深邃。太阳尚未升起，只是在天边有一片白色的光晕。整齐的驼队排成一列在天际缓缓移动。这一切让人觉得心静无比……
　　莫风斜倚在门柱上，出神地看着远方。
　　“老板娘！东西都准备好了。”段六提着一个竹篮走到莫风身边。
　　莫风回过神来，问道：“煜之醒了吗？”
　　“嗯，刚才迷迷糊糊坐起来问我天是不是亮了，他说不能错过去看望桐姨。”
　　段六话音未落，一个小男孩已经从屋里跑出来，一手拉着莫风，一手用力揉眼睛，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姑姑，我们去看桐姨吧？”
　　“好，这就走。”莫风接过段六手中的竹篮，拉着杨煜之朝远处走去。
　　“姑姑，要走多久啊？”
　　“很久，你的桐姨住在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有树还有水。”
　　杨煜之眼睛一亮：“有那么美的地方为什么你现在才带我去啊？”
　　“因为你还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我们可以骑马嘛……”杨煜之嘟着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莫风耐心地解释道：“马蹄声太吵了，会影响你桐姨休息的。你也不希望她睡不安稳吧？”
　　杨煜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啊，段六叔叔吵醒我的时候我也很不高兴的。”
　　莫风带着杨煜之一路走一路聊，接近晌午的时候，翻过一座沙丘，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映入眼帘。碧蓝的湖水里倒映着垂柳婀娜的身影，阳光照在湖面上金灿灿的。这里没有一丝风，水面平得像镜子。
　　“哇！好美啊！”杨煜之瞪大了眼睛，“可是桐姨在哪里呢？”
　　莫风指了指最大的垂柳下一座开满了鲜花的土丘。
　　杨煜之朝土丘跑过去，奇怪地到处看。
　　“你在找什么？”莫风问道。
　　“我在找门啊，不然怎么进去呢？桐姨真的睡在里面？”
　　莫风没有再回答，现在的她不知道如何跟杨煜之解释死亡的含义。莫风把竹篮放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从篮中拿出一叠叠食物，一壶酒，还有两个小酒杯。她把酒杯倒满，一杯放在坟前，一杯拿在手中。
　　莫风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弈桐姐，我们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了，你在那边还好吗？其实，我感觉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在厅里招待客人的时候，你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我在屋外跟煜之嬉闹的时候，你从窗里面带微笑看着我们；我熟睡的时候，你在一边悄悄帮我盖上被子……你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到你……
　　想到这里，莫风忍不住潸然泪下。
　　弈桐姐，我之所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我知道你希望我快乐地活着。你看见了吗？属于我们的桐风客栈早已建起来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对吧？煜之开始学写字了，我教他的前三个字便是你的名字。
　　莫风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
　　弈桐姐，段六又托人去长安了，希望能把你的骸骨带回来。我想，你是愿意跟我厮守的，我不想一辈子只对着你的衣冠冢。
　　“姑姑，桐姨怎么不说话啊？”忽然，杨煜之摇着莫风的胳膊问道。
　　莫风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说道：“姑姑正在跟你桐姨说话啊。”
　　“可是我为什么听不到？”
　　“跟桐姨说话是要用心去说的。”
　　“原来是这样……”杨煜之不再说话，也学着莫风的样子微闭上了眼睛。
　　莫风一杯一杯地喝着，不知不觉酒壶已经见底，莫风也已觉得有些头晕，索性靠在了墓碑上。
　　半梦半醒之间，莫风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如桃花般明媚的面孔。李弈桐正骑在马上，跟她追逐嬉闹着……
　　“姑姑……”
　　莫风被杨煜之晃醒，抬头一看，日已偏西。
　　莫风恋恋不舍地起身，再次拉住杨煜之的手，说道：“弈桐姐，我们先走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桐姨，我们走了。”杨煜之也告别道。
　　待二人再次回到客栈的时候，月亮早已高悬。
　　厅里只有段六和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坐在同一张桌前。
　　莫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段六。
　　段六连忙起身，说道：“老板娘回来了？这就是我拜托去长安的那个兄弟。”
　　那人朝莫风抱拳行礼，莫风也回了一个，然后连忙问他道：“如何？找到了吗？”
　　那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答道：“对不起，有负重托了。我到长安的时候，只听说皇帝老儿大义灭亲，处决了那个背叛他的女儿，并且跟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至于葬在哪里……哎！连父女都不是了，难道还会好好安葬她吗？早不知扔进哪个山沟里了，据说她母亲当年就是随便埋的。”
　　听到这里，莫风腿一软，瘫坐在板凳上。
　　“老板娘，你别太伤心，我只是猜测。不过……我是真的找不到她的骸骨了。”那人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说话太没有分寸了，于是连忙补救。
　　莫风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些江湖豪客向来不在意这些，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
　　“无妨，反正我去长安也是要办事的，顺便打听而已。”那人站起身来，说道，“老板娘，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回房了。”
　　“好的，我再坐一会儿。”
　　那人上楼之后，段六问莫风道：“老板娘，还不打烊吗？这么晚恐怕不会再有客人了吧？”
　　莫风点头默许，段六连忙把门插上。
　　不过莫风并没有回房休息的意思，段六也只好在一旁陪着。
　　忽然，屋外传来了一人一马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在屋外叩门。
　　莫风赶紧擦掉泪水，对段六说道：“快去开门。”
　　说着，莫风便转身去拿烛台。夜晚的客人要看清了才好，以免不小心让坏人住进客栈。
　　门开了，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请问还有房间吗？若是没房间，我在柴房凑合一夜也可以。”
　　“老……老……老板娘……”段六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莫风转过身来，准备对客人笑脸相迎，可是双目却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烛台落地，莫风含泪笑着向门口扑去……
　　——————————————全文完——————————————

　　萧芸自述

　　我叫萧芸，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姓萧。当年上山的时候只知道自己的小名是小芸，师父说必须有个姓，于是我就姓萧了。
　　雾萦山上有许多师兄师姐，都比我大很多，况且天天见到的就是这些人，早就看烦了，因此生活得很无趣。不过师父说我聪明，喜欢单独教我剑法，我也喜欢练剑。每天除了练剑之外，我唯一的乐趣便是听师父或者师兄师姐们讲弈桐师姐的故事。
　　据说弈桐师姐在我入门的时候便已经学成下山了，那时的她才十几岁！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都一大把岁数了还不能下山呢！于是我越来越有动力练剑，因为我有一个目标，就是有一天可以跟弈桐师姐切磋剑法。
　　我住在弈桐师姐从前的房间，里面还留有她的体香。一闻到那个气味，就仿佛见到了师姐本人一样，真切却又有些梦幻。逐渐地，我对那个味道越来越依恋，如上瘾一般。我，想，我是爱上了这个味道的主人。
　　还记得那天我坐在树上，无聊地打发时光。忽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我低头一看，几个人正在上山。我确定那个有着坚定眼神的女子就是师姐，不会错的。还有一件确定的事，那就是我要永远跟师姐在一起，不论是谁都阻拦不了，包括她身后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哼！我的姿色也不差啊，况且武功也比她强，师姐未必不会选我。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个对手，一定要找机会除掉！
　　只可惜从雾萦山的练武场，到晋阳李府的湖畔，再到澧阳翼剑庄园、天岳宫、大兴皇宫，每一次有机会撇掉那个挡事的家伙时，师姐都毫不犹豫地把她留在身边，而拒我于千里之外。
　　这又如何？还没到最后谁能保证她就是赢家？
　　果然，那个什么公主被揭穿了身份，我发誓不是我告诉别人的啊！师姐不让我说，我又怎么会传出去呢？师姐让我送那个小毛孩去玉门关，我简直高兴疯了，终于可以把她踢出我们的世界了。
　　回到雾萦山的时候，师父正在闭关练功，我把段六和小毛孩很轻易地带走了。还是师姐有先见之明，没走多远便随处可见稽查小毛孩的官兵。师姐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我们日夜兼程，半个多月之后，终于赶到了玉门关。
　　在回程的途中我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师姐居然跟那个女人一起逃了！而她爹正派人沿途拦截她。不管这个消息是否可靠，我都不可以让师姐涉险。至于那个女人嘛……哎，如果遇上就随手救了吧。
　　在山林里急行多日，都没遇到什么人，忽然前方一片喧嚣，我很紧张地追过去看。谁知却看到师姐倒在血泊中，而那个她最在乎的女人竟然不知所踪！
　　我可以允许别人伤害我萧芸，但是绝对不允许伤害师姐！
　　我骑马冲上前去，那些官兵没有防备，眼睁睁看着我抱起了师姐，让她趴在马背上。李建成想要拦住我，可是秀宁姐居然跟他打了起来，这才使我突出重围。
　　我知道大兴的人在找师姐，当然不能回那里了。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便是雾萦山，我想师父应该不会不管自己的爱徒吧？
　　师姐流了很多血，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我带着师姐一路上换了八匹马才赶到雾萦山，我不可以让师姐死，如果她死的话我也不会独活的。
　　师父看了师姐的伤势之后告诉我，这世上只有一个方法救师姐，那就是把尨鸢神功练到第九重，然后将全部真气输给她，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会死。
　　师父问我值吗？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在最爱的人面前有什么值不值的呢？
　　遗憾的是我之前没有勤加练功，尨鸢神功才练到第二重。
　　我把师姐带到雾萦山的冰洞里，封住她最后一丝真气，然后默默祈祷，希望她能撑到我练成尨鸢神功第九重的那一天。
　　这四年里我日夜练功，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李渊当了皇帝，师父当上了武林盟主。不过师父念及跟师姐的感情，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姐回了这里，包括皇帝，包括我们龙泉剑派的师兄师姐。
　　师姐容颜依旧，我却慢慢长大了，开始渐渐明白、理解师姐所遭遇的一切，也才懂得了如果我真的爱她就应该让她回到那个公主身边。我有四年跟师姐朝夕相处的时间，已经很奢侈了。
　　打碎冰棺，我跟师姐面对面盘膝而坐，师姐脸色惨白，没有一点意识。
　　我将真气一点点输入师姐体内，我感觉到师姐的身体在回暖，而我在逐渐变凉，不过我们融为一体的感觉很好，跟我先前想象的一样。
　　看见师姐的脸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我这才放心闭上眼睛。
　　师姐，你知道吗？我做到了！我说过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现在我已经活在你的体内，我们这辈子又怎么会分开呢？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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