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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三窟>

作品相关又是好久不见

我已经不想计算第几次用这个标题了（掩面）。

明明去年说要发奋图强，结果整年大致上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写了牡丹的故事做成个人志，今年初印刷发售了（书名牡丹酿）；二是……

我在完美世界（网络游戏）练的补师九十三级了。

前阵子查一本同人志资料，偶然看到某部落格介绍我的书，后头还加注：作者速度非常慢。（大汗）

其实我也没有很慢啊，我只是外务太多而已，又要练功、又要写个人志、又要做封面、又要带娃娃出去拍照、又要做饰品……（万箭齐飞、乱棍打死）。

我今年一定会努力的（含泪）！

这个故事还是维持本系列轻松风格，写两个各方面都很相似的人，因为太过相似所以产生问题的故事。简单的说，就是他们两个在某个致命的地方一模一样，以至于两人无法配合，只好另觅对象，但是好对象又难找，转了一圈两个人又在一起了，这样奇妙的故事。

涂二和池咏光的故事我构思已久，光是「涂二」这个名字就考虑了很久很久，一直觉得很可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写起来完全感觉不到可爱的成分，而且这个可爱的名字还被朋友说……

友：在同志圈「兔儿」是骂人的话吧。

涓：嗯？

友：还好你是写BL，如果是同志文肯定被婊到死。

涓：……可是兔儿很可爱啊，而且我不过就写个轻松文，何必这么认真（泪）。

顺便一提，近期小的热爱改名。池咏光的名字从开稿到完稿一共改了三次，改到我都不记得第一版他叫什么名字了（汗）。

牡丹的另一半也是，以前好像在书里预告他会叫厉樊，结果正式开稿后却改名叫厉严。

所以……虽然我曾在某些地方说过苗安阙的故事会叫「峰回路转」，但是改掉书名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一百，请大家不要见怪。

写到这里，默默觉得我被乱枪打死的可能性很高（缩小）。

正文初遇

他们的相识始于一串对话，发生的时间是周日傍晚五点，地点在知名影音出租连锁店的某间分店里，更详细点描述，他们站在恐怖片区前面，手里各自拿着一部不同取向的恐怖片，一部是美式喷血喷肉血腥恐怖型，一部则是东方式挑战人性阴暗面，不见血也要把人吓死型……

本来，两个人即便站在同一区选片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人生这玩意儿最有趣的就是，意外总在谁都没想到时发生，相遇也是。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涂二的神经，会在关键那一秒听见身旁男人喃喃自语音量的一句话：「这个赞！恐怖片就该看这种的，鲜血喷满天超棒。」

涂二一眼瞄过去，只见男子手里拿着一部以血腥为卖点的好莱坞片，他上个星期已先看完觉得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一堆的血喷来喷去、大量的尖叫声、金发美女跑来跑去串场，如果这样就是恐怖片，那世上大概没有什么不恐怖了。

手里抓着一片东方产灰暗型恐怖片，涂二万万无法同意男子的话，他平素冷淡，将自扫门前雪奉为圭臬，那天不知是哪根筋接通了或断掉了竟然生出一股意志非要扭转男子对恐怖片的想法不可。

「那种一堆血浆喷来喷去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人真正被吓到时才不会像电影一样大嚷大叫，有那种力气尖叫根本不会害怕。」涂二冷冷地说道。

男子压根儿没想到有人会响应他的喃喃自语，对涂二的打扰报以责难不悦眼神，用比涂二更冷的语调回应道：「那种整部片子搞得死气沉沉、节奏缓慢的东西有什么好看？什么小成本小制作，没钱拍电影干脆不要拍好了。」

听到这样贬低的话，涂二再怎么天性冷淡也忍不下去，登时翻起白眼狠狠一支眼刀射去。

「亏你还是东方人，竟然连东方特有的内敛美学都不懂，所谓的恐怖是从心里发起寒来才不会鬼吼鬼叫。」

男子口气比涂二更差，头拾得比涂二更高，白眼翻得比涂二更大，用与人干架的气势回应道：「那你被吓到时不会叫啰？难道你不会叫就不许全世界的人叫，要搞清楚，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个体差异，不是非得跟你一样才叫做人。」

说罢，男人一甩头抓着心仪的片子快步走开，活像远离垃圾的嫌恶样。

涂二抿紧嘴巴眯细眼睛，对男人的态度十分不爽，但是再不爽又怎么样？他们只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既然不会再相遇了，他也没什么好气的。

此种情况有人称之为偶然，有人说是巧合，也有人说是命运，无论是哪一种总之他们又遇到了。

这次巧遇的时间地点更奇特。

周一早上，他们两个人竟然在上班尖锋时间的十字路口中央相遇，更正确点描述……涂二一大早骑着他的小绵羊悠悠哉哉的上班去，他奉行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一看见灯号转绿立刻催动油门奔驰而出，显然在路上奔驰的人不止他一个，一辆闯红灯的白色小轿车十分愉快的从侧面撞上涂二，立即将涂二撞得滚地三圈头晕眼花。

幸好涂二平时身强体健、反应灵敏，在地上滚个几圈也没什么大碍，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尘就没事了。

跟他的镇定自若恰恰相反，小轿车的驾驶人显然吓得不轻，坐在车里紧抓着方向盘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副他刚刚辗死人的样子。涂二本来想过去安慰个几句，靠近车窗边才发现，车里的人竟然是昨天那个爱看尖叫喷血恐怖片的男人。

涂二瞬间收起想安慰人的温情，换上促狭笑容，敲敲车窗示意他降下玻璃。

驾驶颤抖着手，老半天才将手指一根根由方向盘上拔下来，降下车窗。他还以为涂二是来骂人或要求赔偿的，谁料……

涂二笑容可掬地朝着男人笑，促狭地说道：「你看吧，人真的被吓到时是不会叫的。」

男人望着涂二，霎时间从吓得说不出话来变成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文第一章

涂二从懂事以来，就持续在各方面感受体会他老爸的懒，并且深受其害。

吃完饭碗筷一丢就去睡觉、垃圾懒得丢进垃圾桶干脆丢地上、洗完澡懒得穿衣服干脆光溜溜的逛出来，他们还常常在背后猜测，老爸会不会有一天懒得走下楼，直接由四楼跳下一楼……这些都还是小事，他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老爸连小孩的名字都懒得取，懒得取为什么不让别人取啊！

他家大哥叫「涂大」，怪是怪了点但是尚可接受，他家小妹最好了，因为是女孩子，取名字时总算稍稍费了点心思，名叫「涂珊珊」，只有他取了个世界级难听的名字「涂二」，谐音就是——兔儿！

就因为这个烂到极点的名字，害他从小到大的绰号都是兔儿、兔子、兔宝宝，还三不五时被同学「友爱」的喂食红萝卜，搞得他现在一看红萝卜就反胃，还常常有朋友拎起他的耳朵说：「我爸爸教我这样抓兔子。」，涂二当场不知道该恨朋友的爸爸，还是他自个儿的爸爸。

也不知道是不是兔儿、兔儿的叫久了，长大之后涂二真的变成个兔儿爷，只爱同性不爱异性，看到猛男就开心，看到美女则郁闷。

因为求学时代的回忆太过恐怖，涂二后来决定自己的绰号自己订，逢人便介绍他叫阿二，宁可当个店小二似的跑堂人物，也不愿意再当只兔子下去，长期下来终于成功扭转他叫小兔子的悲惨命运。

说起来，涂二也曾跟他老爹抗议名字的事，说他一定要去改名，没想到他老爸露出了个坏人的笑容，阴险小人似的对他说：「我本来想说生个女儿叫涂双双的，不然你改名叫涂双双好了，可惜你不是女生，叫双双太娇气了点。」

就因为一时气愤冲动，涂二脱口而出……出、出柜！

「不是女的又怎么样！反正我跟女的也差不多，珊珊那个男友我看喜欢我还多过喜欢珊珊，当我男友也不错……」

涂二的话让全家静默，差点没立正站好默哀一分钟。

因为，他的话让原本只有一丝怀疑的家人从此笃定。

说完之后，涂二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不止他老爸脸绿了，他老哥脸色也发青，老妈则脸色发白一副快晕倒的样子，只有妹妹珊珊最厉害，竟然面不改色继续看电视，好像天塌下来都没有她的事一样。

冲动的后果，让涂二进了一捻红当清洁员。

没办法，谁让他一夕之间无家可归，不找个工作可是会活活饿死的。一捻红的清洁员在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眼中可是天大的肥缺，有宿舍、有供餐、有薪水，又没有摸着他屁股流口水淫笑的上司，有什么比这里更棒的？

只是清洁员的工作无法兼顾学业，他只得放弃念到一半的五专当个中辍生，说好听点也就是五专肄业啦。

但是嘛，俗话说得好，狡兔有三窟，他当然不会因为有宿舍可窝便满足，例如此时此刻，他便窝在第二个窝——清洁员休息室——里，舒舒服服地重温他最心爱的恐怖漫画。

挪鸡鸭说科技始终来自人性，他涂二也说恐怖一样来自于人性，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人类更恐怖、更肮脏的东西了……不过，他好爱啊！

那些掉进阱陷里被吃掉的人真是太可爱了，居然会愚蠢至此，始终坚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家伙们也很可爱，难道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神明，都是飘渺无法捉摸的东西吗？还有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喷飞的血液、干枯的木乃尹、发霉的尸体、隐藏在幕后的黑手、阴魂不散的怨灵，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涂二的心爱物，百看不厌。

但是，不幸的是他的爱好很快就被打断了。

刚刚翻到第五页，幕后黑手露出一个黑心坏笑，涂二才刚刚眼睛发光，旋即有道声音打下来，打断了他的梦幻世界。

「开发部的说走廊上有水渍，你去处理一下。」

清洁组的地下总指挥宫跳蚤大人举起修长手指，用工作确认表轻轻地敲着涂二的头，硬是把他敲回现实世界来。

跳蚤大人生得一头金发，眼睛亦是梦幻的蓝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外国人样，他的血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台湾人，连半句英语都不会说，听说会长成这副德性是某种神奇的返祖现象。

「啊？关我什么事？」涂二死死捉着他的恐怖漫画，大声抗议，他可是把那条走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才收工的，现在有东西倒了也不关他的事吧。

「难道你能跟开发部的抗议说，东西不是你弄翻的，你不清？」跳蚤淡漠地瞪着涂二，冷笑道。

「不是有值班人员吗？难道我坐在这里看漫画就活该倒霉？」涂二抗议道。

他虽然才刚来上班两个月尚是只菜鸟，但不表示他会乖乖被欺负。

「正是如此。」跳蚤目光一闪，冷冷丢了四个能砸死人的字在涂二身上。「值班的小谢去清大厅了，刚刚不知道哪个白痴踩到狗屎，还不知道要清理，居然踏得整个大厅都是屎印子，或者你想去帮小谢？」

涂二没有任何回应，仅是睁大眼睛望着跳蚤，屁股仍黏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捧着心爱的恐怖漫画，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说，你想叫我去清？」跳蚤勾起一抹笑，蓝眼睛直视着涂二。

说起来跳蚤并没有做出什么，但是涂二的背脊却不由自主地麻凉起来，心理压力指数不断攀升直到爆表。

只见涂二风也似地跳起来，随便把漫画一丢旋即抓着清扫用具冲出门外，头也不回地往开发部跑。

开什么玩笑，恐怖漫画再怎么恐怖都不会爬出漫画掐死他，但是跳蚤不一样，他绝对绝对能掐死他，跳蚤甚至不需要出手，只消把他房间里养的蟑螂跳蚤放几只到涂二身上，就够涂二受的了。

总之，恐怖漫画再怎么恐怖，都没有真人恐怖啦！

开发部可能是一捻红里最神秘的部门，这个部门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随时部有人在里头工作，涂二还曾跟同事打赌，里头的人留到那么晚，到底是在工作或是假工作之名行玩乐之实，可惜他工作至今仍旧无法弄懂这个问题。

神秘的部分还有，开发部长从来不经由正常路线上班。

这并不是指他每天坐直升机空降办公室，或像蜘蛛人一样从窗户爬进公司里，而是……据说开发部长个性内向害羞，从大厅进办公室需要见到过多陌生人，对他而言太过痛苦，但是他又是整间一捻红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于是为了他这点小小的需求，公司特别建了一台宽敞电梯，好让开发部长的座车直接由地下停车场驶入开发部，保证他进公司的路程上不用经过任何人。注意，不是开发部长一个人坐专属电梯上开发部喔，而是他整台车开进开发部里，据说电梯还能摇控指挥，勘称富豪级待遇。

很夸张，不过也能从此想象得出开发部长每年替一捻红赚进多少钱。

说起开发部长的害羞内向，涂二不免想起清洁组员们的打赌内容。一捻红的清洁员们工作说忙很忙说闲也很闲，大家工作之余都有不少娱乐，其中深受众人喜爱的娱乐就是打赌，凡是能用来赌的他们全都赌过，从球赛比数到今天全公司有没有灯泡坏掉一类的事全部统统拿来赌，因为这股风气，开发部长也被他们拿来赌过，打赌的内容是——开发部长生得美或丑！

这个赌几乎每位清洁组员都下了注，偏偏结果迟迟无法揭晓，成为清洁组最大谜团。

因为这位部长非但上班不经过大厅，连他们进开发部打扫时都看不到他，最多瞧见开发部的人拿着一迭东西冲进某房间请示部长，彻底实行藏头藏尾藏到最高点政策，都不知道他前世是不是江洋大盗，那么怕被人看见吗？

可是人性本八卦，越是隐密不欲人知的东西越想挖掘出来，于是整个清洁组无所不用其极试图挖出开发部长的照片，所有能翻的垃圾和数据他们全都翻过了，没有就是没有，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开发部长像个虚设的职位，根本没这个人似的。有时他们都不禁怀疑，这个部长是不是公司为了节税才设的，压根儿是个人头，才会找都找不到。

不管开发部长是否真有其人，开发部的走廊都要扫，涂二注定得牺牲他宝贵的下班休息时间来工作。

开发部位于一捻红的五楼，正确来说整个五楼都属于开发部范围，没有密码闲杂人等根本进不了这个楼层。

不知道是为了搞神秘或有什么特殊理由，开发部前有条长长的走廊，怎么看都像电影里的画面，各课各室都要经由这条长廊进办公室，涂二现在人就在这条长廊上。

因为通报的开发部人员并没有说是哪里脏了，他只好拿着拖把和水桶一寸一寸查看，免得漏了哪里又要上来重新清理一次。

非常糟糕的是，他从头到尾看了一次，又从尾到头巡过一遍，别说是水渍了，连个灰脚印都不见影踪，地板亮得可以当镜子，干净成这样叫人清个屁啊。可是他又不敢这样走掉，如果真的有哪个小小角落出现一滴可疑水渍，跳蚤肯定会叮得他满头包外加叫他再上来一次，凄惨呐。

最悲惨的是他出来时忘了带手机，否则一通电话问题便能解决，现在他回去也不是，不回去又不知道留在这里要做什么。

就在涂二左右挣扎，是要回去或是找开发部的人确认时，开发部尽头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普通休闲服的男人走了出来，并且毫无意外的跟长廊上唯一的活人涂二先生四目相接。

涂二仅仅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便确定这个男的他在哪里见过，啊哈，他想起来了！

和涂二相同，男人也在瞬间忆起涂二是谁，而后全身僵硬。

涂二开开心心地朝着男人挥手，抓着清洁用具飞快往男人处走去，可惜他喊出来的名词足以让全世界的人都不愉快。

「嗨，肇事者。」涂二道。

这个男人明明是五天前他在影音出租店遇到的那个嘛，再加上周一开车撞到他那次，这次是他们第三次相遇了。

跟涂二的开心相反，男人则一副又气又怒又害怕想逃走的模样，不过最后他还是硬起头皮迎向前去。

「不要乱说话。」男人蹙眉道。

「我哪有乱说，明明是肇事逃逸……」

涂二一反平常冷酷波澜不兴模样，对着男人笑容可掬，笑得像偷吃蜜的熊。他丢下手中的清洁用具，更进一步靠近男人，男人和他身高相仿，无论要做任何动作都很方便。

既然在公司里看到这个男人，表示这个爱看恐怖片的男人和他一样是男同性恋啰，真是太太太太棒了！

「我没有逃逸！」男人压低声音道，表情有显而易见的愤怒。

「你肇事我逃逸，合称肇事逃逸嘛。」涂二拍拍男人的背脊，脸上写着「这点小事别太在意」。

闻言，男人气得双目通红、目眦俱裂，可惜吐不出半个骂死人的话来，除了瞪依旧只能瞪，如果他的眼睛附有雷射光功能，只怕涂二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

「好啦，题外话不多谈，你是开发部的人吧？」涂二笑眯眯地望着男人。

男人狐疑地望着涂二，缓缓点头。

「那麻烦你告诉我这条走廊哪里有水渍，我来来回回检查半天都没看到。」涂二一脸认真地请教道，问题是开发部人那么多，他怎么知道谁报的案，又怎能认为男人知道水渍在哪里。

对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男人却回答得异常认真。

「我去查一下部里的记录，等等告诉你。你知道水渍是什么颜色的吗？是普通的开水或是盐酸，是咖啡或是红茶，是浓汤或是清汤，浓稠或稀薄……」

「不用查了啦，你只要告诉我走廊上目前没有水渍就可以了。」涂二依旧保持笑容，目光却开始飘向男人结实的小屁股，看起来真赞。

「做事要确实。」男人拒绝。

「那不然你陪我走一遍，看清楚没有水渍我就可以回去了。」涂二更挨近男人一点，顺便把他的手勾在男人腰上。

男人冷冷望着涂二，垂下视线望着腰际的那只手，满脸不爽。

「来嘛，就几步路而已，陪我走走顺便运动运动身体，否则肌肉纤维化很快就会找上你哦。」涂二继续游说，手则下滑几寸摸上男人的屁股。

男人倒也不挣扎，只是望向涂二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涂二对男人冰冷的态度全然不在意，揽着男人便要往前走。

「我到现在还没请问你的名字，我是清洁组的涂二，大家都叫我阿二。」涂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力图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池咏光，咏诵的咏，光明的光。」男人冷冷淡淡地答道。

「这名字真不错，池咏光，听起好……好像开发部长的名字。」涂二突然僵硬了，声音低沉下去，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就是开发部长。」池咏光拨开涂二的手，转身看着涂二，绽开今天第一抹笑容。

涂二傻眼，有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背脊一阵发麻。

这就是传说中最神秘的开发部长？不会吧！

「我代表开发部全体同仁谢谢你重新把整个开发部全部清洁干净，连地板都打过两次蜡，我会亲自打电话向清洁组组长道谢的。」池咏光加大笑容，本该是令人如沐春风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让涂二宛若置身地狱。

涂二头皮一阵发麻，眼冒金星。所有地方重新清扫一次，地板还要打两层蜡！有没有搞错啊？

很显然，池咏光是说真的。

只见他朝着涂二微微躬身，面露报仇得逞的骄傲笑容，大步离去。

涂二气得在他背后竖起中指，频频跳脚又无可奈何，谁叫对方是部长他只是个小小清洁组员而已。

好你个开发部长，给他记住！

终于清扫完开发部，涂二再度回到清洁员休息室时，已经累得像条狗，还是垂垂老矣跑都跑不动的那种老狗，能坐着绝不想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跳蚤从漫画杂志里拾起头望向涂二，对涂二的苦难浑然不觉，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就让涂二很有感觉了。

「怎么去那么久？你走后不久，开发部又打来说他们已经把水渍清干净了，根本没必要弄这么久吧。」

闻言，涂二的血压登时飘高，如果不是他太累了连走路都懒，肯定会冲回开发部把池咏光的头打成释迦摩尼佛，现在要怨只能怨他自个儿没带手机，不然打个电话回来问问不就得了。

「我遇见开发部长了。」涂二闷闷地说道。

纵使他声音很小，全清洁室内的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听见这句话，马上冲到涂二面前，眼睛大大地望着他，齐声问：「怎么样？长得美还丑？」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们好久好久了，难得出现一名目击者怎能不问。

涂二皱着眉开始回想起来。

一开始他想起了池咏光柔韧的腰、结实的小屁股，差点儿就要点头说他长得好看了，旋即又想起池咏光离去前那抹得意又可恶的笑容，那是涂二见过最丑恶的表情之一。

「非、常、丑！」怒火作祟下，涂二说出了违心之论。

围在他旁边的人停格一秒，然后一半的人开始欢呼赌赢了，另一半则频频跺脚大声抗议。

「没图没真相，拿照片来否则谁信你。」

「他都说长得丑了，愿赌服输，不然你再找别的目击者来啊，阿二是唯一的证人，法庭上也要采信的。」另一派的人也不甘示弱大声嚷回去。

两派人马各自为了自身的财产与名誉大吵特吵起来，差点把清洁员休息室吵到炸开来，全部只有跳蚤置身事外仍旧看他的漫画，连理都懒得理这群人。

涂二趁着大家尚未回神，东西收拾收拾，悄悄溜出清洁员休息室，他可没兴趣陪这群无聊人士吵架，再说，他的下班时间早已过了，再多留公司也不会给他加班费，他何苦。

最重要的是，今晚是他期待已久的恐怖片之夜。

这是恐怖片界的大事。

某部各方一致好评万众瞩目经典恐怖片的续集，将准时于今天晚场上映，早在一个月前片商即大肆宣传，爱看恐怖片的涂二当然不能放过，早早买了预售票，准备今天冲进电影院当第一批观赏者。

他在完成清扫整个开发部的重责大任后，换上轻便休闲服，随便回家冲个澡，迫不及待地冲来电影院准备进场观赏。

好不容易熬过预告片，涂二既期待又兴奋地等待熟悉的紧张感降临，没想到竟然有个不长眼的白目在此时才进来，当场什么气氛都没了，只听见他小声的说着抱歉、借过一类的话，手上还捧着超大号爆米花，并在移动时边走边洒，他哪里不去竟然一寸一寸往涂二处挪动，最后坐在涂二旁的空座处。

涂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狠狠瞪白目一眼，不瞪就算了，一瞪才发现……冤家路窄，这个迟到的白目就是池咏光！

涂二勾起一抹笑，凑过脸去，极近极近地贴着池咏光的耳轻声道：「嗨，部长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啊。」

池咏光怔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望见涂二那张放大的脸又呆了数秒，才想起来涂二是何许人也。

只见部长大人双目圆瞠、面如死灰，惊吓到无可复加。当然啦，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他连叫都没叫一声，除了瞪大眼还是只有瞪大眼。

「所以说，真实人生比恐怖片还恐怖哦。」涂二意味深长地露齿而笑，转头回去看电影，不理会部长大人的惊吓过度。

接下来电影演了什么池咏光全都无心观看，他脑中只有一件事，他被跟踪了，他被跟踪了，他被……原来他也有被跟踪的一天，那些电影里血肉模糊的画面再怎么恐怖，哪有坐在他旁边这个跟踪狂可怕，如果他背脊发凉，肯定不是因为某个角色被肢解了。

漫长的时间终于过去，当情节进入高潮，池咏光的思绪也渐渐平抚，他慢慢冷静下来能理智思考了。

仔细想想涂二会来看这部片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两个初次相遇时便是在影音出租店的恐怖区，这部片又是恐怖片迷必看的大片，两个人看同一场又坐在隔壁应该仅是巧合，无关跟踪……吧。

他才稍稍安心下来，决定好好观赏电影，没想到就在此时此刻突然灯光大放，周围的人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好极了，他什么都没看到电影就演完了啦，注定他得再找时间重看一次！

池咏光怀着五百万分悔恨，瞪着旁边的男人，忽然有了杀人的冲动。

「还不错吧，虽然手法和上一集相当类似，不过这年头续集能拍得好的已经很少了，而且结局还蛮有意思的，我个人觉得很别致。」彷佛没有看到池咏光的杀人目光，涂二自顾自地说起观后感想。

池咏光没有回答，他什么都没看到叫他回答什么。

「不过啊，你不觉得吗，最恐怖的根本不是这些电影，要说恐怖现实生活才恐怖，电影再可怕都是假的，无论那些杀人犯、嗜虐者、怨魂怎么嚣张都不会真的入侵我们的生活，现实生活里发生的一切才能真正伤害到人。」也不管池咏光有没有在听，涂二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听到这里，池咏光忽然笑了，冷冷地带了几分嘲讽。

「是啊，我就觉得现在拿着扫把来赶人的收票员，比电影里的幕后主使人恐怖多了。」

涂二一回头，果真看到收票员拿着垃圾袋站在走道上瞪着他们两个，收票员目光杀人、咬牙切齿却又强硬要挤出笑容，混合成古怪表情，他提高八度道：「散场请离开，随身物品请记得携带。」

涂二当下立即起身落荒而逃，再不走他怕会被瞪死。

池咏光则带着胜利笑容，缓缓离开。

正文第二章

有句非常好的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池咏光很认同。

他对生活的欲望不多，但是难免偶尔想要一些东西，也许是食物也许是衣服。人总是群体动物，有些东西需要由别人提供，所以即使他不喜欢人群，还是为了某个无法外带外送又得趁热吃的美食，出现在夜市之中。

等待的队伍很长，夜市里人声鼎沸、空气污浊，但是想吃的欲望已经超过这一切，足够支持池咏光继续等下去。

祸不单行的第一桩事便和美食有关。原本老板点过材料和人数后，包括池咏光在内的十个人都还买得到，再后面的则可以提前找别的吃了，池咏光原本还很高兴想他至少没有白来一趟，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老板弄到一半不知是太累恍神或什么神奇的原因，竟然失手把一整盒食材打翻在地，经过三天三夜腌制令人垂涎不止的美食顿时成了垃圾。

池咏光整个恍神惊讶到无可复加，但是他还能怎么办，难道拜托老板从地上捡起来做一份给他吃吗？

他就这样怀着重大打击在夜市飘啊飘，准备回家随便找点食物吃就算了，甚至不吃东西喝营养液也好，反正他想吃的东西没了，吃什么又有什么差别？

就这样池咏光恍恍惚惚从小吃摊走回停车处，连路都没怎么注意看，结果第二件悲惨的事来了。

他的右脚……就是开车时负责踩油门的那只右脚，不偏不倚恰恰好踏进一个洞里，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偷走了排水沟的铁盖子，好在排水沟不深，但也够池咏光受的了。

一阵钻心刺骨的激痛传来，池咏光忍不住怀疑他的脚踝裂开来，他强忍着痛楚支起身，一跳一跳地跳到路边坐在地上，脱下鞋袜检查伤势，脚踝处没有外伤但是疼得要命也渐渐开始肿胀，明显是扭到了。

变成这样当然不可能开车，但是别说开车了，他现在连跳到路边招出租车都有困难，不知该如何是好。路上人潮来来往往，不少人看见他的狼狈又转头而去，这么多人里竟没有一个愿意帮助他。他忽然有点想笑，看了那么多部恐怖影片，竟然没有一部描写一个人孤单无助坐倒路边有多恐怖、多孤独。

池咏光在路边呆坐了一会儿，慢慢回过神来，想起世界上有种东西名叫手机，能让他向朋友求救，他从口袋里抽出轻薄短小的手机后，才发现手机早已没电，连强迫开机都没有反应，看来他只能靠自己慢慢跳到路边招出租车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部长大人，你在这里干嘛？」涂二居高临下俯望着他，痞痞地笑着。

池咏光没有回答，仅是警戒地盯着涂二，不知这家伙这次会怎么个嘲讽法。

涂二却没那么失礼，仅是上上下下打量池咏光，他本来还以为池咏光被抢劫，看到裸足处的青紫肿胀才知道是拐到脚了。

「错位了吧。」涂二把食物随手一放，蹲下来替池咏光仔细检查。

池咏光困难地侧身，不想让自身的难堪暴露在涂二面前。涂二却不理会他的抗拒，毫不犹豫地握住散发着咸鱼臭味的脚，确认骨头的位置。

相对于涂二的大方，池咏光显得有些别扭，可是又不敢真的拒绝涂二的帮助，比起和涂二共处他更害怕落单。

「会痛哦，忍耐一下。」话才刚刚说完，涂二顺势大手一推，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原处，池咏光甚至还来不及感觉疼痛一切便已结束。

「好啦，回家冰敷休养一下很快就好了。」涂二抬起头对着池咏光灿灿一笑。

池咏光望着涂二的面庞，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个部分慢慢软化了。

涂二重新拾起装食物的塑料袋，准备走人，池咏光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我没办法开车。」他嗫嚅道，有一点点撒娇的味道。

涂二愣了一下，笑开来。池咏光当时还不知道，涂二这个人就是喜欢别人向他撒娇，池咏光软软的这句话比什么都有效。

「我送你回去。」

涂二非常开心地露出一口白牙。

说着，他扶池咏光慢慢站起，背过身弯下腰，摆出背人的姿势。

「你……行吗？」池咏光不安地问。他和涂二差不多一般高，涂二也没生得特别健壮，真的背得动他吗？

「不要小看清洁工的体力。」涂二得意洋洋。

池咏光为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相信涂二，趴上那不够宽阔的背部。

涂二没有吹牛，清洁工果真有着好体力，他看似干瘦的身体布满着肌肉，稍稍使力便迈开大步向前，不把背着池咏光当作一回事。

趴在摇摇晃晃的背上，池咏光静静地，微笑了。

后来，涂二骑着他的小机车送池咏光回家，还替没吃晚餐的池咏光弄来食物，虽然只是简单的超商便当但是有人陪伴吃起来滋味大不相同。

离开的时候，涂二想了一下，将他的手机号码写在小纸片上递给池咏光。

「有事再找我。」说罢，涂二挥挥手，潇洒离去。

其实他并不指望池咏光会打电话来，池咏光一看就是那种过于严肃的类型，他们两个在变成朋友之前就已互整，很难再有进一步发展了。

幸运的是，涂二错了。

那个周末，池咏光从网络发了封简讯给他，讯息简单明了，今天晚上有部小成本制作但是预告看起来满不错的片子上映，他已经买好两张票，有兴趣的话晚上电影院前见，没兴趣也不用知会他了。

涂二当然是去了，他本来就觉得池咏光很有趣，难得有成为朋友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只是简讯为什么没有附赠池咏光的电话号码啊？

当然，能顺势拐池咏光上床更棒。

人生是由许多奇妙事件组合而成，有的时候会发生一种情况，明明看某个人不顺眼，却在某天某个特别的时刻因为某个契机，突然觉得这个讨厌鬼如此亲切，再多聊个几句说不定讨厌鬼会变成最亲近的人。

对池咏光来说，他和涂二的契机就是此时此刻，不是在涂二背着他的时候，不是他发简讯给涂二的时候，而是现在。

片子比想象中的好看，虽然因为小成本小制作很多特效都不够逼真，但是剧情和气氛营造都很棒。

他们站在路边望着街灯，感觉突然变冷的空气，谈论着刚刚的剧情，胸口却激荡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怱尔觉得涂二生得真不错，也不是特别帅特别性格特别性感，而是一种平淡的好看，世人称之为顺眼的那种好看。

一旦觉得好看就完蛋了。

池咏光感觉他的心脏发疼，无论听涂二说什么都无比好听，他们又都爱看恐怖片，撇开成见后比任何朋友都谈得来，很快就从路边聊进了咖啡简餐店。

难得遇到也喜欢恐怖片的的同性恋，叫他们怎能不乐得开怀，聊得昏天黑地。

然后，昏黄灯光下，涂二单手支着头，薄厚适中的唇漾开诱人微笑，说了个池咏光很难拒绝的提议，或者该说池咏光无法拒绝。

「怎么样，我们去开房间吧？」

池咏光傻傻地，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个炙热浓烈的吻。

分不清楚是谁先吻住了谁，回过神来时他们两人已纠缠在一起。

当粗糙的舌面磨擦过涂二的舌尖，只觉得一阵电流窜过他的全身，意志都飘散开，下身也渐渐发热发疼，整个人都像飘浮在异世界，连魂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终于唤回涂二的神智。

虽然说起来有点赌气的感觉，但他就是不甘心被池咏光的吻弄得神魂颠倒，非让池咏光也尝到同样滋味不可。

他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滑走，寻到池咏光的裤头，悄悄地拉开拉链潜了进去，直接握住池咏光已然抬头灼热脉动着的欲望之源，以手指轻轻地勾圈住，微微滑动。

趁着池咏光愣住的同时，涂二顺势使力，将池咏光压倒在床上细心伺候。

池咏光先是一愣，随即被涂二高超的技巧弄得毫无思考能力，躺在饭店富有弹性的床上动弹不得，身下的热度一阵阵传来，几乎将他吞没。

如同奖赏他的乖巧一般，涂二勾起邪魅笑容，缓缓俯下身，伸舌舔舔下唇，在池咏光的惊叹声中，以无比美味的表情「吃」了他的欲望之源。

感觉他的欲望被含进一团湿热东西中，池咏光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反应，只觉得一团温暖光芒包裹住他，除了浅浅呻吟、粗粗喘息外什么都做不到。

涂二顺着形状缓缓舔舐，像在舔一根遇热就融化的冰淇淋，越舔融得越快，不断有浓稠的蜜液从顶端滑落，沾得涂二朱唇一片水光莹莹。

池咏光的欲望越来越热益发胀大，即将到达快乐的颠峰，涂二却在此时停下舔舐动作，以手扶着池咏光的，轻闭双唇亲吻上去，却仅是贴着什么都不做。

受到欲望催使池咏光焦急半坐起身，想知道是什么让涂二停了下来，却望见涂二无比美味的表情，只觉一阵害羞，面庞不由潮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帮他做这种事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是表情这么魅惑，让他这么有感觉，支配着他的快乐，令他如此焦急的，涂二是第一个。

「快、快一点给我……」忍住羞耻，池咏光出声恳求道。

涂二嘴角弯成弧度，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诱人表情，魅然的眸子勾人地瞅着池咏光，好似在嘲弄他的焦躁，又似满意他的激动一般。

不负池咏光的期望，涂二慢悠悠但动作确实地站起身，一口气脱下裤子，蓄势待发的男性登时弹现池咏光眼前。

为了那炙热的男性，池咏光暗暗吞了吞口水，身体深处因着渴望疼痛起来。

涂二更进一步逗弄池咏光的情绪，他慢条斯理地由床柜找出润滑剂，以修长手指夹取在池咏光眼前晃动。

「我个人不喜欢用套子，可以吗？」他声音低沉充满诱惑力，虽是疑问句却让人无法反抗，只能点头同意。

平常为了安全问题涂二一定会使用保险套，但是他硬是对池咏光有份特别的信任感，虽然他们两人没见过几次面，他总觉得这个神秘人物可以信赖。

池咏光红着脸频频点头，他并不讨厌直接来喔。

得到应许后，涂二缓缓倒出润滑剂，用掌心温暖冰冷的液体，再以修长手指沾取微稠液体，然后……然后做了一个让池咏光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涂二背过身，灵巧的以食指、无名指撑开细缝，中指则灵活地在皱折上涂抹润滑剂，红艳艳的花朵含羞待放。

淫靡诱人的画面却让池咏光当场傻眼，他一把拉住涂二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下去，害羞又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做受的，你不用这样……」

说到这里，池咏光再也说不下去，羞红着脸低下头，相信涂二明白他的意思。

涂二确实是停下动作了，但是和池咏光想象的不一样，他并非欣喜于池咏光的献身，而是因为……

「我喜欢当受！」涂二回过身瞪着池咏光，直接了当地答道。

池咏光张大口整个人愣在原处，久久说不出话来，怎么办？他也喜欢当受啊。

「该不会……你也是受？」涂二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下子便猜到了事实真相。

「我、本、来、就、是、受！」池咏光回瞪过去。

「你怎么会是受？」涂二抱头大叫，完全无视润滑剂沾到头发的恶心。

「我一直都是受。」池咏光一本正经地答道。

「你哪里像个受了？我怎么可能把一个受当成攻来把？」涂二拼命摇头。

「你还说我，刚刚明明是你先压倒我的，你还对我做这个那个……哪有个小受的样子，根本就是攻！」池咏光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睁眼说瞎话！分明是你先吻住我，我才顺势做下去的，难道主动一点也有错吗？」涂二大怒，指着池咏光的鼻子叫道，狠狠地瞪着池咏光。

「我也想主动一点，不行吗？」池咏光骂得比他更大声，亦用力瞪回去。

两个成年人跟小孩子一样开始了瞪人比赛，两个人都不肯认输，连眨眼都不肯眨个一下，像是瞪赢的人能拿到天大的奖品一样。

瞪着瞪着，眼也酸了，情绪也平静了，两个人的思绪慢慢飘开了。

说不清到底是谁先落败，只知到了最后两人相视一笑，结束这场幼稚的比赛。

「你怎么会以为我是攻？」池咏光不解地问道。

「简单啊，从我钓人开始，凡是我喜欢上的全都是攻，准确率高达……」涂二扳着手指数了数，赫然发现……「你是第一个例外！」

池咏光惊愕地望着涂二，有没有这么厉害啊！

涂二回以得意表情，他就是这么准……呃，只准到今天为止。

「好啦，现在该怎么办？」

池咏光叹口气，望着自个儿的欲望之源，原本高高指向十二点的地方，如今已滑落到三点，但是欲望仍在，被抚摸的触感也残留着，现在要他去冲澡收拾未免太残忍了一点。涂二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同样处于欲求不满的状态。

「那只好互相帮忙啰。」涂二咬着下唇偷笑着。

说着，他拉住池咏光坐在床上，引导池咏光握住他的男性，示意他替他帮忙，他亦以手圈勾住池咏光的欲望，轻轻捊动。

一瞬间池咏光的呼吸加粗了，长年关在室内养成的白皙肌肤上，泛开一层诱人春意的粉红色泽，涂二看着，眯细了眼，倾身吻住池咏光的锁骨处，顺着阴影来回舔动，又麻又痒的感觉令池咏光忍不住缩起身子，又渴望更多舔弄刺激，胸前蓓蕾也因而亭亭挺立，身下的欲望也益发胀大。彷佛透视了池咏光的想法，涂二又是一笑，轻轻咬住一边蓓蕾，以口唇不住逗弄。

池咏光一开始还试着控制自己，尽可能以手取悦涂二，但是随着涂二的动作他的意志越来越涣散，到最后他已在不知不觉间软软躺在床上，除了粗喘呻吟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发现涂二吻啃他的同时，以手将他们的男性圈在一块儿，不住摩擦错动，弄得两人下身一片水光莹莹，情靡气味益发浓烈。

炙热到达极限，一团白光朝池咏光袭来，他听见耳边一阵低喊旋即陷入狂喜。

高潮过后的身体有一丝丝疲惫，以及满满幸福的感觉。

戏院附近有间不错的饭店，反正部长大人钱多没地方花干脆就近进了饭店，随便要了一间双人房，两人进房之后连摆设都没弄清楚就滚到床上了。

池咏光此时才开始觉得这个房间不错，至少浴缸够大，大到他们两个人能相依相偎地泡着，享受高潮之后幸福的余韵。

放下泡泡浴剂，两个人膝碰着膝相对而坐。

「仔细想想你是受也没什么稀奇的，听说台湾的攻受比例是一比十，如果按照比例分配，一个攻可以拥有十个受耶。」涂二捧起一手泡沫边玩边说道。

「没错、没错，这世上的好攻要不是死了就是别人的，剩下的要嘛自我中心任性粗暴，要嘛花心自命风流，以上遍天下小受为己任，也不知道有病还没病，就算他技巧再好我也不想跟他做。」池咏光感同身受地频频点头。

「没错！」涂二激动得大拍水面，掀起一阵水花。「我之前那个男友就是个混帐，爱玩得要死，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我遣不知道他脚踏五条船。好在没传染什么怪病给我，否则我非杀得他鸡犬不留。」

「我的前男友会打人……」池咏光低头望着膝盖上的白色泡泡，轻声道。

涂二惊愕地转头望着他。

「第一次我真的相信他只是一时失控，可是第二次、第三次……想原谅他也骗不过我自己，后来想分手他又不愿意，还是牡丹帮我解决的。」他抬头望向涂二，面庞上漾着虚弱无力近乎透明的笑容。

「烂人！」涂二恨恨地骂道。

「其实他人满好的，对我也很体贴，如果不会动粗就好了。」池咏光轻声道。

「你根本是在替他找借口开脱，会打人的混蛋好个屁。」涂二高声大骂。

池咏光缓缓后仰靠在墙上，浅浅微笑着望着涂二的激动，觉得幸福又悲伤。

「没办法，台湾攻太少，把这些烂人都宠坏了。」他轻声说道，又顿了一顿补上一句。「如果你是攻就好了。」

「我当攻？还不如你当攻，我保证每天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包准你满意得不得了。」涂二朝着他挤眉弄眼，笑容邪恶。

这次池咏光没有答话，两个小受谈论这种问题实在太悲哀了。

「别摆出这个脸，天涯何处无好攻，总有一天我们会遇到又帅又棒又适合我们的攻。」涂二鼓励他道。

「我没办法，认识的人少又不爱出去玩，朋友圈里是攻的就那几个，他们都死会了，要找到个好攻比登天还难。」池咏光摇摇头。

「不然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攻，我有机会帮你留意，保证找个技术好、没病没痛、又酷又帅的给你。」涂二朝他眨眨眼。

「我没特别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只要对我好、谈得来就可以了。」池咏光偏着头望向涂二，杏型眼睛闪着害羞与温情交织的光芒。

闻言，涂二瞪大眼睛凶巴巴地望着池咏光。

「你这种条件比想嫁进豪门难上五百倍，找个有钱的还比较容易，对你好、谈得来，如果这两种那么容易找到谁需要用买的啊，那些在卖的都要失业了吧。」涂二哇哇大叫，手舞足蹈弄得泡泡飞满天。

「不然，你说哪种好？」池咏光顿时委屈起来。

「总要有个具体的形象啊。看是要斯文的、勇猛的，看起来黑黑阳光型的，或是长得白白衣服下却颇有肌肉的，或是更复杂一点，阳光腹黑型、斯文疯狂型、坏坏严肃型、温柔沙猪型……我个人喜欢健壮可爱型的。」涂二一口气列举了一堆类型并附上免费笑容，听得池咏光一愣一愣久久回不出话来。

「健壮可爱型？那是什么意思？」池咏光疑惑地问道，杏形眸子眨啊眨地。

「首先要有肌肉，瘦巴巴的排骨或软乎乎的果冻型我都不喜欢；再者，要会撒娇，不会撒娇也要很可爱，娃娃脸是必备品，阳光般的甜笑会加分，最好还有一点可爱的兴趣，例如喜欢煮菜打扫一类的。」涂二无限向往地眯细眼越说越开心。

「为什么我越听越觉得你喜欢的是受不是攻？」池咏光忍不住道。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这样的攻存在吧，就算没有又何妨，梦想和现实本来就是两码子事，我才没那么傻混为一谈，这就叫做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涂二得意洋洋地说道，一脸骄傲。

望着涂二的神采飞扬，池咏光的笑容里出现奇异的光亮。他喜欢涂二说话时的神气，莫名奇妙的喜欢，喜欢到说什么都好，他只想听涂二说话。

就算不能成为情人，他也想和涂二成为朋友。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攻？具体一点形容我才好找人。」涂二倾身向前直视着池咏光，热心地问道。

池咏光先是摇摇头，一时无法形容他心里的那个形象。

「试着说说看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管是什么感觉都可以，哪个明星啊，或是以跟你交往过的人里不错的对象，都可以当作参考。」

「有一个人……我没有跟他真交往过，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就很棒。」池咏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脸上红扑扑的。

「说啊说啊，是谁？说出来当个参考也好。」涂二鼓励道。

提到理想攻君类型，池咏光的兴致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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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牡丹就很不错。」提起牡丹，池咏光立刻坐直身眼睛发光。

「君董不是个受吗？」涂二翻白眼，不知为何胸口闷闷的，他不喜欢池咏光提到牡丹的表情。

「牡丹很温柔，他会看人选择当攻或受，当攻或受他都没有问题。」池咏光的声音提高了，瞳眸亦因兴奋而变得明亮。

「喜欢就去追啊，君董不是孤单一个人吗，你们两个恰好凑成一对。」涂二口吻酸酸的，连他自个儿都不知道他在吃哪门子醋。

池咏光却没察觉涂二的怪异，他只是摇摇头浅浅微笑。

「我和牡丹如果适合早就在一起了，以前我曾经想过和他在一起该有多好，不过感情不是一厢情愿能解决的，我和他只能当朋友。」池咏光淡淡然道。

就这么简单，涂二翻涌的心绪突然平静下来。

他靠着冰凉的瓷砖，不想再提适合对象这个话题，又一时想不到能说什么，索性就着瓷砖上的雾气画起图来，画得当然是他最喜欢的恐怖记号——骷髅。

池咏光看着有趣也跟着画了起来。

「凶杀案现场……这是尸体位置，这里是凶器，这几点是血迹……」池咏光画得好开心，眼睛都亮了。

敞开心房之后，池咏光原本伪装的冷漠全然褪尽，残留的只有孩子似的天真，先前恶整涂二的开发部长已不知去哪里了，在这里的池咏光是涂二的朋友。

「你画得这算什么恐怖片，侦探片还差不多。」涂二对着池咏光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摇。

「看我画……深夜的幽灵船，一组渔船机组员发现这艘船，他们上船探勘……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其中一人已被厉鬼附身，一个一个将他们拖进幽深黑暗的海底。」涂二笑逐颜开。

浴室里，两个男人说着恐怖故事，却把气氛弄得像春花绽放……

池咏光本来没有打算在饭店过夜，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在享受完美好情爱之后洗个澡回家去，可是在浴室里聊着聊着他和涂二都饿了，两个人点了几样客房服务的餐点，边吃边聊，话题仍旧不脱恐怖情节，吃个炒饭都能聊到人肉搅碎机的事，也算是一绝。

天亮了，池咏光坐在撒满阳光的床上，意识有点昏沉情绪则高昂，虽然睡眠不足却觉得愉悦。虽然没得到情人，但他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涂二趴在床上发出均匀呼吸声。

左右睡不着，池咏光干脆起身梳洗准备回家去。

临走前他想了又想，带着一点星子般闪烁的笑容，用饭店附的留言纸留下手机号码，放在涂二裤子口袋中，翩然离去。

正文第三章

一捻红附近的小巷子里，有间价格便宜口味很赞的自助餐店，和老板混熟后常常能拿到免费的试作菜吃，是他们这种没钱小职员最爱去的店，涂二如果有需要在一捻红解决中餐，必定会来这里用餐。

涂二以前刚进公司时，常常在这里看到有趣的景象，月初时店里一捻红的员工只有他们几个清洁工会来，到了月底无论是会计、业务、广告部的统统都会出现，俨然把这里当成度小月好地点。

也因为这间店，涂二认识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涂二简单点了三菜一汤，并在大碗白饭上浇上卤汁后，步向结帐区。他按照习惯在舀汤之前先找位子，以防等等一切搞定却沦落到站着吃饭的窘境，尤其今天是发薪前一周，店里只会越来越挤。

他在店里各空位处扫视一圈，非常开心的看见某个熟人处有空位。

「唷，你今天也来了啊。」涂二一手端着托盘，往熟人移动。

听见涂二的声音，那人从菜盘中抬头望来，露出浅浅一丝丝笑容。

——苗安阙。

苗安阙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拉过托盘空出位置让涂二坐下。

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所以相识，全是因为这间自助餐店。涂二是因为穷吃不起附近简餐店昂贵的简餐，苗安阙则是不喜欢简餐店的气氛，自助餐店的热络嘈杂让他安心。

「今天没餐会，老董也不在啊？」涂二明知故问。

打从苗安阙调为董事长秘书后，只有这两种情况同时发生时，他才会出现在自助餐店里，否则平日都是在办公室用餐。

苗安阙点点头，瞄了一眼涂二盘里的茄汁豆腐，夹一块走；涂二也毫不客气，一筷抢走苗安阙咬过一口的半颗卤蛋。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特有的默契，如此一来可以吃的菜增加了一倍，又不用多花钱，何乐而不为。

「茄子好吃吗？」涂二望着苗安阙盘里艳紫色的烧茄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苗安阙露出一个诡异笑容，没有正面回答涂二的问题。不过，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碰为妙。

「你家那口子何时要结婚？」涂二随口问问，却精准的插中苗安阙的伤处。

苗安阙夹沙茶肉片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停，才落向目的地。

「我没听说也没有问，如果他不想说我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苗安阙浅浅微笑着回答了涂二的问题，继续用餐。

「他不是个好男人。」涂二却不放过他，再度说了下去。

「我知道。」苗安阙依旧浅笑点头。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另寻出路？」涂二脸皱成一团，活像小笼包。

「这和他是不是个好男人无关，和我爱不爱他有关。」苗安阙淡淡然道，唇角绽出一抹笑容。「很糟糕的是，我爱他。」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无数次，都快要整理出准标答案来，甚至可以出一本常见问题集，每个来问的都发一册，省得还要再回答一次。

苗安阙的回答太过干脆，让涂二一时愣住不知该做何反应，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一直在拌的东西并不是他自己的饭，他以为他是把沙茶肉片的汁拌进饭里，实际上他的筷子伸在苗安阙的饭盘中，持续不断把茄汁豆腐搅碎拌进苗安阙的白饭里，把苗安阙的饭搅得一团乱不说，更恶心的是筷子上全是他的口水。

意识到拌错饭时，涂二僵硬在原处，羞赧地收回筷子，低头戳他自个儿的饭。

「没关系，这样也很好吃。」苗安阙安慰道，丝毫不介意涂二对他的饭做了什么蠢事。

「抱歉。」涂二低着头，无法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种白痴事。

苗安阙没多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移话题才是遗忘这件笨蛋事的最好方法。

「你呢，最近有遇到什么好男人吗？好久没听你说新男友的事了。」苗安阙吃着茄汁豆腐拌饭温和地问道，将话题带开。

提到「好男人」三个字，涂二脑中立刻浮现池咏光可爱的模样，他窄窄的腰、结实的臀部，还有浴室里他在墙上涂鸦的手指……每一样都让人着迷。

「好男人是没有，倒是遇到一个好小受，我如果是攻肯定把他扑倒在床，狠狠操他到天亮。」涂二目露精光，粗俗地说道。

苗安阙有点讶异涂二这么形容一个人，口吻听起来像喜欢，但是涂二眸子里那种想吃人的感觉又是什么？

「真的有这么好？什么时候带出来我们认识一下。」苗安阙好奇地问。

「别提了。」涂二的脸色瞬间由开心转为阴暗，挥挥手。

「怎么了？。苗安阙好奇心大盛，他从来没看过涂二这个模样。

相识以来涂二始终维持淡然态度，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面不改色，彷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要把清洁范围内该做的事情做好，每天有饭吃、有恐怖片看就好，别人的欢喜伤悲都与他无关，除非有八卦可听。

「他有我的联络电话，可是我没有他的；除非他联络我，否则我根本联络不上他。」绕口令似的话，涂二却一口气说完毫不间断。

这话说起来拗口，实际上简单。

那天涂二从饭店床上醒来，赫然发现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人，跟他共度一夜的男人却无影无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仅回响着空调声。

值得庆幸的是饭店钱已结清，他不用掏遍口袋挤过夜钱，不幸的是他没问池咏光的电话，如果池咏光决定把他扔进记忆里，他连一点当朋友的可能性都没有。

最奇怪的是，少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朋友嘛，他为什么这么失落？

「听起来很糟糕。」苗安阙开始进攻茄子，虽然味道有点水水的少了什么，但是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是老板少数失败作之一。

涂二耸耸肩，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前两天上映的那个片子不错，剧情张力很好，你一定要去看。」涂二开始强力推销他最爱的恐怖片。

苗安阙却没有这方面的嗜好，他不觉得进电影院自己吓自己有什么好玩的，对他来说那叫自虐，他这辈子自虐的事做得够多了，不需要再添这一桩。

「上次说的那部同志片下周会上映，我有两张票，需要的话告诉我一声。」苗安阙神态依旧淡然，完全不提他怎么会有两张票，又是为什么不要这两张票。

涂二大口吞着饭，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和谢谢，他对电影兴趣不大，更找不到人一起去看，一个人孤单去看同志片未免太悲惨了。

他和苗安阙不一样，吃饭速度可以跟高速铁路媲美，专心吃的话三两口便能将饭菜吃光光。

苗安阙见怪不怪地望着涂二用力吞饭，慢条斯理地吃着他自个儿的东西，他压根儿不想问涂二有什么急事，反正问来问去涂二赶得还不是看电影、下班、睡觉、漫画没看完一类的事，根本不值得询问。

吞完最后一口饭，涂二夹了半块葱花蛋给苗安阙，回报他刚刚的卤蛋，接着他站起身单手收拾残局，另一只手则伸向裤子口袋，摸啊摸地寻找零钱，打算到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投罐冰凉凉的饮料喝。

手指伸啊伸、找啊找，涂二摸到零钱的同时也摸到了一团皱皱的纸团，他好奇地摸出纸团，端详半天，想不起来这团纸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口袋，莫非……

涂二带着一丝狐疑与期待，小心翼翼地以指尖剥开纸团，惊喜地发现上头的原子笔字迹仍旧辨识得出来。

那天他因为太过失落，根本没想过检查口袋，回宿舍后直接把衣服往洗衣机一塞，差点把池咏光的号码也给洗没了。

涂二就这么看着破破烂烂的纸团傻笑，整个人都快飞起来。

好极了，这下他找到人跟他一起去看同志片了。

「电影票我要了，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涂二转头朝着苗安阙灿灿一笑，伸手讨票。

苗安阙含着一口茄子，疑惑地望着涂二，乖乖地从手提包里拿出票给涂二。

他大概猜得到纸团里写着什么，不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魅力，让涂二一会儿忧一会儿喜，从个旁观者瞬间变成主角。

＊＊＊

真的很不妙啊！

那天中午发现纸团后，他马上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好地方拨电话给池咏光，才响了两声池咏光旋即接起，涂二才刚刚提及电影的事，连剧情是什么、哪一天几点上映之类的事都还来不及说，便听到池咏光含笑答了一声好。

学生时代后涂二再也没有这么纯情过，仅仅是握着电话脸都会发红。连他自个儿也说不出来，他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不是恋人却这么期待见到池咏光。

无论他真实的心情是什么，约定的日子都将到来。

约好的那天却出了意外，涂二在电影院前左等右等池咏光就是不出现，电话也拨不通，压根儿找不着人，涂二甚至想过打电话给公司总机，要他们转接开发部长，不过他也知道没有人会理他的啦，他最多到秘书那关就会被挡下来了。

一直到电影开演错过入场时间，涂二才失望的将票丢进垃圾桶，大口大口吃掉准备配电影的辣味爆米花。

说不生气是骗人的，比生气更多的是担心，总觉得池咏光不像是会无故放人鸽子的人，可是随着爆米花渐渐减少，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开始在想他到底了解池咏光什么，也许池咏光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全是他一头热。

越想越难受，涂二终于在最后一口辣味爆米花吃完时决定拍拍屁股回家，省得坐在这里越等越痛苦。

就在涂二把爆米花包装丢进垃圾桶时，那个早就该出现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向他，他连大衣的扣子都没扣好，怎么看怎么狼狈。

「幸好你还在。」池咏光满脸歉意，边喘着气边解释道。「抱歉，下班前实验室出了一点意外，我必须把……」

涂二根本没在听他说了什么，只要池咏光出现一切便已足够，他的坏心情像照到阳光的雾气般迅速消散。

「我请你吃晚餐，随便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池咏光想用晚餐当作赔礼，无论是再昂贵的晚餐他都没有意见。

涂二却微笑摇摇头，他有更好的选择。

「不如我们随便买点东西，找个有电视的地方坐下来吃，我介绍你看全世界最恐怖的恐怖片。」涂二笑容可掬。

一提到恐怖片，池咏光马上精神来了，双眸放出光芒，频频点头。虽然他和涂二喜欢的类型不同，但终归他们都爱恐怖片，有同好陪着一起看感觉就是不一样。

于是，他们去了池咏光家。

＊＊＊

桌子上放着蕃茄意大利肉酱面、色拉、日式年糕与仙草茶，涂二和池咏光两个人并肩坐在客厅沙发前，享用晚餐的同时观赏涂二口中最恐怖的恐怖片。

因为涂二住在宿舍里怎么想都不方便，开饭店房间又好像太过暧昧，池咏光想了一想，涂二又不是没去过他家，索性跟涂二买点简单吃食回家来。

只是，电视里播的这个是恐怖片？不会吧！

「这是恐怖片？」指着电视屏幕，池咏光呆滞了。

「很恐怖啊。」涂二用力点头，除了电影、恐怖漫画外，他最喜欢看这个了。

「没有人会把这个称之为恐怖片吧。」池咏光无言以对地望着涂二。

「可是真的很恐怖啊。平常看漫画、电影再怎么恐怖也有限度，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这里播出来的全部都是真的，而且何时找上门来都不知道，你不觉得特别恐怖吗？」涂二很认真的说道。

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着本日新闻。

池咏光一时没有响应，他看新闻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就发生在他身边，何时电视里痛哭流涕的人变成他也不一定，跟踪、猥亵、恐吓、抢劫这些事情好像离他很远，他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事实上人生这么长谁会发生什么事，又有谁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任何人都不会希望别人冷漠以待，就像往常的他一样。

在夜市的那一晚，他明明坐在路边孤立无援，有那么多人看见却都当作没有看见，他的苦难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则事不关己的新闻吧。

这么一想，真的很恐怖。

不知是不是觉得池咏光无法体会有多恐怖，涂二开始热心讲解起来。

「你看抢劫案，妇人被拉在地上拖行……这不是在电影院附近吗，劫匪还没抓到，你下次去看电影时要小心哦，如果包包被抢就放它去吧，被拖在地上可不是好玩的。」明明是关心的话语，被涂二用诡笑一讲登时恐怖起来。

池咏光冷冷横了涂二一眼，期望涂二就此闭上乌鸦嘴，可惜涂二没接收到他的讯息，继续大发高见。

「哇，这间医院太可怕了，过期的药也拿出来给病患吃，都吃死人了才发现，实在太过分了，现在的人难道没有公德心？」涂二气愤道。

「我上周才去那间医院看过。」池咏光面色铁青。

恐怖啊，实在太恐怖了！

接着画面一闪，女主播严肃认真地播报一则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件，死者的亲生父亲就是凶手……

不等涂二开口，池咏光先行发出警告。

「你敢说任何一句话，我就让你知道成为凶杀案死者的滋味。」他恶狠狠地瞪着涂二，浑身散发出杀人气势。

涂二耸耸肩，做出「我很乖」的表情。

「所以我就说新闻才是最恐怖的恐怖片嘛，瞧你吓的。」涂二得意洋洋。

池咏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举起双手作掐人状，涂二立即噤声。

涂二虽然不再说话，却开始吃起了蕃茄意大利肉酱面，鲜红的蕃茄酱、剁碎的肉泥混着象牙白的面条，原本应该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却让池咏光连看都想吐，他刚刚依稀在电视里看到类似的画面，而且那绝对不是蕃茄意大利肉酱面。

「拜托你不要再吃了。」池咏光呻吟道，一副见到思心东西的样子。

「为什么？很好吃啊，面没有煮得太软，弹性还在。」

涂二转过头望着池咏光，边说还边卷面，鲜红的蕃茄酱以及碎肉也纷纷被卷起，看得池咏光非常反胃。

他有一千万的理由可以相信，涂二是故、意、的！

「因为你再吃，我会想把你变成肉酱面，我们实验室什么器械都有，要分解一个活人易如反掌，你要不要试试？」池咏光恶狠狠道。

涂二这才惊觉他逗人逗得太过火，再闹下去他真的会看不到明天太阳。

识时务者为俊杰，涂二非常相信这句话，为了保障他的生命安全，为了他美好的未来，为了世界的爱与和平……总之，他要回家了。

他立即收拾没吃完的食物，抄起外套，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殊不知，他才刚走池咏光就后悔了。

如果涂二再晚个十分钟走，他就不用走了。

新闻台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因为每天的新闻量就这么多，遇到没有大事件发生的日子，常常会出现一种情况，明明七点和八点的新闻主播不一样，报的新闻却是一样的，相同的画面、相同的情节，唯一不同的是播报者。

换言之，无论从哪一段、什么时间开始看，只要看超过一个小时，必定能衔接上本日进度，就算有新的消息也会在开头就播，不用担心看不到。

池咏光正处于这个情况。

他看完了社会新闻，继续看温馨型新闻，再来是娱乐新闻、气象预报、时尚报导，等全部看完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下一个时段的新闻又出现了，男主角向大家问安之后开始播报本日头条新闻，池咏光叹了一口气考虑要不要关电视，就在此时，第一则新闻已经结束换报第二则新闻。

那是一则很普通的新闻，至少在平常社会版颇为常见。

一个强盗集团专挑单身贵族下手，多人结伙见到屋主也不怕，劫财又劫色，目前已有多人受害，歹徒仍在逃亡当中……

重点是，受害的好几户都住在池咏光附近，他害怕啊！

理智告诉他要坚强，但是他不但坚强不起来，还越来越恐慌。

他本来就不是坚强的人，如果他真的坚强勇敢，又怎么会不敢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非得直接从地下室开车进开发部不可？连开发部里的人也只有少数人见过他。他如果坚强勇敢，就不会连认识新朋友都害怕，这么多年来只有几个朋友……

冷漠是他的伪装，薄如虾壳的伪装，稍稍用力便能触及里头的软肉。

因为过于害怕，池咏光反反覆覆检查了两次门窗，刻意开了音乐，希望营造不止一人在家的假象，连洗澡时都不敢关门，还特别从储藏室翻出很久以前朋友送他的棒球棍以及防狼喷雾器，但愿其中一样有用。

就这样折腾到深夜，池咏光才在浓浓的疲惫感侵袭下入睡。

正文第四章

夜半醒来，池咏光昏昏沉沉的起来上厕所。

厕所小便斗的位置设在窗户前，站在那里刚好可以欣赏街道夜景、灯火点点，可是池咏光睡眠惺忪地望向窗外，却不见街景更没有黛蓝夜空，而是——

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半蹲站在他的小窗台上，手指勾着窗沿维持平衡。

男人刚好回过头来，与池咏光四目相接，露出一个古怪表情，视线刚好望着池咏光的分身。可是池咏光根本没空理会男人在看什么，他瞪大了眼、张大了口吓得魂不附身，却依旧叫喊不出声音来。

天哪、地呀、他的妈啊，世界所有神明啊啊啊！窗台上怎么会有人？

强盗真的抢到他家了啦！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

他一直以为住在八楼很安全，上头还有四层楼顶着，从顶楼垂下来也抢不到他家，没想到强盗为了钱哪里都敢爬，居然爬上八楼来了。

池咏光吓得连手都没洗裤子也没穿上，就冲出厕所梭巡他的棒球棍和防狼喷雾器，等他再回厕所时窗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空荡荡的黑暗让池咏光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需要和强盗面对面接触，如果强盗真的破窗而入，他可没有勇气跟对方大战一场。

危机暂时解除的放松感令池咏光浑身虚脱，软软地靠在墙边坐下，这才发现他连裤子都没穿上，底下一片凉意。

他把裤子穿上后，左想右想仍是不放心，又找来透明胶带，把窗户密密麻麻贴上一层，自己制造难以打破的阳春型胶合玻璃，以防歹徒从窗户进来。

等全部忙完，池咏光浑身冷汗虚脱地走回客厅，经过刚刚一吓他已经完全没有睡意，左右不知该做什么，他随便找点事做地打开电视，机械似漫无目标地转台，画面里演了什么都不晓得，仅是对着电视屏幕闪动的画面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池咏光才慢慢放下遥控器，觉得他实在无法一个人待在家里。他是多么害怕会有人闯进来，害怕到手足无措。

他拿起手机想随便找个人来陪，却发现手机根本没电，现在才充电开机根本来不及，平时过度依赖手机的结果是，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任何朋友的号码，即使家用电话依旧能用，没有号码也是惘然。

忽然间，涂二上次来他家时留下的纸条映入池咏光眼帘，上次收下纸条后，他就随手放在家用电话旁，现在刚好可以用。

池咏光颤抖着手指拨出号码，有好几次都止不住指尖颤动而拨错只得重拨。

电话接通的瞬间，池咏光开口想喊涂二的名字，可是话筒传来涂二的声音，虽然仅仅是一声没有什么意义的「喂」，却有一股莫明痛楚的感觉涌上心头，让池咏光霎时间红了眼。

「啊……」

池咏光很想说些什么，至少叫唤涂二的名字，告诉涂二他出了什么事情，但是溢出喉间的只有低哑呜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过于惊吓冰冷的夜晚，熟悉的声音让人脆弱。

尽管被深夜电话吵醒，涂二还是很快认出手机显示的号码属于池咏光，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竟听见池咏光失控的呜咽。

「发生什么事了？」涂二惊慌地问。

池咏光却一句都不答，一个劲地哭泣着，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越哭涂二越心慌，可是池咏光怎么都不说发生什么事情，他想帮忙也无从帮起，徒增困扰担忧。

终究涂二比池咏光冷静得多，他一听便知有问题，边在电话里安慰池咏光，边寻找外套、鞋子等等出门必备物品，想说直接杀去池咏光家比较快。

他边拿物品边在电话里安慰池咏光道：

「怎么了？你别哭，快别哭，我马上过去陪你，马上就到，别哭了……」

说罢他把心一横挂断电话，迅速套上鞋子，抓了件外套飞也似地冲下楼，一路狂飙奔至池咏光家。

来开门时池咏光还在抽抽噎噎的，眼泪已经干了，鼻腔里的水气却仍未散去，他从猫眼里确认来人是涂二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门。

他双眼通红，小脸上满是惊恐疲惫，一看见涂二才刚刚停住的泪又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涂二大惑不解地问道。

池咏光仍旧不答，先把涂二拉进屋仔仔细细将门关紧锁上了，才扁着嘴道：

「真的好可怕。」

他拉着涂二坐到客厅，边颤抖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未了，为了证明不是他胆小懦弱，还急急补上新闻里说的抢劫事件，险些又哭了出来。

涂二拼命地拍抚他的背脊、递上面纸，见到池咏光难过他也难受。

「任谁都会害怕，你不是例外。」涂二直视着池咏光的眼睛，沉稳诚挚地说。

听了这句温暖体贴的话池咏光反而不哭了，只是愣愣地望着涂二。

「有报警了吗？还是报警一下比较放心，你知道附近管区的电话吗？」涂二发出一连串的问题，试图替池咏光处理好情况。

提及报警池咏光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他摇摇头，绽开一丝虚弱微妙的笑容。

「没有用的……」才说了四个字池咏光声音已歇，抬头望向涂二再度摇头，仿佛话中有话他又说不清。

「总比你在这里担心受怕好，至少备个案吧。」涂二继续劝道。

「两个月前，我下班时顺便去附近杂货店买东西，车就停在转角空摊处，出来的时候车门凹了一块，车窗也被打破了，里头的音响不翼而飞，好在我用的车头锁够好，否则整台车不见都有可能。」池咏光慢悠悠地说道。

「你报警了？」涂二一脸严肃，池咏光苍白的脸色让人忧心。

池咏光点头微笑。

「警察说：『同性恋就是多是非。』，他大概以为我没听到吧。后来说，他们那里监视器拍不到，也没有嫌疑犯，整个案子不了了之。」池咏光说得淡然，眼神却无比悲伤。

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遭到这样无理歧视对待。

涂二没有出声，他只是紧紧地、用力地抱住池咏光柔软带点单薄的身体。

明明受惊吓的人是池咏光，明明受侮辱的人是池咏光，明明他们两个不可能再进一步发展，但是为什么他会为了池咏光如此心痛？

他们在同一间公司上班，他们都喜欢看恐怖片，他们都爱同性，可是他们是多么不同。他坚强而池咏光柔弱；他大而化之池咏光敏感内向；他书念得不多连专科都没毕业，池咏光却是个天才。

尽管有那么多不一样，在这个夜晚，在看到池咏光的眼泪与脆弱，在为池咏光心痛后，涂二非常悲惨的发现，他爱上池咏光了。

「我不想报警，你能陪我吗？」池咏光从他怀中抬起头，期盼地望着涂二。

涂二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当然是用力点头，此时此刻要他把自个儿卖了他都不会摇头。

「我会陪你，一定会陪你……」涂二轻声哄着，画出一个很美的梦。

池咏光靠在他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露出安心笑容，眼皮也开始和他打起架，拖着他往黑甜乡去，可是他不想睡，他害怕一觉醒来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如同他将涂二单独留在旅馆时一样。

察觉池咏光的挣扎，涂二轻轻拍抚他的背脊，放柔声音缓言道：

「我会在这里陪你，别怕。」

池咏光坐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涂二的眼睛，确认里头没有一丝一毫虚假，方露出微微笑容，是一种全心信任、无邪单纯的笑容，令涂二心口为之一颤。

一种预感在涂二心口漫开——他、死、定、了！

＊＊＊

原本涂二打算推池咏光回房去睡，再怎么说睡在客厅都怪怪的，但是池咏光无论如何都不肯，他现在有窗户恐惧症，任何有窗户的房间他都害怕，只有客厅位于公寓正中央没有直接看见窗户，稍稍让他安心一些。

这个理由让涂二没有办法驳回，只得从房间拖出垫被、枕头和棉被，在客厅铺了两人份的床铺，与池咏光相对而眠。

池咏光睡得香甜，梦里都会笑，深夜惊魂像场梦境，醒来就忘了；涂二却一夜无眠，隔天早上他双眼红得人如其名，跟兔子一样。

他是真的很喜欢池咏光，既然两个人都是受没办法在一起，他也希望与池咏光维持良好友谊，三不五时出来吃个饭什么的都好，可是现在他不想只跟池咏光维持友谊了，怎么办？

实际上，涂二也不能怎么办。

他都答应池咏光会留下来作陪了，难道能弃池咏光不顾逃回家去，只因为再待在池咏光身边，他会想扑倒池咏光逼池咏光上他吗？这太糟糕了。

于是，涂二连续一星期每天住在池咏光家，每天疯狂的冲冷水澡，然后望着池咏光发愁，恨不得夺门而出。

想吃却吃不到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没有那么难熬，他会和池咏光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些经典老片子，热烈的交换心得，有时候意见不同，两人还会激烈辩论起来争得面红耳赤。

除了电影他们也玩在线游戏，两个人互拼谁练得快，然后一块儿组队练功、再一起被怪打死，趴在地上互相嘲笑对方嫩，最后相视大笑。

他们还找了一个两人都有空的夜晚，补看当初没看的电影，然后两人步出电影院露出微笑，不约而同道：

「难怪当时看不成，果真是不要看比较好，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这么简单的情节都能拍得这么烂。」

那是多么单纯，多么美好的生活。

一个星期后又是周末，池咏光终于从客厅搬回房间，日子渐渐步回正轨，那天的惊魂已成过去，徒留阴暗的影子。

夜半时分涂二爬起来上厕所，他睡眼惺忪地望着前方，迷迷糊糊地想池咏光胶带贴得真好没什么气泡，但是将来如果要撕下来不知该怎么动手。

就在此时，他和一周前的池咏光看到了相同的景象，一个皮肤粗黑的男人半蹲站在窗台上，手指勾着窗沿维持平衡……

不过，涂二不是池咏光，他对当清洁工培养出来的体力有自信，就算要跟抢匪结结实实打一架他也不怕。

于是他一个箭步向前，迅速打开窗户，一把拉住抢匪的手臂，将他强硬拖进厕所，并且用很久以前他跟朋友学的防身术，将抢匪压倒在地，困得他动弹不得。

池咏光听见动静也从床上跑来，看见地上的男人，他却吓得脚软傻在原地，什么忙都帮不上。

「帮我拿绳子来，非让他得到教训不可。」涂二恶狠狠道。

抢匪仁兄从眼角余光瞄到池咏光，立即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声呼救。

「救命啊！我什么都没做啊。」男子边扭动挣扎边大声道，把池咏光当成世上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没做？是还没做吧！哪有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家窗台上的，而且这里是八楼耶，难道你是蜘蛛人，半夜会路过八楼窗外？」涂二睨着男人讥讽道，更不客气地大力将男人死死压紧。

「真的是他……」池咏光喃声道，脸色变得苍白。

一周前他在厕所看见的就是这个男人，没想到他居然敢上门偷第二次。

「我是住在隔壁的，我只是门锁住了想爬回家，我没有别的意思。」男人继续哀求挣扎，被按在地上实在太痛苦了。

他身上有着浓浓的酒臭味，他哀求得越大声，闻起来越恶心。

「邻居也敢偷，有你做邻居不如没邻居。」涂二气得给他头上一拳。

「我没有偷……」男人大声喊冤。

「不是没偷是还没偷，不偷不抢你三更半夜攀在别人家窗台上做什么？」涂二高声骂道，又给了他一拳。

「我家门锁住了，我从楼梯间的窗户爬过来，打算从我家窗户进门，没别的意思。」男人再度解释道。

「少来，哪个贼会承认自己是贼。」涂二狠狠地给了他第三拳，并抬头望向池咏光催促道：「快去找绳子来。」

池咏光却没有按照涂二的话去找绳子，而慢慢走了过来，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男人的脸，他总都觉得这个声音和这张脸庞有点熟悉。

「我真的是住隔壁的。」男人快疯了，他可不想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送往警察局啊，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鬼才信你。」涂二嫌压制他麻烦，干脆一屁股坐在男人背上。

「好像……」池咏光吞吞吐吐道。「好像真的是隔壁的。」

「我确实是隔壁邻居，不是抢匪更不是贼。」男人一听有人声援，马上高声疾呼，生怕错过此机会再也没机会了。

「邻居你也抢，还有良心吗？」涂二又是一拳。

男人趴在地上无语问苍天，他们的对话肯定是跳针了，怎么一直重复啊。

＊＊＊

经过男人一番极力解释，涂二和池咏光终于相信他没有恶意。

原来，男人每到周末都会和朋友出去喝酒、小赌，说是他的生活情趣，他和妻子之间已经为了这个问题争执不下数十次，但他就是戒不掉。

赌就算了，妻子最恨的就是每次他出去回家都不带钥匙，也不管她睡了没有总是狂按电铃，硬要她出来开门，这次她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开门就是不开门，任凭他怎么按电铃都不开门。

男人没有办法之余，借着喝出来的一点酒胆从楼梯间爬起，爬过池咏光家的阳台与厕所的小窗台，最后从他家阳台回到家中。

虽然这里高达八楼，摔下去不死也是半条命，不过男人想说上周都成功了，这周熟能生巧绝对没有问题，谁知道他没失手摔下去，却被当成强盗捉了起来。

这番不可思议的说词很快得到证明，隔壁太太听说丈夫被当成强盗捉起来后，惊慌得穿着睡袍便赶过来，对着涂二和池咏光千道歉万道歉，并且承诺日后再也不会打扰他们。

结果池咏光才刚送他们出门，旋即听见那位太太超高分贝的责骂声，如连炮珠般劈哩啪啦一骂一大串，连电视剧里女演员都比不上，电视台真该找她去演骂戏多的坏女人，保证骂得够精采。

后来每逢周末那位太太还是锁门不理人，只是这次进步了，她会在门口放个睡袋，要丈夫自行使用勿再扰邻。

事情既然已经水落石出，涂二再也没有赖在池咏光家的理由。

隔天早上，他把随身物品塞进一个小包包中，放在客厅沙发上。

池咏光看了也没什么大反应，或者该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们只是朋友，他总不能要朋友天天跟他住一块儿吧。

假日时在家自己做早餐是池咏光的惯例，做一人份和两人份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很乐意替涂二做一份早餐。

可是那天早餐他弄得特别慢，一颗蛋在碗里反反复覆打了又打，打到都起泡了就是不倒进锅子里，弄到最后早餐都快变成午餐了，才听见涂二说了一声：

「不如我回去吃吧。」

池咏光倏地抬起头，震惊地瞪着涂二，随后又低下头去，软软地应了一声。

「嗯，我送你出去。」

池咏光一路送涂二走到门口、电梯口，再到小区大门口，直到涂二骑上他的机车，消失在道路另一端，他才满怀失落地走回自个儿的家。

他那个时候还不明白，为何涂二的来去总能牵动他的心情。

正文第五章

涂二真心觉得，这大概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

他很早就注意到他的异常反应，平素的冷酷平静到了池咏光面前全都成为一个屁，他每次见到池咏光都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食物一样，恨不得把池咏光拆吃下肚，但是偏偏又不能动、不能吃，他们说好当朋友了。

毫无疑问他喜欢池咏光，而且不是对普通朋友般的喜欢，也不是对至交好友那种喜欢，是更深入、更让人心里发痒，带有欲望的那种喜欢。

可是他们两个人都是受啊，受跟受在一起如何才有未来？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是不是代表他这辈子再也不能体会被贯穿的喜悦？

不！他不要，他会死啦！

更让他觉得危机重重的是，他从池咏光家搬回宿舍后不久，正确来说是十天后，池咏光突然开开心心打电话约他，要他来池家吃晚餐。

涂二挣扎许久，最后仍是去了，他想说吃一顿晚餐不会发生什么问题嘛，即便他对池咏光怀着异样心思，他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真的。

结果，在池咏光家看到的景象让涂二悔不当初。

严格说起来池咏光没做什么怪事，他既没在家里开乱交派对，也没搞个SM房间四处都是电动按摩棒，他只是很无害、很正常、很普通的在家里装了一套立体影音设备，包括超布幕及投影器。

为了弄这间影音室，池咏光清出原本的客房，将床具组送人，寝具则搬进储藏室，并逼着施工公司在最短时间弄好所有东西，务求一切尽善尽美，他才能约涂二来家里看影片。

都做了这些，池咏光却没有思考过他对涂二是否有一分友谊之外的感情。

「很棒吧，以后看恐怖片会更有感觉。」池咏光笑眯眯地望着涂二，眼睛都变成弯弯的下弦月，脸上更大大的书写着「快点称赞我」。

涂二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换做别的时候，他一定会对这套设备大加赞扬，恨不得天天泡在这里欣赏他心爱的影片，用这套设备看恐怖片该有多恐怖啊，棒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不是别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想跟池咏光独处啊！

所以，涂二只能装出一张酷酷的脸，淡淡然道：

「真的很棒，不过我今天有点事情，下次再来看影片吧。」

「啊，可是我借了这个……」池咏光无措地从桌子上摸出一个DVD盒。

没有上映，今天刚出DVD明天就要还了，我本来想跟你一起看的。」

看清楚池咏光手上的东西后，涂二吞了吞口水，又吞了吞口水，努力装出酷酷的脸，再用力告诉自己留下来没有好果子吃，然后他开口了……

「我、我要……」

在池咏光殷殷期的目光注视下，涂二差点咬到舌头，短短的拒绝话语讲都讲不出来，最后他讲出来的竟是……

「我想，看一下应该没有关系。」

池咏光蹦蹦跳跳转身放影片，涂二气到想杀了自个儿。

可是……可是他怎么忍得住，这是没有上映直接出DVD的片子耶，如果不在池咏光家看根本感受不到临场气氛嘛。

涂二很快就发现，什么看电影要感受临场气氛根本不成理由，他现在哪里是感受临场气氛，他根本是在感受地狱气氛！

黑暗的房间里除了电影声光特效外，还多了电影院没有的食物香气，池咏光在外带的炒饭上加了罐头白酱和大量起司自制成焗烤饭，散发出诱人香气。

明明是很好吃的炒饭，涂二却吃得食不知味，他该死的灵敏鼻子总是越过食物香气，闻到池咏光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出来香或臭的气味，但是非常好闻、非常勾人，比食物更诱人、比夜半花香更深邃，是一种闻了就忘不掉的味道，只属于池咏光的气味。

涂二机械式地吃着焗烤饭，眼睛发直地盯着屏幕，整个意识却往身边的池咏光飘去，细细数着他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口饭咀嚼几次、每一个细微动作……

如果他们两个里有一个人是攻，他肯定会扑上去压倒池咏光，用力啃吻他的唇瓣，服侍他、引诱他、挑逗他，把这部一点都不恐怖的恐怖片丢在一旁，上演活色生香的春宫秀。

不过，扑上去的后果涂二很了解，到最后一定又是没人当攻，两个小受寂寞空虚地互相抚慰……抚慰也不错，总比没人抚慰好。

不！不行，那样太空虚了，他渴望更激烈的东西啊。

可是，有抚慰总比没得抚慰好啊，难不成他要活活饿死？

不行啦！他们是朋友，扑上去之后他们还做不做朋友啊？

黑暗的房间里，他就这么静坐着，在平静的表相下激烈幻想争辩着。

到最后，仍是没有动作。

那天看完了片子，池咏光笑吟吟地目送他回家。

涂二跨骑在机车上，回头望着池咏光的笑脸，有一股冲动想冲上去吻住他，纠缠他的舌头，吮舔他的唇瓣，啃咬他的颈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低垂着头挥挥手当作道别，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们，已经决定要做朋友了，再喜欢也不能跨越那条界线。

＊＊＊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更为了避免有一天真的扑倒池咏光，涂二决定好好找个对象交往，省得他成天胡思乱想，破坏难得的友谊。

问题是好对象不是天天都遇得到，更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必需自个儿寻找。

涂二有个小小的偏见，他总认为夜店那种玩乐的地方不会遇到好对象，出现在那里的人多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真心，虽然朋友里也有人在夜店遇到了好男人，交往得甜甜蜜蜜、平平顺顺，但是他的小偏见依旧顽强地存在，任谁都无法改变。

最妥当的自然是朋友介绍的对象，无论是品性、学历或家底都有朋友帮忙过滤一番，即使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他也知道该找谁算帐。

涂二平常对朋友还算不错，他虽然冷酷但也可靠，有事情找他帮忙他肯定会尽力，这次他想找对象各位友人当然倾全力相助，一周之内已经有两个条件过关的对象出炉，只等着涂二排好时间一一见面认识。

第一个是名公务员，长相斯文干净，个性温和木讷，可惜就是太木讷了，一顿饭两个小时吃下来连五句话都讲不到，真的交往起来不闷死涂二才怪。临走前，男人和涂二聊到了电影，涂二淡淡地说他最喜欢看恐怖片，男人瞬间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他也爱看恐怖片，他一直很想找个人演练其中一些技巧……涂二浑身发冷，马上在心中把男人的名字画上删除线，并加注警告标语——变态！

第二个是间虾子专卖店的老板，名叫吴桐，生意好像颇为顺利，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成功人士的气息。他们俩谈着聊着不免聊到吴桐的生意上头，按吴桐的说法，卖虾的店不少但是他的店特别出名，以一种特制酱料征服大众的胃。

涂二对吃虾没有特别爱好，一直可有可无地听着，可是当吴桐说出他的店名，涂二立即坐直身体瞪大双眼，只因吴桐说的那间店实在太出名了，各大媒体都曾报导过，被封为虾界之神，排队人潮从开店到收店从没停过，因为队伍太长涂二闻名已久始终没机会品尝。

「下次你来我店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吴桐温柔害羞地微笑道。

涂二眼睛发光了，那间店最大的虾有鸡腿大，价格贵到变态的程度，就算只跟吴桐约会一次，吃虾吃到吐出来都过瘾。

为了免费免排队的虾子，涂二当场决定和吴桐约会试试看契合度，至少先把他店里的虾子各种口味都试一遍。

吴桐的邀约来得很快，三天后就跟涂二约在他店里。

他的店面很小，能坐下来品尝虾子的桌数只有三桌，悲惨的是店里并非每一道菜都能外带，有几样最出名的吴桐认为放冷了不好吃，坚持只在店里供应，坐不到这三张桌子绝对吃不到，于是这三张桌子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一堆人排队就为了这三张桌子……为了让涂二吃个痛快，吴桐硬是空出其中一张，各种虾子不要钱一样地往涂二面前堆，生怕涂二吃得不够痛快。

吴桐说每天开店实在太累了，他干脆明定每周公休一天，外加买不到好虾子不开店，而且不接受预约，想吃的人自己来排队，听得涂二一愣一愣，真心觉得他能绕过排队人潮进店实在太幸福了。

涂二吃得很过瘾，各种口味的虾子和配菜的啤酒都很棒，只是一抬头望见吴桐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的眸子，他就一阵心虚。

吴桐几乎没有动筷子，他只是熟练的替涂二剥去虾壳，并一一讲解每一道虾的由来，以及先前客人发生过的趣事，一心一意地讨好涂二。最有趣的是，他说他完全不能理解，店里除了虾子、啤酒什么都不卖，吃这两样根本吃不饱，怎么会有这么多客人疯狂涌入。

涂二闻言差点呛死，这家伙难道不晓得这里的虾有多好吃吗，叫他排两小时他都愿意，又甜又鲜又香，他从来不知道虾有这么好吃，有这么多种烹调方法。

可是吴桐没给他机会称赞虾子有多好吃，涂二刚刚把口中虾肉咽下去，准备用力赞美吴桐店里的虾有多棒，吴桐已端过一盘烤虾，他熟练地剥开虾壳，挑出虾膏调酱汁，再用虾肉沾虾膏酱，喂到涂二唇边。

涂二一愣，呆呆地望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原先想讲的话登时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轻轻张口，含入鲜甜的虾肉。

他的心跳停下半拍，脸庞下由得潮红发烫，含在口中的虾肉也经过许久才咀嚼咽下。吴桐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但是涂二觉得他就像那些在水箱内游荡的虾子一样，看似自由其实已是他人的猎物，除了被拆吃入腹外，没有别条路。

可是，他不讨厌。

＊＊＊

涂二和吴桐来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朋友圈，无论涂二说过多少次他们只是试着约会，不到交往的程度，朋友们还是一个劲的瞎起哄，一捉到机会就要调侃他们几句，把涂二的话当成害羞遮掩之词。

涂二说的却是实话，他对吴桐有感觉是有感觉，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切都那么温柔平和，平和得令人烦闷。涂二热爱恐怖片，吴桐却对人吓人兴趣缺缺，他喜欢的影片涂二全都嫌闷，他们两个约看电影除了动作片外什么都不能看。虽然如此，涂二还是开始和他约会，把他当成一个对象。

吴桐是个好男人。

每次约会他总是事前做足计划，务求带给涂二美好回忆，当然每次约会最后的夜晚他也费尽心思，无论是事前或事后都尽力体贴，从未发生把涂二一个人丢下自个儿睡着的糟糕事。

他的目光总是宠溺，他的吻绵长温柔，他的爱抚像在朝圣，在他手中涂二是全世界最重要、最美好的存在。

被人这么温柔对待是件愉快的事，但涂二不知犯贱或怎么的，硬是对吴桐产生不了更大的兴趣，遑论心动。

他还是……还是想着池咏光。

池咏光几度来约都遇上他和吴桐有约，无法赴会，久而久之池咏光也不再约他了，最后一次通话时，池咏光在话机另一端深呼吸数度，才破碎虚弱地说：

「祝福你有段美好的恋情，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顿饭。」

涂二愣了一愣，拿着话机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却很平稳冷静甚至含着笑。

「好，我会跟他提。」

挂断了电话，涂二久久提不起劲来，连打扫的速度都变得迟缓，一块小区域久久都扫不完，最后还是别的组员看不下去帮他扫完的，连他自个儿都讶异他会这么失魂落魄。

他对池咏光确实有一份特别的感觉，强烈到他必须躲开另觅他爱才能淡忘，但是既然都已经决定放弃了，他也不会后悔，一定会和吴桐好好相处。

＊＊＊

「你不觉得这么做很愚蠢吗？」苗安阙冷冷地望着涂二，一针见血地说道。

又是一个上班日的中午，一样在一捻红附近的自助餐店，他们两个一人点了三道菜一种汤，正在进行菜色交换。

「什么？」涂二愣了一下。

奇怪，他最近怎么老爱发呆，像是缺少了一缕魂魄，整个人变呆子了。

「吴桐的事啊，为了彻底和池咏光切割你才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吗？」苗安阙不见愠恼耐心地重述一次，顺手夹了一小块涂二的皮蛋。

涂二点点头，这点他无法反驳，把口中的肉丝炒香菇咽下。

「很蠢！」苗安阙不厌其烦再骂一次。

涂二露出踩到大便的表情，被说成这样任谁都会非常不高兴，但是他又无从反驳，只好埋头吃饭。

「如果吴桐真像你说的一样是个好男人，你不觉得你对他不公平？」苗安阙炮火再开，一点都不肯放松。

涂二视线心虚地飘开，不知该怎么回应苗安阙的指责。

「他对你好不就是想要一份完整的爱？或者你认为只要肯跟他约会就够了，其余一切都不需要付出？」苗安阙以罕见的严肃瞪着涂二，瞪得涂二越来越心虚。

「我并没有对不起吴桐，我只是忘不了池咏光而已。」涂二微弱的申辩道。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和池咏光在一起，听起来你们互相喜欢，也有共同兴趣不是很好吗？」苗安阙无法理解涂二为何要自寻烦恼。

「你看过两个受在一起的吗？」涂二皱眉撇嘴，戳戳盘中的姜丝炒海带芽。

「这么坚持当受的比较罕见。」苗安阙讽刺道，开始吃蒜炒高丽菜。

「罕见不等于没有，我就是喜欢当受。」涂二得意地抬高头。

「难道插跟被插有差这么多吗？」苗安阙双眸直视涂二，露骨犀利地说道。

「当然差很多。」涂二理直气壮地睁大眼睛瞪着苗安阙。

「有快感就好，插跟被插还不是一样。」苗安阙冷冷道。

他不能理解涂二竟然为了攻受问题抛开喜欢的人，选择不怎么喜欢但是能给他快感的对象，难道他的生活除了做爱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完、全、不、一、样！」提到这个问题涂二有话可说了，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苗安阙摇摇摇，严肃道：「插是征服，被插是享受，享受和征服怎么能混为一谈。我就是喜欢躺在床上被人服侍，我是喜欢和平不爱征服，难道你能叫甘地变成拿破伦吗？」

「请不要用甘地和拿破伦来譬喻，我想他们两位不会乐意听到你这么说。」苗安阙脸黑一半，居然用甘地和拿破伦来讲，涂二真以为他这么伟大吗？

「又没有关系，反正他们两个又听不到。」涂二毫不在乎地答道。

「问题并不在这里，请你尊重伟人。」苗安阙一脸严肃地瞪着涂二，试图教会他什么是尊重，可惜涂二依旧嘻笑着没什么用，他真的有一种对着外星人讲道理的感觉，语言根本不通嘛。

「总之根本不一样，我没办法扭曲我的真实感受。」涂二再度强调道。

接着他夹了一筷子苗安阙的糖醋里脊，开开心心的吃下。

苗安阙望着涂二得意的脸，突然笑了，微愁微苦、半怨半无奈的笑了。

其实，他根本不用多说什么，事情明明显显摆在眼前。

「你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扭曲你真实的感受吗？」他一语戳穿涂二极欲掩饰的真相，无论怎么诡辩都无法改变的真相。

说完，苗安阙收拾餐盘，起身离开。

涂二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苗安阙已经吃完，而他的饭却没动几口。

回想着苗安阙片刻前的发言，再望着眼前的饭菜，涂二忽然失去了胃口，什么也吃不下。

他知道，苗安阙说的对。

正文第六章

黑漆漆的电影院里，除了电影配乐与特效配音外，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皆屏气凝神看着屏幕，生怕一眨眼就漏掉重要画面。

坏人拿到了主角一直保护的机密信件，他狰狞一笑举起枪，黑亮亮的枪口放大特写，接着枪口慢慢调整角度，红点缓缓移动，直到对准了主角的眉心之间。。。。。。

即使知道主角会平安无事，涂二还是被吸引住了。他专注地看着屏幕，连爆米花都忘了送进口中，就这么举在嘴巴旁边僵硬不动，宛若一尊石雕像。

就在这个紧张时刻，坏人尚未开枪，他旁边的男人却先行动作了。

吴桐大大的手握住他的手腕，趁着涂二没有注意一把拉过来，吃掉他捏在手指尖的辣味爆米花，并以舌尖暧昧地舔去指尖微量的辣粉和盐料。

那样湿热的触感立即让涂二从电影中回神，他惊诧地想抽回手指，却敌不过吴桐的手劲，只能望着吴桐呆呆无法反应，指尖如同触电一般传来麻麻感觉。

吴桐给了他一个温柔笑容，眸光里却闪动着露骨的欲望，他和池咏光不一样，他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攻君呢。

就在此时，碰的一声坏人开枪了，可惜的是他漏算了一件事情，在这部戏里他只是个配角，配角是永远不能打死主角。。。。。。就像吴桐总是射不中他的心。

吴桐对他仍然具有吸引力，只是引力的大小就跟月亮对比太阳一样。

触电这个名词听起来浪漫，但是正因为触电有害身体健康才会有那么多防触电设备，否则家庭电器那么多，每天电死人怎么得了。吴桐的电，对涂二来说就像交流电，电力小的没感觉，电力大了会死掉，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望着手指尖微量的水渍，涂二傻傻地没办法反应，一直到电影散场他都没再吃爆米花，那只沾染吴桐吻舔的手有种微妙感觉，让他无法再指挥它做任何动作。

电影之后按照惯例吴桐约他去饭店过夜，涂二把剩下的爆米花丢进垃圾桶，望着已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手指，胸口升起一股古怪抗拒感，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吴桐含着柔情的眸子，拒绝的话全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乖巧可人地点点头又点点头。

也是这一天，情事结束后吴桐温柔地替他擦拭身体，温热且微微潮湿的毛巾令人安心，涂二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享受他最喜欢的时刻，吴桐却说出爆炸性发言，让他瞬间清醒再也享受不下去。

「我们也往来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住在员工宿舍里有时候不太方便，如果你愿意，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吴桐带有磁性的声音催人入梦，此刻却将涂二惊醒，吓得魂不附体。

涂二倏地从床上坐起，张大口望着吴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他当然不愿意啊！

开什么玩笑，偶尔跟吴桐约约会、享受享受是一回事，每天朝夕相处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他搬去跟吴桐一起住，他只爱吃虾根本不爱吴桐的事肯定马上曝光，然后他会死得非常、非常凄惨，而且没有人会同情他。

可是当他对上吴桐的眼瞳，望着那双温柔眼睛里的殷殷期盼，涂二的舌头再度打结，严正拒绝的话登时吞回腹中，变成一句淡淡软软的。。。。。。

「实在太突然了，我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吗？」

说完他真想咬断自个儿的舌头，怎么连拒绝都说不出来，这样岂不是给了吴桐希望又注定要让他失望，不如一开始就拒绝来得干脆。但是这里是现实不是计算机系统，无法按个复原键让一切回到过往，话都已说出口要改也来不及了，也只能这样了，等下次再找机会拒绝他吧。

涂二的回答尚在吴桐接受范围内，他依旧维持温柔微笑，情真意切地说：

「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他的真心真意听在涂二耳里宛如雷击，涂二这才发现他玩火玩到火烧房子了，再不扑灭连他自个儿都会烧死。

望着饭店房间昏黄气氛佳的光线，涂二只觉得他快要变成三杯兔了。

＊＊＊

涂二还在想该怎么拒绝吴桐，想得焦头烂额、脑门生烟，池咏光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冒出来掺一脚，搞得他更乱更难受。

池咏光约了他几次都约不到人，已经开始焦急不安，然而连他自个儿都不懂焦躁从何而来。他几乎每天都拨电话给涂二，可是夺命连环叩也找不到涂二，即便找到了涂二也没空陪他，让他的焦躁程度与日俱增。

这天，池咏光终于忍受不住，抛弃过往坚持不露面的原则，冒着会被看见的危险，在实验告一段落后冲往清洁员休息室寻人。

为了找到位置隐蔽的清洁员休息室，池咏光还事前翻出整幢大楼的配置图，防止冲过去却找不到人的窘状，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看了配置图就能预料的。

清洁员休息室按照惯例只是半掩着门，池咏光轻轻敲了两声，然后朝着清洁员休息室探头探脑，试图找出涂二的身影。

很可惜，涂二人刚好不在清洁员休息室，他怎么看都看不到人。

见到门口有陌生人在窥探室内，清洁组的地下总指挥官跳蚤大人立即出动。

「找谁啊？」他修长的腿站成三七步，摆出小流氓架势。

「阿二在吗？」池咏光小小声地问，即便声音微弱态度遗是要装得很冷漠。

「昨天在今天不在，你要不要去昨天找他？」跳蚤痞痞地开着玩笑。

因为跳蚤的回应实在太过怪异，让池咏光愣在原地，望着跳蚤的金发蓝眸，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好实行老方法--板起一张脸瞪人。

「他现在没班，等一下才会来啦，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跳蚤见来人一脸不知所措，也不好再欺负下去，迅速给了正确答案。

「也。。。。。。也没有。」池咏光微弱道。

听说涂二不在，池咏光前来寻人的豪情壮志全都缩了回去，只剩下一团纠缠在胸口的黑色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冷漠态度都忘了假装，露出脆弱的内在。

「不然这样好了，你留个话等阿二来我再转告他，不然说一下你是谁我叫他去找你也可以。」跳蚤大发慈悲道。

池咏光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是转念一想有个人帮忙传话也不错，总比他老是遇不到阿二，约也约不到人好得多。

「麻烦你了，请跟他说开发部的池咏光找他。」池咏光有礼貌地点头微笑。

他原本以为这段话不会出什么问题，谁知道「池咏光」这三个字引发了惊人的画面，让池咏光一直到很久之后都不敢再来清洁员休息室。

「池咏光？开发部长池咏光？」跳蚤瞪大眼，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看着池咏光。

不能怪他这么吃惊，要知道整个公司上下见过池咏光的人寥寥无几，清洁组的人已经都认定「开发部长池咏光」是公司设来节税的人了，现在本人居然活生生出现在清洁员休息室前，叫他怎能保持冷静。

「是，我是啊，请问有什么事吗？」池咏光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金发男子，不知他为什么要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跳蚤根本不理会池咏光的询问，自顾自地回头大喊一声：

「开发部长池咏光，要看的快来哦。」

像画面停格一下，清洁员休息室内所有的吵杂声响瞬间静止，接着如同按了快转键一般，室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所有在吃零食、换衣服、收拾工具的全部挤向门口，带着吃到一半的零食、穿到一半的裤子以及倒到一半的盐酸一块儿过来，争相目睹本公司最神秘的人物--池咏光。

一堆黑鸦鸦的人头全都瞪大眼睛望着池咏光，要瞧清他是圆是扁。

池咏光被看得一阵胆战害怕，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他连陌生人都不想多接触了，何况是同时被一群陌生人盯着瞧。

就在池咏光被这阵仗吓得傻住时，跳蚤嘿嘿一笑，发了话。

「长得不错嘛，上次阿二骗人说什么非常丑，明明就很好看。」

这番话让所有清洁员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意见。

「对嘛对啊，长得真好看。」下注在开发部长是美男子的，如是道。

「明明是丑八怪，你们少睁眼说瞎话。」想当然尔，这么说的人下注在开发部长很丑。

「是美人！」

「丑八怪！」

「美人！」

「丑怪！」

两派人马彼此咆哮、口水喷满天，用力捍卫他们的财产。

开什么玩笑，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压在这条上的注越来越大，输了会想跳楼耶！

池咏光吞吞口水，望着这群已经自行吵起来的人，默默后悔他来这里做什么，竟然由这群陌生人对他评头论足。

「我先走了，麻烦你替我转告阿二。」离走前池咏光还不忘记他来的初衷，和和气气地拜托跳蚤，否则他来这一趟根本没有意义。

「放心吧，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一定会替你转告他。不！我保证一定会叫他去找的，放心。」跳蚤大人露出白牙，笑得阳光灿烂，眼中闪烁坏人光芒。

事实胜于雄辩，无论他身后这群人怎么吵怎么诡辩，他都赢定了！

「麻烦你了。」池咏光有礼地点点头，才带着几分失落和一点点期盼回去。

＊＊＊

事实证明，涂二即便敢不听他老爸、老妈的话，也不敢不听跳蚤的话。他再怎么心思混乱不想见池咏光，也敌不过跳蚤一句带着笑容的威胁，只好乖乖去了。

非常糟糕的是，等涂二有空去开发部找池咏光时，池咏光已经提前下班回家去了，打电话池咏光也没接，逼得他非得去池咏光家找人不可。

去就去嘛，去池咏光家找人有什么难的，一点都不难。。。。。。

才怪！

天色渐渐昏暗，涂二在池咏光家楼下走过来又走过去，整整绕了一小时依旧没有勇气上去按门铃，若不是怕被跳蚤逼问后续，他早就落跑了。

他现在见到池咏光该说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聊恐怖片吗？继续佯装他们是好朋友吗？再把吴桐拖出来当挡箭牌吗？那吴桐那边又要怎么回答？是说他还没准备好，或是干脆的承认他根本没有爱过他，一切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苗安阙说得对，他真的很蠢，天底下最愚蠢的非他莫属。

月亮圆圆挂天边的时分，涂二终于确信他今天无法面对池咏光，即便会被跳蚤咬死他都无法面对池咏光。

因此，他想起了三十六计里最出名的那一条--走为上策。

事实证明，逃跑也得看时机。

当涂二转身准备逃离时，却见到池咏光拎着一袋卤味出现在对街，隔着一个红绿灯以及众多车子，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他们还是一眼就看见对方，凝住不放。

因为太久没看见池咏光了，涂二心口一阵翻荡，竟然忘记他的逃跑大业，呆呆站在原地任池咏光欺上前来。

「阿二！」池咏光开心地朝着涂二挥挥手，从对街一蹦一蹦地跑过来，都不知道谁才像只兔子了。

涂二被这么一唤方才回神，立即发现他错过了最佳落跑时机，池咏光已经近在眼前了，他登时头皮发麻、背脊僵硬，但是现在装作没看到池咏光已经来不及啦，他胆敢落跑一样做不成朋友。

「嗨。」涂二僵硬地挥挥手权充打招呼。

「你最近真难找。」一见到涂二的脸，池咏光登时笑容满面，所有缠绕心头的不安与焦躁全都散去，只剩下涂二，只有涂二而已。

涂二却没有出声回应，池咏光许久未见他，他何尝不是许久未见到池咏光，他都快忘了，池咏光笑的时候杏型的眼睛会变圆，眼瞳里充满星星光芒，池咏光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池咏光。。。。。。他的眼里也满满的只有池咏光一个人。

「等会儿有空吗？这两天有部电影上映，我想去看。」池咏光笑容满面道。

涂二依旧没有出声。他不想拒绝池咏光，但也不想跟池咏光两个人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他害怕贴得太近会情不自禁。

既然涂二没有反对，池咏光就当他答应了，自顾自地讲下去。

「晚餐在我家吃吧，我昨天腌了两支鸡腿，烤一烤就好了，绿花椰菜还有一些，你不讨厌吃绿花椰菜吧？再煮个汤就搞定了。」池咏光一一细数晚餐的项目，他说着转身往家门走去，才走不过两、三步便发觉涂二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池咏光狐疑地回头望着涂二，惊见涂二目光深沉幽暗地望着他，眸中似乎有说又说不出、诉也诉不尽的话，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卡在涂二喉问，最后只能化为一声淡淡浅浅的叹息声。

「怎么了？」池咏光明明觉得涂二的态度极为诡异，聪明的话他最好什么都别说，但他还是愚蠢的发出了问句。

「我想，我还是别上去好了。」涂二轻声道。

他的声音像一阵烟雾飘在空气里，若非凝神细看很快便消失不见。

「为什么？」池咏光喉咙一阵发紧，明知道不该问他还是问了。

「你不该问的。」涂二的笑声在幽暗微光中散开，柔和了他面庞线条，却复杂了他眼眸里的黑暗旋涡。

涂二大步跨前，走到池咏光面前，就着微弱的街灯细看池咏光的脸，令他心动不休、痛苦难挨的脸，他以后大概很难再看见这张脸了吧。

池咏光直视涂二的眼睛，试着看透涂二的心思，却只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他自己的身影，只有他一个而已。

「再待在你身边，我会忍不住想做这种事情。」涂二苦涩地说道。

随着话声落地，涂二斜过头往前靠，以唇寻觅他曾经品尝过的柔软，一碰即离。

池咏光尚未感觉发生了什么，唇上的触感已然消失，独留涂二的气味残留着。

可是，他又是那么那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涂二吻了他。

这一次池咏光没有笨到再问为什么，涂二那双复杂苦闷的眼眸已写尽一切。

「池咏光，此时此刻我喜欢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你，在我改变心情之前没办法和你做朋友。。。。。。也许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涂二愁苦地说，偏偏又试着露出潇洒笑容，最后留下的仅是扭曲表情。

池咏光皱起了眉，胸口有种他自个儿也不明白的闷痛。

「你没办法接受吧，我们明明说好当朋友的，对不起。」涂二声音益发低哑，带着点自嘲的苦涩。

明明应该要安慰涂二，池咏光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微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涂二再度道歉，扯出一个苦涩笑容，朝着池咏光摇摇手当作道别，接着他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池咏光的视线之中。

池咏光站在原地，感觉今天的夜风格外冷酷。

不知还来不来得及？他此时才发现藏在心里的痛楚焦躁从何而来，原来他也爱着涂二，比爱任何人都爱，哪怕他们两个都是受，哪怕叫他放弃这个世界其它的攻，哪怕再也没有人让他体会贯穿的激情。。。。。。都无所谓。

只要有涂二，一切都无所谓。

池咏光抬头望着几家亮灯几家暗的大楼，忽然失去回家的气力，转身踏进夜色之中，哪里都好，他不想待在冷冷清清的家里。可是，偌大的城市没有他容身之地，无边无际地逛荡大半夜后，池咏光还是必需回到冷清的公寓里。

池咏光在拿起钥匙开门的时候，以眼角余光望着邻居门口窝在睡袋里的男人，显然男人又喝醉回不了家。

冷硬的地板硌得人睡不着觉，依旧清醒的男人在听到声响后往池咏光望来，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池咏光，似乎奇怪池咏光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两人四目交接了一会儿，池咏光扯出一抹苦涩笑容。

「要不要来我家？」池咏光轻声问道，今夜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男人一听，二话不说立即从地上跳起来，在池咏光反悔之前冲过来，眼巴巴地瞅着池咏光，哪怕是睡沙发也好过睡地板。

望着男人又熟悉又陌生的脸，池咏光闭起眼眸遮去眼底的苦涩痛楚。

他错了，他不是有人陪就好，他要的只有一个--涂二。

正文第七章

每个人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有着什么背景什么个性，出身富裕或贫苦、快乐或悲哀、完整或破碎的家庭，都一定有一对父母。

池咏光并不是例外。

他的父母原本是对很平凡的夫妻，两人都有份极为普通的工作，他的父亲在大公司人事部负责管理该雇用几个临时工之类的工作，母亲是初阶公务员，各自有份稳定的收入和一幢位于市郊的公寓。

他们平凡的人生却出现了一个意外惊喜。。。。。。或者该称之为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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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二年他们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这个男孩聪明绝顶超乎任何人想象，当别的孩子还在认字时，他已经对宇宙产生了兴趣；别的孩子刚开始认识乘法，他已经在做微积分；别的孩子才刚知道什么是日升月落，他已经在阅读大爆炸和时间的关系。他的理解能力比别的孩子强，他提的问题连老师也回答不出来。毫无疑问，他是个天才。

这个孩子带来了惊喜也带来了惊慌，这对平凡的父母不知该如何养育他们不凡的孩子，他们希望他的能力得到发挥，害怕他成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又一例，可是他生在台湾，这里没有培养天才的制度，为了栽培这个孩子，池咏光的父母决定移居到可以栽培池咏光的国度去。

于是，池咏光末满八岁时全家移民美国，经由特殊管道进了大学就读，两年后跳级进入研究所。

大学生涯没什么特别的，每天除了念书便是探讨各种不同深奥问题，他书念得很好，人际关系却是一团混乱，除了研究伙伴、师长外几乎一个朋友也没有。

但是这不影响池咏光取得学位，十五岁时他取得博士学位，之后进入某大公司的软件研发小组，他虽然还想继续念书但是他们家更需要金钱。

也是这一年，经济状况稍微改善后，每天工作十五小时供他念书的父亲病倒了，送医后不治身亡，医生说是过劳死。

从此他们家像一起被埋进了坟墓里，他和母亲再也不知该聊些什么，快乐和伤悲都静默，不流动的水终归腐败。

未久，他的母亲遇见另一个男人，重新找到幸福与快乐，只是这份幸福快乐不包括他的存在。

望着他的母亲重披婚纱，池咏光僵硬的笑着，连一句客套虚应的祝福都说不出来，好似有一点什么在这一天破碎，站在那里笑容满面的女人，并不是他的母亲。

婚礼之后，池咏光没有接受公司续聘，回到了台湾。他没有继续工作，选择重新念起大学，靠过往积蓄、写教科书和捉刀写报告维持生活。

回台湾前，他的母亲婉转劝他留下，说继父的公司需要他帮忙，诉说他将会有多么美好的未来，他会有更好的收入、更好的一切包括娶个富豪名门之女。。。。。。

池咏光望着母亲容光焕发的脸庞，忽尔觉得可笑，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美好未来，他要的只是一份完整的情感、一个完整的家。他不反对母亲再婚，但不希望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更不要和自己的母亲像陌生人般相处。

于是，池咏光一时忍不住冲动说了他只爱男人的话。

他的母亲僵硬了，张开了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许久之后才当作她什么都没听到，抓起新买的名牌手提包夺门而去，逃得飞快。坐在这里的男子她不认识，那个人绝对不是她的儿子。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络，在真实意义上成了陌生人。她有她的新生活，而池咏光回到了台湾。那么多人逃也似的离开这座岛国，他却觉得唯有在这里才找得到轻松自在。

那几年改变了池咏光的人生，他始终在念书的人生里终于有了朋友。说起来也奇怪，他这么内向认真的一个人，却认识了爱玩、会玩的一群朋友，包括牡丹。

或者应该说牡丹改变了他的人生，把内向封闭的他拉进朋友圈里，替他开了一扇窗，看见窗外的阳光。

他喜欢混在朋友堆里，安安静静看他们聊天玩乐，这份吵杂让他自在，让他忘掉一切痛苦悲伤与失望。

同时他也迷上了恐怖片，越是血腥的片子不知为什么越令他想笑，也许是因为剧情不合理、因为特效太烂、因为演员表情太假。。。。。。也许人喜欢什么东西，原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大学尚未毕业，牡丹和几个朋友决定成立新公司，问他愿不愿意插一脚，他仅是浅浅微笑，说等他毕业再谈。

其实池咏光当时已有了决定，这个国度终究不能供给他一切需求，他放逐的时光也该告一段落，一份新的工作能让他更上一层楼。

可是，人要陷落只需要一秒钟。

他毕业那天牡丹抱着一束花前来，微笑亲吻他的面庞，一切就这么决定了。

此后，他成了一捻红的开发部长，一捻红最传奇神秘的人物。

他早早看出平价咖啡的市场，建议抢攻食品业；亦是他一手打造苹果牛奶工作室，设计最初几种游戏；广告部每逢遭遇困难案子必定过问他的意见。。。。。。这几年他则把心思转向除毛市场，希望找到方法能让某个地方永远不长毛，否则相反也可以，两者都生机蓬勃。

一捻红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随着一捻红日益茁壮，池咏光的个人资产也日渐增加，而今日池咏光虽然称不上富豪，但是名下的财产够他吃喝不尽了，有时连他也不禁怀疑如果当时离开岛国寻求别的发展，此刻他能不能拥有这么多财富。

和日益累积的财富相比，他的爱情生活仍旧一片空白，几次恋爱都没遇上好男人，最后一任甚至会打他，牡丹几度要替他介绍对象都被他拒绝，他希望能和未来的对象有更浪漫的邂逅法。。。。。。也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依旧喜欢着牡丹，不愿意任何人踏进他的感情世界。

或许是因为这样，池咏光才对涂二的存在那么地放松，涂二是他的朋友，可以谈心、照顾他的需求，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

真的没有。

一直到涂二再度吻了他之前，池咏光真的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清白单纯，他对涂二只有单纯的友谊。

结果，一切只是自己骗自己。

如果他现在告诉涂二，他也喜欢他，他也想吻他，他对他不止是朋友。。。。。。如果他开口了，涂二会是他的吗？

＊＊＊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涂二正在扫厕所，不消说他的面前有一坨屎，一坨有人拉没人冲水的臭屎，以及擦过屁股却没投进垃圾桶的卫生纸，林林总总都证明了这确实是厕所不是样品。

涂二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有闻到，开始他的扫厕所大业。

然后，他想到他惹出来的麻烦，他必须自己解决的人--吴桐。

昨天和池咏光把话讲开之后，涂二整个人豁然开朗，连觉都睡得特别香甜，早餐也胃口大开，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

反正他都说了，能在一起是造化，不能在一起是缘分，一切交给老天爷吧。

接着，他在看见那坨屎时想起了吴桐。

吴桐待他如何有目共睹，他却注定要辜负吴桐，这段时间以来他除了吃吴桐的虾吃得很开心外，其余一切都不太开心，更没有心儿怦怦跳的感觉，他常常会看着吴桐想起池咏光，真不明白爱情是以什么为标准挑选对象，为什么吴桐那么好他不爱，却爱上跟他同为小受的池咏光。

不过，不管他开不开心、爱或不爱都必须把话说清楚，给彼此一个交代，之后能不能当朋友就看命了。

涂二边想边把马桶刷得亮晶晶，所有垃圾全都清理干净，最后再换上新的滚筒卫生纸，结束他的扫厕所大业。

有句话叫「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涂二向来是这句话的信奉者，因此他在扫完厕所之后，立即拨电话约吴桐出来，打算把事情说清楚。

因为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而涂二又没钱开饭店房间，于是他想到了一个隐密又免费的好地方--公司会议室。

正确来说是一捻红业务部在用的小型会议室，这种小型会议室一共有六间，个个质量优良，面积小、隔音好、布置简洁，一间约可容纳四、五个人，外头还有免费的热水、茶包与饼干，最重要的是凡是公司员工只要登记就可使用，堪称穷人福星。

当然啦，一般来说没有正当理由，也不会有人厚脸皮滥用啦。

原本涂二也不该使用的，再怎么说他和吴桐的事都属于私事，只是涂二个人觉得，他使用小型会议室的理由再正当也不过，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他一生的幸福快乐。如果他不快乐，公司的厕所和地板便扫不干净，厕所如果肮脏，每个上厕所的人都会不高兴，进而影响公司形象。。。。。。最后，根据蝴蝶效应，全世界会因此而毁灭。

因此，他必需使用小型会议室跟吴桐谈清楚，以便拯救世界。

好吧，他承认他只是贪图免费空间、茶包和点心，与世界和平没有关系，但是他一样要使用小型会议室。

总之，他约了吴桐下午三点半在业务部的小型会议室见，这个时间是根据涂二日常作息制定，此时他刚刚从午休中清醒，肚子有一点点饿正适合吃点心。

吴桐因为自个儿开店当老板，作息时间比一般人自由，接到涂二的邀约很快点头应允，还说会带他店里新推出的明虾色拉来，喂一喂涂二肚子里的馋虫。听着吴桐的话涂二却不觉得开心，只要想到他将出口的话。。。。。。是他对不起吴桐。

＊＊＊

小小的会议室里飘着热茶香气，涂二泡的是他近期很喜欢的麦仔茶，烤过的麦子香气令人放松，混合会议室闷闷的冷气味，形成一股奇特闷人的味道。

吴桐依旧带着温柔笑容，微笑着凝望涂二，并替他盛好明虾色拉，淋上和风酱汁，放到涂二面前，等待涂二品尝。

问题是，涂二哪有心情吃明虾色拉啊，他双手捧着杯子温暖冰冷的手，呐呐不敢出声，真怕等他说完，他也要跟虾子们一样被丢进滚水里烫熟剥壳了。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已经把逃避的机会全部用光了。

「我、我们。。。。。。我吃色拉。」涂二万分艰难地开了口，但是一抬头望见吴桐温柔眼眸什么都说不出口，低头抓起叉子大口塞进色拉，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吴桐也不急着追问，他晓得涂二一定是要跟他谈同居的事，无论涂二答应与否他都能够承受，于是他温柔地折好一张面纸递到涂二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望着那张面纸，涂二胸口益发苦闷，人家吴桐待他那么好，他为什么硬是不爱吴桐呢？如果他爱的是吴桐该有多好，再也不必烦恼攻受问题，每天还有新鲜美味的虾子可以吃。

但是和吴桐在一起的话，再也不会有人陪他看恐怖片，再也没有人被他吓得想杀人，再也没有人哭着要他陪伴，再也没有。。。。。。再也没有池咏光了。

所以，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他把口中的虾仁吞下，仔仔细细地擦拭嘴角残余酱汁，慎重其事地说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瞒你，但是我实在无法违背我真实的心情，其实我。。。。。。」

涂二十二万分地努力表明心情，不过他的话只能说到这里，因为有个人冲进小型会议室了--池咏光。

「你居然在公司约会！」池咏光气势万钧地冲进来，凶猛地大拍桌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涂二惊吓到整个人跳起来，瞪着不应该出现的人瞧。

「难道你以为在公司使用小型会议室没人管吗？非营业部的人只要登记使用，营业部都会备用一份记录给人事部长，做为绩效考核之一，事关年终奖金会不会被扣，否则小型会议室早就被滥用一气。」池咏光气呼呼地说道。

「我们公司有人事部长吗？」涂二发出不合时宜的疑问。

「有啊，董事长兼任。」池咏光冷笑，又恢复初见面时的冷漠态度。

「啊！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涂二抱头惨叫。

也就是说他任意使用小型会议室的事，不但营业部的人很清楚，连他们公司老董君子旭也很清楚啰，要命！

「算你好运，这两天牡丹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理你这种小事，是苗安阙告诉我的。」池咏光大发慈悲地告诉涂二事情真相。

简单来说，营业部按惯例把涂二借用小型会议室的事备份给君子旭，因为君子旭没空理会，自然由身为秘书的苗安阙来处理，苗安阙当机立断通知池咏光。当然啦，为了让池咏光马上行动，苗安阙非常开心的加油添醋说了一大串，讲得像他不快点阻止涂二就要嫁给吴桐一样。

「请问，这位先生是哪位？」直到这个时候吴桐才有机会插话。

这个问题登时把涂二问倒了，他照实介绍也不是，沉默装死更不是，如果可以，他真想挖个洞把自个儿埋一埋，装作世界上没有涂二这个人。

「我没问你是谁，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你先说啊，你又是涂二的谁？」池咏光一反常态露出吃人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吴桐，一副要把吴桐大卸八块的架势。

「这是吴桐，这是池咏光，都是我朋友。」涂二连忙灭火，他可不希望这两个人发生什么事情，让他瞬间成为公司名人。

「朋友？」

「朋友？」

不灭还好，涂二刚说完吴桐和池咏光同时发出惊讶声。

「我以为我们不止是朋友。」吴桐几分受伤地蹙起眉。

他们一开始是以交往为前提相识的，这段时间以来会也约了、床都上了，吴桐前几天还提出同居的邀请，现下涂二居然说他们是朋友？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涂二平素虽然称不上八面玲珑，但也是个冷静聪明的人，何曾将自己置于这么糟糕的处境之中，一时之间他看看吴桐再瞧瞧池咏光，竟然找不出任何解决办法，只能怨自个儿情急之下说错话。

「朋友也有分很多种。。。。。。」涂二含泪道。

不过这句话没有任何良好作用，只会雪上加霜。

像是跟吴桐比赛谁比较伤心一样，池咏光眼眶慢慢泛红，哽咽道：

「你昨天才说喜欢我，是想亲吻我的那种喜欢，今天却说我只是朋友？阿二，我究竟是你的什么？我本来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远远超过喜欢一个普通朋友的喜欢，我也想亲吻你，我想和你更进一步，我想成为你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个人。。。。。。阿二，这些话我现在还可以说吗？」

明明是这么糟糕的场面，涂二还是为池咏光的话感到喜悦，一股温热炙烫的感情由胸口升起，漫散到四肢百骸。

他的池咏光也喜欢他，喜欢他！

涂二尚未从惊喜中回神，回应池咏光的表白，吴桐已抢先发言。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阿二现在是我的人，我们已经交往一段时间，最近考虑要同居，请不要破坏我们的感情。」吴桐摆出正牌男友的架势，高姿态睨视着池咏光。

「这男的是什么东西？什么叫破坏你们的感情，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池咏光完全不理会吴桐，他只是直勾勾地瞪视着涂二，逼问道。

「关你什么事啊？」涂二因为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所有响应动作只剩下反射行为，结果他的反射带来了很毁灭性的结果。

池咏光气得脸色大变，吴桐乘胜追击。

「池先生，阿二都说不关你的事了，你请回吧。」

「什么叫关我什么事？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当然关我的事！」池咏光压根儿不理会吴桐，一个劲地盯着涂二。

「呃，这个嘛。。。。。。我。。。。。。」涂二不知该怎么解释他的有口无心。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难道我不如他？」池咏光如连珠炮般追问道。

这个问题涂二有正确答案，虽然他的答案说出来场面可能会更糟，但是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啦。

「他。。。。。。就是。。。。。。因为他是攻啦，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两个小受在一起，感觉上很像同性恋中的同性恋。」涂二诚实过头地回答道。

果然，这个答案让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只因为我是攻？难道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这一点外，你没有喜欢我其它地方吗？」吴桐非常不能接受涂二的答案。

「攻！攻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攻我也能攻！」池咏光火大地用力拍桌子，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涂二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重接回去能不能让涂二正常一点。

「可是，你也是受啊。」涂二提醒池咏光道。

「不管我过去是什么，我说要上你就能上你！我从今天开始当攻成了吧！」池咏光豪气干云道。

涂二张口结舌，傻傻地望着池咏光，总觉得他好像从未认识过池咏光，他都不晓得那么胆小内向的池咏光也有这样一面，居然能为了他由受变攻。

一旁，吴桐苦涩叹息着。他不是个笨蛋，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有些不一样，池咏光和涂二两个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眼中只有彼此，虽然不晓得涂二当初和他交往的理由是什么，他也知道涂二是真的喜欢池咏光，也只喜欢池咏光。

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名串场的过客，涂二根本没有爱过他。

悄悄地，吴桐独自离开小型会议室，可悲的是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去。不过没有关系，世界那么大，他总会遇到属于他自己的爱情。

「所以说，你愿意当攻啰？」涂二小心翼翼地再度求证。

「那当然。」池咏光气怒末平地答道。「不攻你难道白白让别人攻吗，我才不要把你让给任何人。」

涂二忽然愣了一下，望着这个不像池咏光的池咏光，开始猜想苗安阙究竟跟池咏光说了些什么，居然能让一头温驯兔子咬人。

当然啦，涂二也不是真的很在意啦，最重要的是池咏光肯当攻了，万岁！

正文第八章

池咏光的床铺很软，有洗衣精和阳光的味道。

涂二之前在这里住时，就一直觉得池咏光的床非常舒服、容易入睡，他当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躺在这张舒服柔软的床上，却觉得情欲高涨、激动不休。

下午，池咏光在小型会议室说出爆炸性发言之后，立即将涂二拉回他家，两个人在车上随便吃过便利商店买的饭团稍稍填一下肚子，之后马上饱暖思淫欲地冲进池咏光家里。

在这张床上，涂二露出了未曾有过的羞赧表情。

池咏光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涂二推倒在床上，居高俯视着年轻柔韧的身体，用从未有过的炙热眼神望着他，露骨的视线一件件剥开他的衣服，瞧得涂二从身体中心徐徐滚烫。

「快。。。。。。」涂二轻如叹息地诉出这个字，吐出的气息炙热得不可思议，微微烫伤他的唇瓣。

池咏光微微勾起笑，没有继续吊涂二胃口，他缓缓覆上去，刻意避开涂二渴望被亲吻的双唇，轻轻舔舐他的唇角，再顺着曲线慢慢往下，含住滑动的喉结，最后停留在第一颗扣子处。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涂二，也不解开，也不催促，只是静默地望着涂二。

涂二几度皱起眉，知道池咏光想要他自己脱去衣物，却又羞耻得无法动弹，想责难池咏光的坏心眼，竟发现喉间干哑得语不成音，根本无法说话。

池咏光也不着急，他有很多方法能消磨时间。

他的手指抚上涂二的胸前，以指尖寻找涂二胸前小小的蓓蕾，隔着衣物灵巧地搓揉着，换来涂二一阵又一阵快乐与难受交杂的颤抖。

那个平常容易被忽略的位置挺立起来，充血敏感地昭示存在。涂二想大喊住手逃开池咏光灵活的手指，炙热的身体中心却渴望更多抚触，他不由得挺起胸来，贪求池咏光给他更多阵阵回荡的甜美痛苦。

最后，涂二的矜持输给了欲望，为了让池咏光更进一步抚摸他的身体，涂二忍住羞耻，一颗一颗解开衬衫钮扣，露出泛红微肿的莓果。

像在奖励他的乖巧，池咏光低头含住涂二的红莓，舔舐吸吮，反复玩弄他的莓果，灵活的手指则在腹侧游走，不断搓揉敏感的腰部。

「嗯嗯，啊。。。。。。」怕痒的腰部被揉动，涂二发出细碎呻吟。

两处敏感点同时被玩弄后，明明没有被触碰下身却恬不知耻地挺立，汩汩流出热黏液体，他想逃开又渴望更多抚摸，最后他只能不知所措地捉紧池咏光的衬衫，胡乱拉扯着。

池咏光的手指不住攻城侵地，这一次他没有再坏心眼，直接了当地扯开牛仔裤钮扣，扯下微紧的内裤松紧带，一把将裤子丢在地上。

他露出温柔珍视表情，微笑地抚弄涂二柔软毛草，每一根都不放过细细的搓揉抚顺，却对下头挺立的男性欲望置之不理。

「快。。。。。。」涂二咬着下唇再度吐出这个字，他经不起再度等待。

池咏光十分顺从地收手，他站起身，大大方方且迅捷快速剥除所有衣物，露出傲然挺立的分身，那泛着水光的男性象征让涂二吞了吞口水，感觉另一波热度从身体内涌出，脚趾蜷曲缩起，欲望也益发肿大，溢出透明炙热潮水。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床笫之间压住涂二，那么强大的男子在他身上会变得那么可爱，他像是变成了一个主宰，掌控涂二的快乐与否，掌控他们之间的亲密进展。

为了替之后的行为做准备，池咏光从床头矮柜中，找出润滑剂，熟练地挤进手心暖化，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为自己做这个动作，而是为了涂二。

涂二眯起微带水光的眸子望着判若两人的池咏光，觉得陌生却又熟悉，觉得害羞又饥渴，如果是池咏光，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缓慢曲起双膝，大大敞开来，露出流出晶莹泪滴的分身，以及下方更私密诱人的花蕾，那朵尚未绽放的花朵因为羞怯而紧闭着。

池咏光修长的手指沾起润滑剂，均匀地涂在花蕾上，细细爱抚每一道皱折，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探进手指，缓慢地画着圆圈，努力滋润干燥的花径。

「嗯，快。。。。。。」涂二第三次发出请求。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会渴望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干涩的甬道因着渴望传来一阵阵疼痛，他渴求更粗硬的东西进入，满足他浓厚到痛楚的饥渴。

池咏光却没听懂涂二的要求，他倒入更多润滑剂，并且增加一根手指，曲起指节挤压刺激着内壁，试着软化花径的每一分寸。

「。。。。。。快！直接进来。」涂二再也忍受不住体内蚀人的热度，高声催促道。

池咏光从善如流地停手，他站起身似笑非笑地望着焦躁的涂二，平素打键盘的修长手指夹起一只保险套，放在涂二胸前，示意他帮忙套上。

涂二花了一会儿方才回神，惊诧地发现池咏光要他做什么，为了平息体内焦急乱窜的热度，他拾起保险套挣扎着爬起身，他并不是第一次瞧见男人的分身，但是他从没像现在这么饥饿渴望。涂二笨拙缓慢但是正确地替池咏光套上，连外袋都撕了好几次才撕开，他不是没戴过小雨衣，但是帮别人戴还是第一次。

就在他刚刚完成动作，害羞地望着成果时，池咏光一把将他压倒，稍稍调整好姿势，如涂二所愿一插到底。

「啊，嗯。。。。。。」疼痛和满足同时到来，涂二有一瞬间眼前空白，失神地发出浅浅叹息，也不知是因为痛楚或满意。

没有给涂二任何休憩机会，池咏光扶住纤纤腰身，随着欲望驱使摇摆腰部，热硬的楔子一下一下重重击打在柔软花径间。

为了不被这激烈的动作甩开，涂二伸长双腿环靠在池咏光腰上，紧紧绕缠着，渴求池咏光再多给他一点炙热羞耻的痛楚。

晶莹汗水缓缓由池咏光肌肤泌出，随着摇摆的动作滴在涂二胸腹之间。

涂二眯着眼睛望着在他身上肆虐的男人，池咏光的肌肤溢满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耀眼迷人。受到某种奇异诱惑，涂二沾了满手汗液，凑到嘴边伸出缨红小舌轻轻舔舐，引起池咏光更加激动的插入。

「呀，啊啊。。。。。。慢、慢一点。」受不了强烈刺激，涂二摇晃着头呻吟哀求道。

像是看穿了涂二的有口无心，池咏光压根儿没有理会他的哀求，益发猛烈地抽插着，并握住涂二挺立的分身，不断套弄捻拈。

「不！不要这样，呀，我不行了。」

前后同时被刺激，涂二已不知是痛苦或快乐，他想逃开池咏光的压制，或是扳开池咏光加强他快乐的手，但是又渴望更近一步的刺激，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眨着眼睛哭泣呻吟。

「不、不行！我快出来了，不。。。。。。」涂二哀嚎道。

池咏光坏心眼地捏紧涂二的根部，不让他达到高潮，片刻之前还呻吟着不要的涂二立即瞪大双眼，焦急烦躁地扳着池咏光试图得到最快乐的满足，可惜他现在浑身无力，连池咏光一个手指都撼动不了，只能无奈忍受体内温度越来越高，但却到达不了最后一步快乐天堂。

「给、给我。」涂二泣诉，成串晶莹的泪珠溢出眼眶。

池咏光多么乖巧听话，他轻轻一笑，瞬间放开箝制。

涂二的手还捉在池咏光手上，却觉得眼前一阵白光，大量的白浊热液弄脏了腹间，他缓缓向柔软床垫倒去，失去意识。

末久，池咏光也在一阵满足叹息中吐出炙热。

＊＊＊

醒来的时候涂二只觉得浑身酸疼，腰酸腿软不说，最不适的是他们接合的地方。

光线由窗帘细缝透入，偶尔风吹动窗帘时还能看见外头蓝蓝的天，依照光亮的程度来看现在至少是上午十点了。

涂二感觉得到背后池咏光的呼吸，浅浅地、温热地吐在他光裸背上，他试着翻身想看看池咏光的睡脸，但是才刚刚转动一点点便觉得难受，想翻身简直难如登天。

池咏光依然是个温柔的人，他身上的脏污汗水已经全数擦净，私密处也有涂过膏药的感觉，但是被这般温柔对待却让涂二更加焦躁，他渴望看到池咏光，渴望看见这个对他温柔的男人，看着他爱的男人，现在就要，再疼痛也不管。

艰难地翻身后，涂二果然瞧见池咏光温柔的脸。

池咏光白皙的面庞上挂着笑，整个人散发满足愉快气息，沉睡得那么平静，虽然是第一次当攻，但是池咏光也得到了满足。

涂二偏着头凝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也跟着露出笑容，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和全心恋慕的人做爱的感觉最美好，美好到他想永远赖在池咏光身边不离开。

他调皮地伸出手，点了点池咏光的鼻尖，换来池咏光不悦的皱眉，但是仍旧不肯醒来。既然不肯醒，涂二也乐得继续戳下去，他无视池咏光皱起的眉心与微嘟的嘴唇，继续戳着点着享受恶作剧的情乐。

池咏光挥挥手想拍走这只烦人的苍蝇，奇怪的是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渐渐咬牙切齿起来，亦由甜美梦乡慢慢清醒。

当池咏光忍无可忍从床上跳起来，准备找那只烦人苍蝇算总帐时，看见的却是涂二恶作剧得逞笑吟吟的表情，以及那根在他面前绕啊绕的可恶手指。

池咏光气得想打人，可是又舍不得打涂二，只好捉住那根可恨的手指，轻轻地咬了一口，复又仔细舔弄吮吻，仿佛那是一根多么甜美可口的糖果棒。

涂二一开始还放任池咏光随意施为，没多久他便发现不太妙，手指间传来一阵又一阵酥麻触感，弄得他心痒起来渐渐发热，再这么下去他们又要擦枪走火了，他现在可经不起再一次激烈的疼爱。

「容我提醒你一件小小的事情。」涂二笑容可掬地望着池咏光，尝试用力抽回手指，再度失败告终。

「嗯？」池咏光随口应道，专心一志地吻舔涂二手指间细嫩敏感的肌肤。

「我肚子饿了，可是爬不起来，你去弄东西给我吃。」涂二撒娇道。

这句话成功让池咏光停止动作，涂二也乘机抽回右手，乖乖将它藏进薄被里以防再度被捉走。

池咏光会忽然呆滞主要是因为，他丝毫想不起来此时此刻一个合格攻君该做什么，是应该满脸邪笑的说：「饿了，我好好『喂』饱你啊。」或者是温柔体贴的下床，跑到厨房弄一顿简单美味的饭来，确确实实喂饱他心爱的人。

没有等池咏光考虑清楚，涂二直接指着厨房下令道：

「现在、立刻去煮饭，我、饿、了。」

跟昨天晚上掌控欲十足表现完全相反，池咏光停滞几秒后乖乖爬下床，进厨房弄饭菜准备喂饱涂二。

连他自个儿都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乖。

这顿迟来的早午餐十分丰盛，内容丰富到涂二不禁怀疑池咏光是由哪里变出来的，烤厚片吐司、太阳蛋、煎培根、蘑菇酱牛排、局烤火腿白菜，以及一大碗生菜色拉，佐餐的饮料是温和不刺激的现榨果汁。

这顿饭看起来很丰盛，味道倒是普通，一吃便知只是把各种冷冻食品拿去加热而已，色拉则是便利商店的产品，没什么稀奇特别的。

涂二安静的咬了几口牛排，稍稍填饱肚子之后，终于问了那个很重要的问题。

「昨天苗安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突然变得好激动，还肯当攻了。」涂二垂着眼边问边撕着吐司边，他讨厌硬硬干干的吐司边。

「说了什么？」池咏光手里的汤匙正在挖焗烤火腿白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停滞，似乎不懂涂二在问什么。

「嗯，他一定有说什么吧？」涂二继续追问，并把吐司边堆在盘边。

「他只跟我说你在小型会议室，跟一个男的在约会的样子。。。。。。」池咏光努力回想昨天的画面认真地答道，手边无意识地搅拌着焗烤火腿白菜。

「那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他肯定有多说什么。」涂二大惑不解。

他才不相信这样会让池咏光突然暴走，若换作是平常的池咏光，即便想把他抢回去也该有更温柔的作法。

「没有啊，真的只说了这些，不过。。。。。。」池咏光想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不过什么？」涂二瞪大眼睛追问道。

苗安阙肯定对他施了什么巫术，否则池咏光怎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

「不过他来跟我说时，还带了一杯果汁，甜甜的味道很特别。」池咏光露出微笑，表情天真单纯、人畜无害。

「他是在里头放了伟哥还是威而钢吗？」涂二脸黑了一半。

「不知道。」池咏光耸耸肩，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过几天好像有部新片要上映，内容是关于死神降临人间，实验如果人类知道自己明天会死将会怎么做？好像满有趣的，我们一起去看吧。。。。。。」

涂二点头微笑，开始了他们血腥与死亡的愉快话题。

＊＊＊

后来的一切大致上都很顺利，既然池咏光肯在床上当攻，涂二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两个人开始成天亲亲密密地看电影，探讨研究哪一部片子什么地方有穿帮、哪一则故事情节不合理、哪一本漫画有可能会发生哪一类的话题。

池咏光原本就是黏人的个性，现在终于拥抱喜欢的人当然希望朝夕相处，没过两天他便满心期盼地提出同居要求。

对于池咏光的要求，涂二的响应非常直接，他立即退后三步，迅速逃回宿舍，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隔天池咏光约他出来吃饭，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前去赴约，两个人照旧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煞是多情。可是到了约会最尾声时，池咏光亲吻着涂二的额角，气氛顿时暧昧起来，池咏光的意图十分明显，明显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涂二望着近在眼前的池咏光家，再看看身前色心大发的池咏光，最后想起了前一天晚上池咏光提出的邀约。

为了避免麻烦，涂二顿时退后三步，头也不回地冲回宿舍。

他倒也不是对池咏光感到厌烦了，而是因为他想保有一点私密的空间，有个虽然小小的但是完全属于他的地方，他们才不会因为朝夕相处而产生磨擦，才能够长久相处下去。

最重要的是，每天跟池咏光住一起，他的腰肯、定、会、断、掉！

自从池咏光愿意当攻开始，他们两个的性生活开始和谐起来，和谐到涂二不知该哭或是该笑，他最近扫厕所的时候老是觉得腰酸背痛，常常有一种使用过度很想死的感觉，让他考虑要不要换个工作算了。

最悲惨的不是这个，最悲惨的是涂二对池咏光完全没有招架能力，只要池咏光稍微温柔地微笑着，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移动，再亲吻他的唇角，涂二马上便会弃甲投降，化为一汪春水软软瘫在池咏光怀中，任他施为。

就是因为这样，涂二才不想跟池咏光同居。

而且，被同事们知道他和开发部长正在交往中，不被嘲笑死才怪。

综合以上原因，涂二决定和池咏光维持现在的模式就好，绝不改变。

经过几次被拒，池咏光稍稍有所感悟，第三次被拒绝后他终于彻底放弃，再也不提同居的事情，涂二彻底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池咏光绝口不提同居之后，涂三二不五时就窝到池咏光家去，对池咏光家的影音设备满意到了极点，更爱死池咏光每周必定晒太阳的棉被，那种暖烘烘、香喷喷的味道真的太棒了。

至于苗安阙究竟跟池咏光说了什么这个问题，很快有了解答。

地点当然还是在他们常去的自助餐店，这次因为老位子被人占走了，两人只好坐到角落去，刚好让他们聊点私密话题。

「你跟池咏光认识？」涂二疑惑地问，他记得苗安阙当董事长秘书不久，怎么跟池咏光已经熟到可以通风报信了？

「不熟，见过几次而已，不过我对你的愚蠢行径感到无可奈何，身为朋友只好帮你收尾了。」苗安阙说完喝了一口紫菜柴鱼汤，味道还算满意。

这种长辈关照小辈的语气让涂二有一点不爽，可是又无法反驳，毕竟他现在能和池咏光恩恩爱爱要归功于苗安阙的通风报信。

「我对你做的事是没什么意见啦，但是。。。。。。」涂二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最后才压低声音凑向前去，小小声地说：「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变成攻了耶，我这两天被他操到想死，完全不敢相信他之前是个受。」

苗安阙瞄了涂二的腰一眼，诡异笑容一闪而过，旋即摆出正经表情道：

「我没说什么啊，只是给他喝了一杯调酒壮胆。」

「壮什么胆啊，根本是壮阳！」涂二声音发颤。

他上次可是被翻过来又翻过去，揉过来又揉过去，抱起来又掉下去。。。。。。无数次耶，他都觉得他快死掉了。

「不过是一杯果汁加几滴白兰地，有这么大用处吗？如果说真的是酒的关系，总不可能之后你们每次狂欢他都刚好喝了酒吧？他要是这么爱喝酒，早就当攻不当受了。」苗安阙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涂二脸都黑了，因为。。。。。。

仔细回想起来，上次他被扑倒时晚餐吃了纯米酒的烧酒鸡，再上一次吃的是姜母鸭，更前一次两个人打包意大利面回来吃，池咏光点了白酒蛤蜊意大利面。。。。。。每一次真的都有酒啊！明明池咏光是滴酒不沾的人，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地方、这么多食物都有酒。

哎，他真不知道该感谢人生处处都有酒，让他的生活「性」福美满，或是痛恨它、咒骂它！

抚着酸疼不已的腰，再回想起昨夜的激情放荡。。。。。。涂二的脸慢慢红透。

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啦。

正文第九章

约一年后--

这里，是一捻红年度股东大会的会场，众集在此处的人全是一捻红的大股东与重要人物们，足以决定这间公司的生死。

正确的说董事仅有九席，其余数人则是一捻红内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他们还有一个诡异的共通点--全都是同性恋者。

话说回来，当初一捻红成立时已有为同性恋者创造一片天空的意味，这样的公司里董事全是同性恋者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嘛。

当然，他们聚集此处不光是为了啃炸鸡，目的自然是商量明年度一捻红发展方向，以及某些不便见光的建议，简单的说就是私下一切好商量。

但是谈着聊着、啃着喝着，当公事告一段落、炸鸡尚未吃完时，事情往往会发展到另一个方向。。。。。。

「予津最近还好吗？」放下饮料后，君子旭边以湿纸巾拭净手指，边向商予津笑着询问道。

他并非想知道商予津的近况，而是想了解一下商予津与亲亲爱人宁愿的情况。

「在你分手之前，我们是不会分的。」商予津尚未回答，另外一名自知会被问到的董事先行回答了。

他姓上官，单名一个翊字，是几年前一捻红扩大经营时进入董事会者。

「我很怀疑，像你这样终年不说一句我爱你，十年没送过一束花，至少五年没单独出门约会的家伙，感情怎么维持下去。」牡丹快速反驳。

上官翊的响应法十分简单，他冷冷一笑讽刺道：「至少我有伴侣在身边，维持十余年不变，好过有些人至今不知伴侣在何方。」

不知他是故意转移焦点或是计算好要让别人不好过，总之一下子话题的焦点立即围绕在在场几位至今尚未固定下来的。

「好啊，那我们做个约定，这里没有固定伴侣的人共有四个，今年之内有一个人定下来，你送他一束花：两个人定下来，两束花加一顿晚餐；三个人定下来，三束花加蜜月旅行：四个人统统定下来，给他一生的承诺。」

男子仅是微微一笑，没有接受的意思。

其余人等皆任得牡丹跟他谈判，反正阻止也没有用，况且牡丹有种让人乖乖听他的迫力。事情到最后仍会由他的意见为主。

与其跟他抗议再被说服，不如坦然接受。

「怎么？你怕了？」牡丹笑靥温柔不带一丝压迫感，话语则否。

「赔本生意不做，乃为商人本色。」那人轻描淡写道。

牡丹浅浅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低于两个人，这个就是你的了。」

流线型银制钥匙链上串着两根钥匙，一个属于牡丹最近常开的某款古董跑车，另一个则是他那豪华公寓的钥匙。

他知道有人哈他的车哈得要命，却苦于无处得手，眼下他肯双手奉上又怎么怕钓不到大鱼。

上官翊望着默默吃东西不讲话的众人，想想他们在一年内固定下来的可能性，谨慎审思后他再度提出问题。

「定下来的定义是什么，同居？同居后闪电分手又怎么算？」男人的商人风格可见一斑，他现在还算是客气的呢。

「同居，至少一年不分手，一年之内确定分手，算我输。」牡丹维持他精心设计弧度姣好的微笑，眼瞳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男人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泛开微笑，首肯道：「好。」

一旁正在啃炸鸡的池咏光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他左看看再右看看，一个一个的数，连旁边拖地的清洁工都算进去了，咦咦咦，真的四个人耶。

也就是说虽然他从来没有讲，牡丹一样知道他和涂二的事。

不会吧，怎么牡丹什么都知道了，有没有这么神呐！

＊＊＊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池咏光先是回了办公室，准备看几个实验数据，但是怎么样都看不下去，他有一种欺骗了牡丹的罪恶感。

当初他刚和涂二交往时也想过要说，可是后来涂二摆明不肯跟他住，让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名义介绍涂二给大家认识，再者涂二对他是开发部长这件事耿耿于怀，反反复覆说了好几次专科肄业配留洋博士会不会太奇怪，弄到最后池咏光都怀疑涂二根本是歧视他的学历与工作。

无论是专科肄业或留洋博士有差那么多吗？他也只是特别擅长某个领域，平常一样是个普通人，厨艺不佳也不太会收拾家里，连洗衣服时衣领要喷衣领精都不知道，还以为衬衫穿久了衣领会脏是常态。

即便学经历相差甚大，他和涂二依旧有很多话题可聊，他常常由衷佩服涂二对恐怖类别事物的精通，连恐怖游戏他都非常爱玩，不像池咏光没事就卡任务，简单的关卡他也能死上十几次，弄到最后池咏光干脆坐在涂二旁边看他玩。

但是，池咏光的佩服无法消除涂二的不安，他依旧排斥和池咏光的朋友接触，宁可将他们的爱情当作是个秘密。

因为这样那样，总之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偷偷摸摸跟涂二交往，弄得现在两人都在一起快一年了朋友们大多都不晓得，前阵子朋友聚会还有人热心的要帮他介绍对象，说什么有个「攻」君条件很好，个性也温柔体贴，是某某大学的教授，他们一定聊得来。

池咏光除了干笑还是只能干笑，不知该怎么跟朋友说他现在也是个攻，喜欢一个学历不高热爱恐怖事物的男孩子，而他希望他们能交往一辈子。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池咏光选择沉默，傻笑应付过去，没有真的跑去参加男同性相亲宴。。。。。。他若是去，肯定会被涂二用拖把打成猪头。

那一天牡丹明明也在场，还跟着起哄要帮他相亲呢，他怎么样也无法相信原来牡丹知晓他和涂二的事。

不！不对，牡丹知道他和涂二的事一点也不稀奇，他们两个能交往得如此顺利全败苗安阙之赐，苗安阙是牡丹的秘书，他没告诉牡丹才怪！

啊啊啊！他这段时间以来瞒个什么劲啊，牡丹根本什么都知道了嘛。早知道他就不瞒了，现在也不会陷入很想死的境地。

池咏光在计算机前抱着头，陷入自我嫌恶当中。

为了不再犯下大错，池咏光鼓起勇气冲到地下停车场，在牡丹的跑车旁等着拦截牡丹，晚自首总比不自首好。

没过多久，牡丹出现在幽暗的地下停车场，慢悠悠地晃过来。

池咏光微眯双眸望着那个醒目的身影，不由得露出微笑，即便他已经不再迷恋牡丹了，还是觉得他如此耀眼，比任何人都光辉璀璨。

「怎么了，找我有事？」牡丹看起来心情很好，眉眼都飞扬。

「你知道了？」池咏光低垂下头声音沉闷。

「嗯？什么事？」牡丹笑吟吟地问道，有一点明知故问的味道。

池咏光低头数着牡丹衣服下摆有几只蝴蝶，不肯回答。

「安阙跟我说过。」牡丹不再玩池咏光坦白回答道。「其实很容易看出来，这段时间你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笑容变多整个人的感觉都安定了，也肯和大家聊天说话，不像以前那么沉默木讷，不用别人说也看得出来你恋爱了，而且对方待你不错。」

池咏光慢慢红了脸露出傻笑，点了又点头，说不出话来。

「能看到你幸福，我也很高兴。」牡丹诚挚道。

「牡丹，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我。。。。。。」池咏光急急解释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他的歉意。

牡丹却只是微笑，声音轻柔地问道：

「你爱他吗？」

池咏光拼命点头，用力到可能会把头甩出去的程度。

「那么他也爱你吗？」牡丹继续问道，声音里含着笑。

这个问题池咏光稍稍考虑了一会儿才回答，并不是因为他怀疑涂二爱不爱他，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需要向别人描述涂二的爱。

「我做菜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每次做饭不是用冷冻包打混就是干脆吃外食，他其实喜欢吃美食也懂得吃美食，但是从来没有多说一句把我端出来的东西统统吃光光。吵架的时候，他常常气呼呼的跑回宿舍不理我，可是只要我说想他，无论多晚他都会来，明明都来了却还是生气得不肯跟我说话。他生病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躲在宿舍里，不准我去探望他，可是我生病的时候他一定会住到我家，盯着我吃饭吃药好好睡觉。。。。。。他没有说过爱我，他不需要。」

池咏光眼睛晶亮亮地望着牡丹，眸里有着温暖光芒。

牡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再微笑，他潇洒地转身上车，挥挥手算是道别，他知道池咏光过得很好就好。

有些事情他很久以前就能做只是他不想动手，池咏光连交往对象都不带出来让他们认识了，他又何必多做什么。

目送牡丹离去，池咏光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从欺骗朋友的罪恶感中解脱。

不过，池咏光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此时的表白会造成什么影响。

＊＊＊

涂二已经和池咏光交往将近一年了，两个人的收入有段差距，池咏光轻松购入的东西涂二往往只能望而兴叹。

为了改善涂二的生活，池咏光亦用各种方法资助涂二生活所需，能出钱的部分他绝不放过，虽然涂二从不肯直接拿钱，但是不置可否和池咏光交往之后，涂二的生活费变得宽松，每个月还能抽一点钱寄回家里。

虽然生活费变多了，涂二中午来这间小自助餐店吃饭的习惯依然未变，他对中午到附近餐厅花一、二百元吃顿午餐的行为嗤之以鼻，始终认为那是浪费金钱的行径，在这间小自助餐店花不到一半的钱，便能吃得丰盛美味了。

今天因为心情好，他多点了两样菜，一共是葱花蛋、炒豆皮、糖醋鸡块、炸香肠和炒空心菜，汤则点了酸辣汤，保证今天吃得饱饱饱。

不过，千金难买早知道，他等等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今天十分难得，涂二都点完菜了依然不见苗安阙，他还以为今天苗安阙中午有餐会不来了呢。不巧的是，他和苗安阙习惯坐的老位子遭人占据，只好选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涂二并没有很在意，反正吃饭嘛，菜好吃就好了坐哪里无所谓。

涂二刚刚吃了第一口炒豆皮，便见苗安阙拎了一个中等尺寸的帆布袋进来，左右望了下寻找到涂二的身影后，方才去点餐结帐。

看见苗安阙的身影，涂二僵硬了三秒钟，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香肠塞进嘴巴里，其它的菜他都能与苗安阙分享，唯独香肠他就是想一个人吃掉，宁可现在囫图吞下去，也不愿意分一半给苗安阙。

对于涂二囫吞香肠的行径苗安阙没什么意见，他对香肠根本没有特殊爱好，涂二想怎么吃他都没有意见。

苗安阙放下托盘，坐好摆好餐具位置后，将整个帆布袋递到涂二面前。

「君先生托我拿给你的，建议你私下再看。」

涂二狐疑地收下帆布袋，随手放在旁边没人坐的位子上，吃没两口饭又往帆布袋看去，对老董指名要给他的东西无比好奇，可惜帆布袋的拉链紧紧封住内容物，怎么看也看不出个端倪来。

苗安阙口中的「君先生」，池咏光称为「牡丹」的人，以及涂二叫的「老董」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便是一捻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大人--君子旭。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涂二决定向苗安阙打探消息。

「看了就知道。」苗安阙夹起一筷子竹笋，没有回答的意思。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种你总知道了吧。」涂二毫不放弃继续套消息。

此刻他已经忘记要填饱肚子，满心满意想知道帆布袋里装了什么，他有种预感，里头的东西非常惊人。

「用的。」苗安阙迅速回答，顺手把他的菜脯蛋切一半换走涂二半个葱花蛋。

「用？哪一种用法？」涂二一头雾水地问，光是「用的」二字范围实在太广阔了，他完全不晓得该由哪个方面猜起。

这次苗安阙没有回答，慢悠悠地喝起他的萝卜汤，不再理会涂二。

涂二实在心痒难耐，虽然苗安阙建议他私下再看，但是他们的位子这么偏僻角落，没有人会注意他们两个在做什么的啦，现在看和私下看也差不多嘛。

于是涂二不听话地拿起了帆布袋，用力拉开拉链探头进去。

苗安阙平静地吃着午餐，完全没有阻止涂二的意思，今天的卤白菜特别香呢。

涂二不太确定他看见了什么，但是心灵深处又确定他真的看见了那个什么。

帆布袋里有几个整齐堆放好的盒子，由熟悉的标志可知是润滑剂和保险套，这个部分算是正常的，占整个袋子最大空间的是。。。。。。按、摩、棒！

不是一般正常单纯无害的那种按摩棒，而是专门用来刺激某个部位的按摩棒，而且整个袋子里有粗有细，有些看起来还好，有些上头布满凹凸起伏，还有串珠型和双头型各种样式，最后是放在角落另外用塑料袋包装的跳蛋。

说简单点，对涂二这种夜生活单纯的人来说，这包东西够他度过无数个疯狂激情夜了。

「这、这是什么？」涂二看看袋子又看看苗安阙，整个人坐立不安起来。

什么鬼啊！为什么老董要拿这种东西给他，他只是个清白善良单纯无害的清洁员，他不想沾染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啦！

「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苗安阙冷淡瞄了涂二一眼，夹起青江菜配上沙茶肉片一起吃。

涂二又看看帆布袋里的东西，再瞅瞅苗安阙，慌张失措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但是干嘛要给我这个啊！」

苗安阙突然正视着涂二，露出诡异到极点的笑容，阴森森地说道：

「你确定你要问吗？」

涂二抖了一下，再望望帆布袋又抖了一下，他明明这么无辜单纯，为什么会变成被狐狸盯上的兔子，呜呜呜，他的小命快不保了。

「我想，这些东西我用不到，麻烦你拿回去退还老董，谢谢他的好意。」想了一下，涂二还是决定把东西丢回去，他可不想带这堆情趣用品回家。

苗安阙并不伸手去接，他慢吞吞地喝了口汤，方才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受，你满足了，他未必满足，有这些东西不是挺好的吗？要不要用该由池先生决定。」苗安阙附上温柔笑容一朵，看得涂二头皮发麻。

「我们两个好得很，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抖归抖，涂二还是想退货。

「你确定？」苗安阙挑眉问道。

「他又没有抗议。」涂二嘴硬道。

说真的，这段时间他常常怀疑池咏光有没有满足，毕竟他们两个原本都喜欢被征服、侵略、贯穿，可是现在只有他享受到，池咏光每次都是付出的那方，虽然池咏光嘴巴上没有怨言，但是人心隔肚皮，涂二又不是池咏光肚子里的蛔虫，池咏光是否真的不在意涂二完全无法确定，搞不好池咏光真的希望能使用这些东西。

越想，涂二脸色越差，胃也变得紧缩，片刻之前旺盛的食欲全然消失，只剩下烦恼、烦恼和烦恼。

「有时候，一个人爱或不爱，恨或不恨，喜欢或是厌恶，喜悦抑或烦闷是不会说出口的。」苗安阙语重心长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涂二烦恼度立即直线上升，烦恼到他真想现在立刻冲到池咏光面前，狠狠逼问他「没人上是不是不够爽？」

当然，他不可能这么做啦。

「怎么办，我完全没有自信了。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他对我这么好，我却忘了他也和我一样喜欢被拥抱，可是我一次也没有照顾他的需求。」涂二垂头丧气道，整个人被阴暗背景斜线淹没。

「那么，这袋东西不是很棒吗，无论是哪一个人都能享受到。」苗安阙见涂二完全没有食欲，开始进攻涂二的炒豆皮和糖醋鸡块。

涂二思考了很久，静止了很久，神游了很久，终于点头同意苗安阙的话，乖乖收下这袋「老董的爱心」。

他爱池咏光，比爱任何人都爱，爱到愿意为了池咏光当攻的程度。

＊＊＊

晚上涂二等了又等，终于等到池咏光下班，他立即弄好一桌好菜，眼巴巴的等池咏光吃完、洗好澡，才把牡丹送的那袋东西拿出来递给池咏光。

和涂二的反应完全一样，池咏光看到那袋东西时也呆滞了。

他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再看看涂二，再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完、全、石、化！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东西。」涂二好心解释道。

「这是什么东西！你干嘛要买这个？」池咏光惊慌颤抖地喊道。

他平常「做」得不够好吗，涂二居然还去买这种东西！

「老董送的。」涂二小小声道。

「哦。」池咏光一瞬间也变得好小声，脸也变得好红。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这个。」涂二装蒜。

「那是他的兴趣啦。」池咏光的视线被袋子里一个双头的吸引住，那玩意儿呈现大U字型，令人看了都害羞。

「原来老董喜欢用这个。」涂二恍然大悟。

「他是爱买，倒没听说他爱用。」池咏光替牡丹澄清一下。

「哦，原来如此。」涂二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然后他终于想起今天的正事。

只见他满脸通红地望着池咏光，几度张口又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痛下决心，拿出为了今晚特地买的高粱酒，当着池咏光的面豪气千云地一口气灌下去。

平常池咏光沾一点酒就能兽性大发了，他今天喝干一整罐绝对能让池咏光无比满足，满足到明天都下不了床的程度。

不过。。。。。。妈啊，酒真难喝！

池咏光目瞪口呆地望着涂二把高粱酒当水一样喝掉，他们两个平常都不喝酒，他从来不知道涂二这么能喝。

「好厉害啊。」他由衷的赞叹道。

涂二大口喝干后把瓶子往地上一丢，用吃人目光瞪着池咏光道：

「之前都是你上我，你都没满足到，我今天投桃报李也来当攻一下。」

他爱池咏光，他也希望池咏光得到满足，他要他们都快乐。

「我也很满足啊。」池咏光轻声道，但是涂二肯当攻他是千百个愿意啦。

「走！我们现在马上就去。。。。。。」涂二的话只说到这里。

当着池咏光的面，涂二「碰」地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整个人像尸体一样躺在地板上，醉到不醒人事。

事实证明，喝一杯也许能壮胆，喝一瓶只会挂掉。

「阿二，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快醒醒！你没事吧。。。。。。」

池咏光惊慌失措地摇了摇涂二，发现涂二毫无反应，吓得立即叫救护车，生怕涂二急性酒精中毒死掉。

天呐，他宁可一辈子当攻，也不要心爱的涂二搞成这个样子啦，呜呜呜。

正文第十章

那次乌龙事件让池咏光心有余悸，虽然后来涂二身体无恙只是晕了好几天，但是池咏光被吓得不轻，从此以后他坚持由他当攻，绝不相让。

当攻虽然少了一点乐趣，可是人生若没有了涂二，便没有任何乐趣了。

涂二原本还想抗议，说什么他也希望池咏光「性」福，但是池咏光只说了一段话便让他弃甲投降，绝口不提攻受轮流做的事。

「你可知道那一天我有多么害怕，如果失去你我该怎么办？以后谁陪我看恐怖电影，谁跟我讨论哪一种死法比较赞？难道你想要我看见你的葬礼吗？那不叫恐怖片，那叫悲剧！」池咏光满脸痛楚含着眼泪望着他。

涂二颤抖着吞了吞口水，把所有溢到嘴边的话全都咽回去，此刻他若是胆敢跟池咏光说什么「我不一定要喝酒啊，不喝酒也可以攻嘛」一类的话，肯定会引发池咏光歇斯底里反应。

为了他们两个和谐的生活，他什么都不敢说。

于是乎，闹了一场之后他们两个的生活再度恢复平常，如果涂二想要刺激快乐的夜晚，只消倒一杯葡萄酒给池咏光：如果他想要温和一点的，含有微量酒精的蒸鱼就能达到目标。。。。。。偶尔会发生一种事，池咏光晚餐吃完蒸鱼之后，趁着涂二洗澡的空档喝了一杯葡萄酒，希望今晚的表现能让涂二满意，结果涂二满意到隔天哭着打电话跟公司请假，他全身都酸痛连爬去厕所都有问题。

因此，涂二至今坚决不跟池咏光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怕他迟早没命。

可是，不久之后会发生一件事情动摇他的决心。

＊＊＊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涂二原本没有要去池咏光家，他前两天才为了「接吻时要不要含一颗薄荷糖」的问题和池咏光大吵一架，池咏光认为薄荷糖有助投入亲吻，涂二则气得大吼「我宁可去舔你嘴巴里的剩菜残渣，也不要虚伪的薄荷味」，然后气得甩头就走，留下池咏光含泪捧着一罐薄荷糖。

为了消除火气，涂二一口气借了三集一套的某经典恐怖片，保证没有喷血画面只有阴沉内敛的恐惧，最适合深更半夜窝在宿舍客厅观赏。

可是，涂二看得一点也不开心。

他边看边抽烟，越抽越闷，越抽越想揍人，现在无论是再怎么经典的恐怖片也打动不了他的心，他很想池咏光，比任何时刻都想。

为了吃不吃薄荷糖这种问题吵架实在太愚蠢了，他为什么不能选择更好的方式和池咏光沟通？其实他只要告诉池咏光，说他不喜欢薄荷味一切便解决了，池咏光不会强迫他舔薄荷糖，他们能找到更好的味道。

他为什么老是那么蠢？当初也是，死命抗拒和池咏光恋爱，竟然还为了吃虾子和吴桐往来，辜负了吴桐那么好的一个男人。

想着想着，突然一个人跑进宿舍，直冲跳蚤房间里。

涂二瞄了那家伙一眼，眉心皱起、大大叹气。

妈的，他这么痛苦难过，那家伙居然跑来会情人，分明是闪光给他看嘛。

果然，没过多久跳蚤房间便传来恋人喁喁私语，不一会儿谈话声开始变质，成为小声但是清晰的呻吟，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涂二突然觉得他好苦命啊，为了一罐死薄荷糖自个儿孤单对着屏幕。

盯着屏幕发呆一会儿，跳蚤的房间突然滚出一团棉被来。。。。。。哦，不对，那是新进清洁员，可怜的孩子居然跟跳蚤同房间，被活春宫吓到了吧。

接下来，心情欠佳的涂二非常开心的玩弄新进清洁员，直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含泪冲出宿舍为止，他一点都没有歉疚感，仅是在后头摇摇手说：

「小朋友学着点，这就是人生呐。」

可是，当室内再度静下来，只剩下恐怖片的音效与跳蚤房内的喘息声，涂二忽然觉得窒息，曾几何时，没有池咏光在身边一块儿讨论，连恐怖片都不精采了。

事已至此，再矜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他就是「爱到卡惨死」啦。

涂二终于痛下决心，把DVD退出收回盒中，起身回房穿衣服拿钥匙，准备扑向池咏光家，把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看个仔细。。。。。。哦，他当然会把那一罐薄荷糖丢进马桶里，统统冲走！

只是涂二万万都没有想到，他会在池咏光家门口看到那个可怕的情形。

拜现代社会灯火通明以及涂二视力良好之赐，他人在对街抬起头来便奇迹似的看见八楼上的人影，真是奇怪耶，池咏光明明住在八楼，窗户外头却老是站个人，他们到底怎么爬上去的啊。

等等，窗户外的人影。。。。。。

不会吧！

涂二的眼睛差点从眼眶掉出来，他真不敢相信他看见了什么，人影？在池咏光窗户外头的人影！这个艺高人胆大的家伙居然是从顶楼垂降下来的，不会吧！有没有搞错啊！

虽然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次，也证明只是误会一场，对方根本没有偷窃的意思，但是这一次涂二直觉认为真的是强、盗啦！

涂二立即骑着机车用光速冲进池咏光住的小区，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机车骑进电梯里，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只好乖乖停好车，抓着识别卡片一路狂奔，生怕再慢一点会发生什么大意外。

他还记得一年前池咏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害怕的样子。

即使他们现在处于吵架状态，他还是不愿意看见池咏光惊吓害怕的样子。

省掉按门铃的工夫，涂二直接开门冲进屋中，寻找池咏光的身影。

果然如他所料，池咏光整个人缩在厕所门边，如临大敌地撤着棒球棍，浑身发抖地等着强盗冲进屋中。

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涂二安心之余也觉得可笑。

「用不着在这里抖，他进不来的啦。」涂二站在池咏光背后，没好气道。

一年前，池咏光被吓得半死之后，便把家里所有窗户换成胶合玻璃，宁可多花点钱换取安心过日子，厕所那面的窗户更厉害，池咏光选了一种最新技术的玻璃，两层玻璃之间除了铺有胶外，还有一层铁丝网，强盗即便有种花时间敲破胶合玻璃，也没那么容易通过铁丝网。

「真的吗？如果他敲破了怎么办？」池咏光转过头望向涂二颤抖地问道，眼角带着泪光。

涂二瞧得心口一紧，这家伙不管在工作领域多风光，私生活还是只能依靠他。

那面玻璃已经布满蜘蛛网状痕，再敲下去肯定会破。

「你不会快点报警啊，在他敲破之前警察早就来了。」涂二真的很想问，池咏光的脑子里在装什么，难道除了他擅长的领域外，其余部分全都是白痴吗？

「我不知道警察局的电话。」池咏光泪汪汪地说道。

这下涂二真的晕倒了，原来有人不知道火灾打一一九，报警打一一O啊。

他懒得再跟池咏光说下去，径自抓起电话拨了一一O，用最迅速清晰的方式把事情跟对方说明一番，并留下姓名地址等等数据，请他们派人过来。

报完警后，涂二直接从储藏室拿出拖把，只见他右手持拖把、左手叉腰，气势如虹宛如关公下凡，将拖把当成长刀使。他越过颤抖不休的池咏光，直接走到厕所那扇老是出问题的窗户前，一把将窗户打开。。。。。。

「暗阴阳啊！你搞什么鬼，敲敲敲敲个屁啊，知不知道私闯民宅犯法啊？你是活得不耐烦想来抢我们家啊！」涂二劈哩啪啦一串长骂

不要以为清洁工好欺负，他一柄拖把能打死人的！

手举大榔头的男人反应却跟涂二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男人露出笑容抬头对着上方的人叫喊道：

「他们家有人在啦，不用敲了！」

「废话！当然有人在，你以为没人在就可以偷了吗？赶羚羊！」涂二火气很大。

「好啦，你快点送他去医院吧，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男人还是一脸温和。

「救你个大头，我们家根本没有人需要送医院。」涂二暴走。

「明明是你们家的人打电话来一一九，说她全身瘫痪家里没人在，拜托我们送她去医院，我们已经试过开铁门可是实在开不了，只好破窗救人，这里路又太窄，大云梯车开不进来，能进来的云梯车只能到八楼，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用不着从顶楼垂下来敲窗户啊，你现在却说没有人要送医。。。。。。林先生，你们家的人这样恶作剧实在很过分耶。」男人一脸无奈。

男人显然是劳苦功高的消防人员。。。。。。虽然他破错窗了。

涂二脸黑了，什么「林」先生，什么鬼啊！

「这里是八楼，我们这户人家姓池！你给我说清楚，你他妈的应该敲几楼的窗户？」涂二大吼大叫道，他真想用拖把将男人推下楼去。

男人惊愕地看看涂二，又看看头上，再看看涂二。。。。。。满脸黑线。

「啊，不好意思，求救的是九楼，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去九楼了。」男人嘻皮笑脸地打哈哈，准备落跑。

「等等，我们家的窗户钱谁要赔？」涂二伸手抓住男人的裤腰，不让他逃跑。

「呃，关于这个问题。。。。。。呃，救人要紧、救人要紧，林先生麻烦你先放开我，我还要去九楼。」男人在半空中挣扎着，可是挣不开涂二有力的手。

「要我说几次啊，我、不、姓、林！」涂二火气更大了。

「不姓林先生，麻烦放开一下。」男人还在挣扎。

「池咏光，去拿手机来，快点把这家伙的脸拍下来，我要叫他赔窗户！」涂二朝着池咏光的方向大喊。

开什么玩笑，这种玻璃可是很--贵的耶！至少从他的薪水看很贵。

「那个。。。。。。不需要敲窗户啊。」池咏光走是走过来了但是没拿手机或相机，而带来一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男人停下动作。

「林奶奶大概是太过惊慌忘了，她有把备份钥匙留给隔壁的太太，只要请隔壁太太开门就可以了。」池咏光怯怯地说道。

涂二和消防队员同时僵硬，那他们搞这么大场面到底是为了什么？三更半夜搞成这个样子，他们还睡不睡、明天还上不上班啊？

「快点去叫隔壁的开门！」涂二咬牙切齿。

池咏光马上跳起来，又去拍门按电铃，又狂打隔壁先生的手机，才把那对睡得宛如死猪的夫妇叫醒，解救了楼上的老太太。

直到救护车走了，消防车和消防队员也都消失了，空气回归宁静之后，涂二方才想起来。。。。。。摃！他忘了拍下那家伙的长相，他们家的玻璃没人赔偿了！

「那扇窗户会不会太热门了一点。」涂二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道。

没想到，一年之内发生的两次事件都跟那扇窗户有关，而且两次都虚惊一场，池咏光白哭白发抖了。

「怎么办，要把那扇窗封了糊成墙吗？」池咏光挨着涂二坐下，苍白着脸忧心忡忡地问道。

「封了有用吗？」涂二满脸黑线。

他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这么热门的一扇窗将来恐怕还会再出事，然后胆小的池咏光又要蹲在角落发抖哭泣了。

「我看。。。。。。」涂二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嗯？」池咏光疑惑地望着涂二。

「我看，除了我搬过来住以外，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这个决定说起来有点为难，涂二还是想保有私人自由的空间，但是跟私人空间比起来，池咏光的安好与否更重要个一百、一千倍。

「耶！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池咏光紧紧抱住涂二，开心得想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涂二含泪。

好吧，他承认跟池咏光在一起挺开心的，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而且他想通了，他们俩吵架的时候他不一定要躲回宿舍，反正池咏光家房间这么多，他随便躲一间也可以，不然把池咏光踢出去睡客房也很棒啊。

「嗯，我找一天退了宿舍就搬进来。」涂二壮士断腕道。

「太棒了，我爱你死了。」池咏光扑上来，亲得他一脸唇印。

涂二一开始还板着脸，表演慷慨就义的烈士样，后来忍不住也笑了，跟池咏光玩闹成一团，片刻之前蔓延整间屋子的紧张气氛全然消失，只留下满满的感动。

只有和彼此在一起，才有如此满足的快乐。

他们相爱，比世界上所有异性恋相爱，也比所有同性恋相爱，如果说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已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坑。

＊＊＊

后来，涂二果真收拾行李搬进池咏光家住。

他的行李除了换洗衣物、生活用品外，最多的当然是各类恐怖事物，收藏品比池咏光还多。

此外，他还带了一罐柑橘柠檬糖，保证含一颗口齿留香，接吻时也都是柑橘柠檬的香味。

问题在于，这一次大步后退的人是池咏光。

「我讨厌柑橘系的味道。」池咏光用看到怪物的眼神看那罐柑橘柠檬糖。

「这就是我对薄荷糖的感觉。」涂二超级开心，他终于扳回一城了。

「你如果要吃这种的，我宁可永远不吻你。」池咏光暴走。

「用不着这样吧。」涂二耸耸肩。

「不能忍就是不能忍。」池咏光疯狂摇头。

涂二叹了一口气，从行李箱深处拿出一罐草莓糖来。

「这个总行了吧。」

池咏光用力点头、点头、再点头，比柑橘柠檬好五万倍。

「唉，真受不了你。」涂二故作夸张地耸肩，最后回给池咏光一个温柔的笑。

池咏光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找一罐两个人都能接受的糖有什么难？世界上除了柑橘类和薄荷类还有很多香味，他们可以一一尝试，直到再也吻不动对方。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一个很像受的攻，跟一个很像攻的受。。。。。。

池咏光和涂二的爱情。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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