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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果效应
　　作者：暗夜流光

　　后悔药-1苗柯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前途未卜，而是做过的事无法回头，过往的时光和机会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不能重来。
　　可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而且被你得到，你能忍得住不吃？算了吧，这是连嫦娥都忍不住的事，你又何必挣扎，无论真假，总要斗胆去试一试。不管怎样，这算得上比中头奖还要神奇的经历，而苗柯正是这个万里无一的幸运儿。
　　苗柯一个月前被女友甩了，今天是她嫁给别人的日子。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新娘的弟弟，一起做了这场婚礼的伴郎。
　　婚礼归来，他十分失落，想起自己在婚礼上笑得像哭，又觉得颇有几分讽刺，于是他没有回家，却留在嫁女的主人家，打算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一醉方休。
　　温骏冬也很失落，从小亲密的姐姐就这样嫁入别家，想必以后会日渐生疏，再不如未嫁时的亲密。就算自己已经是城中最年轻的收藏家，财富足以养活姐弟俩一生一世，姐姐最需要的人却不再是他。
　　姐姐与好友的那场恋爱谈得漫长，分手又太急，以至于他夹在中间里外为难。到了今天总算告一段落，正适合以两个男人寂寞的对饮来忘怀烦恼。
　　做为一个收藏家，温骏冬是非常讲究的，尤其是借酒浇愁这种场面。他安置苗柯在自己钟爱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亲手取来古典精致的酒杯，全不在意苗柯是不是懂得欣赏。
　　干下第一杯，苗柯看着温骏冬的脸就想起温凝雪，他最爱的女人，如果可以从头再来，就在第一场争吵之前，他不会落到眼前的境地。他会忍让讨好，逗她开怀，那样说不定他才是今日婚礼的主角。
　　温骏冬向来了解他，不须他开口就看出他的心事，抚着他的肩膀说出安慰的话，“我昨晚跟她谈过，到了这个地步，我的私心还是只想你跟她复合，哪怕我去做那个提出悔婚的恶人。但她说，由始至终，她爱的都是你，可惜造化弄人……苗柯，算了吧，也许你命里注定与她无缘，人总要学着认命。”
　　苗柯只能苦笑，“我也觉得她不可能爱上别人，但她连单独见面都不肯……算了，婚礼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话虽如此，他又怎么能不想？就像已经在水里溺毙的冤魂，兀自牵挂岸边温柔的水草。温骏冬不过是安慰的话亦令他心底暗生波澜。她还是爱他的，不止他自己这么认为，那又为什么决绝如斯，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干到第二杯，温骏东也开始恍惚，许多内心的秘密就要压制不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今天不喝，又什么时候才能放开胸怀，把那些永不可能讲出去的事对人倾诉一次？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那些让他兴奋和苦恼已久的事应该可以吐露。所以，他借着酒意再干了一杯，然后拉过苗柯很小声的开始讲述。
　　一开始，苗柯以为他喝得太醉，当他斩钉截铁重复几次之后，才摇着头要求看到证据，否则怎么说都不会相信。温骏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带着苗柯进了自己的卧室，决定向对方展示最珍贵的藏品。
　　苗柯不懂收藏，对财物也不贪婪，否则就做不了温骏冬最好的朋友。但当他看到那几个传说中的宝物时，他的手开始发抖，他还是不肯相信，也不能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脑子出了问题。
　　温骏冬的手上还端着酒杯，一口再接着一口的啜饮，杯里的酒似乎永远都喝不完。他看到苗柯脸上震惊和怜悯的表情，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我从来不敢用它们，凡人对神物是要心怀敬畏的，呵呵，除了这个，我是真的爱不释手。”
　　说完这句话，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宝物。苗柯没有尖叫，只是张大了嘴默然站立，半天才呼出一口长气，带着七分担忧、三分好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种事也信？”
　　温骏冬又喝了一口酒，嘴角露出神秘的笑容，“我信，你也会信。”
　　他把手上的酒杯递给了苗柯，“这是一杯喝不完的酒，关上灯，你就可以看清楚它有多美。”
　　苗柯梦游般走到门边关上灯，回头就被一片晶莹的蓝光吸引住视线——葡萄美酒夜光杯，他亲眼见到不可思议的奇迹。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梦境，温骏冬毫无戒心地诉说着秘密，也诉说着保守秘密的苦恼，更不断诉说自己怀璧其罪的恐惧。苗柯没有显现出任何贪心，只是在温骏冬终于醉倒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确实不算贪婪，如果换做别人，可能已经动了杀心。而他只不过想要拿走其中一样，用来挽救他的爱情。
　　他犹豫着打开柜子，双眼盯住不起眼的角落，把那个小小的盒子拿在手上，又犹豫一会才揣进怀里。
　　临走之前他望了一眼温骏冬，知道自己再没脸跟对方见面，但还是亢奋又痛苦地冲出门去。
　　刚一回到家，他就迫不急待的打开盒子，他不能再等，必须赶在朋友发现之前使用它传说中的神力。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盒子里跑出吃人的怪兽，他也是顾不上的。嫦娥偷吃了灵药，潘多拉打开了盒子，她们尚且是神，而他只是一个凡人。
　　盒子被打开的一瞬，他闻到一种奇怪的香味，他的身体感觉到被扯裂的疼痛，他以为自己会死，也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已经失去最好的朋友，如果还不能挽回他爱的女人，那他宁可现在就死，反正他的人生不可能再差。但他立刻惊喜的发现，他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几乎还是这一瞬，他在阳光的照射下睁开眼睛——他的人生果然回到那场争吵之前。
　　还是他最爱看的那张脸，高高扬起的手也近在咫尺，曾经打在他脸上的那个耳光马上就要扇过来，多么美好的场景。他只需凑过脸幸福的承受，再管好自己的脾气，就能够挽回错失的一切。
　　如他所愿，这个耳光狠狠地落了下来，他又离美梦近了一步，他开始荡漾的微笑。
　　温凝雪本来有点后悔，现在却愣住了，想一想才怒气冲冲地骂他，“你还有脸笑？”
　　他努力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最初的争端似乎很无聊，但时间太紧，他竟想不起来，只得没皮没脸地先放低姿态再说，“都是我的错，凝雪，我很抱歉，原谅我吧。”
　　“你也这么想？那我们没话可说了，你不用抱歉，我们只是不适合，分手吧。”
　　温凝雪满怀的气愤化为沮丧，眼泪也飚了出来，推开他转身就走。
　　他感到无比困惑，伸出手拉她的衣袖，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她走掉，“我都认错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别拉我！你都承认跟我在一起就是错的，那还要在一起干嘛？”
　　啊……前一句，他想了起来，那时候她在抱怨相处的时间太少。他的工作很忙，他的朋友很多，他压力大到通过频繁的网聊来解压，不肯把闲暇时间全用来陪她。她愤怒地指责他，周末都不接她电话，是不是根本就觉得两个人的交往就是一场错误。
　　可事实是他压力真的很大，他为了能娶她拼命攒钱想要买一栋房子，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向她和温骏冬求助，就算买不起房子，起码要能买得起一对戒指，所以才背着她搞出可疑的小动作。
　　当爱情失去了，还要自尊有什么用？他赶紧抓住机会大声叫她，“凝雪，你听我解释！”
　　既然有机会重新来过，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他要让他爱的女人知道，他是如何看重她。
　　温凝雪回过了头，苗柯郑重开口，“其实，我上网是在问别人……”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一个手里提着购物袋的长发小子穿过他和她之间，那小子衣服很脏，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走路左右摇晃，一副没睡醒的邋遢样。他只好往旁边挪开一点，温凝雪也皱眉退让，他怒视那个搅局的小子一眼，还没来得及注意对方的长相，头顶的阳光就突然消失。
　　他大吃一惊，伸出双手一阵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身体再次被剧痛撕扯，回到先前黑暗的现实当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悔药年久失效了？还是因为他使用了不该使用的宝物，而被命运惩罚？
　　任他在惊吓中想破头，也想不通方才诡异的情形，眼前关上的盒子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这难道只是个警告？在此罢手就下不为例？但既然给了他这么大的希望，他怎么能当做没有发生？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反复确认眼前的盒子并没有消失，在屋子里仓皇地转了好几圈以后，一股悍然之气从胸口涌上来。
　　就算只是做梦也好，他愿意待在那个梦里，起码在那里，他还跟凝雪在一起。
　　深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他咬咬牙再次打开盒子。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不顾身体刚才已经痛过，首先就甩给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告诉他，这个梦镜有够逼真，正扬起手的凝雪被他吓一跳的样子更加逼真。
　　温凝雪整个混乱了，放下手有点口吃的追问，“你……你干嘛？”
　　“呃……”他摸摸自己的脸，“因为我错了！不用你打我，我替你打！”
　　温凝雪眼睛里被气出的泪珠还没掉落，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神经啊！自己打自己。”
　　“对，我发神经，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珍惜，可是我……”
　　温凝雪开始集中注意力听他的话，身体也向他靠过来，这时一个人走过他和她之间，她看到对方的模样就皱眉挪开了。
　　又是那个长发邋遢男，苗柯总算看清对方的长相，五官还算端正，可眼睛不知是没睡醒还是肿着，眯得就剩一条缝，脸上还有几个青春痘。更离谱的是，对方看着他面露喜色，仿佛想要跟他开口说话。他退避三舍，根本不想跟对方接触，可就在这时，阳光再一次完全消失。
　　他在黑暗中愣了起码一分钟，才抓狂地怒吼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第三次打开盒子。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到了第八次，他已经无法明白，他是被神明惩罚而困在这个无尽循环的圆圈里，还是因为那个每次都会出现的第三者破坏了后悔药的效力。
　　所以到了第九次，他绕开凝雪直接冲向那个路人，气势汹汹地询问对方，“你他 妈到底是个什么？”
　　邋遢男似乎很紧张，脸也红了起来，用疑似微笑的表情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跟他说话，“嗨……你……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像是搭讪的一句话竟让苗柯浑身冰冷，直到下一刻回到黑暗中仍然抖个不停。
　　被发现了……那个人到底是谁？连凝雪都暂时被他抛在脑后，他只想搞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快要疯掉的状态下，终究是好奇心大过恐惧，他第十次打开盒子，第一时间冲过去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万分狰狞地嘶声逼问，“你是谁？人还是鬼？你是神？妖怪？”
　　那个被他揪住衣领的怪人拼命喘气，脸色通红地挣扎起来，“我……我……我是方焱。”
　　接下来是第十次回到黑暗。
　　他感到自己真的疯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彻底疯掉之前，他要揍死那个莫名其妙的怪物。
　　第十一次，他一句话都懒得再说，冲过去抢了对方的购物袋用力丢掉，管不上溅出来的面汤弄脏了他的衣服。他抓紧有限的时间，把对方劈头盖脸一阵好打，可是还没打爽就又被拉扯回去了。
　　第十二次，他的行动力再度增加，用百米短跑的速度扑上去一顿猛踹，对方口吐鲜血的可怜样也不能让他仁慈。
　　这次稍微有爽到了，在后悔药失效之后，他蹲在黑暗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神经兮兮地放声大笑。
　　笑到脱力，笑到流泪，他再花光所有的自制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绝望地重复第十三次徒劳。
　　然而这一次，终于迎来真正的转机。

　　后悔药-2方焱

　　
　　
　　方焱是一个死宅，玩起网游简直不要命，晚上不到三点不睡觉，白天差不多中午才起床。
　　他其实会做很多事情，凡跟网络有关的都略知一二，加上他吃得很不讲究，所以完全不用为吃饭发愁。熬夜赶工是家常便饭，做完一个活再休息半个月更是正常，反正不少朋友也都这样，还很臭屁地自封为soho一族。
　　可毫无疑问的是，他的样子不会太好看，难得出门一次也多半肿着眼皮，再附赠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他已经习惯旁人不以为然的目光，也正因如此才越来越不肯出门。这个中午他本来想吃泡面的，但翻遍厨房才发现连泡面都缺货了，只好硬着头皮用真身去面对可怕的现实世界。
　　走出社区一大截后，他在路人的注目下注意自己脚上的鞋，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小事跑回去换。再怎么说，他有权穿拖鞋上街，反正马上就要回家，他从来不在外面逗留太久。
　　路边有一对情侣正在吵架，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他提着刚买的食物随便看了他们一眼，突然间身体发热、心跳加速，像是中学时第一次看到校花mm的感觉，可同时又有一种丢下东西落荒而逃的恐惧。那个正在跟女友吵架的男人也猛然间看向他，并以百米冲刺的架势向他跑了过来。
　　那个男人其实长得很帅，而且像是在哪里见过，有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可表情凶得像要吃人，眼神也很疯狂，让他的心越跳越快，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对方一边跑过来一边指着他破口大骂，应该确实是认识的人，他的记忆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还真的丢下了手上的袋子，身体抢在大脑之前做出反应，本能地转过去拔腿就逃跑。可惜来不及了，他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紧接着开始被狠揍，痛得他惨叫连连，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脑袋再说。他挣扎着想要辩解点什么，艰难地扭头大叫：“别打了！你是谁啊？”
　　然而回头的同时，他就像见了鬼似的呆住——从两只胳膊的缝隙之间，他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起码两米之外，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整个混乱了，不知是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还是看到的东西不真实。他忍着周身剧痛问那个男人，“你是谁？为什么打我？呃，我是说，你打我了吗？也不对……你是不是想打我？为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呼吸急促地死死瞪着他，下一秒就转身跑回去拉住那个漂亮的女人，带着她跑向长街的另一头。
　　他想要爬起来追过去问个明白，可是身上到处都疼，两条腿也被打断了似的一瘸一拐，莫大的好奇和恐惧让他犹如身处异境，忍不住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照样很痛，说明他没有做梦，那么就是真的被人无端端打了一顿？但对方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那个男人难道不是人？他吓得浑身一抖，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才松了口气，青天白日，也应该不是鬼魂，那就是……忍者？神仙？妖怪？超人？异能者？
　　他低声呻吟着挪到墙边，靠墙坐下去总算好受了点。经过一番乱七八糟的猜想之后，最后那一个比起来还算可信，他向来是相信这世上存在异能者的。更相信那些传说中的神，不过就是一些拥有异能的人。他还时常为这些参与某些争论，只苦于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这下可是亲自遭遇到了，虽然是用被痛扁一顿的代价换来的，也不算太亏。
　　他有点兴奋起来，自己多少算是与众不同的，起码能对异能者有着敏感的直觉。难怪一见到对方就似曾相识，还心跳加速又惊又喜，那股难以名状的好感只能归结为体质超常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又扶墙站起来，对于他这么平凡又这么宅的人而言，遇到异能者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即使对方不愿意被打扰，他也要追上去告诉对方，他会做个乖乖的粉丝，绝不泄露对方的真实身份。
　　正午的太阳很辣，路上都没有几个行人了，他身上也又痛又热，可心头正燃着一团猛火。撞撞跌跌地往前小跑了一段，他喘着粗气继续发力，跑过眼前这个街角，应该能够看到对方的背影了。
　　就在他扶着墙角转过去的一刹那，他的眼睛似乎花了一下，耳里也听到“咻”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从身侧掠过。紧接着又是“咻”地一声，眼前晃动的影像才固定下来，一辆拉风到不行的跑车停在了他的身边。
　　之所以说是跑车，因为它体积娇小，之所以说拉风到不行，是因为他对车没有任何研究，也能看出这辆车外形很炫，速度更是快到晃眼。
　　他并没有以为这辆车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只看了它一眼就打算继续往前跑，这时候车门开了，一双款式简单但亮到反光的皮鞋迈出来踏在地上。
　　这是一双落地很稳的、男人的脚，往上看是朴素的袜色和笔挺的西装裤管，可是接着出现的东西让他立刻举起双手，惊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把看起来像是“枪”的武器指住了他。
　　他不是没有看过枪，电影电视小说游戏里早就看过也“经历过”无数激烈的枪战，但被这恐怖的武器当面指住，而且这么近距离，还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虽然它跟电影上那些枪外形有些差别，他也不会傻到去询问那个拿着它的人，这是哪一种新型号的前卫产品，能不能给个初步介绍。
　　端着枪的手就跟那双脚一样稳，慢慢走下车的男人并没像电影里的杀手般戴着墨镜，而是长了一张很像“好人”兼男主角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坚毅，鼻子高挺，头发很短，只不过嘴唇很薄，说话的声音也低沉到显得有点冷酷。
　　“不用害怕，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伤害你。”
　　“什……什么东西？”
　　方焱舌头打结，喉头紧得无法正常发声，努力半天才能反问出这一句。
　　“你自己知道的，交出来吧。那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它根本就不属于你，还可能为你带来厄运。由我们来保管，你可以放心，我们绝不会把它用在坏事上。”
　　那个男人的耐心似乎算好，劝说的语气也刻意放得更柔软，只是微皱的眉心显示出它的主人其实并不是那么耐烦。方焱不傻，知道自己再嘴硬就可能要被杀，急得额上流汗，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我真的没有！你认错人了！我用良心……我用性命发誓，你真的认错人了！”
　　男人面无表情凝视他的眼睛，拿枪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开了，两个不远处经过的路人让方焱心中狂喜，作出了轻率而鲁莽的举动，瞬间发腿飞奔过去，嘴里高声大叫，“救命！报警！”
　　那两个路人停步看了过来，他身后却响起微小的脚步声，嘴里才刚刚叫完就被一个硬物抵住背心。他满心恐惧，对方连跑动都像猫一样敏捷，还自带静音系统，搞不好是个职业杀手。
　　那可怕的男人紧紧贴住了他的背脊，伸出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肩膀，做出一副跟他很亲密的姿态，嘴唇靠近他耳边低声威胁，“你知道怎么说。”
　　他紧张得快要哭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路人，以恐惧的目光拼命暗示，而嘴里只能嘻哈乱笑，“开玩笑的……那个，玩笑，玩笑……”
　　那男人以凌厉的眼神剜了他一下，简直让他灵魂为之战栗，随后却眯起眼睛笑得异常温暖，那股宠爱到无可奈何的模样就像他亲哥似的，“小弟啊，你又搞怪，跟你说了不要随便开玩笑，别人会生气的。”
　　方焱悲哀的发现，不能怪那两个路人智商太低，就连他自己都差点被对方催眠了，这么近观察对方精湛的演技，也自然到找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真他 妈可以去做 爱情片的男猪脚了，说句话都能这么抑扬顿挫、荡气回肠。
　　他沮丧地塌下肩膀，目送两个无辜的路人离开。这么厉害的角色，还是牺牲他一个就好了，不拖别人下水也算功德一件。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那男人才放开挽在他肩上的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转过来，“不要企图反抗，否则……”
　　他被对方阴冷的语调吓得不敢动弹，但又对这么胆小的自己很火大，凭什么倒霉的事今天全让他碰上了？人家是男人，他也是男人，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先是被陌生人暴打，现在还被人拿枪威胁，如果真被这个可怕的家伙硬拖上车，他又交不出那个什么东西，铁定还是个死，就死在这里算了，他还不信对方真敢当街杀人。
　　于是，很少骂人的方焱豁出去了，心一横用力推开了对方，跳着脚拒绝上车，“要杀就杀，你威胁我干嘛？我不怕！我又没干亏心事，死了也是个好鬼！你有胆就在街上把我杀了！王 八 蛋！”
　　那男人被他推得身体一晃，站稳后才略带惊异地看他，脸色沉了下去，“你吵什么？我杀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交出来，我也不杀你……”
　　说到这里，对方似乎想笑，但随即忍住了，只是阴森地瞥他一眼，放缓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慢慢地折磨你。”
　　方焱的那点骨气立刻就用完了，他可以忍受短痛，可不能忍受长痛啊。他愣了愣，脑中飘过几个恐怖电影上被害者的镜头，就歇斯底里地爆发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臂吓得他向后猛缩，“救命！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就下楼买个东西吃！我招谁惹谁了我！我已经被打过了！我知道错了！现在身上还疼呢！我保证没见过你，也没见过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这段惨叫可谓惊天动地，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全都停脚看了过来，颇有点想围观的势头。那男人本来面带志得意满的微笑，后来却听得绕有兴味，现在被路人们一注目，就难免有点慌了手脚，拉住他就往车那边拖，“闭嘴！我只是吓吓你，你怎么这么不经吓？”
　　“妈 的，有你这么吓人的吗？我……”方焱又惊又气，连脏话都飚了，奈何嘴巴被对方死死捂住，那男人力气实在太大，手也很大，都快盖住他整张脸了，他的挣扎就像是螳臂当辙。
　　对方又皱起两道浓眉，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意，“不许说脏话！本来就邋遢，嘴巴还不干净，惹怒我后果很严重，你好自为之。”
　　身体被硬塞进狭小的空间，那男人重到不像话的骨架还整个压在他身上，加上脸也被捂着大半边，方焱快要窒息了，用尽力气去掰对方的手，“放……放……我……”
　　男人又在他耳边低声警告了一句，“我放手，你不准再叫，也不准再骂人。”
　　“你他 妈差点把我杀了……”男人刚松开手，方焱就喘着气又骂了一句，然后在对方再度开口前抢着举起双手，“最后一句！”
　　男人被噎了一下，静止几秒后终究没能忍住，趴在他身上发出低沉的笑声，“像只老鼠……”
　　被严重侮辱到的方焱还想开骂，想想又握拳忍住了，极力以理智的立场跟对方讲道理，“这位先生，请问你究竟是谁？不……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我真的没有你要的那个东西，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活，你就把我放了吧。”
　　对方毫不欣赏他礼貌的态度，稍稍离开他的身体，把车门猛地关上。他赶紧去掰那扇车门，可直到对方在前面已经坐上驾驶位还没找到开门的方法，前方的男人很友善地提醒他，“这个车门你打不开，整辆车都是特制的，还可以变形。嗯，你又知道了一个秘密。”
　　车子有了轻微的震动感，但开起来没什么声音，他吃惊之余涕泪交流地捂住耳朵，“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马上就忘掉！”
　　“手放下来，那个人往哪边跑了？”
　　“啊？”
　　“就是你遇到过的那个人，物品的持有者。”
　　“啊？”方焱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早就知道找错人了，不由得一股怒气冲上脑门，“我 操……”

　　后悔药-3卓士奇

　　
　　
　　卓士奇一向威风凛凛，每次出场都很华丽，这是他个人的一点小癖好。不管在何等紧张刺激的场面之下，他总要保持风度和款型，给人以严肃又不失文雅的印象——简而言之，此人闷骚。
　　他的出生就遭受众人注目，从小到大都在做着重要的事，也习惯了各种压力，所以总是从容不迫。当二级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仍然镇定自若，只是行动力瞬间爆发，三分钟内就正式出了任务。
　　车开出来他才有时间思考，报警器的读数之高确实令人惊异，而且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重复读到十几次这么高的能量波动，滥用物品的那个人可能极端危险，或者被使用的物品非同寻常。
　　于是他也郑重起来，再次查看定位仪上所指的地点，也再次仔细检查好防护装备和武器。一次出错就可能送命，他虽然自信却不能轻敌。多少组织成员任务失败都是因为微小的疏忽，而失败的唯一下场只有死亡。
　　当他的独家爱车跳转空间之后，定位仪也捕捉到了活体，闪烁的绿色坐标开始缓慢移动，他拿稳武器停下车来。考虑到对方可能立刻逃走或者攻击，他做好直接射击的准备，哪知下车后面对的“危险人物”竟是个病恹恹的颓废小青年，虽然长发过肩，穿着邋遢，但显然没什么攻击力，被他手上的武器吓到面色如土、双手高举。
　　这场面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以他的经验绝不至于轻信。经过几个回合的诱哄，他基本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心里才开始真的吃惊。看来他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那种人，也是他们一直想要找到的人，他按捺住绝大部分情绪，但始终流露出一丝兴奋。
　　他忍不住逗弄起对方，踏破铁鞋也难求的宝物就这么让他轻易的找到，想到以后应该会长久相处，他深觉自己有提前调 教对方的必要。他不动声色地发讯号给了总部，不过两分钟就返回了所需的资料，这时他听到被锁在后座的邋遢小青年又在骂人，于是懒洋洋地叫出一个名字。
　　“方焱？”
　　“啊？哇——”后座的小青年发声大叫，“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求你了，我真不认识你！你放我走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是杀手！”
　　“嗯？”他用第二声提高音调。
　　“呃，你是英雄行了吧？只要你肯放我，我当你是神都行！”
　　“少废话，快交代那个人去了哪里？不要以为转移话题这么低劣的手段就能把我摆平。”
　　“呃……我就遇过一个人啊！哦？你说的是那个人？我不说，你有枪，会杀人的，我不能出卖他。”
　　“你认识他？”
　　“应该……不认识，只是眼熟，那也不能出卖他啊！你什么逻辑！不认识就可以害他？”方焱又一次被惹毛到提高音量，忘记要保持低声下气才对。
　　“哦，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愤青。”他带着笑意的调侃实在可恨，但方焱假装没有听到，只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在瞪我，以后也不准瞪我。”
　　他明明在开车，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总能准确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方焱再一次被吓得够呛，只得暂时变乖，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当然，方焱的嘴巴歇着，脑子可没有歇着，而且无比痛苦的思索起来：什么叫以后？这万恶的杀手男把他劫持了不说，还真不准备把他放了？他忍不住心底发寒，但也得到了一点安慰——那就是说对方不打算杀他，起码不在短期之内？
　　卓士奇心情很好，后座的小朋友表情十分丰富，大大娱乐了他原本孤独的行程。其实他哪里用得着那位小朋友指路，总部刚才已经回传了经过后期分析的数据，同时间造成能量波动的还有另一个活体，姓名住址也都传过来了。
　　普通的街道上不便加速，他也不是那么十万火急，比起那个次要的目的，抓紧后座这个小朋友反而重要得多。意外的收获太让他高兴，他第一次在任务中途松懈下来，居然还开了音乐来为后座的小朋友顺毛。
　　在总部传来的档案里，他注意到对方喜欢听流行乐曲，于是很贴心地放了一首他认为尚算流行的歌。谁知才放了三十来秒，后座的小朋友就表情怪异，他有点尴尬地关掉音乐，“方焱，你想听什么？”
　　“我都这个情况了，还有心情听歌？谢谢，我什么都不想听！”邋遢小朋友强忍怒气硬邦邦地“谢谢”他，真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不过也难怪，任何人被个陌生人拿枪指住再强行绑架，都应该愉快不起来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临危不乱。
　　打住打住，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自恋，后座的小朋友比较需要安抚。毕竟以后要长久相处，欺负得太狠会很难搞，还是及时收手的好。
　　他轻咳一声，打算解释自己一系列的恶劣行为，“方焱，我知道你受了惊吓，但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方焱在后座用力点了个头。
　　嗯，他感到一点欣慰，看来自己的形象还是高大完美的，能够给人可信又安全的印象。
　　“神经病也不会承认自己发神经，我知道！你就不用解释了。”
　　他再次被噎了一下，带着几分狼狈警告对方，“不准顶嘴，也不准打断我讲话，我还没说完呢。”
　　“……”方焱狠狠扭过头去看窗外，用不合作不抵抗的行为来消极自保。
　　“其实，我是一个好人……”卓士奇在这句充满诚意的话里再加上唏嘘的感情投入，“只不过经常被人误解。”
　　“……”方焱气得想笑，于是悄悄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卓士奇绝不会因为这样就恼羞成怒，他的胸襟那是比海还宽。他就像之前骗那两个路人一样，用无可奈何的微笑来对付方焱，声音温柔低沉，“方焱啊，我发现你挺调皮的。”
　　方焱觉得自己要被雷飞，抓住车门又开始猛挠，就算车速不慢也愿意跳下去算了。
　　卓士奇正在强忍着笑，还想再逗弄对方一下，可惜要目的地已经到了，“坐好了，别乱动！我要停车”
　　方焱大大呼出一口气，安心等着车门被拉开，然后赶在卓士奇关车门的时候猛然蹿了出去。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揪住后领拽回来，“跑什么，你跑得过我吗？”
　　“混蛋！”被人控制的感觉实在太遭罪了，方焱对自己的无能再度火冒三丈，早知道有这一天应该热爱运动多多健身，搞得现在成了一只躺在砧板上的肉鸡。
　　“都跟你说了不准骂人，骂人是不好的……”卓士奇伪作严肃的说教，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文雅，硬扯着方焱直往前走。
　　“你要带我上哪？求求你别杀我！”方焱总算有了受害者的自觉，不由自主开口求饶，做英雄也是要资本的，他显然并不具备。
　　眼前是一栋普通的民宅，独门独户有个小院子，整栋房子有点陈旧，而且不在闹市，看来正是合适杀人抛尸之地。卓士奇被方焱的反应逗得很开心，又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于是手上加力捏紧对方的脖子，“叫我哥哥……嗯，叫我士奇好哥哥，我就饶你一命。”
　　方焱惊吓难言，梗了几秒才沙哑着嗓门叫：“那我叫你叔！士奇叔叔！好叔叔！”
　　卓士奇一个趔趄，面部抽搐，抬腕给他一个手刀，“我才三十，你就叫我叔？太欠扁了！”
　　方焱痛得叫出了声，委屈又害怕地抱头直躲，“我都叫你叔了，你还要怎么样！”
　　卓士奇咬牙瞪他一眼，随后却忍俊不禁地笑了，拖过方焱继续往门户大开的院子里走。两人纠缠着到了门前才发现大门开着，这情形不太对劲，他顿时脸色一凛，把方焱拨到身后，压低声音交代道：“别出声，我先进去。”
　　他端枪往前走了一步，回头又把方焱拉上，“还是跟着我吧，跟紧点，外面也不安全。”
　　方焱这时发现，对方的眼神里透出了浓重的杀气，只一个对视就能让人动弹不得，相对于现在这种可怕的气势，之前那些恐吓根本只是玩笑。
　　卓士奇即使多带一个方焱，行动力还是惊人，方焱此时也因为震慑和紧张而乖得出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屋子里安静到令人恐惧，视线所及也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但卓士奇已经能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端起枪对准某个半掩的房门，“出来！”
　　房内响起微小的动静，卓士奇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无暇查看倒在地上的男人是不是还活着，只集中注意力以武器对准凶手，“住手，站起来！”
　　蹲在被害者身边的人慢慢抬起了头，脸上带着轻蔑而嘲讽的笑容，“你就是卓士奇？不怎么样嘛，现在才来。初次见面，我让你十分钟，下次就不客气了。”
　　卓士奇仔细看了对方一眼，确认彼此素不相识，但从对方突出的外表和语气，他直觉地联想到某个名字，皱了眉沉声反问，“你姓白？白泽？还是白禾？”
　　对方微撇嘴角，继续嘲讽而轻蔑的笑，“白泽。你带着的这位小朋友很有意思，介绍我认识一下？”

　　后悔药-4白泽

　　
　　
　　方焱早就从卓士奇背后冒出头来，颇感好奇地打量那个眉目如画的美男子。
　　对方的脸和身材都属于明星级，平常难得一见，也根本看不出年龄，反正绝对比卓士奇这个坏大叔显得年轻，但那双幽深的黑眼睛又像个神秘的旋涡，非但成熟沧桑而且看不出含有任何感情，像电影里天生就是贵族的上位者，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
　　这让方焱往后退缩了一步，心里隐隐害怕，可身体不知为何开始发热，觉得这个人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和亲近感。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卓士奇把他强拉到身后才反应过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白泽。”那个人笑得很好看，但眼神仍然深沉如海，只不过看向方焱的时候才多了一点热气。
　　“我是方焱……我们以前见过吗？我看你很眼熟。”方焱表情有点呆滞的搭话。
　　“呵呵，那是因为我们长得有点像。卓士奇，你真卑鄙，你明明知道他跟我是一种人，还对他先下手，不过没有用，他始终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他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杀了。”
　　方焱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反驳对方，“我才不会杀人！虽然他是个混蛋，还有，我不像你，你这么漂亮，我哪里跟你像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白泽被他不知是夸赞还是贬损的话逗得眯起双眼，“你长大了也会很‘漂亮’”，随后保持着嘴角的弧度瞟一眼卓士奇，“看来你什么都没跟他说，果然卑鄙。”
　　卓士奇紧抿双唇注视对方，再度把想要开口的方焱拨到身后，端枪的手还是很稳，“你无权评判我，我所做的事比你强得多。把人交给我，东西你可以拿走，这次就这么算了。”
　　“呵呵，自诩正义的卓先生，虚假的伟大真能让你满足？一群可怜的凡人，跟你们的同类一样卑贱。东西不在这里，我已经找过了，这个人的命我要拿走。”
　　方焱听得揪心，从卓士奇背后又冒出头来，“不要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呵呵，滥用物品罪不可赦，还胆敢转移物品来愚弄我，我没有理由饶他。不过，你是在关心我吗？那我留下这条命，就当送你一个见面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走？”
　　“啊？”这应该是句玩笑话，但方焱看不出对方眼里有一丝笑意，想到对方说起“杀人”这话题的漫不经心，他忍住那股奇怪的亲近感大声拒绝，“不了！谢谢！我还是留下比较好。”
　　“你害怕？我不会伤到你……”白泽顿了一下，有点暧昧地看向他的眼睛，“我不舍得。”
　　方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视线像是被对方牢牢吸住般无法移开。卓士奇往他身前一挡，举枪对准白泽的眉心，“我不杀人，但你可以成为第一个例外。”
　　白泽一步也没有后退，只是敛去了脸上的笑，静静站立的姿态却仍然透出居高临下的气势。看那两人无言对峙，方焱倒是慌了手脚，跳着去阻止持枪的卓士奇，“不要动刀动枪，会死人的！”
　　卓士奇轻松闪身避过他，表情终于显出一丝无奈，还有隐隐的怒意，“别捣乱！你想跟他走吗？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
　　白泽双眉一扬，笑容重现，这次连眼角都带上了明显的愉悦，“方焱，你现在就要护着我了，我很高兴。这位卓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人，充其量算个伪君子，你还是跟我吧。”
　　这样一来，紧张的气氛竟然消解不少，方焱头痛地对白泽摆摆手，“白先生，你走吧，他有枪……不过我不是为了救你才拒绝你的，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呃，不想跟你走，我又不认识你！”
　　这次换卓士奇面色愉悦，斜睨白泽挑眉示意。白泽也并不显得尴尬，含笑逗弄方焱，“那你跟他很熟？不也是刚刚认识吗？你觉得他比我好？”
　　方焱不知为什么红了脸，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吧？我又不是找女朋友，谁漂亮就跟谁走！那个……我跟他也不熟，但是白先生，你快点走吧，我们要送那位倒在地上的先生去医院！你没杀他吧？你不要骗我们。”
　　白泽终于微微皱眉，“这么心慈手软，怎么做大事？你要牢牢记得，不能对这些人太好，他们总有一天会害你，不过你也听不进去，就等你自己去经历吧。”
　　说完这句，白泽再瞥一眼面沉如水的卓士奇，“先让你得意几天，我等他知道自己是谁了再来选择。你们如果敢动他的手脚，我让你们得不偿失。”
　　桌士奇挑眉回应，“我们绝不会害他，你们才是滥用科技的不义之徒。”
　　“我们滥用科技？你们用的这些装备又是什么？算了，我不屑跟你争辩，不如我跟你赌一局，谁输了谁退出。”
　　卓士奇看了眼方焱，脸上闪过一刹那犹豫之色，随即缓慢而坚决的摇头，“不赌。”
　　“哈哈，懦夫！”
　　白泽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的卓士奇目送对方狂妄的背影，忍怒收回已经往前跨出的双脚，转身走到房内的受害者身边蹲下，伸手查探这个年轻男人的鼻息和脉搏。果然如他所料，伤者没有大碍，只是在某种强力麻醉剂的作用下昏迷着。
　　方焱也暂且忍住满心的疑问，先关注那个伤者，一看清楚对方的脸就大叫起来，“啊，是他！”
　　卓士奇有点郁闷地努嘴，“叫什么，帮我抬人！”
　　“呃，好！那个……你早就知道是他了吧？对啊，你找的就是他！不对，你既然知道他住哪，还逼问我干嘛？”
　　方焱絮絮叨叨地边使力抬人，边喘着气抱怨，“你还说刚才那个白先生不是好人！我看你才是个大混蛋！”
　　卓士奇瞪他一眼，随后却微笑着反问，“那你干嘛怎么不跟他走？留下来跟我这个大坏蛋在一起？”
　　被对方满含笑意的眼睛这样盯着，方焱又一次莫名的红了脸，不由加大音量做为掩饰，“开什么玩笑，他是会杀人的主！我跟他走……就算他不杀我，杀别人我也受不了啊。”
　　“哦？那你相信我不会杀人？”
　　“呃……你是大混蛋！但应该不会杀人吧，你是为了救这个人才用枪对准那个白先生的。”
　　“这么笃定？还有点判断力嘛。”卓士奇笑得两只眼睛眯了起来，不自觉就要孔雀开屏。
　　方焱不小心被他电得身体一抖，一时手软差点把抬着的人甩下去，卓士奇手上吃重，赶紧加大力气，“你也太弱了，平常都没吃饭吗？”
　　“……是很少吃，我吃泡面比较多。”方焱被打击得垂头丧气，小声回了一句。
　　“啊？”卓士奇微感意外，看来对方生活非常落魄，难怪穿得这么邋遢，连头发都没钱去剪吧？一时间他眼里的方焱变小了很多，他都感到一股父爱从心底直往上冒，“那……有空我就买几件衣服给你，顺便带你去剪个头发，带你吃顿饭。”
　　这下轮到方焱意外了，虽然心里有点暖暖地，但还是不怎么对劲，“你为什么要买衣服给我？我头发很好啊，我也有钱吃饭。”
　　卓士奇看看他努力争辩的样子，分明觉得他是小孩子的自尊作祟，不禁深觉自己先前确实有点过分，“呃，那我教你怎么花钱最能享受生活，我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这话就顺耳多了，方焱带着期待的点点头，“好！你确实是个很帅的大叔，应该很多女孩子喜欢！有空多教教我怎么扮成熟好了，我都追不到女孩子，她们说我太小……其实我都二十多了！”
　　又是大……叔？卓士奇再次感到有点狼狈，简直怀疑对方故意损人，但看那小子的表情天真无辜、一本正经，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吧。所以他只好任这个话题随风而逝，把注意力集中到伤者身上，那一丝吃瘪的郁闷就深深地沉到心底去算了。
　　两人把昏迷中的男人火速送到医院，对方检查都做完了还没有醒来，卓士奇了解到伤者并无大碍之后，就拿出随身的通讯器报告回去。方焱一直没有停住追问，像个好奇宝宝把他折磨得够呛，一看到这个新奇的玩意又要开口，被他抢先一步阻止了，“别问！我受够你的好奇心了，待会等我空下来，能告诉你的都会跟你细说。”
　　“哦……”方焱只好闭嘴，坐到病人床前无所事事。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异能人中午才见过，还生龙活虎地暴打过他一顿，现在却虚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世事真是无常啊。想到这个他才大惊，刚才那些检查搞不好已经对这个异能人不利，趁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他要想个办法，不然对方会被关注和伤害，最后送去做实验什么的都有可能。
　　所以他转身就扑向卓士奇，顾不上对方正在对通讯器讲话，“卓大叔！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啊，不能在这里住院！”
　　卓“大叔”被他扑得一个趔趄，赶紧关掉通讯器的信号，对他的大惊小怪不以为然，“嚷嚷什么？他怎么不是普通人了？”
　　“那个那个……他啊，你知道的啦……他不是的……”他使劲挤眉弄眼，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和来给病人换药的护士呢。
　　看着这位急躁的小好人，卓大叔喜忧参半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你多虑了，他不是异能者，就是个普通人。他只是使用了物品……出去我再给你解释。还有，不准再叫我叔！”
　　最后这句声音变大，让方焱耳膜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退开，“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哥，叫我士奇，随便你，我看起来真像能当你叔了？”卓士奇摆脸色做面瘫状。
　　“呃，我最小的叔叔比你还小呢……”看到对方脸色越来越臭，方焱总算及时改口，“不过我们家人都长得慢，呵呵。那我叫你士奇吧，我都跟你不熟，才不想叫你哥！”
　　卓士奇又被哽得咬牙，刚要开口就被人解救了，年轻的护士小姐温和而严厉地抬头规劝方焱，“这位先生，请收小音量，这里是病房。”
　　方焱立刻噤声，对清秀的护士小姐做个抱歉的手势，可随即发现对方根本没注意到他，而是转头对卓士奇露出亲切的微笑，“您送来的病人应该马上就会醒了，请您及时通知他的家人为他补办正规手续。”
　　“好，谢谢你。”卓士奇也露出整齐白亮的牙齿向对方微笑，旁观的方焱被他那种温文尔雅却又蕴含力量的成熟风度震住了。难怪女孩子都喜欢大叔，看来自己也要火速成为大叔才行！可是想想对方欺负他时的那副凶样，他忍不住直翻白眼。都是装的！跟那个白先生说的一样，伪君子，哼。
　　瞥到他奇怪的表情，卓士奇很臭屁地对他一笑，他回以正大光明的鄙视，这时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呻吟，两人立刻中止对视围了过去。

　　后悔药-5被拒绝的赌局

　　
　　
　　病人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睛发直地看向床前，可一看清楚方焱的脸，就发出失控的叫声，“妖怪！别靠过来！”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方焱尴尬憋红了脸，结结巴巴企图解释，“呃，他意识不清，那个，我是人！”
　　卓士奇及时伏底身体警告病人，“别叫了！我们都是人，但我们知道你的秘密。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你的安全。”
　　病人的眼神立刻充满恐惧，发着抖捂住自己的嘴，等到冷静下来才扭头转向墙壁，“我不能给你们，那是我偷来的，我要还给它的主人。”
　　“任何拥有物品的人都是不安全的，你应该明白。如果是你认识的人，你劝他自己交出来，我们不会逼你，但你现在不安全。我已经派了人来保护你，你想通再跟我联系。”
　　病人过了半天才缓缓点头，卓士奇当即转身拉住方焱，“走吧，给他点时间想清楚，我们下次再来看他。”
　　直到被卓士奇拉出医院，方焱才憋着气开口，“他怎么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我又没害他，是他打了我一顿！亏我还一心要保护他！”
　　“呵呵，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不过，你做得对，下次也还要这么做，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不管对方领不领情，你认为帮他是对的，就值得坚持。”
　　卓士奇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坏心地揉了几把，这让他欣慰之余又颇有微词，“不准摸我的头！我跟你又不熟！还跟我讲大道理，我用得着你教？我本来就是好人！比你好多了！”
　　“呵呵，好，但愿如此。”卓士奇笑眯眯地回话，随身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看上面显示的讯息，脸色顿时一正，“赶紧上车，有别的任务，我这里赶过去最快。”
　　“啊？好！”方焱早就忘记了肚子还饿着，兴致勃勃地跟住卓士奇跳上那辆拉风的车，还自觉地坐在了驾驶座旁边的位子。
　　几乎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赶到所谓的“任务现场”，方焱来不及为神奇的车速好奇，就被眼前的熊熊火光吓住。应该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等着他们才对，怎么是要来负责救火的？他面有难色地看向卓士奇，“救火？我们？还是找消防队吧！”
　　卓士奇神色凝重地摇头，“不，有人使用了物品，我必须去回收……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方焱用力拉住他，“你疯了？等消防队呀！你这样进去不是送死？”
　　卓士奇拨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往火场冲去，他又惊又急地跟在后面猛追，看到对方的背影已被浓烟吞噬，还想冲动地往里面追，无奈已经被烟熏得眼泪狂流。他挣扎着闭上眼继续前行，脚才刚踏进火场几步，身前就响起耳熟的声音，“方焱？”
　　他两手乱摸，高声回答，“是我，你哪位？”
　　对方轻轻笑了几声，似乎觉得他很有趣，“白泽。”
　　短暂的对话之间，对方飞快靠近他，十分果断地把他拦腰抱起直往外冲。他吓得羞窘大叫：“放开我！卓士奇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白泽用鼻音“嗤”了一下，抱着他冲向室外，几辆及时赶来的消防车都架起水龙正在救火，急救人员也围了过来。白泽毫不费力地把他丢在担架上，“我没有伤，你们照顾好他。”
　　他总算能擦着眼泪勉强睁眼，两手死死扯住白泽的衣袖不放，“去救人啊！你那么厉害！不准走！”
　　白泽面色微沉，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留话，“我不杀他就是看你的面子手下留情了，你还叫我去救他？你难道喜欢他？”
　　“啊？你说什么呢！我今天才认识他！他在火场里啊，你不能见死不救！算了，我不求你，我自己去！”
　　说得气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重重摁住，白泽看起来那么瘦削，手上的力气竟大到惊人，“别逞能，他没事。如果连一场火都能烧死卓士奇，他早就该死了。”
　　方焱愣了一愣，爆发似的朝对方吼：“你是故意拖延时间吧？我不求你了，放开我！”
　　白泽被他吼得皱起眉头，摁住他的手上也无意间加力，居高临下的眼神冰冷慑人，“你竟敢对我小人之心！我说他没事就会没事，你给我躺好了！”
　　连旁边的救护人员都被这股气势震住，集体停住手上的动作看向白泽，方焱抓住机会发出痛苦的叫声，“痛死了！放开我！”
　　白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收回手转身就走，“你只管放心，你的卓士奇好好的，已经出来了！”
　　方焱大喜过望，半坐起来看向前方，果然瞧见了灰头土脸的卓士奇扶着一个伤者冲了出来。对方那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周身还似乎冒着一股黑烟，但在方焱眼里的形象比起先前更加威武帅气了。
　　注意到白泽正在走向卓士奇，他中气十足地大叫大喊，“卓士奇！小心！”
　　现场这么多人，白泽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卓士奇黑着一张脸，看不清楚真实的表情，只扬起一只手臂向他示意，“知道！”
　　担架旁的救护人员笑出声来，“这位先生，看来你没有受伤，还叫得这么大声。”
　　“对啊！我根本没有受伤，我要起来！”他强调着挥舞四肢，抬腿就跳下担架奔向前方，“卓士奇！白泽！不要打架！”
　　转瞬之间他就跑到那两人跟前，发觉两个家伙都在瞪他，还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貌似文明的交谈。被卓士奇扶出的中年男子已经被抬上担架，全身许多地方都被烧伤，嘴里还在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叫声，黑炭般的两手频频指向卓士奇所站的方向，“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抓他！你们快抓住他！”
　　救护人员和消防员们都当这个伤者是意识不清，唯有卓士奇远远看了伤者一眼，压抑着愤怒低声质问白泽，“你抢走物品就可以了，何必害他的命？你完全可以救他出来再说！”
　　白泽面无表情地轻声回答，“他死有余辜，为了测试浣火布的效用不惜纵火，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那也是法律才有权利制裁他，滥用私刑又算什么？”
　　白泽又露出那种嘲讽轻蔑的眼神，“我就是法。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律和秩序都是依附于我们，我直接出手惩治他是他的荣幸。”
　　这如此狂妄的话竟没有激起卓士奇的回击，反倒是方焱受不了的插话，“喂喂！你也太狂了！你难道是法官？警察？就算你是，也不能出手杀人！”
　　白泽微笑着轻摇了一下头，“我不是，但我比那些更高。你以后就知道了，而且你也会成为我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他转移视线看向卓士奇，“你们的那一套伪正义只能骗骗小孩子。怎么样，赌局还有效，我这就算赢了第一局，三局两胜如何？”
　　卓士奇拍一拍还在冒烟的西装，拉过方焱紧靠在自己身旁，“不赌。”
　　白泽撇撇嘴角，“懦夫！下一局见！”
　　走出好几步之后，白泽才以优美的动作回头对方焱眨眨眼睛，“再考虑一下，现在就跟我走？”
　　方焱使劲摇头，身体向卓士奇靠得更紧，“我不干！你死心吧！”
　　白泽貌似惋惜却也看不出特别失望，迈着轻盈到不像话的步子迅速离开了，方焱望着那如画的背影有点发痴，回过神才发觉卓士奇含情脉脉地盯着他。
　　他吓得猛然跳开，“干嘛？”
　　卓士奇再次伸手突袭他的头顶，慈爱无比地夸赞了他一通，“好孩子！有个性！真乖……”
　　方焱被揉得头晕目眩，身体都站不稳了，哇啦叫着就往前逃，“你够了啊！你再这样我就后悔了！”
　　卓士奇追着他跑上来，伸出长臂笑嘻嘻地把他挽住，“好了，我不欺负你了！你不准后悔！”
　　“哼！”方焱扬着头直翻白眼，“那你就对我好一点！唉呀，别靠这么近！你熏死人了！看你现在那形象，比我还脏！我饿死了，从昨晚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你说了请我吃饭的，快点兑现！”
　　“哈哈！”卓士奇真正的开怀大笑，“好，我请你吃饭，吃完就带你去买衣服，我也要换一套衣服才行了，顺便给你买双鞋。呃……”他闻闻自己身上，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真是的，这个月申请报销的额度又要超支了！”
　　方焱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你到底做什么工作？服装费还可以报销？”
　　卓士奇把他推进车里，“坐好，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我们先吃一顿好的！”
　　等卓士奇坐上驾驶位，不知按到了哪个按钮，可视监控仪上就出现“您好，请指示”的画面，他以平稳的音调对着屏幕发声：“食物供给”，然后趁菜单转换的空挡偏过头询问方焱，“想要吃什么？”
　　“啊？”方焱有点摸不着头脑，对方的意思难道是？
　　“呃，随便，我对吃要求很低……中国菜就行。”方焱好奇地凑过身体去观察那个屏幕，语气充满兴奋，“你是说你的车会做东西给你吃？真的假的？”
　　卓士奇脸上显出几分可恶的得意之色，声音和动作却一本正经，“当然是真的，这可是我的私人福利，今天我心情好，让你分享一下。”
　　随即他对着屏幕打了个响指，“两份卤肉饭！”
　　屏幕立刻出现“准备中”的字样，并回以音色甜美的机械女声，“主人，请稍等，预计三分钟完成任务。”
　　方焱半信半疑地看向卓士奇，眼神中已经透出艳羡和妒忌，“真会享受啊！这么多工作福利……你到底做什么的？”
　　“就是随时准备好要救火、救人、回收物品……简单来说，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就可以做我这份工了。”
　　“吓！”方焱缩了下身体，又慢慢挺直，“那……那也不错啦，只要不是做坏事。高额收入就得高额付出，还算合理啦。”
　　“那你想不想干？”卓士奇带着笑注视他，眼神却似乎很认真的样子。
　　“呃……我有能力干？不行吧？”方焱有点自卑的低下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功夫都不会，连跑路都比别人慢，我去救人抢火……铁定会误事吧。”
　　“那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有心想干，我会帮你学会需要的技能。”卓士奇再度接口，还真的不像在开玩笑。
　　“啊？我真的可以？”方焱有点不敢想象自己威风凛凛的英雄造型，是不是也会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帅？
　　他沉默着思索起来，思想漫游在无边的联想里，不自觉傻乐着笑出声音，可随后又皱眉做出一脸苦相。当英雄是很拉风，可随时要做好死的准备，他才二十多岁，不想那么快就挂掉，比如像卓士奇刚才那样冲进火场……换做他就是被活活烧成一块人形焦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耳旁传来“叮”的一声，再回神时已经有两份热气腾腾的卤肉饭摆在面前，卖相非常出色。
　　“哇，真的！”他兴奋不已，猛咽口水，端过来闻闻还确实很香，看卓士奇已经开始动筷，也就没有疑虑地跟着大吃起来。
　　“呜……好吃！”他狼吞虎咽之余含混地出声称赞。
　　“呵呵，还可以了。”卓士奇略带得意的自谦。
　　“那个……赌局……他到底要跟你赌什么？”方焱总不能忘怀白泽先后两次对卓士奇的挑衅。
　　“……你不会想知道的。”卓士奇吃东西的姿态很斯文，但每一口吞下不少，听到他这句问话顿了一下，脸色有点发僵。
　　“哦……”方焱也不多加追问了，反正还有无数谜底等着对方告诉他，这个只是其中之一呢。
　　两个人谈谈笑笑，吃得也很开心，卓士奇正说到去哪里买新衣服的话题，通讯器又响了起来。他抱歉地对方焱一笑，低头查看总部传来的讯息，看完后立即对车载的监控屏幕发声指示，“转到本地新闻频道。”
　　方焱赶紧兴致勃勃地追问，“什么事？又有任务？”
　　卓士奇双眼直视屏幕，“水怪……吃人。”
　　“吓？”亢奋和惧怕同时从方焱心底直往上冒。

　　后悔药-6 吃人的鱼

　　
　　
　　没时间逛商场做发型了，两个衣衫褴褛的家伙只能以正事为重，匆匆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彼此在路上抓住几分钟的空挡相互取笑。
　　方焱是为了缓解太过紧张的心情，卓士奇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可怜的小朋友已经受到不少惊吓，接下来又要面临危险。
　　“你这双拖鞋质量不错，哪里买的？跑来跑去都没坏掉。”
　　“网购！少笑话我了，你现在也够狼狈的。”方焱随口回答，眼睛一直看着屏幕上的新闻画面。
　　“呵呵，怎么，你很怕？放心吧，媒体都是很夸张的，未必真有水怪，待会你就留在车里吧，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我最爱看热闹了！让你一个人去，我也太不讲义气了。”方焱确实没在画面上看到那只水怪的实拍镜头，只有一大群人在那里唧唧歪歪，拿手比划，现场记者也被警方阻拦着不许进入现场。
　　“我是专业人士，你怎么跟我比？之前你都太鲁莽了。”
　　“啊？你嫌我累赘？”方焱顿时沮丧起来。
　　“呃，没有，那你就跟在我后面吧，老实点，不准太激进。”卓士奇无奈妥协，对方装可怜的样子还真有杀伤力。
　　“好！”方焱心里囤积着太多疑问，又不知道什么才可以问，“那个，物品到底是什么？这个可以说吗？”
　　“就是有异常能量的东西，比如医院里那个，他应该是使用了后悔药；纵火的那位，是使用了浣火布。顾名思义，你自己去想，很好懂。”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哦……”方焱脑子转得很快，“那后悔药可以让时间倒流？浣火布是……可以避火？好神奇，那他们是怎么得到的？有了这些东西，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哇！”
　　“嗯，理论上是很神奇，但使用物品会造成极高的能量波动，简单来说，就是满足私欲而伤害到其他人和整个生存环境，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他们一旦使用了物品，可能就不会罢手，而是会不断地使用下去，直到物品能量耗尽，其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到底哪个部门的？安全局？特殊警察？”方焱不知为什么，就是相信卓士奇，也许因为与之敌对的白泽先生表现得太过邪恶，负的反面当然是正。
　　“很抱歉，我们只是运作了很多年的一个志愿组织，没有什么正式身份，也从不高调行事。”
　　“那岂不是……”方焱面有苦色，咽回了嘴边无礼的话——那岂不是死了也白死，连个虚名都捞不到。做着逞英雄的事，却籍籍无名的隐藏在角落里？
　　“是的。”卓士奇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平静地点了个头，“没有勋章和头衔，比绝大多数工作都危险，不过也有些很不错的福利。”
　　“是很不错啦……”方焱继续苦着一张脸，“可以做东西给你吃的车，服装费报销……”，但是这比起随时会死，算什么了不起的福利，当然后面这句他也咽下去没说。
　　“嗯，我不会骗你，说这份工作有多美好多幸福，但做着自己认为是对的事，而且由心的喜欢它……”卓士奇对他显露满足的微笑，“我很自在，每天都睡得很好。”
　　“你每天都忙成这样，还能睡得好？”方焱想到自己每晚熬到三点的疲惫，早上起不了床的懒惰，不禁有点汗颜。
　　“当然会，够充实够忙嘛，脑袋一沾枕头就可以呼呼大睡。”卓士奇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可眼神确实熠熠生光，让二十啷当岁的方焱自愧不如。这就是所谓信念的力量？
　　“呃……你们出任务的差错率高吗？”其实他是想问“死亡率”，不过多少觉得那个太过分。
　　“十分之一吧，每个月的伤亡率，所以我们招人也很勤。这是内部机密，你不准外泄哟，不然，哼哼……”卓士奇做出狰狞的鬼脸。
　　方焱已经不会被他吓到，只苦哈哈地点了个头，“那就……唉，还好，还好。”
　　“到了！”说话之间，卓士奇停下了车。方焱往窗外一看，似乎到了郊区，不远处一大群记者和旁观的人。
　　卓士奇带着他大摇大摆走过去，挤出人群对守现场的警察晃了下从兜里掏出的“证件”，“我们是特管部的，请让路。”
　　年轻的警察茫然看着他，“特管部？好的。”
　　另一个年纪大几岁的警察拦上来，“什么特管部，没听说过。”
　　他再次把证件从对方眼前晃过，“请看清楚。”
　　“哦，好的。”对方眼神呆滞地后退一步，让出道来供他们通过。
　　方焱忍住好奇跟在他后面快步踱进，小声问他：“这是什么？”
　　“一个小东西，对大脑有临时冲击。”
　　“啊？它也是物品？你怎么不把它用在医院里那个人身上？”
　　“不，只是个小小的科技产品，对人没有大的伤害，但不适用于脑部有损伤的人。”卓士奇耐心解释，“别说话了，跟紧我，小心安全。”
　　“嗯。”方焱又变很乖，轻手轻脚紧跟在对方身后。他们已经走近了“罪案现场”，一个碧波荡漾的湖边，三三两两的调查取证人员正在相互讨论案情，岸边混着血迹的砂石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
　　卓士奇迎了过去，询问过详细案情就把其他人劝离现场，还是用的“特管部”那一招。旁观的方焱一直想笑，眼前发生的事就跟在看科幻电影似的，明明应该倍觉惊悚，但身临其境又觉得有点喜感。
　　“别笑了，站远点，之前已经两死一伤，你不要成为第四个！”卓士奇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沉着脸把他赶开，端枪对准看似平静的湖面，同时拿出通讯器联络总部。
　　方焱脚步很小幅度的挪动，看到卓士奇注意力转移，又悄悄挪向前面了。在这种时候，好奇心总是大过惊怕的，何况眼前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两个人精神紧绷地等了十多分钟，现场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方焱呆呆地无聊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岸边的砂地上，“哪有水怪啊？它……”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突然感到一阵异样，身体发热、心跳加速，跟遇到那个拥有后悔药的男人时极其相似。他虽然搞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本能地爬起来就对卓士奇大喊：“小心！有情况！”
　　卓士奇相应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湖面已经猛然激起巨浪，一个大到不像话的物体冲出水面，随之扬起的浪涛瞬间就把他整个人淹没，稍远的方焱也没能幸免。
　　极度的惊骇让方焱想要尖叫，但眼耳口鼻包括全身都被水包围，哪里还有开口的余地？嘴巴一张就吞进了水，他只得奋力挣扎，四肢并用地一阵乱扑。扑腾了一小会，他总算摸到实地，于是使出全身力气赶紧向前爬行，接触到空气的脑袋还不忘记向后望去。
　　好大……一条好大的鱼！他震惊到说不出话，被水呛到的口鼻咳个不停，连爬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那么傻痴痴地望着后方。
　　从他的这个距离，只看得清楚那条大鱼的肚皮和鳞片，目测起码有七八米长，体形是他的四倍还多。对方的外形其实并不可怕，就是一条真正的鱼，不过真的太大了一点。
　　卓士奇不知怎么已经爬到大鱼的背上，正举枪对它射击，它开始猛烈的扭动，发出一种怪异的叫声。方焱被这一幕吓得浑身直抖，水花一波又一波打在他脸上，那条大鱼和卓士奇搏斗得越发激烈了，它努力想把背上的人掀翻。
　　眼看卓士奇又射出一枪，可那条大鱼仍然没有晕迷，反而扭动得更加厉害，咧开的大嘴里白牙森森，叫声也更显凄厉。方焱再害怕都不能允许自己继续后退了，一咬牙摇摇晃晃地冲过去，不过全身都湿透的他，使上再大力气也像是慢镜头般，何况两条腿早就软得站不直。
　　可是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当他真的离那条鱼很近之后，对方怪叫着停止了扭动，似乎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所慑，卓士奇也赶紧从鱼背上滑了下来。
　　喘息着的卓士奇从怀里找出一个小东西，一路摸着鱼鳞向前走去，踮起脚举起那个东西凑近那条大鱼的嘴边，“说吧！”
　　那条鱼脑袋轻轻一动，两只圆溜溜的眼珠木然瞪向前方，嘴唇上下开合，“我想进化，只是想进化而已……我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完成进化，人类总是追得我无处可躲。进化是不能被打扰的……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控制不住自己狂化。我是不是伤到人类了？”
　　走过来的方焱站在卓士奇身旁，被“鱼也能说话”这件事吓得够呛，只能张大嘴傻不愣登地竖起耳朵。听到这里，他颇想插话谴责对方吃人的事，卓士奇却抢在他前面高声回答对方，“没有！你放心吧，只伤到了一个人，他会没事的。”
　　大鱼似乎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呼……那我就安心了，谢谢你阻止我。这位人类，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卓士奇语气有点焦急。
　　“那个宝贝，请帮我还给我的同类……它是我抢来的，我不该贪心。它是我们鱼族的宝贝，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们人类。请你……”
　　“我答应你！我保证。”
　　“谢谢……请把它代替我还给大海，我是在那里抢来的……进化失败了，我不能再成为鱼了吧？真怀念啊……”
　　大鱼的音量渐渐变低，最后悄无声息。

　　后悔药-7 进化之死

　　
　　
　　方焱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事，心情变得很低落，不由自主压低声音问卓士奇，“它……是不是死了？”
　　卓士奇紧抿嘴唇点了个头，冷峻的表情掩不住眼里的唏嘘。两人身侧只有浪花轻轻拍岸的声音，彼此都不再说话，片刻之后，那条死去的大鱼身上滑落一块亮晶晶的东西，卓士奇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它。
　　方焱定睛一看，那是一小片鱼鳞，虽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它依旧闪耀着强度极高的光。卓士奇将它捧在掌心细细端详，“真聪明……把物品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方焱想了想也恍然大悟，“鱼也能这么聪明，好奇怪……这就是它的宝贝？它说要进化是什么意思？卓士奇，快告诉我！”
　　卓士奇郑重其事地捧着那片鱼鳞向前走，“跟我走，剩下的事就交给警方处理。我会告诉你的。”
　　“啊？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安葬它吗？它可是一条会说话的鱼呢！”方焱急着追上来拉他的衣袖，把本来就破的西装又扯掉一截。
　　卓士奇倍感头痛地瞪他，“少废话！它那么大，我们两个怎么安葬？既然生命都已经结束了，还在乎身后的事干嘛？”
　　“呃……话是这么说，也得讲究一下入土为安嘛！你别这么冷血……”方焱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那没有什么意义，我答应过它的事一定会做到，这就行了。”卓士奇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方焱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回到车上，卓士奇取出一个似乎是金属材质的手提箱，把那片鱼鳞小心放进去，方焱凑头看到箱子里有很多分格，好奇地多嘴询问，“其他的物品呢？你藏起来了？”
　　“回收的物品全部要上交，不能留在手上，人都有贪欲，即便是我们也不例外……所以第一个行为规定就是上交物品，不得私自取出和使用。以后别再说我藏起来了，我会打你pp！”
　　“吓！”方焱窘得缩回身体，“好啦，我知道了！你也不准占我便宜！老欺负我！我是个男人！大男人！”
　　卓士奇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又忍住笑摇了摇头，没说一个字就能让方焱产生强烈的挫败感。方焱简直快要气炸，“喂！你这什么意思？”
　　卓士奇一本正经地摊手，“我什么也没说。”
　　方焱瞪着他直喘气，又实在无计可施，只好换个话题算了，“快说，那个进化是怎么回事？”
　　卓士奇很轻松地再摇摇头，“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说说我的个人推测。”
　　“不要啰唆了！”方焱觉得自己快要抓狂。
　　“呵呵，好吧。”卓士奇终于明确地笑了起来，伸手偷袭一下他的脑袋才接着说下去，“根据我们所拥有的一些影像和文字记录，我们了解到史前有过极其辉煌的文明，而且不止一次。我们这个组织，就是建立在他们其中一支留下的遗址上。他们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是记录里提到，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已经进化到另一个生命形式。”
　　尽管之前已经看到和听到很多奇异诡秘的事，方焱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那，那就是成仙了？升天了？”
　　卓士奇被他逗乐了，“也可以这么理解，只是说法不同。但是，进化过程里必然有不成功的，而且也不单只有哪一支文明追求进化。种族和文明都是多样共存的，寻求进化是最激烈也最原始的竞争。不能进化的后果就是退化，或者衰弱，甚至消亡。”
　　方焱开始频繁地眨动眼睛，因为脑子在不停地转动，“那我们呢？我们是退化还是进化了？”
　　卓士奇叹了口气，“很不幸，我们就整体来说是在退化，而且已经延续了很多代。遗址里留下的文字，我们都能看懂，包括你，但科技水平远比现在先进。你看到我使用的这些，都是遗址里留下的产品，只不过稍作过一点修理和改动，组织里的科学家至今还在研究那些遗产。”
　　对方的话让方焱震惊又沮丧，就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搞了半天，我们连古人都不如……难怪我爸妈经常骂我，说我们是一代不如一代，原来这是大实话，不是他们忽悠我。”
　　“你干嘛这么伤心？这是自然规律，不进则退，退化了的族群也可以通过努力再寻求新一轮进化。物竞天择，进化的最大动力就是要有去竞争的心，不然人人都往地上一躺，等着自然消亡？方焱啊，连人家一条鱼也在努力进化，你想想吧。”
　　方焱有点红脸，慢慢挺起身体来，“大道理我也会讲，但是……你在说整个族群的进化耶，就靠你和我？加上你整个组织的人，力气也太小了吧，痴人说梦……”
　　卓士奇又搞突袭，轻拍一下他的脑袋，“那也比你和我都靠不上要好。好了，我不跟你讲大道理，讲了你也不懂，你能做好分内事就谢天谢地了。我问你，你一直在消耗能量吧？”
　　“只要是活人就会消耗啊，又不是我一个人消耗的！”方焱再次怒瞪他，才不要被对方转嫁什么可怕的责任，“我不过就是消耗了一些空气和吃的，我也在工作挣钱了！还有花不完的积蓄呢。我只能活几十年，就算最长寿也不过一百年是吧？那我要拼命干嘛？只要过得下去，有口饭吃就好了，反正再拼命我也会死，到那时候我做的努力还不是都会白费了！”
　　“呵呵，不用这么激动，我可没谴责你。我只想纠正你一下，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即使对于我们来说。”
　　卓士奇的眼神充满神秘的暗示，让方焱看得呆住了，不自觉打个寒颤，“你是说？哇，我死了会变成鬼？这世上真的有鬼？你别吓我！”
　　“你怕什么，就算死了会变鬼，那你自己也一样，你怕自己干嘛？”卓士奇忍俊不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哈哈，你真是个小笨瓜，这么逗乐。”
　　“快点回答我啊，是不是真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以前都不信的啊，你证明给我看！”
　　方焱恼羞不已但又十分恐惧，其他奇奇怪怪的事还好，说到那种东西，他还真的很怕，可能小时候被那些恐怖电影荼毒太多。他亲爱的老爸就是那种电影的忠实爱好者，他又是个好奇心爆棚的小孩，老趁父母外出时偷看他们的私藏，难免在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也正因如此，长大后的他才会坚持自己是个无神论者，却从不敢回头去看那些恐怖的画面。
　　卓士奇的身体被他拉扯得左右摇晃，看他吓得不轻才伸手摸摸他的后背，“别怕，听哥哥给你讲个故事。这个世界的能量是恒定的，有多就有少，有得就有失，有生就有死。但是严格来说，没有绝对的消亡，每个生命甚至非生命的能量体，都在不断进行转化，比如落下的树叶会化成春泥，用废的金属还可以回收再利用，只是变换了形式，但它们都继续存在。”
　　“那我死了以后呢？”方焱心惊胆战又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般情况是进入下一次循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循环方式。你可能转化成一颗树，一条小狗，甚至一只蚂蚁，一块电池……但这种状况其实应该很少见，多数个体还是会转化成跟前一种形式最接近的状态，这样对于整个世界也是最稳定最平衡的。”
　　“转世……投胎？”这一次方焱反应很快。
　　“呵呵，你可以这么理解。”卓士奇耐心的微笑。
　　“那，那条鱼进化失败，是怎么回事？它说它不能再做一条鱼？”在对方的肯定和嘉许之下，方焱的脑子转得更快。
　　“它不一样，它已经进入了终极进化突变的过程，只是中途被干扰打断。古人留下的记录里，也提到过终极进化有很大风险，绝对不可被外力干扰，进化失败的后果他们没有提，但我个人估计……恐怕是无法再进入正常的生命循环。方焱，你知道物品是怎么来的吗？”
　　方焱对他话题跳转之快有点适应不来，“啊？”
　　卓士奇的视线转向那个手提箱，伸出五指缓缓抚摸它，“组织里最出色的科学家几年前提出了一个论点，他认为所有的物品，都是终极进化失败的生命体残留下来的能量，它们是残缺不全的，也是严重受损的，只能储存在某个物体里，不能再转化为完整的生命形式。我相信并支持他的论点，并且一直在为他收集相关的证据。”
　　方焱几乎立刻就被对方庄严而悲壮的语气震慑，那个瑰丽的猜想竟然十分浪漫，却又哀伤苍凉。
　　“那……那条鱼并不是真的死了？它还活在那片鱼鳞……呃，那个宝贝里面？也算一件好事吧。”不知为什么，他笨拙地想要安慰对方，为了那些听起来根本与他们无关的想象。
　　“嗯，可以这么说，只是它不会再是它自己了。它的记忆，形体，都归结于零……呵呵，不好意思，我是不该这么想的，我不能是一个软弱的人。你说得对，它还真实的存在着，可能它不但在这片鱼鳞上储存了最后的能量，也储存了某些感情和信念，用以驱策它的后辈……所以它当初也被本能所驱使，贪婪地占有这个物品，企图借助前辈留下的能量继续努力。”
　　说到这里，卓士奇释然一笑，“也许这就是遗传密码的作用，它们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所创造出来的，而是前人留给我们的情感与记忆的总和。不管经过多少代的退化，就算我们遗忘了关于那些文明的历史和知识，但跟随他们的足迹已经成为埋在血液里的本能，只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只有这样，死亡才不会那么可怕，生存也有了绝对的意义。哪怕是一个接一个的失败了，仍然会有更多的后裔被本能驱使着，努力去寻求几乎不再可能完成然而始终充满期待的“进化”。
　　两个人共同沉默下来，缓慢咀嚼刚才讨论的话题。过了良久，方焱才想起什么似地轻叫一声，“啊，这件物品不上交了吗？你答应它要把物品还给它的族群，这也是骗它的？就像你之前骗它，它没有失控杀人？”
　　“这种事我怎么会拿来骗人？呃，骗它呢？我就算对它说过谎，也是善意的谎言嘛。我会把这件事上报，但不会把物品上交，我们现在就去海边，把它还给海里的族群。”卓士奇带点狡黠地偏头看他，“我会因为先斩后奏而受到一个小处罚，不过这是值得的。”
　　他还真是个行动派，方焱再一次见识到了，刚说要去海边，他就已经发动引擎，车子在他的口音指令下迅速变形，然后方焱平生第一次坐上小型直升飞机。
　　多次惊吓让方焱有点麻木了，竟然并不大呼大叫，只是赶紧拉好安全带，苦哈哈地缩起身体。仅仅十多分钟后，他们降落在一片无人的海滩，卓士奇取出那片宝贵的鳞片用力抛向大海。
　　可是……抛出去的东西还没接触到水面，就被一只猛然从水中伸出的手稳稳拦截。方焱被刺激得怪叫一声，双臂紧抱住卓士奇的腰，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对方怀里。
　　卓士奇惊怒交加，却还是拍了拍方焱的背，“别怕，是白泽。”
　　方焱这才从对方怀里伸出脑袋，那个从水中冒出的家伙美得像一朵出水芙蓉，然而怎么都让他好感不起来，他几乎在想，自己之前竟会觉得对方很亲近，是不是头壳坏掉了。
　　“还给它们！你这个抢劫犯！”于是他冲着白泽吼叫起来，义愤填膺的挥舞两手。
　　白泽微皱眉心看了看他，嘴角噙着冷笑向岸上走来，对卓士奇的态度比先前更显恶劣，“看来你们的洗脑计划很成功，可惜投入越多，到时候就输得越惨。”
　　“少废话，快把东西交出来！”方焱气得不行，自己完全被无视了呀。
　　“你真斗胆，换做别人……”白泽脚下不停，只回头冷冷地瞥他一眼，“卓士奇，管好你的小跟班。”
　　看来这才是白泽真正生气的样子，方焱差点被对方的视线冻成冰棍，但他还是颤抖着跟在卓士奇身后往前追去。
　　“白泽，这个物品我不能给你，它是属于鱼族的！”卓士奇拔高音调，端枪上膛，“站住！”
　　白泽缓缓转过身来，眯起的眼中寒意深重，“你真的敢跟我动手？你想死在这里？今天？”
　　“别的物品我们公平竞争，这个例外。”卓士奇表情坚毅，额上却有汗渗出。
　　“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拿生死石来换。”
　　“不行。”卓士奇想也不想就立即拒绝。
　　“哦……原来生死石真的在你们手上。”白泽微微弯起嘴角，“那就……”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他突然身体一震，玉白的面色也瞬间变得绯红，双眼紧闭了片刻又迅速睁开，“刚才有人使用天书！”
　　卓士奇闻言也面色一凛，端枪的手随即放下，刚取出通讯器接通总部，那边就响起焦急的声音，“士奇，一级警报！从读数上看，可能有人启动了无字天书！”
　　“我知道了，请说地点，我马上赶过去！”

　　天书—1书中自有黄金屋

　　
　　
　　从那两人慎重的表情，方焱看得出发生了大事，不由插嘴询问，白泽和卓士奇却都没空理睬他，只顾着继续对峙。
　　“既然是天书，我们先合作再竞争？”白泽难得软下语气一次。
　　“我同意，天书不能落在别的势力手上，我们先合作共享信息，一起出手。但是想达成合作，这个物品你要先给我。”卓士奇指指他的手。
　　“明明你比我更需要这次合作，却有胆向我索要筹码。方焱，多学一点人类的奸诈，这才是他们的真实面目。”白泽微笑着挖苦贬斥对方，但还是交出了手上的东西。
　　卓士奇抿唇瞥他一眼，接过那片鱼鳞转身快步跑向海边，再一次用力将它扔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白泽看向方焱，“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话？你以后就会知道，我才是最值得你信任的。”
　　方焱往后退了一步，“别站这么近，我跟你不熟。”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白泽毫无动怒之意，仍然嘲讽地笑着，“当然，这无可厚非，人类是最会欺骗同类的生物。”
　　“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方焱没好气地扭过头去，避免被对方的美貌迷惑，“什么人类人类的，就像你自己不是人类一样！”
　　“严格来说，我也是人类，但并不属于这个严重退化的群体……他们也早就认为我是异类，他们认为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体都是怪物。”白泽表情平淡，似乎说着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尾音的微微加重却让方焱另有想法。
　　“你很介意被别人当做异类？其实还好啦……我也是啊，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门，同社区的人以为我有问题，连我爸妈都觉得我太宅了，生怕我娶不到老婆，提早给我安排相亲，只要打电话来就说别家儿子怎样怎样，就像我低人一等似的。”方焱还是心软，这时候又故作豪爽洒脱的安慰起白泽来。
　　卓士奇回来正好听到最后两句，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头，“你哪里低人一等？我看你很好！”
　　白泽眯起眼睛审视卓士奇的脸，“卓士奇，你敢说这是肺腑之言？你真的不会另眼看他？”
　　方焱看这两人又要干 上，只好硬着头皮插话，“喂，不要吵了！你们不是有急事吗！”
　　“嗯。”卓士奇看着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听话地对白泽伸出手来，“先握个手，预祝我们此次合作成功。”
　　白泽在方焱带点祈求的目光下也勉强伸手回握，嘴里仍然不缺讥讽，“看来我低估了卓先生，原来你不是个伪君子，而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方焱跟着你能学到不少东西。也好，赌局就此作罢，我等他自己选择。”
　　“你们不要打哑谜了！到底什么赌局啊？”方焱的好奇心被挑到极致。
　　“我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卓士奇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前带，“别再问了！”
　　白泽跟在他们身后凉飕飕地接话，“这次我同意卓先生。你的脾气太暴躁也太软弱，不适合了解那个赌局，过段时间你自然就明白了。”
　　方焱向后怒目瞪去，“干嘛损我？亏我还好心安慰你！狗咬吕洞宾……”
　　白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微微地回他，“我是狗？你是什么？我们可是真正的同类呢。”
　　方焱吃瘪，捏一下卓士奇的腰求援，可对方就像聋了似的不予回应，任他独自皱眉喘气，也想不出话去回骂对方。
　　走回那个伟大的交通工具面前，卓士奇还对白泽优雅地做个手势，“你先请。”
　　方焱被他这个动作逗得笑了起来，那身又脏又破的西装让此时的卓士奇显得分外有趣。目送白泽稳步上机，卓士奇这才放开方焱，对他也做出那个手势，“您也请吧。”
　　这下方焱哈哈大笑起来，心底的郁闷跟好奇都暂且忘掉了，接下来短短的旅程就此平和无浪，三个人之间的相处虽不能说有多融洽，倒也没再争吵。此时已是夜色初升，都市的景色从空中观看真是美得冒泡，让他把饥饿感都抛在脑后。
　　方焱望着窗外乐了一小会，注意力又回到那个“天书”上，“我们这是要去哪？天书到底是什么物品？你们给我科普一下啊！我胆子小，怕待会拖你们后腿。”
　　白泽状似悠闲地搭话，“无字天书，又叫如愿天书，它无所不知，会给得到它的人最想要的东西。”
　　卓士奇语气沉重地补充，“它是最危险的物品之一，使用它会造成巨大的能量波动，也会造成巨大的负面后果。白泽，不要教坏小孩子，人都有贪欲，你这么说容易误导他。”
　　“我只是陈述事实，它并不会给每个得到它的人都带来厄运。所有物品的能量都是中性的，并没有善恶之分，你想要暗示他，物品本身就是邪恶的？”
　　“……他年纪还小，判断力不够。我把他引向正路有什么不对？”卓士奇并不反驳白泽的话，只是抛出另一个反问。
　　“你所谓的正路，只是你自己认为的正义，又算什么公平的标准？”
　　方焱一头雾水，再次打断那两个家伙相互的冷嘲热讽，“你们别转移话题，那个，白泽，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有人使用天书了？啊，对，之前也是，为什么你每次都抢在卓士奇前面知道有人使用了物品？是不是你的设备比较好？”
　　白泽偏头对他微笑，“当然是，我那边设备和福利都比他们好很多，你要不要过来？还有，我感知物品所在根本用不到什么设备，这是我自身的能力。只要你跟着我，不但很快就能拥有这种能力，还能拥有更多的。”
　　卓士奇皱眉插话，“白泽，你是要现在就什么都告诉他吗？就算他跟着你，如果最后他不是怎么办？就算他是，到最后也无法觉醒怎么办？你再把他踢出来还给我？我不是你这种人，我现在就能接受他、培养他，因为他是个好人！我绝不接受他去跟着你学坏，这世界多一个能力平庸的好人，总比多一个能力超常的恶人要强。”
　　白泽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怒极反笑，竟看着他露出欣赏的眼神，“这番话可真是说得冠冕堂皇，你们的逻辑果然很强，难怪一群平凡的人类能够支撑起这么大的组织。”
　　方焱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插嘴，“拜托你们不要说这些，我听不懂！你们别当我是死人啊，要说就给我说清楚一点通俗一点！”
　　在他失态的咆哮之间，白泽迅速结束刚才的话题，“那就不说了，到了！”
　　卓士奇和白泽继续当他不存在，下机就直往前冲，他只得跳着脚跟在后面，简直想把那两个大混蛋剁了。可是，在吃力的奔跑中看清眼前的环境后，他艳羡得忘了生气——好大好美的一栋别墅，在梦幻般的灯光衬托下更显精致，看来是哪个大富豪的私宅。卓士奇竟然把飞机降落在人家家里，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他还在头晕地思考问题，那两个家伙却老早跑进房子里，他也只有跟着做个从犯了。脚步刚一踏进大门，还来不及为人家豪华的装修惊叹，耳中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显然是女人发出来的，随之响起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哭号声，而那两人也一前一后冲上了楼梯，片刻间消失在转角的地方。他汗毛倒竖地走上楼梯，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哭声还在不断响起，恐惧的本能促使他大叫那两个家伙的名字，“卓士奇，白泽！”
　　“在！你做好心理准备，害怕就不要上来！”还是卓士奇比较厚道，大声回答为他壮胆。
　　他这下稍稍放心一点，但仍然拼命做着心理建设。他今天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卓士奇还对他这么交代，那肯定是什么会让他非常害怕的场面。
　　在转角处犹豫了一下，好奇心终究大过恐惧，他扶着墙慢慢走进那个大门敞开的房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血，沿着地板一直流到门口，他心脏一缩，避开那滩粘稠的血继续往里走，虽然双腿有些打颤。那个尖叫的女人终于不叫了，而是喃喃重复着“快报警”，那哭号的男人却哑着嗓子骂她：“你他 妈 的怎么不报？老 子死了亲哥，哪有心情去报警！你就只会叫！”
　　说到这里，那男人又开始哭号，方焱也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同时被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刺激得捂住口鼻，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地上倒着一个男人的尸体，身上有好几个枪眼，致命的一枪应该在脑袋上，因为它已经被轰出个大洞。方焱不敢看第二眼，只拼命压抑那种想吐的欲望，把视线挪到不相干的地方，立刻又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间卧室的墙上也有个洞，镶在里面的是个保险箱，而且打开着，里面还有几叠很厚的纸，应该是钞票没错。
　　卓士奇和白泽正在询问那两个活人，他们显然更早地注意到这些。
　　“死者是他杀，谁动的手？保险箱为什么开着？”
　　“你们是警察？我还没报警，你们怎么就来了？”那个蹲在尸体旁的男人哽咽着反问，突然反应过来向后猛退，“你们也是杀手！不要杀我！老婆，快跑啊！”
　　那女人又开始尖叫，却被白泽快到不像话的动作扼住喉咙，“别吵了！我们不是杀手，你们只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我们马上就走。”
　　卓士奇也没有别的办法，拿出枪对住那个男人，“快说！”
　　“死……受害人是我哥！我双胞胎的亲哥！他来看我，住在我家，说最近手头不方便。我答应借他一笔钱，本来是今晚给他的，可我跟老婆出去吃了一顿饭，回来就看到他躺在这，我也不知道谁干的啊！”
　　那女人使劲挣扎着，似乎想要补充，于是白泽松开了她。她剧烈地咳嗽几声就赶紧开口，“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保险箱也不是我们打开的！钥匙藏在家里隐秘的地方，肯定是被人偷了才会打开！”
　　卓士奇想了一下，“保险箱里原本是什么？”
　　“现金！钻石！呃，现在钻石没了，现金大部分还在。”
　　白泽若有所思，“那就是谋财害命，但是保险箱的钥匙，一个突来的贼又怎么能找到？既然找到了，又怎么留下了现金？是因为发现有人回家，所以走得很急？但既然杀了一个，再杀两个也不成问题，既然能为钱杀人，怎么会留下其他人的性命？还不如全杀掉，取走所有的钱。”
　　那对夫妻被白泽的话吓得簌簌发抖，抱成一团，方焱无心不忍地靠了过去，轻声安慰起他们，“别担心，你们不会有事的，我帮你们报警。”
　　卓士奇表情有点怪，却还是说出自己的推测，“我分析一下……是受害者知道了钥匙的位置，趁主人不在想要取走财物，但这时候有人上门杀人，取走钻石和部分现金可能是临时起意。也就是说，杀人才是凶手的主要目的，而且目标单一，我猜凶手杀错了人，他的目标应该是这个屋子的主人，杀人后正在拿财物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人来了，不想再杀非目标的对象，所以选择收手逃走。”
　　他指向正在发抖的男主人，“你跟被害者是双胞胎兄弟，长得很像，对吗？”
　　那男人此时也“啊”了一声，“是的！我们长得非常像！”
　　白泽皱眉反驳，“人性确实有这么贪婪丑恶……可如果是职业杀手，枪法会这么烂？连开了几枪，最后才近距离打中头部致死。”
　　“可能是刚出道的杀手，或者是看见了这么多财物，导致心情变化而枪法失准。”
　　白泽认同地点个头，“嗯，有点道理，那现在……东西已经在那个杀手的手上，他顺便取走钻石，也顺便取走了它。”
　　“对，这就是受害者得知保险箱钥匙在哪里的原因。”
　　“我们走，他可能很快就会继续使用！”白泽猛地站起身来招呼方焱，“快走！”
　　“那他们？”方焱无法忽视那两个可怜的受害者家属。
　　“你已经报警了，他们就交给警方保护吧！”卓士奇一把拉起他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现在你知道天书的可怕了吧？如果不尽快回收，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这句话让方焱立刻醒了过来，跟着白泽和卓士奇迅速离开。
　　是啊，无所不知的天书，会告诉每个得到它的人，怎么用最快捷的方法得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却不能让那些走捷径的人们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天书—2书中自有千钟粟

　　
　　
　　要在最快时间内找到天书，只能等待那个取走天书的杀手再次使用，对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得太远，三人一上机，卓士奇就发出语音指令，让它变形为一辆普通的车开出别墅。
　　白泽集中精神探测能量波动的方位，卓士奇则与方焱继续讨论凶手的动向，“他是个不专业的杀手，那么平时不会很有钱，现在得到了这么多财物，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找下家脱手钻石。”
　　方焱犹豫着发言，“你高估他了吧？他既然不专业，头脑会有这么清醒？既然手里得到了这么多钱，第一件事应该是花钱才对。”
　　“会不会先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卓士奇提出另一个可能。
　　“他既然敢杀人，胆子不会这么小吧？杀人的枪法又烂，那说明心也不细。压力和兴奋会让他特别紧张，反而更想去狂欢一下。”方焱说得越来越顺畅，也有点小小的亢奋。
　　卓士奇略带吃惊和欣赏的瞄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思考能力。”
　　方焱用力瞪他，“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还爱看推理剧集呢，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你拿我当白痴看？”
　　“哈哈，没有没有，我是有点惊喜。”卓士奇又想摸他的头，被他狠狠打开了手，只得讪讪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一直沉默的白泽以冰冷的嗓音打断他们俩，“别打情骂俏了，小心开车。刚才已经有人启动天书，就在你们互摸的时候。”
　　方焱窘得大叫，“什么互摸？你少胡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文明的混蛋，呸！”
　　卓士奇立刻敛住面色，无视白泽嘲讽的态度，“地点？”
　　“左转，五公里左右，到了我会叫停。”
　　卓士奇当即加速行驶，飞快赶往白泽指示的地点，对方看着他的动作，微皱眉心问他，“怎么不进行空间跳转？那不是马上就能到？”
　　“啊？这是在大街上，贸然进行空间跳转很可能会伤及无辜，也是违反行为手册的。”
　　“哼，伪善。这样更会造成不必要的延误，给别人转移物品的时间，一样会伤及你们所说的无辜。”
　　卓士奇不以为然的表示反对，“不能为了避免某种伤害而去主动制造另一种伤害。”
　　“那如果延误行动会造成一百个人死亡，但你进行空间跳转只会死一个人？”白泽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
　　“人命不是简单的加减法，我不跟你争辩，我保留自己的做法和观点。”
　　方焱看自己又被忽视，忍不住就要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我同意卓士奇！就算选择a和b都有可能是差的结果，但a造成的结果会先于b，当然要先避开a结果！”
　　白泽面无表情地瞥他，随后带点迁怒地冷笑起来，“妇人之仁，你们两个天生一对，看来我之前为你担心也是多虑了。你这么喜欢他，他要你的命你也会给。”
　　方焱羞怒交加地反冷笑回去，“对，我就是这么喜欢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他叫我死我就去死，你叫我死，我可不干！”
　　白泽动了动嘴角，竟然没有再冷笑，也没有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而是深深看他一眼就偏过头去。
　　这种反应让方焱又软了下来，不好意思地马上道歉，“呃，对不起，白泽。”
　　白泽轻轻点了个头，语气轻淡，“我接受。”
　　这副高傲的姿态让方焱傻眼，想想还是没能忍住，“喂，我跟你道歉耶，你不是应该说你也有错，然后我们再互相握手吗？你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白泽优雅地微笑道：“谁叫你这么好骗？你既然吃这套，我随时都可以忧郁柔弱一下。”
　　方焱简直气炸了，“你利用我的同情心！太恶劣了！”
　　白泽举起一只手截断了他，“别吵，到了！办正事。”
　　卓士奇也在此时猛然刹车。
　　方焱苦哈哈地跟着他们两人下车，想不透刚才白泽是不是又用“办正事”做为欺负他的借口，但当他走进即将进入的建筑时，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得意之情，拉住卓士奇低叫道，“看，我是对的！”
　　卓士奇嘉许地摸摸他的脑袋，“对，我承认！你真聪明。”
　　白泽冷冷看着他们两个，傲然扭过头去，在两位漂亮小姐的躬身迎接下率先进入富丽堂皇的大门。
　　眼前是本市菜价最贵的一家餐厅，以海鲜野味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菜色闻名，方焱早已听说过它，但全家人从没去吃过，一是嫌贵，二是胆小，虽然这家餐厅对外说所有的食材都是人工养殖，取得了合法许可，一般市民还是大多不会想去吃。
　　卓士奇接了个总部过来的讯息，正是通知天书再度被启动的警报，他匆匆回了个“知道”，就挽着方焱的肩膀往里面走。门口的两位小姐齐齐拦住他们，眼神竟然有点轻蔑，“这两位先生，你们不能进去。”
　　卓士奇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哦，对不起，我们是执行公务。”
　　他又使出特管组那招，亮过“证件”后拉着方焱走进大门，方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餐厅耶，她们为什么不我们进来？又不是犯罪现场！”
　　“我们穿得不好看。”卓士奇委婉地解释。
　　“哦！”方焱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有点愤然，“以貌取人！多的是有钱人穿得不好看，她们就都不让进了？”
　　“呵呵，人家也是混口饭吃，她们也有她们的行为准则。既然生存在这个世界里，总要去遵循一些规条，不过我们既然事急，就小小的做个弊也无伤大雅。”卓士奇对他眨眨眼，拖着他走向白泽进入的那间包厢。
　　进门之前卓士奇还是按惯例交代他一句“小心点”，但方焱真的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所以一推开门就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哇！”
　　卓士奇赶紧回身关上门，而他已经快步跑到白泽身边，手指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那个青年质问对方，“这个人怎么了？快救救他！”
　　“没事，吃撑喝醉了而已。”白泽冷面答话，捂着鼻子退开一步指示他，“你来找找，天书在不在这只猪身上。”
　　“啊？你怎么不找？快给他叫医生啊！”方焱也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恶心，但还是靠近那个人仔细看了看。那人吐了一地，搞得整个包房里都臭气熏天，但他在靠近时还是有所知觉地发出了呻吟。
　　“谁……救……救命……”那人睁开眼睛，一张嘴就是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着呕吐物的气味，简直熏得人也想吐。方焱受不了地向后退开，可怜兮兮地望向卓士奇，“还是你来吧！”
　　卓士奇勉强笑笑，屏住呼吸在对方身上翻找起来，那个醉鬼被人一触到身体，下意识地掏出一把刀来，方焱惊呼一声“小心”，卓士奇的反应却比他的叫声还快，牢牢掐住对方的手腕将那把刀打落在地。
　　方焱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白泽以眼角的余光瞥他，“看你那副样子，放心，你的卓哥哥还没那么弱。”
　　“天书呢？藏在哪里？”卓士奇沉下脸逼问那个醉鬼，他无比灵活的一双手已经搜遍对方周身，不但没有找到天书，也没有找到用来作为杀人凶器的枪。
　　“天书……原来它叫天书……”那个醉鬼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了狂热的光，“真好！它真好啊！我最爱吃，它就告诉我好吃的东西在哪，哈哈，我有钱了，再也不用……呃……”
　　说到这里，他用力打了个酒嗝，又嬉皮笑脸地接着发疯，“我再也不用当杀手了……见鬼的工作……多吃东西都不敢……胖了就接不到生意……呃……”
　　当他打出第二个酒嗝，连方焱都受不了他了，“喂！你这个冷血的杀人犯！你刚杀了人耶！还抱怨这个工作你不喜欢？不喜欢就不要干，这是伤天害理的事，要偿命的知道不？”
　　那人被酒精侵蚀的眼珠十分可怕，盯住他痴痴傻笑，“那我也是……没办法嘛！生活艰难……呵呵呵……不然我哪敢……呃……杀人呢。”
　　方焱被这人无耻的样子气到想杀人，“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你还生活艰难不！”
　　他冲上去对着那只猪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醉到极点的凶手似乎只会傻笑和呻吟了。白泽恶心得偏开脑袋，“堕落的废物……我杀他都不屑。”
　　卓士奇却看着桌子上的残余菜肴，除了一大桌菜还有两个酒杯。
　　“你刚才跟谁一起？”他揪住那只猪的头发逼问，“快说，不然我把你活活饿死！”
　　贪吃的凶手立刻号叫起来，“不要！求求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好不容易……呃……才能开心的吃一顿！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饿死显然是这只猪最害怕的事，令其整个人都崩溃了，开始嚎啕大哭。白泽一伸手拿过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正在唱着口水歌的电视频道，以免有人被对方的鬼哭狼嚎惊动而误闯进来。
　　稀里糊涂地哭了几声，那人在卓士奇的严厉逼问下再度开口，“呜呜，别饿死我！我说，我说！我第一次完成任务，很害怕也很高兴，想到以后不用再做杀手，就把联络人约出来，请他一起喝酒……顺便谢谢他的关照！我把那本书说的菜全部都点了，真的太好吃了！我就撑得吐了……他劝我多喝点，我就一边喝，一边继续吃……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停不下来了……后来我昏过去了吧？一睁眼就看到刚才那个美人了！”
　　说到“美人”，他又开始眼神涣散地傻笑，“真是美人啊！好漂亮的美人！来陪我喝酒……”
　　卓士奇跟方焱都看向白泽，不约而同的担心白泽要发飙，谁知对方此时竟然没有露出怒意，而是捂着鼻子俯下身对那人露出微笑，“你想要我陪你喝酒？那你告诉我，你的联络人叫什么？电话几号？住在哪里？”
　　那个残忍又可悲的凶手意识不清地继续说着，一股脑儿把联络人的讯息全部倒了出来，方焱看得直摇头，对卓士奇悄悄说，“天哪，这种素质也敢做杀手？”
　　卓士奇也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黑色闹剧，无奈实在笑不出来，只得捏一下方焱的手，“不会每个杀手都像电影里那么帅，实际上每个杀手都比电影里更坏，即使再不专业，他也是能够狠下心杀人的人，所以，他仍然能够完成任务。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杀手的区别，并不在于身手和外表，而是在于这种可以丢弃人性的狠心。”
　　方焱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那你杀过人吗？如果对方是坏人？或者杀了这个人可以救别人？”
　　“我不是一个杀手，只是个救火队员。”卓士奇平静而坚定地回答，并且重复一遍加以强调，“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杀手。你呢？”
　　方焱眨着眼思考了几秒，“这个问题对我很难，如果是自卫呢？恶人要杀我，我难道不自卫？自卫杀人是没罪的！再说了，如果一个人邪恶得没有人性了，就应该有个英雄来消灭他！法律制裁有时候也靠不住。”
　　卓士奇皱起眉头，似乎想要反驳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彼端传来的一声惨叫就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个人一起偏头看去，那个杀手的脖子裂开了一个大口，正在源源不绝地喷出鲜血，显然是被白泽一刀割喉，用的就是他自己的那把。
　　方焱吓得叫了半声就喉头翻涌，顿时蹲下狂吐起来，卓士奇抢前一步掏出枪对住白泽，“你竟在我面前杀人！”
　　“我本来不屑杀他，但他就像苍蝇一样讨厌。不过是个死有余辜的杀手，你难道要为了这只臭死人的苍蝇跟我翻脸？”白泽闪身避过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嫌恶地最后看了它一眼，“真是脏了我的手。”
　　卓士奇气得逼近白泽，用枪口抵住对方的胸口，“你这么喜欢杀人，要不要让我在你这里也来一枪？”
　　“你这把根本不是杀人的枪。”白泽漠然平视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怎么，你要跟我殊死搏斗？在这里？那你就要给臭苍蝇陪葬了，方焱也会被我带走。”
　　卓士奇看一眼吐完正在喘息的方焱，无力地垂下手腕，回到方焱身前把他拉了起来，“走吧，事已至此，多留无益。”
　　白泽这才状似欣赏地点点头，“嗯，看来你的原则也不是那么坚定嘛，方焱，他跟你说的那一套都是假的，其实他很灵活，你不要听他说，而要看他怎么做。”
　　方焱被卓士奇搀扶着站起身来，完全不敢向后看，与白泽视线相触时也忍不住瑟缩，“别过来……凶手！”
　　白泽脸色一僵，冷笑着丢给他一句，“对，我是凶手，你就去学卓先生做一个伪善的好人吧。”
　　说完这句，白泽率先推门出去，卓士奇拍拍方焱的背脊，“站直一点，别发抖，我们上车后再报警。”
　　方焱勉强伪装了一下，支撑到走出餐厅就又忍不住了，“我还想吐！”
　　“车上有纸袋，你再忍一分钟。”卓士奇态度温柔，一路都扶着他。
　　“我……我不想跟他坐一辆车！”方焱不知是恐惧更多还是恶心更多，他虽然知道白泽是个会杀人的家伙，但亲眼见到对方杀戮的场面还是第一回，实在无法消化。
　　“放心吧，我暂时也不想跟你同车。卓士奇，我们那边见。”
　　白泽靠在车前的姿势非常养眼，像个忧郁的王子，然而在方焱眼里万分可怕。在他用力揪住卓士奇的衣服寻找依靠时，白泽已经转身离开，高挑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都市美丽的夜景之中。

　　天书—3书中自有颜如玉

　　
　　
　　卓士奇带着方焱驱车赶往杀手所说的联络人家中，虽然车速很快，但到达后发现灯都熄着，敲门无人应答，更没看见白泽的身影。方焱有点沮丧，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对方的正事，卓士奇却笑了笑，拿出通讯器拨弄几下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白泽？现在什么情况？”
　　“天书又被使用了，但我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东西他随身带着，家里没有。”
　　“那就是线索暂时断了？”
　　“我打过他电话，目前关机，也查了他资料，他家人说很久没跟他联络，不知真假。只能等他下次使用物品或者刷卡打电话，才能够追踪到具体方位，你那边也跟紧一点。”
　　卓士奇挂断电话，又把通讯器的讯号接回总部，那边也正要给他发来第三次警报讯息。简短的几句沟通之后，他们都发现这个物品持有者十分狡猾，几乎没有任何正常社交，资料少得可怜，想必是为了职业需要才如此谨慎。
　　收起通讯器，卓士奇一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拍拍方焱的肩膀，“好了，不要多想，你该饿了吧？我们去吃顿饭，然后就近找家酒店休息。”
　　“酒店？”方焱甚感吃惊，“有必要吗？我有住的地方，你难道没有？我们为什么要去酒店？”
　　卓士奇一副“懒得解释”的表情，不由分说拉他上车，“有必要。”
　　方焱猛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不太认同的眼神，“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住酒店也可以报销？”
　　“……”卓士奇头痛地回看他，“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是因为就近住下便于随时出任务！你家住哪？如果也在附近，那我马上征用！”
　　“呃……对不起，我家住很远。但你这个车不是可以变飞机吗？那很快就到了啊！”方焱还是不开窍。
　　“那要消耗很大的能量，比我们住一晚酒店昂贵得多！我发现你很欠扁耶，是不是想要哥哥调教你一下？”卓士奇眼神邪恶的斜睨他。
　　“不要……那我还是跟你去酒店吧。”方焱立刻老实下来。
　　“那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废话，不要再好奇，该跟你讲的事我自然会告诉你，否则……”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你说过要好好请我一顿，那个卤肉饭肯定不算吧？”方焱装可爱的举起两手。
　　“真想一枪毙了你。”卓士奇凶巴巴地压低声音，还咬牙切齿，可惜脸上笑得像朵花，大大削弱了威胁的效果。
　　事实证明，卓士奇果然像自己说的一样贪图享受，先带方焱去购置了两套衣服，顺便把鞋也给他买了，再带他去美美的享受了一顿豪华大餐，最后找了家附近最好的酒店。
　　等两个人各自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袍，坐在床上相互满足的对看，卓士奇突然笑了，“真没想到，我还会带男孩子来开房，第一次啊。”
　　方焱不知怎么脸就红了，“我才亏呢！这辈子还没跟人一起开过房！”
　　“得了吧，你的一辈子才刚开始呢，以后多的是机会。”卓士奇坏笑着揉他的脑袋，把他刚吹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明天带你去剪头发，这么长，像个小姑娘。”
　　“没有必要！”方焱坐开几寸，整理着头发怒瞪他，“我又不常出门，一剪了头就得经常剪，很麻烦的。”
　　“你也太懒了……”卓士奇笑呵呵地还要去摸，“发质很好，剪短了肯定好看，也容易追到女孩子。”
　　“哦？”方焱这才兴奋起来，“真的？但我那些女网友都说喜欢看男孩子留长发，短发不是很土吗？”
　　“她们把你当长毛狗了吧，毛越长越漂亮？”卓士奇忍住笑貌似认真地说。
　　方焱气得“腾”一下站了起来，“我……我要回家！”
　　“呃，我道歉！”卓士奇又把他拉得坐下去，看着他的眼睛面对面地说：“是我出言不逊，好了吧？”
　　“……”方焱立时气消了大半，大度地点了点头，“算了。”
　　“呵呵……”卓士奇又开始摸他的脑袋，“来，我教你第一招，如果女孩子生气了，别管你是对还是错，都要马上认错，态度一定要诚恳，还要看着她的眼睛。”
　　“哦。”方焱想了一下，一把推开身边笑眯眯的大混蛋，“你还在笑我！”
　　两个人正在打口水战，卓士奇的通讯器又响了，他做个“暂停”的手势拿起它来，发现是白泽打来的电话。
　　“人找到了，就在你们住的酒店。”白泽的声音很清冷，其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悦。
　　“天书又被启动了？你在跟踪我们？”卓士奇也很不悦，同时丢出两个质问。
　　“你太自作多情了，卓先生。”白泽顿了顿，接着说出楼层和房号，“1902，马上过来。人已经死了，两个。”
　　这下卓士奇的脸色才变得沉重，在旁边听到了一切的方焱也忍不住猛打寒颤，但他还是跟卓士奇一起匆匆换好衣服冲向楼上。
　　开门的人是白泽，门内的大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虽然那两人死状并不太血腥，只是眉心各中了一枪，但衣衫不整的情形看起来艳丽又可怖。
　　床上的男死者年纪四十来岁，相貌平平，正是那个杀手所说的联络人，女死者却是个身材姣好、容貌出众的妙龄女郎，丢在床边的晚装也性感火辣，而且看起来价格不菲。
　　卓士奇和白泽简短了讨论几句，各自拍下女死者的照片发送回总部，不到三分钟，两人的通讯器都响了，得到的资料也完全一致。
　　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身份特殊，是城中一位名流包养的情妇，但不久之前曾经与情人在半公开场合大吵一架，扬言要离开他另觅新生活，那位名流也当场掴了她一个巴掌，之后派人带她离开，此后再无新的信息传出。
　　两个人略加分析，一致觉得现场两个人的死与那位名流有关，翻找完一目了然的现场，更怀疑杀人者已经取走天书。
　　一直沉默着的方焱用很不信任的眼光看向白泽，这时再也不愿忍耐，硬着头皮质问对方，“也有可能……是你杀的人，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天书说不定已经落在了你的手上。”
　　“不可能。”卓士奇竟然抢在白泽之前开口反驳，“如果是他杀的，他不会不承认。”
　　白泽以不带任何表情的反应冷冷看着方焱，半晌才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向门口。方焱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揣测，在他背后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可对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傲然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卓士奇收拾了房内他们留下的痕迹，带着方焱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再以通讯器拨出无法追查的匿名电话报警。
　　方焱耷拉着脑袋一直在自责，此刻看着忙碌的卓士奇更多了自卑，“我是不是很讨厌？又没用又多嘴，什么都做不好？只能把事情搞砸？”
　　“那你就不要光待着自怨自艾，帮我接收资料！”卓士奇检查着随身防护装备和自己的武器，把正在接收资料的通讯器递给他，“这个很好操作，你以后也会有一个，赶紧熟悉起来。”
　　“啊？你还要我？”方焱在他的指示下按了一个标注为“结束”的键位，随后不可置信又难免期待地看向他。
　　“为什么不要？你不就是多嘴了一点，没用了一点吗，都可以改善。你能够变得专业，相信我。好了，集中注意力继续做事，分析一下刚接到的资料，说出你自己的想法。”
　　“呃……”方焱认真地查看起屏幕，上面逐行显示出那位第一嫌疑人，也就是所谓城中名流的资料。那些从没有被公开的秘密触目惊心，那位名流不但做着非法生意，还跟本地和外省的多个黑帮有染，触角甚至已经伸到了政界。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愤怒，“卓士奇，你们为什么不惩治他？这个人是大坏蛋！”
　　卓士奇望着他苦笑，“大坏蛋很多，我们只能做我们擅长和力所能及的事。这种坏蛋应该由法律制裁，而不是我们来警告暗杀，不然我们就成了杀手组织。”
　　“那也没所谓啊！只要你们不杀错人就好！这种人难道不该杀？”
　　“……那我们跟他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们掌控着科技这个特权，就能任意干涉他人的生活，定人的罪罚生死？如果我们习惯了滥用私刑和杀人，我们手里又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长此以往，会变成什么样子？任何以正义为命的个人或团体都需要制定一个底限，否则总有一天会变成极端暴力，也就是我们极力要去消灭的不义！”
　　卓士奇的表情逐渐激动，却又在方焱露出怯意的目光中迅速平静下来，他此时的笑容竟然有点羞涩，“抱歉，我失态了，吓着你没有？”
　　“没……有……”方焱脑子里迷迷茫茫地，但仍然觉得刚才的卓士奇很特别，说不上是帅还是凶，或者干脆就是很傻，总之令他整个被震住了，也绝不会轻易忘记，更不反对再看到几次。
　　“别发呆了，说吧，你看了死者资料和嫌疑人的资料，觉得事实经过应该是怎样的？”卓士奇对他伸出手，拿回那个通讯器。
　　“呃……我随便说说，你别笑我。”方焱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和脑子，又开始正常思考。
　　“少废话，说。”卓士奇很有魄力地一挥手。
　　“嗯，既然天书不见了，那肯定是被人拿走了，资料里说两个死者之前从没有过接触，也就是说互不相识。那个男死者不是使用过天书吗？他想要的可能是美色吧？那个美女也不太可能看上他，但又跟他来开了房，那就可能是想在什么事上利用他或者依靠他？男人一好色起来什么都敢做，说不定给她承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于是他们就来开房了，然后就被跟踪射杀？”
　　“说得不错，跟我想的差不多。”卓士奇点头表示嘉许。
　　“可是，为什么每个人一看到天书，就会想要拿走它？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方焱的好奇心又抬头了。
　　“我告诉过你，所有的物品都带着残存的情感能量，它会主动吸引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除非它有隐藏的必要。”
　　“我明白了……那很可怕。”方焱再一次觉得恐惧，就算自己看到它，也一定无法抵抗它的诱惑，那卓士奇呢？
　　“你在担心我们会被它吸引？”卓士奇笑得有点神秘，“我会，但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我已经习惯了。而你……你虽然也有欲望，但是物品不会主动吸引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方焱更加好奇，他总记着白泽口中那些似是而非但又不清不楚的话，“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白泽说，我有一天会变得跟他一样，那到底是怎样？”
　　“……”卓士奇犹豫了一下，微笑着拍拍他的背脊，“时机未到，你以后会知道的。你就当自己是个具有异能潜力的明日之星好了，嗯，我由心希望你会成为一个能力强大的人，但我更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原则和底线的好人。”
　　“呵呵，那我想成为能力强大又有原则和底线的好人！”既然卓士奇也这么说，方焱自信陡升，倍感雀跃，看来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而是有着那么一点特殊的潜力？所以才会被白泽跟卓士奇同时看中？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潜能在哪，也完全感受不到，可未知但又带着极大可能性的希望比什么都美好。
　　成为一个异能者？嗯，是个好梦想，如果能梦想成真，他会高兴到抓狂吧。
　　“怎么样？准备好没？我们要出发了，趁着月黑风高，一起去会会那个嫌疑人。”卓士奇含笑看着他一脸的兴奋。
　　“准备好了！出发！”他猛然站起身来，却因为过快的动作而头晕目眩——真是悲剧，他平常实在运动得太少，吃饭睡觉又不规律，就这副身板想成为异能者似乎颇有难度。

　　天书—4残酷的抉择

　　
　　
　　两人刚一上车，白泽的电话又来了，简短的说出一个大概地段就挂断信号，紧接着通讯器也响起来，指出第四次警报地段。之所以只能探测到一个地段，是因为物品使用者正在迅速的移动当中，也就是身处于快速行驶的交通工具之内。
　　卓士奇当即加快车速，希望能在半路就把对方拦截住，可此时不过是晚上九点，路上车流很大，他追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内的活体定位仪才开始有所反应，而对方的路线也走到了郊区，路上行人和车流都变得稀少。
　　绿色的坐标开始闪烁，方焱雀跃地发出欢呼，“抓到他了？我们再快点！”
　　话还没说完，定位仪上的绿点又消失了，卓士奇摇头苦笑，“只有活体正在使用物品才能被准确的探测，这个定位仪一直不太好用，经常追丢或者找错对象。”
　　“哦……你在解释，你那会儿不是故意整我？”方焱思路很快。
　　“呃……”卓士奇暧昧地用鼻音调转话题，“别说这个了，小心坐稳！我要超车了。”
　　待方焱集中注意力稳住身体，卓士奇再次加速，越来越接近前方那辆黑色加长房车。对方没有带多的人，抢夺到的物品也随身使用了，前面的案件里很可能是亲自在场，这让卓士奇不由得担心身边的方焱。在即将超车拦截之前，他最后一次交代对方，“你没带武器，不要下车！”
　　方焱随口“嗯”了一声，满心都是紧张的兴奋，有卓士奇在侧，他根本不觉得害怕，之前的数次有惊无险让他情不自禁这么想。
　　前方不远是一座桥，过了桥就会到达一个大型娱乐城，卓士奇赶在对方上桥前果断出手，超车的瞬间快到不可思议，整辆车几乎刷过地面腾空而起，伴随刁钻的角度回旋转身，稳稳停在那辆黑车的前面，逼迫得对方只能跟着他陡然刹车。
　　车门一开，两个黑衣大汉就端着枪冲了出来，卓士奇一枪放倒一个，随即慢慢走近，大声喝道：“下车！”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发着抖滚下车来，举高双手跪在地上，“别杀我！我只是个司机！”
　　卓士奇皱眉继续大喝，“快一点，把东西丢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这下车里才走出最后一个男人，样子并不太老，衣冠楚楚、身材匀称，甚至还颇有风度，只是厚厚的眼袋显出纵欲过度的迹象，下撇的嘴角也显出几分残忍之气。他并不惊慌，脸上还带着微笑，对卓士奇态度和蔼地发问，“请问你是哪一路的朋友？我是守法公民，你找错人了吧？”
　　卓士奇怒得笑了，“我很肯定，找的就是你。东西拿出来，我就让你见律师，否则直接在这里结果你！”
　　那位名流脸皮抽搐了一下，还是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你到底是哪路的？竟敢这样跟我说话？难道是那贱人的另一个姘头？”
　　卓士奇端起枪托打他一嘴巴，令其嘴里飞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对女孩子尊重点！再敢这样称呼她，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名流终于不再镇定，捂着嘴大声呻吟起来，脸上也露出惊恐和怯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就说！钻石？黄金？钱？我都多的是！”
　　“我只要那本书，其他的你跟警方去交代！哦，也许你熬不到那个时候，你今晚杀的那个人牵涉到一桩命案，也是一个杀手集团的联络人。”
　　“你知道这么多，到底是哪路的人？求你救救我！我……我把资产分一半给你，那本书我也跟你平分！你来帮我，我们一起用它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
　　卓士奇又一次被气得笑了，以枪口抵住对方的额头，“这个时候还在异想天开？东西交出来！”
　　“别杀我！我给！”那人赶紧把手伸进西装里面，可动作就像慢镜头似的，眼神中充满愤恨和不舍，迟迟不肯掏出手来。
　　方焱在车里遥遥看着卓士奇英雄威武的姿态，实在忍不住了，加之现场看起来没啥危险，干脆从车里快步跑过来。此时跪在地上发抖的那个司机却一跃而起，动作快如闪电，硬生生扼住了方焱的脖子，同时以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方焱的头部。
　　“放下枪！”貌不惊人的司机声音沉稳，手也一样的稳，显然是位专业人士。
　　方焱被突来的变化震惊到暂时失语，也十分的痛恨自己，怎么就不听卓士奇的话，惹了这个大祸呢。可已经是这样了，他只有鼓起勇气颤着声音说，“别……别管我！”
　　卓士奇面对突变，竟然没有什么表情，动作却像凝滞住了，似乎正在犹豫当中。方焱看着对方为难的样子，加大声音又叫了一句，“别管——”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大腿就被突来的灼热侵袭，耳边的一声巨响令他全身震动。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疼痛，让他出于本能叫出声来，再大的勇敢在这一刻都留不住了，他极力忍着哭泣的欲望眼巴巴地看向了卓士奇。
　　卓士奇的身体也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回望过来的眼神依然坚毅到有些冷酷的地步。方焱一瞬间觉得浑身冰冷，干脆闭上自己的眼睛，把已经涌到嘴边的恳求又咽了回去。他开始不能自控的发抖，对死亡的恐惧和血液流失的寒冷让他头晕。
　　他站不住地向下软倒，那个劫持者也跟着他半蹲下来，还在对卓士奇大叫着威胁的话。那些话现在听来像在说笑，方焱几乎想要开口嘲讽对方不自量力的奢望——别叫了，他不会被你威胁，他是个真正的勇士，牺牲自己和同伴的性命都不在话下。
　　可就在这个最冷的时刻，身后响起一丝异常的风声，他还没来得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上的压力就突然减轻。一双温暖的手臂接住了他，从他背后传来极大的力量，熟悉的声音虽然清冷，此刻听来却亲切许多，“别怕，是我。”
　　他惊奇地睁开眼来，还没回头就看到前方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位名流趁着卓士奇正看向他这一边，猛然起身快步逃跑。卓士奇深深看他一眼，对白泽说了声“拜托”，就当机立断转身去追那个男人了。

　　天书—5片刻的救赎

　　
　　
　　卓士奇的身影缩小得很快，跟着逃跑者一路跑上桥，没有再回过头，可方焱的眼睛一直追逐着那个方向。
　　白泽也沉默着没有出声，只一脚把劫持者的尸体踢得远远地，再把方焱扶起来半躺在自己腿上，伸出手掌贴在他大腿的伤口之上。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痛处，忍不住发出低声的惨叫，视线也掉转回来。白泽这才冷然对他说：“闭上眼睛，我先给你取子弹。”
　　他吓了一跳，这种伤不是应该去医院治疗？白泽似乎看出他想说什么，表情冷淡地解释，“少担心，我不会害你。”
　　随着这句听不出关心的话，白泽空着的那只手从怀里取出一条看起来像手帕的东西，方焱忍住痛开起玩笑来，“用这个？包扎？要消毒吧？”
　　白泽居高临下地瞪他一眼，捏紧了那块软乎乎的手帕，不再开口说话，玉白的脸色慢慢变得透出粉红，方焱也突然感到身体发热，心跳加速。
　　又来了……这种怪怪的反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自己身体里真的隐藏着什么异能，会被那些神奇的物品所激发？
　　对，第一次遇到那对男女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怪怪的，差点以为自己是看见了漂亮的人一见钟情呢！现在想来，是因为当时那个男人正在使用物品吧？可他除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了不得的异能，连体力都没有变得强一点。
　　他怔怔地看着白泽的手，那只手再摊开时已经看不见那块布了，而是出现了一团蓝幽幽的光。他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目送这团光“咻”一下钻进了自己的大腿，忍不住“嗷”一声叫了出来。
　　白泽的另一只手仍然贴在他腿上，就像吸住什么东西般向上一拔，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颗钉在他肉里的子弹就自己冒出来了，而身体几乎没有感到明显的疼痛。
　　他再次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傻了，“这……这是什么？异能？魔法？白泽，你到底是什么人？呃……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白泽还没放开他，像抚摸般以掌心继续贴着他的腿缓缓挪动，他面红耳赤地伸手去推，却被对方轻松地抓住手腕，挣扎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也不可能就这么屈服算了。
　　“住手！你在干嘛？喂……”他委委屈屈、尴尴尬尬地试图阻止对方，又不好意思态度激烈，人家毕竟是刚刚救了他一命的人，肯定有什么误会才对。
　　“闭嘴！”白泽轻声呵斥他的同时，一股暖流在他腿里面游来荡去，痛中带痒，十分搞怪。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发出懊恼又痛苦的呻吟。
　　到白泽终于肯放开他时，他已经笑得浑身无力，又痛得眼泪狂流，刚才还在流血的伤口却好受多了。
　　“浪费了我一个物品，还大呼小叫，怀疑我不是人？你真有心。”白泽还是那副冷淡的腔调，“我是人，我甚至不是超能者……没有基因突变，只是基因返祖。”
　　“那……那又是什么？”方焱小心翼翼摸摸自己的大腿，真的愈合了，不过还有点痛。
　　“那是可以使用跟组合物品的人。”白泽也摸一下他的大腿，他都来不及躲，在他叫出来之前又收回了手，“嗯，近期内尽量少走路，更不能跑，好好养一个月就没事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物品吗？你使用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方焱只得努力制造新的话题，现在的气氛实在有点尴尬暧昧。
　　“他们是被动的使用物品，实际上是物品使用了他们。如果是基因返祖的人，可以任意转化和组合物品能量。浣火布刚才就被我转化为纯能量，然后被你耗尽了。”
　　“吓？我耗尽了一个物品的能量？这个不是禁止的吗！喂，不是我用掉了，是你自作主张用掉的！”方焱顿时有点慌乱，就这么轻易地，他毁掉了一个神奇的物品？
　　“少啰嗦了，物品本来就属于我们，用在我们自己身上天经地义。”白泽无动于衷地俯视他，“你是要留下来等他？还是跟我一起走？”
　　“你不去追天书？”方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睛不自觉又瞄向卓士奇消失的那个方向。
　　“天书迟早是我的，你这样，我怎么丢下你？”白泽将他拦腰抱起，像抱个小孩子般不费气力，“别等他了，跟我走吧。”
　　“……我想跟他说清楚。”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说清楚？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很脆弱，我不准你跟他接触，养好伤了再说！”
　　白泽决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态度突然强势起来，但把他放进车里的动作竟然意外的轻柔，“我开车很快，你不要乱动，也不要企图下车，轻则会瘸，重则会死。”
　　这番阴狠的威胁把方焱震住了，果然乖乖停止挣扎，只是眼睛还在向外瞄。
　　道路两旁明亮的路灯下，他看到某人的身影，卓士奇正表情木然的从桥上慢慢走过来，两只手上似乎有血，略显凌乱的头发被夜风吹得盖住额前。
　　方焱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但仍然厚着脸皮恳求白泽，“对不起，我要下车……他回来了！”
　　白泽没有出声，却动作僵硬地给他打开了车门，他有点瘸地挪着腿下车，向着卓士奇那边走过去，夜风虽然还是很冷，他身体里却有一阵阵的希望涌上来。
　　卓士奇看见了他，突然顿住脚步，眼神迷乱、嗓音沙哑，“你没事了？你不是应该去医院了吗？”
　　“白泽……”
　　卓士奇又飞快地打断了他，“哦，白泽……他有办法救你，让你不用上医院受罪。他会好好保护你的，你跟他去吧。”
　　“啊？”方焱整个愣住了，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身上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我杀了人……我把他杀了。”
　　卓士奇的微笑里只有痛苦和迷茫，呆呆看向自己指节上沾染的血迹，“我们扭打了一阵，抢夺天书的时候，他失手把天书落下了桥，又想跟着它跳下去，我明明是在救他，但不知为什么没拉住……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犯规了，你跟白泽走吧，我不是一个好榜样，也不是一个好搭档。”
　　“你……为了我？”方焱的心跳再一次砰然加快，这万分紧张中混合着甜和涩的滋味，令他无从分辨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卓士奇颓然低下了头，握紧的双拳似乎无处可放。
　　“我们上车吧。”方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握紧了卓士奇的手，顾不得自己的手也由此染上血污。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路旁亮着灯的那辆车终于呼啸而去，方焱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卓士奇却紧紧抱住了他，力度大到令他险些窒息。

　　天书—6夜光杯

　　
　　
　　温骏冬从小就是个幸运的人，出身富贵，万事顺遂。
　　他也是个迷信的人，从小就认为自己的幸运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来自随身戴着的那块玉。父亲在他周岁的时候就把那块玉牌挂上了他的脖子，从他记事之日起，就在父亲的交代下笃信着那是他们的家传之宝，非但价值不菲，而且能为他们家带来平安和幸运。
　　事实也似乎正是如此，他几乎从没遇过大麻烦，即使有些小困难，也能糊里糊涂的轻易化解。
　　比如第一次在学校被人欺负，要打他的同学还没动手就突然肚子疼；第一次参加拍卖会，跟他争夺藏品的对手意外有事而忘了举牌；第一次对异性动情，三天后对方就主动向他表白。久而久之，这些第一次变成了第n次、无数次，以至于只要他起念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
　　他也是个没有太多欲望的人，因为一切都得到的太容易。他生活节制，不贪图享乐，不去娱乐场所，不乱交女性朋友，连男性的朋友都少之又少，只爱闷头玩点收藏，要说缺点，顶多有个贪杯的小毛病。
　　他酷爱喝酒，却不爱大宴宾客，只爱独自小酌，或者邀请个把谈得来的真心朋友从容对饮。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人，偏偏孤僻寂寞，父母长期在外旅游，姐姐热衷于每段恋爱，朋友不是经常见面，唯有美酒可以常伴左右。
　　最近他尤其需要酒，因为他的姐姐跟他最好的朋友谈起了恋爱，两个人吵吵闹闹又蜜里调油，被冷落的他也只好每日对酒当歌。昨天好友急病住进医院，他匆匆赶过去才发现并无大碍，姐姐关心备至地陪在医院里照顾病人，他只能隔几天抽空探访一次才算正常吧？
　　于是，他百无聊赖中一个人出了门，挑选人迹罕至的湖光水色之侧细酌慢饮，大好风光里享受几杯醇美的好酒，浮躁失落的心绪便慢慢沉淀，平淡安稳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他注定无法平静，他在湖边捡到了一本湿漉漉的书。以他多年来的收藏经验，瞟上一眼就知道那绝非凡品。他半是可惜半是兴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书，书上竟然是没有字的，这让他颇感意外。
　　正准备合上书带回去细细鉴定一番，那书上突然又有了字，一个接一个浮现在泛黄的纸页上，“葡萄美酒夜光杯，醇酒取之不尽，饮而忘忧。”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左右看看并无旁人，才定下砰砰乱跳的心继续看下去。莫大的欲望如暴风袭来，他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得到那个“醇酒取之不尽”的宝贝。
　　接着出现在书页上的，是一个人名和一个地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他犹疑间拨通了这个号码，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彼端却传来一个惊恐万分的声音，“求求您宽限几天，我会筹到钱来还的！不要再来电话了，被公司发现我就做不下去了！”
　　他愣了一愣，温和地回话道：“我不是逼债的……我是来给你钱花的。”
　　对方也顿了顿，“您不要开玩笑了，我保证尽快还！千万不要去找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温骏冬想了一下，懒得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手上是不是有个古董？你需要多少钱？我愿意买，你开个价。”
　　“啊？你怎么知道！”对方更加惊恐，声音都变了调，“那个不值钱！我问过典当行了，不然我老早就当掉来还债了！”
　　“我真的不是逼债的，我姓温，想买你手上那个杯子，你开个价吧。”温骏冬越发能肯定，对方手上果然有那个宝贝。
　　对方沉默半晌，压低声音试探着说了个价钱，温骏冬仍然温和地回答，“没有问题，我可以给你现金。你如果不放心，我们在公开场合见面，地点你选。”
　　放下电话，温骏冬吁出一口长气，他收藏的东西虽多，稀奇古怪的也算不少，但都没有眼前这一本湿漉漉的书摄人心魄，说不定这就是神话和古籍里提到过的“无字天书”。想起那些古笺残篇里恐怖的传说，他一咬牙又把它合上了，拿不定主意下次还要不要打开它。
　　湖边风势渐大，他把书揣进怀里，拿起放在岸边石头上的风衣准备穿好离开，利落的动作之间，脖子上挂着的玉牌竟然断了线，还倒霉地“扑腾”一声掉进湖里。他呆了几秒，立刻跳进湖里去捞，那玉牌虽然没有沉，却随着微微的波浪迅速飘远。
　　湖水很冷，他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玉牌一路游过去，游出好远一截，那玉牌才沉了下去，他也只能又惊又急地潜下湖底努力打捞。
　　他自然不会知道，此时湖边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兵分两头追踪着湖边寥寥可数的几位游客。等他莫名其妙地捞回玉牌，又被湖上的一艘小游船救上来，已经毫无所觉地渡过了一次危机。
　　这个阴沉沉的中午，他簌簌发抖地回到了家，不禁把自己倒霉的遭遇迁怒于那本意外得到的书，随手把它丢进柜子的最底下，决定再也不会翻开它。神奇的宝贝他拥有很多，那块从小戴到大的玉牌才是命运的恩赐，于是他洗完澡就仔仔细细的再把它挂在了脖子上，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安心。
　　当天晚上，他用高额现金买回了那只夜光杯，虽然爱不释手，却还是不想再翻开那本书了。他的欲望很有限，他的生活也很节制，这只夜光杯已让他志得意满，当天晚上就一个人喝到凌晨，醉得人事不知。
　　更加奇妙的是，次日早上醒来，他的头一点都不痛，没有出现以前宿醉的后遗症，他倍感惊喜，又小酌几杯才换了衣服出门，去看望他尚未出院的朋友苗柯。

　　天书—7噩梦重现

　　
　　
　　苗柯进医院的第三天就嚷着要出院了，他的父母倒是没有意见，可温凝雪和温骏冬都不同意。医药费是温骏冬给他交的，还把他转到了单人病房，而贴身照顾他的人是温凝雪。
　　医生不让他出院是有理由的，他身体里残留着某种高效而奇特的麻醉药物，并不为现有的医学所知，要排除隐藏的伤害，必须多住一段时间观察。
　　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招来了不得了的人和事，所以才一直嚷着要出院。他也知道，医院外面甚至里面都藏着监视他的人，因此本能地想要赶紧逃走，带着温凝雪一起。
　　后悔药他已经使用成功了，而且并不后悔，他只是害怕自己所做的事情连累别人，更害怕他和凝雪的爱情再次被破坏。
　　凝雪对此一无所知，他早在使用成功后几分钟，发现有人在追他，就把盒子交给了她，让她千万不要打开，直接交给温骏冬。凝雪显然照做了，来医院的时候被他吓得够呛，偷偷质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是怎么进的医院。
　　他看着哭泣的凝雪，只能胡乱编造谎话来欺骗她，“我……我拿到了黑社会作恶的罪证，就放在那个盒子里，他们让我交出来，我当然不肯，他们就逼迫威胁我，不过没拿到东西前不会杀我。他们还派了人在医院监视我，你要帮我一起逃跑，那东西不能落到他们手上。”
　　凝雪竟然相信他的鬼话，还称赞他做得对，“你真勇敢，那我们为什么不报警？”
　　“呃……警方也有他们的人，报警太危险，我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嗯，我知道了！”
　　从未经历过危险的凝雪跃跃欲试，似乎觉得这很浪漫，而他只想尽快脱身，实在不想再牵扯到那些诡异可怕的情境里去。
　　然而他最怕的事情来了——那个见鬼的邋遢男又来了医院，就在他叫着要出院之后，不但住进他隔壁的病房，还笑嘻嘻地过来跟他打招呼。
　　隐在暗处的监视者他无法分辨，这个明显的监视者却比隐藏的还要可怖，在他眼里，对方简直不是人，而是一只肯定会迫害他的妖怪。
　　所以他的反应很激烈，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簌簌发抖，重复过十三次的噩梦又回到脑海里。但他不敢大叫，因为凝雪就在他的身边，扶着那只妖怪的西装男也警告似的瞪着他。
　　他用尽自制力才表现得正常了一些，对凝雪狠狠使个眼色，“你……你去给我买点水果。”
　　凝雪当然发现了他害怕的神色，也反使眼色询问他，“要楼下的那家，还是邻街的那家？”
　　他轻轻摇了个头，警察局就在邻街，可这事怎么能报警解决，“就楼下那家吧。”
　　“哦……”凝雪充满担忧地走向问口，又回头再次确认，“真的？邻街那家的比较新鲜耶？”
　　“不用了，真的。”他流着冷汗低下头，希望凝雪不要自作主张。那两个公然入室的家伙则一起阴森的微笑着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
　　“苗柯？”西装男伪装得很有礼貌，声音也醇厚悦耳，真的很像电影里温文尔雅的杀手，叫着他的名字就像揭开一张催命符。
　　“我……我是。东西不在我手上，我……那个，我是偷来的，已经还给它的主人了！”他鼓起勇气大声回答。
　　“它的主人是谁？我去找他。我不会动用武力，只想和平解决。苗柯，你要相信我，我是好人。”
　　“对，你可以相信他的，他是个大好人！”
　　那只长发妖怪好像干净了点，清秀了点，但一靠近苗柯就让他猛往后退，“别过来！你一靠近我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呃……好吧，我坐远点。”那只妖怪涨红了脸，尴尬得坐回椅子上直搓手。
　　“我不会催你太紧，你也不用怕他。他叫方焱，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你可以看看他的身份证。他是受伤了才来医院疗养的，我想着你们俩相互认识，就安排你们住近一点，平常也好聊天解闷。”西装男笑得很阳光，可眼神里带着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我不想聊天。”苗柯战战兢兢地说。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西装男竟然到此为止，拍拍他的肩膀就站起身来，又俯下半截身体凑到那只妖怪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挥挥手走出了病房。
　　苗柯目送那个西装男离开，比先前更加害怕了，病房里就剩下两个人，他只得缩起身体往被子里躲，“别靠过来！我不想再重来了！求求你放过我！”
　　对方把他头顶的被子一把掀开，脸上是无辜又疑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呢！什么重来？哦，对啊！我也一直想不通，其实我不认识你是吧？但我又觉得你好眼熟，好像见过很多次了喂！”
　　“妖怪……”苗柯躲无可躲，一把推了过去，顿时把对方推得一个趔趄，这才发现对方有点瘸，似乎腿上真有伤。
　　“唉哟！”方焱扶着椅子才站稳了，无可奈何地再次坐远一点，“你这么怕我干嘛？明明是你打我，还打得那么狠。我不是妖怪！妖怪会受伤吗？我还中过枪呢，好长的疤！”
　　苗柯有点将信将疑，坐直身体盯住他，他实在没办法，手放上腰带作势欲解，“你要看吗？我真的有疤！”
　　“算了算了，我姑且相信。那你为什么记得？别人都不记得，就你不一样。”苗柯主要是为了这个害怕。
　　“记得什么？”方焱摸不着头脑的反问。
　　“你还装蒜！”苗柯压低声音，想想对方刚才虚弱的样子，胆子又壮了一点，“你知道我用了后悔药吧？别人都不记得重复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你记得！我明明是前一次打的你，后面重来的时候，你竟然记得！难道你也有宝贝？可以对付我的后悔药？”
　　“……”方焱吃力地消化了一下，还没想透这些复杂的逻辑，就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哦！你真的打过我？我还以为我脑子坏了呢，一直很苦恼！我就说怎么身上那么疼，又没有伤口！你这个人，无缘无故的打我干嘛？”
　　这次轮到苗柯无语，“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到底什么目的？直说吧！”
　　方焱摸摸脑袋，又靠近他一点点，带着自认为比较亲切的笑脸开口，“就是劝你把物品交出来啊，跟那些东西扯上关系不是好事，你不知道吧？我看过好几个了，他们都是非死即伤，你就听卓士奇的，赶快交出来好了。”
　　“你威胁我？不用白费力气了！少把自己说得这么好心，你们还不是想要得到它？我已经还给它的主人了，他也离开这个城市了，你们何必盯着我？如果真在我手上，我早拿出来了。”
　　方焱皱眉想了想，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果然行不通，卓士奇让我在这里休养，顺便劝劝你，跟你做个朋友，我本来不肯的。你见了我跟见鬼了似的，还不如他来劝你呢，好歹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苗柯忍不住“呸”了一声，“救命恩人？你们三个都是一伙的，还想演戏骗我！”
　　“这个真没有！我们跟白泽可不是一伙。”方焱急着解释。
　　“还说不是一伙，连名字都说出来了！逼供也不派个聪明点的人来。我说，你是故意装傻戏弄我吧？滚出去！”
　　方焱一看越描越黑，也只好默不做声了，但心里那叫一个恼火。卓士奇简直脑袋坏了，硬送他来这家医院疗养，说顺便让他做个任务，结果是这么个棘手又难堪的任务。
　　“你还赖着干嘛？去跟你的同伙说，我手上没东西，就算是有，打死我也不说！”苗柯看着方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样，觉得特别畅快，终于可以发泄那十三次噩梦带来的巨大压力。
　　“你别欺人太甚，你打我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方焱熬了半天才涨红脸回了一句，本来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别跟对方一般见识，可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新仇旧恨都有上扬的趋势。
　　两人横眉相对，剑拔弩张之际，半掩的病房大门被人轻轻推开，脸上泛着红晕的温骏冬脚步漂浮地走了进来，“吵什么呢？苗柯？他是谁？”
　　苗柯顿时就蔫了，略带惊慌地回避温骏冬的眼神，“没事，就一个朋友，那个……你怎么有空来？”
　　温骏冬的一腔关怀被泼了冷水，情绪立刻低落下去，勉强对方焱笑了笑，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个陌生人刚一近身，方焱不知怎么就面红心跳，也忘了礼貌地回个笑容，只管盯着对方眼神发直。
　　温骏冬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苗柯也不由得心里发憷，三人间冷场了老半天，方焱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硬着头皮匆匆道别。
　　苗柯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温骏冬说：“以后没事少来点，也不要跟刚才那个人说话。”
　　“那你总要告诉我，他是谁？他刚才为什么盯着我看？”温骏冬整个人都沉浸在微醺的醉意里，情绪也比平常更加敏感，“你的新朋友？趁着我姐不在，你跟我说清楚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对我突然疏远了？还有你托她交给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你跟我姐的事，我又不反对，你们如果能成，我只有高兴的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呢？”
　　苗柯愧疚又焦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疏远你，我是对不起你……也不想把你拖下水。说真的，你以后少来看我，我惹了大麻烦，你别再帮我了，你也帮不起。”
　　“有什么是我帮不起的？钱？你只管开口。人？你要跟我姐结婚？我一百个同意。你还有什么困难？说得出，我就帮得起！”温骏冬难得有这样激烈的语气，浑身的酒意让他渐渐冲动起来。
　　“都不是……你又喝酒了？”苗柯看他神色不对，靠近一闻就变了脸色，“少喝点！你一喝醉就藏不住秘密，那个杯子你收起来不要再用了。”
　　温骏冬吓得酒醒了一半，“这事你怎么也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就算我喝醉了会说，但你在医院，我最近都没跟你喝过酒吧？”
　　“呃……”苗柯词穷，搜肠刮肚地找谎言来填补漏洞，“是你姐回家看见了，发现了！骏冬，你以后真的要小心，把那些东西都收好了，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没说过，也藏得很好。”温骏冬短暂的慌乱后又平静下来，“我很确定，没跟你和任何其他的人说过，连我姐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苗柯被逼问得满脸通红，心知瞒不下去了，本待直接回答，想想又拉过温俊冬的头，压低对方的耳朵附在自己唇边，“可能有窃听装置，我只能这样跟你讲，骏冬，凝雪本来已经嫁给别人了，但婚礼当天晚上，我偷了你的后悔药。”
　　温骏冬身体一震，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们隐秘的对话就被突然插进来的女声惊叫打断。
　　“啊！你们干嘛？”
　　两个人触电似的赶紧分开，再双双看向门口，温凝雪提着一大兜新鲜水果冲了进来。看清楚苗柯身边的人是自己弟弟，她才放下心来拍拍胸口，“我说是谁呢！吓死我了！”

　　天书—8意外邀请

　　
　　
　　方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生闷气，心里把卓士奇这个名字痛骂一千遍。
　　他已经很大度很善解人意了，对方还是不肯带他回组织，说自己太忙，没空陪他，直接把他送进这个破医院来疗养。经过一番大吵，他都打算自己回家去了，把那段让他内伤的历险抛到脑后，跟对方分道扬镳，但卓士奇又卑鄙地给了他一个熊抱，让他莫名其妙软下态度。
　　他恨自己的莫名其妙，卓士奇明明是个到了关键时刻就会丢下他的大混蛋，他当时真应该跟白泽一块走掉。可他就那么糊里糊涂地留下来，还活生生气走了白泽，被卓士奇哄到这个无聊到爆的医院里，忍受暴力男的冷嘲热讽。
　　没人陪伴的单人病房简直太无聊了，卓士奇忙得像什么一样，他想要跟着去出任务，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拒绝掉，“乖，你好好休养吧，我保证，你肯养足一个月，我就带你去出更多的任务，还带你回组织，让你正式加入。申请我已经递上去了，审批期也正好是一个月，再就是要完成一个任务。你把那个苗柯盯好，不用心急，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他当时鼓着脸颊气呼呼的同意了，说得出就要做得到，所以只能艰苦的忍耐那个暴力男的精神虐待。一想到这整个月都要跟对方死磨硬泡，他深刻地感到任重道远、愁绪无限。
　　住院这事他没跟父母说，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搞得大家都精神紧张，几个平常谈得来的朋友他也没通知，出于保密性的需要，可这种谁都不能说也不能见面的寂寞太难熬，他郁闷得背起了古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唉！”
　　正在自言自语之间，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他喜出望外地大声招呼，“请进！”
　　“你好。”推门进来的青年彬彬有礼，微皱的眉头却暗藏怒意，“我们之前见过面，我想跟你谈谈。”
　　这不是那个暴力男的朋友吗？方焱有点惊疑地缩了缩身体，手指不自觉靠近床头的按铃，“那个，你贵姓？找我什么事？”
　　温骏冬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颇感困扰，摇摇头走近他坐在了床边。他猛然间再次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只得拼命向后挪，“别靠太近！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不，你在使用什么物品？”
　　温骏冬愕然反问，“什么物品？我是想跟你谈谈苗柯的事。”
　　“不对，你肯定使用了什么物品！我感觉很怪……那个，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对啊，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那他也太容易动心了。
　　空闲下来之后，他想了很多，每次靠近使用物品的人，他好像都会产生奇怪的生理反应，想到后来，他简直怀疑连卓士奇都是物品使用者了。所以这次他很主动地出手试探，看看是不是真如自己揣测的一样。
　　“你……你所说的物品，是不是那些宝贝？”温骏冬想想苗柯之前对他说的话，干脆开门见山了，“后悔药在我手上，我愿意交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苗柯。”
　　“啊？”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方焱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任务，一时间忘词了。
　　“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要在苗柯和我姐姐完成婚礼之后，才把东西交给你们。他使用后悔药是为了挽回爱情，现在还不算真正完成，我们三个人刚才谈过了，他们决定在月底结婚。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来参加婚礼，我会发邀请函给你们……婚礼一结束，我就把东西交给你。”
　　“为了爱情吗？那他还真是个浪漫的人嘛……”方焱顿时心软，还觉得卓士奇跟自己把人家逼得太急了。人家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只是为了挽回自己心爱的女人才使用物品，可以理解的对吧？况且那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他们这算是抢，人家还斯斯文文跑来商量，真让他有点无地自容了。
　　“呃……没关系，祝他们白头到老。其实，那个……我们不是抢匪，因为滥用物品会造成不良后果，我们才来回收的。我保证，我们不是坏人！”
　　“你不用解释的，我也不想知道太多，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我早就明白，总有一天我保不住它们。都是身外之物罢了，只要你们拿了东西就放过我们，我也保证绝不反悔。”
　　温骏冬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露出释然的微笑，但随后目射寒光盯住他的脸，“不过，我也希望你们守信用。”
　　方焱万分郑重的点点头，虽然知道自己在人家眼里没啥可信度，还是努力表现诚意，“我用我的良心保证。”
　　温骏冬几乎被他逗笑了，“良心？呵呵，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欢迎你们到时候来参加婚礼。还有，请不要单独接触我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骚扰她，别告诉她任何奇怪的事。也请你们也不要再接触苗柯，任何事都跟我联络。”
　　方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我保证！我也不想去见他，可是我们住一家医院，他就在隔壁呢，要是他和你姐姐来找我，我可躲不了啊。那个……我还担心他来打我呢，你也给看着点。”
　　温骏冬想了一下，“那我给你换一家医院？费用我来负责。”
　　方焱脸都红了，“这怎么好意思！放心啦，我的费用有人出！我保证不骚扰他们，如果他们来骚扰我，我……我也忍，绝不说不该说的话，这样可以了吧？”
　　温骏冬神情古怪的看着他，觉得这个“抢匪”很是另类，“好吧，我会尽量多来医院盯着他们的。”
　　方焱大为感激，“那可真是谢谢了！啊，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方焱，你贵姓？”
　　“温骏冬。”
　　“温……温家？我想起来了！你真的是温家的那个温骏冬？我看过你的八卦耶！你很富，而且运气特别号，对不对？网上好多人八你，说你……”方焱说到这就住嘴了。
　　“八卦？八我什么了？我应该不算名人吧。”温骏冬意外的发现，跟这个方焱聊天挺有趣的。
　　“呃……就说你运气好啊，做什么都顺，那个……”
　　“那个什么？我也好奇了。”温骏冬伸长双腿，情绪彻底放松下来。
　　“呃……我不说了，不是好话。他们无聊，我也就是随便一看。”方焱窘迫地想要换个话题，“你是干什么的？不用上班吗？”
　　“我猜猜，他们八我什么了。说我恋姐情结？有同□倾向？还是说我下半身有问题？”
　　“啊？你也看过？”方焱这才打开话匣子，“人一无聊就喜欢乱猜乱说，你别往心里去。”
　　“谢谢，我没往心里去。”温骏冬看着他若有所思，“也许你确实不坏，下次有空，我请你喝一杯。”
　　“呵呵，你真的爱喝酒？这个也被人八过，好啊，我随时有空！”方焱笑眯眯地回话。
　　“好，一言为定。”温骏冬笑笑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明天来医院。你是真有病在这疗养，还是只为了看住苗柯进来的？”
　　“算是有过病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以喝酒？”温骏冬眨眨眼。
　　“应该可以吧。”方焱这才了然。
　　“那好，我明天再来跟你聊天，反正我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瞒你什么。我们可以聊的话题挺多。”
　　目送温骏冬姿态悠闲地出门去，方焱就像中了奖似的开始傻乐。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没想到啊。
　　熬到卓士奇来看他的时候，他迫不及待报告喜讯，对方一边给他打开带来的饭菜，一边满足地欣赏他兴奋的神请。
　　“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啊，上午还在嚷嚷寂寞，下午就找到新朋友了，亏我还急着给你送饭，差点任务都没做好。”
　　“呸，你哄我吧！你会为了我做不好任务？鬼才信！”方焱怒目瞪过去，极其讨厌对方不确实的甜言蜜语。
　　“会的……”卓士奇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抬手给他递来饭菜，“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方焱接过来一看，饭盒里全是他点名想吃的菜，立刻就顺毛了，“看起来就很好吃，谢谢！那你给我讲讲，今天做了什么任务？我可无聊了！”
　　“嗯，我慢慢给你讲，你别这么慌，吃饭要细嚼慢咽，否则对胃不好。”
　　“那到底是要怎样嘛？又要趁热快点吃，又要细嚼慢咽！”方焱苦着脸跟对方抬杠，自己却没意识到这像在撒娇。
　　“别嚷了，这是在医院里，随时记得要放低音量。”卓士奇忍住笑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以后也是，心思要慎密一点，不要见个人就想跟别人做朋友，人心叵测，你要习惯防备。即使对方是好人，我们那么多任务，随时要见生死，你投入感情的话……压力会非常大。”
　　“知道了！”方焱漫不经心的点了个头，继续追问卓士奇今天的行踪，对方看着他仰起头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又偷袭一下他的脑袋，惹得他怒目圆瞪却没敢再放声大叫，这才情绪愉悦地给他讲了起来。

　　天书—9血溅婚礼

　　
　　
　　时间飞快逝去，方焱果真在医院住满了快一个月。卓士奇每天都来陪他，温骏冬也跟他越聊越熟，私下里常常锁起病房一起喝酒，连隔壁病房的苗柯和温凝雪也偶尔跟他聊聊天了。
　　当然，一般都是四个人或者三个人聊，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不想苗柯和方焱单独相处，包括他们两人自己。苗柯怕方焱，又总想抓住机会去欺负他一下；方焱同样怕苗柯，但又有点同情他和佩服他。
　　苗柯已经出院了，这么久时间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医院再不好强留，婚礼也马上就要举行。
　　方焱的任务即将完成，心情自然也好得很，屁颠屁颠地紧跟着苗柯出院，还在温骏冬的邀约下去了对方家里暂住。
　　卓士奇对此并不反对，只交代他注意安全，婚礼当天会赶来跟他一起观礼，然后陪他回收温骏冬手上的后悔药。他却神秘兮兮地想要给对方更大的惊喜，温骏冬已经告诉他自己手上不止一件藏品，只待苗柯跟温凝雪婚礼过后就会全部交给他，了结这件最大的心事，便无所挂碍，学父母轻松自由地四处旅行去。
　　方焱在莫大的兴奋里，又对一件事喜忧参半——这整整一个月里，他没有再见到白泽，自从那个晚上开车离开以后，白泽就像消失了似的。他也问过卓士奇，对方只告诉他白泽的身份非同一般，所以不会在外面停留太久。
　　他本来有点担心，白泽还要来找他，也担心白泽会再来逼迫苗柯交出物品，那样就会跟他正面交战。他肯定是斗不过的，可他的担心并不全然因为这个，他害怕见到白泽，因为他一直很内疚。
　　除却深藏的内疚之外，他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那个晚上白泽对他亲密和暧昧的态度，不由得他不去乱想。
　　他经常回味白泽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也真的发现他确实长得跟对方有那么一点相像，只是粗瓷跟细陶的区别吧。他甚至发神经的给父母打过电话，问他们家是不是有失散的男性亲戚，结果被父母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比方焱那点无法宣之于口的烦恼，温骏冬的烦恼要大得多。这一个月来，他过往的好运就像用完了似的，开始诸事不顺。不但各种小的投资都失利了，手上好几处地产的价格也下跌了，就连安排婚礼这种小事也处处遇到困难。
　　先是预约好婚宴的酒楼出了点事，老板还卷款潜逃，给出的定金一时拿不回来，不得不赶紧另选一家；举行婚礼的教堂也因为年久正在重新修葺，他本想劝说苗柯推迟婚礼，可对方坚决不肯更改婚礼日期。他了解苗柯的执着，只得捐一笔钱催着教堂加紧赶工，以确保婚礼如期举行。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麻烦，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而是默默地想办法一个个解决。温凝雪跟苗柯好事在即，他不想影响两个新人的心情，对于结识不久的朋友方焱，他更不可能完全交心，只是半为笼络半为排遣寂寞地跟对方亲近着。
　　方焱是个很开朗的人，而且活泼又爱笑，像个半大的孩子，这多少能抚慰他内心深处的失落和阴郁。还有那些藏品的秘密，他也可以跟对方说起，但他没有提前让对方看到实物，以免发生苗柯的那种情况。
　　他不介意让方焱拿走那些宝贝，却害怕对方会忍不住使用某个物品，破坏眼前勉强算得上圆满的一切。连苗柯都抵挡不住那些宝贝的诱惑，他对人性其实已经彻底失望，只不过想让那段友情有始有终。一定要圆满地完成这场婚礼，也成为他的一个执念。
　　苗柯才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但他对温骏冬充满感激和愧疚，几乎无法再单独相处。当然，有温凝雪在身边，他和温骏冬之间的尴尬不算明显，可是偶尔的对视之间，他们两个人都能看穿对方真实的心情。
　　骏冬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只是成全他不惜以友情为代价也要拼命达成的心愿。骏冬确实好酒贪杯，但很确定从没向别的人吐露过那些秘密。他是骏冬唯一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而他在对方最信赖他的晚上背叛了这份友情。
　　他们再也无法真正亲密，他会如愿以偿，成为凝雪的合法丈夫，然而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他不能再用一次后悔药，他必须亲手选择自己所得到和失去的，哪怕这个选择的权利也是骏冬给他的。
　　在这个城市，温家嫁女也算万众瞩目的盛事，常年在外旅行的温家父母却没有回家，只从异国寄来了贵重的礼物。对自己任性的父母，一对儿女简直无话可说，只能在视讯电话里笑着接受他们的祝福。
　　前来观礼的宾客很多，挤满了整个教堂，方焱和卓士奇也早早换好礼服，坐在前排的位置。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方焱是真心实意把温骏冬认作好友，连带苗柯和温凝雪也在他心里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看着一对新人互换戒指时的深情凝视，他感动得握紧了身边人的手指，卓士奇却微微偏头看着他脸上向往的神色，心情十分复杂。
　　温骏冬站在新人身旁默然不语，他总算亲手把姐姐交给了苗柯，这对壁人应该就像童话故事里所说的，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苗柯挽着温凝雪缓缓走向前方，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骏冬，对方轻举起一只手，向他做了个道别的手势，他的眼里突然有了湿意。但他还是点了个头，回以了然和感激的微笑，再心满意足地继续挽着他的新娘走向美满的未来。
　　然而这条路走到一半，温凝雪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一种难以解释的冲动迫使她扬起脖子看向头顶，前行的脚步也随之停顿。苗柯对她突来的动作感到好奇，于是跟着她一起向上看去，这才发现头顶的吊灯正在诡异的摇曳。
　　温凝雪出神地盯着那顶吊灯，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好像这个场景早已在什么时候亲身经历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某个呼之欲出又至关重要的画面，偏偏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这让她忘却了其他一切事情，只顾盯着那顶吊灯寸步不移。
　　所有的旁观者都发现了眼前的异常，温骏冬已经出声叫着两人的名字，方焱也卓士奇也起身一齐冲向这边，因为那顶吊灯摇晃得相当厉害，整块天花板都随之咿呀作响。
　　苗柯也跟温凝雪一样，外界的呼喊声一点也入不了心，他愣愣地看着那顶吊灯，直到它轰然一声向下掉落。似乎带着某种深刻的记忆一般，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猛然一把推开了身边的温凝雪。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体感受到巨大的冲击，整个人被那个庞然大物砸倒在地面。
　　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他却无法正常的呼吸，但还是努力睁着眼想要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他听到了温凝雪的尖叫声，还有温骏冬重复叫着他名字的声音，感觉都是这么的熟悉……
　　他再一次看向了天花板，那里断开的接缝处裂开一个大洞，连这个场景也是无比熟悉。他甚至能够预测，温凝雪即将在旁人的帮助下移开那顶吊灯，然后绝望地哭泣着扑倒在他胸前。
　　原来……是这样，他隐约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凝雪果然扑倒在了他的胸前，哭叫着让他振作一点。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安慰和说服对方，不要哭泣，这是我自己求来的结局。
　　他终于模模糊糊地想通了，凝雪为什么会嫁给别人，没有任何能站住脚的理由，绝情又狠心得根本不像她。仅仅因为一次吵架？或者因为他的冷落？不……那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更加重要的理由。
　　他挣扎着靠近凝雪，在对方耳边留下最后的遗言，“不要……再……”
　　可此时的凝雪已经歇斯底里，抱住他的身体死命摇晃，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血液从嘴里大量涌出，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完，就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天书—10宿命之圈

　　
　　
　　乐极生悲的婚礼只能半途而废，新郎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就中止了呼吸。宾客们震惊哗然，新娘当场哭到晕厥，新郎的父母也呼天抢地，只有新娘的弟弟尚算冷静，毫无失态地处理着大小事宜。
　　新郎还是被送到了医院，在那里才被宣告抢救无效确认死亡，守在门外的亲属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温骏冬却紧靠着身后的墙慢慢坐了下去。
　　方焱和卓士奇跟着来了医院，他们也对这场突来的意外无能为力。方焱守在温骏冬身边重复着笨拙的安慰，却被对方迁怒似的低吼了一句“走开”。
　　吼出这句语气失常的话，温骏冬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对不起，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想安静一下。”
　　卓士奇挽住方焱，伸出手指给他擦掉冒出眼眶的泪珠，同时对温骏冬释然地点点头，“请节哀，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必须学着面对和接受，干脆发泄出来要好得多。”
　　温骏冬茫然看着他，用力摇了一下头，“我现在……还不能，我要劝她回家休息。”
　　说到这里，温骏冬感觉好受一点了，于是站起来拉过哭泣的温凝雪，“我们先回家，明天再来，我们要留一点时间给伯父伯母。”
　　温凝雪大声哭叫着不肯就范，对弟弟一阵拳打脚踢，这样激烈的发泄之后，她终于趋于平静，擦着眼泪对他点了个头，“好，我们回家，明天再来接他。”
　　一行四人离开了医院，把突逝的亡者留给他的父母和一众亲属。葬礼将由温家来办，在医院里就已经达成协议，所以这个晚上他们不再留下，与那群同样是至亲的人抢夺亡者身边的位置。
　　方焱总想去安慰那对姐弟，可卓士奇把他拉得远远地，“我知道你也很伤心，你已经对他们投入了感情……但你毕竟只是个外人，他们在这种时候并不会太欢迎你。”
　　“那我们要走吗？明天再过来？”方焱情绪低落地望向那对拥抱在一起的姐弟，“温凝雪那么伤心，我有点担心她会做傻事。”
　　“那我们今晚不走，一有异动就帮忙。”卓士奇异常温柔地抱住他，“我今晚跟你住，你这几天睡在他家的客房吧？”
　　“嗯……但我们今天还留下来，会不会很讨厌？”方焱还是很纠结，也许自己对于温家姐弟来说从来都很碍眼。
　　“不会，我们不主动去打扰他们就行了。”卓士奇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客房在哪？你带我去。”
　　“哦……”方焱不放心地回望几眼，被卓士奇牵着手拉出了门，相互慰藉着的那对姐弟也没有注意他们这一边。
　　两个人各有各的伤心，只能依靠紧紧的拥抱来缓解彼此的悲凉，温骏冬轻声问姐姐，“我做点吃的给你？”
　　温凝雪木然摇头，僵了半晌才颤抖着问，“有酒吗？”
　　温骏冬想了想，默默起身拿来了一对酒杯和一大瓶入口很辣的白酒，开始与姐姐无声对酌。
　　辛辣的刺激让他们一齐流泪，把心底压抑的悲哀逐渐以酒意蒸发，温凝雪的眼光变得朦胧，对着弟弟说起不可思议的胡话。
　　“我知道的……那个时候。死的本来应该是我，但我知道他会救我。我只是很伤心，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我知道死的那个不会是我……为什么呢？骏冬？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这样伤心过了。”
　　温骏冬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辣酒，泪水终于畅快奔流，“是我害了他。教堂本来还在修葺，是我催他们快点完工……当初也是我告诉他不应该知道的事，因此今天才遭到报应。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
　　温凝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激愤地看向他，“不，哪有这么多的意外？他是被别人害的！那个姓方的，还有那个姓卓的！他们不是黑社会吗？一定是他们害他的！我要去找他们报仇！”
　　她说着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辨方向地往前冲，温骏冬只得用力拉住她，“无凭无据的，你不要这样！他们没有必要害他，他们找的不是他，是我！”
　　温凝雪如遭电击地转过头来，“你知道内情？你瞒我？你跟他都在骗我？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你先坐下。”温骏冬强行把她摁在椅子上坐好，蹲在她面前凝视她的眼睛。事到如今，他是瞒不过去了，也不忍心再瞒下去，他讲出了所有的秘密。
　　听到一半，温凝雪就忍不住想要尖叫，温骏冬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待到平静下来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热，“真的？真的有后悔药？有无字天书？”
　　温骏冬沉重地点点头，“真的。”
　　“拿出来，你拿出来给我！”温凝雪用尽力气抓住弟弟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削尖的指甲刺破了温骏冬的皮肤。
　　“不行……我和苗柯都使用过，结果你看到了，说不定你也早就使用过，不然你怎么会非要跟他分手嫁给别人？不要再使用了，姐姐，它们只能为我们带来灾祸……”
　　他的敬畏和恐惧却无法传达给温凝雪，她仍然以嘶哑的嗓音恳求威逼，“拿出来，我求求你！骏冬，姐姐从来没求过你……快点拿出来给我，不然我死给你看！我要救苗柯！你明明可以救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真的不能。”温骏冬被她摇晃得一阵眩晕，心也疼得快要裂开，最终只得闭上眼睛点了个头，“好……我去开启天书，你不要跟我进去，不要接触那些东西。”
　　他踱着艰难的步子走进卧室，犹豫几秒才取出挂在胸前的钥匙，打开藏满贵重物品的那个柜子，视线在装着后悔药的盒子上停留片刻，又转移到柜子的最底层，两相权衡之下，他选择翻出那本天书。苗柯使用了后悔药，得到的结局是死，他使用过天书，至今安然无恙。
　　翻开天书的第一页，他在心里默念出苗柯的名字，纸页上很快出现了八个字，“此人已死，无力回天。”
　　“就算是死了……可我还想找到他，我应该去哪里找他？”他千真万确的这么想着，天书也告诉了他一个诡秘难解的答案。
　　他满心都是恐惧惊疑，却又重新燃起希望，强迫自己在失控得继续问下去之前，用力合上了天书。不能再问了，他已经触及最危险神秘的地域，他害怕自己再往前多走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刚才看到的字句吸引，此时耳后却袭来一阵风声。他刚要回头，便被一股大力打中脑后，随即身体软倒在地上。
　　温凝雪双目赤红地站在他身后，看到弟弟倒下才猛然丢掉手上的酒瓶。她又开始流泪，但仍然走到柜前去翻找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如果使用这些东西一定会得到厄运，她不能让弟弟来代替她和苗柯承受。
　　她看到了那个眼熟的盒子，不顾一切地将它拿到手里，但她不得不多犹豫一下，先把它放回去，躬下身吃力地拖动昏迷的弟弟。
　　女性的体力终究有限，她好不容易把昏迷的温竣冬拖到卧室之外，再回身去关紧房门。这样应该就不会伤害到弟弟了，就算使用后悔药的过程会有意外。她再次凝视着那个华丽古旧的盒子，屏住把手指扣上去，只要轻轻一开，她就能挽回苗柯的性命。
　　就在她无比激动和期盼的瞬间，门那边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她本能的一回头，就被人整个扑倒在地。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死抓住手上的盒子不放，嘴里也开始失去理智地拼命谩骂。
　　卓士奇只得使尽全力死死压住她的手脚，对紧张失措的方焱开声大吼，“来帮忙！别呆站着，把东西抢走！”
　　温凝雪绝望地挣动着，突然发出尖利的嘶叫，被紧紧捉住的手指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硬行摆脱卓士奇的手，并飞快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股幽香从盒子里飘出来，她得意地带着满脸眼泪哈哈大笑，方焱吓得大叫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卓士奇。

　　天书—11幸运石

　　
　　
　　后悔药被开启的一刹那，方焱确实很害怕。时间也许会倒流，自己也许会挂掉，但只要不是孤独一人，能拉上卓士奇一起去面对，他短暂的人生就不算亏了。
　　可是……时间像停止了似的，紧闭双眼的方焱等了老半天，才听到耳畔无奈的声音，“起来吧！别压住我，抱这么紧，我不能呼吸了！”
　　“啊？”他震惊地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的卓士奇正在苦笑，跪坐在他们旁边的温凝雪则一脸茫然，甚至连倒在卧室门口的温骏冬也正在爬起来，摸着头、皱着眉，对他们投来询问的眼神。
　　“是你们打我的？”
　　方焱摇摇头，指一指身旁的温凝雪。
　　“姐？你打我干嘛？”温骏冬愕然问道，他摸完脑袋拿下来的手指上有血，这一下可打得不轻。
　　“我……”温凝雪整个崩溃了，抱着头指责起自己的弟弟，“你骗我！什么后悔药！明明不可能有那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姐，不要再叫了，冷静一下。”温骏冬赶紧把温凝雪抱进怀里，极力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但他也十分疑惑地看向方焱，“这是怎么回事？她打开了盒子？但后悔药没有生效？”
　　方焱哪里回答得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看向卓士奇，这个还被他抱着的男人不知为什么脸有点红，木着表情把他推开才回答大家共同的疑问，“方焱体质有点特殊，一般的物品靠他太近会无法正常使用。”
　　方焱吓了一跳，呆呆地指向自己，“我？我原来不是有异能，是会让物品失效？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太衰？连物品都被我带衰了……我就是名副其实的扫把星？”
　　卓士奇忍住笑意严肃地摇头，“现在还不能说得太细，你通过审批后就有权知道了。”
　　“哦……”方焱沮丧地低下头，如果“特别衰”也算一种异能，他真不想了解得太细。
　　温骏冬一手挽着姐姐轻声安慰，另一手递出天书对他们示意，“天书在这里……其他东西也都在柜子里，你们拿去吧。”
　　方焱接过了那本貌不惊人的天书，压制着立刻翻开它的冲动，心里很有点惭愧，觉得现在拿东西未免落井下石，卓士奇倒是对温骏冬温言回答，“好，这些物品流落在普通人手上，多半都是带来厄运，但他们总无法克制自身的欲望和贪婪。温先生，你是我所见的人里面最看得开的，谢谢你。”
　　温凝雪已经平静下来，神情呆滞地躺在温骏冬怀里，他轻抚着姐姐的背脊低声苦笑，“想不开又怎么样？为了改变命运，最好的朋友趁我喝醉偷走后悔药，姐姐也为了救他而打晕我……这些东西留着无趣，你们全拿走吧。”
　　方焱听得好一阵难受，蹲在他身边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陪他黯然无语。卓士奇回了客房拿来那个特质的手提箱，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柜子里的物品。
　　等到卓士奇清完整个柜子，准备关上手提箱时，温骏冬又叫住了他，“卓先生……还有一件。算了，我什么都不留。”
　　方焱好奇地看着他把手伸进衬衫里，稍稍用力一扯，然后递出一块翠绿的玉牌。
　　“这是幸运石，我们温家的传家之宝。其他的宝贝都是因为有它，才被我们家收集起来的。卓先生，你应该知道它吧？我遇到方焱就开始倒霉，起初以为幸运石出了问题，刚刚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既然幸运石在他面前都不能生效，那么他肯定不是凡人……”
　　温骏冬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视线转到了方焱脸上，“我把它送给你，好朋友。但愿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卓士奇似乎大感意外，看着那块玉牌的眼神竟然很是紧张，“幸运石在你手里？温先生，难怪你可以收集这么多物品。你愿意把它交出来，我真的很敬佩你。”
　　方焱越发内疚又感动，回头看了眼卓士奇，“呃……幸运石很重要？”
　　卓士奇点点头，“非常重要，它是最古老的物品之一。”
　　温骏冬骄傲而眷恋地看了它几秒，终究还是把它放进方焱的掌心，“我相信你会把它用在更好的事情上，留在我手上太委屈它了。”
　　方焱却牢牢记着卓士奇说过的话，“对不起，我个人不能收，我也是有贪欲的。我可以把它上交给组织吗？”
　　温骏冬淡然点头，“我已经送给你了，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只要不用于杀人放火，我都没有意见。”
　　卓士奇走前一步接过它，“抱歉，温先生，物品全部都要回收和上交，不能私下侵占和赠与。方焱也是我们龙城的志愿者，不能个人持有物品，我代替他和整个组织感谢你的无私捐赠。”
　　“龙城？你们是一个志愿组织？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们是史前超文明的发现者，整个组织都建立在他们留下的遗址里，回收物品是那些先辈留下来的常规任务。我们历代的行动都是保密的，希望你也替我们继续保密。”卓士奇耐心解答。
　　“那你又何必告诉我？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把你们的信息泄露出去？”
　　卓士奇看一眼方焱，微笑着挽住他的肩膀，“既然方焱把你看成真心的朋友，那你就是我们整个组织的朋友，对朋友我们是尊重和信任的。你主动捐赠了这批物品，以后也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络我们，有任何困难也务必向我们传达，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
　　卓士奇的这段话让方焱心头发热，伸出手握住温骏冬，“嗯，好朋友！我看你懂得很多，又这么聪明，干脆加入我们吧！”
　　温骏冬神色一动，寻思片刻后却轻轻摇头，“不了，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我要带着姐姐出去旅行散心，陪她快一点忘记伤心事。”
　　温凝雪偎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像个孩子般喃喃应声，“嗯，旅行……我们去找爸爸妈妈……他们很久没陪我了……我还要找他，他去哪儿了？骏冬，你要把他还给我……”
　　温骏冬摸着她的头发，用辛酸的慌言轻声安抚她，“好，我陪你去找他们，我把他还给你，我保证。”
　　方焱看得眼眶都湿了，忍不住就想把捏在自己手上的天书又递回去，卓士奇面色一凛，动作飞快地抢过来放进箱子，同时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下。
　　他带点委屈地回瞪一眼，卓士奇下个动作却是抬起手用衣袖给他擦眼泪，搞得他脾气都没了，只窘迫地红着脸躲开，“我自己来。”
　　卓士奇笑笑收回了手，把自己腕上的一块表拉下来递给温骏冬，“温先生，请留着这个，有事随时可以联络到我，只要按下旁边的键，两快一慢，它就会向我的通讯器发出实时警报。”
　　温骏冬点个头接过去放进怀里，“谢谢你们，现在这个情况，我就不留客了，你们自便。”
　　卓士奇拉起依依不舍的方焱，“走吧，我们该跟温先生道别了。”
　　“嗯……骏冬，你一定要多联络我们，就算没什么事，也可以找我一起喝酒的！”
　　温骏冬仰起头最后对他微笑了一下，“好朋友，再见。”

　　天书—12夺宝之战

　　
　　
　　走出温家大门，方焱还在回头看，总觉得温骏冬过于冷淡的态度不太对劲。
　　卓士奇叹着气把他硬拉上车，箱子也交到他手上，“小心看好它，不要东张西望。我要开车了，到人少的地方就会进行空间跳转，你一定要坐稳了！第一次经历空间跳转可能有些不舒服，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哦……会怎么不舒服？”方焱有点怕，卓士奇嘴里的“有些”那就是很大件事了。
　　“晕过车没？”
　　“哦，那没关系，我受得了。”方焱放下心来。
　　“比那个严重几倍吧。”卓士奇状似轻松地加了一句。
　　“吓？那我要你陪我讲话分散注意力！那个……骏冬好像不对劲，你发现了没有？他跟我说再见的那个样子，很奇怪，太正式了，就好像真的再也不会见到我一样。”
　　“我当然注意到了……所以才留给他那块表，就是担心他乱来会遇到危险。方焱，你放心吧。”卓士奇没好气地再瞪他，“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对物品持有者投入太多感情，你压力会很大！”
　　“我又不是畜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这么久了……”
　　他后面的话被卓士奇冷厉的眼神逼得硬吞了回去，“你觉得我是没有感情的禽兽？方焱，我以过来人的亲身经历告诫你，如果你不能控制自身的感情投入，就不要加入组织。无论对物品持有者，还是对组员，甚至对你的搭档，都不准许投入过多感情，这是我们行为守则的第一条。”
　　“……”方焱其实明白，他刚才确实说错了话。卓士奇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见惯许多人的生死，如果不强迫自己硬下心来，恐怕也早就殉职了吧。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已经彻底进入了这个充满危险、死亡和悲伤的世界。
　　“对不起……我知道了。”他态度干脆地认错，同时带着困惑问卓士奇，“那，我们该怎么减压呢？”
　　“那么多冒险和刺激等着你，你只要硬起心肠，坚信自己所做的选择是对的，就能跟我一样快乐。”卓士奇发动引擎上路，看着车外繁华的街道眼露笑意，“你看，多美的夜景，这难道不值得快乐的欣赏？”
　　“你真的快乐？”方焱此时的心情有些忐忑。
　　“嗯，我很确定。何况……还有你在旁边呢。”卓士奇偏头对他灿然一笑，两排白牙简直闪花了他的眼，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成熟中带着一点稚气，差点把身为男人的他都给电晕了。
　　他迷噔噔地愣了半天才呼出一口长气，无比郁闷地骂出个脏字，于是又被卓士奇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头。
　　车子稳速驶向人迹渐少的巷道，卓士奇在转弯之前再次出声提醒，“坐稳，我要跳转了！”
　　“嗯……哇！”刚一转过那个大弯，嘴里的应答都没落地，方焱被前方迎面开来的那辆车吓到惊叫，卓士奇也只得放弃跳转紧急刹车。
　　两个人都怒气冲冲，前方那辆眼熟的车里却走下了微笑招手的白泽。方焱满腔的恼火立刻飞走，也打开车门笑着向对方招手，“好久不见！你好吗？”
　　卓士奇阻挡不及，只得跟着下车，白泽对他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视线又转回方焱脸上，“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谢谢你上次救我！”方焱看到白泽真是感觉亲切，那股深藏的内疚终于可以释放出来，“还有，对不起，我上次辜负了你的好意。”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因为我这次来……”白泽的笑容很温柔，闪着寒光的眼神却让卓士奇心中警铃大作，快步上前抢过方焱手中的提箱。
　　几乎就在同时，白泽也欺身过来动了手，两人拳来叫脚几个回合之后，卓士奇掏出怀里的枪，“别逼我，白泽！”
　　方焱傻乎乎地站在车前望着他们两个，现在才反应过来，焦急地举高双手大叫，“不要打，有话好好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白泽冷笑着回瞥他，“别天真了，他跟我只有利益争夺。”
　　方焱用力摇头，“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干嘛一定要抢呢？”
　　“废话！”白泽的耐心都用完了，也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状物体对住卓士奇，根本不置一词就直接开火。
　　卓士奇一声闷哼跪了下去，手中的枪也扣动扳机，打中白泽却只让对方身形微晃，随后不屑地继续逼近他手上的提箱，“交出来，我饶你一命，否则你现在就要死在这里。”
　　方焱大惊之中奔了过去，被白泽厉声喝止，“别过来！不然我马上杀了他！”
　　卓士奇左臂已是血流如注，仍然紧抱提箱不肯松手，以枪支地勉强挺直身体站了起来，眼中露出悍不畏死的杀意。白泽到这地步倒对他生出几分好感，竟难得放软姿态劝他，“卓士奇，放手吧，一时胜败只是常事。你们的脉冲枪已经被公司破解，你的车也会成为我的战利品，你还是认输吧，我们下一场再战。”
　　卓士奇偏头看了眼方焱，脸上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是站我这边，还是跟他一起？选我的话就赶紧过来！”
　　方焱胸间一热，无视白泽的警告提步走向他，“我早就选你了！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也不怕！”
　　“卑鄙！”白泽咬牙瞪视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我早就知道，你没这么光明磊落！方焱，你想跟他一起死？你已经跟他上床了？”
　　方焱正满腔热血握住卓士奇的手，却被他这句话炸得满面通红，飞快地缩回手去，“少胡说！我们是搭档、朋友，共赴患难有什么不对？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卓士奇又把他的手抓了回去捏在掌心，对白泽扬眉大笑，“朋友也好，上床也好，都不关你的事！”
　　白泽怒极反笑，竟一把将方焱扯了过去，以枪抵住他的额前，“你笃定我不忍心杀他？”
　　方焱忍不住想要浑身发抖，又极力压抑那种丢脸的反应，两条腿微微打颤，“我……我不怕，你开枪吧！”
　　白泽森然凝视卓士奇的脸，趁对方犹豫不决的刹那再次行动，猛然一脚踢飞卓士奇手里的提箱。卓士奇心知大势已去，却还是跳起身跟对方抢夺，反而被白泽狠狠一脚踢在伤处，顿时跌落在地急促地喘息。
　　方焱身体一震，就好像自己都跟着痛了，愤怒地追上去跟白泽纠缠起来，身上吃了好几下重拳也不肯罢手，只管死死抱住白泽的腰再说。如此肉搏了几个回合，白泽耐心渐去，面上浮现狠历神色，翻过来整个人骑在他身上，枪口再次抵住他的太阳穴，嘴凑近他耳边低声威胁，“你真的想死？”
　　“……不想！但……不能……让你走！”极度的恐惧让方焱牙齿打战，说话都断断续续，只凭着一股莫名的坚持不肯低头。
　　“你为了他？真是白痴！”白泽神情冷酷地嘲讽他，“真爱啊，愚蠢的人类。连死都不怕……”
　　说到这里，他突然若有所思的笑了，“我知道你们会怕什么了。”
　　话音一落，他伏底身体凑过自己的嘴，在方焱的唇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方焱愣了一下，开始摇动身体猛烈地挣扎，不知怎么就叫出卓士奇的名字，“卓……呜呜……救……呜呜呜……”
　　白泽完全不允许他开口呼救，只要他嘴一张开就企图扬长直入，他被迫又紧紧地闭上嘴，两只手胡乱挥舞。
　　卓士奇怒不可遏，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一把将白泽掀翻在地，两人又陷入一场肉搏战。方焱赶紧加入战团，本想去抢白泽手中的提箱，哪知混乱中把对方手上的枪抢到了手。
　　他烫手山芋般把它丢在地上，下一刻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端着它对准那两个打做一团的男人，“都住手！不准打了！白泽，卓士奇！”
　　两人气喘吁吁地暂时停手，原本光鲜的发型和衣服都已经惨不忍睹，方焱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挥挥手上的枪对白泽大吼，“箱子留下，快走！”
　　卓士奇满面愤怒地瞪着白泽，失控地偏过头对方焱吼道：“开枪！打他的腿！”
　　白泽抚着脸上好几处伤，也有点失态的倾向，嘴里仍然冷笑讥讽，“你果然很介意这个！哼，我看他喜欢的是我，不会听你的。他怎么舍得打伤我？”
　　方焱头痛得快要抓狂，对着地上开了一枪，“白泽，滚！”
　　白泽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也放下手里的提箱，微笑着伸出手指在唇上暧昧地滑过，“你不舍得杀我，东西我就留给你当做定情礼物了。”
　　说罢，他还挑衅地对方焱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惹得卓士奇又扑倒他补上一拳。方焱濒临崩溃的对地上再补了一枪，他才推开卓士奇笑着离去。
　　方焱赶紧甩掉手上的枪，上前蹲身捡起那个提箱，松了口气把它递向卓士奇，对方却没伸出手来，而是神情严厉地指责道：“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我……我们主要的任务是保住物品吧？”方焱急于表功的心立刻冷了，垮下肩膀闷闷地解释。
　　“……你这样，我怎么信任你？怎么跟你做搭档？”卓士奇一改平日的宽容，语气很冲地怒瞪着他。
　　“我……”方焱委屈得火都上来了，那不是因为卓士奇在乎这个提箱，他才这么积极的完成任务吗？
　　“不要吞吞吐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说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卓士奇一句一句说着伤人的话，方焱听到最后三个字时终于愤然抬起头来。
　　“你对我失望？我也是！”
　　吼叫似地从嘴里喷出这句话后，方焱眼里的泪水也呼之欲出，他赶在失态之前转过身拔脚飞跑起来，胸腔弥漫的剧烈痛楚让他呼吸困难，却不肯稍稍停下脚步，也不愿意再听背后叫着他名字的声音。

　　龙城—1隐身衣

　　
　　
　　跑出小巷的方焱只管撒腿飞奔，看到计程车就随手拦下一辆。他说出的地址是自己家，现在的他无比需要回到自己安全又狭小的那个空间，就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当做一个投入太深的游戏，刚才已经玩完挂掉了。
　　虽然结束一个游戏会很失落，很疲累，还有感情上的遗憾黯然，因为过程里实在付出过很多，但一旦投入的心力大到自己承受不起，那就不得不砍号，而且最好再也不要回头去重练。
　　他这样劝说着自己，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面渗，胸口那团火灼般的疼痛挥之不去，而且有越烧越烈的趋势。他的身体也在发热，心跳的速度快到失衡，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快要爆炸了似的。
　　他只能极力压抑自己，努力平稳呼吸，并恼怒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同时心有不甘捶打身边的空位以作发泄。捶得手很痛，他才注意到一件事——那个要命的提箱就放在他腿边。他愣了一愣，懊恼地抱住脑袋，对司机闷闷开口，“请在前面路口转弯，往回开吧。”
　　只要把这东西交还给卓士奇，就再也不见对方，他握紧双拳做下这个决定，同时开始扭过身体往后面看。大路上人和车非常多，似乎还有点堵，他根本看不到那辆眼熟的车，只得失望地回过身。前面的路口正亮着红灯，他坐的这辆车也随着车流停下，焦躁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偏着脑袋向窗外东张西望。
　　不经意的乱瞄之间，他似乎看到个奇怪的现象，又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赶紧揉了揉它，再把它拼命睁大。看过第二眼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缩紧身体爆发出一连串变调的叫声，“啊！怪物！”
　　前面的司机被他吓了一大跳，也跟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发现，“别乱开玩笑！客人！”
　　“不不……哇，它在！开车，快点开车！”他还是直直盯着车窗外面，同时手忙脚乱地摇上车窗，还猛捶驾驶座的靠背，“快走！快走啊！”
　　司机怒得回头吼他，“神经病，不坐就下车！红灯怎么开车？”
　　“不是！不是啊！开车！求求你了！”
　　他眼睁睁看着窗外那个怪物的狞笑，对方已经俯下身来在拉动车门了。他只得拼命拉住里面的把手，也确实感到有一股大力在向外拉动。这绝不是他的幻觉，可满街停着的车和正在过路的人都像看不到它一样，他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仿佛凭空出现在车窗前。
　　“滚下去！”司机再度发飙，“我不做你生意了！”
　　“啊！”彼端的力量太大，方焱终究拉不住车门，还是被对方把门打开了。一只长满鳞片的怪手伸进来就去抓那个提箱，方焱目瞪口呆地提起它抱回怀里，对那只怪物颤着声音大吼，“这是我的！滚开！”
　　那怪物似乎也吃了一惊，瞪着红色的眼珠子眨动几下，“你，看得见我？”
　　方焱被怪物嘴里喷出的气味熏得差点晕了，对方满身的鳞片和身后的尾巴都好恶心，饶是他此前见过不少场面，仍然吓得直往后躲，“别过来！我很厉害的！再敢动手我就要你的命！”
　　怪物又眨眨血红的眼珠，竟然做了个挠头的动作，可惜头上寸草不生，“你看得见我，是哪族后裔？把物品箱乖乖给我，我不伤你……”
　　听到怪物嘴里讲话还颇有条理的，方焱心中的恐惧去了大半，只管死死抱住提箱摇头，“不给！”
　　红灯早就过了，后面的车都在按喇叭，司机又急又怒的骂声哪里能入方焱的耳，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只怪物吸引住了。
　　正跟那只怪物喘着粗气对峙，另一端的车门突然打开了，司机怒气冲冲把他拖了下去，“滚！”
　　方焱踉跄几步，惊险躲过后面跟着开动的车，连头都不敢回，就径直跑向马路对面。他真希望这又是一场恶梦而已，可他知道这都是正在发生的真实，那只怪物肯定跟在他后面张牙舞爪呢，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跑，不停的跑。
　　一路飞奔之中，身后身前满是刹车声和怒骂声，他哪里还顾得上道歉，只一门心思握紧提箱的把手，这批物品不能被抢走，就算死也要完整无损地交还给卓士奇，不然他的委屈愤怒伤心都没了价值，更无法证明给卓士奇看，自己不是一个让人失望的拍档。
　　不知道跑了多久，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就快要透支，才心存侥幸地回头一望。这一眼又让他像打了强心针，不得不再次拔脚狂奔，身上汗透的衣服简直重得穿不住，他一边跑一边脱下外套扔掉。
　　他学着电影里看来的桥段，见巷就蹿，见栏就翻，不知不觉跑进一条曲折的穷巷，终于无路可退遇上一堵高墙，身后的怪物一直逼得很紧，这下还发出了难听的笑声，“好蠢！别跑了，交出来吧！我不伤你，不然早就把你杀了！”
　　他喘得像头牛，抱着提箱慢慢转过身来，“不……不能给……你别过来……好臭……再过来……我把你杀了！”
　　怪物闻闻自己身上，不好意思地退后两步，“你不杀我，我也不杀你，我们是亲戚，不能自相残杀……”
　　“呸，谁跟你是亲戚？”方焱忍耐着看了它一眼，又差点吐了，“你是怪物！哥斯拉！”
　　怪物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耐心，跳前一步对他咆哮，“懒得废话了！交出来！”
　　方焱本能地往后退，又拼命挺直腰板昂起胸来，“不交！”
　　怪物咧开嘴狂吼一声，扑上来摁住方焱就是一个大嘴巴，打得他脑子发懵，另一只爪子去抢他怀里的提箱。方焱死死不放，汗流浃背，心跳跟呼吸都剧烈到身体承受不住的程度。
　　怪物用力夺了几下都夺不过来，越发暴躁，一爪掐住他的喉咙用力收紧，方焱很快就呼吸困难，视线也模糊起来，但还是奋力抱紧那个提箱。在这阵濒临死亡的体验中，他的力气渐渐变小，只剩脑里坚持的执念。
　　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即将停止，眼前模糊的世界反而再次变得清晰，身体里涌起一股怪异的热力，从胸腹间迅速冲向四肢。一声意味不明的呻 吟从喉间爆发，他睁大眼睛抬起手臂，轻轻一拨就推开了怪物，而后跳起身来一脚踢翻了对方庞大笨重的躯体。
　　怀里的手提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开了，里面的物品也掉落在地，怪物狂叫着扑过来抢夺，却被方焱又一拳打在胸口，顿时惨叫一声委顿下去。
　　方焱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满脑子的狂喜和震惊让他失语。这股力量来得诡异也合情合理，如果此时的自己还不能拥有力量，就没有让白泽和卓士奇看重的理由了。
　　然而在极度亢奋之中，他也不由自主感到了极度失落，这是不是也说明了，自己对于卓士奇并非什么例外情况，而是一个常规任务？就像装在这手提箱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怪物扶着胸口又爬了起来，充满贪婪的红眼珠直盯着地上散落的物品。方焱心绪激荡，正是无处发泄，看到它过来就怒吼一声，“滚开！不然我杀了你！”
　　它犹豫片刻，眼里露出悲哀和恳求的神色，跪坐着向上仰视方焱，“你就让几件给我吧！求求你！我们退化得很厉害，长得又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到处躲着，还是被你们叫做怪物……我有隐身衣，才敢出来做事，其他的同族都只能躲在下水道里生活。”
　　方焱听它讲得这么可怜，心里倒也生出几分悯然之情，向前一步低声质问它：“你们到底是什么族群？”
　　那怪物脸上浮现羞惭的表情，看他一眼又摇了摇头，“我不能说……我们太丢祖先的脸。”
　　方焱眉头微皱，厉声大喝：“说！”
　　“是、是。我说！我……我们是……是龙族后代。”怪物低着头缩成一团，似乎无地自容。
　　方焱先是笑出了声，想想才勃然大怒，“你放 屁！你这种鬼样子，怎么会是龙的后裔？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怪物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中竟流下两滴泪来，“我没说慌，我也不想说……是你逼我说的……”
　　滚圆的泪珠滑落下来，瞬间凝聚成形，方焱十分惊奇地伸手接住，终于相信眼前的怪物真有点了不得的来历。
　　怪物眼神闪动，趁他吃惊发呆的这一刻猛然出手，胡乱抓了两件物品转身就跑。
　　方焱大叫一声“站住”，胸口燃烧的怒火炽热得快要烧着，抬起腿就发现自己身体似乎变得更轻了。某种源源不绝的能量从地面窜入体内，令他焦躁又狂暴，手指凌空一抓，地上散落的物品竟然全都漂浮而起，纷纷停顿在他手掌下方，像是被吸住了一般。
　　他微微一愣，没有时间去思考前因后果，跳跃起来追向前方。他奔跑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许多倍，堪堪追过转角就扑倒了那个怪物，对方嘶叫着拼命抢夺那些悬浮在他身体周围的物品，到这个地步还如此贪婪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产生憎恶。
　　胸腹间的狂躁感不断上升，方焱心里想要去控制，身体却无法压抑那股危险的力量，顺手一拳打在怪物的脸上。怪物发出了极其悲惨的叫声，口鼻中喷出鲜红的血液，手足并用向前方爬去。
　　方焱对艰难爬行的怪物伸出了手，“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怪物再次发出嘶心裂肺的惨叫，身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被方焱的手掌吸了过来，方焱也是一阵骇然，掌中有了确实的触感，只不过这样东西在日光下竟是完全透明的。

　　龙城—2异能危机

　　
　　
　　怪物回过头怨毒地看了方焱一眼，满脸的血污狰狞可怖，“我的隐身衣！有种就等我去找同族！”
　　他上前一步递过这件透明的物品，真心实意地对它说：“那我还给你。”
　　怪物惊叫着躲避他的手，吐出一口血后继续往前逃，他还要跟上，迎面却看到一辆外形拉风的豪车，顿时身体一僵就分了心。
　　车内的卓士奇肯定也看到了他和那个怪物，刹住车端枪冲了过来，嘴里高声呼唤他的名字，“方焱，不要动，我来救你！”
　　他不知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怀疑，对方难道没有看出此时诡异的情势？那个怪物一看他来了帮手，连咒骂都不再有机会，爬出几步掀开一块下水道的井盖钻了进去。
　　方焱愣愣地看着那块被移回原地的井盖，卓士奇也快步跑近他身前，“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偏过头看向那些围绕在身边的物品，心情激荡地问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回龙城，你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卓士奇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面色也显出了异常的紧张，“深呼吸，不要激动。”
　　“不要再跟我说龙城！我不去！我只要知道真相！我到底是什么人？我到底是个什么？”方焱脑里回忆着那只怪物的惨状，对完全陌生的那个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卓士奇慢慢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都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先深呼吸，平复一下情绪。”
　　他愤怒地推开卓士奇，随手抓住一件悬浮的物品质问对方，“别过来！我怎么平复？你现在就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白泽当初跟你到底要赌什么？我就是你们的赌注，对不对？”
　　卓士奇神情焦急地举高双手，“我不过来就是了，你先放下夜光杯！平稳呼吸！”
　　方焱手里的夜光杯正在发光，一股热力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他更加烦躁不安，怒吼一声紧紧捏住那只杯子，“说！全都告诉我！”
　　“你是一个基因返祖者，拥有支配和转换物品能量的潜力。但是在你没有彻底觉醒之前，这种潜力非常危险！你根本无法控制自如，方焱，听我的话，放下它，平稳你的心态和呼吸，不然……”
　　方焱身体摇晃了一下，后退一步继续厉声质问，“不准转移话题，你和白泽当初找到我，都只是为了控制我、骗我，对不对？你们把我当做赌注，谁得到的物品更多，我就归谁？”
　　卓士奇看着他的眼睛，毫无闪避地回答：“不是，你也知道，我拒绝了他！”
　　方焱怔怔地想了一想，极快的心跳随着情绪的平稳渐渐变慢，手中捏着的那只夜光杯也光芒减弱。卓士奇趁他出神的瞬间悄悄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枪。
　　他没有防备的身体被那股突来的冲击震出好几尺远，头部朝下倒在地上。卓士奇巍然站在原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即收起枪快步走向他身边半蹲下来，想要把昏迷的他拖回车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方焱猛地睁开眼睛，空着的那只手一拳打在卓士奇脸上。
　　他满心满身都被浓烈的愤恨占满，卓士奇的偷袭已经令他失去所有的信任和期待。被那把并不能杀人的枪打中胸口时，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痛，痛得无法再抑制体内叫嚣的毁灭欲，他要让这个伤害他的骗子也知道什么叫痛。
　　他忘记了自己能够造成的杀伤力，以为这一拳不过是泄愤而已，狠狠打掉对方虚伪的笑容，然后在那张英俊的面孔上留下青紫的印记也就够了。
　　卓士奇并没有发出惨叫，只是捂着脸向后飞了出去，倒下去后就着那个姿势没有再爬起来。
　　方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冷笑着挑衅对方，“起来啊！是男人就打一场！”
　　对方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方焱这才开始觉得害怕，大声叫起卓士奇的名字，手上不自觉的一用力，捏着的东西发出了轻响，他低头一看，那只精美的夜光杯已经布满裂痕。
　　他茫然松开自己的手，掌中的碎片悉数掉落在地，并没有像其他的物品那样悬浮在手掌周围，也没有再散发任何光芒。
　　他……毁掉了这只夜光杯。
　　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喉间发出了古怪的“咯咯”声，跳起来跑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卓士奇，手忙脚乱地把对方翻过来查看伤势。
　　熟悉的那张脸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全被鲜红粘稠的血液包围，短短几个动作之间，方焱的手上也沾满了卓士奇的血。他开始全身发抖，俯下去倾听对方的心跳，听到微弱的跳动声之后又以手指探测鼻息。
　　卓士奇显然还活着，只是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他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用尽所有方法来为对方做急救，总算让卓士奇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缝，嘴里吐出的话却低到模糊不清，“……总部。”
　　惊恐降低了一点，他这才有时间掉下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会伤到你！你怪我吗？你要撑住，我送你去医院。”
　　卓士奇艰难地摇了一下头，坚持重复刚才说过的那两个字，“总……部。”
　　说完这个，卓士奇又结结实实地晕了，这次无论他怎么叫都不醒，只得先把对方拖上车，再收好那一手提箱的物品，然后硬着头皮坐在驾驶座上。
　　这辆车是人工智能产品，而且是卓士奇专属换了他不一定能开，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开口命令，“开车，回总部。”
　　监视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甜美而机械的女声响了起来，“非主人亲自驾驶，请报出启动密码。”
　　他急得抓耳挠腮，随便说了几个都被否决，实在没辙捶了一下屏幕，“我是方焱！你主人的搭档！快点听话！”
　　“方焱相关资料已提前备份，主人特许授权，请配合指纹校验。”随着控制系统的回答，一个托盘从车内伸出，他立刻把手掌放了上去，彼端随即传来校验成功的提示，“自动驾驶模式开启，返回龙城总部。”
　　车子开始自动行驶，完全用不着他来操作，甚至开得比它的主人手动驾驶时还要稳上许多。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干脆整个人爬到后座，去查看卓士奇的情况。
　　对方仍旧紧紧闭着眼睛，他赶紧又俯身听了一下心跳，又伸手抚摸对方皮肤的温度。卓士奇还活着……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听天由命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他忍不住出声催促自动驾驶系统，“请尽量开快一点！”
　　“已临近主人设定市区行驶限速值，限速警报第一次。”机械的提示音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节奏。
　　“还限速？你的主人有生命危险！再快点！”方焱握着卓士奇失去知觉的手指，被这辆车的刻板作风气得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车子果然加速了，但差不多两分钟后就响起新的提示音，“已达到主人设定市区行驶限速值，限速警报第二次。”
　　他直截了当地咆哮起来，“超过市区行驶限速值！警报第三次！卓士奇快死了！给我加速！”
　　声控系统安静了几秒，终于再次加快车速，从道上渐渐稀少的车流里一啸而过，同时保持着飞驰的速度响起提示音，“超过本车型最高速度值，自动变形现在启动。”
　　方焱吃了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俯身整个抱住卓士奇，在一阵快捷而剧烈的震动感后，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的视角正在不断上升。
　　卓士奇也被这阵震动弄醒了过来，先是睁眼看到了他，然后努力抬手摸一摸他的脸，声音低弱地安慰他，“别……担心……我没事……我身体……很好……”
　　他抓住对方略显冰凉的手，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用衣袖擦拭卓士奇脸上粘稠的血污，“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卓士奇竟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我知道……别担心……我们……用不着……说对不起。”
　　他颤抖着摇动对方再次滑下去的手，“跟我说话，卓士奇！不要睡着！告诉我回龙城还有多远！”
　　“不……不远了……”卓士奇闭上的眼睛又勉力睁开，继续意识模糊地对他笑，“很快……”
　　“继续说话！卓士奇，快点说话，你哪里痛？头还是脚？不要再笑了，都是我的错，你不用安慰我！”
　　“不痛……”卓士奇似乎实在没有睁眼的力气，就那么靠在他身上简单地重复道：“不痛……”
　　方焱的眼泪流得更凶，那股异样的焦躁感又从体内升起，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凑近对方耳边说：“我有能力救你！是不是？白泽可以，我也可以！你教我，怎么转换物品能量来治疗你的伤势？”
　　“不……白泽……不同……你是……”支撑着说了这么多，卓士奇开始急促地喘 息，勉强打起精神一鼓作气说出了后面的话，“物品接近你就自动关闭，因为你是不稳定的火性力量……你只有战斗力，没有治疗能力。”
　　这句话就像耗尽了卓士奇体内所余的潜能，令他刚一说完便陷入再次昏迷，它还耗尽了方焱刚刚产生的希望，只能颓然抱着那具沉重的身体等待命运的指引。
　　与此同时，自动控制系统的机械女声也再次响起，“空间跳转倒计时，十、九、八、七……”

　　龙城—3初入秘地

　　
　　
　　剧烈的震荡开始了，短暂得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然而给第一次经历它的方焱带来极大的痛苦。
　　眼前再次有了微弱的光，卓士奇的手也还紧紧被他握着，他拼命抑制住呕吐感看向窗外，他们正在一条阴暗的甬道内极速驶向前方，不知还有多远的彼端亮度很高，应该是一个出口什么的。
　　他低声呼唤卓士奇的名字，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只能沉默下来继续注视窗外。神秘的旅途并没能让他产生特别的好奇，因为他正在学着变得坚强。他的冒失和冲动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不能再任性地错下去。
　　在一阵漫长的思索之中，不适的感觉渐渐好转，车子也开进一道敞开的大门，并逐渐减速乃至停止下来。车门前围过来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便装也有白大褂，纷纷敲响车窗面色焦急地对他做手势。
　　他刚一打开车门，那些人就七手八脚地把卓士奇抬上担架，然后迅速推向灯光通明的室内，他只能提着物品箱跟着这些陌生人一路小跑，直到跟他们一起进了电梯才搭上话。好几张嘴开口询问他卓士奇的受伤情况，他一时不知该对谁回答。
　　出了电梯，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等在门口，看一眼他手中抬起手就让其他人安静了，随后快速而不失威严地开口，“不要都围在这里，该干什么就回去干什么，士奇马上进急救室，方焱跟我一起进去。”
　　方焱愣了一下，小声问，“您是？”
　　“我是龙城的负责人，士奇的叔叔，邵正松。”
　　“啊？他姓卓，您姓邵？”方焱跟着担架和邵正松一路快步跑向急救室，对方示意他换上无菌衣和拖鞋再一起消毒。
　　“说来话长，他的父母都是龙城的志愿者，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一起殉职了，是我把他带大的。”这位龙城的负责人非常有耐心，态度也温柔和蔼，令人如沐春风。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身世。”方焱的脑子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难怪卓士奇那么看重每一个任务。
　　“不要紧，你不用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两个人在仪器的指示下消毒完毕，他把始终未曾离身的物品箱也一并消毒，才跟邵正松一起走进正在忙碌的急救室。
　　“士奇这次是怎么受的伤？”对方远远看着手术台那边，脸上终于显出深刻的关心。
　　“是我不小心误伤了他……”方焱用双臂紧紧抱着那个物品箱，心如刀割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向邵正松，也不敢看向手术台的那一边。到了这个地方，他反而比先前紧张得多，他太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你已经觉醒了？”邵正松先前平稳的语音突然变高了好几度，几乎全神贯注地看向他，“难怪监控中心的读数那么高，怎么样，还不能完全控制吧？你消耗了什么物品？攻击力到了什么强度？”
　　“我……我毁坏了夜光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我不但毁了夜光杯，还伤了他……组织不会接受我的加入了吧？”
　　他只顾偷偷瞄向手术台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邵正松眼里的亢奋和激动。
　　“不，你只是不小心犯了点小错，不知者不罪。士奇不会怪你，我们也不会惩罚你。欢迎你加入龙城……稍后我们会给你开一个正式的欢迎会。”
　　“啊？士奇都还在急救……他真的能没事？”方焱吃惊地回过头来，总算觉得对方的这番话有点不太恰当，起码不应该是这个时机，这个场合。
　　“我说了他不会有事，就一定没事。相信我。”邵正松微笑着示意他坐下来等待，“来，我跟你一起等。士奇他……体质特殊，你只管放心好了。”
　　“特殊？”方焱心中的焦虑被对方抚平不少，这才大感好奇地反问道：“怎么个特殊法？他也是异能者？哦，基因返祖者？跟我一样？”
　　他是真的很期待，卓士奇跟他有着什么更深的联系，除了那份脆弱的友情之外，还能有类似血缘般无法斩断的羁绊。如果是那样，他再也不用惴惴不安、七上八下，随时随地都害怕猜疑，对方总有天会把他从身边淘汰，或者从最初到以后都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才来哄骗他和忍受他。
　　可是，邵正松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答案，“不完全是……但他跟你确实有那么一点渊源，以后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回答成功地让他心底燃起希望，但也让他十分无奈。看来卓士奇为人的风格完全来自这位叔叔的得力培养，还真是一脉相承。
　　手术台那边的人动作缓了下来，监控仪器上显示的数据也趋向于平稳，有人走过来通知他们可以过去看一眼病人了，但病人还要过一阵才能苏醒。
　　两人一起站了起来，邵正松再次对方焱微笑着安慰，“这下彻底放心了吧？我早说了他会没事，连手术都不用做。他的自愈能力非常强，高过普通人很多，所以他总是主动去做最危险的任务。”
　　“他说他身体好……”方焱总算也能笑出来了，俯身凑近一点凝视那张沉睡中的面孔，虽然苍白却仍然很帅，让他不自觉伸出手轻轻触摸。
　　“呵呵，也可以这么理解……他很快就能恢复的，反正现在也没有醒，还需要多休息，我们先出去吧。我们早就给你安排了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你跟我去四处看看，吃点东西，然后回房间洗个澡休息一下。他醒来后会有人通知你的。”
　　“嗯。”方焱安心地点点头，对手术台旁的几个人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拜托你们了，他一醒就请通知我！”
　　那几个人似乎对他的道谢有点愕然，邵正松笑着对几人摆摆手，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随后回过头来对方焱说：“抢救组员是他们的工作职责，你就不用道谢了，走吧。”
　　到了这一步，方焱才切实确定对方的身份，交出手中的物品箱，“这个交给您……士奇完成的任务。”
　　邵正松以双手接过去，轻轻叹了口气便提步走在前面。
　　在邵正松的亲自带领下，他花了大概一小时来熟悉将要居住和工作的环境，其实地方不算太大，分部也一目了然，跟外界普通的工业园非常相似，就是居住区，工作区，研究室，医疗室这些。
　　不同的是整个龙城都似乎没有阳光，全部启用人工照明，他对这点提出疑问的时候，邵正松依旧耐心的回答，“我们的前辈发现它时，它就建在这座山腹中，一切设备都是史前古人们留下来的，他们已经实现了部分能源循环再生，核心能源则是一种仅存于这座山里的矿石。这可能就是它选址的由来吧。”
　　“那我们到底在哪？我是说这座山位于地图上的哪一块？”
　　“这座山的地理位置就在你所在的城市附近，但地图上没有标出，外层也有防护罩和隐藏模式。早年的探险者很多都死在山外。”
　　“我们的先辈是通过一个物品意外闯进来的，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发现了物品的存在和物品的能量，但同时也发现了使用物品的危险性。那一次集体使用物品，造成监控中心读数超载，并引起了一场极大的自然灾害，他们是很久以后才弄懂的。”
　　方焱“啊”了一声，“是那辆车让人可以进来吗？卓士奇的那辆车也是物品吗？还有，这里为什么叫龙城呢？”
　　他想起了那个自称龙族后裔的怪物，它们难道也跟龙城有什么关系？那为什么没有居住在这里，反而被人类占据了这座拥有辉煌文明的山中之城。
　　“不，那是史前古人留下来的科技产品，经过我们的改装和修复再度投入使用。我们叫这里为龙城，是因为文字和符号我们大多都能看懂，而且龙图腾出现的频率很高，应该属于标准的汉文化。”
　　说到这里，邵正松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再一次强调道：“普通人擅自使用物品太危险，我们的第一个守则就是不能贪图任何物品，士奇应该跟你说过。你因为初次觉醒而损毁了一个物品，这不要紧，但以后请严格遵守龙城的规则，否则会为士奇带来很大的压力。”
　　方焱马上保证道：“我知道，我保证！再也不会擅自接近和使用物品了。”
　　邵正松抬起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表现出宽容和亲密的态度，“物品只是蕴藏能量的载体，其中的能量可以被探测，也可以人为提取、转化，还会耗尽。能源问题是我们最大的问题，也是其他文明的大问题……”
　　顿一顿之后，邵正松调整了自己过快的语速，看向他的眼神却更加专注，甚至透出一种虔诚的狂热，“大家都在争夺各类能源，因为大部分能源都不可再生，尤其是能量值很高的那种。方焱，你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希望，你是能够直接提取和转化物品能量的基因返祖者，所以，你并不是不能接近物品，而是要在我们的帮助下，安全地接近它们，这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哦……我知道了。”方焱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怪怪的感觉，但一想到卓士奇，他赶紧把那份怪怪的违和感压了下去。

　　龙城—4暧昧边界

　　
　　
　　龙城的居住区就像一栋员工宿舍，密密麻麻的房间整齐排列，跟其他区域一样，金属感十分强烈。
　　方焱一路看过来，对这里的建筑风格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只感觉很有纪律性。虽然龙城的人员总数才不到六百，对他而言也是个大集体了，对比起以前简单自由的生活环境，多少让他有点压力。
　　不过，他在走进属于他的那个房间时，感觉就自在多了。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一个人的空间，单人床边就是工作台，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厨房，还有个单人的洗浴间。
　　他几乎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个住了好几年的小家，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去过了。来这里太急，爸妈那边都忘记扯个理由，当然平常的联系也是一个月只有几次。
　　试着在床上坐了一下，他抬头对邵正松微笑，“很好，很干净，跟这里一比，我以前住的地方简直像狗窝。”
　　邵正松拍了一下他的肩，“其实你是想家了吧？新成员都有段时间的适应期。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你先休息一下，到点了会有人来领你去餐室。”
　　“我能给家里打电话吗？”他抢在对方出去之前问道。
　　“当然可以，通讯器的用法你刚刚学会了吧？”
　　“嗯，谢谢。我是怕这里有规矩不能跟外面联系。”他进屋之前就跟着对方去领了一个通讯器，每个出外勤的人员都要领，以便出任务时随时跟总部保持联系，也方便在外界行走。
　　“呵呵，我们怎么会这么不近人情？我们每个月都有新人加入，不让组员联络亲人是不可能的，只要注意保密性就可以了。你先看一下工作守则，不明白的地方吃饭时问我，我跟你一起坐。”
　　“呃……谢谢。”方焱再一次受宠若惊，但也可能每个新人刚开始都会受到这么亲切的待遇吧？卓士奇说过，龙城外勤人员每个月的伤亡率是百分之十，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目送对方的身影走向门口，他又冒冒失失地开口了，“稍等一下，邵先生，我……想看看卓士奇的房间，可以吗？您说他就住我隔壁？”
　　邵正松顿了一下，回头对他做个“请”的手势，“当然可以，你是他的新搭档，去看看他的房间没有问题，也好多增进一点了解。以后不要叫我邵先生这么客气，士奇叫我叔叔，你也叫我邵叔叔吧。”
　　他只好红着脸低声叫了句“邵叔叔”，站起来跟着对方走出去，有个这么亲切的顶头上司真是出于他意料之外，颇有点额外照顾的感觉。
　　想到这个他更加脸红，赶紧把不健康的念头驱出脑海。他跟卓士奇的私交也算不得越界，普通友爱而已，远远没有到那么夸张的地步吧。
　　卓士奇的房间跟他的几乎一样，只是每样东西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嘴里问着关于对方的一切话题，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掉对于新环境的陌生感，快速进入安心和熟悉的状态。
　　讲过卓士奇小时候的几件趣事之后，邵正松身上的通讯器响了，他匆匆看了一眼，温和地笑着对方焱告辞，“我有事先出去了，你慢慢看，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行了。他的房间密码你记住了吧？也是他的生日数字，回头他要是问你，就说是我授权的，呵呵。”
　　方焱也呵呵笑着点个头，“谢谢您。”
　　当房间里只剩下方焱一个人，可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他一点也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兴致勃勃地观察卓士奇生活的每个角落。
　　衣柜里全是名牌的衣裤和配件，以正装为主，完全符合卓士奇闷骚的个性；床头工作台上摆放着一男一女抱着孩子的照片，显然是多年前卓士奇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小婴儿嘴巴撅得高高地，似乎刚刚才号哭过，但是抱着母亲脖子的手臂环得很紧，一副害怕摔跤的样子。
　　他看得哈哈大笑，随后心里浮上一阵伤感，是什么支撑着失去了父母的小孩能成长为卓士奇这样的大男人呢？那份从小就深信的、关于正义的信念，还是拼命追随父母足迹的本能？
　　对比衣柜里那些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工作台上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或者花哨的摆饰，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方方正正。他坐在床上用手摸了摸看起来很朴素的黑色床单，发现它特别柔软舒适，好像是真丝材质的，顿时泄愤似地蹂躏起它来。
　　在床上打完两个滚，后脑被什么硬物梗了一下，他随手摸一把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小巧轻薄的东西，跟他以前用过的pda差不多。他想了几秒，很不老实地摁下电源键，屏幕上赫然显现出他自己的照片。
　　他吓了一跳，有种被被抓包的惶恐，看清楚这确实是一部微型电脑，才意识到刚才看到的是个开机画面。于是他的脸又红了，同时说服自己继续窥视下去，反正卓士奇也是没有得到他同意就偷拍他的照片。大家彼此彼此。
　　操作系统熟悉又简单，他玩了几分钟就能确定这是在市面上买到的pda型手机，而不是龙城里的公用设备。那么，这就是卓士奇非常私人的物品，他越发地感兴趣了。
　　他随便开了几个文件夹，发现有一个是专门储存照片的，自己被偷拍的照片不止一张，不但有发呆的、望着别人傻笑的、还有好几张睡着时的脸部大特写。
　　他的心开始砰砰乱跳，忍不住猜测卓士奇为什么要偷拍他，明明可以正大光明跟他合照啊，干嘛神神秘秘地搞小动作？这种暧昧的气氛像是能传染一样，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胸口突然滋生出一点不可告人的酸甜滋味。
　　下一步他点开了短信箱，住院的那段时间，虽然卓士奇每天都会看望他一次，但他还是寂寞得要死，曾经跟卓士奇互发很多条短信来玩，他很想看看自己发过来的短信还在不在。
　　收件箱里除了一个最新的广告，其他的都很熟悉，全是他发进来的，仿佛卓士奇没有其他的朋友一样。他愣了一愣，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孤僻，看看回收站里却有很多被删除的、其他人传来的短信。
　　这又说明了什么？他是对方最看重的朋友？他有点疑惑地进了发件箱，惊奇地看到好几封还没有发出去的短信。它们都是给他的，日期从二十几天前开始，隔两天就有一封，却全部储存在草稿箱没有发出。
　　他几乎不敢点开来看了，既然没有发出来，就是卓士奇不想让他看到，但莫大的好奇心和靠近危险的兴奋感让他犹豫。他跟自己说只看一封就好，看过再决定要不要关闭它。
　　他选了日期最早的那一封，头几个字就是他很想看下去的——“方焱，对不起。”
　　“抱歉我没能保护你，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我可能还会那么做，但我想要你知道，我很内疚，请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也要干脆一点。你心太软，并不适合这个工作，我想你还是……方焱……对不起……连我都不能控制好自己，我对你要求太高……”
　　这封短信很长，后面的语句不像前几句那么条理清晰，看得出写信的人心情有点乱了。难怪并没有寄出去。
　　方焱出了一会神，忍不住点开了第二封。
　　“方焱，放弃吧，回去继续做一个普通人。你感情丰富，这不是一个缺点，但对你的安全不利……抱歉，我不是说你没有能力，事实上你潜能很大，但也正因为这样，它会很危险，对你自己也是一样……我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抱歉，我违反了守则，我……”
　　同样地，这封信到后面就看乱了，甚至比前一封还不如。他咬紧下唇又打开了第三封信。
　　“方焱，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说。”
　　“……”
　　“我想问问你……是不是……”
　　“方焱，你是不是喜欢我？”
　　直到看了这条最短的，也是最后的短信，方焱猛然像被怪兽咬了手般甩掉那部pda。脑中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卓士奇太混蛋了！
　　不，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而已……他抚着胸口又把它从床上拿起来捡在手里，思考半天才坏心地在草稿箱里存下一条新短信，“对不起我打错了，方焱，其实是我喜欢你。”
　　打完这个，他先是莫名其妙地小鹿乱撞，然后一个人捂嘴偷笑起来，笑一会才想起卓士奇现在还躺着没醒，而伤了对方的人正是他，顿时乐极生悲。
　　“哔哔……”通讯器响了起来，把他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关闭掉pda的电源。
　　接通的彼端传来一把温柔的女声，“方先生，你在哪？到晚餐时间了，我来领你去餐室。”
　　“呃，你在哪？”
　　“我在你房间门口，已经摁过铃了。”
　　“哦，我马上来！”他流着冷汗把pda塞回枕头下面，匆匆跑出卓士奇的房间。
　　正等在隔壁门口的女孩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再看看隔壁刚刚被关上的那扇门，“方先生？哦，抱歉，我记错房间号了。”
　　“呃……你没记错。”方焱有点尴尬地摇摇头，做坏事被抓现行果然很丢脸。

　　龙城—5觉醒实验

　　
　　
　　方焱跟那个相貌清秀的女孩一路走一路聊，不一会儿就熟悉起来。对方叫杨琴，进龙城还不到一年，曾经是物品的持有者，因为滥用物品引来生命危险时，被龙城出任务的那位外勤救了下来。所以，她是自愿加入龙城，继续追随她喜欢和崇拜的那个人。
　　方焱有点羡慕她，可以这样直接地说出“喜欢”，于是附和地跟着点头，“嗯，我也是……不，我不是物品的持有者，我……呃，你认识卓士奇吗？”
　　杨琴笑了，“卓先生是龙城的二把手，也是外勤那边的负责人，我见过他几次，谈不上认识。我只知道他很忙，每个月都是任务完成量最大的人。”
　　“这样啊……”方焱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原来卓士奇职务这么高，但对方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
　　“啊，到了！”杨琴双手拉开一扇大门，领着方焱往里面走。一下子看到太大的空间和太多的人，方焱愣在门口呆了几秒才紧跟在对方身后。
　　领了吃的，跟杨琴一起找到空位坐下来，他尝尝口味居然不错。另外几个女孩站起来对这边挥手，杨琴抱歉地看看他，“对不起，我要过去坐，你要一起过来吗？”
　　“呃……不了。”他有点窘迫地看看那边一桌的女孩子，实在不能适应一下子认识这么多新朋友，而且还是异性。
　　“呵呵，好的，有什么需要就呼叫我的号码。”
　　他点点头，目送对方走开才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就看到邵正松端着餐盘走过来。他赶紧起身打个招呼，对方笑眯眯地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不用客气，我看你一个人坐，我也是一个人。”
　　两个人说着关于卓士奇的话题，邵正松疼爱又骄傲的语气跟每个父亲一样，方焱非常认真的听了一会儿，别在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邵正松也同时看了眼自己的，随即露出喜悦的神情，“他醒了。”
　　方焱当即站了起来，无心吃完盘子里的饭菜，跟邵正松一起快速跑向病房所在的楼层。
　　半躺着的卓士奇已经睁眼在喝水了，看到他们俩急匆匆地跑进来，微笑着低声叫了他们的名字，“叔叔，方焱，你们不用这么急……我没事。”
　　邵正松走近床前看了他几眼，交代他好好养伤，痊愈前不用出任务，他点着头回答，“嗯，就当提前休年假了，给我从假期里扣掉这段时间。”
　　“……你呀！”邵正松笑骂一句，脸上却显出自豪之意，“总是这个样子。好吧，我先走了，你们俩肯定有很多话聊。”
　　他转过身对方焱说：“你这几天就先熟悉一下环境，盯着他好好疗养，等他痊愈了，再跟他一起搭档出任务。”
　　方焱一直站在床尾那头，也没跟卓士奇搭话，只是不断地偷偷瞄过来，这时才慌慌张张地应声，“哦……好！”
　　“呵呵，年轻人啊……”邵正松挥挥手出去了，留下方焱跟卓士奇大眼对小眼。
　　两个人彼此看了对方好久，卓士奇才闷笑着开口，“怎么？不认识我了？”
　　“呃……是我把你打伤的，没脸跟你说话。”
　　“那你现在不是说了？过来，坐近点。”卓士奇笑得很是开心，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掩住不他的好心情。
　　“嗯……”方焱动作拘束地从床尾慢慢挪过去，垂着头坐在床沿上，干脆不跟对方视线接触了。
　　“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方焱，我没有生气，你又不是故意的。”卓士奇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却触电般身体一弹，然后在对方吃惊的目光中红透了脸，顺手拉过床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呃……你多久才能好？医生怎么说？”方焱开始找话题。
　　“你怎么了？”卓士奇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脸，很不厚道地给他总结，“你在害羞，为什么？”
　　“……你少问我了，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说？”方焱窘得要揭竿而起了，反过去就是一句。
　　这次换卓士奇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呃……我是说……我头晕，把我摇下去吧。”
　　方焱没好气地把他摇下去躺好，椅子拉近了点盯住卓士奇，敌退我进的战术他还是懂的，“你真的没话想跟我说？别找借口转移话题啊。”
　　“你想听我说什么？”卓士奇的脸也有点红，但目光中又带着一丝狡黠。
　　“是男人就直说！不要拖拖拉拉！”方焱真怒了，这么相互闪闪躲躲地，太难受人了。
　　“好吧，我想问问你……你……”卓士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将他此刻的战栗全部掌握，连颤抖都仿佛会传染一般，两个人相对而视的眼神也变得灼热。
　　“你，真的愿意加入龙城？跟我做拍档？绝不反悔？”卓士奇的表情异常郑重，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不自信，犹豫几秒又加了一句，“你现在还可以拒绝的，方焱。”
　　方焱想了一下，竟然没有发飙，而是平静地继续反问，“你是不是只跟我做拍档？就算我将来……不管以前还是以后，我在龙城一天，你就只跟我做拍档？”
　　卓士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愿意，绝不反悔。”方焱微笑着做出了承诺。
　　卓士奇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伸出双臂抱住他不放。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宽阔的胸膛里，那温热的触感和如雷的心跳让他恍惚又亢奋，犹如酒后的微醺。
　　接下来的时光过得飞快，那种美妙的醉意占据了他的整个生活。
　　陪伴卓士奇花去他大部分时间，每天还要在专人指导下，进行两三个小时的技能训练。他真的很累，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体力透支快到极限，但都拼命坚持下来了，不知是因为承诺的力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由于过得“太充实”，他现在已经是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这期间他给父母打过两个电话，给其他的朋友和温骏冬也打电话问候过，那边的讯号很差，说是已经跟姐姐一起出门旅行了，可能一年半载都不会回国。他有点失落的挂断讯号，始终忍不住为对方担心，但又捕捉不住那股危险的预感，只有打定主意多多联系。
　　卓士奇恢复得很快，体质确实非常特殊，才一个礼拜就出了病房回到自己房间休养，差不多两个礼拜就扬言自己彻底痊愈了。
　　方焱对此不太肯定，押着他去医生那里求证，穿着白袍的老医生脸色严肃地回答，“你不相信他可以理解，但你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欢迎你常来做客！”
　　“呃……谢谢了！我还是少来为妙！”方焱拉着卓士奇赶紧开溜，迎面就遇上刚做完全身检查的邵正松。
　　卓士奇面色关切的问，“叔叔，怎么样？您身体没事吧？”
　　“还好……就是心脏的老毛病，还有点脂肪肝，我这个年纪，本来就不比你们年轻人了。”邵正松抚上卓士奇的肩膀，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士奇，不是我逼你，我真的想提前退休了，你要尽早接我的班啊。”
　　不光卓士奇神色古怪地看了方焱一眼，连方焱都觉得邵正松未免太不避嫌，心底浮上小小的尴尬。可邵正松还接着说：“士奇，方焱不是外人，你也不要再瞒他了，跟他说吧。反正迟早也是要走那一步的，何必再拖延时间？我老了，你也不年轻了，咱们是外优内患啊。”
　　方焱来了好奇心，只管看向卓士奇，对方犹豫了一下，对邵正松点点头，“好，叔叔，我们三个人开个小会吧。”
　　跟着那叔侄俩进了办公室，方焱忍不住主动问卓士奇，“到底什么事？说吧，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经历了这么多，他比以前敏感了，直觉事情肯定跟他有关。
　　卓士奇似乎在躲避他的眼睛，随后又正了正面色，垂下的头再度扬起来对着他的脸，“方焱，龙城需要你参与一项实验。你是我们吸收的第一个基因返祖者，我们猜测你是拥有火性能量的凤裔，但是必须得到证实。如果能够准确探测你的能力，并且帮助你开发和控制它，你可以做很多大事。”
　　“比如呢？我能像你一样做个救人的英雄？”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件事，对这个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有探测自己的愿望和好奇心，于是笑着缓和过于凝重的气氛。
　　“我不算什么英雄……方焱，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参与实验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和痛苦，甚至……危及生命。”
　　卓士奇终于偏开了头，语调还是很平稳，放在桌上的那双手却在微微发颤，泄露内心激烈的情绪。
　　“我们会尽量减低危险性，每一次进行实验，最好的医疗组都会随时候命。”邵正松沉声补充道。
　　“……可以，我愿意。我既然是龙城的一份子，就应该出自己的那份力。”方焱压住脑中的一丝恐惧，尽量笑得开朗阳光。
　　“谢谢，方焱，我早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邵正松皱起的眉头顿时松开了。
　　卓士奇久久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

　　龙城—6爱的束缚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件事，方焱反而不想拖延时间，晚痛不如早痛，干脆提出当天就开始。卓士奇似乎并不赞同，捏紧他的手欲言又止，但他很勇敢地一仰头，“没事！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卓士奇陪着他走向实验室，一路上都沉默着没有开口，直到大门缓缓开启时，才语气凝重地最后问他：“你真的决定了？不再考虑一下？”
　　“嗯。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也相信我有那个潜力。白泽那么强，我应该不会比他差？我想要变强，那样才能真正配得上你！”
　　他情绪亢奋地说到最后几个字，才红了脸纠正道：“呃……我是说，够格做你的搭档！”
　　卓士奇压抑的脸色总算轻松了些，眯起眼微笑着点点头，“嗯，我明白，你不用多做解释。”
　　“……那我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方焱看着门内众多的金属仪器，终于感受到迟来的怯意。
　　“我会在外面的控制室跟你对话，你有任何不舒服或者特别的感觉，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做出相应的调整和安排。”
　　“好。”方焱定下心来，转身走进那间空无一人的大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一片纯白，除了些不认识的仪器就是一排排的金属柜。他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卓士奇的声音从顶端响起，“方焱，打开工作台上的物品箱。”
　　“嗯。”他看看那个大到离谱的工作台，上面果然放着一个物品箱，跟他之前提进龙城的一样。他试着寻找拨动开箱的按钮，用再大力气都没用，于是大声回话：“不行啊！”
　　“你上次是怎么打开的？像上次那样再试试。集中精力，调整心跳和呼吸。”
　　“你们又是怎么打开的？”他集中精力了半天还是不行。
　　“这种物品箱是古人们留下来的，只有基因返祖者或者嫡系后裔才能直接打开。我们这类普通人，必须注射一种血清才能控制它，每次注射后的有效期大概是三个月。”
　　方焱绕着工作台跑了两圈，心跳和呼吸都快了许多，但那种感觉还是回不来。想起上次自己是被吓成那样的，他提高声音做出建议，“不如你吓吓我？给我讲点鬼故事什么的？”
　　“这样啊……”卓士奇声音一顿，“坐到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带上那个头盔，它能够自动探测你的脑部活动，从数据库里找到相关资料予以不同强度的刺激。我先给你调到最轻度，你适应一下。”
　　他乖乖听话，带上了那个奇形怪状，上面连着很多根细线的头盔。仅仅几分钟后，他就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发出大叫声，眼前所见的影像实在非常恐怖——不但是个鬼片，而且效果逼真，血腥残忍。
　　“怎么样？”在他发出叫声的同时，那些恐怖的画面立刻消失，卓士奇关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可以承受吗？”
　　“……功亏一篑！你太快了，我才刚开始怕呢！”他沮丧地回答，“士奇，换个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就没办法完成实验……你在这里我太有安全感了。”
　　“……”卓士奇笑了两声，随后声音变得感性，“方焱，其他感情的力量比恐惧更大。我知道了，我们换个方法来。”
　　眼前出现了新的画面，这次的主角换成卓士奇，对方被一只狰狞的怪兽追赶着，一路闪躲逃进狭窄的小巷。那条小巷非常眼熟，正是之前他误伤卓士奇的地方。方焱呼吸急促地喘息起来，巨大的内疚感和紧张感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他一方面知道这是假的，有点怨恨卓士奇用这个桥段来试验他，但另一方面那些虚拟的脑内影像实在太过身临其境，就像正在发生着的真实，他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往前扑去。
　　那只怪兽猛然回头，对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和满嘴的獠牙，他吓得“嗷”了一声，出于本能扬手还击。全身上下一瞬间变得灼热难耐，某种力量随着他的手掌喷涌而出，然后耳边听到大声的呼唤。
　　他茫然收回了手，眼前的影像已经全部消失，他把发烫的头盔拿下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它在冒烟，还发出一阵难闻的焦糊味，上面连着的那些细线也都烧断了。
　　“方焱！你没事吧？回答我！”卓士奇的声音很是焦急。
　　“呃……我没事。”他极力压抑着胸中那股躁动的毁坏欲，往工作台上一看就高兴了，“我打开了！它们都跑出来了！”
　　物品箱敞开了，里面放置的几件东西自动浮起，并逐渐漂移，移向他所在的这一边。
　　“嗯，你刚才完成了对物品箱的暴力开启，而且暴力激活了物品能量。”
　　卓士奇的声音很平稳，但他仿佛从中听出了一丝调侃，不禁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暴力开启？暴力激活？我就只会暴力？我是坏人吗？”
　　“呵呵，这是一个中性客观的说法。方焱，你自身并不具有任何能量，只是能够激活和转化古人留下的这些物品。也就是说，如果你身边没有任何物品，你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方焱又愣住了，“啊，搞了半天，我还是一个屁用没有的废柴？龙城的规矩不是不能使用物品吗？那我能干嘛？”
　　“你能探测……在你多加练习，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以后，你就是一个活体物品探测器。龙城的监控中心有一个大型物品探测仪，但是耗费的能源非常多，那种特殊的矿石已经快要用光了。”
　　方焱这下明白了，“哦！原来是要我做猎犬啊……”
　　卓士奇忍俊不禁地笑了，“你把自己当狗？那我没意见。但是有一点，方焱，你的转化能力不稳定并且很霸道，物品才会在你面前自动关闭，如果不好好控制住，你会被动的使用甚至毁坏物品，造成极大的能量波动。”
　　“嗯，我了解，我要怎么控制？”
　　“……我们目前也没有完善的办法，只能在你身体里植入一个小模块。”卓士奇的声音又变得低沉，还带着几分犹豫，“工作台上有一支注射器，你看到了吗？方焱，你还是可以拒绝，或者……”
　　方焱的视线转向工作台，那支枪型金属注射器闪耀着冰冷的光泽，似乎预示着极大的危险和束缚。
　　他考虑了几十秒，抬起头对着面前那片不透明的玻璃墙微笑，“我要让你来做这一步。可以吗？”
　　“……可以。”
　　“那就来吧！”
　　等待了一会儿，实验室的大门缓缓敞开，卓士奇步伐极慢地走进来，脸上仍然是那种复杂而脆弱的神情。
　　方焱拿起注射器递给他，“跟打针一样？疼不疼？”
　　卓士奇接过它笑得有点艰难，“不怎么疼……但是，你真的考虑好了？你还没问我，如果你一旦失控，它会对你造成怎样的伤害，而且它是第一代产品，以前也从没有用在返祖者身上过，只通过了动物和普通的人体测试。”
　　“人体测试是在谁身上试验的？你？”方焱此刻敏感得有些反常，几乎出于直觉问出了这句话。
　　“……是的。”
　　“那就没有问题了。即使会有什么意外，也是我自愿的。你可以在我之前接受这个试验，已经代替我承担过一次危险。”
　　方焱心底的恐惧随着嘴里说出的话迅速淡化，那种微醺的醉意又从身体里不断上升，仿佛充盈到每寸肌肤和神经的末梢。这种感觉虽然虚浮飘渺，但也浪漫美妙，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从没体验过。
　　卓士奇看着他的眼睛，执起那支注射器从他背后一路滑上，直到抵在他的后颈上才顿住不动，这亲密又危险的动作竟令他浑身战栗。
　　“害怕吗？你在发抖。”
　　“没有……我哪有那么胆小，你太看不起我了……”他确实不是因为害怕，也试着调整自己紧绷的情绪，但是没有用，有什么东西像狂猛的野兽般，在心里横冲直撞、呼之欲出。
　　他只好闭上了眼睛任由它冲出来，颤抖的声音含混到几乎听不清楚，“你……看了短信吗？”
　　后颈部位遭遇一个快速而猛烈的冲击，只感觉到刺刺的一凉，整个过程就结束了。他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置信它这么快，快到他来不及细细体会。
　　“嗯……看了。”卓士奇贴着他的耳朵，以低沉却清晰的声音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你怎么想？”
　　“再试试吧，集中思维和意志力来控制它，感知它。”卓士奇捏住一个悬在他手边的物品送到他眼前，试图转移话题的同时，眼角却在微微泛红。
　　“呵呵，我心跳变慢了，需要一点动力才能继续配合实验。”
　　他笑着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卓士奇宽厚的背脊，让对方能够了解他其实正在说谎，并且感应到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而他也能感应到对方呼吸急切起伏的频率。
　　在这么贴近的拥抱里，谎言和逃避都无所遁形，只剩下真实的心跳和颤栗的身体。

　　龙城—7搭档的默契

　　
　　
　　在只有卓士奇和方焱两人彼此相对的实验室里，格调偏冷的环境都被他们营造出几分温暖。努力了差不多一周之后，方焱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这期间毁掉了实验室里不少东西，还差点又误伤到卓士奇。
　　也正是因为卓士奇亲自守在他的身边，他才能拼命控制住体内狂猛的躁动。每一次探测和转化物品能量时，他都会产生自己正在异化的恐惧感，情绪波动更让那股力量极不稳定，动辄出错失手。
　　那个植入他后颈的微型晶片也是他恐惧的来源之一，因为它确实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他第一次能量失控错手打穿了墙壁时，就感受到传说中紧箍咒的滋味，剧烈的头痛瞬间侵袭，他四肢无力地跪坐下去，全靠卓士奇紧紧的拥抱才能熬过那一波。
　　卓士奇眉头紧皱，抱着他的双臂也在发颤，甚至在他耳边轻声问他，要不要中止实验，退出龙城。
　　他痛得全身冷汗狂流，却还是坚持着摇头，“不……我要留下……我这样……出去也会害到别人……”
　　被他打穿的墙壁、烧坏的控制器、还有两个小物品也耗尽了能量彻底粉碎，跟那只夜光杯的下场一样。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够回到外界社会，正常的生活在人群中间？
　　这一周实验锻炼出了他的忍耐力，在卓士奇的陪伴和对自己逐渐深入的了解当中，他变了很多。用卓士奇的话说，他变得更成熟也更男人了。
　　他那时候刚痛完一阵，正喘得跟条小狗似的，听到这话张嘴就咬住卓士奇的手，给对方留下好大一个牙印，才放开嘴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你……也更男人点！”
　　卓士奇夸张地叫痛，随后跟他一起笑了起来，最终却轻轻叹口气，把他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对不起，让你吃这么大的苦……”
　　“呵呵，没事。我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方焱抬起头来直视对方的眼睛，“你不要把自己看太高了。”
　　“呵呵，好。今天的实验到此为止，我们去检查吧。”
　　每天的身体检查是最后一个步骤，医疗小组会根据方焱的身体健康状况调整后面的实验强度。卓士奇也跟他一样要做全套检查，以此分析实验过程里待在方焱身边有没有受到伤害。
　　方焱对卓士奇的情况比对自己的还要在意，总是忧心忡忡，那是上次失手留下的后遗症之一。卓士奇对此也很无奈，反复强调说自己不会有事，但方焱一追问起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说这是邵正松告诉他的，他也确实从小到大很少病痛，受过几次重伤都有惊无险，很快就能痊愈。
　　虽然方焱并不太想跟邵正松单独相处，总觉得对方的亲切有点超出正常范围，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一次趁卓士奇不在的时候去了邵正松的办公室。
　　邵正松还是那样和蔼的微笑着，对他吐露了一点新内容，“士奇很小的时候曾经重病过，我和他的父母用了一个比较激进的治疗方案，他因祸得福，之后就对大部分病痛都免疫了，而且自愈能力非常强。”
　　他还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治疗方案，对方就站起来抚着他的肩膀，“我就没有必要说得太细了，那些专业名词我都不懂，你更不可能懂。”
　　方焱对人情事故也知道了一些，到这地步就知道对方不会再说下去了，只得笑了笑，“好，谢谢您。”
　　“这件事士奇一直都不知道，你也不要跟他说，免得他又想念父母。唉，时间过得真快，他都三十岁了，我也这么老了。我真想早点退休，让他赶紧接班呢。”
　　“嗯，我不会的，谢谢您。”这一句“谢谢”说得真心多了，看来邵正松确实当卓士奇是儿子一样毫无保留。这也就够了，即使邵正松对他的亲切并不那么真诚，有着明确的目的性，但那都是为了卓士奇和整个龙城，也很合乎情理。
　　在卓士奇尽心的陪伴和指导下，实验又继续了一个礼拜，他基本上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意念和身体，随时探测和吸取转化物品能量。真正的难关在于如何做到只探测，不吸取，这就跟天□吃肉的人看着肉食摆在眼前，也要自控着不能下筷一样。
　　只要一接近物品，他就本能地想要吸取能量，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强烈的反应。但只要能量波动超过一定的数值，他的身体就会被那个微型晶片攻击，被迫中断所有活动委顿在地，失去大部分行动力和攻击力。
　　他对这个情况也很担心，如果出任务时被人攻击，他不但不能帮手卓士奇的忙，反而会成为一个负担，卓士奇却认真地做出承诺，“方焱，你要相信我有保护你的能力。上次我没有能保护好你，我很自责，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绝不能会让它发生。”
　　方焱苦笑，“我就是怕你受人威胁软下来啊，那我们俩都完蛋了。你还像上次那样的话，我们顶多折一个，也不会亏。”
　　“下次再那样……我会提议交换人质。”卓士奇郑重地点头，“嗯，这是最好的。我反正命大死不了，你又没什么危险性，能够降低敌人的警惕心。”
　　“……我就这么孬种？不，下次遇到危险，我忍着头痛先制服敌人！”方焱瞪着卓士奇反驳道。
　　“你就算能忍痛，强行对抗晶片控制也会带来其他损伤，不要以为它只是让你头疼而已。”卓士奇的眼神变得极其严厉，摁住他再三强调，“对我保证，不会铤而走险！”
　　“那如果你有生命危险，或者你已经受伤了，敌人还要来杀我？”他不服气地低吼起来，对方的逻辑实在不怎么通，这个可不能让步。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相信我。”卓士奇只得再一次说出自己的保证。
　　方焱眨了眨眼，“那么我们启用ab计划好了，你还能控制局面，就用你的a计划，你失去战斗力了，就我来控制局面。我既然是你的搭档，就有权这样要求！”
　　卓士奇思考良久，缓缓点头，“……好吧。我们从现在开始，积极培养搭档的默契，你掌握一半的主控权。只要我失去判断力、控制力或者行动力……凡是会危及任务结果以及我们俩生命安全的情况，你都可以马上接手。”
　　方焱十分雀跃，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拿到平分。卓士奇闷闷地看了他几眼，突然弯起嘴角笑开了，“方焱，你确实长进了。”
　　“呵呵，那是当然，有你做指导，我进步很大！”
　　“嘿，还学会捧臭脚了！”卓士奇忍不住挠他的痒。
　　他赶紧左闪右躲，笑得喘气不断，“那……别挠……你爱被捧……我捧还不行吗！”
　　说着话他就去脱卓士奇的鞋子，对方被他一摸到脚，也瞬间破功，笑得比他还厉害，“放……放手！别挠我脚啊！喂……你不觉得很臭吗！哈哈……快放手！”
　　两个人纠纠缠缠，简直快笑出眼泪，谁身上没有一两个特别怕痒的点呢。笑到彼此都快脱力之后，卓士奇有点恼羞恼怒了，擦着眼泪就训他，“你这什么形象……呼呼……低级……趣味！”
　　“明明……是你先挠我……唉哟……哈哈，别挠了！我求你了！唉哟……”
　　相互调笑逗乐中，两人气息相闻，渐渐地消了音，就那么对看着不发一言，两张半启的嘴也越靠越近。
　　“呃……”卓士奇首先偏开了头，微红着脸想起了不得的事，“这是实验室！”
　　“唉呀！对……对不起！”方焱也慌慌张张爬起来站远了点，这可是有监控录影的实验室啊。虽然监控设备都被他不小心毁坏了，谁知道有没有备用的？
　　“方焱，别躲那么远！我不是不愿意……”
　　“我知道！这里是实验室嘛，我们在工作！”方焱低着头不敢看过去，心跳快得像在擂鼓，脑部也像麻痹了似的，晕乎乎又暖洋洋，松弛里带着亢奋。
　　出了实验室，身体检查的途中两人都挺沉默，但只要目光一对上，就都有点慌。
　　前来查看检查结果的邵正松冷眼旁观，似乎看出他们之间有点不对劲，还充满关心地趁着卓士奇去厕所的功夫单独询问方焱，“士奇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你今天话都少了，我待会说说他。”
　　“不是！”他着急地为卓士奇辩解，“他对我很好！”
　　“那你们怎么……哦，呵呵，好，我不管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等到卓士奇回来，邵正松又跟对方低声谈话，方焱老实地坐在椅子上遥望他们的表情，似乎都很郑重，应该是商量什么大事。他不自觉又紧张起来，难道他和卓士奇玩闹的那段录影已经被邵叔叔看到了？工作区域和工作时间，做出那种举动是很不庄重的。
　　事实证明，他的紧张完全多余。几分钟后，邵正松和卓士奇都面带笑意地走过来，“方焱，实验结束了！恭喜你安全通过。你们明天就可以一起出任务。”
　　“啊？哦！太好了！”方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虽然他跟卓士奇在实验室里也很快乐，但他们多的是时间单独相处呢，随时被录影和监控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龙城—8完美任务

　　
　　
　　没能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方焱就在睡梦中被一阵强烈的躁动感唤醒，由于那阵冲击太过强烈，他连通讯器都忘了用，爬起来冲去隔壁用力摁铃。
　　睡眼惺忪的卓士奇打开房门，被他脸上不正常的绯红震惊，瞌睡立刻醒了，“有状况？”
　　“是的！很大的状况！”方焱看到对方的脸，才迅速平静下来，“有人使用物品，而且能量波动非常大。”
　　“好，我马上安排。”
　　卓士奇话音刚落，两人的通讯器都响了，他们互视一眼按下接听键，彼端邵正松的声音也很沉重，“士奇，有一级警报，这次需要你和方焱出任务。你们小心，能量监控仪的读数连续不断升高，这个任务很凶险！”
　　“知道了，我们准备一下就赶过去！”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全身装备好，匆匆赶往车库，从发动引擎到开出龙城，完成空间跳转只花不到十分钟。卓士奇一边接收着总部的讯息，一边比对方焱给出的方向定位，忙中偷闲地笑着称赞，“非常一致！方焱，看来下个月就可以分时段开启监控仪了。”
　　“嗯，等等……左转！快到了！”方焱整个身心都进入备战状态，接近能量载体的渴念也在不断升级，开始紧张而兴奋地再次检查武器装备，他得到了一把脉冲枪，甚至比卓士奇的那把攻击力更强。
　　自从前一代脉冲枪被敌手研制出防御方法之后，卓士奇早已上报给总部的武器研究室，全力改进新一代产品。方焱手上拿的就是换代产品的第一支成品，杀伤力大到可以令普通人类化为飞灰，不再是只能带来剧烈疼痛或者暂时休克。
　　所以，方焱小心的检查着武器时，卓士奇也第n次提醒他，“方焱，不能攻击普通人类哦，必须确定敌方身份属于非人族群，或者极端邪恶的基因变异者才能用它攻击！”
　　“我记住了！放心吧，卓大叔！”方焱紧张的情绪反而由此放松了些，带笑调侃对方，“你真婆妈！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随便开枪的人吗？”
　　“我只是未雨绸缪……”卓士奇也笑了起来。
　　“非人族群有哪些？就你所知的？”方焱对此很感兴趣。他亲自见过的那条大鱼，还有那个龙族后裔，都算吧？
　　“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多……到了吗？还有多远？”卓士奇的注意力显然比他集中。
　　“到了，刹车！我感觉物品就在附近。我们下车去看看。”方焱抬起手紧握住枪，示意对方停车。
　　下车的同时，他们都听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吼叫声和吵闹声，混合着一阵阵夜晚的风声，在本应无人的荒野里听起来低沉又诡异，天空还有许多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循着声音从野草里穿行，小心靠近前方透过光亮和噪声的地段，明显属于野兽的低嚎悠长地响起，头顶的一轮圆月更显出恐怖的气氛。方焱一手握紧脉冲枪，一手悄悄拨开面前的野草，卓士奇也从他指间的缝隙往外瞄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群纠缠打斗的身影，月光下只看得到他们动作都异常快捷，远超出人类的速度，相互之间还在争吵叫骂，只是声音都压得很低。
　　方焱比从前胆子大了许多，也能接受一切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怪事了，很镇定地忍住惊奇和微小的害怕，跟在卓士奇身边继续向前慢慢移近，“他们……是什么？”
　　卓士奇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答话，“我也不清楚……要近一点才能看出来。”
　　低语间两人都感到身旁有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钻行，头顶也响起扑簌之声，他们一起警觉地俯下身体匍匐前进。
　　有几只软乎乎的脚爪子踩着方焱的背跑过去了，他愣了一愣，抬头又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一只野猫跟他对了个照面，随后匆忙地跑向前方。
　　混战和厮杀声已近在咫尺，方焱身体猛然一震，爬起来就抬高了手臂，两方正在打斗的不明生物也短暂地停住动作，个个都仰头望向正在飞离战场中心的那样东西。
　　卓士奇赶紧站在方焱身侧举枪准备，从彼端漂移而来的是一条黑色的长鞭。他轻声叫出它的名字，“不须鞭！方焱，快！”
　　方焱集中注意力吸住那条长鞭，颇有成就感地看着它迅速悬空移动，可那群吃惊到罢手的不明生物也各自发出了低低的咆哮。
　　那些生物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瞬间就已出现在方焱面前，明亮的月光下方焱总算看清了他们的样貌形体——其中几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獠牙突出，浑身长毛；另一种看起来是人，但个个都面色苍白，两颗尖牙十分明显。
　　这不是传说中的……方焱身体一抖，跳起来抓住那根长鞭，半空中就转身而逃，嘴里爆发出一阵大叫：“卓士奇！跑啊！狼人！吸血鬼！”
　　卓士奇哪里来得及跑，由于敌方人数众多，速度太快，他已经开始动枪了。
　　“方焱！你先走！我掩护！”
　　方焱落了地又回转身去，这么大的阵仗卓士奇怎么可能解决得来。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去想别的，他只得端枪射击，果然一枪一个，例不虚发，火花四溅中，每个中枪者都惨叫着倒地不起。
　　“厉害！”他心底对手中这把武器发出由衷的赞叹，卓士奇手上的枪却远不如他。每个中枪者发出嘶叫后，在地上滚爬着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是行动力变缓许多。
　　他们几乎被包围了，尽管他们已经在主动攻击，但那两种怪物并不急于攻击他们，而是窃窃私语着把他们俩圈在中间。那些四处乱跑的动物也都聚集过来，伏底于方焱身前几米之内默然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方焱咬咬牙，极力克制着体内狂猛的打斗欲，握紧那根长鞭企图讲点道理，“伤到了你们，对不起！但是这个物品是属于我们的，不属于你们这些……”
　　说到这，他偏头去问卓士奇，“他们应该怎么称呼？这件物品到底有什么用？”
　　卓士奇身体紧绷，与他背靠背地站在一起，脸上却带着笑意，提高音量接了他的话，“不须鞭可以驱策所有的动物，但它是汉文明留下的物品，不属于黑暗族群，为避免流血事件，请不要再靠近！”
　　两个身影从围住他们的圈子中走上前来，摆出谈判的架势各自开口。
　　外形凶恶的狼人性子也比较急，盯着方焱手中的长鞭出言威胁，嘴里讲着怪异腔调的汉语，“这个东西，对我们有用！不对，是对我们有害！必须毁掉！”
　　身材瘦削的长发吸血鬼微笑着保持礼节，虽然美貌但总掩不住一身嗜血的味道，不过汉语水平倒是强多了，竟然字正腔圆，“这个东西，对我们有用，我们必须得到它。你们中国人讲究先礼后兵，我们不计较你们的失礼。但这样物品，请让给我们吧。”
　　卓士奇义正词严地据理力争，“这是我们的地方，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但物品不属于你们的族群，就决不能没有道理的退让。我们讲究先礼后兵，更讲究以德服人，能不打还是不要打的好，否则三方都会有不必要的损伤。”
　　方焱流着热汗抵抗体内的躁动，努力分心听着卓士奇的话，对方啰嗦的礼貌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补充道：“两位，就算我们让出物品，你们两边还是要争抢，何必呢？等你们打得头破血流之后，我们一样会渔翁得利。”
　　狡黠的吸血鬼又微笑着走前一步，“不如我们两边先联手？年轻人，你应该是一位大人物，如果你想得到永生，我可以帮你的忙。”
　　方焱看着对方雪白灿亮的尖牙皱眉低喝：“别过来！我可不想像你那样见不得光的永生！”
　　“交出来！我们人多，你们人少，你们打不过我们的！”狼人脾气暴躁地大叫，身后的同族也跟着回应似的低吼。
　　卓士奇跟方焱对视一眼，双双摇头，跟吸血鬼合作不是个好主意，三方混战是个更烂的选择。
　　方焱快要压不住体内那只叫嚣着战斗的猛兽，还得抽空分析手上的物品能够怎么运用，不能使用它伤害那些无辜的小动物，如果它们被驱策着去攻击黑暗族群，只能是无辜而死。
　　他决然看向卓士奇，以口型说出三个字：“b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他以手掌为媒介吸取长鞭内蕴藏的一部分能量，并将它送向周围那一大群黑暗族群。浑身剧烈的疼痛让他立刻就倒了下去，意识也迅速消失，进入了短暂的晕厥。
　　也许是在良久之后，也许只是过了短短的几秒钟，他耳里隐约听到熟悉的呼唤，挣扎着睁开眼来。
　　“我在哪？”身体躺在柔软的椅垫上，应该是安全的环境？卓士奇也在他身边，那就是完成了任务？
　　“车里，我们正在回家。”卓士奇的声音有点闷，似乎很不开心。
　　“任务没有完成？啊……”他心底一沉，“我毁掉了物品？”
　　“没有。任务完成得非常完美，敌方全军覆没，集体失去战斗力，物品也没有损毁，只是消耗了部分能量。”
　　方焱放下了心，不明白卓士奇哪里不爽，“那你怎么不高兴？这是最好的结果吧。”
　　“对……但是你很痛苦，而我只能帮你善后。这让我感觉自己很无能。你的b计划……其实是伤害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以后马上做全身检查！现在哪里痛？”
　　方焱轻松地笑了，心底涌起的暖意减轻了所有不适，“还好，麻麻地，不怎么痛。那些动物没事吧？”
　　“没事，但是跟着我们的车跑了好远……”卓士奇声音温柔地回答。
　　“呵呵，这就好。”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卓士奇看着前方缓缓开启的龙城大门，以语声指挥自动驾驶系统减速，随后低下头凝视他的眼睛，“再来一次，我会受不了。我们约定吧，以后都不要再用b计划。”
　　“呃……”方焱被对方的眼神电得四肢更加酥麻，差点脱口答应，但还是悬崖勒马，坚持住了自己的立场，“好……你或者我，或者我们两个有生命危险时除外。”
　　“这么绕口，想叫我听不明白？不行，任何情况都不准。”卓士奇咬了下牙，“我从下次任务起，也配备最新版的脉冲枪。”
　　“呵呵，好。祝我们搭档顺利！每次任务都有惊无险、圆满成功！”方焱微笑着抚平对方紧皱的眉间，“还有，这次我把能力控制得这么好，我要求奖励，庆功宴。”
　　“嗯，你要什么奖励都行。”
　　“我要你做饭给我吃，单独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庆功宴。”
　　卓士奇有点楞地看着他，“就这个？”
　　“嗯，就这个。”
　　“……好。”卓士奇说不出更多的了，车也已经驶进总部慢慢停下。他搀扶着体软无力的方焱下车，走了两步干脆一使力把对方整个抱了起来，这样感觉更好。
　　虽然一个男人的体重对另一个男人来说实在不算轻，但他抱得很开心，甚至模模糊糊地想，就这样一直抱下去也不错，只要自己承受得起。
　　方焱就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红着脸移开视线，不过双手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
　　不管以后的生活还会有怎样的惊险和波折，不管这种拥抱出于伟大的友情还是别的什么，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拥抱着一起前行，并且彼此都很快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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