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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说爱
　　作者：凉小宇

　　第一章
 
　　夜晚接到李汨电话时，饥肠辘辘的芭比正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泡面。李汨情绪高亢、带着不明思议的愉悦邀请她夜宵。
　　到达约好的韩式料理，目光精确的搜索到李汨的方位，她的打扮诡异,穿着丝质高级套装、脚上确踩着人字拖、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已到无人境地。
　　“坐”李汨眼皮都不动一下懒洋洋的说了句。
　　芭比大手一挥“这边儿海鲜锅一个、烤肉两份、鱿鱼拌饭一份、一碗冷面、４瓶啤酒，速度快点儿”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脸部被拉扯的痛感。“嘶……你干嘛？”
　　李汨嘴里嘀嘀咕咕着，“还真……是张脸。”
　　端海鲜锅时服务员没抓稳锅柄，差点砸桌面上，李汨脱口“虽说我想整容，你这招还真梦幻。”
　　服务生吓得满脸通红不停道歉。
　　“算了、算了、你等会往我们这送个免费寿司就成。”芭比乘火打劫，挥舞两爪子使劲儿跟满桌子的尸体不懈战斗。
　　“你这可吃一钟头了，吃饱了我跟你说个事儿，石楠有外心了”李汨说这话的时候脸部表情特温柔。
　　芭比嘴里的冷面飞流直下的落回碗内。
　　“你怎么说得跟上菜市场买了两斤黄豆芽似的轻松。”
　　李汨面容平静，芭比似乎嗅出一种气息，这次石楠是真玩大发了。
　　沉默代替了之前的热络，芭比表情无错。
　　“你能不一脸便秘样吗？就是男女之间那点苟且的事，我没事。”
　　芭比蹲在饭馆门口吐得凶狠，李汨一旁静静坐在马路牙子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
　　“李汨，知道你疼，甭装了。”芭比在李汨脸上摸到一片冰凉，挨到她身边坐下，李汨把头埋在芭比膝盖间。
　　她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有温热液体滴进芭比的裤缝里。
　　温柔的拍着李汨肩膀，坐在路灯下各怀心事，李汨的心事来自石楠，而芭比的心事来自李汨。
　　这天气冒出寒意，原来早已是秋季。
　　互相搀扶着回到公寓，天空已经泛白，拉上窗帘。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两人合衣而眠很快睡去，李汨睡得并不踏实，不停呓语，散乱不成字句的语言，不知是谁的心伤。
　　（2）
　　撞破奸情的过程跟某电视剧傻逼情节相当雷同，当时李汨与米娜在购物，李汨打算为石楠买两件衬衣，这一抬眼的功夫，看见对面男装试衣间走出来的石楠，李汨的笑意还没扯开就僵住，石楠身边迅速拢过去一个女孩，前后打量指手画脚一翻，不知说了什么，石楠爱怜的摸摸那女孩的头发，就亲密的挽着手去结款。米娜重重拍了下李汨肩膀“那不是你家火鸡嘛，怎么回事？那女的谁啊？”米娜侧头追问。
　　李汨掏出手机拨打号码，看见石楠翻开手机停顿一下便放回裤袋，听筒传来移动公司的公式回应。李汨被米娜拽得踉跄几步。“你还有功夫愣神，这都送你眼前了，抓奸啊——我可看不下去这狗男女了”米娜试图拍醒李汨。
　　李汨挺平静的走向电梯入口，回头问站在原地的米娜，“看够了就赶紧走。”
　　米娜想不明白，这都人赃俱获了，李汨还矜持个什么劲。
　　米娜一口气对芭比说完以上实情，嘴里填着从冰箱里找出的食物，开始说着车轱辘话“那小贱人哪来的？” 芭比觉着心烦懒得回答。
　　米娜接着车轱辘“那姑娘可够水灵的，看火鸡那样挺悬，李汨毕竟跟了石楠这么些年，你说这孙子怎么也干这事？李汨这回是棋逢对手，一步下错、全盘皆输、溃不成军啊。”
　　“你怎么像个看戏的，有完没完？” 米娜被芭比扇过来的一巴掌龇牙咧嘴。
　　“啊——疼，丫下手忒狠” 米娜使劲攥着遥控器，好似手里掐得就是芭比。
　　芭比走到阳台把烟点燃，思绪有些烦乱像被猫爪子巴拉过，因为窗户全部拉开的原因，风有些大、把窗帘吹的呼呼作响。
　　米娜调控的电视传来偶像剧白痴对白在不断摧残芭比的耳朵，抓起脚上的拖鞋向米娜扔去，没来得及得意就挂不住了。见她抓起玻璃杯往这扔呢，赶紧跳到一边儿。
　　芭比看着碎了满地的透明玻璃，穿透阳光竟有种明晃晃的流光溢彩。
　　米娜跟狒狒似的窜到面前“芭芘，玩偷袭啊？我向党中央发誓下回换成鱼缸砸你信不信？”
　　芭比点燃一根烟递给米娜满嘴说信，心想那我就敢拿我们家高压锅扣丫脑门儿上。看咱姐们到底谁瓷实。
　　“芭芘，你说汨汨现在干嘛呢？”米娜闪着眼睛闷闷的说。
　　“你自己去问”芭比把头转向窗外
　　“怪冷清的”米娜盯着窗外。
　　“什么”芭比疑惑。
　　“我说外面，看着怪冷清的”
　　“秋天了”与米娜说完这些烟也灭了，米娜嫌冷回屋接着看她的电视。
　　芭比从冰箱掏出瓶儿矿泉水大口大口的灌进口腔，转身回房、上床睡觉。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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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芭比自从上次与李汨宿醉后，有段日子没打过照面儿，米娜倒是跟溜公园似的常往儿芭比那窜捣。
　　芭比知道李汨现在一准跟自己较真儿过不去呢，她知道李汨有多爱石楠，她知道。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下去，抓起桌上的图稿揉成一团扔到地面，靠在椅子上揉着泛酸的眼睛，点燃香烟，总算平复了少许浮躁，前阵子从老李手里接过一活儿，给整个一典型暴发户捣腾室内设计，与他面谈的四小时里，这位爷充分说明了他是如何从贫下中农发家致富奔小康到现在剥削劳动人民成为资本主义的辛酸史，他使用了无数个“你知道吗，想当年……”为整个传说中的故事拉开序幕，芭比了躲避他成放射状态的唾沫星子并不断有趋势向自己倾斜的吨位，整个身子成仰卧状态，“心想去你大爷的，要不是看在毛爷爷的份上，你能有机会在这儿对我精神上和肉体上施加双重折？” 芭比最后盯着他脸上的酒糟鼻，过长的鼻毛和一口黄牙呈放空状态。
　　芭比总结出一条血淋漓的经验，对于这种暴发户行径的金主儿，一句话把他们的房子搞得媲美博物馆就成。
　　对于这行，与同事有过深入探讨，老李说我们与妓女有着本质的共同特点，都是服务性行业，靠卖艺吃饭。妓女靠三围，设计师靠三维。
　　冯硕插嘴：没有行业监督制度，都有被骗被耍，白干还没钱收。必须最大可能满足客户花样繁多的不正常要求。”
　　小马笑说：梁哥你要是出卖色相，肯定被人民检举，告你破坏生态平衡。
　　梁川扔下稿纸没少对小马动私刑。
　　（4）
　　嘴里的烟早被抽完，芭比跟傻逼似的叼个烟屁股走神。拿起桌上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房间的抽屉里也只有琐碎的东西，在房子里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
　　芭比这人有个毛病，烟总是被随手扔放，喜欢随时随地就能拿到需要的东西，她这才想起已经一星期没有出门，早就断货了。
　　渡着步子走到阳台，欣喜地发现有根儿抽剩半截的烟头，也不嫌弃放到嘴里让它继续发光发热。
　　威武不知何时蹲到芭比脚边呜呜的叫唤，弯身摸摸它的大脑袋，知道它饿坏了。
　　芭比的胃功能也被它唤醒，已经记不清上次是何时填饱自己的胃囊，打开冰箱门，估计家里最干净的地儿就是它了，除了啤酒还有两瓶屈臣氏。
　　打开一瓶屈臣氏灌了两口，通过食道划到胃觉着一片冰凉，蹲下身倒在威武的水槽里，威武用鼻子闻了两下，便抗议用脑袋推到一边对芭比玩儿命的叫唤，用它肥胖的爪子扒拉芭比的小腿，用食指指着它的脑袋便说，你还嫌弃？我有啥你吃啥？屈臣氏啊？你都嫌弃，打今儿起我喂你喝自来水吧，在叫我就把你仍楼下去，小样我摔不死你，作势拖起它往窗口移动，威武蹲在墙角下细声细气的哽唧，像受气的小媳儿妇。
　　芭比正得意威武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下，听见震耳欲聋的踹门声，而且有急促上升的趋势，小跑到门边刚开锁就见门蹭的一下被踹开，力道太猛，本来开启的门反弹回去，正好撞在风风火火的苏依婷的身上“我草、疼”。
　　苏依婷抱住脑袋就蹲下去冲我嚷嚷“芭比，打击报复怎么着啊？我都脑震荡了，你听见没有 脑震荡”
　　芭比赶紧蹲下身用手推她“起来 起来你听见没有，我看看，赶紧让我看看，伤着没有？”
　　苏依婷顺势起身说：算你良心未泯，你看看 你给我看看 这是不是都肿起来了。
　　芭比一脚把她踹进客厅，卯着腰趴门上东摸西看的嘴里嘀咕着， 还好还有，没踢坏喽。
　　苏依婷站那儿拿两大眼珠子横着芭比 “芭比，感情你家一破铁儿门比我这一大活人招你稀罕啊？我还点地位没有？有点资历没有？有点尊严没有？有点……”
　　“除了缺点心眼你什么都不少，我家门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都折儿你手里两了”
　　苏依婷按回芭比多摆在她眼前的三个手指头特鄙视特义正言辞的说“识数不？我哪知道你们家门儿这么不结实，随便踹两脚就废了，主要问题是屡踹屡坏，你就不能多花两银子给换个抗打击的？”
　　听见一声怪叫“芭比，又开始闭关修炼葵花宝典呢啊？这房子真后现代”
　　房间里易拉罐啤酒瓶自然不在话下，桌子、地板上落满了灰尘与烟蒂，还有被扔掉废弃的设计图稿。
　　杂志杂乱的堆在地上，上面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果皮屑，沙发上堆满穿过的脏衣服，茶几下面还可以搜罗出芭比穿过的内衣。
　　厨房的水池里堆满了锅碗瓢盆，房间里充斥污浊的香烟味，甚至能清楚的闻到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儿，苏依婷的描述让芭比无力反驳。
　　威武看见苏依婷，就像老鼠见了猫，躲在沙发底下，任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出来。
　　打从一开始威武对苏依婷就十分厌恶，这可以表现在苏依婷拿着威武最喜爱吃的食物，它却无动于衷。
　　威武是一条被芭比捡来的短毛混种狗，每当有人好奇的问：“你家这狗什么品种？”
　　芭比都无一例外的回答，杂种！
　　它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芭比在菜市场废弃角落里发现它，那时它又瘦又小并且肮脏丑陋。觉得可怜便叫唤它过来，它神情带着防备和恐惧，芭比丢出一个肉包子，它谨慎的盯着，没瞧出危险性，吃得狼吞虎咽。
　　这个杂种吃掉芭比半笼包子还意犹未尽，蹲在芭比脚边，用那明亮的小眼睛盯着她，那么期待与信任。就冲这芭比把它顺回家。
　　芭比逢人便说威武是被自己的良善温情给攻陷了，可李汨每次都摇头晃脑的伸出食指说：你也就欺负威武不会说人话。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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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芭比与苏依婷相识的过程颇具戏剧性，那年大学毕业，每天为找工作忙得浇头烂额。
　　有天芭比坐在公交站牌下，心情异常低落，银行卡里的钱已所剩不多，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觉得没劲儿。
　　如果理想也可以贩卖，她一定首当其。，理想是个屁，属于绝大多数纯情小青年精神上的□。谁没青春过？谁没在□中达到洋溢的□。
　　在报刊亭买了盒中南海，怎么都觉着不对劲儿，一转头就见一妞，还是一漂亮妞用那双大眼睛直勾勾□裸火辣辣的盯住自己猛瞧。
　　芭比左右观望一遍，身边也没别人觉着有些尴尬，眼神也不知往哪摆，索性掏出烟点上靠在站牌边儿，对着她吞云吐雾，希望这点烟灰能挡住这架势，咱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赶上。
　　芭比让自己看起来跟思春的小流氓一样锐不可挡。这妞蹭一下窜面前儿，害她被烟呛了一口还没回过味儿，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说辞“哎，我叫苏依婷，今年22，住香樟路437号，我钱包不知被哪个龟孙子给偷了，你也知道被偷了就意味着我没钱了，没钱了就意味着我回不了家，你先借我两儿个，甭跟我说没有，我刚儿看见你破开毛爷爷买中南海了，你把手机号给我，我明儿就还你”
　　末了补句“我不是精神病更不是骗子，你看这事成吗？”芭比被弄得五迷三道儿，张嘴笑出声来，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嘿、还真挺好看，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看着也算秀色可餐。
　　她不悦的说“你笑什么呢？把我当傻逼了不是？不就是求你件事吗？至于幸灾乐祸的跟看猴耍呢嘛？不愿帮就滚蛋啊”芭比轻声咳一下想把笑声憋回去，这妞脾气暴求人还带这么霸道的。
　　“你看20大洋成吗？我现在的生活水平也就是个贫下中农成吗？”芭比心里直骂自己孙子，当活雷锋也不至于这么低三下四。
　　她一听拿眼珠子一横“你都早应我一声啊”。听她这句，就是个爷儿也没她牛奔。伸出爪子摆芭比眼前，芭比立马双手奉上一张毛主席，她一手抓钱，一手伸着记下手机号，并郑重其事的说：“明儿等我电话。” 一溜小跑消失在芭比视线外。
　　“这都什么人啊？”这就是芭比当下的感觉。
　　（6）
　　芭比终于扛不住身上的酸味儿跑进卫生间，转头抑制不住的嚎叫，往镜子前伸手晃了晃，她当是谁呢，细看还真像毁容后的自己。她说苏依婷刚才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朦胧。
　　冲个热水澡，换身儿干净衣服。苏依婷见芭比出来吊着嗓子说“你丫终于有人样了。”听得芭比一阵手痒，抓上钱包和钥匙这斯就迫不及待拉她出门，刚下楼，米娜来电话说要赶儿这来。
　　芭比说“来吧来吧，在我们家楼下饭馆呢，有人请客。”挂完电话一溜烟的功夫，就见一出租车急急的停在饭馆门口，米娜后边儿跟着李汨风生水起的往里闯，两人见着苏依婷好一阵吆喝。
　　“呦嘿、瞧瞧这不是我们大编辑嘛，好些日子没见了啊？”米娜特兴奋
　　“就是就是、给哪位大作家出版新作呢？回头儿给姐们儿拜读拜读，咱好提升提升文化素养”李汨接着话茬
　　“哪的事、不就混口饭吃嘛，可别挤兑我了，以后还望你们多提携提携，咱现在还没脱贫致富呢，奔儿小康的时候别忘稍上我一程儿。”苏依婷捏腔拿调的应着。
　　看着一唱一和的几个人，在芭比眼里马上幻化成丛林里撒野的三猴子。其实她们三人儿混的那叫一通透，每次见面非跟唱大戏似的比划一阵儿，要不三人都跟着憋屈。
　　李汨清瘦不少，两边脸颊已往里凹陷，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儿。、李汨朝芭比笑了笑，芭比有些不自然的回应。
　　饭桌上苏依婷和米娜不停的喝着青岛啤酒，谈着时下最新鲜的八卦娱乐。芭比努力消化眼前的食物，有时偷偷看上李汨一眼，后来觉着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贼眉鼠眼，底气也就十足。
　　“多吃点，你都瘦什么样了，捣腾得跟个火柴混儿似的。”芭比盯着李汨的胳膊
　　“你不觉着我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吗?得招多少人嫉妒呐.”李汨眨眼睛说
　　“我看你有骨子病态。”芭比拼命的往李汨碗里夹菜，堆成小山包。
　　李汨嘻嘻笑着，说你这手法是喂猪呢，可芭比觉着她当头猪也比现在的菜鸟样好看的多
　　米娜跟苏依婷喝的难分难舍，舌头已经开始打卷。“米娜、我告儿……告儿你啊……我今儿非把……你……灌成傻逼，嘿嘿……管我叫祖……祖宗。”苏依婷对着米娜上来就是一阵儿晃荡
　　“你松手……松手！滚蛋吧你……叫你祖宗？你得叫我祖奶奶，听着没有叫我祖奶奶。”米娜不甘示弱
　　把两人扯开，掏出苏依婷的钱包结账，拖着她两就上楼走，这两人一到芭比房里就上蹿下跳的折腾，一个说要喝水，一个说要尿尿，李汨说先拿个杯子接尿，然后当矿泉水给喂了。两人嘴里还呵呵的说好啊好啊，整个两二百五。
　　好不容易把她两放床上，起身拿毛毯盖上，回身把卧室门关上。李汨躺沙发上用脚踩着威武的肚子玩，威武表情享受，芭比在靠近李汨的地板上坐下，顺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橘子，剥皮递给她，李汨边吃边问“最近忙什么呢？”
　　“接个新单子，为了人民币瞎忙活。”说话的空荡又递过去橘子。
　　“李汨、你那事解决得怎么样着了？你决定秋后处决，还是取保候审？”芭比搓着手里的橘子皮。
　　“芭比、说句实话我心里放不下石楠，比起他背叛的伤痛我更害怕失去他，我现在已经折腾不起了。”芭比从李汨的态度上已经发现她的软化，出于感情出于依赖出于爱。
　　“感情的事，你自己最清楚，别觉着委屈就成。”芭比安慰。
　　李汨望着窗外，芭比断断续续的说些工作上的事儿，李汨听了一会便睡过去，盖上毯子，起身给威武放满食物，渡到厨房挽着袖子清洗水池里的盘子，听见流动的水声，芭比觉着日子就这样遂不及防的溜走了，心中一片茫然。
　　清理完散乱的公寓，让自己陷在沙发里，唇边有香烟的味道，发出暗红的火光。看不清黑暗中的李汨，抬手摸摸她的脸，皮肤有些干燥且温暖，睡得很熟。每场情事都会让人伤神费力，有个傻瓜决定用隐忍成全她的爱情，甘之如愿。芭比扯起嘴角微笑。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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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14岁时认识李汨，如今眼角出现细纹，年轻但不在青春，年少时的她们真是简单得纯白。她有双爱笑的眼睛，鼻尖上有小小的痣，嘴角上翘不笑时，更像个固执的孩子。
　　在芭比转校那年，有天靠在学校后墙根儿的树荫下打瞌睡，被细碎的响动声吵醒，不远处有个女孩儿因为裙子的关系正在翻墙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扭捏，嘴里不耐烦的嘀咕着听不清的字句。
　　看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成功的她，芭比从阴影处站起，走到她面前抬头问“同学要帮忙吗？”
　　受惊吓的女生尖叫一声目标明确的落在芭比身上，砸得她身子生疼闷哼一声，脱口骂句“草……”
　　她抬头愤怒的看着我叫道：“去你大爷的，哪儿蹦出来的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啊你？”震得芭比耳膜发疼。
　　她的面孔离芭比很近，近到可以看清脸上细细的绒毛，长长的睫毛，还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对自己怒目而视，觉得心脏瞬间血液在倒流，暖暖的胀胀的，甚至怀疑心脏会跳出胸口。
　　不自然的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一只手抵在她胸口上，她的目光投过来，啪一声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麻木，用力把她堆到一边，芭比微愣。
　　“流氓……”她坐在地上瞪着我，芭比怀疑自己脑袋上已冒金子。
　　“你裸体站我跟前，我要看你一眼算我是流氓。”芭比觉得自己特委屈，这妮子劲儿倒没少使，脸上一片红肿。
　　“你……你……臭不要脸。”她脸颊红润
　　“行了、行了、看你这样，以为我占你便宜了是吧？我是个女的。”她怕在不说清楚，又埃一耳光子。
　　“你这样，我……我哪知道你是个女的，你活该。”女生半天找回声音，态度依然蛮横。
　　一头短发，白衬衣牛仔裤脏兮兮的白球鞋，一马平川的胸部，打眼看去确实像男生。
　　芭比摸摸嘴角，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女生苦笑。“我也没说怪你，不起来蹲地儿干嘛呀？下回甭打脸，打花了走哪都难看，你下手忒狠。”蹲下身对着窘迫不已的她说。
　　“只要下回别在我身后横空出世，最好还在身上贴上“我是女生的标签” 保证打不着你。”她盯着我的脸，起身却又惨叫一身跌回地上。
　　“脚腕好在拐到了，我起不来。”她表情委屈，芭比觉着碰着一根高压电。
　　那天的结局就是芭比背着这位崴脚姑娘一路走到保健室，送上免费午餐，并从此身兼多职的成为跑腿伙计，接送司机，还有学校的生活保姆。
　　问为什么？某人的理由就是我是她成为残障人士的罪魁祸首，要负责到她四肢健全为止。
　　易瞳，我渴了，我要喝可乐。
　　易瞳，今天的午饭要吃炸鸡翅膀
　　易瞳，我要上厕所
　　易瞳，我的的笔记本忘记带了
　　易瞳，今天是我值日，你来帮我做
　　易瞳，放学后来班级接我
　　易瞳我……易瞳……易瞳
　　芭比的生活中充斥李汨的声音，两人班级相邻，每次叫芭比的方式便是站在他们班门口，冲着自己的班级大喊大叫，拜她所赐整个楼层的同学都知道芭比的存在，后来她每次出现在门口时，就会有人自动转告芭比，隔壁班的李汨又在找你。
　　最痛苦的是每次经过送她回家必经的上坡路时芭比都必须咬紧牙根儿，怕一口气憋不足单车倒着骑她两脑门上。
　　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嘛？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吗？看芭比就什么都明白了。
　　知道什么叫资本主义嘛？什么叫法西斯吗？看李汨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妖孽现在就躺在她家沙发上睡得一塌糊涂。
　　让芭比疑惑的是，她脚伤恢复后，一如既往的并持之以恒、坚定不移的每天出现在自己的单车上。
　　对与芭比的疑问，李汨最先的回答是刚痊愈还在稳定期，后来的理由变成她的单车拿去维修，不是今儿前胎暴了，就是明儿后胎被扎，有天实在忍不住芭比对李汨特真诚的说“你要是真喜欢这车，你拿去骑就成千万甭儿客气，真的，我那儿还有一辆，这辆你拿着？”
　　“那哪成啊，我哪能夺人所爱呢，还是咱两一起骑吧，两全其美我又不碍事儿.”说完对她特甜美的一笑。一定是自己印堂发黑，到头来自己还是出力的那个，毁得芭比想抬手给自个儿两嘴瓜子。
　　隔天李汨就把单车骑来，不过依旧一起上下学，大张其词说是怕自己没她的日子孤单，她舍不得芭比孤单形影谁让我们是朋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好似骄阳特懵懂真挚，芭比被感动得一趟糊涂。除了偶尔劳役芭比之外，她们感情不错。
　　8）
　　用手指弹掉落在身上的烟灰，拧开左手边的落地灯，屋子发出橘色的柔光，抱起趴在地上的威武，用手抚摸它过度肥胖的肚子，威武发出舒服的咕嘟声。“有了伤口的爱，它可以坚持多久？”芭比轻声疑问。
　　她常常在这种夜里觉得彷徨，因为爱情，她那不可告人的爱情。
　　有人说，一个人可以独自吃饭，独自睡觉，独自读书，独自看电影，独自逛街，唯独爱不可独自一人。
　　那么她的爱情是否因此也不在是爱了？那它是什么，这世间扭曲的怪物吗？如果它是，那拥有它的自己，又是什么，行走在人群中的异类吗？嗓子涌上一股酸涩，只剩满室的沉默。李汨依然熟睡，她还是什么都不懂。
　　第五章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9)李汨半夜醒来说肚子饿，而芭比一直失眠，冲澡过后便精神很多。在厨房下着鸡蛋面，打进6个蛋。李汨把面端在阳台的木桌上，对芭比招手“来……咱在这吃”并把手里的碗筷摆好。
　　蛋黄挑出来丢进她的碗里，记得李汨讨厌吃蛋白。她吃的有些急看起来很饿的样子。“芭比、你这面煮得有点老儿。”李汨抬眼看芭比。
　　“嫌吃得太好了是吧？”芭比闲闲的道。
　　李汨笑着说浪费食物会遭报应，便低头认真消灭碗里的面。
　　“芭比我睡不着了，给我弹段棉花听，唱好有赏，我兜里还剩两块零钱呢”酒足饭饱后的李汨躺在沙发上晃着腿冲芭比说。
　　“我就让你瞻仰一下什么叫大师风范。”芭比对着她喷了满脸唾沫星子，然后走到书房把角落里的吉他找出来，调音后装模作样的做在地板上清清嗓子，开始弹唱着：Are you really here,or am I dreaming?
　　你真的在这里吗?还是我在做梦?
　　I can't tell dream from truth我已无法区分梦境忽然现实For it's been so long,Since I have seen you距离上次我见你,已经过了太久了I can hardly remember your face anymore我甚至已经记不清你的面容When I get pretty lonely当我备感寂寞时And the distance causes only silence距离却只能让我更孤单I think of you smiling,With pride in your eyes我想念你的笑容和你骄傲的眼神Lover that sighs叹息的情人们If you want me,Satisfy me如果你想得到我,那就满足我If you want me,Satisfy me如果你想得到我,那就满足我Are you really sure that you believe me,When others say I lie?
　　当其他人指责我撒谎时,你确定你真的会相信我吗?
　　I wonder if you could ever despise me,When you know I really tried当你得知我真的尝试过,我揣测你是否曾轻视过我To be a better one,To satisfy you完善自我,来满足你For you're everything to me因为你对我来说就是一切And I'll do what you askme我会竭尽所能去完成你的条件If you let me be free如果你能让我无拘无束If you want me,Satisfy me如果你想得到我,那就满足我If you want me,Satisfy me如果你想得到我,那就满足我“它叫什么？”李汨问“If You Want Me,电影插曲”。
　　“芭比、你有心事。”任李汨盯着她瞧，她笑得随意。
　　“你刚刚看着很落寞，芭比、你可能不知道，你总是出现我看不懂的表情，不是错觉、这些年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你怎么了？”李汨的声音有些失落。
　　“又胡思乱想，别神经过敏了”芭比玩笑式的说“我没神经过敏，我知道你一直有心事，可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说？”李汨有些受伤的看着芭比，她的眼神让芭比内疚心疼，可是汨汨你知道吗,有些事不是不想说，而是不可说、一说成殇。
　　“我没事，真的、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芭比看着她笑，轮廓有些深。
　　10）“芭比，我害怕、其实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害怕石楠离开我，他对我有感情，我知道，可他不在爱我了，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负责，我不知道他对我的责任能不能抵挡住他的爱情。”李汨握着芭比的手有些紧“他爱你、你必须相信他现在仍然爱你，这种不是单一的爱情或许更有力量，你要想守住他，就不能质疑。”芭比低头“你怎么能懂我现在的感觉？你甚至没有真正爱过，我的患得患失你不明白。”李汨声音颤抖“既然那么怕他离开，哀求也好、抛下自尊也罢，你只能追随不能与你同行的他，那么痛不欲生，就要牢牢握紧你的双手别轻易放开，你如果问为什么？就凭你爱他，因为你只爱他。”芭比语调平缓僵硬的诉说李汨的头颅瞬间低垂下去：“你说的对，死也不能放手的那个人……是我……你说这人为什么不能始终如一？”李汨的声线发出呜咽的语调，芭比忍不住用手掌覆上她的眼，她不想见到李汨苦涩的泪水，不想让李汨看清自己的表情。
　　掌心潮湿，芭比拥住李汨，她能给的也就是这点儿温情了。
　　芭比很想对她说“一切会好的，你依然会幸福” 可是这声音听起来多么软弱。她不知道自己眼里有抚不去的悲伤，一藏在藏。
　　天空开始泛白，此刻清冷的城市，她与李汨依然不知疲惫的清醒着。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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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那日送走她们后，芭比生活开始忙碌。
　　之前制作的初步设计、预算方案客户看过后觉得满意，这段日子开始不停修改全套图纸、采集材料。忙得脚丫子狂踢后脑勺。
　　李汨前两天拎来一堆熟食、速度饺子，说是办事顺路带着给她，放下便走。那时芭比正好饥肠辘辘，见着李汨就跟见着活菩萨似的。今天已经敲定合同日期只等开工，芭比觉着松了口气。
　　去超市采购填满冰箱、转动洗衣机，给威武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连日的来的倦意一起涌来，芭比倒在床上睡得深沉。
　　有模糊的影像、破碎的声音不断出现，像是刮坏得黑胶碟片。试图张开眼，可视线依然找不到焦距。
　　耳朵传来敲打声，芭比醒来发现自己做了场意义不明的梦魇。头有些疼，来自门口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定是苏依婷，这音响效果也就她能制造出来。
　　芭比哑着嗓子喊“来了来了，姓林的甭儿踢了，我们家门又他妈该废了。”
　　打开安全门还没看清面孔就被抱住。“来、宝贝，亲一口。”芭比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脸被重重的亲下去，闻到熟悉的Lssey Miyake味道。.一时意识散浣、状态不明，就觉着站眼前这柴火妞倍儿眼熟。
　　芭比伸手捧住眼前的面孔，看了又看，大脑开始正常运作。
　　“小猫？你丫还没死？”芭比大叫
　　“你看看你、看看你啊，这么些年你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死我都不死”小猫说道
　　芭比站门口瞪着小猫。
　　“你就让我站你家门口喝北风，有这么待客的嘛？”小猫继续吐着象牙。
　　“你把自己当过儿客吗？”芭比伸手拉进她
　　小猫把行李放在玄关，进来看了一圈说你这还是没怎么变，一屁股做在沙发上顺起茶几上的苹果啃起来。
　　芭比看着大呲呲的小猫，心里高兴却也茫然。小猫瘦得可怜，依然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长长了的头发烫成大波浪，看着懒散异常。
　　“你这两年上哪发疯？连个消息都没有，去年米娜差点要给你烧墓币，怕你万一背着我们长眠地下”芭比刻薄的说。
　　“走哪儿咱也不能脱离中国这片生我养我的沃土啊，你说是不？我顶多也就游览一下祖国的大好山河。”小猫眯着眼睛。
　　“你丫不如说你学唐僧去取经”
　　“你还别说，要是取经，我铁定带上你这猪八戒。”
　　“去你大爷的”芭比扔去一个靠垫儿
　　“你怎么还这幅德行，永远一副爷们儿样”小猫皱着眉头
　　“中性风流行着呢，在说好收拾，不耽误时间”
　　“招了不少姑娘吧？我看得多了，你这模样最招人，你不考虑一下也赶潮流玩把同性恋？”小猫打量的眼神让芭比不舒服
　　“别跟儿我这臭贫。”芭比有些心惊肉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几年你没少惦记吧？我一直在苏州，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就是有些想你们。”小猫支着头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刚到那儿边手机就被偷了，本来想稳定下来跟你们联系，后来觉得这么销声匿迹的也挺好，平稳的日子过着挺踏实，知道你想骂我，我这洗耳恭听呢”小猫说
　　“你还真会给自己贴金，有本事你死在外面，甭回来，你太自私。”芭比有些气喘
　　“这事是我不地道，是我不好，我知道谁真正对我好，我想你们，我回来了。”小猫眼睛潮湿
　　“我他妈想抽你” 芭比握着拳头啪啪作响。
　　“你要是解气，你就抽，打完左脸，我给你递右边的”
　　看着瘦弱的小猫，扬起手狠狠的落下去，“啪”小猫的脸偏到一侧。她摸摸发红的脸，蹭过来嬉皮笑脸的抱住我“芭比我就知道你不怪我，就你心疼我。”
　　“间接性精神病怎么着?我这儿抽你呢”芭比伸手推不开小猫
　　“芭比、你要是不动手抽我，我心里反而难受，我知道你疼我。”她把脸埋在芭比脖子内侧
　　“我看出来了，你丫是真有病”芭比摸摸小猫的脑袋，觉着只打一巴掌挺遗憾的。
　　12）
　　芭比与小猫是发小儿，小脸盘大眼睛看着就古灵精怪，天生就不属于安分的人，人们都说三岁看到老。可芭比现在也没看明白小猫。
　　17岁那年小猫跟着比她大两岁的琳达离家出走，背着父母跑到济南。
　　那时候年龄小，琳达去酒吧工作养活自己跟小猫，住廉价的民工房，只有小小的10平米连卫生间不带，除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简单的行李，什么都没了。
　　挣的钱只能勉强养活两人，琳达有天回来身上伤痕累累，在小猫的追问下才知道，酒吧醉酒的客人看琳达长的漂亮，逼着琳达陪酒，而且偷摸琳达的胸部，琳达恼火的扇了客人一巴掌，结果就被狠凑了一顿，那时候根本没人敢拦。
　　还是邻座的客人看不下去拦了一下，琳达这才趁机跑回来。
　　琳达第二天开始高烧不退，那时她们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支付医药费，只能买两片阿司匹林跟止痛药让琳达服下去。
　　小猫让琳达辞去酒吧的工作，可这样也断了生活来源，她开始频繁的应聘，可是没有学历没有社会经历的小猫根本找不到工作，走投无路的她根本不愿在回到家里，在网站上发个帖子，被一家夜总会的经理看到，让小猫过去应聘，过去后才知道是在夜总会当领舞，小猫缺钱，而这活来钱快，小猫想想咬牙答应了。
　　小猫后来说过“你不知道饥饿贫穷的滋味让人多难以忍受。”
　　小猫告诉芭比这些的时候，她已经在另一个城市按部就班的念书。小猫对她为什么离家的原因绝口不提，芭比不知道这三年的时间里小猫经历了什么，让她这么忌惮过去。
　　13）
　　小猫的归来让芭比的生活发生变化，小猫搬来与自己同住，书房从此变成她的卧房。本来单调的生活一时有些热闹。
　　“芭比，你丫什么时候开始养猪了？”小猫指着威武大叫。
　　“滚、这是我狗儿子，多帅的小伙啊。”芭比抱起过度肥胖的威武放在小猫的眼前显摆
　　“你说是这狗长得像猪啊？还是这猪长得像狗？这什么品种啊，你丫昧着良心说话呢？”小猫在威武身上叭啦着，接过威武说以后它跟我睡了，这猪抱着一定暖和。
　　“小猫，我儿子还是处男呢，你丫说睡就睡？”
　　“你儿子没说不乐意，你在这嚷嚷什么啊，偷着乐去吧你”小猫捏着威武的爪子对芭比叫嚷，威武在小猫怀里使足了劲儿摇着它那肥尾巴，一看就知道是条色极攻心的老色狗。
　　14）
　　对于小猫的出现，其苏依婷她们是兴奋异常。
　　小猫说芭比给自己一特狠的耳刮子，本是想博取同情，结果米娜听过后说：“小猫你不能厚此薄彼”各个都要亲自挂阵大显身手，方解心头之恨。
　　小猫看这架势冲着米娜大喊“爷儿，您就绕了奴家吧，奴家身子股弱经不起你们折腾啊”
　　米娜掳起袖子，对着掌心吐口唾沫扬手对着李汨、苏依婷说“还等什么呢，抄家伙上”
　　那晚就听小猫在那喊“米娜，我草你大爷，你丫真下死手啊，我草，李汨你丫也动手……苏老三不带这么练手法的……啊……疼……轻点……”
　　芭比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三打一的场面觉得特赏心悦目。
　　隔天楼下张大爷跑上来对芭比投诉“小易啊，你大妈心脏不好，你们小年轻的轻着点，大爷也知道你老大不小了这事……也正常，但你大妈大半夜愣是给你们吓醒了。”张大爷看芭比的眼神特月朦胧，她听得也鸟朦胧。
　　但还是连忙点头说大爷你放心吧，下回我们注意，大爷您慢回啊。芭比听张大爷转身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生活就是不节制啊，哎……大半夜还……”听得芭比嘴角抽搐。
　　看着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把胳膊压在小猫脖子上，心里一阵痛快。
　　“芭比，我梦见有人掐着我脖子，差点没憋死我”小猫清醒后对说，芭比继续刷牙不搭理小猫。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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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日子跟白驹过隙似的过着，小猫胁迫芭比同她一起风雨无阻的带威武到楼下的广场遛儿弯，不得不说的是，威武恋爱了，遗憾的是，它失恋了。
　　威武爱上了同样出现在公园里的一条棕色博美，屡次试图攀爬到博美背上一展雄风却遭受严厉拒绝，博美对威武的献媚不屑一顾。
　　它与一条黑可卡相爱了。威武只能看着它们相亲相爱双宿双飞。小猫说情窦初开的威武就这样阵亡在这骄傲且风骚的小母狗身上。
　　芭比抚摸着因情场失意而一蹶不振的威武说：谁叫你长的这么不受爱戴，没事，身前倒戈一颗树，身后整座森林等你肆意开采。
　　小猫给威武换了一条新毛毯，买了雪纳瑞造型的玩偶娃娃供威武意淫。
　　芭比自此一星期都备了威武最爱的鸡肝和水果。这叫什么来着……对，物质疗法。威武的体重与它的情伤如轻轨列车迅速的背道而驰。
　　周末小猫在花鸟市场，买回一盆米兰花放在阳台木桌上，说是修身养性外带净化空气，开花时清香四溢，就是养起来麻烦点儿。
　　说这米兰喜欢温暖湿润阳光充足的地方，温度最好在20℃～35℃之间，每天光照在8小时～12小时,这样开花次数多,香气也浓郁。如果在阳光不足又荫蔽,开花次数少,香气也清淡。冬季气温不能低过10℃,浇水要适量。
　　芭比看着小猫口若悬河的样，伸手做出静止的动作“你哪来一套套的，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养些花花草草，合着你这架势要颐养天年啊，就是养两威武都没跟这儿费劲。”
　　“卖花的大爷告儿我的，我打算扛两盆回来，后来一合计我头回养啊，先过过手，事后不成咱回头买两石头搁这儿养，怎么着也能成个抽象派。”听着这斯跳跃性的思维，这话芭比实在没法儿接。
　　转身就躲厨房做菜去。把在沸水里煮好的排骨捞出来，血水倒掉，手正菜板上切着葱，小猫窜到厨房门口呲口白牙说“芭比，我觉着你带围裙做菜的时候挺贤妻良母的样。”
　　“滚……”切完大葱、换切生姜。
　　“呵呵……以后要是有孩子，丫得换个造型，要不你孩子非得以为有两爹。”小猫叼个棒棒糖，眼神跟X光是的上下扫射我。
　　“你想好了，我可拿着菜刀呢……”真惹火了，咱今儿红烧排骨就改铁板猫肉。小样，剁不死你。
　　小猫抱着膀子说我好怕怕，照样跟我在这儿皮实。
　　过油爆香放排骨、倒水、水开放八角、陈皮、调料调味把火调大，烧排骨这段期间，芭比给李汨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挂断。小猫用手机对着闷锅照了一张照片，给米娜、苏依婷各传条彩信。
　　“什么玩意？”米娜回。
　　“红烧排骨”
　　“……”
　　一分钟后
　　“你家新买的锅？”苏依婷回。
　　“红烧排骨”小猫回
　　“……”
　　小猫退到门边把门锁打开，拉出一条缝，回到客厅开始摆碗筷，四副。
　　芭比趁这功夫又做个洋葱炒蛋、青椒木耳、菜刚上齐5分钟后，就听见米娜后面随着苏依婷嚷嚷着我们的红烧排骨搁哪呢哪呢……
　　两人对着眼睛咧嘴猛笑，重拨着李汨的手机，忙音、挂断。
　　这顿吃得是风生水起，为了能多吃块儿盘里所剩不多的红烧肉，手里的筷子都变成刀枪棍棒，呵……好家伙，这个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啊……
　　芭比喊了一嗓子“还剩半锅红烧肉呢”定格一看米娜的筷子窜进老林夹的红烧肉跟那儿两生相克呢，小猫正打算来个黄雀在后。
　　先回神的小猫把筷子收回来开始装斯文，米娜也开始若无其事。小样，都给她接着装。
　　洗碗的差事让猜拳垫底的米娜给包了去，所有人乐的清闲。剩下的骨头小猫都仍给了威武。
　　李汨回过电话，说出门忘带手机，问她干嘛呢，本来想说做了排骨叫你没事过来，可一想现在骨头都让威武叼了去，总不能让李汨吃渣。芭比说：“大伙在这要打麻将，你来不来。”
　　“石楠在家，就不去了。”
　　“石跟咱这都熟门熟路的，一块过来就成。”李汨在电话那边询问石楠，说什么芭比倒没大听清。李汨说这就跟石楠过来。便挂断电话了。
　　“怎么着啊?两口子一块过来？”小猫问。
　　“恩”芭比应声
　　“两人儿还没结呢，我回来以后跟石楠还没打过照面呢。”小猫手削着苹果。
　　“结婚？两人差点没就此结了。”米娜斜着眼睛说话。从芭比这角度看上去眼眶里就剩眼白。
　　“什么意思啊？”小猫特疑惑
　　自打小猫回来以后，芭比也没提过这事，在她们中间这事算不上什么秘密，但心里总觉着没有特意说的必要，这事儿早晚她得听了去。
　　小猫在那且听着米娜口若悬河，听明白始末，冷哼句“天下乌鸦一般黑，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咬了一大口苹果在嘴里咀嚼。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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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李汨跟石楠进门时，她们四人正在洗牌，人人嘴里叼跟儿烟屁股，跟阶级主义似的。
　　“大伙儿都跟这呢，有日子没见了啊！”石楠在门口弯腰换着拖鞋。
　　“别介啊，进门就行这么一大礼，我们也受不住啊。”小猫手里码牌，嘴也不捞空。
　　“小猫，前些日子听说你回来，一直忙也没抽空见着，对不住了。”换完拖鞋的石楠站在小猫身旁，李汨绕过我们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没搭话。
　　“怎么着攻打伊拉克是有您一份力，还是可可西里是您蹲守去了？我就纳闷，你也就一公司破经理，怎么比人家阿拉法特同志还忙活？改明儿见你还得提前小半年预约不是？”小猫斜眼上下打量石楠“估计那都悬……”苏依婷仍着骰子说。
　　“小猫哪都变了，就是这嘴还叼得很”石楠笑笑，任小猫消遣。
　　“李汨，上来玩把，咱两换换？”芭比回头问。
　　“玩你们的，我看会电视”李汨手里握着遥控器来回换台，石楠倚着沙发一角安静的不发一语。
　　烟雾缭绕的屋里麻将噼里啪啦的作响，打了几圈下来，米娜不知安了什么心，虽说是跟着上家打，但绝对属于拆塔子那号的，让其他几个恨得牙根痒痒，苏依婷出牌使劲砸。
　　小猫嘴里哇塞，哈……的惊叹词就没停过，别人看不出，芭比还看不出来她玩的幺蛾子？跟姐儿几个在这玩心里战术呢。
　　打到后半段每个人出张牌都得老谋深算，各个都是战斗机。芭比坚持不点炮或少点炮，就算有人和了大四喜。大三元，她也只丢了八分，要舍得精，要是和上几把高番牌，大概就能稳操胜券。
　　剩最后几张牌时，小猫抓完牌，开始打生张，芭比就猜出来这斯手里铁定有大牌，到底是糊牌了，小猫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又摸几圈下来，米娜措手不及得把牌掀了，嚷嚷着不玩了不玩了，输得就剩一身衣服了。
　　看着合成一片的麻将，苏依婷最先跳过去，掐住米娜“草，我他妈眼看就要自摸了，被你这么一搅和，全完了，赔钱，你丫陪我钱，还有你们都得给老娘掏钱，谁都不许赖账。”这下可把苏依婷心里的邪火给勾出来了，死活掐着米娜脖子不松手。
　　芭比跟小猫嘴里说着米娜不地道。苏依婷回头瞪着我两张口就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算盘，草，顺手就捡个大便宜，滚一边给我偷着乐去。”
　　眼看苏依婷这架国产战斗机要动真格儿火拼了，所有人就像撒了秧儿的兔子比谁跑的都快，不快，搁这儿给人当靶子射啊！就听米娜在那叫得跟杀猪是的，芭比心里就一想法，楼下那张大爷回头一准儿得找我。
　　麻将是玩不成了，改斗地主，小猫、石楠、跟着苏依婷凑一块。米娜非说剩三人拼一桌，芭比跟李汨是有了前车之鉴都不应声。
　　小猫说“你丫找威武，一边玩儿去，省得一会还得埃抽。”米娜哭着嚷着说这是搞阶级分裂，见愣是没人搭理她，拽着威武下楼找广场的大爷大妈去摆龙门阵。
　　好好的周末，大伙本来心情都不错。
　　眼看天黑了，都嚷嚷着肚子搁儿这唱空城计，冰箱里剩着上次汨汨送来的速冻饺子，掂量掂量分量觉得怎么着也填不平他们的五脏庙，说完一屋子的女人就盯着石楠看。
　　被盯毛儿的石楠说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回来，好家伙、就听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要这个、要那个。
　　小猫连卫生巾都迸出了，芭比对灯发誓，她绝对没在这下套儿侯着他呢。
　　石楠差点没叫姑奶奶，说小猫你成心玩我呢吧？
　　光是想着一大老爷们众目睽睽之下跟做贼似的买女性用品就笑得我们前仰后合。
　　小猫站阳台上对正开车门的石楠喊“卫生巾的牌子要ABC的”石楠跟摸了鸡血是的跳进车门，堪比F1的速度把车给开出去，小猫倒阳台上笑得天花乱坠。
　　这到没什么，坏就坏在石楠出门的时候忘带手机，音乐响起时，汨汨瞄了一眼也不接听，接着切橙子。
　　“接电话啊？”米娜催促着
　　“不用管，让石楠后面回过去成。”汨汨那态度写着跟我无关。
　　“呦……你们还是两口子吗？这也分得清。”小猫听得新鲜
　　电话那端是不死心的接着拨号，这端的铃声那响得叫一欢实，威武都跟着叫唤，李汨仍旧一幅放任自流的态度。
　　小猫爪子伸得那叫速度，本来嫌闹挺想把手机关掉，结果不小心按在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这么一股脑儿的传了过来
　　“石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就打算这么跟我分了？你舍不得她难过，你就舍得我伤心，当初干嘛来着？我告诉你，我绝不跟你分手，你说过你爱我，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感情，喂？你在听吗，石楠？”本来热闹的房间遽然降温，都盯着手机看，米娜搂着李汨的肩膀说没事没事，有我们在这呢。
　　芭比看见李汨的脸孔变得苍白，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手指戳进橙子，好像那戳出窟窿的橙子变成了她的心。
　　“你在这爱谁呢？”小猫的声音有些冷
　　“你谁？石楠呢？”估计被吓到，好一会才出动静。
　　“石楠没有，姑奶奶倒是在，你就是那传闻中石楠新嗅那小蜜吧，不是我说你，你一小姑娘干点什么不好？没事学什么别人充当道德败坏的第三者，没听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也不拆一桩姻？”小猫嘟囔。
　　“你就是李汨吧，我不是什么第三者，你们也没结婚，男女之间谈恋爱就是这么回事，谈不起就别谈，第二，还伦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就算是结婚，合不来，还能离，凭什么石楠就得守着你，我与石楠是真心相爱，我们有爱，你怎么就不问问石楠现在还爱不爱你？”那边语气平静。
　　小猫倒吸口气，拍桌就骂“我草你妈，跟你搁这儿说人话听不懂是怎么着？合着我刚才那点儿唾沫星子全打水儿漂了？”
　　“请你注意素质，不过，你要是觉得过瘾，我也不在……”那边话还没落地，就被小猫给踢了回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听说过讨钱讨饭没听过讨骂的，谁不要谁了？我告儿你李汨跟石楠好着呢，别他妈以为跟你睡了几次，就把自己当盘儿菜，你还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这种货色我看得多了？石楠爱你是吧？跟你□的时候说爱你的吧？你丫还嫩了点，哪个男人不出去玩点猫腻？但玩腻了□还得回家踏踏实实过日子，你丫出门千万别碰着我，满不吝我给你一板儿砖，你就知道什么是肝儿颤了，打你个底儿掉。”小猫连口气都没倒儿，肺活量让人叹为观止。
　　“不是李汨？那你有什么权利在这指责我？我们都是成年人，就算是父母对这些事情也不能……”这个陌生的女人声音有些起伏。
　　“丫还有脸提？你说你爸妈也不容易，千倾地一根苗，巴望着你出人头地，平地扣饼呢，你倒干起来当□立牌坊的营生，幸好你不是我闺女，且偷着乐吧，你要是我闺女，我抽不死你。”小猫骂得是脸不红气不喘，语调抑扬顿挫。
　　小猫张口还想往下扯，就觉门口玄关不对劲，回头就见石楠横儿那跟尊雕像——特立体。脸上的表情像是碎裂的石子一样，坚硬、冰冷。
　　你拎一成年人摆这，也有点扛不住。李汨看石楠的眼中闪过难过与心疼，小猫挂断电话对着石楠冷笑，面带嘲讽。
　　石楠丢掉握在手里的大袋子走到小猫面前摊开手掌，小猫把手机丢了过去。
　　“小猫，人家一姑娘家，也没招惹你，哪儿见过你这阵势，要说错也出在我这边，你何必这么数落人家。”石楠连嗓子也冷下来。
　　“你也知道心疼人，丫怎么就不心疼心疼陪你这么多年的李汨，你别他妈一起猫儿腻，就开始没良心？你看看李汨现在这样，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猫跳起用手指着李汨。
　　“……”石楠沉默
　　“你他妈也就知道欺负李汨，我今儿告你明话，你那心肝宝贝是没招着我，但招她了，我就见不得那小贱货骑她脖埂子上撒野。”小猫细着嗓子说。
　　“小猫，这事跟你一毛半分的关系都没有，你不觉得你说话太难听了？说白了，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货色？”石楠语气嘲讽。
　　在场所有人的脸全绿了。
　　“石楠，你心里瞧不起我，我明白你什么意思。可我从没骗过谁，哪怕是逢场作戏，我都说得明明白白。不像你包藏祸心。吃东家睡西家。想享齐人之福、贪心妄为。”小猫目光犀利
　　“……”说得石楠脸色有些发白。
　　“仗义每从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小猫一字一句的吐乎来
　　李汨灰败的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小猫对石楠的说辞，无人打算插手。
　　如果石楠带手机出门，如果出去吃饭，如果没让李汨带石楠过来，这难堪的局面就不会遂不及防摊在所有人面前。所有人都太想做批判者，却唯独忽视她的感受。
　　“石楠、你先回，小猫说话没轻没重，别放心上，李汨先留我这，有什么事明儿在说”芭比指着门口送客
　　“芭比、你胳膊肘往哪拐呢？你怎么反倒帮这混蛋说话。”小猫冲芭比叫嚷。
　　“杜韶莘、你他妈要犯浑就给我滚出去，你不添乱成心赌的慌是不是？”芭比指着小猫叫出她本名。她一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芭比。
　　她指尖颤抖的指着芭比骂到“我草你大爷，易瞳”单薄的衣服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摔门往外走，这深秋的天气铁定冷。往米娜手里塞件外套让她追出去，
　　石楠穿过李汨身边时，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看着被甩上的门，芭比太阳穴凸凸的翻腾，好像今天之前过的平静日子，都是为了应“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这句话。
　　李汨坐那跟顽石似的，苏依婷无力的样子，觉着天空已经阴云密布，眼看就要来场大雨，势必要砸得她们狼狈不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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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芭比靠在墙壁抽烟，苏依婷收掉麻将，李汨把头埋进双臂圈起的膝盖里，每个人缄默不语。门开了，只有米娜一个人回来。
　　“小猫呢，没跟她一块儿？”芭比掐掉手里的烟。
　　“楼下呢，说不想上来，今儿晚去我那儿，甭当回事，她那脾气你也知道。”米娜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包，临走时小声对芭比说，好好劝劝李汨。
　　苏依婷热杯牛奶让她喝下去，说这样会舒服一些。
　　“知道你心里委屈，说出来就能好受点儿。”苏依婷对着她说。
　　李汨闭着眼睛，不出声响，任着苏依婷百般劝慰。苏依婷叹口气，嘴里反复说汨汨你别这样，别这样。
　　“不早了，你回吧，明儿还得上班，这有我。”芭比说
　　我留这也没什么用，看她这样，心里真不落忍，你随着她性子来,有事回头给我电话。” 苏依婷瞧瞧芭比，临走时望着李汨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进厨房，烧水，往锅里倒着速冻饺子，是李汨喜欢的口味。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放汨汨面前。
　　“饿了吧，我给你下的饺子”芭比隔着一段距离问李汨。
　　“我不饿，你自己吃”李汨看起来很累。
　　“吃点，三鲜馅，你喜欢的。”芭比把筷子放入她手里。
　　“芭比，我真吃不下”她垂着头，就是不看芭比。
　　“你不吃我吃，不知道为什么我特饿。”芭比抓起筷子，往嘴里夹着饺子，吃得太急还未散热的饺子，烫得舌头发麻喉咙生疼，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的咽下去。
　　扫完盘子里的食物，把筷子仍到一边。灌着凉水，稍微好受些。
　　擦干净嘴角沾上满手油腻，芭比摸出口袋里的烟点燃，看着依然握着筷子的李汨，心里迅速闪过一些情绪。
　　“跟石楠分了，听我的。”芭比用手掌摸摸李汨的头。
　　李汨猛得抬头看她。
　　“石楠要真心疼你，今儿就不该说出这些话，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傻姑娘。”
　　“芭比，你也说过，石楠他爱我。”李汨表情阴霾。
　　“没有什么是可以一成不变的，你们中间横着另一个人，这是你们无法逃避的现实，你早晚会受不了这些。你已经受到伤害，李汨这事你们俩谁都无法忽略。”芭比步步紧逼
　　“可我爱他，这就是不能分开的理由。”李汨眼光闪烁。
　　“你爱他，可你不在信任他，你会衡量他对你的每句话是真是假，你学会辨别谎言，你甚至怀疑他会再次背叛你、伤害你，甚至离开你。无休止的猜忌与争吵，你们两谁都痛苦，这就是你想要的？李汨，现在的你真是天真的可笑。”芭比逼进她，语气微嘲，双手抓住她的臂膀，眼下生吞活剥也好过她半死不活。
　　“这都是你的推测，不是事实，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你一向都是站在我这边，凭什么对我们盖棺定论，咄咄逼人？这不是我的错，我撑得这么辛苦、装作不在乎……可我他妈的比谁都疼……”李汨甩开芭比的手，大声嘶吼，听在芭比的耳里最后变成尖叫，声音充斥着潮湿与愤怒。
　　李汨打碎了茶几上的水杯，水渍在地板上迅速的流淌扩张——覆水难收。
　　异于平常的沉默，空气里充满压抑，可都抵不过李汨的哽咽声“别哭……别哭，我该拿你怎么办……”芭比忍不住叹息
　　“绝不……分……手”看着泣不成声的李汨，芭比觉着她嘴里蹦出的字句化作一把钝形的弯刀划过心口，流出来的是化血为脓的伤口。
　　18）
　　“石楠，你现在过来，立刻。”芭比在卫生间给石楠打着电话。
　　“出什么事了？”石楠的声音遮掩，还未等芭比再次开口，电话那端传来一个让人记忆犹新的声音，心里像被兜头泼下一盆凉水。
　　也许是错觉，电话另一端陌生声音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极另一个人，芭比笑自己神经过敏。
　　“石楠、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子？两个选择，要不你现在立刻过来这事儿我当做不知道，要不从此以后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一笔勾销。”转回注意力，咬牙切齿的挂掉电话，如今的石楠早已不是她们当初认识的人。
　　石楠赶来时，李汨已服下一粒安眠药在卧房睡下。芭比与石楠坐在阳台隔着桌子对视，给自己点燃烟，又帮石楠点上，相对无言的抽着。
　　“说吧，什么事？”到底是石楠抗不住先发话
　　“我对你那些龌龊事不感兴趣，我只一个问题，她、还是汨汨。”芭比需要石楠的答案。
　　“……芭比，我知道你心疼李汨，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矛盾和痛苦我也有，我承认我失衡了，要付出代价，但我最不想伤害李汨，我觉着自己泥足深陷。”沉默后石楠的眼里有闪过火光
　　“她、还是李汨”芭比依然不依不饶
　　“你……”石楠表情为难
　　“你倒是接着说啊？”芭比盯着石楠的眼睛，不想他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芭比，你在逼我。”石楠露出疲惫的神情，带着痛苦。
　　“她需要答案，你也需要抉择。”不愿在看石楠这张让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犹豫不决的他，其实已经向她揭示了另一种答案。
　　他对那女孩的感情出乎意料的深厚，芭比不知是否足以抵抗他与汨汨8年的时光，一生中最美的时光，恍惚间找到可以击溃他的伤口。
　　“石楠，有件事儿我要告诉你，你给我一字一句的听好，李汨曾经为你打过胎，那是你们未能出世的骨血，医生说是双胞胎。”芭比微笑着缓慢的说出这些。
　　他的表情像被杂耍的猴子，而她就是那名看客，挂在嘴角的笑意越发凉薄。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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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石楠跟李汨毕业那年开始同居，两人干柴烈火点上就着，结果就出了披露。
　　那天下午芭比接到李汨电话，声音慌乱要马上见自己，问她出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在她家楼下等着。
　　赶回去的时候就见李汨跟那蹲着的样儿特无错，拉着芭比的胳膊盯着鞋尖轻声说“芭比、你陪我去趟医院吧，我怀孕了。”
　　阳光很暖，但风太大，吹得李汨的发梢划过她的脸，她的眼，明晃晃的有些刺痒，芭比没忍住拿手抓了抓脸颊，觉着越痒越抓，越抓越疼。
　　李汨说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起初没在意，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后来开始特别嗜睡，闻到油腻的食物就恶心、呕吐，李汨这才觉得不对劲，去药店买验孕棒一测，两条红线，她就慌了。
　　“石楠知道这事吗？”
　　“告诉他，让他给这儿添乱，结果不都是一样，这孩子横竖是不能留。”李汨语气坚定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去医院人流，我需要你陪我。”李汨声音发抖。
　　“你想好了？”芭比问她
　　“恩，已经定了，芭比你会陪我对不对？这事我对谁都不能说，我只能信你”李汨望着芭比，目光乞求，她只能又一次败下阵来，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只是觉得苦，像极小时候闻过的中药渣子。
　　隔天陪着李汨跑到远离熟人的地方找医院，坐在外面等手术时，她的手一直不停的抖，握过去像浸水似的潮湿冰凉。
　　护士叫着陌生的名字，不停有女孩进去，惨白着脸出来，蹒跚得向外走，或躺在男友的怀抱里诺诺哭泣，听到她的名字，她把背挺得笔直。
　　麻醉的剂量没给足，李汨的尖叫声从手术室零散的传进芭比耳膜，双眼越发模糊，她努力仰头瞪视着，怕眼泪就这么不小心的溢出来。叼起烟点燃打火机的手试了几次却都失败。
　　经过的护士尖着嗓子嚷嚷“你没看见写着禁止吸烟呢吗？这里是医院，不是街道胡同，把烟给我掐了，你听见没有？”
　　芭比仰头不语，小护士不依不饶让她糟糕的心情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低头冲她骂句“滚……”
　　护士的脸变得涨红抬头看眼门口的牌子说“冲我这耍什么横啊，都到这份了，早干嘛去了……”她还想接着说些什么，被芭比充血的眼睛吓了回去，悻悻然的走掉。
　　李汨出来时疼得缩成一团，头发杂乱的披散着，被冷汗粘了满脸，她想伸手抱抱她，李汨却躲开嘴里气若游丝的呻吟着“别碰我、别碰我、疼……”
　　芭比透过窗子的折射发现自己脸色惨白，觉着好似自己是那个张开双腿任人宰割的人，不然她为什么会感觉到无比清晰的疼痛。
　　为了不让石楠看出苗头，李汨扯谎说公司派她去天津出差，石楠那时也刚工作不久自己忙焦头烂额，压根也没在意，这事就算瞒了过去。
　　所谓的出差就是在芭比家养了好些天，刚开始芭比向公司请了两天假推脱身体不舒服照顾李汨，可毕竟是公司新人，经理已摆出脸色，后来几天只要下班时间我屁股就像安了火箭筒打头往外跑，经理拿他那斗鸡眼看芭比的眼神越来越仁慈。
　　特意上网查了一堆注意事项，这些都一项项抄录在笔记本上。
　　那时候顿顿离不了鸡汤，没少往里放人参和大枣逼着她喝，李汨身子发虚，没事在家天天守着电视定点看《大明宫词》。
　　白天过得还算平静，可一到晚上开始噩梦连连，有天夜里芭比听见李汨发出痛苦的音节。
　　“又做噩梦了？”她叫醒李汨
　　“芭比、我梦见他们了”李汨声音恍惚
　　“别傻了！”芭比轻声问
　　“我的孩子，全身血淋淋的、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对着我哭，让我抱抱”黑暗中划过眼泪的光泽
　　“他们不会怪你，真的、这是个意外，没人忍心，这事儿能忘就忘了吧”
　　芭比侧过身体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哼唱着歌，像母亲对待婴儿一样。李汨的身体颤抖把头埋在她胸前，一片温热而后冰凉。
　　那夜，她看到石楠眼里出现悔恨的神色，这些比起你赐予李汨的伤痛，远远不够，谁都可以袖手旁观，唯独你、不可。
　　起身离开阳台时对僵化的石楠说“知道吗？你的孩子化成血水被置放在冰冷的容器里，你亲眼见过，就知道这有多残忍，李汨太蠢，才会自己抗着。”芭比快步走开，她相信石楠的表情一定精彩绝伦，可她宁愿错过。
　　走进卧室李汨已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床头旧台灯投射出眼角美丽的阴影，就这样不自觉的看着。
　　理智警告自己，离开她、离开她、可身体却随着芭比的心早一步做出行动，心脏发出的声音大如擂鼓，怦怦、怦怦、 怦怦、低头亲吻着李汨的嘴角，小心翼翼的、唇是甜的，却抑不住叹息。
　　芭比站在阳台看着石楠带着李汨的车子绝尘而去，只有空出的尘土不甘寂寞的叫嚣着。
　　李汨，只要石楠向你伸出双手，你便可以心无旁带的随他走，我一直在你的身后兜兜转转，装作不轻易的守护，小心的关爱，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可怜。
　　握紧双手指节发白，光很暖，有些雾气扎满了眼，她觉得自己像极了独自义演的小丑，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喝彩，什么都……没有，就那样站在舞台上笨拙的尽情演绎，连悲哀的感觉都来得迟缓。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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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芭比是一名同性恋者，这一点她对自己坦诚，违反这社会的三纲五常。
　　打小开始，她减短发、她拒绝穿任何可爱娇俏的服装，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自由自在，也许是那时在潜意识里开始拒绝自己的性别。
　　初中后，青春萌动的年纪，已经开始散发荷尔蒙的味道，隐约明白性的含义。
　　可她发现，自己对着那些嘴角长出细细绒毛，四肢开始伸展、开始由稚嫩变成粗哑嗓音的男生并不感兴趣，甚至厌恶。他们脏乱、邋遢、却又自以为是。
　　一些少女身体开始饱满，站在长廊，芭比可以清晰地闻到她们身体飘落的奶香味，还有可以触摸到的柔软温润的躯体。
　　她体内血液循环变快，心跳加速，发现对于同性的身体远比异性来得悸动，但她知道这是怪异的、可耻的，一旦被发现自己会被人们称作变态，可她不想被人当作异类。
　　那年夏天夜晚格外闷热，伸手把风扇又拧过半圈，躺回床上，四肢燥热的翻腾踢翻了堆在床角的漫画，小肚子有些胀痛，感觉到液体的滑动，跑进卫生间，拉下裤子已一片猩红，芭比知道这就是班上女生说过的初经，一种身体成熟的表现。
　　她迅速换过裤子，跑到楼下超市，当她递过生理巾时憋红了脸颊，丢下钱往门外跑，身后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隔天放学进门，发现自家老太太看自己的眼神特诗情画意，两只手向自己掠过来，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了一下，铁定又是她们班那更年妇女向老太太汇报了自己把隔壁班秦宇给胖凑一顿的事，这脑袋准保不住了，这是一句肯定句。
　　一双手落在肩膀上，老太太特慈祥得问“今天想吃什么？是不是哪不舒服？芭比说“妈，您要打就打，搁这儿吓唬谁呢？要不然，我还是直接跪墙角得了。”
　　结果老太太一听不乐意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没惹事我收拾你干什么，瞳瞳你过来，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妈妈？”
　　你看看，还说没想收拾我，您这是改走迂回路线呐，芭比把书包仍到一边，直奔墙角，老太太一把拽过我说“这事儿谁都会经历的，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闺女、这事还能瞒过我？我可是你亲妈。”还特稀罕的摸摸了她的刺猬头。
　　好嘛，您也知道我是您亲闺女，眼泪快被逼出来，不如打一顿来得痛快。老太太大手一捞拿出被自己藏在床下的短裤，上面布着暗红的印迹，脑袋里轰了窝，抢过短裤，闭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老太太在耳边讲了一堆生理现象还有该特别注意的事儿，芭比跑回卧室关上门，内心有种秘密被揭露的羞耻感，身体的变化一时让她手足无措，她当晚被迫喝了一大碗又甜又腻的红糖水。
　　打秦宇的事到底是没瞒住，老太太气得让芭比上门外蹲着去，别以为这儿就没点技术含量，蹲到你脚趾头抽筋你就明白什么叫力度了。
　　她就蹲门口守着，对门儿王大爷下楼仍垃圾看见芭比“瞳瞳又惹你妈生气了,你这孩子就是皮实”摇摇头开门回屋了。对秦宇下手时是有点儿过火候，老太太拎着她去医院探病时，秦宇胳膊打着石膏，挺人体雕像的。
　　刚瞄了一眼，后脑勺就埃了一拳铁砂掌，老太太下手忒狠，在瞄一眼，秦宇在那冲自己龇牙咧嘴的比划。
　　小样、姑奶奶多给你鞠两躬，默默为你点燃两柱香，你丫在我心里也就一入土为安的人了。这么一想心下豁然开朗，老太太一个劲儿让芭比陪不是，说这孩子没教育好。
　　秦宇他爸妈跟训三孙子似的冲芭比一阵思想教育道德品行的，就差没灌输三从四德外加七出。老太太陪了医药费和营养费，这事就算了解了。
　　学校对芭比的屡教不改、惹是生非已经到达无可奈何忍无可忍的地步，与校方领导几次深层谈话后，老太太回家愤然拍桌而立说“易瞳，咱们换学校。”
　　后来她问老太太当年走的是什么思路，她斜眼瞪视自己“我跟着你实在是丢不起这人。”说完要拿手里的菜勺捞芭比，被她用手挡住，脑袋嗡的一声响，捂住头抬眼一看，好家伙、估摸老太太拿锅盖把她脑袋当铜锣敲了。
　　往后的10几年里，老太太没少指着芭比痛心疾首地说当初怎么生出她这个泼猴子，整个交出来一惹事精儿。
　　这后话是，芭比在成人没多久之后，就做了一个美美的春梦，梦里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李汨。
　　梦里的李汨，裸身赤体，皮肤光滑像是丝绸，芭比吻了她，有水果的味道甜甜香香，两人湿热缠绵的口水交融，芭比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亲吻她胸前的蓓蕾，身下的人发出无力的呻吟声，她觉着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她的手情轻抚到李汨的腿窝处，向着……
　　玲铃铃铃铃……闹钟打断了一切。
　　芭比的下身一片湿热，梦里的一切刺激她的感官神经，羞耻、甜蜜、刺激、已经越界的恐慌让她一阵难堪。
　　自从这春梦以后，有段时间见到李汨，就会幻想她脱光衣服与自己做ai的场面，甚至有一次不受控制的意淫中，芭比当着李汨的面流了鼻血。
　　每次见到李汨信任的眼神，芭比心里就更加挣扎与羞愧，她想控制住心里的潘多拉，可一旦打开，便着了道，再也关不上。
　　芭比偷偷去书店、网上做贼一样查看了很多有关同性恋的书籍，在经过长期的自我推敲之后，认定自己就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这种异于常人的性取向观念，虽然认清事实，但还是很难接受，她那时也只是普通的孩子，这种事情又找不到人可以诉说，自卑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就是喜欢李汨，不可抑制的，她压不住心中的小恶魔。
　　如果问她，为什么会有一天想通，答案就是——茅厕顿开！
　　芭比半夜里蹲在厕所的马桶上，正在竭力排挤让她困扰三天的大便，发出痛苦的闷叫，就在最后一刻的通畅时刻，她心灵那扇关闭的天窗，终于敞开————我认栽了，我认了，我就是喜欢女生，我就是喜——欢——女——生。
　　不知道是该说遗憾，还是赞叹，抛开性向，芭比无疑是最痴情最专一最具有耐力的。在她那小得如同火柴盒的心灵世界里，李汨一直占据主力位置。
　　她一直惦记李汨这块肥肉，可惜的是，她距离今天为止，惦记了十几年，依然只可远观，闻得见、看得着，就是吃不到。
　　可她就是个死心眼，忒轴！
　　放今天旁人的一句话，就是个一个地道的痴呆，痴情的呆瓜！！
　　（21）
　　今天监工装修进程，督促工程队的质量，芭比上蹿下跳我左进右出撕声力竭，累得走路腿打颤儿抽烟嘴抖索。施工队混乱的忙碌充满操作工具的声音，芭比抽了个马扎，摆在墙角坐下去歇歇脚儿，响起乐声。
　　“恩……”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芭比，你都跟石楠说什么了？”李汨声音燥郁
　　“……说了点真话。”声音太杂，起身走到室外
　　“这事瞒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让他知道，这节骨眼儿上说出来，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只能雪身上加霜，你怎么能这么做”李汨质问
　　“他早晚得要知道，他过得太安逸了。”芭比耐心安抚
　　“狗屁，我与石楠今后怎样，那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芭比、打一开始你就不喜欢我与石楠在一起，这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不在介怀，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自作主张，你终于抓到他的柄诟，你如愿了、你可以大声嘲笑我了、笑我当初的愚蠢”李汨已经失控，芭比没预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刺到她的神经。
　　“我不是那意思，我没想伤害你，对不……”
　　“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歉意，芭比，你不能自个惦记不着，就搅乱我这浑水吧？你安得什么心？”李汨的声音字字清晰的传入芭比耳内，曾让她觉得像糯米一样甜稠的音节，此时化成细小锐利的针刺扎入皮肤。
　　“我惦记不上什么了？你给我说明白！”
　　“你自己不谈感情，你不能托着我一块儿陪你，你根本就不懂感情！”
　　“是、我不懂你的感情，我活该找骂！我贱招，成吗？我他妈怎么就想管你这茬，我犯浑！”堵在心里的伤，让芭比再也说不出一字一句，合起手机，愤怒的感觉已经涨满了思绪夹杂着委屈与疲惫，只剩急促的喘息平复着自己。
　　回到施工队中，大概交代下，说有事先回一步。工头老刘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好。芭比对他笑笑说是饿的。
　　打开安全门，灯也没亮，小猫还是没回来，腿边的威武蹭了蹭芭比的裤脚，兴许是饿了。倒满狗粮威武吃得心满意足。
　　佝偻着身体走回卧室，脱落身上的衣服，芭比审视着站在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胸口跳动的脉搏充斥着不堪，咸热的潮水滑落在眼角，蹲下身抱紧双臂，双腿曲向怀里，侧身躺在地板上，看着落下的身影扭曲着一点一滴的埋藏在黑暗中。
　　生于兹，回归于兹。 本是一场空。 便是‘无’道
　　李汨便是她的修行，她唯一奉行的戒律，只因为她是自己心中决绝信奉的唯一信仰，如此的体无完肤，却依旧参不破、也不愿参破，芭比懂得渡了这尘埃，她对李汨仍是求之不得，可笑的是，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却逃不掉这狗屁爱情！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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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芭比与汨汨考上一所北方大学，那里的冬天总是异常寒冷，滴水成冰。
　　入学时，她们好说歹说没让父母陪着去，车站送行时老太太直骂她翅膀硬了只知道往外飞，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芭比说，您就当女大不中留。
　　老太太眼看又要动手，被李汨她妈给拦了回去。火车快开时，李汨她妈拉着芭比的手语重心长的道“你说说、你们没事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要是生病难过了，也没个照应的人。瞳瞳、阿姨今后就把小汨交给你了，你们两从小就好，你性子强又疼她，你两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那人生地不熟的，你两也好搭个伴儿。” 芭比怎么听都像是托孤的
　　“阿姨，您放心，汨汨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我们这是去念书，假期到了我们就回来。”巴黎立马恭敬的回拉她妈的手说。
　　她妈听得直点头，拉着李汨直往下掉眼泪，李汨楼着她妈五迷三道的哄着，她一转头见家老太太看着自己站那儿擦眼泪，得、她也得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芭比挨过去“哎呦……您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回来时又不会缺胳膊断腿，你说你这一哭，我能舍得走嘛，我向毛主席发誓一定经常往家打电话。”
　　老太太听了，跟这儿哭的更凶，芭比用手盛都接不住。她跟李汨就见两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不心酸。
　　老太太把手搭她脑袋上使劲儿摩挲，倒了是给她一拐打得她措手不及，“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走以后家里多冷清，让我打谁去？”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完，芭比差点抽过去，李汨在那憋着嘴，眼看要挂。
　　不过为了迎向新生活后的资金流动问题，忍……临了芭比为了表达依依惜别之情，掐着大腿里子活生生的逼出两滴鳄鱼泪，看得老太太直感动。
　　火车上，李汨坐芭比对面说“芭比，你也忒不招待见了，你看你在家里那点儿地位，也就剩挨打的份儿了，我都替你寒碜。”
　　“边儿去，不走寻常路就是说我们家老太太呢，我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说回来、你妈那眼泪跟放了闸的水坝似的，不泡菠萝可惜了了，能省一盆子咸盐。”她扔给李汨一瓶果汁。
　　“嗨、缺德不缺德啊你？”李汨大笑。
　　“既然你已经认出我的真面目，我就跟你耍回流氓……”芭比威胁。
　　一路上嘻嘻哈哈，累了倒头就睡，时间不算难熬。
　　（23）
　　酷暑天的，学校新生入学那叫面人山人海，几乎每个学生后面都跟着随从军。
　　芭比跟李汨提着行李排队缴费闲聊时，前面一男生满头火红色儿，蓝色字母T恤、洗白了的牛仔配球鞋，乍看那脑袋跟火鸡似的。
　　不过看这架势估计也是一个人来报道的，正通电话，他的声音已经透出不耐烦“妈，您放心吧，你说的都记下来了，银行卡？我收好了，恩、密码记着呢、哎我病不了、那时候吃药就成、饭？这又不闹灾荒、您别惦记了、你儿子又不是智障，成成成、我都知道了，妈、你打一个多点了，我手机都没电了、回头打给你啊，挂了啊。”挂断后见他松口气。
　　芭比跟李汨互望了下，咧嘴笑开了，敢情全天下老太太都一模板出来的。
　　火鸡突然回头对芭比说“嗨、哥们儿商量个事，帮我看会儿行李，我去方便下。”
　　“没事、人有三急这事儿是大，我给你守着。”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说句良心话长得还算英俊。
　　“谢谢啊，马上就回啊”火鸡对芭比笑得特灿烂
　　“哎……同学，慢慢来、蹲厕所这事儿急不得、跟着感觉走啊。”对着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火鸡喊着，周围的新生听了开始窃笑，火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跳出他们的视线。李汨拍着芭比的肩膀直说她是真缺德。
　　没预料到的是，这火鸡与芭比成了同班同学，并无可预见地发展为李汨的亲密爱人，这当年稚嫩的火鸡就是现如今的负心汉石楠。
　　李汨与芭比专业不同，却因住宿楼资源紧张刚好分配到一栋楼里，在楼管那领了宿舍钥匙，她两流着豆大的汗珠提着行李往上爬，李汨5层，芭比住6层。
　　当她打开宿舍门时，已经有三位舍友入住，芭比挑了个靠阳台的下铺，睡她上铺的大个字叫程佳乐，老家是内蒙古，对铺眉大眼小皮肤白净的是张丽，来自江苏扬州，住她下铺的大眼妹叫夏雪，沈阳来的。
　　整理好行李时发现老太太趁芭比不注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放了一信封，打开一看全是粉红色伟人头像，分量还不轻。
　　这时芭比觉得临走时老太太给那一拳分外亲切，早知道有这后儿手，就把脑袋伸过去让她老人家多补两下，下多重的手都不带疼的、真的。
　　收拾差不多的时候，最后两位舍友前后脚的到了，她打量了下，先进来的那个，中等身高皮肤黝黑，她自我介绍以后，芭比一口气没倒过来喝进嘴的水全喷出来，溅了一地的水。
　　程佳乐爬到一半的床梯撅着屁股在那呆滞，张丽的唇膏擦飞到脸上，夏雪大张的嘴放两鸡蛋没问题，一屋子人毛愣愣的盯着她看。
　　“噢！买疙瘩，你真叫张曼玉啊？”夏雪伸脖子问。
　　“真的、我自己也不喜欢这名字、叫出去老招笑话。”张曼玉同学羞涩的低下了头做娇羞状。
　　“哎呀，就这样还不笑就是个人了。”夏雪表情认真。
　　“啊？……”张曼玉同学满脸尴尬
　　“哎呀，我逗你玩呢，你可别急眼”又是一口辽宁腔。
　　“没事、没事、呵呵……”说着就去挑铺位收拾行李去了。芭比有种仰天长“笑”的冲动。
　　最后进来那位浓浓眉大眼卷发是个维吾尔族叫阿娜尔古丽，新疆来的。
　　当晚有人通知，艺术系室内设计4班到综合楼B层302开班会，她们几个晃晃悠悠抵达时，大教室已经坐满了人。
　　辅导员在讲台上讲的口沫横飞，她老人家指着第一排让芭比她们入座，好嘛、第一排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
　　旁边的程佳乐递过扇子“挡着点，我看她那嘴有点不兜气，这桌子上斑斑点点全是她喷的唾沫星子。”一看满桌子晶莹剔透的。
　　芭比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一回头，操蛋、这不那火鸡嘛“哎，哥们儿、挺巧啊又碰上了，没想到咱两还是同学。”
　　“呵呵……是啊、呵呵”芭比扯着假笑。
　　“我叫石楠，你呢？”火鸡问
　　“易瞳”芭比答的有些应付
　　“幸会，你打哪来啊？”火鸡再问
　　“跟你一样，打娘胎里来的”她烦
　　“嘿嘿、挺逗，今天站你旁边那女孩儿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你不觉着咱班女生长得都挺抽象的，我说你现在做一堆抽象画里不憋屈？”火鸡还问
　　我@#￥%%￥@@……这话都碰牙齿了，就听辅导员讲为了增进彼此了解开始点名并自我介绍，就听一个接一个的循规蹈矩的自我分析，芭比开始犯困。
　　散会时，石楠问“你住哪个宿舍，回头找你打牌去。”
　　“估计你进去有点难度，20号公寓617，有空常来玩。”芭比扯扯脸皮。
　　“……”火鸡立那不动猛盯她胸部瞧，表情特傻B，众所周知20号楼是女生公寓。芭比拍拍他肩膀，拉着内蒙古就往外走，这表情配他这长相还真掉价。
　　“你认识他啊？”内蒙古问
　　“嗨、搁这谁不认识啊，就一动物园里的火鸡，还属家禽类的。”芭比觉着心情不错。
　　“我觉着长得挺帅的啊。”内蒙古嘀咕一句。
　　回公寓时芭比打电话给李汨，商量好明儿出去买点日常用品顺便胡吃一顿，隔天开始军训，总得给自个开个小灶！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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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教官比想象中年轻得多，表情透着腼腆。一群人被烈日晒得生气全无，芭比觉着他们被教官操练的像极了粘在烤板上来回翻滚的烤肉，不时蹿出“滋滋”的肉焦味儿。没几天胳膊和脸上就晒退一次皮。
　　隔天练正步时，站我前排的张丽“砰”一声笔直倒塌，搅得军心一片散乱，芭比一个健步冲上去扶着她脑袋喊“报告教官，这位同学昏倒了，可能是中暑。”
　　教官过来看看昏倒的张丽指着自己和旁边另一位同学，命他们把人抬到医务室去。撇眼一看是石楠，芭比立刻把人推过去说你在前面背着我在后面扶着。
　　“这姑娘看着弱不禁风的样，事实上过度两极分化。”石楠一路上没少对芭比抱怨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生命中怎么这儿点分量都承受不了。”
　　“哎，你说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该是什么?你扛着以公斤计算的大活人给我一路小跑看看？喘死你！”石楠脸上汗珠如雨下冲她咧咧。
　　校医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张丽说“又一个中暑的，没事，等会拿个湿毛巾给降降体温，我给她输个液就成。”你们这些学生就是娇贵。
　　芭比拍拍张丽的胳膊“哎，别装了，医生走了。”
　　“走啦？我说能不打针吗，我从小晕针，等会你跟医生商量看看让我卧床休息成吗？”张丽挣开眼睛左右瞧瞧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不一晕菜的人吗？”石楠猛盯着张丽看
　　“我实在是不愿遭这罪，军训太累了，我就想出来中暑这招了。”张丽眼神犯着心虚
　　“嘿、我背你这一路少说也得有七八百米吧？你看看我这衣服跟水泡过了似的，我这献身主义末了儿就为给你两配双簧呢？糟践不糟践人？”
　　石楠冲她说完就盯着芭比“还有你丫也孙子，就属你最损，见我背得那么起劲儿，心里且偷着乐是吧？我他妈冤不冤啊”
　　一看石楠真跟炸了庙似的，芭比赶紧上前拍着他肩膀安慰说“咱也不是成心的这不碰巧敢上了，在说了跟你说完不是怕你不配合就地把她扔出去嘛，一晕倒的人咱也不能竖着走进医务室啊。
　　得、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这儿计较了，我决定了让张丽请你下馆子搓顿大餐，给你补补身体。”
　　“对对对、我请我请。”张丽忙不及的接上话。
　　“……我发现回回碰上你，都没好事儿。”石楠看芭比研究半天蹦出这话。
　　芭比嘿嘿干笑着心想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这事儿估计火鸡也不能往上报，正笑着看见校医拿着吊瓶走进来，张丽条件反射的闭上眼。
　　芭比正想跟这位白衣天使沟通沟通，石楠张嘴说“医生，我同学病得挺厉害的，您这针赶紧给打上吧，一瓶够吗？能不能多点两瓶？”天使听了笑笑说“你以为这是营养素呢？”
　　拿着胶皮筋捆在张丽的手腕上，拍拍手背就把针头给推了进去，估计这位假病人过度紧张筋肉有些僵，针头来来回回推进推出的好几回合，扎得医生满头大汗，可算是了了。
　　医生离开后，芭比推推张丽问“你没事吧？” “醒醒，别装了、医生走了、没别人。”看着张丽半天没反应，石楠也过来扒拉她。芭比跟火鸡对眼一看就明白，菜了、这斯这回可真吓晕过去了。
　　“你就成心吧你，也够损的、没听她说晕针嘛。”她好不容易憋住笑声问石楠
　　“你两这么对我，都说不是成心，那这事儿我也绝对是无心的。”石楠满脸笑容的着芭比。对视几秒，爆笑出声趴病床上使劲儿乐。
　　事后，张丽说的下馆子，就是领着芭比跟石楠往学校南门边儿上麻辣烫的小店一坐，一个一大碗浇满辣椒油的麻辣烫，小菜一盘、脆炒花生。
　　惹得芭比跟石楠嘴角抽搐，石楠指着张丽嘴里大嚷“虽然你是个女的，但我不得不说，你丫真孙子”
　　这是张丽对石楠□裸的报复。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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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半夜被客厅响起的娑碎声吵醒，芭比第一个想法便是遭了小偷，下床掂起脚尖，觉着屋里能当武器的也就是床头放着的水晶烟灰缸，还是前年李汨送的。
　　放手里掂量掂量分量，勉强能当个小型武器。
　　摸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见一黑影在沙发边上移动，芭比心想这是主动攻击好呢、还是在观察一下敌情、万一小偷手里有刀呢？这是个人还是集体作案？
　　芭比瞧着瞧着就觉着不对劲，这小偷没急着翻东西，倒是躺沙发上倍儿自在，越看越眼熟，芭比冲出房间打开客厅的灯。
　　“草，你他妈吓我一跳。”小猫眯着眼睛吓得从沙发上坐起身子
　　“你也知道吓人？我以为家里招贼了，差点没拿家伙式儿招呼你。”芭比扬扬手里的烟灰缸
　　“你瞒着我们，到底往家里藏了多少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还真不老少，就是不能告儿你放哪了，你丫大半夜幽灵似的往这一蹲，搁儿谁那谁不以为你居心不良？”
　　“我正跟这儿思考呢，全被你打断了……”
　　“远得来说牛顿思考出了地球引力，爱因斯坦思考出了宇宙学理论，近得来说袁隆平思考研究出杂交水稻，跟我说说，你都思考出什么科研成果了？”
　　“我在想……人为什么活着！”
　　“精辟、经典、牛奔。”芭比竖起大拇指在小猫眼前晃悠着
　　“边儿去、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去。”小猫挥开芭比的手，躺回沙发说。
　　芭比张嘴指指小猫转身奔厨房走，觉着不甘心回头又伸食指指了指，在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中无奈的转身。
　　对正吃着炒焦了的蛋炒饭嘴里使劲吧嗒的小猫说“上次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啊？”
　　“不该说你瞎搅合添乱，我也是急的，但是在急也不能冲你发脾气”芭比在小猫的注视下，急剧转变语气说。
　　“我早忘了……”小猫看起来吃得挺滋味儿
　　回头放下碗筷说饱了，受累让我把残渣收到了，她明儿睡醒在刷。
　　小猫出走事件便这么不了了之，依然像过往一样专心的照顾着威武与那盆未开的米兰花。
　　倒是对于李汨早就不在生气，心中莫名多了些悲凉，心里期望这种情绪可以多到让她可以放弃为止。
　　被小猫这么一闹，回房中好不容易睡着，恍惚中在不停奔跑，闪过一些清晰或模糊的画面，记忆像曝光的胶片碎成一段段、一片片找不到拼合的缝隙。
　　最后变幻为李汨的脸孔，芭比迈出脚想抓住这明媚的笑颜，却被吞噬在黑暗中化为浓稠猩红的血，像罪恶、像欲望淹没芭比的鼻翼，只剩痛苦的喘息。
　　李汨突然悲伤的望着芭比反复呢喃着她听不懂的音阶，芭比从床上惊醒发了一身冷汗，只是场噩梦。
　　伸手扶了扶脸颊，摸索到台灯开关，起身给自己倒满水喝下，手掌玩把的打火机发出火苗的摩擦声。
　　芭比知道她又要失眠，这几年睡眠总是很浅时而做噩梦，醒后很难睡去，看医生的结论无非是开些辅助性安眠药，实在不喜欢服用后隔天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难受得要紧时才服上两片。
　　对着开启的电脑心不在焉，总觉着这梦是对自己心怀鬼胎的折射，头轻微的疼着。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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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买回早点上楼时，芭比看见站在楼道入口的李汨时，心里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苦楚多一些，她几乎同时看到自己，李汨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芭比侧身越过她上楼，二楼时又折了回去，对着仍站在门口踌躇的她说：“还不上来？大礼拜就为上我家门口当警卫兵来了。”
　　“啊？哎……”就听身后高跟鞋落在水泥上发出的“噔、噔、噔”声
　　“芭比、芭比、芭比？怎么才回啊，赶紧给我递卷卫生纸进来、快点……”刚进门就听小猫叫唤，威武蹲卫生间门口守着，得、这还有个警卫员。
　　“你跟儿这侯着我干嘛呀？提裤子自个儿拿费能您多大力劲？”芭比从架子上拿起一卷。
　　“我这不蹲大号嘛、再说我也不能光屁股竟让你家威武占便宜啊。”
　　“威武怕是看了恨不得是个瞎子，哎呦、这味儿跟生化武器似的。”芭比开门扔给小猫
　　“你拉出个香奈儿五号那味儿让姐们闻闻，这还真算条新闻。”小猫说
　　“我把早点送进去，你跟儿那吃得了”
　　“滚蛋……”
　　“小猫、一大早就闹腾呢！”李汨对着新鲜出炉的小猫说
　　“来啦、李汨，周末还这么勤快一大早往这跑。”小猫甩着双手，先是没心没肺的表情，可能想起上次那事儿，脸上透出那么点儿不好意思。
　　“嗯，找芭比有点儿事。”
　　“过来一块吃。”摆好碗筷对着李汨说
　　“吃过了，你们吃。”
　　芭比看一眼李汨也没多说什么，吃到嘴里的包子尝不出什么滋味。小猫看出两人气氛不对劲，把碗刷了就说带威武下楼溜圈儿去。
　　隔着桌子相对无语，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芭比安静的等待着。李汨两只手互相攥着有些艰难的说：
　　“芭比，我最近过得有些混乱，我那天犯浑，你别跟我计较，我也是被逼急了！”
　　“……”芭比沉默
　　“我知道你做什么事初衷都是为我好，可前提是我需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然后呢？”
　　“我只想我们两个能好好谈谈，你这些天根本就在躲我，不接我电话，因为你生我的气。”
　　“然后呢？” 她很好奇
　　“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我不想在有什么事发生，我跟石楠够乱了。”
　　“在怪我越俎代庖？现实就是现实，发生过的事是永远都会存在，任何事！反正石楠的感受永远排在我前面。”芭比故意刁钻。
　　“这没可比性，这是不对等，不矛盾的。”
　　“就像你说的，这不具可比性。”对她而言充满矛盾，是自己演得太尽责。
　　“芭比、你怎么这样！”
　　“你告儿我，我应该什么德行？”
　　“你对我来说是亲人是朋友，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决定我们不需要替对方定夺，你懂我，你今儿到底怎么了？”
　　“算了吧，在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这事我道歉，对不住你了，只此一回！”
　　“我也给你赔不是！”
　　“李汨，我也懂感情，兴许懂得比你多，比你还要深刻！你没见到，并不能说明它不存在！你有些自以为是了！”芭比眼神坚定与李汨对视着，瞳孔收缩她的眼神差异，不置信的张开嘴巴，随后又带着伤心。芭比懂，从前的自己是从来不会这样与她这样冷淡的态度，而且明火执仗的反驳她。
　　李汨的这种表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委屈！
　　芭比心下苦笑，李汨，求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不要用你充满委屈的眼睛对我控斥，我不知道还能忍耐多久。
　　李汨，为了你，我步下一个又一个谎言，只为苦苦坚守着那永远不会实现，虚无缥缈的幸福。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有欲望，我也会期待，我也会累！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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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芭比日记
　　今天我遇见一个女孩儿。她叫李汨，眼泪的泪字去一横。她说这名字是她父亲取的，“汨”是眼中不会出现泪水，一生快乐的意思。真是个奇怪的解释。少年李汨的笑容让我莫名的心慌，理智上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不好，一个古怪解释的名字、一个漂亮淘气的姑娘、一个疼痛的巴掌还有一个……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被放大的笑颜。
　　1994年9日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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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女孩，可我也爱女孩，我是同性恋。
　　我不敢让妈妈知道，我怕她，怕失去她。如果别人知道我的性取向，会不会骂我是变态？骂我是神经病?
　　所有的人都会离开我吗？我不敢想象答案，也从不去想未来。
　　我会结婚吗？我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可我不想跟一个男人结婚，我喜欢孩子，可我不想为一个不爱的男人生育。我不能接受与一个男人做ai，这对我来说事件恶心的事。
　　如果我是男人那该有多好，我会追求李汨，我会好好去爱她，然后与她结婚，生一个像一样的孩子，那样我会很高兴。
　　世界上真的神明吗？如果有，我只许愿说，我想要与李汨在一起，一辈子。
　　如果这个愿望不能被实现，那么就让她一辈子幸福，那个人不是我，也没有关系。
　　李汨，很喜欢我，说我像她的姐姐，当然她没有姐姐，她希望我是。
　　如果当她的姐姐，能在一直留在她身边，那么我愿意。
　　1997年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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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汨恋爱了，我失恋了，那个叫石楠的男生轻而易举的夺走了，我最心爱的东西。我非常嫉妒，他轻松占有的位置，对我来说却异常艰难。
　　鲜明的对比，无法改变的差异，让我认清现实。
　　我很难过，我在深夜里很窝囊得躲在被子里哭，懦弱得一塌糊涂。
　　李汨不知道，她每次与石楠见面，我都会悄悄跟去，我想象着，那个牵她手的人，是我。
　　亲吻她的人，是我。拥抱她的人，是我。在她耳边说爱的人，始终是我！
　　可我只是沉默，大段大段的沉默。
　　心疼多了，开始变得迟钝，就像伤口反复撕裂，长出的厚厚老茧，我似乎也习惯他们的爱情。
　　这世界上或许真有神明的存在，它实现了我的愿望。
　　只不过，实现的是后者，那个人果真不是我，可她幸福了。
　　我那么喜欢她，比任何人都喜欢她。守着她这些年，为了和她在一起，高三时甚至复制了她的志愿表。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李汨高兴，是因为她有个朋友陪伴，不会孤单。
　　我高兴，是因为不与她分离，却加倍寂寞。
　　李汨现在最多的话题，就是石楠，石楠今天踢球赢了，石楠今天感冒了，石楠今天送她礼物了，石楠今天要陪她上自习，石楠约她去看电影，石楠带她去美食城。
　　那么多的石楠，那么多的爱，没有一点点与我有关。
　　她伤了我的心，可我爱她。
　　这条路太艰辛，前面明火执仗的写着——此路不通！
　　可我背上刺着荆棘，至死方休。
　　精卫填了那海，愚公移了那山，为什么她还是不能爱我？
　　我在心底挖了一个洞口，每天朝里面撕心裂肺的喊，我爱李汨，可飘飘荡荡的也只我自个。特别可笑。
　　她给我的爱情，一如第一次见到她，一张明媚笑颜，一个火辣巴掌，一半甜蜜，一半疼痛。
　　两两相抵，疼远远盛过甜，可我就是傻，对着那另一半好，念念不忘。
　　2000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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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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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李汨独白
　　我叫李汨，现在称得上是大龄女青年。
　　从小，我妈就愿把我往人群里扎堆儿，为什么呀？据说是让她倍儿有面，那群三姑六婶七大姑八大姨就以我为中央，听着别人夸我，极大的满足了我妈的虚荣心，她觉着是她把我生得好，基因决定一切。
　　我现在看到亲戚同事家的小朋友时，也能昧着良心说话。
　　朋友都说我给人一种人格分裂的感觉，她们说简单点解释我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表里不一，这话我横竖掂量都不是褒奖的意思。
　　米娜说“你的内在与外在存在着极大的两级分化，看着挺纯挺靓一姑娘，做出来的事我都没法儿说。”
　　苏依亭说这句话的潜台词也可解释成为“人面兽心”，我自动把她两的挑衅阻隔在我的听觉范围之外。
　　我家庭幸福父母恩爱、朋友忠诚、工作不错，生活遐溢、一定是我这辈子过得太顺畅，石楠原本是条康庄大道任我畅通无阻的前行，哪能想突然出现钝棱锐角的石子让我跌得头破血流异常惨烈，除了疼还是疼。
　　我与芭比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孽缘，初中、高中、大学、甚至工作后一直没有成功脱离对方的视线。
　　当芭比告诉我新生报到时被捉弄的男生与他同一班时，诧异之外我只能在一次赞叹这个世界如此之小。
　　我们的二人组，在石楠各种各样的理由和邀请中变成最牢固的三角形，我们之间有着偶然却又必然的关联。
　　我的爱情与多数人的一样普通与平凡，可所有的爱情都是唯一的。
　　两个青春而精力充沛刚刚懂得情爱为何物的轻狂少年。在脱离高三的苦海父母管辖的我们冲出牢笼获得了向往已久的自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青春，谁能说年少时的我们不是勇敢而无谓的。
　　石楠每天早上等在楼下陪我吃早餐、陪我度过无聊的晚自习，生病时会买药给我，生理期时会为我准备好巧克力与热水袋，陪我逛街、请我看喜爱的电影、时不时的买小礼物哄我开心、难过时陪我、纵容我偶尔的任性和坏脾气，为我唱歌、为我伤心劳神。
　　而我在他面前展现所有的柔软，第一次努力学习织围巾希望在圣诞夜送给他，第一次学会煮饭做菜，第一次给男孩洗衬衫，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做ai、所有美好的事物我都愿与他分享，我们相爱，我很爱他并相信他如我一样。
　　深夜我与芭比坐在宿舍楼顶天台，芭比问我是否与石楠在一起时，我承认了，带着少女的羞涩与腼腆。
　　在我喋喋不休兴奋难抑对她说着我的爱情轮廓时，芭比刻薄的打断我的话，说我与那火鸡终于同流合污了、可石楠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个傻帽儿。
　　我问芭比在你眼里有谁不是傻帽儿，我不解为什么每次芭比对试图于我接近的男孩都显得抗拒。
　　我理解为她对朋友的独占欲，怕恋爱后对她的疏远与忽视。
　　当我试图把这些解释给芭比听，说她不会失去我，反而会多出一个朋友关心她，芭比不耐烦的转过身子，而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芭比抽烟，她生疏的点燃，我已经忘记它的牌子，她被烟呛的很厉害，不停的咳嗽着被激出眼泪。
　　我说芭比我不能因为你的否认而丢到我的爱情，我希望你能理解，还是我把这些理解为嫉妒？嫉妒我与石楠的感情。
　　芭比不停的用手掌擦着泪水，狠狠的吸食香烟扔掉它，说你他妈去为你的爱情沾沾自喜去吧，我嫉妒个屁，甭儿在我这表现发情的样儿。
　　她这种举动激怒了我，我对着芭比大喊，你他妈简直有病，听见没？芭比你他妈有病。
　　已走到安全门的芭比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压着嗓子说，我是有病。
　　看她勾着身子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觉得难过。我们第一次史无前例的如此剑拔弩张的争吵。
　　发现第三者出现的那天，我上前抱住很晚才回来的石楠，他很自然的回应着并问我怎么了。我说只是想他了，石楠笑我傻气。
　　他身上的味道很清新，有沐浴乳的味道，可家里没有属于这个牌子的气味。
　　我说你今儿都干嘛去了？手机也不通，我笑着问石楠。
　　把我拉出他的怀抱换上拖鞋，说今儿上王大川家打牌去了，还输了好几百。你给我打手机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说，手机没电了，怪不得没接到。
　　他说话的口气就快让我信以为真，可这些全部只是假象，趁他冲澡的空挡，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每个人说谎的目的无非就是掩饰本质，石楠的谎言只能更加证实我今天的所见所闻，我并不想此刻捅破这层保护纸，也许我还想在证明些什么。
　　本来对石楠放任的姿态，从那以后暗地观察起来，发现他总是频繁的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晚归，接听手机时有些遮遮掩掩欲盖弥彰，衣服上有散发着陌生的味道，这些都来自另一个女人。
　　我变得神经质，女人的多疑敏感可以使她成为侦探福尔摩斯，让我终于崩溃的是，一天我在与石楠做ai时，我摸到他的后颈上有些异样。
　　深夜等他睡熟时拧开床前的台灯，靠近肩膀的左侧，一块青紫色有些肿胀的痕迹，这形状明显得在告诉我它的来历————吻痕。
　　我看着石楠的面容，脑袋里拼命的幻想着他们亲热时的画面，我的胃在翻腾燃烧，我跑进卫生间手扶着马桶拼命呕吐，晚饭已被吐光，可我依然止不住作呕的感觉，胃里不断有粘液冒出连带着脸上的泪水，看着污碎的马桶，觉着真脏……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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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一夜未睡让我脸色看起来很糟糕，眼睛浮肿，往脸上打上一层粉底还算好些。
　　对正准备上班的石楠说，你今晚早点回来，我有事说。
　　石楠拿起车钥匙问我什么事现在不能说？我收拾碗筷也不回答。他看我这幅样子，说晚上会早点回来。
　　看着石楠消失在视线外，我有种虚脱的感觉，我必须使自己变得忙碌，我洗床单被罩擦一切能擦的东西、久未打理的地板被我打上蜡。
　　下午去市场买了一堆青菜鱼肉，把做完的菜摆到餐桌上，都是石楠平时喜欢吃的。我给自己化上一个精致的妆容，头发挽成鬓，脱下T恤短裤。
　　翻箱倒柜的找出那件石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一件纯白的棉布裙子换上，我不想以狼狈的姿态与石楠摊牌，我必须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不迫，也许是我的自尊心作祟。
　　我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墙壁上钟表移动的秒针，六点四十五分，门铃响起，我起身开门，石楠见我这幅打扮，笑容满面的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说去换衣服吃饭，饭桌前我不停的给他夹菜，问他好吃吗？石楠说比饭店的厨子做的还地道。在好吃的菜也有一天会吃腻的，我往嘴里夹了一口米饭玩笑似的说着。
　　石楠拿碗的手一顿，不以为意的说哪能哪能、不会的，你怎么不吃？投毒了？
　　我说饱了，你多吃点，这顿饭可是特意为你做的。石楠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不语的吃着碗里的饭。当石楠放下碗筷，我说吃饱了吗？
　　恩、饱了，他回我。
　　“你没话想对我说？”我看着他
　　“不是你有事对我说，怎么又成我了！”石楠不解
　　“说点什么都成……”我微笑
　　“这顿饭真好吃。”石楠也笑
　　“没了，其他的？”我声音颤抖
　　“……”石楠皱眉
　　“那你就听我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有病吧你？”
　　“我知道，你在外边有人了”我鼻子发酸，石楠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你胡说些什么，我看你是真有病。”石楠的眼神又恢复坚定，手指不停敲打桌面。
　　“我看见你们在一起了，米娜也看见了，你一直对我说谎，你那天根本就没去王大川家打牌，现在穿的这件衬衣就是那女人给买给你的。”我指着石楠身上的衣服
　　“我……”石楠想说些什么，被我打断。
　　“这些还不够？那你现在可以脱掉衣服，去看看你脖子后面都有些什么，你手机里总是出现同一个陌生号码，别说是陌生人，陌生人是不会如此频繁的联系，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存在电话薄里。”我的眼泪终于崩盘，我感觉到自己内心塌了一角。
　　石楠像被电触到一样起身跑进卫生间，出来时脸色惨白，手足无措。他一定看见那个女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我已经说完了。”我起身站起，椅子发出难听的吱嗡声，身上的裙子早已泛黄，它原本不是这个颜色，就像我与石楠最初也不是隔着谎言的，时间让它失去原本的色彩。
　　我伸手打掉石楠的拥抱，这些越过另一种味道的温暖，已经变得廉价。我怨恨他对我的背叛，我在彷徨中害怕失去，这一剑见血封喉，我已然奄奄一息。
　　芭比生气的说李汨你是十足的傻瓜，芭比说李汨你不能放手，芭比最终悲伤的说李汨爱情是会变的。
　　我不明白她的得反复无常。我只明白，我不能失去石楠，我爱他，如此简单。
　　还有那些我曾失去的，我们的孩子，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听到剪刀或是金属刀叉碰撞金属盘子的声音，会全身起鸡皮疙瘩，面无人色。
　　这让我想起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手术床、医生冷漠的眼神，还有那两个消失的生命。在石楠向我忏悔时，我决定原谅他，我把这些当作生活中的小插曲，这个意外并不会改变什么。
　　我不接听石楠的电话，是因为我的懦弱，我害怕听到一丝一毫的关于那个女人的讯息，怕自己歇斯底里。
　　我知道我这种心态有些不可理喻，可我就是害怕。小猫那天无意中接起电话时，我心里突然涌起不安，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甚至带着好奇，可我看见石楠维护那女人时，我再一次伤心，我安慰着自己，李汨、别在乎这些，会过去的。
　　可我这次的心理建设显然是不成功的，所有人都显得那么慌乱，石楠走了，所有人都走了，芭比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她给我一片安眠药让我服下，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而后一片黑暗。
　　次日当石楠接我回去，并解释说，他会与那女孩分手。我心里有着万分复杂的心绪脑袋却有些木纳。我不想使事情变的复杂，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早已经过了感情用事的年纪。
　　当石楠问我孩子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与他说时，我崩溃了。
　　我跳起来给指着他的脸大骂，说了有什么用，那孩子依然留不住、留不住，我们那时候根本没条件、你敢向你家里人说吗？你能吗？
　　何况你想要自由，你根本不想被束缚，别以这幅嘴脸看着我，我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那是从我身上掉下去的肉，是我……不是你……石楠、你他妈就是一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恨不得把手指戳进石楠的脸内，被藏了这么多年的伤口与今时今日的委屈终于让我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力度太大，石楠的脸马上印出指印，而我手掌火辣辣的疼。视线模糊，可我依然穿过泪水看见石楠悲伤的眼睛，石楠的怀抱是熟悉的温暖，泪水划过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为此狠狠的责备了芭比，我伤害了芭比，我知道。芭比对我的态度变得有些刻薄冷淡，这是我的责任，我只是不想在失去什么，我其实一直很自私。
　　就像芭比说得那样，很多事没有亲眼见到，并不能说它不存在！
　　第十九章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30）坐在楼上的包间内，穿过玻璃折射出楼下的光怪陆离，喧哗的音乐、DJ的挑动、DANCER煽情□的肌肤，舞池中人群的叫嚣声掩饰不住这个城市这个夜晚的迷醉欲望，此刻我仿佛闻到了荷尔蒙的味道。
　　小猫靠在落地玻璃上不停的摇摆身体，偶尔冲芭比抛个媚眼，她腰肢柔软、表情魅惑，楼下已有不少男士人向这里行注目礼，小猫虽具有诱惑男人的本事，却对此不屑一顾。
　　靠在沙发上不停戳着拼盘里的水果，芭比已经很久未来这种纸醉迷金的地方消遣，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小猫总觉得芭比的生活格调简直是沉闷的灰色，本懒散的周末被她拉进南城有名的俱乐部，包间里还有被拉下水的苏依停、米娜、李汨、火鸡石楠，还有一些她另传唤来的俊男靓女，小猫说这是曾与她共事的为数不多继续坚守在这个城市的战友。
　　有人划拳、有人醉酒、有人笙歌，你看、我们来自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背景，但我们现在却也其乐融融、看似亲密无间。
　　坐在包间暗处的角落，似这喧哗游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伸手可及。芭比搓着手指喝下一瓶啤酒，李汨正与一名艳丽女人对着耳朵细语，灯光闪烁没人在意她此刻肆无忌惮的眼神。
　　“嗨……一个人坐这儿多没劲儿？”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转头看见一个男人，一个不帅却英俊的男人，眼神温和。
　　芭比皱眉看他。
　　“朋友叫我小虎”陌生男人说“易瞳……”“可我听小猫叫你芭比……”他唇边传出笑意“……随你。”早已习惯被取笑的神情“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他温和的笑“没事儿，芭比自己有时都很疑惑。”
　　“怎么不一起玩？躲在角落里享清闲？”他问“太久不出来玩、已经不习惯，老了。”我笑“那我也成老男人了，之前常听小猫提起你……”“没少寒碜我吧……”“她常夸你……重情意、性格好、又有个性，是她最瓷实的朋友。”
　　“性格好？呵……她经常昧着良心说话”我失笑“其实我们见过面的……”小虎说“……？”我面带不解“很久以前的事了，小猫没走之前你们经常来店里玩，我在音控台上经常见着你们。”小虎神情认真“……？”芭比尴尬的微笑“半夜蹲派出所的事还记得吗？”
　　“……啊、啊？我记起来了，那天早上你来接的我们。”我拍头“……记起来了？你也不容易。”
　　“记性不好……”我端起酒瓶“喝酒、我敬你。”他不甚在意的样子并抬手示意这事儿发生在小猫离开之前，她们经常放肆玩乐，有次从俱乐部出来觉得饥肠辘辘，打车跑到美食街去吃廉价的烧烤。
　　小猫被邻桌醉酒的男人骚扰，并说着不入流的言辞，小猫冷淡的说我男朋友在这儿呢请你放尊重点，男人却不依不饶，邀她坐过去喝酒，伸手过来拉扯她。
　　被惹急的小猫劈头盖脸就甩了男人几耳刮子，觉得丢了颜面的男人扬手时被我从后面踹一脚跌倒在地，小猫顺势对着男人的脸猛踹，米娜与李汨也站起来拿手里的背包使劲砸。
　　男人邻座的另一名同伴反应过来先扯住李汨把她甩开，芭比刚抓起桌上的酒瓶，这一幕被刚从厕所返回的石楠看见，仰起拳头砸像对李汨动手的男人。
　　摊位老板看这架势是拦不住了，便让伙计报警。当警车开过来时，所有人撒秧子便跑，也管不上地上躺着的这两孙子了。芭比拉着李汨转进胡同、石楠他们在后面紧跟着。
　　“别跑了、别……跑了，小……小猫不见了……”米娜在后边嚷着“我草，丫别是被雷子给抓了。”苏依婷气喘吁吁“呸……不成，我得回去找去……”丫这祸害“丫刚儿还在身后呢，怎么一晃眼人就没了……？”米娜疑惑“得了、废什么话，赶紧找去……”石楠说她们在黑暗的胡同里穿行，也不敢大声叫她的名字，只能着急的奔走着，就在刚才跑进胡同的转弯口，芭比见一人影躲在一辆黑色奥拓车胎后跟幽灵似的蹲着，吓芭比一哆嗦，偷车贼？定眼一看那身儿衣服就是小猫跑不了。
　　“我草、你蹲这干嘛呢？”我推她“肚子发涨……酒喝多了我尿急”小猫作势要解牛仔裤“别介啊、你忍会儿，回头尿成吗？”拉住小猫的半解的裤子“草、松手啊你大爷、我憋不住了……”她一把推开芭比，扯下裤子重新蹲地上，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一阵流淌的声音浮浮作响，并有一泻千里的气势。
　　“咱这会儿可不是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的时候，麻溜尿啊你。”芭比捏鼻子催促“草、小便还他妈规定时间？你丫还是人吗？”小猫蹲那乍么实嚷嚷时就听站拐角的苏依婷他们骂声一片。
　　这一嚷嚷，可把追到附近的警察叔叔引来了，得、全军覆没。芭比当时一搓火儿眼前一黑，一巴掌把小猫给拍在地上。
　　凌晨两点多，全折进派出所里跟墙角蹲着，隔壁长椅上躺着被打那两哥们叽歪呻吟，伟岸的警察叔叔问扫视我们“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回来吗？这人是你们给打成这样的吧？”
　　“他们先非礼的……”“嘿、那你们就下死手？你们看看……看看人家那脸？那还叫脸吗？”
　　米娜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音“严肃点……当在你们家炕头唠嗑呢？”另一名脑瓜子前锛啦、后凿子的警察叔叔呵斥“等我们变成受害人的时候就晚了……警察叔叔，你看我们一个比一个生得弱不禁风，我们是惹是生非的样儿吗？”苏依婷接着道“他两也是姑娘家？你们动手打人，已经构成了人身伤害，知道不知道？甭叫我叔叔，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指着芭比跟石楠，警察大哥说。
　　“警察同志，您可得为我们做主，您看看，就她们这帮丫头片子下手才狠呢，不都说有事情找警察吗？不说你们是人民的公仆吗？您可得……”那两土鳖儿嚷嚷，看来下手还是轻了。
　　“行行行……你们有完没完？问你们话了吗？这事的来龙去脉我们肯定问个明白。”警察发话，他两闭嘴切心虚。
　　“警察叔叔……不……大哥，左边这个可千真万确是个女同志。”李汨指着我，警察大哥用一种纠结的眼神看我眼角抽搐，芭比不自然的窝起了胸坂儿。
　　“嘿、我说你干嘛呢？让你蹲着，可没让你坐那儿……起来……”另一名指着小猫“我腿拐到了，疼……起不来。”小猫说“刚才还不好好的吗？别装……这可是派出所。”
　　“派出所怎么了？派出所就没有人道主义了？我刚才紧张没发现，现在开始疼了……你看……你看看呐……这都肿了，呜……疼死我了……我要回家……呜哇……凭什么那两王八蛋就能坐着啊？他们两刚才还摸我屁股来着，要不是我朋友拦着……现在指不定怎么着呢？我一黄花闺女……呜……”小猫带着哭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斯绝对故意在这演戏呢，她们心里门清儿并很有默契的转过头去。
　　在警察同志调查后，被打那两哥们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便要求私。
　　在派出所蹲了一宿，隔天一清早儿，被小猫的朋友给捞了出去，陪过医药费双方两清了。
　　米娜问小猫“一股什么味儿？”小猫用鼻子嗅嗅说“没闻着啊”，芭比跑出老远冲她嚷嚷：“丫昨天趴你自己尿的小便上了。”就见她周围的人，哄一声全颠儿了。
　　捞她们出去的人就是小虎，那时他与小猫是同事，是名DJ，他那会儿愣是死活不让小猫上他的车。因为这事儿，小猫没少被她们笑话。
　　抬眼看着此刻蛊惑的小猫，联想到当初的那骨狼狈劲儿芭比不由失笑出声。
　　灌下酒精的胃里一片翻腾。散场时，很多人已经醉态必露，三三两两的扶着走出去，临别时与自称是小虎的男人交换号码，这一场礼貌的社交随处可见。
　　这夜幕仓促落下时，我们依旧是城市一角擦身而过的陌路，这就是生活。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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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手头的活刚结束，富裕得就剩时间。米娜跑广州出差，苏依婷日夜加班，个个都销声匿迹。
　　醒来时发现小猫带着威武不知去向，芭比自己倒成了威武后妈，不招它待见。
　　门边响起开锁声，小猫两手大包小揽的拎进一堆东西。腰上一头绑着狗链，另一头拖着威武。
　　“你看我干嘛？赶紧帮忙啊。”小猫忙得转不开身，看芭比盯她直愣神有点搓火儿。
　　“你这是溜威武，还是威武溜你？”芭比表情发笑。
　　“甭废话，赶紧过来。”小猫叫唤,“没见我两手空不出来，不挂腰上难不成挂脖子上？伸手……”小猫把东西丢给芭比，拿起她手里端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往下灌。
　　芭比把东西往厨房一扔，懒得收拾。
　　坐沙发上想抽烟，却没摸到打火机。把胳膊搭腿上，威武蹲脚边冲她撒娇，窗外天气阴郁，风声作响。
　　“嗨……回神，魂儿跑哪去了？”换完衣服的小猫五指在眼前晃动，她坐在边上靠着芭比，有些失力的样子。
　　“一大早就往外跑，有火没有？”芭比用肩膀推了推她，小猫这骨头胳得慌。
　　“市场买菜，这天儿可真冷，今儿要请小虎吃饭。”小猫的大眼珠子滴流转，帮芭比把烟点上。
　　“那还等什么呢！”省得做饭麻烦。
　　“不出去吃，外面的东西脏。”小猫用脚按摩着威武的大肚子，回头盯着芭比，芭比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抹算计。
　　“在家？你怎么还让他摸上咱家的门儿了？你甭看我。”小猫这斯压根不会做饭，撑死两荷包蛋能玩死她。
　　“芭比，我们这是支持环保，一次性筷子得消耗多少木材你知道吗你？你活着能不能有点追求？”小猫拍着自己的大腿活像中年妇女。
　　“我追求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你有追求有理想，丫下边的话给我憋回去。”让你自个挖坑自个儿跳。
　　“芭比，我可五谷不分，你看那菜多新鲜，这新鲜劲没得可快。”小猫从厨房拿出个绿菜叶放我面前。
　　“你看这成色、这纹络、这质感、这形状……你都看……”小猫把一青菜叶子说得跟和田玉似的。
　　“正看你扯淡呢，不急。”芭比伸手抱威武，太沉、一只手没拎过来。
　　“丫是铁了心，一句话你做不做？”小猫双手叉腰。
　　“耍横是吧？你请客拿把我当使唤丫鬟，我有病吧我？”咱这不兴法西斯。
　　“芭比、我这都跟人家打过招呼了，你就替我长点儿面儿还不成？”小猫说
　　“你跟我打招呼了吗？”芭比斜眼瞪她。
　　“那你更不答应，好芭比、回头我请你吃生鱼片，我欠你一回成吗？哎呦，我求你了，易大爷。”小猫哀兵政策外加糖衣炮弹。
　　“我算看出来，我上辈子欠着你。”芭比这矜持也没坚守多久，“你丫兜里揣着人民币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我？”
　　“等我死了，立份遗嘱都给你。”小猫看芭比软下来，又开始臭贫
　　“嘿，你今儿甭招我。”
　　“成成成、不招你，威武都没你脾气大。”小猫生拉硬拽把芭比哄进厨房
　　“……”
　　小虎来的时候时间刚好。
　　“还挺客气。”小猫指着小虎带来的一袋子水果，还有一瓶红酒。
　　“咱这吃的可是中国菜，不带这么中西合璧的。”芭比旁边插话。
　　“留着你们回头喝。”小虎看着小猫微笑。
　　吃饭时小虎问我们这桌菜是谁摆弄出来的，小猫在桌底猛踹芭比，她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赶忙咽下去说大厨是小猫，自个是打下手的。
　　小虎直夸小猫长本事了，前些年连个煎蛋都不做不好，现在倒是像模像样，简直就是现代女性的标榜。小猫的虚荣心极速膨胀，暗地里对芭比猛使眼色。这叫什么玩意。
　　趁小猫洗碗时，小虎偷问，“这饭是你做的吧？”
　　“啊？不是，确实是她……”诈我呢？
　　“我还不了解她？一顽儿主。她拿锅底掌勺厨房都得点着了。”小虎笑的得意，看着小猫的背影眼神温柔。
　　此刻，芭比恍惚明白些什么。
　　“你眼光可够独到的，这碉堡可易守难攻。”她也笑，笑得有些幸灾乐祸意有所指。摊上这么个主儿，够你喝一壶的。
　　“拿出董存瑞炸碉堡的精神，不能上，创造条件也要上！”小虎问
　　“精神可嘉，值得嘉奖！”芭比笑得无害
　　“革命精神！”小虎露出一口标准白牙
　　“好！人民支持你！”
　　“你两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小猫探出头问
　　“不许打岔，刷碗。”芭比呵斥，回头灿笑
　　小虎五点多时说晚上还有工作要先回去，小猫送他下楼。
　　芭比跑阳台边往下望，小虎的嘴一张一合对着小猫低头耳语，天色已经暗沉，加上距离有些远，芭比看不清他们表情，小猫不时摇头，随着小虎的靠近不停的后退。
　　小虎想上前拉住她，被用力甩开。就在芭比点燃火机抬头的那一刻，她看见两颗头颅亲昵的交错在一起，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厮磨缠绵，小猫的双手搭在小虎的脖子上。
　　芭比没想过会见到如此香艳的一幕，嘴角大大的扯开，她终于在小猫身上买到一次回值票。
　　拉开的窗户涌进寒冷的空气直抵门边，穿着单薄的芭比有些受不了搓搓手跑回室内，两根烟的功夫，听见噔噔噔的上楼声。
　　“甜吗？”小猫的脸色绯红，芭比打趣。
　　“说什么呢？”她有些不适应室内的温度缩了下脖子。
　　“你两眉目传情、耳鬓厮磨、激情四射的情感迸发，全入我眼了，甭装。”笑眯眯的看着小猫脸色又一阵红晕染开，丫也知道什么叫羞涩。
　　“你丫有偷窥癖，回头准长针眼儿。”小猫用指尖按住芭比眼皮，有点涨痛。
　　“房子是我私有财产，楼下那条路是公共财产，我在我地盘上拓展我的视野，这我没有过失吧？你自个非要现眼还得怪我？我还没告诉你有碍风化呢。”芭比把她的指尖移走，说得义正严词。
　　“你……滚边儿去，不愿搭理你。”小猫甩开被芭比捏住的手使劲甩。
　　“别以为来这招就好使，坐下、给我老实交代。”抬起二郎腿，心中好奇顿起，小猫风月场上的老油条，看她动回真情那叫一可遇不可求。
　　“丫不都看见了，你甭包打听，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小猫选择拒不交代、口气应付，从冰箱里拿瓶果汁猛往嘴里灌。
　　“我看人家不错，你得抓紧。”芭比打开电视随意的换台，大声嘀咕。
　　小猫像没听见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放，说累了冲澡便睡。径自走回房间，留芭比一人在沙发上杵着。
　　“我还没说完呢，杜韶莘！！”她冲门扉禁闭的房间叫嚷。
　　“草、你丫能不三八吗？睡觉！”房内传出小猫吊嗓子的骂声。
　　芭比一把抱起威武，“儿子，来、给你放最爱看的猫和老鼠。”完全不顾威武的挣扎。
　　房间打开，小猫气势冲冲的渡步到她面前，“拿来……”威武看见小猫开始不停的摇尾乞怜、搔首弄姿。
　　小猫抱着威武瞪她一秒一阵风似的离去，又听见“砰”一声门锁撞击声音，震得芭比眼皮频繁贴合。
　　嬉笑怒骂从来就不是生活中缺少的部分，可我们永远不知道生活在下一刻献于你的是喜笑的欢颜，还是另一座苦痛的陷阱。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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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有那么那一刻，芭比惊慌得就像深夜独自观看恐怖电影后残留下的恐惧症。 只是一班巴士的时间，却让她陷入举步维艰的处境。
　　天气已是可以感觉到冬日凛冽气息的十一月底，天黑得很快。
　　已过下班高峰期的街上行人稀少，站在右侧的公交站牌下，看着并不宽广的双线道上往来的各路车辆，突然迷失方向。
　　裹紧大衣试图抵御这夜晚刺骨的寒风，夹着香烟的手指冻的僵硬。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在手里玩把，芭比突然很想念李汨，想见她，看看她、摸摸她，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得跳动在自己的生活中，让她理性这样轻易溃败。
　　在很长的等待时间里，一个身影进入芭比视线，当芭比看见女人穿越人行道自己向走来时，以为自己此刻得了妄想症，内心的焦躁让胃部有种似被一双手用力握紧的痛楚，某些记忆以最短的速度翻开来不及抵御。
　　一步、两步、三步、她穿过最后的白色斑马线，一秒、两秒、十秒她站定在芭比面前，她的眼里闪过流光溢彩，让芭比抓不住任何一丝情绪，她双手紧握交付在芭比面前，她看到一朵盛开的蓝色鸢尾花，像蝴蝶飞舞奔赴的姿态。
　　女人依然是旧时的样子，有手指划着芭比的脸侧掠过嘴角，带着冰凉的气息。
　　“你不收下吗，送给你。”她晃了晃手里的鸢尾花，说话的口气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谢……谢。”迟疑的接过花枝，芭比喉结频繁滚动、心跳加快，这寒冷天气，额头竟冒出点点细小的汗珠。
　　“易瞳、真高兴遇见你，你呢，高兴嘛？。”她语气欢快表情越发真挚，可就是这样才显得诡异。
　　“高……兴，你……怎么、会在这里？”芭比答得很是心虚，眼光投向她的衣角。
　　“我不能来吗？我喜欢这个城市。”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心把玩着。
　　芭比已看不透她的表情，如今面前的人早不是当年追着自己身影不放、心思透明的女孩儿。心里有着微乎的失落，可这本就怪不得别人。
　　“为什么不来找我？”芭比问，如果她想来找自己，定有迹可寻。
　　“……你知道原因的。”她的笑容有些刺眼。
　　“……别、笑了，很难看。”芭比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握住寒冷的冰块，她到底在外面呆了多久？
　　对面的人收起嘴角，一时面无表情。以前的她定不会出现这种神情，看着这样的他，芭比突然失神。
　　她们手掌紧握，身体却保持着一臂以外的僵硬姿势，似乎都没有靠近对方的意向。一辆又一辆的巴士略过身侧，却默契的不肯移动半分。
　　很快身体开始麻木，腿部的血肉像被冻成碎块，可以清晰的听到牙床颤动的“硌硌”声。偶尔经过的路人向投以怪异的目光，芭比清晰的在他们的眼神中解读到“傻逼”二字。
　　“我送你回去吧。”打破沉默，努力克制颤动的声音，手掌抖得厉害，不知是她还是自己。
　　“我……可以……自己回、去。”她嘴角颤抖，脸色青白。
　　“我送你。”芭比坚持，开始试图拦下街边经过的出租车。
　　女人不语，我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身上，很是灼热。
　　拦下一辆空车，把她推进后座，正想坐进去车门却被关掉，芭比一时愣住。
　　“麻烦你坐下一辆车，我们方向不同。”她拉下车窗对我说，便转过头对司机说：“师傅，开车。”车窗被关上。
　　芭比再次伸手拉开的车门又被强硬的关回去，一拉一扯间，司机很是为难的看着两人，不知道是开走还是留下。
　　“我、要、自、己、走。”隔着玻璃的车门她的声音透着模糊。“师傅，快点开车。”女人不看她。
　　“你的电话……电话留给我。”芭比急切说着，不时敲打车窗。她嘴角紧闭对自己的问题视而不见。
　　芭比随着车子的移动奔跑叫她的名字，冻僵的腿部险些跌倒，狠狠的被甩在街角直到它消失不见。失力的站在街边，急促的呼吸不断吐出泛白的哈气。
　　回到公寓已是10点，身体感到体力不支的疲乏。
　　“你今儿怎么这么晚回来？不说不加班吗？”小猫从电视机前抬头问
　　“……”不语
　　“问你话呢，听见没？咦……哪来的花？”小猫伸手过来想要细看。
　　芭比低头注意到手里的鸢尾已被折成两段捏在手里。
　　“丫聋啊？我这儿跟你说话呢！”小猫走过来打量：“芭比，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生病了？”她微皱着眉。
　　“就是有点累……我回房歇会儿去。”略微粗鲁推开靠过来的小猫，走进房间。
　　“你这是怎么了，遇见糟心的事了？吃饭没有，我叫得张记的外卖，我给你热热？”小猫追上来抓住芭比“手怎么这么凉？”她被芭比的体温吓到。
　　“真没事……你让我歇会儿成吗？”不耐烦的挥开小猫，转身用力把房门甩上，将错愕的表情挡在门外。
　　静了半响从门口传来声音：“你早点歇着，要是哪不舒服就叫我。”
　　把自己裹在温暖的棉被里，僵硬的身体始终放松不下来，肌肉已感到酸胀的痛楚。
　　一种近似不安的情绪一直围绕着自己，她说“我们不同方向”， 只有两种解释，她知道我的住所，另一种是她拒绝自己的借口。
　　可那朵蓝色鸢尾，又代表什么？她为什么出现在我公司附近？她是在等自己吗？
　　可没有道理如今出现在我面前，心思被搅成一团乱麻，车子开远之前，分明从模糊的窗里看见她对自己的说了些什么，那细微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释，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内心涌出似是海岸线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涌出丝丝寒意。
　　芭比知道，有种感觉就要离岸。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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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李汨与石楠真正好上那会，芭比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她承认自己嫉妒得要死，无数次设想自己如果是个男人，陪在李汨身边的就不是石楠，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芭比越是在幻想中得到情感满足，现实中越是厌恶自己，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每周末石楠会准备三张电影票，黑暗的放映厅，芭比不记得电影内容，只记得那些指尖交缠的姿态，闪烁不明表情和破碎对白。
　　一对恋人，三张影票，微不足道的是自己。在三人世界里，芭比如坐针毡感觉像被甩在岸边的鱼，身体眩晕内心窒息。
　　脾气暴躁时时不安，芭比总是偷偷跟着两人约会，看他们臂膀纠缠、佳期如梦的爱情，内心委屈比以往更甚，如鲠在喉。
　　芭比开始躲避李汨，她越来越控制不住内心的疯狂，想毁灭一切的念头纠缠住她。
　　她再也受不了若无其事的漠视，再也做不出心酸的伪装，她不能接受深爱的李汨已属别人，每多看一眼，疼痛便多一分。她觉得自己站在边界濒临崩溃。
　　-------------------------------------------------------------------------------
　　一个契机，一个离开这一切让她窒息的契机，芭比不想错过。
　　院里每年都有交换留学生名额，芭比向系办提交了申请，事情几乎比想象中简单得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申请批了下来，名额中有芭比，大二前期就可以过去，机票日程也开始敲定。
　　学校南门后的餐馆饯行桌上，都是芭比平素要好的同学，有室友、隔壁寝米娜、石楠、李汨、相处不错的几名男生。
　　饭桌上气氛热络，每人都向芭比敬酒。
　　“芭比，我祝你学业有成，早日归国。”一名外号叫黑子的男生倒满一杯啤酒。
　　“就怕她乐不思蜀，忘了归期。”米娜夹一大块红烧里脊往嘴里塞。“哎……芭比回来也算是一海龟了。”嘴里的食物被笑意喷在餐桌边。
　　“成心让大伙犯恶心，吃不上菜是吧？”石楠表情嫌弃的看米娜，把筷子仍回餐桌上。
　　“米娜，听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芭比把眼前的茶水杯往米娜面前推进，她看见杯子里漂着一块肉渣。
　　“嘿……被你听出来了。”米娜伸手拍拍胸口，觉得有点噎得慌，伸手把推过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看得芭比直犯恶心。
　　“你这是去几年？”与芭比要好的男生王磊问。
　　“三年左右，要是坚持不住，兴许我一年就跑回来了。”她怕自个最后抗不住相思。
　　“别是犯事遣送回来就成，忒丢份儿了，你没有多少日子就可以成为海呆了！”米娜见缝插针。
　　“你今儿挤兑我干嘛？吃你的，我必定每日早起歌颂祖国，高唱国歌。”米娜正张开的嘴唇被芭比塞进一口菜花。
　　“裸唱？”李汨一旁应着，有笑声响起。
　　“我呸……”
　　酒杯辗转，后期所有人都开始有了醉意， 芭比握筷子的手有些松，舌头开始打飘。
　　“……交、你了。”芭比嘴里碎碎念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米娜一旁见了没听清，推推她大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李汨从今——从今以后……就交给你了——石楠。”芭比大声冲石楠喊出这句，手指晃动的对不准他。
　　“……”
　　“你……听见没有，你倒是……应一声啊……”
　　“听见了——”石楠玩着桌上的碟子。
　　“你答的……真不痛快，今儿起，你不能让别人欺负李汨，尤其是你！尤其是你！听见没有……”芭比有些口齿不清，但倔强的表达自己的意图。
　　“我说、听、见、了。”石楠皱眉。
　　“……你发誓、你要是……要是欺负她，我他妈第一个不放过你。”
　　“有完没完？”石楠瞪她。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非……跟你死磕……”
　　“你丫喝点酒怎么这德行，真能车轱辘。”石楠扔下手里的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呦喂……还～不乐意了，急了？呵呵……”
　　“你别犯浑啊，这可就没劲了！”
　　“今儿……我就让你……扫、兴了，石大爷，来，给大家伙乐一个，要不我给你乐一个？”
　　“你还真来劲，有病吧你！你是她什么人，三岁奶娃？什么事都得你管，你是她爹妈？”
　　“……你还、甭说、她的事，就归我管！”芭比瞪向石楠，眼神挑衅。
　　“管得真他妈宽，归你管个屁。”石楠因为酒精的作用头有些疼，他被芭比刁酸的语气弄得不耐烦，口气也开始恶劣。
　　“你连屁都不如，谁愿管你，你懂什么啊？”
　　“成——你懂，你丫什么都懂。”石楠掏点燃一支香烟。
　　“干嘛呀，抬什么杠，喝酒、喝酒。”米娜忙打哈哈。
　　其他人虽有些迷糊，也开始觉着这气氛不大对头，可偏偏现在掐事的主角李汨这会不在现场。
　　“你不知道得多了去了，你以为你都懂什么——懂什么！”芭比冷声朝石楠放话，表情不屑——冷笑，石楠你懂我的无奈吗？你懂我的绝望吗？你轻易拥有的一切，是我这辈子永远不能碰触的禁忌。
　　芭比没因酒精到达失去理智的地步，她承认，她就是故意刁难，她心里得意的很，她就是想看石楠发狂的样子。
　　“我不跟喝多的人讲理。”石楠拉开椅子，想起身离开。
　　“呵呵呵呵……傻逼！”芭比轻笑出声，不管旁人铁青了脸。
　　“说谁？”石楠站定。
　　“你——”食指指向他。
　　“别太过分，芭比！”石楠语气不善。
　　“怎么着，想咬人？会叫的狗不咬人！”芭比疯狂挑衅。
　　“成、我是傻逼！那你就是变态，二椅子、不男不女的二椅子。”石楠冷笑：“天天阴阳怪气的，你真当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呢？”
　　“芭比、石楠，这话可过份了啊，今儿不说好这是饯行酒嘛，都他妈闹个屁。”米娜受不了满桌子人面面相虚。
　　芭比血液倒流，脑袋受到重击似的遽然轰鸣。“变态”这个字眼，好似把她丢入深海使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迅速站起，“羞愤交加”就是她此刻的感受。
　　芭比遂不及防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出现惊慌的表情，还有从洗手间归来推门而入的李汨拉长的惊呼。
　　对面的石楠被她丢出的酒杯砸种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破碎一地。他衣角被酒精淋湿，额头开始留出丝丝猩红的血液，芭比扭曲狰狞的面孔愤恨的指着他，一字一句的骂出：“石、楠，我—草—你—妈。”
　　由于两人距离太进，碎掉的玻璃片从地面弹回割到芭比手背，同样皮开肉绽。
　　靠在石楠两边的王磊和周浩然慌忙架住他的胳膊，生怕石楠失去理智的冲过去，给芭比一拳头，其他人紧张的看着两人危如累卵的关系。
　　冷汗从芭比额角划过，那一刻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石楠没想到会挨上一记，突然安静下来，挣脱两边的束缚，嘴里嘀喃着“松开、松开，我不动手，我不对女人动手。”然后直愣愣的看着芭比，已染成猩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和未消的怒意。
　　饭馆的服务生赶紧进包间查看，黑子赶紧挥手说没事、没事、闹着玩不小心打碎一杯子，结账的时候一起算上。服务员一瞧事没闹大也就退了出去。
　　李汨震惊过后绕到石楠面前，拿出纸巾一手捂住石楠流血的伤口，一边不停的擦试正滴落着混合血液与酒精的液体。
　　“易瞳，你大爷，你他妈疯了吧你？”李汨狠狠的瞪一眼芭比，语气心疼的检查石楠的伤口。
　　这一眼含怒意的眼神，犹如一道雷击中了芭比，李汨、别为他对我视而不见，你明明不知发生什么，你只看见石楠的伤，不曾见到我的血，可李汨自始自终视线在不曾落在芭比身上。
　　芭比感觉平素沉静的面具一道道裂开，心脏像在高温熔炉里熬煮滚沸，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令她痛彻心扉的红色。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有人陪着李汨与石楠去医院，剩下的径自散去。
　　“不是我说你，你这是何必呢？”米娜轻拍芭比肩膀。
　　“……”她木然的看着米娜唇角一张一合。
　　“你刚才不挺能说嘛，怎么一到我这就哑巴了！！哎……”米娜叹气。“可惜了了，这一桌子好菜。”米娜夹起桌上的一块狮子头。
　　“……”芭比低垂头颅，眼眶有些发热，可能因为手里燃烧的香烟
　　“芭比，怎么了这是？”看见芭比伤口，米娜慌手慌脚，“出这么多血。”米娜抽出纸巾按在伤口处，刚才所有人围着石楠，根本没发现芭比也受伤。
　　不知道为什么，米娜突然觉得芭比此时特落寞，可着特可怜。
　　“……没、事，不疼！就是这烟真他妈辣得慌。”芭比结结实实的露出笑容，眼泪也被挤了出来。
　　“那就别抽，咱不抽了，没事、等会就好，忍会儿、恩……没事。”她的安慰语无伦次，送上拥抱。
　　女孩子的身体总是柔软温暖，为什么自己不能同她们一样？芭比低垂的脸埋了又埋。
　　（34）
　　次日机场，芭比见到李汨、米娜、还有脑袋包得像粽子的石楠。
　　以为昨天那么一闹，今天她们不会来送自己，其实还是有些歉意，石楠是无辜的，因为自己，让他忍受不明不白的委屈，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其他人也只会觉得她酒喝太多。
　　每个人都风轻云淡的样子，可越是这样，气氛越是尴尬，最后沉默。
　　“时间差不多，我得进去了，你们保重。”芭比打破僵局，想要脱离这诡异的气氛。
　　“芭比——这个给你，我特意给你挑的。”李汨拉住芭比，塞进巴掌大的盒子。
　　“……谢谢，我……你……”芭比本想对石楠说点儿什么，却词穷，干脆放弃。
　　“芭比……你个没良心的，还有我呢……你都看看我啊，你好好看看我，牢记我的容颜，任它在岁月的洪流里永驻你心！”米娜跳到芭比面前。
　　“未来三年最大的幸事，就是见不着你这野兽派的脸！”米娜的调侃让气氛顿时轻松很多。
　　“真要走了，时间来不急了！”
　　芭比转身向安检走去，走到入口又急急折回，紧紧抱住李汨，短暂的让她疼痛的拥抱。
　　她听见身后李汨呼喊自己声音，这次芭比狠心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怕看上一眼也会滋生留恋。
　　机舱座位上，芭比打开盒子，看见一条漂亮的纯银十字架项链，她用指腹摸了又摸，直到它变得温暖。
　　挂在脖颈上，贴近胸口感觉很好，但身体其他的部分却悲伤着又毫无原因地想要哭出来，先是手指、然后是胳膊，最后整个身体剧烈的颤抖，像是濒临死亡的鱼类最后剧烈的跳跃。
　　飞机离开轨道那一刻，她只觉自己胸口破了一个汹涌的洞口，零零碎碎的记忆开始变不真切，三千英尺的寒冷，灌得满心满眼的冰霜，芭比终于失声痛哭。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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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冬季第一场初雪淹没了整个城市，似乎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都要寒冷，来得刻不容缓。
　　芭比起床发现在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成满眼不着边际的雪白。
　　打开房门，发现威武蹲在卫生间门口，看见芭比呜咽的叫唤。
　　“你阿姨又让你守门呢？”芭比抓威武的下巴。“饿不饿？给你吃饼干？”威武的爪子不停的挠着门框，发出赤赤的声音。
　　“小猫，快点，我急。”芭比敲敲门，里面安静的一点响动生都没有。
　　“干嘛呢你？”芭比不耐的敲门。“听见没有？”
　　芭比拧开把手，入眼的就是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小猫。
　　“小猫、小猫、怎么了这是……你别吓我。” 芭比扶起小猫身体，不停拍打她脸，小猫体温高热。芭比叫喊一声比一声急切。
　　（36）
　　“医生，她怎么了？”芭比问坐在对面的中年医生，她面容焦虑内心不安。
　　“你跟病患是什么关系？”中年男子问。
　　“我是她家人。”芭比脱口而出，对她来说，小猫与自己的亲人没有区别。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癌细胞已经扩散，已经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期。”医生面容冷静，口气似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芭比傻眼了，她根本来不及消化这一切，这种该死的电视剧情节，怎么会发生在小猫身上，她甚至怀疑这是小猫找来的托，跟她开了一场大大的玩笑，可这玩笑未免开得太有鼻翼有眼，一点都让人笑不起来。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癌症？什么情况不好？”芭比脸色慢慢煞白，手心也紧张的潮湿，这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这家人是怎么当的，她这种情况，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她这是胃癌晚期，不是感冒发烧，你们最好心有里准备，就算她积极配合治疗，也就在能撑半年左右。”医生皱眉，对眼前这位自称是病患家属的芭比十分不满。
　　“您说她胃癌……晚期？您甭逗了，她前几天还好好的，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的。医生，是不是你们查错了？您在给检查一次，兴许就是个胃溃疡呢。”芭比还是不能相信，其实是她不愿去相信，她想一定是医院出了差错。
　　“病情也会根据患者的个人情况，有不同的病理反应，有些患者会出现胃部闷胀、上腹不适、食欲不振、消化不良、伴有泛酸等现象，但有一部分患者是没有明显消化系统症状，但会出现不明原因的体重减轻、消瘦和疲倦无力。她属于后者。”医生耐心解释，他当了一辈子医生，见惯这种场面，虽然麻木，但还是感到惋惜，没人能对死亡坐到无动于衷。
　　“几个月前，她就是在我们这里做得复查，她很清楚自己的病情，我们院方建议她住院治疗，但她没来。”医生记得这个艳丽女人当时从容的态度，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那种印象太深刻。
　　（37）
　　芭比坐在小猫病床前，尽量显得平静。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她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以后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猫。
　　没有目的反复抚摸小猫干燥的发丝，小猫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她这么瘦，这么苍白，胳膊上的青筋突出得让人惊讶，眼下有大大的阴影，与她朝夕相处，小猫的变化自己为什么一点也没在意。
　　小猫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所有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好像她还有几十年的岁月陪着大家一起耗光。
　　小猫眼皮微跳，几秒之后缓缓睁开，转动眼睛有些不适应强光。
　　“……水……”小猫喉咙沙哑得难听，抬手指指脖子。
　　芭比反应慢半拍的跳起来，撞翻椅子磕到脚腕，也不觉得疼。把水递到小猫嘴边，看她缓慢的吞咽，像婴儿一样脆弱。
　　“想什么呢？”小猫轻拍扶住自己站定不动的芭比，润过的喉咙，发出正常的音色。
　　“嗯……没……”后面的话芭比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小猫的眼神万分心疼。
　　“你知道了，是不是？”小猫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恩”芭比情绪的低落，像是被人掐住声道。
　　“医生怎么说？”小猫显得非常平静，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说很好，病情控制住了，配合治疗的话，有希望……”芭比不敢看小猫的眼睛，逼迫自己强颜欢笑。
　　“说谎！”小猫打断。
　　“我没、”
　　“你、说、慌，我知道你在说谎，易瞳！”小猫的语气太过坚定，目光如炬盯得芭比的谎言无处可藏。
　　“……对，我说谎……你就要死了。”芭比咬紧牙关，侧脸向外使劲眨眼，要遮住眼底泛起的红。杜韶莘，你说得没错，我说谎，你就要死了，可是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芭比，我想见小虎。”小猫眼神期期艾艾，要是小虎知道实情又会怎么办？
　　（38）
　　小虎找到病房时，胸口剧烈喘息，毛衣领子是翻开的，芭比退出病房守在门外，不大一会他动作激烈的推门而出，手掌握拳生生砸向墙壁——皮开肉绽。
　　芭比坐在病患室外侧的长椅上，一脸愁云惨淡。
　　她注意到小虎握住打火机的手不停颤抖，点不燃香烟。芭比接过打火机拇指一划，有火苗窜出，凑到小虎面前。
　　小虎吸烟的力道太大，可能呛到咽喉，咳得力道让人胆战心惊带着明显的杂音。
　　他双手慢慢遮掩面孔、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在芭比面前，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
　　一墙之隔，病房里的小猫听得真切，一种不明所以的颤抖和心酸铺天盖地的袭向她。
　　打从一开始她就对病情一清二楚，她厌倦了不停游走在各个城市之间，她也不想孤苦无依的独自死去，她也渴望温情。
　　她恐惧死去的那一刻，所有面孔在颠沛流离中失去鲜活的色彩。
　　她怕死，怕得要命，她只渴望多看一天的朝阳与落日。
　　她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一位老婆婆与死神达成协议，请求死神在第二天将她带走，婆婆在门口写下【明天】，于是她又活过了春夏与秋冬。
　　她也想在门上写上【明天】，这样她就可以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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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我们不能选择任何的生活方式，比如某些时候、某些地方、遇见某些人。
　　芭比盯着电梯间数字跳跃，5层——电梯止住，两侧门扉开启，露出两张逐渐清晰的面孔让她无比熟悉.
　　石楠讶异中掺杂慌张的眼神，晁颜漏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视线所及之处，是来不急分离的十指纠缠。
　　三人之间的流动不寻常的气流，没有人进行下一步动作，电梯门慢慢合上的一刹那，石楠与晁颜看见芭比嘴角扯出一记冷笑。
　　“怎么了？”晁颜望着石楠。
　　“……走吧”石楠牵着晁颜的手进入下一班电梯，不愿多说一句话。
　　他心里发冷，心像块海棉被人拧干水分又松开，不知道向哪着落，芭比为什么会在医院，她这么袒护李汨，她会怎么做?
　　芭比走出医院大门，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温暖的阳光却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心突然狂烈的跳动把身体的力量完全榨干，虚脱到乏力。这一切透着阴谋。
　　（40）
　　石楠身边的女人叫晁颜，芭比认识她，或许比石楠还要了解她。
　　她们留学时期的校友，晁颜的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她的前女友，芭比唯一有过的一次恋情。
　　芭比初期的留学生活是新鲜的，那时忙碌学业，忙碌交际，忙碌消遣花样繁多的生活方式，她尽力很少回忆，很少想念，她不愿想起李汨。
　　后来为了方便兼职打工，芭比搬出学生宿舍，芭比在宿舍楼下的宣传栏发现招合租人的复印单。
　　合租条件——只限单身女性，年轻女性为佳，需会厨艺，禁玩摇滚、禁性格孤僻怪异，禁携带传染疾病，合租期间一切费用AA制。有意者请联系——016——8323——3677。（非诚勿扰）
　　芭比看着这个对房屋条件无一点介绍的古怪宣传单，有种发笑的冲动，她扯下单子，觉得更像是男生发的求偶信息，想随手仍掉，突心又开始好奇，掏出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打过去。
　　“喂？”电话接通。
　　“……我看到你贴的招租信息。”芭比很意外电话一端是好听的女性声音。
　　“哦，地址简讯发送给你，你什么时候来？”那端问到。
　　“现在就可以。”
　　“你收到地址就出发吧，我在家等你。”１分钟后芭比收到短信，看到地址觉得运气不错。
　　芭比按住电铃，耐心等待有人开门。有人走动的声音靠近房门。
　　“你找谁？”透着猫眼，房内的人发问。
　　“我来看房子。”芭比把手中的单子对着猫眼晃晃。
　　“我说了，要女性。”房内的人不耐。
　　“……我是。”芭比无奈，她这幅打扮都不知让多少人误会。
　　“……”房内突然失去声音，安静异常。
　　“我真的是女生，只不过头发短了点！”芭比把脖子对准猫眼，此刻的自己的解释真是愚蠢，她侧耳听了听动静，依然安静，芭比耸耸肩，无奈的转身打算离开。
　　房门突然打开，芭比回头只见一个生得鲜眉亮眼的女孩儿倚在门框打量自己。芭比倒也大方，所幸靠前一步，让她看个清楚。
　　芭比的视网膜也没闲着，上下将她打量了遍，穿一件及膝水晶棉质地的白色吊带束胸白裙，左手食指套着一个样式平凡的银戒，脚上一双绑带凉鞋，脚裸纤细。
　　芭比注意到她额头光洁饱满，芭比一直觉得五官漂亮只能算是精致，要论美不美，露出额头就知一二，配上一头青丝如绢的及胸长发。
　　突然觉得胸前一暖，发现女孩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前，芭比意识到这些时已经面红耳赤。
　　“还真是，你也是留学生？”女孩嫣然一笑，如果笑容也可以有味道，那她的微笑无疑是芬芳的。
　　让人想到宋玉的一首赋词，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恩……中国。”芭比把她的魔爪拉下来。不得不承认，这是芭比见过最漂亮也最让人惊艳的姑娘。
　　“嘿，我也是！我是厦门的。”女孩激动得拉住芭比的手，自动的换成中文。
　　“青岛、打个商量，咱以后能含蓄点吗？”这热情她有些吃不消。
　　“能……之前那电话是你打的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女孩抽回双手，让开位置让芭比进房。
　　“我在弘大呢，做地铁也就20分钟的功夫。”芭比跟着女孩进门，顺手整理一下衣摆，房子很整洁，玄关另一头是厨房，厨房与狭小的客厅是开放式，另一端两个房间紧埃，应该是卧室。在这里，这种构造的房子比比皆是。
　　“等会，我们这回还是校友，真巧！你修什么专业？”女孩兴高采烈的蹦上前拥抱住芭比，嘴里嘀咕着真是缘分。
　　“室内建筑设计专业。”芭比想还真是巧合，不会连专业都一样？可没见过她啊。
　　“我也是设计，不过是视觉设计专业，也算沾亲带故的，你说是不是好巧啊！”女孩径自手舞足蹈。
　　“这房子我谁也不租，就你啦。”女孩两眼闪亮商闪亮的，巴望着期盼，手抓着她的胳膊不停摇晃，像极可爱小狗的摇尾乞怜。
　　“可我还没说租呢！”这姑娘怎么就帮自个拿了主义。
　　“租啦租啦！我这位置好，交通便利，我超通情达理，而且我们好有缘分，房租嘛，算你便宜点好啦！”她嘟起腮帮，又像条金鱼。芭比对这个女孩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是个讨喜的姑娘。
　　“房租AA，我想后天搬过来，有问题吗？”芭比莞尔。
　　“你答应了？耶！！我帮你搬家，你来看看你的房间啊，快来啊！”她拉着芭比在屋子里不停打转。
　　说也奇怪，芭比回头想过，当时自个被她拐得犯傻，压根没问房租到底是多少，稀里糊涂的成为她的房客，这些到后面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晁颜的外貌无疑让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总是会收到很多鲜花，很多邀请，很多明目张胆或含蓄的追求。
　　她总是把收到的甜食、巧克力分给芭比，眼巴巴的看芭比吃下去，就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其实芭比讨厌甜腻的点心，但总是抵不过晁颜的失望表情，这个漂亮女孩的微笑。
　　芭比已记不清与朝颜是怎样开始，记忆里只剩两人惨淡的残局。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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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生活让所有人逼入无处可逃的困境——四面楚歌一片潦倒。
　　苏依婷不管工作有多忙，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生怕冷落了小猫。
　　米娜特意从公差中飞回来，什么也没说，硬守了小猫一夜。第二天接到上司训斥电话，大伙这才知道，她这是玩忽职守连假都没请，连夜从广州偷飞回来，米娜走的时候才缓过神儿，去机场的路上哭得狼狈。
　　李汨与石楠也常来探望，但始终没与芭比打过照面，不是芭比早走一步，便是他们来迟。偶尔他们探访时，芭比喝过的柚子茶还留有余温。
　　小虎夜晚工作，白天守在医院。一如平常的温润柔和，可眼神里添了几分憔悴与沉重，他以惊人的速度消瘦。
　　芭比自从在医院碰见晁演与石楠，内心越发不安，强烈的压力让她的失眠症日益加重。
　　所有人都在伪合着强颜欢笑。
　　（42）
　　似乎所有的不幸随着小猫的病情接踵而来。
　　芭比再次见到晁颜是在自家门口。晁颜笑得明朗，芭比忧虑重重。
　　“进来坐。”芭比进屋内对站在门口的人说，她也懒得问，晁颜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总是会弄清楚一切的。
　　身后的晁颜脱掉大衣，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打量房子。看到晃悠悠靠近的威武先是惊叹一声，抱在怀里又是喜爱不得的表情。
　　“我这儿没有热牛奶，是温水”芭比把水杯放在晁颜面前，选择坐到对面。
　　“你还记得我胃凉，冬天只喝热奶的习惯！”晁颜拿起水杯也不喝，眼内闪过亮光。
　　“恩……”芭比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反正说最后都会尴尬。
　　“你记得吗？我们以前也养过一只叫包子的吉娃娃，可惜丢了。”晁颜说。
　　“恩……”芭比习惯性的摸出打火机。
　　“以前你总是喜欢洁净的房子，不会像现在这样乱糟糟。”
　　“恩……”芭比摸出香烟攥在手里。
　　“以前你也不抽这牌子的香烟。”晁颜看见芭比手里窜出火苗。
　　“……我一直抽它的，那会儿没得挑，环境逼的！”芭比把香烟夹在指尖耍弄。
　　“……就像你一直喜欢李汨，却得不到。只能退而其次选择我，是一样的！”晁颜抬头逼视芭比，刚才那道光亮已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满脸的愿怨恨。
　　“……”芭比侧脸不语。
　　“又是沉默，像那时一样的沉默！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幅样子！”晁颜的声音似从缝隙中挤出。
　　“对不起。”芭比低语，手里的香烟被掐断。
　　“你总是这样，易瞳。”晁颜的像泄气了的皮球身体陷在沙发内侧。
　　“……石楠是怎么回事？”芭比问得突然，转移话题的痕迹相当明显。
　　“我跟他好着呢，有问题吗？”晁颜答得爽快，没有一丝犹豫。
　　“你……”芭比刚想说些什么，被门铃声打断。
　　两人对视，芭比几乎落荒而逃的打开房门，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如果不是自制，她只怕会尖声惊叫反手摔门。
　　“你怎么来了？”芭比问得别扭，她握住门扉挡住入口，这个角度李汨是望不见里面的。
　　大冬天总不能把李汨一直挡在门外，可又万万不能让她与晁颜碰面，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可现在的节骨眼是什么法子也使不上。
　　“易瞳，这是你朋友啊？”晁颜出现在芭比身后，芭比心里又惊又急，一时竟说不话来，两人已经打上照面，拦不住了。
　　“你怎么把人家挡门外，多冷的天啊！”晁颜拉着李汨就往屋里扯，附在芭比耳边小声说道“小心冻坏了你的心上人” 之后得意的笑。
　　“芭比、这是？”李汨不明所以的问芭比，这女孩儿漂亮得惊人，她从来不知道芭比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
　　晁颜这会儿倒是安静了，挑眉笑看着芭比如何介绍自己。
　　“……留学时的校友。”芭比吞入口水，表情显得神经兮兮。
　　“我们一起住了3年，关系非常好！”晁颜对李汨笑容可掬，态度亲和“我叫晁颜，很高兴认识你”
　　芭比不知她到底打了什么算盘，只求她们其中一个人快点离开。
　　“你好，我叫李汨”这女孩看起来年龄很小的样子，既然是芭比校友，那年纪与她们应该是相当的，还真是童颜。
　　“你就是李汨？那我们早就认识了，久仰大名——常听易瞳说起你。”晁颜分明知道这人是谁，却一副天真相。芭比无计可施。
　　“易瞳从没提起过我，对不对？”看到李汨表情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就知道答案，“我好伤心，亏我们那么【要好】。”晁颜声情并茂的指责，眼里的难过一时让人分不出真假。
　　“芭比就是这性子，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挂念你的！”李汨尴尬的解围。
　　“芭比？啊……你说易瞳？喂，今天才知道你的外号，真好笑！”晁颜用只有芭比能听出来的语气嘲笑，
　　“你不知道吗？”笑够了转头问李汨姿态无辜。
　　“她从来不说。”李汨捧起芭比递过来的花茶。
　　“她喜欢开玩笑，别当真，小心烫！”芭比在旁提醒。
　　“这样啊……你知道芭比喜欢的人吗？”李汨先是似有所悟，突然语出惊人。芭比曾说有自己喜欢的人，她们有共同的生活圈子，既然她们都不知这人是谁，她猜应该是留学时认识的吧！
　　芭比险些摔掉泡给李汨的花茶。
　　“这个我倒是清楚的很。”晁颜看着芭比表情变换，心里越发痛快。
　　“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汨倾身上前，十足好奇的样子。
　　“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喜欢的人是……”晁颜不看芭比也知她气急败坏的表情。
　　“是……个秘密。”晁颜兜兜转转卖了关子到底没说，看李汨不解落空的表情，晁颜又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芭比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心砰砰的跳越来越大声，额头满是虚汗。
　　“好了，我要告辞了。”晁颜套上大衣走向门口。
　　“晁颜！我们……见过面吗？”李汨探究，她的样子、她的声音，自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听过！但想破脑袋也记不起。到底是在哪里呢？
　　芭比本快要落下的心，一下又被提到喉头，就要跳出身体，这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对她是种煎熬，李汨在百货商场本就对晁颜有过一面之缘，也听过她的声音，芭比一想到一旦李汨认出晁颜，头疼得便厉害，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
　　“或许我们曾在街角擦肩而过、又或许乘过同一辆巴士！”晁颜侧头笑答，坦然得一塌糊涂。
　　“再见，李汨！”她向李汨摆手。
　　“也许就像你说的！”李汨失笑，那种熟悉感不等同于亲切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晁颜。
　　“我去送送她，你先坐着。”芭比向李汨交代，转身追上已走向门口的晁颜。
　　公寓楼栋口，芭比拉住晁颜手腕。
　　“你到底想干什么？”芭比皱眉，表情懊恼。她摸不清晁颜到底想要做什么，混乱的只有自己。
　　“你猜猜看！你该感激我今天什么也没有对她说！”易瞳，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也许很快。
　　“你试试看！”芭比表情狰狞，曾经的纠葛并不代表可以把李汨牵扯进来。李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你确定？”晁颜嘴角冷笑。
　　“你……”芭比似颓败的困兽无力的闭上眼睛，她没有胆量把李汨当作底牌。
　　“你不上去？她还在等你！”晁颜把手腕扯回，芭比捏疼了她。
　　“我要怎么找你？”芭比问，这种轻易被别人玩弄在鼓掌的感觉她已受够。
　　“手机!”晁颜接过芭比递过的手机，输入一窜号码，“不要太晚打给我！”
　　芭比看着晁颜渐行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凛冽的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寒冷。
　　（43）
　　“石楠说要分手，这次他是铁了心！”李汨面无表情，她已经被这段感情消耗得精疲力竭，她不知道自己的监守到底还有没有意义。演变成现在俨然是一场痛苦的拉锯战。
　　“……为什么”芭比问得力不从心，石楠与李汨的纠葛，早就把自己拉了下去，他们每矛盾一次，她就挣扎一回。
　　“石楠说——她怀孕了，他没得选择。”李汨惨白着脸望着天花板，旋转——旋转、不停旋转。她以为这场浩荡的危机就快要过去，哪知更疼的在后面。
　　“所以也替你选出结果。”芭比失了嘲讽的力气，早该预料到的，遇见石楠与晁颜那日便是在小猫治疗的医院，5层正是妇产科。晁颜啊晁颜，怎就偏偏是你。
　　“他说房子、存款都归我，本来说好过了今年就结婚的。”李汨失笑，这种结局算是惨淡吗？自己为他失去两个孩子，自己为他丢了8年的青春，可她可以得到不薄的资产，生活给出的答案总是比预想来得离奇。
　　“痛快哭一场、然后忘了他！”遗忘会让我们内心平静，爱一个人开始时是件幸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善终。
　　“芭比、我这里难受得紧。”李汨手掌贴近胸口，似被挖掉一块肉鲜血淋漓，有过不甘、有过怨恨、有过等待、因为太爱，所以双倍疼痛。
　　“……”芭比说不出任何修饰的安慰。
　　李汨——你总是把所有的疼痛让我肆意展览，你不知道，你那些痛苦的、幸福的、一切的一切，只会让我添加一道又一道疼痛的痕迹。
　　有没有一种答案，让我们自此各自安然。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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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小猫开始闹着要退院，她说自己就快憋死在病房里。所有人劝不住更拦不下。
　　办好出院手续，小猫没搬回芭比的公寓，而是被小虎接走，为了照顾小猫，小虎把夜店的工作辞掉。
　　芭比曾想过把她接回家，可小猫当场拒绝，芭比这才懂小猫的期许。
　　电台的天气预告提示——1月份的天气将会频有寒流来袭！本就寒冷的季节，似要冻结所有。
　　（45）
　　1月1日元旦，像往年一样所有人陆陆续续的到达芭比住所，这似乎成她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今年是人数最多也最齐全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表面其乐融融的样子，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米娜、与老苏在厨房和面。
　　芭比一旁剁饺子馅。
　　小猫趴沙发上逗弄着威武。
　　小虎、石楠跑到阳台抽烟。
　　李汨盯着电视机，可一点也不像看进去的样子。
　　那天小猫为吃到藏铜币的饺子洋洋得意，她说这是好兆头，年底过了，她一定好运相伴，心想事成，应该去买张彩票，兴许能中个五百万！
　　小猫说，我们应该为这大好日子留影纪念，拿出相机，不停的按着快门。
　　她越是开心、满不在意的样子，看得旁人越是沉默。
　　小猫拿相机的手开始有些不稳，脸色难看得蜡黄，捂住嘴就往卫生间冲，吐得稀里哗啦，门被反锁上，谁也进不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所有人都焦急的站在门口。
　　“小猫，你开门，让我进去！”小虎握住把手就是拧不开。
　　“没事、真真儿的没事，就是……饺子吃忒多，噎着……”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呕吐声又响起来。
　　“杜韶莘，你给我开门，在不开我可砸门了！”老苏真急了，眼圈开始发红。
　　“呃奥……咳、咳……我他妈……说没事，都滚蛋！”
　　“你没事锁门干吗？你大爷，这节骨眼你能不能不犯轴！你要活活作死我们才甘心呐！”米娜说话的声音已经开着哭腔。
　　“我吐……一次，你们陪我折腾一次？你们不累，我嫌烦！”
　　“成，你有种，没心没肺我们也会！！”老杜这就要抬脚踹门，这是她长项。
　　腿已经成弓字型劈开，这就要脚起门落，巧了，门开了！老杜以狗吃屎的姿态正式与地面亲密接触。
　　“我还没死，你就五体投地的拜我，我要真没了那天，你打算入土半截？”小猫脸透着不健康的青白，可嘴上还说着不着调的话。
　　“我呸，能不能说点人话？你拿这话硌应谁呢？”米娜这句话脸色变了色。
　　“你大爷……哎呦……疼！”老苏撑起四肢，才起一半，就有东西顺着流出来，“我、鼻子出血了！！”
　　小猫手快，拉着老苏就往洗手台那按，开水龙头就往脸上冲。
　　“咳……咳、咳……你成心……要、憋死我？咳咳……”老苏挣开罪魁祸首，鼻血还没止住，嘴跟下巴全染上了红色，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死了吗？”小猫扯下条毛巾捂把老杜的鼻子捂得严严实实。
　　“我这人什么德行，你们心里门清儿，今儿我嘴在贱一回，等我闭了眼，你们爱哭哭去，爱闹闹去，上房揭瓦我拦不了你们，但我这还有进有出的喘着气呢，你们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对我重点保护？”小猫横着眼睛一副找抽的德行。
　　“说你没心没肺，你还真耍哩格儿愣？我们关心你，我们打心眼里心疼你，就盼你个好，你就这么糟践我们？我们不贱招！！”米娜是真真儿的跟这急了，跳脚就骂。
　　“你们能不能不管我？啊？让我自己老实呆着不成吗？”小猫像发疯一样摇着脑袋大叫。
　　“你们一个个的对我紧张兮兮，走路怕我摔了，出门怕我冻着，关在家里怕我闷坏了，是、你们变着法子讨我开心，把我哄得跟慈禧太后似的，我看你们这幅德行，我心里难受，我这他妈难受……呜……”小猫拍着胸口蹲在地上哭得让人心酸。
　　“你们越对我好，我越舍不得，舍不得死，我不敢闭上眼，我怕一觉睡着，就再也睁不开，我身子难受……我能熬着，可我心也疼，我撑不住了，你们对我好，我这辈子欠你们的，我知道。可你们不知道，看你们一个个这样对我好……我就总想着我没多少日子了，我特怕……我怕……我不想死……”
　　“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我们陪着你，你不欠我们什么，即使欠了，我们不用你还，咱……咱有钱，没事……真没事，咱用最好的药，肯定能治好！！你信姐姐的……”老苏抱住小猫快背过气的小猫。
　　从前，印象里都是大家一起欢笑，这次也不例外，所有人都笑着……笑着哭了！！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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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晁颜独白
　　我晁颜这一生从未如此爱过，明知是错——依然执拗。
　　易瞳生得不美、身材修长、纯黑细碎的短发不安分的自然卷曲着。
　　有些失光苍白的皮肤、略微狭长的眼睛，严重的黑眼圈、唇角薄削，阴郁中透着股凌厉。
　　衣柜永远挂满T恤、牛仔裤、格子衬衫、与修身的中性西服。
　　鞋柜里摆着款型相同的白色球鞋，从不厌烦。
　　易瞳有个与她完全不匹配的别称，所有人都叫她芭比。
　　易瞳不喜欢口味重的食物，最喜欢的水果是苹果。
　　生病时讨厌吃药，害怕打针。
　　易瞳是个温柔的人，有严重的烟瘾。
　　喜欢吉他，很少弹唱。
　　易瞳喜爱冷色系色彩，讨厌红色。
　　喜欢干净明媚的房子，悲伤时只会微笑。
　　易瞳有轻微的失眠症，喜欢开灯睡觉。
　　易瞳说，喜欢我明媚没有杂质的笑容。
　　易瞳说，越是与我相处，越发知道我的好，没有漂亮女孩子的骄纵跋扈，不任性妄为，性格明朗、乖巧懂事。
　　易瞳说，对不起、我不爱你！我一直爱着别人。
　　易瞳说，晁颜，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依然忘不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她的每个喜好，我都一清二楚。
　　我尽力变成她喜爱的模样，她喜欢我乖巧，我就让自己听话。
　　她喜欢我明朗，我就从不表现忧虑。
　　她喜欢我笑，我就拼命微笑。
　　可我最终失去她。
　　易瞳说，只因你不是她，一切便都是错。
　　我总是不懂易瞳的寂寞，不懂易瞳暗中的沉默，那一刻真相大白。
　　真相总是苍白得残酷，一种莫名的疼痛生生镶入我的身体。
　　不了解真相的人，是快乐的，我终于明白这道理。
　　可我是个学不会聪明的傻瓜，时间与记忆背道而驰，我依昔只记得易瞳的好。那些惨淡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在重要。
　　就如，你爱李汨，我爱你。没有任何目的，只因爱了。
　　那些亲吻、那些呢喃、那些肌肤之间的相互温暖，那些流光飞转的时光，早已刻在骨骼。
　　易瞳你曾说，这世上唯一无错的便是爱，错得只是手段。
　　所以，我注定与你血肉纠缠、不依不饶。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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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1月5日，气温短暂回升。
　　两人对持，芭比先败下阵来。
　　“你怀孕了。”芭比盯着晁颜的肚子，恨不得此刻变成X光扫射望到内里。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知道的，十有八九是李汨。”晁颜轻柔的抚摸肚子，笑得温柔。
　　“为什么偏偏是石楠。”芭比问得斩钉截铁，她只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你想听我这么说对吗？”晁颜面色平和，“可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芭比面色瞬间灰败，连表情都变得麻木，眼皮抽搐了两下。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是我请人调查清楚李汨，是我故意接近石楠，是我故意要破坏她的一切，是我故意怀上石楠的孩子！”晁颜的笑意始终没有收回，一股凉意从芭比背部窜出。
　　“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只为了报复我？”头顶有种东西劈头掉下，砸得芭比头晕眼花。
　　“易瞳，你看——你终究因我疼痛了。”伤害总是关爱来得更深刻，无论你是她们眼中的芭比，还是我眼中的易瞳，你的软肋从来都是——李、汨。
　　“若是李汨知道造成今日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最信任的人，你说她会怎样？会不会比我当初还痛？” 芭比只觉见到恶魔。
　　“你是个疯子！”芭比只想把晁颜撕咬血脉拆吞入腹。
　　“是你造就今天的晁颜，易瞳、你该好好看看我，这是你的杰作。”晁颜握住芭比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芭比从座位上跳起，不在乎咖啡店内其它人的侧目，大声嘶吼。
　　“易瞳、我依然爱你。”这就是理由，全部的理由。甚至不惜对一个不爱的人交付自己的身体。
　　“让你的爱见鬼去！！”芭比抛下晁颜夺门而出。她才是让李汨痛苦的侩子手，所有的争端、所有的伤害与绝望，都是自己亲手给予，她明明那么爱李汨、明明那么爱！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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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1月10日————越是美，死便越显惨淡，一日都不能拖延。
　　小猫与小虎的离开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查无寻踪！
　　家里的阳台上还留着尚未开放的米兰花，早上起来刷牙还能见到小猫用过的牙刷，衣橱里还能翻出她遗落的衣服，比如一双袜子、一件棉衫、一瓶残留的指甲油、枕头上小猫掉落的发丝，总会有一些繁碎的东西来证明小猫的存在。
　　芭比在茶几上发现小猫刻意留下的一封信件，一张存折、几张照片。
　　（49）小猫独白
　　我最亲爱的芭比：
　　我很遗憾以这种方式离开你，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离开，一直生活在颠沛流离中，终于累了，倦了、想要休息了。
　　我知道【晚期】意味着什么，我一直觉得生活是现实而残酷的，我从不向你提及过去，你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我来说，这是件及其难以启齿的噩梦。17岁那年我被继父□，而我软弱的母亲，没有为我做出任何的庇护，她哭着求我，不要告发那个男人，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唯一的依靠。
　　我唯一的希望、我的父亲，他有了新的家庭，那女人为他生下一个男孩，我站在他们的房子里，看着他们的欢声笑语，还没来得及说出我的遭遇，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个世上在也没有家了，母亲的家、父亲的家、唯独没有我的！
　　我想我死去的那一刻也不会忘记那种苦楚，那种被侵入的屈辱感。
　　芭比，是你给了我温暖，给了我亲情，你从不知道我在心里有多感激你。
　　我总是想起我们年少时的样子，竭尽全力的来记得那些郁郁葱葱的年华。因为很多事情，慢慢的、慢慢的我们都不在记得，而那些是我仅有的最美好纯净的青春。
　　这一生，总有些事情在劫难逃，就如死亡，总会有人先行离开，如同我。
　　难过是一定的，别忘记要哭出来。那些藏在心中的伤和回忆就让眼泪酣畅淋漓的宣泄一回。
　　你放心，这段路程我不会走得太过艰辛，有小虎陪伴着，他如同你一样给了我温情，我愿意把仅有的光明交付给他。
　　小虎大概就是老天爷送给我最后一件的圣诞礼物，这件礼物我很满意，回头见着它，我一定向它道谢，这情我领下！
　　小时候，你不是总问我，这世间到底有没有奈何桥吗？喝孟婆汤之前，一定托梦告诉你。要是真有极乐世界，托梦的时候我一道给你讲了。
　　你一定又骂我呢，使劲骂吧，趁我还在这世上的时候，痛快骂一回。省得我下去也不安生。
　　甭惦记我去哪了，小虎跟我商量好了，指哪打哪，全听老娘的！
　　我这次大抵是回不来了，也甭等我过年。要是真那什么了，我让小虎把我往殡仪馆一送，一把火烧得干净。
　　也别告诉家里边，我妈那人本来就懦弱，不扛事。我爸那边也后继有人了，我人都没了，说出来也是添堵。
　　就让她们各过各的安生日子，能舒坦点就舒坦点。存折留给我妈，你帮我给了。她一辈子没享过福，我可怜她，我不恨她。
　　我离家的时候，再不堪也是活着，如今离开你们，在不舍也还能走。
　　就留个念想，起码也是鲜活的。横竖也比一尸体来得好过。
　　我这是不是得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回头每年祭日的时候，你们多给烧点钱，最好别墅、奔驰、好吃好喝好穿的一并烧给我，有句老话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回头我雇两鬼，给我当佣人，端茶倒水的也挺牛奔。
　　照片你帮我给老苏她们，我现在最怕麻烦，帮我转句话，就说姐们儿死了也不会忘了她们，上回欠我那麻将钱，烧钱的时候一块儿给我补上。省得我上来找她们。
　　还有一句本来打死我也不想说的，但都这份上了，也懒得计较了。就是想告诉你————这辈子能认识你们真好。草、怪想哭的。
　　你也别一天到晚的折腾了，踏踏实实的过着小日子，挺好的。
　　今儿本来打算装把深沉的，到底是没心没肺惯了，芭比，你说我要是真升天了，那让说脏话吗？
　　成了、就到这吧，我在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留笔：小猫
　　（50）
　　芭比用力捏着信笺与元旦那日拍下的照片，照片中满脸灿烂得小猫面孔上的笑意渐渐流了出来落了满身满地，铺天盖地的遮住了自己。
　　芭比躺在床上，原来早已满脸泪水，翻过身把脸藏进枕头里想要心无旁骜的阻住泪水，像在黑暗中孤独的兽。
　　少年时那般潮水汹涌的友情，一次次淹没了芭比。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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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1月23日——寒流来袭
　　《所有的一切早已被时间消磨得麻木不仁，与浮躁、与沉重无关，本就是空无一物的残酷，怎能以为爱了就可以得到幸福。》
　　芭比僵硬的坐在沙发上，肢体呈大字形摆开，面色灰白、嘴唇微张、看不出任何表情、任何情绪，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牵线木偶。
　　零下二十度的天气，窗户竟是敞开的，大片大片的寒意涌进屋内，芭比觉得身体很冷很疼，干燥凛冽的内心深处一阵悸颤的惶恐就那样飘飘荡荡不着边际。
　　芭比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的爱情、她的自私，把她爱的、爱她的人，逼进了绝境。
　　芭比已分不清这么多年到底爱上了李汨，还是爱上了爱情，抑或爱上了有她的时光，那些虚无中幻觉出的幸福。
　　小猫说得对，有些事情在劫难逃。
　　芭比顷刻之间觉得所有人、所有的记忆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片茫茫消失的空白。
　　她想，爱了是孤独、不爱是寂寞。
　　（52）
　　1月25日——大雪
　　可能因为连夜下了一场大雪的关系，外面的世界让人觉着纯净得现世安好。可人人懂得，暂时的假象敌不过现实的颓败。
　　“你爱他吗？”芭比用一种奇妙而复杂的眼神看着晁颜，其实她早已知道答案。
　　“这重要吗？”晁颜依旧坐在与上次拜访时一样的位置，失了之前的从容，一直知道，易瞳迟早会主动找上自己，这意味着某些事情终于要浮出答案，无论怎样，她只能等待。
　　“晁颜、我不想在与你玩下去，我累了。”是的、芭比已经精疲力竭，她在用仅有的情感做一种交易，一种皆大欢喜的交易，自己这样大费周章的用心，总会有人圆满，芭比自暴自弃的想着这些。
　　“那又怎样，结束的权利在我这。”晁颜一向湿润美好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干涩，那双漂亮眼睛中溢满的感情炽热到接近疯狂。
　　这场危险的游戏，自己付出这么多代价，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人，如果可以、她也想要一段正常美好的感情，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即使她对自己冷漠，可还是心甘情愿的爱着啊！自己这样的绝望的心情，易瞳，你不是比任何人都应该清楚的吗？
　　“那么，你应该做好永远失去我的打算了吧？”芭比不带有任何感彩的眼睛仿佛两颗冰冷的琉璃，就连刚才语气中最后一点的温柔都荡然无存。
　　“……”
　　易瞳的疑问似阴郁的黑云盘旋在晁颜的心上，只能死死的盯住面前的人。
　　“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结局吗？告诉我，晁颜。” 芭比用一种轻蔑以及厌恶感的眼神盯着晁颜，爱情原本的面具就是伤害吗？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你曾告诉我，这世上唯一无错的便是爱。”是你让我知道爱情的美好，是你让我懂得残酷的现实，记住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便是给与伤口和疼痛，如果、如果没有彼此伤害，晁颜想，或许现在的自己不会如此耻辱的爱着。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对不爱自己的人，不能付出。一旦付出，就罪孽深重。”芭比用一种近似伤感的破碎声线，若她早些懂得这个道理，就不会有如此深的负罪感，对李汨、对晁颜、还有对石楠。
　　“你总是对李汨宽容、对我刻薄。”晁颜的心跌到无底深渊，易瞳、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也回不过去，有些话一旦出口便一语成箴，愈渴望占有，抑或愈脆弱抑或愈强大，比如你、比如我。
　　“这已经不在重要，我打算离开了。” 芭比露出一种晁颜无法读懂得表情，芭比想，自己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她已经无法再这样虚掷漫长的时光，无法再这样无望地等待下去，晁颜的出现，只是加速了她离去的日期。
　　“你要去哪里？”晁颜的神经瞬间绷成了细细的一条线，像一条被撑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易瞳总是这样自私，只等自己厌倦了就脱身离去，从前这样，如今还是这样。那么她又要这样被抛下吗？她所做的一切显得可笑至极。
　　“……有两种选择，你随我一起离开，或者你留下，我说出一切，我失去李汨，而你失去一切。”芭比像下定某种决心说出这些后，平静的望着窗外，白色的雪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那种轻微的不适最后变得难以抹煞。
　　“……一起？我和你？”晁颜内心不受理智控制的强烈感情扭曲成了笑容，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还有你的孩子、你知道我是喜欢孩子的，我们一起离开，重新开始。”芭比越过距离握住晁颜的双手，窗外的天空发暗，芭比的心也随之灰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形成了晦涩的阴影，遮掉露出稍许情绪的瞳孔。
　　“……重新开始……再没有分离，像以前一样幸福？”晁颜先是无意识的重复芭比的话，意识开始逐渐清明，不甚相信的眼神在看易瞳的表情后在确定不过，一种近似歇斯底里的喜悦感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这场赌局只有她是最后的赢家。
　　“要是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找我。”芭比想，自己已经尽力，尽力保全李汨的幸福，这已经是她仅能做得最后一件事情，而自己的城墙早已在爱上李汨的时候溃败成厮、灰飞烟灭。
　　“……我随你走。”晁颜声音急切，快速反掌握住芭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节，她的声音、她的动作已经透露了一切心思，可晁颜不在乎，她终究得到易瞳，一直想要得到的，这才最重要。
　　“想清楚了，不后悔？”芭比微笑着问，声音非常轻，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一种晁颜久未见到的温柔。
　　“不后悔！”晁颜答得斩钉截铁。
　　晁颜并不是昏了头，认为易瞳回心转意爱上自己，她心里明白其中的原由。无论揭穿真相与否，易瞳注定要失去李汨，不、她从未得到！
　　对自己而言，选择不说、那她会永远得到自己想要的——易、瞳！
　　晁颜之所以赢，就是利用这点，易瞳为要成全李汨，进而成全了自己，这就是爱情的游戏。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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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1月27日———— 缘分叵测
　　芭比的房子里，角落多出杂乱的纸箱，其实她不会带走很多东西，她只是在整理记忆，不舍的东西有太多，只能封箱打包，放置最底层，那些最让人留念的往往只能遗留当下。
　　芭比的辞呈递得匆忙，惹得公司同仁一片哗然，老总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这样突然辞职别人也只会以为她另谋高就，芭比也只是苦笑，说不出所以然。
　　李汨说，她今年不会回老家，她爸妈已经订了机票，隔天下午就到，一家人在这座城市一起过年。
　　芭比发现石楠的东西还像从前一样放置在原位，李汨说石楠在没提过分手的事，整个人踏实了下来。
　　把小猫留下的照片交给李汨，多余的让她转交给其他人。芭比对李汨说，今年会回老家呆得久些，歇上一阵子，在不说其它。
　　看见李汨露出笑容可掬的表情，芭比想，这样也好，她已经学会不再期望，那些微小的心愿在时光流转中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求，不能任李汨目光的终点是自己，便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从头到尾，爱、或不爱、只是她一个人的世界，最后便也只能自行了断。
　　（54）2月3日————回家
　　芭比订好机票，回家过年，晁颜前几日已经离开这个城市，芭比始终没问，晁颜是怎么处理与石楠的纠葛，石楠安分的守在李汨身边，这已足够。
　　她的行李很少，存折、电脑、少许衣物。至于米兰花、还有威武，办理好托运，备齐狗证、防疫证，把威武往狗笼里一关，怕它瞎闹，登记之前食物混着镇定剂给威武吃了下去。
　　结果下飞机回到家，威武还在昏睡，老太太见芭比抱着一软趴趴肥嘟嘟打着呼噜的威武，还以为是抱了一头猪回来。
　　老太太上前扒拉两下威武的爪子，问这是什么品种，听芭比说是个杂种后，伸手就掐芭比的脖子。
　　（55）2月6日————过年
　　大年三十晚上，芭比陪老太太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晚会，老太太一直嘀咕着赵本山怎么还不出来，老太太自从看了《卖拐》，就成本山大叔的忠实粉丝。
　　被关在卫生间里的威武由一开始的狂哮变成现在的悲鸣，打从听见外边响彻云霄的烟花、鞭炮声， 就对着窗外叫得疯狂。老太太一急，就给扔里去了。
　　手机里的祝福短信比比皆是，芭比懒得打开细看。
　　临近12点时，李汨往家里的座机上打进一通电话，同往年一样跟拜年，到最后变成两老太太在电话里闲聊，电话换回芭比手上时，话筒已有些发热。
　　“新年快乐、芭比。”杂乱的坏境让李汨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新年快乐。”芭比速度缓慢的张开唇，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
　　“家里冷吗？” 李汨闲聊的找着话题，总觉得芭比哪里变得与从前不在一样。
　　“下了几场大雪。” 电视里发出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欢呼声此起彼伏。
　　“出门穿得厚实些。”电话那端有声音穿进，是石楠叫李汨吃饺子。
　　“我手机有电话进来……快吃去吧！”芭比的手指放在挂听键上。
　　“那我挂了，回头给你打电话。”李汨的尾音还没结束，就听见话筒传出的盲音，短促而急切。
　　“新年快乐。”躲进房间接起手机，晁颜欢快的声音涌进耳朵。
　　“新年快乐。”芭比郁郁寡欢的声音此时更显得突兀。
　　“我想你，非常想你。”晁颜原本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听了却更加相思，嗓音里的颤抖被拼命压制，还是明显的连自己都讶异。
　　“……”芭比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她什么都不想说，她已经厌倦谎言，所以不在仁慈。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晁颜不由自主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自动忽略掉芭比冷淡的反应，即便刻薄的对待自己也不在乎。
　　“不用担心，我不会反悔。”芭比鼻息间发出轻微的叹息，微不可闻。
　　“我们都没有翻牌的机会，我等你！”晁颜挂掉电话，她要让芭比清醒的看到，真正爱她的人只有自己。
　　（56）
　　芭比随便找个借口，说屋里太闷，出去透透气，拿起大衣下楼。
　　雪积得很厚，走在上面会发出挤压摩擦的声音，深深浅浅的向前渡步，脚底踩空，摔得芭比骨头发疼，一时失去知觉，所幸翻身躺上雪地上。
　　天空尽是满目照耀的烟花劈头绽开，暗中点燃的小小火焰在内心细细灼烧，芭比望得脖酸目痛，有种痛楚在内心盛放，周边的一切太冷，芭比决定回家。
　　寂静空旷的地面上，留下温热液体滴落的印迹。
　　（57）2月26日
　　芭比对母亲说，自己把工作辞了，换了公司在厦门，老太太没说什么，只说前途重要，威武被留在家里，给母亲当个伴儿，她发现老太太是真的老了，从来要强的母亲，竟也在自己离去的时候偷偷擦起眼泪，她知道，家里太冷清，母亲一直很落寞。
　　稍行李托运，更换登机牌，安全检查一切顺利，飞机离开轨道，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抓住了芭比，深深浅浅的记忆这样被搁浅，内心深处有一种类似疼痛的悲鸣。身处云端之上，无迹可寻。
　　她的行李与回来时相差无几，少得可怜，倒是小猫留下的那盆米兰花一直带在身边。
　　厦门的机场大厅，晁颜给芭比一个密实无比的拥抱，芭比嘴角神经质的抽动几下，顷刻之后毫无反应。
　　晁颜想————此刻拥有的温度便是幸福了。
　　芭比想————痛彻心扉的爱情是真的，只有幸福是假的。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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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
　　已经是春天，温暖适宜的明媚季节。
　　小猫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芭比不去想结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不愿思考任何事情，感情也日渐麻木，不快乐也不悲伤！
　　“晚饭想吃什么？”芭比温柔的看着窝在角落看书的晁颜，好脾气的问到！
　　“……” 晁颜从书后抬头看芭比一眼就低头不在搭理，好似没听见一样，这样的态度，芭比反而习惯。
　　“乖，这样对胃不好，恩？没有想吃的食物吗？”芭比蹲下身子，把书从晁颜的手中抽离，最近晁颜对自己的态度很是冷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
　　“我不饿！”晁颜把书抢回来，佯装继续认真看书的样子，也不管芭比蹲在面前多久！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呢？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芭比心里叹息，对她不好，她说自己薄情，对她好，她又冷淡，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她感到满意！
　　“……”书被晁颜捏得变形。
　　“你说出来，我会改！”芭比像对个孩子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充满包容！
　　“……不……这样……！”晁颜把话含在嘴里说，声音太小，芭比又凑近一些。
　　“不是这个样子啊！！”突然放大的嗓音让芭比一震，有些吃惊，不明白晁颜到底要在说些什么，张嘴开要问个明白，眼前的人已经推开她站起！
　　“根本不是你，这样子根本不是以前的你，我故意刁难、我任性、我无理取闹，无论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你都不会生气，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个木偶， ……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在意……！”
　　这样体贴的情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却只会让自己更加惶恐，与其说是恋人，还不如说是长辈对孩子的宠爱，她根本感觉不到这个人的真心，一点都感觉不到！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与自己争吵，也会暴躁的发脾气，冷战更是家常便饭，那时候的芭比比现在来得更加真实，更像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人。
　　现在的她，只会一味的迁就隐忍，无论自己如何试探，她都没有一点波动，像个尽职忠诚的仆人。
　　“……这样不好吗？以前你不是总觉得我不够温柔吗？”芭比缓慢的站起身子，想上前拥抱晁颜，却被躲开！
　　“你不要一直用这种方式敷衍我，表面上开起来像是我在欺负你，可你这样何尝不是在欺负我，你什么都不说只会忍，你只会让我猜你的心思，让我心里煎熬！”晁颜的眼泪落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不是为了李汨，你根本不会回对到我身边！你这个骗子……！”其实晁颜知道，是自己心底在恐惧，她害怕再一次失去眼前的人，她已经没有孩子，不能在失去她，她已经不起一输在输，她其实只想要个承诺，即使转瞬即逝，她也需要抓住点什么免于灭顶之灾！
　　“……我不会去找李汨，我发誓！”芭比想这辈子大概是不敢在见李汨的，怕见了，再也无法善终！
　　“永远？”晁颜有些绝望又无力的问着！
　　“一辈子！”芭比睁开眼时里一片平静，又深又沉着不到边际！
　　“你还不明白吗？好好看看我，我不过就是……第二个你！”我爱你如同你爱李汨，无法割舍！
　　芭比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眼神里多了一些柔软，多了一些复杂不清的悲苦！
　　一下觉得晁颜可怜，一下又觉得自己可怜，晁颜还有机会，李汨也有机会，人人都有机会幸福，但是自己呢？谁又给过她机会？
　　她不说，并不代表不会痛，那些苦，无从触摸！
　　温暖光线下的米兰花，来不及盛放就颓然消损！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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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09年8月11日————繁华落尽
　　芭比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连安眠药对她也失去药效。变得苍白而枯萎，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入睡。
　　不工作、不交际，亦没有朋友，她越发沉默，心像只被触到嫩的蚌，任谁也撬不开。
　　芭比每日重复着那个梦魇，梦见一个孩童对自己笑得开心，却又恶毒得盯着自己，长得像极晁颜一样漂亮。
　　那孩子拖着鲜血走向自己，心里无助的恐惧，为了逃避某种追逐，在奔跑中陷入迷途，可始终跑不出那个地方，她真的跑不动了，那东西越来越靠近了，只要抬头就能对上她的眼睛，恐惧压迫到无法顺利出声，绝望的感觉如没有出路的潮水淹没了芭比。
　　芭比喘着浓重的气息惊醒，后背已被汗水打湿，一直以来无法倾述于人的痛苦和懊悔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而出。
　　没人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底有个深渊，扔下石头也不会发出声音。
　　自己当时明明可以抓住晁颜的，可她迟疑了，看晁颜惊慌失措的眼神，以及来不急发出的惊叫声。
　　如果没有了孩子，李汨就没有了真正的隐患，晁颜就失去了威胁自己的筹码，可孩子是无辜的，那么稚嫩的生命。
　　在她迟疑的瞬间，晁颜从楼梯跌落下去，而她的手只刚刚抬起，一切都来不及。
　　晁颜失去了孩子，是自己的私心杀死了那孩子，可晁颜单纯得以为这只是个意外，从不责怪。
　　芭比清楚，晁颜有多喜爱与珍视这个孩子，她常听见晁颜深夜的啜泣。
　　那以后芭比便不能在安稳入睡，每次醒来看见晁颜的脸，不安与恐惧就不断加深。
　　自杀吧……
　　如果自己死去，就不用承受这种负罪感，所有的痛苦就将结束。
　　如果自己死去，李汨会不会为自己哭泣呢？
　　如果自己死去，晁颜便会原谅自己吧，自己在她的怀里只会想着与爱情无关的事。
　　芭比发出压抑的充满神经质、扭曲的笑声，觉得自己已经丧失爱和被爱的能力，只是个被时间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废人。
　　手里握住的刀片发出冰冷的寒光，芭比毫无顾忌的重重得划了下去，一刀、两刀、三刀……
　　有猩红黏稠的鲜血奔涌而出，刺痛过后些许麻木，像是想起什么，翻出纸张狂乱了写了什么放在枕边，而后平静的躺在床上，等待着孤独不为人知地死去。
　　李汨你不会知道，“我爱你”这肉麻切无聊的三个字，对我来说是件多么艰难奢侈的事。
　　即使我们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最终却变成一种漫长而细微的痛苦，我都庆幸曾与你相遇。
　　房间里如此闷热，芭比却渐渐感觉身体寒冷得颤抖着，手指像麻痒一样地疼痛，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缓慢。
　　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时间不会走了，这样真好，我终于不用在爱了，便也不在寂寞，芭比微笑的嘴角太深了，看起来反倒好像在哭。
　　那些眼泪和疼痛，在长时间的伤害和逃避以后，所有的意图和结局已经模糊不清。
　　天色渐渐淡了下来，带着凄凉的颜色。
　　她终究懂得了，有些人即便爱到疼痛，也只能观望，爱情使人如此残酷。
　　芭比想，她奔赴的不是爱情，而是一场绝望。
　　这样很好，无疾而终————便是她最好的结局！
　　那些惨绿年华终在时光流逝中变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荒芜，如梦无痕。
　　莫想念，莫惘然，莫落旧时光，这便是一场春风散的美梦，有你的美梦！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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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番外：李汨
　　我站在窗前下意识向外张望。
　　是要下雨吗?天空闷得灰蒙蒙，暗沉中一群候鸟晃悠悠的飞过，让人不由害怕它们就这样掉下来。
　　打开电脑邮件信箱提示有一封未读信件。
　　雨水落下来打在窗柩上，有一股混着尘土的潮气。
　　厨房烧开的电水壶发出刺耳的声音，逼得人内心急迫。
　　我为自己泡杯花茶，有淡淡的香气漂出。
　　坐在椅子上打开信箱，斗大的标题抬头写着：芭比
　　我的花茶倾斜着全部倒在桌上，溢满好大一块，手背被烫得殷红。找来纸巾扑在桌面，任它吸食水渍，很快变得没有张力褶皱车一团。
　　雨越下越急，不见弱势。
　　尖锐的碎裂声划破寂静，自己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没有声息的雕像.
　　胃部开始强烈收缩的抽痛，使我慢慢蹲下身去，这种疼痛很快延伸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虽然非常想哭，但是却留不出泪水。
　　电脑屏幕上的信平静地写着，
　　“李汨，你好！
　　我是晁颜，也许你并不记得我，困扰很久是否要告之你真相，但我想我有责任告诉你，芭比与8月11日凌晨1点割腕自杀，不治身亡。
　　你从不知道你曾不遗余力的得到过多少幸福，芭比对你的感情一直不是亲人、友情之间的情意，她爱你，一直爱你，是爱情。
　　你亦也永远不会清楚，她为你做出怎样的牺牲。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如此爱你，真真切切的爱了你一辈子。”
　　--------------------------------------------------------------------------------------------------
　　我纵容了石楠，芭比则纵容了自己。
　　被人爱着纵容的感觉是美妙得让自己舍不得放弃。所以总是一错再错。
　　自己在芭比面前一直是骄傲的模样，只因为我一直清楚，芭比对自己舍弃不下的情感有多深厚。
　　把芭比的庇护当作理所当然。
　　我内心深处，一直轻视芭比，她为什么爱上自己，我们是同性是朋友啊，为什么让自己发觉到这种禁忌的爱情。
　　那种不自然的违和感还是扎在心头仿佛一根尖利的刺。
　　如果不是芭比单方面的情感，就不会让自己这么困扰，我这么信任她，喜爱她。
　　看着芭比一直掩饰自己的心意，一直安分守己着扮演朋友的角色，明明就是对自己心存不轨，却又一副心怀坦荡的样子，每次心底蹦出这种想法，一种被背叛与欺骗的感觉就增几分。
　　纵然过去那么久，但是一想到芭比对自己溢满的感情炽热到接近疯狂，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厌恶感还是强烈到让人窒息。
　　芭比不知道，她每次看我的温柔目光，总是显得格外寂寞。
　　就是这种眼神，让我舍不得揭穿她，无法独自抛下她远离她。
　　心底厌恶到极致时又觉得她十分的可怜。
　　这种矛盾的心里让我感觉到害怕，对芭比也亦发残忍。
　　自己总是时不时的打扰她的生活，向她透露与石楠的种种纠葛，看着芭比一闪而逝的痛苦，反而会产生一丝快感。自己陷入某种丑陋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这种变相的折磨已经变成微妙的扭曲。
　　可我也一直在挣扎中变得无法自拔，为什么要爱上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
　　真相？晁颜又知道多少真相呢？
　　当我在芭比的公寓里遇见晁颜的那一刻，她的容貌、她的声音、便清晰的让我知道她的身份——————横在我与石楠中间的晁颜。
　　芭比天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会记起，我冷静的欺骗了所有人。
　　人的脸上，最容易泄露真相的，便是眼睛。晁颜注视芭比的眼神，让我轻易知道了她们的过往。
　　我明白，晁颜所做的一切与芭比脱不了关系，她的眼神已经告诉我，她爱芭比。
　　我故意说出晁颜怀孕，故意说出石楠要离开我，故意安排这一切的不轻易。
　　当芭比对我说，她要离去得久些时，我清楚得明白她不会独自一人离去，她会为我带走心里的那根荆刺，守住我的幸福。
　　她走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许是她的刻意，也有我的私心，就这样默契的渐渐失了音讯。
　　失去缘分的人，即使在同一个城市里也不太容易碰到，而我们早已分离彼端。
　　我利用了芭比的爱情，我利用她演出了一场荒诞的默剧，这就是真相，她如果了解到我的自私，一定是会恨我的吧！
　　我知道，这世上在不会有人如此爱我！如此绝望的爱我。
　　我知道，这浮华落寞的世界，在不会有另一个芭比。
　　我亦从未想过，她嘴里的再见，竟是绝别。
　　我知道，我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你。
　　雨停了，云朵被夕阳燃成灰烬，青青的石板路爬满盛开的蔷薇花，在背景里暗下去。
　　心里焦灼的痛楚，硬是生把泪水逼得决堤。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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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2）晁颜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让我感觉到浑身不安，心底的那层阴影让人无法躲避。
　　在一望无垠的麦田里一袭白衣的芭比向远处走去，我离她很近很近却抓不住她。
　　我轻轻叫芭比的名字，她对我微笑向我挥别。
　　阳光下一切竟然那么的璀璨，那么的真实。
　　醒后竟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飞机降落轨道上，打开手机拨打家里的电话，不料响了半天也无人接听，兴许是出门了吧。
　　芭比苍白而安详躺在床上，白色的床单摊开一大片猩红，艳丽得似嫣然盛开的花朵，浓重的血腥味包裹住自己。
　　这就是我打开房门看到的现实，只是离开了两天、只是短短的两天而已，为什么变成这样子。
　　脚步像有千金重的大石压在上面，压得我在无望的深渊中一直堕落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我笑着对床上的人说，我回来了，不要在闹了。芭比、不要在闹了，我真得会生气。
　　我用手去推她，歇斯底里的打她，她的样子像是睡着了，睡得太深，所以忘记了时间。
　　芭比，对我说句话，我害怕。对我说句话，求求你、求求你！！
　　我触及的身体一片冰凉，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一切都没有了。
　　曾以为我已经得到了幸福，但我只是拥抱了幸福的假象，那么短暂的一小段。
　　从一开始我就悲哀，认为穿越了时光，习惯了我的陪伴，她就会有那么一点点爱我。
　　我想，我们还有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有足够的光阴抵去李汨的气息。
　　可她给了我结局，惨烈的结局，只有鲜血的余温。
　　我抚摸芭比的胳膊，手腕上的伤口很深，像小孩张开的双唇。
　　我不停亲吻她的脸颊，告诉她我有多爱她。一遍又一遍任自己的泪水低落在她皮肤上。
　　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悲风吹凉的傍晚，我送她的鸢尾花，那时是否已摆好了结局。
　　它的花语————破碎且易逝绝望的爱。
　　若不是我步步为营、抵死纠缠，许就不是今时今日的惨淡结局。
　　是我，用爱情的名义，杀死了芭比。
　　如今，随着她的离去，在我鲜活的面容背后，我已老去，生命亦变成充满汹涌罪恶感的放逐。
　　芭比枕边的信笺上写着：
　　对不起，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晁颜，是我辜负你。
　　请你，忘记我。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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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3）石楠
　　爱情是什么？在晁颜离开自己以后，我常常问自己。
　　诺言与深情，只是坚持的幻觉。
　　我爱过李汨，可我背叛了她，对她我只剩更多的道义与亲情。
　　我爱上晁颜，可她离开了我，连道别都显得匆忙突兀。
　　不痛苦是假的，深深的失落是真的，那些怨恨也是真的，可失去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会活得一如既往。
　　李汨为我付出很多，她总是隐忍自己，每当想起我们的失去的孩子，心口疼得发紧，如果生下他们，现在又是什么情景呢？
　　我会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孩子会像谁？希望像李汨，她这么好！
　　我的背叛、我的懦弱、我的无情，是刺了李汨最深的伤口，我这一生都欠她。
　　晁颜说，她孩子的父亲并不是我，她利用了我。
　　她其实不爱我，一点都不爱。
　　她说，她爱的人要带她走。
　　她与我，一切都结束了。
　　晁颜就这样消失了，来不急说出口的疑问有太多，可我找不到她，就像她不曾出现一样。
　　我对李汨说，我们结婚吧，生个孩子，踏实的过日子！
　　李汨笑着哭了，她说，石楠我不怪你，我很幸福。
　　我已经不在相信爱情，那些自说自话的谎言，但我会给李汨幸福，她想要的幸福。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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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4）小猫
　　侧头看着正在驾驶的小虎，这样温柔的人，以后会怎样生活。
　　我对小虎是残忍的，他永远会记得有个女人死在他面前。
　　小虎说，他会爱我一辈子，是的，我始终相信。
　　因为死亡会穿越一切永恒。
　　我一直表面洒脱自由，可我知道，我比谁都软弱。
　　天空很蓝，春天温暖的阳光，穿透枝繁叶茂的树叶，像水一样地倾泻下来。
　　我渐渐失了力气，连动动手指都感觉困难。
　　我看见一道光亮，眼皮越发沉重，我用仅存的力气，靠在小虎的臂膀，感觉很安全、很温暖，使我内心不在恐惧。
　　小虎低头对我微笑，有阳光的影子落下终于沉入黑暗。
　　你从不问我，我是否爱你。
　　你是懂的————小虎、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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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活着，有人死去，有人出现，有人永远离开，我们爱或迷茫着。
　　你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说是因为遗忘。
　　你又问我为什么笑了，我说是因为纪念。
　　你告诉我，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念念不忘的人总是太脆弱。
　　我们都欠了对方一笔还不清的债，
　　那些旧日时光里的破事儿，到底是谁辜负了谁。
　　这是第一篇真正意义完结的故事，我说要给你一个美好结局，关于李汨，关与石楠！
　　会写这个故事，最开始的起因便是你，可最后竟开始走味儿！
　　只因我功底不深，也只这样仓促结局
　　可有人对我说，生活本来就是仓促而荒诞的。
　　仅以此文，纪念你，纪念流光溢彩的青春，那些遗憾、那些缺陷，大抵便是如此，我们终面对现实生活世俗得一塌糊涂，望现世安好！！
　　---- ---- ---- ---- --- ---- ---- ---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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