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本电子书仅供读者参考阅读，请在阅读后删除，版权归原作者。
楔子

　　潮湿逼仄的巷子肆意绵延仿若没有尽头，脚步随心跳声一同散乱，沉重呼吸声晕染回荡在布满青苔的石墙边——一次次没有方向的奔逃，一遍遍重复宿命无法避过的追逐与俘虏—— 
　　
　　鼻尖传来乙醚熟悉香气，于是垂眼坠入黑甜梦渊。 
　　
　　-------------------------------------------- 
　　
　　仓库地板冰冷直刺骨缝，空气里有时光尘封的味道漂浮。 
　　
　　瞳孔很久才渐渐适应黑暗，粗粝绳索磨痛手腕，我用10秒钟尝试判断然后决定放弃挣扎。 
　　
　　在那扇沉重大门发出经年累月蓄积而出的吱呀声之前，我并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 
　　
　　脚步声零乱。 
　　
　　——少爷，就是她了。 
　　
　　少爷？呵，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不开口不挣扎我安静等待，籍着黎明微光微眯起眼，那人背对我，依稀见得颀长身形发色如漆。 
　　
　　女人。 
　　
　　只是直感。 
　　
　　她转身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需要时间去思考些什么，我凝眸欣赏了一场优美的慢动作，然后对上一双眼—— 
　　
　　那双眼在以后的时光中有过很多次情况需要我去回想——我都说我不记得。我们原本也总会忘记一些本以为定会永世不忘的影像，可实际上又有什么是永不能忘记？ 
　　
　　只是理智与意识被失速抽离的瞬间——哪怕只有1/1000秒，那一刻她的脸被大脑强制复印留存，在砂石般的岁月中磨得越发清晰。 
　　
　　——Laure？ 
　　
　　既然现在我已经在这里，那么相较于确认身份，我更愿意把这个问题当作之后对白那个无谓的引子。 
　　
　　当然，我也没有义务要回答。 
　　
　　时光在僵持中漫无目的地流逝，窗外天色渐白，她笑意渐深。 
　　
　　——令尊还好么？ 
　　
　　她想激怒我，可惜并不容易。 
　　
　　——家父已于上月因公殉职。 
　　
　　平静无波的音调，我不会自乱阵脚。 
　　
　　她忽然笑，胸腔震动下音率无边扩散，仿佛品得人间极乐，又忽而打住—— 
　　
　　——因公殉职？这样冠冕的词，他配？ 
　　
　　我于是移开眼不再说话，此刻沉默总安全过妄言。 
　　
　　——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我用坦然目光迎上——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魔魅双眼眯出一个危险弧度，犀利唇角忽得贴近我颊侧—— 
　　
　　——时间这么多，如果你真如看来那样冷静——我不介意和你耗。 
　　
　　宿命轮盘启动，命运霎时扭轮转，光影错落留连她的脸，让她此刻的神情更像是一句誓言——
　　
　　




第 2 章

　　“叮铃铃——” 
　　
　　刺耳铃音划破凝滞空气，双眼瞠然睁开—— 
　　
　　光线被暗色窗帘隔阻，只在边缘透出幽幽一点模糊光晕，电话铃声兀自鸣响，清醒一秒，接起—— 
　　
　　——Laure，起床了么？我在你楼下。 
　　
　　是小雪。 
　　
　　放下电话坐起，呆愣一分钟然后无意识扯动嘴角。 
　　
　　新的轮回又开始了么？ 
　　
　　瞄一眼床头钟，14：15。 
　　
　　我睡了15个小时整。 
　　
　　起身穿衣，静电火星四溅，于是停下茫然凝视小腿上一小块干燥皮肤。 
　　
　　整个人都干着，仿佛轻轻一刮便会落下灰烬。 
　　
　　============================================= 
　　
　　她静静在等，娇小背影俨然凝成一道墙，长久以来是我唯一安心依靠的地方。 
　　
　　我们一同去了XX私人眼科诊所。 
　　
　　冬天的空气冷咧却清新，走出梧桐斑驳的阴影才发现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有多就没见过这样澄澈干净的天空？我仰头张望，阳光穿越云层阻挡折射出炫目虹彩，大片大片掉落眼底。 
　　
　　疼，我开始看不真切。 
　　
　　低头一片黑暗，我摸索着掏出右边口袋永恒的那瓶眼药水。清凉液体瞬间包裹承托灼热眼球，我几乎听到“嗞——”的声响。 
　　
　　她很安静地望我——等下好好给陈医生看看，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你这病一定得治。 
　　
　　我嗯一声，低头继续走路。 
　　
　　----------------------------------- 
　　
　　重复过无数次的流程：登记，检查，询问。那是个样貌和蔼的中年男子，说话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辩驳的专业神情。 
　　
　　——尚小姐，你应该很清楚你这并不是病理方面的原因，是么？ 
　　
　　我点头，双眼并没有离开他桌上那一小瓶浅蓝色液体，想着不知道种药水会不会好用一些。 
　　
　　——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不能流泪的呢？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 
　　
　　——那……请问在那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呢？ 
　　
　　我抬头迎上小雪关切探究的眼神，终究还是第无数次地重复了同一句话—— 
　　
　　——我不记得了。 
　　
　　------------------------------------------------------- 
　　
　　——Laure，你不能这样，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一辈子也治不好的！ 
　　
　　我停下脚步，对上她焦躁的眼，忽而笑了。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至少这一年来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伸手轻拍她的肩，如同一个安心的暗示—— 
　　
　　——小雪，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真的不要紧，真的。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我说下午还有解剖课，快一些吧。于是堵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她微低着头仿佛陷入冥想。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 
　　
　　对不起。 
　　
　　可是有一些记忆，我需要独占，直到带进坟墓。
　　




第 3 章

　　解剖室苍白冰冷，空气中漂浮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这种味道是无论过多久鼻子都无法适应的，但我已习惯。 
　　
　　罗教授带进一批第一次上解剖课的新生，我注视他们畏缩的神情姿态，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的当年。 
　　
　　——今天就由你来吧，好好带带学弟学妹们。罗教授拍拍我的肩，神情柔软。 
　　
　　我微微颔首，转身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样静静掀开盖尸布，银白色解剖小刀准确沿肚皮划下，刀口蔓延到肋骨处用解剖钳夹断肋骨暴露出心脏，再换一把更小更锋利的解剖刀切除心脏的动脉血管。下刀刹那心脏里残留压力将剩余血浆压射出喷洒在我手套上，我怔了怔，终究神情安然地转身—— 
　　
　　——好了。 
　　
　　——能说得出死因么？ 
　　
　　我割开心包和肺部，凝固的褐色血块纷纷坠落。 
　　
　　——急性心衰。心力衰竭导致心脏收缩力不足，不能充分将心腔内血液射入动脉，从而导致从肺部回流到心脏的血液淤积于左心腔及肺部。我淡然地陈述，并如预期般的收获了罗教授赞许的神情。 
　　
　　——很好，完全正确。大家都看明白听明白了么？ 
　　
　　大家都条件反射地点头，我料到他们未必都懂，只是谁也不愿再多待一秒吧。 
　　
　　角落里一个瘦弱女孩却怯生生地举了手。 
　　
　　——罗教授，请问……只要是心脏上的问题，就……都会致死么？ 
　　
　　她身旁的人都哄笑，嘲笑她问得如此愚蠢，只有罗教授还是一径地耐心温和—— 
　　
　　——当然也不是，这要看情况，比如说普通的心血管疾病或者心室肥大等症状并不至于致命；当然，如果是枪击或者利刃刺伤之类的情况就一定是回天乏术了。 
　　
　　“哐当——” 
　　
　　右手忽地一松，手术刀滑落，于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来注视我，有一刹那的晕眩，我晃了晃，终于稳住了脚步。 
　　
　　——Laure你没事吧？小雪跨了两步过来扶住我，神色担忧难掩。 
　　
　　我勉强笑笑——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做，不适应了吧。 
　　
　　她望住我，神情分明是满满怀疑。于是我别开眼—— 
　　
　　——对不起罗教授，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第 4 章

　　回到宿舍小雪给我倒了水，在我身边坐下静静看我。 
　　
　　——我没事。 
　　
　　我对她勾起嘴角——可能是今天睡太多，头有点晕。 
　　
　　她叹口气——你这也是个问题，总是一睡就睡那么多，会不会是得了嗜睡症？ 
　　
　　我笑着低下头去——失眠才要愁苦，能睡还不好？ 
　　
　　一阵沉默。 
　　
　　——Laure，明天小艾过生日，我们约在西出口对面那个新开的甜品屋，你也一起去吧。 
　　
　　虽是询问，口气却不容辩驳。 
　　
　　甜品屋？我笑笑，不置可否。 
　　
　　——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好处。她偏过头来注视我——除了念书就是睡觉，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发霉的。 
　　
　　心下本就对她有些愧疚，于是我点头。 
　　
　　心冻结，生活却还要继续。 
　　
　　---------------------------------------------------------------- 
　　
　　Perigord 
　　
　　阳光下鲜橙色大字。 
　　
　　心念微微一动，指尖突然沾染暖意，抬头迎上小雪鼓励神情，于是携手一同步入。 
　　
　　空间宽敞而静谧，Waiters着统一制服不紧不慢穿梭其间，暖色灯光，绵软悠然的法文歌曲，空气中有淡淡甜味飘散，商业化又不失温暖。 
　　
　　在座有7，8个人，除了医学系外也有其他科系的女孩，个个眉目雀跃神采飞扬——青春本该如此。 
　　
　　——点东西吃吧，自己看看想吃什么？小雪靠过来询问并用眼神提醒我——不许说“随便”。 
　　
　　好吧，好吧。 
　　
　　我接过Menu端详，鲜亮图案缤纷耀目，对我却毫无吸引。散漫翻至最后一页时眼神却意外定格—— 
　　
　　“法国黑松露巧克力系列” 
　　
　　以黑松露巧克力为主题的系列甜品，连配图都没有，想来并不受重视。 
　　
　　想了想，要了一杯这系列的热饮。 
　　
　　等待的时光里她们兴高采烈地聊天，谈资不外乎些名牌明星化妆品，我挂着敷衍笑意把视线投向落地窗外剔透阳光，融融暖暖，仿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悲伤。 
　　
　　“哐堂！” 
　　
　　那是磁杯撞击地面碎裂的声响，有异香随热气蒸腾弥漫，让鼻尖湿润如身处六月曼谷雨季，恍惚间只依稀听见身旁尖叫声道歉声抑或埋怨声，却着魔般不看不听，任尘封记忆无边蔓延……
　　




第 5 章

　　被两名彪形大汉架于门前，虚掩门缝内竟有奇异暗香浮动，心下不禁疑惑。 
　　
　　——少爷，人带来了。 
　　
　　——她进来，你们可以走了。 
　　
　　身后门扉轻轻和上，屋内窗帘紧闭，阴暗到有一触即发的错觉—— 
　　
　　——来一个么？ 
　　
　　多么令人迷惑不解的第一句话，凝眸细看才发现她手中握有一支袖珍银质小叉；置于桌面的蓝色丝锻锦盒内整齐排列若干褐色小球，仿佛质地极软，方能以小叉戳食。 
　　
　　——黑松露巧克力。 
　　
　　她叉起一枚送入口中，斯条慢理；眼角余光似无意飘过我，唇角上扬，暧昧香气便漫得一室。 
　　
　　眼下情况着实诡异：她将我绑了来，现在却在我面前悠然享用巧克力，还邀我一同品尝。 
　　
　　——好啊 
　　
　　在她面前落座，取支银叉戳一枚入口——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咬，浓郁醇香已从舌尖漫开，汹涌的柔软甜蜜顷刻间于舌腹崩塌，融成一句惊叹！ 
　　
　　不自觉微微扬起下巴，任这缠绵诱惑直达喉口，丰实胃底。 
　　
　　我知道她在看我，视线胶着我，一丝一毫动静都被她尽收眼底。但愿这魔鬼的诱惑——黑松露巧克力，不至于麻痹我的理智。 
　　
　　——谢谢。我颔首。 
　　
　　——你不怕？ 
　　
　　她凑近，眼神充满玩味。 
　　
　　我轻勾唇角——要我的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何况我还有用，不是么？ 
　　
　　她挑眉，仿佛思索片刻，然后笑得别有深意。 
　　
　　——果然不愧是龙叔—— 
　　
　　话音中断，笑容倏忽敛去，眸上降落一层霜。 
　　
　　——果然不愧是他的女儿，和他一样沉得住气。只是他这一沉便是20年，但愿你也能。 
　　
　　几乎是贴靠着脸颊说出的话，最后一个音节已太接近耳际，生生敲打耳膜，将我的笑容也一并凝住。 
　　
　　——那沉不住的时候怎么办？也比照我父亲处理？呵，杀人之于你们实在太过轻巧，是我问得太愚蠢？ 
　　
　　眼睛牢牢盯住她，丝毫不眨。 
　　
　　她深呼吸，仰坐于真皮靠椅内， 
　　
　　——不管你信不信，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是我没来得及赶回来。 
　　
　　我将眼睛别开，理智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一种形式的表达。语言能骗人，神情能骗人，眼睛亦能骗人。 
　　
　　——如果当时我在，一定不会让他死得那样痛快。 
　　
　　她忽然伸手扼住我下巴强迫我面对于她，距离太近，呼吸泛着勾魂香气，如海浪般阵阵拍打于面上—— 
　　
　　——20年，他看我长大，教我所有格斗技法，义父器重他所有人尊敬他—— 
　　
　　手指力度加强，痛楚袭来，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她脸庞。 
　　
　　——可他却骗了所有人。 
　　
　　手指重重放开，脸颊还在隐隐作痛，我倔强抬眼望住她—— 
　　
　　——他本来就是警察。 
　　
　　她焦躁地点一支烟——我不想和你研究这个，快把资料交出来，我说过不为难你便不会为难你。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我真不知道什么资料。 
　　
　　——他临死前会没有交给你？20年的处心积虑，他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深深吸气—— 
　　
　　——他昏迷了1个多月，直到他离开，我都没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 
　　
　　她牢牢望住我，仿佛在掂量这番话有多少可信度。我也定定回望，无所畏惧。 
　　
　　半晌——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所以—— 
　　
　　白色烟雾自她唇边逸出，向上无尽伸展蔓延，将她神情缭绕得变幻莫测—— 
　　
　　——我们就一起慢慢找吧，尚小姐。
　　
　　




第 6 章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拿份新的过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你看把我的新裙子都溅到了！你赔呀？ 
　　
　　那是不熟悉的语气感觉，却是太过熟悉的声音，僵直脖颈迅速扭转，速度已凌驾于条件反射之上—— 
　　
　　那人低头一径道歉，一头短发是触目惊心的红，Waiter的标准装束，却是女子。 
　　
　　太熟悉，太熟悉…… 
　　
　　她忽得抬起头来，一张无措容颜毫无预警撞进眼底—— 
　　
　　漫长冻结的记忆之墙顷刻间轰然崩塌，烟雾缭绕，灰尘落尽，恍如隔世的轮廓线条鲜明蜿蜒，紧紧缚住我将我生生勒到不能呼吸—— 
　　
　　那是一生都不能忘记的脸。 
　　
　　全身血液顿时逆流，我几乎是撞开凳子扑过去双手紧拽住她胸前方寸衣料，一路将她抵至墙角—— 
　　
　　混乱，喘息，逼视，执念。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张开嘴却像被扼住喉咙般发不出任何声响——我只能死死盯住她，无意识在记忆中搜寻可供参考的碎裂片断—— 
　　
　　茫然，恐慌，惊诧，无措。 
　　
　　这便是我在那张脸上唯一读到的。 
　　
　　不！不！不！一定还有别的证据，一定还有—— 
　　
　　脑海灵光一现，此刻突然心念意动，我不顾一切抓过她右手如同撕扯般将袖口推高，她疼得瑟缩一下，我却根本顾不得——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 
　　
　　藕白细腻的一条臂，却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 
　　
　　——小、小姐，你……你…… 
　　
　　惊慌失措的一双眼望住我，抵着墙壁的躯体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要挣扎却又出于身份情况不敢造次。 
　　
　　——对不起。 
　　
　　双手颓然放下，任凭自己跌坐回去。 
　　
　　她仍在原地呆滞伫立，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何其相似的一张脸，上面却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动静太大，招来了经理。 
　　
　　——怎么又是你？你自己说说看这个月你已经打碎过多少次器具了？！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你？ 
　　
　　——对不起啊王经理，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她。 
　　
　　我勉强站起——是我突然起身时撞到她手里的杯子，是我的责任，我赔。 
　　
　　自皮夹里掏出足量钱钞放下，我转头面向大家——对不起，我忽然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你们玩得愉快吧。 
　　
　　安抚小雪后独自走出大门，阳光刺眼得让我忍不住以手遮挡。后背却突然被人轻拍—— 
　　
　　——嗨！ 
　　
　　阳光下如火焰般越发耀目的红发，弯成新月的双眼，一口白牙仿若能反光。 
　　
　　——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份兼职恐怕就又要泡汤了！ 
　　
　　她不是她，她不是她，她不是她。 
　　
　　在心底默念一千遍，却仍无从避免被这鲜活容颜灼伤双眼。 
　　
　　不置可否地点头，我转身欲走。 
　　
　　——哎等等！她跑过来。——那个，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因为你的脸。 
　　
　　可这并不是你能够理解的理由。 
　　
　　——刚刚认错人，吓着你了，我很抱歉。 
　　
　　她又笑得灿烂——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没事儿没事儿！对了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好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 
　　
　　我匆匆离开，仿佛有人追逐般加快脚步直奔宿舍，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锁上门坐在床沿，眼眶突然干得厉害，哆嗦着伸手拿眼药水点上，痛到没有知觉。 
　　
　　世上竟然存在这样一个人。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第 7 章

　　——阿涵，帮我备车，我要回西郊别墅。 
　　
　　——少爷，那她……怎么处理？ 
　　
　　简短沉吟—— 
　　
　　——一起带去。 
　　
　　——什么？那个被换作阿涵的男人一脸惊诧,——你带她去别墅？可是—— 
　　
　　——先带过去，其它等义父回来再说。她冷冷打断。 
　　
　　——那我带些人和你一起去。 
　　
　　她低头静静思索几秒 
　　
　　——好。 
　　
　　超豪华黑色房车，我竟然和她并排。两边彪形大汉在前排虎视眈眈，一路无话。 
　　
　　——没什么想问的么？ 
　　
　　她嘴角扬起谲魅弧度，一双眼黑白分明望住我。 
　　
　　好整以暇回望过去——我问你就会回答么？ 
　　
　　——不会。 
　　
　　话音未落侧边玻璃就骤然爆裂，耳边传来空气破裂的呼啸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人从头部按下—— 
　　
　　——不许抬头！ 
　　
　　后背隔着衣料与她密密贴合，耳边声音伴着急促呼吸；伴着尖锐刹车声车体不规则转向，颠簸中几次撞向车门只觉头痛欲裂，恍惚中却有一只手掌着我的头靠上柔软椅柱—— 
　　
　　——待在这儿千万不要下车！ 
　　
　　混乱中她打开车门跃下，心里竟没来由一阵恐慌，却无奈空中流弹飞舞震耳欲聋，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少爷！ 
　　
　　阿涵撕心裂肺的喊叫竟穿越弹壳呼啸之声刺入耳膜，心下一凉，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恢复平寂。 
　　
　　车门被猛然打开，我迅速转头迎上阿涵恐慌神情；再看他搀扶着的她，面色苍白，鲜血已染红整只右边袖筒，触目惊心。 
　　
　　——后面有没有急救药箱？！ 
　　
　　——有！ 
　　
　　——马上拿来给我！ 
　　
　　正要拿出剪刀剪开她染血袖筒好检视创口，却被阿涵一把扯住手腕—— 
　　
　　——你要干什么？他喘着粗气，——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 
　　
　　——让她来吧，她是学医的。 
　　
　　她声音虚弱，威严气势却丝毫不减。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阿涵朝我狠狠扔下这一句，才带着其他人下车在车边围成一圈保护她。 
　　
　　车中顿时空荡下来，有浓浓鲜血腥甜气息漂浮，我小心翼翼剪开沾血袖筒，却被她右手臂上惊人图腾凝住眼神——骷髅图案加上HELL变形字样点缀纠缠其间，纯黑色纹身，妖异诡谲。 
　　
　　有微微诧异，毕竟她是女子。 
　　
　　但也只是一秒时间，对医者而言谁的伤口都不容许被耽误。于是一路寻到流血源头—— 
　　
　　——子弹只是擦过，但伤到动脉需要止血，忍着点。 
　　
　　为了避免血管坏死我采用压迫式止血法，左手以酒精棉花擦拭血迹并消毒，右手覆上纱布用力挤压，却并未听见预料中的痛呼。 
　　
　　不觉转头面向她，除脸色苍白外神情竟毫无变化，嘴角仍是噙一朵玩味浅笑，若不是额头沁出微弱汗珠，根本就无法想象出她此刻所受的痛苦。 
　　
　　——疼就叫，或者用什么转移注意也行，强忍又何必？ 
　　
　　我转回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好吧。 
　　
　　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被冰凉的一双唇吻住，巧克力醇香满溢的柔软。 
　　
　　有一秒迟滞，而后我迅速移开，不料后脑勺却被她左手掌控，舌尖迅速撬开牙关进击，浅吻突变为侵略深吻—— 
　　
　　一个人伤成这样还能有这种力气和心情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在意识到挣不开后我放弃了挣扎念头，静坐任由她辗转吮吸甚至舔噬啃咬全然不动声色。当吻渐渐由下巴蔓延到颈部时，我着手继续刚才的动作——消毒。 
　　
　　一秒，两秒，三秒。 
　　
　　胶着肌肤分离，一路留下的濡湿印记在冰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片凉意。 
　　
　　——巧克力味道，嗯，我喜欢。 
　　
　　她微笑向后仰去，舌尖轻舔唇瓣，眼神诱惑暗藏侵略。 
　　
　　——不想问问为什么么？ 
　　
　　——我不认为人质会有问的权力。眼皮也没抬，我打下最后一个结。——好了，我去叫他们上来。 
　　
　　转身开门，握门把的手却被她覆住，回头迎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一向都是这么冷静么？ 
　　
　　双眼直视她我冰冷回应——那你希望我怎样呢？害怕挣扎导致包扎失手让你血溅四方？ 
　　
　　她定定望住我，仿佛要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什么破绽来一般。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理会她我再次试图开门，那只手却拽得死紧让我丝毫动弹不得。 
　　
　　——Jade。 
　　
　　——什么？ 
　　
　　——我的名字，Jade，记住了。
　　




第 8 章

　　——我叫扬扬，记住了哦！ 
　　
　　什么？ 
　　
　　眼前夺目微笑盛放，连同妖冶发色照花眼睛，恍惚间仿若流年重回时光逆转。 
　　
　　迟疑着，还是伸手握住眼前这只—— 
　　
　　——Laure。 
　　
　　温暖有力的交握，鲜活的。心底忽得一震，有微微叹息无声回荡。 
　　
　　——看你天天来，是特别喜欢我们的黑松露系列么？ 
　　
　　也许。 
　　
　　黑松露不是那时的黑松露，人亦不是当年的人。 
　　
　　自己却只凭一点相像便放任沉沦，是为气息，抑或皮相？ 
　　
　　——嗯。 
　　
　　低头啜饮杯中温热液体，异香随湿气氤氲，模糊一双眼。 
　　
　　——情人……还是仇人？ 
　　
　　她忽得凑近一些，眼底有光芒闪动，名唤好奇。 
　　
　　——嗯？ 
　　
　　——少来！ 
　　
　　她双手环胸向后仰去，——真有那么像么？这些天我这张脸几乎要被你的眼光烧出两只大洞来！别说是什么普通朋友啊，我可不信！ 
　　
　　真有那么像么？也许吧，如果黑发，如果没有颊边那颗痣，如果有那个纹身，如果没有耳洞，如果比她矮两公分—— 
　　
　　可那又怎样呢？ 
　　
　　情人还是仇人……情人还是仇人……情人还是仇人…… 
　　
　　摇摇头，忽得笑了。 
　　
　　——不想说就算了，笑什么嘛。 
　　
　　她百无聊赖地用食指敲击桌面，又忽得凑近，——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居然能有人和我长得一样帅？这么说来我还真想见见呢。 
　　
　　我怔怔望她，那一瞬的趾高气扬，好像。 
　　
　　——什么时候给我介绍认识下吧，啊？ 
　　
　　拿杯的手顿了顿，轻轻放下，我没有抬头。 
　　
　　——她已经……不在了。 
　　
　　她一愣，笑容霎时凝住。 
　　
　　——对不起。 
　　
　　沉默。 
　　
　　——那我……先去工作了。 
　　
　　双眼无意识胶着她背影，真奇怪，连背影都一模一样。 
　　
　　——嗨，Laure。 
　　
　　熟悉声音传来，一身警服的飞飞恐怕是一下班就赶过来的，帽子还捏在手里。 
　　
　　——坐。 
　　
　　轻轻把Menu推到她面前，——找我什么事？ 
　　
　　飞飞，我名义上的表妹。事实上她母亲也确实是我父亲的妹妹，亲妹妹。 
　　
　　可却只得名义一词呢，呵呵。 
　　
　　她耙了耙零乱短发，神情忽然有些局促——你快放寒假了呢，妈妈叫我问你……要不要回去住？ 
　　
　　——我当然会回去住。 
　　
　　我顿了顿，挑眉，——回我自己家。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看你一个人住也没人照顾不是？我们家……就是你家啊。 
　　
　　——谢谢。 
　　
　　我定定望她，——可我只有一个家。 
　　
　　闻言她沮丧之情难掩。 
　　
　　——Laure，你……还不能原谅我妈么？其实当年舅舅他—— 
　　
　　——可以了。 
　　
　　我打断她的话，——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讨论了。 
　　
　　她仍欲言又止，却被我冰冷眼神生生逼退。 
　　
　　——好吧，随你。 
　　
　　她低头自包中取出一本书，——这是上次小雪借我的，替我还给她。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天使我的爱》。 
　　
　　没伸手去接。 
　　
　　——她现在就在宿舍，你自己去给她。 
　　
　　——Laure！她加重语气，不经意抿了抿唇。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抬头望住她，那黑白分明一双眼，泄露太多情绪。 
　　
　　她别开眼，半晌—— 
　　
　　——Laure，我是警察。 
　　
　　“哐！” 
　　
　　杯中深色液体四溅，我猛地伸手攫住她衣领—— 
　　
　　——警察又怎样？一个空名能抵什么用？ 
　　
　　她来不及愕然，我已松开手扬长而去。
　　




第 9 章

　　一直在做梦，多且杂乱。 
　　
　　梦见那个拥有世上最温暖肌肤的女人，那时我两岁，模糊到几乎没有记忆的年纪，印象中残留的红色背影已轻浅到只剩微微一点印子。 
　　
　　梦见4，5岁一个人荡秋千，秋风萧瑟，小小身体在薄薄春衣包裹中发抖。那时他刚被关进去，没人为我准备换季衣裳。 
　　
　　梦见上了小学以后与同学扭打被罚站在阴暗狭长走道，被那个大家唤作老师的女人鄙夷一瞥——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并不问原由，坏蛋的女儿不需要原由。 
　　
　　她爸爸是警中败类她爸爸是流氓她爸爸是劳改犯她爸爸是黑社会，我看见无数只手挥动指点无数双眼斜视怒视无视——然后统统幻化成一个人的脸。 
　　
　　那个穿警服的女人，我亲爱的姑姑。一边歇斯底里地把他连同他的东西一起推出门外，一边问我愿不愿留下。 
　　
　　很困惑人的表情怎可以变换得这样快？我转身出去捡那只破旧箱子里散落出的洋娃娃，牵住他的手，就此再没回头。 
　　
　　他是警中败类他是流氓他是劳改犯他是黑社会。 
　　
　　可他是我唯一的父亲。 
　　
　　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打开床头灯就着昏黄光线审视这陌生空间。看得出这原是一间客房，窗明几净，除了电脑电话以及所有沟通工具以外一切一应俱全。 
　　
　　那么说我也算客人？呵呵。 
　　
　　凝视空荡右手腕，那里原有一只表，样子非常普通却暗藏通讯功能，局子里的人给我，说是接下来很有可能会盯上我。 
　　
　　果然。 
　　
　　只可惜他们太警觉，除了衣服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看来我真的逃不掉。 
　　
　　起身去泼点冷水清醒，照见镜中一张冰封的脸。 
　　
　　不付出才不会失去，无欲则刚。手指浅浅划过那片滑润肌理，岁月痕迹深深刻骨，不在皮相。 
　　
　　只是抚上唇时指尖微微停留。异样鲜艳色泽，仿佛一夜间开出的红色木棉。 
　　
　　我很想把那个吻当作一种单纯欺侮，那种司空见惯到血液里的欺侮。 
　　
　　可她的眼睛说：不是 
　　
　　一个女人吻另一个女人，一个绑架者吻一个人质，一个敌人吻一个敌人——仅仅是因为疼痛需要转移注意力？ 
　　
　　天亮以前，我以为黑暗能帮助思考， 
　　
　　原来不能。 
　　
　　-------------------------------------------------------- 
　　
　　一整天没有发生预想的谈判或是严刑拷打，她甚至没有再出现，我几乎疑心她忘记。 
　　
　　傍晚时分有人送来巨型包裹，全是衣物。颜色质地款式简洁不花俏，各种外套毛衣裤子家居服甚至袜子一应俱全，并且几乎都是我会买的风格。 
　　
　　这是否说明她打算与我持久战？ 
　　
　　底下还有若干华美锦盒，打开一看竟是内衣——华丽颜色性感式样令我不觉皱眉，翻一翻标牌，尺寸居然毫厘不差？ 
　　
　　不觉抱紧双臂，那双眼睛似能穿透层层布料看进去，被人觊觎身体的感觉，并不好。 
　　
　　我决定去找她。
　　




第 10 章

　　打开门时她正伏案写着什么，眼皮只是微微一抬， 
　　
　　——坐。 
　　
　　片刻后她放下笔向后仰去，一个舒展的姿态。 
　　
　　——想清楚了？ 
　　
　　——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 
　　
　　——那就继续想吧。 
　　
　　她深深望我一眼，低头继续书写。 
　　
　　——你打算关我一辈子？ 
　　
　　——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是如此气定神闲，倒让我一时语塞。 
　　
　　一时不知进退，只能在原地佯作打量她房间，却在脑中飞快思索对策。 
　　
　　目光流转，却猛地被衣柜上一只斜倚着的像框攫住—— 
　　
　　那是她，和我的父亲。 
　　
　　身着空手道服的她约摸16，7岁光景，已然看得出日后颠倒众生模样，表情却隐含丝丝稚气；他搭着她肩，望她的眼神饱含赞许与慈祥。 
　　
　　简直能用得“父女情深”四个字。 
　　
　　情不自禁过去拿下，伸手欲摩挲，却被断然夺下—— 
　　
　　——这是哪来的？！ 
　　
　　绝然眸光令人周身发冷，来不及回答她已发现，一把抓过后面几只像框急切察看—— 
　　
　　“哐啷——！” 
　　
　　木质像框龟裂的沉闷声响伴随玻璃碎片四射，割裂影中人灿烂微笑。 
　　
　　——林嫂！林嫂！！！ 
　　
　　一个矮小妇人匆匆步入——少爷，您叫我？ 
　　
　　——不是让你全部拿去扔了么？为什么还在这里？啊？！ 
　　
　　林嫂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低头扫尽碎片，仓惶而出。 
　　
　　又是一室空寂，她双手撑住窗台，用力到指端泛红。 
　　
　　突然就相信了她没有杀他。 
　　
　　而这个结论，竟莫名让我安心。 
　　
　　——你知道么？ 
　　
　　我缓缓步近，一同望向窗外——我很羡慕你。 
　　
　　她愕然回头，眼神充满疑惑。 
　　
　　——至少他在你身边的时间，比在我身边要多。 
　　
　　我转过头凝视她——作为女儿，我是否更有权力恨他？ 
　　
　　她一愣，神情随即激动起来—— 
　　
　　——不管怎么样叛徒就是叛徒！他利用我！欺骗我！每次对我笑的时候其实都在暗暗盘算要怎么搞垮我！！对我再好又如何？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他！！ 
　　
　　她的激动令我哑然失笑。 
　　
　　——人生不过短短十数年，若有人能十几年来对我这样好，被骗又何妨？ 
　　
　　下一刻下巴猛然被她攫住，迎上一张被愤怒扭曲的容颜—— 
　　
　　——你太自作聪明了！想用攻心术引我放过你？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被她拽住衣领一路抵至墙角，强大冲击力让我头晕目眩，却瞥见她唇边掠过一丝诡谲笑意—— 
　　
　　——原本打算和你慢慢耗，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最好识相点，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一字一句带着滚烫气息潜入耳膜，痒地暧昧。惊觉危险临近，我低头缄默不敢再有轻举妄动。 
　　
　　——还不说？呵呵……很好。 
　　
　　滚热气息一路移至唇角，——Laure，你确实很聪明也很冷静，我甚至相信对所有潜在危险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想好了对策，可是—— 
　　
　　——你一定忽略了一种可能。 
　　
　　冰凉手指忽然探入T恤下摆迅猛攻占胸前一方柔软，我猛地瞠大眼倒抽口气—— 
　　
　　——想不想试试？ 
　　
　　此刻我急需的是冷静，可她指尖的力度却带我逐渐远离，死守的面具正在缓缓龟裂，我用尽最后一丝意志稳住自己惊慌到几近颤抖的声音—— 
　　
　　——你这样做没有意义，我确实不知道。 
　　
　　她顿了顿，忽而笑得妖异—— 
　　
　　——或许不为了资料也可以，或许仅仅是为了我恨他；还有，我恨极了你这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纹丝不动的冰山脸，你果真如此冷静？我倒要看看。 
　　
　　措手不及的吻狠狠落下来，她的肆意翻搅几乎让我窒息；灵活手指瞬间便解开了Bra的后扣，揉捏的力度大到我不得不咬住嘴唇—— 
　　
　　我怕了，真的怕了。她太强，我挣不过。 
　　
　　把重重甩上床的一瞬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她一只手便将我两只手一同固定在了头顶上方，被压制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惊慌的扭动却在她黯黑双眸中激起一簇危险火光—— 
　　
　　——啧啧，多好的身体。 
　　
　　肆意游弋的手指激起阵阵颤栗，湿润粘腻的唇堵上来辗转舔舐，太过挑逗的一个吻，我在绝望中闭上眼睛…… 
　　
　　湿润痕迹一路延伸至胸口，灵巧舌尖悠游打转，仿佛猎人悠然戏弄自己的猎物，我甚至听到她隐约笑声，带着令人毛悚然的不怀好意。 
　　
　　被她张嘴含住的一瞬我猛地睁开眼，快感与难堪同样强烈，绝望无声蔓延…… 
　　
　　再度闭上眼睛，如果无法避免，我至少可以选择用眼睛逃避。 
　　
　　双腿被强力撑开，恶意的手指缓缓下移，羞耻隐秘的快乐冉冉蒸腾，恍惚中自己仿佛被灼烧被煎熬，别过头咬紧被单，告诉自己没什么，快些结束就好了。 
　　
　　可被探入的一瞬身体还是忍不住剧烈颤抖—— 
　　
　　——看来我运气真不错。 
　　
　　恶魔般的声音刺入耳膜，我睁开眼，她深情凝滞，若有所思。 
　　
　　有一秒钟的时间，我几乎以为她会放过我。 
　　
　　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 
　　
　　剧烈疼痛是唯一知觉，身体颓然软下来，一颗滚烫泪水自眼角缓缓没入发际。 
　　
　　在沉入无边黑暗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没有人能救我，包括我自己。
　　




第 11 章

　　热水哗哗敲打在脸上，湿气弥漫的狭小空间呼吸都费力。我闭上眼任由奔腾热流烫痛脸颊蔓延包裹周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全一些…… 
　　
　　身前巨大镜面结满白雾只隐约看得见轮廓，伸手无意识抹开一片清明，映照出一具挂满水珠的皎白肉体。 
　　
　　没有伤口，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就像过去的任何时候那样干干净净。 
　　
　　干净？呵，还洗得干净么？ 
　　
　　猛地转身没办法再看自己一眼，为什么浴室要装这样大的镜子？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这么奇怪？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为什么？！ 
　　
　　颓然蹲下牢牢环抱住自己，滚烫液体在脸颊奔流，早已分不清热水还是泪水…… 
　　
　　好可笑，我这算是被一个女人□了？可无论是从法律还是生理的角度都算不上是么？
　　
　　好吧我不是一向自恃够冷静够理智么？那就把这件事当作是挨了一刀或者中了一枪不就好了？这一切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心底一遍遍默默宽慰自己这根本就没有意义，心口却还是生生痛到无法呼吸……脑海中仍然反复闪回那双邪魅眼睛——那道将我所有尊严狠狠割碎肆意践踏的放肆目光—— 
　　
　　我恨她！ 
　　
　　拧上龙头，水波戛然而止，流干泪后眼睛忽然清明—— 
　　
　　或许现在还不行，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的！ 
　　
　　总有一天。 
　　
　　--------------------------------------------------- 
　　
　　一整个晚上都很警觉，斜倚在床头佯作看书，眼光却牢牢拴于门扉之上。 
　　
　　人都是这样，以为有了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我必须保护自己。 
　　
　　“咔嗒——” 
　　
　　门把缓缓转动的瞬间，紧张到心几乎要从嘴里跃出来！ 
　　
　　再见到她的脸，不过一夜之间，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那时我几乎以为她会和他们不一样，多傻？这里不是天堂，又怎可能有天使？ 
　　
　　她牢牢望住我，缓缓走到床边，停住。 
　　
　　敛去所有表情望她，我的眼神一定极致空洞。 
　　
　　时空仿佛静止。 
　　
　　半晌，我忽得伸手探向睡衣领口，解开一颗纽扣。 
　　
　　她愕然，微张着嘴瞪我，仿佛从没见过我。 
　　
　　成功了。 
　　
　　漾起一抹乖顺笑容，我解开第二颗，第三颗……她的表情越来越惊诧，终于忍不住伸手狠狠捏住我手腕—— 
　　
　　——你干什么？！ 
　　
　　我笑出声，——干什么？这要问你啊？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她无法置信地瞪我，而我也还她冰冷笑意。对峙良久后她终于神情难堪地别过头重重甩开手，将一只信封重重抛到我面前后夺门而出。 
　　
　　什么？ 
　　
　　缓缓拿过信封打开，里面厚厚一叠照片，眼神在接触到影像时忽得一凝—— 
　　
　　是他，我父亲。 
　　
　　一张张翻过去，有独影亦有合照，只是无一例外都有他。 
　　
　　心底无声怅然，影中这男人他不顾亲友误解儿女受累社会鄙夷，日日走着钢索为理想职责倾尽一生，却在死后才得名号英雄两字。 
　　
　　他真是英雄，大英雄。 
　　
　　忽然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刹也刹不住，疯了一般，终于笑出泪来—— 
　　
　　他这样伟大！那我呢？我就活该从小颠沛流离受尽欺侮？我就活该咬牙切齿艰辛度日？我就活该被关在这里让人肆意□？！我是他女儿，亲生女儿啊！ 
　　
　　奋力将手中信封掷出，天女散花般零落一地，转身将头深深埋进被单，咬紧唇不许自己再软弱。 
　　
　　夜太长，只能自己坚强。
　　




第 12 章

　　“啪！” 
　　
　　伸手想拿伞，右手肘却不慎撞到一边的相册，夹在里头的照片应声散落一地。于是叹口气蹲下欲捡，却被人抢先一步—— 
　　
　　——哇，这是谁拍的？她就着蹲姿便翻看起来，——取景和角度都很专业嘛！嗯，不错不错。 
　　
　　——都是Laure拍的呢。 
　　
　　小雪笑着蹲下拈起一张。——Laure，你看这张是不是之前我们去九寨沟那儿玩的时候拍的呀？Laure？ 
　　
　　——嗯？哦，是啊。 
　　
　　我自冥想中回神，看着蹲在一起的小雪和扬扬，心下说不出的古怪。 
　　
　　之前在Perigord小坐，出门时突然下雨，撑开伞的一刹那却瞥见下班没带伞被困在门口的她。 
　　
　　——我的宿舍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借把伞？ 
　　
　　其实她与我根本无关，可当时怎么就说了那些话？真奇怪。 
　　
　　——呀，你住西楼？那么说你是医学院的咯？哈哈我是东楼那边传媒学院摄影系的，你看，原来我们是同学呢！ 
　　
　　当时她笑得太放肆，甚至能清楚见到两颗闪闪发光的兔牙。 
　　
　　在遥远到恍若从未发生的记忆里，那人从没有这样笑过。 
　　
　　突然有些愧疚，总不禁在相同容颜发掘不同可能，这场一厢情愿的角色扮演，是我太自私。 
　　
　　——嘿，Laure！要不要参加我们摄影社？你拍得很好呢，真的！ 
　　
　　心跳蓦地乱一拍。于是径直递上伞—— 
　　
　　——这伞给你，回去吧。 
　　
　　语气那样冰冷，只是不想再纠缠。于己于人都没意义的事物本不该沉迷。 
　　
　　失望袭上她好看面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话，接过伞道了谢便走了。 
　　
　　——你从前就认识她？ 
　　
　　小雪环臂走到我身旁，眼底饱含深意。 
　　
　　我摇头，——不是，几面之缘罢了，刚才她正好没带伞，我想借她一把也无妨。 
　　
　　——奇怪，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管闲事了？ 
　　
　　我低头不置可否地笑笑，瞥了眼桌角正静静安躺着的书，——飞飞来过了？ 
　　
　　她神情一凝，双眼旋即不自然望向别处，——嗯，来还本书。 
　　
　　——哦。 
　　
　　于是便没了下文，人人心中皆有不可言说，又何必咄咄逼人?
　　




第 13 章

　　提心吊胆过了几日，她再没来过，我仿佛已被遗忘。 
　　
　　真的被遗忘了？又确定是没有，否则哪来每日锦衣玉食伺候周到？现在我的生活与度假区别仅仅只在于“自由”两字，是否该知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难得平静已属不易，走一步算一步吧。 
　　
　　百无聊赖自窗口看出去，三楼其实不高，若是不怕断手断脚也可以试着跳跳。可惜我毕竟不是古时贞烈勇敢女子，否则那天就该跳了吧？ 
　　
　　嘴角无奈勾起，却不经意瞥见楼下黑色房车内走出的人—— 
　　
　　她回来了。 
　　
　　下意识缩回头去，想她刚回来必定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我总还能苟且偷生一段。 
　　
　　世事难料。 
　　
　　房门被打开的一瞬心忽得漏跳一拍，注意到她锁门动作，心下突觉不妙—— 
　　
　　她就站在那里直直望我，一眨不眨，熟悉危险气息无声蔓延；我下意识后退至窗台，双手攀紧窗沿，紧到金属把手的凸起都深陷进皮肉内。我试图用镇定回望修补残破气势，却仍无法避免节节败退—— 
　　
　　——脱啊，这回怎么不脱了？还是要我帮你？ 
　　
　　她大步跨过来瞬间便捉紧我下巴，一手已攀上领口；我倒抽口凉气猛地拽住那只手，慌乱之情在她墨一般漆黑瞳孔中无所遁形。 
　　
　　——Laure，你真是聪明，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魔魅的一双眼微微眯起，混合烟草味道的滚烫气息阵阵拍打面颊，竟让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不过你若是真那么容易屈服，我岂不是少了诸多乐趣？ 
　　
　　难以名状的笑自她面上漾开，俯下头便凶猛覆上，灵巧的舌长驱直入掠动翻搅，直达喉口的吻几乎令人窒息，昏沉慌乱中我奋力咬下去—— 
　　
　　她闷哼一声放开我，伸手一抹，一缕鲜红在唇角绽开，衬得她越发诡异地……好看？ 
　　
　　望了眼手背上的血丝，伸出舌尖舔过伤口，她不怒反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嘶——” 
　　
　　胸口一凉，半排扣子应声而落，叩击于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既然你这么烈，咱们就来玩儿点“烈”的吧。 
　　
　　——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这算是逼供？那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我护住胸口羞耻而绝望地对她咆哮！ 
　　
　　——逼供？ 
　　
　　她忽然笑开了，因为笑容而绽开的五官竟是格外生动—— 
　　
　　也格外危险。 
　　
　　——用□来逼供？你这话对我来说可是非常严重的侮辱…… 
　　
　　她忽得收紧放在我腰部的手将我抵向她，舌尖轻舔我耳垂，声音因此而含混不清—— 
　　
　　——信不信等会儿我让你快活到恨不得我天天来找你？ 
　　
　　——那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酥软身体集中最后一丝意志力奋力推开她——不是逼供那是什么？你抓我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的么？ 
　　
　　——理由？ 
　　
　　她的神色忽地凝滞，随即陷入若有所思，动作也静止，然后，她深深望我—— 
　　
　　——你说对了，我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我逃不掉。 
　　
　　湿重灼热的呼吸在耳边回荡，我微仰起头放弃挣扎，牙齿深深陷进嘴唇，指甲深深陷进床单。 
　　
　　如果她要的是征服，给她就是了。 
　　
　　只是牙关倏地被蛮力撬开，火热唇舌交融间还隐隐泛着一丝血的腥甜，她似乎忘记自己被咬伤，吻得丝毫不留余地。双手带着火种在我周身肆意游荡，一簇灭了一簇又燃起，烧得我口干舌燥，莫名渴望在沸腾中缓缓蒸发—— 
　　
　　不行！巨大恐惧攫住了我，因为体力上的悬殊而被侵犯实属不得已，可是如果……不行！这样我真的会鄙视我自己！ 
　　
　　再一次死死咬住几欲逸出唇边的呻吟，提醒自己不能臣服于这样低贱无耻的快乐！ 
　　
　　——这样苦苦忍着累不累？ 
　　
　　恶魔般的语调透露出她的胜券在握，在胸口肆意搓揉的掌心移至面颊迫使我正视她—— 
　　
　　——何必呢？想叫就叫吧，我很喜欢你的声音…… 
　　
　　人间若有炼狱便不过如此，我狠狠闭上眼，任由她蛇一般灵巧的手指触及身体最隐秘脆弱的部分，她仿佛最漫不经心的碰触却带着世间最邪恶的目的—— 
　　
　　——想不想要？嗯？ 
　　
　　低沉音质如同水蛭一般潜入耳膜吸附住每一丝敏感神经，我倔强别过头，屈辱无望的泪水奔流滚落于洁白床单之上，在颊边晕染出一整圈湿意—— 
　　
　　一声叹息由她鼻间逸出，在我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深深侵入—— 
　　
　　“啊——” 
　　
　　伸手迅速捣住嘴，无措的泪水奔流得愈发凶猛，无法原谅自己发出的声音，即使只是下意识的惊呼…… 
　　
　　这一次她再没说什么，只是掰开我的手狠狠吻上来，指尖律动迅猛地仿佛要发泄什么怒气。陌生情潮在体内飞速聚积一波波冲击着我，逸出喉口却被她堵成一片混沌不清的呜咽…… 
　　
　　排山倒海的一刻我仿佛被高高抛起，擦过云端，转瞬便坠入无底黑洞。 
　　
　　她抱紧我，下巴抵在我肩头剧烈喘息，任由薄汗湿濡了彼此。 
　　
　　气息交换汗水交融，此刻她的手指甚至还在我的身体里。 
　　
　　却完全与爱无关。 
　　
　　是报复么？这恐怕是唯一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开我，点了支烟靠在床头静静抽。我把自己背向她蜷成一团。片刻后被子被轻轻盖到我身上，我没有动弹。 
　　
　　我必须逃走，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不惜任何代价。 
　　
　　必须。
　　




第 14 章

　　这是什么地方？ 
　　
　　满眼刺目金色几乎晃花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西装革履旗袍洋装的男男女女模样十分体面。满室钱币，筹码，吆喝声，赌桌，老虎机—— 
　　
　　赌场？ 
　　
　　刚才籍由林嫂送饭的当口假作腹痛趁她不备奋力逃出房间，蜷缩在壁橱内直到听见全体出动追逐动静才敢仓惶而出，又因地面奔逃太过危险而选择先到地下停车库一避，最危险之处即是最安全之处，这道理我懂。 
　　
　　却不经意发现神秘地道，一路夺命狂奔的目的地不想竟是间地下赌场！ 
　　
　　正思量下一步要如何计划时却不慎被人撞到，当下一个踉跄跌进人群，下意识伸手扶桌时一不小心扫落了几张牌，稳住自己后我长抒一口气，抬头却见四面鸦雀无声，无数双诧异不可致信抑或是幸灾乐祸的眼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这才注意到坐得离我最近的那个男人：黝黑肤色微卷平头，看似斯文的黑框镜下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泛着犀利的光，此时静静安坐的他只是对我轻轻一瞥，周身散发的诡异气场却已令人不寒而栗—— 
　　
　　——居然敢掀我们黑爷的底牌，你活腻了是不是？ 
　　
　　一个黑西装黑墨镜的跟班已经按耐不住一把扼住我的脖子，脚下顿时无法控制地连连后退两步，呼吸困难——心下暗叫不好，恐怕招惹到危险人物…… 
　　
　　头被迫高高抬起，余光扫到那名被唤作黑爷的男子缓缓起身悠然踱步过来，探究眼神缓缓扫过我，声音低沉到没有一丝起伏—— 
　　
　　——从前没见过你，哪块的人？ 
　　
　　濒临缺氧的大脑竭力运转思索着最佳答案却不免力不从心，千钧一发之际熟悉音质却在背后响起—— 
　　
　　——她是我的人。 
　　
　　下一刻落入熟悉怀抱，身体被她轻轻一勾一带，不着痕迹便与他们撤开了安全距离。 
　　
　　黑爷微微一怔，旋即笑得意味深长—— 
　　
　　——原来是宋大小姐的人，那刚才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了。 
　　
　　他故意在“小姐”两字上下了重音，轻蔑之意不言而喻。她面色微凛，却转瞬便换上得体笑容—— 
　　
　　——什么话，刚才是我的人不懂事打搅了黑爷雅兴，还望黑爷海涵。 
　　
　　“我的人”也下了重音，这一派和气下的暗流涌动令我莫名心悸。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那一把我原该是胜券在握了，却被这么一搅和------偌大一个宋记赌场总不能这样没规矩，宋小姐您说是么？ 
　　
　　——您说的正是。不过您黑爷这样一个江湖上到哪儿都叫得响的名号，应当不会同一个小小跟班计较吧？ 
　　
　　拉锯战展开得不动声色。 
　　
　　——我倒有个提议，就不知道宋小姐是否赏脸了。 
　　
　　——黑爷但说无妨。 
　　
　　——赌一把，你若是赢了此事便一笔勾销；但若是我运气好些…… 
　　
　　炯炯眼神在我与她身上流转一遍，他笑得神秘—— 
　　
　　——若是我运气好些，她就让我带回去由我处置，如何？ 
　　
　　惊诧中我下意识抬头望她，搜寻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明确的答案。她深深望我，黑曜石般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分明布满苦苦隐忍的愤怒，可她却笑了，笑得令我周身发冷…… 
　　
　　——好啊，就依黑爷说的办。
　　




第 15 章

　　——好啊，就依黑爷说的办。 
　　
　　什么？ 
　　
　　心底“轰”得一声炸开，冰凉笑意逐渐自心底化开…… 
　　
　　没错，阶下囚笼中鸟有什么资格要求？自己早已一脚踏入万丈深渊，哪边都是囚禁践踏，我怎么会傻到现在才有自觉呢？ 
　　
　　——宋小姐真舍得割爱？ 
　　
　　黑爷笑得意味深长，一双眼没一刻离开过她。 
　　
　　——黑爷您可真爱说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谈何割爱？ 
　　
　　冰冷眼神淡然划过，温暖空气中我被冻到不能自已。 
　　
　　几近麻木地被她扯到身边坐下。面前茶色木制赌桌上铺了整张红色织缎，桌子北面那排豪华桌椅已经坐满了人，方才还喧闹不已的赌场忽的一片肃穆，几乎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翘首观望。 
　　
　　梭哈。前三张直接开牌，而从第四张起便发背面。介绍完规则后荷官开始派牌。 
　　
　　她第一张方块7，他黑桃3 
　　
　　她第二张梅花7，他黑桃10 
　　
　　她第三张梅花3，他黑桃Q 
　　
　　不很懂规则，却也知道他的同花胜算已在她之上。 
　　
　　一霎时头脑空白。 
　　
　　她凝着面色全神贯注窥测他神情；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头押了口茶水。 
　　
　　开始发背面，四周静得听得见空气中纸牌摩擦的细微“窸嗦”声。 
　　
　　第4张。 
　　
　　她掀起一角微微瞥了眼，只十分之一秒功夫。 
　　
　　我居然看到了，是红桃7。 
　　
　　心下一阵激动，三张7，若再一张就是必胜。不动声色又向他望过去，全神贯注等他看牌一刻的神情—— 
　　
　　他也只是一眼，神情并未松动，眼中却迸出不容错辨的喜悦神采—— 
　　
　　不妙！ 
　　
　　心思刹那起伏，心跳如擂鼓，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体验。猛然回神几乎不能相信——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那么希望她赢？眼前这个人绑架我囚禁我践踏我----甚至把我轻易当作赌注在这里肆意玩乐，她根本不在乎我……不！不是！这与在乎又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在想什么……难道我疯了么？ 
　　
　　神思慌乱间最后一张牌已开出，她伸手似乎欲揭开，却在半路戛然而止—— 
　　
　　她放下手瞄了他一眼，低头佯作思考，在桌面轻轻敲打的手指却渐渐乱了规律，额间隐约可见晶莹细汗渗出，在呈亮灯光下微微闪动。 
　　
　　她在慌。 
　　
　　慌什么？或许只是一向自负不愿低头，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猜不透。 
　　
　　手指捻上纸牌，心悬到喉口。 
　　
　　她倏忽转头望我，眼神太过复杂，瞳孔满载困兽般疯狂，稚子般倔强。 
　　
　　来不及反应，她决绝回头，捻开—— 
　　
　　黑桃4。 
　　
　　她要输了。 
　　
　　心理防线全面崩塌，如果这是宿命，未免残忍得太过难堪。 
　　
　　“啪！” 他摊开5张牌—— 
　　
　　——同花。 
　　
　　果然。 
　　
　　“啪！” 
　　
　　她也将牌掷出—— 
　　
　　4张7一张3。 
　　
　　——黑爷，承让了。 
　　
　　她笑得轻描淡写。转头望了我一眼，眼色如酒，竟让我突觉醉意缭绕。 
　　
　　等等——4变7？怎么可能？ 
　　
　　——宋少主不愧为宋老的接班人，功力果然深不可测，黑某佩服。现下帮会里还有些事需要黑某处理，先告辞了，咱们改日再聚！ 
　　
　　连称呼都变了。 
　　
　　——今日承让了，下次待黑爷再度大驾光临，我一定命他们好生招待。 
　　
　　他转身便挟浩荡大军撤出赌场，偌大赌场顿时空了一半。 
　　
　　她却猛然坐下长抒口气，眼神呆呆注视自己指端，仿佛陷入冥想—— 
　　
　　——少爷！ 
　　
　　荷官是个20来岁的年轻男子，此时正神色焦虑地靠过来压低了嗓门—— 
　　
　　——少爷，您不能这样啊……刚才……若是让老爷知道了您在这里出千——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不说我不说又怎会有人知道？罗嗦！干你的活去吧！ 
　　
　　那么说她刚才是出老千？这一切让我完全来不及反应—— 
　　
　　肩胛处被猛然使力拽起，抬头撞上张结了霜的面孔，语气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走。
　　




第 16 章

　　被强拽着一路拖出赌场塞进车里，还在头昏脑胀地抚着隐隐作痛的手腕，抬头却惊见她也一同挤入后坐，高挑身躯瞬间让原本就狭小的空间越发逼仄—— 
　　
　　——你……不去开车么？ 
　　
　　她没说话，周身却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怒气。突然间整个人压迫过来，我连忙用双手抵住她肩，灼热温度透过薄薄风衣熨烫进手心，呼吸交错，室温刹那升高—— 
　　
　　——不错啊，居然能一路逃到这里…… 
　　
　　烫热手心贴上面颊，丝缎般轻柔的抚摸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我下意识别过头闪躲却被忽然使力的手生生扭转回来，她俯下头埋进我颈窝，骤然传来的疼痛让我奋力挣扎起来，可在她的强力禁锢下却显得那样无力…… 
　　
　　一开始的猛力噬咬渐渐化作吮吸，灵巧唇舌瞬间便解开襟前三颗纽扣，点点红痕带着莫名酸痛一路爬至胸口…… 
　　
　　——你干什么！这……这里是车里啊！你不可以…… 
　　
　　我慌了，拼了命地扭动逃避，可空间实在太小，无论移到哪都避不开她放肆攻击…… 
　　
　　——不可以只是因为在车里么？那么说不在车里就可以了？ 
　　
　　大张着一双眼窘迫地望住她，被她捉到的语病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是完全狎昵的语气，一双眼却满是怒戾，我料到她生气，却没想到这样生气——刚才她不是差点要把我赌给别人么？她不是毫不在乎的么？ 
　　
　　却容不得多想——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以强硬姿态自腰间探入，以令人无法反应的速度迅速攻占城池—— 
　　
　　痛——！ 
　　
　　干涩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入侵，我闷哼一声痛到齿关打颤，对自己承诺过千万次却还是阻止不了落下的眼泪…… 
　　
　　这样的不堪这样的无奈，身体再痛又怎么痛得过心？ 
　　
　　她身躯一震，忽然静止。 
　　
　　——痛？ 
　　
　　——为什么不放我走…… 
　　
　　我垂下头幽幽开口，每次挣扎最终都没有意义，自己都觉得快像是欲擒故纵了……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 
　　
　　——不为什么。 
　　
　　衣领被扯开露出大片胸口肩头，落下的吻湿而重，辗转纠结间彼此都乱了气息…… 
　　
　　——我一辈子也不会放你走…… 
　　
　　鹰一般炙猛眼神直接刺入心底，仿佛在诉说一句誓言，我刹那心惊—— 
　　
　　身体在放肆抚摸亲吻中如海藻般逐渐柔软湿润，指端律动渐渐苏醒……后背被硬质椅背的转角硌得生疼，只能攀上她颈背定住自己。□在外的躯体与粗粝衣料随着节奏不停摩擦，纷繁不知名的花朵在幻象中绽放催情香气，黑色的椅黑色的窗黑色的眼睛——绮丽幻境与黑色现实交织，一双眼就此渐盲…… 
　　
　　很害怕。 
　　
　　害怕身体会慢慢习惯，或许已经习惯…… 
　　
　　那心呢？ 
　　
　　她的气息拍打我包裹我，看着她的眼睛心就莫名地绞起来，体内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流一路推进—— 
　　
　　极乐的一刻我叫出声来，短促而绝望，心突然痛到无以复加…… 
　　
　　不是为那屈辱痛苦，而是为那骤生的依恋。 
　　
　　我完了。
　　




第 17 章

　　画面声音渐渐模糊，只留那双眼深深隽刻至死不休,直至化为最后残像—— 
　　
　　他日以为不堪回首的今日却成追忆。时间是太神奇的东西，过滤所有芒刺，只余锥心甜蜜。 
　　
　　却只是镜花水月。 
　　
　　坐起，头痛欲裂，干渴至极。窗边斜斜透入晕黄日光，才发觉这一觉竟睡至几近黄昏。 
　　
　　周日要回宿舍，于是起身梳洗。倒了水不经意抬头望见镜中自己，干燥到要发脆的一张脸；嘴唇裂开无数隙缝；暗色眼眸没有神采，亦没有期待—— 
　　
　　这样一张脸，谁要爱你？ 
　　
　　这样一颗心，你要爱谁？ 
　　
　　往昔片断如无数碎箭飞速划过，指尖收紧冰凉瓷面，心和眼眶一起狠狠抽痛。 
　　
　　到处都是眼药水。拿一瓶点上，浅蓝冰凉液体由眼眶温暖后坠下，人造眼泪比哭泣容易太多。 
　　
　　没有眼泪不会活不下去，没有你同样也不会活不下去。 
　　
　　我就这样活着 
　　
　　没有意义，只为一个理由。 
　　
　　==========================================================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时分，不饿，但吃下一碗面。 
　　
　　身体总要好好的。 
　　
　　宿舍门虚掩，间或传来爽朗笑声，声音竟如此熟悉—— 
　　
　　——Laure你怎么才来？扬扬来还伞都等你大半天了。 
　　
　　小雪小步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放好，她坐在床沿微笑的画面毫无预警撞进眼底，心口猛然缩紧—— 
　　
　　她是一颗毒果，但此刻我的眼睛太饥渴。 
　　
　　——嘿，Laure，上次谢谢你的伞。 
　　
　　——没事。 
　　
　　漫应一句，我开始低头整理东西。 
　　
　　放过我。我在心底祈求。 
　　
　　可上天一定是没听见。 
　　
　　——对了，上次和你说的摄影社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踱过来，高挑身躯挡住眼前光线，逆光中俊秀容颜，雨后初晴般清新气息。 
　　
　　——不了，最近学业繁忙，谢谢。 
　　
　　转身以挂衣服的名义加速逃离这迷障。 
　　
　　——别这样嘛，不是就快放寒假了么？要不这样：我过几天正好要去附近郊区采风拍照顺便放松下，正愁没个同伴呢，一起去好不好？ 
　　
　　一双美目化为两弯新月，任是谁都无法拒绝的英气笑颜。 
　　
　　——不好意思真的不行，我现在要去做个实验，再见。 
　　
　　几乎是夺路而逃。 
　　
　　===================================================== 
　　
　　不敢再去Perigord，怕黑松露会上瘾。 
　　
　　或者她。 
　　
　　上完晚自习往回走去，夜风冰寒刺骨，很适合用来封存自己。 
　　
　　——Laure！ 
　　
　　风声吞不去的嘹亮呼喊，身体微怔，终于还是回过头来。 
　　
　　她因为跑得太急而以手撑膝，眼色晶亮，呵出的白气氤氲眉眼，就像一幅画。 
　　
　　——这个给你。 
　　
　　迟疑伸手接过打开，夜色中看不真切，似乎是Perigord 的甜品。 
　　
　　——你很久没来了呢。 
　　
　　我张张嘴，一个“忙”字卡在喉咙里。 
　　
　　——这是什么？ 
　　
　　——我们Perigord 的招牌产品——阳光香橙慕思。 
　　
　　讶异对上一双明丽眼睛，神采流动似曾相识。 
　　
　　——谢谢，但我只喜欢你们的黑松露系列。 
　　
　　伸手还给她，不想留一丝余地。 
　　
　　——呵呵…… 
　　
　　她微微歪头笑得意味深长—— 
　　
　　——习惯了的味道自然是很难戒除，不过——不尝试一下新的，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喜欢呢？ 
　　
　　我困惑地望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跨进一步，又一步，直到触手可及——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不可置信后退一步，我惶然瞪住她，却见她笑得灿烂无害。 
　　
　　[我一辈子也不会放你走] 
　　
　　此刻这一句在脑海里宿命般回旋。 
　　
　　一道绝处逢生的曙光 
　　
　　还是命运另一场不怀好意的玩笑？
　　




第 18 章

　　——一起去散散心吧，真的，小南岭那边风景特别漂亮，而且也挺好玩的，还有温泉呢！ 
　　
　　她退后一步稀释了空气中的暧昧因子，却稀释不了我心底愈发浓重的疑思。 
　　
　　小南岭…… 
　　
　　——我……考虑一下吧。 
　　
　　——那好，明天我来找你等你答复哦！ 
　　
　　她笑得眉目闪烁，转身一路飞奔而去，留下我提着一袋甜品怔怔站在原地。 
　　
　　为什么不是斩钉截铁地拒绝？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我知道我在妄想。 
　　
　　可面对这样一幅皮相，我没有办法不妄想。 
　　
　　---------------------------------------------- 
　　
　　——飞飞，你能帮我查一个人么？ 
　　
　　——查什么？ 
　　
　　——身份是否真实。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能试试，但你需要给我她的身份证，不行的话至少也要清晰的复印件或者照片。 
　　
　　身份证？好吧。 
　　
　　好吧…… 
　　
　　---------------------------------------------- 
　　
　　——那就一起去吧，什么时候动身？ 
　　
　　看她惊喜到满脸不可致信的神情，愧疚像一场忽如其来的骤雨，我无处可逃。 
　　
　　=========================================== 
　　
　　小南岭是近郊，在车上她就拿出满箱零食使劲要与我分享。有时手里还捧着大包薯片，眼睛却已被车中播放的MV吸引住而跟着忘情哼唱起来；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没劲了又扯着我打牌，动作花俏地飞快理完发完，玩的却是最不上台面的弱智牌戏。 
　　
　　整个车程不过3小时，她却花样百出，神气活现。 
　　
　　不像，太不像。可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不得不走下去。 
　　
　　就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我对自己说。 
　　
　　下了车她便一阵疯跑将我远远抛在身后，修长身段飞扬姿态；胸前相机随之舞动，小鸟一般自由欢畅。在她折返来寻我之前，已经飞快记录下若干大自然的美丽剪影。 
　　
　　——快点啊Laure！咱们先去爬山！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灿烂笑容，温柔掌心，齐齐灼痛我。 
　　
　　山并不高，却不是开发过凿过小路的景区山，前一夜的雨又泥泞了山土，似乎并不好爬。她却籍由人高腿长一路健步如飞，我完全靠着每个陡坡前她的一臂之力，才终于与她一同登顶。 
　　
　　——喂！山——下——有——人——吗——？ 
　　
　　她奔至崖边以手扩音朝山下欢快呼喊，然后张开双臂，忘我徜徉—— 
　　
　　——小心！ 
　　
　　见她单薄身影已经临近没有围栏的崖边，心头忽然袭上一阵莫名恐慌，我用尽全力将她拽回—— 
　　
　　——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动作！疯了么你？！ 
　　
　　——怎么，担心我了？ 
　　
　　她瞥了眼我仍死死扣在她臂上的手，笑得开怀—— 
　　
　　——傻瓜，我哪有那么容易死？瞧你那张紧张到抽筋的脸，哈哈！ 
　　
　　还来不及反应，她又倏忽蹲下去—— 
　　
　　——你呀，鞋带散了都不知道，等下下山要是还散着那才真叫是危险呢！ 
　　
　　她那样认真细致地为我打上一个牢固而漂亮的结，温柔眼色在心间缠绕仿佛也偷偷打了一个结，心念微微一动，一阵燥意竟缓缓爬升…… 
　　
　　我怔怔望她头顶鲜艳美丽发旋，记忆中上一次有人为我系鞋带是何时的事了？ 
　　
　　——好了。 
　　
　　她起身，又忽得将手伸向我领口—— 
　　
　　——你看你，领子都翘起来了，弄弄好我来给你拍张照片！^^ 
　　
　　灵巧指尖穿过发梢不时触及颈后敏感肌肤，微痒；掺合香橙软糖气味的温热气息静静起伏似有若无，眼前放大的瑰丽容颜让我在瞬间迷惑…… 
　　
　　“咔嚓——” 
　　
　　望见她相机后露出的单纯笑颜，我才忽然微微清醒一些。 
　　
　　忽然意识到这旅程，比想象中危险。 
　　
　　对于我的困惑她却似乎并无所觉，转瞬又开始的了新的猎奇旅程—— 
　　
　　——你看那里有一大片栗子树呢，我们快去看看有没有栗子吃！ 
　　
　　栗子树？ 
　　
　　残存于脑海杂乱无章的画面在电光火石间勾勒出清晰脉络，这一刻我忽然无法克制自己一头跌进往昔深渊——
　　




第 19 章

　　自从赌场被抓回，看守便理所应当地变得愈发严明，门锁换了新的，送饭人也从林嫂换成了个魁伟男子，神色时刻警惕得像只猫头鹰。 
　　
　　为什么不干脆给我戴上镣铐呢？我笑。 
　　
　　她并不常来却每次都是毫无预警，眼里烧着的那团火有类似于饿极时见到食物那一刻发出的光，又夹杂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怨气，那种类似于自己和自己较劲儿较输了的沮丧。她会在任何时间房内任何地点撕开我的衣服，从挣扎推拒到放弃放任，时间其实并不长。 
　　
　　若是就这么过一辈子呢？ 
　　
　　有时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抑或是茫然醒来，思维都会有这么一瞬的沦陷。 
　　
　　真的只是一瞬，可这一瞬却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惧。 
　　
　　所以我从不叫她名字看她眼睛，即使她愈发疯狂，就算我愈发痛楚。 
　　
　　那些个漆黑夜里我会突然就睁开眼睛，逼自己从无边绮梦中清醒，然后对自己说，你必须逃。 
　　
　　从开始到现在，不变的初衷，却已经改变了的原因—— 
　　
　　---------------------------------------------------------------- 
　　
　　那天她来，在一个吻变得湿重难耐之前我奋力撤开距离—— 
　　
　　——我想清楚了，其实我知道芯片在哪里，我带你去找。 
　　
　　尽可能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我提醒自己要镇定自若。 
　　
　　她愣愣望着我没有再靠近，紧紧钳住肩头的双手却也迟迟没有松开。她的眼色太复杂，仿佛措手不及中还带些不可致信，又似乎掺杂了若干懊恼愤怒，却偏偏读不到丝毫得意喜悦。 
　　
　　好困惑。 
　　
　　Jade，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爱上我。 
　　
　　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我摇摇头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苦笑。 
　　
　　——好，明天你就带我去。 
　　
　　她的语气带着忿忿，径直越过我向大门走去，却又忽尔折返—— 
　　
　　——你最好不要和我玩什么花样……明天要是找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修长指尖抵住我下巴，她的话令我周身一凛—— 
　　
　　房门“砰”的一声，我默默攥紧拳头。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幼年时同父亲曾来过一次的小南岭在记忆中本是片荒山僻壤，再次踏上却已是明媚青翠的半开发区，全然不见昔日颓败踪影。 
　　
　　有些糟糕。 
　　
　　初衷是选择一个我熟悉而她不熟悉的地点，这样只需捉到一个空便可以逃出生天。 
　　
　　没错，我根本就不知道芯片在哪里，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她远一些。 
　　
　　越远越好。 
　　
　　我装作寻找地点地东张西望实则暗中熟悉地形，她在身后亦步亦趋，紧到没有一丝可供逃离的罅隙。时间在无法言明的紧张沉默中悄然流逝。 
　　
　　——怎么，不记得了？ 
　　
　　闻言我转身迎上她饶有兴味的眸子，她笑，暗藏促狭。 
　　
　　心下一凉，我的伎俩原来早就被她看穿。可面上还必须强作镇定—— 
　　
　　——我记得是埋在某棵栗子树下，可现在突然多了那么多棵树，我确实一时无法分辨。 
　　
　　——哦……是这样啊…… 
　　
　　她装模作样思考两秒—— 
　　
　　——那我们一棵棵去挖挖看咯。 
　　
　　她是故意的！ 
　　
　　随便找了棵树我开始低头掘土，感觉得到她在边掘边打量我。焦虑烧灼我的心，莫非我真的就是逃不掉？ 
　　
　　掘到第三棵，筋疲力尽。 
　　
　　——别掘了，坐下休息会儿吧。 
　　
　　她豪迈地原地坐下，卷起的袖口内露出半截骇人图案。 
　　
　　细汗，发丝，清风，飞舞。 
　　
　　奇异的协调感。 
　　
　　迟疑了一下，我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眼光一同远眺—— 
　　
　　我们面向的那一边山下还有不少住家，恰逢黄昏时分各家各户都是炊烟袅袅，隐约还看得见几个小女孩儿在家门口跳橡皮筋，跳得不亦乐乎。 
　　
　　于是一同沉默看了一会儿，气氛安然静谧到诡异。 
　　
　　——会跳橡皮筋么？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愣了一下的，这样的句子由她说来实在太突兀。 
　　
　　——不会。 
　　
　　我低头欣赏地上一朵小小野花。 
　　
　　——没有小孩会愿意和坏人的小孩一起玩。 
　　
　　怎么就居然和她说起过去了呢？好莫名，可是居然就说了…… 
　　
　　她低低地笑，又敛住，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管爸爸怎么样也至少还有爸爸，比起那些流落街头年纪小小就不得不为生存拼尽全力的孤儿可是要幸福多了。 
　　
　　我其实并不意外，混黑道的女孩儿没有一个会真的愉悦甘心，若不是为生计所迫又有谁会甘之如饴？我转向她望她侧脸，这样心平气和且深入的交谈发生在我们之间，倒真是不可思议。 
　　
　　像是得到感应她也缓缓转头，眸子映上我的——她忽然凑近，专属于她的气息如海风拂面，我不自觉眯起眼睛—— 
　　
　　清晨露珠般轻浅的一个吻，如果，仅仅只是双唇熨贴也可以算作一个吻的话。轻轻相触便分离，她眼底有无限迷惘闪动，然后，再度覆上—— 
　　
　　轻柔温软的辗转厮磨，没有挑逗亦没有深入，如饮清冽山泉般细细品味浅浅回荡，又或许是酒————否则我为何会如此沉醉……？ 
　　
　　微仰起头迎接——这一刻清风荡涤彼此肉欲原罪，不问原由不计身份不论荒谬泯灭恩仇，我们像孩子一般亲吻，绵密长久……
　　




第 20 章

　　——Laure？Laure？ 
　　
　　眼前挥舞的手掌将我从过往幻境中抓回，熟悉到令人心惊的一张脸，此刻却砌满疑惑不解。 
　　
　　——怎么又在发呆？你看看你，洗个脸都能发起呆来，我说你还真是可爱诶。 
　　
　　有微微困窘，我低头打开笼头搓揉手中早已凉透的毛巾，却赫然发现她仍站在原地饶有兴味地望我，小小盥洗室因为两个人的同时存在而变得有些许拥挤。 
　　
　　两个女学生一同出游，当然没有奢侈到订两间房的道理。 
　　
　　囫囵擦完脸晾好毛巾我先行撤退，做些什么呢？于是拿出行李默默整理，以此熨平此刻微微起伏的心思。 
　　
　　——把手伸出来。 
　　
　　——嗯？ 
　　
　　我转头望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把手伸出来嘛。 
　　
　　茫然伸出双手立刻被她一把握住，温热滑腻渗入手背皮肤，在她包裹搓揉间密密缠绕润泽，交握手指缝隙都一一照顾到…… 
　　
　　——护手霜一下子抹多了，呵呵。 
　　
　　她的手很热，一路烫进心底；她的眼睛很亮，一刹那竟惶惑—— 
　　
　　——谢谢。 
　　
　　我淡然抽回手低头继续整理，心却纷乱。 
　　
　　-------------------------------------------------------- 
　　
　　平躺，静静仰望素色天花板，窗外透入的一丝微弱月光悬于其上，安静到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 
　　
　　我竟然失眠。 
　　
　　不到一米的距离内她均匀呼吸声弥漫，深深浅浅，烟雾般缭绕。 
　　
　　起身至她床前，站定，凝视她酣甜睡颜。 
　　
　　你到底是谁？ 
　　
　　如果你是她…… 
　　
　　是我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么？ 
　　
　　眼神胶着不舍丝毫分离，只是梦中人仿佛毫无所觉，安静素净容颜仍是好看得不打丝毫折扣。铃声却忽得大作，她嘤咛了声似乎要醒，我连忙转身朝盥洗室走去—— 
　　
　　——嘿，你醒着啊？ 
　　
　　她在拧开灯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迅速起身走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走，咱们泡温泉去！ 
　　
　　——温泉？ 
　　
　　我望了望刚才骤响的闹钟：零点？泡温泉？ 
　　
　　——嗯，晚上人多没意思，半夜里清静说不定就咱俩，多惬意？你快去收拾收拾吧！ 
　　
　　说完她钻进浴室准备东西，我第一反应便是要拒绝，却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目的—— 
　　
　　——你先去吧，我……刚醒还有些头昏，想清醒一下再去。 
　　
　　——那好吧我先去了，你快点啊！ 
　　
　　她似乎完全没有起疑心，挥舞着手中包裹走得步履欢畅。 
　　
　　舒了口气我转身在床沿坐下，却在眼神触到她床边行李的一刻又陡然紧张起来。 
　　
　　在窗口目送她走远转身迅速关上门，手指颤抖着打开她最贴身的包裹寻着皮夹，摸到最里面的夹层，身份证果然就在那里—— 
　　
　　姓名 
　　
　　出生年月 
　　
　　照片 
　　
　　住址 
　　
　　号码 
　　
　　一切正常。 
　　
　　迅速拿出手机拍下然后将一切恢复原样，动作似乎没有一丝纰漏心却跳得厉害。 
　　
　　在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儿。 
　　
　　温泉？ 
　　
　　忽然想起，她还在那里等我。
　　




第 21 章

　　温泉池在步行距离5分钟之内，这里是著名的温泉开发区，于是几乎家家旅馆都是临着温泉池建造。 
　　
　　更衣室里只有浴巾一种选择，若是要裹到胸口就注定遮不到膝盖的那种。当然你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裸着进去。 
　　
　　叹口气，我把浴巾裹紧一些，走出去—— 
　　
　　雾气弥漫的池中隐约只见一个白色身影。 
　　
　　还真被她说中了……也对，哪有人三更半夜来泡温泉。趁还没靠近她我赶紧先下了水，有点烫，但是忍了。 
　　
　　有些局促。 
　　
　　——等你大半天啦，还真够磨蹭的…… 
　　
　　看她慢慢移过来我才发现她身上居然穿了件白色睡袍——难道这里有睡袍供应？我怎么没看见？ 
　　
　　——你的睡袍……？ 
　　
　　我下意识紧了紧胸前的浴巾才转头望她，她发丝湿润颊色微醺，似乎泡得很是惬意。 
　　
　　——从宾馆里拿的，聪明吧？ 
　　
　　她得意地弯起嘴角，眼神却似有若无自胸前划过，暧昧冷火灼起我胸前皮肤一片鸡皮疙瘩…… 
　　
　　她对我有兴趣。 
　　
　　其实早就察觉到，可问题是——为什么？ 
　　
　　——在想什么？ 
　　
　　再次回头时才猛然发现她已经近在咫尺，□肩头触着她身上湿软温热布料，说不出的……奇怪。 
　　
　　——这里就我们两个，温泉泡起来又这么舒服……你说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好呢？ 
　　
　　耳边传来销魂蚀骨的呢喃，我猛地后退两步贴住池壁望她，忽然觉得她……好陌生……却又好熟悉…… 
　　
　　——哈哈哈你怕什么嘛……喏，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她拿过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自池边拿过一只方正的盒子，掀开，巧克力混合黑松露的奇异香气便随热蒸汽一同弥漫开来。 
　　
　　——看，我特别带了我们店的手工巧克力来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吃的，很会享受吧？ 
　　
　　说着她拈起一颗送到我嘴边，这喂食动作过太暧昧，可湿着的双手不便接过，竟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以嘴接过，浓郁香醇滋味瞬间于舌间绽开，久违滋味拌着眼前人如花笑厣，一切恍如隔世…… 
　　
　　——里面有酒？ 
　　
　　巧克力中央溢流而出的辛辣酒液毫无预警攻占喉头，有一般酒心巧克力中所用的低度甜酒所无法比拟的刺激口感，却又与巧克力相融出奇妙化学反应，形成一道温润热流缓缓滑过喉口坠入胃底…… 
　　
　　——好吃么？ 
　　
　　她俯下头来对上我眼睛，纤长睫毛几乎划过我的左颊，声线也似乎低沉了一些…… 
　　
　　我点头，一股热流忽然窜上面颊——怪了，难道酒心巧克力也能醉人？ 
　　
　　——那我也来尝尝……好不好…… 
　　
　　双唇被封住的一刹，我根本没有办法再回答。 
　　
　　如同被下了蛊，双手虽然下意识抵在她肩胛处却一分力也使不上，只能任由她放肆撬开牙关长驱直入，灵巧的舌似乎试图要搜刮出我口中所有巧克力的残余甜味…… 
　　
　　热气让我昏沉，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能微仰着头承受，却发现那热情的搅动吮吸变得越来越无所节制，已经深到几乎要把我整个吞没……不安分的手指渐渐攀上胸前浴巾边缘—— 
　　
　　——不行！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理智我推开她，她喘得厉害，我却抖得厉害——怎么会……泡在这样烫热的温泉中，我竟然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一切都似乎凝住了。 
　　
　　——呵呵呵…… 
　　
　　她却忽然笑，带一丝邪意的笑容将她俊秀脸孔点缀得愈加生动鲜活—— 
　　
　　——巧克力味道，嗯，我喜欢…… 
　　
　　瞠大了一双眼死死望住她，此刻再也分不清过去未来虚幻现实—— 
　　
　　不！不可能……我太过清楚她是不可能回来的啊！可眼前这个人，这个拥有和她一般脸孔的活生生的人——命运这样一步步奇异的重复，到底暗藏何种玄机我猜不透猜不透猜不透……你是谁？她又是谁？一年前一年后都是这样不由分说地闯进来，这样肆无忌惮地翻搅攫取——我该相信什么？我能相信什么？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头痛欲裂让我睁不开眼睛，双手胡乱挥舞着不让她靠近，思维无法掌控身体的每一瞬间都是危险，可我却无能为力…… 
　　
　　——Laure？Laure你怎么了？别激动……你看着我，看着我！ 
　　
　　一双有力臂膀的钳制让我霎时无法动弹，双眼被迫固定于她焦虑神情，心中却满是汹涌思绪—— 
　　
　　怎么可能……这眉这眼这轮廓是分明熟悉到骨子里的，我要怎么才能相信她不是她？怎么才能相信……鼻腔酸楚得无法忍受，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干涩音节，心几乎要从胸腔爆裂出来，我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可眼眶还是那样干痛，泌不出半颗泪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忍不住以手撑着心口俯下头剧烈喘息，无法流出的眼泪仿佛倒流入胸腔膨胀郁积排山倒海，我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好痛苦…… 
　　
　　——Laure你怎么了？喂你别……不是……刚才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你……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别这样吓我啊！ 
　　
　　她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又想抓住我又似乎不敢碰到我的样子，最终放开手，有些颓败地抓了抓头无奈地看着我。 
　　
　　果然不是。 
　　
　　她不会道歉不会退缩不会慌张，她不会。 
　　
　　心底似有根弦忽得断了，我颓然放下双手忽然累到虚脱…… 
　　
　　——我哭不出来…… 
　　
　　几近荒谬地再次靠上她肩膀，眼前忽得一黑便沉入了无边黑暗…… 
　　




第 22 章

　　消毒药水刺鼻气味。 
　　
　　双眼畏光地浅浅睁开一丝缝隙，白茫茫一片，然后，迅速跃入一张熟悉的脸—— 
　　
　　——哎哟总算是醒了……你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神色语气皆是焦虑，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再加上满溢的关切之情，真是让人完全无从拒绝。 
　　
　　——没事。 
　　
　　掀开被子一下子坐起却引发微微晕眩，眼睛更是痛得厉害，稳住后下意识寻找眼药水却遍寻不着—— 
　　
　　——是在找眼药水么？ 
　　
　　她自袋中摸出一小罐熟悉浅蓝液体，——刚刚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我就替你拿着了。 
　　
　　低头看看身上穿戴完好的衣服，这才意识到是她帮我换的。虽说知道当时事态紧急，却仍忍不住有些感觉异样，只得以仰头滴眼药水的动作一并掩饰带过。 
　　
　　“嗞——” 
　　
　　痛到睁不开眼睛，熟悉温热流过脸颊，微微空洞却心安理得。 
　　
　　——怎么会得这种病的？ 
　　
　　闻言我下意识转头，她的神情却模糊到看不清。 
　　
　　——我想再休息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别过头，我选择□裸地逃避。 
　　
　　——那好吧……我就在这边等着，你醒了叫我一声，我给你买早餐去。 
　　
　　转个身背对她侧躺，刚刚闭上的眼又陡然睁开。 
　　
　　其实温柔有时也是一种罪，你知道么？ 
　　
　　-------------------------------------------------- 
　　
　　原定行程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而被草草收尾，回去的车上一路无言，她总看着我欲言又止，无辜到彻底的一张脸却无法杜绝我水草般疯狂滋长的妄想和疑思。 
　　
　　于是一回去就找了飞飞，对于警察来说这不是什么疑难问题，飞飞说给她一点时间就可以，可是等待如此漫长，尤其是，几乎天天见得到她的等待过程。 
　　
　　她总是静静倚靠在宿舍门口，看到我便克制而淡淡地笑，凝成一个局促不安的姿态。那一次我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掠过她硬着心肠径直步入宿舍，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是飞飞 
　　
　　心情蓦得滞重起来。 
　　
　　——我查过了。 
　　
　　——怎么样？ 
　　
　　——信息和资料库里的都吻合，不是假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的，谢谢。 
　　
　　心口壁垒霎时土崩瓦解，夹带着灰尘浓烟缓缓沉淀，冰凉微风吹进毫无屏障掩饰的心，一阵阵莫名抽痛。 
　　
　　是啊，这是怎么搞的……太清楚不过的事实了，为什么我就是不相信呢？这么想着我试着牵动嘴角，竟然笑了。 
　　
　　放下电话，转身出去，面对她，看着她。 
　　
　　你看你，竟然像到这样程度，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说啊。 
　　
　　——你找我么？进来坐吧。 
　　
　　她有些犹疑地望我，语气饱含试探之意—— 
　　
　　——你……你不怪我了？ 
　　
　　——有什么好怪的，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 
　　
　　她眼底燃起不可致信的神采，激动到几乎有些无措—— 
　　
　　——那……我们还是朋友么？ 
　　
　　避开她的眼睛我轻描淡写—— 
　　
　　——我们不一直是朋友么？ 
　　
　　即使双生般容颜，也只能请你原谅我只得朋友一词于你。 
　　
　　不是情人亦不是敌人，有些位置已经生了根。 
　　




第 23 章

　　——今年到我家来过年吧，我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明媚容颜，光彩更胜街头各色喜庆事物，被不由分说拽住的一双手贴靠于她温暖掌心，竟也天衣无缝。 
　　
　　——谢了，不过我每年都是和小雪一起过的。 
　　
　　不着痕迹将手抽离，告诫自己再温暖也不能沉迷。 
　　
　　——我也找她一起了啊，她说你要是没问题她也没问题。其实我说吧，你们每年都这么两个窝着也挺无聊的，我妈也说老是三个人怪没劲的，不如今年一起来热闹下！^^ 
　　
　　霎时有些无措，面对这样虽然没有任何逼迫却完全找不出理由拒绝的状况。 
　　
　　见我有所迟疑她又继续跟上—— 
　　
　　——还是……还是因为上次的事……你还不能原谅我？ 
　　
　　——怎么会，你想多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却惊觉自己牢牢封死了所有拒绝可能。见她旋即笑得开怀，竟有种遭算计的错觉。 
　　
　　细细想来确实如此，一开始嗅到危险，我便反复试图将她摒于生活之外，可如今回头重瞻才发现自己的每一分推拒，最终都会变成反作用力将她拉近，这一切确实太过诡异。虽说个性差异不可谓不明显，可她眼底时常隐隐浮现似曾相识的光芒，难道真的只是错觉？等一等—— 
　　
　　——伯父伯母……都在你身边？ 
　　
　　——嗯，而且我就住在学校附近，所以不用住校，舒服吧？ 
　　
　　父母尚在，幸福和乐。 
　　
　　低头，我若有所思。 
　　
　　——低着个头在想什么哪？来帮我看看这个耳钉配不配我，我想买一个。 
　　
　　一枚小巧银质耳钉却是粗犷磨旧风格，她只戴一个，很是有型。 
　　
　　——怎么会想到去打耳洞？ 
　　
　　我真的不明白这样无止尽试探于我究竟有什么意义，她已是第二个让我无法全然理智的人，而我很清楚这不是好现象。 
　　
　　——别提了，很小的时候不懂事被个阿姨拖去打的，结果搞得我帅气形象差点因此不保啊！不过现在我倒是觉得戴一个耳钉其实也挺酷的，嘿嘿。 
　　
　　你看，这个人并非凭空出现，她有足够琐碎却完满的过去只是你并不熟悉罢了，不是么？ 
　　
　　够了， 
　　
　　该停止了。 
　　
　　============================================ 
　　
　　他们住一栋小别墅，有个铺着浅绿草坪的小花园；母亲风韵犹存慈祥美丽，父亲风度卓然寡言稳重；一桌子家常菜色飘荡久违温暖香气。 
　　
　　再配上她幸福张扬笑容，标本般模范家庭。 
　　
　　席间刘母使劲为我夹菜，殷勤到仿佛是与亲家见面，笑容层层堆砌上来几乎要令我招架不住；她则始终笑眯着眼望我们，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小雪，我敬你一杯！ 
　　
　　——敬我？敬我做什么？ 
　　
　　——我想想哦……哦对了！我感谢你这些年来对Laure那么贴心的关心和照顾，这杯我就先干为尽啦！ 
　　
　　我有些愕然，转头见小雪也是一脸玩味神情，却还是仰头把酒喝干了—— 
　　
　　——我说你很奸诈哦，怎么这么就把Laure给说成你的了？ 
　　
　　——我哪有？嘿嘿大家多吃点菜啊，尤其是这鱼，我妈最拿手就是这个了…… 
　　
　　每个人都仿佛泰然自若，我的困惑于席间便只能是一场无声默剧。 
　　
　　——对了Laure，说说你和扬扬是怎么认识的吧。 
　　
　　刘母神色温润，贵妇般气质一路渗进眼角微笑纹路。 
　　
　　——哦！这个说来可好笑了！她有个朋友据说和我长得超级像，结果那天她认错了人死拽着我不放，吓死我了！不过后来我们就认识了呢。^^ 
　　
　　没等我回答她便主动接过话茬说得不亦乐乎，我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刘母，却发现她神色蓦然僵住—— 
　　
　　——伯母？伯母？ 
　　
　　她忽得缓过神来挤出一丝尴尬笑容，——我去舀汤，你们谁要？
　　




第 24 章

　　饭后我主动留下陪刘母一同洗碗，我猜她会有话要和我说。 
　　
　　果不其然。 
　　
　　——Laure啊，你那个朋友……真得长得很像我们家扬扬？ 
　　
　　——嗯，几乎一模一样。 
　　
　　——哦？那倒是巧，那她现在…… 
　　
　　——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 
　　
　　“哐当！” 
　　
　　瓷盘碎裂的冷硬响声倏忽刺破厨房内湿润粘稠气息，我俯身捡碎片，却见大滴温热透明液体倾落足边。 
　　
　　默默收拾好碎片，我起身，凝视这个连哭的样子都含蓄矜贵的女人。 
　　
　　——伯母，另辟个地方再说吧。 
　　
　　---------------------------------------------------------------- 
　　
　　她带我于一扇门前站定，打开，一室物件凌乱横陈，有细小浮尘微光中旋舞。 
　　
　　她抽口气，关上。 
　　
　　——瞧我糊涂的……怎么跑储藏室来了……人老了就是这样，你别见怪啊。 
　　
　　她神色是说不出的尴尬惊惶，尽管掩饰得极巧妙。我便也不语，只是随她继续前行。走了几步她又开了一扇门，这次像是一间客房，于是我们关门落座。 
　　
　　刚关上门泪便再度落下，时间地点都精准得无一丝延宕。我仍不言语，只是沉默等待。 
　　
　　——其实扬扬……有个姐姐。 
　　
　　我挑眉，并不惊诧，——孪生姐妹是么。 
　　
　　她将眼光置于窗外，语气幽然—— 
　　
　　——扬扬她爸爸去世的时候她们都还很小，我一个女人家又是无亲无故，一家三口每日水深火热不得温饱，真觉得不如一起死了好…… 
　　
　　她执着素绢拭泪，声音仿佛因为羞耻而微微颤抖—— 
　　
　　——那日我把她们放在当时最热闹的百货公司门口，狠着心正要走，扬扬却突然哭起来，哭得我心尖儿都要碎了……也不知怎么的我转过身抱了她就走，一路跑过3，5条街还回不过气来…… 
　　
　　既然动了恻隐又为何不两个一起抱回去？我心下怆然，却无从开口。 
　　
　　——后来又遇到扬扬现在的爸爸……日子是好起来了，可我没有一天能安然睡下的……总惦念着她姐姐还不知在哪儿受苦，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 
　　
　　说到这她已是泣不成声，花了妆容洇出墨色泪痕。我只是怔怔望她，憋不出一句宽慰的话来。她却忽得扑过来用力拽住我双手，双眼牢牢盯住我—— 
　　
　　——求你好好照顾扬扬，我就只有她一个了…… 
　　
　　——伯母！你在说什么啊！ 
　　
　　我当下愕然，惊到连手都忘记抽出来。 
　　
　　——别瞒我了，我都知道…… 
　　
　　她叹口气，——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便无休无止地宠着她，总想把两人份的好都给了她……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怎么样都由着她。所以那时她说自己不喜欢男孩子我也认了……有什么呢？只要她能一直开开心心地活着我便知足了，真的。 
　　
　　她将手越握越紧，双眼近乎执念地望住我，——好好照顾她，答应我好不好？ 
　　
　　一向自命冷静的我此刻亦张口结舌哑口无言，这样多的秘密顷刻间被倾倒而出，这样复杂的情绪来回翻涌，教我如何在瞬间消化？
　　




第 25 章

　　5个人一同放鞭炮看春晚跨越零点，我与刘母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只是暗自心照不宣，她则一直拖着小雪喝得很high，以至于后来小雪醉倒无法回去，好客的刘父刘母辟了两间客房给我们，盛情难却下我便只能随小雪一同借宿一宿。 
　　
　　小雪并不吵闹，只是静静安睡，倒也不需要我在旁照料。于是藉着夜深人静，我攀上三楼露台遥望墨蓝星空。已是下半夜，远远若干微弱烟花声响却更衬出此刻静谧安然。 
　　
　　——天空好看么？ 
　　
　　背后传来的熟悉声音听起来仍是恍如隔世，即使此刻我已理清前程往事所有关联。 
　　
　　——这么安静的夜晚，很适合唱歌呢……能唱支歌给我听么？ 
　　
　　——……我不会唱歌。 
　　
　　——呀……那太可惜了，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如果用来唱歌一定是美不胜收呢。 
　　
　　声音随脚步一点点靠近，搭上腰际交握住的一双手松松圈紧，夜半微风也似溶出暖意。 
　　
　　——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 
　　
　　没有动弹，任由她身上温暖清淡香气包围，甚至微微仰头枕于她柔软胸膛，倾听那踏实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世间的事有时便在这一念之差，如果当年你也懂得哭泣，就不会落得一生飘零。其实我真原意从不认识你，即使赔上一条命。 
　　
　　相对于如今的行尸走肉孑然一身，死亡对我来说也许反而是种解脱。 
　　
　　——真的不会唱？那我唱给你听好了。 
　　
　　“睡在漂动的月光 
　　梦跳起华尔兹 
　　回忆又再次盛开玫瑰的浮桥上 
　　爱从不同的路过来命运只有一颗心……” 
　　
　　歌声悠扬婉转直入心底。瞬得一惊，也曾听说双生子会有心灵感应，可这未免也太过离奇…… 
　　
　　“六月的驼云倾倒 
　　三月下过的雪 
　　仰起脸只为迎接落空的一个吻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在我举杯的时候 
　　把对面留给你 
　　当遇到美好诗篇要为你读一遍 
　　你只需在燃烧过后把灰烬全留给我 
　　
　　爱并不盲目 
　　没有爱才盲目 
　　开始在你来之前结束在你走后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 
　　
　　我转身就这皎白月光仰望她清澈脸庞，尘封心底已经年的旋律无意识自唇边流淌而出，她细细聆听似笑非笑，于是我再移不开眼。 
　　
　　“我已经开始苍老 
　　因为爱过了你 
　　你甚至不用知道爱你的我是谁 
　　爱恋中每一个瞬间都可能就是一生 
　　
　　时光都已经不再 
　　你比我更永恒 
　　亲爱的没有了你就没有任何人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 
　　
　　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却奇迹般融合，就像一道叹息夜空中划过，却又绽放无比绚烂的花火。指尖不由自主游走于眼前迷人容颜，途经眉头鼻尖唇角最后落在细嫩颈项，感受小舌音所带来的微妙震颤。 
　　
　　她忽然眯起眼笑，——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我的法语还算标准么？ 
　　
　　我一怔，回忆排山倒海般倾泻瞬间要将我淹没，慌乱间下意识伸手寻找救命稻草勾住她修长颈项豁上唇去，她背脊只是微微一震便紧紧托住了我后脑勺。 
　　
　　吻慢慢加深，熟悉气息芬芳醉人……我牢牢贴靠于她，指尖卡住她双肩，周身的热度烧出一片雾气萦绕心头…… 
　　
　　这个人，你的妹妹，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她的幸福安康有一半本该属于你。那么现在我到她身上找一点你，是否也算合理？
　　




第 26 章

　　——后天还在这儿见面，别忘了啊！ 
　　
　　她在宿舍前的小树林前放我下车，见四下无人便凑过来在我颊上啄一口，然后在我受惊茫然的眼神里兀自笑得开怀。 
　　
　　她不知道我是以怎样的心情留在她身边，她不知道我是如何悉数她身上所有相似点，她不知道我看着她的时候，心底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心里不是不愧疚的。 
　　
　　也许就这样了吧，一辈子很长，只是如果她愿意，于我也并无问题。若我的存在对于她至亲的人来说算得上幸福，便也算是件好事。 
　　
　　宿舍门虚掩，只一推就开。 
　　
　　——我回—— 
　　
　　一句招呼卡在半空，惊人一幕撞入眼底—— 
　　
　　两个原本吻到难分难解的人听到声响瞬间弹开，衣衫凌乱呼吸急促神色惊惶。 
　　
　　我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上前去拧住了飞飞的衣领，牢牢望住她的眼睛—— 
　　
　　——你说过你是警察。 
　　
　　——Laure，你别…… 
　　
　　小雪在一旁局促不安抓着我衣袖，我却不为所动。 
　　
　　——那么现在做好选择了么？能让她幸福么？ 
　　
　　她将唇抿成一道倔强弧度，鼻息有些重，却是低头不语。 
　　
　　我用力将手放开看着她跌回床沿—— 
　　
　　——你走吧，在你想清楚之前，不要再来找她。 
　　
　　她与小雪对望了一眼，也并不争辩，只是默默理顺衣纹便起身向门口走去，触着门把了忽又停住—— 
　　
　　——对了，局子里的人说那家伙醒了，但是当夜逃走了，让你最近小心一些。 
　　
　　我怔然望她背影，连小雪的呼唤也听不见，满脑子只盘旋着三个字—— 
　　
　　他——醒——了。 
　　
　　================================================= 
　　
　　——你觉得刚才那些作品里哪副比较好？我挺喜欢那副拍西贡夜景的，你呢？Laure？Laure？ 
　　
　　——嗯？ 
　　
　　最近一直都在为那个人的事情走神，心底总有不祥预感，是错觉么？ 
　　
　　——哎呀哎呀伤心啊……难道和我出来看个摄影展真这么无聊么？ 
　　
　　她憋了张苦瓜脸以手做捧心状，好笑极了，更好笑的是她还捧错位置把手搁到了右边。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 
　　
　　——和你开玩笑的啦！ 
　　
　　她瞬间又换上灿烂笑容，却只一瞬便转为惊惧—— 
　　
　　——小心！ 
　　
　　车轮滚滚的声响已近在咫尺，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被她用力撞向一边，天旋地转间耳边传来她焦急呼喊—— 
　　
　　——没事吧？ 
　　
　　我欲回答，抬头却发现危险重新靠近！ 
　　
　　果然！ 
　　
　　拉着她夺命狂奔，引擎发动声却在身后一刻不停地鼓噪追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左躲右闪间我们精疲力竭地跑进一条小胡同，却绝望地发现他们手持棍棒下车围堵过来。 
　　
　　乱棒落下前我没有任何迟疑地翻身护住她，往事重演的恐慌使我顿生蛮力，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死不放手。疼痛如冰雹般不留情面地袭上身体，恍惚间有温热粘稠液体自额际流下，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她奋力抓住一个人的手，那人望着她一脸惊恐脱口而出—— 
　　
　　——少爷？！ 
　　
　　黑暗无边无际，我失速坠落。
　　




第 27 章

　　——不要走…… 
　　
　　唇齿纠缠间她的细声呢喃如同符咒般回想，刹那心惊，推开—— 
　　
　　她的眼似蒙上雾气，却在瞬间消散，熠熠闪烁的目光清明到几乎要穿透人心，将我照得再也无法遁形。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一只手带着奇异温柔缓缓抚上我左颊，指节处薄茧带来的麻痒触感，该是时常扣动扳机留下的…… 
　　
　　枪、暗黑势力、犯罪、杀人、父亲。 
　　
　　——不！ 
　　
　　猛地躲开那只手我用力推开她，起身退后几步却踉跄地几乎摔倒，慌乱中又被她一把捞进怀里—— 
　　
　　——为什么不？你并不想走。 
　　
　　她居高临下望住我，眼神闪烁着胜利笑意，——骗自己有意思么？可惜你骗不了我呢…… 
　　
　　柔软炽热的唇逼近耳垂，滚烫气息阵阵拍打进击…… 
　　
　　——留下来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那是恶魔的诱惑，她要我和她一起下地狱……蜜糖包裹的毒药开始奏效，就此双耳渐聋，双目渐盲…… 
　　
　　可是，我是永远不能放纵自己的Laure。 
　　
　　她的鼻尖埋入颈窝时我的右手指尖已经暗暗摸索到身后大树尖锐枝丫，不动声色使力折下，扬手便自她背后扎入—— 
　　
　　裂帛般闷响绽开，怀中身躯微微一震—— 
　　
　　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失败了。 
　　
　　明明是攥紧了一身的力气，下手一刻却莫名敛去七分，颤抖的手握不住，任由凶器直直坠落—— 
　　
　　跑！ 
　　
　　转身狠命飞奔，也许三步也许两步，无望奔逃究竟源于对自由的渴望还是心底事实的畏惧我已来不及思考，只是在命定囚禁到来之前最后那个冠冕堂皇的姿势—— 
　　
　　---------------------------------------------------------------- 
　　
　　被巨大怒气抛入房内，抵住太阳穴的枪管冰凉坚硬，却不及她周身散发的戾气骇人。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抬眼直视她，那双被怒气灼红的眼睛让我莫名心痛到无以复加，张开嘴，声音嘶哑的自己都认不得——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 
　　
　　她眯起眼又逼近一些，愤怒地一脚踢开抛在地上的那件带血外套——该死的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根本就是个妖精，妖精！ 
　　
　　心脏和着她嘶吼的频率剧烈震颤，我别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留下来，或者死。 
　　
　　她下了最后通牒。 
　　
　　我抬头望她，忽得笑了。 
　　
　　死在她手里，这个结局好像还不错。 
　　
　　“砰！”“砰！”“砰！”“砰！”“砰！”“砰！” 
　　
　　预想中的刻骨疼痛却没有降临，缓缓睁开眼望见一室轻羽飞舞，转动僵硬脖颈将目光投射于那做了替罪羔羊的羽绒枕，千疮百孔青烟渺渺。 
　　
　　她走过来，垂落额发遮住眼睛看不见表情，仿佛无边漩涡安静却暗藏巨大引力。 
　　
　　“嗑哒——” 
　　
　　单手掀开弹夹，靠近，眼底幽蓝一束光，嘴角诡异扬起——
　　




第 28 章

　　下巴被忽得攫住，被迫面向她，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仿佛暗藏无限玄机—— 
　　
　　——怕不怕？ 
　　
　　见我不语她又自顾自接续下去，——哦，我忘了，你一向是不知怕为何物的，亲爱的无比冷静聪明的该死的Laure小姐。 
　　
　　相对于内容她的语气并不咬牙切齿，轻闲得反而像是在调情。 
　　
　　——喜欢梅花么？ 
　　
　　微张开嘴诧异凝视她，一刹那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唰”的一声襟前衣料被生生扯下，纽扣嘣离前最后一刻挣扎的痕迹留在皮肤上，烙下浅浅红印在微寒空气中似乎疼痛着。 
　　
　　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这与之后的疼痛相比确实无法作数。 
　　
　　滚烫弹夹印上心口柔软肌肤时我瞪大眼，倔强地将烧灼般剧痛掐灭于无声，眼眶有无法自主的湿气氤氲。我望她，用力地，发狠地望她。 
　　
　　“啪哒” 
　　
　　没有了子弹的枪壳颓然落向地面，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离，我亦颓然倒下。一朵粉色梅花怒放于胸口肌肤，带着攫取的狂肆与宿命的伤痛，出落得异样美丽。 
　　
　　她毫不迟疑地俯身上来，湿濡滚烫的舌尖舔噬出密密针刺般锐痛，却和着阵阵奇异酥麻，始终盘旋逗留像是要渗进心口里去……破败衣物在她手中不堪一击，她却并不急着进攻，只是带着近乎膜拜的姿势反复以唇舌厮磨辗转于胸口，直到痛感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潮…… 
　　
　　——我要你…… 
　　
　　暗哑嗓音合着梦境般执念眼神，如同传说中的定身术般让人瞬间无法动弹，几欲被吸入那双魔魅的眼…… 
　　
　　——你不是早就要到了？ 
　　
　　用冷嘲热讽来做不屈的标志，心可以迷乱，脑却不可以。 
　　
　　——不。 
　　
　　单手覆住心口那朵娇艳梅花，她的神色陡然虔诚—— 
　　
　　——我要这里，给我。 
　　
　　用冰冷嗤笑遮掩心底震撼惊惧，我别开眼，——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闻言她凑上来鼻尖几乎贴上我的，一双明亮极致的眼忽而笑意流转——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总有一天。 
　　
　　夹杂着恐慌与微微困惑我听见她如宣判般言辞，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似乎可以临驾于一切之上。她用安稳微笑昭示—— 
　　
　　她说到便会做到。 
　　
　　一枚细吻落于唇边，绵密轻软似花瓣飘过，带着三分试探辗转至唇珠处轻轻吸吮。身体忽然就软下来，在温柔糖衣炮弹前全然失去了抵御能力……灵巧手指延着身体曲线起伏游移，却并不急切，捉迷藏一般。 
　　
　　身体犹如起伏漂移于盛夏温暖海面，水温仿佛恒适足以让人舒服到放松警惕……微弱呻吟逸出唇边，双眼茫然望向远方某个虚无的点，体内似有若无的渴求逐渐积聚汇成温暖热流…… 
　　
　　像是忽然跨过一个点般周身温度陡然升高，惊惧睁眼望见她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笑意，不知何时已抵住要害的手指恶作剧般徘徊窥探—— 
　　
　　——这么僵硬干什么？放松点啊…… 
　　
　　低低声线混合调情笑声撞进心底，指端亦几乎是在同时侵入—— 
　　
　　——呃…… 
　　
　　身体随着她缓慢动作条件反射般收紧，无法言语的隐秘快乐让我难耐地轻轻扭动了一下，却瞬间发现自己的失守，只得羞愧地咬住了嘴唇…… 
　　
　　这次她没说什么，只是俯身开始了一个更深入更□的吻，舌尖放肆翻搅进击仿佛暗喻另一处火热进攻，身体开始逐步适应渐快的频率不由自主随之轻微摇晃……其间汗滴自她额际坠落于我胸前，动作带着加速度开始变得野蛮，第二根手指的突然袭击让我惊呼出声—— 
　　
　　——啊…… 
　　
　　双手在她背后胡乱摸索着寻找攀附，却听见她闷哼一声，指尖沾染一片粘稠湿意，这才惊觉她还伤着…… 
　　
　　是我，是我干的。 
　　
　　心口蓦得收紧，烈焰狂潮中我勾紧她颈项，将一腔挣扎渴望羞愧怜惜通通埋入她胸口，放纵自己在她怀里矛盾着哭着颤栗着冲向顶点…… 
　　
　　眼泪在结束后还是收不住，仿佛从未如此软弱。 
　　
　　Jade，你已经赢了。
　　




第 29 章

　　双眼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呼吸渐渐平息。执拗不愿起身的她在耳边响起均匀鼻息，并不重却压得我无法动弹。背后那一小片干涸的褐色血迹映入眼帘，霎时有些触目惊心，迟疑着伸出手小心翼翼触上—— 
　　
　　——嘶—— 
　　
　　她的痛呼让我触电般缩回手来刹那间不知所措，一双慵懒微眯的眼抬起来望住我—— 
　　
　　——你想谋杀我么？ 
　　
　　语调中浓浓的调侃示意着主人并不生气，毛茸茸的头颅轻轻在胸口蹭了两下就没了动静，仿佛又睡着了。 
　　
　　——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 
　　
　　过了一会儿胸口忽又传来模糊语音，她伸手支起头，好整以暇地望我—— 
　　
　　——医药箱在床头柜第三格。 
　　
　　说着她起身让我坐起，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照做，却仿佛浑然天成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不无尴尬地以被单裹身，自柜中拿出医药箱取用若干物品，手指轻轻撩开伤口处布料，却发现内里背心绷得极紧，根本没办法直接包扎—— 
　　
　　——把衣服……脱了。 
　　
　　这句话听起来暧昧异常，尤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她果然察觉我的羞窘，漾着一丝坏笑凑近过来—— 
　　
　　——你想干嘛……？ 
　　
　　舔了舔干燥的唇我正色道，——不脱掉……我怎么帮你包扎？ 
　　
　　她笑笑，神色却忽然黯下去—— 
　　
　　——能不脱么？ 
　　
　　有些讶异，忽然意识到——那恐怕是束胸背心。 
　　
　　——好吧。 
　　
　　她叹口气，自己也知道不行，——我去……换件衣服。 
　　
　　她起身自柜里拿了件睡袍转身欲去更衣室，我慌忙叫住—— 
　　
　　——我……我也要一件。 
　　
　　身上衣物已经化为一地残片，届时我总不能披着被单回房间。 
　　
　　她回头看看我，忽而笑得诡异，转身翻了一阵抛过来一件运动背心和短裤。我傻了眼，现在可是冬天。 
　　
　　——喂！你总不见的叫我……等下穿着这个走出去吧？ 
　　
　　她靠过来扯出大大笑脸—— 
　　
　　——这里暖气足么？ 
　　
　　不置可否地点头，倒确实没觉得冷。 
　　
　　——那就没问题，反正你今晚住这里。 
　　
　　她转身去换衣服，留下我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 
　　
　　她换了黑色丝质睡袍踱过来，双手环胸，漂亮脸孔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窘与不适应。不等我动手便背过身露出一小片光滑背脊，除了伤口外身侧还留有长期紧缚后留下的红痕，更印证了我的猜测。 
　　
　　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好在不深，只是伤到些许皮肉而已。 
　　
　　——穿那个……对身体不好。 
　　
　　话一出口我就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这是在干什么？关心她？ 
　　
　　她脊背微凛，叹口气，却没有转过头来。 
　　
　　——谁喜欢穿了…… 
　　
　　视线随流畅精巧的颈线一路蜿蜒，她的肩膀其实并不很宽，隆起的蝴蝶骨更昭示她的清瘦单薄。眼前除去一身武装的身影如此纤细，忽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女人罢了。 
　　
　　成日用硬邦邦的背心束紧肉体，将心也束得紧紧。她是当家少主，她喊打喊杀无所畏惧，她呼风唤雨尊贵无敌，她—— 
　　
　　——唯独不可以做一个女人。 
　　
　　在这里软弱就等于灭亡，那望得穿钢铁的眼神又是如何磨砺而来我想都不敢想。就像她从不愿在我面前暴露身体，就像现在双氧水抹得我都手抖她却毫无反应，仿佛那伤口不是在她身上一般。 
　　
　　心底顿生怜悯。 
　　
　　——好了。 
　　
　　她不会知道在这极短时光内我脑海里的思绪万千，我亦不明白如今她对我到底是何样情意。 
　　
　　她迅速披紧睡袍转过身来，眼神触着我身上背心时忽而又变得灼热，倾身瞬间便叼住我的唇—— 
　　
　　“叮咚——”
　　




第 30 章

　　
　　“叮咚——” 
　　
　　——谁啊…… 
　　
　　她低声不悦地咕哝，起身之前，还在我唇边用舌尖依依不舍地留下一道缠绵湿痕…… 
　　
　　然后她无奈走到外间，开门前她先自猫眼警觉观望，然后迅速开了门，来人远远的看不清，只依稀见得黑衣黑超下挺拔却单薄身形，目测比她矮几公分，一头短发但下巴尖巧，应是女子。 
　　
　　——小黑！ 
　　
　　她惊呼了声，展臂便是一个豪迈拥抱，雀跃之色难掩，——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这么回来了？ 
　　
　　那女子摘下黑超露出干净秀气一张素颜，眉宇间喜悦只是淡淡—— 
　　
　　——少爷。 
　　
　　——再叫一声少爷你试试看？ 
　　
　　她眉头骤然不悦地蹙起，冰冷音调令人不寒而栗。 
　　
　　——Jade。 
　　
　　小黑乖顺改口，脸上还是一贯沉静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别再让我听到下一次。 
　　
　　这么说着眉头却松开了，她拍拍她的肩让她坐下。 
　　
　　——小歌怎么样了？ 
　　
　　——一下飞机就送她去医院了。 
　　
　　小黑捋了捋短短额发，扯出一个落寞的笑—— 
　　
　　——还是老样子……英国那边说手术只有20%的机会，我不敢冒这个险。 
　　
　　——那就去美国去瑞士，哪里能治就去哪里，反正钱不是问题！我马上去联络。 
　　
　　说着她伸手就掏手机，却被小黑轻轻按住—— 
　　
　　——不用了，真的，这些日子以来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闭嘴，十几年交情假的么？你再说这话我跟你急！ 
　　
　　——没事的， 
　　
　　小黑低头深吸口气抬头笑得轻浅，眼神却坚定—— 
　　
　　——她会醒的，说不定某一天谁也没注意的时候突然就醒了，我一直相信。 
　　
　　她仿佛动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拍了拍她肩背，两人都沉默。 
　　
　　我裹紧被单朝里靠了靠不敢出声，毕竟此刻情况实在有些尴尬，却不想碰动刚才尚未收起的医药箱发出细碎声响，小黑闻着响动即刻警觉地朝这边张望—— 
　　
　　那是一双透着沉稳和了然的清丽眼眸，只一眼她便回过头去面向她—— 
　　
　　——就是她？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嗯。 
　　
　　她不置可否地应了声，突然起身进了房间大步朝我走过来，把我身上原本就捂得严实的被单又画蛇添足地紧了紧，然后自柜中拿了一套衣服—— 
　　
　　——我要出去谈点事，等下叫人给你送饭。柜里的衣服你随便穿，穿严实点。 
　　
　　说完转身要走，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豪迈地扯起电话线用刚才剪纱布的医用小剪一刀就给剪了，动作是无比的干净利落，她又仔细看看了周围，确认没有问题后满意地扯起嘴角笑得邪肆—— 
　　
　　——乖一点，晚上等我回来。 
　　
　　门锁上，一室昏暗。 
　　
　　突然觉得身上有些粘腻，叹口气在衣柜里找了套睡衣我步入浴室。 
　　
　　和原来那间一模一样的设计：宽敞明亮，墙面镶嵌巨大穿衣镜。热水勾出一整日的疲乏，闭上眼任由水流在面上奔腾，突然觉得此情此景那样熟悉—— 
　　
　　转身面向那每次都刻意逃避的巨大镜面，镜中人正面色绯红双眼迷蒙，线条更是丰满圆润，妖娆得几乎有点过分。 
　　
　　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看到她圆睁着一双眼，一脸不可致信地同时退后一步—— 
　　
　　怎么会……这样？ 
　　
　　手指无措地触碰肌肤，丝一般滑润敏感，愣愣盯着镜中这样的自己，任她迷惑住我。 
　　
　　一枚僵涩青果悄然裂开流淌出浓稠甜蜜汁液，只不过短短一个月；那时因受辱而流下的不堪泪水仿佛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怎么能这样？ 
　　
　　逃也似地转身，又嫌不够地闭上眼却与黑暗中恍然出现一整片绮丽幻境，那双漂亮到有罪的眼睛如同恶魔咒语般如影随形，我无路可逃——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第 31 章

　　她的睡衣穿起来胸口有些绷，卡住心口的伤微微发热刺痛，合着心跳的频率一突一突跳着，仿佛诉说一句亘古不变的诺言……手指不由自主抚上那朵妖冶绽放的梅花，酥麻触感让内里震荡不已…… 
　　
　　摇摇头摇去那些莫名情绪，我试图着手整理床铺，只是一掀动，暧昧到令人羞耻，却隐隐蠢动的未知气息，就在偌大房间内隐隐漂浮起，我放下被子有些颓然地坐下，脑海中不久前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争先恐后拥挤而出，气息顿时变得急促散乱…… 
　　
　　她不在，房间太大太空洞，心思太乱太复杂。关灯拿被子蒙了头赌气一般躺下，鼻腔里却顿时塞满熟悉又陌生的诱惑气息—— 
　　
　　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被子她的睡衣她的牙膏她的沐浴露——几乎是如影随形般地包裹着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混乱处境，却该死地怎么也躲不开……这是23年来从未有过的那种，明知道应该做的事和正在做的事竟会如此两极的感觉，这样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并规划行动步骤的状况实在太过荒谬，可悲的是我竟然完全没有办法理出头绪。 
　　
　　翻来覆去至半夜她还没有回来，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只知道这个问题我绝不愿去思考面对……凌晨时分依然没有睡意，幽蓝的一束月光越过我投射在空了一大半的床上，冷冷光线却丝毫抚不平心底郁结彷徨。 
　　
　　“磕哒——” 
　　
　　极细小的一声，随即传来的脚步声移动得柔软迟滞。我的顿时全身细胞都绷到极限，紧闭双眼一动都不敢动—— 
　　
　　轻细脚步声缓缓移至床前，静止片刻后才折返往浴室方向移去。直到那边传来细细模糊水流声心才稍许安定一些，片刻后却又惶然——我要怎样面对她？接受抑或是反抗…… 
　　
　　胡思乱想着水流声却戛然而止，心跳倏忽剧烈，闭上眼在内里暗暗拽紧了被单—— 
　　
　　不能面对那就逃避吧。头一次臣服于这样软弱无益的念头…… 
　　
　　感觉身边床位微微凹陷下去，蹑手蹑脚的微小幅度，意外的是她并没有靠近。直到均匀鼻息声自耳边传来我才意识到——她居然就在我身边睡着了。 
　　
　　小心翼翼转过身望她月光映衬中格外宁静的睡颜：浓密睫毛下淡淡光影晕开；线条优美的唇抿出浅浅倔强弧度；眉头却微微隆起，一丝一点的褶皱诉说着梦中亦不能全然放松的忧愁。 
　　
　　是什么让你睡着了还如此不安心？不自觉伸出手指想要把它们轻轻抚平…… 
　　
　　——嗯…… 
　　
　　她嘤咛了声突地贴靠过来，纤长的一条臂搭上我胸口并停伫，整张脸埋入我颈窝，被细软毛发蹭着微微有些痒，我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实她并没有醒，胸腔内积结的气息这才敢缓缓送出。 
　　
　　我不明白。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我身边？白日里我扎得她皮开肉绽，她亦怒到拔了枪；再想得深远些我的父亲和她的龙叔直至警匪两重天—— 
　　
　　家仇是非利益伦理禁忌，哪一样容许她长久囚禁我在这华丽牢狱？哪一样容许我次次这样踌躇寡断？哪一样容许她现在这样安眠于我怀里？究竟是她太过自信还是我太过痴迷？ 
　　
　　耳边热热鼻息酥麻甜蜜，禁忌绝望中流窜得肆无忌惮，见不得光的幸福因为羞于承认而越发强烈……我想把她拥紧一些再紧一些，软弱的一双臂却被自责拉扯得渐渐失去力气。 
　　
　　很累却不能睡，一整夜交战让身心俱疲，终于在清晨第一丝曙光降临中我沉沉昏睡过去。
　　




第 32 章

　　第二日待我醒转已是日上三竿，她不在。 
　　
　　怅然若失。 
　　
　　梳洗打理整齐片刻后，有人送了饭食和衣物进来，时间卡得精准到让我疑心她们恐怕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送来的都是原来房里的东西，那么说她真打算让我住这儿了？ 
　　
　　正想着敲门声又骤起，第三次打开门的，是昨天那个小黑。 
　　
　　她于门前站定，眼神静静打量却并不让人觉得不适，神色怡然中仿佛还带一丝探究—— 
　　
　　——龙叔的女儿是吧？你好，我是小黑。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却因为突然想起昨日初见的尴尬状况，一时有些窘迫。 
　　
　　——少爷要出去办几天事，她托了我照顾你，所以这段时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来找我。 
　　
　　照顾？恐怕看守才是真吧。霎时有些怒气浮上心头，我望了她一眼却笑了—— 
　　
　　——可我需要的你恐怕给不了。 
　　
　　——但说无妨。 
　　
　　她倒也不急不气，一双灵秀的眼诚恳望我，衬着斯文清淡气质是和那个人截然不同的内敛沉稳。 
　　
　　——自由。 
　　
　　我定定望她，却意外发现她完全没有丝毫诧异或动怒的征兆，微微扬起的唇角却漾起一抹了然的笑—— 
　　
　　——我想我有点明白是为什么了。 
　　
　　我疑惑地蹙起眉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却突然开口—— 
　　
　　——她给你吃过巧克力么？ 
　　
　　我茫然瞪她，恍惚间发现和她的对话仿佛从一开始起就不在同一条线上。 
　　
　　——她对你真不错，连我她都不怎么愿意给呢……怎么样？那滋味很迷人吧？ 
　　
　　她闲适自在地笑着给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 
　　
　　——黑松露天生便具有的异香任何人工香料都无法与之匹敌的，那种语言无法形容的诱惑滋味……据说任何人只要是一粘上就再也戒不掉了……而且————据说黑松露还有催情功效哦…… 
　　
　　心里终于有几分明白她的意思，抑下浮动心思，我用冷冷神情应对她貌似漫不经心却暧昧的笑意—— 
　　
　　——那你怎么就没上瘾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她将目光从窗外那几片浮云处收回来对我笑得坦然—— 
　　
　　——大约也只有白松露能对黑松露免疫了吧？ 
　　
　　望着她一脸洞悉一切的睿智神情，我竟哑口无言…… 
　　
　　“砰砰砰！” 
　　
　　今日里的第四次敲门声来势汹汹，她与我交换了个眼色，便抢先挡在前面开了门，两个彪形大汉堵住门口，显然来者不善，其中一个一步踏进伸手就要拉我，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腕—— 
　　
　　——是老爷叫我们带她上去的，你别管。 
　　
　　那大汉冷冷抛下话来就试图格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格不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黑你干什么？不要以为有少爷给你撑腰就胡来。老爷刚回来，这次可是老爷找她！ 
　　
　　——她这边的事是一直少爷在安排的，你们回去和老爷说，等少爷回来自会和他解释。 
　　
　　小黑一脸的镇定自若，仿佛眼前僵持并未损耗她半分力气一般。 
　　
　　——不用了。 
　　
　　一个低沉男声忽然自门外加入，我转头向声音源头望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缓缓踱过来，斯斯文文带一副简洁朴素的平光镜，肤色黝黑貌不惊人。 
　　
　　——老爷！ 
　　
　　两名壮汉立刻向两边分开低头作恭敬状，小黑也侧身站定微低下头。 
　　
　　有些许惊讶，难道眼前这个看来并不惹眼的男子，就是传说中走私贩毒无恶不作，生意遍及东南亚的忠义堂堂主？ 
　　
　　——你好，介不介意上去喝杯茶谈一谈？ 
　　
　　他推推眼镜微笑倾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姿态风度皆无可挑剔，我却被那寒光隐现的笑容一路凉进心底……
　　




第 33 章

　　宽敞明亮却察觉不到一丝空气流动的房间，侧边整面墙皆是书架，身下纯黑真皮沙发却渗出刺骨凉意，于这古朴内敛中显得格外突兀。桌上陈列整套名贵紫砂茶具，他在我面前以及缓慢悠然的动作温茶、备茶、冲泡、闻香——完整茶道不紧不慢做下来，沏得两杯碧绿生青，他推推眼镜微笑递来一杯—— 
　　
　　——上好洞庭碧螺春，请。 
　　
　　——谢谢，可我不喝茶。 
　　
　　拒绝几乎是本能的，他令我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也不生气，放下杯子慢条斯理擦拭起了茶具。我静静注视他半垂双眼却找不出任何情绪的蛛丝马迹。 
　　
　　半晌—— 
　　
　　——这次Jade没商没量就把你请了来实在是宋某教女无方，有什么惊扰之处还请见谅。 
　　
　　——宋先生言重了，这段日子来你们对我的“悉心照顾”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呢，又何来道歉之说？ 
　　
　　我挑眉微笑语气平和。 
　　
　　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开脱得一干二净，果然是只老狐狸。 
　　
　　手中擦拭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睛认真看住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果然聪慧，想必宋某也不用客套了，只要你肯合作，忠义堂是断然不会为难你的。 
　　
　　——宋先生，请相信我比你更想找到芯片，毕竟这里的锦衣玉食照顾周到，还没有到能让我放弃学业乐不思蜀的地步。 
　　
　　他愣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应，然后只消一个淡淡眼色，两边随时候命的大汉已然双双出手制住我肩膊。 
　　
　　他笑着缓缓靠近，冰凉不似出自人类的手指攀上我的下巴，胃底忽的一阵翻滚，我别过眼去。 
　　
　　——多好的皮肤……怪不得她这么喜欢你呢…… 
　　
　　我惊诧望他，却见一直恭敬立于他身后的阿涵神色异样，电光火石间明白他的意思后，心底禁不住阵阵寒意升腾…… 
　　
　　连自己的干女儿都监视，他会真的相信任何人？我不信。 
　　
　　——可是这么好的皮肤要是印上了一条条狰狞鞭痕……会不会很可惜呢？ 
　　
　　他仿佛自言自语手指却蓦地收紧，倏的疼到我咬紧牙关—— 
　　
　　——想清楚了么？ 
　　
　　我定定望住他笑得无比慈祥的脸—— 
　　
　　——我真的不知道。 
　　
　　================================================================ 
　　
　　房内阴暗潮湿的几乎能生出菌类，荧荧鬼火般微弱灯光若是换成火把，这里便几乎能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地牢了。 
　　
　　被牢牢绑缚于钢制十字架，他的笑容在忽明忽暗中如牛鬼蛇神般令人憎恶。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 
　　
　　我闭上眼不想再作过多无谓挣扎。 
　　
　　“啪！” 
　　
　　粗粝皮鞭夹杂着骇人风声呼啸而来，以毫无转圜余地的姿态袭上我的身体—— 
　　
　　痛！ 
　　
　　一鞭一鞭接踵而上，无法承受无从求助，甚至连空隙都没有的痛，我想人间炼狱不过如此……一桶冰水却唤回此刻并不想存在的意识，伤口火一般烫，周身却冷得直打颤，口中隐隐尝到甜腥滋味，却已麻木到觉不着疼…… 
　　
　　狠狠咬牙摒住几欲夺眶的泪水，我暗暗告诉自己被绑来时就该有觉悟面对鞭打、逼供、乃至其他更慑人的招数，这根本还算不上什么不是么？Laure啊Laure，难道这些日子真的已经让你乐不思蜀到一点承受力和意志力都没有了？ 
　　
　　昏昏沉沉中第二波侵袭已经马不停蹄，身体神志渐渐麻痹，濒临昏迷前脑海幻境中却意外浮现她容颜……或生气、或微笑、或邪魅、或稚气的样子塞满所有空隙，心头骤然溢满柔软和悲伤……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会为我伤心吗？ 
　　
　　“砰！”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一道矫健身影应声飞速闪入，几乎在对上她满眼愤怒焦急的同时，我失去力气，身体意识如棉絮般颓然沉堕…… 
　　
　　如果这也是幻境的话，未免太过真实……
　　




第 34 章

　　——怎么办？她没办法吃药，喂多少吐多少。 
　　
　　头痛欲裂，心如火烧，一片混沌中舌尖似乎尝着苦涩药汁，我却无力吞咽……我这是在哪里？我还活着么？ 
　　
　　——还是送医院吧，这样下去不行的。 
　　
　　说话的声音柔软却陌生，双眼于刺目光线中挣扎着纳出一丝空隙，望见一道模糊侧影：黑瀑布般发丝随意洒落肩头，只隐隐见得光洁额头，挺秀鼻梁，纤长睫毛。还想看得再清楚一些，我疲痹的眼皮终究撑不住地沉重坠落…… 
　　
　　——不行！ 
　　
　　斩钉截铁的一声，是她熟悉声音。 
　　
　　——小风，你是医生！你不可能没有办法的对不对？ 
　　
　　床铺边猛地陷落一块，我百般挣扎却还是睁不开的眼睛无法看见她，好无力……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又没办法吃药，你说怎么办？难道你要眼睁睁看她死在这里？ 
　　
　　平静冷然的语调却泄漏隐隐激动—— 
　　
　　——Jade，我不明白……她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半晌—— 
　　
　　——我不会让她死的。 
　　
　　——那好。 
　　
　　身边床铺夹杂着莫名怒气猛然弹起—— 
　　
　　——我该回医院去照顾小歌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小风，等一下—— 
　　
　　小黑有些犹疑的声音乍一出口便戛然而止—— 
　　
　　——跟她去吧，你也好几天没见到小歌了，去吧。 
　　
　　——那你这里一个人—— 
　　
　　——没问题，你去吧。 
　　
　　零乱脚步声渐远，头昏热，周身火烧火燎的疼痛勾起那日恐怖记忆，待思绪略略清明一些，身体却仍是绵软颓唐，如同被无形绳索捆绑压制，不得动弹…… 
　　
　　——Laure，我该拿你怎么办…… 
　　
　　清凉指尖触及滚烫面颊的感觉竟如此舒适，下意识想要再靠近一些，却始终徒劳…… 
　　
　　——如果你想离开就自己醒过来告诉我，我不许你用这种方法，没有人抢得走你，除了你自己。 
　　
　　来不及咀嚼话中意味，冰冷唇舌夹带温热药汁，已经以不由分说的姿态袭上双唇，苦涩滋味混杂舌尖温润甜蜜，将吞不下的药汁强硬抵至喉口顺流而下…… 
　　
　　急切深入地喂，绝望渴求的吻。 
　　
　　无力阻止亦无力回应，昏茫大脑整片疼痛绮丽，未知事物于体内无法抑制地蔓延，渴望与抗拒抵死挣扎最终一同落入黑色深渊…… 
　　
　　---------------------------------------------------------------- 
　　
　　再一次睁开眼时已完全不知道身处何时何地，黑暗恰好是眼睛唯一能够适应的色彩，试着转动颈项，沉重，却成功了。她静静伏在床边，乌黑发梢沾着手背有微微麻痒，忍不住动了一动，她“腾”地惊醒，眼神从迷蒙瞬间转换为鹰一般炙猛狂烈—— 
　　
　　——Laure？ 
　　
　　一手迅速拧开床头灯，乍亮光线让我忍不住眯起眼呻吟出声…… 
　　
　　——醒了？ 
　　
　　她眼色骤亮，旋即伸手探上我额头，又仿佛觉得不够一下子又把额头贴上来，一双美目突然放大，心猛地一悸—— 
　　
　　——烧退了！怎么样？能动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喉咙干得几乎要烧起来，我张开嘴却只落出两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她把耳朵倾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微颤。 
　　
　　放我走。 
　　
　　我这样想着，开口—— 
　　
　　——我……饿了。
　　




第 35 章

　　她单手托着粥，一口一口吹凉喂过来，我因为虚弱而格外乖顺，任由粥的温暖一点一点渗进胃里，她的温柔一点一点渗进心里…… 
　　
　　——小心烫……不许挑嘴！把鱼片吃了。 
　　
　　唇边不小心沾到一点汤汁，她本欲拿纸巾的手却中途停滞，却带一丝诡谲笑意凑上来用舌尖轻轻掠去，而后食髓知味地含住唇瓣纠缠，又在我的慌乱呼吸中迅速撤离—— 
　　
　　——唔，味道不错。 
　　
　　她笑眯了一双桃花眼。 
　　
　　——你自己去和林嫂要一碗好了…… 
　　
　　我气虚地回应，垂下头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想看到她这张迷惑人的脸，更不想看到她眼里的自己…… 
　　
　　我害怕看见我在变，越来越多的情绪写上了原本坚硬冰封的一张脸，我几乎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这太可怕。 
　　
　　——发什么呆呢？回味无穷么？ 
　　
　　她笑得促狭，又忽然敛了神色把我纳入怀里，双手因为害怕碰到伤口而有些无措地寻找着落脚处，让拥抱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怪诞，却温暖得让人心都一颤…… 
　　
　　——你醒了，真好。 
　　
　　她的气息干净清爽得叫人无法抗拒，我只是静静靠着，什么也没说。 
　　
　　这个人绑架我□我囚禁我，她对我只有这么一点点温柔。 
　　
　　我不能…… 
　　
　　喜欢她。 
　　
　　------------------------------------------------------------- 
　　
　　接下来的日子她日日夜夜待在房里，除了照顾我什么事都没做，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说服她干爹那只老狐狸放过我的，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我很想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想问她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更想问她…… 
　　
　　到底是谁杀了他。 
　　
　　可我问不出口，已然微妙混乱的关系仿佛不能承受被明确化，又或者是……我害怕那个答案？想到这儿禁不住无奈苦笑，我竟已开始学会逃避问题，果然变得彻底。 
　　
　　伤口在她每日小心翼翼的换药敷药中愈合得很迅速，却忽然不想太快好起来，这样纯粹简单的生活可以不用思考太多，忍不住有些眷恋。 
　　
　　反正逃不掉，这是个很适合向自己交待的理由。 
　　
　　可凡事皆有意外。 
　　
　　那日由昏睡中醒来，见她静静伏在床头桌边睡得正香，削了一半的苹果还捏在手里。 
　　
　　她真的太累。 
　　
　　原本只是忍不住地想要看看她，原本也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如果……我没有注意到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下意识抓来握进手心里，紧紧的却禁不住地颤抖。 
　　
　　她正酣睡，而我手头有刀，了结这荒唐的一切突然变得有可能。 
　　
　　刀刃缓缓移向她□皎白颈项，越接近手却越颤抖得不能自制，心跳声激烈到覆盖周围一切声响时，我猛地缩回手，头痛得快要裂开…… 
　　
　　——来啊，怎么还不下手？我都等急了呢…… 
　　
　　她悠然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神情似笑非笑，眼角闪动的隐隐寒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 36 章

　　——来啊，怎么还不下手？我都等急了呢…… 
　　
　　锐利眼神让我浑身血液“轰”得涌上大脑，身体下意识向后靠过去，手里的刀扔也不是握也不是，一时竟完全失去了主张—— 
　　
　　——你可是学医的啊……往哪里下手比较好用不着我来教你了吧？ 
　　
　　她带着邪魅笑容骤然靠近，猝不及防握住我拿刀的手向自己胸口送去，骇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捅心脏比较快，但是万一因为力气不够被肋骨卡住可就功亏一篑了，所以我还是比较推荐这里…… 
　　
　　她掌住我手腕，由心口轻而易举移至颈项动脉处，神情语气清闲自然的就像在纯粹与我讨论普通医学论题一般—— 
　　
　　——往这里一刀割下去基本就ok了，缺点是血喷得太厉害可能会弄脏衣服，你介意么？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离开…… 
　　
　　——那也可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走出去，没人敢拦你。 
　　
　　语句可耻的不成调起来，用力想缩回的手却在她强悍臂力下纹丝不动，我只能用崩溃边缘最后的倔强，支撑住自己望向她灼灼欲焚的眼…… 
　　
　　——快啊！你不是想走么？还愣着干什么！ 
　　
　　“哐当！” 
　　
　　大脑中绷到极致的一根弦终于断裂，带着清脆声响回荡于寂静房间。 
　　
　　她近乎执拗地望我，下一秒便欺身上来狠狠吻住我，舌头放肆地像要把整个口腔都掠过一遍般疯狂绞缠，稀薄空气中我昏昏沉沉无力呜咽，事态扭转得太过猝不及防，却仿似天经地义，直到胸前忽然感觉一片清凉，我才惊觉纽扣已成排被解开，下意识要伸手拉拢，却被卡住双臂动弹不得—— 
　　
　　——……伤口还没好…… 
　　
　　慌乱中本该义正言辞的争辩，一出口却奇异地变作了撒娇，在她面前永恒的言不由衷让心底挫败感油然而生，咬着唇竟说不下去…… 
　　
　　——你的伤口好没好我比你更清楚……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多想你…… 
　　
　　低沉诱惑声线浅浅蹭过耳膜，敏感耳垂被她恶意啃咬，过电般酥麻瞬间溢满四肢百骸…… 
　　
　　我越来越不懂她……这样拥着上一刻还对她兵刃相向我……究竟是什么让她这样不懂害怕不会顾忌无所畏惧？我……值得么？ 
　　
　　意乱情迷中，她却猛地用双臂撑起自己居高临下贪婪地看住我，灼灼目光烧得我禁不住胸口剧烈起伏，周身丑陋疤痕都落入她眼底的恐慌，让我忍不住伸手遮掩却被她一把扯开—— 
　　
　　——还疼么？ 
　　
　　我闭眼胡乱摇头，难堪化为潮热缓缓爬上薄薄面皮。 
　　
　　刚开始见她俯身我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直至湿热舌尖覆上锁骨旁第一道伤口时我才恍然大悟，心脏霎时和身体震颤得一般强烈……她却一意孤行带着三分虔诚七分认真一点一点润泽那些干燥结痂的伤口，极致温柔的浅吻与舔噬缱眷流连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身体在她的呵护下渐渐舒展盛放，心却无法自已地收紧锐痛起来。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住亦不能承受啊……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保证……不要走…… 
　　
　　她望我的眼神极痛，甚至微微泛红……情不自禁伸手抚了上去却被她一把抓住送到唇边一根一根吮过去，微微叹息随之溢出落在心底疼痛了眼眶…… 
　　
　　——好…… 
　　
　　感情终于拼死抵过理智的一刻我伸手揽住她脖颈把脸深深埋入，痛到颤抖的心再也没有办法拒绝……即使是错的，即使是不可以的，即使是……要遭天遣的。 
　　
　　其实早就已经沉沦了，不是么？ 
　　
　　我不是铁做的，她也会心痛。 
　　
　　她一震旋即寻着我的唇急切地吻上来，攀上前胸的手蓦得收紧疯狂揉搓起来……我乖顺地贴靠过去，彻底瘫软的身体和意志在她似有魔力的手指下全然臣服，任由她急切渴求的吻侵占整个身体乃至灵魂…… 
　　
　　在夹杂着火一般热度的手指顶入的一刻面颊突然沾染湿意，睁开被□迷蒙的一双眼却望见她欲盖弥彰的躲避……心瞬间疼得密密麻麻，我笨拙胡乱地吻她面颊眼睛，分不清属于谁的泪水被绞缠在一起随着愈来愈高的热度缓缓蒸发，她逐渐加快频率和深度的动作勾出我整串无法自抑的呻吟…… 
　　
　　——轻……轻一点…… 
　　
　　声音被喘息割裂的几乎无法分辨其原貌，我无助地攀紧她纠缠她，抬起腰不由自主地靠过去……羞耻和快乐同样强烈，强烈到我怀疑自己就要死了…… 
　　
　　——啊…… 
　　
　　骤然加入的另一根手指把身体撑得快要爆炸，我惊呼一声睁眼对上她暗色眼眸，在隐隐痛楚中恍然明白她全然占有的决心，只能别过头闭上眼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 
　　
　　——看着我。 
　　
　　她以强硬姿态掰过我的脸正对她，我固执地闭紧眼睛感受这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的冲击，再也没有办法思考…… 
　　
　　——好吧……随你吧…… 
　　
　　她狂乱地吻上来，辗转吮吸间指间动作愈发不知节制，我听见自己如哭泣般支离破碎的呻吟阵阵溢出，忽如其来的极致快乐如同夜半花蕊怒放一瞬间，眼前极致绚烂过后缓缓映出一个人的脸—— 
　　
　　Jade，我爱你。 
　　
　　她喘息着吻吻我汗湿面颊，修长四肢将我牢牢缚住囚禁于温暖怀抱—— 
　　
　　——睡一下，乖。 
　　
　　我不说话，只是把自己在她胸口埋得深一些更深一些，未来漫长坎坷不可期，此刻偷得多少便是多少。 
　　
　　Jade，我和你，唯余现在。
　　




第 37 章

　　——在发什么呆呢？ 
　　
　　眼前胡乱挥舞的手掌招回我一片混沌神志—— 
　　
　　——啊？什么？ 
　　
　　——你看看你……啧啧，吃个饭都会放空，不要那么明显行不行？真是的…… 
　　
　　小黑一脸憋着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让我莫名羞窘起来，咳了咳我故作镇定地头扒饭—— 
　　
　　——什么啊，快吃饭吧…… 
　　
　　上次的鞭打事件让她太过心有余悸，所以等我完全恢复后，她便让小黑于她不在时守在这里。原本担心会不自由，不过和小黑熟了后才发现原来她很有趣，彼此倒也交流愉快。 
　　
　　——算了……我看你对着我这张脸也吃不下去，我还是打电话叫她回来吧。 
　　
　　说着她作势要掏手机，被我赧然拦下—— 
　　
　　——你这个人怎么…… 
　　
　　我憋红了一张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如春风拂面般爽朗畅快—— 
　　
　　——你真的变了呢。 
　　
　　我不解地等着她慢慢敛住笑，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你现在终于像个人了。 
　　
　　见我皱起眉头她又浅笑着补充——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绷着个脸就像个面具一样一丝不苟，可是现在的你会笑会生气会害羞，多好。 
　　
　　她将眼神不自觉抛向窗外停伫的那只不知名的飞鸟—— 
　　
　　——其实这样就……已经是幸福了。 
　　
　　她的笑容如同五月阳光般温暖和煦，只是眼底有隐隐怅然挥之不去。 
　　
　　我知道她在思念小歌，那个会笑会生气会害羞的小歌。 
　　
　　——她会好的。 
　　
　　握住她温暖手背对上她清澈眼眸—— 
　　
　　——我这不是安慰，别忘了我未来会是医生。 
　　
　　——Laure， 
　　
　　她神情蓦的认真起来—— 
　　
　　——相爱本身就是奇迹，命运已经朝不保夕，自己更要珍惜。 
　　
　　我怔怔点头，眼前忽然浮现她温暖笑颜，心头竟莫名怅惘起来。 
　　
　　沉默中敲门声骤起，她将我挥到一边警觉地起身开门—— 
　　
　　来人扯出大大灿烂笑容，让我们齐齐跌破眼镜——居然是她。 
　　
　　——你干嘛敲门啊你，很吓人啊！ 
　　
　　——我忘带钥匙了。 
　　
　　她进门大喇喇地将外套一丢，回头对小黑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心领神会—— 
　　
　　——呃……我吃饱了，还有事情要去忙，你们慢慢聊啊！ 
　　
　　说着就脚底抹油地跑了，拽都拽不住。 
　　
　　——你怎么回来了……那个……要吃饭么？ 
　　
　　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神不宁，我低头走到桌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胡乱舀了一碗饭。刚要转身却被她一下子从背后搂住，火热呼吸打在颈侧引发一阵心悸…… 
　　
　　——我好饿…… 
　　
　　——这不是给你盛饭了么…… 
　　
　　我若无其事地装傻，心却跳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办法习惯她随时随地的“突袭”……总觉得……紧张得不行。 
　　
　　手上的饭碗瞬间被夺走，身体被她猛地翻过来抵在门上，她凑上来把额头靠着我额头，呼吸悱恻—— 
　　
　　——居然会装傻了，这可不好，我得先收拾收拾你。 
　　
　　她垂下眼睑看住我一下一下啄吻我的唇，深深浅浅连连绵绵，我仰头攀紧她静静接受，缓缓回应，头晕晕的几乎都要醉了。 
　　
　　我可以这么幸福么？ 
　　
　　不问缘由的幸福太浓重，浓重到我无法抑制地不安……
　　




第 38 章

　　云淡风清的一个吻，于灼热呼吸间渐渐漾出□的味道来，她那只不安分的左手顺着腰线飞快爬到背后开始对付我的Bra扣，心慌意乱的我连忙一掌把她推开—— 
　　
　　——你怎么又……不是昨天才…… 
　　
　　——可是它们又想你了……怎么办…… 
　　
　　修长手指仿似不经意划过润热脸颊，撩一撮碎发作势要亲吻，她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太放肆……脸上一热，我慌慌张张地躲过，低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拾掇碗筷转移话题—— 
　　
　　——你要是不吃我可就收了啊。 
　　
　　收了碗筷快步走到厨房泡上准备洗，她亦步亦趋跟进，不消10秒钟又整个人从背后贴上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幅别扭的样子还真是诱人啊…… 
　　
　　一路沿着颈项攀升的甜蜜湿吻让我不自觉微微仰头，身体被她双臂围出的小小空间锁住动弹不得，蛇一样的手轻巧钻进柔软宽松的家居服推高Bra覆住一边柔软轻轻搓揉捻弄…… 
　　
　　——你……你都没事要做的么…… 
　　
　　呻吟如蚊呐无法自抑，双手紧紧撑住水斗前一小片冰凉坚硬边缘，无力阻止另一只探入底裤正在使坏的手…… 
　　
　　——有啊……嗯……半个小时之后有个会要开…… 
　　
　　她从后面探过头来轻轻啃咬我的锁骨，清闲语调就如同事不关己一般。 
　　
　　——那你怎么还……啊——！ 
　　
　　身体在她的肆意撩拨下敏感到一触即发，□绽开华丽花瓣，我开始身不由己…… 
　　
　　——没办法，只能速战速决咯…… 
　　
　　话音刚落便准确自后顶入的手指中止这场欲迎还拒的拉锯战，另一只火烫的手还在身上肆意游走到处惹事生非……我攥紧手下依附物仰头嘤咛出声，虽然看不见她却感受到了她满满的热情…… 
　　
　　——好热……好紧…… 
　　
　　她将额头抵着我颈背，浓密发丝与我的汗湿交缠…… 
　　
　　——这样……会不会觉得累？ 
　　
　　——呃？ 
　　
　　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腾空起来，当臀部落入冰凉坚硬瓷砖之上时我还有些惶然不知身在何处—— 
　　
　　灶、灶台？ 
　　
　　——喂…… 
　　
　　我用早已绵软了的手臂轻轻推她，尽管这种推拒多少显得有些故作矜持——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说完我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扯出一丝坏笑—— 
　　
　　——不好。 
　　
　　已经陷落了一半的松软家居裤“唰”得被扯下来，她的袭击直截了当地没有任何迟疑，我闷哼一声全身一颤—— 
　　
　　——快勾住我的脖子。 
　　
　　她倾身迎接我的双臂，我听话地攀上她颈项，搂紧任由她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内里放肆进击，我望见她耳后一小块细腻白润肌肤，于是带着没了控制的喘息就着本能渴望将唇印上去，她蓦得惊喘一声抬起头不可致信地望我，我被她望得茫然不已，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小妖精……造反了你…… 
　　
　　她俯冲向前狠狠封住我微张的唇，在内里恶意卷曲扩张的手指惹得我情不自禁惊叫连连，又悉数被吞没于她唇舌之下，我将手指微曲穿梭于她滑顺发丝内，渐渐聚积的隐秘快感在体内左冲右突无处宣泄，类似于痛苦的快乐让我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别死撑…… 
　　
　　她也喘得厉害，腾出一只手把我的头重重按向自己肩头—— 
　　
　　——想叫就叫出声，想咬就咬我…… 
　　
　　终于到达的一刻我依言咬下去却终究是舍不得太用力，她努力平复胸口剧烈起伏轻笑着抚摩我发丝—— 
　　
　　——怎么，对我口下留情？ 
　　
　　我喘到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静任由她帮我理好衣服把我抱进卧室盖上被子。 
　　
　　——休息一下，我要去忙了。 
　　
　　于我额头印下甜蜜一吻又在唇角厮磨一番她才罢休。眼望她卓然背影心被幸福填得满胀。回想几分钟前刚发生的事情又不自觉一阵头昏脑热，甜到要溢出蜜来…… 
　　
　　就本质而言这其实不算什么……作为医学院学生对人类身体构造早就清楚非常，可自己竟如此沉沦迷醉……只因为那个人是她么？ 
　　
　　肌肤相亲唇齿相依，如果幸福也有极致，我恐怕已经触摸到了。 
　　
　　[相爱本身就是奇迹，命运已经朝不保夕，自己更要珍惜。] 
　　
　　小黑那样温柔严肃说出的话此刻在心底愈发清晰，前程往事我闭上眼刻意不问不想，抓住此刻便足矣……
　　




第 39 章

　　她出外办事已经两天没回来，我仍旧与小黑朝夕相处，日子过得茫然而愉快。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愿深究我在想什么。 
　　
　　镜花水月得过且过，我们是彼此的毒品，沉沦中不思悔改。 
　　
　　——去看看小歌吧。 
　　
　　这两天小黑守着我寸步不离，累她不能去看小歌，心里很愧疚。 
　　
　　——不用了，反正明天Jade就回来了…… 
　　
　　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对我笑得有微微刻意。 
　　
　　思念最是难熬，我又怎会不晓得？ 
　　
　　——去吧。 
　　
　　我转头微笑—— 
　　
　　——带上我。 
　　
　　============================================ 
　　
　　忘记有多久没呼吸过室外新鲜空气，双脚踏上郊外松软泥土还有些惶然不知身在何处。这么想着忍不住撇了撇嘴角，此刻我身在何处——除了小雪又有多少人还在记挂呢？ 
　　
　　想到小雪的那一刻心头有重重愧意袭下，这个世间唯一关心我的女孩一定为我狠狠哭过，并且很有可能至今仍无法释怀。 
　　
　　小雪，对不起，就当我……死了吧。 
　　
　　那所私人医院离住处不远，环境设施皆属一流，倒有几分高级公寓的意味。 
　　
　　——就是这里了。 
　　
　　眼前静静安躺于床榻的女子清秀沉静，脸孔丰润神态安详，若不是微微苍白的脸色略显病容的话我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坐。 
　　
　　小黑给我找了张椅子后便坐下轻车熟路地开始为她轻轻按摩肌肉，梳理发丝。神色那样专注眼色那样温柔，我不禁为之动容。 
　　
　　这个时刻貌似轻松妥帖的帅气女子一定也有她的故事，我却小心翼翼不敢妄加窥探，毕竟此情此景已经让这个故事无从完满。 
　　
　　千言万语凝在心头，开口却不过是一句—— 
　　
　　——她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沉静的女子吧。 
　　
　　——什么？温柔？沉静？哈哈哈哈…… 
　　
　　小黑蓦得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我说了什么惊天笑话似的—— 
　　
　　——她要是温柔沉静这世上可就没有疯子了！不信你等她醒了再和她说一次，她自己都要笑死！你不知道她多夸张，有一年大年夜她居然硬拖着我逛大街，这还不算，她还拖着我跑了附近一家又一家的超市，要我和她一起对人家营业员说“新年快乐，您辛苦了！”当时人家那脸都吓得抽筋了，还以为哪里来了两个神经病呢……我尴尬得都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了，还有一次她…… 
　　
　　话匣子打开就忽然收不住了，她一件一件如数家珍般兴高采烈地说着比划着，都是很有趣的事情，听着听着我的心却密密地疼了起来…… 
　　
　　——够了。 
　　
　　我制止她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肩窝里—— 
　　
　　——可以了……够了…… 
　　
　　她靠着我忽得沉下来，一动不动，安静得叫人有些害怕。 
　　
　　——Laure。 
　　
　　——嗯？ 
　　
　　——将来……有打算过么？ 
　　
　　我一愣，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问题此刻却突然被她提出，逃避是最下意识的念头，却因此不免有些说不出的自责…… 
　　
　　——不管怎么样，答应我别让自己后悔。 
　　
　　小黑缓缓抬起头望住我，语气低敛眼神却坚定。 
　　
　　心底某一处微小神经忽然被触动，很清楚家仇国恨伦理禁忌于我们之间从未消失，我与她始终如隔天堑。 
　　
　　但是，我们爱着。 
　　
　　此刻真切存在着的爱与被爱，多好。
　　




第 40 章

　　
　　与小黑一起回到住处时已然入夜，打开门却惊见一人影蜷缩于床沿，在没有开灯的暗淡背景下，映出的模糊轮廓居然好像是……她？ 
　　
　　小黑抢先一步“啪”得打开了灯—— 
　　
　　——Jade？怎么是你？ 
　　
　　几乎是在房间骤亮的瞬间，她直起身好整以暇地走过来，神色一如往常—— 
　　
　　——没什么，赶着回来有点累了而已……你们去看小歌了？ 
　　
　　——嗯。 
　　
　　小黑应了声，看看她又看看我，忽然神秘一笑—— 
　　
　　——哦~~~~没办法啊，小别胜新婚啊！两位“慢慢聊”，我去睡了！ 
　　
　　说着她便以光速撤离，每次都这样，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小黑走后，她立刻伸手将我揽过来，在颊边落下一串温柔却略显疲惫的吻。我却记挂她之前反常举动，不免有些疑惑担忧…… 
　　
　　——我好想你…… 
　　
　　她在我耳边呢喃，双臂在腰间越箍越紧…… 
　　
　　——不行…… 
　　
　　我推开她兀自低低喘息，话到嘴边颇有几分赧然—— 
　　
　　——我……那个，不方便…… 
　　
　　——这么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见我一脸茫然又飞快改了口—— 
　　
　　——嗯……这么不巧啊…… 
　　
　　我怔怔望她，脑海里忽然一个念头一闪—— 
　　
　　——很痛么？ 
　　
　　——啊？你说什么啊…… 
　　
　　她不自在别过眼去，脸上微微有些窘—— 
　　
　　——既然你不舒服，那我们就早点睡吧。 
　　
　　她这般没底气的神情更暗暗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测，突然就有些想逗逗她—— 
　　
　　——不舒服？我又没说我不舒服。 
　　
　　——啊？可是你不是……那个么？ 
　　
　　——那也不一定就会不舒服啊，如果你真得觉得很痛的话，那可就得找个医生好好检查和调理一下了，需要我帮忙么？ 
　　
　　她微张嘴瞪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有些丧气地低头小声嗫嚅—— 
　　
　　——你怎么知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去睡觉！ 
　　
　　——来，我帮你揉揉。 
　　
　　不理会她即将瞪出来的眼珠子，我把她拉到床边推她坐下，手掌触上一片柔软平坦时，她蓦得一震，我的心也随之莫名悸动了一下……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她，那个初见时自信狂妄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她原来也会局促，也会羞赧，也会别扭……也许多年来环境让她无法坦然面对自己身为女子的弱点和无奈，甚至也许我也一直在潜意识中期待着她的保护，却忘了我们的身体其实一样柔软。 
　　
　　——好点没有？ 
　　
　　——好了好了，这么小的事儿干嘛弄得我好像重病人似的…… 
　　
　　我微笑欣赏她尴尬局促模样，手掌缓缓推移打转试图减轻她痛楚。一直觉得小腹是个私密而柔软的地方，这样的碰触由女孩儿之间发生，往往带着些许亲密保护的意味与对温暖的渴望，如同青春期互相交换日记后，彼此间的关系就不一般了的那种感觉…… 
　　
　　听说在一起久了磁场可能会同化，那我和她现在这状况……算不算也是一种默契呢？ 
　　
　　——你以前每次痛的时候……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痛起来翻江倒海的……还不如挨两枪子儿爽快呢！所以你运气很好知不知道！？快，去拿点巧克力给我吃，吃了也许会好一点。 
　　
　　乖乖去拿了巧克力过来放到她手里，她斜睨我一眼趾高气扬摆起谱来—— 
　　
　　——你喂我。 
　　
　　心中默念三遍病人最大，我叹口气捻一颗送到她嘴边，岂料她并不张嘴反而伸手将巧克力推到我唇边—— 
　　
　　——哎--不是你要吃的么？ 
　　
　　——乖，你先吃一个。 
　　
　　狐疑地张嘴含住，巧克力还来不及完全进入口腔，她便以俯冲的姿态强硬堵上来，滚烫舌尖翻滚间巧克力迅速融化弥漫，浓郁香气包裹一个甜蜜的吻，彼此都仿佛有些醉了…… 
　　
　　——嗯……好吃。 
　　
　　她抵着我额头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绕着唇缘舔了一圈，巧克力异香混合她的独有气息，让我不自觉红了脸软软靠进她怀里，她便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拥着我躺下。 
　　
　　——Jade, 
　　
　　——嗯？ 
　　
　　——能和我说说小黑和小歌的故事么？我很想知道，可是又不敢问她…… 
　　
　　——你最近很关心她嘛，就不怕我吃醋？ 
　　
　　她转过头促狭地笑，却分明不是当真。我瞟她一眼—— 
　　
　　——说不说随你！ 
　　
　　——好啦…… 
　　
　　她伸手把我拥得更紧些，缓缓开口—— 
　　
　　——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认识她们了，那时候看她们一天到晚形影不离还以为是姐妹。后来义父挑中了我和小黑带回了忠义堂，小歌也被一户好人家收养做了个富家小姐。不过她们私下里一直偷偷在联系，两小无猜还挺浪漫的，呵呵。 
　　
　　我伏在她胸前静静听，青葱懵懂的岁月，两个女孩，诗一样美好。 
　　
　　——小歌是一个单纯热情到有点冒傻气的女孩子，又莽撞力气又大，反正就是完全对不起她那副挺正常的外表，我们那时给她起绰号叫她“南妮”，她也不生气，照样每天乐呵乐呵地追着小黑跑。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小黑渐渐开始躲她，面上总是对她爱理不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总是和别人说觉得小歌太缠人烦死了，只有我知道她究竟在怕什么…… 
　　
　　她回过头来凝视我—— 
　　
　　——我们的生活朝不保夕，每天都不确定是不是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你懂么？ 
　　
　　我点点头，心口有些许疼痛蔓延，忍不住靠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们就这样拉拉扯扯了好多年，我都不明白小歌哪来的精神，不管怎么被拒绝第二天又会生龙活虎地在我们面前上蹿下跳起来。直到小歌的养父母要小歌履行一桩商业联姻……她跑来问小黑愿不愿意让她嫁，小黑咬牙说了愿意。 
　　
　　——那她就嫁了？ 
　　
　　我莫名着急起来。 
　　
　　——没有，她还是不能死心，结果从婚礼上逃了出去。 
　　
　　——然后呢？ 
　　
　　——然后……不巧遇到车祸…… 
　　
　　她叹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 
　　
　　她养父母觉得她丢了他们的脸，居然不愿意管她，于是小黑照顾她到现在。 
　　
　　我哑然，心里酸胀得不行。 
　　
　　她轻轻掰过我的脸用温柔目光对上—— 
　　
　　——别难过，她会好起来的…… 
　　
　　无数个浅吻由额间一路途经眼角眉梢鼻尖脸颊腮边下巴……耳鬓厮磨缱卷缠绵，甜蜜微痒的触感舒服到让我此刻好想哭……我主动抬起头来碰触她吻她，两个人吻得单纯而混乱，如同两个年幼懵懂的孩子凭着本能，用最原始最缺乏技巧的方式在表达着说不尽的喜爱亲近…… 
　　
　　我们会幸福吗？ 
　　
　　我们……会幸福的吧。
　　




第 41 章

　　那日她干爹突然差人来叫了她去，回来后她眉头便整整锁了一天。这样的情况在后来日子里的发生频率变得愈发密集，我都看在眼里，却无计可施。 
　　
　　——怎么了？ 
　　
　　——没事，让我抱抱你。 
　　
　　这是最惯常的对话，紧接着是一个最紧密最不安的拥抱。 
　　
　　她顶住压力，我典当自由，将对方禁锢于一间房一张床这样微小天地，似乎这样才够温暖，放纵自己眼睁睁看时光浑浑噩噩不翼而飞。 
　　
　　那天闲来无事与小黑一起整理房间，角落纸袋中那叠照片已经蒙上浅浅一层灰，拿出来时两个人都怔了怔。这是我最不能看到的东西，它们明晃晃映照着我的荒唐与不孝，刺眼到我必须选择忽视。 
　　
　　而它们此刻的出现，难道是命运的提醒么？ 
　　
　　小黑眼色开始闪烁，关于那个真相我料想她应该知道，她们都应该知道。 
　　
　　可我不敢问，或者说，我怕那个答案。 
　　
　　——小黑，我想知道—— 
　　
　　——理了那么久累了吧？ 
　　
　　她张惶打断我—— 
　　
　　——我去泡咖啡，你等一下。 
　　
　　其实我要问的并不是这个，可她的反应却让我的心无法自抑的沉重起来。 
　　
　　========================================= 
　　
　　那一夜越想入睡思维就越发清晰；她似乎也不安定，迟迟听不见夜夜伴我入眠的轻匀呼吸。 
　　
　　夜半时分她轻手轻脚起身披衣出了门，这般时间这般举动让人无法不起疑心。我自窗口向外张望，大门口并没有出现她的身影，隔壁房间却亮起微弱灯光。 
　　
　　那是小黑的房间。 
　　
　　这个时候四下无人，我走到小黑房门口迟疑着将右耳贴上门扉—— 
　　
　　——他今天又来找我，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她的声音凝着浓浓无奈和焦虑，听得我心一紧。 
　　
　　——那你怎么说？ 
　　
　　——我说一定会尽快拿到芯片给他…… 
　　
　　——你这么说了？可是……你确定Laure肯？ 
　　
　　——她不会肯的。 
　　
　　她的语调斩钉截铁—— 
　　
　　——而且就算她肯我也不能……唉，烦透了…… 
　　
　　——或者你可以问问看她……这样一直耗下去总不是办法。老爷一旦失去耐性她就危险了……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如果我和她提出这个要求，就不得不同时面对龙叔的问题……你叫我怎么和她说？ 
　　
　　里面沉默许久，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不祥预感瞬间攫住我。 
　　
　　——你是不是真喜欢她？ 
　　
　　她苦笑—— 
　　
　　——要是能不喜欢事情就简单了…… 
　　
　　——有的时候幸福比真相更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不可能！我根本做不到……不管怎么说龙叔毕竟是死在我的枪下的……你叫我怎么和她说？换了那时候我可以编得很轻巧，可是现在—— 
　　
　　…… 
　　
　　她们后面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见，全身血液夹杂着轰鸣声迅速聚集迸发于脑部，麻木双脚迈不出方寸的步子，我冷到发颤。 
　　
　　眼泪倏忽奔涌出来，划过脸颊落在胸口，冰凉。我绝望的意识到哭泣竟是因为必须恨她而依恋，这让我愈加痛恨自己…… 
　　
　　尝尽颠沛流离后得来不易的甜蜜竟裹藏剧毒，也许我的存在是一个诅咒。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间的，我静静呆坐于床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翻开她的枕头，我取出那把枪。 
　　
　　一直知道那里有枪，这是乱世中她为保护自己经年累月攒下的习惯。 
　　
　　手指茫然摩挲枪身之后停留于扳机，轻轻叩动是否就能结束一切？ 
　　
　　“吱呀——” 
　　
　　此时身后微弱开门声响起——
　　




第 42 章

　　——Laure？ 
　　
　　脚步声渐渐趋近，声音温柔漾着关切—— 
　　
　　——怎么了？睡不着？要不要—— 
　　
　　话音截断于我转身一瞬，她将视线定格于黑洞洞的枪口，再缓缓移上我凛冽面容，眼色瞬间流转翻涌—— 
　　
　　那是不可置信混合伤痛绝望，最终沉淀为灰心了然。 
　　
　　——你听到了？ 
　　
　　——为什么？ 
　　
　　明知问题如此愚蠢却还是忍不住要问，或许我需要一个再明确一些的答案，明确到我足以死心——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不管你信不信。 
　　
　　我控制不住笑出声—— 
　　
　　——Jade，我以为你会有更好的方法为自己脱罪而不是狡辩，你太慌了。 
　　
　　她懊恼地闭上眼伸手抚上眉心，良久—— 
　　
　　——我承认确实和我脱不了干系……可是……枪不是我开的…… 
　　
　　心头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那你告诉我是谁。 
　　
　　闻言她几次欲言又止，一时竟语塞。心底缓缓爬升一股寒意，我缓缓将枪举高了一些—— 
　　
　　“磕哒——” 
　　
　　夜色寂静如死，让上镗的声音听来如此触目惊心。她如同惊醒般奋力望住我—— 
　　
　　——开枪啊。 
　　
　　她突然倾身靠前抵住枪口—— 
　　
　　——如果你不信我，就开枪。 
　　
　　我深深望她，我知道我不会开枪，她也知道。 
　　
　　——让我走。 
　　
　　我起身一步步将她逼至门口，亦步亦趋用枪顶住她下楼，穿过大堂直至大门，不过百步的距离，却像是走了一生。 
　　
　　我伸手触上门把，一刹那的分神却给了她机会，她的动作太快，甚至在手中枪如抛物线般飞出之后的瞬间，我还不明白一切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她轻而易举便制住我，却在我耳边喘得厉害。 
　　
　　——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面无表情回望她—— 
　　
　　——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神色纠结痛楚着，忽然不顾一切吻上来，双手连同唇舌狂烈需索着奔走，不知节制的力道弄痛我，却怎么也痛不过她的眼，我的心。 
　　
　　她自我胸口抬起头看我，被伤痛和□迷蒙了的眼仿佛透着浓浓祈求—— 
　　
　　——不要问我……只要相信我…… 
　　
　　我清冷地望她，这才明白原来心死了，身体也会失去知觉。 
　　
　　——让我走。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吐出来，一下一下敲击心底，冰一般冷硬。 
　　
　　良久—— 
　　
　　强力钳住双臂的手指缓缓松开，她的眼色如夜一般黑。 
　　
　　——好，你走吧。 
　　
　　齿缝中蹦出的三个字，她低头，长长睫毛封住一双眼。 
　　
　　我却微微迟疑。 
　　
　　——快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一出门我便被漆黑夜色吞噬，只能没了命地奔逃。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全然不知，无法解释的一切最终只能以最单纯的动作来完成…… 
　　
　　夜色中慌忙看不清，我差一点堕入河中，全身力气忽然像被全部抽走，我颓然跌坐于河边。 
　　
　　隐隐呼吸声。 
　　
　　隐隐脚步声。 
　　
　　逼近。 
　　
　　我慌忙起身想继续却累极，绝望地发现自己跑得越发敷衍…… 
　　
　　她从后面扑抱过来，两人纠缠着重重倒下，愤怒由心间燃起令我生出蛮力，一个反身将她压住—— 
　　
　　——你说过放我走的！你怎么能这样？ 
　　
　　下一秒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我已再次回到被压制的位置，她抓住我胡乱挥动的手，狂乱沿着我的脖子一路吮上来…… 
　　
　　——你是我的……我不让你走…… 
　　
　　我怎么也挣不开她，纠缠中我凝神屏气，攒足力气抬起膝盖蹬上她柔软腹部，她闷哼一声，松开手向一边滚去—— 
　　
　　“扑通！” 
　　
　　水声翻腾击入耳膜，些微水花溅落脸颊，惊魂未定喘息间我伸手摸索到一片凉意，她落水了？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蓦得收回——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我必须在她上岸之前逃得越远越好！ 
　　
　　转身慌不择路驻足狂奔，烫热泪水却奔流了一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第 43 章

　　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身后为什么一点声息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她不会游泳？ 
　　
　　脚步霎时顿住，整排牙齿陷入唇内，我却浑然不觉得疼。焦虑恐慌密密笼罩，我发现自己竟慌到不能呼吸……我以疯狂速度奔回原地，或者根本就不是原地，看不见也管不了了，我埋头便跃入水中—— 
　　
　　好冷！ 
　　
　　彻骨冰寒仿佛冻住每一个细胞，尖锐刺痛随着每一个细微动作直入骨髓，顿时让我恨不得立刻失去知觉……我的眼睛睁不开，只能胡乱挥舞双手寻找她。心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寸寸凉下去…… 
　　
　　不要……不要…… 
　　
　　一次次将自己埋入水底，又一次次精疲力竭地起身，却一无所获，脸上交错的水痕却分不清泪水还是河水，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无力……我忽然觉得如果救不了她，在这里陪她，也许也是不错的结局…… 
　　
　　意识渐渐模糊，冰冷河水仿佛回温，我感觉自己慢慢下沉……竟开始发现置身其中原来很舒服…… 
　　
　　失去意识前一秒，手肘却触到一撮柔软如海草般的发丝—— 
　　
　　刹那间清醒过来，身体却麻胀无力，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凭着什么力量勾住她，又是以什么力量将她拖到岸边，我真的不知道……上岸的一刻我虚脱倒地，几乎是爬到她身边，用手肘撑起自己，颤抖不已的手探向她颈侧脉搏—— 
　　
　　还有心跳！ 
　　
　　我几乎不敢相信，时间一刻也不能浪费！我立即改为跪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拉起，用弯曲的左膝顶住她腹部，并用力按压她单薄背部，她却迟迟吐不出水来？为什么？ 
　　
　　我果断将她放平于地面，张嘴竭力包裹充足氧气传送于她口中，一次又一次，四片唇冰凉麻木，我禁不住心痛如绞…… 
　　
　　“咳咳……咳……” 
　　
　　舌尖尝到咸涩滋味，她睁开眼幽幽望我，置于我身后的手臂忽然将我的头摁下，就着人工呼吸的姿势吻上来—— 
　　
　　——你疯了吗！！？ 
　　
　　我一下子挣开，发现她居然在笑，笑着忽然又剧烈咳嗽着喷涌出大量河水。她边咳边挣扎着朝我扑过来，我早就没有了力气，被她压着一动都不能动弹…… 
　　
　　——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 
　　
　　像尸体一样躺着，绝望在心底无声蔓延。 
　　
　　我不可能杀她，她亦不可能杀我。 
　　
　　要了断这无休止的纠缠，只有一个办法。 
　　
　　——好，我相信你。 
　　
　　我望住她，忽然绽开一朵极甜的笑。 
　　
　　================================================= 
　　
　　热水开到最大，汹涌洒落于我们身上，僵硬麻木的身躯却迟迟无法回暖。从没料到第一次与她坦诚相对，竟会是在这样绝望冰冷的时刻。 
　　
　　她拥住我，密密不留一丝缝隙，我们彼此温暖，温暖却流不到我心底。 
　　
　　——还冷不冷？ 
　　
　　她在我耳边轻语，她的四肢纤长有力，她的声音干净明亮，她的眼睛深邃迷人，这些，我多喜欢。 
　　
　　我没有出声，只是把她拥得再紧一些，她别过头来寻着我的嘴，我紧紧攀住她，放任自己此刻沉沦在这无边温柔中。 
　　
　　如果你知道我此刻想的是什么，你还会这样沉醉地吻着我么？ 
　　
　　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 
　　
　　我们从浴室一路跌跌撞撞纠缠到床铺，一地的水一床的湿，谁都不在乎…… 
　　
　　——说你相信我……说你永远不离开我…… 
　　
　　——我相信你……永远都不离开…… 
　　
　　——再说一次…… 
　　
　　——我永远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她在我怀里沉醉，我在她指端回暖，一遍一遍纠缠仿佛至死不停歇……
　　




第 44 章

　　那日后我们看来愈发爱烈情浓，只要有可能，便一刻也不愿浪费地耳鬓厮磨。 
　　
　　她相信我不会离开她。 
　　
　　可是Jade，你可知道，做过的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我还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有些模糊，也许20分钟，也许10分钟—— 
　　
　　没关系，足够了。 
　　
　　她枕下的枪第二次握入我手中，手指轻轻挑动打开弹夹，枪于我并不是陌生事物，它们曾代表他的荣耀以及耻辱，同样也是我的。 
　　
　　取一枚子弹于眼下细细观察，然后终于在底部看到了那一圈熟悉的微小英文字母，惨白光线刹那间自食指拇指围成的小圈间，不留余地地扎进眼底，过往时光与记忆在瞬间被全数勒令封存—— 
　　
　　[使用这种子弹的枪型号很特殊，国内还没有看见过，我们怀疑是境外走私过来的。] 
　　
　　Jade，从他身上取下的那颗子弹我永生不会忘记，你知道么？ 
　　
　　我安静地将它恢复原样放入枕头底下。手指冰凉干燥，仿佛已经失去生命。 
　　
　　真相比死更难承受，我却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 
　　
　　她从浴室走来，白色浴袍勾勒纤长身姿，凌乱发梢将若干晶莹水珠饰于她秀气鬓际，眼角含情，眉梢带笑。 
　　
　　这一刻刹那迷惑，这样美好的人，那样残酷的事，怎么可能？ 
　　
　　她凑过来环住我的肩，橘子沐浴露清朗香气伴着温热鼻息若隐若现，轻吻便尾随落于颊上—— 
　　
　　——怎么这么凉？ 
　　
　　她伸手来抓我的，手心温度灼痛我—— 
　　
　　——天！怎么这么冰凉？你很冷么？ 
　　
　　她迅速起身调节暖气风力，然后转身掀了被子把我裹进去，神色焦虑低语碎散—— 
　　
　　——要命……该不会是上次下水着凉了吧…… 
　　
　　我不说话，只是抬眼吃吃望住她。 
　　
　　——Jade， 
　　
　　——嗯？ 
　　
　　——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那些被收掉的随身物品么，可不可以还给我？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平静，连我自己都诧异。 
　　
　　——手机钥匙之类的不重要，可那只手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说到他，她面上一痛，被我敏锐捕捉到。 
　　
　　——嗯。 
　　
　　她转身去里屋静静拿来还了给我——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些我都没动过，你自己收好吧。 
　　
　　有一些不安的沉默。 
　　
　　——还冷不冷？ 
　　
　　我望向她，点头，又摇摇头。 
　　
　　——那……我有一个让你暖和的好办法，要不要试试？ 
　　
　　她的神情语气明昧起来，火一般烫热的唇旋即重重落下，却让我于此刻不自觉猜度，这是否出于转移方向。 
　　
　　还是仰头乖顺承受，握住手表的手指却默默攥紧，紧到指甲都深陷进皮肉内…… 
　　
　　接吻，□，我以为自己在知道了真相后做不到的这些，发生得如此轻易自然，甚至渴望得更深更急，像两只冰雪中光裸冻极的兽那样拥抱贴靠得毫无矜持姿态。 
　　
　　Jade，现在她在你怀里呻吟喘息，她把你抱得那样紧，她用哭泣的声音一遍遍唤你的名字。 
　　
　　可她即将毁灭你，成为你此生极致的后悔。 
　　
　　你看，你爱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Jade，为什么要爱我呢？ 
　　
　　Jade，为什么要爱你呢？ 
　　
　　永恒是幻境，我变得渴， 
　　
　　因为，不再。
　　




第 45 章

　　她开始做恶梦，整夜不能安睡，每次惊醒总是一额的汗。然后不顾一切拥紧我，低声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叫我不要离开她，我只能揽紧了她轻声安慰，却任凭心底荒草丛生—— 
　　
　　Jade，你是察觉到什么了么？ 
　　
　　还是……终究也会良心不安呢？ 
　　
　　--------------------------------------------------------------- 
　　
　　——Jade，黑爷托人来说货备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去验。 
　　
　　——和他说后天晚上老地方吧，对了，让他多备点J-232的子弹，我那里快用完了。 
　　
　　我静静用小匙搅拌杯中纯黑浓香液体，状似并不在意她们的谈话。 
　　
　　子弹——那么说是军火交易？ 
　　
　　——老爷也去么？ 
　　
　　——嗯，你也跟我去，这笔单子不小，谨慎点。 
　　
　　“叩叩——” 
　　
　　敲门声响起，她和小黑交换了个眼色，放下咖啡去开门—— 
　　
　　——……义父？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屋内屋外，4个人都仿佛定住—— 
　　
　　——不请我进去坐坐？ 
　　
　　低沉仿佛无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镜片后一双隐含精光的眼微微眯起。 
　　
　　——小黑，带Laure出去走走。 
　　
　　她回过头看我，语气果断而淡然。 
　　
　　小黑对我使了个眼色便牵着我快步离开，轻轻覆上门扉后，她深深望了我一眼，叹口气—— 
　　
　　——去我房里坐会儿吧。 
　　
　　她泡了咖啡，于是两人坐下无声无息地喝，隔壁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安静得叫人发慌。 
　　
　　——不可能！ 
　　
　　她的声音突然隔墙穿过，听来模糊轻微，却仍震落我手中精巧小匙，于光洁瓷碟发出清脆声响—— 
　　
　　小黑也一怔，抬头望我却欲言又止。 
　　
　　沉默。 
　　
　　——我值得么？ 
　　
　　我不知道究竟是想获得什么答案，还是仅仅在下意识喃喃自语。只是在这样安静到几近破碎的空气中，沉默太可怕。 
　　
　　——爱人眼里，没有值不值得。 
　　
　　她弯起嘴角浅笑—— 
　　
　　——她认定的就不会放手，从小就是这样。关于这一点……她确实有点霸道呢。 
　　
　　我低头，内心震荡。 
　　
　　——放心，她能处理好的。 
　　
　　小黑轻拍我手背，温暖有力的手掌，却无法安抚我此刻内里的混乱矛盾…… 
　　
　　--------------------------------------------------------------- 
　　
　　她背对窗坐，逆光，纤细倔强的颈项勾勒寂寞曲线。 
　　
　　打开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她仿佛听到声响，缓缓回过头来—— 
　　
　　——过来。 
　　
　　她的笑太美太决绝，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慢慢走到她身前窗口站定，看夕阳余光金灿，想着，我的影子一定留在她身上。 
　　
　　温暖有力的一双臂由身后来到腰前交握，她的下巴，我的肩窝，始终是那样完美的契合。 
　　
　　——你的头发长长了呢…… 
　　
　　我低头看些许已垂至肩部的几缕发稍，恍然时光飞逝。 
　　
　　——被我这样关着，寂寞么？ 
　　
　　这样的问题令我哑然，如果问题仅仅只是寂寞，寂寞一生又何妨？ 
　　
　　——后天。 
　　
　　她顿一顿，将我别转过来对上她深邃的眼—— 
　　
　　——后天，做完最后一笔单子，我们一起走。 
　　
　　我下意识伸手捣住嘴，眼底瞬间被逼出氤氲水气，瞪大眼不敢相信她刚才所说的话—— 
　　
　　——怎么，不愿意么？ 
　　
　　她笑得愈发灿烂，单手一使力便将我拥入怀中—— 
　　
　　——去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养你完成学业，然后就换你去工作来养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疲惫却沾着笑意，一丝一缕生生敲击耳膜心底，我无法自抑地颤抖，汹涌而出的泪打湿她肩侧整块衣料…… 
　　
　　——好…… 
　　
　　——呵，这么激动干嘛啊，傻瓜…… 
　　
　　她伸手带着宠溺轻揉我的发，我只是抱着她不停地哭，一生的泪都似乎流尽了。 
　　
　　Jade，这若是发生在几天前，我会幸福到即使立刻死去也不遗憾，真的。 
　　
　　而现在这之于我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命运落井下石，我已无力回天。
　　




第 46 章

　　我侧倚于门前，静静看她在里屋仔细收拾明日装备。大生意，怠慢不得。 
　　
　　就是明天了。 
　　
　　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她转过头来，微笑弧度灿若星辰—— 
　　
　　——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我扯扯嘴角，低下头去。 
　　
　　Jade，小黑说我变了，你又何尝不是呢？或许你从来都该有颗赤子之心，往日阴霾皆属不得已，可是…… 
　　
　　见我不说话，她起身走来将我轻轻环住—— 
　　
　　——没事的，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 
　　
　　咬咬嘴唇，我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笑着收紧双臂，鼻尖亲昵地在我额间蹭了下—— 
　　
　　——别这样嘛……你想想，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已经到A城了，到时候谁也管不着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多好。 
　　
　　我低下头轻轻推开她向窗口走去，这样的对话每多一秒都是折磨，我怕自己会撑不住。 
　　
　　她叹口气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贴上来，毛茸茸的发在颈间磨蹭着—— 
　　
　　——你开口说句话嘛，一整天都没听见过你的声音了…… 
　　
　　我低下头，望着自己握住窗台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注定要失去的温柔该如何面对？ 
　　
　　——好吧，如果实在不想说话也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好了…… 
　　
　　我转头对上她晶亮眸子—— 
　　
　　——好。 
　　
　　“睡在漂动的月光 
　　梦跳起华尔兹 
　　回忆又再次盛开玫瑰的浮桥上 
　　爱从不同的路过来命运只有一颗心 
　　
　　六月的驼云倾倒 
　　三月下过的雪 
　　仰起脸只为迎接落空的一个吻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在我举杯的时候 
　　把对面留给你 
　　当遇到美好诗篇要为你读一遍 
　　你只需在燃烧过后把灰烬全留给我 
　　
　　爱并不盲目 
　　没有爱才盲目 
　　开始在你来之前结束在你走后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我已经开始苍老 
　　因为爱过了你 
　　你甚至不用知道爱你的我是谁 
　　爱恋中每一个瞬间都可能就是一生 
　　
　　时光都已经不再 
　　你比我更永恒 
　　亲爱的没有了你就没有任何人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 
　　
　　这是我从来都会唱的一首歌，却是第一次这样完完整整地为一个人而唱；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被镀上璀璨光华，每一段旋律都仿佛带着爱意自由起舞；我听见自己声音颤抖，我看见她神色温柔。 
　　
　　我祈祷，此刻永恒。 
　　
　　她闭上眼回味，睁开的一瞬，仿佛有纯白月光流泻而出—— 
　　
　　——好听…… 
　　
　　心跳得厉害，我眼眶湿濡。 
　　
　　——不过……那句，嗯……应该是法语吧，什么意思呢？ 
　　
　　我定定望住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 
　　
　　——我爱你已久，永不能忘。 
　　
　　她微微斜着头笑了，好美。 
　　
　　——这我早就知道了啊……不过用法语说够浪漫，教我。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 
　　
　　——il y……je……nerai……呃，怎么说来着？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 
　　
　　一次次重复，我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好了好了…… 
　　
　　她用食指轻轻点住我的唇，笑得顽皮—— 
　　
　　——这小舌音确实够难度，今天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嘛……以后让你每天唱一遍给我听，就不信我学不会！ 
　　
　　心痛到无以复加，我怔怔望她，这一刻再不珍惜就是犯罪。
　　
　　我伸手扯下她的手指，对着眼前爱人的唇，深深地渴切地用力地吻下去。双手迫不及待地环上她纤细颈项收紧，舌尖一往无前探入与她纠缠，如同沙漠中脱水已久突逢甘霖的旅人一般急切，她于惊讶中微微后仰，却又立刻伸手掌住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厚重扎实的一吻，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她粘着我的唇模糊地吐字—— 
　　
　　——喂，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吧？呵呵…… 
　　
　　我不回话，仰着头又送上唇去，混乱湿濡喘息间开始用双手胡乱拉扯她的衣扣和背带，被她单手一把拽住—— 
　　
　　——干什么……Laure……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也喘得厉害，被我揉乱的发丝衣服衬得她美丽的过分，于是我的心也疼得过分。 
　　
　　——不喜欢么？ 
　　
　　指尖捻弄她滑润发丝柔软耳垂，我望她望得贪婪，恨不得就此和她化为一体，血肉不分。 
　　
　　——喜欢……哪能不喜欢呢…… 
　　
　　她拖着慵懒长音靠过来，沿着我的眉眼一路吮吻下去，修长手指轻轻一拨弄便解开了我腰间系绳，皮肤一寸寸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凉，却迅速在绵密细吻中滚烫烧灼…… 
　　
　　然后我们不再说话，我们不需要再说话。我和她缠吻着，跌跌撞撞寻着床铺。我不顾一切绕着她攀着她，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她却轻轻扯开我的手向后退去，眼底闪着异样晶亮的光芒…… 
　　
　　我闭上眼感受火热舌尖于肚脐周围旋吻打转的奇异触感，然后慢慢沿着大腿向下延伸，一道湿热蜿蜒而下…… 
　　
　　——啊—— 
　　
　　趾尖传来触电般酥麻震颤，我猛地睁开眼对上她邪魅眼色，连忙想要撤出被包覆于她温润口腔内的趾尖，却被她一使力拽住，带一丝不怀好意地轻轻啃噬—— 
　　
　　——呃…… 
　　
　　我开始剧烈扭动，却分不清是因为渴望还是拒绝，她这才意犹未尽般放开我的小腿开始转战颈项…… 
　　
　　——原来那里也是啊……被我发现了呢…… 
　　
　　躲过她不怀好意的语气眼神，迷离的一双眼望向天花板，任由她温软湿润的舌舔过颈窝划过锁骨，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口包含住胸前贲起的那点，我听见自己细软如蚊呐的呻吟阵阵，情不自禁随着她的方向需索更多…… 
　　
　　我太喜欢她，怎么办？怎么办？ 
　　
　　——小妖精……今天这么热情……我得奖励你…… 
　　
　　忽然的撤离让我一下子空虚起来，我茫然地看她俯下身去，一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她分开我的腿—— 
　　
　　——喂！你干什么……呃……这样不行…… 
　　
　　她却不搭理我，有力的双手迅速分开我早已虚软的双腿，在我来得及阻止之前已经把头埋了下去—— 
　　
　　我倒抽口冷气伸手掩住几欲逸出的呻吟，难堪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却被她试探性的碰触激起一阵阵无法言喻的难耐情潮，只得将手指插入她浓密发丝间，不知道是想推离还是拉近…… 
　　
　　——啊！ 
　　
　　忽如其来的深入让我瞬间如同死了一般，她的舌尖灵巧强韧，我牢牢抓住她的发，被一波波的隐秘快乐尽数吞没，心理上无法接受的禁忌姿势，同生理上承受不住的激烈快感交织成一张淫糜的网将我密密织入其中，刹那间看不见明天……身体像是漂浮在温热海洋中一般被不断推近，推近…… 
　　
　　她却突然抬起头来放肆地望我，唇边一抹残留的湿意让我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够满足身体却不听话地叫嚣起来…… 
　　
　　——快……快点…… 
　　
　　羞愧让我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可我太渴望她，渴望得全身都疼了…… 
　　
　　——急什么……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完了吧？ 
　　
　　她轻舔我耳廓，含住耳垂，甚至将舌尖伸进去掏探……此刻敏感到不行的身体又被激起了一阵阵颤栗……手指缓缓往下探去，屈起的指腹徘徊试探却不深入，逼得我呻吟几近破碎…… 
　　
　　——喜不喜欢？ 
　　
　　眼前骤然清明，她的笑意邪气却让人无法自拔，我伸手揽紧她肩背将唇凑到她耳边—— 
　　
　　——我爱你。 
　　
　　她一震，旋即泛出狂喜神色，恶意盘旋的指尖在瞬间深深埋入—— 
　　
　　我尖叫一声抱紧她，随着她的频率肆意摆动身体，大颗大颗的眼泪也随之落下，打湿了她整片光裸脊背，她格外激动格外用力，甚至有点疼，可我什么都不在乎……只管抱紧了她，死紧死紧，恨不得把她掐进自己的身体里…… 
　　
　　体内压力一阵强过一阵终至迸发，烟花极度绚烂后边是死一般寂静，我哭得不能自已。 
　　
　　——干嘛哭成这样……你会让我太得意的…… 
　　
　　她轻轻抚摩我汗湿的发小声调侃，她只当我是为gaochao而哭泣，又企会知道我究竟在哭什么？ 
　　
　　胡乱抹干面上的泪，我努力笑着吻着，她的嘴唇是世间最甜蜜的糖果，我却只得这一刻品尝。 
　　
　　——继续…… 
　　
　　漫漫长夜无人入睡，烧成灰烬也甘愿。 
　　
　　让我爱你 
　　
　　在天亮以前。
　　




第 47 章

　　眷恋她的脸，眼角眉梢无一不美，用整夜的时间，够不够刻入心版永不磨灭？ 
　　
　　黎明不要来 
　　
　　第一丝曙光透进时我下意识伸手遮掩，她却扑腾着蝶翅般轻灵羽睫幽幽醒转，微笑弧度流光溢彩。 
　　
　　——早。 
　　
　　——……早。 
　　
　　颊边被印下一枚浅吻，她披衣起身，空余一道寂寞微风。 
　　
　　——这么早……就去了么？ 
　　
　　——嗯，很多事情要打点。 
　　
　　梳洗完毕，她在镜前将衬衫的领子折满意了。回头见我要起身，遍跑来一把将我按住，笑得促狭—— 
　　
　　——你起来干嘛？腿软就多睡会儿。 
　　
　　我颓然坐下，这样的时刻连羞惭都变得奢侈。 
　　
　　可是该做的事，必须要做。 
　　
　　——Jade， 
　　
　　——嗯？ 
　　
　　望着床头柜上等待彻夜的手表，迟疑着，一狠心伸手取过—— 
　　
　　——戴上它。 
　　
　　她挑眉，旋即露出了然神色—— 
　　
　　——这个算护身符？还真是……算了，看在你“爱我心切”的份上我就戴一下好了。 
　　
　　我怔怔望她为自己以为的理由笑逐颜开的模样，鼻腔酸涩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了，乖乖等我回来。 
　　
　　她笑着转身欲走，忽如其来的一阵恐慌逼得我不顾一切扯住了她衣角紧紧搂住她，她叹口气回抱住我，安抚地轻拍我肩背—— 
　　
　　——好了好了…… 
　　
　　我扯紧她肩部一小片衬衣的手指不得已渐渐放开，只为再下去，就该惹她怀疑了。 
　　
　　“嗑嗒……” 
　　
　　门扉合上的一刻，我倚着冰凉墙面缓缓跌坐于地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 
　　
　　一整日安静等待，主人们都不在，偌大别墅冷清得吓人。枪声骤起的刹那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们来了。 
　　
　　被一路保护着走出来，他们问我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身体检查，我平静地告诉他们我很好不需要，他们问我要不要通知谁，我在心底空茫地搜索后却只得两个字—— 
　　
　　小雪。 
　　
　　去警察局做例行公事的笔录，我遇到了当时第一个联络上的袁警官，他是我父亲的旧日部下，若不是他始终坚信我还活着，而坚持数月没有关闭追踪导航系统属于我的分支，我的命运又将会如何呢？ 
　　
　　——不愧是大哥的女儿，不但如此冷静地自救成功，还能连带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Laure，我为你骄傲。 
　　
　　他说得诚恳温和，我听在耳里却怎么都觉得像是嘲笑，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比较意外的是我遇见了飞飞，我有些知道她该是警校毕业开始实习了，却没想到会那么巧—— 
　　
　　——Laure？ 
　　
　　她不敢置信地飞奔过来，眼色又惊又喜—— 
　　
　　——天！你没事？ 
　　
　　我还来不及答她，门口又是一阵动静，小雪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看见我，还未开口已是泪眼婆娑，哽咽得话也说不清楚—— 
　　
　　——Laure……我……我还以为……你死了……我…… 
　　
　　我看着她们这样激动，仿佛我还活着是多么多么好的一件事。 
　　
　　可是，为什么我却不觉得呢？ 
　　
　　平缓一些后，她们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我这几个月来的情况，我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并未为难，除了失去自由一切都安好，当然隐去了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提。然后，我注意到了袁警官他们的动向—— 
　　
　　——袁叔叔，你们……要出发了？ 
　　
　　——嗯，追踪器已经探测到他们的走向，这笔跨国军火走私生意金额足够巨大，所以就算找不到你爸爸的芯片，他们也逃不掉了。 
　　
　　他拍拍我的肩，给了我一个赞赏的眼色—— 
　　
　　——Laure，你为你父亲报仇了。 
　　
　　心头“咯噔”一下—— 
　　
　　——我也去。 
　　
　　他有些迷惑地回头望我—— 
　　
　　——你去干什么？ 
　　
　　——对啊Laure，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那里很危险啊！ 
　　
　　小雪和飞飞也诧异不已地拥上来。 
　　
　　——我更了解那一块的地理位置，还有他们的人员情况和个性特征，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帮助你们。 
　　
　　我说得冷静，语气却势在必行。 
　　
　　——可是…… 
　　
　　看得出他心理有些松动，却还是难掩犹豫。 
　　
　　——我相信你们会保护我，我也保证不轻举妄动，可以信任我一次么？ 
　　
　　他沉吟片刻—— 
　　
　　——好吧。
　　




第 48 章

　　我静静坐在车里，看那些特警们紧张地埋伏准备，他们的手枪漆黑手铐锃亮，我看得出神。 
　　
　　——别紧张，等下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尽量不要下来。 
　　
　　袁警官温和地笑着，仿佛想要解除我的不安，我便只能礼貌地点点头。 
　　
　　车下忽然有了动静，我从窗口眺望出去看不真切，只隐约看见那只老狐狸在前,她和小黑提着厚重皮箱紧随其后，一身黑色风衣衬得她高挑出众，她边走边低头联络谨慎布局，却全然不知命运流转—— 
　　
　　Jade，你是我一生爱极亦恨极，我做不到却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们会替我做到。 
　　
　　一切即将结束。 
　　
　　两派人马分别进了河边那间不起眼的小屋，所有特警的精神也绷到了最高点，纷纷以最快速度最轻脚步包围整间木屋，气氛一触即发—— 
　　
　　——屋里的人听好：你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请立即缴械双手抱头步出室外！负隅顽抗者可当场击毙！ 
　　
　　几遍喊下来，屋内竟毫无动静。 
　　
　　袁警官同下属面面相觑，正要指挥喊话员再喊一次，突然一串震天巨响袭入耳膜，小屋屋顶瓦片飞溅，四周顿时烟尘缭绕，呛得围堵的特警也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他们居然有MP40…… 
　　
　　袁警官神色骤然严肃起来，立刻示意喊话员停下—— 
　　
　　——敌方武力设备极强，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我闭上眼，眼底满满她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Jade，此刻你在想什么呢？想着怎样逃出这里然后带着我一起去A城么？如果你知道如今困你入牢笼的人就是我……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早些杀了我呢？ 
　　
　　又或者，如果我们早一些认识，你还会对他痛下杀手么？ 
　　
　　都是命。 
　　
　　——袁警官，怎么办？这样一直僵持也不是个办法，都两个小时了…… 
　　
　　——让我想想…… 
　　
　　他沉吟，随即果断地抬头—— 
　　
　　——我去和他们谈谈。 
　　
　　——我也去。 
　　
　　我迎上他的眼睛，神色坚定。 
　　
　　================================================================ 
　　
　　他带了两名特警和我一起靠近，思虑一番后，缓缓提起手中喇叭—— 
　　
　　——贩卖军火罪不致死，再加上认罪态度好的话，减刑也不是不可能，你方与我们警方人力相差悬殊，硬拼是没有意义的，希望你们合作。 
　　
　　仍是毫无动静。 
　　
　　——看来得硬攻了。 
　　
　　他转身欲做手势，被我我慌忙扯住—— 
　　
　　——我来。 
　　
　　Jade，如果坚持是因为还心存希望，那就让我亲手毁灭。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我试试，毕竟喊话不算危险工作。 
　　
　　开口前脑海风云翻涌，她霸气果敢，她微笑粲然，她牵着我的手，说再也不放开—— 
　　
　　——Jade， 
　　
　　心骤然锐痛，仿佛与她感应—— 
　　
　　——放弃吧，A城太远，我们都……去不了。 
　　
　　一片静默无声，呼吸都几乎停止。 
　　
　　“砰！” 
　　
　　房门骤然被踢开，尘雾飘扬模糊她的脸。她缓缓抬头望住我，用力到泛红的一双眼似乎要在我脸上搜寻什么，我看着她，失去知觉，四周枪支上镗的声音骤响，我却听不真切。 
　　
　　——为什么？ 
　　
　　仿佛来自不同世界的声音，暗流汹涌。 
　　
　　没有回答，我向前一步再一步，离开她10数个小时，已然开始想念。 
　　
　　——Laure！小心！ 
　　
　　我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喊，即使瞬间喉咙被扼住，太阳穴被冰冷枪口抵着，错觉却似重回温暖怀抱—— 
　　
　　也许我就是故意的，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 
　　
　　——你们统统后退！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她声音颤抖语气狂肆，顶住太阳穴的枪口愈加用力—— 
　　
　　——拿好箱子跟我走！ 
　　
　　身后小黑和宋某人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持着枪支由门内窜出，与她形成铁三角一致对外。
　　
　　她扼着我抢了一辆警车，小黑深深望我一眼，含着满满的失望与不解，然后她坐上驾驶座夺路而逃，逃至一片谁也不认识的荒郊野岭，他们又挟着我弃车而走，我开始昏沉，却止不住笑意—— 
　　
　　Jade，若是能死在你手里，问题便解决了，多好。 
　　
　　——等一下。 
　　
　　那是宋某人的声音—— 
　　
　　——前面应该是淡水河，我可以联络一艘船来接我们，那么现在，她是不是可以解决了？ 
　　
　　身后一震，她放开手，我于昏沉中勉强站稳身体，却对上她黑洞洞的枪口——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仿佛包含整个世界的哀恸，我心底震荡…… 
　　
　　——为什么？ 
　　
　　我逼迫自己冷冷勾起嘴角—— 
　　
　　——这个问题未免太过好笑，是谁开赌场卖军火无恶不作？是谁杀了我父亲？是你们！还有你，不要忘了你一开始是怎么对我的，一点点故作的温柔就想抵消一切么？Jade，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她美丽双眼闪过一阵又一阵的不可置信，生生痛到我不忍再看…… 
　　
　　就这样，死心，然后动手，我们就都得救了，是么？ 
　　
　　她就这样死死盯住我，不知过了多久，却忽然笑了—— 
　　
　　——Laure，如果你读的不是医科，做演员也不错，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给枪上镗的声音刺入耳膜，心底松了口气，我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你还在等什么？ 
　　
　　宋某人不耐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茫然望住眼前如同化为雕像的她，她面无表情，却于额际隐隐冒汗，握枪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快点，不要再折磨我，还有你自己。 
　　
　　——Jade，背叛者不可饶恕，可你总太过心软。 
　　
　　宋某人走到她身旁伸手覆上她握枪的手—— 
　　
　　——这次你是要自己来，还是要我再帮你一次？ 
　　
　　我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全身血液仿佛“轰”的一声倒流入脑，双腿虚软到不自觉后退一步—— 
　　
　　——走！ 
　　
　　惊天动地的一声咆哮，激起我一阵耳鸣，我茫然看见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挣开他的手，反身将枪口对住他—— 
　　
　　——不想死就快走！ 
　　
　　——Jade，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么？ 
　　
　　宋某人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 仿佛对着他的不是枪口一般。 
　　
　　——义父，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不想忤逆你，可这次我确定。 
　　
　　——可她自己似乎并不想走。 
　　
　　他越过她瞥了我一眼，神色一如往常。她闻言回头狠狠瞪我—— 
　　
　　——滚！我叫你滚！ 
　　
　　电光火石间我找回自己的声音，立即放声喊到声嘶力竭—— 
　　
　　——你跟我走！要走一起走！ 
　　
　　我不顾一切伸手抓她衣摆，泪水呛入吼口喊到失声……天！我为什么这么蠢！ 
　　
　　——Laure！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挣开被我拉扯的衣料，却被我死死拽住，只能一咬牙面向宋某人—— 
　　
　　——放过她，我马上回来。 
　　
　　我的手臂忽然被一使力，人便瞬间被扯出好远。她拉着我奋力狂奔，寒风呼啸擦过面上泉涌而出的泪水，我冷到颤抖，牢牢捉紧她的手疯了似地奔逃…… 
　　
　　Jade，我要告诉你那些都不是真的，我们要一起去A城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砰！” 
　　
　　——小心！ 
　　
　　身体被巨大力量撞开，自她左胸飞溅而出的鲜红血液瞬间喷射进眼里，肝胆俱裂间整个世界忽然只剩一片刺目的红—— 
　　
　　——Jade——！ 
　　
　　在遥远枪声再次响起前，和着血丝腥甜的泪水垂落，我亦坠入无边黑暗…… 
　　
　　---------------------------------------------------------------- 
　　
　　[——去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养你完成学业，然后就换你去工作来养我，好不好？ 
　　
　　——好。]
　　




第 49 章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保证……不要走…… 
　　
　　——后天，做完最后一笔单子，我们一起走。去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养你完成学业，然后就换你去工作来养我，好不好？ 
　　
　　——这小舌音确实够难度，今天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嘛……以后让你每天唱一遍给我听，就不信我学不会！ 
　　
　　——Jade……放弃吧，A城太远，我们都……去不了。 
　　
　　——Laure，如果你读的不是医科，做演员也不错，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想死就快走！ 
　　
　　——你跟我走！要走一起走！ 
　　
　　“砰！” 
　　
　　——小心！ 
　　
　　…… 
　　
　　---------------------------------------------------------- 
　　
　　是谁在说话？是谁？为什么头会痛得这么厉害？我究竟在哪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干燥欲裂的唇际忽然迎来冰凉润泽，眼皮似有千斤重，我挣扎着打开却无法纳入触目光线…… 
　　
　　红 
　　
　　触目惊心的红，像一支利箭飞速射入眼眶，逆光，我看不清她的脸。 
　　
　　——Laure？ 
　　
　　试探的一声，她放下手中棉花棒，凑近过来一瞬不瞬望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试图捕捉下一次的震颤。我想看清她的脸，翕动眼帘，酸胀的眼却力不从心…… 
　　
　　你是谁？ 
　　
　　——醒了？Laure？ 
　　
　　她陡然有些激动起来，伸手在我眼前晃动—— 
　　
　　——能看见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努力寻找焦距想把她看得清楚一些，这才发现那簇触目的红原是她的发。视线缓缓滑落于她闪动着焦急与喜悦的一双美目，刹那间，在脑海中盘旋将近一个世纪的声音画面排山倒海而来，我瞬间睁大了眼，双唇无法自抑地颤动—— 
　　
　　——Jade！ 
　　
　　我不顾一切伸出手去试图触抚她的脸，急切到牵动手腕针头亦不觉得疼，手掌印上她温热鲜活肌肤，我的眼睛执拗燃烧—— 
　　
　　——哎！针头！ 
　　
　　她一把扯下我的手，伸手按住我流血的针口，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你怎么了？我是扬扬啊，你……你还认得我么？ 
　　
　　扬扬？ 
　　
　　眼底光忙骤然静止，我停下动作怔怔望住她，她亦茫然回望我，语气透着试探和不安。 
　　
　　——扬扬？ 
　　
　　我喃喃重复，仿佛不认识这两个字。 
　　
　　你是扬扬？那么，Jade呢？ 
　　
　　鼻端嗅到淡淡消毒水气味，环视四周一片刺目白色，后脑隐隐作痛间恍惚想起了一切来龙去脉，心霎时凉下来—— 
　　
　　——扬扬…… 
　　
　　——你记得我？你记起来了对不对？ 
　　
　　她忘情抓着我的手一脸欢悦—— 
　　
　　——天，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怎么样头还痛不痛？我马上叫医生！ 
　　
　　说着她立刻伸手按下床头铃，转身便将我按入怀中—— 
　　
　　——真是吓死我了，你昏迷了那么多天……我还以为…… 
　　
　　她的怀抱温暖气息舒爽，和她一模一样。梦太长，望不清来时方向。 
　　
　　她不是她？怎么可能？ 
　　
　　心口阵阵锐痛，压不住自己愈来愈急的喘息，我不能呼吸……我挣开她的怀抱死死盯住她的脸，这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唇线一样的轮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是那个人怎么就不在了？可我怎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现在眼眶痛到麻木，也流不出一滴泪来，怎么办？怎么办？ 
　　
　　——Laure？Laure？你怎么了？ 
　　
　　混乱脑海中闪过她焦急呼喊，是谁？她究竟是谁？我不能思考不能面对不能知道，不要思考不要面对不要知道……只是用力抱住自己的头想把自己深深埋进去，埋进去…… 
　　
　　——医生！医生！
　　




第 50 章

　　打了镇定剂，我一直昏睡，醒的时候天都黑了。 
　　
　　终于平静了一些。 
　　
　　小雪给我煲了汤一口一口喂我，我很安静地喝。 
　　
　　——Laure，下午你是怎么了？扬扬被你吓得在外面坐到现在都不敢进来，一个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唉…… 
　　
　　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 
　　
　　——嗯，她说快毕业了也没什么课，一直留在医院和我一起照顾你，陪夜还是她陪得比我多呢。 
　　
　　——是么…… 
　　
　　我敛下了眉眼，心里不是不愧疚的。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Laure 
　　
　　——嗯？ 
　　
　　——你和扬扬……你们……你们是不是…… 
　　
　　我抬头对上她一脸欲言又止，于是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觉得她对你很不寻常么？她看你的眼神……还有你受伤以后她那幅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你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天天坐在病床旁边帮你补水和你说话，我有时候偷偷听到两句，说的都是一些“我不许你离开我”啊“都是我的错”啊之类的话，看得出她很担心又很自责，我都和她说了不是她的错，她还是不听，好在你现在醒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她会不会怎么样…… 
　　
　　我微怔着听完，心底唏嘘不已。 
　　
　　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做呢？ 
　　
　　——到底……是不是啊？你可不能瞒我啊。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和她算是什么呢？是不是只要我愿意和她在一起，就能算情侣了呢？ 
　　
　　那么，爱呢？ 
　　
　　我想我是喜欢她的，我想如果早些遇到她，爱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 
　　
　　于是轻笑着反问—— 
　　
　　——那你呢？你和飞飞又是什么呢？ 
　　
　　闻言她眼底的神采骤然暗下去，汤匙碰着碗底发出轻微声响，她叹口气—— 
　　
　　——Laure，她是警察…… 
　　
　　又是这一句！我皱眉，很难掩饰我的不悦—— 
　　
　　——警察又怎么样？她就拿这个搪塞你？ 
　　
　　——不是的！ 
　　
　　她激动地放下了碗—— 
　　
　　——你知不知道警察也算公务员，而公务员……公务员要是被发现……肯定是要丢工作的，可是她一路读着警校读上来的，要是不做警察你让她做什么呢？而且她妈妈……总之她也很为难…… 
　　
　　我默然，确实生活没有那样理想化，除了爱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难题。 
　　
　　不觉又想起了她——如果我和她在一起，倒是不会有这方面的难题，她又那样爱我，看起来真是又完美又幸运—— 
　　
　　如果，我也能爱她的话。 
　　
　　沉默。 
　　
　　——让她进来吧，外面凉。 
　　
　　对她，我不能再亏欠了。 
　　
　　============================================================ 
　　
　　出院那天她开车来接我，临近毕业的我们都已经没有什么课，于是我得以在家静养。奇怪的是她帮我把东西拿进屋之后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在我卧室床边的空地上站定—— 
　　
　　——嗯，就这儿了。 
　　
　　她愉快的自言自语令我很是困惑—— 
　　
　　——什么？ 
　　
　　——我就睡这儿了！ 
　　
　　她笑眯眯地望着我，眼色温柔如水—— 
　　
　　——从现在起我就住这儿，我来保护你。 
　　
　　——保护我？ 
　　
　　心被她爽朗的笑容触得一紧，旋即别过脸去不敢看—— 
　　
　　——开什么玩笑，你快回去吧。 
　　
　　——怎么？小看我？ 
　　
　　她忽然一个脚背式回旋踢便舞动起来，正拳背拳前踢后踢勾踢……整套动作做得干净利落又快又准，瞬间把我看呆了—— 
　　
　　——你会空手道？ 
　　
　　——当然。 
　　
　　她形容潇洒地拍拍手笑着向我走来，伸手亲昵地捏我的脸—— 
　　
　　——所以你上次硬要护我，还因此而受伤……真是个笨蛋！ 
　　
　　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举动，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她居然会空手道，心里不免有些震惊。 
　　
　　——怎么会去学这个？ 
　　
　　——其实主要的初衷是为了耍帅！哈哈…… 
　　
　　她似有若无地向前一步又贴靠过来—— 
　　
　　——不过没想到现在还能用来保护你……真是不错。 
　　
　　耳边传来暧昧温热气息，眼角余光瞥见她勾魂笑意，恍惚间竟有时空倒转的错觉—— 
　　
　　——别这样。 
　　
　　推开她，我悄然平复呼吸，低头回想那一日心有余悸。突然想到在得以思索儿女情长之前，我其实更该为自己的生命考虑一番，尽管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对自己的安危有过太真切的恐慌。 
　　
　　宋某人——或者你杀了我，或者我送你上断头台，都是不错的结局。 
　　
　　可我不想连累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 
　　
　　可是，扬扬，现在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 51 章

　　——今晚吃什么？ 
　　
　　——随便……冰箱里好像有饺子。 
　　
　　我自书中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她正摆弄自己的相机摆弄得不亦乐乎。 
　　
　　——不准随便！ 
　　
　　她放下相机踱过来，用双手握住我肩膀，迫使我不得不抬头对上她那张我有些害怕面对的脸—— 
　　
　　——你平时都这么糊里糊涂对付的么？坏习惯！收拾收拾跟我买菜去！ 
　　
　　=============================================================== 
　　
　　——这排骨挺新鲜，做糖醋排骨好不好？或者炖个小排汤也可以，你想怎么吃？还有芹菜，芹菜你应该吃的吧？我们再做个番茄炒蛋就可以了，挺丰盛吧！ 
　　
　　怔怔望着她切菜洗菜井井有条神采飞扬的模样，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富家子弟衣食无忧，可她居然外出打工还能自己做饭，是不是太难得了一些？ 
　　
　　对了，打工—— 
　　
　　——你不去Perigord打工了么？ 
　　
　　——怎么，你还不知道啊？ 
　　
　　她麻利地将芹菜放入锅中爆炒，头都没回—— 
　　
　　——老板经营不善关掉了，我就回来咯，那都是你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事了，现在才想到问，你可真不关心我。 
　　
　　Perigord不在了？低下头有些怅然若失。 
　　
　　——在想什么？该不是在想它们的巧克力吧？ 
　　
　　她熟练地关上火，把菜盛入碗里放到灶台边，轻轻从我背后拥上来—— 
　　
　　——放心，我做给你吃啊，在那里我可是学了不少的…… 
　　
　　她用下巴轻轻摩挲我的肩窝，似有若无的热度让整个厨房的温度陡然升高起来…… 
　　
　　——你不……煮菜了么？ 
　　
　　气息微乱，我瑟缩着脖子向前逃开，这感觉太奇怪，可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好，我们先煮菜吃饭。 
　　
　　她对我微笑，灿烂地露出了整排牙齿。 
　　
　　============================================================= 
　　
　　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乎过这些——吃了饭我继续看书，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因为她的眼神。 
　　
　　有些不安，她真打算住这里？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么？ 
　　
　　放下一行字都没看进去的书，我终于有些忍不住。 
　　
　　闻言她惊诧地笑了—— 
　　
　　——你失忆了？从现在开始我就住这儿了啊。 
　　
　　我望着她欲言又止，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你要睡了？那我陪你一起吧。 
　　
　　她“腾”地站起来走进卧室，自顾自地在壁橱里找了一床被褥在我床边铺好，满意地拍了拍转过头来笑眯了眼—— 
　　
　　——谁先去洗澡？ 
　　
　　================================================================ 
　　
　　神经有些绷紧，即使耳边已传来她均匀呼吸。 
　　
　　不安稳，昏昏沉沉睡去迷迷蒙蒙醒来；瞪着一双眼望天花板，没有月光的夜太黑；闭上眼一样的黑，我开始分不清现实梦境…… 
　　
　　——Laure…… 
　　
　　叹息般低回隐约，谁在叫我？Jade？是你么？找不到焦距的双眼奋力搜寻，你在哪里…… 
　　
　　轻柔抚摩浅浅攀上脸颊，温柔到不真切；缓缓睁开眼，她的轮廓模糊于黑暗，却隽刻进心底…… 
　　
　　——……你来了？ 
　　
　　如果我什么都看不见，那她决绝忧伤的眼色又为何如此清晰？轻浅如丝绒般的一个吻轻轻坠落，我已经想念了一个世纪…… 
　　
　　不要离开…… 
　　
　　无法阻止她清癯身影渐行渐远，无助地伸手却只触到一片空茫—— 
　　
　　——不要走！ 
　　
　　我猛然惊醒，冷汗涔涔，抖到无法自制……流不出泪来，流不出。 
　　
　　——不要走……不要走…… 
　　
　　——怎么了Laure？ 
　　
　　她听到动静一跃而起，“啪”地打开灯—— 
　　
　　——怎么了？做恶梦了？嗯？ 
　　
　　她紧紧把我揽入怀中，一边轻拍我的肩背，一边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挣开她死死望住她的脸—— 
　　
　　我知道我不清醒，可我想吻她。 
　　
　　于是我这么做了。 
　　
　　她的唇温热柔软，她有些错愕，可下一秒她紧紧抱住了我。我缠绕着她愈发急迫起来，手指插进她绵密发丝间搓揉，她反过来掌住我的后脑狠狠压下来，舌尖放肆地钻进来缠住我的，高高低低的喘息声蔓延开来，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我的…… 
　　
　　——不要走……不要离开…… 
　　
　　我吻她的鬓际颈项额前耳后，恨不得把她嵌到身体里……她的呼吸也愈发急促，灵活的手指迅速打开我睡衣前襟的扣子，冰凉火烫，现实梦境，意识都模糊起来…… 
　　
　　——我不走……我在这儿……再也不走了…… 
　　
　　她的皮肤温度高到快要把我融化……我无力地攀附住她，高高扬起脖子放任她放肆吻咬抚摸…… 
　　
　　Jade……Jade……Jade…… 
　　
　　她的动作骤然野蛮起来，一只手扯开我剩余衣扣，另一只手沿着腰际如同蛇一般钻入裤腰—— 
　　
　　——不行！ 
　　
　　神志在刹那间清醒，我慌忙使力推开已至忘情的她，低头迅速扯拢大开的衣襟，抱住自己的双腿缩到床边不敢看她，羞愧欲死。 
　　
　　良久， 
　　
　　——对不起。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压抑什么；她伸手想触碰我的脸，我有些受惊地躲开—— 
　　
　　两个人僵在那里，无解。 
　　
　　长长的叹息。 
　　
　　——睡吧，有事再叫我。 
　　
　　她转身掀开自己的被窝安静地躺进去，无声无息。 
　　
　　那一夜，我失眠。
　　




第 52 章

　　清晨，她蹑手蹑脚穿衣起身。我微眯双眼，注意到她伸手按揉自己僵直脊椎的动作，只得闭眼避过那些愧疚不忍，直至她的身影移出视线。 
　　
　　接下来的几天尴尬沉默如影随形，我无法面对她，我讨厌我自己。 
　　
　　——Laure，晚上吃什锦炒饭好不好？ 
　　
　　——好。 
　　
　　饭炒得极漂亮，还配了汤，我的那碗没有香菜。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呢？我情不自禁轻轻叹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温柔？ 
　　
　　——干嘛，不好吃啊？ 
　　
　　我连忙摇摇头—— 
　　
　　——很好吃。 
　　
　　——那你叹什么气啊吓人。 
　　
　　她低下头，忽然夹到一颗大到出奇的虾仁，立刻献宝似地把筷子伸过来—— 
　　
　　——哇，这么大颗，给你。 
　　
　　来不及推拒，我偷瞄她灿烂微笑坦然神色，心底越发愧疚难言。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毫无芥蒂地面对我这么一个，别扭到连自己都受不了的人？为什么你不会生气不会懊恼永远微笑永远有耐心？你这样叫我怎么办好呢？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瞄什么瞄？我又不跟你收钱。 
　　
　　她把头凑过来笑得促狭，心蓦地漏跳一拍，我低下头以扒饭掩饰语塞，手机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喂？ 
　　
　　——Laure，……是我。 
　　
　　小雪？为什么她的声音那样焦急破碎，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已经哭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信号不太好，我有些焦虑地起身到窗口想听得清楚些，她也放下筷子关切地跟过来。 
　　
　　——都是我不好……飞飞她，她被家里赶出来了！怎么办？ 
　　
　　========================================================== 
　　
　　小雪的眼眶泛红，飞飞则始终抿着倔强唇线垂着眼帘，我和她面面相觑，发生的事也能猜出个七八分。于是四个人静静围坐桌前，沉默无声弥漫。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人出乎意料，是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 
　　
　　飞飞终于吭了声—— 
　　
　　——Laure说得对，警察算个P！要不是她从小逼着我……我早就受够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冲动？！ 
　　
　　一贯温柔的小雪忽然吼出声，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早说过我不要紧……我可以等你的，为什么就是那么沉不住气呢？现在弄得没了工作又被赶出家门，你以为我会高兴吗？ 
　　
　　——那你以为看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我会高兴么？！什么警察什么公务员，老子不希罕还不行么？我到Pub里唱唱歌照样能把你养得好好的你信不信？ 
　　
　　——少来！谁要你养我？我养你不行么？ 
　　
　　小雪哽咽着又冲她吼了一句，下一秒却被她死死揽进怀里—— 
　　
　　——行了，这么凶小心我不要你。 
　　
　　小雪恨恨地锤了她一肩膀，然后深深把自己埋入她怀里。 
　　
　　我看着，看着，隐隐听着自己心跳。 
　　
　　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她可以让你不顾一切，可以让你不管不顾，可以让你觉得有了她就有了全部—— 
　　
　　多好。 
　　
　　心口空洞，幸好还有一缕温暖的风吹过。
　　




第 53 章

　　——呃，打扰一下，我想知道，你们接下来打算住哪儿？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时，有一个人能理智地考虑到现实问题是很好的。我望着她温润微笑模样，忽然有一些些幸福的错觉…… 
　　
　　——在毕业之前这几个月我还可以住宿舍，可是她…… 
　　
　　小雪望了飞飞一眼，欲言又止地敛去了后半句。飞飞神色一窘，略显无奈地低下头去。 
　　
　　没钱又没地方住，她的自尊心又这么强……怎么处理才合适呢？我在心中暗暗思量。 
　　
　　——这样吧，正好我父母去国外旅游，估计少说也得两个月；我再往这儿一住，就弄得家里都没人看着了，要不然你们帮个忙先到我那儿住一段，这段时间你们也正好可以找房子找工作，挺两全其美的，你们看怎么样？ 
　　
　　遣词用句完全自然流畅天衣无缝，我讶异望她闲适自然的笑容，仿佛对方愿意去住真是帮了她什么大忙一般。小雪感激的眼神和飞飞释然的神情印入眼底，我却反而有些无措了—— 
　　
　　======================================================= 
　　
　　下午她便帮我们把东西搬到了她家，偌大的宅子因为空荡而显得渺无人气，到处漾着薄灰，于是大家便统一着手整理擦拭起来，笨手笨脚的飞飞在杂物间失手翻倒了一只小箱子，把里头他们家的全家福像框都砸碎了，她也不生气，极致温柔却让我愈发愧疚。 
　　
　　打扫了一天，飞飞和小雪终于住进去，我和她一起回来，疲惫却充实。洗了澡上了床，我看着她从浴室里走出来，认命地往她的地铺走去—— 
　　
　　——额…… 
　　
　　——嗯？ 
　　
　　她停下掀了一半被窝的手转头看着我。 
　　
　　——我觉得……她们应该要付你房租的。 
　　
　　——房租？ 
　　
　　她笑着掀开被窝坐进去—— 
　　
　　——一个学生一个没工作付什么房租啊，都是朋友嘛，住就住了，没事儿。 
　　
　　——那，我付给你。 
　　
　　说出口我就想煽自己一个巴掌，这算是划清界限？为什么最近自己变得那么奇怪，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却总会走样呢？ 
　　
　　她的脸上果然闪过了一丝隐隐挫败，却被接下去笑容掩饰得很好—— 
　　
　　——你付？ 
　　
　　她突然钻出被窝，攀上床沿缓缓逼近过来—— 
　　
　　——那可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我得要点别的…… 
　　
　　——……什么？ 
　　
　　被她灼热气息喷得有些晕眩，我像傻子一样毫无思想地应声。 
　　
　　有时总会会隐隐约约觉得她熟悉得过分，就像现在这样…… 
　　
　　——我想……我想——加床软一点的被褥！ 
　　
　　她忽然转换语调，拧着一张苦瓜脸转了转脖颈—— 
　　
　　——这地板再睡下去，我这腰都快要断了…… 
　　
　　积欠多日的愧疚忽然汹涌，我一冲动—— 
　　
　　——你……上来睡吧。 
　　
　　她笑容一凛居然愣住了，我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上来和我一起睡，呃不是，我是说床很大不要浪费了…… 
　　
　　天，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好了我明白了。 
　　
　　她非常自动自发地笑着，蹭到我身边扯了一半被子过去，伸手便把下意识往后缩的我揽入怀中，我顿时浑身僵硬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别紧张…… 
　　
　　她转过头用下巴蹭我额际，笑容无比绚烂—— 
　　
　　——我等。 
　　
　　心底忽然有些凄楚，我顿了顿，偎紧她一些。她将修长指端缓缓移上我面颊轻轻摩挲，指腹似有薄茧，触感酥麻微微颤栗舒服到我闭上眼睛…… 
　　
　　恍惚中有温热湿润小心翼翼覆上寂寞双唇，我没有挣扎，我放任沉醉……一个吻温暖醉人，两个吻低回婉转，三个吻舒缓绵长，无数个吻也许能换一夜安眠…… 
　　
　　始终不愿交心，却贪婪地不断向她攫取温暖，我为什么这么坏？ 
　　
　　喉头微微哽住，从心底最深处溢出恐惧来，仿佛儿时牢牢拽在手心的美丽气球，一个不小心松了手，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飞入天空尽头，再也回不来…… 
　　
　　如果心上烙下另一个人的痕迹…… 
　　
　　Jade， 
　　
　　我是不是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第 54 章

　　她住下来一晃两个星期。床上的两只枕头，盥洗室里的双份牙刷毛巾，她喜欢的橘子沐浴露，她新添的餐具，她那双自己坚持要带来的拖鞋—— 
　　
　　习惯了，连同她的温柔，我却吝于承诺。 
　　
　　我想我总会是你的，可抱歉，不是现在。 
　　
　　那日我去学校取东西，回来却见着不速之客。那女子一头乌发如瀑，面容秀丽脱俗却清冷，那时她正缓步自房内走出，她跟在她身后出来，抬头看见我的时候，一只手正定格在襟前第一颗纽扣之上—— 
　　
　　——回来啦Laure！ 
　　
　　她愣了一下，又迅速笑开来—— 
　　
　　——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下，Laure，这是我的朋友小风；小风，这就是Laure，我和你说过的。 
　　
　　——幸会。 
　　
　　那个名叫小风的女子神情寡淡地伸手与我交握，眼色似有若无地在我身上停留些许，便别过头去望向她—— 
　　
　　——行了，下次千万别忘了，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只微微颔首便算打过招呼，风一般来去，果然不愧这个名字。 
　　
　　我想我当时神色可能不太好看，因为她立刻一脸紧张地凑了过来—— 
　　
　　——你别误会，她是我从前的同学，这次只是来取个东西的…… 
　　
　　想起刚才她手中的黑色小皮箱，想必就是来拿这个的吧，形状倒是有几分像医药箱……旋即摇摇头，看来自己的职业思维真是太根深蒂固了。 
　　
　　其实我相信她，没什么理由，就是相信。 
　　
　　——真的！ 
　　
　　见我不语她越发心急起来—— 
　　
　　——你看你看我不是在扣扣子，是因为刚才出来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扣子没扣上，所以一直想扣起来来着，结果到这里才发现是线松了…… 
　　
　　她靠过来，我一看果然是纽扣线头松了，一颗纽扣正晃晃悠悠垂荡在领口。于是我将视线移向她急出一头汗来的脸，忍不住微微勾动嘴角—— 
　　
　　——我又没说你什么…… 
　　
　　——你是没说什么。 
　　
　　她执起我的手包覆于温暖掌心，一双眼望住我仿似无限幽怨—— 
　　
　　——你是从来都不说什么的……可我倒宁愿你说点什么…… 
　　
　　心底有微微潮湿，可这感觉令我本能地抗拒起来。无波无澜的报恩是一回事，可……忘记过去的一切又是另一回事。 
　　
　　Laure，你是没有权力幸福的。 
　　
　　============================================================= 
　　
　　是夜我取了针线包出来，她正晃着颗纽扣躺在床上看书。我便凑过去，跪坐在对面，就地给她缝纽扣。我把领子微微提起来穿针引线，颈下一小片肌肤雪白光滑，我却不敢分心多看一眼。 
　　
　　是怕扎着她，还是怕其它？ 
　　
　　她的呼吸打在头顶，我的眼角余光扫到她不曾离开过我分毫的眼神，心不禁微乱，更怕伤到她，不自禁使力想将领口拉开一些杜绝危险，却被她猛然扣住手腕—— 
　　
　　——喂，你想干嘛？ 
　　
　　她敛了敛神，忽而笑得狡黠—— 
　　
　　——呀，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肯了……原来你是想……啧啧，小看你了。 
　　
　　被她说得有些赧然，我加快速度打结收尾收回手去—— 
　　
　　——你这人—— 
　　
　　两片温热湿润的唇忽然就熨贴上来，我的双手还缠着线卷愣愣垂在两边，只能慢慢闭上眼睛听心跳声湍急，她微使力压下叩开我本不严密的防线，舌尖试探着碰触绞缠，夹杂着火热呼吸渐渐深入探索…… 
　　
　　——……我说…… 
　　
　　她贴着我的唇低声呢喃—— 
　　
　　——你这是打算下腰么？ 
　　
　　我面红耳赤着发现自己整个人膝盖以上向后倾斜的诡异姿势，赶忙坐正，这才发现我们方才的姿势好象一对……接吻娃娃？ 
　　
　　她笑着把我搂过来，伸直一双长腿让我坐到她怀里，一手轻抚着我脸侧发丝，一手牢牢掌住我的腰，一枚吻轻轻落在额头复又辗转而下，沿途掠过眼角眉梢鼻梁颊边，温柔至极无法言喻，忽然怀想起去探望小歌的那天晚上，与Jade曾有过的相拥而眠，骤然心酸，无法自抑…… 
　　
　　“啪！” 
　　
　　室内灯光忽然尽数熄灭，黑暗中只听见清脆的一记玻璃碎裂声—— 
　　
　　——小心！ 
　　
　　她迅速翻身将我扑倒，一道黑影跃窗而入瞬间与她缠斗起来，黑影被打得连连后退向门外奔逃，她也一路追赶而去。黑暗中惊魂未定的我摸索着找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拿起听筒却只听见一阵忙音，背后却传来脚步声—— 
　　
　　调虎离山计！心中暗叫不好——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鼻端已袭来刺鼻药味，眼前一黑我便失去知觉。
　　




第 55 章

　　仍旧是冰冷刺骨的仓库地板，仍旧是漂浮着尘封时光味道的空气。神志模糊思绪昏茫，眼皮似有千斤重……这样熟悉的场景记忆，我又在做梦了么？ 
　　
　　硕大铁门被踢开的声响闷重却如惊雷骤起，修长逆光身影，宿命胶片仿佛在倒放。 
　　
　　——Jade，你终于来了。 
　　
　　自身边传来恶魔般轻柔语调，那是沾染浸泡无限恨意后，几世都不会忘记的声音，那只老狐狸。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镇定无恙，我勉强扯开一丝缝隙的眼睛奋力捕捉她，却没力气支撑太久…… 
　　
　　——Jade，你还在生我的气吧……可义父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后来我悔恨了多久，要不是上次他们说亲眼看见了你—— 
　　
　　——对不起，我想你是真的认错人了。我到这里只是为了来带走她，我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恩怨在先，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希望你能了解。 
　　
　　冰冷语调强硬姿态竟是如此熟悉，Jade？扬扬？混沌一片的大脑开始无法自抑地混淆…… 
　　
　　——呵呵呵呵…… 
　　
　　耳畔传来的笑声温和却令人不寒而栗，下意识拧动眉头，被绑缚的双手微微挣扎却徒劳无功。 
　　
　　——瞧瞧，多重感情的人啊……可她居然不记得是谁把她从饭都吃不饱的孤儿院领出来，给她教育给她前途给她名望—— 
　　
　　——打断一下， 
　　
　　她的声音波澜不惊，身影亦无一丝摇曳—— 
　　
　　——我想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聊这些，另外，我不管那个叫做Jade的人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我要说的是：我的名字叫作扬扬，我想我并不欠你什么。 
　　
　　长久的沉默。 
　　
　　身旁传来重重一声叹息，却透着浓浓的兔死狐悲。 
　　
　　——真可惜呢……我只能说，为情所困的人最终只有失败一途……Jade，哦错了，是扬扬。 
　　
　　一阵细琐金属磨擦声，电光火石间再度睁开眼，只见齐刷刷两排黑衣男子，不多不少恰好10把枪齐齐对准她；而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一把枪，此时枪口正丝毫不差的对准着我身边的宋某人。 
　　
　　心脏蓦得抽紧，下一秒太阳穴已被冰冷枪管抵住—— 
　　
　　——两条命换一条……嗯，不算冤枉。你看她都还没醒，说不定都不会觉得痛苦呢。 
　　
　　我想如果我能立即清醒，我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咬他。 
　　
　　而事实上，在我尚未确定自己是否恢复神志之前，我的身体已经拼尽全力跃起，他因为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的状况而豪无防备地一个踉跄，手中的枪划出一道抛物线坠落在他身旁，这一刻我完全忘记身后随时等待着的10个枪口，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让她为我去死，不能！ 
　　
　　我被绑缚着的双手一同触着枪身的同时，他也已经俯冲过来，我完全凭着这唯一想法和他扭打在一起，用绑在一起的两只手狠命敲他抓他，我想我一生都没有如此野蛮疯狂过—— 
　　
　　——小心！ 
　　
　　“砰！” 
　　
　　强大后坐力震麻了我的手，他捂住膝盖痛苦地闷哼一声跪下去，我迅速跑到他身后，将枪口牢牢抵住他的太阳穴，同时一阵晕眩袭上大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一只有力的手在身后撑住了我，另一只坚定有力的手代替我握紧枪身—— 
　　
　　——统统把枪放下！警察很快就来，不想死的就快滚！ 
　　
　　那些人个个神色惊惶地面面相觑了一番后，立刻作鸟兽散。原本黑暗清冷的仓库又恢复了原本的冷硬模样。老狐狸苟延残喘的呼吸声变得尤其清晰—— 
　　
　　我勉强打起精神，一把抢过她的另一把枪对准他的心脏，夹杂着入骨恨意上镗！ 
　　
　　——不要！Laure！ 
　　
　　她倒抽一口气叫出声—— 
　　
　　——别冲动Laure！等会儿警察来了不好交代！就让他被法律制裁好不好？ 
　　
　　望着她许久，我放下枪。
　　
　　没错，他不值得我为他断送未来。 
　　
　　所有强打的力气意志在被超额透支后我无力地软倒于她怀中，逆光中她的轮廓如此熟悉惊心…… 
　　
　　——Jade……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我宁愿长睡不醒……
　　




第 56 章

　　我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她正背对我凝视窗外乍露曙光，她给我带来一个消息： 
　　
　　那只老狐狸在送院途中妄图袭警逃脱，结果被当场击毙。 
　　
　　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一切都结束了。 
　　
　　我为你们报仇了。 
　　
　　我想我应该笑，却奇异地笑不出来，长久封存的疲惫与恨意就此顷刻间无处投递，记忆仿佛出现断层般大片空白下来…… 
　　
　　她转身在我面前缓缓蹲下，坠落在额前挡住视线的碎发被她轻轻拨到耳边，带着无限温存的手指抚过我冰凉脸颊，黑暗中她的眼睛出奇地亮，她是我此刻唯一拥有的一丝曙光。 
　　
　　——Laure，我们离开这里，去A城好不好？ 
　　
　　刹那心惊，我无法置信地望向她明亮眼睛—— 
　　
　　——我们可以在那里工作生活，忘了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为什么……是A城？ 
　　
　　颤抖着唇，我摒住呼吸发问，带着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丝希冀。 
　　
　　——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那里啊！ 
　　
　　她歪歪头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喜欢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啊，B城C城D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不好？ 
　　
　　心忽然痛得绞起来，我知道，这痛楚恐怕是要追随我一生一世的。 
　　
　　无药可解。 
　　
　　我回答不了，只是伸手密密拥抱她，贪求任何一丝可期的温柔，来暖和经年不愈的伤口。 
　　
　　======================================================= 
　　
　　在家休养了几天，她一直陪着我。其实身体毫无问题，只是心倦着起不来。 
　　
　　她一直在等，我始终回避。 
　　
　　我想我是喜欢她的，可我真的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她本身，还是她那张相似容颜？她们偶尔连感觉都会如此相似，而一直这样比较追忆着的我对她是否公平？ 
　　
　　我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天天气晴朗，一扫之前三日的阴霾，她一大早便梳理整齐来唤我起床，神色透着不可言说的兴奋，我便懵懂着随她出了门。 
　　
　　日头清朗无风无云，近郊的空气格外清新，她驱车带我驻足于一栋带院子的青砖矮房前。 
　　
　　——这是5岁之前我住的地方呢，突然想带你来看看。 
　　
　　我讶然，伫立于原地迟迟迈不开脚步，这是她5岁前住的地方，那么……是否也是她的呢？ 
　　
　　——怎么了？去看看啊。 
　　
　　她低头莞尔望我，伸手牢牢握住我忽然沁出汗意来的手。 
　　
　　于是随她一同缓步踱入，斑驳的青灰色墙面刻满时光印记，墙头顽强鲜活的藓类植物奋力攀爬播撒绿意，进进出出的人们偶尔抬头张望我们，神情既陌生又熟悉。 
　　
　　——小时候我最喜欢在这里打弹珠了，还有这里—— 
　　
　　她牵着我走到墙角移开灰尘满溢的一口大缸，露出一个半米宽的大窟窿。 
　　
　　——这是我发现的，从这里到隔壁巷子能省好多路，不过大概也只有我能钻得过去，哈哈。 
　　
　　——扬扬， 
　　
　　——嗯？ 
　　
　　——小的时候……就你一个在这儿玩么？ 
　　
　　——嗯……不是，我还有个姐姐，我们总是在一起玩，可搬到城里后没多久她就出意外了……妈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儿呢…… 
　　
　　——……对不起。 
　　
　　我低下头望自己的脚趾，仿佛永远只有失望才是踏实的。 
　　
　　那么，Jade，这就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么？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是不是都曾经和你有关呢？ 
　　
　　Jade，Jade，Jade…… 
　　
　　——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 
　　
　　——怕你一天到晚呆在家里闷啊，出来走走会比较好。 
　　
　　她回过头对我微笑，双眼却深邃得不见底—— 
　　
　　——而且，我的现在属于你，我的将来总会属于你，而我的过去，也应该属于你。 
　　
　　她的神色如此坚定温柔，我想此刻我会哭泣，如果我还能哭泣。 
　　
　　抱紧她，抱紧我唯一有可能温暖的未来。 
　　
　　——我们去A城吧。
　　




第 57 章

　　决定了便开始着手准备，她父母答应得出奇爽快，也对，他们连她喜欢女孩子都不介意了，自是开明的。我想亲自登门望望两位长辈，她却笑说真的没必要，可我心里总还是牵挂着，我只好暗暗拜托小雪以后时常替我去探望探望他们，也算尽一点心。 
　　
　　飞飞在Pub已经唱得小有名气，小雪也找到一个不错的医院实习，一切步上正轨令人欣慰。我决定把房子留给她们住，所以这两天开始整理东西。 
　　
　　——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声音我自然转过头去，却刹那似被雷击般定住无法动弹！ 
　　
　　Jade—— 
　　
　　一头乌亮短发的她噙着盈盈浅笑走进来，恍惚间背景飞速逆转仿佛时光倒流—— 
　　
　　——Jade…… 
　　
　　双唇碰撞无意识发出声响，手中书籍尽数坍塌于脚面，我却丝毫不觉得疼。 
　　
　　——啊？哎哎哎书！怎么搞的！ 
　　
　　她匆忙奔过来，弯腰替我一本本拾起理好，然后抬眼望住我，笑得戏谑—— 
　　
　　——我的新发色不错吧？你看你都看傻了，哈哈！ 
　　
　　——扬扬…… 
　　
　　我怔怔望她，失速心跳仍未平复。 
　　
　　——你……染头发了？ 
　　
　　——嗯，你想，我们过去马上要找工作的啊，总得看上去沉稳点不是？然后我发现我这样也挺帅的嘛！ 
　　
　　她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额发笑得没心没肺—— 
　　
　　——怎么样，喜欢么？ 
　　
　　——……嗯。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不敢再看她，心好慌！唯一最明显的区别都消失殆尽，我该如何面对？ 
　　
　　满是灰尘的箱底突然出现一只熟悉的布娃娃，我迟疑着伸手拿过，竟然就是小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那一只，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带走，于是伸手去拍灰—— 
　　
　　手心有意外坚硬触感，细细一摸，似乎有长型物件嵌于其中，于是循着方向找到腿缝处的隐秘针脚，果断拆开—— 
　　
　　一枚小巧芯片缓缓露出来，心头一震。 
　　
　　竟然被我发现了，可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呢？ 
　　
　　——嗯？什么？ 
　　
　　她好奇地凑近端详—— 
　　
　　——什么啊？芯片？ 
　　
　　我一言不发地迅速打开电脑插入芯片，我知道没有意义，可是……她的任何蛛丝马迹，也许……也许……双眼一刻不停地紧盯着电脑屏幕，眼前掠过大段大段作为证据的照片账目名单文字记载……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闭上眼，眼前突然浮现她穿着空手道服意气风发，而他看着她无限赞许欣赏的目光。 
　　
　　突然笑了。 
　　
　　那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那个卧薪尝胆坚毅不摧的男人，那个代表正义代表法威的男人，你终究还是动了感情么？ 
　　
　　Jade，你看，他都原谅了你，我们之间原来没有任何阻碍……可为什么你……不在了呢？ 
　　
　　浓郁哀愁深深蔓延，身旁的她亦盯着屏幕出神，我凝望她美丽侧脸—— 
　　
　　只可惜她再像你，也终究不是你…… 
　　
　　——看不太懂…… 
　　
　　她回过头笑得格外灿烂—— 
　　
　　——别看了，我们继续整理吧。
　　




第 58 章

　　A城果然是个好地方，宁静安逸风光旖旎。那里的人连走路都仿佛多了几分闲情逸致，生活节奏舒缓有序。初到这里我们两个人都还没工作，只是偶尔有一两个面试，于是生活得和原来一样慵懒惬意。 
　　
　　她对我很照顾，做饭洗衣打扫都是她，有次心血来潮想帮她擦个鞋，都被她慌忙抢夺过来，害得我终日无所事事，不免有些无聊。 
　　
　　幸福么？算是吧，若是这样还不算幸福……我还要怎样呢？ 
　　
　　还要怎样呢…… 
　　
　　渐渐适应了黑发的她，适应了在她怀中安眠的温度，忽然觉得就这么一直下去也很好，如果她不介意的话…… 
　　
　　然后总是就此陷入懊恼无力，我真的欠她太多。 
　　
　　然而当时深深自责的我绝不会预计到，不久以后，我的一切将发生何样惊心动魄的逆转。 
　　
　　============================================================= 
　　
　　那天接到小雪的电话，语气那样急切恐慌—— 
　　
　　——Laure，扬扬在么？ 
　　
　　——她出去了，怎么了？ 
　　
　　——算了我和你说吧，刚刚我买了点东西想去看看伯父伯母的，可是……那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我问门卫门卫居然说这里现在没人住！你说怎么会这样？ 
　　
　　——没人住？可能是他们……还没回来？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她都说和父母商量过获得同意才来的A城，那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回来了么？ 
　　
　　——不可能啊！上次我和飞飞搬出去的时候还在半路遇到他们呢，而且问题不在这里，我刚才问门卫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你猜门卫说什么？他居然说这里除了我们就一直都只有一个女孩子租着，而且他还一直以为我们才是那段时间的租客，根本就不知道有对什么夫妇的，这太诡异了吧？你说他会不会骗我？会不会伯父伯母被什么人…… 
　　
　　——别胡思乱想，冷静。 
　　
　　…… 
　　
　　安抚完心慌意乱的小雪，我静静让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别墅，她凭空消失的父母，走错的房间，那段时间长久的空置，杂物箱里的全家福，被她婉拒的拜访，门卫的话—— 
　　
　　心脏蓦得抽紧，一个无比荒谬却又若即若离的可能突然浮现出来，慌得我一瞬间无法思考—— 
　　
　　可是……不可能！即使刺青可以洗掉，耳洞可以打，痣可以点，头发可以染——可是个性呢？可是身高呢？可是……为什么呢？ 
　　
　　身高？！ 
　　
　　电光火石间，我脑海中忽然闪过前日她抢夺皮鞋时的慌张神情……或者更早一些，那双她非要自己带来的拖鞋…… 
　　
　　火速从鞋柜里翻出她所有的鞋，一双一双，步步印证我的猜测…… 
　　
　　内增高。高挑如她，有必要么？ 
　　
　　无法言喻的兴奋以及恐惧牢牢攫住我，失去记忆？不可能！失去记忆又怎么可能如此处心积虑的编织巨大假象？还有心口的伤……我明明亲眼看到的，怎么可能…… 
　　
　　除非—— 
　　
　　可这在医学上的范例实在太少，我无法相信……可是，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你…… 
　　
　　Jade，你是来报仇的么？ 
　　
　　================================================================ 
　　
　　——Laure，我的换洗衣服呢？怎么都给洗了？ 
　　
　　——哦，今天本来想替你分担点家务的，结果忘了……要不你先去洗澡，我帮你熨干一件等下拿给你？ 
　　
　　我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神情语气看来听来平静无波，如果不出意外，我便即将确认一个可能…… 
　　
　　——不用了吧…… 
　　
　　她面露难色—— 
　　
　　——要不我自己先去熨一件好了。 
　　
　　——别，别。 
　　
　　我作势赶快把她推进去—— 
　　
　　——知道你害羞，要不等下你开条门缝我给你递进来好了。 
　　
　　水声淅淅沥沥作响，我状似平静地熨着衣服，脑海中却是一片狼藉，无从思考……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其实我并不在乎。 
　　
　　Jade，只要你活着，怎么样对我都不要紧. 
　　
　　不要紧 
　　
　　只要你活着。 
　　
　　================================================================ 
　　
　　双手微颤，轻叩门扉—— 
　　
　　——扬扬，衣服熨好了。 
　　
　　——哦。 
　　
　　“嗑嗒——” 
　　
　　温暖湿濡着的指尖轻碰到我手背，衣服从手中离开，心也快要蹦出来—— 
　　
　　——谢谢。 
　　
　　声音听来有些模糊，是为空间抑或杂乱心境，无解。只是门扉已经快要合上—— 
　　
　　我猛然抓住门把，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将身体挤进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仿佛还保持着转身向内的姿势来不及转身，白色雾气包裹着的光裸背脊骤然撞入眼底，以及，盘踞于左边对应心口位置的，那块丑陋而触目惊心的疤痕—— 
　　
　　时空仿佛凝滞，我就这样呆呆伫立，被一阵阵无法形容的狂喜冲击得几乎站不住脚…… 
　　
　　——为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背对着我开始穿衣服，然后以及缓慢的速度转过身来，一丝诡异浅笑攀上纤尘不染的容颜，她渐渐，渐渐靠近我—— 
　　
　　——聪明的姑娘，可惜，你马上就要后悔了。 
　　
　　微张着嘴凝视她，她的笑容本该令人不寒而栗，可为什么此刻在我眼中竟是如此耀眼？ 
　　
　　她的动作极快，所以我只来得及感觉到颈后一阵酸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 59 章

　　暗 
　　
　　长久寂静间或被一两道来自夜行车辆的鸣笛声撕破，却又无声无息地悄然自行愈合。一种类似羽毛划过水面的轻浅触感,却夹杂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从额际到耳廓，从唇角到锁骨，一遍遍迟迟逗留不去…… 
　　
　　她的目光如她的线条一般柔和中透着凌厉，存在于这样漆黑到浑然不觉的夜里，虚幻到近乎不真实。 
　　
　　Jade…… 
　　
　　双眼骤然睁开，漫长绝望的痛楚融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除了“她还活着”这个事实我的脑海里再容不得其他—— 
　　
　　“唔……” 
　　
　　被长久压抑的呼喊在口中堵塞物的过滤下几乎轻不可闻，伴随而来的是床架轻微震动的闷然声响，手腕处紧缚的疼痛瞬间激醒神志——我瞠大了双眼望住她愈发靠近的诡谲笑脸，瞳孔疼痛起来，却舍不得眨一丝眼。 
　　
　　Jade，就算下一秒用来迎接我的是利刃，我也要用眼睛隽刻你。 
　　
　　可我不要遗憾……我们已经再也没有阻碍，再也没有伤害，我们已经可以在一起——我愿意承受你所有恨意泛滥，可是最后，最后—— 
　　
　　我得活着，用力活着。 
　　
　　活着才能爱你。 
　　
　　奋力挣扎是我换取解释机会的唯一途径，我大口大口喘息，手腕痛到烧起来。 
　　
　　她只是静静看着，就像看着钓钩上的鱼儿垂死挣扎般冷静悠然，眼色深到猜不透。 
　　
　　精疲力竭。 
　　
　　——无谓挣扎向来不是你的作风， 
　　
　　她笑意似有若无地凑近一些，声音低到仿佛呢喃—— 
　　
　　——这是怎么了？怕了么？ 
　　
　　我拚了命地摇头努力抬头想要靠近她一些，却始终被分开捆绑着的双手牵绊不得…… 
　　
　　——呵……对了，现在你一定是满脑子的疑问吧？为什么我这个早就死了的人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你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吧？ 
　　
　　她的语气轻柔温和到仿佛正在聊天气一般，却让我不寒而栗…… 
　　
　　——心脏长在右边的案例，不知道在你们医学界算不算稀有——嗯，我想你可能已经猜到了。 
　　
　　不过你不知道的还很多呢……比如说那家平静可爱的甜品屋其实有多少人时刻守株待兔着，以便能够及时通知到我，他们把你的样子记得比你自己还要熟悉呢…… 
　　
　　哦对了，你是不是特别奇怪我为什么那样笃定你会来？ 
　　
　　她倾身将温热双唇印于我敏感颈项，她的言语和她的唇一样让人不自禁颤抖…… 
　　
　　——Perigord，法国的黑松露盛产地，热爱黑松露巧克力的姑娘，怎么能不知道呢？ 
　　
　　胸口惊惧到剧烈起伏，恍然天罗地网中闲庭信步的后怕，此刻我猜度不到她的心思…… 
　　
　　——染头发打耳洞倒是没什么感觉——穿个鞋点个痣也不费力气——就是洗刺青果然是挺疼的，嗯，不过洗得够干净，我很满意。 
　　
　　她灵活指尖捻开我胸前第一颗纽扣，带着微微凉意不经意般轻轻划过肌肤，激起我一片颤栗…… 
　　
　　——有时候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比如说——你想到了用身份证来确认我的身份；不过有时候却粗心了点……至少我不认为正常人会穿着睡袍泡温泉，可你怎么就没有怀疑呢？嗯？ 
　　
　　随着最后一颗纽扣的失守，垂下的柔软衣料如此刻身体一般同样毫无骨气，这渴求了千年般的触碰却夹杂着无法估量的危险能量—— 
　　
　　可即便是滔天恨意，也阻止不了我想要被这双臂弯紧紧拥抱的渴望…… 
　　
　　——对了，说起身份证…… 
　　
　　她火热唇舌于身体曲线间划出的那道湿润轨迹，蒸发后却愈加升温，我闭上眼放弃挣扎念头。 
　　
　　Jade，你恨到要做什么，我便可以爱到接受什么。 
　　
　　如果，这样你能好过一点…… 
　　
　　——我只能说……即使聪明如你，也免不了被思维定势所困扰，可惜了。 
　　
　　她猛然抬起头中止她言语含糊不清的状态，却中止不了我无法自制的燥热酥软，微笑如暗夜花火般绽放于她面上，刹那间凝住我所有神思—— 
　　
　　——一直没告诉你我的中文名字，纯粹是因为那女人给的名字我根本早就忘记——尽管它一直都写在我的身份证上。是你给了它重见天日的机会，它会感谢你的。 
　　
　　说到这里她忽而又笑了，星一般明亮双眼牢牢盯住我—— 
　　
　　——你好，我是Jade，也是扬扬，我和我慈祥可爱的父母住在一栋不错的别墅里，我还有一个姐姐。 
　　
　　说到这里她恶意停顿—— 
　　
　　——不过他们都是假的。 
　　
　　刻骨寒意自深处阵阵蔓延开来，往日温存体贴竟全然变作假象，一个个逐步揭开的真相。将这令人无法揣测的阴谋愈加描摹得深不见底，我绝望地望住她，□着，无助着。 
　　
　　Jade，你……那么恨我么？ 
　　
　　——想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吗？ 
　　
　　她退后一些，居高临下望住我。她的好整以暇，我的狼狈颓败。 
　　
　　那一刻我心痛得厉害，突然不再相信她还能爱我，却无法面对她不再爱我。 
　　
　　比所有未知的恐怖惩罚乃至死在她手里—— 
　　
　　更难面对。
　　




第 60 章

　　——你瘦了…… 
　　
　　她的掌心在我胸前火烫游弋，我喘得不能自已…… 
　　
　　——可不可以想象成……是因为思念我呢？ 
　　
　　沿着皮肤悠然前行的手掌，忽然猛得施力收紧。她开始放肆吻咬我的脖子，微微刺痛感一路蔓延至胸口……她喘息着抬头鸷猛盯住我，眼光疼痛到让我心脏都缩紧。 
　　
　　即使此刻没有绳索的绑缚我也不会再挣扎了，不会了。 
　　
　　她的吻，她的手，开始了一种近乎摧毁的侵略，我想我一定已经全身布满齿印与指痕，奇怪的是身体似乎并不那么痛，痛到无以复加的，是心。 
　　
　　我想抱紧她，可我已经无能为力。 
　　
　　——喜欢这样么……？ 
　　
　　她把我一边耳垂含在嘴里肆意□轻咬，左手长驱直下分开我的腿用力搓揉，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我完全不知所措—— 
　　
　　我不会躲闪，可这样太不堪…… 
　　
　　——怎么，不愿意？我记得你那时可是喜欢得很呢…… 
　　
　　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湿润软化，我抗拒不了她，一点都抗拒不了。她噙着笑收回湿濡滑腻的手，再次覆上胸口贲起蕊珠，快要烧起来的我却动不了亦喊不出，无力到瘫软…… 
　　
　　——真热情呵……你看，你的身体可比你可爱多了…… 
　　
　　我紧盯住她光影间暧昧迷离的脸庞，意乱情迷中根本无暇分心注意她悄悄向下滑去的右手—— 
　　
　　“唔……” 
　　
　　被用力贯穿的一瞬我猛然弓起身体，封存太久的身体经不住这样强硬的冲击而隐隐作痛，往昔记忆却如潮水般涌上每个神经末端，我的心和身体都是那样想念她，仿佛想念了一个世纪…… 
　　
　　她牢牢看住我，即刻便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律动，耳边传来和着喘息的低声呢喃—— 
　　
　　——很久没做过了吧？这是在等我么？ 
　　
　　是的，它在等你，它只能等你，我也只能等你。 
　　
　　炙热呼吸要把空气都点燃，她狂乱吻我要我，用力到几乎像要把我撕碎吞没一般，身体开始一阵阵收紧颤栗，可这不够，还不够…… 
　　
　　暗夜中滚烫汗水落在脸上，已然充分润泽的身体忽然迎来第二根手指的加入，我喘到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不成一个拥抱，只能奋力抬起身体迎向她…… 
　　
　　她在探索寻找，那个神秘的点在每次被触及的瞬间，都让我的双眼仿佛极光骤现，她了然地冷冷笑着，紧接着又是一次次狠狠撞击……极致快感一波波袭来几乎将我吞没…… 
　　
　　恍惚混沌中我却开始想念她曾经温存单纯的吻，我多么想念…… 
　　
　　——瞧，你怎么离得开我，怎么可能……？ 
　　
　　舌尖放肆舔过我的颊留下纯然她的气息，身下忽然传来一丝扯疼，我惊惧地发现她正试图挤入第三根手指—— 
　　
　　“唔……唔……” 
　　
　　我开始试图阻止，可这挣扎对她而言太过微弱，身体的满胀痛楚躲不开推不去，如雨水般倾泻的汗水包裹淹没我，我终于闭上眼睛…… 
　　
　　我说过，只要你活着，怎么样对我都不要紧。 
　　
　　不要紧。 
　　
　　痛楚却再一次奇迹般地渐渐被强烈快感所代替，我的身体如此悲哀，心也一样。 
　　
　　随着她一次次攀上高峰又坠落谷底，□仿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可此刻透支所有快乐的我，接着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 
　　
　　下巴与颈项交接处，忽地被一只手准确扼住缓缓收紧，我睁大眼紧盯住她，愈发稀薄的空气让我在恍惚间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在□中死去，我该谢谢你。 
　　
　　Jade 
　　
　　可我……不甘心。
　　




第 61 章

　　最后降临的□如焰火般轰然炸开，她放开手,看着我如溺水者一般剧烈喘息，然后颓然压到我身上，忽然紧紧抱住我—— 
　　
　　——你是我的。 
　　
　　她也喘得厉害，哑着声音一字一句—— 
　　
　　——Jade如果不行，那就扬扬，你总会爱我的，总会。 
　　
　　心脏仿佛骤然停摆，我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为什么要揭穿呢？扬扬有什么不好，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微微支起身体望住我，手指轻轻触抚过我的面颊—— 
　　
　　——在想什么？怎样再逃一次么？ 
　　
　　我奋力摇头，被新生希望与肉体束缚左右拉扯，鼻尖酸楚眼眶胀痛，手腕已经痛到麻木…… 
　　
　　——没用的，Laure…… 
　　
　　她柔软如水的眼神一瞬间突然狂烈执拗起来，她攫住我的下巴用力抬起对上她—— 
　　
　　——就算一辈子锁着你关着你铐着你我也要你在我身边……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我如同被定身术镇住，她话里的意思甚至不需要咀嚼—— 
　　
　　这样长时间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这样不顾一切的机关算尽，为的不是报复，而是得到？ 
　　
　　我的天！ 
　　
　　我开始如同疯了一般挣扎，拼命到她都被我甩到一边，痛到几乎失去感觉的手腕处似有温热液体湿润了皮肤，我全然不在乎，我怎么可以在乎？ 
　　
　　她冲上来死死摁住我的手臂，呼吸打在我耳侧，她还活着，她在我身边，她爱我—— 
　　
　　仿佛已干涸千年的眼眶忽然痛到要烧起来，在我自己都预料不到的一刻蔓延模糊，大颗大颗的泪珠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太阳穴向两边奔流…… 
　　
　　以为此生已经流尽了的泪，此刻却肆虐到止都止不住…… 
　　
　　除了流泪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她沉默。 
　　
　　然后，手腕被松开，我嘴里的填塞物也默默被取走。 
　　
　　我迅速收回僵直酸痛的手臂狠狠抹过双眼，咸涩泪水触到伤口钻心地疼，刺目鲜红自手腕一路蔓至指节——可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立刻把她看清楚—— 
　　
　　她就坐在对面幽幽望着我，眼色复杂难解。 
　　
　　我想说什么，可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奋力扑过去捧住她的脸不顾一切吻下去，她微微愕然，但即刻收紧我的腰狠狠回吻过来，并使力要将我往后压倒，却被我蛮横地扭回来，我毫无章法地用力吻她，胡乱舔噬着吮吸着她的唇舌，甚至伸手去解她的纽扣——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我这样不管不顾，可我真想好好吻她碰她…… 
　　
　　——你干什么？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愕然看着我，触到伤口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见状她连忙放开。我呆呆望她，眼泪又开始无法控制的垂落……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不知羞耻地紧贴住她把她压倒在床上，我吻她，钜细靡遗地吻，一丝一毫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破败不堪，我把眼泪吻进她的嘴里，我哀求她。 
　　
　　她怔了怔，终于没有拒绝。 
　　
　　沿着衣领一寸寸往下解开，我的手抖得厉害，一点点鲜血沾上她皎白肌肤，如同那渐渐显现的可怖疤痕一样触目惊心…… 
　　
　　——……还疼么？ 
　　
　　我颤抖着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肌理，那是我亲手灼下的伤，我有什么资格去得到这样一份爱？我有什么资格？ 
　　
　　不等她回答我低头将唇坚定地印了上去，她如预期般激烈震颤——察觉到来自双肩的推力我猛然抬头望住她，凝注这整整一年来生不如死的思念与绝望望住她—— 
　　
　　——别拒绝我……求你，别拒绝…… 
　　
　　她仿佛被我眼光里的哀恸震慑到，握住我肩头的手渐渐松开，却立即掌住我的后脑勺吻上来，我们舌尖交缠辗转吮吸着，仿佛这个世上除了接吻我们再没有别的事可做…… 
　　
　　可是不够……还不够…… 
　　
　　沿着她的唇一路湿吻至胸口，她有小巧可爱的胸型，她和我一样柔软脆弱，她像我深爱她一样深爱我—— 
　　
　　我也想爱她。 
　　
　　我俯下头张口含住她，她倒抽口冷气闪躲—— 
　　
　　——够了！你在干嘛！ 
　　
　　——我爱你。 
　　
　　她蓦地停下推拒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你说什么？ 
　　
　　——我爱你。 
　　
　　我探过头去着迷地轻琢她的唇——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我爱你…… 
　　
　　我们相爱着，这样美好这样快乐的事情，为什么我的心痛得那样厉害，为什么眼泪还是掉不停呢？ 
　　
　　Jade，你是我的药，我唯一的解药。 
　　
　　用沾着鲜血的手指颤抖着在胸前写下一个虔诚的“J”，我静静望她，我等她已经一个世纪。 
　　
　　她怔住，然后一言不发地抱紧我把头埋进我的颈窝里，发狠地抱，颈后一小块皮肤渐渐温暖潮湿起来。 
　　
　　我必须吻她，必须爱她，必须温暖她。 
　　
　　相爱是本能，□亦是，让她快乐是我此生唯一信念。 
　　
　　轻吻缠绵触抚依恋，我循着本能笨拙探索她的身体，这具始终保护着我的躯体原来那样柔软纤细，这个和我深深将对方爱到刻入骨髓的女子也该被爱被照顾，我是多么庆幸我还有这个机会，多么庆幸…… 
　　
　　吻住她的同时深深进入她，她疼得闷哼一声，紧紧抱住我放肆地回吻，两个人的唇都红肿发烫起来，却谁也不愿停止…… 
　　
　　我的血，她的血，我们就此血液交融生死与共，再也不分彼此…… 
　　
　　——再快一点…… 
　　
　　她将唇埋入我胸口一寸寸舔噬过去，声音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颤抖，我缠紧她律动得更迅速一些，然后捕捉到她微弱到几不可闻的一丝呻吟…… 
　　
　　我们吻着缠绕着拥抱着，用指端承载她紧紧包裹的甜蜜力量，感受她每一次快乐的痕迹，原来如此美好。 
　　
　　那一夜谁都没有睡意，什么都没有对方那样诱人吸引……我们的等待太过漫长，短短一夜又怎能弥补？ 
　　
　　——Jade……Jade…… 
　　
　　我在她手中喘得厉害，我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热情，像饥饿过度后的不知餍足，像冷风寒夜里对暖火的渴望…… 
　　
　　如果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伤痛绝望都是为了等待此刻的圆满—— 
　　
　　值得。 
　　
　　Jade，我爱你。
　　




第 62 章

　　整夜相拥相偎，解释倾诉的话语都颠倒，唯独思念说不出，言不尽。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我发现自己□地搂着她的脖子，压在同样□的她身上，我们的头埋在各自的颈窝里，像连体婴一样紧紧攀附在一起，幽暗微光下她的睫毛纤长分明，然后我看到它们微微颤动，然后她睁开眼睛—— 
　　
　　——早。 
　　
　　低头吻吻她的眼睛，满心欢喜。 
　　
　　——早什么早…… 
　　
　　她朝床头电子钟的方向撇撇嘴，我顺着方向瞄了一眼：18：32——天！居然已经傍晚了…… 
　　
　　不过，管它呢？ 
　　
　　我攀着她凑上去吻她的下巴和颈侧，一寸一寸温暖湿润它们，橘子沐浴露包裹着细腻肌理的天然气息我好喜欢，皮肤摩擦间的柔软滑腻无比惬意温暖…… 
　　
　　——……蹭什么蹭啊小妖精…… 
　　
　　她抬头一口叼住我的唇一个翻身把我压到身下吻得又深又急，我勾住她的脖子微抬起头迎上去，她便像是得到了鼓励似地伸手一路抚过我的身体曲线，直接向下探去—— 
　　
　　“咕噜——” 
　　
　　突如其来的声响暂停了画面，当我们确定了声音是来自我的肚子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旋即仰天长笑，害我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 
　　
　　——算了，我先去做饭好了。 
　　
　　她忍着笑作势要起身，我连忙伸手去拽她—— 
　　
　　——那个……你要是痛的话就多休息一下……我去吧，其实我也会做饭…… 
　　
　　然后我就越说越小声，因为她的脸色越来越可怕…… 
　　
　　——喂—— 
　　
　　她坐起身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我现在正式宣布：你已经是一个手脚都出现功能障碍的残障人士了，你还是乖乖地给我躺着等饭吃吧。 
　　
　　我低头看见自己被她包裹得像两个馒头似的手腕，却仍然不甘心地想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像棉絮一样，腰更是酸痛得仿佛一动就会断，于是只得在她得意洋洋的眼神里忿忿地躺回去…… 
　　
　　不过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她捉着被单一角掩胸巡视了一圈才发现衣服早就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于是我便捉着另一角笑眯眯地盯着她等待即将出现的春光秀。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忽然她笑得诡秘，“刷”的一声就把整条被单卷到了身上，暴露得猝不及防的我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在她昂首挺胸挺进更衣室时只能赤条条像个傻瓜一样抱膝坐着—— 
　　
　　“咔嚓！” 
　　
　　一道白光晃得我眼晕，等我发现这是来自她手里的相机时整个立刻是又羞又气！ 
　　
　　——你干嘛！不许拍！ 
　　
　　冲上去抢她的相机—— 
　　
　　“咔嚓”“咔嚓” 
　　
　　——喂！ 
　　
　　抢不到…… 
　　
　　“咔嚓”“咔嚓” 
　　
　　——…… 
　　
　　================================================================ 
　　
　　她捧着超大份蛋包饭倚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生气，她舀一口送到我嘴边，还真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于是我一边恶狠狠地张口吃掉一边伸手去夺碗—— 
　　
　　——干嘛要你喂？我自己能吃！ 
　　
　　——你将来可是要做医生的，乖乖把手养好…… 
　　
　　她执起我一只手放到唇边隔着纱布柔情万千地轻吻，直勾勾的眼神打在我脸上，所到之处温度骤然飙升……不行！我不能这么没志气！ 
　　
　　于是抽回手一边端详一边叹气—— 
　　
　　——唉，你看看你包的……本来昨天晚上还“很好用”的手，现在完全就是被你包得不能用了…… 
　　
　　再抬头看她，果然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不禁暗笑自己终于得逞一回…… 
　　
　　——没关系， 
　　
　　她忽然凑过来笑得无比甜蜜—— 
　　
　　——你不能用我能用啊，我可以喂饭可以按快门还可以——嘿嘿……咱们快把饭吃了吧。^^ 
　　
　　狠狠瞪她一眼之后脸还是忍不住的红了，微皱眉头看她拿着勺子，我一口她一口地吃得欢，心里却暖和得快飘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 
　　
　　——受伤以后咯， 
　　
　　她低头往我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可不是从前呼风唤雨一堆下人的日子了，扬扬学做饭一为填饱肚子，二为增加条件引诱Laure小姐，没想到她还不怎么领情…… 
　　
　　呆呆望她神采飞扬的姿态，如此云淡风清，仿佛昨日所有伤痛与付出都无知无觉一般，心头忽而酸楚，瞬间逼红了眼眶—— 
　　
　　——干嘛啊你？ 
　　
　　她注意到我的迟滞后停下动作望着我—— 
　　
　　——喂你不是吧……哭什么啊？ 
　　
　　——没哭，谁哭了？ 
　　
　　吸吸鼻子我努力绽开笑颜，抬头见她唇边恰好沾染一丝酱汁，想都没想就直接凑上去伸出舌尖舔了，然后顺势深深吻住她，香甜浓郁的一个吻让眼光都迷离起来，她真让我着迷…… 
　　
　　——……吃饱了没？ 
　　
　　她压低声音在我唇边呢喃，餐盘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床头柜上，她空出手来热切爱抚我，我被她搂着吻到头晕目眩…… 
　　
　　手机恰在此刻以极其令人厌恶的姿态高歌起来，她咕哝了一声抓过来本想按掉，却在看清来电者时改变主意接听了电话，三言两语讲完挂掉，回过头来她笑得如沐春风—— 
　　
　　——过两天带你去见个人，你会很高兴的。 
　　
　　大脑飞快思索运转中—— 
　　
　　——小黑？ 
　　
　　——你都聪明得让我觉得没劲了…… 
　　
　　她佯装无奈地叹口气。 
　　
　　——真的是小黑？那小歌呢？小歌醒了么？她们在什么地方？她们……唔……唔…… 
　　
　　然后她就不让我说话了，当然，被她压在身下一寸寸点燃的我，后来也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尾声

　　{尾声} 
　　
　　绿树红墙漫山飘香，窗外微风和煦温暖迎面掀起她发梢领角，我静静看阳光将她俊秀侧面镀上一层金黄，心头无限荡漾…… 
　　
　　——可不可以……停下车？ 
　　
　　——嗯？ 
　　
　　她一边将车在山径小路上靠边停下一边把头凑过来—— 
　　
　　——什么事？ 
　　
　　我愣愣望她含笑的瑰丽眉眼，旋即着魔般笨手笨脚地搭住她肩，在她不明就里的眼神中闭上眼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唇熨贴上去，她惊得微微往后退了一下，但很快就伸手掌住我的后脑勺抢回了主动权，她的舌尖像淬了蜜汁般甜，我忘情地勾住她颈项，和她在山间寂静无人的翠色小道边，吻得难分难解…… 
　　
　　——说！ 
　　
　　她抵着黏着我的唇呼吸急促——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老婆？ 
　　
　　我一时找不着焦距，一脸茫然昏昏沉沉地抬头望她，于是她低头宠溺地用拇指轻刮我的鼻子—— 
　　
　　——你可真是热情得不像你了啊，小妖精…… 
　　
　　闻言有些赧然，却敌不过此刻心中翻江倒海般想和她亲近的念头，我红着脸凑上去一下下轻啄她的唇，接着突然被她反身压倒在座位上，我在看到她摁下按钮关闭车窗的动作时才突然清醒过来慌忙推开她—— 
　　
　　——你干嘛…… 
　　
　　——你说呢？上次在车里都一年多了……不想重温一下旧梦？ 
　　
　　她低声诱惑着的同时，在我颈上狠狠地吮了一口，可以预见又是醒目的草莓一颗…… 
　　
　　——可是我们和小黑说好要早些去的，结果上午折腾了……呃，现在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不能再耽误了…… 
　　
　　——知道要来不及你还勾引我？小坏蛋…… 
　　
　　她又一次勾住我的舌尖，狠狠纠缠了一阵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我打开窗，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开车，我瘫坐在一旁软得都快坐不住，面上滚烫，心底渗蜜…… 
　　
　　---------------------------------------------------------------- 
　　
　　我们加快速度，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目的地，一幢有围墙半围起的精巧可爱的粉色与紫色相间的小别墅后方是一大片广袤无垠的农田，不待我细细观察她便一把将我拖进院子里，对着里面高声呼喊—— 
　　
　　——小黑！小黑！出来迎接贵客！ 
　　
　　屋里一时没什么动静，她低头咕哝了一句：人都到哪儿去了。便拉着我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坐下，一把扯过我便吻上来……原本很担心会被小黑撞见，可在她的热吻下我整个意识都混沌起来，整个贴在她身上忘情和她拥吻在一起…… 
　　
　　——咳咳…… 
　　
　　耳边隐约传来咳嗽声，就在我纠缠着推开她间，又传来更大的两声，然后我看到了伫立在门口的—— 
　　
　　小黑！ 
　　
　　——啧啧啧……真没想到啊……不过几个月没见，兄弟你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唉…… 
　　
　　我顺着小黑的视线望过来，这才发现她的领口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我扯开蹭到了肩头，一小片光滑白皙的皮肤正暴露在空气中，赶忙伸手帮她整理好…… 
　　
　　——哼哼，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这T恤……还真衬你…… 
　　
　　看她欲笑又忍的样子，我转过头细细打量小黑，然后无比惊讶的发现她的头发已经留长到了颈后两寸处，此刻正穿着一件很鲜亮的粉紫色的T恤，最令人惊讶的是上面还印了一头粉红色带着蝴蝶结的卡通小猪……然后在她正开口试图说什么的时候，忽然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呼喊—— 
　　
　　——老婆！菜洗好啦快过来炒一下！ 
　　
　　老婆？ 
　　
　　我和Jade面面相觑，又齐齐将目光对准小黑，后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忿忿地啐了一句—— 
　　
　　——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她！ 
　　
　　——在墨迹什么呀老婆？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自门内跃出，厚实可爱的乌黑平刘海下，苹果般丰满红润的脸颊生气盎然，一袭完全和小黑那件图案一样，只是颜色相反的粉色T恤，在她身上却被穿出了紧身效果，她费力地一把揽住比她略高一些的小黑的肩，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们俩—— 
　　
　　——哟！扬扬回来啦？成功啦？ 
　　
　　紧接着她又在Jade快要发作的表情中，把眼光直直射到我身上—— 
　　
　　——啊！你就是Laure吧？我是小歌哈哈哈……听说我们见过面是吧，哎呀可惜我当时不知道，要不然这么正点的姑娘……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一溜烟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她用力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又在我胸口蹭了两下，只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经直挺挺地被Jade向后拖去，转眼又被小黑从Jade手里解救出来，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我只能呆呆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韩小歌你皮痒是不是？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小黑一把将小歌摁到胸口用手臂夹住—— 
　　
　　——我们这么久别重逢我都还没抱过呢，你算哪根葱啊？ 
　　
　　——老婆你不要那么粗鲁嘛…… 
　　
　　——谁是你老婆？我什么时候变成你老婆了啊？ 
　　
　　——什么时候啊？我想想哦……昨天晚上，前天上午，还有上个礼拜三……唔唔唔—— 
　　
　　小黑的脸红得都快爆炸了，连忙按住小歌的嘴把她拖进去，走到半路上回头丢下一句话—— 
　　
　　——我先收拾她，晚点吃饭，你们自便。 
　　
　　留下我和Jade继续面面相觑—— 
　　
　　——去我房间……
　　
　　——真没想到这乡间别墅里居然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躺在舒服的按摩浴缸里，嗯，确切地说是躺在她身上，我转过头感慨道—— 
　　
　　——你之前就一直住这里么？ 
　　
　　——嗯，小风说郊区空气新鲜，比较适合养病养伤，果然小歌到这儿住了两个月后，某一天忽然就自己醒了，我们都不敢相信…… 
　　
　　养伤两个字刺痛了我，我转身凝视她的伤口，展臂紧紧拥抱她…… 
　　
　　爱能创造奇迹，只因爱本身便是奇迹。 
　　
　　======================================================== 
　　
　　晚餐直到晚上八点才得以进行，小黑坐在那儿一脸的神清气爽扬眉吐气，于是我下意识望向小歌，发现她也是眉目流转神气活现，一时不禁有些猜不透…… 
　　
　　四人坐定刚要开动，忽然听见敲门声，小歌便一路小跑地去开门—— 
　　
　　——呀！你们看谁来了？啊……小风你的脚怎么了？ 
　　
　　一个短发高挑眉目精致带着眼镜的帅气女子，正扶着一个长发飘扬的秀丽女子缓慢地走进来，长发女子像是扭到了脚走得费力，她面目熟悉，不就是上次来过我家的那个小风么？ 
　　
　　——小风！ 
　　
　　小黑也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她，然后转头面向那名颀长的短发女子—— 
　　
　　——小邪？你怎么会和小风一起……？ 
　　
　　——哦，今天庆叔身体不太舒服，我就自己来拿货了，结果不巧在门口撞到她，是你们的朋友吧？她好像扭了脚了，我真过意不去。 
　　
　　——你自己来拿货？堂堂燕氏生物保健食品连锁企业的接班人，自己跑来这荒郊野外的拿货？
　　
　　小黑说得调侃，她也笑得内敛温和—— 
　　
　　——其实也是想顺便来看看你们，不过现在我得先帮她察看一下伤势。 
　　
　　——不用，我自己就是医生，扭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风还是一贯的清冷淡然，寥寥数语就拒绝了她的探视，没想到她仍然就地单膝跪下握住她的脚踝，在她讶异神情中用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搓揉按捏，绯色雾气在小风脸上缓缓蒸腾开来，异样情境就这样以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 
　　
　　——咳咳，既然今天这么巧都聚到一起，大家就一起来吃个饭吧！ 
　　
　　席间我和Jade坐在一起，小黑和小歌当然也一起，结果小歌把小风和小邪也挤到了一起，嘴角还挂着一次狡黠的浅笑。Jade一直在给我夹菜，却瞥见小风眼中落寞油然而生，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歌却突然靠上去一把搂住小风说了句：我想死你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此举把一旁的小邪震得低头沉默猛喝汤，小黑则一下子拍案而起—— 
　　
　　——韩小歌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小风也倨傲地作势回搂小歌—— 
　　
　　——我照顾了你老婆那么久，她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我们感情一向好得很，你有意见么？ 
　　
　　看着小黑受气包的可怜模样，Jade噗嗤笑出声来，小风便立刻转移方向—— 
　　
　　——你笑什么笑？怕老婆怕到自己扯扣子来掩饰，我都不想多说你了…… 
　　
　　我讶异地回头望向Jade，看她迅速夹了一大筷子菜塞到我碗里，然后笑着在我颊边啄了一口—— 
　　
　　——什么都不许问，乖。 
　　
　　——当当当当当！ 
　　
　　这时刚刚溜走的小歌，突然从厨房里端出一笼热气腾腾的微型小包子来—— 
　　
　　——来来来，我们来玩个游戏，这里面有两只蘑菇馅儿的包子，等会儿吃到的两个人要当众亲一下怎么样？ 
　　
　　——你们小心点，那是她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蘑菇，我不确定有没有毒…… 
　　
　　小黑在一旁悄悄提醒我们。 
　　
　　——有毒，确实有毒啊！这可是有魔力的毒蘑菇，一起吃了就会相爱的！哦呵呵呵呵~~~我先来拿一个—— 
　　
　　小歌举到半途的手被小黑当场拦截—— 
　　
　　——韩小歌，你那点心思我还猜不到么？你自己当然知道是哪两个，这里每个人的便宜你都想占，你还真是…… 
　　
　　小黑无奈地伸手请她吃了个“爆栗子”—— 
　　
　　——大家先拿，剩下的给她！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拿到的人居然是——小风和小邪。 
　　
　　——哦哦哦哦哦哦！！！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小歌开始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小黑一脸无奈地望着她，却隐藏不住眼底的宠溺，幸福地叫人羡慕。 
　　
　　——看那是什么？ 
　　
　　——啊？ 
　　
　　小风不疑有它地转过头去张望，然后被小歌一把推过去，十分准确地把嘴唇印在了小邪脸上，顿时一个微笑一个脸红一个拍手叫好，热闹得整个人看着都暖和起来…… 
　　
　　——好啦！其实还有很多蘑菇馅儿的，我去给你们拿！ 
　　
　　蘑菇馅儿的包子鲜美可口，吃了真的就会相爱么？ 
　　
　　——让我尝尝你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她凑过来搂着我的腰，用下巴抵住我的肩窝，仰头便是一个绵长甜蜜的吻…… 
　　
　　岁月悠长，快乐无疆。 
　　
　　情未央，爱未央，幸福未央。 
　　




番外——Jade篇

　　废弃仓库那一次光影错落的初遇，是我亲手给自己织的网。 
　　
　　淡然目光伴随怎样都无法折损的清冷倔强，你只是平凡植物，你不美不香。 
　　
　　只是恰如一株韧如蚕丝的萱草，刹那已隐隐绑缚于我看不见的地方。 
　　
　　黑松露这样诱惑芬芳，不该与敌人分享，所以要去你唇边抢。 
　　
　　我相信，就是这样。 
　　
　　冰冷渐渐刻骨，疏离牵引想望，奇异的是你愈无动于衷，我愈念得疯狂。 
　　
　　太久没有这样心慌，你是碗中毒汤，我却渴得只想一口饮光。 
　　
　　得不到的永远最好，我认定这只是无关风月的欲望，他欠的，你偿。 
　　
　　你连哭都克制，却亦能笑得冰凉，你是朝云暮雨白昼极光，恍然世间另一个自己，任凭荆棘缠身苟延残喘却磨不尽的坚忍顽强。 
　　
　　悔意交织渴望，我病入膏肓。 
　　
　　你决心逃亡。 
　　
　　见你若稚兔般在别人手中恐惧仓皇，要自己看来无动于衷，绷紧的虎口却快要绷不住嗜血的张狂。 
　　
　　你怎么可以不属于我？你的背叛不可原谅！ 
　　
　　想对自己假装你不在心上，却措手不及，被你眼中深深绝望灼伤。 
　　
　　心头满满萦绕就要失去的慌，我的姑娘，这场赌局你赢得漂亮，却始终得不到亦放不开，可知我比你更绝望？ 
　　
　　清风浅香，栗子树下一枚浅吻，你是我的药，而我注定是你的殇。 
　　
　　所以你依然决心逃亡，我那样轻易就能攫住你的身体，却追不上，内里魂灵始终的游离潜藏。 
　　
　　在你心口烙下专署印章，可知你痛我亦痛，你伤我更伤。 
　　
　　我不是好人，我想要便只会抢。 
　　
　　一身惨烈鞭痕是我逆天挣扎的代价，却不该印于你身上。 
　　
　　宿命狰狞着嘲笑要把你抢离我身旁，我颠倒了日月倾尽了力气，不放。 
　　
　　心随意动，情丝疯长，若只为赌一口气，又为何在得到后依然朝思暮想？ 
　　
　　被蒙昧太久的情意在心口剧烈荡漾，要我如何再紧闭双眼将它归入简白欲望？ 
　　
　　如果没有你，黑白的一辈子，这样长。 
　　
　　劈裂天地夺得一抹曙光，曙光却将冰冷利刃置于我命脉之上。 
　　
　　好，我的姑娘，我们再赌一场。 
　　
　　你眼底泛泪，映照出我双眼欲焚的狂，原来世间最动听的音律，只是刀锋触着地面的那一声—— 
　　
　　——“哐” 
　　
　　灵魂经年囚于黑暗，你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拥紧仿佛等待了几个世纪的幸福，我几乎到了天堂。 
　　
　　却只是绮丽幻境一场。 
　　
　　命运之手翻云覆雨，走的每一步，原来都暗藏方向。 
　　
　　若不是他，今时今日我又该在何处流浪？哀恸于你眼底的悲伤绝望，却永远无法给你想要的真相，一句句要你相信，却自己都觉得无力牵强。 
　　
　　堕入深海的灵魂只能等待你的救赎，你温暖双手是我绝处逢生的唯一希望。 
　　
　　只能拥紧你抵死纠缠，拧住命运的喉咙，我不要爱断不容情伤！ 
　　
　　他眼中顿露杀机，淡淡说着只要找到芯片你便失去意义，我攥紧拳头告诉他，一切由我来扛。 
　　
　　你的眼明媚闪亮，抚摸你温润脸庞，姑娘，我带你一起去逃亡。 
　　
　　你哭着点头，抱紧你，心从未如此安详。 
　　
　　幸福可期，岁月绵长。 
　　
　　却不知原来地狱紧靠天堂。 
　　
　　打开门，风沙凄迷你的眼，那片美丽远方在你口中化为妄想，你残忍将一切都归为假象。 
　　
　　把枪缓缓上镗，却在同时对自己的心投降，我一定不会开枪，我唯一爱过的姑娘。 
　　
　　你或许未曾当真，我却从未如此确定自己心的方向。 
　　
　　你就要离开，让我最后帮你一个忙。 
　　
　　枪声响起，你回眸惊惶，从没想要不顾一切为爱痴狂，只是下意识不要我的姑娘受一点点伤。 
　　
　　在混沌无边的梦境中挣扎，你是我唯一念想，强撑着我捱过一波波痛楚重创，我该恨这个姑娘，大脑却只愿铭刻她羞涩微笑模样。 
　　
　　从不知道自己可以爱得这样卑微倔强，可是我的姑娘，没有你的人生，已经出离我的想象。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浪漫却不切实际的主张。 
　　
　　我爱你一定有理由，也许是那张被寂寞满满浸润的脸庞，抑或是得不到所以苦苦追逐的执狂，还是仅仅只因为某一次小心翼翼的温柔疗伤？ 
　　
　　爱的最初缘由万千，时光却将它们统一荡涤成唯一信仰。 
　　
　　你的眉目气息已刻入骨髓于血液全身流淌，你的笑容化为月光，在每一个清冷寂静的夜暖融心房。 
　　
　　何以情深至此，在那些无所事事又无可奈何的日子里我想了又想，却总化为心头一片深深怀念——数不尽的拥抱触抚凝视轻吻一寸寸软和冷硬心田，有你的地方才是天堂。 
　　
　　当第一丝曙光透入眼角，身体还游离于虚无边缘，心却从未如此透亮。 
　　
　　如果Jade不可以，那么，我给你重生的扬扬。 
　　
　　Laure，我们的故事，未央。 
　　
　　




番外——小黑篇

　　那天吃了晚饭天色还早，Laure说外面空气好，动员大家出去散个步。 
　　
　　也好，最近某歌突发奇想让Jade和Laure给公司拍了一辑平面广告，没想到她们传达出的天然甜蜜理念一下子在都市白领中风靡起来，导致求货量急剧提高，公司里事务终日繁忙，也有好久没和她定定心心散过步聊过天了，于是欣然应允。 
　　
　　可俗话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现在，我们两个正大张着嘴呈呆滞状，望着那两个还没走出100米就由于不明原因而拥抱缠吻在一起的怪胎…… 
　　
　　“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我肺都快咳出来了，那两个人还是一幅浑然忘我的姿态，我和某歌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是该等着她们停下来，还是抛弃她们独自去散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和某歌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爬上来，前方离我们不远处的那两个人仍然时而轻啄时而热吻的不亦乐乎，好像对方是什么人间难得的美味佳肴一样死活不撒嘴，看得我眼角抽搐。 
　　
　　“喂！要不要给你们搬张床来！”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吼过去，终于有效地吸引了Jade的注意力，她懒洋洋地别过头来—— 
　　
　　“啊，你们还在啊？” 
　　
　　一只乌鸦飞过，我们的头上出现若干根黑线。 
　　
　　“请问我们还散步么？”克制住大发作的欲望，我咬紧牙关绷出一句。 
　　
　　“啊……什么？噢，明天吧。”说着她突然一把将Laure抱起来挂在肩上，吓得Laure尖叫一声—— 
　　
　　“我们要先回屋了，祝你们散步愉快！” 
　　
　　看着她扛着个人欢快地大步往回跑的背影，我和某歌彻底囧了。 
　　
　　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突然钻入耳膜，大事不好—— 
　　
　　果然，某歌以梨花带雨的姿态缓缓转过头来，无比哀怨地凝视着我，眼角含泪，可爱的圆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你看人家！老夫老妻的了还那么热情似火，你呢？你有多久没有陪人家散过步了，55555555” 
　　
　　我的后脑勺顿时一大滴汗，连忙抓耳挠腮地争辩—— 
　　
　　“她们正式在一起也不过才一年多，我们那才真叫是老夫老妻好不好，从你还光屁股的时候……” 
　　
　　看着她越翘越高的小嘴我才惊觉——坏了，说错话了！ 
　　
　　“哇——”大颗眼泪争先恐后地从她眼眶里喷涌出来，“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你已经厌倦了！哇啊啊啊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啊啊啊啊啊~~我还不如当初别醒过来的好啊啊啊啊~~~唔唔唔——” 
　　
　　我觉得我的脑袋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膨胀中，虽然明知到她是装哭，虽然明知到她变脸的本事简直连某项国粹都无法望其项背—— 
　　
　　不过还是很怕看到她哭，心还是会疼的。 
　　
　　“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再说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着啊！啊？哇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当初~~唔唔——” 
　　
　　我尝到咸咸的泪水，蘑菇残留的鲜香还有……甜甜的嘴唇，我在皎白的月光下细细地吻她，心底突然就被满满的柔情涨到快要溢出来，突然想起17岁那年的初吻，也是这样的月色下，在那片雏菊盛放的青草地。 
　　
　　…… 
　　
　　[“你在吃什么？” 
　　
　　“没吃什么啊……” 
　　
　　“骗我！明明就看到你的嘴在动，我也要吃！” 
　　
　　“喂……喂你干嘛？！唔唔——”] 
　　
　　回忆让我不觉笑出声，于是迎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笑什么笑？吻我怎么可以那么不专心！罚你重吻！” 
　　
　　“色狼歌，你自己说，17岁那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笑着在她唇边呢喃，然后满意地对上她那张涨得通红还故作镇定的脸—— 
　　
　　“故意的怎么啦？啊？老娘当年也是第一次！你又不吃亏！想当年……唔唔唔——” 
　　
　　“我爱你……” 
　　
　　我笑着吻她，一点一点亲近她品尝她，我们看起来总是争吵，可她知道我有多爱她。 
　　
　　她一定知道。 
　　
　　翌日—— 
　　
　　“喂，都半个小时啦！你们到底要不要散步……” 
　　
　　Jade没好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于是我把某歌的腰一搂，两个人亲昵地磨蹭着鼻子，恶质地笑了。 
　　
　　“管她，继续。” 
　　




番外----Laure篇

　　那天做了个长时间的手术挺累的，好在小风体恤我让我早点下班，回到家又觉得干坐着没劲，于是跑到厨房帮小歌洗洗菜，让她好放心地去洗衣服。 
　　
　　Jade还没回来……我非常丢脸地开始思念她，虽然我们分离只不过8小时32分钟又24秒而已。 
　　
　　“喂！磨磨蹭蹭干嘛哪？快回来，老娘想你了！” 
　　
　　接着传来的是挂电话恶狠狠的一声“哐”，然后小歌就笑嘻嘻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我对面，“来来来我和你一起洗菜。” 
　　
　　她们两个很可爱，看起来好像一天到晚在吵架，其实感情却好得不得了，这种坦白直接很值得学习。 
　　
　　“哼哼，一天到晚加班不见人影，这种行为是要惩罚的！晚上压倒她！” 
　　
　　她在我面前愤愤自言自语，惹得我忍俊不禁，只好低头佯装捡菜。她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话说……你们家那个，你压过了没有？” 
　　
　　呃—— 
　　
　　没想到会被询问这样的问题，我一时懵了……这，不说实话好像不太好，可是说实话的话……等她回来会不会掐死我？ 
　　
　　“呃……没有。”最后还是决定维护一下某人的面子。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大吼出声，然后“咻”得站起来握住我的肩膀，“天啊你太让我失望了你，难道……难道真的一次也没有？” 
　　
　　我迟疑着尴尬地点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怎么可以？你们家这个虽然脾气古怪凶神恶煞一天到晚绷着一张臭脸拽得二五八万，但是她毕竟长得很正点啊啊啊啊！你这是极大的浪费！浪费可耻！”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掉下来，看着她那张义愤填膺的脸，我彻底石化。 
　　
　　“好！”她迅速把那盆菜往旁边一搁，握着我的手一脸严肃，“来，我把我的[压倒大作战]秘诀传授给你，你可要仔细听好了！” 
　　
　　“话说当年我家那个也是个死硬派，我可是也花了不少功夫啊！结果正好有次小风带来一瓶家乡的那什么酒，我就灌她，那酒甜滋滋的后劲却特别足，结果她就喝醉了哈哈哈哈！” 
　　
　　“呃，你把她灌醉……然后……然后就？”我被她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当然不是！我有那么禽兽么？”她白了我一眼继续兴高采烈，“然后我就把她扒光，啊啊啊啊啊啊你不知道她身材乱正点，冲动得我呀~~~然后就搁被窝里放着。第二天她吼得可想而知啊！我就说亲爱的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就认了吧，啊哈哈哈哈！” 
　　
　　“那她自己都……没什么感觉的么？” 
　　
　　“有啊，她还一直怀疑来着，但都被我糊弄过去了！反正她也不舍得拿我怎么样，也就认了呗。” 
　　
　　“可是……你实际上……”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心理防线击溃法’，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好办了嘛~~嘿嘿嘿……” 
　　
　　“那么后来难道她就……都愿意了？” 
　　
　　“那也不是，发现被我骗了以后她气得要命，结果很长时间都不让我动了……不过我很快找到了新的最佳方案！那就是——控诉她不平等！不平等就是不爱我！然后大哭特哭哭到她投降为止！” 
　　
　　我汗涔涔地在心底替小黑默哀，怎么就爱上这么彪悍的一个女人啊…… 
　　
　　“韩小歌你说哭到谁投降为止啊？”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黑沉着一张脸双手环胸地出现在门口。 
　　
　　“呃……亲爱的你回来啦！”小歌迅速换上一张花一样的笑脸谄媚地贴上去，“累不累啊？我帮你捶捶背……” 
　　
　　“少给我来这一套！说！刚才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小黑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就把她拖了出去，然后探了个头进来，“不管她说什么那都是胡说，切记。” 
　　
　　经历了这一场闹剧的我还没回过神来，只好低下头继续默默洗菜，然后整个人突然自背后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回来啦。”不由自主噙着笑，下意识向后靠一靠。 
　　
　　“嗯，帮你一起洗菜。”她握住我浸在水里的手轻轻抚摩，吻浅浅印在耳廓；我回头迎上她等待已久的唇，密密合上…… 
　　
　　看来这菜可有得洗了，幸福得就要飘起来的日子，谁会介意晚一点吃饭？ 
　　
　　------------------------------------------------------------- 
　　
　　洗完澡刚走出浴室就被她压倒在床上，细细密密的吻夹杂着滚烫气息迅速袭来…… 
　　
　　“我今天特别想你……”她在耳边喃喃地说，伸手就要解我的浴袍带子—— 
　　
　　“等等……”我一把抓住她使坏的手，想着白天小歌说的话，突然想起我好像确实有挺长时间没有成功过了…… 
　　
　　“那个……”还没说出口我就脸红了，最后只好把眼一闭心一横，“你，脱衣服！”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震天响，“你想干什么？我亲爱的老婆？” 
　　
　　“呃……那个……平等！”在大脑中努力搜索出小歌的“金玉良言”，“对！要平等！你不平等就是不爱我！” 
　　
　　这回她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话是韩小歌教你的吧？可真够傻的……” 
　　
　　三条黑线顿时从我脸上划过—— 
　　
　　“那我……那我……”我在那里结巴起来，毫无气势可言。 
　　
　　“不过……”她突然迅速躺平下来，“说通关密语，3个字，3次以内答对就答应你。” 
　　
　　“呃……让我扑？” 
　　
　　“错！还有两次机会。” 
　　
　　“……你真好？” 
　　
　　她翻了个白眼，“错！最后一次机会！” 
　　
　　我还在那儿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她哀怨地看着我，“你这个笨蛋！” 
　　
　　“我爱你。” 
　　
　　她脸上流过一抹窃笑，然后状甚无奈地两手一摊，“居然要第三次才答对，而且居然还要用这种方式才知道说！哼！” 
　　
　　“好啦……那我等下好好补偿你……”我笑嘻嘻地俯下去吻住她的唇。 
　　
　　长夜慢慢无心睡眠，我们的幸福生活——没完没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本电子书仅供读者参考阅读，请在阅读后删除，版权归原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