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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唐之一一进门，文家老妈便笑呵呵的接过他手中的那筐橘子，嘴里说着“怎么这么客气啊之一，留下来吃饭啊~”之后便走进厨房。
　　文家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带着眼镜拿着水笔，竟然是在记笔记，至于身后刚刚关上的门，也在他弯腰换了鞋之后，笃笃笃的被敲响。
　　顺手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倚着门框抽烟的文雅。
　　依然是那淡淡的样子，好像什么东西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致。
　　
　　文雅生的清秀，不似一般男人那么粗狂又无礼，而是像缠绕着雾气般的淡漠，面无表情的掀掀眼皮，轻轻吐出口中的烟雾，或是偶尔的微微蹙眉，都是泉水的纯净清澈，不仅是因为长相，还有那淡漠的气质。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吃饭？”
　　“你出差回来了？”
　　唐之一和文雅同时开口，对视了一眼后，文雅浅笑着拍拍唐之一的肩，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懒洋洋的依着墙，看了好一会才对忙活着晚饭的文家老妈说，“妈，我回来了。”
　　
　　“恩，听见声响了，你先陪之一看看电视，还有你爸在卧室，端着这些橘子进去，你们先聊着，饭等会就好。”头也没回，文家老妈切着土豆丝，是几十年主妇生涯练就的精湛刀法。
　　“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文雅走进厨房拿过橘子，回头招呼看着他笑的唐之一，“先去歇会，走吧。”
　　“恩。”嘴角挂着暖洋洋的笑，唐之一体贴的接过文雅手中的水果盘。
　　连端水果这样的小事，唐之一都舍不得文雅做。
　　在唐之一心里，文雅只要静静坐着，在他回头的时候能看见，就好了。
　　和文家老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唐之一总算找着机会问文雅，“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也回来吃完饭了？”
　　
　　“明天公休，一个月三天的那个。”
　　文雅在私营小公司上班，大学的时候努力考了环境评价证书，挂在公司里每个月就能白拿两千，其实环评证没什么用，但领导说了这是面上工作，有比没有的好。
　　平时上班的时候，文雅就跟着老前辈后边查查各个项目的环境达标情况，计算一下该交多少污水处理费，偶尔加班也是拒绝不了主任的委托，总的说起来，工作还算清闲顺手。
　　空闲时间很多，每周双休，到了月末的周末是放三天，这样的假期，让文雅十分满意。
　　“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去上海开学术座谈会吗？”剥了一个橘子，文雅手指修长，指甲干净，白皙衬着橘黄，让唐之一看着差点忘了反应。
　　“咳，教授说那会没意思，就让我们打包回来了，爸妈出差，我就来这蹭饭了，呵呵。”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失态，唐之一客气的给专心致志看电视的文家老爸递过去一个橘子，“叔，吃橘子，这是我昨天去东山自己摘的，100买了200多斤。”
　　
　　“橘子吃多了上火，小伙子要悠着点。”
　　文家老爸长的慈眉善目，是高中语文老师，名字也很有意思，叫文章，人如其名，大半辈子都深陷文学这块地里不能自拔，文家老妈是学校食堂里的掌勺，想当初，文家老妈就是凭借这好手艺紧紧抓住了文家老爸的胃，从而进了老文家。
　　“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抬了一篮子来给叔您尝尝嘛。”见文家老爸有打开话匣子的趋势，唐之一赶忙挪挪屁股，凑近安静吃橘子的文雅身边。
　　文家老爸气质悠然，但年纪上去了之后，却越发的喜欢对小辈们唠嗑说教了。
　　“去去，我可不待见怕自己上火才想着自己的人。”推开粘过来的唐之一，文雅淡淡挪揄道，“唐之一，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你怎么这么没奉献精神？”
　　
　　唐之一毕业的时候选择了考本校的研，后来跟着教授这跑那跑的，倒是混了个脸熟，研究生毕业后就跟学校签了教职合同。
　　虽说每年有寒暑两个超长假期，可是工科的老师，在寒暑假却是最累的，这个项目那个工程，厚厚的图纸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每每看见，唐之一都有想哭的冲动。
　　早知道，当初就算文雅跟他说“之一你不留校考研吗？那多可惜……”也不动摇了，要不是文雅的这句话，唐之一早就死皮赖脸的说什么也会跟文雅在一块上班了。
　　唐之一对文雅言听计从，却半点心思都不敢表露，只敢那么傻兮兮的对文雅好。
　　那傻劲，让知情的同窗好友柯慕都不禁心生怜惜。
　　
　　“这哪的话啊，叔，您可得给我做主，我什么时候没奉献精神了？”笑嘻嘻的嚷嚷起来，唐之一腆着脸，转头向文家老爸求证，“叔，小时候我的游戏机漫画书，可不是都P颠P颠的来让小雅先过一把瘾，自己才玩的吗？唉，那时候傻啊……”
　　“别提小时候，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叫小雅这名，不长记性？”
　　虽是警告的话语，可文雅说的既慢又轻，一点力度都没有。
　　“可不是这么喊亲切又好听吗……”在文雅无波无痕又幽深的注视下，唐之一说话越来越小声，最后低头，不情不愿的认错，“行行，小的我知错了，大人您别生气，成吗？”
　　“……”呶呶嘴，文雅拨了一片橘子放进自己嘴里，“算你识相。”
　　
　　“你们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斗嘴。”宠溺的摇摇头，文家老爸起身，“我去帮帮你妈，少吃点橘子，到时候没肚子吃饭。”
　　“知道了~”懒懒的回答，文雅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笼罩在透过窗台的缕缕斜阳中，透着暖黄色的温馨。
　　“之一，我今晚上又得被我妈骂了。”小声叹气，文雅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幸好你来的够时候，记着帮我劝劝我妈。”
　　“你又惹什么事了？”唐之一好奇，可看文雅那淡淡的样子，满肚子的疑惑终是没有问出口，注视着文雅半闭着眼的淡漠模样，唐之一缓缓弯起唇角。
　　“小雅，你放心，有什么事我都给你担着。”
　　“恩，好……不过你什么时候能不叫那小名？”
　　“呃……习惯了都，小雅……”
　　“还叫。”
　　
　　“吃饭了吃饭了，臭小子们都出来！”文家老妈嘹亮的声音传来，文雅拍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之一，吃饭去。”
　　“恩。”跟在文雅身后，唐之一小心翼翼又贪婪的嗅着空气中弥留的，文雅转身对他浅笑时所带着的清新味道。
　　“来，之一，多吃点红烧肉。”
　　“恩，我自己来就好，阿姨您才该多吃点，都瘦了最近。”
　　唐家和文家是对门，中间还夹着个夏家，文家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姐姐像文妈，长得水当当性格又大方，见了谁都甜甜的喊声好，弟弟像文爸，满身的像飘着墨水味似的，不调皮不淘气还带着点文人特有的清俊，这么一男一女俩孩子，让街坊眼红羡慕了好些时间。
　　
　　唐家父母都是志存高远的人，有自己的建筑公司，三天两头往外地跑，只留下一个还没自理能力的唐之一跟在文家后面蹭饭，本来唐家和文家父母关系好，还指腹为婚来着，但是唐之一和姐姐文静就是不来电，反而喜欢时不时的粘着不怎么爱说话的文雅。
　　夏家儿子小这三个7岁，两个大哥哥带着小孩玩嫌麻烦，所以每次都推给呆在自己房里看书的文静，就这么相处着直到懂事，唐之一不在意父母时常不在家，因为有文雅会陪着他。而夏家小鬼也越发的粘文静，嘴里嚷嚷着长大了就要娶文静姐姐做老婆。
　　这邻居做了二十来，唐之一对文家父母的脾性摸得是一清二楚。
　　当然究其原因，还是有某人不怀好意的念想在里头的。
　　
　　“哦哈哈，真的瘦了？之一，小嘴真甜！别忽悠你阿姨！”文家老妈嗔怪，面上笑得合不拢嘴，“不瞒你说啊，之一，阿姨最近减肥呢。”
　　“您哪胖啊，用不着减肥！”唐之一殷勤的给文家老妈夹菜，“阿姨，您吃。”
　　“好好，之一真乖。”越看唐之一越喜欢，文家老妈全然忘了这桌上还有其余两人的存在，只顾着给唐之一夹好吃的菜。
　　“爸，妈这是抛弃您了。”
　　“胡说，你妈是看你不顺眼。”
　　父子俩互相损对方不受宠，边吃边小声抬杠，倒是自娱自乐了起来。
　　
　　唐之一不是外人，他自己也不见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尽是在逗两位老的开心，还不忘给安静不插嘴的文雅夹菜。
　　本来晚餐的气氛很好，可是在一通电话来了之后，文家老妈如愿以偿的发飙了。
　　电话一挂筷子一甩，文家老妈叉着腰做母夜叉状，指着一脸了然且无所谓的文雅吼道，“臭小子，你说，为什么你李阿姨打电话过来说你和小薇分手了！还把人家姑娘惹哭了，到现在都没消停！你给我说话解释清楚！”
　　“就分手了呗。”将嘴里的米饭咀嚼了20下，文雅喝了口汤，才抬起眼来对气得发抖的文家老妈说，“妈，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说说你跟谁合适，你告诉妈妈，明天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你找出个能好好相处的人来！”不解气的上来拍桌，文家老妈甩开上前安抚的文家老爸，“都几个人了，你怎么就不能安生点，这么大的人，没想过好好处处？人家姑娘哪不好了，隔那么三个月就甩，像什么话！”
　　“妈，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是她们甩了我的。”走到沙发上坐着，文雅朝还没缓过来的唐之一使眼色，对文家老妈解释道，“妈，您看清楚，哪次不是她们嫌弃我的？”
　　“那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嘴就那么闭不住吗？！”
　　“孩子他妈，你好好说话，别吓着孩子，之一还在这呢，给人看笑话……”
　　“阿姨，您消消气，小雅就这样，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掉的。”
　　想明白了的唐之一赶忙上前拉住想扯文雅耳朵的文妈，笑嘻嘻的对脸都被气红了的文妈说道，“阿姨，您别生气，小雅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唐之一这笑可是发自肺腑的灿烂，没有一丝一毫的造假。
　　
　　本来嘛，听见文雅分手，而文雅那样子又是没有一丝留恋，这让他怎么能不暗自窃喜？心情好，自然有的是耐心，不露痕迹的对文雅眨眨眼以示“这事包在自己身上”，唐之一心想，早分了早好，那些女人一个都配不上他的小雅。

作者有话要说：先来张俺做滴书签，嘿嘿，哀家十分满意的说~~~（在俺出门的这几天里，发存好的几章新文，而后，俺有的劳累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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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说真的，要是不带有成见的看文雅的女朋友，其实那些女孩都是挺不错的姑娘，毕竟是文妈千挑万选出来的儿媳人选，那模样那性格，都是小鸟依人贤妻良母的，但……没有一个受得了文雅的毛病。
　　除了大学里谈的一个学姐勉勉强强相处了两年，其余的，没有一个超过的了三个月，前前后后，相亲认识的熟人介绍的，怎么说也有四五个了，这些温柔可人的姑娘，对文雅第一印象都挺好，可到了后来，却全都忍着眼泪往外跑去了。
　　全是文雅的奇怪毛病惹的祸。
　　要说文雅的毛病，那还真是万里挑一的特殊。
　　
　　因为从小受了不少的文学熏陶，所以在文雅心里头，爱情是带着梦幻色彩，又唯美又纯真的存在，柏拉图的最美，性 事最丑。
　　交往了一段时间，成年人不免会发展到床上，而床上，恰恰是最能将文雅的毛病完全展露的地方。
　　文雅讨厌上床，一个是嫌脏，第二个原因，是嫌累。
　　明明是男孩，可文雅的房间从小就没乱过，比起姐姐文静来更清爽，仔细闻甚至可以闻见淡淡的花香，那是种在阳台上的盆栽的贡献，自己的床不许外人随便乱爬，书桌也是，一本书放在东北角那就不能偏到西南。想要借东西，行，用完了请一定要清洗干净，要不然买个新的回来也成。
　　这洁癖，对着家人也照发不误，厕所不能有异味，客厅不能有纸屑，卧室是私密空间，那更是不能有些许懈怠，就这样活了26年，知道文雅的人都无不钦佩他的细致。
　　
　　至于懒，那都是唐之一惯出来的。
　　从小时候开始，唐之一充当车夫接着上下学，12年求学生涯，文雅愣是一次都没走路回家过，到了大学，住宿解决了回家问题，但是一到了吃饭的点，那最讨人厌的挤食堂，唐之一拍拍胸脯一马当先，打好饭给文雅吃上了，才乐呵呵的回那人头攒动的窗口排队打自己那份，幸好后来文雅良心发现，乖巧的呆在一边帮着端盘子，要不然唐之一那有多可怜？
　　前几个文雅分手的女朋友，唐之一都见过，个个娇小可爱，可一到床上后，就都受不了的哭着跑开，然后跟家里说没戏。
　　在床上，文雅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
　　
　　不是嫌动腰动的太累让女人自己来，就是嫌女人喊的太豪放冷冷让其闭嘴，还有，文雅的嘴会间歇性毒它一把，唐之一记得前一个，就是因为文雅毫不掩饰的指着那人的腰部说“有赘肉”才分手的，可以想象，当时那女孩的脸会有多精彩。
　　唐之一想笑，又觉得这样不厚道，只能憋下去对文妈一本正经的安慰，“阿姨，其实小雅这样挺好，不会不声不响的给您弄出来个孙子。”
　　“哼，我倒是想他给我弄个孙子回来呢，人家小孙家儿子，前些日子刚结的婚，孩子都三月大了！”
　　“妈，他那是奉子成婚，没感情结婚有意思吗？”看了文妈一眼，文雅依着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起腿来，那悠闲样，看的文妈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下。
　　
　　“臭小子，你说，这次你又怎么着说什么混账话让小薇不舒坦了？”文雅在床上的丰功伟绩，在文家是个颇具争议的存在。
　　文家老爸觉得儿子做的没错，偶尔回家的文静觉得弟弟欠抽，性情彪悍的文家老妈觉得这孩子缺心眼，不止一次的怀疑，文雅真的是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
　　“是不是又说人家身材不好，叫的太大声了？！”
　　“孩子他妈，这种事你含蓄点……”
　　“闭嘴你个臭老头子，还不是你教的好儿子，什么斯斯文文精神洁癖的坏习惯，又不是古时候，含蓄个什么？！你儿子现在到了床上就胡说八道，一个女人都留不住，以后怎么给我们文家延续香火，你想他跟之一一样去当同性恋跟男人做那些个事吗？！气死我了！”
　　
　　文家老妈性子急，那话说的跟连珠炮似的，一说完，文家老爸便尴尬的看着唐之一，文雅顿了顿，还是捡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橘子开拨，至于当事人唐之一，只是摆摆手，对也觉得自己说的有失妥当的文妈笑道，“阿姨，没关系，我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
　　唐之一喜欢男人，这在小区里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大学毕业，唐之一就跪在家门口跟父母坦白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惊天动地的气势波及了全小区，可到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脾性，当父母的怎么会不知道？唐之一虽然看上去好说话，可一旦下定决心，旁人是怎么劝也没用的。
　　当初唐之一脑子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考上了研究生后就回家对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向，喜欢男人，虽然唐家父母眼界广见识多，但也不代表这种事可以一瞬间接受。
　　
　　唐家老妈哭哭啼啼，在文家和夏家两位妈妈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才稳定了情绪，至于唐家老爸，抄起脚底的拖鞋就往唐之一身上抽，唐之一也不反抗，木偶似的任父亲边打边骂，最后肿着半边脸跪在门口，一天一夜，是诚心诚意的觉得对不住父母。
　　三家人都是老相识，三个老男人凑在书房里抽烟叹气，三个老妈凑在一次抹眼泪自我安慰，至于三个小的，文静带着夏家小孩夏雨天事不关己的看碟玩游戏，文雅倚在门框，头一次当着父母的面抽了一支烟。
　　文雅生气，气唐之一居然没有和他商量就傻兮兮的坦白，更气唐之一从出事至今都没有向他求助。
　　唐之一是同性恋的事，文雅是第一个知道的。
　　
　　在大一暑假，有一次文雅去对门找唐之一，见人不在，便玩起了桌上开着的电脑，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平时看起来淡淡的文雅也不例外。
　　在唐之一的“D盘:\special\best\收录”里，有一个写着“经典”的文件夹，那时候文雅只是眨了眨眼，便毫不犹豫的双击点开，心里想着最不济就是A片这种东西，可是视频开始了之后，文雅瞬间呆滞。
　　两个男人坐在床上亲吻拥抱，脱了裤子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文雅耳朵通红，脸上的温度可以煎蛋，可还没看到后面，电脑就被强行关了机。
　　咔咔咔的转过头去，是惊恐得手忙脚乱的唐之一，那样子，文雅觉得当时要是他只要一个皱眉，唐之一就会哭出来。
　　
　　“怎么不是A片？”
　　“两个男人这样……有意思吗？”
　　“之一，你倒是说话，你……是玻璃？”
　　改革开放了这么多年，网络资讯发达，乱七八糟的咨询便全都涌进学生脑中。
　　大学是什么环境？住在一起的都是青春热血的同龄人，动不动爆出来的粗口就有“TMD，小心老子爆你的菊花”这种话，所以同性恋这个词，一点都不陌生。
　　“……小、小雅……你、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唐之一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眶发烫，站在地板上手足无措，就是不敢抬头看文雅的表情。
　　
　　“本来想问问你报告写好了没，不过……我先回去了。”声音没有沾染上厌恶之类的，文雅面色如常，轻飘飘的走出了唐之一的房间，临了还对客厅里的唐家老妈说了声“再见”。
　　听着文雅关上大门的声音，唐之一握紧了拳头，猛地跌坐在地，许久，还是没忍住眼泪，自觉不争气的抽噎起来。
　　完了，从今以后小雅是觉得对不会理我了。
　　当时的唐之一这么想，闷在房里哭了老半天，老妈叫他出去吃饭都不愿意，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瞳孔放大又无光，到了后半夜才抵不住困意昏睡过去。
　　第二天，睁开眼看见的居然是文雅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脸。
　　
　　唐之一不敢置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疼痛瞬间通过交感神经传进大脑。
　　“傻了吗？”
　　“没、没，我……我只是……”
　　“我查过资料了。”打断唐之一结结巴巴的话，文雅拿出一个U盘，揉着头发长长叹了口气，挤到愣住的唐之一身边，文雅打了个哈欠，看来是累得不轻。
　　“这里面有好多关于同性恋的知识，像什么做 爱啊精神恋爱的，专家说了，同性恋要注意性 交时的卫生安全，我帮你在网上买了几个肛 交润滑剂，明天大概就能到了。”
　　“什、小雅你……”
　　
　　“大半个晚上都在查这些东西，累死了……”躺下身子，文雅舒服的喟叹，居然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徒留拿着U盘怔住的唐之一。
　　那时候的唐之一，除了被朋友理解的狂喜之外，对文雅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对于唐之一是同性恋这件事，文雅没表现出什么惊讶，只是在上学之后便会到图书馆里借“同性恋解析”“古代同性恋的风气及发展”这些书，文雅不在乎同学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倒是唐之一会出拳胖揍那些嚼舌根的人一顿。
　　托大学对同性恋研究的福，当初在劝说唐家父母的事上，文雅还发挥了些作用。
　　
　　就算唐之一铁了心不找他帮忙，可看见唐之一跪在地上，肿着半边脸的样子，文雅还是舍不得。
　　“唐叔，同性恋不是病，我大学的时候看过这方面的书，上面都说只要平时注意不要滥交，是完全不会构成什么问题的，叔叔阿姨，之一是不想瞒着你们才坦白的，这样，之一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文雅踏进唐家，背着唐之一对唐家父母说的话。
　　“唐叔，我和之一从小一块长大，彼此心性都是知道，这次……就这么过去好吗？”
　　“过去，怎么过去？这么过去了岂不是要我们老唐家绝子绝孙？”碍于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能说的太过，唐父只是象征性吼吼，便坐在了沙发上，深深叹一口气。
　　“小文，不是叔叔不开明，实在是想不通。”抽一口烟，唐父疲惫的阖上双眼，“你唐阿姨一直哭，之一又是那副样子，叔叔心里看着也难受。”
　　
　　“……我知道。”
　　“小文，你以后帮叔叔看着之一，别让他做不能挽回的事，成吗？”
　　“恩，我知道怎么做的，唐叔。”
　　唐父长长叹气，挥了挥手，便让文雅走出了书房。
　　这事闹了好几天，做父母的明白孩子的意思，想不通也得想通，不开明也得开明。
　　都不想再说什么，罢了罢了，只能摆摆手让唐之一从地上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的孩子，下不了狠心。
　　“你同性恋可以，但不能给我在外面乱搞！”唐爸撂下狠话，“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些丢人现眼的事，就别给我进这个家！”
　　“是，爸爸。”
　　唐之一毫不犹豫的答应，四年下来，除了偶尔的419，倒真是没交什么乱七八糟的男朋友。
　　
　　事件算是完美落幕，街坊四邻窃窃私语“可惜”“不学好”之类，唐之一不放在心上，唐家父母隔三差五的出差，自然也不当回事，倒是文家老妈，那脾气上来了，会拿着菜篮子就冲上去大骂那些三姑六婆。
　　夏家父母从事艺术工作，是最早看开的，私底下还跟没成年的夏雨天说过，“雨天，你就算是同性恋，妈妈也不会打你的，放心哦~”
　　“我才不是同性恋，我要和文静姐姐结婚的！”夏雨天反驳，心心念念隔壁嗑着瓜子乱没形象的文静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唉~看小雅和之一那伉俪情深的样，没猫腻谁信啊-O-




Chapter 3

　　
　　“对不起啊之一，阿姨不是故意……”文妈讪讪笑道，“是这小子太……”
　　“没事没事。”不在意文妈的话，唐之一挠了挠头发，“我那……咳，咱们还是先谈小雅的事吧。”
　　“没错没错，这混小子做了那种事，我可得好好抽他一顿。”文妈顺着台阶下，冲过去揪起吃着橘子，事不关己的文雅，“混小子，说，你这次到底跟小薇说了什么！给我从实招来。”
　　“孩、孩子他妈，你轻点！”
　　“是啊阿姨，小雅会疼的……”
　　
　　两个大老爷们看着文妈那彪悍劲，又看看面露痛意的文雅，都心疼的不行，纷纷出声为文雅求情。
　　“他疼，那当初怎么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尽让人家小姑娘伤心流泪！”文妈厉声喊道，“说，文雅你到底怎么着人家了！”
　　“还能怎么样……”费力扯开文妈的手，文雅摸着耳朵，微微蹙眉，心里怪着老妈下手太狠，“她的胸部太大了，晃来晃去看着腻味，我让她整形去了。”
　　“你、你说什么！混账！”
　　“噗……哈、哈哈……”
　　文雅如实道来，唐之一听了闷头大笑，文妈叉腰咆哮，文爸咳了一声，当下就想回到书房，年轻人说话太直白了，他吃不消。
　　
　　“臭小子，像你们这么大的男孩不都喜欢巨 乳吗？不是说抱着软玉温香才有意思吗？！人家胸部大你都不喜欢，怎么这么难伺候！”一下一下戳着文雅的脑门，文妈越说越来气，“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屁股怎样胸部怎样，体重多少长什么模样，你给我写纸条上，明天妈妈就给你上大街去找！”
　　“妈，您要真那么做，人家会以为您是变态……”
　　“你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给我听着！”一掌拍在文雅脑袋上，文妈用了十成的劲，看得唐之一感同身受，连忙上去护着文雅，一手揉着文雅的脑袋，一手握着文妈的手，心疼道，“阿、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小雅该疼着了……”
　　
　　“之一你让开，别给那小子说话！看我不收拾了他，文静今天不在，要不然我们两个收拾！”文妈发飙，怒气直上干云霄，“臭小子你就这么喜欢飞机场啊你，人家叫也不好，胸大也不成，臭小子，你别不是真的喜欢上男人了吧！”
　　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文妈瘫坐在沙发上居然抹起眼泪来，靠着不知所措的文爸，文妈抽着面纸哭哭啼啼，“呜……混小子，你怎么就不知道让妈省心呢，这么大的人了，处个对象就不能安生点啊，你姐也是，成天乱七八糟的胡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文雅的姐姐文静，为人大方又热情，所以这桃花运，自然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几个月就换个男朋友，看得文妈着急又窝火，更让文妈面上过不去的，是隔壁夏家的小孩对文静死心塌地，而文静却从没当回事。
　　
　　“妈，您说的哪跟哪啊？”扶额叹息，文雅坐到文妈身旁，“妈，这对象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要看缘分的，书里都说了，爱人不是找的，而是等的，说不定在不远处的人生十字路口，就有一个我舍弃不了的人在等着我。”
　　文雅柔声劝说，那声音干净清澈，文妈哭声减弱，文爸点头认可，唐之一扬扬唇角，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文雅等着的人，在十字路口会出现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会是他。
　　唐之一清楚明白，却还是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愿意走，看着文雅和女人分开了又相遇，就算心脏痛到麻痹，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因为这一步，说不定会让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唐之一不敢想象再也见不到文雅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
　　会心疼，会无力，会怔怔望着远处大团大团的白云……傻傻流眼泪吗？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想这样等着文雅，心里有个小小的期待，说不定哪天，文雅会突然明白突然开窍。
　　会回头，对他笑着说，“啊，原来一直在等的人是你。”
　　
　　“妈，那些女孩子这样就受不了我，等真的结婚了，我们能过上好日子吗？”拍上文妈的肩，文雅偏头，支着下巴沉吟道，“像我这样，说不定……也是同性恋来的。”
　　“恩恩。”文妈还沉浸在刚才文雅的诱导中，一个劲的点头，房间静谧许久，文妈才猛地反应过来，“文雅，你刚才说什么了！”
　　中气十足，大有不掀翻屋顶不罢休的气势。
　　“您不是听见了么……”凉凉回答，文雅伸手拿了一个橘子，“妈，您看开点，我也是成年人了，做事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头！”文妈爆吼，推搡着老僧入定般的文爸，“你倒是说话啊臭老头子，你儿子承认了，他是同性恋啊那混账小子！”
　　
　　“孩子他妈，你声音小点。”总算开口，文爸无奈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儿子就算变成同性恋，那也是你逼的，成天给他安排相亲，没逆反心理才怪……”
　　“老头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
　　“妈，您有空还是先歇息吧。”没心情再吃橘子，文雅站起身拿起外套，对还怔愣着的唐之一扬扬下巴，“之一，我们出去吧。”
　　“出去？你出去干什么？啊，混账小子，你给我说清楚了！”唐之一没反应，倒是文妈立马回击，“文雅，你给我站住！”
　　
　　“我失恋了去喝酒疗伤都不行？”忍住对自己老妈翻白眼的冲动，文雅长长叹气，拉起唐之一往外走，“走，之一，去你家喝酒。”
　　“喝什么酒疗什么伤！你这样哪有被伤害失恋的样子！”眼睁睁的看着文雅拉着处于神游状态的唐之一走出客厅关上大门，文妈扯着嗓子大吼，“你们两个臭小子，是不是早瞒着我们勾搭上了！我就说你们怎么那么好，好的都不正常了！给我回来！！！”
　　“孩、孩子他妈，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啊冷静，文雅，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身后传来文妈的咆哮和文爸的安慰，其中还夹杂着大门开开关关的巨响。
　　
　　文雅迈着无力的步伐下楼，“之一，之一？”
　　“啊，那个……小、小雅……”
　　“回神了？那就买酒去吧。”
　　“啊……好……”
　　于是，唐之一开车带着文雅从超市搬回了十几灌啤酒后，才心满意足的直奔唐之一住着的公寓。
　　唐之一住的公寓是当初和学校签合同的时候连带的，两室一厅90平米，地理位置不错，周围绿化也很好，那时候学校还帮着付了首付，剩下每个月从工资卡里扣一千多，两年过去，这贷款便付了七七八八。
　　而文雅，虽然工作了四年，可还是一如既往的赖在自己家，反正家离公司不远，他便懒得出去找房子租，一来省钱，二来干净。不过还是有偶尔外宿的时候，那就是加班后到唐之一这吃饭睡觉。
　　
　　“现在喝酒有点冷了。”
　　已经是十月底，全球气候明明是变暖，可今年却反常的冷，现在上班，已经要穿衬衣外套了，到了晚上，风吹在脸颊，没有金秋十月的美，反而透着冬天的苍凉。
　　“之一，喝够了吗？”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的矮桌旁，文雅摇摇手中第6罐啤酒，眼神已经开始飘忽，脸颊也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抬起屁股蹭到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唐之一旁边，文雅叹了口气，靠着唐之一困惑开口，“之、之一，你说为什么……那些女人就、就不喜欢我呢？”
　　“那些事有什么意思，为什么都要做……”仰头又喝一口，文雅已经没劲的瘫在了唐之一身上，“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做不行，说话也不行，其实我是有点喜欢她们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就遇不到……”
　　
　　对于已经全都分手了没关系的女孩，文雅说不上讨厌，甚至还有感觉，要不然也不会答应上床这种事，可是每每想到做 爱，文雅都会有些排斥，嘴也像不受控制似的说出不招人待见的话。
　　“不做 爱就不能维持感情吗？”文雅已经开始近似自言自语的昏沉状态，靠在唐之一肩上，身后倚着沙发，啤酒罐早就被甩到一边，双腿随意的摆向前，额前的发凌乱，盖住了微微闭上的眼。
　　“之、之一……你怎么不说话？”处于精神涣散的边缘，文雅总算记起了一直没说过话的唐之一，费力的支起身子，文雅凑到唐之一面前，“之一，你不安慰我一下吗？”
　　“……安慰……”唐之一闭了闭眼，无奈抬手揉揉头发，“你让我说什么……”
　　
　　让他安慰文雅太难，违心的话唐之一已经说的够多了，隐忍的感情，明明喜欢还要装作只是好朋友的存在，这样很累，他还有什么力气在文雅面前说，“小雅，那些都是好女孩，你应该回去好好珍惜她们”。
　　“小雅，你怎么就不明白，看不见我呢……”
　　唐之一的声音说不上有多好听，可喝了酒后，又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情感，便低沉沙哑了起来，像是羽毛不急不缓的撩拨着光 裸的肌肤，痒痒的，又欲罢不能。
　　“小雅……”抵着文雅的额，唐之一低喃，“小雅，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压在心底看不见阳光的期待被浇上了水，就算无望，也还是抬起了头。
　　
　　“什么……是真的？”像是喜欢上了有人在身边的温度，文雅低下头摩挲着唐之一的胸口，隔着衬衣，可以听见那“砰砰”的心跳，安定人心。
　　“就是……同性恋那事。”浑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唐之一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手握成拳，没有拥住眼前神智不清的文雅，“小雅，你说你可能是同性恋……是、是真的吗？”
　　“……”缓缓睁开了眼，文雅盘起腿来，双手支着地板，仰头与唐之一面对面，努力思考了好一阵才开口道，“不知道啊……”
　　文雅摇摇头，困惑的皱着眉回答，“我在想，既、既然对女人提不起热情，说不定对、对男人会有感觉，反正……我一直没排斥过。”
　　
　　“就、就算不是同性恋，大概也是双性恋。”
　　“这样啊……”倚着墙壁，拳头松了又握，唐之一苦笑，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冰冷苍凉，“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歪着脑袋，文雅又向前凑近了唐之一一点，双眼迷蒙的打量了唐之一好一会，才拖长了尾音说道，“之一……我们试试怎么样？”
　　那声之一，染上了桃红色的暧昧挑逗，喊得唐之一心里酥酥麻麻，又疼得不行。
　　“……试什么？”依然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唐之一只是下意识回答，并没有看见文雅在他对面开始解衬衣纽扣的模样。
　　
　　喝了几罐啤酒，虽然大脑神经变得迟钝，但还是有些清醒的，恍惚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文雅倾身向前，凑到唐之一耳畔，顿了顿才开口。
　　“之一，我们……来试试做 爱，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看咱小雅主动的，咳，之一乃有福了= =+




Chapter 4

　　“小、小雅，你在说什么？”陡然直起身子，唐之一双眼微凸，看着眼前脱着上衣的文雅，不知所措的颤声道，“小、小雅，你喝醉了，我们……”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浑身没劲，文雅解了几颗纽扣就抬不起手，长长“嗯”了一声，文雅皱眉，抬头对僵硬着的唐之一说，“之一，你不想做吗？”
　　“我……我……”咽着口水内心挣扎，即使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文雅是喝醉了，不能当真”，可唐之一还是没有将欲出的拒绝说出口。
　　“之一，帮我脱衣服。”
　　
　　从小就在一起，同吃同睡过，当然也看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模样，但是帮对方脱衣服，还是在这种弥漫着暧昧因子的气氛里，那是万万没有过的。
　　唐之一吞着口水，双手不受大脑控制的伸向文雅，指尖冰凉颤抖，抚上文雅裸 露着的锁骨，当下的情形，是唐之一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美妙梦境。
　　想和文雅做 爱，想的都要疯了，想的心脏发疼，大脑没了理智。
　　衬衫滑落，衣料摩擦的声响在房间里无限放大，明明空气湿冷，皮肤却灼热到无药可救。
　　喘息不止，唐之一重重呼吸，缓缓压倒没了力气的文雅。
　　
　　地板上只铺着一层薄薄衬衣，文雅本来就瘦，现下什么都没垫着就躺在地上，便觉着后背被硌的生疼。
　　不适地皱皱眉，文雅抬眼，想说到床上去，却看见了双目赤红，明明到了忍耐极限，却还是抿着唇，僵着不动的唐之一。
　　“……之一？”文雅近视，喝酒前拿下了隐形眼镜，虽然度数不深，可在酒精的催化下，还是看不清眼前做着挣扎的唐之一。
　　轻喊了声，见唐之一没答应，文雅便抬手握住唐之一的胳膊，滚烫的，带着脉动和勃发的情 欲。
　　
　　“小雅……”因为文雅的触碰而暗哑的声线透漏出主人的按耐不住，唐之一撑着地板，跨坐在文雅腰腹弯下了身，描摹心心念念了许久，不敢迈步，不愿放手的人。
　　那眉，会舒展着或微蹙着。
　　当时文雅帮他带来同性教程的时候，便是累得直皱眉，看得他心疼。
　　那眼，浅浅的如琥珀般。
　　通常都是静静的，不常笑，可对他，却不是那副漠然的样子。
　　唐之一细细亲吻，怀着满腔快要满溢，即将崩溃的情感。
　　到底，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文雅的呢？原本单纯的朋友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唐之一不解，迷惘地微抬起身。
　　眼前，是文雅微微启着的浅色唇瓣。
　　
　　仔细看看，便会发觉文雅整个人都是浅色的，因为早产所以带着茶色的发，眉眼淡然，皮肤苍白，性子冷。
　　纵然对他人都是不理不睬的模样，可在唐之一面前，却是安安静静，唐之一说什么，就跟着做的。
　　在他身边，时而扬起唇角，浅浅一笑。
　　对了，就是这笑。
　　唐之一伏在文雅胸前，仿佛感激上苍般，唇边漾着似开心似难过，让人看着会觉得悲伤的笑。
　　记起来了，唐之一抬头，轻轻吻住文雅的唇。
　　当初就是文雅一个回头的笑，印着初雪，便从此沦陷。
　　
　　“之一，在看什么？”
　　大二那年，一向温暖的城市居然飘下了片片白雪，晃晃悠悠的从天而降，划过树梢，落到了唐之一的头上。
　　“下雪了。”唐之一拨开刘海上的雪，对刚刚下楼的文雅说，“我们上楼，拿把伞再去吃饭。”
　　“恩。”点点头，文雅抬脚走上楼梯，到了中间，突然回头对唐之一一笑，“之一，我们回来打雪仗好不好？”
　　“……”杵在底下，唐之一傻愣愣抬头望着文雅，呆呆回答了声，“好。”
　　压根没想过南方的雪哪里能积到打雪仗的厚度，也不知道自己站在楼底下嘴巴大张着，活像个愣头青有多丢人。
　　唐之一只觉得文雅笑的好看，干净，像是天空坠下的一片片纯白雪花。
　　雪花打在了心头，心脏便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狠狠跳动了起来。
　　
　　“小雅……”怔怔喊着身下双眼迷蒙的文雅，唐之一伸手，抚上文雅的唇，“小雅……”
　　意味不明，思绪混乱，只觉得这么喊着文雅的名字，便真的就能触碰到他。
　　他看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也踟蹰了这么多年的人。
　　原本以为文雅是雪花，躺在他手心里就会害怕得融化，所以不敢碰，隐忍到现在，他才知道其中滋味，有多痛苦。
　　唇上传来酥麻的抚摸，文雅愣了愣，抓住唐之一来回移动的手，“之一？”
　　只是觉得奇怪，与平日里接触的唐之一不一样，带着点他不熟悉的点滴情感，带着他不熟悉的哀伤眼眸，带着他……已然习惯的温柔气息。
　　手不知不觉绕到唐之一颈后，文雅微微用力，拉下了怔忡着的唐之一。
　　唇与唇相触，鼻息环绕，夹杂着酒气，夹杂着未点开的爱意。
　　
　　原来，接吻是可以这么胶着着不愿分开的。
　　唇齿相依，无法诉说的爱意便顺着亲吻，细细传递开来。
　　唐之一闭上眼，大胆抵开文雅的唇，舌扫过上颚，酥麻的感觉引起文雅一阵战栗，呼吸加重，舌与舌纠缠，互相推抵着缠绵着，柔情似水。
　　唐之一抬起身离开依恋的唇，迷茫的看着文雅。
　　为什么明明触碰到了，他的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疼呢？
　　要是没有未来没有期望就好了，他本就预备这么不说出口，一个人静静望着文雅的，可是，现在他拥抱着文雅，还怎么回到过去？
　　低头，含住文雅胸前战栗在冷气下的一颗，唐之一绝望又卑微。
　　
　　亲吻爱抚，膜拜般的流连。
　　解开文雅的裤子，唐之一伸手握住已然勃发的下 体，缓缓侧躺在文雅身侧，轻吻着文雅泛着桃色的眼角，拉过文雅的手为他爱抚，来回摩擦，心灵便和身体完全契合。
　　欲 望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唐之一靠在文雅肩头，一滴泪，渗出眼角。
　　所有曾经的坚持，在这一夜，凋零。
　　
　　[img]chapter4_2.gif[/img]
　　
　　第二天，唐之一睁开眼，揉着抽疼的额角缓缓坐起身，呼出一口浊气，刚想伸个懒腰，抬眼，便看见了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文雅。
　　房间摆设没变，床单味道没变，阳光透过窗帘一丝丝的金色也没变，这么多东西都是如常，让唐之一差点忘了，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件无法挽回，永远都不可能变回过去的事。
　　“……之一。”在唐之一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怎么面对的时候，文雅侧过身来，浅色的眼珠直直看着唐之一，神色淡然，“昨天晚上……我那要求是不是过分了？”
　　文雅起的早，就算是喝了酒也没有贪睡的毛病。
　　大早上便被照射进屋内的刺眼阳光亮醒，文雅迷蒙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自己身子上压着的，是熟睡着的唐之一。
　　
　　也是看着唐之一安静下来的睡颜，文雅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好像借着酒劲给唐之一出了一个大难题。
　　唐之一是同性恋，他这样，会不会让唐之一困扰？
　　如此思索着，文雅只顾着想事，没穿衣服便坐到了床沿，心想待唐之一起床，要好好说声对不起。
　　其实昨晚两个人没做到最后，一个是唐之一不敢，再来就是唐之一舍不得。
　　况且，若是真的就这样做了，唐之一便真的就一点都不能出现在文雅面前了。挨着已经睡过去的文雅胡思乱想，甚至默默流泪了许久，唐之一才起来，驾着文雅回到了卧房，盖上被子，关上窗户，让文雅好生安睡下来。
　　
　　唐之一只想看看文雅就去客房睡，可没想到看着看着，他自己就趴在床上，也睡了过去。
　　“之一。”文雅轻声开口，转过头看僵硬着的唐之一，“之一，昨天晚上……对不起。”
　　“恩？”万万没想到文雅一开口居然是道歉，唐之一愣了愣，随后撞见文雅满眼亏欠才恍然醒悟，原来文雅记着他是同性恋，怕他当真。
　　低头苦涩扯扯嘴角，待唐之一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没事，反正以前……以前我们才开始看片的时候……不也互相……这次，就当是小时候开开玩笑，男孩子之间，这种事，也是正常。”
　　
　　说着连自己都唾弃的安慰，唐之一咳了声侧过脸，不去看文雅，因为害怕。
　　害怕看见文雅松一口的表情，怕看见文雅浅浅一笑认可他的话，怕文雅真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他自己像个傻瓜。
　　“……”嗓子干涩，文雅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来。
　　唐之一说的话，他觉得是安慰，在文雅听来，却像是一根细细丝线，拉扯到了心中那根刺。
　　从知道唐之一是同性恋开始便生长出来的刺。
　　
　　从小就成天黏在一起，吃穿同住，连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在一班的。
　　初三的时候，情窦初开的年纪，虽青涩，却也知道了什么叫性。
　　男生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始大量哪个女生发育的好，哪个最漂亮，还有女老师，总之最感兴趣的，便是对异性的新鲜感。
　　那时候玩得好的男生们都会互相分享租来的黄 碟，唐之一人缘好，收的货多，周末的时候便拉着不问世事的文雅一起看。
　　唐家父母工作忙，时常是唐之一一个人看家，所以不用偷偷摸摸，堂而皇之的就倚在沙发上看不良影片。
　　窗帘是拉着的，文雅心细，知道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便走到门口锁上了大门，洗了苹果拿了薯片，两个人真跟在电影院似的，笑呵呵的打开VCD。
　　
　　嗯嗯啊啊的声响从听筒中传出，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异常刺耳。
　　唐之一红着脸，手上的苹果掉在了地板上，喘着粗气去追。
　　苹果骨溜溜的滚到文雅身旁，唐之一抬头，看见的便是也红着脸，游移着双眼的文雅。
　　“之一……我难受。”文雅早产，身子骨弱，所以发育自然也比其他孩子都晚些。
　　文家父亲本就是严谨的人，母亲又粗枝大叶，到了14、5岁年纪，文雅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勃 起。
　　平常早晨起床虽然会难受，但深呼吸几口气就能压了下去，只是这次，外界太过刺激，感官太过敏感，文雅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红着眼眶，害怕的求助唐之一。
　　“小、小雅……”唐之一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文雅的腿间，耳边是AV女友酥了骨头的娇喘，眼前是低着头，只露出两只绯红耳朵，可爱到不行的文雅。
　　唐之一顿了顿，正好电视上又穿来一阵娇媚喊声，被激的一个激灵，唐之一看呆了眼，犹豫伸手放在了文雅腿间。
　　“小雅，我来帮你。”
　　
　　有一就有二，如此懵懂年纪时的互相慰藉，文雅最不愿记起。
　　不是讨厌，而是文雅潜意识里觉得，说不定如今唐之一的性向不正常，就是那时候造就的。
　　现在唐之一重新提到，文雅一直积蓄着的歉意便一齐涌上心头。
　　光 裸着身子走到客厅，弯腰拿起衣裤穿好，待收拾完毕，心也静了下来，文雅才又走进卧房，对耷拉着脑袋的唐之一干干开口，“之一，我先走了。”
　　“……恩。”头也没抬，唐之一逃避着文雅的目光点头。
　　听着文雅关上大门离去的声音，唐之一瘫在床上，望着未拉紧的窗帘所触目的天空。
　　
　　湛蓝色的，饱含着无限期望。
　　而他，却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恩，之一啊，乃放心，俺大爱忠犬，8会亏待乃滴-_,-
还有，咳咳，表举报俺那什么色 情超标啊……= =




Chapter 5

　　
　　文雅打开家门，才低着头换下拖鞋，便迎面砸来一只橘子。
　　本来就有些头昏，这下更是晕晕乎乎了。拾起从自己脑袋上滚下的橘子，文雅拿在手上看了又看，是昨天唐之一搬来的一筐自己在东山摘的橘子。
　　又想起了心里那根刺，闷闷的疼。
　　面无表情走到客厅，文雅将橘子好生放回水果盘里，抬眼看向狠狠瞪着自己的文妈淡淡说道，“妈，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混账小子！”叉腰咆哮，文妈压抑整晚的气瞬间发泄出来，“昨晚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谁让你彻夜不归了？还有，你说完自己是同性恋这么劲爆的事，说滚就滚啦！手机也不接，你让我一人在家怎么过，你说你个混账小子为什么老是让我操心！”
　　
　　“孩子他妈……”听见声响从书房里出来，文爸摘下眼镜，安抚发飙文妈，“儿子都回来了，你好好听他解释。”
　　“就是啊妈，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又是一个房门打开，文雅闻声看去，居然是已经在外有了自己房子的大姐文静。
　　自从昨天晚上文雅说了句“也许我也是同性恋”引爆了一颗大地雷，居然什么也不解释的就拉着唐之一逍遥而去之后，文妈不敢置信，扯着嗓子在屋里大吼，文爸惊讶之余还算神志清明，将文妈安抚的总算不鬼吼鬼叫要死要活后，便打了个电话，急急召回还在疯玩的文静。
　　
　　听完了来龙去脉，文静让文爸文妈先好生睡着去，自己在客厅里给文雅打电话，可打了许久，还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也是被文妈一提文雅才想起来，他那支被遗忘的手机，似乎现在还躺在唐之一家的客厅里。
　　看来，跟父母谈完之后，他还不得不再去唐之一家一趟。
　　皱了皱眉，文雅疑惑问，“姐？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你被妈就地正法啊。”取笑着文雅，文静笑嘻嘻的小跑到沙发后边给文妈敲背，狐假虎威道，“丫丫，赶紧从实招来，昨天晚上你和唐之一畏罪潜逃后，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丫丫，是文雅最讨厌的小名之二。
　　其一小雅太女气，但让唐之一从小叫了二十来年都没改口，其二丫丫，在文静的蛮横强势下永无翻身之日，至于其三，便是隔壁夏家小孩夏雨天眉开眼笑讨好叫着的，小丫哥。
　　这些小名一个比一个怂，即使淡漠如文雅，也不能不在乎。
　　
　　“姐，你能不能别再……”
　　“别转移话题啊丫丫，快说，要不然咱娘亲可要生气了。”一挑眉，文静大姐头风范十足，看的文雅无奈叹气。
　　他那娘亲，可是从昨个晚上就开始憋着怒火了。
　　今天一大早，心里憋屈的文妈早早就起了床，坐在客厅里等文雅回家再好好教训，文爸埋头钻研古代文学，开心遨游，早忘了文雅这一茬，至于文静，在被文妈嚎了一嗓子之后，睡意便烟消云散。
　　现在，一家人聚首，深刻探讨文雅的性向问题。
　　
　　因为有唐之一这前车之鉴，文爸文静倒是没多惊诧，就是文妈性子太彪悍，总忍不住上前抽闷不吭声的文雅几下。
　　“臭小子你给我直说了，你和之一是不是、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红着眼眶，文妈柳眉倒竖，气势如虹。
　　“妈，你好歹给丫丫个缓冲机会啊，这么直白就……” “就是啊孩子他妈，看问题要深入透彻，不能主观臆断，这样会伤了孩子的自尊心和……”
　　“你给我闭嘴丑老头子，文雅变成这样全都是你给教的，等我训完他就来收拾你！”
　　“……”
　　“文雅，你说话！”
　　静静靠在沙发边上，文雅本是看着桌上的一盘橘子发愣，直到文妈叫他才反应过来，想了一会，文雅目光涣散，摇摇头道，“我们……没关系。”
　　
　　除了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里好友，在唐之一心里，怕真是一点多余的关系都没有的了。
　　从早上唐之一对他闪躲的目光以及安慰上来看，文雅如是想着，唐之一是好朋友，在他心里有无可取代的地位，相信他在唐之一心里也一样。
　　但这并不代表他和唐之一会变成同性恋人。
　　虽然他昨晚借着酒劲提出了过分要求，唐之一也照办了，但文雅明白，他是搞不懂性对于那些女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或是疑惑或是好奇，才会头脑发热的那样做。
　　而唐之一会照办，文雅垂了垂眼睑，心想大概是把他当做了其他的人。
　　在那混沌不清的回忆里，文雅分明记得耳畔一直回响着的话语。
　　“喜欢，好喜欢……”
　　无数次，带着哭音，还有浓浓深情。
　　那吻，有深情不悔，那爱 抚，有炙热叹息。
　　
　　唐之一是同性恋，这么些年，怎么会没有遇见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有了这种想法，文雅便担心起来，怕唐之一觉得他昨晚的做法对之一不尊重，怕唐之一喜欢的人知道了这一段，会不接受他。
　　偏头打量着泛着黄色暖光的橘子，文雅顿了顿，还是站起身来朝大门走去。
　　“文雅，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正教训在起劲的点上，文妈一个瞪眼，怒视目中无她的文雅，“昨晚你到底做什么去了，单凭你一句没关系，我这当妈的怎么能相信，之一是好孩子，妈妈我不信他就能把你带的变成……”
　　“妈……”没有提高音量，也没用冷凝目光，文雅只是站在门口淡淡看着文妈开口，却有让人静下来听他说话的力量，“之一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和他没你想的那种关系。”
　　
　　扫过姐姐文静若有所思的注视，文雅朝理解的文爸点点头，便坐在玄关开始穿鞋，一边穿，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但和之一……妈，女朋友我会想想再接着找，您别着急，喜欢这种事，真的不能强求。”
　　想到一直在身边的唐之一也有了想共处一辈子的人，文雅停了会，待心中那不明酸涩过去了，才接着说道，“我手机落在之一那，现在去取回来，您别总是乱猜。”
　　站起身来穿上外套，文雅打开门便走了出去，徒留杵在客厅里还没缓过神来的文妈。
　　许久，文妈才从文雅难得一次多话的情况下舒缓过来，待想明白，冲着关着的大门厉声大吼，“才回来就又冲出去，这么着急见面，文雅你个臭小子忽悠谁你和之一没一腿啊！”
　　
　　大喘着气，文妈回头，问端坐在沙发上的父女俩，“你们怎么看？”
　　“儿子……长大了。”推推眼镜，文爸微微叹了口气，“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除了在必要时候正确引导他们，还能做什么？”
　　不愧是做老师的文爸，一张嘴，便是正确教育青少年的诱导及修正，这思想，较几年前来说，着实开明了不少。
　　“文雅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说没有，我们就该相信他。”
　　“臭老头子你看书看糊涂了？他那样叫没什么？你是不是该去重新配副眼镜了！”狠狠斜睨了文爸一眼，文妈眯着眼，“文静，你觉得你弟弟这事该怎么处理？”
　　“这个嘛……”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文静歪歪脑袋，帮文妈顺着后背，“妈，当孩子的都有逆反心理，所以我觉着不能硬来，不如……我们考察一段时间再说，好不好？”
　　
　　“这什么意思？”文妈不解，可听着文静的温言细语又觉得有那么点道道。
　　“就是走可持续发展政策。”笑着解答，文静面上装作乖巧的好女儿样，可那眼中，却闪烁着兴味光芒，“妈，之一当初那么大的事我们都接受了，这次丫丫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
　　“可是……”
　　“妈，您也挺喜欢之一的吧。”文静诱导，眼神真挚。
　　“这话没错，但……但……”
　　“妈，性向这种事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与其给丫丫施加压力，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来好。”
　　“那么按你的想法就是……”
　　
　　“是啊，就接受之一呗，反正您怎么着都不亏，要是想要孩子逗您开心，等几年我给您生一个不一样的嘛。”
　　文妈和文静在那你一言我一语，文爸在这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个……咱儿子不是明确说了他和之一没关系，不会……”
　　“你偷了钱你承认自己是小偷不？”
　　“就是啊爸，丫丫他害羞，当然不敢实话实说了。”
　　“这样？”
　　“就这样，个臭老头子给我过来，好好听小静分析！”
　　于是，在文静姐姐不知为何原因故意曲解文雅意图，使文妈文爸意识错误的状况下，文家在文雅出门之后，又一次聚首，深刻讨论如何在今后对待文雅及唐之一。
　　
　　而这头，文雅穿着带着酒味的衣裤，坐着公交，再次来到唐之一家门前。
　　抬起手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几次，文雅才下定决心按下了门铃。
　　毕竟是和好朋友做了那种事，就算再怎么安慰自己，还是会觉得尴尬。如果不是手机落在唐之一家，文雅才不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唐之一面前。
　　里头还躺在床上的唐之一听着门铃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家来人了，猛的从床上跳起，打开门，发现是心心念念的文雅，又猛的关上大门。
　　倚在门上平复着喘息，唐之一眨巴着眼，在大脑一片空白下无意识的打理了一下自己，头发抚顺了，衬衣塞好了，还摸了摸眼角看看是否还有眼泪。
　　直到差不多了，才又开门，对傻眼瞪着前方的文雅干干一笑，“小、小雅，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为毛突然之间好像又不正经了……俺果然就是抽风体质吗TAT




Chapter 6

　　
　　“我、那个……你……”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唐之一直觉得脸上温度升高，快要晕倒。
　　最后还是文雅上前一步，按住唐之一胸口微微偏头。
　　抬眼看着瞪大了眼咽着口水的唐之一，文雅蹙了蹙眉，虽然心中疑惑为什么唐之一会瞬间僵硬住身体，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解开了唐之一的衬衣。
　　“那、那个小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文雅会重又回来，也想不通为什么文雅会一上来就解他的衬衣，唐之一现在只知道，要是再不制止文雅，那么他或许会冲破昨晚好不容易才按耐下的冲动。
　　赶忙抓住文雅的手，唐之一游移着眼，扯着嘴干干笑道，“小、小雅，我、我们不能在大门口就……”
　　“什么？”
　　
　　看着文雅的茶色双眸，唐之一心中百转千回，想着该如何措辞。
　　同志的爱并不美好，追求欢愉追求刺激，较其他人而言，唐之一不会乱玩，可等的久了，苦了，还是会破罐子破摔。
　　可在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高 潮时唐之一脑中心中印着的，却全是文雅那有着清澈眼眸的面容。
　　淡淡掀起眼皮，瞳孔中投入他的脸，而后文雅轻声开口，叫着“之一”，对他招手让他过去。
　　每次，唐之一都会欣喜若狂大步走去，可却怎么都到不了文雅身旁，怎么，也触及不到。恍然睁开眼，才发现眼前涣散迷醉的人原来不是文雅，陌生情感涌入，又酸又气馁。
　　
　　“之一，怎么了？”
　　“恩？”从过往回忆中被唤醒，唐之一怔怔，“什么……”
　　“我在说你出什么事了，居然扣错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已走进家门，大门在他身后，文雅在他身前。
　　听见文雅的话，唐之一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哦了声，扭头看向一旁。
　　原来刚才在门外文雅不是想和他接着做昨晚的事，原来是他头脑太昏精神太混沌，居然扣错了纽扣。
　　放下唇角的干笑，唐之一撇下眼，不去看认真为他扣着纽扣的文雅。
　　
　　一颗，文雅的手指不小心扫过他的胸口，引起一阵战栗，心跳如擂鼓。
　　两颗，文雅的发被灌入屋内的风吹起，撩拨他的下颚，酥酥麻麻。
　　三颗，文雅的气息与他交融，带着清淡香味，是他去年送给文雅的薰衣草香包。
　　四颗，唐之一伸手，紧紧抓住文雅手腕。
　　毫不回避的与文雅的诧异双眼相视，唐之一有种冲动将什么都说出口，可是许久，等到文雅微微用力想撤回双手，唐之一才低头，掩去了眼。
　　“我自己来。”放开文雅，唐之一越过文雅走进屋内，唇角的笑依旧，只是多了些涩。
　　
　　“……”看着唐之一略显疲惫的背影，文雅垂了垂眼，便抬脚跟上，“我……来拿手机。”
　　在餐桌上找到自己已经关机的手机，文雅站在客厅，对坐在沙发上扣好纽扣的唐之一说，“没事的话，我就先……”
　　“小雅。”叫住准备离开的文雅，唐之一勉强笑着，“那个……阿姨没为难你吧。”
　　就算还在痛苦昨晚明明发生了却还要佯装无事，唐之一最担心的，却还是文雅今早才回家，有没有被脾气暴躁的文妈教训抽打。
　　唐之一将文雅放在心上，便心疼文雅，舍不得文雅受一点委屈，一点伤痛。
　　
　　“没，妈妈听我解释了。”坐到沙发上，文雅摆弄着手机，墨兰翻盖手机的镜面上，照出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
　　“昨晚上妈妈好像气的不轻，还让我姐也回家来了。”陈述着发生的事，文雅用手支着额头，懒懒靠在沙发上，“不过听了我的解释，妈和爸都点头理解，我姐也好好的，这会估计正在帮我妈准备午饭。”
　　说着与实情完全不符的话，文雅也弄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告诉唐之一这些话。
　　只是心想着不能让之一再为他操心，没动什么脑子，话便脱口而出。
　　“那就好，那就好。”点头说着，唐之一见文雅专心看着手机镜面，便抬起眼来看着文雅，肆无忌惮，却没成想他的细细打量，居然与突然抬头的文雅相撞，四目相对，唐之一鼻尖一酸，败下阵来。
　　他输的彻底，猥 琐的彻底，心中龌 龊，所以现在连与文雅对视都没了胆量。
　　
　　“之一，怎么了？”不知道唐之一在想些什么，文雅只知道今天的之一不对劲，总是逃避他的眼。
　　“没事。”尽量缩进沙发里企图隐藏自己的尴尬，唐之一咳了声，望着窗外的蓝天故左而言他，“小雅，过几天我可能有个会要去趟天津，要我给你带什么吃的特产还有……小雅，你干什么？”
　　“好像有点烫。”没理唐之一的问话，文雅坐在唐之一身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试了试唐之一的，起身走到卧房，“之一，你的感冒药在哪？”
　　“在电视柜下面……不是，小雅，你好好找药干什么，生病了？”以为是文雅不舒服，唐之一连忙走到文雅面前，担忧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试了试文雅的。
　　与刚刚文雅的动作如出一辙。
　　他们之间的微妙牵绊关联，如丝，剪不断，绕不完。
　　
　　“是你。”蹲下身子翻出药来，文雅倒了杯水递给唐之一，“先喝点水，再吃药。”
　　“我没事……”虽然说着没事，但唐之一还是透明玻璃被乖乖喝起水来。
　　文雅让他做的，就算是在大街上脱了裤子狂奔，唐之一也会眉头也不皱的即刻行动。
　　“吃东西了吗？”
　　满意看着唐之一听话喝水，文雅露出淡淡笑容，见唐之一摇头，便接过水杯，“我去给你做两个荷包蛋，然后就吃药。”
　　说完，便走出卧房。
　　唐之一站在原地，听着水龙头响起，听着锅碗瓢盆，听着文雅的脚步渐渐远去，又渐渐近在眼前。
　　扬起苦涩一笑，唐之一想，若不是文雅一直照顾他如此，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在他身旁，逃不开也放不掉，心口闷心头痛，可还是甘之如饴。
　　
　　大二暑假，唐之一怕热，便成天躲在空调间里哪也不去，每天到了中午才起床，随便扒了几口饭后边在唐妈的训斥中逃回屋里，打开电脑，对藏得隐蔽，满满一个文件夹的文雅照片问过好后，才噙着傻兮兮的笑，兴高采烈打游戏。
　　唐之一藏得隐蔽，自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一天下午，文静拿着硬盘带着小跟班夏雨天到唐之一屋里，好声好气讨几部电影看，唐之一网游正打在关键时刻，嫌夏雨天在这指手画脚烦的慌，便一把扯下自己的硬盘扔给文静，不耐烦的打发他们走。
　　待打败了小Boss，游戏兴头过去，唐之一到处找硬盘找不着才猛然想起这事，火急火燎跑到文雅家去，打开门，对文妈干干笑了笑，便冲到文静门前，深呼吸好久，才敢举手敲门。
　　对听见声响走出屋里的文雅都听而不闻，唐之一一根筋吊着，片刻不敢松懈。
　　
　　门打开，是冷着脸的文静和摇头晃脑玩着电脑的夏雨天。
　　转头对乐呵呵的夏雨天说了句，文静抬眼，拉着快要挂不住笑的唐之一直直走出家门，直到小区不远处的小公园里才停下脚步。
　　“唐之一，你在对丫丫动什么歪歪肠子！”文静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唐之一的直白质问。
　　唐之一愣了许久，满头满脑的冷汗，双眼发直，顿了好久才干干说道，“我、我喜欢小雅。”
　　只是一句话，唐之一却说的满脸是泪，混着汗珠，一滴一滴沿着下巴流到地上。
　　心里的喜欢，他是想瞒着一辈子都不说出口的，他明白文雅和他不一样，文雅今后要有自己的生活，会幸福，会快乐，会有妻有子，有个家。
　　
　　他不一样，唐之一明白，虽然还小，可少年的心固执又强硬，总以为爱情固然蚀骨疼痛，可时间久了，会淡忘，会找到更好。唐之一以为自己对文雅的喜欢或许不深，他没勇气可以一辈子在文雅身旁，便选择一辈子不说出口。
　　可还是说出来了。
　　可这爱意要说出来，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出口。
　　“离小雅远一点。”定定看着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唐之一良久，文静淡漠开口，再也没看唐之一一眼，便转身离开，“唐之一，以后，不许你靠近小雅一步。”
　　文静是姐姐，文雅是弟弟。
　　文静活力甚至泼辣，文雅安静有点自闭。
　　所以，文静保护着文雅，打小便是这样，以前有个唐之一帮他一起照顾文雅，从今以后，只有文静一个。
　　
　　那时候文静这么想，因为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好朋友会对对方有那么龌龊的想法，她也不明白唐之一在文雅心里，是多么不可取代的存在。
　　那天回家，唐之一拿着那个存着文雅照片的硬盘失魂落魄，一夜未眠。
　　待到早上太阳初升时，唐之一睁着眼，眼泪流到再也流不出。
　　吹了一夜空调，心里又焦又急还闷着一口气，唐之一昏昏沉沉，直到中午时分唐妈进屋才发现，原来唐之一发烧了。
　　烧到快40度，唐妈招来唐爸，赶忙背着唐之一到了医院，吊了盐水，情况才稳定下来。
　　嗓子哑着，眼睛肿着，一张脸泛着青，可怜巴巴，让人心疼。
　　
　　文雅提着甜汤来到病房里，看到的便是这样沉沉睡去的唐之一。而文静，倚在门口，看着文雅帮唐之一削苹果叫护士换盐水，最后冷着脸，慢慢转身离去。
　　喜欢这个词她明白，能说出，便是在心中，已经足够沉重。
　　看见唐之一病倒，她不会无动于衷，况且她的傻弟弟，正照顾唐之一，寸步不离。她怎么能跑上前去拉开文雅，厉声斥责唐之一恶心，告诉文雅这属于朋友的背叛。
　　所以，文静观察了好久，才决定回家，和夏雨天接着看电影，嘲笑一下里面的狗血剧情，为可歌可泣的爱情掬一把泪。
　　唐父唐母生意忙，见唐之一没事出院之后，便急急忙忙收拾行李赶到工程地点，徒留咳着嗓子，还昏头昏脑的唐之一。
　　唐之一范傻，以为是药都能吃，便看也没看，翻出药片就往嘴里倒。
　　
　　文雅带着文妈煮的骨头汤到了唐之一家，给唐之一盛了碗汤，见唐之一迟迟不动手，疑惑打量，才发现唐之一的手，居然肿成了馒头。
　　“疼吗？”
　　“有点……”
　　“痒吗？”
　　“不痒，就是太涨，不能握手。”
　　“去看看医生。”
　　带着唐之一再次来到医院，医生看了说没事，这是药物过敏，不用怎么样，过几天自然会好。
　　走回家的路上，文雅闷不吭声，只是一个人走在前头，也不管身后的唐之一又热又虚，头晕脑花。
　　“小、小雅，慢点走……”
　　
　　“……”负气的加快脚步，文雅心里埋怨唐之一不知道照顾自己，才刚好了病就过敏，可走了会，又舍不得，低着头走回喘着气却还是努力跟着的唐之一身旁，伸出手，扶住了唐之一的手臂。
　　“以后不能随便吃药了，知道吗？”
　　“……恩。”过了好久唐之一才回答，嗓子哽咽，克制着，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没出息也好，丢人也罢，唐之一不在乎，眼里只看得见照顾他，因为他不懂得照顾自己而生气，又舍不得他受累而回头的文雅。
　　头顶烈日炎炎，微风拂面，热，却是舒适。
　　
　　喜欢，是心房被狠狠撞击后的共鸣。
　　就算文雅听不见，可唐之一还是豁出去，想让这声响不停，持续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之一你个倒霉孩子，这么痴情，俺……俺喜欢！！！好不容易更出来了，啊~~~俺睡觉去了TAT

陈奕迅的红玫瑰，很好听，分享一下~




Chapter 7

　　“还有哪不舒服吗？”见唐之一吃了药，文雅轻声问，“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头有些疼。”躺在床上任文雅试探额头，量体温，唐之一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关怀，“嗓子也不太好受。”
　　出格的事唐之一不敢做，所以只能趁这时候，用点小心机，装着身体不好，让文雅留在他身边的时候能多些。
　　“有止咳糖浆吗？”听唐之一这么说，还应景的咳了几声，文雅担心起来，给唐之一掩好被子后边起身，“给你煮点小米粥润润嗓子好不好？”
　　“恩。”喜笑颜开的睁着眼，唐之一小声开口，状着胆子说，“我想吃黑米粥……”
　　“行，我去超市买，顺便买些药回来。”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见只是稍微偏高了些，文雅笑笑，便放下心来，穿着外套走到门口。
　　“好好躺着等我回来。”
　　“恩。”
　　
　　听着文雅离开，唐之一闭上眼，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真好，头一次他可以在不用担心文雅在他醒来时候就已经不见的情况下睡着，可以心思坦然，等着文雅回来。
　　到超市里买了些黑米，小米，看见唐之一喜欢的红枣在促销热卖，便拎了几袋，到一旁的药店里买了止咳糖浆，感冒冲剂，文雅想想，觉得还是再买些金嗓子喉宝回去比较好。
　　可收银时到服务人员那一问，居然被告知刚刚卖完。
　　左想右想总是觉着不妥，文雅看看表，见时间还早，便打了的，回到家里。
　　“诶？丫丫你回来了？”
　　“小丫哥！欢迎回来~”
　　
　　文静和闻着气味而来的小跟班夏雨天坐在沙发上吃着餐后水果，文雅点点头，便走进里屋，问戴着眼镜看书的文爸，“爸，家里的金嗓子搁在哪？”
　　“恩？在哪？”文爸想了想，指指厨房，对文雅说，“问你妈，这些事都是她管的。”
　　“哦。”又走到厨房，文雅对洗着碗筷的文妈说，“妈，金嗓子搁哪了？”
　　“就在电视柜下面的医药箱里啊，你问这干什么？”头也不回，文妈专心洗碗，等文雅走出去翻出了药片才反应过来，戴着水淋淋的橡胶手套就奔到客厅。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咱们今早上说的事可没完呢！”
　　“不是解释清楚了吗？”将药片放进袋子里，文雅收拾了几件外套，提着小包走到门口，“妈，之一生病了，我去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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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哦，那成，给之一做些好吃的补补身体啊。”文妈点点头，面上欢喜，可顿了一会陡然喊道，“别给我转移话题臭小子，之一生病了你就去照顾他，还用提着个包，你准备干什么！说你们俩没一腿我这个老太婆都不信！”
　　“您哪是老太婆了……”文雅小声嘀咕，本意是文妈如此彪悍，没有一点老人家该有的沉静。
　　可文妈听了，却以为文雅在夸她年轻看不出来老气，顿时乐的菊花灿烂，娇嗔道，“哎哟你这孩子，不带你这样在吵架时候突然夸人的。”
　　“妈……您……”文静吃着橘子翻了个白眼，最后无力夸下了肩对一旁低头闷笑的夏雨天说，“雨天，咱们接着看电视。”
　　“恩，好~”乖巧应答，夏雨天双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听文静说。
　　“那我先走了。”见文妈不说正事，文雅打开大门，“等之一病好了我就回来。”
　　
　　关上门，文雅下着楼梯，才几步，便听屋内传来文妈再次发飙的叫喊，“文雅，你给我回来好好招了，你和之一到底到哪一步了！”
　　“孩子他妈，小雨还在这，你注意点。”
　　“妈、妈，您不记得我怎么说的了，冷静冷静……”
　　“我怎么冷静，到底是自己孩子，我、我……”
　　无奈叹一口气，文雅拎着包，心里暗暗想，妈您真是多虑了。
　　唐之一喜欢男人，但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喜欢，文雅明白，况且经过了昨晚，听见唐之一口口声声说喜欢喜欢，文雅虽然心中隐隐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希望唐之一能真正找到好的未来。
　　毕竟这么多年，唐之一一直在他身边，文雅看的清楚，更觉得亏欠，好像是他阻碍了唐之一幸福，让唐之一独自一人。
　　
　　“之一，醒醒。”回到唐之一家里熬好了粥，通风换气，见时间差不多了，文雅便坐到床沿，轻轻摇醒唐之一，“起来喝点粥，再吃药。”
　　“小雅……”睁开昏昏沉沉的眼，唐之一虚弱笑了笑，真是将生病时的状况装的淋漓尽致，“我这就起来。”
　　想坐起身子，手腕却虚软无力，试了好几次都未果，最后，还是文雅倾身上前，扶着唐之一坐起，垫了个枕头在身后，文雅转身端来盘子，而唐之一，在文雅转身的刹那，露出暖暖微笑。
　　“喝完粥吃药，我给你量量体温，就再睡一觉。”
　　“恩。”一口一口喝着粥，唐之一想了想，还是落寞开口，“小雅，觉得太晚你可以先回去，我自己……”
　　
　　“我今晚住这。”打断唐之一的话，文雅示意唐之一抬胳膊，放进温度计，“换洗衣服都拿来了，等你病好了我再回去。”
　　“真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唐之一傻笑，低头大口吃着黑米粥，却一个不小心呛住了嗓子眼。
　　“慢点吃……”好笑的看着唐之一脸涨得通红，文雅起身离开，倒杯水来，帮唐之一顺着气，低头想了会，还是抬头，将心中想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之一，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小雅……”唐之一怔忡，一口水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我……认识那个人吗？”低着头，文雅没看唐之一，只是盯着脚下的地板，淡淡询问。
　　
　　知道这是私人问题，他问了会给唐之一带来困扰，但文雅心里憋着，总觉得难受，不说出来，不问清楚，便做什么事都想着，念着。
　　“小雅，我……我……”艰难咽下了水，唐之一双手无意识揪紧床单，眼神慌乱，直想着文雅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心思，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小雅，为、我……”
　　“昨天晚上的时候……你说了喜欢。”隐去脸颊升起的桃红，文雅清了清嗓子，如实相告，“你抱着……说好喜欢。”
　　文雅说的轻声细语，伴着阳光，本是温热的，可在唐之一听来，却如同夹杂着雪花。
　　想解释，想摇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像是被灌进了水泥，怎么，也动弹不得。
　　
　　“之一……”哑声开口，文雅抬头，直视无措的唐之一，“之一，你……把我当做了谁？”
　　“当、当……”吊起了心起起伏伏，唐之一垂下了眼，本该松一口气，手却越攥越紧。
　　没想到文雅试这么理解他迷乱时说的喜欢。
　　文雅不知道他的心思固然是好，他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用担心文雅会一去不回。但隐隐约约的，他却听见了心微微裂缝的声音。
　　不响，却足够他难以呼吸，不敢面对。
　　侧了侧头，唐之一看着随风舞动的窗帘，声音混沌，“那个人……”
　　“我认识吗？”
　　“……恩。”
　　一句恩，让文雅愣了愣，直起倚在床头上的背，“是谁？”
　　“……认识了……好久的人。”
　　很久，久到那原本以为会渐渐淡忘的爱，因为时间，居然刻进了心里。
　　
　　“……”文雅没有说话，见唐之一神情恍惚，似是不愿多谈，便拿过唐之一吃完的碗，走进厨房。
　　从小，文雅和唐之一一起玩闹，就算是对方任何一件丢脸的事都清清楚楚，他们要好，所以没有一点隐瞒。可这次，唐之一居然没有直接告诉他心中想念的人是谁。
　　文雅洗着碗，看着水流泻而出，眉眼淡然。
　　唐之一是自由的，固然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有自己的秘密，连他都不愿意分享，文雅明白的很，可还是会不自觉的失落，他还以为，他们可以亲密无间的过一辈子。
　　只不过是唐之一心里放了一个人，他文雅，便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文雅不解，为什么他和过去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想过要瞒唐之一他的心中感受？
　　是他的爱太无谓，还是唐之一的爱太自我。
　　唐之一说喜欢的人他认识，还知道了很多年。
　　那么，就只有一个人。
　　
　　收拾好东西，文雅拿着药给唐之一，看着唐之一佯装镇定仰头喝药的样子，文雅心想，之一喜欢的人，大概是柯慕。
　　唯一没有和唐之一求学的三年里，文雅忙着工作，唐之一跟着教授做工程，认识了一个直隶学长。
　　迷人幽默，有能力却不高傲，每次见面，唐之一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夸上一番，到了最后，还要憧憬要是何时能变得和学长一样才算功德圆满。文雅好奇，唐之一曾带着他去见过一次，穿着白大褂在化学实验室里摆弄着玻璃仪器，架着眼镜，怎样看，都那么干练和气。
　　可自那次之后，唐之一却一次都没在文雅面前提过柯慕。
　　文雅问过，被唐之一一带而过，说是徒有其表，总算知道了其真面目，文雅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着以前的唐之一又回来了，那个生命里只有他一个好朋友的唐之一。
　　
　　可现在想来，文雅才有些恍然大悟，或许那时候唐之一不是不再憧憬那个好学长，而是发现了自己的心，不敢向前，又怕难过，于是，只能装作满不在意的挥挥手，却小心翼翼的跟在后。
　　“之一，明天是有个研讨会吗？”选择不提让两人都不好受的话题，文雅收起止咳糖浆，递出从家里翻来的金嗓子，“一定要参加吗？”
　　“恩。”点了点头，唐之一努力挤出一个笑，“没关系，这点小病我明天可以的。”
　　唐之一的病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昨晚太压抑，坐在地板上直到大半夜才睡有些受凉，文雅之所以以为唐之一病的难受，其实都是唐之一装出来的。
　　想让文雅在他身边，可现在，唐之一却想独自一个人好好想想，发发呆，再看着天喃喃自语。
　　“小雅，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想这样大吼一声，可文雅在，他只能咽回肚子，装作坚强。
　　
　　“明天我陪你去。”打开电视，文雅调到一个不太闹腾的频道轻声说，“我没事，你一个人去我又不放心。”
　　扭头，文雅看着怔愣得有些傻气的唐之一，眼中渐渐蒙上笑，“好吗？”
　　“……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淡吗？有劲吗？
好吧，俺写的时候都觉得挺软绵绵无力的
但，米办法，俺真的很想写一个情谊真挚的耽美文出来
会很平淡也很无趣，只要俺有爱就好=v=
然后，啊啊，俺后天要滚蛋了，但这文……呜，俺还想日更来着的呢（画圈圈……




Chapter 8

　　当天晚上，文雅便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到客房的衣柜里，在洗漱间摆上了自己的牙刷、毛巾，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仔细看看，居然发现两只牙刷躺在同一个杯子里很温馨。还有毛巾，一边搭一个，像是互相望着对方的甜蜜情人，浪漫。
　　家中并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但是是和家人，每天照面，哪里还会有心思想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笑着摇摇头，文雅走到客厅，却发现唐之一居然自己下地倒起水来。
　　“之一，我来。”快步走到唐之一身旁，文雅接过茶杯，到饮水机旁小心接了些水来，“有什么事叫我就好，快到床上去，小心病情加重。”
　　“小雅，我不是重病患者，只是有点感冒而已。”对文雅过于操心感到好笑，唐之一喝了口水，便对拉着文雅坐到沙发上说道，“你看，我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不信你再测测体温？”
　　
　　虽然一开始想着多挽留文雅一段时间，但现在这种情况，放下负重的唐之一却只想着能和文雅恢复到原来的状况。
　　有说有笑就好。
　　“真的？”不相信的抬手，文雅用手背试了试唐之一的额头，“好像是没早上的烫了……”
　　早上唐之一的额头之所以烫，除了有些受凉身子虚之外，绝大部分原因是觉得愧对于文雅才出现的脸红心跳。
　　文雅以为自己提出了过分要求，唐之一何尝不是在想自己做的出格，居然没有压抑住自己的念想，真的拥抱住文雅亲吻爱 抚起来。
　　回忆到昨晚的情事，唐之一的脸又烧了起来。
　　他承认最先压倒最先爱 抚的是他，但后来，他清楚记得是文雅拉下了他的脖颈，与他唇齿纠缠。
　　情动便意动，他是，文雅大概也是。
　　唐之一不了解，以为文雅是因为初次体验到还算美好的性 爱而迷醉，却不知当时的文雅，只是因为染上了淡淡哀愁和浓浓情意的他看起来让自己心疼，不由自主，用力拉下了他，主动吻住他的唇，想试试这样的接吻是不是甜蜜。
　　也想试着安慰唐之一，有他在身旁，所以唐之一不用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
　　
　　隔天，文雅收拾好后刚准备敲门叫醒唐之一，手抬起，却见门自己打开，而后看见的是唐之一那显得略微憔悴的脸。
　　“还不舒服？”
　　“睡一觉好多了。”不自在的笑笑，唐之一到卫生间洗漱，文雅也没多想，便走到厨房煮粥、煎蛋。
　　两人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后便出门开车直奔唐之一工作的大学，参加一个学术性调研。
　　
　　说的挺正经，其实里头什么样大家心里都知道。
　　无非是几个上得台面的学术元老压压场面，几个跟在后头的研究生互相交流，三分干正事讨论，七分唠嗑打趣。
　　毕竟不是学校里的人，文雅想了想，还是没麻烦唐之一把他带进去，唐之一的病看起来好了许多，要是他再跟进去反而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在门口嘱咐了唐之一一番不能抽烟少说点话，只要跟在教授后头点点头应和下就行，文雅便抬脚走出了行政会议室。
　　这学校也是文雅的母校，再加上唐之一在这工作，隔段时间文雅还会过来蹭蹭唐之一的教职工饭卡，所以自然也是熟悉的很。
　　唐之一开会，文雅也不想回去，便一个人插着口袋，在校园里闲适散步。
　　
　　秋风乍起，几片落叶泛着黄飘落眼前，文雅看了看，垂垂眼睫，想借着这次难得的闲暇机会，吹吹风，晒晒太阳，回忆一下过去倒也很好。
　　学校里的一草一木都没什么变动，除了小树林里建了个凉亭，其他的，和文雅毕业时都一模一样。
　　食堂一如既往的不太干净，到了吃饭的点人山人海，在门口驻足，文雅侧耳听了听，似乎还能听见唐之一的呼喊。
　　“小雅，你慢慢走着，我先冲上去给你买饭。”
　　宿舍楼好像新刷了一层漆，在熠熠阳光下显得新了许多，宿管阿姨还是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嗑瓜子唠嗑，以前，每次看见唐之一和文雅一起回来，熟络的几个阿姨都会笑着说，“之一和小文天天在一起，不嫌腻啊？”
　　“不嫌不嫌，巴不得天天跟小雅在一块呢。”
　　“唐之一，让你别喊小雅了怎么还喊……”
　　过往的声响如梦似幻的响在耳边，文雅笑了笑，心想难道自己真的老了，总是回忆着过去。
　　漫无目的的走着，文雅停了下来，看见了矗立在学校中央的图书馆。
　　偏头想了想，觉得没事，便抬脚走了过去。
　　
　　“小雅，我好想你，你快点来接我吧~”
　　阴阳怪气的声调响在耳旁，唐之一从会议记录中抬头，对一旁暧昧笑着的柯慕毫不客气的投去一个白眼。
　　“对不起先生，发春的时间还没到，请您稍后再发。”淡淡吐出这么一句，唐之一低头，接着记其实没什么东西要写的记录。
　　“啧啧，之一真是无情啊，想当初不知道是谁老跟在我屁股后头傻愣愣的叫学长学长呢……”
　　“资本主义十分狡猾，居然用假象迷惑群众。”
　　“之一，用得着这么冷淡嘛~人家可是全身心的在帮助你完成诱拐小雅计划的说……”
　　“精神病院出门左转坐23路，谢谢。”
　　“你、你！”
　　“我，我……”
　　
　　“算了，你个小样活该伤心倒霉这么多年！”柯慕愤愤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主动搭讪。
　　前些天柯慕刚从外地开完会回来，一个周末没见唐之一，发短信去慰问却没回音，柯慕想这小子不是又默默垂泪就是春风荡漾了。
　　可今早一见，说是默默垂泪嘛不像，毕竟眼睛没肿就是看起来憔悴了点，最重要的是，在门缝缝里，柯慕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文雅对唐之一的关心，还一句一句的叮嘱，生怕唐之一小宝宝离了家长生活就不能自理。
　　但说春风荡漾也不像，眼角眉梢的没有桃色，甚至还又耷拉了点，柯慕点着额头做沉思状，见文雅走了还赶忙跑到窗户口那看着文雅一步一步随意乱走，这个看起来没事，那么，他的学弟肯定是没尝到什么甜头了。
　　要不然，以他知道的文雅的个性，不可能会还是这样轻松。
　　其实柯慕和文雅并不熟，只是在几年前见过一面。
　　
　　柯慕不正经，但面上戴着眼镜还装的十分靠谱，迷倒了不少底下的学弟学妹，唐之一当初也是，介绍了最好的朋友给柯慕认识，没想到当天晚上柯慕就明着暗着向他打听文雅的情况和手机号码。
　　也是那时候唐之一才揭露了柯慕的本质，这个花花公子，男女通吃，能力好是好，就是会借机以公谋私，认识个看得上眼的便拐着骗着搞到手。
　　柯慕看上了文雅，还想玩玩，这唐之一能干吗？抄起手边三厘米厚的化工原理、分析化学、水力学书就砸向柯慕后脑勺。
　　那疼的，直到现在柯慕还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但也是因为这事，柯慕才知道了唐之一的心思，觉得唐之一苦，便和他打心眼里亲近起来。
　　柯慕是情场老手，那些损招自然是一个接一个，跟火车似的都不带打结。但唐之一不想用，他不想拐着文雅，不想靠那种手段得到其实根本没想明白的文雅。
　　同性恋又不是大红花，他不能争着抢着给文雅戴上，害人家一辈子。
　　
　　“嘿，嘿……”正经会议结束之后，柯慕跟唐之一坐在角落里继续之前的话题。
　　拖长了声音，唐之一总算不耐烦的瞥了柯慕一眼，“你声带出什么事了？”
　　“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欠抽！”气的不行，柯慕深呼吸，推推眼镜，总算恢复了往常干练又可靠的样子，对投来疑问目光的教授们笑笑，柯慕咳了一声，佯装正经的问道，“之一啊，我不在这两天到底出什么事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
　　“不劳您费心。”凉凉开口，唐之一只是看着窗外，心想这时候的文雅会在哪，干着什么。
　　“……”努力克制，柯慕挤出一个笑，“好学弟，做学长的我可是真的在为你着想，看你刚才是跟文雅一块来的吧，怎么样？有突破了吗？”
　　“能怎么样……”落寞的垂下了眼，唐之一淡淡说，“我和小雅……柯慕，我不妄想了，你别总是在我耳边说来说去。”
　　
　　“真的，我不敢，也不能了。”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拍了唐之一一掌，柯慕拿出一根烟夹在指间，“之一，你都没去试过，为什么就说不想？”
　　“凡事只有在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果的时候，你才有资格说放弃。”
　　“可是……”想到文雅那漠然无所知的样子，唐之一抹了把脸，“我不敢。”
　　“小雅要是知道了，会……我不想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他。”
　　“唐之一，你的心思到底有多纤细……”无奈叹了口气，柯慕起身走出会议室，倚在墙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烟雾袅袅升起，朦胧了视线。
　　“之一，你该感谢才对。”扬起了笑，柯慕劝解道，“你看，老天爷对你多好，让你遇见了一个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哪像我……”
　　
　　“那是你自己造的孽。”毫不客气的讽刺，唐之一走到柯慕身旁，“你连喜欢一个人都没有过，还在这给我说什么教？”
　　“谁说我没喜欢过人的？和我在一起过的人当初我可都是喜欢的。”
　　无力看了理所当然的柯慕一眼，唐之一叹一口气，为柯慕所喜欢的人默哀。
　　柯慕不懂他的心情，只知道喜欢就抢到身边来，完全不会顾及对方的感受，而他不同，他喜欢文雅，所以在意。
　　人都说暗恋是一出哑剧，说出来，或许就会变成悲剧。
　　虽然只是或许，但唐之一还是不敢就这样说出口，让他和文雅都难受。
　　
　　“滴滴”响声传来，唐之一掏出手机看，是文雅来的短信。
　　“结束了吗？”
　　“恩，我这就下楼，你在哪？”手指灵活舞动，唐之一专心回着短信，那认真样，让看着的柯慕耸耸肩，转身朝窗外看去。
　　果然，文雅也低着头从花坛那往这走来。
　　“柯慕，我先走了。”和柯慕打了声招呼，唐之一便走回会议室提着公文包快步走下了楼。
　　重新转回身子，柯慕见唐之一走下楼去与文雅汇合，脸上挂着依然如故的傻笑。
　　
　　“笨啊，真笨。”

作者有话要说：哦哦，柯慕在后头会栽跟头哦~~~
嘿嘿，花花公子？情场老手？看俺不安排个小白整死你= =+




Chapter 9

　　
　　文雅在图书馆里的时候做了个心理测试。
　　不是自己找书特地做的，而是旁桌的两个小女孩说说笑笑一问一答，文雅不自觉跟着做的。
　　因为是周日，所以图书馆里并没有多少认认真真学习的学生，而且文雅到的是杂志阅览室，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或者要好的朋友坐在一起，时而看看书时而聊聊天。
　　文雅拿了本体育杂志，坐在窗户边上慢慢看了起来，可身后的两个小女生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聊“哎呀我们系这学期来了个超帅的代课老师，性格好讲课也有趣。”
　　一会说“听说了没有，今年的学生会又有大变动，主席指名道姓的让夏雨天担任秘书处处长呢。”
　　一会又兴奋，“哎哎，这有个心理测试，我们俩做做吧。”
　　
　　做就做吧，还非要把题目选项读出来，一刻没的安生。
　　反正也吵，体育杂志也是过期看过的，文雅偏了偏头，便跟在后头默默在心里做起心理测试来。
　　第一题，你会选择在下面哪个地点与情人共度良宵呢？
　　湖畔 2、山顶 3、游乐园 4、咖啡屋 5、电影院
　　文雅选的是1，身后的小女孩揭晓答案，每个都读了一遍，选一的个性有点自闭，不喜热闹，希望与情人在安静的地方私语谈心。
　　倒还是有些准。
　　第二题，如果世界末日来临，你会解救哪一种小动物？
　　马 2、羊 3、鹿 4、兔
　　文雅选的是羊，得到在生活中会被温暖而孝顺有礼的人所吸引这个答案。
　　
　　第三题，以生日来计算你喜欢的人在什么时候出现。
　　请把生日的每个数字相加，加到最后只剩一位数，这就是你的生日数字。
　　文雅低头在桌上用手指算起数来，算来算去，结果是7，刚好和那个女生算出来一样。
　　生日数字是7，喜欢的人会在0岁12岁18岁出现，错过的话就要等到30或31岁，最佳时期在7月10月12月。
　　文雅抬头看了看天，心想果然是个忽悠人的心理测试。
　　0岁的时候怎么可能出现喜欢的人，除非是他和唐之一这样大小便认识的青梅竹马，还最佳时期，七月的时候他和唐之一在水盆里扑腾水玩，十月和唐之一踌躇满志到东山摘桔子，至于十二月，哪次不是窝在一个被窝里，或者复习或者看电视。
　　要真的按测试的那样，他喜欢的人不就是几乎片刻不离的唐之一了？加之之前的两道测试，唐之一的个性的确温柔孝顺，他也的确不喜欢热闹地方。
　　想到这，文雅僵住了唇角，有些发愣。
　　
　　那两个女孩已经笑着相伴离开，文雅坐在位子上，心想时间到了，该回家吃饭了。
　　走出图书馆，阳光灿烂，照得文雅眯了眯眼。
　　突然想到夏天烈日炎炎时，他向来不用担心阳光太刺眼灼热，因为身旁总会有个个子高的唐之一，他可以故意走慢一些，让唐之一给他挡着些毒辣阳光。
　　发短信与唐之一在教学楼楼下汇合，文雅看着唐之一的傻笑，心居然砰然跳动。
　　一定是喝酒作出出轨的事而带来的后遗症，文雅如此安慰自己，跟着唐之一回到家里。
　　其后几天，文雅照顾唐之一的饮食起居，面上没说什么话，心境却有些微妙。
　　
　　每每见到刚睡醒的唐之一，下巴冒出参差胡渣的样子时，文雅总会克制不住的淡淡扬起唇角，连带的心脏都会痒痒的。
　　还有晚上，互相问晚安前，或者一起讨论明天的饭菜，或者只是静静看着新闻娱乐节目，文雅总觉得心沉静的很，舒适，还有点难以自拔的沉溺。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文雅也总会想现在的之一是否睡着了，是否同他一样，睁着眼望窗外天空。
　　奇怪的心思，也许是头一次单独共处一室的缘故。
　　虽然是时常见面，但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却是没有的。
　　
　　小时候唐父唐母忙，所以唐之一几乎是天天往文雅家里钻，到了寒暑假更是如此，每天晚上睡一个被窝里，说说悄悄话，还互相挠痒痒。早上起床，前来发飙的文妈经常看见的便是两个小破孩相拥而眠的温馨场面。
　　那时候还不知道同性恋这一说，只是觉得两个小孩在晨曦中微微发着光的侧脸可爱好看。
　　“要是你们家之一是个女娃娃就好了，赶明就让咱文雅把他娶回家来。”几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文妈总是会如此抱怨，“看他俩好的，连体婴了都快。”
　　“那让你家文雅嫁到我们唐家来嘛，没事，我不嫌弃自己儿媳是个男孩。”唐妈开玩笑，温柔注视着在一旁好好写着作业的文雅和唐之一，“我们之一喜欢小文喜欢的很，要是拆散了他们，分开了，之一还不得哭死。”
　　那时候的随便说说，却没想到几年后会一语成谶。
　　唐之一将文雅刻进了心里，文雅却茫茫然，完全不知。
　　疼死了唐之一，也让唐之一差点流光了男儿泪。
　　
　　中午，坐在公司位上吃着盒饭的文雅叹了口气，觉得没胃口，便放下了盒饭，起身到茶水间泡了杯水。
　　“怎么了？”身后突然响起声响，只顾着想事的文雅心咯噔一下。
　　“……主任。”
　　来人是文雅的直隶上司，环监部主任莫成，年过三十，工作时严于律己很是勤恳，私下里待人温和甚是开明，是公司里的大众情人，但公司里工作了一两年的老人都知道，这主任看起来好相处，可要是扯上了感情问题，却都是不留情面的拒绝的。
　　八卦的女职员们都相互转述着，其实主任是对自己的前任死去的妻子念念不忘才会如此，的的确确的难得痴情好男人。
　　“在想什么？我看你一个上午都有些神情恍惚的。”泡了杯速溶咖啡，莫成倚在矮桌上，闲适的拿起咖啡小喝了一口，浑身度了层绚烂金光，“小文，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只是皱了皱眉头，文雅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花茶。
　　“是工作上的？”因为一起工作已经三年，而且当初文雅刚进公司是便是莫成带的，所以这两人在工作之余还算是偶尔交心的朋友。
　　“不是。”缓缓摇了摇头，文雅默不吭声。
　　“那就是感情上的了。”嘴角噙着迷人微笑，莫成坐到了文雅边上，温润如玉，“女朋友又对你不满了？”
　　“恩？”文雅愣了愣，刚寻思哪来的女朋友，抬眼看见莫成‘难道不是’的眼神后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前些时间是刚失恋来着的。
　　虽然本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好歹也是付出过诚心的，又被甩了一次，文雅还是有些难过。
　　但那难过，在和唐之一喝酒并做出……文雅面上一红，掩饰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想起来，他怕是真的没将那女孩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如此。
　　
　　“小文，小文？”唤回了文雅的神思，莫成故作无奈的笑道，“我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发呆？”
　　“主任……”文雅也没在意，知道莫成是在看玩笑，便轻声开口，“主任，要是晚上做梦了，是怎么回事？”
　　“诶？”莫成一愣，没想到文雅会问这种问题，“这很平常啊，心理学家表明，做梦是每个人在睡眠时都会有的……”
　　“不是普通的做梦。”打断了莫成的学术话语，文雅有些尴尬的侧过了脸，“我说的……是、是……那种……梦……”
　　文雅吞吞吐吐，莫成见状，倒是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小文，你和你女朋友多久没那个过了？”
　　“啊？”就算再讨厌性 爱，但文雅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哪里会听不出这暗示性的话语，“主任……我和小薇……”
　　“嘿嘿……”了解的暧昧笑了下，莫成拍拍文雅的肩，“要不要这几天给你少安排点工作，好让你回去跟你女朋友好好亲密一下？”
　　
　　“不、不是的主任……”慌乱解释，文雅脸红了一层又一层，“我、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这个怎么这么快？”以文雅的长辈自居，莫成当然也是知道文雅几乎每隔半年便分手的事。
　　不过没想到这次这个居然没熬过四个月。
　　“恩……”点了点头，文雅小心看了莫成一眼，“所以主任，我在梦里梦见的……”
　　“小文，看不出来你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颇为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莫成端着咖啡杯，似是想不通的摇着头走出了茶水间。
　　临走前，莫成回头对红着脸的文雅笑笑，“小文，看上哪家姑娘了就赶紧去追，老大不小是该定下来了。”
　　“……”抿唇不语，文雅抬眼瞥见响个不停的手机上印出的名字，喃喃念道，“主任，我梦见的，是之一……”
　　
　　就算不想面对也不得面对，这几天夜里，一向睡得安稳的文雅居然反常做起梦来，若是平常的梦也还好说，但最不正常的，就是这梦的内容。
　　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放那天酒后失态的情 事，梦中的文雅意乱情迷，而唐之一也褪去了平日的忠厚，变得难以驾驭起来。
　　每天早晨惊醒，文雅总是心有余悸的摸着胸口，回想着梦里唐之一炙热的眼眸，令人迷醉的吻，以及快要灼伤他的爱 抚。
　　所以这几天下来，文雅顶着黑眼圈恍惚，每次与唐之一担忧的眼神相遇，便心虚的移开。
　　下班时候，文雅与莫成一起下了电梯走到写字楼外，莫成刚说约文雅出去吃饭，好好谈谈关于文雅感情的事，便听见一阵喇叭声。
　　
　　两人齐齐向后看去，文雅惊诧叫道，“之一？你怎么来了？”
　　唐之一走出车门，莫成抱以微笑，关上了车门，对向他走来的文雅说，“今天下课早，来接你回家吃饭。”
　　“……”顿住了脚步，文雅定定看了唐之一一会，才转过头去对莫成抱歉一笑，“主任，改天再和你出去。”
　　“行，不过下次你请客。”理解的说笑，莫成上前对唐之一说，“或者下次之一你来当冤大头也可以。”
　　因为文雅的缘故，唐之一和这个温润的上司也算是熟络。
　　“没问题。”对莫成比了个OK的手势，唐之一帮文雅打开车门，又小跑着跑回驾驶座。
　　看着黑色轿车绝尘而去，莫成笑了笑，便没多想的往停车场走去。
　　
　　这两小子，感情还真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老家过年啦~~~事要多起来了，所以要理解俺或许偶尔的迟更哟~




Chapter 10

　　晚上吃完饭，唐之一收拾碗筷，文雅倚在门口看着。
　　在白炽灯下泛着浅色光晕的周身，黑亮的短发露耳，下巴的线条简练好看，只穿着衬衣，所以可以清晰看见喉结的形状，肩很宽，腰板结实，双腿笔直有力，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的唐之一，文雅突然想到梦中的情形来。
　　脸部温度上升，文雅咳了声掩饰的将头侧向一边。
　　“怎么了小雅？”唐之一将盘子碗筷放进橱子里，擦着手对文雅说，“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没。”轻扯嘴角，文雅抬头看了唐之一一会，撞上那盈满担忧的眸子后又慌乱移开，“就是睡的不太踏实。”
　　“睡得不好？”走到文雅面前仔细看了看，唐之一双手无意识的抚上眼下的青黑，“是床不舒服还是嫌冷？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难怪睡不好……都有黑眼圈了……”
　　
　　文雅天生体温偏低，所以就算是三伏天也是手脚冰冷的，更不用说是已入深秋的此时了。
　　唐之一担心，看着文雅喃喃自语，感受着指腹温柔在眼下的感触，文雅怔愣，望着似心疼似懊悔的唐之一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啊，哈、哈哈……我一心急就……”看见文雅略带迷茫的眼，唐之一干干笑着，移开自己的手，到处走乱走，“要不这样，我给你再换床被子，床单要换吗？这是前几天我刚从……”
　　“不用了。”摇摇头，文雅背过身去走向卧房，到门口了，才停下来说，“晚上……我们一起睡。”
　　声音不大，但听在唐之一耳里，却如同平静夜空里炸出的一声雷。
　　
　　到了睡觉的点，唐之一在书房里摸摸电脑看看教案，坐在书桌旁表面上是认真工作的样子，可那眼睛却时不时的偷瞄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文雅。
　　他不明白文雅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若是放在平常或许没什么，但他们现在发生了那种事，他不相信文雅会完全不介怀。
　　也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唐之一努力平复自己那颗从一听到那话就没安生下来的心，合上书本，又侧脸小心看了文雅一眼，却没想到与恰好朝这看来的文雅眼神相遇。
　　顿时一阵尴尬。
　　
　　维持着快要僵住的笑脸起身，唐之一干笑了几声，手脚慌乱的随便一指，“我、我先去洗澡，时候不早了。”
　　快步逃离文雅波澜不惊的眸子，唐之一苦着一张脸暗骂自己是个白痴，他这么说不是在暗示文雅快点上床，该睡觉了么！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跟文雅一个被窝熟睡了的时候，他一个不小心做出了奇怪的事，说了奇怪的话该怎么办？！
　　洗完澡，唐之一磨磨蹭蹭，擦干头发换好睡衣还是不愿上床，望着已经安安稳稳坐在床上看散文的文雅咧嘴一笑，唐之一咳了声清清嗓子，“我、我吹吹头发，湿头发睡着会头疼。”
　　“哦。”只是点点头，文雅发下了书，安坐着看唐之一吹头发。
　　
　　“……”举着吹风机胡乱吹着自己的头发，唐之一直觉得浑身冒汗，就算不看，他也还是感觉得到文雅那榛色的眼瞳正上下打量着他。
　　吹风机的声响呼呼，响得耳朵生疼，但唐之一也没心思管，只是考虑着该怎么面对将要同床共枕的文雅。
　　“……之一？”手中的吹风机突然被拿走，唐之一呆呆看去，是奇怪看着他的文雅。
　　“哈、哈哈，小雅……”
　　“在想什么，半天都不动一下。”半抬着眼轻声说话，文雅拿着吹风机给唐之一吹起头发来。
　　手指轻轻拨动着发丝，唐之一低头，心脏居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渐渐安定下来。
　　他还以为面对文雅他永远都会那么慌乱，永远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可是，当他真的可以触碰这从前不敢妄想的人之后，心却平静了下来。
　　就像文雅的人一样，静静的，淡淡的，也是温和的。
　　
　　“小雅……”哑声开口，唐之一低垂着头，倚在了身后文雅的怀中，“小雅……”
　　“恩。”轻声答应，文雅专心给唐之一吹着头发，嘴角微微上扬，眼瞳中印着唐之一的黑色脑袋，带着笑。
　　“小雅，时间不早了，睡吧。”
　　“……好。”
　　灯一灭，唐之一就后悔了。
　　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怕打扰身旁的文雅休息又不敢翻身，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在耳中听来越来越大，悄悄睁开眼，唐之一一下一下的偷瞄身旁似乎睡着了的文雅。
　　看不够似的，最后干脆小心的侧过身来仔细瞅。
　　月光朦胧，点点银辉洒在文雅身上，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唐之一细细描摹，弯起唇角无声笑了起来。
　　
　　“睡不着？”安静的屋里陡然响起声音，唐之一吓得半天不敢动弹，只是僵着微笑的脸，瞪圆了眼。
　　“之一？”侧过身来与唐之一面对面，文雅疑惑看着突然不动的唐之一，“怎么了？”
　　“没、没怎么。”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唐之一庆幸，还好他刚才没趁机做什么出格的事，虽然心里想着要是能摸摸文雅的脸就好了……
　　“小、小雅……你也没睡着啊。”打着哈哈，唐之一告诫自己快点恢复，“我、我刚才……”
　　“这天冷了。”文雅望着印着欧式图腾的窗帘淡淡开口，往前挪了挪，“之一，要不要明天多拿床被子来？”
　　“啊……好。”僵住身子不敢动，唐之一咽咽口水，感受着文雅越来越近的体温。
　　
　　“多少年没一起睡了？”依然是清澈的嗓音，文雅抬头，问木着一张脸的唐之一，“我们。”
　　“多少年……”听着文雅的话陷入往日回忆，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双手不自觉的搭在了文雅的腰侧。
　　“好像大学之后就没有了，我记得大三那年暑假我在家嫌无聊还去跟你挤一个屋睡来着……”说到这唐之一顿了顿，见文雅没什么反应，便心虚的呼了口气。
　　之所以心虚，是唐之一想起了当时的状况。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又是夏天，到了早上当然会有晨起这回事，当时唐之一正处于看的着摸不着的饥渴状态，还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念想，所以难得能睡一起，唐之一在梦里便紧巴巴的搂着文雅，到了早晨文雅醒来的时候，身子被双臂箍着不能动，背对着唐之一，屁股那被一顶一顶的，脖子也被细细舔咬，暧昧到不行。
　　文雅没当回事，只是睁着眼等唐之一醒来，而后对恍然记起的唐之一正儿八经的说了句，“之一，你那还挺大的。”
　　唐之一脸爆红，正想着钻进被子里算了的当口，又听见下床穿衣服的文雅说，“憋着不好受，之一，改明……见到不错的男人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扑通乱跳的心又霎时冻结。
　　
　　咳了声，唐之一扯扯嘴角，对身旁等着他说话的文雅笑了笑，“对了小雅，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文雅缓缓扬起唇角，眼中好似染上了戏谑的光，“记得你摔了跟头吃了满嘴的沙，还是要折柳条结果掉进了河里？”
　　“小雅，你怎么尽挑这些事说……”唐之一苦笑，心里却满满溢着甜。
　　他和文雅的过去缤纷多彩，他没忘，文雅当然也不会忘。
　　一个疯玩一个静静跟着的童年，一个写作业一个打游戏的小学，一个背单词一个看武侠小说的中学，两个都认真复习为了梦想努力的高中，还有总算明白了爱痴痴守候的大学。
　　一起吃一起睡，甚至小时候买了新衣服都是换着穿的。
　　唐父唐母在外地工作，见识广，每每回来，带的都是小孩们平常吃不到看不着的外国货。巧克力，七彩糖果一抓都是一大把。
　　
　　每次有了这些漂亮东西，唐之一都要蹦蹦嗒嗒的跳到对门，对文静扮个鬼脸，再讨好的给文雅递去。
　　“唐之一，你知不知道女士优先啊！尽宠着丫丫，你和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不知道讨好我，去跟丫丫好有什么用啊！”
　　年级小不懂事，文静见自己分不着新鲜东西就唧唧歪歪的喊着，听得文爸文妈哈哈大笑。
　　“哟，咱小静还真是对之一情有独钟呢，还是惦记着人家家里的好吃的了？”
　　大人们取笑嘴馋的文静，文雅和不当一回事的唐之一好好在屋里坐着，不理会那些不靠谱的话。
　　“小雅，你别听叔叔阿姨瞎说，我以后只和你结婚！”对天发誓的肯定说着，唐之一给头也不抬看连环画的文雅剥了颗糖，“小雅，来，张嘴，这是哈密瓜味的，可好吃了！”
　　
　　“糖吃多了会蛀牙。”瞥了唐之一手中的小圆球一眼，文雅撅着嘴呶呶，“看，老鼠公主就是因为糖吃多了，牙齿就都掉了。”
　　小孩的世界里什么都是讲人话的，老鼠也是。
　　那时候流行的本土动画片、连环画都在教导小孩不能多吃糖，要不然就会有蛀虫长在牙齿上。
　　唐之一朝连环画上看去，老鼠公主的牙齿破了一个大洞，里面住着好多面目可憎的毛毛虫，更有些拿着锤子铲子，惟妙惟肖的在牙齿上动工。
　　“不不，这些是因为吃太多了，我们偶尔吃没事的。”安慰着既想吃又不敢拿的文雅，唐之一将手往前伸了伸，傻笑着，露出掉了大门牙的牙板，“来吧小雅，这哈密瓜的只有一个，快点吃完，不要给文静，她吵死了……”
　　“哦。”张嘴含进了糖，文雅用舌头在嘴里来回舔着，眯起眼笑了起来，“好吃。”
　　
　　“好吃吧~”得意的扬起下巴，唐之一舔舔在指头上留下的甜味，“我只给小雅吃，其他的人别想要！”
　　说完还站起来流氓似的双手叉腰，哼哼两下。
　　“没有了？”跟着站起来，文雅蹙了蹙两条淡眉，“之一，你也没吃吗？”
　　“……恩……我吃了，吃了好多好多颗呢，吃的我都饱了！”夸张说着，唐之一生怕文雅不信，还拍了拍肚皮，“你听，都成熟西瓜了！”
　　“……”动也不动的看着唐之一，文雅垂了垂眼，嘎嘣一声，在嘴里咬碎了那颗糖。
　　“之一，我们俩分。”
　　说完，就踮起小脚撅着小嘴凑到唐之一面前，“喏，我咬碎了，我们一人一半。”
　　“诶？好、好吧。”
　　
　　大家都是小孩子，对甜的东西一向没有免疫力，唐之一看着眼馋，但想着这是要给小雅吃的，便压下了自己的馋虫，但文雅提了要对半分，唐之一考虑了会，小脑袋瓜子想不错，这主意好，于是便嘿嘿笑了笑，双手抱住了文雅的腰。
　　都张着嘴，文雅用舌头将那颗碎了的糖慢慢渡到了唐之一嘴里，唐之一抱着文雅的腰，舌头伸啊伸的，迷上了那浓郁的香甜气息不能自拔，到了糖都吃进嘴里了，还舍不得的舔了文雅的嘴唇一口。
　　痒痒的，文雅闭上了嘴眯眼咯咯笑，唐之一红着脸用手挠着后脑勺，俩小孩对看着笑啊笑，最后一个重心不稳，双双摔倒在地上，疼的红着眼眶忍着泪。
　　闻声而来的文爸文妈见俩小孩都摔在地上，着急的扶起来左看右看，担心的问，“摔哪了？疼不疼？”
　　“没事没事。”还是唐之一皮厚忍得住，摇着头说，“只是轻轻摔了下，不碍事的。”
　　
　　“小雅，你居然还记得这事？”
　　听文雅提起，唐之一窘的红着脸，所幸这是大晚上文雅看不见他的表情。
　　“恩，记得……”含糊不清的回答，文雅闭上了眼，“之一，我困了……”打了个哈欠，文雅朝唐之一暖和的怀里拱了拱，不消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静静看着已然熟睡的文雅，唐之一抿着唇，忐忑的在文雅额头印上一吻，“小雅，真高兴你还能记得我们的初吻……” 

作者有话要说：俩小孩的奸情，写着好幸福啊~嘿嘿O(∩_∩)O~~~

更了这个，所以……那个大概没时间写了，对不住哈~~~




Chapter 11

　　
　　其后几天过的就有些微妙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每天晚上都睡一张床上，谈谈心说说小时候的事，不一会就能睡去。
　　早晨起来，就算文雅是被唐之一太过收紧的双臂给勒醒的，也不说什么，只是羞红着耳朵等唐之一设定的闹钟响。
　　文雅一开始心里矛盾，他也不明白当日为什么就稀里糊涂的提出了要一起睡。虽然晚上睡眠质量的确不好，但那是他做了奇怪的梦的缘故，并不是唐之一担心的天气变凉床不舒服等。
　　不过唐之一在第一次之后并没说要分开睡，也没支支吾吾，只是总在自己以为他没注意的情况下偷瞄他，每次见唐之一那么偷偷摸摸的样子，文雅总会背过身去扬扬唇角。
　　
　　如此过着，等唐之一病好了就回家这种话自然是缄口不提，文雅心里舒坦了些，睡觉时也不会出现那些情 欲气息浓厚的梦，取而代之的，是有人温柔的环抱着他，在他耳边细语轻笑，说着“喜欢，要一直在一起。”
　　相对于文雅的轻松，唐之一的状况可就要复杂多了。
　　能够拥着文雅睡觉，还能在文雅熟睡了之后偷吻拥抱，唐之一窃喜又五味陈杂。
　　一方面他的偷吻已经从额头逐渐转移到眉间，鼻头，脸颊甚至唇角，只差一点点，他就能鼓起勇气主动亲吻文雅的唇了，可另一方面，唐之一心里却涩涩的，带着点疼。
　　他在偷吻他喜欢的人，用最不入流的手段表达自己的爱意，还暗自窃喜，他能有多悲哀？
　　
　　所以，即使他晚上搂着，吻着，起了反应，也是叹息着睁眼直到天亮，心里难过，欲 望不得纾解，他无可奈何。
　　总以为他是可以就这样不让文雅知道他的心意也能平平淡淡过下去的，可有了亲密过的经历，有了同住一起的契机，唐之一贪心起来，渴望起来。 
　　他只是想和喜欢的人表露心意，居然都不可以。
　　大脑传递着不可以得意妄动的讯息，可每天早晨起来，睁开眼看见的总是文雅绯红的耳根，以及手中传来的眷恋触感。
　　在梦里，人大概是最诚实的，那时候的自己不听大脑使唤，只依照本能，抓着想要拥抱的人，紧紧不放手。
　　于是，文雅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而唐之一的心，却在文雅看不见的地方愈发憔悴。
　　
　　“小文，过几天跟我出去一趟怎么样？”办公桌突然椅上一个人，文雅抬头，是笑看着他端着咖啡的莫成。
　　“干什么？”文雅坐着可旋转办公椅往后挪了一段，放下笔问。
　　“晓双大哥要结婚，请了几天假，可我们部接了个案子要去小城检验水质，人手不够。”莫成温润，说起话来不快也不慢，总是噙着笑，有让人不忍心拒绝的魔力。
　　听莫成这么说，文雅皱了皱眉，侧过身去望着窗外，“……让我想想。”
　　“知道你身体不好不宜外出，可这是突发状况，我保证，以后都不让你出差行不行？”压下一口咖啡，莫成撤离书桌站直身体，拍了拍文雅的肩表示理解，“一次，就这一次？”
　　“……”抬眼定定看了莫成半晌，文雅移开眼，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工作，莫成这么说已经很照顾他，他没有立场再做姿态。
　　
　　但文雅唯一想反驳的是莫成以为的观点，他不是怕外出会水土不服，而是一想到要好几天不见唐之一，心口就闷的慌。
　　临下班的时候文雅接到文妈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臭小子你还想不想回来了，之一得的什么病快一个月还没好啊！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赶紧的收拾铺盖给我滚回来，要不然……哼哼，老娘我抄着鸡毛掸子去之一家收拾你！别以为有之一帮你挡着你就能有恃无恐了，文雅，虽然我理解你们想在一起的迫切心态，但好歹也为家里的老人们……”
　　文雅面无表情合上了手机隔断了文妈的吵闹，拉拉衣领，重新迎着风向车站走去，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又响，一律无视。
　　爱操心的老妈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文雅心中默默叹息，眼神涣散的站在车站，原来没细细品味过，如今他才正视了心中的酸涩情感。
　　唐之一跟着的教授是个很有口碑的环保专家，有自己的研究室和科研机构，手下的一批爱将们时不时的就要跟着走南闯北开个会，所以自从唐之一考上了研究生并得到老教授的认可以来，虽没有隔三差五频率这么高，但还是一两个月就要出门一次的。
　　文雅要工作，平日里和唐之一的见面次数本就不多，待到唐之一要开会或做调研，往往会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放假休息在家，文雅闲坐在客厅里，或招呼一下因为文静回家而春心荡漾跑来的夏雨天，或跟在文妈屁股后头买买菜，洗洗碗，最难熬的，还有被文妈一脚踹出家门，去陪相亲认识的对象。
　　每次和文妈中意的对象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文雅总会想，若是之一这时候在他身边，就好了。
　　这么想的时候，文雅疑惑为什么心会重重一沉，又会酸酸涩涩的撕扯。
　　
　　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望着眼前过去的一辆又一辆的机动车，尘土飞扬中，文雅缓缓柔和了眉眼，因为熟悉而不想分开，他习惯了有唐之一陪在身侧，懵懵懂懂间，他还未搞明白，就被唐之一死死套牢。
　　之前挂了自家老妈的电话也是一样，不想回家，听着刺耳，便切断了声源。
　　“叭叭”的按喇叭声传来，惊醒了文雅，侧头望去，是停在一辆公交车后的熟悉黑色。
　　小跑着过去，文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唐之一绕过眼前庞大的公交驶去，视野瞬间明亮起来。
　　“怎么不接电话？”开到了人流不算太多的路段，唐之一放松神经轻声问，“我还在担心是不是出事了，幸好在站台看见了你，要不然我就要打电话问问阿姨了。”
　　“……”翻出口袋中的手机，文雅望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微微发怔，他还以为是老妈压抑不住怒火打来的电话，却没想到是担心他的唐之一。
　　
　　人会不会总是这样？
　　在不知不觉中与其另一个擦肩而过。不自知，待恍然了悟时才后悔莫及。
　　眼眶突然发烫。
　　“之一……你可以不用来接我的。”文雅哑着嗓子开口，淡淡瞥向华灯初上的窗外。
　　文雅本意是不想让唐之一下课后还拐个弯来他这，可唐之一听了，却以为文雅是在嫌他烦。
　　是啊，小雅有自己的生活规律，和他住在一起就是迁就他的步调，如今，他还要固执的介入，是他考虑不周。
　　勉强扯了扯唇角，唐之一干笑着，手揉上发，挡住了自己看起来一定很颓丧的侧脸，“我、我顺路而已……”
　　顺路，从城西拐到城东再回城南，这也叫顺路。
　　
　　“之一……”
　　一顿晚餐吃起来异常压抑，明明和平常一样是文雅下厨唐之一帮忙，明明是今早出门想好的菜单，可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
　　收拾妥当后，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唐之一原以为今晚文雅是不会进来和他一起睡的了，可没想到他刚叹着气坐上床沿，就看见文雅揉着脖子走进房间。
　　熄灯躺下，唐之一的心比任何一次都复杂。
　　头一次背着文雅躺下，唐之一睁眼，动动嘴唇，却不知如何开口，想问文雅对他到底是想怎样，为什么对他亲近，又在他生出渴望以为会开出花来的时候推开他，反复折腾着他的心。
　　一室静谧，最后是文雅先打破了这沉重。
　　“之一……”犹豫开口，文雅侧过身望着黑暗中的朦胧背影。
　　
　　文雅不知道自己是哪说错话了才让唐之一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不敢看唐之一静默的脸，他在浴室里躲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却没想到进了房，唐之一只是一声不吭的关了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小声叫着，文雅抬手抚上了唐之一的肩，肩头一动，竟是僵住。
　　“之一……我……”
　　“……”肩头上的手源源不断透着暖意，唐之一挪了挪身子，还是妥协靠近了文雅，“恩。”
　　“之一，我要出差了。”嗅着鼻尖传来的熟悉味道，文雅缓缓扬起唇角，放下手臂从身后搂住了唐之一的腰，“之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
　　蹭着唐之一的背，文雅深深呼吸，将心中奇怪的酸涩倾吐而出。
　　“下午妈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可是我不想，就挂了电话，一个人走，走到了车站，有点风，有点冷……然后你来了，我心里好难受。”
　　唐之一没动，静静听着，只是手缓缓握住了文雅的。
　　
　　“之一，我不想出差。”
　　“舍不得……”
　　文雅闭着眼，可即使这样，还是能感受到眼眶发烫，心中微苦。
　　“之一，你一直帮着我，顺着我，对我笑，万一哪一天要分开了……我该怎么办……”
　　“不会分开。”再也按耐不住的翻过身，唐之一将文雅按进自己胸膛，声音低沉安定人心，“小雅，只要你不嫌我烦，我就不走。”
　　“我们不分开，一分钟都不。”
　　文雅渐渐睡去，唐之一抱着文雅，心痛固然如刀割，可嘴角，却挂着笑。
　　
　　纵然苦涩，可文雅说了一想到分开心里就好难受，唐之一便心甘情愿如此。他可以不奢望和文雅如情人般相处，只要文雅念着他，就好。
　　唐之一最容易知足，打小便是。
　　有了好东西分给文雅，就算自己没有，可看见文雅的笑靥就会开心许久。考试勉强及格，就算父母打了骂了自己心里也难受了，可只要文雅给他补课，对他说不错，唐之一就能抱着作业本成天傻笑。
　　如今一样，只要文雅不推开他，不嫌他成天出现转来转去的烦，唐之一就可以笑出声来。
　　压下妄想，守着文雅，其实也能过的很好。
　　唐之一抱着文雅沉入梦乡，唇角笑意温柔，只是他没想到，几天之后，他居然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再次生出渴望。

作者有话要说：恩，咱小雅开始有点开窍了~~~




Chapter 12

　　
　　回家拿了几件内衣外套，文雅收拾好包，对文爸文妈说了声要出差过几天就回来，便来到班上与莫成汇合。
　　开到火车站，文雅和莫成对开车送行的晓双挥了挥手，便拿着火车票进了候车大厅，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所以走动的人并不多，文雅干坐在椅子上，想着早晨唐之一对他的千叮万嘱不由得弯起唇来。
　　“想什么好事呢？”莫成温润的语调响在耳边，文雅惊醒，看着莫成隐去了笑意，“没什么。”
　　“小文，要分享快乐才会加倍。”
　　“……”淡淡瞥了莫成一眼，文雅不说话，只是静静侧过头去。
　　“好小子，居然对上司这么冷淡……”
　　于是，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直到火车开始检票。
　　
　　坐在空荡荡的位子上，文雅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中渐渐生出落寞。
　　“对了小文，今天之一怎么没来送你？”在对面翻出文件认真看着，莫成支着额角问，“平常你们不都是形影不离的……”
　　“之一要去学校找教授谈事。”
　　昨天晚上帮忙文雅收拾了些衣物，今天起了大早给文雅烧了早餐，将文雅送回了家，唐之一才在文妈审视且暧昧的目光下急匆匆的落荒而逃，说是教授找他，得赶快去学校。
　　根本没有时间对文雅说声再见，反正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就算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是吗？”从文件中抬起头来，莫成见文雅默不吭声的望着窗外轻轻笑了下，“之一做的真不对，居然让咱们小文不开心了。”
　　“主任，你……”
　　
　　“我做错什么让小雅难过了？”身旁突然落下一个人，清凉空气扑面，文雅愣了愣，转过身来，引入眼帘的居然是喘着气傻笑的唐之一。
　　头发微乱，身上的外套也不是很整洁，将包放在腿上，唐之一喘了好一会才呼吸正常。
　　“之一，你怎么……”迟疑的抬起手，文雅将唐之一额前的刘海顺好，口气难免不可置信，“你不是找教授……”
　　“教授让我出去检测水质写个报告，你说巧不巧，居然就是你们出差的那个小城。”唐之一大笑着，接过莫成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总算赶上了，我还以为要等明天那班火车呢。”
　　“真的很巧，巧的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要和小雅一块的呢……”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唐之一心头一跳，文雅抬眼，与唐之一对视之后又飞快移开。
　　含笑看着微窘的唐之一和略带潮红的文雅，莫成问，“住哪？”
　　
　　“啊？什么？”
　　“我问你去了那之后住哪，旅店联系好了没？”莫成对面前有些不自在的唐之一开口道，“你做都做了，还怕人家看透？”
　　莫成已过而立之年，处事看人自然也是有些门道的，一看见唐之一紧赶慢赶的出现他就知道唐之一定是故意找差事来做的，至于其中缘由，莫成只以为唐之一放心不下文雅，却不知唐之一是舍不得文雅离开一分一秒。
　　“哈、哈哈，莫主任您说什么呐，对了，你们这趟出去除了要检测水质，要不要去看看那的大气污染啊？还有，听教授说……”
　　唐之一转移话题，莫成倒也配合着回答，文雅坐在一旁，细细看着在12月天气居然跑出汗来的唐之一的侧脸，思忖突然加快的心跳到底为何。
　　
　　小城在本省的最北边，坐着火车要四个小时才能到。
　　莫成翻阅文件，再次浏览本次出差的主要行程打发时间，文雅靠在床上闭着眼小憩，唐之一微微侧身抱着个包，傻不愣登的盯着文雅的侧脸看，动也不动一下。
　　见文雅似乎真的睡去，而莫成看文件正看得投入，唐之一壮壮胆子，便想摸摸文雅的脸，可刚伸手触到文雅的唇边，火车就剧烈一动，想是换了个轨道造成的晃动。
　　唐之一没坐稳，整个人扑在了文雅胸前，嘴唇还真好压在了文雅的脖子上。
　　文雅睁开不甚清明的眼，对自己胸前的唐之一笑笑，轻声说了句，“之一，还早，接着睡……”便又闭上了眼。
　　唐之一大喘着气，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拭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打开桌上的矿泉水正准备喝，却撞上了对面莫成温润的眸子。
　　“之一……你刚才……”
　　
　　“啊，哈、哈哈，水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烟瘾也犯了，我、我先离开下……”仓皇而逃，唐之一躲在吸烟处安慰自己不要多虑。
　　不会的，莫成没看出你的心思，要镇定，镇定。
　　到了小城，什么都没预定的唐之一自然是跟着文雅走。
　　火车站口就有同个案子的人来接，莫成与之握手介绍，寒暄了一阵便载着三人来到小城郊区的一家农宅，点点院落养着的鸡咕咕叫着，一边划出了个小圈种着青菜，水泥做的房体算是整洁，屋顶还充分利用的晒着玉米粒。
　　一群人向农宅主人问了声好，朴实的农户便沏茶开始准备晚饭，唐之一拎着自己的大包和文雅的行李，杵在院子里头看着静静不说话的文雅傻笑。
　　“莫主任，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你和小文一起住这间吧。”农宅屋子不够，总共有将近十人的团队必须两人住一屋，最先到的同事招呼前后，领着三人到了房舍，“只剩这一间屋子了，本来想你们俩人肯定够，没想到又多出来一个……”
　　
　　“呃……那、那我出去找旅店住吧。”唐之一挠挠头，放下行李无措开口。
　　“这里这么慌到哪去找……”文雅拉住唐之一，语调淡淡响起，“主任，要不然我们三个挤挤，就一起……”
　　“不必了不比了。”莫成挥着手笑，对一旁的同事说，“老于，你那还有地吗？”
　　“有是有，就是环境没这好，莫主任你……”
　　“行行，那我就跟你挤一块吧。”拍拍老于的肩，莫成拎起行李率先走出了屋，临走前，还转身对文雅笑笑，“自己收拾一下，过会就要开饭了。”
　　“恩，知道了。”难得在外人面前笑了一下，文雅回头，拎起唐之一脚边的行李就收拾起来。
　　“之一，怎么了？”见唐之一没动，文雅坐在木板床上疑惑问，“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事。”摇摇头，唐之一坐到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拾掇衣物。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莫成转身出去时对他的笑意味深长……
　　
　　晚上吃完饭，九个人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喝热水开小会。
　　村里的空气清新，大气没被污染，一抬眼，便是满眼的银色星辰，密密麻麻，让人有其实银河就在伸手可及处的错觉。
　　“可惜啊……”老于开口，叹息一声，“等我们回去提交了报告之后，这里不知道会被开发商变成什么样……”
　　“提高经济总是要有代价的。”莫成安慰着老于，跟着抬眼仰望星空，“的确很漂亮。”
　　“开发并没有什么不好，不过要在尽量减少环境破坏的前提下。”另一个同事喝了口茶轻声说，“这里计划开发成一个度假村，相信开发商也知道其诱人之处，才会找我们来检测水质。”
　　“是啊，吃惯了山珍海味后，便觉得清粥小菜也很美味。”莫成笑着比喻，对坐在角落里一个呆呆望着星空，一个傻傻看着身旁一人的文雅和唐之一说，“你们，没事的话就出去溜达溜达，我们这些老爷爷说的话太无趣了对吧。”
　　
　　一群平均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或抽烟或喝茶，聚在一起长吁短叹感慨环境日益下降，在年轻人听来，怕是无聊透顶。
　　“……”侧脸看了莫成一眼，文雅摇了摇头，“主任，您说的很对，听着不无趣。”
　　“没错没错，我们学环境的不就是为了发掘出任何一个地方环境的最高性价比么。”唐之一跟着应和，捧着茶杯谄笑，“莫、莫主任，我们明天都干什么？”
　　“……”莫成无奈叹了口气，心想唐之一这小子明明刚才光顾着看文雅了什么都没听，居然还能插上话。
　　村里人没什么娱乐，刚过了九点便全都熄灯睡了下去。
　　洗洗脚洗洗脸，两人脱了外套躺在床上。
　　
　　硬木板，睡着不习惯，过了好久两人都没睡着，到星光熠熠闪的眼花的时候，唐之一睁开了眼，侧过身。
　　“小雅，睡了吗？”
　　“有点疼。”翻了翻身，文雅面对唐之一，蹙了蹙眉。
　　“我给你揉揉。”真真心无杂念的揉上了文雅的背，唐之一笑了笑，“就是因为太瘦了才会咯得慌，小雅，回去我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养点肉。”
　　“……”往唐之一那挪了挪，文雅小声开口，仔细听，居然染上了些许不自觉的撒娇，“我喜欢吃鱼……”
　　“好，那给你做松鼠桂鱼，红烧鲤鱼，吃鱼好，难怪小雅从小就聪明。”
　　笑笑，文雅抬眼看向唐之一，榛色眼瞳在黑暗中竟是闪烁诱人，“之一，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么多菜的？”
　　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好像要跳出嗓子眼。
　　
　　“小、小雅……”吞吞口水，唐之一揉着文雅后背的手不知不觉间滑到了腰侧，声音也低沉起来，“小、小雅……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分糖，怎、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文雅面容朦胧，衬着月色愈发看不真切。
　　唐之一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嘴不受控制的吐出他清醒时怎么也不敢想的话，“小、小雅，我来告诉你。”
　　“告诉我什……”
　　惊讶得瞪大了眼，文雅僵住，愣愣看着面前闭眼温柔细吻着他的唐之一。
　　刘海散落，露出额头，额角上的那道浅色伤疤，是小时候文雅想着爬沙堆，可一个不小心摔下来时，唐之一情急垫在他下面被小石子蹭的。
　　其下的眉有些浓，高中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取笑唐之一说深得蜡笔小新真传，闭着的眼温柔，褐色眼珠总是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文雅垂垂眼睫，看见了唐之一的高挺鼻梁。
　　
　　顺从的闭上了眼，文雅伸出手还住唐之一的颈项，不自觉，加深了这个吻。
　　舌与舌纠缠共舞，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唇角流下滴落，打在被褥上，印上一片深色水渍，单纯亲吻渐渐变了味道，情 欲升腾，胶着的唇分开又相触，变换着角度索要彼此。
　　喘息着撤离，文雅眼眶泛着桃红，而唐之一，抵着文雅的额头，眼神迷乱，一室静谧，扑通扑通响着的，竟是两人渐渐共鸣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之一，大过年的，给你吃肉知不知足啊~~~= =+




Chapter 13

　　天亮的格外早，唐之一缩在床边上抱着腿惴惴不安，他想了一宿，也后悔了一宿。
　　为什么就那么管不住自己的嘴，为什么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亲吻了对方，要是文雅问起来他该怎么含糊其辞？
　　说都是月亮惹的祸，看着太美太温柔？
　　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昨晚唐之一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吻了文雅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文雅躺在他怀里慢慢睡去，抱着文雅，唐之一混沌的大脑渐渐清晰起来，炙热的双眸冷却下来，情 欲渐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
　　若是之前酒后失态还可以勉强当做没发生，可这次，唐之一想不出任何借口能让文雅觉得这次只是个意外。
　　有谁会在正常情况下亲吻自己最好的朋友？
　　
　　唐之一不敢想象文雅若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会怎样，纵然不舍，唐之一还是放开了怀里的文雅，呆坐在床边，大脑愈发冷静，却愈发无计可施。
　　“之一……”愣愣间，唐之一听见有人叫他，僵硬着转过头去，看着头发微乱，定定看着他眼神似乎迷离的文雅，微红了眼眶。
　　最不想面对的时刻，他乞求不要来到，却还是残酷的不给他一点预告。
　　扯扯唇角，唐之一想最起码挂起一个笑，可试了许久，都没有成功。
　　“之一，我……”文雅坐在起身，扣着昨晚因为迷乱而被解开的扣子，双颊不自觉染上了些红晕，“我、我……”
　　唐之一说不出话，文雅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抬起了眼，轻声说，“……早。”
　　
　　一句早，不知是不是自己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唐之一居然觉得文雅说的含羞带怯，没有一丁点厌恶。
　　“啊、啊……早……”唐之一干笑，不敢置信的看着文雅此时的反应，他还以为文雅一醒，定是冷漠的看他一眼，随后就再也不去理睬了。
　　“怎么坐在那。”两人在床上呆坐良久，文雅眼珠四处看着，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唐之一居然坐在床边，伸手，文雅担心的抚上唐之一□在外面的手背，“冷不冷？”
　　“啊……”嗓子干涩的要命，太阳穴突突跳着，唐之一愣愣看着盖在自己手上的温暖，抬头，与文雅担忧的眸子相遇，唐之一舍不得移开，文雅却红着脸，快速撤离了手，跳下床去套上裤子，逃跑似的走出了房间。
　　感受着残留的温暖以及文雅背过身去时羞红的耳根，唐之一坐在床边上傻笑，浑身血液又重新流动起来。
　　
　　“吱——”的一声门被打开，唐之一维持着傻笑看向门口。
　　“我、我来拿牙刷……”文雅小声说着，走进房内拿了漱口杯便快步走出。
　　“小、小雅……”唐之一傻愣愣的下地，机械似的套上衣裤，端着漱口杯也走出去了。
　　院子里一片生机盎然，起得早的几个同事已经聚在一起讨论这家鸡养的怎么样了，文雅站在边边儿上的水池子刷牙，白色衬衣外套着浅灰色针织马甲，背脊线条流畅，唐之一心想不愧是他的文雅，怎么看都好看。
　　记起他昨晚激 情时还头脑晕乎的解开了文雅的纽扣，第一次带着情 欲抚摸文雅的胸前两点，只是小力的揉 搓，便能使文雅紧咬下唇，羞得浑身如火烧。文雅还怕他咬他的喉结，只是微微用力，文雅的腰际便会猛地一震，随后手脚都缠上他的，亲吻愈发浓烈。
　　
　　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唐之一望着蒙上一层金光的文雅，心中甚至贪心的想，若是昨晚趁胜追击，再多做些就好了。
　　着实忘记了不久之前是谁苦哈哈的坐在床沿等着被宣判死刑。
　　“唐之一，你在这发呆想发到什么时候？”
　　后脑勺被狠狠一拍，唐之一回神刚想吼是谁在这碍手碍脚不让他继续看文雅正在兴头上呢烦不烦人！可一转头，却发现是整装完毕的莫成，以及他身后低垂着脑袋的文雅。
　　“诶？”纳闷转过头去看水池，原本在那刷牙的文雅已经消失了，唐之一困惑不解，正看着莫成身后的文雅继续发傻，就听见莫成无力的话语响在耳边。
　　“唐之一，四十六分钟零十三秒，这是你发呆的时间。”
　　“恩？”
　　
　　“你到底在看什么能变成这样？”温润的莫成头一次翻了个白眼，“口水流了一地，还傻笑那么久，不过也多亏了你，让我们吃饭的时候还有免费电影看。”
　　“青少年，一天之计在于晨，不要耽误了。”几个同事已经在院门口挥手取笑唐之一了，莫成笑了笑，“今天你晚了，就自己做调查吧，我们还有任务就先走了。”
　　颇为安慰的拍拍唐之一的肩，莫成侧身，招呼一直没说话的文雅，“走吧小文，我们去检测水库里的水质。”
　　“……哦。”背着个大箱子，文雅抬头看了眼唐之一，“那之一……你一个人小心点。”
　　“哈？什么？你们就这么走了？”举着偌大茶缸肩头搭着毛巾，唐之一挠着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杵在院子里大吼，“小、小雅，你不能扔下我！”
　　再说了，莫成你年轻力壮皮又厚实，为什么自己不背那劳什子的大箱子，让他细皮嫩肉的小雅背！
　　
　　唐之一窜到水池边迅速洗漱完毕，又到农户厨房里拿了两个馒头，边跑边啃，心想着一定要追上文雅，替他背箱子，让文雅少受点苦。
　　在路上问了村里人水库在哪，唐之一急吼吼借了辆自行车骑啊骑，等赶到水库之后却发现一个人没有，找到附近居民确定了一下，唐之一又骑着车在水库边上绕了一大圈，一个小时后，才发现莫成文雅从小路上渐渐走出人影。
　　感情是他马力太足来的太早了……
　　“小雅，小雅！”挥舞着手臂，唐之一骑着自行车顺着坡路直直骑到愣着的文雅面前，喘气下车，唐之一一把扯下文雅肩上的箱子，“我帮你背。”
　　“之一，你……”莫成和老于站在一旁看着唐之一风风火火的出现，又一脸谄媚的变成大狗，均无力望天。
　　“莫、莫主任，他们两个……”
　　“发小，哈哈，别见怪，感情特好的发小。”
　　
　　莫主任和老于说笑着往水库走，唐之一拉着文雅傻兮兮的笑，“小、小雅，走这么多路，累吗？”
　　“还好……”抬眼看着唐之一，文雅从包里掏出瓶水，“渴吗？”
　　“恩。”接过文雅的杯子就喝起来，唐之一在心里幼稚的想，“间接接吻，间接接吻……”
　　回过神来，见文雅已经走在了前面，赶忙盖好瓶盖扯着肩头的大箱子往前跑，“小雅，等、等我。”
　　测量水质主要是测水中BOD，COD和DO含量，高锰酸盐含量要在现场测定，所以文雅背着的大箱子里其实是些化学仪器。
　　试管，滴定管，指示剂，还有一些量筒和量杯。
　　都不重，就是装起来的样子庞大了些，很是轻飘飘的一个大箱子，唐之一背起来才知道，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疼。
　　小雅背着它走了这么些路，背疼不疼，脚酸不酸，身子累不累？
　　
　　总共八人的小队兵分三路，文雅跟着莫成和老于到水库，另外三人到小城最繁华的路段检测大气质量，剩下两人规划，看怎么绿化最省钱省力。
　　先是取样，四个人坐着小船滑到水库中央盛了一大筒水回到岸上，文雅找了个算是平坦的地方将仪器摆好，唐之一跟前跟后，生怕哪里会伤着文雅。
　　后面的检测莫成和老于全包了，两个人一个计数据一个观察颜色变化，配合默契，根本要不了文雅插手。
　　闲坐在石块上发发呆，风吹起额前的发，文雅回神，望着不远处弯腰不知道在拾掇什么的唐之一微微笑。
　　昨晚的事他没忘，纵然一开始是惊慌失措大脑空白的，可后来，他沉醉在与唐之一吻着，拥抱着的迷醉中。
　　唐之一不比他，手臂有力，胸膛温暖，吻着他的时候时而激 情时而浪漫，本来文雅以为自己是个对情 欲并不感兴趣的人，可昨晚仅仅被唐之一吻了，他就忍不住的硬起来。
　　
　　一方面疑惑身体的变化，另一方面又感动与唐之一如此亲密接触。
　　与梦境吻合的触碰炙热快要融化了他残存的理智，抱着唐之一的颈项，文雅混沌的想，他不讨厌与唐之一做这样的事，到底是什么原因？
　　文雅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奇怪又面目可憎，这样的自己，是不是背叛了朋友的信任？
　　想恢复之前的状态，可看见唐之一的褐色眼珠时，他又期望那里能一直印着他的脸，如此自私的想法，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文雅放不开唐之一，心生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独占欲。
　　“小雅，我抓到了一条鱼！”眼前突然出现唐之一灿烂的笑脸，文雅吓得往后仰去，愣愣看着唐之一大笑着举起手中还蹦跶着的鱼。
　　一个手掌那么大，活蹦乱跳的，估计是游到岸边找食吃，却一不小心落入魔掌。
　　
　　“之、之一……”
　　“小雅，回去给你煮鱼汤喝好不好？”一个屁股坐到文雅旁边，唐之一挤了挤，厚脸皮的挨着文雅不留一点空隙。
　　“……恩。”文雅看唐之一不知从哪找到个袋子将鱼兜起来，点了点头。
　　见文雅没反对他坐的这么近，唐之一恶从胆边生，一个爪子抓上了文雅好好搭在膝盖上的手，也不敢看，只敢对着湛蓝天空傻呵呵的笑。
　　边笑还边扯淡，“小雅你看，这里的天多蓝啊，刚刚我抓鱼的时候见这水也特别清澈，等我们有时间，来这里玩玩也好。”
　　“……”一碰到唐之一的手脸就火急火燎的烧起来，文雅垂着头，闷闷哼了一声恩。
　　
　　握着的手一个微微用力一个微微发抖，不敢看对方，都掩饰的望向别处，碧草青天空气清新，唐之一对着一棵随风舞动的大树默默祈愿，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文雅怔怔看着单飞的鸟儿心生眷恋，自私一下，是不是也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两小样，你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使劲黏糊吧……= =

然后虽然晚了，但是还是要拜年哈，新年快乐~~~O(∩_∩)O~~~




Chapter 14

　　
　　其后几天都是如此，BOD的测定要分五天进行，虽然事不多却要求精细，每天下午昨晚检测回来就要扒着计算机埋头于数据中，实验时没出力，到了计算结果当然首当其冲，带着几张白纸和计算公式吃完饭就钻屋里头了。
　　唐之一本是想着不能打扰文雅做正经事，就跟在莫成他们身后聊聊天，或者向农户讨教些养身子的偏方，可几天下来，到底是按耐不住只有晚上睡觉时能见那么一小会了。
　　到了文雅的工作任务轻了些，唐之一便跟着文雅一起进屋。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坐在床沿盯着文雅的后背看。
　　“……之一……”被那大刺刺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怵思想不能集中，文雅顿了顿笔，刚一开口，唐之一就一个箭步窜到文雅身旁谄媚笑道，“小雅，有什么吩咐？想喝水还是肚子饿了？我给你煮点黑米粥怎么样，还是来点……”
　　
　　“之一……”打断絮絮叨叨的唐之一，文雅哭笑不得的开口，“你、你能去干点别的事吗？总坐在那……我、我有点……”
　　见文雅绯红着耳根，唐之一心痒痒的不行，蠢蠢欲动心动不如行动，便一口“啾”在文雅耳后。
　　“小、小雅，我、我喜欢看着你……”一说完，唐之一就从身后搂着文雅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小雅的味道……”
　　而文雅，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最后抵在了书桌上，双手微微颤抖盖住了唐之一的，“之一……我、我热……”
　　“那我们来做点解热的事……”一个用力抱起文雅，唐之一将文雅平放在床上，声音染上了沙哑暧昧，“好不好？”
　　没有说话，文雅只是闭上了眼，无声默许。
　　
　　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唐之一性急的脱了鞋上床压在文雅身上，帮文雅脱了衣裳，一件一件的，从针织衫到衬衣，从腰带到内裤，直到最后将文雅脱得□，而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脱了个精光。
　　到了两人坦诚相见，唐之一倒是慢条斯理起来了。
　　先是亲吻了文雅的额角，后又来到文雅突突跳着的太阳穴，扫过鼻尖，滑过唇角，最后在胸口定定一吻。
　　唐之一的唇温柔似水，文雅半睁着眼，脸颊羞红，身体不自在的挪着企图找到一些遮蔽物，可唐之一按着他的腰，让他不得动弹。
　　“之一……”浑身燥热，文雅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舐自己干燥的唇瓣，被唐之一看在眼里，轻笑着上前含住文雅的下唇。
　　“小雅，热不热？”
　　
　　“……恩。”大脑愈发不能思考，文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快要沸腾起来般，身下的海绵体也充血起了反应，“之一……这个法子不解热。”
　　“衣服脱了都不解？”唐之一嘴上调笑，可颤抖着的手却泄露了他此时有多么激动。
　　重又吻住文雅的唇，勾起舌头纠缠共舞，一手揉搓着胸前的红肿，时而用指腹轻捏时而用指甲轻抠，另一手悄悄滑到身下，抓住了文雅和他的灼热一起爱 抚起来。
　　每一次滑动便带起文雅腰侧一震，双眼湿濡起来，文雅缠上唐之一的脖颈，下腹伸出不禁生出一股骚动，酥酥麻麻，连带的心都溢满，快要涨破胸口。
　　互相亲吻着，文雅喉头深处不禁发出一阵呻吟，随后攀在唐之一突然紧绷的肩头上的手收紧，白光闪过，欲 望喷薄而出。
　　情 事过后，唐之一收拾好后拉过被子给文雅盖上，下床灭了灯，再爬到床上搂着文雅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到这小城的一个多星期一来，头一天唐之一尝到了甜头，白天抓着文雅的手又没被甩开，心里便贪婪起来，想着或许文雅开窍了，喜欢他了，所以才没淡漠了他明明白白的示好。
　　厚着脸皮，唐之一晚上趁文雅睡着了又偷亲，却没想到原来文雅没睡着，当时唐之一心虚，想说是在做梦蒙混过去，却发现文雅似乎不讨厌他的吻，睡觉时依然躺在他的怀抱。
　　第二天一切如常，只是唐之一会在旁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拉住文雅的手，自己在那佯装没事的说说笑笑，心里却紧张得不行。
　　到了晚上，偷亲变成明吻，文雅果然没反对，唐之一大胆起来，每天傻呵呵的笑，呆愣愣的跟着，到了睡觉时再一下子搂住文雅，撅着嘴索吻。
　　若是当晚月色很好，大家休息了，唐之一会像刚才那样，嘴上说着些让人晕乎乎的话，拉着文雅上床。
　　只是唐之一无论如何也没胆子做到最后一步。
　　不敢，怎么想都不敢。
　　
　　唐之一想过他现在和文雅的状况算是什么，朋友已经是不可能了，可又不是情人，这么危险的挂在半空，唐之一心中不安稳，但别无选择，他宁愿现在先开心然后逃避不想。
　　到了最后一天，对里的几位前辈说要进城买些当地特产带回去，商量好了，便几个人坐着农户家里的拖拉机到了当地的车站，好不容易等到车，一个挨着一个的坐了上去。
　　到了城里，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怕会迷路被拐卖，便说好了分头动作，要买什么的就到什么地方，最后手机联系一起回去。
　　文雅和唐之一没想买什么，只是怕就两个人呆在家里会无聊才跟出来，被扔在市中心里，文雅和唐之一面面相觑了会，便笑着说“随便走走吧”。
　　即使是市中心也没用大城市来的繁华，只是年底将到，不少人家出门不方便都挤早来城添置衣物，今天正好又是周末，人头攒攒还有点热闹。
　　两旁飘着些枯叶的梧桐树上挂着彩灯和大大的中国结，过往的人们脸上都挂着笑，唐之一看大家都穿着棉袄很好隐蔽，便拉着文雅的手瞬间揣进了自己兜里。
　　
　　“嘿嘿，这样就不冷了。”
　　“恩。”文雅温柔了眉眼，望着眼前一片绿色湖畔忆起小时候的事来。
　　小孩都喜欢雪，南方不下，只能看着电视里拍出来的雪景解解馋，那时候文雅对什么都不上心，就是对白花花的雪片情有独钟。
　　总算有一次冬天下雪了，文妈说这雪积不起来，甭在这做白日梦，听的文雅难过，止不住在大人面前红着眼眶哭起来，怎么哄都不管用。唐之一看了心疼，傻不愣登的当即就戴着帽子和手套跑到小区的草地上，杵在那当雪人。
　　唐父唐母还以为唐之一跑到文家玩疯了，到了睡觉的点还不知道着家，气疯了的去找，正拿着鸡毛掸子准备往下挥，却听见文爸说“之一不是早回去了吗？让他留在这吃饭都不听。”
　　
　　唐父唐母这一听才知道唐之一不见了，火急火燎的出门去找，夏家听见声响也跟着出门，那时候还没有夏雨天，所以大人们就将文雅和文静两个小孩锁在屋子里头不让乱跑。
　　文雅缩在沙发角落抽抽鼻子，最后咬着嘴唇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
　　“丫丫你看什么？妈妈说这雪积不起来你别想那心思了。”
　　“我在找之一。”文雅红着眼眶，忍住哭音，“我不要雪了，只要之一。”
　　最后唐之一被裹着好几层大衣抱上楼来，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明明都说不了话了，却还是断断续续的呵气，“我、我要给小雅等雪。”
　　“就快了，就、就快了……”
　　那么傻，双手还维持着捧雪的样子，唐妈看着心疼掉眼泪，文雅憋不住，上前扑着唐之一哇哇大哭。
　　“之一，之一，我不要雪了，不要。”
　　
　　那次之后唐之一发了场大烧，烧的脑浆都快熟了，吓得唐爸唐妈好几天都没上班就是留在家里照顾，文爸文妈也吓得不轻，成天带着文雅来赔不是。
　　唐爸唐妈通情达理，知道是自家儿子脑袋抽风，可也是在那时候就明白，这俩小子，怕是不会简简单单说分开就分开的。
　　望着攒在一起睡去的两个小脑袋，两家父母心生安慰，都觉得自己孩子找到了个好伴，却没想到两人会滋生出如今微妙的牵绊。
　　“小雅，这风景好，我们拍张照。”肩头被重重一压，文雅回过神来侧头去看，是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咧着嘴笑的唐之一，点了点头，文雅见唐之一从包里掏出数码相机疑惑的问，“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
　　“嘿嘿，一直都带着，就是这时候才拿出来。”唐之一打哈哈，佯装四处看风景，心里却想着怎么可能说实话，要是告诉文雅他这里面拍了好多文雅睡觉时候的样子，可不得全忍痛删了！
　　“哦。”也没起疑心，文雅给唐之一拨了拨刘海，说，“我给你拍，站那去。”
　　
　　“好嘞~”这些天的心情特别好，唐之一大笑着摆了几个pose，便对文雅说，“小雅，我们一起拍几张吧。”
　　虽然从小到大的合照多到可以堆成小山，但唐之一还是不放过任何一次能搂着文雅的机会。
　　自说自话的在路过行人中随便拉了一个人，唐之一笑着说明，得到那人许可，便搂着文雅站在河畔拍起照来。
　　拍好照片，唐之一走上前接过相机看了看效果，径自傻笑着当人形丰碑。
　　还是文雅心思细，见那人还踟蹰在那没走，便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啊……啊，是这样的，我、我……”看起来18、9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腼腆，一跟陌生人说话脸颊还会羞红起来，见文雅上来搭话，那人手足无措的啊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那、那个，请问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只是静静看着那人，文雅微微扬起唇角道，“没问题。”
　　如释重负的将相机掏出来，那人一边递给文雅一边解释，“我是来旅游的，所以对这里很陌生，不敢随便找人搭话，之前还差点迷路，哈、哈哈……”
　　小城虽然不甚繁华，但景致颇好，在其下的县市中甚至有几个国家4A级保护区，所以每年来观光的游客也算是络绎不绝。
　　只不过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敢独自出门还真是勇敢。
　　将相机还给那人，文雅问道，“你觉得这里要是开发一个度假村怎么样？”
　　
　　“度假村？”笨拙的收拾着相机，那人因为文雅的搭话脸上的红晕就没消褪下去过，“那、那个好像与这里的气质不符吧……哈、哈哈，我也不懂什么，只是按心里想的随便说话。”
　　“……”那人是随口说话，但在文雅听来却是没错，正低头沉思的当，唐之一总算发觉文雅在和陌生人聊天，顿时心生妒意往着走。
　　而另一个黑影，却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飞快抢走了那人手中还未装好的照相机拔足狂奔。
　　“抢、抢劫啊！！！”
　　

作者有话要说：哟，出门玩的时候小心点哈各位~~~




Chapter 15

　　
　　“快追，那人抢劫！”黑框眼镜呆愣在地，还是唐之一反应过来，大吼着跟在抢劫犯身后，对着周围惊愕驻足的人喊道，“前面的，帮忙拦住那个贼眉鼠眼的！”
　　文雅顿了顿，担心跑上前在，“之一，你小心点！”
　　有不少报道都是说的这种时候逞英雄后的惨状，文雅心脏疼得发酸，揪着胸口一路猛跑，“之一，别多管事，停下来！”
　　自私就自私吧，文雅心想，被抢的是他人财物，他不管，只要唐之一没事就好。
　　黑框眼镜在围过来的人窃窃私语中才恍然惊醒，拉着背包带慢悠悠的跟在后，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快，一个好心人告诉他这边有近路，黑框眼镜想了想，决定铤而走险，拐进小巷子里。
　　唐之一在后头追，文雅体质弱，跟了一会就慢了下来，另一头的黑框眼镜抄近路，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总算看见了即将跑到眼前的抢劫犯。
　　
　　喘着粗气，黑框眼镜按着发疼的肚子，“他、他抢劫！”
　　也没多想，便冲上前去扯住了光顾着多唐之一的抢劫犯，“你、你还我相机。”
　　“你有毛病，谁抢你相机了！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路！”恶人先告状，那人瞪圆了眼大吼，一看就并非善类。
　　黑框眼镜气不过，涨红了脸拳打脚踢，奈何抢劫犯身子骨壮，打了半天也没效果，最后反倒被抢劫犯按在地上猛踹，贴着地，蹭的灰头土脸，鼻孔也渐渐冒出血来。
　　唐之一在不远处加足马力大吼，“周围的，看什么看，不知道帮忙啊！”
　　黑框眼镜在抢劫犯脚底下挣扎，脑袋被踹了一下又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失去知觉了。
　　本能的以手抱着头，黑框眼镜已经被踢飞到几米之外，眼看那只脚又要毫不留情的落下，黑框眼镜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等了许久，却未等到疼痛袭来，倒是周围的响声又混乱了许多。
　　
　　“莫、莫主任？”
　　“之一，你没事吧。”
　　“你松开我，松开！”
　　“……”怔怔被人扶起，满脸血渍狼狈，黑框眼镜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面容白皙俊逸，短发干练，眉眼温柔，眼角染上的细纹平易近人，唇角挂着暖人心神的笑，黑框眼镜怔愣，许久，才在那人温润的嗓音中回过神来。
　　“还疼吗？”
　　不似少年的青涩，也没用中年男子的沧桑，而是如玉般温和，在黑框眼镜耳中听来，这不啻于天籁。
　　“放心，已经没事了。”那人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发，见脸上有血渍，眉不禁皱了皱，从口袋里居然掏出一个手帕，细细擦拭着他的脸，“我已经报警了，没事的。”
　　
　　“……”颤抖着紧紧抓着那人，黑框眼镜越过他的肩头向外看去，只见那个歹徒已经被唐之一制伏在地，文雅在一旁小声喘着气担心的问唐之一有无大碍，而被围成一圈的人群之外，也隐隐传来警笛声。
　　“喏，你的相机。”轻笑了一声，那人揉上他的发，随即又严肃的板起脸来，可即使这样，黑框眼镜也觉得他是温和的，“以后可不能就为了一个相机就这么拼命了，知道吗？”
　　“……知、知道。”一说话才知道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黑框眼镜低下了头，觉得自己好丢脸。
　　“让开一下，警察办案。”
　　小城警察赶来，在周围群众口中了解到情况之后便对唐之一及文雅说，“能麻烦几位到警局里去做个笔录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没事没事，就是那小孩……”唐之一挥挥手，一边安慰文雅自己身上的擦伤不碍事，一边指着还在犯迷糊的黑框眼镜说，“他受的伤重，要不让他先去医院看看吧。”
　　“没问题，只要你们两位去警局就可以了。”警察通情达理的点头，转身便压着抢劫犯走上警车。
　　“那莫主任你听见啦，带那小孩去医院一趟，我和小雅去做笔录。”
　　“没问题，结束后手机联络我。”
　　黑框眼镜愣愣抬头，看着莫成微笑着的侧脸怔怔想，原来他姓莫……
　　唐之一和文雅做完笔录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文雅闷不吭声的走在前，唐之一惴惴跟在后，明白一定是白天的时候自己逞能，惹文雅担心，让文雅生气了。
　　
　　徒步走了好久，12月底的天气很冷，即使路边有着黄晕灯光也丝毫带不来一丁点温暖。
　　在后犹豫许久，唐之一握了握拳，厚着脸皮跑上前去，借着没人拉住文雅的手，死死的，不给文雅一点挣脱的机会。
　　“……松开。”
　　“小、小雅，快要到圣诞节了，不久就是元旦，我、我们怎么过？”
　　“松开。”
　　“小雅，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逞英雄了，好不好？我发誓，真的，小雅……”从后边抱住文雅，唐之一凑到文雅耳边小声承诺。
　　“……松开。”
　　“不松开。”
　　“唐之一你松开！”
　　“不松开，就是不松开，小雅，我要抱着你，一分一秒都不松开！”唐之一耍赖，语调低沉带着懊悔，“小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垂了垂眼睫，文雅反手握住唐之一，淡淡说道，“以后不许了。”
　　“恩，知道。”
　　“回去吧。”
　　“好。”
　　
　　给莫成发了短信，在得知他已经回去后，文雅和唐之一便找了辆车回到村里，一路上，文雅揉着唐之一被摔到的胳膊心疼问，“要不要去医院，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最有事的是莫主任救的那个小孩。”
　　下午制伏歹徒的时候，最先冲出来的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莫成，先是将手中的鸭梨扔到了歹徒脸上，随后趁机将歹徒踹到地上，见唐之一追了上来，便将歹徒交给他，冲过去看黑框眼镜的状况怎么样。
　　看不出平日里一直温润如玉的莫成打起架来身手居然这么敏捷。
　　到了村里，唐之一一进门就受到同队队员的亲切慰问，刚坐下喝了口水，便看见莫成带着下午的黑框眼镜从里屋走出来。
　　
　　“哟，莫主任你怎么把这小孩带回来了？”唐之一疑惑起身询问，文雅给莫成倒了杯茶，“主任。”
　　“他好像很害怕，在医院里包扎的时候一直在发抖。”揉揉黑框眼镜的头，莫成扬着淡淡微笑，似乎与黑框眼镜已经颇为熟悉，“反正明天我们就回去了，正好他跟我们同路，我就让他跟我回来了。”
　　“同路？这么巧？”唐之一惊叫，其他同事倒是没什么反应，许是莫成回来时已经介绍过了。
　　黑框眼镜本是和文雅他们同市，因为和父母闹别扭便留了张便条离家出走，心狠了狠，来到这完全陌生的城市，本来想走走看看便回去，却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无依无靠又不服输，结果被打得差点头破血流，还好有莫成救下他。
　　
　　在医院问清黑框眼镜的情况后，莫成不放心一个孩子再这么走下去，便拉着他回村，黑框眼镜也没反对，都没搞清莫成到底是做什么的就跟了过来。
　　“你、你好。”黑框眼镜腼腆的对唐之一笑笑，唇角贴着一个胶布，看起来狼狈却青涩单纯，“我叫夏雪天，今年19岁。”
　　“夏雪天？”唐之一又是一阵惊呼，上上下下看了黑框眼镜许久，才拉着文雅走到一旁悄声说，“小、小雅，这该不会是咱家对门那个雨天小破孩的打小便失散的兄弟吧……”
　　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文雅看了夏雪天一眼，见他红着张脸站在屋内手足无措，捣捣越发胡思乱想的唐之一，“别瞎说了，雪天害羞了。”
　　“雪、雪天？”唐之一惊愕，指着夏雪天醋意横飞，“小雅，你怎么叫他叫的这么亲热！”
　　“之、之一，你在干……”
　　“我们进屋！不让你见他！”
　　
　　众人见里屋的门被大力甩上，无力的摇了摇头，该干嘛干嘛，夏雪天怯怯扯着莫成的袖子口，“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那唐之一他醋喝多了。”意有所指的说着，莫成揉乱夏雪天的发，推着他进屋，“来来，你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和我们一起坐火车。”
　　这次出差的任务已然完成，当天晚上农户做了一桌算是丰盛的饭菜款待，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文雅不胜酒力，喝了一点便回屋睡下，唐之一心痒痒，寒暄几句也佯装喝醉进了屋。
　　莫成挑眉，低头喝酒的唇划出了然微笑，一旁的夏雪天好生坐着，不时给叔叔们倒酒夹菜，最重要的，是在莫成身边，闻着那定人心神的好闻味道。
　　隔天都早早起身洗漱，待第一班车来了众人便一拥而上，到了火车站临时买票检票，等安定下来之后均疲惫不堪，在颠簸中昏昏欲睡起来。
　　
　　又是四个小时，下车后莫成带着夏雪天说是要送他回家，文雅和唐之一与其他几位同事告别后也坐着车回到许久没见的家中。
　　放下行李，唐之一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呼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先去洗澡。”收拾着衣物，文雅抬头对唐之一说，“累了再好好睡一觉。”
　　“恩，好。”听话起身，唐之一找出干净衣物，刚跨进浴室又退了出来，笑着跑到文雅面前‘啾’了一口，“小雅，等我出来烧鱼给你吃。”
　　“……”红着脸点头，文雅看着唐之一消失在拐角，眸中渐渐蒙上不安。
　　这次出门是鬼使神差才有了现在，他还未搞明白自己和唐之一到底是什么关系，是该继续下去，还是双方挑明。
　　不过……听着浴室中的水沙沙响起，文雅顿了顿，还是决定将所以思绪抛诸脑后，提着行李包走回卧室，文雅心想这些所有的烦恼，或许还是不去纠结比较好。
　　
　　他和唐之一越发亲密，只要心里喜欢，那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哟，糖吃多了，来点酸的怎么样-O-




Chapter 16

　　
　　唐之一这次能去小城并不是碰巧，而是从知道文雅去哪之后，便央求着教授让他独自出去也做一次调研的结果。
　　教授处事严谨，对今后研究行程自然也有规划，唐之一这样做无疑是打乱了教授的脚步，但看不过唐之一那倒霉样，一旁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柯慕煽风点火，最后，教授只能摇摇头说去吧去吧。
　　在小城过的几天着实舒坦，不仅尝到了甜头，唐之一觉得如此一来他和文雅心中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不单单是以朋友的身份，其中还参杂了暧昧不明。
　　不敢说破，况且也觉得现在的状况凑活，唐之一想了想，还是忍下了心中的不安疑惑。
　　文雅出的是公差，回来后主任莫成十分英明的允许他在家休息两天，唐之一被教授勒令回校，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排上了课的唐之一只能任劳任怨的起床，文雅跟在后头做了早餐，又送唐之一到了门口，在脸颊印上一吻后，这才平息了唐之一心中熊熊燃烧的不忿之情。
　　
　　起床了便不想睡下，文雅看看客房里随处乱丢的行李，微叹口气蹲下身子收拾了起来。
　　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行李包擦干净后收拾到橱子里放好，文雅坐在地上发了会呆，正想来扫扫地，便听见茶几上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小跑过去接电话，居然是去上班了的唐之一。
　　“嘿嘿，小、小雅，是我。”唐之一傻笑着，即便是没见着面，文雅也能想象出唐之一此时咧着嘴略带羞涩的笑，不知道一天到晚在乐什么。
　　“我知道。”
　　“嘿嘿，我想着要是家里电话打不通我再试手机，没想到你接了……嘿嘿……”
　　“之一，这么开心吗？”
　　文雅不解，电话那头的唐之一却笑个不停，傻乎乎的。
　　
　　唐之一只不过是在暗爽，家里的电话接通后是文雅的声音，这像不像电视剧里在外工作的丈夫给新婚妻子打电话？那么浓情蜜意，唐之一想想就开心，胸口那跟填满了蜜糖似的。
　　“之一，你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吗？”耳边听着唐之一的笑，文雅受感染而弯起唇角，眼角眉梢处处带着温柔。
　　“啊啊，差点忘了。”被文雅提醒才记起，唐之一叫唤了几声道，“那个，小雅，待会你有空吗？”
　　“恩，今天休息，没什么事。”
　　“那就好，我忘了一本书在书房里，应该就在桌上放着，棕色那本，讲流体力学的，你能给我带来吗？”
　　听着唐之一的描述，文雅拿着电话走进书房，找到书后问，“现在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不急的。”唐之一忙否定，“晚点来也行，要不你十一点多的时候送来，我们正好在学校一起吃午饭。”
　　
　　抬头看了看墙壁上只在九点的时针，文雅点点头，“那行，我收拾一下再过去，好吗？”
　　“好好。”
　　“那再见。”
　　“恩，拜拜……”
　　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唐之一维持着傻笑倚在办公椅上，双手还特少女的捧着心，柯慕无药可救的瞥了个白眼，拿着一摞作业本故意重重放在唐之一办公桌上。
　　“唐老师，回魂啊~~~”
　　“你嫉妒我？！”被陡然响在耳畔的尖叫吓得差点心脏停摆，唐之一瞪大了眼怒吼道，“柯慕，你小鼻子小嘴小心眼儿！”
　　
　　“哟呵，你这公然在办公室发春的混小子不认错就罢了，居然还大逆不道的对学长大吼大叫？唐之一，你是不是仗着教授喜欢你就狂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唐之一桌上，柯慕挑挑眉，笑意阴险，“之一，快快招了，这次出差你是不是……啊？”
　　对面是柯慕着实淫 荡的笑，窗外是沙沙作响已然萧条的夹竹桃，唐之一抽抽嘴角，转过身去，“学长，请您以身作则，这样才能让做学弟的我心服口服，不再对您不敬。”
　　“否则……”恢复了平日里稳重的模样，唐之一收拾略微凌乱的办公桌，“学长，您这样不怕遭天谴么……比如下半身不遂之类……”
　　“你……你……”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柯慕指着唐之一你了半天，刚想破口大骂，便听见敲门声传来。
　　“诶？小雅都来了？”唐之一心中虽疑惑，但面上却无法遏制的扬起了笑，让柯慕都不禁钦羡其纯熟的变脸技术。
　　“看你小样笑的，也不怕抽筋。”小声嘟囔，柯慕跳下桌子朝门外看去。
　　“柯老师，我来消缺课记录。”略显稚嫩的嗓音，唇色很淡，向上看去是不算挺直的鼻梁，其上架着个黑框眼镜，明明是顺应潮流的配件，被他戴上却越发显得呆板。
　　
　　“夏、夏雪天？”唐之一惊呼，心中因为来人不是文雅的失望也淡了些。
　　“唐、唐……大哥？”推推眼镜，夏雪天的语气也难掩惊诧。
　　“我说唐之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禽兽不如了？”疑惑开口，柯慕走到两人相对的视线中，“唐之一，你居然勾搭学生？”
　　“……你闭嘴！”
　　事后经过解释，柯慕才知道夏雪天与唐之一认识的缘由，心中释然却无奈，他还以为这次可以出现一个人解救一下这个痴心到心疼的学弟，却没曾想，这只是个单纯腼腆的小孩子罢了。
　　因为离家出走落下了不少课，所以夏雪天这次来便是找各个任课老师消掉期间若是点到名的记录。
　　离家出走毕竟是件大事，夏雪天父母只是对辅导员说夏雪天生病，医生证明以及请假事宜待病好了自然会补上，现在夏雪天被莫成劝回了家，便放下心中包袱，一身轻松来上学。
　　
　　柯慕给夏雪天消去了记录，送走羞涩的夏雪天后已是中午十一点二十多，柯慕闲着无聊，便坐在自己位上欣赏唐之一的哑剧表演。
　　唐之一坐在椅子上，面对办公室大门，双眼呆滞。
　　一会脖子跟卡壳了似的咔咔咔转头望时钟，一会张张嘴，老年痴呆的问，“学、学长，这表是不是坏了……”，一会又蜷起身子，担心的碎碎念，“小雅小雅没出事，他只是来晚了来晚了。”
　　见唐之一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就是不打，柯慕长长叹一口气，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唐之一后脑勺，“黏黏糊糊的，唐之一你一大老爷们能不能干脆点？”
　　“啊？”
　　“……”狠狠瞪了一眼，柯慕抢过唐之一的宝贝手机，对准通话键就按了下去，嘟嘟嘟响了好几声，最后听筒里传来冰冷冷的机器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没人接。”将手机甩回唐之一怀里，柯慕略带同情的看着唐之一，“十二点半了，你要不要去先吃点什么……”
　　“……我出去下。”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唐之一拎起外套一边穿一边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心中越发焦虑不安。
　　“你啊……”无奈叹气，柯慕拉住唐之一的手臂，“我开车送你吧。”
　　“……谢谢。”也没看柯慕，唐之一拖着还没准备好的柯慕直直走在寂静无人，甚至有些阴冷的走廊上。
　　“你给我走慢点！”
　　“你给我走快点！”
　　
　　唐之一厉声吼出，让柯慕顿了顿脚下，话到嘴边又咽下，定定看着唐之一略显慌张无措的背影。
　　这趟调研回来，柯慕看得出唐之一面上开心了些，却不知为什么，他居然觉得唐之一变得比之前更脆弱，更悲哀了些。
　　行政楼前面就有一块给老师停车的空地，柯慕开出了车，载着眉头紧锁依然坚持不懈打电话的唐之一开出校门。
　　“还没人接？”
　　“……”没有回答，唐之一只是将手机放在耳边，双眼瞬也不瞬的望着窗外，心想或许文雅就在附近，只要他注意一点，就能找到那张熟悉的容颜。
　　“……大概是没听见，之一，你等等再打，或者……”
　　
　　“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低垂着眼，唐之一声线居然暗哑起来，失了原先的明亮，“小雅应该出门了，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来……”
　　“呃……大概，大概……”颇为苦恼的想了想，柯慕干干笑道，“哈、哈哈，说不定路上堵车，对，路上堵车，之一你知道，这时候正好下班高峰期，肯定是因为这个耽误了行程，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呢，之一，要不我们先回去怎么样？”
　　“……”没搭话，唐之一只是愣愣望着窗外。
　　柯慕开的车不快，慢到足够让唐之一看清路边任何一个人的面孔，风景倒退无数，人群渐渐稀少，已经完全驶出了大学区域，在城南也绕了一圈，柯慕慢慢开，唐之一仔细看，可怎么也没找到答应他会来的文雅。
　　放弃了，唐之一缓缓坐正身子，疲惫的闭上眼，“……回学校吧。”
　　“……”沉默点点头，柯慕打着方向盘倒车。
　　
　　一路无话，唐之一呼吸平静，静得柯慕还以为唐之一失望的睡着了，可到了即将拐到大学门口的一个十字路口，柯慕看见红灯停下车，而唐之一，如心电感应般的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了马路另一边。
　　大学周围有许多格调还算不错的咖啡厅，装修简洁，门面更是精致，即便在喧嚣的十字路口也显得不同寻常的沉静。
　　小咖啡厅门外的人行道上是每隔一段距离便安置着的铁质休息椅，一旁是仿制中欧时期，外观如煤油灯的电力路灯。
　　路灯上依着一个人，略略发白的牛仔裤，卡其色外套里是温暖的浅灰毛衣，露出的皮肤干净，向上看去是淡漠抿着的唇，鼻梁挺直，琥珀色眼瞳朦胧，不知看向何处。
　　他双手微微收拢，搂着怀中，攀在他肩头看不清面容的女孩，栗色卷发精致，一身米色大衣温雅，即使隔了一条街，唐之一似乎都能恍惚闻见女孩身上飘散而出的好闻香味。
　　
　　如璧的一双人，指的大概就是这样。
　　僵硬着，唐之一颓丧靠在车窗，心中苦涩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还以为他的喜欢可以破土而出，可以被期望照耀，可以沐浴阳光。
　　原来在小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梦。
　　他贪恋，文雅却是毫不在意，淡漠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路上嘛，难免磕磕绊绊对不对~~~^O^（群殴你个嬉皮笑脸的




Chapter 17

　　
　　收拾妥当后，文雅拿着唐之一需要的书，便打车来到自己也很熟悉的母校。
　　见已经有学生往食堂方向走去，突然想起唐之一似乎说过在一起吃饭，文雅便加快了脚步，爬上了楼梯。
　　走到唐之一的办公室门口，文雅原想敲门，见门并未关上，便放下了手轻轻推开了门，刚想开口叫唐之一，却看见了坐在办公桌旁认真记着什么的柯慕。
　　不愧是被唐之一夸赞了许久的学长，柯慕长相颇具异国风情，额头高，眼睛深邃迷人，唇角总是自由若无的弯着，看起来即好亲近又带着距离感，此时正认真低头批改着什么，身旁站着的居然是在小城搭救的夏雪天，文雅心中固然惊讶，可让心更加重重一颤的，却是站在另一边，不时指画几下的唐之一。
　　
　　不似与自己在一起时总是傻笑着，或敦厚老实的模样，和柯慕在一起的唐之一文雅从未见过，眉头不耐烦的皱着，嘴里并不尊敬的嚷嚷，“笨死了，你把这边的圈了，这边再补上不就成了！让人家雪天等那么久，柯慕你说说你怎么这么笨？啊？”
　　“唐之一，你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举止……”危险的眯眯眼，柯慕抬头瞪着唐之一，而唐之一白了柯慕一下，依然故我，“学长，您让学弟我注意什么呀？您不以身作则学弟我怎么做呀？”
　　旁若无人的拌嘴，夏雪天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唐之一双手插着口袋，柯慕讪讪不甘愿的闭嘴，阳光透过窗，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纵使文雅知道自己才是唐之一最好的朋友，可眼下，他却不得不承认，唐之一和柯慕在一起时，似乎更默契和谐。
　　唐之一与柯慕在念研究生时便认识，现在毕业几年都跟在教授后头走南访北，同在一个系担任讲师，共处一个办公室，除了双休日几乎天天都见面，如此算来文雅才恍然，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柯慕就已经悄悄取代了他，成了唐之一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存在。
　　小城出差时，文雅以为自己是唐之一的全部，被他那么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着，文雅习以为常，沉迷于此。
　　
　　如今回来，文雅还不想醒悟，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毫不介怀的与唐之一做那样亲密的事，想起会甜蜜，所以文雅甚至贪心自私的想，是不是这样将唐之一系在自己身旁也可以？
　　努力压去心中不安，努力若无其事，却在刚才，所有的经营被突然闯进他眼中的柯慕轻易打破，支离破碎。
　　他差点忘了，唐之一喜欢柯慕。
　　怔怔走出行政大楼，文雅望着脚尖一下一下的向前走着，心中默默想，他眷恋过的温柔，无数次响在耳边的爱语，那一句句喜欢，带着深情和心痛，是不是都是要对着柯慕说的？
　　那些牵手，那些亲吻，那些缱绻温柔，是不是都是唐之一想对柯慕做的？
　　“喜欢……喜、好喜欢……”
　　
　　唐之一不敢对柯慕说，而他想要唐之一如此做，便成了现在。
　　眼眶微湿，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硬生生的疼。
　　文雅蹲下身子努力大口呼吸，可不管怎样，还是止不住浑身泛冷。
　　“之一……”文雅低声喊，手指无意识滑动，“之一……”
　　就算不愿承认，文雅还是不得不承认。
　　唐之一，喜欢柯慕。
　　蹲在熟悉的小路旁，另一边就是篮球场，大学时他坐在这乘凉，唐之一和其他人一起玩篮球，汗流浃背，却灿烂笑着。
　　朦胧的眼，连记忆都恍惚起来，他和唐之一在一起这么多年，哪些忘记了，哪些丢失了，哪些，一去不复返了？
　　
　　怔怔抹着眼角无意渗出的泪，文雅抿着唇摸出手机，莫名不甘驱使着他拨打唐之一的电话，他想证明，只要他开口，唐之一就会撇下喜欢的柯慕来到他身旁。
　　可刚刚抬手，却看见静音的手机屏幕上闪现出陌生号码。
　　顿了顿，文雅犹豫接听。
　　“喂？哪位。”
　　“……”
　　“喂？”
　　“……文雅吗……我……我是子岚……”
　　宋子岚是文雅大学时唯一一个女朋友，也是交往时间最长的女朋友。
　　
　　那时比起阳光型的唐之一和冷傲的其他男生，淡漠的文雅在女生中拥有的人气居然居高不下。
　　看起来干净是一方面，更让女生心仪的一方面是文雅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性子，总是幻想着文雅只对自己一个人微笑只对自己一个人好，仅仅如此，就虏获了不少芳心。
　　但文雅太难接近，身旁又有个时时不离的唐之一，所以多数女生都只远观，而不敢亵玩。
　　宋子岚却敢。
　　宋子岚大文雅一级，文雅刚进校的时候便是宋子岚带着一家老少熟识的校园和宿舍楼，之后借着和文雅是直属学姐学弟关系，来往更是频繁。
　　不比初入大学的女生青涩，已经是学生会办公室室长的宋子岚为人处事均有些圆滑，知道投其所好，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心思在哪。
　　文雅的软肋是唐之一。
　　
　　宋子岚看的明白，便借着在自己手下当差的唐之一接近文雅，聚餐时暗示唐之一可以带文雅一起来，班级搞活动宋子岚也想方设法一起去，甚至是春游也掺和一脚。
　　渐渐的，文雅开始接受宋子岚隔三差五的出现，也习惯了对他甚是可亲的动作，能拍拍肩，可以说说笑话。
　　待到大二时唐之一情窦初开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蠢，放任宋子岚接近文雅这么长时间。
　　大二下学期，宋子岚和文雅顺理成章的在一起，知情人都拍掌祝福，美丽优秀的宋子岚总算追到了淡漠内敛的文雅，多么般配？
　　只有唐之一在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独自一人从位于郊区的学校走回了家，空无一人的房子越发寂静，喝了一瓶唐父珍藏的精品茅台，大醉一场，也大哭了一场。
　　
　　其后，文雅和宋子岚出双入对，唐之一心疼着，眼睁睁的看着宋子岚噙着完美微笑，夹入他和文雅之间。
　　文雅当然不知唐之一的心酸，他只知道当初对宋子岚，是真心喜欢的，虽然没到小说中难舍难分轰轰烈烈的情感，但在文雅心中，宋子岚是个可以相伴一生的存在。
　　可宋子岚却说，我要走了，文雅，再见。
　　那么突然，宋子岚在他对面依然完美的微笑着，什么也没解释，什么也没多说。
　　文雅大三将要结束，宋子岚已然毕业，所以决定出国追逐自己的梦想。
　　在机场里，文雅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宋子岚与亲朋好友拥抱再见，也知道宋子岚在找他，期待他能出现，但文雅始终没有跨出一步。
　　心中不是不疼，但文雅气宋子岚直到最后时刻才对他说，才对他坦白，失望又无奈，这些伤痛，文雅不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让它愈合，所以选择不去面对。
　　
　　所以才说文雅性子冷。
　　可现在，宋子岚居然又不发一声的，出现在文雅面前。
　　望着对面比起学生时代更加成熟的宋子岚，文雅垂了垂眼，不发一语。
　　“好久不见，文雅。”浅尝一口咖啡，宋子岚笑看着文雅，轻声说道，“我昨天才回来，还好，你的号码没有变。”
　　“……恩。”淡淡应了声，文雅抬眼撞上了宋子岚含笑的双眸，转瞬又不带感情的移开。
　　“我决定回国了，以后再也不出去了。”依然维持着笑意，宋子岚白皙的十指相错交扣，“……文雅，你不想说什么吗？”
　　转头看着宋子岚，文雅语气平淡，“想说什么？”
　　
　　“……”轻咬了下唇，宋子岚低头拨着刘海，羞怯开口，“我、我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对吗？”
　　“恩。”喝了口冰水，心中因为刚刚看见柯慕而一直存在的焦躁淡了些，文雅顿了顿，才抬起头来对宋子岚说，“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微微一笑，宋子岚犹豫许久，终究还是伸出了手，盖在文雅轻放在桌面的手上，“文雅，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渐渐皱起了眉，文雅低头静看许久，才拿起宋子岚的手，“我们……已经分手了。”
　　最初宋子岚离开的时候文雅是想过等她回来，可四年过去，心中波澜平息，留下的，只有唐之一相伴身旁的影像。
　　
　　大笑着拍他的肩，喊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他说别难过，双眸亮晶晶的，像是天上最闪亮的星辰。
　　那时文雅不明白，为什么唐之一总是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宋子岚多么多么不好，所以分开了才是好事，可文雅知道，唐之一是为他好，安慰他，还教会他喝酒买醉能忘了疼，说的自己有多老练，多懂似的。
　　“小、小雅，咱、咱不喜欢那种女人，好不好？”喝酒后头脑昏昏的文雅躺在凉爽的地板上，耳边响着唐之一吐词不清的话语，“小、小雅，你看看我啊，看看我不好吗……”
　　翻过身去，文雅压在唐之一胳膊上小声说，“看得见，我一直看着你……”
　　唐之一安稳睡去，文雅呼吸渐渐平稳，酒后吐真言，而唐之一敢说的，也只有那种程度而已。
　　文雅不知那时唐之一的难过，只记得其后日子里，重又恢复原状的相处相伴。
　　想到过去和唐之一相处的情景，文雅眼中蒙上笑意，看得宋子岚微微发怔。
　　
　　“文、文雅，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并不是疑问，宋子岚干干开口，自嘲一笑，“是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你会等我，继续喜欢我，重新在一起。”
　　没有反驳，文雅皱了皱眉，语气中染上些许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只是在想唐之一而已，为什么宋子岚却会说喜欢，明明是不相干的对象，文雅不明白，心脏却涨到酸涩，不甜，微苦。
　　“你在笑。”微微弯着唇角，却有些勉强，宋子岚伸手点上文雅眉梢，轻声开口，“文雅，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这里会带着笑。”
　　文雅怔怔听着，宋子岚声音不大，却让他僵在椅上动弹不得，“文雅，你喜欢谁？”
　　喜欢，文雅反复咀嚼，原来他不反感与唐之一亲密接吻，是因为喜欢。
　　或许从最开始便种在心里的喜欢，现在被宋子岚点醒，才沐浴到了阳光，明了。
　　
　　静静站起身，文雅对对面苦涩着的宋子岚视而不见，慢慢走出了门。
　　门外阳光灿烂，天气极好，照亮了文雅晦涩的心。
　　他明白了喜欢，也明白了唐之一的喜欢，他喜欢唐之一，而唐之一却喜欢柯慕。
　　唐之一害怕说出口便失去柯慕，所以隐瞒不说，而他，是不是也应该这样，什么也不说，这背叛了友谊的喜欢……
　　“文雅，你能不能再喜欢上我？”追出了咖啡厅，宋子岚从身后拥住文雅，见文雅并未反感，便大胆的更近一步。
　　窝在文雅胸前，宋子岚轻声说，“文雅，我回来了，所以……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怔怔望向车水马龙，文雅不语，念着他刚刚明白，却注定无疾而终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啊……这种感情好难写，俺、俺果然功力不够啊TAT




Chapter 18

　　原想推开宋子岚就回家，却摸到了包里硬硬的一角，是唐之一托他带来的书。
　　纵然不想再去看唐之一与柯慕相处的和谐场面，但不得不去，思索良久，文雅还是抬脚走向了大学校门。
　　“文、文雅，你要去哪？”被推开的宋子岚从后面追来，神情微微慌乱，打破完美表象，“文雅，你好好考虑一下行不行？我们重新开始，恩？”
　　“我们已经分手了。”红灯变绿，文雅慢慢过着斑马线，淡淡开口，“在四年前。”
　　“可是我回来了啊文雅，文雅，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依旧拉着文雅的手臂，宋子岚哀求着，睁着的双眸居然蒙上些许雾气，“文雅，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看海，约定过要一起到西藏，还有雪，你喜欢雪啊，我们说好了，等毕业，等我们有钱了，就一起去瑞士看雪，文雅，我们曾经那么……文雅，你都忘了吗？”
　　
　　与宋子岚在一起的两年时光很美，的确如宋子岚所说他们有过许多约定，很多时候，都是宋子岚微笑着在前说，文雅跟在后默默点头，无论宋子岚要求什么，文雅都会答应，哪怕是不合实际的幻想。
　　可那些都是曾经，带着青涩的梦幻已经随着岁月流逝渐渐蒙上了灰，文雅看着流下晶莹泪珠的宋子岚，心中微微不解，为什么当初头也不回就走的人，现在会这么央求着，让他回去呢？
　　明明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宋子岚却表现得像是他负了她。
　　大学校园近在咫尺，文雅抬手抚上宋子岚的发顶，“对不起子岚，我有喜欢的人了。”
　　
　　静静看着出入校门，洋溢着欢笑的年轻笑脸，文雅微微发怔，他的过去，是不是也像他们这样，时时笑着呢？
　　他笑着的时候，身边一起分享的，又是谁呢？
　　是唐之一，总是在他一个人走着的时候突然从身后拍他的肩，然后大笑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笑脸散发着微光，“小雅，快跑，去食堂吃饭！”
　　或者在早晨，轻轻揉他的发，小声说，“起来了小雅，我给你买了牛奶，快点起来喝。”
　　点点滴滴蒙着雾气的过去，居然在眼前鲜活起来。
　　“文雅，你很喜欢那个人吗？”耳边是宋子岚带着哀伤的话，文雅点点头，垂下了眼，“好像……喜欢到心脏疼。”
　　拉着他手臂的纤细手指渐渐滑落，宋子岚紧咬着下唇，眼中闪着不甘。
　　
　　文雅抬眼看向宋子岚，怔了怔，刚想抬手拭去宋子岚脸颊的泪，却听见一旁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偏头看去，是一辆极惹眼的红色跑车。
　　卡在人行道旁停下，车门啪嗒打开又嘭的关上，声音之响，足以显示主人此时的怒气。
　　“你干什么！”听起来甚是暴躁的喊声，来人拿下带着的棕色墨镜，露出此时染着怒气的黑色眸子，“你松开她！”
　　文雅还未反应过来，抬着的手就被无情挥开，愣愣看着泛红的手腕，文雅皱了皱眉，看向那人。
　　很是完美的五官，鼻梁挺直有棱有角，只是唇线太过凛冽暴戾，让人难以亲近。
　　“看什么看，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看你还蛮文雅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没给文雅一点开口的余地，那人火气上来厉声吼道，不一会，文雅身旁就聚满了人指指点点。
　　
　　将手插进裤子口袋，文雅见宋子岚只是窝在那人的怀里，似在低声啜泣，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转身欲走。
　　“喂喂，你给我道歉。”极嚣张的男子放开宋子岚，一个大步向前拉住文雅的手，“想走？道歉再说，要不然我把你拎到警察叔叔那里！”
　　转头看了看那人，文雅用力挣脱了手，随后在那人疑惑的眼神中走向宋子岚，微微低头轻声开口，“对不起，子岚。”
　　这声对不起，说的是无法回应感情，虽然文雅不明白为什么宋子岚会如此央求他复合，那么骄傲完美的宋子岚不该如此，可文雅还是道歉，不管宋子岚是怎么想的，对文雅而言，感情的事，得不到的一方，必是悲哀难过的。
　　就像他自己。
　　
　　“对不起……”
　　宋子岚抬头，不可置信的直直看着文雅，浅色瞳孔依然，淡漠却认真，擦干了泪，宋子岚抿了抿唇，转身走进嚣张男子停靠的红色跑车里。
　　“走吧，子川。”
　　“可是我还没教训这个色狼，他……”宋子川怔了一会，才指着文雅反击道，“这混蛋做的是我全看见了，他居然把你惹哭了，我……”
　　“走。”
　　不甘的闭上嘴，宋子川回头想狠狠瞪了文雅一眼，却见文雅侧过头怔怔望着一旁，不由得愣住。
　　心中想着或许这人不是他所看见的那样，但事实如此，便压下疑惑，不解恨的瞪着文雅的侧脸，宋子川危险的眯了眯眼，嘴角划出斜斜弧度，握紧了拳头正准备上前给文雅一下，却被人用了握住了手腕。
　　
　　“啧啧，在人背后进攻，你可真英勇。”蓦然转头，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架着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说话却吊儿郎当。
　　再向文雅看去，果然也站了个人，眉眼并不是很出众，只是看着他的狠戾之气，不禁让他心生畏惧。
　　“哼，你等着。”恨恨瞪了文雅一眼，宋子川放出狠话想威胁文雅，却见文雅只是望着地面发怔，一阵挫败袭来，捏紧了拳头转身跨进跑车，启动油门呼啸而去。
　　“混蛋！”砸着方向盘，宋子川在车中放声大骂，宋子岚坐在一旁，望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人影，若有所思。
　　“没出息的二世祖。”不屑的嘀咕着，柯慕对远去的红色跑车暗暗呸了一口，正扬着笑脸欲叫唐之一，一转身，哪里还见唐之一和文雅的影子？
　　“忘恩负义的东西……”阴着张脸咒骂着，柯慕推推镜框，对认出他来的学生们挥了挥手，便走进停在不远处的车内开进了校门，“唐之一你这重色轻友的混蛋，居然不吱一声就滚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被唐之一拉着走出围观人群，文雅一直低着头，直到进了校门，耳边不再喧嚣，文雅才开口道，“我……我来给你送书。”
　　“……哦。”愣愣回答，唐之一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握着文雅的手腕，如被烫到了般松开，唐之一将手插进口袋，双眼游移着，干干开口，“我……我正好路过。”
　　正好找你路过，却看见了你和宋子岚的拥抱。
　　唐之一自然认得出宋子岚，唯一在文雅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几乎让他在文雅心中无法立足的女人，唐之一怎么可能忘记？
　　一直嫉妒着宋子岚，直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之后，唐之一还在嫉妒着，因为他的小雅在为那个人难过，虽然没哭，但唐之一感受得到文雅心中的波动。
　　时常午夜梦回，唐之一惊醒，都是因为梦见文雅身着精致的浅灰色西装，挽着浅笑着的宋子岚，轻声说“之一，我爱她”。
　　
　　宋子岚对唐之一而言，是根埋在心中，发了芽的刺。
　　唐之一以为那根刺会慢慢消逝，可却在就要成功时，突然茁壮的成长。
　　宋子岚，居然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毫无疑问的，又要抢走文雅，不费吹灰之力。
　　听唐之一的解释，文雅只是点点头，而后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腕怔愣了会，才偏开头，看向了一旁已然枯黄的草地。
　　入冬时，一片萧索，即便有阳光普照，还是依然。
　　只是路过而已，却还是和柯慕在一起。
　　
　　文雅垂下的眼睫埋住了眼中的酸涩，他记得刚才柯慕拦住那人时挑眉笑着的模样，刺眼绚烂，如唐之一的笑一样。
　　如果不是唐之一害怕，说不定此时的他们会在一起，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枝桠，恍惚灿烂。
　　“……之一。”哑声开口，文雅努力褪去满嘴苦涩，停住脚步，抬起脸对唐之一说，“书送到了，我……先走了。”
　　“啊……好。”顿顿点头，唐之一所能做的只能僵在原地，目送文雅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手中捧着的书好似千万斤重，唐之一缓缓蹲下，双手蒙住了脸，挡住自己丢脸的模样。
　　好蠢，自作多情的自己那么笨，居然以为文雅在逐渐开窍，渐渐，喜欢上了他……
　　
　　回到家后，文雅脱下鞋在客厅里杵了许久，才恍然回神，再次打扫起来。
　　精神集中的做着事，便能忘记所有扰乱心神的记忆，不论是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宋子岚，还是柯慕和唐之一在一起的和谐场景。
　　没有他在一旁的唐之一，恐怕会遇见更美的风景，看见更留恋的人。
　　到了傍晚，忙完所有的文雅到厨房煮粥，听见客厅里的电话响起，便关了火急忙走去。
　　“喂？”
　　“你个臭小子为什么不接电话，是故意的吧你！”一接听便传来刺耳的吼叫，文雅无奈叹了口气，倚在沙发上听着文妈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讲说，“你手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在干什么好事呢？”
　　“在做饭。”文雅淡淡回答，起身到玄关掏出背包里的手机，翻盖，屏幕显示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唐之一的。
　　
　　想到自己在和宋子岚谈话时，唐之一正焦急的给自己打电话，文雅心中一阵绞痛，直到文妈的吼声传来，才恍然惊醒。
　　“臭小子你听没听见！”
　　“……妈，您说什么？”
　　“……你、你……我说你这个混小子什么时候滚回家来！之一的病好了吧，你出差也回来了，都不知道回家看一看，你还记不记得你家的老爸老妈在等着你啊混小子！”
　　望着墙上滴答走着的时钟静默良久，文雅扯了扯嘴角，哑声道，“明天……”
　　“什么？”
　　“……我明天就回去。”
　　
　　如果待在喜欢的人身边是煎熬，对他来说也是困扰，那么……文雅想，还是躲开不见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小心，让宋子川提前出场了……= =




Chapter 19

　　
　　上完下午的课，唐之一呆坐在办公室许久，直到柯慕看不过去一掌拍在唐之一的后脑勺，他才醒过来。
　　“干什么！”
　　“干什么？”柯慕嗤笑一声，俯视不甘瞪着他的唐之一，“拍醒你这个胡思乱想的笨蛋！”
　　“谁是笨蛋，我……”
　　“唐之一，快点回家，和你那心爱的小雅好好谈谈再伤心落寞也不迟，别在我这装深沉，看着腻味。”
　　柯慕扬眉，倚着办公桌望向窗外，轻声叹了口气，“唐之一，人要是太胆小了，怎么争取自己的幸福？”
　　“……”静默不语，唐之一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包走出办公室，临关门前停下了脚步，未回头，对柯慕说，“可要是太胆大了，也会丢掉许多幸福。”
　　脚步声离去，唐之一走出行政楼仰头看着西边渐渐下落的暖阳垂下了眼，柯慕依旧倚在桌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
　　“又笨，又胆小，脸皮又薄，唐之一，你在找死……”
　　
　　开车回到公寓楼下，唐之一看着自家透着些许微光的窗，已经没了前段时间甜蜜满足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不敢、不知所措。
　　该怎么面对文雅？
　　他们是朋友，可朋友之间哪里会像他们这样，亲吻拥抱甚至他的脑中还有龌龊的，不可告人的念想。
　　而今他从未想过的状况突然出现在眼前，宋子岚回来了，毫无预警，唐之一明白自己那还在酝酿，或许没有阻碍过段时间就能脱口而出的爱，已注定要慢慢消弭。
　　不甘也不行，他必须这么做。
　　走出电梯，唐之一按着门铃满口苦涩，是他带着文雅走偏了些许，如今，自然要让文雅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况且，文雅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宋子岚在文雅心中的地位唐之一清楚，是唯一一个能和文雅相处那么久，甚至萌生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回来了。”门打开，是文雅依然淡漠的眼，唐之一点了点头，放下公文包换鞋。
　　文雅走进厨房端出炒好的小菜和煮好的粥，放在餐桌上的两只碗莹莹闪着白光，亮的有些刺眼。
　　“妈妈打电话过来。”吃饭时，文雅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到唐之一碗里，开口道，“在刚才。”
　　“……哦。”只是低头吃着，唐之一闷闷回答，看不清表情。
　　“妈妈问你的病好没好。”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纯白的粥，文雅看着唐之一的发顶，笑了笑，“没想到妈妈还记得我说的话。”
　　当初文雅对文妈说唐之一病好了就回家，可如今几个月过去，文雅和唐之一都没想过，文妈却一直惦记着。
　　“……是啊。”语气中勉强带上了些笑意，唐之一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转瞬又接着低头，一颗一颗挑起了米粒放进嘴里。
　　
　　“妈妈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放下碗筷，文雅扯了扯嘴角，见唐之一依然低着头，没有一点挽留或者舍不得的样子，不由一阵虚软失望，想了许久，才盯着唐之一的发顶开口，“我明天回家。”
　　“……”猛然抬头，唐之一与文雅榛色的眸子相遇，怔怔，忘记了说话。
　　还是那样还不清到底蕴含了什么感情的双眼，唐之一费尽心思想去解读，可最后，还是无望放弃。
　　总之不管怎么样，里面不会有他期待的爱恋，唐之一垂下脑袋苦涩的扬扬唇角，哑声道，“啊，好，那……东西收拾好了吗？”
　　反正违心的话他之前已经说了很多，也不差这一句。
　　唐之一默默挑着米粒，文雅闭了闭眼，第一次在与唐之一一起吃饭时提前离桌。
　　“我去收拾衣服。”
　　“……恩。”
　　
　　唐之一吃完了几个月以来唯一的一次一个人的晚餐，收拾好碗筷，唐之一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点点星辰，虽不是很多，可唐之一依然想起了那曾在小城里看见过的满天繁星，他和文雅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有狗叫，有虫叫，还有他身边，暖暖的呼吸声。
　　和文雅看星星，恐怕是他所能想到，能做到，最浪漫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手牵着手，肩挨着肩，彼此感受得到对方的温度，心中泛起甜甜涟漪，不是奢望，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还有亲吻，诉说爱意，他做了，文雅也听见了，可为什么文雅还是不明白，要离开他呢？
　　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拍上，唐之一顿了顿，才慢慢转头，“……小雅。”
　　“恩。”摸了摸唐之一的手，文雅拉着唐之一的手臂，走进了房间，“外面冷，进屋吧。”
　　跟着文雅走回客厅，唐之一瞥见沙发上放置的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包，心重重一沉，可面上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时间不早了，睡吧。”
　　
　　“好。”文雅走去洗漱间，唐之一走回卧室，盖在身上的一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应该是文雅刚刚晒过。
　　熟悉的重量压下另一侧，唐之一关灯，侧过身。
　　许久，是文雅的手臂环住他的腰。
　　“之一……你有多喜欢那个人？”这句话从见到柯慕那一刻就堵在胸口，文雅斟酌良久，才敢问出口来。
　　“……”唐之一却是没想到文雅会突然这么问，嗓子干涩，身子居然微微发抖，将头捂在被子里，待呼吸平静了下来，唐之一才干干说道，“为、为什么问……”
　　“我只是想，如果那个人……不喜欢你，还不如……放弃算了。”
　　文雅淡漠的语调响在空荡荡的卧室里，一圈一圈，重重砸在唐之一的耳膜上。
　　什么叫放弃？
　　
　　他喜欢了文雅这么久，哪如果能简单的挥挥手说再见就再见，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心痛了，心给了出去，便收不回来，唐之一做好了麻痹的觉悟，可听到文雅这么说，居然心如刀割，即使大口呼吸，也觉得自己即将溺毙在无人拯救的深海之中。
　　“……不要。”眼眶发烫，一滴泪流下，染湿了枕头，唐之一哑声道，声音虽小却坚定，“不要放弃，喜欢……那么多年……”
　　“可是，一直这样，不是会很难过吗，之一，你……”文雅一直不急不缓的语调加快了些，黑夜中，淡淡的眉居然皱在了一起，“之一，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要执着那一个……之一，你看看其他人，不是很好吗？”
　　如果期待的注定得不到回应，那么自己慢慢后退，退到安全线之内，是不是还有救？或者看看其他人，豁然之后便会发现其实喜欢的那个，没有了，也不过如此。
　　
　　文雅想，既然唐之一喜欢柯慕而不敢开口，静静看了这么多年，忍受了折磨，难过悲伤，为什么不放开呢？唐之一应该看看其他人，柯慕不可能，他为什么不去寻找其他的可能呢？
　　下午时，宋子岚说文雅有喜欢的人，因为喜欢，所以想到了才会眼角眉梢挂着笑，被恍然点醒，文雅才明白自己对唐之一渐渐生出的占有欲及自私的想法是为什么。
　　喜欢而已。
　　他喜欢上唐之一，所以现在才会说出劝唐之一放手的话，纵然卑鄙，令他自己都觉得厌恶，但……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说要走的时候唐之一没有一句挽留，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不住在一起，便不会再有他眷恋的温暖拥抱？
　　文雅想试试，让唐之一转个头，能看见他。
　　“之一，不要再认真下去了，你回头，或许……”
　　
　　“睡吧。”未完的话被冷冷的语调打断，文雅僵住，而唐之一依然侧着身，离文雅远了些。
　　不敢置信的睁着眼，文雅缓缓躺平了身体，直直看着头顶上，那轮廓逐渐清晰的吊灯模样。
　　一只鱼，畅快的游在清澈池中，好像很快乐，可仔细看了，却品出一丝孤独。
　　它是不是也被最好的朋友厌恶了，如同他一样？
　　“小文……小文……文雅！”
　　“恩？”揉揉太阳穴，文雅侧过头看向一旁，是无奈摇头的莫成，“主任，有什么事？”
　　“午休时间到。”叹了口气，莫成见文雅还是神思恍惚的样子，递上手中刚泡好的花茶，说道，“先喝了吧，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为什么要出去？”小口啜了下，文雅看着水中漂浮着的乳白茉莉疑惑问。
　　
　　“吃点好的，来滋补一下你这个看起来病怏怏，快要气绝身亡的人。”挪揄着，莫成站直了身体，夸张的伸了一个懒腰，“其他人都走了，要不是不放心你，我早就去食堂点餐了。”
　　被莫成一说文雅才发现，原来同事们早就不在办公室了，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文雅放下马克杯起身，语调染上了些歉意，“对不起主任，让您……”
　　“走吧走吧。”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莫成摔先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公司对面的茶餐厅里，莫成对一口一口，食不知味的文雅说，“小雅，到底出什么事了？一个公假休完，你好像……变憔悴了些。”
　　“……没有。”面无表情的回答，文雅淡淡看了莫成一眼，便将莫成满肚子的疑问成功压了下去。
　　莫成不是控制不住好奇心的人，知道文雅此时不愿多说，便安静下来，不再多问。
　　
　　从唐之一家搬出已经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了，当文雅如电话中所说真的在第二天回到家中的时候，文妈举着汤勺愣了半天，才结巴着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没有回答文妈的问题，文雅只是窝回了自己的房间，将衣物一件件的，放回原先位置。
　　因为被讨厌，所以不想回了也得回来。
　　文雅心中默念，努力撇去那些酸涩，整顿好后，才走到客厅的餐桌旁坐下。
　　一句话不说的端起碗吃饭。
　　文爸文妈面面相觑，安静异常的午餐吃完，文雅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文妈将文爸赶进厨房，拿着无绳电话给文静打电话。
　　“静静，出事了！你弟弟他得失心疯了！”
　　
　　“……孩子他妈，你别瞎说，儿子他……”
　　“老头子比闭嘴！”
　　“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文妈将文雅回家后的神情描述了一遍，到了还蹲在墙边偷瞄文雅此时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模样，“怎么办静静，咱儿子变成这样，是不是唐之一那混小子欺负他了？”
　　被文静挑唆得认定了唐之一与文雅有不正当关系，文妈开明的想如果唐之一和文雅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罢了，可如今，她只是试探了下让文雅回来，文雅居然就真的默不吭声，死气沉沉的回来了！
　　唐之一那小子是个摆设？
　　所以才说什么玩意同性恋，她相中的女孩才是好归宿！文妈不等文静出了主意便挂下电话，气冲冲的走到文雅面前，文爸在后推推老花镜，认命回头刷碗洗筷。
　　
　　“臭小子，明天给我相亲去。”
　　“……”抬眼静静看了文妈一会，直到文妈脸上的凶相都快挂不住了，文雅才开口，“不去。”
　　“哈？”
　　“我不喜欢女人。”
　　“什么东西？”
　　“我睡午觉了……”
　　文雅回房，文妈愣在客厅瞪圆了眼，文爸了然点头，文静风风火火，下班后打的回到了家。
　　“妈，什么情况！”
　　“你弟缺心眼。”
　　“什么意思？”
　　
　　母女两躲到屋子里贼赃讨论许久，文妈认定了当初她做了错误决定，文静安慰着文妈，沉吟许久，心想还是有空去找唐之一谈谈比较好。
　　之后正常上班，文雅一直都是话不多说淡漠的样子，其他同事倒没在意，可相处几年的莫成，却看出了其中端倪。
　　心里也有数，不是感情问题，就是和唐之一在闹别扭。
　　莫成万万想不到是这两种可能合二为一，但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让文雅恢复起来。
　　“小文，下午有一个项目，老板让我们去跟进。”回公司的路上，莫成喝着午后清茶对文雅说。
　　“知道了。”也没什么疑问，文雅只是点头一个人默默向前走着，没看路，刚抬脚走进自动大门，便撞上了一个人。
　　火爆怒吼霎时响起，震得耳膜都微微发疼。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作者有话要说：哟呼~~~小雅和之一，乃们分局的日子开始啦，哈哈~~~




Chapter 20

　　那声怒吼响在耳畔，文雅抬头，便撞进了一个冒着火的眼瞳中。
　　是几天前才见过的面孔，文雅微不可见的惊讶了下，而那人见到是他，眼中也立即蒙上了诧异，随后又掩了下去。
　　“不好意思。”文雅微微低头道歉。
　　宋子川颔首，咳了一声不屑道，“啧，怎么每次看见你都出事？”张着嘴正想再损文雅几句，却见文雅已经转过身到一旁等起了电梯。
　　“喂，你这什么态度！”
　　“先生，请您……”莫成见宋子川有发飙趋势，连忙上前安抚，“小文已经道过歉了，而且看您和小文也认识，这次……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他这样也叫道歉？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喂！”见文雅走上了电梯，还顺带点点莫成让他也进去，宋子川气结，瞪着眼跟了上去。
　　
　　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的气氛瞬间沉闷了下来。
　　不服气的走到看着数字跳动的文雅面前，宋子川提高声量，“喂，你听见了没有！”
　　“……”淡淡瞥了宋子川一眼，文雅并未答话，只是对身旁看出宋子川是有意找茬，并且也不会闹大而微微叹息的莫成说，“主任，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电梯就“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借过。”平视前方说了句，文雅绕过宋子川，施施然走出了电梯。
　　“喂，你、你居然敢这么无视我？！”宋子川愣在电梯里大叫，莫成回头看着宋子川那火爆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小文，你好像惹到那个人了。”回到办公室，莫成倚在文雅桌旁笑着说。
　　“为什么？”浏览着电脑上的文件，文雅随口说，“我已经道过歉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总是大吵大闹的……”
　　莫成突然很庆幸此时他和文雅不是处于对立面。
　　
　　下午，老板和莫成在办公室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晚上带着文雅一起去见这次关于建材合作案的负责人。
　　到了下班，文雅收拾好公文包，跟在莫成后面坐着公家的车来到本市一家很有风情的日式餐馆。
　　“主任，为什么要我也跟来？”趁老板去洗手间之际，文雅轻喝了口茶问身旁坐着的莫成，“合作案，应该是企划部他们……”
　　“这次的建材是环保建材。”将合同浏览了一遍又放进公文包，莫成抬头对文雅笑着说，“所以要你跟来看看定多少才合适，用在哪，选哪种可以既盈利又将破坏降到最低。”
　　公司里只是做建材承包后转让的工作，所以在进货时自然要挑选些市场需求量大些，兼容性更好的材料。
　　了解的点点头，文雅拿出之前看过一遍的资料再次认真看了起来，老板从洗手间回来，笑呵呵的坐在对面，“这么认真啊小文，莫主任果然没有推荐错人。”
　　
　　对老板客气的微笑了下，文雅低头继续看文件，不过多久，老板约的客户便如期而至。
　　莫成示意文雅跟着站起，而后伸出右手与来人握手，“徐经理，您好。”
　　徐经理是个年过四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笑起来很是憨厚，不少人就是因为这个而愿意与徐经理谈生意。
　　老板邀请徐经理入席，徐经理摆了摆手，“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我们少东在后面，过过就来。”
　　四个人站在包厢门口一起等徐经理口中的少东。
　　几分钟后，一人从拐角处不耐烦的走来，大概是穿不惯西装，边走，还边还扯着领带骂骂咧咧。
　　莫成侧头看了文雅一眼，又看了那人一眼，确定就是中午时在电梯里被文雅气得大吵的人。
　　
　　“子川，这里。”徐经理招招手，以长辈的姿态叫住宋子川，并介绍给老板，“李老板，这就是我们少东，才刚出来做事，以后有什么还请您照顾着点。”
　　“那当然那当然。”笑着应承，老板与宋子川握了下手便说，“都进去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好好”徐经理点头，“莫主任，好久不见。”
　　“真难得徐经理还想着我。”
　　莫成与徐经理说笑着走进包厢，文雅在最后，自然与宋子川站在了一块。
　　“……怎么又是你。”先是诧异，后又斜睨了文雅一眼，宋子川冷哼一声，走到矮桌旁便盘腿坐下。
　　其他几人见宋子川不明所以冷下了脸，便面面相觑了会，自得谈笑起来。
　　
　　定好的菜色一个个上桌，文雅起身给在座各位斟酒，莫成笑了笑，率先说了开场白，一仰脖干了杯中清酒。
　　众人推脱着拿起筷子，边吃边谈生意。
　　酒过三巡，莫成和徐经理在合作案上几乎达成了共识，老板在一旁含笑看着，文雅插不上嘴便负责斟酒，宋子川拿着酒杯，时不时盯着文雅不发一言。
　　待公事谈完，老板和徐经理在一旁感叹起世事无常来，莫成温润笑着，小口喝酒，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着急向老板请示，“老板，我有事，能不能……”
　　“没事没事，先走吧，正好我在这和徐经理好好谈谈。”
　　不在意的挥挥手，老板回头，接着与徐经理谈笑起来。文雅将外套递给莫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迅速穿上外套，莫成打开拉门敷衍着说，“雪天他让我过去。”
　　“……”走出门外目送莫成离开，文雅疑惑喃喃道，“雪天？主任和雪天怎么会还联系……”
　　
　　“你在看什么。”刚想转身，便被一个近在咫尺且幽冷的语调吓住，文雅定了定心神，绕过身旁不知何时靠过来的宋子川，“宋先生，您好。”
　　“你好。”没在意文雅可有可无的问候，宋子川挑眉，“你好，文雅。”
　　将文雅逼至墙角，宋子川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似嘲讽不屑，“原来你就是我姐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平视前方，文雅没有说话。
　　“那天在路上没认出你来，回头一想才想起原来你就是一直躺在我姐钱包里的那个小白脸，啧，真人比照片更白。”
　　宋子川摸摸下巴，见文雅不吭声，便吊着眼转身走到与老板对喝，已经吐词不清的徐经理身旁，“徐伯，我先走了。”
　　“成成，子川你路上小心点。”
　　
　　“这人也要跟着走。”宋子川指了指文雅，老板点头，不耐烦的说，“你们年轻人该去哪去哪，别来烦我们。”
　　“老板……”文雅无奈叫了声，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宋子川强硬拉出了包厢，附赠公文包和大衣。
　　皱眉接过，文雅看着眼前高傲笑着的宋子川，“干什么？”
　　“陪我喝酒。”扬眉一笑，宋子川迈开长腿，走在了前面，“你不是这个合作案的负责人吗，这任务应该也包括陪对方喝酒吧。”
　　没反对也没同意，文雅一边穿着大衣，一边跟在后慢慢走向门口。
　　已是深冬，一出空调间迎面而来的便是刺骨寒风，文雅将大衣领子拉高了些，转头见只穿着西装的宋子川缩着肩站在店门口，不由呼出口气，拿出公文包里整整齐齐叠着的围巾。
　　
　　眼前突然出现的格子围巾温暖，再抬眼，是文雅淡漠的浅色眸子，愣了愣，宋子川犹豫伸手接过，“谢、谢谢。”
　　“不用谢，你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轻声说了句，文雅走下台阶，正想再问什么，便看见刚刚下车，还与人谈笑着的人。
　　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唐之一似乎消瘦了些，穿着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的是和他同一款但不同色的格子羊毛围巾。
　　那是去年接待了一个澳洲环保团队后，唐之一从相处较好的一个同事那得来的礼物，正值深秋入冬时，唐之一兴冲冲的拿着两条围巾跑到文家，“小雅，给你条围巾。”
　　
　　本想说围巾他有，并不缺，可见唐之一那开心的样子，文雅咽下了那些话，顺着唐之一的意思，微笑着将那驼色羊毛围巾戴了起来。
　　唐之一说好看，又拿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哟，你们俩还戴情侣围巾啊。”前来敲门喊他们吃饭的文静看见，无不嫉妒的说道，“切，小两口感情好，用得着天天显摆么。”
　　那时文雅并没在意文静的话，如今想起来，竟多了丝甜蜜。
　　可想到唐之一前几天对自己冷淡的模样，文雅垂垂眼，待心里不再酸涩了，才抬起头。
　　唐之一正巧走到他面前，很是诧异的睁大了眼，而后跟来的柯慕见了，取笑着拍上唐之一的肩，“喂，这时候吃冷风，待会是不是就不用我花钱请你吃饭了？”
　　
　　原来是柯慕在请唐之一吃饭，文雅看着唐之一，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让唐之一能和柯慕好好独处。
　　“我……之一……”想若无其事的说再见，可文雅动了动唇，才发现原来威违心的话那么难说出口。
　　“哈，小、小雅，你、你也来吃饭啊。”相比文雅的思绪万千，唐之一也不好受，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又一次伤了自己心的文雅，唐之一游移着眼干笑，最终，目光停在了文雅身旁，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宋子川身上。
　　不仅因为宋子川是那天在街上准备对文雅大打出手的人，还因为宋子川脖子上随意系着的围巾。
　　这明明是去年他送给文雅的，唐之一小心翼翼的不被文雅发现他其中蕴含的心思，却被文雅轻易送给了别人戴。
　　
　　“我在这谈合同。”
　　文雅回答，宋子川侧头望去，第一次在文雅脸上看到了淡淡笑意。
　　他还以为文雅不会笑，和姐姐的合照上文雅就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淡漠样子，宋子川时常不明所以的问宋子岚为什么会喜欢文雅，宋子岚总是摇摇头，说，忘记了。
　　只是忘记了那心动的一瞬间，可心动的感觉，却一直没有忘。
　　宋子岚从国外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文雅，想复合，却被文雅毫不留情的拒绝，宋子川为宋子岚不值，他的姐姐那里配不上这个没有情调，长得又没有男人味的男人？
　　所以才三番两次找文雅麻烦，其实中午时候的相撞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文雅在众人面前被他吼得颜面全无，却没想到文雅不卑不亢的向他道了个歉，便不再理他。
　　
　　“他……是谁？”从思绪中醒来，宋子川抬头，遇上了唐之一审视的目光，十分不友好。
　　“客户。”干脆回答，文雅见唐之一一直盯着宋子川看，便也侧过头，上下打量起宋子川来，突然，伸出了手抚上宋子川的脸颊。
　　宋子川，唐之一，以及一脸兴味看着戏的柯慕全都愣住。
　　“还冷吗？”文雅轻声问，靠近了宋子川一点。
　　“不、不冷。”咽着唾沫，宋子川声音居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围巾还我。”毫不犹豫的扯下宋子川围着的围巾，文雅小心折了起来，回头看了眼唐之一，又抖开，系在了自己脖子上。
　　
　　“之一，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文雅笑了笑，“我们的围巾……是一样的。”
　　“……”唐之一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不明白文雅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唐之一只觉得一颗心在嗓子眼快要跳出来。
　　“喂，你怎么把围巾扯走了！”反应过来的宋子川大声叫嚣，一团团雾气朦胧了视线。
　　文雅并未理睬，只是瞬也不瞬的看着唐之一。
　　“之一，肚子饿吗？”
　　“……”唐之一愣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柯慕无力翻个白眼，扯起笑脸挤到唐之一和文雅之间，“他很饿，非常饿，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所以……”
　　谄笑着拉起唐之一的手，又执起文雅的，柯慕眨着眼笑道，“小文啊，你快点带着这只忠犬去进食吧。”

作者有话要说：涉及环保建材那段，俺是胡诌的哦，表较真~~~
然后，柯慕啊，您是媒婆来的吗-O-




Chapter 21

　　“想……吃些什么？”坐在平缓行驶的车里，文雅侧过头，对开着车不知在紧张什么的唐之一说。
　　“呃，随便，随便吃什么。”结结巴巴的胡乱说了句，唐之一干笑着说，“哈、哈哈，小、小雅，你和刚才那人……很熟吗？”
　　刚才那人，指的是宋子川。
　　当柯慕笑着将文雅和唐之一的右手交叠在一起，并催促他们单独找食吃之后，宋子川站在台阶上不可置信的吼道，“喂，我才是你的客户吧，文雅！你要来陪我喝酒！”
　　唐之一当即转身狠狠瞪了宋子川一眼，而后使劲拉着并没反抗的文雅走到马路对面，在宋子川躲避车辆没能赶来之际，驱车，开到了一旁。
　　
　　在与跑来的宋子川擦身而过的瞬间，唐之一还挑眉看了宋子川一眼，并且在不屑丢了个眼白后，慢悠悠开着车驶去。
　　在后视镜里看见宋子川在路边上瞪圆了眼，一身黑色西服在冬日夜晚的霓虹中更添萧瑟，唐之一心中暗笑，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身旁的文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看着自己了。
　　瞬间无地自容，还要摆出什么都没做的样子认真直视前方，开车。
　　“宋先生……是我们公司这次合同的客户。”并未将唐之一之前的窃笑放在心上，文雅将目光落在唐之一的围巾上淡淡说，“也是子岚的弟弟。”
　　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与温柔大方的宋子岚一点都不像，可安静下来，眉眼间还是有些神似的，况且名字这么相近，文雅怎么会看不出来？
　　
　　“因为子岚的事，所以……好像对我有些敌意。”为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文雅将胳膊支在窗口，一手随意的撑着下巴，“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了些，但应该是个好弟弟，要不然也不会……”
　　“宋子岚……她出什么事了？”小心偷瞄了慵懒侧躺着的文雅，唐之一犹豫了会，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她和你……小雅，前些天，我看见你们在街头……抱在一起。”
　　只觉得大脑一阵发懵，文雅顿了顿，看向唐之一，“那个……我、我和子岚只是……是她突然跑出来……”不知该怎么解释，文雅将脸撇向一边皱了皱眉。
　　“子岚刚从国外回来，想和我复合。”
　　文雅的话语徐徐响在车厢，唐之一木然开着车，双眼呆滞，只听见复合这两个字。
　　“可是……”放下了手，文雅放松自己安坐在副驾驶座上，“我没答应。”
　　
　　“已经不喜欢了，当初她走的时候就代表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之一，你知道的，那时候……可是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断断续续的说着，文雅试图将自己的想法完全传达给唐之一，他想告诉唐之一，他不喜欢宋子岚了，所以不要误会那个拥抱，文雅甚至想就这么告诉唐之一他喜欢他，心中那酸酸涩涩不断撕扯着的痛楚，从明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息过。
　　可又不敢，所以只能含糊其辞。
　　“之一，我不会喜欢宋子岚。”
　　“……是吗。”安心松了口气，唐之一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太阳穴那紧绷的神经也不再突突跳着，“那就好，那就好……”
　　唐之一喃喃，文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那就好？”
　　
　　紧闭着嘴，唐之一心有余悸，他居然差点将心里想的说出口来，打着哈哈，唐之一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你没再陷下去真好，我还记得宋子岚走的那会，小雅你还伤心了一会来着，对吧。”
　　“……有吗？”文雅轻蹙了蹙眉，好像在回忆过去的情景，“我伤心了？”
　　唐之一抽了抽嘴角，有点同情宋子岚。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想起来也没用。”笑了一声，唐之一顺口说道，“肚子饿了，小雅，去我家吃饭吗？”
　　车内突然一片寂静，文雅惊异看了唐之一一眼，浅笑道，“好。”
　　他们两之间的气氛终于就变成尴尬之前的样子，一开始见面时，文雅和唐之一都想着前段时间彼此说的话。
　　
　　文雅想唐之一不听他的劝，还冷冷让他闭嘴。
　　唐之一想文雅让他放弃感情，隐含的意思是不是“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能接受，所以……还是快点放开。”
　　以为文雅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所以一个星期以来他强忍着没有给文雅打电话，这么久没见，差点憋坏了他。
　　可今天一见，文雅似乎并没在意，甚至还告诉他那天所见的拥抱只是个误会。
　　他不会喜欢宋子岚，这么肯定的话，唐之一听在耳里几乎想抱着文雅旋转大叫。
　　就是没那胆子。
　　
　　不过唐之一还是不可遏止的弯起了唇角，开开心心将车开回家，打开门，屋内还是文雅走时的模样，但似乎乱了点。
　　“小雅你先坐着，我去做饭。”脱下外套换好鞋，唐之一就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文雅笑看着唐之一说，“我想吃蛋炒饭。”
　　“没问题。”唐之一眨眨眼，映在白炽灯下居然差点闪花了文雅的眼，“要吃多少？”
　　“恩……多些，刚才光顾着倒酒，没吃到什么东西。”还是起身跟着唐之一走进厨房，文雅从冰箱里拿出四颗蛋打进了碗里，用筷子搅拌。
　　“以后别出去应酬了。”唐之一系着围裙小声说，又心疼又酸。
　　
　　心疼的是文雅这么样下去会伤着身子，酸的是说不定下次应酬，又会遇见像宋子川这样的人，还把自己送的围巾借出去……
　　“那你呢？”文雅抬头静静看着唐之一，“为什么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
　　“呃……那个，是因为有一个实验做的时间长了些，我一忙起来就……”
　　“以后不许了。”
　　“哦……”
　　
　　两人吃完蛋炒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文雅赶紧送公文包里拿出电话，果然有许多未接来电。
　　按了回拨，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文妈中气十足的吼声，“你个臭小子跑哪去野了，陪客户吃饭陪到天边去啦！我告诉你文雅，快点给我回来，不许在外面搞七捻三，学些个坏毛病，给我回来！”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文爸的安抚声及文静的添油加醋声，文雅无声叹息，“妈，我在之一这。”
　　“诶？”文妈大刹车，呛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变调，“你说什么？”
　　“你不是和客户谈生意吗，怎么跑到之一那谈去了？”
　　
　　“您在说什么啊……”文雅朝正在洗碗的唐之一看了眼，对文妈说，“在饭店门口遇见之一，就顺道过来了，妈，那个……我……”
　　“什么话不能直说啊吞吞吐吐的，痛快点！”文妈性子直，最看不惯的就是文雅有时那过于温吞的模样，“快说！”
　　“晚上我住之一这，不回去了。”文雅慢慢说了句“再见。”便挂上电话。
　　挂上之前听筒里还能听见文妈泼妇似的骂声，文雅毫无悔意的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刚站直身子，便听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谁啊？”收拾好碗筷的唐之一走出厨房随口问。
　　
　　“……我姐。”打开电话，发现是文静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小雅好样的，咱娘亲今晚上火气飙涨了60%。”
　　文雅僵了半晌，而一旁的唐之一也收到了短信。
　　依然是文静的，“姓唐的，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抓紧！”
　　唐之一眯了眯眼，反射性抬头看文雅，见文雅正认真回着短信，又心虚又激动的握了下拳。
　　“小雅，我去洗澡。”
　　“……哦。”见唐之一特别兴奋的背影消失在卧房，文雅疑惑的偏了偏头，后又专心应对起打了鸡血似的文静。
　　
　　文静自然是找唐之一谈过话，文雅这些天呆在家里话越来越少，有时候还会傻愣愣的干坐着，她这个姐姐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况且她又知道唐之一对文雅的歪歪肠子，见弟弟不对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之一是不是对文雅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招了吧。”那天约出唐之一，文雅坐在快餐店喝着可乐翘着二郎腿，一副“我看穿你个禽兽不如的混蛋了”的样子。
　　苦着脸，唐之一注视着前方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哑声道，“小雅劝我早点放手，去找一个更好的未来。”
　　“什么？”吐掉含在嘴里的吸管，文静不可置信的喊道，“喂，丫丫知道你那龌龊心思了？！”
　　虽然知道这么说唐之一对文雅的感情很伤人，但文静对肖想他弟弟的人就是没有好脸色，“喂，你是不是忍不住把我们家丫丫给……”
　　
　　“没有！”大声反驳，唐之一几乎要哭了出来，见周围家长都诧异的看着他，才扭扭捏捏低下头，掩饰的喝了口奶茶，“不知道小雅是怎么想的，总之……他那天晚上好好地就劝我不要再执着了。”
　　“丫丫这么劝你，你就听他的呗。”文静凉凉开口，换来唐之一幽怨一瞥，叹了声气，才正经下来对唐之一说，“实话告诉你，丫丫这几天过的也不好，吃完饭就发呆，看小品都是冷着一张脸，我和我妈都快急死了。”
　　“真的吗？”唐之一凑近了文静一点，“小静，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喂，叫的那么亲热我也不会对你有好脸色的。”瞥了唐之一一样，文静拿起鸡翅边啃边说，“我会回家打探一下状况，而你呢，这几天就不要找丫丫好了，还有，别沉不住气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看着很腻味！”
　　
　　“……知道了。”
　　“有什么机会就要把握，虽然我是看不惯你那龌龊心思，但好歹也是最适合丫丫的人，所以……你给我放机灵点！”
　　“什么意思？”
　　“……”用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唐之一，文静挑了挑眉，“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
　　洗完澡，唐之一走到客厅对看着电视的文雅说，“小、小雅，时间不早了，要不要……”
　　“哦。”点了下头，文雅走进浴室，听着沙沙水声，唐之一干坐在床沿上，想着到底是听文静的话拼死一搏好，还是继续窝囊着，闷在心里好。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文静姐姐很像古时候卖女儿的老鸨妈妈……= =




Chapter 22

　　
　　文雅从浴室出来，便看见唐之一一脸焦急的挂下电话，眉头紧锁着，看来刚才的那通电话讲了不好的话题。
　　“怎么了？”担心上前，文雅问。
　　“我爸我妈回来了。”打开橱子，找出干净衣裤，唐之一边换也对文雅说，“听那口气好像工程上出来什么事，我赶回家看看。”
　　也顾不上心里那些想法，当着文雅的面都脱下了睡衣睡裤，倒是文雅红了红脸，侧过点身子问，“这么晚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将衬衣塞进裤子里，唐之一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急急忙忙套上走向玄关，“小雅，你住这，我可能晚上就不回来了。”
　　“哦，别太着急，唐叔唐姨不会有事的。”站在玄关看着唐之一换鞋，文雅将车钥匙递出去，“慢点走。”
　　“知道。”对文雅扬唇一笑，唐之一片刻也不耽搁的走出大门。
　　
　　“开车小心点。”话音未落，唐之一就已经走进了电梯。
　　独自站在门外看着唐之一搭上电梯对他挥挥手，文雅轻叹口气走回了家。
　　冬天的冷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灌进楼道，吹得文雅又冷又孤单。
　　屋子里暖和，可文雅环顾寂静无人的屋内，还是心生落寞。
　　洗澡时，他幻想了当他走出浴室会看见什么样的场景，想过唐之一在看电视，听见他出来转过身对他傻笑，或者微红着脸，局促着不知所措。
　　文雅坐在床沿，见橱子外落着不少因为刚才唐之一动作太急而掉下来的衣物，便起身收拾起来，一件一件，待文雅收拾好了才发现，原来唐之一的衣柜里，几乎有一半的衣服是和他一样的。
　　大学时文雅总会被宋子岚拖出去上街，宋子岚的原意是让文雅陪着她买衣服，再顺便给文雅买一件，当做情侣装来穿，可到最后，往往演变成也给唐之一买衣服。
　　即使当事人不在，文雅也会记着唐之一。
　　
　　为了这件事宋子岚不知道生过多少次气，可每当宋子岚不开心，文雅总是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看看天，看看路人，就是不知道上前安慰。
　　宋子岚实在忍不住对文雅提过要求，却换来文雅疑惑的问，“为什么不能在约会的时候给之一买衣服？”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独处的时间，你不要总是之一之一的，文雅，你的女朋友是我，多分点时间给我不好吗？”
　　宋子岚也在电话里如此说过，甚至还哭了出来，文雅淡淡的说知道了，可不久后，又依然如故。
　　当时并未觉得不妥，可现在想来，文雅便发觉自己做的似乎真的不对。
　　在女朋友面前这样对另外一个人好，当初的自己没有任何想法，所以做得自然，即便被宋子岚抱怨，其他同学对他投过审视眼光也从未觉得如坐针毡过，但现在，只要唐之一一个回头对他微笑，文雅就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完全看穿。
　　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产生如此绮念，文雅内心煎熬，想离开又想靠近。
　　缓缓倒在床上，文雅熄灯，鼻尖环绕着唐之一的味道，渐渐沉入梦中。
　　
　　第二天，文雅午休时被莫成拉着来到了公司的茶水间。
　　躲开其他职员的视线，莫成来回打量了文雅几眼，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对文雅说道，“看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皱了皱眉，文雅打开叫来的外卖，“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老板说昨天晚上你是和宋子川一起走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莫成也打开送来的商务套餐，“我看那人对你挺有成见，所以才担心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话说回来，你和那个人认识吧？”
　　“恩，认识。”文雅毫不避讳的说，“他是我大学时女朋友的弟弟。”
　　“什么？小文，他该不会是为他姐姐报仇，所以才……”莫成头一次抛弃温润模样惊呼，“小文，这次的案子你还是不要跟了。”
　　见莫成无不担心的样子，文雅喝口茶，抬眼漠不经心的说，“对了，主任，你昨天说雪天找你，你才走的，这是怎么回事？”
　　“呃……”莫成愣了愣，才干笑道，“没、没什么事。”
　　
　　见文雅透漏出“我不相信”的浅色眸子还看着自己，莫成低下头，佯装吃着午餐，“是、是真的，雪天的父母在外地出差，他一个人在家不太适应，所以才叫我去的……”
　　“哦……”也不为难莫成，文雅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便不再说话，心里却暗暗想到，不知道是谁自己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小城独自旅行，这样的雪天，会害怕自己一个人在家？
　　可就算雪天害怕一个人，为什么会叫莫成去呢？文雅不解，不过在小城见过一次而已，莫成就和雪天这么亲近了？
　　下班时，文雅想起昨天晚上唐之一急忙回家，掏出手机，在座位上边收拾公文包一边打电话给唐之一。
　　电话接通，是唐之一听起来颇为疲惫的声音。
　　
　　“之一……怎么了？”停下了手中动作，文雅不禁担忧得皱起了眉，“唐叔的事很难解决吗？”
　　“啊……还好。”电话那头的唐之一长呼一口气，“是工程上的合同问题，好像钢材紧缺找不到供应商，现在正头疼着呢……不说了，小雅，我还有事，那么……”
　　“哦，那先挂了吧，之一，你晚上回公寓还是……”知道唐之一的意思，文雅说道，“我回去看看唐叔那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也回来吗？”
　　“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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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拜。”
　　合上手机，文雅静坐着想了会，才起身走出办公室。
　　
　　如果真的是唐之一在电话中说的建材供应问题的话，他向老板说说，也许能争取到一些，毕竟最近做的案子，就是和建材有关。
　　回到家，文妈就举着铲子对文雅压低了声音说道，“臭小子，你唐叔唐姨生意上出了事，待会去叫他们来吃饭的时候小心点说话。”
　　“唐叔唐姨来吃饭？”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文雅抬头，“妈，那之一他也……”
　　“来。”本来还想再和文雅讨论些唐父唐母生意上的事，见文雅还想着唐之一，文妈不由得啧了下嘴，哼了声走向厨房，“一天到晚想着之一之一，说你们俩没关系谁信，臭小子我告诉你，要是真想好我也不拦着你们，但你们可得好好地处，不能搞些乱七八糟的……”
　　“妈，您在说什么……”打断文妈絮絮叨叨的话，文雅坐在沙发上，烦躁揉了揉发，“我和之一……没你想的那种……”
　　说的有些泄气，文雅垂了垂眼，心沉沉往下坠。
　　
　　这写话原来听着他顶多只是觉得无稽，可现在听来，居然有些刺耳，难道喜欢一个人之后，心境真的会变化这么多吗？
　　文妈被文静成天熏陶，总以为文雅和唐之一现在的关系就处于恋人阶段，自我带入的想，说出如上那番话只是挪揄，却没想到正中了文雅的心头刺。
　　不敢说出口的喜欢，还有唐之一心中所想的是另外一个人，文雅揉揉眉心，呼出一口气躺在了沙发上。
　　见文雅这样，文妈也不好多少，只能撇撇嘴，走进厨房继续烧起了晚餐。
　　快七点的时候，文雅到对门叫唐父唐母来吃饭，在之后的谈话中多少知道了些情况。
　　由于一次合同到期，再加上最近市场上的钢材紧缺，导致唐父唐母开的建设公司所承包的一期工程钢材不足，若是再找不到供应商，那就不得不被迫停工，这样下来，损失的可不是个小数目。
　　
　　昨天晚上唐之一回来，唐父唐母已经说明了情况，唐之一也表示会托朋友同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建材行业的供应商，文爸文妈在餐桌上安慰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之类的话，文雅走下餐桌，打通了莫成的电话。
　　“这样……小文，你还是明天去问问老板。”听了事情原由后，莫成建议道，“不过就算老板答应了，也不一定能成，毕竟我们公司只是做中转商，你要找建材，还是应该去问问徐经理，他们才是正统做建材生意的。”
　　“……好的，我明白了。”合上手机，文雅回想着莫成的话，他的意思，是说要去找宋子川的公司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转头看向一直没人进来的大门，文雅失望的靠在墙面上。
　　唐之一说晚上会回来，可等了这么久，他却还没回来。
　　
　　不久前唐母不放心打了电话过去，得到的回答是唐之一正和柯慕在一起，商量着看是否有什么对策可以解决这次事件。
　　原来在唐之一心中，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最最在意的柯慕。
　　文雅心想，恐怕自己在唐之一眼里只是个不能撑起台面的人，比不上柯慕有本事，比不上柯慕会交际，比不上柯慕有人脉。
　　可是他在尽力帮助唐父唐母解决这次事件，为什么唐之一连回来看一眼的时间都不分给他？
　　当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觉原本忽视的东西，一点一滴回放在眼前。
　　唐之一因为柯慕生病而回了他的邀约过，也曾因为开会做研究，彼此两个月都没见面过，甚至在他和唐之一讲电话时，一旁也能听见柯慕阴阳怪气的插嘴。
　　佯装恼火的回头打骂柯慕，却忽略了他一直在电话这头等着他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在其他城市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有，是否在想念对方。
　　
　　有一股冲动，突然很想从柯慕手中抢回唐之一，文雅怔怔望着在一起交谈的父母，相处融洽，文静刚回家，边扯围巾边向唐父唐母问好，两家人都在，唯独缺了唐之一。
　　要把唐之一带回来，就算这么做让唐之一离开了期望无时无刻不在意的柯慕，会讨厌他也好，要把唐之一带回家。
　　文雅起身走向大门，文静发现他的动作诧异问道，“丫丫，你不吃饭干嘛去？”
　　拿起外套，文雅回头对文静说，“出去，找……之一回来。”
　　将手伸向大门，身后的唐父唐母都站起身来嚷道“不用不用”，文妈也吼道“臭小子你抽什么疯！”文雅侧头笑了笑，打开门，冷风灌了进来，抬头，却看见正抬着手，准备按门铃的唐之一。
　　还有唐之一身后，对他微笑的柯慕。

作者有话要说：靠之，写东邪越来越没感觉了！！！抓头狂喊，俺滴神啊~~~让俺表再卡了！！！
然后，放张图[img]chapter22_3.jpg[/img]

还有，俺一个手贱把准备全文存稿的东西抖了出来，这是个意外这是个意外——这是走抽风路线的……= =




Chapter 23

　　
　　餐桌上气氛霎时凝重了起来。
　　文爸还是悠闲的小口喝酒，唐父唐母绷紧了神经，来回扫描着对面有礼微笑的柯慕，从唐之一坦白性向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带男人回来。
　　唐父喝了口酒，唐母夹菜给唐之一，眼中看着的确是柯慕。
　　文妈挪到文雅身旁，小声嘀咕，“臭小子，这人是谁，怎么跟着之一一起到咱家来了？”
　　“……”没有说话，文雅只是重又拿起筷子。
　　文静挑眉看了干笑的唐之一一眼，难得好心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大家多吃点菜啊，这可是妈妈准备了好久的呢。”
　　
　　“哈、哈哈，是啊，黎芬你们两口子多吃点啊，在生意上我帮你了什么忙，就只能在这里给你们加油打气了。”立刻明白了自家女儿的意图，文妈迅速反应过来给唐父唐母夹菜，顺带招呼着唐之一，“之一啊，你也别客气，还有你的那个……学、学长是吧，呵呵，别见外，当这是自己家就成。”
　　“谢谢伯母。”柯慕的声线略带沙哑，微笑起来得体又大方，谈吐间尽是有礼修养，他微微起身接过文妈手上的白酒，给在座的几位一个个斟着，霎时迷倒文妈及唐母。
　　吃完饭，文妈揪着文静走进厨房，边刷碗边八卦，“静静，那柯慕看起来比你弟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说，该不会是这人故意呆在之一身旁，蓄势待发，还接替了你弟弟的地位吧？”
　　“我看不像。”瘪瘪嘴，文静说道，“还有，妈，有您这样损自己儿子夸人家孩子的吗？”
　　不再答话，文静拿出几颗苹果，削了起来。
　　
　　由于深知唐之一对文雅的心思，文静便看的比旁人清楚得多，那个柯慕，纵然是优秀完美又得老人家喜爱，但看向唐之一的眼神单纯，最多是有一点怜悯，而唐之一更不用说了，一顿饭都小心打量着不怎么抬头，默默吃东西的文雅，压根就没注意过柯慕有什么表现。
　　“可你弟弟这几天很不对劲。”停下了刷碗的动作，文妈朝客厅伸了伸脖子，见柯慕与唐父文爸坐在沙发上聊天很是融洽，文雅却干坐在一旁插不上嘴。
　　“你看，你弟弟在那闹别扭了。”最了解文雅的还是非文妈莫属，就算文雅面上看起来多淡漠，文妈还是能一眼便看出文雅的心思，“肯定在那觉得不如人又不甘心来着呢。”
　　
　　“丫丫就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看的我都跟着觉得胸闷。”长长叹了口气，文静将削好的苹果切片摆盘，“妈，我把水果端出去了。”
　　“行。”点点头，文妈又突然叫住刚迈开脚的文静，“好好考察一下那个柯慕，还有，看着你弟弟点。”
　　“明白。”摆了个OK的手势，文静正正脸色，微笑着走到客厅，“爸，唐叔，吃水果。”
　　
　　刚将餐盘放到茶几上，柯慕便拿来了一旁放着的牙签，一个个插在了苹果片上，末了，在文爸唐父赞许的目光中抬头，对文静一笑，“你好。”
　　十分迷人的微笑，其中带着点危险带着些诱惑，还有女孩子最喜欢的温柔。
　　“你好。”很是大方的笑了笑，文静走回厨房，感受得到身后一直未移开的视线。
　　透过玻璃窗，文静打量着已经收回目光与唐父继续谈话的柯慕，“原来，是个到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
　　
　　文雅一直看着柯慕，淡色的眼珠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将柯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已经知道自己不如柯慕，可真正面对的时候，文雅却不愿承认。
　　那么优秀又怎样，柯慕看不见唐之一，还不是白白浪费了唐之一的心情？文雅想着，以前说过若唐之一不要一直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说不定会遇见更美的风景，可那风景如果是这样的美丽却不能接纳唐之一的，那么他宁愿如此将唐之一禁锢在自己身边。
　　只是他想这么做，唐之一却不肯。
　　他说的放手回头唐之一统统都听不进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看着柯慕，即使心会遍体鳞伤。
　　
　　柯慕在和唐父谈关于建材供应的问题，“我认识一个教授，他手底下恰好有这个案子，去说说大概能通融来一些。”
　　唐父听了自然高兴，便欣然道，“那真是谢谢你了，你就是之一一直提到的学长吧，以前总是听他说你有多能干，今天一见果然不错，柯慕，多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们之一了。”
　　“哪里。”柯慕笑着回应，抬头，不期然撞见了文雅怔怔看着他的眸子。
　　没有一点被人抓包的赧然，文雅直直看着柯慕，榛色瞳孔疏离，还带着不掩饰的排斥，淡淡移开目光，文雅对喝茶的唐父说，“唐叔，我们公司正在和一个建材供应商谈案子，如果去说说，是可以借到一定量的钢材的。”
　　
　　“是吗？”文雅的解决途径自然比柯慕要来的快，而且还可以在今后的建筑工程上有所帮助，唐父听后坐直了身子，仔细询问道，“小文，你确定可以谈妥吗？”
　　“刚刚我问过主任，他说只要老板答应，应该就没什么问题。”文雅自然是将话说得大了些，莫成之前并未这么肯定的说过，但在柯慕面前，文雅不想被比下去，便对唐父夸大了些实事。
　　“那真是太好了，小文你知道，这事让叔叔闹了好几天的心，你这么一来，总算能舒坦些了。”唐父夸着文雅，后又侧头与文爸交谈起来，“老文啊，你真是生了一双好儿女，静静这么漂亮懂事，小文又体贴顾家，不像之一，这臭小子天天往外跑，还不能给我生个孙子！”
　　
　　老人家又开始了自己的谈话时间，柯慕笑着偶尔应和几声，文雅坐在一旁，心中微微得意，刚才在唐父面前击败了柯慕。
　　拿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文雅挪挪身子，正好能看见被唐母一吃完饭就拎到阳台上的唐之一。
　　手足无措，似乎在努力解释着什么。
　　
　　“妈，柯慕他真的不是我……”
　　“你骗谁啊唐之一？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生下来的了，居然在这给我装？”瞪了百口莫辩的唐之一一眼，唐母目光如炬，“快说，你和那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妈，我真没骗您，我……”
　　“我告诉你唐之一，当初你爸答应你这事可不是让你乱搞的，这些年多亏小文帮我们看着你你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现在行了啊你，居然不声不响就带了个人回来，还带小文家里了，你让你文叔文姨怎么看我们？”
　　“妈，小雅也是认识柯慕的，所以……而且柯慕说能给爸解决那事，我才把他带来，这样好跟爸好好谈谈啊。”
　　
　　“原来是小雅看过的对象……”唐母沉吟，唐之一苦着脸颓丧的跨下了肩。
　　“我看这柯慕虽然长了双桃花眼，但气质修养还算不错，之一，你那毛病爸爸妈妈已经认了，所以都期望着你能找到个好归宿。”拍着唐之一的肩，唐母语重心长道，“男孩不比女孩，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你又只喜欢男人，爸妈不逼你娶妻生子，但好歹，你要找个心里喜欢的人，有个靠谱点的未来。”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也认清了事实，但唐父唐母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唐之一一直没有明确表明过，也没胡乱搞过，所以这次带回了柯慕，唐父唐母叹着气，还是准备接纳。
　　
　　对方是个不错的人，自己儿子又喜欢，要是他们老两口在阻碍，岂不是也顺带阻碍了儿子的幸福？
　　“之一，妈妈是为你好，所以凡事悠着点，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先冷静下来，等时机成熟了，妈妈会到柯慕那孩子家说清楚。”唐母为唐之一策划好了未来，还说的头头是道，唐之一郁闷听着，望着窗外星空，叹了口气。
　　为什么没人相信他的话呢？
　　他和柯慕，到底是哪里像情投意合的恋人了？！
　　
　　呆呆站在阳台上，唐之一揉了揉额角，还是跟在唐母身后，走回了客厅。
　　“啊……小、小雅……”一进客厅就看见文雅在盯着自己看，唐之一干笑了下，顿时不知手脚该如何放，“我、我……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几个大人没在意，柯慕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文静“唉”了一声，在感叹这唐之一的气质为什么如此接近被老婆抓奸在床的混蛋老公。
　　“……”没回答，文雅只是又拿起一片苹果看着电视新闻，唐之一杵在客厅不知该说什么引起话题，正不知如何开口的当，门铃响了。
　　唐之一挂着干笑去开门，“诶？雨天？”
　　
　　“啊，大哥好，静静姐回家了对吗？”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门口。
　　绕过唐之一，夏雨天笑着走进客厅，一点都不见外的对在座的唐父唐母喊道，“唐叔唐姨好，有空去我家吃饭啊。”
　　“好好。”唐母可呵呵的，起身就想拉夏雨天到自己身边来，嘴里还念叨着，“才几个月没见，雨天怎么好像又长大了点，我都……”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夏雨天忙不迭的跑到在餐桌旁剥石榴的文静面前，“静静姐，我来了。”
　　
　　“看见了，这么帅气的大小伙我哪能忽视得了啊！”笑嘻嘻的摸了夏雨天的脸一把，文静又在残害青少年，“雨天，几天没见，可想死静静姐了。”
　　“……”面上一红，夏雪天扭扭捏捏道，“我、我也想静静姐。”说完，还很是不好意思的瞄了文静一眼。
　　文雅侧头不去看让浑身冒鸡皮疙瘩的一幕，唐之一趁机坐到了文雅身边，讨好笑着，递过去一个文妈刚端出来的芒果。
　　当然，是剥好了的。
　　“小、小雅，吃芒果。”
　　
　　“哦。”伸手接过，文雅看着眼前傻笑的唐之一，心中怨气渐渐消散无踪，其实仔细想想，他并没有资格给唐之一摆脸色看。
　　不过是答应他回家吃饭而迟迟未归而已，在看见唐之一带着柯慕回家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明白在这两个人之间，不会有自己插足的余地，可是却不甘心。
　　抬眼对唐之一浅浅一笑，违背心中的想法的弧度，弯起唇来，居然会这么困难。
　　唐之一似乎松了一口气，文雅转过头，看向柯慕。
　　本以为柯慕会有什么动作，却发现柯慕的目光，一直在夏雨天和文静之间来回打转。

作者有话要说：俺明天要开学了，555，心情烦躁啊TAT
不能在家过元宵了，于是，今个晚上吃圆子= =+
然后，提前祝大家元宵快乐~~~




Chapter 24

　　
　　俩家老人在一起聊天时，小的们就聚在一块看看电视扯扯淡。
　　文雅自然是坐在唯一一个单人沙发上懒洋洋看着电视，唐之一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时不时端茶送水好不谄媚。
　　柯慕坐在最外侧的沙发盯着夏雨天看了许久，待到文静实在看不过眼，奇怪走来询问的时候，柯慕才笑了笑说，“我好像认识这个……雨天。”
　　“恩？”文静疑惑的回头看了眼夏雨天，见夏雨天皱着眉头左左右右打量了柯慕许久才摇了摇头，“静静姐，我不认识这个人。”
　　夏雨天虽然个子高，但年纪还小，眼角眉梢还带着稚气，眼睛开得大大的，唇瓣有些厚，文静总是会暧昧取笑“这样吻起来舒服”，每次都让夏雨天羞得不好意思抬头，纵然不是精致的男孩，但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这样的孩子，柯慕不会忘记。
　　
　　几天前下了场雨，突如其来的冬雨止住了不少人的脚步。
　　柯慕正想到隔壁教学楼买热饮，走下行政楼，才发现原来下雨了，又跑回办公室拿了把伞，刚出楼没走几步，便被一个人拍上了肩。
　　轻轻的，却奇异的让柯慕停住脚步，心脏恍惚，不受控制颤动了一下。
　　“嘿，还记得我吗？”柯慕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是谁，便听见耳边传来的清亮嗓音，而后身旁挤了一个人，还不见外的分走了自己一半的雨伞。
　　“我是夏雨天啊，环科一班的夏雨天。”是一个笑着，快要看不见眼睛的男孩。
　　大概是没有伞又不想淋雨，便厚着脸皮自来熟的挤到他伞下套起近乎来。
　　
　　“诶，你最近还好吗？最近好像寒流又来了，要多注意点身体哈。”不停的说话，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到要拐弯的时候还会抬手指指，嘴里说着“往这走，我在南苑。”
　　柯慕哭笑不得的被指挥着将男孩送到男生院门外，看着男孩对自己挥手的背影揉了揉发，对这样弥漫着清新空气仿若纯净水的孩子，他一向没有抵抗力。
　　不是第一秒就沦陷动歪歪肠子的那种，而是心，会不由自主的恣意跳动。
　　羡慕这个年纪的人所拥有的青涩、张扬，以及活力。
　　撑着伞在院门外愣了会，柯慕才反应过来走回办公室，一路上，脑中不自觉回放着男孩在自己身旁，说个不停又灿烂笑着的模样。
　　眉并不锋利，眼珠是纯粹的黑色，鼻翼有颗小痣，唇瓣微微有些厚，不知道为什么，柯慕突然想到了章鱼香肠，有点搞笑，还很可爱。
　　
　　“你可是毫不客气的分享了我一半的雨伞呢，就在前几天。”含笑看着对面坐着一开始皱眉思考，后来恍然大悟，见他盯着自己看又涨红了脸的夏雨天，柯慕坐直了身子，唇角止不住上扬，“怎么，那时候自来熟的凑上来，现在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
　　“啊、啊……那什么，我……”扯着耳旁的碎发，夏雨天掩饰自己的窘迫拿起一片苹果塞进嘴里，将头转向了一边小声辩解道，“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互相帮助团结友爱响应党的号召多好啊……”
　　柯慕没忍住，用拳头掩着唇低头笑起来。
　　文静笑着上前揉乱夏雨天的发，手臂还绕着夏雨天的脖子，“雨天，你怎么这么可爱，真想咬你一口！”
　　说完，文静便亲昵的挨着夏雨天坐在了一起做着小动作。
　　文雅淡色眼瞳看着三人慢慢转动了一下，随后，又看向身边跟着乐呵的唐之一，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第二天，文雅一见老板上班，便迎了上去。
　　询问过关于建材问题之后，文雅瘫坐在办公椅上，果然如莫成所说，要借建材，还是要和徐经理谈。
　　莫成见文雅真的着急，便亲自打电话过去，得到徐经理正在出差的答复，挂下电话，莫成想了想，对皱着眉的文雅说，“要不这样，去找宋子川怎么样，他好歹是三建的少东，要是能和他谈妥，事情应该就能解决。”
　　文雅别无他法，只能点头。
　　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不想输给柯慕也不想让有了期望的唐父失望，文雅是不愿意去找宋子川的，毕竟宋子川总是挑他的刺，还对他和宋子岚的事耿耿于怀。
　　
　　和宋子川的秘书定好时间，文雅对忙着案子的莫成打了声招呼，便收拾公文包走了出去。
　　下车，站在三建公司门口，文雅这才知道三建在本市建筑业的地位。
　　如果不是老板和徐经理有交情，公司的口碑在业界也不错，或许他们根本就接不到三建的单子，不比自家公司是在一座写字楼里租的楼层，三建有自己的大厦，听刚刚的出租车司机乱侃，三建现在似乎正在改革，卯足了劲想上市。
　　原来宋子岚家的家境这么好。
　　大学时和宋子岚在一起，虽然偶尔会发些小脾气，但大多数时候，宋子岚的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会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傻话，会拿着旅游指南问文雅“我们以后自己挣钱了，去瑞士滑雪好不好？”，还会驻足在夜市小小的摊点前，央求文雅“买一对耳环给我好不好？”
　　宋子岚的要求不过分，只是文雅不懂情趣，也不懂爱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呵护在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宋子岚一气之下出国，心里却暗暗在想，“文雅，只要你出现，我就不走。”
　　宋子岚看高了文雅的情商，也低估了唐之一这个人对文雅的牵绊。
　　唐之一安慰了难过的文雅，也让文雅明白大学时的爱情只是虚幻，放手，对自己对对方都好，况且文雅心气也高，不愿低头，便站在机场离宋子岚远远的地方，目送宋子岚离开了他的视线。
　　这逝去的一段情感，文雅伤痛过，如今已然愈合，并且不再贪恋。
　　在一旁等着电梯，文雅刚在想在这会不会遇见宋子岚，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文雅抬头，便看见穿着职业套装微笑着的宋子岚。
　　
　　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文雅，但宋子岚很快掩去惊愕，往后退了一步，让文雅进来。
　　点点头，文雅按了15层，便淡淡移开目光。
　　“……来找谁？”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但显然没注意到文雅和宋子岚之间略微尴尬的气氛，待文雅走出电梯之后，宋子岚踟蹰了会，在最后一秒踏出电梯，跟在文雅身后。
　　侧头看了看宋子岚，文雅放慢脚步，“找宋先生。”
　　“……子川？”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宋子岚甚是不可思议，快步走到文雅面前，“文雅，你找子川……有什么事？”
　　“……我知道那天在街上是子川唐突了，但他那是以为你对我……所以才……”
　　“我来找宋先生谈合同。”淡淡一句话，便压下了宋子岚的惊呼，对宋子岚清浅一笑，文雅对前来询问的秘书说道，“和宋先生约好了。”
　　
　　“请这边来。”微笑着将文雅引入办公室前，待秘书敲门走进，宋子岚才对文雅说，“文雅，子川他才刚刚出来做事，什么都不懂，你来找他谈什么合同？”
　　“……姐，有你这么揭自己弟弟老底的吗？”文雅还未答话，便听见宋子川的声音响在头顶。
　　秘书退出，文雅转身面无表情，宋子岚斜睨了宋子川一眼，率先走进办公室。
　　“文雅，要喝什么吗？我给你……”宋子岚走到一旁的单独茶水台询问着，文雅摇了摇头，对大刺刺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宋子川说，“宋先生，我这次来……”
　　“你先喝杯茶再谈正事行不行？”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宋子川翘着二郎腿，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领带不知道扔在什么地方，身上唯一一件白色衬衣解开了三粒纽扣，甚是不羁。
　　一点都没有身为这个职位应有的责任感，文雅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在宋子川吊着眼的瞪视下，咽下了迫不及待想要说出口的请求。
　　
　　面前放着一杯茉莉花茶，茶香清淡，文雅小口喝了些，顿时齿颊留香，对面的宋子岚微笑着说，“是不是很好喝？”
　　“……恩。”轻点点头，文雅看向优哉游哉喝着咖啡看着杂志的宋子川，眼中渐渐蒙上一丝着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宋子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文雅说这话，宋子川偶尔抬头，说的也是“姐，再帮我续点咖啡”这种话。
　　实在忍不住，文雅抱歉看了正说着国外有趣见闻的宋子岚一眼，便转身对宋子川说，“宋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谈关于建材的问题？”
　　“诶？我没在电话里告诉你吗？”抬眼，见文雅微皱着眉的样子，宋子川先是笑了一下，随后才装作惊讶的样子，挑眉对文雅说，“我们公司的建材不归我管，而且徐伯前些天没出差的时候还好好嘱咐过我，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可以随便将建材借给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文雅的眉头越皱越紧，在宋子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愤然起身，“宋先生，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让秘书在电话里跟我讲清楚？要我过来，现在又说不能借？宋先生，这样浪费您的时间，也浪费我的时间，对你有什么好处？”
　　连宋子岚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文雅。
　　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宋子岚走到文雅身旁轻声安慰着，“文、文雅，子川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你先坐下来好好谈谈行吗？子川，你也是，为什么不在电话里就说清楚呢？还让文雅白跑一趟，你又是这种待人态度，难怪……”
　　“姐，你怎么就……”瞪了不争气的宋子岚一眼，宋子川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杂志甩在地上，“我告诉你文雅，我就是故意的，钢材什么的三建库存有的是，但我就不愿意借给你，让你干坐在这一个多小时就忍不住了，文雅，你到底是为谁在借钢材啊？”
　　
　　“……子、子川，你怎么能这样！”不赞同的呵斥宋子川，但无奈宋子岚声音震慑力不大，非但没起到作用，还被宋子川一个用力，推到了办公室门外。
　　“姐，你先出去，我和这小子好好谈谈。”对宋子岚说了声，宋子川冷着脸狠狠关上大门。
　　宋子岚拍打着门，声音渐弱，看来是知道无能为力，只能罢了。
　　门内，宋子川冷笑着，由下而上打量抿着唇不再说话的文雅，神情倨傲，带着不屑，“喂，文雅，不过几年而已，你就变成同性恋了？”
　　“……”文雅猛然抬头，望向宋子川，颤抖着握紧双手。
　　“喂，你是不是因为那什么叫唐之一的才不愿意和我姐复合的？”挑眉一笑，宋子川依着墙壁双手抱胸，“文雅，你说话啊？”
　　
　　“你……”因为意料之外的话题打得他措手不及，文雅哑着嗓子，强装镇定，“我……宋子川，你怎么知道……”
　　“一查就知道了。”耸耸肩，宋子川走近文雅，唇角一直挂着讽刺的笑，“同性恋，好不好玩？”
　　“还有，你为那个唐之一来要钢材，他现在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文，俺本来是想写个短篇的说……= =（好吧，俺废话多-O-




Chapter 25

　　
　　当初唐之一安慰和宋子岚无疾而终的文雅时说过，别等不该等的人，别伤不该伤的心。
　　那时文雅还不懂，懵懵懂懂间只觉得唐之一说的有道理，所以忘了吧，宋子岚在他生命中不过是个过客，而命中注定的那人，定会走到他面前。
　　可现在，文雅却发觉那句话一点都不对。
　　说不等，就能不等吗？说不伤，那心，就真的不痛了吗？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文雅眼前一直回放着宋子川那讥讽的笑，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说，“你这个同性恋真恶心，居然不要我姐姐那么好的女人。”
　　还笑着告诉他，“你喜欢的那个唐之一，似乎并不喜欢你，而和那个学长暧昧着，真可怜。”
　　文雅不知道宋子川是从哪知道的这些事，也无力去管。
　　宋子川想看的无非是他失魂落魄的丢脸模样，现在他成功了，便不会出去随便乱说，在一株凋零了的银杏树下驻足，文雅紧了紧大衣，隐去眼角恍惚滑落的泪。
　　过去，他和唐之一在银杏树下看书，飘落在肩头的枯叶，抬头，是湛蓝如洗的碧空，身边是无聊睡着了的唐之一，那气息，那温度，一点一滴，拼凑成文雅对过去的所有泛黄记忆。
　　
　　宋子川说不会借他钢材，不愿意做个好人成全他。
　　而刚刚唐之一也打电话过来，寂静小路上，文雅可以清晰听见电话那头热闹的声音，“小雅，不用忙活了，柯慕借到钢材了，快回来吃饭，叔叔阿姨都在我家呢，等着你。”
　　文雅含糊答了声恩，大脑便停止了思考。
　　彻底输了，不仅没了唐之一的感情，连最后一点自尊都输了。
　　他比不上柯慕，没他优秀，也没法讨唐家父母开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唐之一一点都不喜欢他。
　　文雅想，大概，就真的只能放弃了。
　　他到宋子川这来被人羞辱，最后还是做了无用功。
　　
　　宋子川的话言犹在耳，要用三建的钢材讨好唐之一，想都别想，那么龌龊的感情别来烦我，也别再出现在我姐面前。
　　文雅无力反驳，只能怔怔站在原地，而后在宋子川得逞的笑下仓皇逃出。
　　宋子岚见他出来，担心的问他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克制着颤抖，文雅闭上酸涩的眼，“子岚，为什么喜欢我？”
　　身后是冷眼看他的宋子川，面前是苦涩一笑的宋子岚，脑中，却是越走越远，直至消失的唐之一。
　　
　　“子岚，我是同性恋。”抬眼定定看着宋子岚，文雅开口，语调无波无澜。
　　宋子岚并未多说，只是苍白着唇，指尖一点一点，从文雅的衬衣上撤离。
　　文雅慢慢走进了电梯，消失在眼前的，是宋子岚滴落的一滴泪，和宋子川憎恨的眼。
　　说清楚，从此便不再见面。
　　
　　文雅缓缓蹲下身子，拾起一片银杏树叶，并不好看，有些地方还有一点黑洞，那小小一个黑点，仿佛在嘲笑他痴心妄想。
　　唐之一教他，别等不该等的人，别伤不该伤的心，是不是，也应该不爱不该爱的人？
　　文雅蹲在路旁垂下眼睫，掏出手机，打通了莫成的电话。
　　“喂？”不同于平日温和，而是略略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文雅清清嗓子，“主任……”
　　“什么事？”
　　“……明天……我顶小于去出差。”
　　“正好。”莫成顿了顿，苦笑道，“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明天，我们一起出差。”
　　“……好。”文雅合上手机，无暇顾及莫成的反常，起身走上回家的路。
　　
　　在唐之一家门前站定，文雅扯了扯僵住了脸，才抬手按响门铃，不能苦着一张脸面对家人，也不能在柯慕面前有这么丢脸的模样。
　　门打开，文雅看向来人，果然是笑着的唐之一。
　　一进门，就是欢笑声充斥耳旁，唐父嘹亮的招呼文雅，“小文，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夏家夫妻附和，文妈斜睨了文雅一眼，似在责怪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柯慕坐在唐父身旁，两人断断续续不知在谈些什么，虽然听不见内容，可文雅感受得到两人之间融洽的气氛。
　　夏雨天不知为什么总是瞪着柯慕，坐在只知道吃的文静身旁死守着，好像生怕有人会出其不意的来，抢走他的文静姐。
　　
　　而唐之一见文雅终于回来，满心欢喜接过透着冷气的公文包，跟着文雅走进小房间看着他脱下大衣围巾，唐之一心疼抚上那冻红的脸颊，“小雅，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打车回来？”
　　“……”淡淡看向唐之一盈满担忧的眼，文雅侧过头，走出了房间，“没关系，冷一点，脑袋能清醒些。”
　　文雅在说自己对唐之一的感情，唐之一却以为文雅还在自责没办好唐父的事。
　　文家夏家都在场坐在桌旁，唐之一笑嘻嘻的将文雅引到自己身旁坐下，待席间又热闹起来，才压低了声音劝慰文雅，“没事的小雅，爸那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柯慕也解决了，别放心上了。”
　　
　　一句劝说，唐之一说得轻巧，却让文雅好不容易恢复的心重又裂了开来。
　　连唐之一都觉得他办不好这事是理所当然的吗？
　　文雅低头不语，只是吃着唐之一不断夹到他碗中的饭菜，席间觥筹交错，文雅也是象征些的喝了几口。
　　“不好意思唐叔，明天……我还要出差。”推脱唐父的邀酒，文雅轻说了一句，便仰脖，喝完了酒杯里的最后一滴。
　　满意的唐父不再强求，也知道出差最重要，当然不能耽误了正经事，便坐下来，与几位家长互相敬酒。
　　唐之一嘴角的笑意僵住，看向一旁双颊微微泛红，已经有了些醉意的文雅。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唐之一想看清那眼中探个究竟，却发现文雅一直闪躲，不看他，也从未对他笑。
　　吃完饭，家长们坐在一起聊天，还拽着柯慕，唐母时不时暗示唐之一过来，说说他和柯慕的情史，也好在大家都在场的时候，公布他和柯慕之间的关系。
　　夏雨天拉着想掺乎上去的文静，嘴里嚷嚷着“静静姐，你别被那个衣冠禽兽骗了，他不是真的喜欢你！”
　　文静拍了夏雨天的后脑勺一下，笑着说，“小雨，你才多点大啊就知道喜欢了？别碍事，啊。”
　　文妈看着文雅呆呆坐着不说话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一口气，只怕最开始臭小子和之一真没关系，可现在……来回看着唐之一与柯慕，文妈小声嘟囔，“这两个，也没怎么般配啊……”
　　
　　当妈的自然都是偏向自己儿子，文妈觉得柯慕不行，还是自家儿子好，唐母却觉得自己儿子能找到柯慕这样的，已经算是几辈子的造化了。
　　时间不早，柯慕起身说要回家，唐之一坐在沙发上，不论唐母怎么使眼色都不动分毫，还在想文雅今晚回来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他们才刚和好不是吗？
　　几位家长将柯慕送出了门，文静穿上外衣，居然跟了出去，“我送他到楼下。”
　　都没多想，家长们做回沙发接着谈话，夏雨天抿着唇，拳头死死攥着，文雅走过来将外套挂在夏雨天脑袋上，“走吧。”
　　“……”夏雨天套上外套，跟着文雅走下了楼。
　　
　　什么都不管尽是发呆，文雅当然看到了夏雨天眼中的难过，也明白夏雨天对自己那个没心没肺还总是乱来的姐姐的感情，只是文静一直将夏雨天当做小孩，从未想过夏雨天是否动了真情。
　　楼道冷清，只有两人缓步下着楼梯的声音。
　　“……雨天……”文雅踏下最后一个楼梯，转身问夏雨天，那纯粹黑色的眼珠在黑暗中，都是明亮清澈，“这么喜欢我姐吗？”
　　“恩！”夏雨天毫不犹豫坚定回答，也伸手，缓缓推开了楼道大门。
　　“不被看重，也不放弃吗？”
　　“恩！”
　　楼道外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路灯却是暖暖的黄晕。
　　
　　墨兰天幕沉寂，挂着点点星辰，亮着银色光辉。
　　路旁，文静和柯慕谈笑着，即使隔了这么远，文雅还是可以听见那透着明快的笑声，两个人一直说着，直到文雅发觉身旁的夏雨天无声流下了眼泪，才拉着夏雨天走回楼道。
　　心微微刺痛。
　　文静看不见夏雨天对她的喜欢，柯慕也看不见唐之一在他身边的等候。
　　文雅伸手搂住夏雨天，揉乱了一头黑发，“雨天……不喜欢了，不好吗？”
　　对夏雨天说，也是对唐之一说，更是对自己说。
　　“……不要。”抬头擦干了泪，夏雨天语气坚定，“那个混蛋不是真的喜欢静静姐，我不会把静静姐让给他，静静姐，早晚会看见我。”
　　
　　那么执着，文雅看着夏雨天走上楼梯的背影发怔。
　　唐之一执着，比他年小这么多岁的雨天也执着，为什么只有他，心一痛，就要放手了呢？
　　走回唐之一家，文雅拿起大衣和公文包，向家长们打了声招呼便走到了对门，夏雨天逃回了自己房间，抽抽鼻子拟定计划，将柯慕驱逐出文静的世界。
　　唐之一在阳台打着电话，神色漠然，见文雅来了又走，不自觉走到门口，看文雅没看他一眼走回了家。
　　电话是宋子岚打来的。
　　
　　“唐之一，我是宋子岚。”
　　唐之一轻恩了声，皱着眉头，思量宋子岚来找他，会有什么事。
　　客厅太吵，唐之一走回自己房间，“请问……有什么事？”
　　“文雅下午来找过我。”不同于印象中的温柔，宋子岚疏离冷淡的嗓音传来，“他来向三建借钢材，被子川羞辱了一通。”
　　对大学时抢了文雅的宋子岚，唐之一可以说是相当熟悉，连文雅都没在意过的事，唐之一都查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宋子岚家是三建最大的股东。
　　本已淡忘的事渐渐浮现，唐之一想着文雅为了父亲去向宋子岚借钢材却被嘲笑的场景，揪紧了床单。
　　
　　“唐之一，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并未停在那一话题上多久，宋子岚话锋一转，说起了对他的厌恶。
　　“一开始就是你在文雅身边，我成了文雅的女朋友，你却一直阴魂不散，逛街要给你买衣服，吃饭时想着你的好，连我们打电话文雅都只是在说你，唐之一，你凭什么占着文雅这么久？”
　　“唐之一，你自私。”语调平淡下来，宋子岚淡淡说着，陈述自己的认知，“你为什么可以让文雅那么在乎你，为什么能让文雅自始至终，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唐之一并未说话，只是听着宋子岚的话，眼眶渐渐发烫。
　　“唐之一，我不要把文雅让给你。”
　　“……然后呢？”
　　“然后……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要不拖沓，不拖沓的写下去~~~进度，快快快~！




Chapter 26

　　
　　当唐之一双目呆滞，睁着眼看吊灯看了一个晚上还未缓过神来时，文雅已经提着行李包跟着莫成乘上了火车。
　　到了年末，火车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窗外飞速倒退的还是那些恍惚贫瘠的土地，时而出现一片树林，也是稀稀拉拉的没有生机，对面的莫成没有看文件，只是支着下巴，静静看着窗外风景。
　　这次出差的目的主要是帮公司里进一批新的测量仪器，原本不用主任出马，可莫成却硬是揽了下来，同样不辞奔波劳苦的，还有妄想着能借此平复心境的文雅。
　　
　　车厢里空气又闷又不流通，抬眼望去都是返乡的外出打工者或是些放假较早的学生，莫成身边是个架着黑框眼镜，从一上车就低着头很是阴暗的男生，文雅看了一眼，又见莫成眼中的惊讶转成落寞，好像抓住了什么头绪。
　　让莫成如此反常的人，是也戴着黑框眼镜，言语不多的夏雪天吗？
　　文雅张了张嘴，正想开口问问莫成，身边便坐下了一个人。
　　带着车厢外的清冷气息，似乎还轻笑了声，对面的莫成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文雅心脏猛地一滞，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记得上次他出差时，唐之一说没时间送他到车站，可到了快要开车时，却不期然坐到了他身边，打得他措手不及，心中泛起无以言喻的欣喜。
　　这次，唐之一会不会再一次出现？
　　文雅期待着，渴望着转过头去，果然是一个挂着明朗笑意的男子。
　　唇角的微扬僵住，文雅垂了垂眼睫，又转向一边，看向窗外。
　　
　　“喂！你没看见我吗？！”宋子川大吼，完全没想到文雅看见他之后会连一点该有的比如惊讶之类的反应，“你在看哪里？文雅，你眼睛瞎掉啦！”
　　文雅对宋子川的大吼大叫不闻不问，倒是对面的莫成笑了笑，问道，“宋先生，您……怎么会来？”
　　要说是出差，不可能这么巧，三建也不可能委屈他这个少东，来坐这拥挤的火车。
　　宋子川冷哼一声，凶狠的看着文雅背过身去而对着他的后脑勺，“徐伯让我来跟着你们多见识些。”
　　
　　“徐经理？”莫成疑惑，随后想到今早出门时，老板似乎的确有告诉过他会有人和他一起去，当时没多想，心里也存着心事，便抛在了脑后。
　　“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出来，那个老头子真是……”宋子川咒骂了声，随后又瞪着丝毫没有反应的文雅，“我说，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说句话会死啊！”
　　到底还年轻，说话总是带着火气和挑衅。
　　莫成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重又支着下巴，和文雅一起看向窗外。
　　
　　一路上都沉默着，只是在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下车时，莫成抬头，怔怔看着那人的背影直至消失。
　　宋子川一直抿着唇，一副不耐烦又无处发作的样子，就算挑刺找话题，不管怎么刺激文雅也无动于衷，最后气馁，宋子川瘫在座位上居然睡了过去。
　　不比上次出差去的是个山明水秀的小城，这次来的大城市虽然繁华，却乌烟瘴气，人挤着人，好像一不留神便会被挤出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处。
　　火车到站，待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下去了，文雅才站起身，跨过还没醒来的宋子川，拿下了行李包，一句话没说的就下了火车。
　　
　　莫成看着似乎还在做梦的宋子川，奈的叹一口气，摇醒宋子川，轻声道，“下车吧，到站了。”
　　“唔？”宋子川揉着眼眶打量四周，发现列车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向窗外看去，就看见文雅拎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包淡漠的瞥向一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混蛋……”低咒一声，宋子川伸着懒腰随莫成走下了车，半途还折回来拿了一下行李。
　　一个涉世未深脾气暴躁却自以为很了不起的大少爷。
　　莫成如此下着定义，拍拍文雅的肩，才随着大流走出火车站。
　　
　　在看见宋子川狠狠瞪着自己的时候，文雅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脚下频率又快了些。
　　宋子川知道他的心思，嘲讽鄙视过他，文雅看见宋子川自然不可能会表露出什么亲近之情。
　　他已经决定放手了。
　　不管是昨天晚上柯慕和唐之一在一起的和谐画面，还是今天他身边做了一个不是唐之一的人而让他体验到了失落，文雅都深刻明白到，这无望的爱，不得不放手。
　　所以，也不害怕宋子川会回去和唐之一乱说什么，大概到那时候，他可以很坦然的面对唐之一，然后口是心非道，没有啊，什么喜欢？一点都没有……
　　
　　这次出差的任务其实很简单，设备什么的都是老客户，来往密切知道彼此的需求，况且在出差前老板也特地打电话来过，所以莫成和文雅只要到工厂看看，确定订单就可以了。
　　莫成在预定的小酒店里安置了突然出现的宋子川，而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文雅去位于城郊的工厂商量设备事宜。
　　待确定合同之后，莫成和文雅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才刚走进酒店大厅，就被一声怒吼叫住，莫成诧异的回头看去，是施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的宋子川。
　　
　　一大早就被丢在酒店，待宋子川醒来之后去敲两人的门是，才发现自己被排挤在外，打电话得到的答复是在外工作，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出去走走。
　　走什么走？徐老头就是让他来跟着学习的，他怎么能跟个观光旅游的人一样到处乱逛？！
　　这么想着，又不知道文雅他们谈正事的地点，宋子川只能一个人坐在酒店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一脸怒气。
　　时间越久，面上的不耐烦就越明显，等文雅和莫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宋子川视线中时，宋子川已经按耐不住胸口处的火气，大声喊了出来。
　　
　　“文雅，你当我不存在！”危险眯着眼走向文雅，宋子川声量不减，“早晨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去！”
　　莫成摸着鼻子干笑了下，文雅掀掀眼皮，轻声道，“声音太大了。”
　　一句话就化解了宋子川的全部不满。
　　宋子川唇角抽了抽，文雅淡淡瞥了一眼驻足观看他们的客人，抬起脚，向电梯走去。
　　莫成跟上，宋子川顿了顿，也大吼大叫的跑了上去。
　　“喂，莫成是吧，你怎么教导自己下属的，他怎么可以对我……”
　　
　　“宋先生，今天早上是您自己没起来。”莫成含笑瞥向宋子川，“还有，现在八点，是下班时间，小文做什么，与我完全无关。”
　　“你！”宋子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愤哼了声，“总之以后你们不许撇下我！”
　　“可以。”莫成点了点头。
　　文雅侧头看了莫成一眼，随即含糊道，“只要起得来就行。”
　　“哼，文雅，你在说什么？”宋子川危险逼近文雅。
　　
　　电梯内昏暗的灯光下，眼前文雅干净的侧脸，居然让宋子川微微怔住。
　　“……”瞥了宋子川一眼，文雅面无表情的走下电梯，“吃饭了没有？”
　　莫成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建议道，“小文，出去吃一顿怎么样？”
　　文雅刷卡走进房间，边脱大衣边问，“主任，您知道哪有吃的？”
　　“当然，这一带我可是很熟。”莫成笑着说，低头隐去眼中些许酸涩，随后看向杵在门口闷不吭声的宋子川，“宋先生，一起去吗？”
　　
　　“……”宋子川瞪着自始至终都没在意过他的文雅，愤然道，“去，我们去喝酒！”
　　文雅抬头静静看了宋子川许久，宋子川脸颊慢慢变红的情况才下开口，“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喝酒。”
　　宋子川恨得咬牙切齿。
　　“要喝你自己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子川居然觉得文雅刚刚甩了一个白眼给自己……
　　
　　年末，哪都是一片繁华，人挤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热闹，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稍微忘却一下心中烦恼。
　　莫成带文雅和宋子川去的是一家口碑颇好的火锅店。
　　由于不是周末，店内的人不算太多，但也随处可见腾腾升起的白雾。
　　找到一桌靠近窗户的座位坐下，莫成点菜，宋子川硬是点了些啤酒，文雅靠着椅子，默默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起身准备去调些蘸料，文雅才拿起勺子，身边便站了一个人。
　　
　　蹙了蹙眉，文雅也没说话，接着做自己的事，还是宋子川没忍住，气冲冲问道,“喂，你怎么总是无视我！”
　　“……”懒懒看了宋子川一眼，文雅凑过去闻了闻海鲜酱的味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宋子川握紧了拳头，“那我姐呢，我姐那么漂亮，你为什么也不多看看她？”
　　“……子岚……”文雅向小碗里加了勺辣椒油，“原因你不是知道吗？”
　　抬眼，文雅定定看着愣住的宋子川。
　　
　　没想到文雅会这么回答，宋子川怔怔看着那榛色眸子，干净如水，又甚是无情凉薄，“文雅，你是不是有病？”
　　宋子川气急，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不再向文雅搭话，“同性恋……”
　　文雅垂了垂眼睫，随后若无其事的走开。
　　坐在位子上，莫成去调蘸料，文雅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清汤，眼眶微微发烫，不知找了什么魔居然将手中小碗里的蘸料，哗啦一下全部倒了进去。
　　那纯白色的汤看着刺眼，还是浑浊些好。
　　
　　莫成他们回来后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将白色放进锅里炖，一人拿一个漏勺刷羊肉吃的不亦乐乎。
　　看文雅的小碗里居然只有一层酱料，莫成虽疑惑，却还是什么都没问，将自己手边的一碗递给了文雅，“我多弄了一碗。”
　　“……哦。”抬手接过，文雅将之前那个碗放在了一边。
　　孤孤单单的一只碗。
　　又变成独自一个的一只碗。
　　

作者有话要说：啊……俺终于更了，俺终于写出点东西了……= =




Chapter 27

　　
　　和周围几桌不时的传来笑声比起来，文雅他们吃得要安静太多，除了偶尔莫成开口说话调节一下气氛，文雅和宋子川都是安安静静吃着火锅。
　　一点都不热闹。
　　到快要结束时，宋子川打开啤酒，站起身来给莫成和对面的文雅各添了一杯。
　　自己闷头先喝了一杯，又添满，才对文雅和莫成举起了杯子，“来，喝一杯！”
　　“好。”莫成很给面子的笑着仰脖，文雅看也没看，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居然全喝了下去。
　　“再来。”宋子川接着添酒，火锅里变了颜色的汤水翻滚着冒泡。
　　
　　莫成依旧温润笑着，只是喝酒时唇角总会下意识的抿一下，似是苦涩弧度。
　　文雅时不时拿着筷子捞起火锅里已经炖烂了的白菜叶，而后将啤酒当做饮料似的大口喝下。
　　宋子川单手支着下巴，双眼微眯视线锐利，直直盯着文雅。
　　“混蛋，以后不要和我姐见面。”
　　文雅继续捞锅底残存的金针菇。
　　
　　莫成来回看了看两人，很识相的没有开口插嘴，一个人喝着啤酒望向窗外，眼眸微垂，闪过的光好似挣扎，又像是落寞。
　　“文雅，你为什么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姐留？”宋子川冷冷直视文雅，“我姐那么好，怎么比不上那个唐之一了？她那么喜欢你，连出国都记着你，等你可以和她联络，可以和她重归于好，可等到最后你都没去找她，为什么？”
　　“就因为唐之一？”
　　宋子川双目微红，有了酒精渲染，说话越发放肆。
　　
　　“你知不知道我姐为你哭过多少回？”宋子川轻声问，与之前的火爆完全不同，“文雅，你该分得清谁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文雅抬眼，看着宋子川和宋子岚有些相似的眉眼，满嘴苦涩。
　　“……对不起。”
　　“对比起有P用？文雅，你跟我说对不起有P用！”不自觉提高了些声量，宋子川眼眶发烫，拿起啤酒对着瓶子就喝了起来。
　　“我告诉你文雅，出差前一天晚上我姐跟我说，这次出来不许找你麻烦，不许再对你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该听她的话，我也想听她的话，但看见你……看见你这漫不经心的样，我就忍不住……”
　　别开眼深呼吸一口，宋子川手握成拳。
　　
　　宋子岚对于文雅的执着，连宋子川都想不明白，好男人多的是，对她好的也多得是，可为什么，就认定了这一个呢？
　　宋子川一直记得低声啜泣的宋子岚，背着家人，背着朋友，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小声的哭，他靠在门边，宋子岚坐在屋内，隔着一扇门，宋子川却依然能感受到宋子岚心中的刺痛。
　　不管是多牵强的爱都想要，宋子岚擦干眼泪，期望有一天文雅会再次和她在一起。
　　替姐姐不值，所以看文雅不顺眼，所以处处挑刺，宋子川只是想让文雅能回头，好好看看他那又蠢又傻的姐姐。
　　却没想到文雅也是个傻子。
　　
　　明知道是无望的感情还是依然看着，心甘情愿当个同性恋，甚至为了那个似乎并不喜欢他的男人向他借钢材，被他羞辱后，也还是那副清清淡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所以宋子川很挫败，这样的文雅，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火锅吃到最后很是压抑，莫成回过神来，看见的就是文雅放下筷子，冷冷看向一旁，而宋子川，还不甘心的瞪着文雅，只是已没了力气。
　　回到酒店，宋子川一人走回自己房间，并未再说什么，莫成和文雅回到双人标准间，洗漱好了之后便熄了灯。
　　文雅侧身躺下，莫成望着那还留有些许光亮的吊灯。
　　
　　“……小文，睡着了吗？”
　　“……”文雅翻过身，本来是摇了摇头，突然发现黑暗之中莫成并看不见他的动作，才哑声到，“没有。”
　　莫成哦了声，许久，寂静屋内才响起莫成依旧温润的嗓音，“小文，你喜欢……之一，对吗？”
　　“……啊。”
　　没什么好掩饰隐瞒的，文雅回答，只是点头时，眼角跟着湿润起来。
　　
　　莫成和唐之一的关系一向不错，平日里都观察着文雅，所以文雅反常的一举一动，只要稍加联想，便能想出其中缘由，再加上刚刚宋子川说的不明不白的话，莫成自然知道文雅的心思。
　　莫成能看得出，宋子川能查到，为什么唐之一就不知道呢？
　　文雅侧身，没睁开发烫的眼。
　　莫成似乎笑了笑，随后开口道，“小文，公司里的同事……是不是都在猜我的事？”
　　“……”
　　莫成突然转移了话题，文雅愣愣，睁开了眼。
　　
　　看不见此时莫成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此时他是用怎样的心情，转移着话题。
　　“我结婚了。”莫成的声音在黑夜中似乎有无穷魔力，安定人心，缓缓流泻，“我很爱我的老婆，爱到以为我们会有很多种可能，会有很长时间继续相守，可以一起看书，聊天，还能吵吵架。”
　　“可是……当医生告诉我，其实我老婆只有几个月能活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个没有医德的医生在开玩笑。”
　　“怎么可以这么戏弄家属？”
　　莫成笑了笑，翻了个身，对着那照射进一些月光的窗口。
　　
　　“可是当我看见她头发一点点掉落，做化疗痛的满头大汗，苍白着唇，颤抖着身体时，我才不得不相信。”
　　“我居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
　　“年轻的时候很傻，以为时间很长，未来的路很远，只要执着于自己的事业，总有一天会迎来幸福。”莫成很是平静的叙述着过去那段或许让他伤透了心的往事，文雅双手揪着床单，偶尔恩一声，告诉莫成自己还在听。
　　或许莫成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他只是想把压抑在心中太久，快要尘封的爱吐露出来。
　　
　　“说着不好意思，觉得丢脸，所以从来都不愿意说爱，我想着我和她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在一起，等到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我再告诉她，我不会嫌弃她长了皱纹，当然，也不许她嫌弃我身材发福。”
　　“还有啊，不是说说出口的爱很肤浅吗？所以我忍着，等着我们的未来。”
　　“可是却出了那种事，我不明白，在病床前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一天天离我越来越远，一天天，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我很后悔，每天每天对她说爱，起床时，吃饭时，睡觉时，我天天说，却让她哭着在我面前，离开……”
　　莫成顿了顿，文雅看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颤抖着，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后悔，果然是最不想要的。”
　　
　　莫成笑了笑，文雅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脸上挂着的，苦涩的笑。
　　“小文，喜欢什么的，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
　　文雅眨着酸涩的眼，哑声开口，“……不知道。”
　　“你爱上之一，是注定的吗？”
　　“……”
　　“小文，如果有一个人告诉我，命中注定，我和他要成为恋人，该怎么办？”
　　“……主任……”
　　
　　“他说，虽然很怕被拒绝被讨厌，可是喜欢这种话还是要说出口。”莫成深呼吸一口，唇角染上笑，“一个小鬼，却说出‘怎么样也不要后悔，所以才告白’这种话，小文，是不是只有年轻的时候，人才会敢做不可能的事？”
　　文雅怔怔没有答话，只是心口越来越痛，那撕扯，连着爱恋蔓延到四肢百骸。
　　“只有把爱说出口才算完整，那小鬼这么告诉我，害我都开始动摇。”莫成苦笑了一声，许久，才接着说道，“小文，说出爱，要多大的勇气？”
　　“……大概……要……”文雅闭上眼，想了好久，“三万吨建材那么大。”
　　
　　“……”没想到文雅会这么比喻，莫成愣了愣，笑出声来，“要是当初……我有三万吨建材那么大的勇气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更早一些告诉她，我其实真的很爱她。”
　　“纵使我用行动表现的让她知道，可大概，少了这一句话，她真的会遗憾。”
　　文雅颤抖着眼睫，“主任，你想和我说什么……”
　　“小文，爱说出口……才能让对方知道。”
　　
　　莫成平躺着身体，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点都不亮了的吊灯，徐徐开口，“或许，我该认真考虑……雪天的话。”
　　“……恩。”文雅点了点头，枕头沾上了那滑落的一滴泪，“我明白。”
　　“说出口的爱……”
　　
　　****************************
　　
　　其后几天，文雅和莫成依旧到工厂去看设备准备的情况，当然，还有不甘被落下的宋子川。
　　那天吃完一顿饭，宋子川对文雅的态度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什么，还是决定要好好听宋子岚的话。
　　不过脾气依旧暴躁，在工厂时只要一个不顺心便会提高声量，性格方面的确是个被骄纵惯了的少爷，但专业方面的知识却不可小觑。
　　没有经验也没关系，宋子川悟性和适应性都极高，跟在后头看看，居然也看出了门道。
　　
　　文雅莫成自然没当回事，宋子川自己却在那沾沾自喜，夸耀着自己是个天才，晚上还兴致颇好的邀文雅莫成出去吃饭。
　　反正是最后一天，莫成这么想着便答应可以喝酒，还拉上了兴致缺缺的文雅。
　　结果第二天三人一起睡过头，好不容易才赶上火车。
　　依然是人声鼎沸的车厢，莫成算着这趟回去，再干一两周便能放年假，还能有分红拿，宋子川没事可做，重又倚在座位上呼呼睡去。
　　只不过这次倒在了文雅肩上。
　　
　　文雅侧眼看了看，一把推开熟睡的宋子川，而后毫无歉意的看向窗外。
　　被推醒险些摔倒的宋子川大声嚷嚷着“文雅你这个混蛋，不许无视我！”
　　莫成对看过来的其他乘客苦笑。
　　文雅望着那倒退的荒芜风景，想着那所谓的，说出口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啊……果然想做就米有做不到的事，俺居然又写出一章，筒子们，来点鼓励撒~~~




Chapter 28

　　
　　待文雅走进学校时，已是一派荒凉。
　　不管是光秃秃的枝头，还是空无一人的水泥路，连原本最热闹的食堂外的小广场，都不见几个人影。
　　到唐之一的办公室，敲门而入，看见的却是一脸愤懑恨不得举起拳头揍死眼前人的夏雨天，和挂着懒洋洋的笑，着实很欠扁的柯慕。
　　没有唐之一。
　　文雅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走向一脸笑意已然僵住的柯慕。
　　“……”
　　“……”
　　“……”
　　
　　对视许久，最后还是夏雨天不明所以的干笑道，“哈、哈哈，小、小丫哥来找唐大哥啊……”
　　榛色眼珠轻转了下，随后又看向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的柯慕。
　　“……柯慕……”
　　原来，叫一个人的名字，就算没有语调起伏不冰不冷，也是可以让人脊背发凉的……
　　柯慕抖了抖身子，对居高临下不知为何审视着他，而且那不友好的气氛毫不遮掩散发开来的文雅扯了下嘴角，“之、之一在J3监考……”
　　“……”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文雅一动不动打量了柯慕许久，办公室里的电子时钟滴滴滴滴的走过，甚至可以听见漏进窗来的风的声响，柯慕咽咽口水，对这样的文雅完全没有应付能力。
　　
　　而夏雨天好奇的看着文雅瞬也不瞬的盯着柯慕看，又望见柯慕那小心翼翼的怂样，嘴角挑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心想总算找到了这个衣冠禽 兽的弱点。
　　并没有在柯慕那浪费多长时间，在柯慕移开眼珠不再敢和文雅对视之后，文雅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害的还未想好怎么利用文雅这个现有资源好好整整柯慕的夏雨天怔愣了会，才后知后觉的追上去。
　　“小、小丫哥，等等我！别扔下我一个跟这禽 兽在一块！”
　　
　　夏雨天打开门，眼见就要跨出长腿追上去，柯慕眼疾手快，拉住夏雨天用力甩上办公室的门。
　　“嘭！”的一声，在空荡荡又有些黑的走廊里，倒真是蛮吓人的。
　　夏雨天瞪着眼前那紧闭的棕色大门，狠狠甩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喂！你干什么！”
　　一个转身面对柯慕，夏雨天危险的眯了眯眼，“混蛋，你干什么拉住我，我跟你很熟啊动手动脚的！”
　　
　　“雨天啊……”柯慕也不气恼，甚是惬意的倚在墙边微微笑道，“第一，我不是混蛋，我是你的老师。第二，我们的确很熟，你忘了前几天是谁对我主动投怀送抱了？第三……”
　　柯慕邪邪挑起了唇角，望着眼前大喘着气，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处发作的夏雨天轻笑出声，“第三啊，雨天，老师提前告诉你一声，打扰人家谈恋爱，可是要被驴踢的哦……”
　　“什么被驴踢啊混蛋！”夏雨天涨红了脸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柯慕，大声吼道，“要是再提前几天的事，我就让你血溅三尺！听见了没有！”
　　
　　“OKOK~”柯慕笑嘻嘻回答，夏雨天看着那欠扁的笑恨不得冲上去拳打脚踢一顿，管他是不是自己的老师……
　　“对了雨天，你们该放假了吧。”
　　“知道还问，要不是某人以期末成绩为要挟非要我过来一趟，现在我早就在家看电视吃苹果和文静姐聊天了！”
　　“……雨天，你……还真是忙……”
　　“怎样？看不顺眼啊？看不顺眼就滚！”
　　“滚？好啊，我滚出去和文静聊聊天去好了……”
　　“……混蛋！”
　　
　　望着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文雅收紧了些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慢慢流逝的体温总算回来了些。
　　据说这是全校的最后一门考试，学生们都控制不住回家的兴奋，提早交卷的不在少数。
　　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当文雅走上空无一人的楼梯时，只有那空荡荡，皮鞋踏在阶梯上的苍白声响。
　　透过阶梯教室大门的窗口，文雅看见了正在监考的唐之一。
　　背影挺拔，一如他走时看见的唐之一的最后一眼，印在眼中的模样。
　　
　　文雅就这么站在门口，目光直直望着走到教室最后慢悠悠晃着的唐之一，再转身，文雅看见了此时唐之一，好似憔悴了些的模样。
　　眉骨似乎高了，下巴尖了下来，看起来萧瑟许多，像是那年文雅到外省进修，回来时看见唐之一的样子，那么纯粹的黑色眼瞳，在看见他的一刻在绽放了光芒。
　　唇线不自觉抿的更紧，文雅迫使自己收回目光，缓缓走到一旁的窗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原来只要三层楼的高度，就可以离天空这么近了。
　　那么他站在三层楼对唐之一说爱，会不会可以更勇敢些？
　　
　　身后的大门时不时开了又关，谈笑着的学生走出，有一些会奇怪或诧异的看文雅一眼，而后走下楼去，还有一些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世界之大，人们在乎的，只有脚下那个范围所笼罩着的人。
　　情人，朋友，还有恋人。
　　所有的未来，维系在此，所有的快乐，也在这里。
　　纵然会难过，会伤心，即使幸福如蝉翼。
　　但心里总会有一个梦，和所有相识的人，所有爱的人，一起编织得比童话还要美好温柔的梦。
　　
　　待唐之一抱着考卷走出阶梯教室时，看见的就是站在门边，对他浅浅微笑的文雅。
　　“之一。”
　　那个恍惚得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的人，在他面前轻声开口。
　　几天没见，心底的思念便泛滥成灾。
　　唐之一手握成拳微微发抖，眼底的悲哀太浓，消散不掉。
　　“之一……”
　　“恩。”
　　
　　唐之一应声，一旁的监考老师见状，拿过唐之一怀里的试卷说了句“我先走，唐老师慢慢谈”。
　　“我回来了。”
　　那清澈恬淡的嗓音，在冬天冷冽的气流中，慢慢悠悠，转到他耳边。
　　“小雅……”
　　唐之一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扯起了唇角。
　　“之一，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恩……”
　　唐之一微微睁大了眼，随即又低下了头，掩去眼中的隐隐泪光。
　　
　　宋子岚那句“我怀孕了”清晰响在耳边。
　　唐之一毫不费力的笑出来，那笑纹不深，却埋藏了掩不掉的自嘲和无奈。
　　以前文雅劝过他放手，他以为自己承受得了所有伤害，可这么几天，没有文雅在他身边，风吹来，他心中那自以为坚固的心墙，一片片剥落。
　　努力拼凑，慢慢拼凑，可拼凑好了那颗不完整的心，唐之一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
　　所以……是不是该彻底放弃？
　　唐之一含着泪，怎么也跨不出那一步，完全走出那和文雅有着交集的半圆。
　　
　　“之一……”
　　“恩。”
　　“莫成……主任他，有爱人。”
　　“……然后呢？”
　　“主任告诉我说出口的爱才算完整，命中注定的相遇，或许可以相信。”
　　“……所以呢？”
　　“所以……我爱你。”
　　
　　面前的人眉眼温柔，笑意却很淡，榛色瞳孔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之一，就算你讨厌我，我也决定要说出口。”
　　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安静不说话的文雅，在他悉心呵护下，长成了让他心跳加速一百倍的人。
　　“你听到了，可以当做没听见，也可以今后不再见我。”
　　只要看着这张脸，淡漠与世无争的样子，他就会痴痴想上一天。
　　他放在心底的人，今天做了什么，开心吗？有没有受委屈。
　　
　　“之一，我爱你。”
　　我爱你，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听见的最美丽的话。
　　我爱你。
　　多好听。
　　
　　也想要争气一点，男子汉气概一些，可是唐之一却克制不住，发烫的眼眶自说自话的流下眼泪。
　　他心心念念，想到心脏已经痛到麻痹的人，在他对面告诉他“我爱你”。
　　还以为这是一段注定见不到阳光的爱，也做好一直遮掩着看着文雅幸福，甚至想过过几十年，他会不会看着文雅和心爱的妻子，孩子，心平气和。
　　不吃味，更不悲伤。
　　
　　感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脑袋告诉自己要放手却放不开，心脏告诉自己心好痛快离开，却离不开，像是上了瘾，那疼，那隐隐甜蜜。
　　“之一，你听见了吗？”文雅淡淡看着眼前依然还低着头，并未表态的唐之一。
　　心中一开始因为坦白自己的情感的忐忑居然奇迹般的消失，文雅静静，重述，“我爱你。”
　　“恩……”唐之一伸手抱住文雅，将满脸的泪印在袖口上。
　　歪歪扭扭的水痕，丢脸又可笑。
　　
　　“谢谢你，小雅。”
　　“……”
　　“谢谢你爱我。”
　　“……”
　　“我们……要在一起。”
　　“……好。”

作者有话要说：啊……俺总算写到这里了
想当初俺就是因为抽风想到这一段，才会开这个坑的啊……= =




Chapter 29

　　
　　一口气不上不下。
　　想咽下去就这么算了，可是心头堵着块石头，咽也咽不下去。
　　当文雅告诉唐之一爱之后，唐之一一直没平静下来，直到和文雅回到了家，坐在那熟悉的沙发上，恍惚的神思才回到现实。
　　他的梦境成真，眼前对他微笑着的文雅是真真切切，不再是他无望的幻想。
　　缓缓抬手，唐之一抚上文雅的发，发质柔软，带着自然的茶色。
　　
　　还有那浅色的唇瓣，唐之一阖上眼遮住了眼底的深情，凑上前，轻轻吻了上去。
　　风静静吹，夜默默温柔。
　　当熟悉的彼此在怀中，那亲吻，便也变了颜色。
　　仿若被金色光芒笼罩，透着浅浅的粉。
　　他期待的爱情，变质的友情，总算拥抱到了的人。
　　
　　唐之一拥住眉眼淡然的文雅，心中默念，小雅，只要是你的决定，我就无条件服从。
　　宋子岚的事，唐之一决定不问。
　　一如文雅决定不问柯慕的事一样。
　　不管唐之一是出于什么心态回应了他的爱，文雅都决定自私一回，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被他握在手中的温暖。
　　
　　第二天，大学封校，唐之一便正式放假，教授推了许多项目，想的也是过年时能和家人聚在一起。
　　唐之一收拾行李住回了自己家。
　　每天看着文雅上班下班，吃饭时厚脸皮傻笑着到文家蹭饭。
　　文雅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下班时不再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而是换下衣服后就做到客厅，和前来蹭饭的唐之一谈笑着。
　　
　　心思莫名细腻的文妈心道不好，她还以为文雅被唐之一抛弃后性向恢复了正常，没想到唐之一这小子不是匹好马，居然吃回头草！
　　吃完饭后，唐之一很是积极的收拾桌子洗碗，文雅当然也跟在后面，咬着苹果，眉眼掩饰不住的笑意。
　　文妈拉着刚戴上老花眼镜的文爸钻进卧室，贼兮兮的问，“怎么办文章，咱儿子他又……”
　　
　　“凡事要顺其自然。”推着老花镜，文爸晃晃脑袋说道，“我还要去研究《纳兰词》……”
　　“该滚哪滚哪去！”文妈冷下脸来呵斥，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文静的号码。
　　“嘟……嘟……喂？”
　　“静静啊，你听妈说，大事不好了，那个唐之一啊……”
　　“哦，这样啊，妈，您该高兴啊，咱丫丫总算找到好归宿啦。”
　　“不是，不该这样啊，我还以为咱文雅转性了，张罗着过年后再让他相亲……”
　　
　　“妈，您别想了，其实之一……也挺好的不是吗……除了不能给您生孙子，哪点比不上女人了？”
　　“可是，我……”
　　“那成，我回去跟您说。”
　　挂上电话，文妈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偷偷瞄着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偶尔聊上几句的唐之一和文雅。
　　
　　唐之一长的虽不是一眼看上去就惊为天人的帅气男子，可细看了，却越来越有味道，特别是看着文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有些幼稚有些可爱，还有那种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温柔。
　　文妈关上了门，仔细想着刚刚眼中所看见的文雅。
　　不若平时淡淡的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而是多了丝生机，即便只是浅浅笑着，也能感受到那由心底散发开来的心情。
　　酸涩，甜蜜，苦楚。
　　还有心甘情愿。
　　文雅的心思，她要是再看不出来，就枉为人母了。
　　
　　文妈叹一口气，打开房门大吼道，“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
　　“……阿姨您怎么了？”
　　“妈？”
　　唐之一和文雅疑惑看来，文妈清清嗓子，抬脚走向厨房，“别以为你们俩小样可怜巴巴的瞅着我我就能松口，妄想！”
　　
　　切着水果，即便是隔着一扇门，文妈中气十足的吼声还是毫无阻碍的传到了两人耳中，“唐之一你听着，文雅那小子混账没眼力见跟了你，当妈的心里明白，可别以为我会顺了你们的意，你个臭小子居然敢勾引了我家文雅，我……”
　　文妈的话顿住，是文雅走进了厨房，从背后拥住了文妈。
　　“妈……”
　　“……臭小子你想干嘛？抱那么紧我怎么切橙子！”
　　“……妈……”
　　“……”
　　
　　文妈侧过脸，对上了站在门口，眼神认真的唐之一。
　　“阿姨，请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小雅。”
　　唐之一垂了垂眼睫，他知道是自己不好，他是同性恋，妄想不切实际的幸福，所以恬不知耻的赖着文雅，仗着文雅不会舍弃他，因为他们曾经的童年，这么长时间一起走过，文雅不会简简单单丢开怀抱所有回忆的他。
　　所以，他傻傻立在原地，等文雅回头，说不定有一天文雅会对他说，“啊，原来我等的人是你。”
　　然后，他终于等到了。
　　文雅对他说了爱，所以……
　　
　　唐之一抬眼，唇角缓缓染上了笑，“阿姨，我爱小雅。”
　　这句爱，他酝酿了好久才敢说出口。
　　这句爱，有感情，还有责任。
　　他终于敢在长辈面前坦白自己，下定决心，要将文雅绑在怀里，不管任何人对他说任何话。
　　文雅怔怔侧头看着唐之一，眼中闪过错愕，环着文妈腰身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唐之一对他说爱，是不是代表柯慕彻底变成了过去？
　　
　　文雅淡淡转过头，直到手背覆上温暖才回过神来，眼前是笑看着他的文妈，“文雅，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恩。”
　　唐之一走过来，轻抚上文雅的发，唇角扬着温柔的笑。
　　下一秒文妈冷酷无情的话却将唐之一的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别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
　　
　　“妈……”
　　“还有，唐之一，静静说她过会回来。”
　　“呃……”
　　“你等着静静回来好好收拾你！”
　　“……”
　　于是当文静回来之后，二话不说便扯着唐之一的耳朵去了阳台。
　　
　　唐之一怯怯看着文静那恶魔般的笑，打着寒战却强硬应战着。
　　文雅担心的看着被自家姐姐扯走的唐之一，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去看看，便听见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宋子川打来的电话。
　　文雅皱了皱眉，“喂？”
　　“文雅，给你十分钟，到你们小区对面的咖啡厅来。”
　　“为什么？”
　　“我姐在这等你，要是不来你就死定了！”
　　
　　宋子川火爆的声音透过听筒响在耳边，文雅甚至可以清晰幻想出此时宋子川紧锁着眉的鲜活模样。
　　电话已被无情挂上，文雅看了看手中静静躺着的手机，又看了看阳台上被文静说的低垂着头，很是委屈可怜的唐之一。
　　不受控制的轻笑出声。
　　
　　虽然文雅觉得自己当初说的已经足够清楚，可这一次，还是要去见宋子岚，更确切的告诉她，他已经和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
　　套上大衣，文雅向看着电视的文妈说了句“有事出去一趟”，便打开了大门。
　　“你干什么去啊？”
　　“去……见一个朋友。”
　　文雅对文妈轻笑着，转身走出门。
　　
　　屋外的寒风凛冽，放晴天空澄澈干净，光秃秃枝头上挂着热闹的中国结。
　　过了今天，就是大年夜。
　　来到约定的咖啡厅，文雅走进去，便看见了狠狠瞪着自己的宋子川，还有在他一旁，对他微笑着的宋子岚。
　　“姐，我去另一桌，要是这混蛋敢……”
　　“子川。”
　　
　　不甘不愿的闭上嘴，宋子川瞪了一眼还没落座的文雅，威胁道，“你今天说话注意点！”
　　困惑的看了宋子川一眼，文雅脱下大衣坐下，对抱歉看着他的宋子岚说，“找我来……有什么事？”
　　宋子岚明显一怔，“文、文雅……”
　　“恩。”
　　
　　“你……没听唐之一说吗？”
　　“听之一说什么？”文雅皱了皱眉，问着眼前快要挂不住笑的宋子岚。
　　“你和之一见过面？”
　　“……没有。”宋子岚摇了摇头，“只是通过电话。”
　　
　　重又抬头，宋子岚直直看着染上些许疑问的榛色眼瞳，“文雅，我告诉唐之一……我怀孕了。”
　　“……”
　　“然后……我等着他主动来找我，或者是你。”
　　“为什么你们……都……”
　　“你为什么这么跟之一说？”打断宋子岚的话，文雅质问道，“这样之一会误会……”
　　
　　“……”望着不同于平日淡漠的文雅，宋子岚自嘲地笑了笑，“文雅，你听见这个，最先想到的……居然不是问我这是不是真的……”
　　“……子岚……”
　　“文雅，我是不是很坏？”低头，宋子岚轻轻搅动着眼前的温热咖啡，一圈一圈，一回一回，“我认输了。”
　　文雅静静看着宋子岚的动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雅，我认输了。”
　　“……恩。”
　　“那个唐之一，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比不过？”宋子岚轻声问，灯光幽暗，文雅只能看见那漂亮的下巴，好似有些水渍流下……
　　
　　“文雅，唐之一那混蛋，处心积虑，总算让我认清……”宋子岚拿起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痕，“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多不甘心都没用。”
　　“……”
　　宋子岚走的很急，文雅还来不及叫住宋子岚问清楚那怀孕的事，宋子岚就拿起了外套，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姐，姐？怎么了……”一直盯着这里的宋子川惊慌站起身，叫着宋子岚，随后走向倚着座椅，静默不语的文雅。
　　“你又跟我姐说什么了？”语气不善，眉头也一如既往的皱起。
　　文雅抬起头看了看，随后站起身，不慌不忙的穿起了大衣。
　　
　　“宋子川，结账。”
　　“文、文雅你说什么？！”宋子川大吼，完全不顾前来安抚的服务生尴尬的脸色，“我在问你刚刚和我姐说了什么！”
　　文雅掀了掀眼皮，转身面对压抑不住怒气的宋子川，不闪躲。
　　
　　“我和你姐说我是同性恋。”
　　榛色瞳孔直直看着宋子川，那黑色眼瞳聚起了不敢置信。
　　“文雅，你脑子是不是……居然和我姐说两遍！”
　　“……”文雅侧过身，从宋子川身边走过，不顾身后那忽视不去的大吼大叫，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
　　
　　“宋子川，付钱。”
　　“你……”
　　“我走了。”
　　“文雅你给我站住！你把我姐……”
　　“先生，先生您还没有埋单。”
　　“烦死了！”
　　
　　将宋子川的质问甩在身后，文雅快步走回家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告诉唐之一，他听到的，胡思乱想的，只是宋子岚编的谎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过的，真是挺有心无力的……叹气




Chapter 30

　　
　　文雅回到家时，文妈文静坐在沙发上摆出三堂会审的姿态，唐之一小媳妇样的坐在一旁削苹果，赔笑笑的脸都快要抽筋。
　　“……你们……在干什么？”文雅边换鞋边问。
　　“没干什么。”文妈接过唐之一递来的苹果“嘎嘣”咬了一口，文静邪邪弯起唇角，“就是在等你回来呢，小雅。”
　　“等我干什么？”文雅走到唐之一身边坐下，换来唐之一咧嘴一笑，还有一片苹果递到嘴边。
　　“哦哦，当着人面就亲热起来了啊混蛋！”
　　
　　张嘴吃下，文雅对文静的起哄视而不见。
　　倒是唐之一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消散不了。
　　文静清清嗓门，直到引起还含情脉脉对视的两人注意，才板起一张脸严肃开口，“恩哼，小雅，你说你背着之一去偷什么腥了？”
　　“恩？”文雅愣了愣，唐之一唇边的笑僵住，文妈事不关己的坐在一旁，甚至打开了电视机。
　　“今天距大年三十还有一天，全国各个地区均……”
　　
　　新闻播报员好听又公式化的声音从电视上传来，衬得气氛越发凝重。
　　唐之一握着苹果的手微微颤抖，没想到文静居然在他还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便问出这种算是尖锐的问题。
　　虽然说过不问文雅和宋子岚之间的事，但并不代表不介意。
　　特别是确定关系之后，人的欲 望总是贪婪且永无止境的，唐之一想弄清楚宋子岚口中的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弄清楚文雅为什么在出差回来莫名的向自己告白，更想弄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能够永远走下去。
　　
　　刚刚和文静谈话时，因为文静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他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文静心中的不安，也告诉了文静宋子岚的那通电话。
　　“我怀孕了。”
　　说完这一句话宋子岚便沉默了许久，挂上电话，唐之一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不要乱想，可脑中总是冒出一个声音，“放弃吧，放弃吧，那个孩子……一定是文雅的”。
　　这样想着，连得来不易的幸福都不敢用心呵护了。
　　
　　唐之一鼓起勇气，侧过头打量着还是浅笑着的文雅，也许是目光太过灼热，文雅居然也转过了头。
　　墨色瞳孔与榛色眼瞳相遇。
　　文雅笑了笑，“之一，我刚刚去见子岚。”
　　“……”果然，是他最害怕的答案，唐之一无措的把玩着自己的大拇指，想扯出个笑却无能为力。
　　“子岚对你说的……”文雅认真看着唐之一闪躲的目光，“是假的。”
　　
　　“……恩？”
　　“是假的。”文雅笑看着唐之一不敢置信的傻样，转过头去拿起一片苹果放入口中，随后印上了文静不怀好意的笑。
　　“姐，你干什么……”
　　“没什么啊。”撇撇嘴，文静摇头晃脑道，“我只是在嘲笑某某人自以为是的胡思乱想还胆小如鼠罢了。”
　　“对了之一，你觉得你是不是自以为是胡思乱想胆小如鼠啊？”
　　
　　文静看着唐之一挪揄的笑，唐之一窘迫的不敢抬头，“哪、哪里……”
　　虽然总是被文静取笑他已经很习以为常了，但是在文雅面前如此还是第一次，唐之一偷瞄了几下文雅，发现文雅并没听出其中含义，不由松一口气。
　　“小雅……”唐之一握住文雅的手，“小雅，宋子岚说的……真的是假的？”
　　“没错，子岚刚刚找我，亲口说的。”又让宋子岚哭，文雅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不能因为她哭了，他就不说出自己的想法。
　　
　　喜欢什么的，哪里能那么简单就妥协。
　　“所以她说怀孕什么的……真的只是在骗我而已？”
　　“没错，子岚……”
　　“什么怀孕！！！”
　　
　　一声怒吼打断文雅和唐之一的对话，一直旁听的文妈发飙的扔掉手中的苹果核，叉腰喊道，“文雅，之一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妈，您冷静点……”
　　“宋子岚，宋子岚不是你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吗？”
　　“是这样没错，妈你能不能……”
　　
　　“她怀孕了？是你的种？”
　　“呃……妈您误会……”
　　“哎呀我的大孙子啊，大孙子啊，大孙子啊啊啊！！！”
　　文妈瞬间趴在沙发上哭天抢地起来。
　　
　　文静捂着嘴窃笑不已，文雅头痛的上前安抚道，“妈，您别哭了，什么大孙子……”
　　“你把我的大孙子还给我！”文妈哭得满脸是泪。
　　唐之一跪在地上爬到文妈面前，哭丧着脸道，“阿姨，您别冲小雅吼，有什么不开心的……撒我身上好了……”
　　“唐之一！比别在这给我当好人！”文妈伸出食指对着唐之一脑门一戳一戳的吼道，“混账小子，害得我到手的大孙子都没了，你怎么赔！”
　　
　　唐之一很是诚心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妈……”
　　“什么妈，谁是你妈！”
　　“我会好好照顾小雅……”
　　“不稀罕你照顾！”
　　“看着他吃早饭，陪他加班，休息日的时候让他睡的饱饱的，养足精神……”
　　
　　“这、这些事……”
　　“给他做饭，小雅最喜欢吃莴苣炒蛋，还有紫菜汤，我都会给他做。”
　　“之一……”
　　“我会推掉研讨会，心无旁骛的做一个小讲师，只要够生活就行，等小雅要出差的时候，我就跟着去照顾，小雅身子弱，总是会水土不服。”
　　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激情，只要柔情似水。
　　
　　唐之一对文雅倾注了所有的爱，所以他宁愿要那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生活。
　　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
　　唐之一只是想让文妈知道，不能带给她期望的孙子，这只是唯一的遗憾，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妈，请允许我们在一起……”
　　
　　唐之一请求，文雅拉着唐之一的手，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露出的唇角，挂着笑。
　　文妈早就擦干了眼泪，一下踢开挡着她道的唐之一走向卧室，文静连忙笑嘻嘻的跟上。
　　“你都喊我妈了，我还能怎么样……”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夏家和唐家都聚在文家吃饭。
　　餐桌上热热闹闹气氛很是活跃。
　　文雅和唐之一坐在一块时不时的“眉目传情”，文静贼兮兮的笑着，心情一好就拐着夏雨天喝红酒，，几位家长都吃菜谈笑。
　　文妈刚端上最后一道菜，便听见门铃响起。
　　文雅放下筷子去开门，唐之一乐呵呵的跟在后。
　　
　　“提前拜早年。”
　　来人很是热情的弯弯腰，文雅愣了愣，最后还是唐之一请人走进了屋。
　　“……柯慕？”
　　文雅干干叫道，柯慕已经走到客厅里向几位家长拜早年，唐之一走过来搂住文雅的肩解释道，“下午的时候我才知道柯慕还在做实验没回去过年，就让他一块来吃饭了。”
　　
　　“小雅，你没事吧？”
　　“啊……”对投来关切目光的唐之一笑笑，“我去给他倒水。”
　　说着，文雅便来到厨房。
　　还留有文妈刚刚炖好的鸡的浓郁香味。
　　
　　文雅隔着玻璃打量众人的表情，文静还是那副不正经笑着的模样，夏雨天多了份戒备，守在文静身旁哪都不去，瞪着柯慕的眼很是凶恶。
　　知道柯慕和唐之一并无奸 情的几位家长都笑着让柯慕入席，还找出了一个干净杯子斟上了满满一杯白酒，嚷嚷着干了。
　　话说唐家父母知道文雅才是唐之一心心念念的人时，还着实惊讶了一番。
　　
　　也怪文妈说的太过直白，居然冲到了唐家客厅，对着看电视的两位家长开口就说，“你们家唐之一和我们家文雅在一块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别给我装傻你们两个！”
　　之后文雅被文妈拎走，临走前看见唐之一重又跪在了大厅地板上，文爸似乎又抄起了鸡毛毯子……
　　
　　还好今天一见，唐之一除了脸有些肿，其他的都没什么。
　　一个晚上，大概一家三口已经好好谈过，所以来吃饭时唐母一见文雅就裂开了嘴问东问西。
　　等夏家也来了，知道唐之一和文雅的事后，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文雅本是想泡杯花茶给柯慕的。
　　
　　可一直注意着外边的情形，一不小心蜂蜜放的多了些，整整一瓷勺的蜂蜜，文雅眼睁睁的看着它逐渐融化，一不做二不休，文雅拿起了放盐的小盒子，又挖了一勺盐。
　　看着茉莉花苞和蜂蜜与盐旋转成圆，文雅掀了掀眼皮，毫无同情心的又放了几滴白醋……
　　文雅固然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但唐之一之于文雅却是特别的存在，只要一想到唐之一之前喜欢的是柯慕，柯慕还让唐之一伤了那么久的心，文雅就觉得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厌恶。
　　
　　很是讨厌那个总是笑着没个正行，却比他优秀很多的柯慕。
　　文雅搅拌着那被花茶，心里居然暗爽起来。
　　而后端着花茶便放在柯慕面前。
　　“喝茶。”
　　“恩，谢谢。”正想喝口茶保一下胃，柯慕笑了笑，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一口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柯慕面容扭曲的看着还在他身旁面无表情的文雅，狠了狠心，咕嘟咽了下去。
　　“怎么样？”文雅淡淡看着柯慕。
　　“……很、很特别……”讪笑着，柯慕不顾还有长辈看着自己，伸出筷子夹了几大片凉拌西红柿塞进了嘴里。
　　总算，得救了……
　　
　　唐之一看着不明所以居然笑起来的文雅疑惑道，“小雅，什么事这么好笑？”
　　“啊……没什么，吃饭吧。”
　　“好……”唐之一点点头，一抬眼却看见了夏雨天愤恨瞪着柯慕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雨天和柯慕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闹别扭。”
　　“恩？”文雅剥着碗里的炸虾，还给了唐之一一个，“大概是看不顺眼。”
　　像他看柯慕也不顺眼。
　　
　　“小雅你不知道，柯慕是雨天班上的代课老师，我听柯慕说，雨天总是和他作对。”唐之一接过文雅手中的炸虾，认真剥了起来，“上课之前在粉笔盒里放满胶水，趁课间在他的教案上乱涂乱画，还有更离谱的，雨天上次居然花钱雇了一个大三的系花，让人家去勾引柯慕。”
　　文雅吃着唐之一剥好的炸虾，肉质鲜美，目光不自觉在夏雨天和柯慕间来回移动，“雨天……一定是在报复。”
　　“报复什么？”唐之一好奇的问。
　　
　　“报复他抢了自己喜欢的人。”文雅喃喃道，随即看向吃的满嘴是油的文静。
　　文静的桃花运向来很多，对柯慕这样的，怕是也没放在心上，而且文雅记得前几天还看见文静和另外一个看起来十分木讷的男人走在一起过。
　　那时候的文静，比在他面前，或者说所有人面前来的都要矜持的多。
　　文静对柯慕只是玩玩，同理，柯慕应该也是。
　　
　　文雅看的明白，夏雨天却还依然以为柯慕是抢了自己文静姐姐的坏人，所以才会那么处心积虑的跟柯慕作对。
　　那么，柯慕之前让唐之一那么伤心，他是不是也该报复一下？
　　文雅想着，不如今后只要柯慕来他们家，就给他倒刚刚那特别的花茶好了……
　　
　　“小雅，在想什么？”唐之一担心的问道，“是不是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没有。”文雅淡淡笑了下，趁旁人都没注意，在唐之一脸颊上印下一吻，“之一，新年快乐。”
　　“啊、啊……”憨笑着，唐之一抚着自己的脸颊嘿嘿傻笑，完全忘记自己的手刚刚剥了虾还满手是油。
　　
　　“小雅，新年快乐。”
　　“恩。”
　　“小雅，我爱你。”
　　“恩，我爱你，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啊……完结了，俺说完结了~~~
总算了了俺一个在十万字左右就完结一文的心愿啊~~~
话说这文还真是平淡的不得了的平淡平淡啊……
像之一和小雅那样，说真的，怕是要轰轰烈烈，也轰轰烈烈不起来吧远目
所以就结束啦，大概大家看了会觉得没激情吧，毕竟俺写的时候也很……咳，总之挺平淡的
连心脏都要快停止跳动了的说，只想到了水
细水长流的水啊……还是挺温柔的
OK，废话不多说了！
——全文完——（靠，果然写这三个字最迅速最暗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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