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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年华谁与度 / 作者：百寐笙


第一章　乔锦瑟（一）







把自己打点好了以后，乔锦瑟站在镜子前好好的照了一遍，黑亮柔软的长发，雪白的真丝衬衫，把镜子里的人衬的温柔妩媚，剪裁合宜的黑色长裤显得她更加修长。锦瑟暗暗叹了口气，分明刚刚失恋，却还要把自己整的容光焕发精神满面的去看别人结婚。
小学的时候忙着上初中，初中时候忙着上高中，高中时忙着考大学，大学里再忙着谈恋爱，毕业后又忙着找工作，结果忙到现在，工作勉强，爱情失败，还要强颜欢笑揣着钱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看人家甜甜蜜蜜。锦瑟一边拦车，一边显得很无奈，六月份的天气已经热的可怕起来，路上的出租却少有空车，锦瑟耐性本就不是很好，渐渐的觉得火气冲上来，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似乎下一刻就要着起火来。
好不容易打了车，赶到饭店，新郎书辰和家人正在门口迎客，锦瑟与他自小便相识，见他一脸新婚的甜蜜上来打招呼：“锦瑟来了？小若在休息室，刚刚还在念你呢。叔叔阿姨也过来了。”
锦瑟知道叔叔阿姨只指的是自己爸妈，向他点了点头，递了红封，道了恭喜，往大厅里面去，抬眼的金碧辉煌，新郎和新娘家世都是极好，锦瑟家里虽然也不错，但小时候的锦瑟就是书呆子，什么都不会玩，除了喜欢看书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虽说喜欢看书，成绩却并不十分出色，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锦瑟却似乎没有遗传到做学术研究的天赋，因此每每在周围的孩子里，总是玩不起来，渐渐的喜欢同她一起的孩子就少了，锦瑟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后来父母工作调动，搬了家，彼此间联系少了许多，唯有每年过年才会走访，锦瑟又抬眼扫了四周，全市最高档的酒店，宴请的是各界的精英，大多是儿时识得的，再看看自己，不大不小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小小的律师助理，来这样的宴会，简直是打击自己。
其实自己还好，主要还是爸爸妈妈，做教授的知识分子，总有那么些清高和爱面子，自己有不曾争气，每每熟识的长辈到一起攀比起来，父亲虽不说，但自己知道，他心里多少还是不高兴的。
锦瑟也很无耐，事务所离家里太远，在外面租的房子都是父母付的房租，不折不扣的啃老族，真是可耻啊可耻。
想到这里，不由又叹了口气，一个人太过慵懒没野心果然也是种罪过。
绕了许久，才绕到休息室，敲了门，打开，就见祁若众星捧月一般坐在那里，婚纱穿在身上，花团锦簇，锦瑟惊艳，不由得微微笑，祁若转头，带着笑，才见锦瑟，眸光一亮，起了身过来拉她：“锦儿，你可来了，我盼了好久，就怕你不来。”
锦瑟微微心暖，就算这里让她觉得尴尬，但与面前这个女子的感情却真挚无比。锦瑟不自觉的就笑开，嘴上却闹她：“祁小若你是真盼我来，还是盼着我来了给你挡酒？”
祁若双颊胭脂若红霞，笑起来春光灿烂，忽的又压低了声音：“你妈交代了要在婚宴上好好看看，有合适的就给你介绍一个。”
锦瑟微微苦笑，25岁，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说老不老说年轻又不算年轻，长的不算漂亮，又不是特别聪明，工作并不是特别好，妈妈自然就开始担心，可是这样的婚宴？锦瑟很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地位，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要让人看不起，但旁的人却不一定这么想吧？
其实这份心思祁若都明了，却不好多说什么，向她道：“你妈和你爸都在楼上。”伸手拉了她向休息室里的姑娘们介绍：“这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乔锦瑟。”
一堆人里有锦瑟识得的，有不识得的，锦瑟一一寒暄了过去，方才坐下，才刚坐稳，祁妈妈便进来了，却不管自家女儿，一径向锦瑟走过去，就笑：“锦儿啊，今天真是漂亮，你就是该打扮打扮。”
祁若在一旁翻白眼：“妈，她哪里打扮了？穿衬衫西裤来参加我婚礼……”
锦瑟忙站起身，甜甜地喊了声：“阿姨——”
从小祁妈妈便疼她，现在一直拉着她的手：“你爸妈刚刚才到，在二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在一楼大厅好好玩一玩，好不好？”
锦瑟乖巧的点头：“好。”想了想又道，“我上去和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吧？”
祁妈妈又是笑开：“好好好，你就是最乖最贴心。”出门的时候才转向自家女儿，领导接见似的拍拍祁若的肩：“不要紧张。”
祁妈妈是做主任的，见着人都是一脸严肃，唯有见了锦瑟才有好颜色，祁若自小便看透了，对着锦瑟吐舌头。
锦瑟见了她俏皮的样子，不住笑：“还是新娘呢。”
上了二楼，宴请的都是些长辈，与一楼的气氛截然不同，锦瑟乖巧的跟在祁妈妈后面，想起祁若常笑自己一到了长辈面前就开始装乖，不由得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祁妈妈推开包厢的们，把锦瑟往前推：“我把锦儿拉上来了。”
锦瑟微微鞠躬：“叔叔阿姨们好。”又向着父母：“爸妈。”
抬头见父亲对自己笑：“来了啊。”
“哟，”新郎的母亲对这边点头：“锦瑟越长越好了。”
地地道道的客气话，锦瑟就笑：“阿姨好。”
那边却有人伸手来拉她：“锦儿来，让我好好看看。”
锦瑟转头，一脸灿烂：“程姨——”又转向那程姨的丈夫，“杜叔叔身体还好吧？”
那杜叔叔五十上下，做的是律师，忆昔留有当年的翩翩风度，点点头向锦瑟笑：“锦儿，你都不常来看看我和你程姨。”
锦瑟惶恐：“我错了，以后我天天上您家，看的您烦不过赶我出去。”
杜叔叔被逗笑：“我求之不得，哪里会赶你？”
旁边有位阿姨问：“锦瑟在哪里高就啊？”
来了来了，锦瑟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卑不亢，微微笑答：“在律师事务所，做助理。”却听那位又接着问：“有对象了么？
锦瑟听见自己母亲回了她：“我和她爸都不让，想多留她几年。”
　　那边还是不依不饶：“我记得锦瑟比祁若大半岁吧？怎么还不找？不要过了时间找不着了……要不让我家莫莫给介绍一个？那么多好条件的追她，挑一个配你啦。”
这话就过了，锦瑟还没搭话，程姨就给顶了过去：“锦瑟这么乖，有我们替她审着呢，才不要胡乱接触些乱七八糟的人。”
锦瑟觉得有趣，程姨平日里的出了名的温柔娴淑，护着她的时候却是出乎意料的直白。
祁妈妈也帮腔：“锦儿这么单纯，我们可要好好守着，不要被人骗了去。”
锦瑟心里暗笑，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笨哪。
新郎的母亲开始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老杜，你们家程予什么时候来啊？”
杜叔叔正在给锦瑟使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看好戏，冷不防被指名来回答问题，忙呷了口茶做掩饰：“程予啊？他今天还有手术，做完了应该就可以赶过来。”
话题自然而然的扯到杜程予身上，外科医生，年轻有为，又遗传到杜家夫妇的好相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锦瑟不由得想起，从小到大，似乎都是听到大批大批的女生对他青眼有加，这样的一次聊天，他哪怕不在场，都可以轻易的扯去旁人所有的关注。
这边尚在夸赞不休，那边却有了敲门声，然后见门被轻轻推开，锦瑟抬头，就见杜程予进来，对引他进来的服务员道了谢，转过头向这边低头行礼：“叔叔阿姨好。”
祁若曾经有个很经典的总结：“这一群孩子里，最得长辈心的有两个，一个是杜家的程予，一个是乔家的锦瑟，虽然这两个人的性子天差地别，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点，在哄长辈开心上都是出乎意料的有手段。杜程予本来就是极优秀深得人心，在加上温文有礼，自然招人喜欢，而锦瑟虽然傻了点，但是胜在待人真诚，见了人又是一张乖巧的笑脸，自然也是讨人喜欢的。”
现在看来，不无道理。












第一章　乔锦瑟（二）







杜程予微微转了目光，对她轻轻的笑了笑。
锦瑟看着他，依稀就有了恍惚，是有多少年么有这么近面对面的见过了？他比自己记忆中的杜程予都了几分儒雅，亦是愈发的清俊稳重，锦瑟想，也难怪所有的长辈都这么看好他。
免不了话题又绕着他扯了一圈，祁妈妈看了看时间，推着程予和锦瑟出去：“你们年轻人下去玩吧，这里是我们老年人的地方。下去吧下去吧。”
锦瑟跟着杜程予行礼道别，出了包厢，下楼，一路无言。
锦瑟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突然就开始疏远，时间太过久远，长得她连究竟有多长都已不清楚了，可是到底还是记得他，记得儿时与他的事情，记得自己，与他之间始终那样遥远的距离。
酒店的楼梯为了美观，是旋转着上去的，锦瑟突然觉得长，短短几十个台阶，怎么总是到不了头？
　　但到底还是要到头的。锦瑟想，什么样的距离，都比不上时间拉开的距离长，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淌过，明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可是我们，却都已经不再是我们了。
下了楼，不见祁若，想来仍在休息室里准备，大厅里是自助餐式，锦瑟一向偏爱吃食，端了盘子想去选菜，后面却有人叫住，转头去看，来人一身淡紫色的小礼服，一脸精致的妆容，锦瑟愣了愣：“莫莫？”
面前的女子笑了笑：“原来你还记得我，都跟你这么多年没来往了。”末了拿眼睛上下打量：“你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上班啊？有必要穿这么正式，衬衫配西裤？”
锦瑟的心早已经飞向了食物，端着空盘子不愿意多言，左顾右盼却找不到离开的借口。
那边却还在讽刺不休：“听说你和男朋友分了？要不要介绍个给你啊？唉，刚失恋就来参加别人的婚礼，很伤心吧？”
锦瑟暗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楼上妈妈用这事做文章下了楼女儿有拿同样的事来玩。锦瑟微微一笑：“还好，并不是很伤心。”
那边却以为她强言欢笑，眼神里透出几分得意，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好听柔和的男声：“小锦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对面的莫莫变了脸色，锦瑟也呆住，从小到大，唤她“小锦”的始终只有一个人，而自己又有多少年再未听杜程予唤她“小锦”？就在方才，她还以为，她这一辈子，都再也听不到了。
他却好像看不到她的惊讶，走过来熟稔地牵起她的手，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时间的隔阂，仿佛他们仍旧是儿时的小伙伴，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样牵着她的手。
对面的女子狠狠地瞪着眼，转身离去。锦瑟知道她是心有不甘的，从小大家便都知道，莫家的孩子喜欢杜家的程予，可惜一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伤透了心，不过锦瑟也并不觉得有多可怜就是，一个女子太过嚣张，又太过自大，都尚且可以容忍，但若是加上刻薄自私又不自知，便很少有人喜欢了。况且她总是喜欢来招惹自己，锦瑟太懒不喜与人争，便乐得旁人替她挡风，只是这个旁人，锦瑟睨着他，一直便是这样，他为她挡着剑，可是这风这剑，往往便是他招来的。杜程予自小就喜欢在众人面前对她特殊对待，于是她自然而然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靶子，饱受众家女儿的怒视，一不小心，便要被射成了刺猬。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没事吧？”
锦瑟失笑：“自然是没事的，不过说我两句罢了，没有实质上的攻击嘛。”
　　他突然看向她：“翘吧？”
她惊讶的回头，然后笑：“好。”
　　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愣了好一会儿，又多看了她两眼：“祁若不会找你麻烦？”
　　“她哪里敢？”锦瑟得意：“我胃不好，要是偷偷托我挡酒的事被她妈妈知道，她少不得要挨批评。”
很久很久以后，杜程予还是会想起那个被他翘掉的好友的婚礼，那个陪自己一起任性的女子，她的容貌并不是十分出色，只是清秀罢了，她一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弯的月芽儿，又依稀可以透出一丝灿烂的亮光，带着两分得意三分狡黠，和小的时候一个模样，他始终不知道，他是在眷恋，眷恋儿时的美好，眷恋与他一起度过这份美好的她。
后来两人也并没有去哪里很特别的地方，杜程予工作忙，参加婚礼也是挤出的时间，他带她去吃饭，席间聊的无非是这几年的事，其实彼此间的事都大略知道，两家关系好，杜家二老又疼她，去他家其实是常事，不过从未见过他，他忙，忙读书，忙考研，忙工作，忙得让锦瑟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在一个时空。
其实锦瑟一直觉得奇怪：“我没想到你会去做医生。”
他点点头：“嗯，其实一直都想，很小的时候就想了。怎么，以为我会去做律师？”转而又笑，“我才是没想你会做这行呢，不过也好，我爸应该是最高兴了。”
    吃完饭便回家去了，锦瑟下了车，就站在自家小区楼下，看着杜程予开车走远，突然心头浮着莫名的惆怅，惆怅里又生出那么点说不出的凄然。
第二天早上在公车站牌下面等车，接到祁若的电话追杀：“乔锦瑟你成啊，我结婚你居然中途就跑了？”
锦瑟只有赔笑：“这不是您结婚么？又不是我结婚，我跑不跑其实都无所谓，对吧？再说了，祁小若你昨天那叫一个艳光四射，连我这个陪衬的绿叶都可以省略了。”
祁若哪里听她胡诌：“你自己走也就算了，怎么把人家杜程予也拉走了？”
赤裸裸的质问。锦瑟想，明明是他拉的我：“哪里有，刚好碰上的。”又问，“我妈没发现吧？她昨晚没打电话来问我。”
　　“没有。”祁若在那边拿了个苹果开始啃，“估计所有人都忙昏了，没顾上去找你们，后来结束的时候问了来着……吧唧吧唧……我就说你刚走……哼嗤哼嗤……老实给我招了，你们昨天干嘛去了？”
锦瑟发现了更有趣的事：“祁小若你昨晚上可是新婚之夜啊！怎么今儿个早上这么早就起了？啧啧啧，你家男人真不……”
　　“乔锦瑟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女人寂寞久了是不是就你这样？”末了却把话题转了回来，“别想转移话题。碰上了之后呢？”
　　横竖这个话题是逃不掉了，锦瑟无奈：“能干什么？不就是碰上了，吃了餐饭，然后我回我家他回他家了呗。”
“就这样？”
“就这样。”
“哎，其实杜程予不错啊，要不要考虑考虑？”
锦瑟无语，不就吃个饭，真能联想啊：“不是我想就成吧？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怎么看不上？”祁若不爽，“你又不是缺胳膊少了腿，哪里比他差了么？”　　
锦瑟失笑，也只有你这么想吧：“你就吹吧！”转而又叹了口气，“我才刚和某人分了没几天呢，也该让我缓缓。”
“缓什么呀？”祁若看不惯，“怎么啦，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啊，失个恋也要悲伤个十年八年的？乔锦瑟，现在什么年代？你就算今天离了明天再结也没人管的着你！你再这样下去明天好男人全跑光了。”
锦瑟想想也没错，但明明不该这样啊，可是又无法反驳，只好终止这个话题：“公车来了，我上班去了了，不聊了啊。”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公车上挤满了人，一个个夸张的贴在玻璃上，好像下一刻就要挤破窗子掉下来，锦瑟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一双小羊皮的软底平跟鞋，不至于走路不方便，好不容易挤上去，人挨着人，终于拉住栏杆，车子启动，一点点向前去了。车厢里混杂了汗味和劣质香水味，少年的聊天声和偶尔有人接电话的嘶吼声，锦瑟想，这样的平平凡凡，才是人生吧。













第一章　乔锦瑟（三）







锦瑟没想到的是，杜程予居然会打电话给她，锦瑟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惊讶了好久才接起来，那边倒是很自然，仿佛他们一直这样相处着，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说：“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锦瑟尚未反应过来，糊里糊涂的应下了，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周末本来答应祁若陪她上街的。
于是打电话给祁若，说明原因，祁若听了之后嘲笑她，言语犀利：“乔锦瑟，似乎好像可能也许应该你是先和我约好的吧？”
锦瑟陪笑：“你不是新婚么？把时间让给你们二人世界嘛。”
祁若哪里那么好骗，在电话那头鄙视她：“重色轻友。”
锦瑟无奈：“小的错了还不行么？求太后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吧。”
祁太后清了清嗓子：“好吧，哀家此次姑且先饶你一次，若有下回，拖出去砍了！”
锦瑟千恩万谢：“谢祁太后恩典，小的铭记五内，再不敢有下次。”
终于哄顺了祁若，挂了电话，锦瑟稍稍放松，杜程予这顿饭请的实在是太及时，锦瑟向来烦腻逛街，如今自然是能推就推，这也是祁若不情愿的地方，每回让自己做陪都要磨很久，这次好不容易磨上了，半路却又杀出个杜程予，就给反悔了，锦瑟怎么想怎么觉得祁若不会这么好哄过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把今天这事抖出来变本加厉的讨回来了。
还在自怨自怜中，那边又要开始工作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文员兼跑褪，事务所老板许御生是杜家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放着杜家的金字招牌不做，非接手了家三流的事务所，老爷子为这事着实气伤了好阵子，直到姓许的小子承诺将来老爷子退了，再回杜家去接手，这才勉强消了气，再等到锦瑟毕业，虽然上的并不是什么好大学，司法考试也没过，老爷子还是喜滋滋的想拉进杜家的事务所，锦瑟不干，没学历没能力，怕砸了老爷子的招牌，老爷子纳闷了，怎么这年头的孩子都这模样，喜欢窝在小地方？气得训她没志气，末了又妥协，不去杜家可以，至少要跟着许御生才放心，锦瑟也不敢再倔，乖乖的来报了到，总算是勉勉强强慰籍了老爷子受伤的心灵。
打这以后上杜家的次数也少了，一来工作忙，事务所虽小，许御生的名头还算不错，工作量还挺多，二来就是怕老爷子唠叨。
刚到了杯茶坐下，电话接进来说楼下有花要签收，锦瑟下楼一看，大捧的橙红色向日葵，签了花看卡片的时候人就懵了，署名工整，那些干净利落的笔画恰恰组成三个字：杜程予。
回过神的时候，闪入脑子里第一个词居然是——毁尸灭迹。
可是上天没有放过她。在乔锦瑟同志走到垃圾桶前面的那一刻，许御生神奇的出现在她身后。
“咦，居然抱了束花。”
锦瑟一面转过身，一面把手中的卡片揉成团，借以身体的掩护快速扔进垃圾桶。
“有人追你么？锦瑟师妹？”虽然并无同门关系，许御生仍然固执的喊锦瑟“师妹”，锦瑟曾就称呼这个问题问过他，回答很是理所当然：“叫师妹有什么不好？自己人压榨起来更加心安理得。”
锦瑟摆出笑容。这一笑很有些讲究，带着那么几分遮掩，几分惊惶，又似做错了事的讨好和粉饰太平。
许御生见了不由得怀疑：“难道花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你为什么签？”然后恍然大悟，“啊，难道是给我的？”
再次看了看锦瑟越发惶恐和掩饰的表情，某位师兄确定：“真的是给我的？给我的你扔垃圾桶干嘛？”
锦瑟低下头，借着花的遮挡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再抬眼的时候眸子里就带了几分隐忍和痛苦：“师兄……其实，我喜欢你已经好久了……我……我看到别的女孩子送花给你……我，我不愿你收别人的花……师兄，我对不起你……我扔过你好几次花了……我，我对不起你……”说完把艳丽的向日葵往许御生怀里一塞，转身时的眼神，那叫一个哀怨，其中又闪着几分含情脉脉。
许御生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狠狠的一个哆嗦：“不想说也不用这么玩吧，想吓死我还是想恶心死我？这也太狠了……啧啧啧，小丫头越发的会演戏了。”
转而蹲下身看着扔在了垃圾桶外的小纸团，摇摇头：“唉，扔东西还是这么没准头。”打开纸团的时候方且顿悟了，“怪不得那丫头不惜牺牲形象……哈哈，这么好玩儿的事儿，怎么能不告诉老爷子老太太？”
惟恐天下不乱。
锦瑟下班就接到电话：“程姨？”
那边声音很是喜悦：“锦儿啊，晚上来我家吃饭。”
突然吃饭？锦瑟喏喏：“今晚？”
“不行么？”那边开始诱惑，“程姨和你杜叔叔想你呢。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螃蟹。”
果然诱人，却听那边又加了句：“程予晚上也会回来呢。”
嘴角轻轻的抽了抽，乔锦瑟同学心虚了。
没有抵住程姨的热情和螃蟹的诱惑，锦瑟到底还是去了。
到了杜家才发现原来还有位客人。
“哎呀，小师妹来了。”
锦瑟一一打了招呼：“杜叔叔，程姨，师——兄——”只是师兄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面的人仿佛看不到她对自己的愤恨，热情的招呼：“小师妹来坐啊。”
程姨从厨房探出头：“锦儿来了？先坐啊，我在做菜呢。”
老爷子一见锦瑟就开心，拦着她不让她去厨房帮忙：“我那有份新接的案子，我上去拿来给你们两个看看。”
许御生看着老爷子上楼的身影，乐了：“还是小师妹吃香，老师居然拿手头的案子给别的事务所律师看？啧啧。”
锦瑟拿眼睛瞪他：“是不是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怪不得你今天对着我咬牙切齿的。我能说什么呀？”他吟着笑侃她，“说你向我示爱了？你不会以为老爷子老太太今晚是在撮合我们俩吧？”末了却不怕死的又加了句，“程予这小子还挺有心，向日葵怪好看的。哎呀，就是不太厚道，送花给我的人也不给我打个招呼。”
“你的人？谁是你的人？”锦瑟鄙视她，“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大嘴巴。怪不得程姨叫我来的时候还加了句杜程予也会回来这样的话。”
“这哪里是大嘴巴，老爷子安排你到我手底下做事不就是让我好好看着你。所以对于像程予可能要追你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哪儿能瞒着呢。”
锦瑟脸“刷”的一下红了。
“啧啧啧，第一次看见你脸红啊。真是稀奇。”
锦瑟想回嘴，不想老爷子这个时候正好下了楼，招呼他们俩过去，伸手递过宗卷给他们看：“财产分配的案子。这个李某，取了个有钱的女人王某，王某出钱出力，帮着李某把生意做大了，结果李某心却不在老婆身上了，两人分居，李某在外面包了个情人，喏，就是这个周某，前阵子李某得了绝症，定了遗嘱，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周某，现在李某过世了，周某要求实行遗嘱，王某不干，周某就提起诉讼了。既然要打官司，王某找到我们事务所，我就接了她的案子。”
锦瑟头昏：“跟司法考试一样，这么多的某某……听着头都大了。”
老爷子瞪她：“你还提司法考试！你考了多少啊！”
锦瑟闭嘴了。
老爷子不打算放过她：“你说，这案子这么办？”













第一章　乔锦瑟（四）







锦瑟开始绞尽脑汁，好不容易看懂了几个当事人的关系，“遗嘱公证了么？”
程老爷子点点头。
“啊？怎么办？”锦瑟郁闷了，“遗嘱合法的话财产不就要判给周某了么？”
老爷子叹气：“那么那些做人二奶情人的，不是要乐死？锦儿啊，你功课学哪里去了？”只好向徒弟使眼色，“御生，说给你师妹听。”
许御生看了眼锦瑟端正着假装洗耳恭听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我国《民法通则》第7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第５８条规定：‘民事行为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无效’。周某和李某没有正式婚姻，所以，我们可以从这点下手，李某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的原则，违反了社会公德和法律规定，这样去辩的话，受理法院应该会把周某的诉讼驳回。”
老爷子才赞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又转向锦瑟，“以后多看看案件。你看，你功课都没有做足……”
老爷子似乎还要絮絮叨叨，那边杜程予下了班回来，锦瑟今天晚上头一回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欣喜，站起来就对他笑。
他看见了，点头向众人打招呼，将外套挂起来，走过来坐在锦瑟对面：“在做什么？讨论案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爷子一听又来了劲儿：“锦儿，叔叔的话听进去了么？要多做做功课，跟在你师兄后面也要多学学……”
“爸，”杜程予打断他，“周末我放假，不过不回来吃饭了。”他看了看锦瑟，“我约了锦瑟去外面吃。”
锦瑟又“刷”的一下坐直了。
老爷子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约了锦儿？那怎么不一起回家来吃？”
“老师，他们两个自然有事情一起，回家了总是会拘束。”
老爷子明白了，对着锦瑟呵呵呵的傻笑：“好好好。不过记得早点送锦儿回家，你乔叔叔家有门禁。”
锦瑟坐不住了，转身钻进厨房帮忙，老太太却不要：“我要是忙不来早就请佣人了。我就是喜欢在厨房里。我来就行。”想想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害羞才躲进来，又拉着她，“要不帮我调酱吧？”
吃饭的时候杜程予问老太太：“妈，蘸酱的味道很好啊，跟你平时调的料不太一样。”
老太太笑眯了眼：“合你胃口？锦儿调的。”
“是么？”杜程予转眼看向锦瑟，“很合胃口。”
许御生在锦瑟旁边咳了咳，压低声音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啊！你干嘛踩我？”
“师——兄——食不言，寝不语，还有，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咳嗽是不对的行为。”
老爷子适时的出来帮忙：“御生，不要闹你师妹，好好吃饭。”
吃过了饭，锦瑟要回去，老爷子发话：“程予，送锦儿回去。”
锦瑟想推：“师兄你不回去么？顺便送我？”
许御生打破了她的希望：“我还要跟老爷子谈事情，你让程予先送你回去吧。”
只好坐上杜程予的车，才系好安全带就见许御生一脸灿烂的和二老告别，车子发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许御生正好开了他那辆奥迪Ａ４的门坐进去。
骗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嚣张。
杜程予也看见了，笑：“阿御就是爱闹，不要跟他计较。”
“谁要跟他计较？”锦瑟翻白眼，“我哪有闲功夫跟他一起闹。”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确在计较。转眼去看杜程予，他开着车，嘴角却挑着，似笑非笑。
锦瑟问他：“周末吃饭的事……你，你怎么还跟叔叔说那么详细啊……”
他仍然看着前方开车：“难得假期都不回去，不说清楚他们要乱想着我跟谁出去了。再说，我爸那时候唠叨你正欢，想着也就这事可以转他的话头。”
“你说清楚他们更要乱想……分明是故意……”
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什么？大点声。”
锦瑟摇了摇头，又问：“知道我住哪里么？”
“我妈告诉我了，跟你事务所隔两条街？”
“嗯。”
“会不会怕？一个女孩子住？”
的确不敢一个人，锦瑟不好意思：“我和茗姐合租的，一人一半房租。”
“舒茗？”
锦瑟点点头，许御生的事务所大名叫“茗御事务所”，这个茗指的就是舒茗，同是老爷子的学生，许御生“嫡亲”的学妹，从学校里就一直合作，后来接了事务所，舒茗也一起进来，和许御生算是事务所的两个招牌，最近因为个案子，去了Ｓ市出差。
杜程予显然知道：“她不是出差了？”
“嗯，找了个同事。本来打算找小若的，可是她新婚，我怕书辰劈了我。”
他点点头：“你从小就怕一个人。要是一个人不敢住，就回家吧，上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锦瑟惶恐：“哪用那么麻烦？这个礼拜茗姐就会回来了。”
回了住的地方，找来陪着住的女孩子已经睡了，锦瑟洗漱好上了床，躺着睡不着，杜程予的态度太过奇怪，锦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应付这样突然的改变，明明都快变成形同陌路的人，突然对自己很有兴趣，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手机突然响起来，显示是家里的号码，锦瑟接起来，听见自己妈妈在那头问她：“今天去你程姨家了？”
显然两位母亲已经交换了情报。
妈妈又问：“周末是不是要和程予出去吃饭？”
锦瑟几乎都可以想象之前两个妈妈在电话里热切讨论的样子。
于是乔妈妈叮嘱：“程予这孩子不错，妈妈看着长大的，好好和人家相处知道么？”
听女儿乖乖应了，乔妈妈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锦瑟手机拿在手里还没放下来，祁若的电话又打进来：“乔锦瑟你刚刚在和哪个野男人打电话？我电话都打不进去。”
锦瑟无奈：“我妈。”
“啊？我还以为是杜程予呢。”祁若在那边失望，“不是说你们周末要约会么？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开始煲电话粥呢。”
锦瑟被彻底打败，果然，全世界的人民都热爱八卦。














第二章　杜程予（一）







第二天锦瑟去找许御生麻烦，他做好人状：“给你们制造机会啊。”
还真是感谢您。锦瑟翻白眼，等着吧，让你贫，茗姐回来治你。
礼拜四的时候，舒茗出差回来，放下行李洗了澡，坐在沙发上对她招手：“锦瑟过来，茗姐有话问你。”
锦瑟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茬：“是小若说的还是师兄说的？”
舒茗笑：“哈哈，大家都是关心你嘛。”然后向着锦瑟凑过去，“看在我们这么关心你的分上，透露点？”
锦瑟要抓狂，是，自己刚失恋，是，自己年纪不小了，可是！可是！舒茗和许御生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两人都二十八九了，也没人催他们结婚，怎么先就轮到我了呢？
周末的时候，杜程予开车来接她，锦瑟匆匆背了包出门，舒茗拉住她：“你怎么都不知道打扮一下？”
“打扮什么？又不是相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牛仔裤，“我就这样。”
舒茗叹气：“程予医院好多美女的啊，怎么就看上你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锦瑟不理她，按了电梯下楼，出了小区，看着杜程予倚着车，锦瑟想，自古香车美人难道就是形容他这样儿的？明明都是穿着衬衫牛仔裤，怎么他就比自己好看那么几分？
去的川菜馆。锦瑟嗜辣。进包厢坐稳了，锦瑟不客气：“说吧，怎么突然就想请我吃饭？”
“没事不能请你吃饭？”他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青梅竹马？锦瑟不敢苟同，你见过这样的青梅竹马么？就在前几天，他们还像陌生人一样，小学毕业以后两人读书不在一个学校，十几年了，锦瑟基本上两三年才能见他一面，他在外省读书，锦瑟每次去杜家都见不到他。似乎有好多年他们之间连一句话都没有。妈妈和程姨有的时候会在她面前唠叨，他和书辰许御生交好，他的很多事，她甚至是从舒茗和祁若那里听来。
他叹气：“小锦，你讨厌我么？”
见她摇头，他就笑：“那怎么我们一起吃餐饭你还要问这么多？”
锦瑟坦白：“这不是吃餐饭的问题。我们俩以前都不联系，你突然这么殷勤了我不习惯。不光我不习惯，你看看身边的人，哪一个不觉得惊讶？哪一个不是以为你要追我？杜程予，若是你想故意表现这样给旁人看没有关系，你找上我也没有关系。可是，至少你要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陪着你去演戏给别人看，我都不收你片酬，你总要开诚布公吧？”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小的时候，她是典型的书呆子，因为父母喜欢她的原因他总是对她特别照顾着，他知道就是因为自己的特殊照顾，很多女孩子很反感她，可是她从来都不会跟她们吵闹，以前觉得她呆，现在想起来，或许在那个时候，她对她们的态度其实是不屑？她不过是懒，懒得与人争。可是如今她的话却表明了，她不是傻，不是可以轻易拿来利用，至少，要坦诚相告。
“小锦，我快二十八了。”
“我知道啊，你还很年轻，不，应该是说，你年轻有为。”
“可是小锦，老人家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他眼里有微微的无奈，“的确，现在三十岁不结婚也是黄金单身汉，但是你不是不了解我爸妈和你爸妈，过了二十五岁，儿女的婚事就是他们最大的心事，两年前我和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分手，之后没有找过对象，老爷子老太太虽然嘴上没有直接问过，可是少不了旁敲侧击的打听。小锦，我只是想和你试试看。好么？”
菜在这个时候端上来。水煮鱼的汤料给的足，面上红艳艳的一层辣椒油，锦瑟低下头：“为什么？”
“因为我并不打算接受一份新的感情，我……”他顿了顿，却不再说下去。
锦瑟面无表情：“那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会和你试试看？想和你试试看的人应该很多，怎么就偏偏找上了我？”
“你不是刚和男朋友分手么？”他看向她，“小锦，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长情的人。”
“这一生，能有多少人可以和相互爱慕自己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只要彼此有心，没有爱情难道就不能生活？我知道身边有很多选择，可是小锦，我并不想找一个喜欢我的人一起生活，因为对方给的我要不起，她要的爱我也给不起。我说试试看，是因为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也被乔叔叔和阿姨逼着，有和我一样的困扰。”
锦瑟沉默，的确，他说的有道理。
“小锦，我觉得你长情，觉得你也不会这么快接受一份新的感情。正是因为这样，或许我们之间的相处可以省去爱情，像朋友或是亲人那样好好的相处。”
“我们彼此认识很多年了，况且，”他顿了顿，又道，“我爸妈很喜欢你，你爸妈似乎也不会反对我们交往。”
“你挑食么？”
他一愣：“不挑。”
“你吃辣么？”
“吃。”他笑，“不吃怎么会陪你来？”
“那怎么不吃东西？菜上来好久了。”锦瑟端了碗。“一直说话不累么？不吃我自己吃了。”
杜程予挑眉，转移话题？想想又算了，许御生曾经说过，有时候不要把女孩子逼的太紧，她们恼羞成怒的时候会适得其反。
菜做得很地道，锦瑟辣得一直“嗤哈嗤哈”直喘，抬眼看杜程予也是一样，锦瑟从没有见过他这样，他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儒雅淡定，她没有见过他吃东西辣的窘迫的样子。锦瑟觉得有趣，他做事很认真，吃饭也一样，可是会顾及她，她喜欢吃肉，他没有给她夹菜，但是往他自己碗里夹的菜往往是辣椒，汤料里的黄牙白叶子也会留给她，他说：“女孩子吃些蔬菜很好。”
吃完了饭锦瑟开始勺汤喝，她习惯在吃完饭以后喝汤，常常被祁若和舒茗唠叨这样会长肉。汤点的是清淡的，锦瑟本来要的是酸辣汤，可是杜程予不同意，拦住服务员：“汤点份清淡的就好。”转头向锦瑟，“汤辣了容易呛着。”
出了餐厅上了他的车，他侃她：“以前我妈妈说你能吃，今天才发现是真的。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能吃啊。”
锦瑟“哼”了一声：“怎么，吓着了？”
他怀疑：“你不会以为这样就会吧我吓走吧？”
“我才没有这么幼稚！”她系好安全带，“吓走你的方法多得是，我至于让自己撑着么。”
他笑出声音来：“小锦，你还和小时候一样有趣。”
锦瑟想起小的时候，很多女孩子向他示好，可是他总是有礼貌的拒绝，她们问他：“杜程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们？你是不是喜欢乔锦瑟？”
他也不反驳，高深莫测的笑。
锦瑟知道不是这样，他分明对她不是爸爸对妈妈那样的感情，他们玩过家家偶尔会叫上他也叫上她，他都让她做他女儿。
她问他：“杜程予，你拈花惹草就罢了，怎么还喜欢把祸水往我身上惹？”
他回她：“小锦，妈妈说要多照顾你。对你好很正常，因为我是哥哥。我护着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也不敢来找你啊，乔叔叔和阿姨就会放心了。”
程姨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太过温文尔雅，斯文得有些木头了，锦瑟常常腹诽，他哪里是木头？看看书辰和许御生就知道，不是一样性子的人哪里玩得了那么好？他和他们分明就是一样的人，阴险狡诈。
她一直懒得和旁人闹，他就喜欢逗她，偶尔利用一下她，做做挡箭牌。锦瑟想，如今亦是一样，想用她来挡着老爷子和老太太。













第二章　杜程予（二）







“接下来去哪里？”他问她，打断她的回忆，“我跟爸爸说出来带你玩一天的。”
锦瑟无力了，还出来玩一天？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被怎样的严刑逼供。
杜程予倒不以为意：“反正你都出来了，难得有周末。”
想想也对，锦瑟跟他比划：“那去隔壁那条街的书店好不好？”
“好。”他应，打着方向盘开始拐弯，锦瑟看见他嘴角挑起来，“我就知道你想去书店，小书呆子。”
到了书店，锦瑟找了书坐下来看，天气热，空调开得很大，吹久了有些凉，锦瑟从书里抬起头，晃了晃脖子，看见杜程予就坐在斜对面的位置上，看的是什么书锦瑟不知道，但是他看得很认真，低着头，前额有碎发落下来，锦瑟的目光被碎发挡住，只能依稀看见他眉目的轮廓，很漂亮，俊逸中透着沉静，她突然想，他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提出要和她交往，也是认真的吧。
到现在才猛然间体会到。
送她回家，到了楼下已经是六点了，锦瑟看书看得过了头，连时间都忘记。下了车她在车窗旁低头向他道歉：“是不是很无聊？对不起，我看书看忘记了。”
他正要回答，却有只手从后面拉住她：“乔锦瑟，这就是你一定要和我分手的理由么？”
她脸色一僵，转而对他挤出笑容：“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杜程予点点头，启动车子：“那么，晚安。”
锦瑟看着他打转方向盘，开着车走远，才回过头：“邵澎，你可以放开了么？”
对方却不放手：“就是因为他？杜程予？”
锦瑟不想和他多说：“放手。”
“你居然喜欢我们主任？”邵澎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和我谈恋爱也是因为我和他在一个医院？”
锦瑟猛地抬起头：“邵澎，你是不是搞错了？提出分手那个人是你！”
她的脸色凌厉，他一愣，手微微松了些，她用力挣开，跑进小区里。
他下意识想追，又停住，自嘲的笑了笑，的确，先提出分手的人是他自己，锦瑟和他是同校同届，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没有进医院上班。
他是被气昏了头，胡乱说话，伤了她。
保安从保卫室里探出头看了看他，邵澎对他尴尬的笑，走远了几步，又停下来，给锦瑟打电话，只听到响了几声以后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挂了电话？邵澎不死心，仍然拨过去，这次倒是接起来了：“到底什么事？”
声音淡漠至极。
邵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哦。没有什么好看。挂了。”
手机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邵澎觉得有些涩，拿着电话居然感到不知所措，夏天的傍晚还很亮，小区里已经有散步的人来来往往，邵澎看着看着，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锦瑟到家的时候，无一意外的看到祁若和舒茗坐在沙发上，直直的看着她。
她换了拖鞋，放下包走进来坐下：“小若，你不回家？你到底是不是新婚啊？”
她们仍旧是直勾勾看着她。
锦瑟无力，认命的问：“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她们对看一眼，舒茗问：“去哪里吃的饭？”
“地方不知道。我说要吃辣，杜程予带的地方。”
“辣？乔锦瑟，你懂不懂浪漫？”祁若激动，“约会啊，你们头次约会啊！你居然去吃辣？都辣得嗤哈嗤哈的还有什么好形象？！乔锦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
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锦瑟觉得若是自己敢点头她就要扑上来把她撕裂。
其实锦瑟记得，那家川菜馆叫“但愿人长久”，杜程予带她进门的时候，她看见招牌还愣了一下，锦瑟不知道他是因为那家川菜馆地道，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已经脱离时代，现在连川菜馆也取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舒茗还很冷静，按住了祁若：“先不要激动。”又问锦瑟，“吃了饭以后呢，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呢。”
“去书店了。”怕她们不信，她从包包里把新买的书拿出来给她们看，“这个出版社新出的版本，我找了好久，今天才找到。”
书本封面上赫然是三个大大的隶书——“道德经”。
祁若连训她的力气都没有，看她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一样：“乔锦瑟，你也算是人间少有了，约会的时候看《道德经》……”
舒茗还在挣扎：“你不会一个下午约会都在看书吧？”
锦瑟点点头。
“一个下午都坐在书店？”
锦瑟仍是点点头。
“也没说话？”
“说话？茗姐，书店里看书的人很多啊，怎么好意思说话。”末了又加一句，“杜程予看书也很认真，头都没有抬一下。”
祁若嗤她：“你就知道他没抬头？说不定他都出去晃了一圈再回来的。就你那个书呆子样儿，书店着火了你都不知道吧。”
舒茗觉得匪夷所思：“锦瑟，你不是学法律的么？我本想你看看法条也就算了，你，你居然读老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困惑，“我记得叔叔阿姨没有人是教文学的吧？你又不做研究你看这个做什么？”
锦瑟也奇怪：“不做研究就不能喜欢读？“
“喜欢读？！”舒茗更加不可思议，“你这有个闲心怎么不补补法学？你到现在司法考试还没有过！锦瑟，你喜欢读书当初怎么选专业选了法律？！你工作两年了！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做助理吧？！”
祁若也奇怪：“对，我也想不通。你从小到大都最讨厌背书，怎么选这个专业念？”
锦瑟头痛，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出这个话题？偏偏这时候邵澎电话打进来，锦瑟想也不想就挂断。那边却不死心，锦瑟无奈接起来，冷漠以对，速战速决。
祁若见她突然变了脸色，问她：“谁啊？邵澎么？”
锦瑟不说话。
舒茗也静下来，不再训她。
三个人坐着沉默，许久，锦瑟才开口：“杜程予说，让我和他往试试看。”
舒茗和祁若对着看了眼：“试试看？”
“我本来觉得这个提议傻气又毫无意义，现在倒是觉得，其他还挺有道理。”
舒茗仍是问她：“试试看是什么意思？”
“试试看么。就是他现在想找个人交往了，找来找去，似乎我刚刚好比较合适。”锦瑟站起身去卧室，“我吃过了，茗姐要是做饭的话就不用做我的份了。”












第二章　杜程予（三）







杜程予开始工作的时候就搬出来住了，平常在医院吃工作餐，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家看看二老，医院在市中心，杜程予在附近买了房子，医院有急诊的时候来回也比较快。
书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杜程予刚刚到家，按密码的手停住，听书辰在那边喊：“程予，来我这里啊！阿御也在。”
书辰说的他那里，是指他开的酒吧，当初他开酒吧的时候，书辰父母怎么也不答应，两位都是在政府工作，怎么也不同意他开酒吧，书家老爷子还指着儿子骂“腐败”。杜程予记得他听许御生说过，书辰把这事跟祁若诉苦的时候，锦瑟恰恰好也在旁边，还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不要开不就好了。”听得书辰两眼直翻。最后他和许御生帮着把酒吧开成了，书辰很得意的取了个名字叫“沉醉”，他和许御生不好打击他，便随他去，倒是听祁若说锦瑟听了这个名字以后笑得趴在了地上。
后来亦听过书辰提起，对锦瑟的评价很有那么些咬牙切齿：“乔锦瑟？她完全不是正常人——”
看她今天下午的表现，杜程予本来觉得锦瑟是故意，现在想想，说不定她是真的想看书，回想着她找到了书欣喜的样子，的确是真心。这样的单纯而任性。转念又想起她下车的时候，拉住她的人，杜程予看的真切，分明是邵澎。
邵澎进医院是在两年前，正好是自己带他，那时候自己刚刚和晚晚分手，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对他很是严格，他从来不叫苦，认真的跟着学，又聪明，自己向来很欣赏他，邵澎不光工作能力强，人品也不错，又能说会道，比起自己这种有点闷闷的性格要好得多。
杜程予左手抚上眉头，只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与锦瑟之间的关系竟然是情侣。
不。或许应该说，是前任。
到了酒吧，许御生在位置上给他招手，书辰跑过来问他：“喝不喝？”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杜程予摇摇头：“不了，怕万一医院急呼。”
书辰点点头坐下：“哎，你和乔锦瑟怎么回事？”想想又问，“你总不会是真的看上她了吧？”
“你自己不待见她就算了啊，别在这左右程予的想法。”许御生拍开书辰凑过来的头，“你是没瞧见，程予家老爷子多疼她。”
“不光是老爷子，还有我妈。”他看看书辰，又加了句，“还有你岳母大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程予，阿辰问的问题我也想问，你和锦瑟怎么回事？”
杜程予斟酌许久，才开口：“我也该定下来了。”
书辰更奇怪：“那你找乔锦瑟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合适，反正都是要找个人，倒不如找老爷子他们喜欢的。”
“他们喜欢的？”书辰听出话里的意思，“只是他们喜欢的？”
许御生却问：“郁晚晚和你联系了？”
杜程予并不说话，
许御生看着他：“能让你这么不对劲，也只有她了吧？”
仍是不说话。书辰急了：“你倒是应个声啊。你总不会是因为她才去招惹乔锦瑟的吧？”
杜程予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晚晚给我打了电话，就在阿辰结婚前一个礼拜。她说——”他顿了顿，终于说出来，“她要结婚了。”
“她结婚？”书辰坐起来，“那也是她的事！她结婚你就要随便找个女人来谈恋爱？杜程予，你怎么这么点儿出息！这世上好女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儿的想找什么样儿的没有！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在那个郁晚晚身上了？”
杜程予抬头瞟他：“是啊，好女人多了去了，那我和小锦在一起怎么就不行了么。”指出他的语病，“你的话说得好矛盾。”
书辰语塞。总不能说在他自己心里，乔锦瑟并不算是好女人之列。
杜程予看看表：“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
书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许御生：“他怎么一遇到那个女人就变傻了？”
“每个人都有个命门吧。阿辰，或许程予的选择也没有错。郁晚晚结婚了，总不能让程予就这么耗着，他这会算是死心了吧。想找个人定下来也是对的。”
“可是也不能找乔锦瑟啊！”
“为什么不行？”许御生赞成杜程予，“我倒是觉得程予选的很准，老爷子老太太这么喜欢她，他们俩在一起再合适不过。”
“可是程予根本不喜欢她！”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和祁若那样。定下来的话，找个合适的人就好。是你对锦瑟有偏见。”
“这不是偏见的问题！我知道你们都是觉得我不喜欢她才会反对，我还没有那么无聊。”书辰端起酒杯喝了口，“你们看着她挺机灵乖巧的，其实根本不是。乔锦瑟那个人，骨子里又傻又单纯又倔强。我们也算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了，还不了解她么？她要是不喜欢不想做的事，绝对没有人能够逼她！她向来不喜欢威胁也不接受妥协！阿御，乔锦瑟性子太纯太天真，她要是不喜欢程予，程予这事她绝对不会答应！她是个傻丫头，程予怎么能去招惹她？”
“阿御，我还真没见过比乔锦瑟还死心眼的人。你不知道吧，当年乔锦瑟报考填专业的时候，瞒着所有人填了法律。乔叔叔和阿姨差点气昏过去。她乔锦瑟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背书，居然还填法律？！她上学的时候，就数学和物理学的好，可是她偏偏喜欢看古典文学，这也随着她了，反正做兴趣也没什么，可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了，她怎么就报了法律！你看吧，到现在还是做助理。我说，要不是程叔叔和你的这层关系，都不知道她找不找得着工作。”
“怪不得她一提到案子就昏头。”许御生点头，“那她为什么要学法律？”
“谁知道她？我不是说过么，乔锦瑟的脑子里，想的东西和正常人不一样。”
“那也没关系。”许御生倒是不着急，“锦瑟不答应，总会有人答应。”
可是锦瑟偏偏就答应了。
杜程予接到电话的时候，恰恰是吃午饭的时间，正要下楼往餐厅走，看见邵澎和一个女生迎面走过来，女生手里提了个饭盒，经过程予面前还笑着打了个招呼，程予才想起来，她是“茗御事务所”的律师，听说是和锦瑟同届同班，不过不曾记得她叫什么。
锦瑟在电话那头问：“杜程予，你昨天说的还算数么？”
程予点点头，想到她并不能看见，又答：“当然算数。”
“哦。我想了想，觉得你的提议挺可行。”
“那么是答应了？”
 “是，答应了。”
杜程予看见邵澎和那个女生渐渐走远，两人关系似乎颇为亲密，他向电话那头的锦瑟道：“那么，合作愉快。”
那边微微顿了顿。
“锦瑟？”他叫她。
“嗯。杜程予。合作愉快。”












第二章　杜程予（四）







锦瑟和杜程予的正式交往，最开心的莫过于两方家长，老人家高兴，又怕太过热情吓着晚辈，藏着掖着，又忍不住想知道情况，乔锦瑟和杜程予免不了常常往两家跑，看着父母兴奋的脸，锦瑟苦恼，问祁若：“为什么我在和别人交往，我妈程姨他们比我还激动？”
祁若不理她，和书辰一样，她同样抱持着不赞成的态度。
锦瑟纳闷，本来是因为家里逼得紧，问着烦了才和杜程予交往，现在倒好，她倒是宁愿没有答应，说不定比现在还要清净些。
锦瑟提着食盒下班的时候还被许御生调侃了：“怎么，又送爱心便当啊？”
锦瑟甜甜一笑：“是啊——你又不是不知医院的食堂——我怎么舍得我家程予一直吃医院的食堂呢——”
含羞带怯中又透着满满的甜蜜，许御生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恶心得一抖，生生的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出了门锦瑟垮下脸，自家母亲生怕杜程予吃得不好，再加上程家老太太有次无意提了句医院伙食并不是很好，老太太于是来了劲儿，逼着女儿每天做饭，送到医院，让杜程予拿去食堂加热，有次食堂的师傅还问锦瑟：“怎么，小姑娘嫌我这儿味道不好？要是全医院都像你这样儿的我们食堂不是要关门么！”
锦瑟连忙做热恋中的甜蜜状：“不是，只是我想自己做给他吃。”
食堂的师傅领会了，还夸了句：“小丫头挺有心的啊！全食堂的都知道我们杜医生现在是名草有主儿了。”热好了饭菜还神秘兮兮的跟锦瑟八卦，“这阵子他们外科挺火的啊！你知道邵澎医生么？和杜医生一个办公室的。他前阵子和女朋友分手了，整个人都沉默了好多，现在又有一个，喏，就是坐在那边的那个。”
锦瑟顺着师傅指向另一边的手看过去，邵澎背对着这边，对面坐着的，居然是何環。
老师傅又说：“那个姑娘听说是个律师，我看着跟邵医生可好了。以前邵医生也有个女朋友，不过从来都没来过医院看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分了，没多久就看见这个姑娘天天来送饭，人又漂亮又体贴。我看哪，比之前那个肯定不知道好多少了。”
之前那个？锦瑟端起碗，之前那个不就在您面前么。
锦瑟和何環是同班，交情一直不错，毕业以后何環进了“茗御”，之后锦瑟也进来，这么多年，锦瑟没见过何環谈过恋爱，没想她喜欢的，居然是邵澎？
锦瑟转过身，恰恰看到杜程予从对面的大门走进来，有同事跟他打招呼：“杜医生来吃饭啊？”
杜程予点头，转而对她这边笑。
锦瑟看着邵澎闻声抬起头，顺着杜程予的目光，看到了她。相视的一瞬间，食堂这样大，锦瑟却觉得已经无处可去。
杜程予说：“我们去办公室吧。”
锦瑟知道他分明看见了自己的尴尬。可是，她似乎已经没有了尴尬的理由和立场。她摇摇头：“算了，你要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吃饭么？”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无法面对的。当你想面对的时候。
食堂里人还算多，位置并没有多少，恰恰在离邵澎不远的位置坐下来。锦瑟旁若无人的把饭菜摆好，她并不是特别会做菜，向舒茗学了些寻常又简单的蔬菜做了来，杜程予倒是给她捧场，吃得津津有味。
杜程予的电话响起来，他拿出来看，她似乎看见他眉头悄悄地皱了皱，他看着手机很久，才向她道：“我接个电话。”
因为食堂声音很杂，电话声音便开得大了，锦瑟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只说了两句话，杜程予沉默了很久，才回应：“我在食堂。很吵。挂了。”
他便又埋头吃饭，再不说话，锦瑟低下头去喝水，她分明看见，他握着碗筷的手，抠得死紧。然而他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仿佛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
到最后他终于吃完饭，对她笑：“我去洗碗。”
她没有拦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向他点点头。他离开的时候，她只是觉得，他的背影清瘦而单薄，落寞中依稀透出绝望来。
因为要等他，锦瑟只好坐着不走，看见何環和邵澎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坐在位置上对着他们干笑。
何環向她打招呼：“锦瑟和杜医生吃饭？”
锦瑟点点头。
何環又说：“那我们先走了。”
锦瑟应：“好。”
何環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挽住邵澎，向他靠了靠。锦瑟看见他微微的一僵，却并没有推开。
锦瑟突然就想起她和邵澎第一次牵手时的场景，那时候在学校，他送她回宿舍，主干道上有微微亮的路灯，他走在她后面，地上的影子老长老长，他把头往这边侧了侧，影子里好像他们两个的头已经靠在了一起，他又伸手向她偏了偏，影子里好像他们手已经牵到了一起。她其实看到了，但是并不理他。
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摇了摇铃铛，他终于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路边上一拉，车子骑过去了很远，他却不曾放开她的手。
锦瑟没有挣开，他便又握紧了些，她任由他牵着，仍是没有理会他，她可以感觉到他有些僵硬和不安，走了很长一段路，她仍然没有挣开他的手，她听到他轻轻的松了口气，心里笑他傻气。
她曾经想，能和他一直牵着走下去，说不定也是总福气。
锦瑟看着他们走远，垂下眼苦笑，只是，邵澎，从来都不是她乔锦瑟的福气。
出了食堂大门邵澎不经意挣开何環的手，他沉默了很久，仿佛是在斟酌应该用的词语，他对她说：“小環，其实你，并不用天天都来给我送饭的。”
她顿住，话语里有一点点火气：“邵澎你看清楚，乔锦瑟已经和杜程予在一起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
“邵澎，你别这么死心眼好不好？”
她看见他的手握紧了又张开，张开了又握紧，才缓缓说：“小環，她和谁在一起，那是她的事情。而我，并不能做到。”
吃完饭，杜程予开车送锦瑟回去，她拒绝：“你中午休息一下吧。”
他不说话，接了电话以后他就异样的沉默。他送她下了楼，打车的时候正好看见邵澎和何環，锦瑟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杜程予也看见了，突然就对着锦瑟挑起嘴角弯了眉眼，伸出手自然的搭在她肩上：“饭菜很好。”
锦瑟恍惚见到小时候的杜程予，对她暧昧不明的态度和高深莫测的笑意。
何環走过来对锦瑟说：“正好我也回去，一起？”
锦瑟点点头。
打了车，何環先开了门坐进去，锦瑟弯身准备上车，手却被杜程予拉住，她不解的回头，看见他似乎有话想说的样子，便站起来对着他，他捏了捏她的脸，一脸的疼爱与宠溺，她听见他说：“小锦，我们结婚吧。”













第三章　嫁给他（一）







惊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锦瑟迷迷糊糊地想，他总是这样的，小的时候为了挡住向他示好的女生，不惜把她拖下水，不管不顾，从来不考虑她的意愿，他面上再如何的温文尔雅，骨子里依然是自我而任性。
然而这次又是想做什么？当着邵澎和何環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他眸光闪烁，眉目间满满的昭显着兴味，他拉过呆滞的她，微微弯了身，将头搁在她的肩上，她听见他在耳边小小的声音道：“怎么了？小锦，你不是应该知道，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的么？”
一语惊醒。是了，他与她，不过是个无奈又无奈的选择罢了。
她终于推开他：“杜程予，不要闹了。”
“我没有闹，”他扶她住的肩头，直直地看着她，“小锦，好好考虑一下。”
她微微有一些慌乱，挣开他：“我走了。”她甚至不敢看邵澎一眼。
她匆忙地坐上车，用力的关上车门。
他看着车子开走，想想刚才她仓惶而走的身影，心情突然好了些，转过身，却看见邵澎一脸铁青的站在身后。
杜程予向旁边挪了两步，邵澎跟着也挪了两步，依然挡在他面前。杜程予挑了挑眉：“不回去么？”
邵澎深深地吸了口气：“杜程予，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邵医生没有看到么？我在向女朋友求婚啊。”
“杜程予！你不要跟我装傻！你难道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锦瑟她，她是……”
“她是什么？”杜程予正起颜色，“邵澎，我不管她以前是你什么人，可是，如果是你先放弃她，是你先伤害她，我自然也不会容忍的。”
“我没有放弃她！也没有伤害她！只是，只是她……她并不……”
“无论是因为什么那与我无关。”杜程予绕过他，“但是邵医生，从今往后，乔锦瑟的一切，也都与你无关。”
“你怎么肯定她会答应你？她是乔锦瑟！”他否定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绝对不会嫁给你！”
杜程予不回答他，径自往大门走。
邵澎仍然对着他吼：“你才认识他多久？我和她交往了五年！”
“五年？”杜程予终于回过头，微微一笑，“从她生下来起，我就认识她了，现如今，已经有五个五年了。”
他不再理会他，留下邵澎一个人呆呆的愣在路边。
下了车，锦瑟被何環拉住：“等一下，我们谈谈吧？”
到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下，叫了东西喝，锦瑟问她：“我不知道，你竟然是喜欢邵澎的。”
“怎么？”她抬眼，“不允许我喜欢他？”
“啊？”锦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摇头，“不是。”
“乔锦瑟，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讨厌你，从很早以前就讨厌你。”
锦瑟又摇头，这个她的确不知道。
“呵，就是这样，偏偏你还不知道，还觉得我们有多好，乔锦瑟，你总是这么傻里傻气的，可是装纯情就有用了么？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你功课没有我好，能力没有我高，凭什么我们还要在一起工作？“
锦瑟无奈，这个好像并不值得生气吧：“小環你的确比我强啊，你薪水不是一直比我高么？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乔锦瑟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
锦瑟仍然不明白，到底她讨厌自己什么。
“乔锦瑟，如果你不喜欢邵澎，就不要再招惹他了，把他给我，我会好好去爱他，去关心他，我会比你，做得好一千倍！”
锦瑟点点头：“我相信。”
她的顺从终于激怒了何環：“乔锦瑟，你怎么这么无动于衷？你到底有没有心？”
锦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只好点点头站起来：“我先走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太快太复杂，她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下了班，锦瑟回到住处，看见母亲在沙发上等她，见她进家门，点点头：“回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炖了点汤，想想程予在医院肯定很幸苦，你给他送过去吧？”
“妈，大热的天炖什么汤啊？”锦瑟觉得好笑，“再说了，他也不一定在医院啊。”
“妈妈打了电话的，他说今天要加班的。你乖，妈妈都盛好了，你送过去就行。”
锦瑟无奈，提着汤出门，今天下班已经很晚，天都已经黑下来。
到了医院，她上楼找他，有认识的跟她打招呼，问她：“来找杜医生啊？”
她点头：“他在么？忙不忙？”
“没什么事吧。不过杜医生有时候会在办公室呆很晚，可能有病例要看吧。”
她笑着点头，走上楼，找到他的办公室。
门没有关，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坐在里面，他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医院在市中心，窗外是一片的车水马龙，霓虹灯隐隐的闪烁，五光十色。
他很安静，看的入了神，并没有发现她，她看见他的侧脸，眉间隐隐可见的无奈，带着一点点无法言喻的疼痛。
她想起今天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接起的那个电话，声音开的很大，她坐得近，所以听见了，很好听很温柔的女子声音：“程予，我下个月结婚，你能来么？”
锦瑟听到的时候，心头狠狠悸了一下，她一直都知道郁晚晚的，也知道杜程予始终不曾放下，却没有想到，原来他被这样伤害着。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连温柔中都透着残忍。
锦瑟她看着他，纵然是这样，他也始终在承受，他是如此的骄傲，不肯让人看见那些沉在心底的脆弱，可是她知道，他定然是痛着的，那样的痛，如同被利剑划过一样的尖锐锋利，又快又狠，让人防不胜防。她忽然就心软了，她叫他：“杜程予。”
“嗯？”他应声，抬起头来看她，“你怎么来了？”他有一点点的惊讶，方才的无助与落寞一瞬间都不见了，他掩饰得这样好，如果不是她早早就来了，早早就站在旁边看见，她或许真的觉得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漫不经心，以为他真的只是忙着加班了。
“你不是说要娶我么？”她微微笑起来，她并不是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可是此时他看见她眉目间舒展开，隐约可见的透着艳丽，他听见她说，“杜程予。我答应了。”












第三章　嫁给他（二）







结婚的消息吓坏了所有的人。请客告知这个事情的时候，书辰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
他看看锦瑟再看看杜程予：“是你脑袋坏了还是他脑袋坏了？”又摸了摸自己，“莫非是我脑子坏了？”
“我的脑袋很好，”锦瑟回答的一本正经，“至于你的，我就不知道了。”
书辰气得瞪眼：“乔锦瑟，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可爱。”
锦瑟拨弄手机，连头都不抬：“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御生哈哈笑出来，他见过在长辈面前乖巧伶俐的锦瑟，见过偶尔面对他八卦询问时候不时的爱演上几回戏恶心他的锦瑟，却没有见过面无表情不露声色和人斗嘴的锦瑟。许御生不由得感慨，原来一个女人真的可以用多种面目生活。
“你笑什么？”书辰咬牙切齿，“乔锦瑟，你这么能说，怎么不见你考过司法考试？”
杜程予抬起头看他：“阿辰，你觉得很容易？要不要去考考试试？”
书辰震惊了：“你是杜程予吧？你居然帮她！帮她说你兄弟？”又忽然叫起来，一脸的不能置信，“啊啊啊！难道是真的？你是真的要娶这个女人！”
锦瑟终于抬头：“小若，你男人真丢脸。而且反应严重的迟钝。”
祁若也有同感：“不过我现在尚且可以忍受，主要他平常还挺听话好使的。等到哪一天我受不了了，就把他休掉。”
锦瑟点点头，举起酒杯：“祝你早日完成休夫大业。”
书辰哀怨了。
许御生诧异，问舒茗：“锦瑟挺伶牙俐齿的啊，怎么工作时候没见她这么能干？”
舒茗也感慨：“或许她就不是做律师的料吧。”
吃完饭回到家，祁若才真正正式问她：“锦儿，你不会是玩真的吧？”
“既然是真的，就不是玩了。小若你被书辰传染了？不是已经确定了么，怎么还在问。”
“不仅是小若。”舒茗坐下来，“我也同样困惑，你和程予，了解得都不够，怎么突然想到要一起生活？”
“不够么？”锦瑟垂下眼，“二十五年还不够？那照你们的意思，要多久？难道我还需要再过个二十五年才能够嫁人？”
“锦瑟，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样？”锦瑟慢慢地问，“我单身的时候你们比我还急，我结婚你们又比我还担心，到底要怎么样？”
“锦儿。”祁若拉住她，“你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
然而锦瑟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小若，这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站起来，向外面走，“我出去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出了门锦瑟却不知道去哪里，这样蹩脚的逃避，她不过刚刚才回到家而已。
拿出手机，一下一下的按出每一个数字，想想却没有打出去，一个一个数字的删除，握着手机出了满手的汗，才又一个一个数字的按出来，终于用力摁下拨出键，连接的时候，锦瑟觉得好像很久了，才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嘟——”，她突然惊醒过来，猛地挂了电话。夏日的中午太阳尤其烈，锦瑟手里连一把遮阳的伞都没有，她站在路边，却不知该去哪里。
锦瑟四处张望，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邵澎，他一步一步，终于走到她面前。
“乔锦瑟，你答应了是不是！”她听出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点不能抑制的失控，“你答应了杜程予？”
她恍惚的想，杜程予的境界比他高明，在收到前女友要结婚的电话以后，还可以那么冷静的调侃她，还可以那么漫不经心的说要和她结婚，而邵澎，她又抬头看了看他，他已经忍不住，露出了那么一些气急败坏了。
转而她又笑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居然开始比较起他们两个的忍受程度了呢？
他终于忍不住，扯过她：“乔锦瑟，你居然还在笑？”
锦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不能笑？
“锦瑟，我知道我不对，我不应该提出分手，可是锦瑟，我不过是希望你多在乎我一点，希望你能够表现的多喜欢我一点，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分开来冷静的想一想。你明白了么？”
锦瑟点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他瞪着她，“你明白什么？！你根本不明白！”
“我真的明白。”锦瑟叹气，“邵澎，我并不喜欢这样，感情并不是拿来玩弄手段的，你想让我怎么样呢？分开以后发现我爱你爱到骨子里，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我并不……”
“可是邵澎，这世上并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况且，你说的并没有错。”她顿了顿，“我不爱你。”
他的心腾的冷了下来，她想了许久，想到的却只是这一句，我不爱你。
他们就这样站着，僵持了很久，他们两个的额头上都露了汗，路上的车子去了又来，匆匆忙忙的走远，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拿出来看了看，是自己刚刚拨出去的号码，锦瑟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轻轻的应了句：“喂？”
杜程予在电话那头问她：“你刚刚打了我电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应：“嗯。”
他也不多说，只是问：“你在哪里？”
“小区门口。”
“嗯，我看到你了。”
啊？锦瑟抬起头，看见杜程予，从对面的街绕过来，电话举在手里：“小锦。”
邵澎也看见了。他是真的想伸手过去拉住她，他忍了很久，忍得这样艰难，她不爱他，他又凭什么伸手过去？
邵澎终于低下头：“我走了。”他转过身，想起他和锦瑟一起走过的五年。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像每一对情侣一样，有过争吵有过甜蜜，可是，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放开了手？
“想清楚了？”杜程予问她，“看他很难受的样子。”
锦瑟点点头。她不久前答应了一场婚事，就在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有欠考虑，每个人都在问她，就连她自己也恍惚有一点动摇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她问杜程予：“我想清楚了，你呢？”
杜程予笑了：“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改变过？”他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头，“我会对你好的，小锦。”
“嗯，我知道。”他是杜程予啊，他就算不爱她，但是他说他会对她好，那么他就一定会对她好。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
“杜程予，每个人都不赞成我们结婚呢，怎么办？”
“也不是每个人吧。”他眨眨眼，“至少有几个老人家要举双手赞成的。”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锦，上次我就想说了，你的脸越来越好摸了。”
她微微有一点诧异：“杜程予，你是在调戏我么？”
“呵呵，或许是呢……”
听到消息的杜家老太太高兴过了头，转身便要去查日子，被儿子拦住：“妈，总该和乔叔叔他们说一声商量商量吧？”
之后是锦瑟最混乱的日子，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多，杜程予医院里走不开，许御生特地给她放假，选日子，定宾客，发喜帖，尽管长辈们已经揽走了大量的事情，需要她去确认的事情还是很多。
锦瑟在婚纱店里打电话给杜程予：“你要不要来看看？”
杜程予查查工作表：“算了，你定就好。定完了找个时间我试一下就行。”
舒茗有案子，只好找到祁若，祁若请了假过来，一见她就开始挖苦：“这就是你铁了心要嫁的人么？把你一个人搁在这里？你见过哪个要结婚选婚纱只有新娘一个的？”
“你还真狠啊小若。”锦瑟苦笑，“知道我一个人还不安慰一下。”
“切，少来，你又不伤心。”
“不伤心？你怎么知道我不伤心？”锦瑟脸上哀怨，做西子捧心状，“我脆弱的心灵啊。”
“乔锦瑟，你真的越来越能演了。”
祁若进去挑选婚纱，转身却不见锦瑟，出来看见她坐在婚纱店的沙发上，闲闲自得。祁若忍不住愤怒了：“乔锦瑟！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锦瑟见她出来，忙拿起茶几上的册子：“我看看人家的照片呢，我不是也在这上面选么，你就帮我看看里面好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稀奇，急着要结婚的你们，不放在心上的也是你们。”
锦瑟赔笑：“每个人都一样就没有乐趣了，稀奇一点生活才有意义啊。”
过了几日杜程予终于有了时间，两人先领了结婚证，揣着本子的时候锦瑟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她想过与他之间太多太多，就是没有想过，她有一天，竟然会嫁给他。
照结婚照，杜程予看她化好妆，笑：“我都没有发现原来小锦这么漂亮？”
祁若哼了声：“你也还好啦。”
她抬起头看他，两人都是盛装，彼此看进眼底，没有一点惊艳，没有绵绵情意，云淡而风轻。
后来拿到结婚照的时候，许御生对书辰感慨：“我以前觉得锦瑟会演戏，没想到程予也不赖，你看看这个照片，两个人的对视，居然拍得含情脉脉，如此的有默契。”
终于到了结婚的日子，锦瑟从住处搬出来，住回家里，结婚的前一天，锦瑟莫名的睡不着，起床倒水喝，看到客厅亮了盏暗暗的灯，母亲坐在沙发上，一样的睡不着。
她走上前，轻轻叫了句：“妈妈。”
母亲回过头：“睡不着？”
“嗯。”
“一转眼，我的锦儿就要嫁人，做别人家的媳妇了。”
“妈妈。”她上前抱住母亲，“我嫁给别人，也始终是你的女儿。”
“那是自然。”乔妈妈摸摸女儿的头，“可是，做别人的妻子会很幸苦，我家的锦儿，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妈妈很担心。”
她坐起来：“妈，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你只长身体不长脑袋。锦儿，你已经二十五岁，有的时候，不要那么死心眼，不要再任性。你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你要重新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锦瑟点点头：“妈，我会乖乖的。”嫁给他，是她最后一次任性。








第三章　嫁给他（三）







锦瑟发喜帖的时候，和她关系好的同学来电问她：“怎么新郎叫做杜程予啊？”
她知道他们定是满心以为要嫁的人是邵澎。
写请帖的时候也是，她拿着大红的喜帖，老太太专门定做的，每张上面都印了一张他们的结婚照片，她穿着红艳艳的旗袍，手里拿着娟扇，杜程予握着她的手，宠溺在照片上跃然而显。她看着看着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写下邵澎的名字，记起那一天在食堂，杜程予接的电话，那个温柔的声音：“程予，我下个月结婚，你能来么？”又想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郁晚晚应该已经结了婚，而杜程予，到底是没有去。锦瑟颓然的放下喜帖，算了，她不能那么平静的去伤害邵澎，对他来说，不过来参加婚礼，不看见她和别人结婚，或许会好一些。
真正有所体验了才知道，原来结婚那天，才是最混乱的日子。
被母亲敲门叫起来的时候，锦瑟觉得才刚刚睡了没有多久，看看时间，原来真的没有睡多久，她又躺回去：“妈妈，才四点钟呢。”
乔妈妈去拍她的屁股：“快点快点，舒茗和小若带着化妆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她只好爬起来，一边感慨：“这两个女人，怎么比我还积极。”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快点起来，等一下小若妈妈留在家里陪你们，我和你爸爸晚一点要去酒店迎接客人了。”
穿好衣服洗漱好，看见父母已经准备出门，祁妈妈在客厅里，开心的问东问西。
锦瑟过去打招呼，被祁妈妈拉起手：“紧张不？昨晚睡得怎么样？”
“呃，还好吧。”
“哈哈，不怕不怕。小若结婚的时候兴奋的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祁若无话可说，为什么自己妈妈总是喜欢在别人面前揭自己的短。
一切都准备好，锦瑟坐下来开始化妆，她指着晃来晃去的书辰问祁若：“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书辰又开始瞪眼：“我给她们做司机的。”
祁若瘪了瘪嘴：“我还不知道你？还不是上次结婚的时候在我家被为难的惨了，现在要来看看我们怎么为难程予。”转身却对锦瑟耳语，“不过我怀疑他是来给杜程予做内应的，所以我决定呆会儿你家新郎来了我们就把他赶出去。”
锦瑟来了点兴趣：“上次我和茗姐都不在。你们怎么折磨他的？”
书辰用力的咳了咳。
祁若不理他：“还能怎么样，让他爬到车头上跳了段舞而已。”
轻描淡写。
锦瑟领会了：“那我们今天怎么折磨杜程予？”
祁若言语中透着遗憾：“我妈交代了，不让我们玩的太狠。要不我们让他从楼梯蛙跳上来？”
“祁小若你疯了吧？”锦瑟诧异，“这里是十八楼啊，跳上来还有命么？你不会想让我做寡妇吧？”
最后是舒茗定了，让杜程予在楼下大喊三声“锦瑟我爱你。”
礼车来的时候，书辰被赶下楼传话，许御生作为伴郎陪着一起下了车，书辰拍拍杜程予的肩：“这只是开始，到了上面还有。”
十八楼，说高并不是特别高，说低也不低，锦瑟在窗子边上，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声音：“乔——锦——瑟——我——爱——你——”依稀透着些撕心裂肺。
原来说爱你也可以很轻易。
到了楼上祁若和舒茗还在抗争，抵住门就是不开，锦瑟听见书辰说：“我就说了不会这么放过你吧。”
然后传来杜程予的声音：“不怕，我早料到这一出。”
捣鼓了一阵子，祁若在猫眼上看了看，大叫不好：“杜程予带了人来拆门！”
门外传来许御生得意的声音：“兄弟们，动手把门给我卸喽！”
祁妈妈赶紧赶过来把门打开：“不闹了不闹了，真把门拆了还得了？”
闹了许久才到宾馆，宾客们基本上到齐，司仪开始介绍新郎新娘入场，他牵起她的手，踏上红地毯，一瞬间，她觉得似乎周围所有的音乐和喧闹都就此停止，她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而明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锦瑟在这一刻忽然醒悟，从今以后，她将和这个人，就这样，一直地走下去。
敬酒的时候看见莫莫，这个女子对杜程予的心意，恐怕是众人皆知了，因为长辈间的交情，喜帖必然会发到她家，可是她本可以不来，却硬是坐在了这里，锦瑟叹气，这不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她从来都无法理解，莫莫在她面前到底要争个什么东西。
一桌一桌的敬酒过去，前日里杜家老太太已经交代了，锦瑟胃不好，酒不能多沾，杜程予尽职尽责的替她挡开了去，喝得脸色潮红。
一直喝到两点，锦瑟终于偷了空，找了地方眯一下，结婚实在太累，耗费了她全部精神。
晚上的算是家宴，两家的长辈坐在一起，乔老爷子和杜程予的爸爸从大学开始就是兄弟，交情一直是最好的，后来杜老爷子做了律师，但是也会代课，就是在乔父所在的大学。如今一个嫁女儿一个接媳妇，乔老爷子狠狠的煽情了一把，拉着亲家公的手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念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后来隐隐伤感起来。养了这么大的女儿，老爷子一直做心肝宝贝的疼着，如今要嫁给眼前这个臭小子了，以前总觉得杜程予是个新世纪大好青年，今晚上看着，怎么就这么不顺眼。
敬了茶，接了红包，锦瑟对着杜家二老叫了句：“爸。妈。”高兴得杜家两位长辈嘴都合不拢了。
并没有和长辈住在一起，新房是杜程予以前住的房子，老人家本来打算买新的，给锦瑟拦下来，若是要再买房子，装修布置又需要一番功夫，锦瑟实在是懒，不愿意再弄些麻烦。许御生本来想要怂恿大家晚上来闹洞房，被新郎一句话给堵了回去：“阿御，你还没结婚吧？悠着点。”
许御生识趣的收了心思，总不能让他们记着仇了，将来自己结婚的时候给来个变本加厉吧。
终于到了家，锦瑟跟着杜程予进门，怎么看怎么不习惯，新房是两家的俩个老太太商量着布置的，什么东西都是新买的，转弯进了卧室，对着占了一半地方的大床，锦瑟顿时傻了眼。
有些细节问题，到底还是要面对了。














第三章　嫁给他（四）







锦瑟转过身，杜程予恰恰好站在她身后，他身上还微微透着些酒气，他们离得这样近，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他的眼睛很黑，黑色里透着晶亮的光，她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吸进去，她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看着他的眼越来越亮，她似乎已经被吸引进去，忘记了躲避。
他的唇印上她的，她觉得从唇上蔓延开一种颤栗，麻痹得她四肢无力，她感到他双手扶住她，她靠近他的怀里，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锦瑟闭上眼睛，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身体紧张得微微有些僵硬。
他放开她：“小锦。”
“对不起。”她道歉，“我并没有准备好。”
他点点头：“我也一样。”
她看着他，觉得尴尬，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拍拍她的头：“很晚了，你今天很累了吧？你先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等到杜程予洗好澡上床的时候，锦瑟已经睡着了，头发因为还有些湿而微微卷起，长长的黑发铺泄开来，像一朵墨色的菊花，在灯光下衬着她粉嫩的脸颊，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来。
他轻轻唤她：“小锦小锦……”
她在梦里听见了，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好困，不要吵……”
他笑，去拍她的脸：“小锦，起来把头发擦干。”
她睡的沉了，没有被他拍醒，用力的拨开他胡闹的手，呢喃：“不要……我想睡觉……”
他觉得有趣，笑出声音来，又担心她醒来要头痛，起身去拿来吹风机，一点一点呼呼的吹她的头发，她发质很好，又刚刚洗过，干了以后在手上滑过，轻轻的痒着他的手心，他忽然觉得心里也痒痒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她的额，触手的细腻润滑，他却忽然惊醒，像被蛰了一样收回手，心里微微生出一点燥热。
杜程予深深的吸了口气，看见锦瑟依然睡的很香，嘴唇有一点点的撅起，她竟然这么放心的睡的这样沉这样安稳，他心里不平衡起来，拿起呼呼响的吹风机，对着她的脸一阵猛吹。
锦瑟从梦里被惊醒，猛地挣开眼睛：“你干嘛？！”
他对她的怒目视而不见，将吹风机塞在她手里：“吹干头发再睡。”
她无奈的含着睡意起来，拿吹风机吹干了头发，杜程予在一边睁着眼看着她，她忽然又尴尬起来，锦瑟放下吹风机爬上床：“喂，杜程予。”
“嗯？”
“你去睡沙发。”
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见过哪一个新郎在结婚当天睡沙发的？”
“难道你要让我睡沙发？”
“为什么非要有一个人要睡沙发？”他无奈，“小锦，你这么不放心跟我睡？”
她点点头。
杜程予笑起来，拉下毯子做无赖状：“床这么大，一人一半也不会怎样吧。还是说，小锦你其实是怕你自己会对我怎么样？”
锦瑟气急，就知道，不管他平时怎么的道貌岸然，他依然是那个见着她就喜欢逗着玩儿的小无赖，他的本性藏得很好，并且用诚恳的外表骗过了大家，但是，她是乔锦瑟，不会被他蒙蔽，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看透了他的本来面目。
睡就睡，谁怕谁？锦瑟也拉过毯子盖好，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把空调调大了些，睡了一阵子又觉得冷，她又爬起来，把空调又调小了些。杜程予好笑地按住她：“你到底要捣鼓什么？累了一天你不想睡？”
杜程予睡觉不喜欢亮灯，锦瑟却怕黑，窗子外面倒是亮的，只是窗帘甚厚，透进来的只剩清弱的微光，锦瑟卷起身子，就着这么点微光，悄悄的朝杜程予那边靠。
他张开眼，看着她一团黑黑的往这边一点一点的挪过来，她拱的动作这样用力，整个床都震动了，还以为他会没有感觉？恐怕只有她自己不知道。他暗暗的笑，突然伸手一捞，把她拉进怀里，锦瑟“啊”的叫了声，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便呼呼的睡着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累着了，微微地调了调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想，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小的时候，常常有女孩子问他：“杜程予，你是不是喜欢乔锦瑟？”他也只是笑，她每每看见，就翻白眼，那时候屁大一点，她指着他：“杜程予，你坏我清白。”他诧异，她竟还弄得清白的意思？
他是她从小就逗弄的小妹妹，他一个人的小妹妹，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会成了他的妻子。
妻子呵，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人哪。
他叹息，就这样相处下去，其实也不错。













第四章（一）







快要下班的时候，杜程予接到电话：“喂！今晚回来吃饭。”
他笑：“好。”
结婚第二天早上,杜程予从梦里醒过来，锦瑟扒在他身上，两只手都抓的死紧，他轻轻去拉她的手，她便睁开眼睛醒了，人却还是迷糊的，一脸茫然，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觉得好笑，问她：“醒了？醒了把手拿开，我要起床了。”
她忽然想起了所有的事，整个人都缩了回去。
他露出了然的表情：“怪不得你昨晚让我睡沙发，原来真的是担心你会把我怎么样？”
她居然没有回嘴，把脸埋在了毯子里。
他存心要逗她：“不怕，我还没有那么柔弱，轻易就向你屈服。”
她终于露出半张脸，眼睛狠狠的瞪她，可是眼睛里挂着的眼屎却让她平白的少了许多杀气。
于是他被娱乐了，笑得越发开心。
从那天以后，锦瑟就不再好好的叫他名字，跟他说话也是恨恨的一句“喂”。
他们并没有去度蜜月，本来老太太和老爷子连地方都已经给他们订好，锦瑟狠了心给退了，理由居然还是因为他，锦瑟说的冠冕堂皇：“妈妈，程予这样忙，心都扑在工作上了，还是等年假的时候再说吧？”
老太太想想也是，儿子要是一心都念着工作，玩得也不会快乐。
总算是挡过去，其实锦瑟最是喜欢出去玩，但是出去玩也要看看和谁去是不？用祁若的话来说，连蜜都没有还度什么？
杜程予下班的时候碰到邵澎，他最近明显的憔悴了许多，杜程予一直不明白，既然他这样的喜欢锦瑟，为什么当初还要和她提出分手？又忽然想起郁晚晚，杜程予自嘲，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来，还哪里有心思去管旁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家，锦瑟态度出乎意料的热情，体贴的替他结果外套，拉过他还恶心兮兮的喊了他一句：“程予——”
他面不改色，慢慢地说：“无事献殷勤？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锦瑟嘿嘿嘿的笑起来：“你周末有时间么？我要去养老院，想想你可以给老人家一起免费看看身体啊，做好事呢杜程予。”
“你怎么突然又想到去养老院？”
“最近许御生接了个案子，我跟他去过一次。哎呀你到底要不要去？”
他点点头：“既然都是做好事了，当然去。”
周末的时候书辰打电话给他：“程予，出来聚聚不？”
杜程予推却：“我还有事。”
“你上个星期不是说今天会有时间么？”
“小锦让我陪她去做义工，给敬老院的老人家义诊。”
书辰目瞪口呆：“你这又是哪一出？扮演新世纪好男人么？”
杜程予被他逗笑了，转眼看见锦瑟已经收拾好东西出来，于是匆忙挂断：“不和你说了，我们要开路了。”
书辰挂了电话，一脸惊吓，拿着手机向老婆汇报：“小若，程予居然和乔锦瑟去约会了！”
杜程予看得出敬老院的老人家都很喜欢锦瑟，她一下车便受到热情欢迎，他还听到有一个老太太拉过她，悄悄的说：“丫头，这就是你先生啊，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哪。”
她很得意：“那是当然，当年追我的人排成了一列一列的，我万里挑一的选了他。”
老太太不信：“骗我的吧？不会是你追的他吧？”
“您不信？”锦瑟据理力争，“你想想，要我不是那么多人追，他那么帅怎么娶了我？说明我吃香有魅力嘛。”
老太太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杜程予觉得好笑，锦瑟一向擅长说歪理，所以最会哄骗老人家。
她牵了和她说话的老人家到他面前介绍：“这个是肖婆婆。”
他向老人家行了礼：“婆婆好，我家锦瑟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人家摆摆手，“这个丫头可乖巧了。全院的人都给她哄的开开心心。她能来看我们啊，已经是很好的事情，哪里会嫌她麻烦。”
在敬老院整整呆了一天，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杜程予把车开到门口，看见几个老太太拉住锦瑟的手：“丫头以后还来玩儿哈。”
锦瑟笑得露出雪白的牙：“不用您说我都会来的。”
在车上锦瑟说：“肖婆婆已经七十多了，前阵子老伴过世，儿女因为遗产的事情居然要和她打官司。”
他皱了皱眉，看见她满脸的不平，顺着她道：“这么过分。”
“是啊是啊。”转而又感叹，“不过老太太挺乐观的。你看她每天过得都挺自在的。”
他应，又问锦瑟：“为什么那么喜欢老人家？”
“老人家好哄啊。”锦瑟一脸狡黠，“老小老小，老人家和小孩一样的，只要你是真心对他们好，很容易哄开心的。”
她说完了这话的时候，又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清清楚楚的白牙，杜程予想起小的时候看过一部动画片，叫《爱丽丝梦游仙境》，那里面有只大大的肥猫，每次出场的时候都很诡异，从牙齿开始慢慢一点点的出现，说一堆很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又一点一点诡异的消失。他突然觉得她这个的样子和那只猫很相似，嘴都咧的像弯弯的月亮，一颗一颗牙齿洁白而整齐，却偏偏那么嚣张的露出来。
她笑起来整个脸都变了似的，大大的眼睛眯成弯弯一条线，小的时候有孩子笑话她，叫她“眯西眼”。她听了冷冷地一哼：“眯西眼怎么了？你还笑不出来呢。”
杜程予突然发现，锦瑟从小的时候就有很多面，有的时候天真烂漫，有的时候冷冷淡淡，有的时候热情开朗，有的时候语笑嫣然，有的时候又便扭倔强，有的时候话不饶人，他想，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
不过不要紧，她不是已经嫁给她了么，以后的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来和她相处，会有很多的时间让他细细的分析她。
南方的天气尤其变化尤其的快，夏天过了以后，几乎没怎么感受秋天，就已经步入冬季的寒冷里了。天气反复无常，医院里病人尤其多，杜程予常常要加班，岳母大人知道了，便派了女儿日日煲汤给女婿补补身体。
锦瑟本来并不是很会做汤，无奈母命难为，到处去讨教了来，下班以后回家做好，还要冒着严寒给杜程予送到医院。
锦瑟其实并不喜欢去医院，每每碰到邵澎，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他显然明白她的尴尬，见了她也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说话便离开，医院里有新近的实习医生，倒甚是热心，师母师母的喊她，把她请进办公室。
她有的时候进办公室，杜程予并不在，她便坐下来等他一会儿，他的手机常常不带在身上，有一次她进去的时候，杜程予似乎刚刚离开，桌上的手机没有关，可能是刚刚来过信息，手机还在闪闪的亮。
锦瑟下意识地走过去拿起来，并不是刚刚来过信息，而是杜程予刚刚看完信息没有退出来，锦瑟本不想多看，无奈字已经入了眼，信息并不长，只是短短的一句：“程予，我下个礼拜就会回国。”














第四章（二）







信息里没有显示发件人的名字，只是一串的陌生号码。然而锦瑟知道，这个人，一定是郁晚晚。把手机放回原位，锦瑟在沙发上坐下，门锁咔嗒一响，抬头便看见杜程予走进来。
他向她解释：“刚刚去了洗手间。”
她脑海里鬼使神差的出现那一天中午在食堂，接了电话的杜程予，每个指头都抠得死紧，指尖已经微微的泛白。
她站起来：“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惊讶：“这么冷的天？”
“爱去不去了你。”
他笑：“夫人说了要去，为夫怎能不从呢？”
尽管已经是傍晚，医院的大厅还有很多人来来去去，大厅是透明的顶，抬头可以看见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走到外面的街上，没了暖气，才真正感觉到寒意，南方的冷，是冷气钻进心里再透出来的阴冷，他和她并肩走在路上，手都插在衣服口袋里，天色渐渐的黑下来，城市的夜里霓虹太过闪耀，天空里几乎看不到星星。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突然觉得他是难过的，虽然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锦瑟向来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他们走了很久，她终于想到办法，向他提议：“杜程予，我给你说笑话好不好？”
他看向她，有些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有了这样的主意。
于是锦瑟开始讲笑话：“有一只屎壳郎向妈妈哭诉，说：‘妈妈，为什么我们每天都要吃屎呢？’屎壳郎妈妈就捂住它的嘴：‘嘘，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事情。’”锦瑟说的时候，还配上了肢体语言，她凑近他，将食指竖在嘴唇间，做出嘘的动作。
杜程予看着她，更加诧异了：“乔锦瑟，你今天很不对劲啊。”
对于他完全不配合的态度，锦瑟并不气馁，决定忽略他的不识趣，再接再厉：“不好笑？那我再说一个。你听好了啊。有一天一只母蚊子问它的宝宝：‘孩子，你怎么啦？’小蚊子哭着说：‘今天小苍蝇它们欺负我，说我嗜血成性，是吸血鬼。’母蚊子听了很生气：‘不要理它，它们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都是吃屎长大的。’”
杜程予想，乔锦瑟真的很适合去做演员，她把母蚊子生气的样子演的活灵活现，好像她真的见过一样。于是他终于配合的笑起来：“乔锦瑟，为什么你的笑话居然都和屎有关？”
她居然微微有了些窘迫：“因为我觉得，恶心的笑话比较好笑。”
果然是不同寻常的乐趣。
他看着她那微微的窘迫，终于开怀笑起来。锦瑟想，真是不容易，不枉我牺牲了形象，人果然都有劣根，看着别人不自在他便会开心了。
“乔锦瑟！”他屈起食指在她前额上敲了一下，“以后少看些无聊弱智又恶心的笑话。”
他下手没有注意轻重，敲得用力了，发出“咯”的一声，她“啊”地抱住头：“杜程予，你真是没有良心。”
他挑起眉：“我哪里没有良心了？”
“不是么？”她反驳，“我这样的逗你开心，你居然恩将仇报，打伤救命恩人。”
说得多么夸张。
他突然想起来，他离开前手机的屏幕是亮的，回来以后看见它还是亮的，他问她：“你是不是看到我的短信了？”
她没有否认，又解释：“我不小心的。”
他并没有指责她，问她：“你和邵澎怎么在一起的？呃，不介意我这么问吧？”
她摇摇头：“没什么。那时候我上大二他大三，有次我们法律系和他们医学系搞联谊，就认识了。并没有什么很特殊的相遇。”
他轻轻的笑，转眼旁边的这个女子，已经陪着他生活了半年，他们对对方的感情生活，却始终不了解。他不愿意在人前提起郁晚晚，有些人，像刺一样长在肉里里，一不小心就是锥心的痛楚，既然已经无法拔出，就只好不去碰触。
可是如今他突然想告诉她，告诉这个是他妻子的女子，或许是他已经在心里埋了太久，需要诉说来发泄。他说：“晚晚也是学医的。我和她是同班的同学，她是很漂亮自信的女孩子，也很骄傲优秀，有一次我去教室找位子自习，看书看到一半，她忽然走过来，对我说：‘杜程予，原来你在这里。’”
“其实我当时很诧异，并没有想到她在找我，可是看得出她找了很久，那时候是九月初，天气还热，她额头都是汗，她并没有很注意，只是坐下来，对我说：‘杜程予，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我真是被她吓到，从没有想过她居然这么直。”
他想起当时，她向来在人前都是从容自信，那天居然为了找他，跑了两栋楼，累的气喘吁吁，他突然觉得心疼，说：“好。”他到现在都记得她见他答应时的惊喜，仿佛眼睛都在闪光，他看见她笑起来，觉得听见了自己心底花开的声音。
“然后你就这样答应啦？”锦瑟问他。
“嗯。”
“杜程予，”锦瑟鄙视他，“原来你这么好追。”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喜欢她。”他说，“或许真的用那句很俗的话，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
“杜程予，你很喜欢她是不是？”
他看了看她，几乎微不可闻的应了句：“嗯。”
可是她听到了。锦瑟叹气，或许现在他们还在一起的话，会结婚，会生个孩子，那么那样的般配，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又问：“那为什么要分开呢？”
“她父母在国外，所以她也去了。第二年，她说这样远距离好累，我工作忙，一年只能见上几面，于是分手。其实也很简单。然后她告诉我，她谈恋爱了，今年又告诉我，她结婚了。”
他说的轻飘飘的，她听了却压在了心里，纵使如同杜程予这样认真的人，如同他这样的喜欢，也逃不过距离拉开的差距。
“于是你也结婚了。”锦瑟嗤之以鼻，“杜程予，我还真要谢谢她，因为她，我才能嫁得出去。”
他本来心里沉闷，听她这样说反而笑了：“乔锦瑟，不愧是学法律的，你对事情的本质认识得很透彻。”
她翻白眼：“我懒得理你。”伸手去拦了车，“我先回家了，你下了班就快点回来。”准备坐进去的时候又回过头，“别想出去鬼混。”
她坐着车子走远了，他看着心里暖起来，他以前想，四年的感情有一天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可是如今，他有了一个妻子，有一个温暖的家，他回到那里，就可以看见她，她像是他的朋友，又像是他的妹妹，那个是她妻子的女子，可以陪着他，一直不离不弃走一辈子。
回到家的时候，锦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锦瑟怕黑，又怕一个人住，所以每每要等他回来才去床上睡，晚上他要加班，她就把灯开得亮堂堂的去上网或是看电视，边看边等，有的时候他回来的太晚，她就像现在这样倒在沙发上，等得睡着了。













第四章（三）







她四脚八叉的躺在那里，头都是斜斜的歪着，手里还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电视里在放《大话西游》，紫霞仙子从天上掉下去，念着她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到着结局。”
杜程予摇摇头，又想起她今天给他说的笑话，锦瑟总是喜欢这种无厘头的搞笑，而且笑点又低，往往别人觉得什么也没有，她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他弯下身，准备把她横着抱起来。她一向睡着沉，今天却醒了，但也不是全然醒来，还很迷糊，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是杜程予，不清不楚的说了句什么。
她睡觉一点都不安分，手脚喜总欢乱动，他抱紧她：“不要动，抱你去床上睡，窝在沙发上明天你浑身都要痛。”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听进去，仍然乱挣扎。
他好不容易把她弄到床上，她还是扭来扭去，头仍然歪着，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可能刚刚在沙发上窝的不舒服，她的脸都不快乐的挤到一起了。
他按住她，把她的脑袋拜正，垫了枕头，又抚了抚她皱起的眉头：“谁让你每次都在沙发上窝着。明天起来又要喊脖子痛了。”
她没有理会他，还在那里哼哼唧唧，杜程予弯身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见她说：“……不会丢下你……杜程予……我才……不像她……杜程予……我一直陪你……不丢下你……一直……陪着你……”
他顿住，说不清突然涌向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像是有什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裹住了他的心，一点点的缠紧。他摁着她的手用上了力，转而又躺上床抱住了她，一点一点的紧紧的抱住，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笑了起来，他应她：“好。”
第二天起来是周末，杜程予看见锦瑟坐在沙发里接电话：“不能去了啦婆婆，我今天要出差。”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锦瑟连连点头：“对啊对啊，现在的老板都是这么狠的，哪里还管我们要不要过周末。”
挂了电话他嘲笑她：“阿御真可怜。”
“哎呀，本来就是，我说好了要去找肖婆婆的，师兄还让我跟他去出差。”她又揉了揉脖子，“你看看，我昨晚都落枕了。资本家是吸血鬼啊，惨无人道。”
“谁让你窝在沙发上睡，姿势不好当然会不舒服。”他并不同情她，又问，“晚上不回来？”
“嗯。”她抱怨，“讨厌住在外面。”
“你一个人住么？”
她笑了：“还记得我怕一个人住啊？不要紧啦，何環也会一起去，到时候我跟她住一个标间就好。”
他点头：“好好工作，跟在他们后面注意学点东西。”
医院仍然很忙，晚上加晚班已经是九点多，肚子饿了起来，锦瑟临出门前交代他冰箱里做了菜备着，杜程予准备回去了，路过病房的时候，想起邵澎今天在楼梯口被匆忙路过的家属撞了一下，摔伤了手，不管怎么样，也该去看看他。走进去才看见不止邵澎一个人，何環坐在他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杜程予有些诧异：“何環？”
她向他点点头：“杜医生。”
他问她：“你不是去出差了么？”
“没去成。”何環放下苹果，指了指邵澎，“他摔跤的时候正跟我打电话来着，我听到了，他总要有个人照顾着，医院的护士也不可能每时每刻看着他啊，我就请了假。”
“那有几个人去出差？”他看了看邵澎，“就是阿御和锦瑟么？”
何環点点头：“是啊。其他人都有案子。不过他们两个去也够了。”
杜程予皱了皱眉，转身出了病房。
邵澎看着何環：“小環，你真的不用这样为了我耽误工作。”
她并没有回答，仍然专注的削手里的苹果。他忍不住问她：“你们事务所派了几个人去出差？”
她看了看他：“我们老板和乔锦瑟。”
他和杜程予一样皱了皱眉头：“没有别的女生么？”
“我们事务所就只有三个女生，茗姐有案子，我来了医院，不就只剩乔锦瑟了？怎么？还怕我们老板会对她怎么样么？”
“不是那样，”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锦瑟怕一个人住。”
她想起以前舒茗出差锦瑟都会拉上她一起，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开始找出电话打，那边的手机却关了。何環冷冷一笑：“怎么，要是她害怕你能怎么样？你要现在赶去T市，邵澎，你担心又有什么用？”
是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起在学校的时候，每年放假锦瑟都是第一个回家的，他奇怪，她回答他：“我怕黑啊。”他一开始以为她是骗他开玩笑的，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她竟然是真的怕一个睡觉，他还笑过她：“你多大的人了啊？”那时候她生气：“怕黑怎么了？我小时候被吓过不行啊？再说了，法律上又没有规定大人不能怕黑来着。”
他知道她的性子，倔强而不喜欢示弱，如果不是真的怕，决不会说出来。可是就算知道她怕黑又怎么样？他能够做什么？他颓然的靠在床上，不再说话。
何環把苹果放在桌上：“邵澎，你喜欢她那么久，有没有想过我喜欢你有多久？你为她痛苦伤心了多久，我就为了你痛苦伤心了多久。”
他愣愣地看着她，许久才叹息：“小環，对不起。”
她不要他说对不起，可是她知道，他对着她的时候也只能说对不起。但偏偏是为什么呢？明明他已经失去了关心那个人的资格了，他却仍然记得那么清楚锦瑟的喜恶，她不顾他的感受，嫁给了别人，这样的伤害了他，他却还在想她晚上一个睡会不会害怕？！
乔锦瑟，你从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有多么幸运。
杜程予边下楼边拨电话给锦瑟，手机里却传出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关机，也没有闲工夫猜测她为什么要关机，他又打电话到许御生的手机上，连接了很久，他终于听到电话里响出来“嘟——嘟——嘟——”的声音，可是那边始终没有人接听，直到出现系统里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次。电话里还是无人接听。
杜程予放下电话，有些烦躁，人着急的时候却找不到想找的人，电话里一声一声的“嘟”听得心慌。
杜程予大步出了医院，边去停车场边给许御生打电话，总算有人接起来：“程予？”
电话那边很吵，有很杂的音乐，似乎在酒吧里。
他问他：“小锦呢？”
许御生没有听清，对着电话吼了句：“你等下啊！”杜程予听见那边音乐渐渐小了声音，许御生问他：“说吧怎么了，我现在在卫生间里。”
他又问了句：“小锦呢？”
“啊？锦瑟么？在酒店里，怎么了？”
“你们几个人出差？”
“就我和锦瑟啊。”想了想又侃他：“程予，你不会是不放心我吧？开玩笑，我能对锦瑟做什么啊。看你急的。”
“阿御！”他是真的急了，“锦瑟她怕黑！她最怕晚上一个人睡！”
“本来我们是要带着何環的，不过她突然有事了。”他倒是不以为意，“程予，你也太操心了吧？她就算怕黑怎么啦，开着灯睡呗。一个人又怎么了，都这么大的人还能怕到哪里去啊。没事儿。而且现在这么晚了，要上哪里找个人陪她睡？总不能让我去吧？”
他多喝了点酒，心情很high，说了没几句，便又要去玩：“不和你说了啊，我挂了，你别瞎操心。”












第四章（四）







电话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杜程予听得烦了，把手机往车里一扔，发动车子，T市对不对？开车也不过两个小时，十二点以前一定可以赶到。 
上了高速公路，郊区的地方不像市里的夜晚那么闪亮，从车窗往外面看，天边都是满满的星星，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杜程予开得急，他记起今天锦瑟坐在沙发上，他问起她和谁去出差，她傻傻的笑：“你还记得我怕一个人啊？”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一年她也不过七岁，那个时候是冬天里最冷的日子，外面下了雪，南方的雪很稀奇，更难得下大了，大人们出去买年货还没有回来，他家和锦瑟家住在对门，临走前母亲交代他：“锦儿还有点烧，要捂着，你乔叔叔和阿姨晚上大学里有研究不回来了，你晚上陪着她好不好？”他便去了锦瑟家里，她身体并不是特别好，畏寒，冷天里容易生病，他就守在她的床前面，看着她烧的红红的小脸。他守了很久，听见书辰在外面楼下喊他出去玩雪，他挣扎了一阵子，又摸摸她的头，想想应该没事了，他又换了条冷的毛巾在她额头上盖着，又给她的小杯子添了点热水，看看她还在睡，便轻轻悄悄的出去了。
在外面玩的忘了时间，等大人们回来的时候，母亲问他：“锦儿呢？”
他这才想起来：“在房里睡着。”
他是这样以为的，却不知道锦瑟早就醒了。他之前开了她的窗和楼下的书辰喊话，走之前没有注意关严实，漏了条缝，把窗帘吹的飘起了，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发出尖锐的“呼——”的声音，锦瑟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看着觉得怕，想起听来的鬼怪故事，怕得不敢露出头，就一直缩在被子里，哭都不敢大声音，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他们开门进来的时候，把她从被子里哄出来，她眼睛红红的，总算是看见了有个人出现，抱着他的腰，叵了命的哭。他也给她吓着了，她鬓角的头发被汗湿，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眼睛死死的闭着，泪水从眼角一串串的流出来，她只是狠狠的抱住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到了最后连哭喊的声音都已经沙哑。
从那次晚上以后，锦瑟有好一阵子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住，不管如何哄着都不行，有的时候等她睡着了再把她抱到她的卧室，只要是人已离开，她就会醒过来，醒来以后就害怕得哭，一直到了十多岁，方才好些，连哄带骗的让她住进了她自己的卧室，可是就算是这样，到了晚上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她也不敢睡觉，总是喜欢把灯都开得亮亮的。
他和锦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可是他仍然记得，她吓得太狠，他现在都还似乎感觉的到当时她抱着他，有微微的颤抖。他和她结了婚，然而他们之间还是很陌生，很多时候更像是两个朋友住在一起，有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他不知道锦瑟的很多喜好，唯独这件事，他却是一直都忘不掉了。
他心里太急，总是有火窜上来，他拉开车窗让寒风透进来，杜程予看着天边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那么多聚在一起，所以星星们不会寂寞也不会害怕，可是小锦呢？她只有一个人，她要怎么办？
到T市的时候才十一点，杜程予打给许御生，电话又是没有人接，他没有办法，试着拨了锦瑟的电话，这次居然通了。
她接起来：“杜程予？”
她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带着怯弱，他实在是太着急，然而她之前的电话却打不通，他觉得之前那种急切在放下心来以后，突然化为了生气，他忽略掉她似乎略含害怕的声音，只是劈头盖脸地问她：“干嘛关了手机？”
她不乐意了：“杜程予，你怎么这么凶？”
凶？他倒是想对她凶！不理会她的质问，他又问她：“住在哪个酒店？”
“干嘛告诉你？”
他声音大了些：“乔锦瑟！”
她吓着了，喏诺的报了酒店的名字。杜程予抬头看看马路右边闪亮而巨大的酒店标牌，恰恰好，车子就开到了这里。
他又问她：“你住几号房？”
她报了房间号码，才发现不对：“杜程予，你问那么清楚干嘛？”
他不想跟她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锦瑟看着已经显示了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气得自言自语：“杜程予，你居然挂我电话？！”
可是她并没有气多久，酒店的套房这么大，却只有她一个人，她坐着心慌，躺着还是心慌。锦瑟想，难道我今天要看电视过一个晚上么？她觉得自己躺了很久，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却发现连五分钟都没有到。
她下意识的按出一连串的数字，想了想摁了出去。
电话里传来连接好了的声音，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见杜程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喘，还带着些许寒意，他说：“开门。”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对电话说：“杜程予，你刚刚居然挂了我电话！”
他不理会她的怒火，又说了句：“开门。”
她仍是没有明白：“开门？开什么门？”又因为一个人在空屋子里待久了而有些示弱，“杜程予，陪我说话好不好？”
他终于受不了她的迟钝，不再有耐心：“乔锦瑟！我让你开门你听到了么？”
“开门？”她终于想到了某种可能，站起来冲过去，扭开了房门。
门外面站着杜程予，只穿了件黑色的大衣，他的头发显然是被风吹久了，一丛一丛的竖起来，完全没有了从容淡定的形象，他看到了她，微微的松了口气，绷着的脸稍稍的柔和了些，他不和她多说话，抬脚就往房间里去。
她实在是被他吓到，太过震撼，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你——”
“你什么你？”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瞪着她，“乔锦瑟，你怎么那么笨。一个人来出差也不知道说一句。”
“哪里是一个人？”她争辩，“不是还有师兄么。”
“你早上怎么和我说的？不是说和何環一起来的？不是说晚上不是你一个人睡的？”
“可是我怎么知道何環她临时有事……我总不能上了车还说要回去吧？”想想又觉得奇怪，“杜程予，你怎么知道何環没有来？”
“邵澎手摔了，何環在照顾他，这就是她说的临时有事，我恰好看见，问了她才知道你这个傻瓜，一个人跟着阿御跑过来了。”
“啊？”她发现了问题，“邵澎手摔了？”
他看看她，以为她很担心，安慰她：“是，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点头：“这样啊。”













第四章（五）







他又想起一件事：“为什么手机之前关了？”
“开始换衣服的时候，手机甩出来，掉到地上，电池摔出来了，我开始没有发现，洗完澡出来才发现的。”他这才发现她洗过了澡，从她身上传来一点一点淡淡的香气，她从来不用香水，可是用的沐浴乳都很好闻，她的头发还带着一点点湿意：“乔锦瑟！你又不吹头发？”他看着她，越看越生气，“大冷的天你只穿着睡衣？你是想冻着么！乔锦瑟——”
她被他突来的怒意又唬了一跳：“我没带着吹风机，再说，房间里有暖气。”
他听了就要出门，她拉住他：“你干嘛？”
“买吹风机。”
她惊讶：“杜程予，你好不正常啊。”
他差点气得吐血：“我不正常？！”
锦瑟从浴室里拿出干毛巾：“擦一下就好了嘛，半夜了啊，这么冷，居然还想跑出去买吹风机……”
他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有些不正常，大冷天的夜里居然开车跑了将一百多公里，只是因为她出差一个人住在酒店？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门外有敲门的声音响起来，锦瑟放毛巾准备去开门，杜程予一把拉住她：“你穿着睡衣呢，去加件外套，我来开门。”
许御生站在门外，见门开了：“锦瑟啊，程予还担心你一个人，害得我玩都玩不自在，我看不是好好……”看见房间里的杜程予，吓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程予？！”他用力的咽了咽口水，显然还是无法相信，他眼睛瞪的大大的，“你怎么在这里？”
杜程予撑着门：“是我，你不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不是在家里么？”
他瞪：“我就不能开车过来么?”
许御生匪夷所思：“大半夜的？”
杜程予被他问的更加窘迫无措：“不行么？”
“行啊。”他调侃他，“程予，你还真是有闲心。”他举步就要往房间里走，被杜程予拦住：“你做什么？”
“进门啊。”
“阿御，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了。”他问他，“你有半夜进女人房间的习惯？”
“这不是你在么。”
“可是我要睡觉了。”他用门挡住他，“小锦已经睡了，你进来不方便，早点回你房里去。”
许御生突然严肃起来，上下打量他。
他不自在：“你干嘛？”
“程予。”许御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不会是外星人扮的吧？”
杜程予一把拍开他，“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锦瑟穿着外套傻傻地站在沙发旁问他：“谁啊？”
杜程予没好气：“卖保险的。”
她翻白眼：“你就扯吧杜程予。你见过半夜上酒店卖保险的？”
他不理会她，转身进了浴室：“我先去洗澡，你赶快睡觉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就隔着一扇玻璃门而已，门上依稀可以见着里面的人的黑色影子在动，锦瑟突然安了心，乖乖地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许御生来敲房门，锦瑟开了门，他提脚进来，四处张望。
“程予呢？”他问。
锦瑟就知道他是来八卦的：“他还要上班呢，早走了。”
许御生摸摸下巴：“师妹，你们夫妻关系已经这样的如胶似漆了么？”
她装傻听不懂：“什么啊？”
“你少来。”他提出证据，“你都不知道昨晚上程予那个样子，简直是夺命连环扣。我一个晚上都没玩自在，巴巴的跑回来看你，结果他竟然来了？！”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意，“他可真有精神啊。”
“我怕一个人住的这件事，他要负全责，他当然要赶过来。”话虽然这样的说了，可是锦瑟自己也不知道杜程予为什么昨晚那样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打看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那种震撼的感觉到现在还存在心里，她已经渐渐分不清楚，当初嫁给他的这个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了。
杜程予，你到底是有意无意？你不知道么，你这样的做，只会让我一点点的陷下去，不，或许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陷了下去。
有卦当然要一起八，书辰自然就不会不知道了，打电话叫来杜程予，说起来是过去聚聚，实际自然是套话，其八卦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
书辰毫不客：“你小子，我说为什么当初一定要娶乔锦瑟呢，原来是早就看好了的。老实招了，你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
杜程予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我对他动心了？”
书辰哪里信他：“没动心？没动心你那么巴巴的大半夜赶过去？啧啧，本来以为你这辈子都要栽在郁晚晚那个女人手里，没想你居然从这个火坑跳出来，又进了另外一个火坑，唉，程予，你真是没眼光。”
杜程予没说话，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急忙忙的赶去T市，几乎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第二天开车回来的路上，白天的风景和晚上的自然不同，太阳快要升起来，天边是红艳艳的光，衬着淡淡的蓝天，美的令人心醉，他忽然就惊醒，自己都做了什么？是什么时候，居然这样的在乎，在乎她的喜怒哀乐，在乎她是不是睡的好是不是在恐惧？一直以来，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仅仅只是，她冠了他妻子的名号而已。可是如今却已经不对了，他分明的感觉到有了什么在变质了，那是他无法控制的东西，杜程予开始有些恐慌，心里一点一点的烦躁，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本来是这样的从容理智，这样的清醒，他本来一直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在做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发展到他无法掌控的方向，他是这样骄傲而自信的人，他拒绝一切未知而不能够掌握的东西。
他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锦瑟怕黑的原因其实在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去理会她。”他的理由很好，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解释还是自我安慰。
书辰“嗤”他，抬眼的时候却愣了：“郁晚晚？！”
杜程予整个人都已经僵住，端着杯子做在位置上很久，才缓缓的转过头。
面前的女子和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样，她身上发出来的磁场始终让看见了她的人无法忽视，她的声音依旧温婉，柔柔的透着点骄傲，她的话一如从前：“杜程予，原来你在这里？”
可是这一次，他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杜程予了。














第五章（一）







锦瑟去检查院送资料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邵澎，他没见着她，倒是锦瑟喊了一句，邵澎回过头，看见她居然没有躲着他，微微有些惊讶。
他问她：“去哪里？”
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去检察院送点东西。”
他的手已经打了石膏固定，用雪白的绷带绑了挂在脖子上，她问他：“痛不痛？”
他笑：“还好，这么大了，痛也不能哭。不过医院给了假，有点儿闲着慌。”
锦瑟微微有些歉意，她是知道他摔伤了的事，可是却从来没有去看过他，她只好找些理由：“我去出差了，刚回来，所以没能去看你。”
他体贴的点点头：“我知道你去出差了，不要紧。你来看也没有用，不过是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以前看见她的时候，眼里是掩不住的深情与宠溺，现在却看不到了，锦瑟微微放心，其实能够这样好好的像普通的朋友一样也不错。
杜程予进咖啡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郁晚晚坐在靠着窗子的位置，在他眼里，无论她在哪里，都是最最显眼的存在。
她看见他的时候，眼里有藏不住的惊喜：“程予，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他坐下来，只要了一杯水，他的表情明显的不耐烦：“有什么事？”
她有些失落：“程予，我们不能好好的谈谈么？”
他把脸转向窗子外面，语气生硬：“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杜程予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上人来人往，可是多年的默契，她却清楚他在看什么。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过马路，男的手摔着了，打了石膏挂了绷带，却用他那只没有伤着的手虚护着身边的女孩子。
郁晚晚笑了，语气里有着羡慕：“那个男人应该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杜程予进咖啡厅后第一次对她的话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你看那个男人，用他没有受伤的手虚着护住那个女孩子，”她抿了口咖啡，“为什么他不拉住她呢？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牵住她，可是，他又不放心那个女孩子过马路，其实过马路有什么不放心，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过马路么？他是因为太在乎，所以不管对方做什么，他都会不放心，下意识的想护着。”
对面的杜程予突然就站了起来，郁晚晚愣了愣，正要追上去，却看见他微微侧了头：“我还有事，有时间下次再聊吧。”
他的声音依然生硬冷漠，让她的心隐隐的痛了痛。
杜程予把车慢下速度开在路边，他开了车窗探出头：“小锦，上车。”
锦瑟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杜程予？”
他有点儿不耐烦：“上车。”
锦瑟转头对着邵澎笑笑：“我先走了啊。”
上了车她奇怪：“杜程予，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却问她：“你不是上班么？怎么和邵澎在一起？”
“我去送资料呢。在路上碰见他的。”她想起来，“把我送到检察院啊。”
“怎么不知道打车？阿御已经穷到这样的地步了么？”
“我喜欢走路不可以？”她又问他，“你怎么没上班？”
他仍然答非所问：“他很喜欢你。”
“谁？”她问了以后才反应过来，“邵澎？”
他没有回答她。
“你想太多了吧？我现在觉得他不喜欢我了啊。现在他都不会露出在意我的表情了。”她开始幻想，“说不定他会和小環好上呢。”
他觉得她天真，表情是可以隐藏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她没有感觉到的情意，然而他并没有点破她，只是轻轻的应：“也许吧。”
晚上杜程予回到家的时候，锦瑟在看电视，穿着睡衣，显然刚刚洗过澡，不过这次倒是学乖了，头发已经自觉的吹干。
她手里拿着一盒冰激凌，挑了一小勺，头也不看他，仍是盯着电视机：“你吃不吃？”
杜程予只觉得火气又冲上来：“乔锦瑟，你胃不好，居然还在大冷天的吃冰？！”
啊？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电视看得太入迷，连他回来了都没有反应过来，忘记把冰激凌藏起来，又这样的嚣张，不藏起来也就罢了，还问他要不要吃？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往火山口上撞，没事找骂，真是失策啊失策。
他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又去到了杯热水给她，看着她乖乖地喝完了，还是不解气：“乔锦瑟，你还真是不怕死？”
她谄媚的笑着凑上去：“哎呀，吃一点也没有关系，扔在垃圾桶里会惹蚂蚁。”
他的脑子还挺清醒：“这里是十八楼，哪里有蚂蚁？”
“那在垃圾桶里化了也会很恶心。”她仍是不死心的狡辩。
他几乎要被她打败，不知道现在她还在坚持什么：“我已经扔进垃圾桶了。”他指出事实，“你难不成还想捡出来？”
她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无法挽回：“杜程予！你太过分了！你还我的冰激凌来！多贵啊，我花了几十块才买的这一盒呢。”
杜程予更加来了火气：“几十块？你想就为了这么几十块钱上医院？想这样胃病发了然后痛的生不如死？”
她干笑：“哪里会有那么厉害……”
“没有那么厉害？”他眯了眯眼睛，“没有那么厉害妈妈为什么千交代万交代的让我看好你的饮食？是谁每次胃痛起来哭的死去活来？”
他的语气太火，她听着也生了气：“杜程予，你这人真是扫兴，我吃得正欢呢，你就不能哄着我点儿？”
他口气更加不善：“乔锦瑟，你多大的人了还让人哄着？我不是为了你好？你脾气怎么这么别扭？”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进了卧室，到了门边上回过头来对着他狠狠的“哼”了一声，“嘭”的关上了门。
等到他上床睡的时候，锦瑟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气得不轻，睡觉里都是噘着嘴，还故意把姿势摆成了一个“大”字，整个人占去了大半个床。
杜程予无奈，把她的手轻轻挪开，这才有地方躺下去，可是锦瑟在梦里都记着仇，他听见她嘴里还在小小声音的絮絮叨叨，胳膊又伸过来，重重的落在他肚子上，发出“啪”一声。
他吃痛，暗暗的叫了一声，转头去看锦瑟，她还睡的很香，他觉得不平衡，伸手去拍她的脸：“醒醒……醒醒……”
她一睡着就会迷糊，人都会变傻，他看见她微微挣开眼睛，抬手抚开他的手：“不要吵。”
他生气：“乔锦瑟，你占了我位置，我怎么睡？”
她仍然是迷迷糊糊的：“谁让你……不哄着我……”
他又挪开她伸过来的手：“我还要怎么哄着你啊？”
她又是一声“哼”。
他已经是一头的包：“小锦，我是怕你胃痛啊！不是为了你好么？我还不够哄着你么？”
她却没有听见，嘴里叽里咕噜：“……你都不哄着我……杜程予……我最喜欢……你哄着我……”
他清楚的听见了，却猛然的清醒过来——你喜欢我哄着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悄悄的变得如此的亲密？她会对他任意的撒娇，可以肆无忌惮的与他吵闹，而他竟然也在纵容她？
他看着她，冬天里窝在被子里捂着，她的脸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扇下来，轻轻的颤动，他居然觉得自己已经着了迷。
这场婚姻，最初成立的原因仅仅是他们都需要结婚罢了，如今却在他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她竟出乎意料的付出了太多的感情，而他竟然也如此的用了心，超出范围的在意她，放任一切往无法预知的地方走去。
杜程予想，或许现在，该是时候好好冷静一下了。













第五章（二）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杜程予接到锦瑟的电话：“中午到敬老院来好不好？肖婆婆的官司赢了，请我们吃饭，说要把你也叫上。”
他却只是淡淡的应承她：“我中午忙，没时间，你们自己吃吧。”
她刚回了声哦，他便挂了电话。
锦瑟呆了呆，她不知道最近杜程予怎么了，每每都是半夜的才回到家，白天里不再回来吃饭，每每打电话过去声音都是冷冷淡淡的，好像他们像陌生人一样。
挂了电话肖婆婆拉着她：“怎么样？你家那个俊小子来不来？”
锦瑟摇摇脑袋：“他说很忙。”
老太太有些遗憾的点点头。
吃了饭便急着回事务所，何環拉住她：“乔锦瑟，邵澎的手摔了你知不知道？”
锦瑟点点头。
“你去看过他了？”
锦瑟顿了顿：“没有。最近比较忙，没赶得……”
“乔锦瑟！”她微微动了怒，“你知道他手伤了都没有看过他？”
锦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真是为他不值。”何環放开拉住她的手，“你居然这样狠心。”
“小環，我已经结婚了。”锦瑟叹气，“你要我用什么身份去看他？”
“什么身份？”何環瞪大了眼，“你们总是朋友吧？做朋友的不能去看看他？”她生气，“乔锦瑟，你还真是无情。”
“小環……”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乔锦瑟，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不喜欢邵澎对不对？”
锦瑟别开头。
“你知道么。他很喜欢你的。”何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那次你去出差，他还记得你晚上怕一个人住，他想打电话给你，但是后来又没打，他觉得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锦瑟忽然想起那个晚上，杜程予急惶惶的从大老远的开车去了酒店，他晚上加了班，到的时候，眼底是浓浓的疲倦，但他还是赶过来了。
“乔锦瑟，你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何環在长椅上坐下来，叹息，“你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好，就像你和邵澎谈恋爱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你们感情好。”
她看看锦瑟，又接着说：“可是我知道你不爱他。从刚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爱他。”
锦瑟急急解释：“我是认真想要和邵澎在一起的。”
“我知道。乔锦瑟，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她并没有否认她，“只是，认真是不够的，你是认真想和他在一起，同样的，你也付出了你应该付出的，可是，你不爱他。”
“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对他好，是一回事，爱不爱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何環站起身来，“你总觉得你自己是最好的人？其实你才最无情。你对他好，给了他所有你能给的，却不曾给他爱。”
“他会记得你所有的喜好，可是你呢？你记得他什么？他会无时无刻的担心你，可是他的手摔了你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去看他。你不知道么？真心是藏不住的，如果你真的在意他，怎么会如此无所谓？你的心，并不在他那里。”
她并没有等锦瑟，转身离开：“乔锦瑟，如果你不爱他，那么我请你，离开他的生命。”
杜程予再一次进咖啡馆的时候，脸色已经是如寒冰了，他在郁晚晚对面坐下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郁晚晚眼里透着脆弱，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她说：“程予，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相处了么？”
杜程予不说话。
“程予，”她向他解释，“我并没有结婚。”
他猛地抬起头看她，一脸的震惊。
“真的，”她伸手想拉他，被他闪开，“我没有结婚，都是骗你的。”
他看着她不说话，突然轻轻的笑起来。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笑的？她没有结婚，可是，他却结婚了，老天真是喜欢开玩笑。
“程予，”她以为他不信，“我真的没有结婚，你相信我。”
他的眼色一点点冷下去：“可是郁晚晚，我结婚了。”
她一脸急切的希望他相信，却听到他的话，突然所有的表情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她尴尬的笑：“你说什么？”
他抬眼，又重复了一遍：“我结婚了。”
他看见她的眼里泛起水汽：“你说你结婚了？”
他没有回答她。
郁晚晚突然就扬起声音：“杜程予，你说你结婚了！”
杜程予转开眼，不想看她脸上的悲伤，两年前，她施施然离开，在大洋的彼岸，轻飘飘的告诉他她谈了新的恋爱，又喜滋滋的告诉他她要结婚了，再来还轻柔柔的问他，你能不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他就坐在医院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的霓虹璀璨，来来往往的车辆，匆匆忙忙的行人，却始终看不到她的笑脸，有冷风从窗子外面吹进来，一点一点透到他心里去，尽管是夏天，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然后他娶了锦瑟。
那一段时间里，他常常发呆，想起以前在学校，他和郁晚晚，每每晚上出来散步，他们一起走了好多好多的路，似乎他在哪里，都会有她的影子，那些回忆和思念，像是大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缠住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是这样努力再努力的想要去忘记，可是她又无所谓一样告诉他她要回来了。就在刚才，她坐在他面前，尽管表情急切，眼里仍然透着自信，她说：“我没有结婚，都是骗你的。”
杜程予觉得可笑，这两年多的日子里，难道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难过，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突然想起半个月前的某个夜里，他收到郁晚晚要回来的短信，他已经习惯性的掩藏好自己的情绪，也自认做得很好了，可是短信被某个笨蛋看见了，拉着他走在大街上，大冷天的夜里，市中心很喧哗，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夜景可以看，他和她一直往前走，风直往衣领里灌，他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她给他说些恶心的笑话，其实一点也不好笑，可是她自己却很开心。
他看着她，心突然就暖了。
郁晚晚还想说什么的，可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郁晚晚向来喜欢坐在窗子边，从前就是这样。杜程予看着窗外，一个人影挡过来，他愣住，那个人也愣住。
居然是锦瑟。


 











第五章（三）







她显然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见他，眼睛惊讶的瞪得大大的，然后走了。
杜程予叹了口气，转过头，果然看见锦瑟推了咖啡厅的门进来。
她走得很慢，左看右看，在他们面前站定：“好累。”
郁晚晚匪夷所思的看着她：“小姐，你……”
杜程予又叹了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累了就坐。”
锦瑟也不客气，坐下了，端起杜程予的咖啡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灌了几口，根本不顾形象。
郁晚晚脸都皱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赶人了。
杜程予拿下锦瑟的杯子，不例外的看着她揪着脸，锦瑟嗜甜，而他常喝黑咖啡，今天不知道怎么不对劲居然忘记，拿着他的杯子就灌了。
郁晚晚终于忍不住：“这位小姐……”
锦瑟却不理会她，转头问杜程予：“这是你病人？”
杜程予挑了挑眉，他记得有一次书辰和许御生惟恐天下不乱，给锦瑟看过郁晚晚的照片，当时锦瑟拿起来看了，还赞扬：“杜程予，你眼光还是不错的嘛。怪不得会娶我。”结果书辰鄙视说她厚脸皮。她现在自然没有不认识郁晚晚道理，况且在陌生人面前如此没有气质没有礼貌也不是锦瑟的风格，她这样牺牲形象如此卖力，又是演的哪一出？
郁晚晚终于生了气：“小姐，请问你是谁？”
“我？”锦瑟表情无辜，指指杜程予，“我是他老婆啊。”
郁晚晚倒吸一口冷气，看了看他们，转而又笑了：“程予，你不会是为了气我结婚的吧？可也不该为了气我这样随便糟蹋你自己。”
“哦——”锦瑟做恍然大悟状，“你就是郁晚晚？”
她对着郁晚晚莞尔一笑：“我还真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和我们家程予在一起。”她转手拉着他，“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杜程予憋着笑配合她：“好。”
他们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看见她得意洋洋的对着郁晚晚摆了摆手。
出了门她斜睨他：“杜程予，你还真是忙啊。”
他一愣，想起中午她打过电话来，于是道歉：“对不起。”
她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的道歉，摆摆手：“没事啦。”又好奇，“郁晚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想起她刚刚的表现：“你怎么在晚晚面前做那副样子？”
“我样子怎么了？”她不爽，“我是在给你出气呢。”
“是么？”
“当然了，”她扬起脸看他，“你想啊，她看着我这幅样子，现在肯定后悔死了，当初那么轻易放弃了你，结果倒是便宜了我这样的。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肯定越想越不平衡，说不准就失眠了。”
是么？习惯上来讲不是要给他撑撑场面把郁晚晚压下去才对么？怎么她乔锦瑟的想法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她看出他的心思：“我倒是想给你撑场子来着，可是我撑的了么？还不如破罐子破摔气气她。”
果然是见解独特。
他笑：“你就不怕她看了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会怕她么？怎么着她都嫁人了你也娶妻了，你们俩没机会了。”
她居然这样的放心他，他反而有些气闷。
他不说话。
锦瑟还在喋喋不休：“杜程予，你说她会不会来个回心转意又找上你然后上演狗血的八点档剧情啊？”
杜程予想笑，明明打算不理她的，却忍不住搭话：“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上下打量他，“杜程予，你就算结婚了，魅力还是有那么些些的。”
他突然心情好：“感谢夫人的高度赞美。”
她得意，几乎把鼻孔都朝上了天：“我都嫁给你了，损你不就是损我自己么。”
他的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她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想要笑出来，这样的开心，忍都忍不住，他恍惚又觉得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想起郁晚晚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就那样走到他面前，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于是冷冷的转身走了，他开车在街上，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就那样一直一直的往前开，在快要上高速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本来想就那样一直坐在车里，然后接到锦瑟的电话，她应该是很困了，声音难得柔柔的，她说：“杜程予，你怎么还不回家。”
那一瞬间，他竟然想抱住她。
天边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亮，他想起她的眼睛，也是这样一闪一闪的发着狡黠的光。
杜程予突然觉得慌张，他和她，她和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那么一点老夫老妻的味道，突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在意他，他也开始在意她。
他想起有个晚上，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他抱着她，她梦呓一样说话，他听见了，她说：“杜程予，我不会离开你，我一直陪着你。”而他，居然觉得心暖。
或许他还不够冷静？或许他们之间还需要在冷却一下，杜程予只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和奇怪，明明不是他想要的，却隐隐的有了期待。
他终于沉默下来，许久才开口，他想要逃离，他说：“小锦，我这几天可能很忙，你晚上找祁若来陪你好不好？”
她看着他，觉得奇怪，明明之前的气氛很好，她还在逗他开心，怎么突然就沉下来了？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也只能答应。
他微微安心，他知道自己很奇怪，可是有些情愫，他需要好好的静下来才能够理清楚。
日子一天一天的冷下来，杜程予坐在办公室里看病例，接到书辰的电话：“喂，程予，你不厚道啊，总不能你不回家，就导致我家小若也不回家吧？”
杜程予叹气：“阿辰，不好意思。”
“倒不是那个意思。”书辰想想又问他，“你和乔锦瑟没事儿吧？”
“嗯，没事，”他淡淡的回应，“医院最近忙。”
“那也不能不回家啊，你今晚要回去。”书辰自作主张，“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回家，我家小若也回家。”他在电话那头感慨，“你老婆没人陪着不敢睡，我没老婆陪着睡不着啊。”

 











第五章（四）







挂了电话，杜程予揉了揉太阳穴，几天没有回家，这段时间休息的并不是很好，饮食也极没有规律，眼下还有手术要完成，他想了想，拨了电话出去：“舒茗？”
那边接起来：“是我。什么事？”
他顿了顿，才说：“我晚上有手术不回去了，你能带着小锦去你那里么？”
舒茗微微有些奇怪，这话直接跟锦瑟说就好，为什么还要专门打个电话跟自己招呼一声？但她没有问出口，淡淡的应了：“好。”
杜程予点头：“麻烦你了。”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才发现不对，明明说好不在意，怎么还是没有忍住。
下午下了班，舒茗拉上锦瑟一起回去，才知道锦瑟并不知情，她诧异：“杜程予没有跟你说？”
锦瑟想起今天书辰抱怨的样子，肯定已经给杜程予打了电话，本来也是，总不能老是让小若陪吧？可是他却并没有打她的电话，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她一声直接找到了舒茗，她不知道杜程予是怎么了，他的情绪常常忽冷忽热。她缓了缓才道：“可能是我手机今天关了，他没打通吧。”
舒茗不信，她今天下午还看见锦瑟接过电话，自觉是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既然锦瑟不开口，她也并不好问，只是点点头：“走吧。”
杜程予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走廊上迎面走来邵澎，他向着他点点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脚软着站不起来，往地上一跪，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嘣”的一声，他却并没有感觉到痛意，慢慢地整个人倒在地上，耳边听见邵澎的声音在喊：“杜医生？杜医生！”
他想回答他，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的声音渐渐的觉得在很远的地方，脑子里有缓缓的晕眩和痛楚蔓延开来，带着昏沉沉的睡意，眼皮也觉得累，不自觉的慢慢闭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面出来的护士赶上来看见了，手忙脚乱的招呼人抬起杜程予，搬进病房去了。
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杜程予这几日里忙的狠了，没有怎么好好休息，睡觉又是在医院里，不能睡的安稳，吃的东西也是随便糊一糊，和前阵子锦瑟日日调理好的饮食自然不同，一下子差别太大，再加上心里烦乱的事情太多，精神不是特别的好，又连续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任是谁都会受不了。
挂了葡萄糖给他吊着，杜程予沉沉的昏睡在病床上，邵澎看了看，想了很久，还是掏出手机，打了锦瑟的电话。
锦瑟晚上没有关机的习惯，刚刚睡下，被手机铃声吵醒，看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邵澎，她还想着他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糊里糊涂的应了句：“喂——”
邵澎的声音还比较平稳：“锦瑟，杜程予在医院昏倒了。你看看有没有时间过来？可以照顾他一下。”
锦瑟还没有反应过来，稀里糊涂的应了声，应完了才想清楚，整个人都吓醒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连手机都拿不住，一直往地上滑，锦瑟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抖着手捡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才慌慌张张从床上爬起来开了卧室的门，又下意识的去开客厅的灯，她的脑袋都是糊涂的，已经记不住灯在哪里，摸着黑找了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动作这样大，隔壁间的舒茗被她惊醒，从房间里出来，打开客厅的灯，揉着眼睛问她：“怎么了？”
锦瑟被突然亮起的灯刺了一下眼，她的手里还拿着手机，里面传来邵澎的声音：“锦瑟，锦瑟，你在听么？”
她匆忙的挂了电话，糊糊的转头，重复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杜程予在医院昏倒了。”她站在客厅里，赤着脚，眼里还透着几分茫然，就急着就要开门出去。
舒茗一把拉住她：“你先去洗把脸，外面不好打车，我送你过去。”
她胡乱应了，却不动，等了一会儿，见舒茗穿好衣服出来，便要往外面跑，舒茗给她拿了件衣服跟在后面，一路上，锦瑟坐在车里，看着路旁的灯一盏盏一晃而过，浮燥得静不下来，不断的问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
舒茗只好安慰她：“你先不要急，到了才能知道，不要太紧张。”渐渐又觉得不对，她是知道锦瑟和杜程予为什么结婚的，可是锦瑟的表现不该是这个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紧张，如此的在乎一个人，连事情都未弄清楚，就已经是这样的慌乱不安。
到了医院，锦瑟几乎是冲进大厅的，舒茗跟在后面跑，看见她抓住导诊的护士小姐，劈头就问：“杜程予呢？杜程予在哪里？
护士被她搞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杜医生么？在住院部。”看她的样子太过狼狈，还安慰她，“您别这么急，他是累的狠了才昏过去，并没有大的问题，您不要太担心了。”
邵澎把杜程予安顿好，出了病房就看见锦瑟急惶惶的跑过来，如今天气已经冷下来，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外面随手罩了一件外套，头发披散着没有束起来，脸上是吹了冷风，冻的红彤彤的，她脚上踏了双棉拖鞋，看得出很干净，应该是放在房间里穿的，拖鞋很卡通，上面粘了只可爱的兔子头，因为跑得太急，兔子的长耳朵还在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他面前：“邵澎，杜程予怎么了？！”
邵澎恍惚想起有一年冬天，他突然发烧，她让他去医院吊盐水，然后自己煮了粥送来，那时天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她却穿得鼓鼓，裹了围巾带了手套，他烧得厉害，可是看见她的模样还是虚弱的笑话她，她翻了个白眼给他：“我不是怕冷么？你身子这么结实都感冒发烧的，我不多穿些万一病了怎么照顾你？”
她甚少说几句温情的话，却说要照顾他，他当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因为他居然被她这样一句话给感动了。
打开粥给他吃，其实锦瑟很会照顾人，很体贴也很细心，他看着她小心的将粥舀出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再喂到他的嘴里。她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粥，额前落了些碎发，她是如此的专注，一切都那样美好。那时候邵澎想，人世间最平凡的幸福不过如此，这么简单的举动，却让他觉得这样温暖而心动。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乔锦瑟，也会有一天这样在意着一个人，在意到在大冷的天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地冲出门，她的眼里，是怎么也遮不住的慌张担忧和恐惧。
他以前常常觉得，他触碰不到她的心。他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缺少了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是冲动。锦瑟和他在一起，可能会做很多一对恋人间会做的事，可能会给他很多的温暖和关心，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分手，可能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感情好的让人羡慕，可是他终于发现了，原来不是，她在他的面前，从始至终，都是清醒而冷静，就连分手也只是淡淡的承应，他甚至以为，乔锦瑟就是这样一个冷情的人，她可以给你关心给你体贴给你照顾，却不会给你缠绵的爱意，原来是他错了，有哪一个人会真正的冷情？她不是对所有的人都一样，他终于发现她也会有这样一刻，对着这一个人的时候，做的事情已经不经思考不能思考如此不够冷静。
她对他，只有朋友间绵长而温暖的情谊，她关心他，也紧张他，但是，她不会为了他有一点点的不适而坐立难安，不会因为他有一点点的不妥而惊慌失措，她不会为了他，在天寒地冻的大半夜里，几乎光着脚丫子跑到医院，只是因为他劳累加感冒所以昏倒了而已。如今，她却因为杜程予，而卸下了所有假装的毫不在意。
所以这次竟然让他看到了，看到了她一直在掩藏的东西，他终于看到了她的心。然而他却知道，他离她的心，更加遥远了。
他一直没有回答她，锦瑟急得跺脚，又问了一遍：“他怎么了？怎么累成这样？”
邵澎低头看着她，面前的这个女子，她并不美丽，她甚至也并不可爱，但偏偏他却这样的喜欢他，喜欢到心都隐隐的痛，可是她却始终都不曾回应他，这一刻他总算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却答非所问：“乔锦瑟，原来你喜欢杜程予。”


 











第六章（一）







杜程予醒来的时候，葡萄糖已经吊完，瓶子取下来了，针头也从手里拔出来，手背上的针孔周围一圈黑黑的瘀紫，锦瑟就趴在旁边睡着了，怕压着他，歪在一边，并不是睡的很舒服，眉头都皱起来。
他慢慢的抬起手，拂过她的眉心。
她睡的不安稳，被他惊醒，摇摇头坐起来，眼里还是迷糊的。
她看见他醒了，高兴的拉着他：“杜程予，你总算是醒了。”又佯怒地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至于这么拼命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任由她在一旁责备他，躺了一会儿，才撑着想要坐起来。她伸手扶住他，他腋下有东西掉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臂里一直夹了一个热水袋。
她帮他把热水袋拿开，解释：“天气冷，你吊了冰冷的葡萄糖，整个手臂都冰凉的。”
他点头，又问她：“几点了？”
她看看手机：“呀，两点多了！我竟然已经睡了这样久！”
他看着她坐起来，发现她睡衣外面只穿了件外套：“小锦，对不起，让你这么晚跑来。”
她失笑：“杜程予，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我是你老婆，我不来谁来？”
是，她是他的妻。
杜程予突然觉得后悔，他想，或许他长这么大，做过的唯一觉得后悔的事情，就是和她结婚了。
他看着她，淡淡的说：“小锦，你先回去吧。”
她显然没有想到他要这么说，呆了呆，并没有答应，只是坐着。他也不和她说话，把头转到一边去。
锦瑟觉得心里有些堵，不知所措的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才愣愣的走出病房，轻轻的帮他把门带上。
她出了门，转过身看见邵澎靠在墙上，他常常喜欢这样靠着，一只脚缩起来踏在墙上，腰着力撑着墙，他转头看见她，便走了过来。
他的眼底有浓浓的黑影，她才想到，他或许一直都没有睡过。
他走到她面前：“锦瑟，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她别开脸，并不想和他深谈：“等一下吧，我先去下洗手间。”
他却不理会她托词，一把将她拉住：“乔锦瑟，你逃避话题的借口还是这么拙劣。”
她用力地想挣开他：“放手邵澎！我不想和你一起发神经！”
他牢牢的抓住她，垂下眼，看见她在他的手中挣扎，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至少他觉得已经很久了，可是，他仍然清晰的记得她当时的每一个表情。
她当时似乎是被何環拉过去的，联谊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自我介绍还是旁边的女孩子碰碰她才反应过来，一群人都看着她，他也是，她伸着筷子还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左右的转，黑黑的睫毛刷下来一眨一眨，他只觉得她呆呆的。
她可能是被碰了才清醒过来，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有一点点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乔锦瑟，最喜欢的是吃，好了，你们可以忽略我，大家继续，大家继续……”
众人惊奇的发现她开始埋头于吃食中去了。
联谊会上的男孩子还是比较喜欢活泼可爱的女孩子，锦瑟没有什么人去搭讪，自己一个人自得其乐。
他觉得有趣，上前搭讪：“乔锦瑟？”
显然他并没有食物有魅力，她只是抬眼瞄了他一眼，有继续埋头苦吃。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倒是没有泄气，只觉得越发的有趣，继续找话聊：“你的名字怎么写的？”
她显然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又抬头奇怪的多看了他几眼：“乔就是乔，锦瑟就是锦瑟。”
他笑：“是‘锦瑟无端五十弦’的‘锦瑟’么？”
她越发的觉得他是个傻瓜，但居然也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不是。是‘锦瑟年华谁与度’的‘锦瑟’。”
他“哦”了一声：“原来不是李商隐，是贺方回。”
她这才抬起了头，正了眼色打量他。他微微一笑，有那么些登徒子的味道：“锦瑟年华？这样漫长呢，我陪你好不好？”
她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刚刚积聚的一丝丝友善也被调侃得熄灭，刚想转身不再理会他，他却开始自报家门：“我是医学系的邵澎，你有没有听过？”
“没听过。”她老实的回答他，本来转过身又转了回来，“你是医学系的邵澎？”
他以为她终于想起他的名气，自负的点点头。
她一笑，还将手里的果汁扬了扬：“好啊，你陪我吧。”
他们在一起就这样的顺理成章，也如此的玩笑一般，邵澎常常想，可能在锦瑟眼里，真的是玩笑。
他一直到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候是真的没有听过医学系的邵澎。基本上每个学校都有几个风云人物了，在学院里邵澎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基本上各个学院的教授都认识他，他是真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女朋友在认识自己之前，从没听过他的名字。
他问过她：“那你怎么听我是邵澎就答应了？”
她从来没有回答过他这个问题，每次都会不屑的岔开话题。如今他才想明白，原来她不是听到邵澎，而是听到医学系。后来他考进医院，他现在还记得她听到医院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愣，他进医院两年多，她从来没有来医院看过他。
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他和锦瑟在一起这样久，哪怕她不喜欢他，他也足够的了解她。
“锦瑟，你老实告诉我，”他仍然是问了这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在一起？”
锦瑟突然安静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不过是想要证实。可是她不能说，那个答案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残忍。
他们都说他很喜欢她，她一直都不明白，如今她是真的感受到了，可是，她却无力去补偿他什么。
可是她的沉默，已经最好的回答了他。
他曾经以为，她不会嫁给杜程予，就算她并不喜欢自己，但至少这几年来的日子，也不是可以轻易放弃。可是他没有想到，她和杜程予竟然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这一场赌局，他唯一的筹码就是时间，然而连这一个，他就已经输得彻底。
他不知道这些年他自己在做什么，他和她也曾经甜蜜，或者说，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甜蜜。
他只是突然的觉得锦瑟其实有时候并不是有多在意他们的感情，所以提出分手，他不过是想试探而已。他没有想到当时的锦瑟，连哭泣都没有，只不过很惊讶，惊讶过后才说：“可以。”
他被她气着了，冷淡了她很久，他甚至都说不清，那些不理会她的日子，是在折磨她，还是在折磨自己。
然后他回头了，可仅仅一个月而已，竟然什么都变了一次，他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在生他的气，直到他听到她结婚的消息。
那时候他才不得不确信，她是真的根本不爱自己。
杜程予，杜程予。他在最初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带着他两年多在的在工作上亦师亦友的男人，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居然有着这样的关系。


 










第六章（二）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和杜程予之间有何联系，他在她面前不是没有提过杜程予，她却始终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并没有告诉他，他们其实认识。
如今邵澎才知道，有些人的绝口不提，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铭记。
有什么理由，是可以让她在男友面前从不开口提起另一个男人？
他想着，就觉得心里有些东西都已经疯狂了。
就在不久前，他看着她跑过来，向着他跑过来，然而她并不是为了他跑过来，她一点点的跑近了，她的慌张，她的担忧，她的恐惧，她的一切一切，竟然没有分毫是属于自己。
他们在一起五年了，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就他所知这五年来她和杜程予并没有联系，就这样漫长的日子里，他日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可是，他居然还是敌不过一个和她许久未曾联系，在她心里的幻影？
他是该佩服她的坚定，还是该觉得自己如此没有魅力？
乔锦瑟。这个他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也曾坚定自己有一日会与其共度一生的人，早在半年前，拉着别人的手，和别人承诺了一辈子。
邵澎的手渐渐松开了，他拉不住的，始终都拉不住。
杜程予休息一晚便好得差不多，医院批了假给他，他开车带着锦瑟回家，到了家，她硬是把他塞在床上，又炖了点汤等他醒来喝。
杜程予起来的时候，闻到的是浓浓的香味，厨房里却没有人。
他记得在车上的时候锦瑟打电话请了假，却不想这会不见了人影。路过书房的时候才看见，原来她扒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走进去，摇醒她，她常常睡姿不好，起来就闹脖子疼。
锦瑟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脸上是被压久了产生的红痕，还有被书印出来的一道道红印子，横七竖八的在她脸上出现，她扭着脸打了个哈欠，眼里都挤出水来，汪汪的像小松鼠一样的可爱。
他看了眼桌上，摆的是本厚厚的法学书，他笑，她只要一看法学方面的书，就一定要睡着，比催眠曲还要管用。
他仍是奇怪：“小锦，你当初为什么学法律？”
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说话还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我以为你会学呢……”
他没有听明白，扬了扬眉。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你什么意思？”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揉揉眼，神色里带着几分狡黠：“你还真信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喜欢闹着玩？话也总是乱七八糟的说。”
她吐吐舌头，恍然大悟状：“原来这就是我专业学不好的原因。”
她站起身，拉他去喝汤，客厅的电话想起来，是程家老太太：“锦儿啊，我和你妈妈商量上街买些过年的东西，你一起来好不好？”
老太太不喜欢请佣人，家事喜欢自己做。锦瑟向来不爱逛街，可是长辈发话不得不从，收拾好自己出了门，到了地方，跟在两个精神十足的老太太后面走了一个上午，什么东西也没看进去，就盼着早些完工回家了。
老太太知道锦瑟的习惯，给她买好东西就让她坐在商场里，老爷子最近忙，便打电话让儿子来接媳妇。
锦瑟拎着一堆的东西，偏偏老太太不让她打车，外头天气实在是冷，至少商场里有暖气，她乖乖坐下来，看着两个老太太兴冲冲的又逛下一家。
锦瑟累得直想睡过去，恍惚的觉得面前站了人，睁大了眼凝神一看，居然是郁晚晚。她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微微的愣住。
郁晚晚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她，带着点冷漠：“我认识你。”
她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锦瑟听着就笑了：“对啊，我是杜程予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咬字分外的清楚。
锦瑟如愿以偿的看到郁晚晚的眉头皱了皱。
“你叫乔锦瑟？”她问她。
这下锦瑟倒是出乎了意料，原以为郁晚晚并不好奇她叫什么。想想又觉得的确是，杜程予既然结婚了，她怎么样也要打听出他妻子是谁吧。
锦瑟点点头，扬了扬眉：“郁小姐有事？”
郁晚晚在她对面坐下：“乔小姐，我想告诉你，我并没有结婚。”
锦瑟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骗程予的。”她说，“我没有结婚。”
锦瑟只觉得有火冲上来：“你没有结婚？”
她点头，眼神里透着得意：“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程予他，还是很在意我……”
“你骗他？！”锦瑟突然打断她，忍不住要拔高了声音：“去你的在意！郁晚晚，我不管你为了什么！你居然骗他？你居然骗他说你结了婚！你居然那这种事情骗他？”
她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郁晚晚这样的女子。她是真的动了气，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郁晚晚不明白她在气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仍是冷冷的看着她，“这是我和程予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必要生气？”
“我是外人？我是他的妻子！”她的声音惹来了旁人的注视，锦瑟却已经顾不上去在意，“郁晚晚，你觉得我是外人？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那你还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乔小姐，”她一点一点的告诉锦瑟，“这件事，程予早就知道了，他告诉你了么？你觉得你不是外人，那么他为什么不和你说？而我之所以要告诉你，是希望将来若是你和程予有什么，你提前有个心里准备。”
锦瑟凑近她：“郁晚晚，你一向都是这么自私的吗？”
她挑眉：“你说什么？”
“喜欢他的时候，就让他和你交往，不想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等以后想起了，又把他抢回来，”锦瑟觉得生气，为杜程予不值，“郁晚晚，你向来就这么随心所欲？你有没有想过杜程予？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难过？”
“因为我喜欢他，喜欢不就要争取么？我哪里做错？”她抬眼看着她，“话说回来，乔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你该不会，是真的看上程予了吧？”
“是。”锦瑟点点头，“我是看上他了，所以，我也绝不会让步。”
她眼神忽然看向锦瑟的身后，突然的就笑了，又问：“乔小姐，你因为什么而喜欢程予？因为他的家世还是因为他工作好？或者是因为些旁的什么原因？”
锦瑟只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人，她不再想和她多说：“郁小姐，就算我是因为他的家世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原因，”她瞪着她，“那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锦瑟站起来，提好买来的东西，转过身，却看到杜程予正在身后。她微微一窒，商场里人来人往的人太多，她并没有听到他走到身后的声音，也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她和郁晚晚的对话，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
她转头看向郁晚晚，她坐在对面，从杜程予来的时候，她就应该看见了，可是她却没有出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锦瑟想起她刚刚的笑容，原来竟是有所意图。
郁晚晚施施然站起来，和他打招呼：“程予。”
她又看着杜程予笑：“难得我出来逛街，乔小姐居然约我来这里聊天，呵呵，程予，你是来接她的吗？”她微微一笑，“那我先回去了。”
她拿起随身带的包包，转身离去。


 











第六章（三）







锦瑟只觉得心里的火一股一股的升上来，转向他：“杜程予，我没约她！”
他看都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的说：“走吧。”
他竟然不信她？她憋了气，提了大包小包，他并没有放慢脚步等她，她就歪歪倒倒的跟在后面跑，到了他的车前面，他坐进去，她却一直站在外面。
他就一直坐在里面，也不叫她坐进去。
锦瑟在外面站了许久，手拎着都酸了，外面冷，她终于忍不住：“杜程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看着前面：“小锦，以后我和晚晚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
“杜程予！”她只觉得他变傻了，“你还真相信她？以为是我约的她？我为什么要约她？我根本没有她的电话！”
“小锦，”他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喜欢她的狡辩，“你没有她的电话，可是我有。”
她更觉得火气上来：“你是说我翻你手机？杜程予，你的手机里不是也没有她的号码。”
“那你怎么知道？你看过？”他叹气，“小锦，我并没有指责你什么，你也不需要这样否认。”
她当然知道，她一直记得她在医院他的办公室里看到过郁晚晚发的那条短息，上面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杜程予不存她的号码，因为他已经背得下来了。就像她自己，手机里也没有杜程予的号码，在很久很久以前，锦瑟就已经把那一串数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根本不用翻电话本。
他竟然这样的想她。她简直想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扔到他头上去。
他打开车门出来，接过她手上拎的袋子放到车里，拉着她打开车门，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他的声音仍然是淡淡的：“走吧。”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要走你自己走！”她转身，语气生硬，“我现在很不想看到你。”
他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他坐进车里，又探出头，“小锦，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晚晚麻烦。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呆在这个城市里，并不容易。”
她本来只是觉得生气，现在却是真的火了，她不容易？他居然心疼她不容易，她都觉得可笑，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郁晚晚的事情。锦瑟狠狠的踹了他的车，踢的脚痛都不顾，只是想发泄，那样的用力，可是心里仍是在冒火，她气得想冲上去打他两个耳刮子，到最后她连脏话都脱口而出：“你给我滚！”
他竟是真的不再理她，发动车子走了。
她一直看着他走得很远，还在喘着气，她觉得自己很少被气的这样的狠，可现在连打人的冲动都有了。
书辰说的没有错，杜程予只要碰上了郁晚晚，智商就会变成零。尽管郁晚晚离开了他那样久，尽管她上他伤的那样深，但是她说出来的话，他还是一样的轻易就会去相信。
妻子算什么？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冲动如同儿戏。没有感情的基础，尽管他们朝夕相处了半年，尽管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就算她在郁晚晚面前说得信誓旦旦，仍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不爱她的事实。
锦瑟蹲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渐渐的觉得手臂上有湿意，她抬起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锦瑟并不喜欢哭，她觉得自己好多年都没有哭过，可是今天竟然哭了，她是被杜程予气得有多深？她只是觉得委屈。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委屈。她向来不顾旁人的脸色，几乎没有什么人能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她蹲在地上这样久，脚都已经麻了，她却是刚刚才感觉到，想站起来，脚却是软的，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无奈脚上完全用不上力气，锦瑟只觉得越发的生气，天气这样的冷，她这么倒霉，现在连脚都要和她过不去。
旁边伸出一只手，拉住她，把她扶起来，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来人：“邵澎？”
邵澎看着她红了的眼圈，他一直到今天早上才下班，回家路过这里的时候却发现有个女孩子蹲在这里哭，就算是窝在那里，身影还是如此熟悉。他走过来，却看见锦瑟已经站起来，脚已经麻掉，站都站不住。他拉着她，觉得奇怪：“你怎么在这里？昨晚闹了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她总算是看见了认识的人，眼圈又红了些，嘴巴一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了。她又往下面一蹲，把脸埋在手臂里。
杜程予开着车子往家里去，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他是真的不喜欢锦瑟插手他和晚晚之间的事情，可是他的生气，却并不是因为这个事情。他想起刚刚赶到商场的时候，听见晚晚问锦瑟：“乔小姐，你因为什么而喜欢程予？因为他的家世还是因为他工作好？或者是因为些旁的什么原因？”
而她竟然没有否认。
他觉得生气，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了什么嫁给他，身边的人都觉得奇怪，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但是他眼里的锦瑟，尽管不可爱，尽管别扭，却也是个毫无心机的好孩子。是啊，好孩子，他记得的，还只是她孩子的时候，过了这样久，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太多太多，谁能保证，如今的锦瑟，还是当年的锦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的生气，或许是曾经一直坚信并且信赖的东西突然变了质，他觉得有点被背叛的感觉。
他握着方向盘，却觉得什么都抓不住。
他又想起刚刚他离开的时候，锦瑟狠狠的踢了他的车，踢的那样用力，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后来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他的车越来越远，她的身影就越来越小，她蹲在地上，低着头，似乎是哭了。
他又反应过来，锦瑟的身子畏寒，冬天里向来不爱出门，而她竟然拒绝坐他的车，就那样放任自己在外面冻着，他记起他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她只是穿着睡衣，那样的狼狈，他觉得心软，就算他再气她，终不能放着她在外面冻坏了。
他又把车调了头往回开，远远的就看见锦瑟窝在地上哭，她身边的人，依稀是邵澎。杜程予不知道邵澎怎么会在这里，或许是锦瑟打了电话叫他过来的？
他把车开近了，也不管是在哪里，随便把车往路边上一停，开了门下去，抬眼看见邵澎伸手放在锦瑟头上，轻轻的拍着她的脑袋，像对着一只猫咪一样的柔软宠溺。
杜程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里，那分明是他专属的动作，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做的动作，而如今，邵澎居然和他的妻子这样的亲昵。
他只觉得心里越发堵得厉害，他走上前，伸手拉住锦瑟的胳臂，一下子把她拉起来。她被他吓着，惊慌的抬起头，看见是他，又开始想要挣开。
可是他抓的这样紧，她怎么也挣不开。
邵澎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是吵架了，他拦住他们：“杜程予，你要做什么？”
“走开。”杜程予的声音冷冷的：“和你没有关系。”
他紧紧的拉住锦瑟，把她扯到车子旁边塞进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他的火气很大，离合器放得猛了，车子一下子往前冲过去，锦瑟没有系安全带，被冲力带得往后面的靠背上狠狠一撞。
他看了她一眼，锦瑟撞的并不痛，坐在车上也没有哭闹，一直都不看他，只是把脸往窗子外面看过去，他便按了车窗的控制纽，窗子缓缓的降下来，冷风呼呼的往车子里面灌，正对着她脸，她被吹得受不了，只好把脸又转回来。
她刚刚哭过，再被风狠狠吹过，脸全部都冻红了，她的皮肤本来就白，显得有几分梨花带雨的味道，他在心里哼了一声，才把车窗又升回去合拢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邵澎已经被车子甩的远远的看不到了，杜程予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第六章（四）







锦瑟坐在车里，她记得小的时候，有时候一栋楼的小朋友们玩过家家，从来都不会叫上她，她只会看书，可是别的小朋友都喜欢杜程予，每次叫到他的时候，他总是说：“那我们也叫小锦一起玩，好不好？”
于是她才不至于在童年里落下一个不合群的称号。
莫莫总是会嫉妒她，对她有敌意，可是锦瑟知道，他对她的多加照顾，也不过是因为长辈交待了杜程予要好好照顾她。
可就算是被长辈的交待，他也做到了，而不像现在这样，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过她。
下了车杜程予提着东西上楼，锦瑟也下来，却站着不走。他回头等她：“上楼。”
锦瑟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拉住她：“你要去哪里？找邵澎么？”
她简直想踹他，她是第一天发现，原来杜程予也会这样的不可理喻。
他仍是拉着她：“外面冷，回家吧。”
她一把挣开他，转身就走：“杜程予，我去找谁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从身后冷冷的传过来：“你是我妻子。”
“妻子？”她只觉得好笑，“你可以找郁晚晚，我为什么不能找邵澎？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一愣：“你的感受？”
“我的丈夫和前女友亲亲密密，你说我是什么感受？”
“小锦，”他凝神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结婚。”
她并不回答他，眼睛里渐渐透出水汽来。
他慢慢地说：“小锦，我们并不爱对方对不对？”
她抬起头，冷冷地一笑：“杜程予，我要是说我爱你怎么办？”
“你爱我？”他竟然笑了，“你是爱我？还是爱别的什么？乔锦瑟，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今天是晚晚说出来，我才知道。”
她眯了眯眼，他难得叫她的全名。她没有忽略，他叫郁晚晚的时候，始终亲切如昔。
他可以不爱她，他可以不体贴不温柔，但是，他怎么可以不相信她？
锦瑟仰着脸，怕眼里的水汽会越积越多掉下来：“杜程予，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和郁晚晚在一起了，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需要的时候随口一招，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只会想到你自己。杜程予，我以前怎么会心疼你呢？真是傻了。”
她转身就往小区外面走。他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是被气得狠了，一边走一边哭，偶尔扬起手随手抹掉脸上的泪，她走得很快，他看着看着，就看不到了。
杜程予刚刚到家，就接到郁晚晚的电话：“程予，你在哪里？”
他刚刚才和锦瑟闹了矛盾，现在并不是很好的聊天时机，可是郁晚晚的电话，他却无法若无其事的挂断：“有事？”
郁晚晚轻轻地笑了：“没有事情不能给你打电话么？程予，你在怕什么？”
他沉默。
“程予，”她柔柔的叫他，“来我这里好不好？我有东西给你看。”
郁晚晚供职的地方是市区里的另外一家医院。杜程予开了近半个小时的车才到她住的地方。
她打开门迎接他。屋内是郁晚晚一向的大方简约洁白式装饰，书房用整块的玻璃隔开，里面什么书也没有，只有一架白色的钢琴。
郁晚晚很喜欢弹钢琴，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她在学校外面租了间小公寓，里面全部打通，里面只摆这么一架钢琴。
后来他们谈恋爱，她便带他来这里，不论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喜欢谈《小蜜蜂》给他听。他以前觉得好笑：“晚晚，你就拿这么一架宝贝钢琴弹《小蜜蜂》？”
她听了便窝进他怀里，笑的甜甜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逗你开心呢。”
后来他们分开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听这首曲子，听着都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在想什么？”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晃，打断他的回忆，“都呆了。”
他摇摇头。
郁晚晚一把牵起他：“你跟我来。”
他下意识的想挣开，可是，他看着他们交握着的手，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再握过她的手，他却清晰的记得她手里的每一分触觉。她的手依然是修长纤细，他突然舍不得放开。
她拉着他往前走进书房，杜程予想起他最近常常会碰到的手，那个已经是他妻子的女子。
锦瑟的手，不大不小，带一点肉肉的，她有的时候睡觉不踏实，会把手放到他身上，他就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手里揉，她的手很软，揉着揉着他就会忘记，不自禁的加了力气在上头，她吃痛醒过来，她的眼睛大大的，用力瞪他一下，然后翻他的白眼，她往往会先“哼”一声，再说：“杜程予，你把我的手当面团了是吧？揉着可爽了哦？”
她说“哦”字的时候，总是喜欢用上重音，再微微往上一提，他听了就会笑出来。可是她就算被他用力揉醒过来，也从来没有把手收回去过。
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锦瑟，他心里还是在气她的。可是他微微挣开郁晚晚握住的手，收回来放在口袋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突然觉得，其实对于郁晚晚的手，他也并没有那么的舍不得。
郁晚晚只是看了他一眼，却只是道：“我去国外的时候把钢琴放在朋友那里了，现在回来了就搬了过来，总放在人家家里也占地方。”
她带着他走到书房里，在钢琴前面坐下来，她的十指灵活的在琴键上跳跃，弹的依然是那首《小蜜蜂》。然而杜程予觉得，小蜜蜂也没有那么的难以入耳了，他听着，并不会觉得堵着慌。
她弹完了，他却站起来：“晚晚，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吃午饭了。”
她笑起来：“程予，你是在暗示我要留你吃饭么？”
他还没有答话，她又接着说：“午餐我都准备好了。”
杜程予开始往外面走：“晚晚，我真的要走了。”
她从后面猛的抱住他：“程予，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可惜冬天里天冷，他多穿了两件衣服，并不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杜程予想起锦瑟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身子畏寒，睡着睡着就会往他这边靠，有的时候他背对着她睡，她就靠过来，也是这样从后面搂着他，她睡姿太奇怪，每次靠上来他都觉得累，像是在身上挂了只无尾熊，她有的时候又睡得浅，怕会惊醒她，他被挂得难受也常常是忍着不动。
杜程予轻轻叹了口气，一点一点把郁晚晚的手掰开：“晚晚，我回去了。”
他听见郁晚晚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可是现在他却并不想留在那里。
杜程予开了车回家。打开门的时候恍惚以为锦瑟就在家里，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才吵过的架，他进了厨房，才发现她早上还煲了汤给他喝。后来她被母亲叫到街上，他也就忘了喝，一直到现在。煲汤的炉子是保温的，汤还是热的，他盛了一碗起来，温度正正好。炖的是香菇排骨，香味一点一点的往他鼻子里钻。
他突然想起每次喝汤时锦瑟的样子，她总是很满足，不，应该说她总是很容易满足，一碗好喝的汤，就能让她感动得快乐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今天怎么老是想起她。可是，他是真的，突然很想她。


 










第七章（一）







祁若那里是不能去了，自从她结了婚以后，书辰把所有妨碍他们二人世界的人都看成假想敌，舒茗这个时候肯定是在上班，锦瑟想来想去，竟然发现已经无路可去。
随身的包包被杜程予拿走放在车上，跑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上了，如今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
锦瑟一个人在街上晃荡，走了两个多小时，脚也酸了，肚子也饿了，越走越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想起来，锦瑟接起来，听见杜程予的声音：“你在哪里？”声音毫无起伏，锦瑟吼过去：“关你什么事？”
“回家。”他顿了顿，“妈妈要过来。”
她还奇怪他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不想让长辈知道他们吵过架。
锦瑟“哼”了一声，转手摁掉电话，并不想理他，想了想，又转身往回走。
回身却看到杜程予的车子开过来，到了她面前摇下车窗：“上车。”
她本想很骄傲在他面前走掉，无奈脚实在受不了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坐白不坐，耍帅也要有本钱。
到了家才知道说长辈要过来其实是骗她。
她实在是累狠了，没有精力再和她吵架，昨天晚上为了照顾他，她几乎没有怎么睡过，锦瑟洗了澡，就爬上床睡了。
锦瑟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里又和杜程予吵了一架，她气得对他扔东西，他把门狠狠的关紧了，不知道从哪里寻了条狗，梦里的杜程予对着狗说：“去咬她！”
锦瑟哈哈大笑：“杜程予，你搞笑吧？一条吉娃娃你觉得我会怕？”
她是不怕，可是不知怎么的那条狗就跳到了她身上，张口就咬了她的鼻子。锦瑟觉得匪夷所思，这年头的吉娃娃都可以跳这么高了？又隐隐觉得不对，这不是梦么？怎么鼻子这么痛？
锦瑟猛地睁开眼，杜程予就坐在床前，双手捏着她的鼻子。
她怒：“你干什么？”
他收了手，淡淡的说：“起床了，你妈妈让我们去吃饭。”
叫她起床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么？她刚想反驳他，却又听他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睡觉是会打呼噜的。”
什么？！
他看着发呆的她：“呆什么？快点起来了。真是能睡啊，一个下午就这么睡掉了。”
打呼噜？怎么可能！锦瑟拒绝相信。
坐在车子上，杜程予看着她：“不生气了？”
她不理他。
他忍不住笑起来，锦瑟的火气来的快也去的快，他主动跟她说话，她便不会在和他闹脾气。
到了乔家，乔父拉着杜程予下围棋，现在学围棋的年轻人少了，乔老爷子甚少找到棋友，偏偏女婿聪明，什么东西都会那么些，虽然只是皮毛，至少聊胜于无啊。
乔老太太看着女儿在电视机前看无聊的连续剧，忍不住问她：“锦儿啊，祁家的小丫头怀上了，你知道不？”
锦瑟一下子被嘴里的苹果呛着：“祁若？！”
老太太点点头。
锦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时候的事？”又转头去问杜程予，“你知不知道？”
见他点头，锦瑟简直要抓狂：“怎么没有告诉我？！”
他淡淡的扫她一眼：“她今天下午打电话来的时候，你不是在睡觉么。
那也可以在来的路上说吧？她那眼睛怒视他，杜程予却不理会，低下头陪岳父下棋。
老太太在锦瑟面前感慨：“你祁阿姨今天早上就打电话告诉我了。我上午和程予妈妈逛街呢，看到好多卖小孩子用品的商场呢。”她凑过来，“锦儿，你和程予什么时候才有消息啊？”
杜程予手一抖，子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老爷子乐了：“落子无悔！落子无悔啊！”
锦瑟惊讶：“妈妈，你说什么呢？”
“什么什么。”老太太不乐意，“二十五六岁的时候生的孩子最健康了。”
从乔家吃过晚饭回家，锦瑟坐在车里打电话：“祁小若，你要做妈妈了？”
祁若在电话那边喜滋滋的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锦瑟看不到，又答：“是啊是啊。书辰已经高兴傻了。”
锦瑟依稀可以听见书辰在那边吼：“乔锦瑟！我要做爸爸啦！我要做爸爸啦！谁都别想和我抢！谁抢我和谁拼……”
锦瑟叹气，果然是傻了。
她看看杜程予，他和她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其实，她也是想有个小朋友在家里闹腾的。
收了手机，杜程予的电话响起来，她帮他拿出来插了耳机挂在他耳朵上，那边说了两句话，他“哧——”的停了车。
“医院里有急诊。”他示意她下车，“你自己先打车回去。”
他便这样把她丢在路中间了，锦瑟还有些傻眼，看着他的车开走，尚没有明白过来状况，她傻站在路边，直到有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她才反应过来。
到了家已经是九点，锦瑟窝在沙发里看刚才未完的连续剧，电视里在放很狗血的镜头，男主角的前女友从国外回来，他才发现当年她的离开是有着不得以的苦衷，于是男主角很无奈的对女配角说：“对不起，我爱的还是她。”
锦瑟拿遥控的手抖了抖。
女配角哭着拉住他：“不要走！你不要走！”一张美丽的脸已经是雨带梨花，楚楚动人：“我不能没有你！”
锦瑟觉得她都心软了。可是男主角还是不为所动，一点一点的掰开她：“可是，我也不能没有她。”
大雨应景的哗哗落下来，女配角就在蒙蒙的雨雾中，看着男主角头也不回的离开。
锦瑟突然觉得心有那么些戚戚。再看看时间，十点四十了。平常这个时候杜程予早已经回来。锦瑟呆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怕得发慌。
电视里的男主角已经找到女主角，两个人缠缠绵绵叙述多年离思，女配突然跳出来：“你不爱我了，你不要我了，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掏出把匕首对着自己便要划下去。
女主角一下子扑上去抢过刀子，割破了自己的手。女配愣愣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男主奔过来握住女主：“傻瓜！你怎么这么不好好照顾你自己？”
女主拉住男主的手，与男主含情脉脉一阵子，转过头对女配角说：“你死了，我们都不会幸福的！你能祝福我们吗？”
女配居然就这样被感动了，蹲下来拉着他们呜呜的哭：“我错了，我错了！”
锦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女主的手破了女配居然这么伤心？居然就这样回心转意？难道她爱的其实是女主？锦瑟又抖了抖，现在的电视拍得真是可怕。


 











第七章（二）







最后变成欢喜的大结局，男主和女主结婚了，女配以及众多配角一干人等在现场祝福，那模样好像结婚的是他们一样。
锦瑟向来最看不惯这般的情节，凭什么他们幸福甜蜜了还要拉着人家女配角来祝贺？难道没有她的祝贺他们就活不下去么？让女配看着他们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自己还要强颜欢笑，无异于是在伤口上撒盐。
电视剧在众人的欢笑中圆满了。锦瑟啪的关了电视机，果然杜程予说的没有错，现在的电视剧，拍的都太没有水准了。
再看看时间，十一点二十五分，锦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毫无睡意，她想着想着就换了衣服，装了碗中午的香菇排骨汤热着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拎着汤盒坐在去医院的出租车里了。
进了医院，并不是很忙碌的样子，锦瑟觉得奇怪，那怎么医院之前还心急火燎的巴望着杜程予过来？
转弯上了楼，杜程予的办公室并没有人，她问了旁人才知道，原来他还在住院部，锦瑟寻着号码一间间病房的数过去，数到第八的门的时候听见了杜程予的声音。
门是虚掩着的。杜程予坐在病床前面，他面前的床上半卧半躺了个人，他的身形正好把那个人挡住，锦瑟看不到，只听见杜程予说：“傻瓜，你怎么这么不好好照顾你自己？”
锦瑟皱了皱眉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程予，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是郁晚晚的声音，锦瑟一愣，郁晚晚怎么会在医院里？
杜程予不说话。
郁晚晚又说：“程予，你知道我为什么骗你我结婚了么？我只是想等你来找我。程予，从大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我在主动，我先追你，我先向你示好，我也会怕的。”
锦瑟看见她的手伸过来抱住杜程予：“我是在等你来找我啊。”她的语气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会来的，我以为我要结婚你就会来的！我不断的给你发短信，你却从来都没有回过……我以为你会来的……可是程予，我等了你这么久，等到我终于等不及，我回来了，你却娶了别人做妻子……”
杜程予也回抱住他，锦瑟听见他轻轻的说：“晚晚，对不起。”
锦瑟只觉得眼睛都是模糊的，手上的汤盒都要握不住。
郁晚晚扑在他怀里哭：“杜程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做妻子？！程予……我出了车祸你这样的紧张，我知道，你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锦瑟看见杜程予紧紧的抱住她。
她哭的那样凶，锦瑟觉得自己都心软了。她知道，杜程予也一定心软了。
锦瑟悄悄的退出来，本来想把汤盒放在他的办公室，可是她突然害怕了，怕他知道她是来过的。她紧紧抓着盒子，跑出医院的时候却有点晕，深夜的市中心还是这样的热闹，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走着走着，恍惚的想起来今天看的那部电视剧，女主角手受伤的时候，男主角扑过去：“傻瓜，你怎么这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难怪杜程予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么熟悉。
她现在才醒悟，原来她就是在旁边看着别人缠缠绵绵甜甜蜜蜜的龙套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是你的，到底不会是你的，怎么争都争不来。
竟是真的。
原来结局，是她还是爱着他，他也还念着她，搞了半天是郎有情妾有意。
他是和她结了婚，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不是她的，仍然不是她的。她自以为的美好，在郁晚晚的眼泪前，如此不堪一击。
锦瑟“呵呵”地笑起来，她开始看电视剧的时候，还在鄙视剧情狗血，现在发生在她身上了，她本来以为她是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人，折腾了一圈，她才恍然地看清，她不过是个配角，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见证别人的爱情。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可笑呢？
做配角真是可怜。配角的爱情，注定只能是成全。
可是杜程予，你喜欢她这样久，我也喜欢了你很久了呢，你都不知道对不对？我也记不清有多久，时间这样漫长，我都已经数不过来。
她记得那一年，她刚刚升上初一，杜程予已经是初三了。那一年的秋天，就像每一个南方的秋天一样，来的晚去的快，似乎只看见叶子落了，冬天就到了。
她当时是下了课刚刚打扫完，背着书包走早校园里，打扫得太晚，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冲出的一群人围住她：“你就是乔锦瑟？”
她现在已经记不清那些人为什么要找她的麻烦，依稀是和杜程予有关系，无非是那群人有个什么妹妹暗恋杜程予未遂吧。
她是被围着，倒没有很害怕，乔锦瑟向来对自己不关心的东西冷情，她只是冷冷的看着那群人：“走开，我要回家。”
那些人显然没有料到她居然不害怕，本来不过是想吓吓她，现在看来，要是不动动真格，还达不到恐吓的效果了。
锦瑟没想到他们会真的动手的，后面来了只手一推，她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按住了，他们的力气太大，并不是锦瑟一个小姑娘能够抵抗的，锦瑟被压在地上，心里暗骂杜程予总是招惹是非。
锦瑟骂着骂着就听见杜程予的声音在吼：“你们在干什么？”
锦瑟张开眼睛看他，他一下子冲向这边，就和一群人打起来。
并没有打多长时间，杜程予只有一个人，又从来没有打过架，再怎么凶狠也不过是愤怒中一时的气焰，燃不了多长，然而锦瑟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即将定格，她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苦苦等待，早已是惊心动魄。
后来是路过的同学叫来了值班的老师，事情才解决。
锦瑟向来少担心什么人，她看着杜程予脸上的青紫，忽然间明白自己以前未曾发现的心意。
她竟然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悄悄的喜欢他。
回家以后爸爸妈妈惊讶于他们的伤，杜程予倒是得意洋洋地：“我保护小锦的！”
程家妈妈夸儿子做的好，杜程予点点头：“那是当然，做哥哥的自然要保护妹妹。”
他说得这样熟溜，让她认清，他和她之间有着怎样的隔阂和距离。
长大以后想起童年，都似梦境，仿佛还就在昨天。她的那一场梦，梦里繁花似锦，很多年以后，她听过一首歌，是一个台湾的歌手，歌的名字叫《我们小时候》，里面有几句歌词，她每每听到的时候都会露出笑容。
小时候我总会这样牵着你的手＼只是盼望能够在你的身边守候＼为了保护你不小心割破手指头＼这个小伤却让你流泪心痛＼长大后我们越来越远＼分隔地球的两边＼何时才能够见面＼熟悉微笑的脸＼回忆起我们小时候＼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在我们心中慢慢流动的温柔＼离开了我们小时候＼现在你会不会想我＼也许你找到一个人为你守候＼我了了
谢谢你，杜程予，谢谢你，曾给过我那一梦的繁花。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锦瑟仰着头，天空黑漆漆的，和她一样，什么都没有。她把手举起来，小的时候她的手很小，妈妈不让她拿东西，总是说她的手小拿不住，如今她是大人了，可是，手里仍然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第七章（三）







走了很久，回头还是可以看到医院闪着灯光的大楼，城市里的街道总是这样，直直的一条大道走下去，明明前面不远就是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到，明明走了这样久，回头看却感觉并不曾走远。
锦瑟一直走到家里，开了门打亮了所有的灯，还是觉得害怕，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微微的带着烧，冬日的夜里寒风透进来，厚重的窗帘都被吹起来，一下一下的抖着，风从窗户缝里“呼呼”的响，她只是害怕，四处望，杜程予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躲在被子里，捂了一身的冷汗出来，她觉得已经等了好久，才听见杜程予叫她：“小锦？小锦？”
那时候，她真的是觉得，杜程予叫她的小锦，是她听过最美好的声音。
她猛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扑在他的怀里，他当时也吓着了，紧紧的抱着她，语无伦次：“不怕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让她觉得安心。
窝在沙发里，锦瑟只觉得冷，起来把暖气打开，电视里又开始放新的连续剧，可是，看的人却没有了心情。
锦瑟突然想，若是她也抱着杜程予不让他走，或许杜程予也会一点一点的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锦瑟只觉得有什么从心底升上来，她和他结婚已经半年了，半年来的相濡以沫，还是比不上和郁晚晚多年的相忘于江湖。
拿起电话想打给祁若，想想又觉得她这个时候应该睡了，打扰孕妇的休息，她还怕书辰和她拼命。
锦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夜里这样的漫长，她一分一分的数过去，却怎么也数不到头。
杜程予记得她怕黑。她忽然傻傻的笑起来，那个夜里也是这样，她一个人呆呆的窝在酒店里，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他就站在外面，眼里是掩不住的急切，也不过是这样的一次关心，却足够让她抱着回忆抵挡长夜的黑暗。
锦瑟一直睁着眼，关掉电视以后，周围一片的安静，夜里的每一个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可是锦瑟到了夜里害怕的时候却怕出现扰乱她听觉的声音，就想很多人走夜路的时候喜欢唱歌壮胆，她却喜欢不发一丝声音静静的听周围的异常。
小的时候是不懂事吓着，长大了虽然明白鬼神之说根本是不存在，可是长久以来落下了恐慌的根苗，却怎么也剔不除了。
已经是两点二十五分。杜程予还是没有回来。
他一定会记得的对不对？他什么都会忘记，就是不会忘记，她是怕一个人夜里呆在家的。他会回来的对不对？他会想起她还等在这里，等她回来才会安心的睡着。
她知道他记得，所以，他会不惜开车跑过一百多公里来找她。
锦瑟窝在沙发里看这窗外，她一直等，等到夜里的灯渐渐少了些，等到依稀可以看见天上隐隐约约的几颗星星，等到路边的灯都熄了，等到天边渐渐起了朝霞，等到房子里一片光亮，等到她终于熬不下去，还是没有等到杜程予。
他始终没有回来。
许御生来医院找杜程予时候，他还在郁晚晚的病房里。杜程予听见他冷冷的叫自己：“程予，你出来一下。”
许御生向来不会这么大早的来寻他，眉目间隐隐有着担心，他以为出了什么急事：“怎么了？”
“程予，锦瑟在哪里？”
杜程予只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不是在上班么？”
“你看着她去上班了？”
杜程予摇摇头：“我昨晚并没有回去。”
许御生的声音已经隐隐透着压抑：“为什么？”
他显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却也老实的答了：“晚晚临时出了车祸，我赶过来，她受了点伤，在这里又没有什么熟人，所以我便留下了照顾她。”
“杜程予，”他连名带姓的叫他：“锦瑟今天没有来上班。”
他一愣：“没去上班？”
“是，”许御生点点头，“家里的电话被拿起来了，打进去都是占线，她的手机打过去也没有人接。”他又问他：“你昨天出门的时候她是在家里？”
他这才想起来，他昨天甚至没有把她送回家，在路上便停了车，杜程予有点儿懵了，并不能确定锦瑟一定在家里。
许御生拉起他：“先跟我回去看看，我去找她的时候碰上书辰和祁若，现在他们还在你家门口守着。”
出医院的时候碰到他带的实习医生，昨天晚上也是留下来加班了的，对方很是羡慕：“杜医生，有妻子的人就是不一样，您值班您太太还半夜送热汤呢。我们可不同喽，饥寒交迫都无人理会……”
杜程予顿住：“锦瑟昨天来过？”
对方点点头：“是啊，时间很晚呢。”又奇怪，“怎么？您不知道？”
杜程予只是愣住。许御生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还不回去找人？”
坐许御生的车回去，他一边开车一边数落他：“人家倒是好，念着你加班给你送热汤，哈哈，杜程予，她该是看见了你照顾旧情人了吧？你倒是好，忘了你是个娶了老婆的人了？”
杜程予并不说话。
许御生冷冷的“哼”了声：“锦瑟要是不见了，我看你怎么跟老爷子那边交待！”
出了电梯就看见书辰陪着老婆站在门口，祁若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杜程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程予拿钥匙开了门，众人挤着冲进去，才看见锦瑟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杜程予冲上去量她的脉搏掐她的人中，掐的用了力，锦瑟吃痛醒过来，抓住他的手往旁边一甩：“干什么呢，睡的正香呢……”
睡觉？真是败给她，他还以为她昏了过去。
“乔锦瑟！”他微微起了怒意，“大清早的睡觉睡的这么死？不接电话不去上班？你倒是有闲心，却闹得这么多人替你担心！”
她被他吼得清醒：“你说我？”她笑，“真是不好意思，杜先生，我晚上一个人不太敢睡觉，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哎呀，打扰了你和旧情人亲亲我我么？真是对不起。”眼里却没有分毫歉意。
也不需要有任何歉意。她乔锦瑟，并没有抢别人的，也没有偷别人的，何来需要歉意？


 











第七章（四）







杜程予沉默，果然，她看到了。他却无法解释，无法解释的，是事实。
许御生和祁若都不理他，书辰跳出来圆场：“乔锦瑟，你把电话拿起来干什么？手机也不接，我们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怕啊，把手机调成静音了。”锦瑟转过脸，“要是半夜我正怕的时候听到声音，那不正好成了午夜凶铃了么。”
书辰觉得无语了：“乔锦瑟，怎么每次都是你麻烦多？”
“我麻烦？”锦瑟站起来，“是，我只会添麻烦。”她转了身便要往外面走，被祁若一把拉住：“锦儿，你去哪里？”
“上班啊。”
“乔锦瑟，你又耍什么脾气？”书辰也觉得生气，“你从小就这么别扭。”
祁若一下子发起火来：“书辰，你知道什么你就对着锦儿发火？你问问阿御你的好兄弟杜程予他昨晚在哪里！”
书辰愣了愣，看向杜程予。
祁若指着他：“他明明知道锦儿怕一个人住，他既然可以在大晚上的开一百多公里的车去找锦儿，现在呢？你问问他，昨天晚上医院到底是什么贵重的病人，可以让他把自己老婆丢在家里！”
“丢在家里？”锦瑟笑起来，“哪里，是丢在大街上呢。”
杜程予伸手拉她，被她甩开来，他低下头：“小锦，对不起。”
锦瑟只是笑：“我没生气，真的，”拉着许御生出门，“师兄，上班去了。”
上车的时候祁若挤进来：“锦儿……”
锦瑟挑眼：“恭喜祁小若要做妈妈了。”
祁若只是气，锦瑟把头靠在她肩头：“小若，我真的没有事。只不过是想通了，觉得累的慌。”
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会想很多东西，夜里透着窗子看万家灯火，渐渐的变成黑漆漆的一片，她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心，原来竟是有所奢望的。
杜程予初中毕业的那年，乔家搬了地方，几乎从那次以后，锦瑟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时间过得那样久，把那个人放在心里，都渐渐变成了习惯，习惯在夜里想着他入睡，习惯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习惯这样可怕，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也不过一瞬间而已。
然而也仅仅是这样的习惯想念罢了。
锦瑟从来不曾不抱有希望，这许多年她都瞒过来了，她的一丝丝希翼也早已经被时间磨光了。她本来想，或许将来有一天，她嫁给了一个对她好的男人，然后和他生了个孩子，过年过节的时候，说不定就带着孩子去杜程予家走访，她的孩子会甜甜的叫他：“杜叔叔。”
她是真的想就这样过下去的。她也为此努力，她想如果就那么和邵澎好下去，其实也是不错的，然后就假装从来没有爱过杜程予。可是邵澎说她不爱他，她本来想，那就算了吧，总会遇到一个愿意和她结婚的人，然而杜程予找到了她，突然说要娶她，她看着他，她本来并不想答应，她是害怕了的，害怕和他相处会再也瞒不住，可是，她明知道自己将要万劫不复，却怎么也无法拒绝，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无论怎样，她都无法对他说不。然后，他们结婚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些隐忍的爱意，她瞒了这么多年，喜欢已经到了骨子里，喜欢得心都在隐隐的痛，她的感情这样寂寞，压在心底，许多的日子，用若无其事去掩盖，可是现在她嫁给了他，她发现自己再也忍不住，再也遮盖不住，那些感情，就在不经意间突然的喷薄而出，她甚至来不及防备。她没有力气去阻挡。她的爱意，积压的这样久，已经变得如此激烈和炙热，将她灼伤，她甚至无法忽略，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疼痛。
她变得贪心了，以前不敢想象的东西，突然间属于她了，她本该老老实实本分的守着她该守着的东西，可是她贪心了，她居然想要他对她更好些，开始希翼他会一点点喜欢她，开始想要占有，开始想要更多更多了。
于是她知道，所有的一切，即将瞒不住了，她已经无法压抑，也无法回头了。
爱一个人，是那样辛苦的事情。她藏着这份爱意，已经这样的久，她日日看着他就在她身边，对着她笑，她几乎快要忘记，原来他并不是属于她的。
她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他心里的那个人，原来不是她，以前不是她，现在不是她，一直都不是她。
两个夜里没有休息，锦瑟已经熬不住，在祁若肩头撑不住睡着了。祁若看着她叹气：“当初她答应嫁给程予的时候，我就该拦着她。”
许御生看着前面开车，一面回她的话：“你拦得住？”
祁若叹气：“她要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若不是喜欢他又怎么会答应他？可是是什么时候？我竟然都不知道？”她觉得奇怪，“昨天上午茗姐来告诉我锦瑟那么紧张杜程予的时候，我才想明白，原来锦瑟是喜欢他的。”
许御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锦瑟向来性格别扭他知道，可是连他也没有想到，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晚上锦瑟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已经开着了，进了卧室才发现杜程予并不在，一路寻到书房里去，杜程予抱了被子在书房的沙发里，暖气开着，他窝在被子里看书，锦瑟愣愣的，他抬头看见她：“回来了？早点睡吧。”
半夜十二点锦瑟从梦中醒过来，掀起被子下床，到书房敲杜程予的门：“你睡了没？”
他开了门站在她面前：“什么事？”
“杜，杜程予，我，我想和你睡……”
他惊讶的挑起眉：“什么？”
“我冷。杜程予，我刚刚做恶梦了。”
“暖气没有开？”他走出来，“我给你垫上电热毯。”
以前两个人睡，并不需要垫上电热毯，所以向来都是收在柜子里，杜程予转身进了卧房开柜子，锦瑟跟在他后面：“杜程予，就让我和你睡好不好？我刚刚做了噩梦，”她的声音带了一点点哀求，“杜程予，我怕……”
“不行。”声音简短而果断。
她一下子抱过去，扑在他背上：“杜程予，我是真的怕……一下好不好，你陪我睡一下好不好？”她已经是在低声哀求了：“杜程予，只是陪着我就好……只是陪着就好……”
她抱得太紧，他走不开，只好一点一点的掰开她的手，她突然有一点点失控：“杜程予！你就陪着我一下！陪着我一下不行么？杜程予……”
沉默。
空气中的气氛静静的，锦瑟觉得似乎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她等了很久，才听见他叹气：“小锦，你自己好好睡吧。”
“杜程予！”她又拉住他的胳膊，“我就睡一点点地方好不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杜程予，你就陪着好不好？真的！真的！我不会占很大的位置的！”
他看着她，她出来的太急，没有穿上鞋子，脚板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有一点红，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声不发的转过身，进了书房里。
锦瑟跟着他：“杜程予，我不闹了，我自己睡，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杜程予，我会乖乖的睡，不再来找你……”
“啪”地一声，杜程予关了书房的门，锦瑟站在门口，呆呆的傻了。
一直到脚丫子冰冰凉了，才反应过来，锦瑟乖乖的爬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杜程予轻轻走进了，做上床，拉过被子，锦瑟被惊到，一骨碌坐起来：“杜程予……”
她的眼睛有点儿红，他拉下她：“睡觉。”
她被他拉到旁边躺着，锦瑟只觉得安心，呼吸里都是杜程予的气味，还有，身边就是杜程予温热的味道。
真好。
锦瑟闭上眼睛，紧紧抓住被子，她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只觉得想要流泪。
“对不起，小锦。”
她听到了，在枕头里使劲儿的摇头。
“小锦，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吓着了吧？”
她仍是摇头，眼睛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锦瑟把脸埋在枕头里不他看见，一面还牢牢记着不能多占了位置，她傻傻的缩在床边上，不敢往他这边多睡一点。
她一直在往边上挪，他看见，生怕她会把自己摔下去，杜程予伸手捞过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别怕了……别怕了小锦……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锦瑟细细碎碎的哭出来，她紧紧的抓住他睡衣的前襟：“杜程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杜程予，我喜欢你……”


 










第八章（一）







她哭着说出来，分明的感觉到他身子一僵，锦瑟心里一沉，才恍然想起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她窝在他的怀里不敢动，哭都忘记，闭上眼，呆呆的躺在那里。
杜程予就着这个姿势僵硬的抱了她许久，才终于叹气，轻轻的推开她，下床转身出了门，她连抓住他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窝在枕头里，她听见门发出轻轻的“哒”的一声，知道他已经出去。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沉，一直落不到底，锦瑟打开灯，愣愣地看着墙上的壁灯，到底是说出来了，终于，再也瞒不住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杜程予已经不在家里，锦瑟站在镜子前面，两眼下面是深深的黑紫色，连日里睡得不足，眼里都已经充血，她看着自己，怎么都觉得眼神中透着哀怨。
锦瑟对着镜子笑，勉强打起精神来出门上班，接到杜程予的信息，她并没有存他的电话，只是那一串的号码，早就已经烂熟于心，锦瑟看着，点开信息，短短的一句：“我晚上不回去，加班。”
锦瑟苦笑，才刚刚上班便要加班？如此明显的逃避，他的态度这样鲜明，甚至不留给她抱有希望的机会。
晚上锦瑟并没有叫谁过来陪着，总是要习惯的，不再依赖，不要期待。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开了所有的灯，锦瑟窝在沙发里，身上只盖了薄薄的毯子，开了玄关出一盏昏黄的灯，眼睛轻轻的闭着，这几日这样的累，说不定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窝了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怎么又等在客厅里？锦瑟叹气，原来自己还是抱着希望，哪里会真的没有期待呢？心里慌的厉害，以前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人自己独自喜欢着，不曾说出口，也和旁人没有关系。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习惯等在沙发里，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杜程予会回来，将她抱到卧室里，其实很多时候她都会醒过来，只不过她总是假装睡的香，她不过是舍不得，舍不得在他怀里的那一点温馨。她把头窝在他的怀里，她可以那样真切的感觉到他的体温，暖暖的让人心里无比的安定，可以悄悄的听见他沉稳的呼吸，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吞吐着的是相互的气息，仅仅只是如此，都可以让她觉得幸福和满足。
杜程予的锁骨在抱着她的时候很明显，她的头枕在他怀里，眼睛一睁开正好可以看见，有的时候她会趁他睡着了，悄悄的伸手抚上去，一点一点的勾画那些线条和轮廓。她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悄悄的隐藏着自己心里那些遐思。他就躺在她的身边，她快乐的常常想要感激，如此的情不自禁。
如今却不可以，她昨夜的无眠和他僵硬的离开，在她的记忆里无比清晰。锦瑟不愿面对而又清楚知道必须面对的，是他并不爱她的事实。
眼睛已经渐渐睁不开，可是人还是毫无睡意，她都觉得自己已经产生了幻觉，怎么竟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锦瑟惊得人都清醒，难道有小偷？
锦瑟坐起来冲到门边去，恰恰门已经从外面打开，她正好撞了上去。
杜程予才推开门，就觉得碰到了东西，听见锦瑟似乎有些痛苦的惊呼。他开了门进来，锦瑟已经坐在地上捂住鼻子，低着头微微呻吟。
他只觉得生气，忍不住对她大声音：“乔锦瑟，你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鼻子太痛，隐隐的眼里有了水汽：“痛……”
他蹲下来拉下她捂在鼻子上的手，已经微微见了红色，他怒斥她：“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都这样晚了，居然还不去睡觉！”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还愣愣的：“你不是说不回来？”
他突然沉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躺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却想起锦瑟一个人在家里的样子。恍惚还是小时候，她躲在被子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吓得满头大汗，她扑在他的怀里哭，还那么小，身上都是软软的，她小的时候很瘦，他安慰的拍着她的背，都可以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忽然就坐起来出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家门口了。杜程予打开门，却听见锦瑟的痛呼。
已经很晚了，她竟然还没有睡。
他心里叹着气，把她拉起来：“睡觉去。”
她却只是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拉进卧室，按在床上：“睡觉。”
转身的时候，才发现锦瑟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他挑了挑眉看着她。
她眼里闪过了一丝什么，太快了，他并没有看清。锦瑟终于别开了眼，一点点松开了他的手，把身子转向了另一边。
他站在床前看着，直到听见她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稳，才转过身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隔日是礼拜六，杜程予没有值班，锦瑟起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里看早间的新闻，他抬头看到她，对她招手：“小锦，我们谈谈？”
她隐隐的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该来的时候，终究是逃不掉。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说话，她也不出声。
杜程予关掉电视，周围一片安静，他终于开了口：“小锦，对不起。”
锦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想要笑出来，果然，开场白就是这一句对不起，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小锦，我发现我喜欢的人还是晚晚。”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杜程予并没有电视里那么直接，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又说了句：“对不起。”
锦瑟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着她：“小锦，这阵子我可能晚上不会回来，你若是怕，就找舒茗陪你吧？祁若那里就算了，毕竟她现在有身孕，估计阿辰也不会放人。”
锦瑟并不说话。
他站起身，她却突然叫住他：“杜程予。”
他停住，锦瑟仰着脸看他：“是因为我说了喜欢你？”
她分明见到他的身子又僵住，锦瑟只觉得有一下狠狠的刺痛，他竟然反感她到如此的地步。她想起他在结婚前告诉她：“这一生，能有多少人可以和相互爱慕自己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只要彼此有心，没有爱情难道就不能生活？我知道身边有很多选择，可是小锦，我并不想找一个喜欢我的人一起生活，因为对方给的我要不起，她要的爱我也给不起。”他以为她并不喜欢他，她留住他最大的筹码，便是不爱他。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他终于发现了，他需要的还是郁晚晚，锦瑟只是觉得可笑，这半年多来，她在他的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锦瑟对着他笑起来，点点头：“好。”
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反而让他一愣，看了她许久，才又说：“对不起。”
他并不欠她的，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不曾平等。
锦瑟摇摇头，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回答他没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了，并没有离开，反而又坐了下来：“小锦，或许我做的一些事情，让你有些误会，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冷静下来，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好不好？”
锦瑟乖乖的点头：“好。”她除了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她好，不过是因为他答应了她，一定会待她好罢了，在他看来，这里面，不含有任何与爱情有关的东西。
他以为是她误会了他的感情，转而爱上他，然而他却不知道，她不过是一直瞒着他，不让他知道她心里的那些东西罢了。
他误会也好，至少不会觉得她欺骗了他。她是瞒着心里的喜欢才能嫁给他，如今倒是轻松了，至少不用再压抑不用在掩饰。
杜程予似乎还是想说些什么，他看了她很久，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向她点点头：“我先出去了。”
一直到他出了门很久之后，锦瑟才感觉到眼里有东西流出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脸上划过，从嘴角里渗进去，舌尖上都可以尝到微微的苦涩。

 











第八章（二）







杜程予出了门，接到郁晚晚的电话：“程予，等一下来请你吃饭好不好？回来了怎么久，还没有正式和你吃过饭。”没有等他回答又听见她说，“就当是感谢你在医院照顾我好不好？”
郁晚晚并没有很大的问题，车祸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在医院住了两日便回家了。
杜程予想了想答应：“好，等一下便过去。”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的发出欢快的声音，他听见了，不自觉的微微笑起来。
去的是郁晚晚的家里，杜程予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想要做饭给他吃，郁晚晚笑嘻嘻：“怎么，我就不能贤妻良母一回？”缓了缓又道，“其实也不是我自己做的，我厨艺向来不高，只好定了餐再回来吃了。”
他忽然想起刚刚结婚的那一阵子，常常都会看见锦瑟在剪指甲，他奇怪：“怎么剪得这样勤？莫要把手剪坏了。”
她挑眼睨他：“不是为了给你做饭？长长的指甲怎么切菜？”她又笑，“上次我切个丝瓜，指甲太长，一下子抠进去几个月芽印子。你总不是希望以后每次吃的东西上都有奇奇怪怪印子吧。”
他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这样轻易的，竟然又想起锦瑟了呢？
回过神的时候看见郁晚晚在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在想什么？这样入迷？”
他摇摇头：“没有。”
定的上好的中餐，味道很赞。杜程予只觉得恍惚，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可以和她这样平和的在一起吃饭。 
他记得那天夜里，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被告知是郁晚晚出了车祸，他脑子里几乎变成一片空白，尽管当时还没有到家里，他也想都没有想就把锦瑟放在了路上，现在想起来，怪不得许御生和祁若会觉得生气，倒是锦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当时到了医院，郁晚晚就躺在病床上，他清楚的听见自己心里惶恐的心跳声，旁边的医生告诉他，因为找不到郁晚晚的家属，她的电话里存了他的号码，于是他们才会打给他。他坐在她的床前等她醒过来，什么都忘记，忘记了，他还把锦瑟，大晚上的丢在了路边。
是的。丢。
结婚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很多，只不过觉得，既然郁晚晚已经嫁人了，他也没有必要再等下去，过日子到底不是拍电影，没有那么多戏剧化，他不可能等她等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还不死心，到了结婚的年纪，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一直单身下去。他是真的觉得锦瑟合适，况且两家是世交，将来也不会存在与长辈合不来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他和锦瑟多年未见多年未曾联系，他不必担心她是不是爱他的问题，他不必担心将来为了感情而再次纠缠不清。
他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下去，可是他没有想到，锦瑟会喜欢他。
他记得郁晚晚和锦瑟的那一次谈话，锦瑟说喜欢他，他本来并不信的，可是那个夜里他把她抱在怀里，他知道她哭了，她说喜欢，他是信了的，突然手脚无措。
本来一切都很简单，哪怕郁晚晚回来了也不要紧，既然他和锦瑟并没有感情的维系，什么都是很好解决的。
然而她竟然喜欢上他。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复杂，结婚是他提出的，他知道，他有责任对她好，有责任让她幸福。如今他却给不了她。
他喜欢郁晚晚，却不想伤害锦瑟。
她其实都知道，她去过医院，看到他照顾郁晚晚，然而她却什么都不说，不哭不闹，是符合锦瑟向来的脾气，可是却让他想说的话始终无法启齿，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突然间有些食不下咽。
郁晚晚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程予？”
他回过神，对她笑。
菜是从餐厅定的，味道是很好，不过杜程予做的是医生，口味向来偏清淡，锦瑟一直都记得，她自己口味是重的，结婚以后却一直配合他，他不知道如今她是不是渐渐吃的习惯了。偶尔他会体谅她，让她给他做些偏辣味的菜色，锦瑟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吃到喜欢的东西都会露出幸福的表情。
他常常觉得，幸福的表情只有一种，和锦瑟在一起才知道原来他错了。那个是他妻子的女子，她的脸上，可以出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表情。她最是爱演戏，有的时候对他有所求，常常露出大眼闪闪的样子，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水汪汪的可爱，他总是忍不住对她心软，结果下一刻她又是满脸的兴奋和得意了。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不应该的，他开始暗暗气恼，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又突然想起锦瑟。
他突然站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郁晚晚抬头看他，也站起来，绕过桌子，她拉住他：“程予。”
她的手还是像从前一样的纤细，他是这样的留恋，留恋在她身上的从前的味道，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曾忘却的味道，他忍不住回握住她。
郁晚晚轻轻的笑，发出一丝妩媚的声音，他突然顿住，看着她的脸贴向他，越来越近。
她的唇终于吻上他的，仿佛还是多年前的那种滋味，唇齿厮磨间，他的手渐渐扶上她的腰际，她的腰很细，仿佛不盈一握。
郁晚晚渐渐的凑近，一点点的深入，他感觉着这份久违的缠绵，却只是吻，并没有深入的动作。
他在这样缠绵旖旎的时刻，突然记起和锦瑟新婚之夜的那个吻，她明显很生涩又带着紧张，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腰上，那么清晰的感觉到她在轻轻的颤抖，他觉得怜惜，那一瞬间不想更深入的进行下去。她常常喜欢钻在他的怀里，用脑袋轻轻的在他胸膛上厮磨，他想着，心底微微的一颤。
然而和现在不同，他和郁晚晚唇齿相接，吻的时间越长，越发的觉得苍白，杜程予忽然想，或许他不过是遗憾，他对郁晚晚，也许不曾像他自己想的那么痴迷。


 











第八章（三）







郁晚晚回过神，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颓然的坐下来，是哪里出了错呢？那个晚上，他出现在医院的样子，让她那样清楚的知道，他还是爱着她的，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始终无法全心全意？
没有关系。郁晚晚倒了杯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爱着她的，这样就够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会让结果变成她想要的。
杜程予从郁晚晚家里出来，开着车子在街上走，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却不自觉得在超市门口停下来。
从超市出来却抱着一堆的薯片和冰淇淋，记起锦瑟胃不好不能吃冷的，又把冰淇淋放回去，他并不清楚她到底喜欢吃什么样的，只约莫记得牌子，便胡乱的买了，付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给锦瑟买零食，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薯片放回柜台，来来回回跑了几次，不理会用异样眼神看他的服务员，两手空空的出了超市。
过两日就是元旦，大街上到处都可见节日浓重的气氛，杜程予想起有一年的元旦，那时候还是在外地读书，和郁晚晚一起过，他们就只是走在街上，手牵着手，看着街边的热闹，忙碌并不属于他们，即使是那样一直走，都觉得快乐而甜蜜。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回想起来，所有的回忆，都已经面目全非。他竟然已经为人夫，妻子却并不是郁晚晚。
所有的事情都在纠缠不清，他的感情，怎么也理不清楚。
或许真的是错了，他把自己想的太理智，把锦瑟想得太容易，把感情想得太简单。
漫无目的的恍惚了一个下午，天渐渐黑下来，太阳西下，天气甚好，把半边的天都染成了艳艳的橙红色，杜程予只觉得心里有东西堵得喘不出去，愈发的压抑。
电话想起来，是锦瑟，他拿着手机接过，听见她的声音：“杜程予，不回家？”
他带着一点点困惑：“我说过我不回去了吧？”
锦瑟却只是说：“回来。”
他觉得不对：“什么事？”
“回来。”
他终于带了点不耐烦：“什、么、事？”
“妈妈过来了。”
杜程予开了车到家里，开门进去，并没有发现母亲的影子，只有锦瑟坐在沙发里，看着他进来。他向她挑了挑眉：“妈妈呢？”
锦瑟的表情丝毫不变：“回去了。”
杜程予觉得生气：“乔锦瑟，你在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坐在沙发里笑，“只是提醒你回家罢了。”
“好玩么？”
她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你不也用这招骗过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现在想要做什么，把我叫回来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笑，“杜程予，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妻子。”她缓了缓又抬眼看他，“你也不想妈妈他们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妥吧？”
杜程予只觉得第一次这样的火大：“你威胁我？”
锦瑟点点头：“是啊。”
“乔锦瑟！”他是真的动了怒，一字一字的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一笑两只眼睛都眯起来：“没什么，不过是要你每天都回家罢了，并不算什么难事吧？”
他紧紧的盯着她，她也不甘示弱的回过去，他看着她，那才是他认识的乔锦瑟，强硬，倔强而从不示弱，那是她隐藏在骨子里的性子，这么多年，他再次见她的时候，她似乎已经是不一样的锦瑟了，可是现在他看到了，原来她仍是那个坚强到倔强的女孩子，喜欢扬着脸对任何强势的东西都用坚硬的外表顶回去。她是这样，一如既往，原来从未改变。
可是他也一样。
“乔锦瑟，我向来不受威胁。”
“好。”她终于沉了脸色，“那我们试试看。”
他却不再理她，转身出了门。
只留下锦瑟一人窝在沙发里，元旦快要到了，已经有人这个时候便开始庆祝，天一黑下来便放起了烟花。
房子里空空的，只剩下她一个人，锦瑟拿出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出去那个号码，呆呆的愣了许久，才发现有水珠落在手机的屏幕上，一点点的滑下，再伸手摸上脸颊，竟是哭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这样的，用这么烂俗的手段，想要逼杜程予留下，真的是没有想到，乔锦瑟也会有一天，这么卑微的祈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然而这样都留不住，不是她的，怎么也留不住。他走得这样的决绝，没有丝毫的留恋。
祁若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门并没有关上，她便自己推开门进来。外面满满的过节气氛，每家每户都是张灯结彩的，只有这里，弱弱的亮了一盏昏黄的灯，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盏灯火黄的太暗，她甚至看不清锦瑟的表情。
市中心的广场离得并不远，隐隐都可以听见烟花冲上天然后爆开的声音，这样热闹的日子，锦瑟坐在窗边上，客厅里的灯光没有照到那么远，她坐在阴暗里，身影模糊不清，外面的烟火越来越绚烂，一下又一下的在黑幕一样的天空中划破沉默，用尽所有，美丽到极致，然后，灰飞烟灭。
漫天的烟火都给她做了陪衬，她突然觉得，锦瑟坐在那里的样子，很有那么些“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味道。
锦瑟仰着头望着窗子外面，光线这样的暗，祁若却可以看见她脸上那样清晰而闪亮的泪珠。
她竟然哭了。
在她的印象里，锦瑟向来少哭，如今她坐在那里，并不哭出声音来，只是流泪，她看见她来了，转头对她笑，脸上还挂着泪痕：“小若。”
祁若觉得心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第八章（四）







锦瑟仍然是含着泪在笑，问她：“小若，你说这么烂俗加狗血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没什么好奇怪的。乔锦瑟。”祁若心疼的骂她，“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你拥有一颗狗血的心加一份烂俗的感情。”
锦瑟“呵呵”的傻笑起来，拉住祁若的手：“小若，我怕。”
祁若点点头：“我知道，不怕，锦儿，我陪着你。”
她站起身，开了酒柜，翻出几瓶，又转回来：“锦儿，记得我和书辰吵架的时候，你陪我醉过一次，这次，我陪你醉。”
锦瑟抢过酒瓶：“傻瓜，你是孕妇，哪里能够够沾酒？想让书辰劈了我？”手脚倒是不停，开了酒瓶，也不管祁若，连杯子都不拿，直接往嘴里灌。
锦瑟的酒量并不是特别的好，喝的不多便要醉了，嘴里还稀里糊涂的说话：“小若，杜程予生气了……”
祁若气她：“生气便生气了，难不成还要把他哄回来？”
锦瑟使劲儿的摇头：“不是不是。小若，其实我很坏，很坏的。”
她气得骂她：“乔锦瑟，不过是一个男人么，你哪里对不起他？”
锦瑟仍旧是不断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小若，你不知道，他是真的待我好的。小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他却是愿意的，尽管是长辈们交待的，可是感情做不了假，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
“那又怎么样？”祁若仍是气，“他若是真的对你好，便不会放你一个人在家里。”
“嗯，”她点头，又摇头，“不是的，小若，他是唯一一个为了我同旁人打架的男生，至少在那个时候，他是把我当作宝贝放在心里的。”
是的，她的的确确可以确定，无论是为了什么，他保护她的心意是真实的，尽管这份心意如今已经这样的遥远，却已经足够她抱着回忆无法忘却。
锦瑟醉的差不多的时候，书辰赶过来，对着宝贝妻子不敢发火，只好低声下气：“小若，你是有了身孕的人，怎么能陪着她疯？”
祁若只顾得照顾锦瑟，并不理会他。
他倒是不甘心：“老婆，你没喝吧？”
她拿眼睛瞟他：“我还是知道注意的。”
“是是是……”书辰千哄万哄，眼见着醉晕晕的锦瑟一下子胳膊呼过来，连忙抱着自家老婆挡着，心里暗暗的摸了把汗，趁着祁若不注意，钻进卫生间里打电话给杜程予。
杜程予在医院的办公室里躺着，睡得并不沉，接到书辰的电话，那边救命一般的急切：“杜程予，你快点回来，我和小若招架不住了……”
医院里并不忙，无论怎么样，也不该给书辰和祁若添麻烦，杜程予开了车到家，一进门，便吸进淡淡的酒气。
锦瑟到底是醉了，喝的不多，却也不少，空气里都流动着一点点醉了的味道，祁若并不放心，却因为身体的缘故，好说歹说被书辰拉回去，房间里一下子空起来，只听见锦瑟低低的呢喃。
到底不能够放任她就那么趴在地上，杜程予走过去抱起她放在沙发上，调了调她睡着的位置，转身去泡了一杯茶，想想又往茶里添了点蜂蜜。
他扶着她坐起来，将杯子靠近她的嘴唇，小心的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去。她的姿势摆得不正，醉的又沉，他只好小心的将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固定了，再慢慢的给她喂蜂蜜茶下去。好不容易把一杯茶喂得差不多，他的手臂已经全部酸麻了。
茶似乎有一点用处，她的脑袋不像之前那么昏沉，眼睛渐渐睁开一点，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杜程予把她放在沙发里，声音里透着生气：“乔锦瑟，不能喝酒还想学人买醉么？”
她却仿佛没听见，看着他，带点困惑：“杜程予？”
他没好气：“你还认得我是谁！”
她伸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衬衫后摆：“杜程予……”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干什么？”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搂住他：“杜程予……”
他掰不开她，只好微微的转过身：“乔锦瑟，乖乖去睡觉。”
她还是抱着他：“杜程予……”
他这才发现不对，她似乎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他叫她：“小锦？”
果然，她不理他，一个人自说自话：“杜程予，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一个劲的往他的背上蹭，她的头在他身上摩擦，有微微的痒，他只好搂过她：“不要乱动。”
“杜程予？杜程予，杜程予！杜程予……”她开始说胡话，“你都不喜欢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你都不知道……”她在他背上小声的呢喃，声音从脊背一直传上耳膜，“杜程予，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她或许是瘪得久了，开了口就停不下：“杜程予，我好喜欢你呢，可是你都不知道……”
他的手一下子顿住，又听到她说：“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他轻轻的叹气，问她：“小锦，你喜欢他什么呢？”
“什么都喜欢。”她认真的想了想，“就算他不爱我，也会对我好。真心的对我好的……”
她说得语无伦次，他并不能够明白，她仍是在呢喃：“还喜欢他叫我小锦……”
他不再问她，她却一直在他背上絮絮叨叨反反复复的将那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曾掰开她，她便这样枕在他的身上，一直到最后沉沉的睡过去，他才轻轻的把她转过来，他知道她哭了，他的背上还留有湿意，她连在梦里都不快乐，眉头微微的皱起。
他突然觉得心疼，一点一点的沁到心底，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对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今他竟然听到了，她居然喜欢他那样的久了。
 










第八章（五）







她曾经说过喜欢他，他开始并不相信，以为她是像郁晚晚说的那样，因为一些旁的原因嫁给他，后来渐渐发现了不对，她的心意这样的缠绵而真挚，他怎么样都可以感觉到，因为细微，几乎无处不在。
他只是觉得难以想象，就算相信她的情谊，也不曾想到，她竟然喜欢他很久了。
当时他提出交往，然后结婚，他以为她的想法和他一样，不过是例行公事，想找个人陪着，他也觉得奇怪过，怎么她竟然这样轻易的就答应了？况且还是这样的配合。如今才算是真相大白。他现在才发现他竟然不知道这么多的事，连她到底喜欢他多久了，他都不知道。
他想起每次他碰见郁晚晚就会不对劲，她总是像兄弟一样安慰他，他现在回想她那时候的笑容，好像真的就只是朋友间的关心一样，到底是怎样才能够藏得那样好？怎样才能够一边喜欢他，一边安慰他为了别的女人失意的心情？
他轻轻的转过身，把她抱起来，她睡得向来都不沉，这次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居然没有被惊醒，只是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她的头就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的时候，他都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他将她抱进卧室里，放在床上，她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他只好用手将身体撑住才不会压到她，他便是这样的在她身边，她的脸因为醉酒的缘故，浮起不自然的潮红，显在她白皙的脸上，却透着出乎意料的媚色。他忍不住将脸贴下去，他们靠得这样的近，吸进去的似乎都是彼此呼出来的气，她向来少喝酒，这次显然喝得难受了，躺在床上不算安分，嘴里还发出微微难受的声音。
他被这声音从蛊惑中惊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所相信，所坚定的一切，都已经混乱。
她的眉头仍是微微的蹙起，睫毛刷下来，还带着泪痕，他的手渐渐撑得麻了，只是锦瑟仍是牢牢的抓住他的衣服不放开，杜程予没有办法，只好把衬衫脱下来，让她抱着，去浴室里拿了毛巾替她擦脸，她的皮肤软软滑滑的，他擦上去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好像用了力气便会擦破一样。
锦瑟的脸上显然是热得狠了，贴上冰凉的毛巾，在迷糊中仍是把脸往上面凑，他知道她不舒服，她无论怎么睡都不安稳的乱动，她身上热的厉害，冬天里天气凉，他怕她冷着了，只好把她抱在怀里，拥着她入眠。
锦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宿醉，头晕得厉害，窗帘是掩着的，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阳光，锦瑟从床上爬起来，约莫着出了卧室门，听见餐厅里有响声，探头进去，看见杜程予在里面忙碌。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在厨房里忙碌，刚刚结婚的那一阵子，他又一次特地回来帮她做饭，结果还没有进客厅，又被电话招回医院。
如今他就在里面，虽然没有系围兜，却很有些认真做家务的味道，锦瑟暗暗感叹，果然，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唐突。有阳光从窗子口投进来，洒在他身上，淡淡的一层金色，他的头发一直都是短而干净清爽，黑色在阳光下，有点微微的发亮。
他转身看见她进来，轻轻的舒了口气，转而又冷下脸：“总算是醒了？
她晃晃脑袋：“嗯。
他端着盛了粥的碗递给她：“吃。”
他并不说很多话，只是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开了遥控看电视。
她看着他的背影，她似乎从始至终都在仰望他，她一直都在他的身后，却从来不曾见他回头。
锦瑟觉得累。十多年了，她守着这份感情，只觉得累。
“杜程予。”她叫他，“我这几天要去出差。”
“嗯，”他轻轻的应了，又问，“你一个人？”
“不是，有人一起。”其实真的只有她一个，事务所最近事情繁琐，旁人都挪不出时间出来，本来按理说不该让她一个人出去，但是那边的事情并不是很大，一个人去了解也可以，这边又实在抽不出人手，许御生本来是不答应让她一个人的，倒是锦瑟自己，想往远处走走，说不定心情能舒畅些。
之所以瞒着杜程予，实在是觉得没有告诉他的必要，知道她一个人又如何，难道让他陪着去，他漫不经心的给予，只会让她更加放不下。锦瑟想，或许这几日不见面，还能够让彼此都冷静些。
下午的时候，杜程予在医院忙完，出门却看见郁晚晚在外面等他，风有些大，她只穿了件风衣，斜斜的靠着车子，看他出来了，便微微一笑：“程予。”
他点头走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拿出来看是许御生的号码，他放在耳边接起来：“阿御。”
那边的声音出乎寻常的急切：“程予，A城的天气变坏了。”
杜程予的心微微一沉，锦瑟去的C市，坐飞机的话途中必经A城。他稳了稳心思，才又问：“然后呢？”
“大雪。”许御生的声音已经是带着些微微的紧张了，“估计锦瑟坐的那班飞机已经碰上了，我打了电话去航空公司，那边也还在联系，锦瑟的电话到现在还打不通，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后面的话杜程予并没有听进去：“我现在去你那里，到时候再说。”手机直接挂断，杜程予几乎是奔向地下车库，郁晚晚在后面叫，他也顾不得理会。开了车出来，才微微探出头来：“今天有急事，有什么话以后再聊。”
郁晚晚还想说什么，却只看见杜程予缩回头，挂了档，车子便“呼”的一下子就开远了。

 










第九章（一）







锦瑟在飞机上养神，有空乘小姐过来，锦瑟要了杯果汁，伸手接过来，飞机却狠狠一抖，杯子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炸裂开来，果汁从裂开的杯子里流得到处都是。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飞机又是一震，所有人都愣住，有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飞机里的乘客们终于回过神来，有人开始惊异不已，状况开始有一点点混乱。
客舱里的广播响起来：“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因为受到航路气流的影响，有较为明显的颠簸。请您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停使用，谢谢您的配合。”
锦瑟微微放下悬着的心，客舱里安静下来。
并没有过多久，飞机颠簸的次数频频增多。锦瑟渐渐觉得不对劲，客舱里的广播又开始想起：“各位旅客，我们现到达A城上空，因强降雪影响，飞机将在A城强行降落，请系好安全带，飞机预计在十五分钟降落。”
飞机又是一震，机舱里的乘客又开始骚动，锦瑟看见对面的小姑娘一脸惊恐的和旁边的朋友说：“怎么办怎么办?我都没有和学长表白！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怎么办？”她拉着旁边人的手，“我们会不会有事？”
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锦瑟对面的两个女孩子脸上慌乱的表情很明显，锦瑟其实想安慰她们，可是她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跳已经微微加速，手心里也渐渐起了汗。
对面的女生还在担心：“我们要怎么办？怎么办？”
旁边的女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拉住她的手抱住她。
锦瑟突然沉默，她不知道杜程予是不是明白她的心意。她也觉得遗憾，如果飞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埋藏了这样久的爱恋，或许永远也说不出口。
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不要答应他的求婚，他自去喜欢他的晚晚，她也可以陪着邵澎，若真的是那样，其实最好，她和杜程予，可以互不相干，今生今世，两不相侵。
她真的不知道，杜程予是不是相信她的心意，可是她比对面的女孩子幸福，至少，她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在一起走过来的日子，放在从前，她几乎会觉得这是捡到宝贝的好事，可以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在房子里的空间里残留下的是两个人的存在气息，那是她从来都不敢去想象的事情。
或许他不曾明白她的心意，她十多年的心意他又怎么会明白？可是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必太过难过伤心，更不必有太多的心里负担和压力。
是她太贪心了，她常常觉得奢侈，能够和他在一起都是这样奢侈的一件事。他提出结婚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拒绝的力气。哪怕他说的那样明显，哪怕她知道这场婚姻的意义，她也仍是义无反顾的答应，飞蛾扑火一般的毫无犹豫。
从那一天起，锦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的陷落。刚刚结婚的那一阵子，她甚至觉得恍惚，无法相信她竟然嫁给了他。
本来只要守着这份感情就好，可是她渐渐变得贪心了。在酒店里的那个晚上，她在最惶然无助的时候打开门，杜程予竟然就那样的站在她面前，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心情了，锦瑟只知道，那一刹那她分明听见自己的心往下一沉的声音，她知道，她是真的已经陷入潭底，无法自拔了。
从此，万劫不复。
飞机还是一直在震动，乘客们已经渐渐开始有些慌了，尽管都是好好的系好安全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曾大声的喊叫，可是他们的表情已经紧张的明显的显在脸上了。
飞机里的广播还在响，无非是些安抚的话。锦瑟反而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紧张，只是恍惚想起杜程予的脸，他笑起来有一点点温柔的味道，她的饮食常常不注意，他会气愤的指责她，她常常觉得，那时候他几乎是想冲上来敲她脑袋的，啊，有的时候忍不住了，他倒是真的会敲的。
锦瑟傻傻的笑起来。杜程予，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盘了那样的久，都已经融入了骨血，怎么也不能忘却。
他知道他想要离开，因为郁晚晚的缘故，可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他却始终说不出口要分开的话，如果，真的不能够幸免，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不，也许像杜程予这样的人，会更加觉得自己有责任，或许从今以后，更加不快乐也是有可能的。
这不是她爱的本意。因为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因为彼此间多年的距离，她始终不曾说出爱意，原因并没有很特别，她不过是希望他不知道，毫无压力，可以过他自己的生活，在以前的以前，她是觉得，两人并不会有什么交集。
却料不到变数。他向来自信满满，她亦是瞒了如此久，本可如此相安无事的下去，却料不到变数，他们之间渐渐不对了，一切都乱了，竟然已经瞒不住。
她是真的怕了，怕他离开，她甚至用长辈来要挟他。可是，她突然发现错了，她的爱意如果只能给他压力，让他不知所措的话，那么，就失去了意义。
锦瑟突然觉得脊背生寒，她做了什么？她的爱情里，居然加入了胁迫。
飞机仍然不时的震动，飞行并不平稳，哪怕在这种时候，乔锦瑟会想起的人也只是杜程予，一如从前，从无改变。
对面的女孩子还在紧张，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就是会怎么样，锦瑟竟然并不觉得害怕，至少在这里，不可以就这样，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还有话，没有和杜程予说。
至少，她还想再看一次，他微笑如水的模样。

 











第九章（二）







老天到底是满足了她。飞机平安落地。下飞机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锦瑟提着行李出来，掏出手机打开，行程有变，自然要告诉老板，好不容易信号通了，打过去听见许御生大吼：“锦瑟！
她一愣：“怎么了？”
那边却不理她的问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转而又告诉她，“你在A城？程予过去了，你那边飞机不通，他便自己开车过去了，估计明天能到。”
并没有说很多，交待了工作的事情，又叮嘱了她要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
锦瑟尚且未从飞机的危险中缓过来，却又听见杜程予竟然赶过来的消息，只觉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她按了号码拨过去，杜程予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可思议：“小锦？”
她便应他：“是。”又问他：“杜程予，你在哪里？”
他却不回答她，只是说：“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她并不想让他赶过来：“杜程予，我没事，你别过来了，过几日这边通了，我就回去了。没事，真的，我没事。”
他仍是不回答：“先找个地方住，既然交通不方便，不快点找的话，说不定酒店就订不到了。”
他的声音里隐隐的透着坚决，她知道他的性子，只好不在说话。
挂了电话，打了车进市区，定好酒店，总算是安定下来，只觉得累，之前的神经一直都是绷得紧紧的，现在没事了，才真正的知道累，躺下来睡了，一觉便到了第二天。
天仍是灰蒙蒙的，飘着雪，锦瑟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将近到了中午，电话里有五六个未接来电，居然都是杜程予的。
锦瑟暗暗心惊，忙拨过去，果然那边几乎快要气急败坏了：“乔锦瑟！你在哪里？！”
她暗暗吐了吐舌头，报了酒店的名字，那边不等她多说就掐断了电话。
并没有等很久，听到门铃的响声，锦瑟开了门，就见了杜程予站在外面。似乎某一个场景重新上演，可是，面对面的两个人，却已经不在是当时的那份心情。
她看着他焦急的眉眼，居然可以不再心惊。并不是毫无波澜，可是却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心动。
或许生死，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走过来一次，竟然可以完全换一个心境，她看着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已经喜欢了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明明是近似咫尺，却又已是远在天边。
她连伸出手光明正大的去碰触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忽然庆幸自己并没有事，以他个性，竟然这样急忙的赶过来。真是好，能够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看见活生生的他，于她来说，其实已经够了。
她记得小的时候，又一次父母不在家，他来叫她去他家吃饭，他在外面猛的敲门，“咚咚咚”的响，他却不管不顾的敲，她当时在看一部小说，看得正是入迷，并不愿意理他，他却不死心，又开始在外面吼起来，他小时候骨子里很淘气，尤其喜欢惹怒她。那时候她没办法，气呼呼的放下去，开了门，正要随他去对门的他家，他却还不放过她，直接奔进来，搜出她的小说威胁她：“我会告诉阿姨的哦。”
父母并不是很乐意她总是看些小说，他便常常是拿这个作为借口来威胁她。她向来不喜欢受人要挟，在这件事情上，却拿他并无办法，长辈是她的死穴。
那个时候她也是在房里给他开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他那一丝留在脸上的紧张，可是变的太快，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都不记得有几次类似的场景，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只是一道门，可是门开了又如何，他过不来，她度不去。于是又是天涯般遥远。
到底还是输给距离，以前是时间的距离，后来是心的距离。
她知道他关心她，可是，他给她的感情，却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气氛有点紧张，他的表情太严肃，她只好一直看着他。
他却只是看着她，仿佛以前都没有看过，又似乎以后都再也看不到，锦瑟觉得微微的透着点尴尬，手脚都不自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终于开了口说话：“怕么？”
她一愣，摇摇头，“不怕，其实没什么，只是飞机震得厉害，后来就好了。”
没想到他却不是指这个：“我问你昨晚一个人住怕不怕？”
倒是真的不知道，她下午到的，一下子睡到第二天，最害怕的夜晚在她的梦中悄悄溜去了，可是其实她并不喜欢提到这个问题，那些她一个人的日子，她也熬过去了，他曾经那样子不冷不淡的把她扔在那里，她别开眼：“杜程予，你不觉得你现在来问这个问题有点儿假了么？”
他的眼神变了变，于是他沉默了，锦瑟也跟着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转身让他进门，手却被他紧紧抓住，用力一拽，她便落入他的怀里。
他狠狠的抱住她，不敢松开手，只是紧紧的箍住，他是真的吓坏了，这两日这样的难熬，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过来的，一直听到她平安的消息，他才微微的放下一点点心，可是见不到她，他仍然是担心，如今她就在他的怀里，他可以这样的抱着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离他这样的近，她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在这里，这样的真切。
他都忍不住想要感激，感激她这样好好的回来了，这样完好无缺的站在他的面前。
他抱了她很久，她也顺从的让他抱了许久，他拉起她：“小锦……”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锦瑟打断，她对着他笑，云淡风轻，她说：“杜程予，我们离婚吧。”

 









第九章（三）







她说：“我们离婚吧。”并不是商量也不是协议，而是肯定的语气。我们离婚吧。她的声音那样平静，杜程予腾的心惊。
张了嘴几回，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好沉默，锦瑟倒是还挺自在，让了让位置给他：“先进来吧？”
他仍是沉默，进了门，许久才回她一句：“过完年好不好？”
锦瑟并不说话。
“小锦，怎么样也等过了年吧，总不能在年边上告诉爸妈我们要离婚吧？” 
她终于点头：“好。”
第二日跟着他出门回家，公路的地面上盖了薄薄的一层冰，才知道天气不好，南方的气候偏潮，湿气落在地上，温度骤然降下来，便结了一层的冰，叫做冻雨。
回了家才敢告诉长辈飞机的事，两家的老太太听了以后仍是后怕，先是数落锦瑟不该出门都不报备一声，再接着训杜程予竟然一直瞒着不告诉他们。
杜程予陪了笑：“我不是怕爸爸妈妈担心么？”
晚上才放了两人回去，车在路上，锦瑟头都未转，直直地盯着前面：“杜程予，送我去茗姐那里住吧。”
他的手微微一顿，方才道：“东西都没收拾呢。”
她仍是不回头，沉默。
他便当她是默认了，径自把车开了回去。
洗了澡去卧室里，杜程予已经坐在床上，拿棉被盖了腿，锦瑟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乖乖的爬上床，他只觉得微微松了口气，本来要以为她会转身出门，可是居然没有，她拉了被子好好的盖着，背向着他侧身睡了。
他只觉得无力，她穿的睡衣并不厚，被子盖得也不是很严实，可以看见她的一截背露在被子外面，因为弓着身子的缘故，脊椎骨很明显的在薄薄的睡衣上显出来，她向来瘦，他突然想伸手抚上去，已经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克制。
真正伸了手又停下来，到底还是不可以，已经伸出去的手顿了顿，转而替她轻轻的掖了掖被子。他知道她是醒着的，却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便是这样的看着她的背影，因为坐着，从上而下的看过去，还可以看见她的半边侧脸，和头发缝隙间白皙的颈脖，她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束发，头发又多又长散开了在枕头上，刚开始结婚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这方面，每每都会在翻身的时候压到，她会吃痛的醒过来，后来他倒是学乖了，习惯的帮她把头发捋到一边，睡觉的时候也会小心些，偶尔晚上还会醒过来，替她拢拢头发掖掖被子。
他突然觉得无奈，他离她这样的近，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了。那种沉重的无力感从心底透上来，浸满了他整个的身体。
杜程予觉得累，可是眼睛怎么也闭不上，怎么都不想闭上，恍惚的觉得，这一夜睡过去了，什么都不一样了，只要不闭眼，只要不睡着，仿佛这一夜就是这一夜，就不会过去一样。杜程予也觉得自己傻，可是就是这样的不想睡着。
到底是睡了的。第二日起来，一切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变化，那个是妻子的女子，还是躺在自己的身侧，杜程予却觉得不真实，恍惚间伸出手去碰，又怕她像梦境中的泡沫一样碎裂了。
乔锦瑟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张开了眼。
他下意识的收了手，有一点点的尴尬，下了床，并不知道说什么，等洗漱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锦瑟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锦瑟照例在厨房里忙碌，杜程予慢慢的吃完，才站起来对锦瑟道：“我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见锦瑟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他一眼，对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收拾了一个上午，终于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毕竟住了半年多，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她生活过的痕迹。锦瑟将东西分好，装了箱放在一起，再收拾了目前用的上的装好，准备带去舒茗那里住的时候用
家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本来想就这样锁在家里让杜程予自己回来收，转念又想到自己还这么多的东西在这里并不带走，什么时候要是想来拿还要找杜程予也不方便，便又将钥匙收了，反正现在不并没有离婚，说起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提了东西坐在客厅只觉得遗憾，满心满眼的都是遗憾，她以前是那样的喜欢呵，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得不到，还不是不能要。并不是真的可以做到毫不留情的潇洒，这套房子也住了大半年，单单是对着房子都有感情了。
锦瑟又起了身将所有的东西收了一遍，细细的数了，该捡的捡，该扔的扔，只是惆怅，从今以后，这里就不属于她了，有一天会不会再继续住另外一个女子进来呢？
她知道杜程予也并不想走到这一步，这个男人，尽管不爱她，却不想伤害她，可是，他的不爱，便已经是伤害。锦瑟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失败，大半年，将近两百个日子，他们这样日日夜夜的一起生活，他还是不能够爱上她，就算这样日日夜夜又如何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与时间无关。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同床异梦。便是这样，他们不过是每天见着面每天在一起生活罢了，他们的心，从来都距离很遥远。
离婚或许是有一点冲动，但是却想得很清楚，过不下去了，只好分开，并不是不爱了，只是爱得心凉了，已经无力再继续。
是的，这份爱这样长久这样寂寞，终年如一日的守着，守来守去，却还是守不过上天。或许这就叫做命中注定，他和她没有缘分，凑到了一起又如何？还不是要分开。
锦瑟提了东西出门，带上门的时候都不曾回头再看一眼，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看了又如何，不过是平添不快乐，锦瑟骨子也是骄傲的人，已经喜欢的这样微小而憔悴，那么至少离开的时候，要身姿挺正，就算转身的那个背影都没有人看见，也要对着自己傲气一回。

 










第九章（四）







“从片子上来看，病人的脚踝有轻微的……杜医生？杜医生？”
“嗯？”杜程予抬了头，看见实习的医生拿着Ｘ光片子举起来看，似乎是发现他的心不在焉，出了声询问：“杜医生怎么了么？”
杜程予愣愣的摇头：“没事，你继续。”
难得他杜程予也会有走神的时候，工作居然会不认真，可是觉得慌，心里乱，却不知道怎么去理清楚。
小锦她，或许已经不在家里了吧。
回到家的时候还是希翼了一下，恍惚还是觉得她还是在这里的。睁开眼看了房里，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他记得每次夜里回来的时候，家里都会亮盏灯，尽管是玄关处的小灯，为了装饰好看而弄得昏昏黄黄的，可是也可以照见，也觉得暖。这次倒没有了，杜程予只觉得有些东西不对了，爬上床的时候觉得睡不着，明明是有倦意，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第一次发现床居然是这样的大。
第二天起来，挣开眼的时候才发现锦瑟不在，是了，她已经走了，离开他了。
记得刚刚结婚的时候，她向来好睡懒觉，她窝在他的怀里，他一起来，便惊醒她，她睁开眼的时候，眸子里还透着水汽，很迷茫的样子，有的时候仅仅张开一点点便又闭上眼，他觉得好笑，会去逗她，捏着她的鼻子，她往往会伸手过来打他，偶尔会把嘴撅起来，嘟嚷：“杜程予，你走开……”
然后他便会笑着去洗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无一例外的会看见她在厨房里做早餐，那时候还是夏日里，早上太阳升的早，往往可以看见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进了他的心。
现在不会了，他起床的时候，再看不到她忙碌的身影，她不会再回头对他笑：“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他就觉着惆怅，一点一点的漫上心来，分明是良辰美景，他却怎么也不觉得心动愉悦。又忽然的觉得疼，她那么爱睡的一个人，为了他，近两百多个日子里，日日给他做早饭，无一例外。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疼惜呢？
白天里，不会再有个人天天想着该给他做什么菜，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哪怕是日日洗手剪指甲，也是为了他。晚上回家的时候，再不会有人亮一盏灯等待，她常常会喜欢窝在沙发里等他，现在也见不到了。原来遗憾是这样的，在夜里侵袭，而他，根本无力抗拒。
他坐在她常常坐的位置，久了却觉得伤感，起身走到窗子前面，外面闪闪的都是灯火，那个夜里，他在医院里守着郁晚晚，一夜都没有回来，那个时候她便一个人在家里，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在这个窗子前面等了一个晚上。
他只觉得气闷，他竟然放着她在这里，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夜里，一个人呆了整个晚上。他开了窗子，让冷风吹进来，才勉强觉得没有那么的闷了。
便是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天气凉，风又透进来，第二日便受了寒，请了假没有去医院，在家里躺着，迷迷糊糊听见有门铃的声音在响，开了门见郁晚晚就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差异：“没有上班么？”
对面的女子弯了弯嘴角：“去你们医院做交流，却没见着你，问了以后才听说你竟然请了病假。”杜程予上学的那会儿是出了名的好学生，生病什么的也不见他落下过一日的课，在她看来，他竟然会请了病假，倒是奇事。
人的心里有郁结，身体也自然好不了，杜程予打不起精神去上班，便只好请了假。她自然是不知这其中的多少纠结，担心他是真的病得严重，现在看来，面色红的不正常，想来是烧了。
郁晚晚伸了手过去碰他的额头，他却仰了头避开并不愿让她触到。她奇怪的挑起眉：“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事，我自己是医生。没事。”
她笑他：“程予，我也是个医生。”
他点头：“嗯。”还是不让她碰，转而又叫她：“晚晚。”
她应：“什么事？”
“我们谈谈吧。”
面对面的坐下，他看着对面这个女子，这个他放在心里，纠缠了多年的女子，可是如今，他已经可以这样坦然的去面对她了。
算一算时日，也有六年多将近七年了，是，日子这样久，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晚晚，你为什么回来？”
是的，为什么回来，这个始终不敢问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因为你，程予，因为你，我才会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晚晚，回去吧，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为什么？”
他并不回答她。
“为什么？”她不死心，“因为乔锦瑟？”
他仍旧是不说话。
“杜程予！”她站起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竟然是因为那个乔锦瑟？杜程予，你说话啊？你喜欢她？！”
他抬头看着她，她和记忆里的那个女子不一样了，六年，足以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何况是像郁晚晚这样聪明的人，她早已经在他不曾看见的时候蜕变，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迷恋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真的。
“晚晚，你冷静一点。”他只是淡淡的坐在那里，“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与旁人无关。这段感情，是你先走出来，是你先放弃。”
“是，是我先放弃。我承认我是错了，”她骄傲的扬起脸不让眼里的泪滴下来，“可是，杜程予，你为什么不能再等我呢？”
并不是没有等的，等了两年，等得累了，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他有他的家庭，他有来自长辈的压力，他不能为了一个根本等不到的感情，去忤逆生他养他的父母亲，很多时候，他亦是身不由己。

 











第九章（五）







“程予，”她的声音里透着哭意，“我不过是想证明你爱我。”
是，你不过是想做一次证明，可是你证明的方式太过残忍，我已经不能再配合下去。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回去。
他和她其实是一样的人，等到失去了，再来追悔莫及。
“晚晚。”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们，不再可能了。”
躺在床上还晃过郁晚晚哭红了的眼，她一向都坚强，这似乎是他唯一一次见到她哭。
可是竟然不觉得有多心疼，人果然都是薄情。只觉得松了口气，到底还是说出来，他和她，纠葛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断了。
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这么多年像这样厉害的烧很少，都快忘记发烧的滋味了。鼻子里头堵得厉害，喉咙火烧刀割一样的痛。明明是闭着眼，精神也是糊涂的，却怎么都睡不着，只是难受，头也痛得厉害。
房子里有轻轻的响动，仿佛听见锦瑟喊他：“杜程予，你怎么了？”他只觉得伤心，鼻子越发的堵得慌，怎么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呢？这房里这床上，到处都是她的气息，都是她乔锦瑟的味道，连梦里都是。
杜程予觉得自己是魔症了，可是这样都是开心的，至少在梦里，她并没有不理他。
有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额头上，似乎还听见她的唠叨：“你还是个医生，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便笑，和她相处了这样久，尽管在梦里，都可以把她的语气模拟个十成十。他叫她：“小锦……”
他都可以想象到她瞪他的样子：“做什么？”
“小锦……”他仍是唤她，“小锦……我想吃排骨汤……”
梦到这里便没了下文，杜程予只觉得迷糊的厉害，渐渐便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肚子饿的不行，知道饿便是好事，杜程予起身，头上却掉了东西下来，一块折的方方正正的湿毛巾。他向来不用这招退烧，想想糊涂了，谁帮他放的毛巾？
起身出了卧室，却闻到骨头汤的香味，脑子已经清醒了许多，灶台上炖了一小炉子的香菇排骨汤，看上去炖了很久，汤里还有着余温，杜程予拿了勺子舀了一碗出来热了，香菇切的很好看，伞状的菌盖上划了十字的花，排骨剁成一小段一小段很是匀称，咬在嘴里微微用力便烂了，显然有人在旁边守着用文火细细的炖了许久。
他便坐在这里，一点一点的喝汤，一点一点的回想刚刚在这里炖汤的那个人的心意。他现在才想起来，她每每为他做吃食都甚是有耐心。
原来并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做了梦，原来小锦她，竟是真的来过了。
喝完了汤人都暖起来，头还有一点点的晕眩，杜程予也顾不得，穿了大衣便出门去。
到了许御生的事务所楼下的时候方又胆怯了，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一头冲了过来，如今却进退不得。
犹豫间却看到祁若的车子在面前停下来，锦瑟从车上下来，弯了腰对着车子里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正起身，准备进楼里，杜程予下意识的下了车，两步走过去，伸手拉住她：“小锦……”
她本来并不知道他在这里，他突然从后面拉住她，显然吓着了她，她一愣才回过神：“杜程予？”
他点头：“小锦，我们谈谈好不好？”
她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我要上班去了。”
“小锦！”他抓紧了她，“我们谈谈吧。”
她却别开了眼：“我们并没有什么可谈的。”
“小锦，你在乎的，对不对？”他终于说出来，“你还是会给我炖汤，还是会照顾我，还是会关心我！”
“那又怎么样？”她扬起眉，“若是旁人我一样会照顾一样会关心，不是单单对你，杜程予，不是单单对你特别。”
“小锦！”他紧紧的抓着她，“你是喜欢我的，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是，杜程予，我是喜欢你，那又怎么样？”
她说，那又怎么样？
他觉得心惊，慌得厉害，有些东西，似乎不再属于他了。
“我喜欢你又如何？”她竟然是这样的平静，“我喜欢你又如何？”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抓着她呢喃：“小锦，你是喜欢我的……”
“对。”她冷笑，“杜程予，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现在我不喜欢了，我已经不喜欢了。”
他腾的觉得慌，有寒意爬上脊背，她说她已经不喜欢他了，她说她已经不喜欢他了，她怎么能，不喜欢他？她怎么能不喜欢他！
“杜程予，”她叹气，“便是这样了吧，过完年，我们就把离婚手续办了吧。”她挣开了他的手，往写字楼的大厅里去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追过去，却听见身后祁若叫他：“杜程予！”
转身看见祁若站在车旁，似乎下来好一阵子，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话，她又听去了多少。
她也叹气：“杜程予，你来找锦儿做什么呢？”
他听了她的问话以后才显出一点迷茫来，是了，他追过来，找着她，是要做什么呢？
“你自己都不知道？”她睨着他，“杜程予，不要再伤害锦儿了，无论你来找她的原因是什么。”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祁若接了话继续：“杜程予，你知不知道，锦儿她，喜欢了你多久？”
他自是不知道的，她也没有想要他的回答：“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她本来并没有打算怎么样，连喜欢你，也是瞒着，瞒着你，瞒着我们，瞒着所有的人。她和邵澎恋爱，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是邵澎提出了分手。原因是他觉得，锦儿的心不在他身上。那时候我们都骂他没良心，锦儿待他有多好，我们大家有目共睹。锦儿却并没有多大的事，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以为锦儿是怕我们担心强颜欢笑。后来你说要交往，你说要结婚，我们真的是讶异了，讶异锦儿居然答应了。”
“一直到前阵子郁晚晚回来，一直到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一直到她在我怀里醉了哭，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然喜欢了你这样的久，十多年啊，一个女孩子，我都想不到她是怎样的瞒下去。”
“杜程予，你知道么？她不过是怕，怕你不喜欢她，她是这样一直配合着你，配合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她这样懦弱，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杜程予，这样的锦儿，你还要伤害她么？她已经躲进她的壳里了，她过着她自己喜欢的生活，你还要再把她拉出来，去配合你的生活？”
她顿了顿，话语咬字无比清晰：“杜程予，你，已经有了，保护她不在受伤的觉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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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年华谁与度by百寐笙

    锦瑟下班回家的时候，很是意外的看见了郁晚晚。
    她的车就停在锦瑟面前，她叫住她：“乔锦瑟，我们谈谈吧。”
    锦瑟觉得想笑，怎么，今日里竟然这么吃香， 每个人都想和她谈谈。她却并不是很想理会郁晚晚，只是礼貌性的点了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她在后面回她：“乔锦瑟，你连和我谈话的勇气都没有？”
    锦瑟只觉得匪夷所思，怎么有些人的想法总是这样的奇特？却仍是往前走，不想去理会她，她乔锦瑟向来不受人挑衅，激将法于她从来都是无用。
    郁晚晚却不放过她，索性把车往她面前一栏，也不管会不会被拖走，直接便下了车：“乔锦瑟，有些东西，总是要了断。”
    锦瑟便停了脚步：“你要了断什么？”
    “你不要再缠着程予了。”
    锦瑟笑起来：“我缠着他？”
    郁晚晚点点头：“你也知道他的个性，既然娶了你，断不会说要离，可是，你们两个这样又算什么？你想过他么？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相处，他的感受你知道么？”
    锦瑟冷笑：“难不成你又知道了？”
    郁晚晚顿了顿：“乔锦瑟，你到底图什么？”
    锦瑟却并不回答她。
    “乔锦瑟，你何必这样纠缠得大家都不快乐？”
    “我纠缠？”锦瑟终于动了怒，“郁小姐，我想问你，你究竟是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指责我？是以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还是我丈夫的前女友？笑话，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的人便是你！是你施施然的离开，又施施然的回来，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但是你错了，你造成过的伤害一直在那里！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你觉得杜程予他还喜欢你？那又怎么样？他是我的法定丈夫，你能奈何？郁晚晚，我真是可怜你！为了一个你自己舍弃过的男人，到头来又费劲心机！你喜欢杜程予对不对，好啊，我给你，我们就要离婚了！我让给你！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又能怎么样？到头来还是要我开口把他让给你！”
    郁晚晚呆在那里，显然已经被锦瑟给气到，或许她从小到大，也没有过人像锦瑟这样跟她说过重话。
    锦瑟却不再理她，径自往前走，杜程予喜欢郁晚晚又怎么样？郁晚晚喜欢杜程予又怎么样？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又怎么样？喜欢便自己去争取，何苦来哉都过来烦她？她不是博爱的观世音，不是心烦就可以拿来解气的娃娃，更不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不要在需要的时候想起她，不需要的时候便舍弃，她是乔锦瑟，她也有感情也会难过，也会觉得寒也会觉得怕，也会垂头丧气，也会心灰意冷。
    不要在歉疚的时候，才想到来补救。
    杜程予，你不爱我对不对？那么，我也不要再爱你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都好，我放你自由。
    门铃按了不下十遍，还是没有人来开门，郁晚晚拿了手机拨了号，电话里是杜程予叹气的声音：“晚晚，你回去吧。”
    她倔强的说不：“程予，我们之间总是要说清楚的。”
    杜程予无奈：“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杜程予，”她的声音里透着急切，“你是不是要和乔锦瑟离婚？”
    面前的门一下子被打开，难得的见着杜程予沉了脸：“你怎么知道？”
    “乔锦瑟告诉我的。”
    他的脸又沉了几分：“晚晚，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见你去烦她。”
    “烦她？”郁晚晚扬了声音，“你这么护着她？”
    他只是沉声道：“她是我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那也与你无关。”
    “她不要你了！”
    “那你又是有多喜欢我多想要我？”他是真的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郁晚晚，被一个舍弃过我的人这样说，你是想体现出我的可笑还是你的可笑？”
    “你变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以前断然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杜程予了，难道你还是当年的郁晚晚？”他沉下声音，仿佛是在和她说话，又是在感慨，“我们都变了，又有什么权利去指责别人的变化？晚晚，我们始终回不去了，与小锦无关，是你先放弃了。而我也同样有责任，我并没有去努力去挽救。这是我们两个的错，然而错就到这里为止了，从今以后，你有你的生活我同样有我的，希望彼此，不再干涉。”
    关上门的时候很绝情，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不是不难过，只是到底是缘分尽了。该断的还是要尽早断了，在两年前，在他没有去找她没有去挽回她的时候，就该断了。他一直拖着，在看不到她的时候煎熬着，却不曾想要去争取。他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未曾失败过，然而在感情上却经历这样的一场变故，因为未失败过，所以从不曾懂得什么是挽回。因为害怕失败，连赌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祁若说锦瑟是懦弱，他杜程予何尝不是呢？锦瑟用她的懦弱来成全他，而他，用他的懦弱伤害了她们。
    而现在，他却没有去争取的勇气。祁若问他，杜程予，你有不再让她再受伤害的觉悟么？那一瞬间，他无言以对。
    他真的不敢保证。他的人生向来都是那样的整齐，就连和郁晚晚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平稳整齐的，哪怕最后河郁晚晚分手，尽管觉得心痛，那也是可以掌控的，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感，他根本不能够控制，分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却怎么都忍不住。
    所以他不能够保证，他都无法控制了，又怎么去保证？
    把自己窝在沙发里，想起以前的时候小锦也常常用这样的姿势，沙发软软的让他几乎要陷下去，可是却没有温度，没有她的温度。
    沙发是结婚的时候换的，以前买的是样品房，沙发配合了周围装潢的设计，布艺的，并没有这么软，锦瑟当时不倚：“杜程予，我们换个沙发吧？”
    他其实并没有多大意见，可是觉得奇怪：“为什么？”
    “硬。”她说，“和你一样的硬。”
    他觉得无语，但是没有反对，随着她去，她便换了一套沙发，颜色和样式倒是没有变化多少，只是软，一坐上去人就陷到里面去了。她个子还算是高的，每每都两条长长的腿伸在外面，要多傻有多傻，他又一次瞧见了，吐了句评语：“丑。”
    她在嘴上回他：“我这是呆在家里好不好，要不要那么端正啊。”现在想起来，后来倒是再也没瞧见她那样的姿势过。她是个不在乎旁人说法的人，有的时候冷冷淡淡小清高有的时候乖张伶俐不管不顾，可是到底还是在乎他的话。
    他从来都不曾发现，原来她的喜欢，竟然有迹可寻。他究竟是有多傻，才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祁若告诉他，那个叫乔锦瑟的傻丫头，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他却不曾为她做过什么，结婚的时候连新房都不曾刻意为她准备过，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尽心尽力的待她好了，其实他为她做过什么呢？她喜欢吃什么菜，她喜欢什么颜色，她喜欢什么书，这些他统统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在他的世界里，自己觉得待她好罢了。
    现在连房子里都是闷的，他想呆在这里面，因为这里有锦瑟的味道，可是同样不想呆在这里面，因为这里没有锦瑟。
    在家里都是煎熬。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许御生的律师事务所里准备了年终晚会，在楼下的大厅包了地方，许御生发了红包给众人，心情好，一群人喝多了就开始闹腾，锦瑟最是怕这样的场景，躲开了到一边去，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的起哄声，一波比一波高，忍不住转头看个究竟，却吓了一跳，许御生居然就这么抱着舒茗吻了下去。估计舒茗也懵了，被搂着都不知道挣扎，还是呆呆的站着。
    这边还未回过神，却见着许御生一把横抱起舒茗，这回舒茗倒是反应过来了，使劲儿的挣扎，却不及他的劲儿大，他这边用了力搂着，那边还回了头：“你们慢慢闹啊，明天我来报销！”便这样抱着在众人的起哄中走远了。
    待得一干人都起哄完了，锦瑟也清醒了：舒茗跟着许御生走了，那自己上哪里去住？
    众人闹的正欢，并没有多少往这里注意，锦瑟提前溜出来，冬日的夜里冷风一点一点的往衣服里灌，脸被吹的生疼，万家灯火，却没有她的归宿。
    慢慢一点点的往前走，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抬头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了邵澎。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乔锦瑟最觉得有所愧疚的人，便是邵澎，然而遇见的时候却只能无言以对，他在对面，也在这条人行道上走，对她笑：“锦瑟，过得好不好？”
    她亦笑：“我很好，你呢？”
    “就这样了。”他对着她，这样的坦然。
    她是真的觉得愧疚，若是这一辈子，和邵澎就这么过下去了，倒也是罢了，只是偏偏有旁生了枝节，她嫁了杜程予，她渐渐贪心了，邵澎于她，始终是个过客。那些过完的日子，并不是不美好，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了，她到底是伤了他。
    他伸了手，似乎是想拉她的，在半路硬生生的停住，转而拍上她的肩头：“锦瑟，不用担心我，我是男人呢。”
    是，他是男人，不该儿女情长不该拘于情感，可是，他也是人，也会伤心。这是她如今才懂得的道理，因为被伤害，所以恍然惊觉自己以前竟然这样深的伤过旁人。
    他拍拍她满脸认真：“怎么，转而觉得我好了？那就和我在一起吧……”
    她一愣：“啊？”
    他一下子笑出来：“逗你的还当真了？锦瑟，你这样对我歉疚有什么用呢？你想和我在一起么？不会对不对？那就别在歉疚，自找的苦。”
    “嗯。”她点头，扬起脸对他笑，“谢谢你。”
    他揉揉她的头：“傻丫头。”
    杜程予开车出来，其实只是睡不着，并不曾想到竟然可以这样在路上碰见她，他觉得自己都像变态一样，开着车子在后面跟着看，贪婪的看着，却怎么也不敢下车去找她。
    就这样跟着一条街又一条街，她并没有发现他，倒是发现了邵澎。
    他们两个聊得很快乐，她的眉眼里都是他，那一刻，杜程予突然觉得怕，比锦瑟要离婚还要怕，比她要离开他还要怕。
    他停了车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个就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的远离，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晃过神的时候已经很晚，他才开了车回了家去。
    坐在家里也怕，脑子里一直都是他们两个相对而笑的样子，不管怎样都挥之不去，无意间在柜子里翻到锦瑟没有收走的碟子，全是周星驰的电影，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居然翻了《大话西游》播出来看，他以前常常认为她看的电影无厘头，有的时候她也会要他陪着一起，他从来都不会答应。
    那个时候她就会过来磨他，他向来是不理会的，她便想尽了办法哄着骗着，他有的时候觉得奇怪，问她：“你不是喜欢看么？”
    她点头：“是喜欢看。”
    “那怎么还要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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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杜程予，你这人真没意思。”她扭了头不理他，“看电影一个人看还有个什么意思呢？”
    现在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了，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 想起她以前也是坐在这里，每每都是这样一个人对着电视机，果然是没有意思，他如今坐在这里，也是怎么看都没有味道。
    他偶尔瞄上一眼，看见电视里的至尊宝从昏迷中醒过来：“我一定是太想念晶晶了。”
    菩提：“是啊，你昏倒的时候叫了晶晶这个名字九十八次。”
    至尊宝：“晶晶是我娘子。”
    菩提：“还有一个名字叫紫霞的你叫了七百八十四次！”
    至尊宝：“啊？！”
    菩提：“七百八十四次……这个紫霞一定欠你很多钱。”
    分明是这样恶搞的台词，杜程予却笑不出来。他觉得他就像至尊宝，满心以为自己喜欢的还是白晶晶，为自己在梦里念了九八遍她的名字而感到安心，殊不知，他念另外一个名字更多遍，可总是不愿意去相信，固执的坚守自己曾经的爱恋，以为这样就不会改变，以为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骗不了心，他的心早已失守，如今满心满眼里抹不掉的，都是锦瑟天真的笑颜，听见她脆生生的叫他：“杜程予。”她说：“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他的心里落下了一滴泪，泪水融化了滴下来，他如今已经尝到，有苦涩，有疼痛，有平静，有快乐，有她十多年的爱恋，她的爱恋带着沉闷，蔓延了他整个心脏，一点一点的化在了他的心里，等他终于发现的时候，这滴泪却早已经沁入骨血，再也不能够删去。
    是的，如今他才明白，为什么会在乎，为什么会不想她难过，为什么会为了她大半夜的开车一百多公里怕她不敢一个人过夜，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和邵澎说话不喜欢她对着邵澎笑，为什么会不想让她受伤害，这样的小心翼翼。
    原来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她罢了。
    是的，他喜欢她。这样的兜兜转转这么久，他才明白，他是喜欢她的。
    但是，连他在郁晚晚面前，都不能做到真正的毫不在意，不能做到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她却可以在他面前做的不让人发现。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她瞒得这样好，瞒了这么多年，几乎瞒过了所有的人，他无法想象，她这么多年来时如何压抑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人发现她对他的在意，这样的不显山不露水。是不是只是这样掩饰着，便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所以，她再没有多余精力去把这样的感情表露出来。他觉得心疼，书辰说的没有错，她是这样倔强任性而又死心眼，不管不顾，把如此沉厚的感情倾覆于他，却不让任何人知道。在这么多年里，爱情最初的热情早就已经消退，她守着思念，守着激情，守着热切，守到春去秋来，风云都变换了多少次，她守了这样久，守得所有都已经一点点沉淀，十几年呵，那是多么漫长的日子，漫长得已经足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长大成人，而她，竟然用这样长久的时间来守着对他的爱恋，从不改变。
    他想起锦瑟曾经问他：“杜程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会哭么？”
    她常常喜欢在家里穿着睡衣，他还记得她那天穿的是灰色的，衣服前面印了大大的布偶熊，似乎是最近很流行的，她总是喜欢穿着晃来晃去，他便常常觉得好像是她身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布偶熊一样，她问这话的时候窝在沙发里，双手环抱着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眼巴巴的望着他。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把话太放在心里，揉着她的脑袋笑她傻：“我是男人呢，怎么能哭？”
    她是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傻。
    他不过是为她打过一次架，他不过是这样随着性子待她，她便把他放在心里，心心念念心心念念，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他恍惚的觉得痛，如今她真的不在他身边了，他才觉得痛。开始并不觉得，只是一丝一丝，慢慢的钻进心里，然而一点点的聚在了一起，像慢性的毒药一样，让他到现在才有所察觉，可是疼痛已经这样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样的一直痛下去。痛苦这样清晰，纵使如他这样的好医生，也无能为力。
    她问他会不会哭，他现在知道了，他不会哭，真的，他一点都不想哭。只是觉得有种像黑洞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把他吸下气，让他几乎不能够呼吸，即使是这样也不想哭，只是不能够满足，恐惧，渴望，还有许久他无法说出来的东西，压在心底，越来越重，他怎样都挣脱不开，逃不出去。
    他想着，她一个人还怕黑呢，她会在哪里呢？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接近她，又有什么资格再来关心她呢？他从前竟然那样傻，生生的把她推开了，现在他想要，她也不回来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杜程予伸手拿来接过，舒茗的声音：“程予？”
    “嗯？”
    “去接下锦瑟好不好？我晚上可能不回去，她身上没带钥匙，你去接下她，顺道带她在家里住？”
    挂了电话拿了大衣出门，拨锦瑟的号码，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来，杜程予问她：“在哪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奇怪：“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外面，”他的声音有点儿急，“在哪里？”
    “哦，”她应了声， “酒店。”
    “出来。”他的话很简短，“回家。”
    她不予回答，他又道：“我去接你，你在哪儿？”
    “算了，杜程予。”她回他，“我房间都定了。”
    “和谁？”他问。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嗯？”
    “和谁一起？”他再次问了一遍。
    她突然回过神：“杜程予你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了气，一下子挂了电话，转而拨了别的号码。
    锦瑟只听得电话里剩下了“嘟嘟嘟”的声音，才把手机收起来，就听到旁边邵澎的电话响了，他看了她一眼才接起来：“杜医生？”
    “在哪？”
    邵澎看了锦瑟一眼，又听见杜程予道：“在哪，我去接她回家。”
    邵澎点点头，报了酒店的名字，锦瑟用眼睛瞟他：“谁让你说的？”
    他挑了嘴角回她：“怎么，吵架了？”
    她不说话，他伸手揉着她的脑袋：“傻丫头，既然喜欢，还闹什么脾气？”
    她抬头对着他，挤了笑出来给他看，不想让他担心。他嘲笑她：“笑得真假。”
    杜程予进大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邵澎摁着锦瑟的脑袋，他低头看她，她仰头对着他，两人相对而笑。
    一瞬间五味杂陈。
    邵澎恰恰抬头看见他，拍了拍锦瑟的肩膀，把她往杜程予那边一推：“他来接你了，快点过去。”
    杜程予看都没看她，对着邵澎点点头，转身便走了，锦瑟站在后面，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并不想让自己再这样窝囊，转身想重新定房间，身后却有人抓了她的手。
    “你去哪里？”
    每每都是这样，不理不睬之后又来拉着她。她是真的对这样的相处方式觉得累，却不想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厅里这样闹起来，况且还有邵澎在一旁看着，怎么，都不能做得太难看，她可笑的自尊心小小的在作祟，锦瑟顺从的跟着杜程予上了车，一直到家里，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洗了澡自己自觉地睡在沙发上，抱了个小枕头。杜程予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客厅的空间大了点，暖气就不是那么足，锦瑟窝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了个头，长长的头发飘在外面，像海藻一样柔顺。
    他说：“小锦，进房里吧。”
    她不理他。
    杜程予叹了口气：“小锦……”他走过去弯下腰，连着被子抱起她，她被惊着了：“杜程予！你在做什么？”
    “回床上去。”
    她使劲儿的挣扎：“放我下去！”她在他的怀里乱动的厉害，连着被子一起，他并不能抱得很稳当，到底还是让她挣扎掉了，锦瑟抱着被子在沙发里坐着，觉得心里还是挺平静：“杜程予，我们分开，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小锦，真的不可以，再和我试一次了么？”
    试一次？不不不，杜程予，我已经不再有勇气，再试一次，我已经不敢了。
    “小锦，”他低下头来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只觉得他的话好笑，“杜程予，你做了这么多，难道还要我等在原地，等你回来么？”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等你？我等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再想等下去。”她坐起来，“杜程予，我们放彼此自由吧。”
    他只是看着她，知道她并不是开玩笑，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似乎是想了很久，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又转过来，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小锦，我喜欢你，我说我喜欢你，小锦，我也喜欢你。”到底还是舍不得，离不开，所以，又转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要离开，我喜欢你。”
    不是没有感觉的，锦瑟清清楚楚的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加速，手紧紧的抓着被子，掌心里都微微的出了汗，她活到二十五岁，却几乎是用了一半的年月来喜欢他，如今他终于有所回应，他说，小锦，我喜欢你。
    不可能会没有感觉的。
    可是，锦瑟抬头看着他，这样长的岁月，她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一直以来从未改变，他高高在上，而她，只能仰望。
    不过是因为喜欢他，便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他的任何事，都是她的死穴。她似乎只能随着他的脚步他的人生， 并不是刻意，只是不自觉，就像她并不是学法律的料子，却在下意识的选了这个专业，不过是当初误以为他会选。然而他却选了医。她不过是想靠近他一点点，她悄悄的跟在他后面，却还是跟丢了。
    如今终于等到了，他的话，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亮，让她毫不犹豫的想要奔过去。因为在黑暗里呆了太久，所以那样一束光显得分外难得，她几乎没有力量去抵挡这样明媚而温暖的诱惑。
    可是怎么能够过去？她好不容易给自己装上了坚硬的外壳，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躲进去，她这样的努力，也不过是想要离他远一些，费劲了心力，怎么能够，轻易的为了他的一句话，功亏一篑？
    她是乔锦瑟啊。她可以再旁人面前冷静，淡漠，可以任意的演戏，她刻意乖张可以俏皮可以伶俐，可以乖巧可以让人无言以对，偏偏敌不过一个杜程予。
    不可以的。锦瑟轻轻的吸了口气：“你有多喜欢我？”
    “嗯？”他愣了愣，没想到她要这么问：“多喜欢？”他忽然笑了，“看不见的时候就想念，看见了就想要一直看着，想来想去其实想不到什么好处，可是就是想让你在这里，让我看见，看见你和邵澎在一起笑的时候，就会觉得不开心……”他吟着笑看她，却发现她还是一脸的平静。
    “杜程予，这就是你的喜欢？”
    他一愣，点点头。
    她从被子里走出来：“果然，你不过是和我呆久了，习惯我对你好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像小孩子喜欢玩具一样对不对？不喜欢别人去抢不喜欢旁人去碰，杜程予，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的似乎没有错，但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向来优秀，在感情上却略显空白，从来没有追过女生，也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思，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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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程予，可是我不喜欢你了。”她站起来，“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喜欢。”
    他只觉得难堪，他像傻子一样的站在她面前，喜滋滋的把所有的心思一点一点的说给她听，她不但不接受，还嗤之以鼻。杜程予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哪里这样的低声下气过？他也起了些脾气。
    “你要怎么样？”
    “离婚。”
    他只觉得挫败，他说了这样久，什么都说了，可是，结果还是没有变化。
    “小锦，”杜程予放软了声音，“你可以先看看，看看我到底是怎么样，就算是个试用期，好不好？先不要离婚，好不好？”
    她是真的奇怪，杜程予竟然会这样子去拜托她，她自是不会相信他是有多喜欢她，怎么可能突然就爱上她了呢？可是到底还是心软了：“好，不离婚可以，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彼此都想清楚。”
    然而杜程予不曾想到，乔锦瑟所谓的分开一阵子，竟然会是毫无预警的在他面前消失，杳无音讯。
    “锦瑟，锦瑟！”
    乔锦瑟抬起头，秘书部的思思夹着文件递过来，她挑眉：“做什么？”
    “拜托拜托……”思思双手合十，“这个……”
    锦瑟装傻：“怎么了？”
    思思朝着那边厚重而精致的楠木大门呶呶嘴：“在发飙……”
    “啊？又发飙？第几次了？”
    “哎呀，不要管那个了，”思思就差躬身下拜了，“锦瑟，拜托你啊……”
    “思思，这个月才开始一个礼拜吧？这已经是我第几次帮你了？”锦瑟故作深沉状，不经意间说了句，“唉，最近生活水平下降了……”
    “韩国料理！”思思把手里的文件夹往锦瑟怀里一塞，“搞定这次！我请你吃韩国料理好不好？就你最爱的那家！”
    “不早说！”锦瑟一把拿了文件站起来往木门那边走，还不忘回过头对着思思嫣然一笑：“不可以食言哦……”
    象征性的敲了门就扭开进去了，到了房间里听见贺方回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又敲诈到谁了？”
    “哪有，我在做好事好不好？”锦瑟带上门，对着他得意的笑：“谁让你脸上写着‘不要靠近’几个字啊。”
    贺方回坐在椅子里，因为背了阳光的缘故，越发的显得面色不善：“乔锦瑟，当初还以为你会做不下来，没想到你倒是越发的如鱼得水了，嗯？”
    锦瑟嘿嘿嘿的笑：“那是，主要还是老大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啊。”
    “哦？”贺方回挑了眉看她，“那我岂不是慧眼识英雄了？”
    “是这样吗？”锦瑟眉目低垂，满脸羞涩地笑，“老大您想这么夸我也可以啦。”
    “哼哼，”贺方回冷哼，“说一句还上脸了，你在这方面倒是挺自觉。”
    把文件夹摆到桌子上，锦瑟拉了凳子坐在他面前：“这次又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气？”
    贺方回别开脸：“没事。”
    “没事？没事你也要发火？”锦瑟鄙视他，“你吓得秘书部的那些孩子们多可怜啊，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送个文件还要拜托我。”
    “所以？”
    “所以？呵呵呵，”看他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锦瑟唯有干笑，“所以我就顺带那么……呵呵，你知道的……”
    “乔锦瑟，”贺方回从椅子里坐起来，“到我这里半年，你就着这个方便敲诈了我手底下多少人了？”
    “敲诈？那都是她们自愿的好不好？”锦瑟撅了嘴，“是你自己有事没事喜欢吓她们。”
    “乔锦瑟！”
    “本来就是啊，这么大岁数的男人呢了，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生气……”
    他是真的动了怒：“我是对你太好了吧？”
    “哪里有？”
    她看着他满脸怒气，看着看着就笑起来：“哎，老贺，我说，你真的有三十岁了吧？”
    无一例外的，看见贺方回眼里的怒火高涨。
    认识贺方回是在除夕的晚上，年前的时候收拾了东西离家出走，去到A城。应该算是离家出走吧？不过还是给父母报备了，许御生那边也辞了职，母亲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骂她：“死丫头，连过年你都不过了？！”
    锦瑟无言以对。只是想躲开，躲得越远越好。
    母亲问她：“锦儿，你和程予到底怎么了？”仍然是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千万交代了母亲，不要告诉杜程予她的行程以及新的手机号码。
    于是就丢下个烂摊子。锦瑟也知道自己的任性，可是，已经不想再委屈求全。
    母亲是真的气得狠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给她打过电话，过年想来也过得不快乐，倒是第二天父亲来了电话，叫她：“锦儿，先回来好不好？过年的，哪有不在家的说法？”
    锦瑟的眼泪就掉下来，一直在电话里哭：“爸，爸爸……”
    父亲那边还是温言婉语：“丫头先回来吧，有什么回来再说，好不好？”
    锦瑟不说，一边哭一边摇头，乔父看不见她摇头，只是问：“回来吧？回来过年啊……”
    估计母亲气坏了，锦瑟听见她在电话里跟父亲说：“你在给她打电话？还打什么！她不回来便罢了，我就当没这个女儿！”
    父亲在一旁劝着：“母女两个，还会有仇不成？”
    母亲的声音里似乎也透着哭意：“我是不知道程予做了什么事情，要她在这个时候离家出走！就算是他们两个感情真的不好了，我们总没有对不起她！做什么离家出走？她不愿回来便罢了，再也别回来！”好说歹说被父亲安抚住，锦瑟悄悄的说：“爸，对不起。”
    父亲到底是疼女儿，也不逼她：“锦儿，你也大了，自己做事情，也要有分寸，你和程予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好，你妈这边我会照顾，”末了又悄悄地说，“明天我给你卡里去打几万块钱，大过年的，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锦瑟还在哭，除夕夜热闹的时候，顶着两个红红的肿眼泡出了门，这样的日子，一个人在空空的房子里真是待不下去。
    出了门却遇见了贺方回，她那时候不认识他，两人一起坐在电梯里，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好心的问了句：“小姐，你没事吧？”
    大年夜里红着眼睛住酒店，的确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他突然的关心，让她又哭起来，他着急：“小姐，你别哭啊，哎你别哭啊，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么？”
    锦瑟只是摇头，按了下一楼层，出了电梯又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就这样在除夕夜里，开了满房间的灯，哭着哭着，便睡过去了。
    过了年去找工作，找到一家网络公司，应聘的时候却看见贺方回，他一下子认出她：“你是上次电梯里的那位小姐？”
    锦瑟羞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点头。
    他看她的简历：“你是学法律的？怎么想到到我们公司？”
    “仰慕啊，”锦瑟乱说，总不能说是乱点点到的吧？只好捡好听的说：“贵公司的条件这样好，想来很多人击破了头都想进来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自然也想进来，希望贵公司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
    什么跟什么啊，一团乱的狗屁糟糟，人事部的经理差点发火，这个人是来捣乱的吧？回答的话跟问题基本没什么关系啊，我们公司才成立几年，口碑很不错，可也没有击破了头摇要进来吧？拍个马屁都拍得漫不经心。
    没想到旁边的贺方回却发了话，直截了当：“你明天来上班吧。”
    老板发了话，手下的人自然不敢多说。锦瑟出门的时候还惊讶的张着嘴，她乱七八糟无所谓的回答一通，敷衍了事，居然还真的能过？不会这个公司已经招不到人了吧？
    回去以后又上网查了一番，公司的口碑不错，锦瑟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答应用了她。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才知道贺方回原来是老板。和她一起进公司的思思在一旁流口水：“哇，那就是我们老板？好……可爱……”
    的确，三十多岁的贺方回，如果只看脸的话，其实是个万年正太。
    一个月以后，思思再也没有说过老板可爱，哪里可爱？简直是可怕。对工作要求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而且脾气跟冰山一样的冰冷坚硬，硬肿透着丝丝寒气，往往他一个冷冷的眼神瞟过来，明明一张娃娃脸，却让人忍不住冷汗直冒。
    也是奇了怪了，某些姓乔的同志日日插科打诨，也不见得老板有什么火气往她身上烧，加上面试的时候诡异的情况，一时间流言四起。
    锦瑟对着过来八卦的思思义正词严：“我不喜欢正太。”
    丝丝端详了她半天，点点头：“乔锦瑟，你就长了一副吸引正太的脸啊！”
    于是锦瑟受教：“怎么，正太还有特定喜欢的长相？”对面的思思点点头，锦瑟一脸的感兴趣：“快告诉我正太都喜欢我脸上那一块？我去整了。”
    日子这样一日一日的过去了，母亲那边总算是给安抚住了，渐渐也给她打电话，天气渐渐暖起来也提醒她：“别急着减一副，春天要捂着。”
    “嗯嗯嗯，”锦瑟在电话这边一个劲儿的点头，“知道知道。”
    也收到过杜程予妈妈的电话，老太太在那头一个劲儿的骂儿子，完了问锦瑟：“锦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呢……”
    本来不想哭的，听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锦瑟还记得那天晚上其实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很久了，不过才过完年不是很久，事情比较多，锦瑟便留下来加班。只有她一个人在空空的办公室里，刚刚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认识的人不多，唯一熟一点的便是和自己住在一起的思思，锦瑟又并不是喜欢疯闹的人，往往下了班回家，只有她一个人，闷得人都发慌。倒不如就在办公室里做点儿事情，锦瑟自侃，说不定哪天被老板看见了，还觉得她是个勤奋踏实的好员工。
    于是上帝眷顾了她一回。
    锦瑟抬头的时候，贺方回似乎已经在她面前站了很久了，他侃她：“怎么，想加工资？”她这才想起来，她的老板，是个顶着正太面孔嘴巴恶毒脾气龟毛的工作狂。办公室是哪里？工作狂的老巢啊。她低下头继续工作，想了想还是解释了句：“我不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对面那位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用他清纯闪亮的大眼睛白了她一眼，不屑的吐了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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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怕他，可能是在最落魄的时候，却感受过他来自一个陌生人的一点点温情吧，自然而然的和他混了熟起来。贺方回站在她面前，她低着头坐在办公桌前面，她长长的头发铺下来，他只看得到她黑黑的头发。她以为他不过是过来看看，早就离开了，资料做得正认真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说：“你饿不饿？”
    她抬起头：“啊？”他竟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我饿了。”
    “嗯？”她仍是一头雾水，“饿了就去吃饭啊。”
    他的不耐烦明明已经爬上了脸，却仍然没有发怒，她听见他轻轻地说：“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她有点儿惊讶的抬起头，他略显圆圆的娃娃脸上，分明透着几分落寞。她记起那个除夕的夜里，她是在酒店里，因为她离家出走，而她竟然是在酒店里碰见了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让一个这样的男人大过年的都不在家里和家人团聚呢？
    锦瑟的心呼呼的颤了颤，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此景，就像是一只大眼睛大脑袋的小狗，在她面前哈哈的吐着舌头。
    锦瑟点点头，看看手里没有收拾完的资料：“我也饿了，你陪我吃好不好？我叫外卖上来。”
    并没有劳烦锦瑟打电话，她的话才说完，贺方回的电话就已经拨出去，定的居然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她分明看着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才对着电话那边道：“辣椒少放些。”
    “我没关系的。”她笑起来，“我喜欢吃辣的。”
    他淡淡的看她一眼：“可是我不喜欢。”
    她现在想来都觉得好笑，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她却常觉得他是个要不到糖所以耍脾气的小孩子。
    其实锦瑟常常揣测，贺方回就是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才会变得这样不好的脾气，样子太过可爱，没有杀气，常常压不住场子，只好让自己在气势上凶一点。锦瑟不禁同情：“可怜的贺宝宝，长期这样压抑自己也是很痛苦的吧？啧啧，你这样的姿色，本来是该让姐姐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
    眼见着贺方回就要恼羞成怒了，恰恰电话接进来，似乎是早已经预约好的客人，锦瑟听见贺方回沉着声音说：“嗯，请他进来。”
    锦瑟在心里感激着这个来得恰是时候的家伙，老板的火气已经被她扇到最高点，现在不逃，更待何时？倒是那个来人要吃些苦头了。
    锦瑟满脸堆了笑：“老大，你来了客人，我先出去了……”
    意外的是竟然没有被拦着，贺方回点点头：“让秘书部的准备茶水。”
    锦瑟正纳闷他居然没有抓住时机的奴役她，转身出门的时候，门恰恰从外面被打开。接待的小姐对着身后的人微笑：“杜先生，请。”
    锦瑟就站在那里愣住，看着面前那人的脸一点点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瞬间风云变色。
    锦瑟就站在门口，挡住了路，接待的小姐给她使眼色，小动作的伸手过来拽她的衣角，悄悄叫她：“锦瑟，锦瑟……”她却只是呆呆的望着。
    身后贺方回的声音已经接近零度了，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乔、锦、瑟！”
    她被他一声惊醒过来，才愣愣地转了头，匆匆忙忙出了门。耳边听着贺方回恨恨的声音：“杜程予，你倒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身后的门“砰”的关上，锦瑟才恍惚的醒悟，原来他们竟是熟人。
    思思在锦瑟坐稳后凑过来：“哎，来的是谁啊？”
    锦瑟看着她，思思还在一个劲的说话：“老大今天发火就是因为知道他来了，可是看着又觉得他和老大很熟的样子啊……”
    锦瑟差异：“他是为了这个发火？”
    “嗯嗯，毕竟我们老大也是商场上的人吧，居然这么容易就因为一个人变了情绪，唉……”思思叹气，转而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不会是老大以前的老相好吧？”思思想了想，越发的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嗯，老大看上去就是一副小受的模样……”
　　锦瑟被她吓到：“绝对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思思差异，“我倒是觉得不错。”
    锦瑟不再理她，贺方回她是不知道，但是那位，她怎么会不明白？他从始至终，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一个郁晚晚。
    思思抱着借机窥探的心思，贺方回的怒火也不怕了，端了茶水进去，公司里的茶不是很差，但也不是上好的茶，杜程予的品味从小就被杜家老爷子养刁了的，向来不喝一般的茶水，锦瑟本来想拦着她，想想又止住了，凭什么呢？到时候又是一圈解释不清楚。
    出来以后又对着锦瑟开始八卦：“长得很不错啊。”
    锦瑟睨她：“你是外貌协会的会长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思思撇嘴，“工作之余也要有适当的精神生活。”
    锦瑟点点头：“很好，你慢慢享受精神生活，我先下班去享受物质生活了。”
    留着思思一个人抱着尚未满足八卦的心情，锦瑟一个人出了公司，等车的时候接到贺方回的电话：“乔锦瑟，你去哪里了？”
    “准备回家了啊，”锦瑟拿着电话招车，“怎么，不会还要我加班吧？老大我都连着加了四天班了，也给我放一次吧。”
    “不加班你干什么？”贺方回很是不屑，“难道你还要出去约会么？”
    锦瑟气苦：“怎么，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
    贺方回一下子骂过来：“乔锦瑟，你真是俗，说话也这么恶心。”
    锦瑟倒是得意：“对啊，我就是这么恶心，讨厌我就不要跟我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听出了端倪：“乔锦瑟，你怎么了？说话怪里怪气。”
    “嚯嚯，我哪里敢？”锦瑟的确是不高兴，“我不过是个小员工，还没有到值得你低声下问我心情的高度。”
    “怎么，乔锦瑟，我是纵容你多了吧？胆子硬了？”
    “嗯，”锦瑟狠狠的点头，“是，不过不知道您是为了什么纵容我。我自是觉得我没有什么值得你这么青眼有加的地方，看了我倒是有贵人相助了。”
    贺方回终于回过神她在气什么，反而是笑了：“你是说杜程予？”
    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还是揪了一次，锦瑟不说话。他似乎知道，笑着解释：“乔锦瑟，我第一次在酒店见你的时候，都不知道你谁呢。”
    是真的没想到。一直到她来公司应聘，看到她的简历，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她的名字是乔锦瑟，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是收到了喜帖的，因为当时有个企划案在谈，没有去成，不过倒是注意了，奇怪着杜程予没等到郁晚晚也就算了，竟然还会娶了另外的女子，那个时候就下意识的对这个名字留了心，恰好喜帖上有两人的照片，他倒是看过锦瑟的相片，有那么些印象，难怪除夕晚上在酒店碰到她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一份眼熟。
    在往简历下面看，没错，已婚。那个时候就留下了她。其实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怎么样，本来是想要打电话给杜程予的，号码都按了，又突然想起那个夜里她在电梯里红肿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想让杜程予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存了什么心思。
    后来还是杜程予找到他：“你们公司是不是进了个叫做乔锦瑟的？”
    “嗯？”
    “还是说你没注意？”杜程予在那边自言自语，又拜托他，“去帮我打听打听好不好？她的照片，在我寄给你的喜帖里就有，照相向来和本人差别不大。”
    不是不诧异，杜程予和郁晚晚那一段的纠葛他是知道的，他的结婚已经出乎意料了，后来想想倒也是，到了这个年纪了，他又不像自己，家人不在身边，杜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天天就盼着杜程予成个家。可是，就连郁晚晚说要结婚了，他也不过是自己闷着承受，从来没有说要去打听郁晚晚嫁的是谁，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打个电话特地的来关照。
    果然这就是女友和妻子的区别么？
    肯定是吵了架的，贺方回是这么猜想，但也不至于闹着分隔两地吧？这边又打听拜托的算什么呢？
    就算是不明白，也是答应了的，他和杜程予的关系向来很好，这个面子还是要卖的。于是这样的纵容锦瑟，她平日里偶尔对他小小的不敬也没有放在在意，倒是旁人上了心，留言一串一串的起，他倒是无所谓，看着她的态度也是无所谓，那么也就罢了。
    今天杜程予来找他，其实他也说不清姓杜的家伙存了什么心，倒也是个意外，看乔锦瑟的态度，平日里跟他插科打诨的玩笑，也会有这么一个人有让她失魂落魄的时候，倒真是每个人都有死穴，她乔锦瑟的那个，想来就是杜程予了。
    不知道怎么就火起了，从杜程予说要来的时候就开始，整个人都在烦躁，说不清的感受笼罩着他，看见乔锦瑟站在那里傻呆呆的不动，他就是火大，忍不住的对着她冷声。待得她惊慌慌的出去了，他对着杜程予，也没个好脸色。
    等送了杜程予出门，发现锦瑟不见了，问了秘书部的人，才知道她下了班走了，回到办公室，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拨了电话，听那边锦瑟说是要回家，才微微放了心。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的。”末了又问，“乔锦瑟，你在哪里？”
    锦瑟只觉得想打人了：“老大我好像已经告诉你了，我在拦车。”锦瑟并不是很有耐心，这个时段的车子难打，锦瑟想想开始往公车站走，“喂，不和你说了，我坐车去了。”
    挂了电话，还想起今天见着杜程予的情景，真的是被吓到了，将近四个月了，每个人打电话给她，都尽量避开他的话题，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境况如何，如今真的看见了，却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太夸张了，锦瑟想，她不是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么？对，她已经不抱有希望。
    抬头却看见熟悉的车子就挡在面前，黑色的车身反光，都可以照见她无措的模样，窗口里是杜程予淡淡表情的脸，和很久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上车。”
    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一直到杜程予又说了句：“上车。”
    她忽然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反抗，他的一切，她都想要反抗，他也并不强迫她，车子开得慢，一直跟着到了公车站牌下面，看着锦瑟上了车，就缓缓的开在公车后面，锦瑟从车窗往后看，都可以感觉到他的锲而不舍。
    下了公车就往小区里走，杜程予终于把车子停下来，越到她面前：“小锦……”
    她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只觉得已经好久好久。
    她绕过他，往前走，手被他拉住：“小锦，还不回家么？”
    她抬眼一笑：“对啊，我就是在回家。”
    “小锦，”他皱了皱眉头，“不要再闹脾气了。”
    锦瑟觉得心头的火一股一股的冲上来：“杜程予，你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他挑了眉：“不是么？”
    “杜程予！”她是真的动了怒，“我说了，我们不合适，我们离婚吧。”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怒色，只是眼里的眸光越来越深，他的声音都接近平静了：“乔锦瑟，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他难得叫她全名。她知道他生了气，气的那样狠，他是硬压着呃，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生生的疼：“乔锦瑟，你说你喜欢我，你来打乱了我所有的生活，你让我一个人每每傻呆呆的想你念你！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她傻傻的看着他。连挣开都忘记。
.
    “乔锦瑟，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家里，对着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就开始疯狂的想你！想你在厨房里！想你在沙发里！想你会对我笑！想你会叫我杜程予……”
    是，疯狂的想，明明结婚前也是一个人在那里住了很久，可是，她走了居然就不习惯，想她窝在沙发里的样子，歪歪倒倒的睡了，他抱她去卧室，她就会往他怀里蹭，软软的，有的时候头发弄着他，觉得很痒。
    她的所有，一点一滴，似乎已经融入了骨血里，再也抚不去。
    有的时候还会精神恍惚，每每开门都是煎熬，期待着有一天开了门，就看见她站在房子里，一笑起来眼睛都眯着：“杜程予，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哦。”
    渐渐的不敢在回家，那里，始终都有她的影子，又每每期待着回家，因为只有那里，才可以感受到一点点她的气息。他像是吸了毒一样，想戒戒不掉，忍不住要再试一次。
    他忍了这样的久，一直到真正对着她，才知道这样的忍者其实并不算痛苦，今天在贺方回的办公室里，她就在他的面前，活生生的在他面前，他却只能硬生生的忍着，忍着狠狠抱住她亲吻的冲动。
    那才是最痛的煎熬。
    他终于狠狠的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抱进身体里，只是闻着她颈边的气味，只是她乔锦瑟的气味，就已经让他如此的安心。
    “小锦……”
    他抱着这样的紧，锦瑟只觉得骨头都要揉断了，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不是身上的疼，只是心里疼：“杜程予，你早去哪里了？你凭什么觉得，你回头的时候，我就是该等在那里？凭什么我又要等你！”
    他一愣，被她用力的挣开，她的眼泪就在脸上任性的流下来，她却只是抬眼看着他：“杜程予，你凭什么？”
    她用力的推开他，转过身上了楼。
    他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间绝望。他一直以为她就是在那里的，一直在那里，只要他回过头，就可以看见，可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人，再站在灯火阑珊处微笑着等待了。
    出了电梯奔进公寓里，狠狠地把门关上，“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三月底的天气还有些凉，公寓里贴的是瓷板的地砖，冰冷而坚硬的撞在膝盖上，让她微微的冷静下来。这样久了呢，却还是不能够坦然的面对他。
    杜程予，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是可以轻易就影响我开心快乐悲伤难过影响我所有情绪的那个人。
    跪在地上许久，脚都麻掉了，才哆哆嗦嗦的爬起来，膝盖贴着地，都已经冰冷，起来揉了许久，才微微的缓过来，好不容易在窗子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子没有关严实，春寒料峭，有轻轻的冷风透进来，锦瑟倾过身子站起来光窗，不经意间却看见楼下，黑色的车子始终停在那里，连方向都没有动过。
    锦瑟只觉得心慌。分明已经让自己平静，分明已经让自己忘却，却又这样轻易的被他左右了情绪。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公寓是十八楼，不用担心他会发现。坐了许久，听到门边的响动，思思进来问她：“锦瑟，看见楼下的那个车了么？”
    她下意识的否认：“什么车子？”
    思思撇撇嘴：“楼下的那辆车啊，凯迪拉克。”她放下手里的外套，“车里的人好像是今天来找我们老大的那位帅哥。”
    “嗯。”
    “嗯？只是嗯？”思思惊讶，“多么稀奇的事情，你平日里不是很八卦的么？怎么今日里竟然不感兴趣？”
    锦瑟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站起来：“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思思“嘻嘻嘻”的笑：“我想着念着还欠着你的韩国料理呢。”
    锦瑟赞赏她：“不错不错，知恩图报。”
    思思乐：“那是当然，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还指望这下次再让你入虎口呢。”
    锦瑟鄙视：“果然，你没那么好心。”
    思思拿了外套：“走吧走吧，我饿了。”
    下了楼看见杜程予的车子，他就坐在车里，并不出来找她，其实也没有差别，连思思都发现不对：“锦瑟，那位帅哥你是不是认识？他一直看着你。”
    不知道怎么样去否认，只好默认。思思了然：“要不我们过两天再去吃？”
    锦瑟点头，思思拉紧了外套：“我先上去了，你要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见着锦瑟应了，才慢慢走过去了。
    杜程予从车子上下来：“吃了饭没有？先去吃饭吧？”
    怎么样也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再说，的确是该找个地方好好的聊一聊。
    去的是川菜馆，本来想说去吃韩国料理的，想想杜程予绝对不会允许吃烤肉这一类的东西，他似乎是做医生作出习惯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绝对不允许吃烤肉，她还记得他以前找过一些报道给她看，说的都是吃火锅生肉烤肉没烤熟等一类的时间，导致她也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碰这类的吃食。不过她是谁？乔锦瑟啊，向来抵不住美食的诱惑，于是不多久又忍不住了。
    可是到了杜程予面前又变了，下意识的避开他不喜欢的东西。想想又好笑，似乎他们在结婚前第一次吃的就是川菜，也是在川菜馆里，才决定要交往。锦瑟恍惚，那一次的约会，现在想起来，都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她这样不顾一切的嫁给他，当初没有想那么多，只不过是一直仰望着太阳，所以当有机会靠近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踏上了追逐的路。可是到如今想起来，才发现当初怎么那样的傻呵，怎么就忘记了，太阳的光线太炙热，而她无处躲藏，只能被灼伤。
    锦瑟只觉得嘴里的东西都没了味道：“杜程予，你究竟来做什么呢？”
    他并不回答她：“小锦，出来很久了，回家吧。”
    她只觉得痛，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回家，他以一副宽大而仁慈的模样，在她面前，似乎是原谅她的任性一样，出来玩够了？玩够了就回家。
    她从始至终，在他面前，就像是个孩子一样，凭着自己的喜怒自己的任性，而他，一直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纵容。
    她只觉得生气：“杜程予，你这样的宽宏大量，我是不是要心怀感激？”
    他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小锦，我并没有……”
    她却打断他：“杜程予，你是为我来的么？”她盯着他的眼睛，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杜程予，你来A城，是为了什么？”
    他终于沉默。再抬眼的时候才轻轻说：“有个医学学术会议在A城召开。”
    她的笑不自觉就爬上嘴角，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他来找她，他来找他回家，不过是顺个路而已。笑得都觉得自己悲哀。
    锦瑟轻轻的站起来：“吃饱了，走吧。”
    路上再没有说话，锦瑟只是觉得累，她喜欢他这样久，把他放在心里这样久，如今才真正觉得无力，他给了她他能给的，可偏偏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就不要了吧。
    一路上斟酌了很久，回到小区的时候才说出来：“杜程予，你回去吧，什么时候我们把手续办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像这样的牵扯不清了。”
    他似乎料到她会这样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挽留，仍然是沉默。
    锦瑟却不想再等了，匆忙忙的下了车，旁边横来一个人影，差点撞上她。
    “老大？”她看着贺方回，“你在这里干嘛？”
    他也不理她，一把抓住她，拉在身后：“杜程予，你是来做什么的？”
    杜程予下了车，眼睛挑过他拉住她的手：“带她回家。”
    贺方回头也不回：“乔锦瑟，你要和他回家么？”
    锦瑟其实并不想回答，已经这样的无奈了，还要摊开来给旁人看么？不过看着他似乎不问到答案也不会罢休的样子，不得已还是回答了：“放心，我进公司的时候不是签了合同么，哪里跑的掉啊？”
    贺方回本来还是瞪着杜程予的，听了她的话倒是回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个行为诡异的笨蛋：“乔锦瑟，你是在装傻么？”
    “装傻？”她其实是真傻，“装什么傻？”
    贺方回终于哟了她就是一个笨蛋的觉悟，不过听不懂也没有关系，有人听得懂就好。他看向杜程予的眼神已经接近挑衅了。
    对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脸上还保持着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有的冷静：“方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锦瑟为人妻子的身份，可是，怎么也忍不住。那个夜里，他出来看见她，她就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可是分明是刚刚哭过，眼睛都是红红的，有一点点的肿起来，他忽然就生气，气杜程予，怎么能够，怎么忍心，让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伤心呢？
    忍不住想要对她好。她常常什么都不知道，在他怒火正炽的时候，旁人怕被他训斥，往往把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推出去，她也是傻乎乎的，他每每看着她，忽然就舍不得对她发火，在她是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值得更好的对待，至少于他，是这样想的。
    他睨着他：“杜程予，是你托我照顾她的。既然你不能够让她快乐，那么，我要让她快乐的。杜程予，”他一点一点的说出心里的话，“从今以后，由我来照顾她。”
    这样直白的说出来，锦瑟也听得明白了，狠狠的吓着，下意识的就要挣开他的手，贺方回看也不看她一眼，手里的劲儿却丝毫的不曾放松，又怕手被抓坏，不敢勒得紧了，只是抓着，随着她晃动。
    杜程予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在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的时候仍是那样清晰的声音：“贺方回，你似乎忘记了，你手里紧紧抓着的，是我的妻子。”
    他却冷冷的笑：“哼，杜程予，你有做丈夫的觉悟么？有丈夫会让妻子在大年夜里在陌生的酒店电梯里哭么？有丈夫让妻子孤身一人去陌生的城市几个月不闻不问么？杜程予，你伤她这样的深，既然你不珍惜，为什么不让我来珍惜？”
    锦瑟忽然就停住了，不再挣扎，对，为什么，贺方回问的话，她也想要知道，尽管这样的伤了，这样的累了，这样的痛了，还是想知道，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这样久都不曾找过她？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可以这样的冷静对着她？可是，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不放开手让彼此都自由？
    杜程予，你当初那样任性的娶了我，而我又如此任性的选择了离开，恰恰好，一次一次，彼此彼此罢了，我们不是扯平了么，如今本该是彼此好好放手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生活才对，可是为什么，你又过来了？在我想要淡漠，想要把你忘记的时候，你怎么能又这样镇定的走进我的生活，这样残忍的让我痛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面对面的看着她，她也盯着他，她再一次的觉得遥远，尽管是这样的距离，还是觉得遥远。
    他仍是那样轻轻的语调，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锦瑟突然并不想再听到他的答案，手里微微用力：“贺方回。”她的声音很轻，“放开。”
    贺方回一愣，下意识就松了手，锦瑟冷着脸，只觉得每说的一个字都带着怒气：“你们两个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有什么请你们自己解决，不要，千万不要，再牵扯上我。”
上了楼，直接关掉手机，思思从房里出来，怯怯的看着她很久，才问：“锦瑟，你在生气么？”
    锦瑟转头：“思思，以后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贺方回了。”
    思思一愣：“你怎么知……”
    “我不是傻子，”锦瑟笑，“他对我的喜好和生活都知之甚详，自然是身边有人告诉他。”
    “锦瑟，”思思上前想要解释，“我没有……”
    她并不想听解释，只是打断她：“思思，如果喜欢他的话，你这样，他又怎么喜欢你？”
    面前的女孩子猛地愣住，傻傻的看着她，锦瑟闭上眼，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能够看不出来，她也是这样，怀着一个人不敢表露，喜欢了这样的久。因为知道，因为了解，所以以前不曾拆穿，可是，如今不可以了，贺方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只是，却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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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的时候便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是撞上了，痛过了，也不想回头，仍是固执的想看看墙的那面到底有什么。
    可是纵使要撞，也不要那样卑微的去撞。并不是闹别扭，只是真的累，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的回应，不过是让这样的喜欢变得完全，可是，你所谓的成全却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份，那么，请原谅我，我是到如今才知道，原来我也是贪心的。
    洗了澡上床睡觉，看到贺方回的电话，锦瑟看着手机闪烁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接起来：“喂？您好。”
    电话那头苦笑：“乔锦瑟，你非要这样么？”
    锦瑟沉默，其实并没有要找他麻烦或是挖苦他的意思，锦瑟只是觉得怕了，心里怀着一个人，便不敢再去接受另一个了，除了冷漠以对的表明态度，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样去做，她已经伤过了一个邵澎，再不敢去伤另一个贺方回了。
    他对她向来照顾，她对这方面也迟钝，思思说他喜欢她，她是真的以为是开玩笑并没有当真的，总是觉得思思喜欢贺方回，自然觉得贺方回对她特殊，她以为思思不过是乱吃飞醋罢了。
    以前和贺方回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常常吃的是川菜，那时候想，他倒是不错，知道她喜欢这一口，便让着她，她以前觉得，他并不爱吃辣的，每每点菜的时候都要交代：“辣椒少放些。”
    她那时候笑话他：“不能吃辣就算了呗，没人笑你。”他似乎喜欢做一切可以摆脱他有一张正太脸的事情，就连吃辣她都觉得是这样，有的时候笑完了就安慰他：“没事，不能吃辣就算了，长得嫩也不是你的错。”
    他往往不予置评，冷冷的撇她一眼。
    后来才知道不是，有一次在家馆子里碰上个有个性的大厨，死活不肯少放辣椒，端上个味道十足的菜肴：“怎么？吃川菜还少放辣椒？没了麻辣，那还叫川菜么！”
    她还正在暗自佩服这位掌厨的大叔相当有个性，那边贺方回已经把一盘地道的辣子吃了一半，一张白嫩的正太脸上倒是泛起红云，唇也给刺激的成了眼红色，却仍是不惊不恼，连汗都没出几滴，她是真的给他惊到：“你这么能吃辣？”
    他抬都不抬头，突然变得如此淡定：“嗯，我是四川人。”
    她才真的奇怪：“那你怎么每次还要少放辣椒？”
    他这才看她一眼：“肠胃不好的人还要吃辣的刺激么？”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肠胃不好，想想不对，似乎他说的肠胃不好的那个人是她。其实当时挺感动的，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知道原来他竟是这样照顾她，以至于后来对着他的时候，也就愈发的肆无忌惮。
    现在想想才不对劲，照顾人照顾到这个份儿上，本来就不是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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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年华谁与度by百寐笙（12、番外）

    如今再想清楚，日日和她一起住着的，也不过就是思思。平日里觉得她对着贺方回有那么些意思，却不想她竟是这样的傻，喜欢着不说出来也就罢了，还把情敌的情报给汇报上去了。
    锦瑟在床上翻了个身：“嗯，我没想怎么样啊。”
    贺方回在那头叹气：“乔锦瑟，我们谈谈好不好？”
    锦瑟无奈：“老大，谈什么呢？”转而轻轻笑出来：“你今天真是吓到我了。”
    他只是沉默了，相处了这么些日子，锦瑟的性子他也了解，她这样的固执，在她还没有要接受他的感情的时候，他竟然说出来了，那么结局只有一个，她连考虑都不会有，定然是否决的。
    可是怎么办呢，并不想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惴惴不安，可是实在是忍不住，还是打了电话，听见她似乎陌生了的声音，才突然觉得错了，他太过心急，有些人，是要用文火慢慢的熬开的。
    电话里只听得到彼此呼吸的声音，锦瑟忍不住开口：“老大，睡觉吧。我挂了啊。”
    “好。”贺方回回应，按下挂机键的时候，她仿佛还听见他轻轻叹气的声音。
    只是今天夜里注定不会安静，眼看着快要睡过去，手机不依依绕的震起来，拿了电话，睡意正浓的时候，看也不看来显，接了就放在耳朵边上：“你好哪位……”
    实在是不愉快睡得正有味道的时候被吵醒，声音里都是呢喃拖着音，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楚，并没有得到回应，锦瑟又问了句：“哪位？”
    那边才传来对方好听的声音：“小锦。”声音清晰简单而不露一丝情绪。
    突然就这么清醒了，脑里像有根神经崩断了一样清晰的痛楚，对着电话下意识地呢喃：“杜程予……”
    那边轻轻的应：“嗯，睡了？”
    她忽然眼泪就从眼角滑下来，一直从太阳穴流下去，隐没在了枕头里，她的圣药里都透着湿意：“杜程予……”
    他在那头听见她哭了，似乎有一点着急，他的声音比往常都要温柔：“小锦，小锦，怎么了么？小锦？”
    她终于忍不住，张嘴哭得这样伤心，对着电话吼过去：“杜程予，不要对我好了！不要这样温柔了！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他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一时愣住，听见她哭了许久，才唤她：“小锦……”
    她仍然在哭：“杜程予……杜程予……不要再对我好了……不要再温柔了……我受不了的，我受不了的……我讨厌你……童言你对我的忽冷忽热……讨厌你心里喜欢别人！我这难道讨厌，杜程予……我会当真的，我会当真的，你对我的好……我会当真的……”
    她的声音里已经透着绝望了：“不要说喜欢我，你哪里喜欢我？我已经，不能够相信了……杜程予，我要的，你给不了！不要对我好了……我会当真的……可是，我已经这样害怕了……”
    她哭了很久，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要把身上的眼泪全部流干净，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像是被撕扯着痛的啜泣，一直至最后只剩下无声的流泪，他并不知道，原来她竟是这样的伤心，杜程予愣愣的拿着电话，听着那头锦瑟的哭声，只是想紧紧的抱着她，却又无能为力，她没有等他回话，只是一直哭一直说，似乎已经憋了这样久，终于在今天说出来，他没有把电话挂掉，只是听着，也不曾说话，她一直在抽泣，渐渐声音小了，他才试探性的问了句：“小锦？”
    并没有人回答他，他才挂了电话。转身起床，知道今天定是如何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是思思唤着才起床的，她有些担心：“锦瑟，这么久了，这可是第一次见你睡过时间。”
    锦瑟坐起来摇摇头：“没事。”进了浴室才知道思思为什么这样的担忧，镜子里的那个人，双眼红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嘴唇也是干巴巴的，长长的头发都揉在一起，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在浴室里窝了很久，洗了头洗了澡，抹了淡妆，打理了很久，镜子里的人才似乎有了一点精神了。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想起该和肖婆婆通个电话，来这里这么久，似乎也就是在过年初二的时候打过电话拜年问候，如今这样久不曾联系，还不知道老人家要怎样的去念她。锦瑟想想老太太的样子就笑了。电话拨过去是院长接的，听见是锦瑟还愣了下，一直到锦瑟欢喜的念着找肖婆婆，才变得异常沉默。
    锦瑟突然有点儿慌：“院长？”
    那边过了很久才有回音：“锦瑟，杜先生没有告诉你么？”
    “杜先生？”锦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杜程予？”
    院长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的说：“锦瑟，肖老太太，上个礼拜去世了。”
    锦瑟的笑容突然就僵在嘴角：“去世？”
    “嗯。”院长的声音很沉，“并不是什么病痛，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身体不太好的，身体机能退化。走的时候，很安详，笑着的……”起初是想安慰锦瑟，说到后面伤心，便说不下去了。
    锦瑟的脸仍然是僵着的，木然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院长的声音：“锦瑟，替我们好好谢谢杜先生，毕竟处理肖老太太的后事上面，从始至终都是他帮的忙，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最后不知道是如何挂的电话，一连串的震惊压下来，她根本已经无法消化。
    一直到耳边响起贺方回的声音：“乔锦瑟，你干嘛哭？”这才转过神，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她猛地放下电话，同事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这样空旷，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他看着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满满的全都是担忧，周围这样的安静，她一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再忍不住，扑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她本是小小的流泪，突然就这样大哭起来，他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乔锦瑟，乔锦瑟，你怎么了？怎么了乔锦瑟？”
    锦瑟扑在桌子上，声音从手臂里穿出来：“贺方回，哪有你这样儿的，突然就说喜欢我？你怎么能这样呢……呜呜呜……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喜欢我……”
    他听了一愣，转而笑：“乔锦瑟，你说什么傻话呢？”
    “呜呜呜……”她仍是哭，“谁让你喜欢我的？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能喜欢我？”
    他无奈的摇头：“乔锦瑟，你怎么这么霸道？”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都是泪珠：“贺方回……呜呜呜……对不起……”
    他忍不住想要轻轻的叹气：“乔锦瑟，吃了饭没有？”
    她摇摇头：“没有，贺方回，我早上都没有吃……”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意，“你要请我吃饭……”
    他终于笑出来：“好，我请你吃饭。”
    吃了饭去了锦瑟的公寓，思思也在，贺方回笑着打了招呼，思思看着锦瑟的眼神有些些的躲闪，锦瑟当做没有发现，临走的时候贺方回在电梯里看着她，问：“乔锦瑟，你很喜欢杜程予？”
    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无论怎样，也是不能否认的，或许真的是宿命，这么久，这么多年，无论变了多少，还只是一个杜程予罢了。
    锦瑟突然就笑了：“嗯，很喜欢。”顿了顿又道，“再也不会，像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她分明看见他的眼神黯下来，他看着她，伸手按了电梯。他的声音是稍有的沉静悠远：“乔锦瑟，勇敢一点，记得让自己幸福。”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他的脸一点一点闭合在她面前。
    回到房里看电视，似乎看了很久，才听到思思叫她：“锦瑟，你手机一直在震动。”跑过来接起来，居然是贺方回。
    她奇怪：“老大？”
    “嗯。”他在那头应声，然后是漫长的沉默，似乎想了很久，才缓缓的出了声音：“我的电话落在你那里了。”
    “嗯？”锦瑟奇怪的回应，四下里看看，才发现贺方回的手机正好放在餐厅的桌子上，过去拿起来，“急么？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那边仿佛下定了决心：“乔锦瑟，我有东西给你看。”他的声音一点一点传进她的耳朵里：“在收信箱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一愣，下意识的开了手机，打开信息栏，手机的屏幕上弹出小小的窗口：请输入密码。后面是一连串的空白长条框，光标在最框框最左边一闪一闪，她忽然就顿住，不敢继续。
    那头的贺方回似乎知道，轻轻的安慰她：“没事，你看吧，不用担心，不是什么让你害怕的东西，或许你看了，能够解开一些疑惑。”他似乎并不想多说了，到了句再见就挂了手机。她听见耳边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声音这样清晰，盖过了她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收信箱被打开，里面排列着一连串的信息，每条信息都显示着同一个名字：杜程予。
    锦瑟的心突然紧了紧，用力的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日期是前两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接她回家。”
    再下面的信息是同一天，不过时间要早几分钟：“我明天去A城。”
    再往下的时间就不定了，有时候隔几日，有时候隔着很长的一段时间，锦瑟看着看着就停住了，有几条很早的信息，内容让她无法忽视：“她胃不好，偏寒，饴糖可以暖胃。”
    “喜欢吃辣，其它的都不是很挑，饮食常常不注意。”
    “换季的时候总是不注意，身体偏寒，容易感冒受寒。”
    “嗜睡，不分场合，别给她加班。”
    陆陆续续的表达，最早的一条，恰恰好是她进了贺方回公司的第二天。
    她已经不能够安静的平静的看下去了，拇指狠狠的按了退出键，却仍是止不住的颤抖。明明说好的，和自己已经说好了的，不再为他不由自主，不再为他不能自己，可是，如今仍然止不住，止不住，心动了。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太大，吓着思思：“锦瑟，你做什么？”
    她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到处找，终于找到手机，抬指就是一连串的号码，那一拨出来，个一个的数字组合顺序，在她心里已经太过熟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按过去。
    并没有很久，杜程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小锦？”
    她劈头盖脸的问过去：“杜程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长久都没有回应，她几乎以为和每一次一样，他又不会回答了。可是她竟然等到了，他说：“小锦，我很想你，真的想。”
    眼泪止不住的想要往下流，锦瑟抬手一次又一次的抹掉，耳边听见杜程予说：“小锦，我其实很怕，怕你不理我，怕见到你你说不喜欢我，就像……就像晚晚一样。”就像当年，他始终不曾去找回郁晚晚一样。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的厉害：“那，那你怎么来了？杜程予……你怎么……又找来了？怎么又来找我了？”
    “因为忍不住。小锦，你和晚晚不一样，你和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不一样的想念，不一样的痛，不一样的喜欢，不一样的生活，那个叫做乔锦瑟的女孩子，从什么时候在他的生命力这样深刻的烙下印记，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他这样日复一日的想念着，用思念在心里来回割拽，一直到流出了血，才觉得微微的好受了些。
    原来她在以前的那么多年，每天每夜，就是这样的在想念着他。他如今终于可以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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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是用这样已经近乎变态的方式来折磨自己，小锦，以前你感受过的疲惫和辛酸，我便一点点的也体验回来。
    她握着手机，转身就向外面走，思思叫住她：“锦瑟，你要去哪里？”
    她已经顾不得回应她，只是很茫然的念着电话那头的那个人的名字：“杜程予……”她听见他轻轻的声音：“嗯。”
    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她伸了手用力将门拉开，才抬脚迈出去便惊住了。
    面前的那个人，短发里还透着湿意，显然是洗了澡没有来得及吹干，他的眼里如水色沉淀，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微微笑了：“傻瓜，怎么又哭呢……”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他：“杜程予……杜程予！杜程予！杜程予……杜程予……”她喊了很多遍，却怎么也不想要停下。
    他接住她，狠狠的拉住，近乎贪婪的呼吸她的味道，终于可以再一次，这样的抱住她。
    从小到大，都是他不断的逗她，她喜欢他这么多年，却不曾说出来，他们都说她胆小，可是，他紧紧地抱住她，他知道不是这样，那么多年，她瞒了十多年的秘密，本来就需要巨大的毅力，他的小锦呵，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比他有勇气。如今亦是如此，他不敢做的，她却做到了，但是没有关系，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嘴上说要疼她的杜程予了，他已经长成了高大的男子汉，有了坚定的心，能够真正的为她挡住风雨，他将下颚抵在她的侧脸，轻轻吻她的额头，可以这样抱住她，是多么满足的一件事，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让她哭泣。
    真好，她的手慢慢的环住他的腰际，杜程予，这样真好，能够在最无助的时候，你就在我的身边，每每打开了门就可以看见，看见你对我笑。
    人生这样的漫长而荒凉，独自一人的路太过凄清寂寞，我不过是，想要一个人陪着，陪着我一直走下去。
    又恰恰是碰上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巧合——我喜欢他，他刚好也爱上我。如今，和你就这样两两相对，彼此都微微的笑，全心全意的依赖，将生之悲苦，绕指缠绵化一段锦瑟。
    清风如诉，花月正春。
 
               ——正文完

番外  小贺
    确切的来说，贺方回第一次见到乔锦瑟，是在杜程予的喜帖上，看得出定做喜帖的人很有心，里面贴了新人的结婚照，她着了红艳艳的旗袍，手里拿着绢制的团扇，杜程予拉着她的另一只手，低头看她的眼里，居然慢慢都是宠溺。
    是真的为这样的照片惊讶了，所以留了心多看了几眼。杜程予是什么人？当年学校里难得的痴情种，如今居然会对着郁晚晚以外的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能够不让人惊讶？
    和杜程予应该算是知己了，那时候贺方回刚有事业不就，应邀回学校做一个讲座，下了课被叫住，面前是个子高高斯文干净的男孩子，虽然还是在学校里上课，不过气质已经很成熟，比起自己的娃娃脸，似乎更像一个出了社会的人，他伸了手笑：“学长，我是医学系大二的学生。杜程予。”
    其实当时心里有些小小的虚荣，毕竟自己的讲座和医学毫无关联，而面前的杜程予，似乎是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后来相处多了才发现，自己和杜程予真有那么几分知己的味道，在很多话题上都往往很有默契，关系自然而然的好起来，也听过旁人提及，渐渐知晓杜程予在学校的名声。有朋友提起杜程予的时候开玩笑：“那个学弟啊，风头直追你当年呢。不过人家是学医的，比你低调。”末了想想，又加了句，“也比你痴情。”
    杜程予和郁晚晚分手的时候，贺方回是知道的，那时候杜程予正好在外地出差，和他一个城市里，打了电话把他教出来，他也不多说，陪着他一直喝着酒，两个男人，偏偏酒量都好，喝了很久还不醉，杜程予是那种很冷静的人，他的痛，只会闷着，然后烂在心里。那个夜里，他就看着他一直这样的沉郁，他曾经以为，这就是杜程予感情中的痛到极致。不曾想，这世上，还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叫做乔锦瑟。
    可是真的到了杜程予结婚的那天，却因为一个重要的案子要自己亲自去外地，没能去参加婚礼，回来以后，时间排的太紧，连过年都在谈生意，一直都未能真正看看那个叫做乔锦瑟的女人。一直到后来在电梯里碰见了。不曾想她居然会到A城来，他到现在还记得，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明是想去一楼大厅的，结果却因为被他看见，转而在下一个楼岑归咎停住出去了，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就是杜程予的妻子，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必定有些不能言说的苦楚，所以会在除夕的夜里一个人躲在电梯里哭泣。
    其实只是觉得眼熟，所以问了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过了年招新，却在应聘的人里看见了乔锦瑟，那时候才真的有了好奇心，翻了她的档案看，才发现居然这个就是杜程予的妻子。她的应聘台词说得实在是很烂，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她。他其实知道有很多人在后面觉得奇怪，可是却仍是留下她。
    下了班，其实连电话都快要拨给杜程予了的，可是手部自觉的又挂断了，只是在忽然间想起那个夜里她在电梯里红肿的研机，莫名的就想把她那样私密的心情，放在自己这里私藏了，不愿意任何人了解。
    其实没有过多久，就接到杜程予的电话，说是拜托他要关照她，他只是虚虚的应了，那时候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藏掖着什么，挂了电话出办公室的门，却看到外间只剩下乔锦瑟一个人，她低着头，似乎刚刚挂了电话，正在擦眼睛。
    他不自觉的就悄悄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傻傻的并没有发现，他便这样站了许久。后来她终于抬起头看见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刚刚哭过。他忽然觉得烦躁，恍惚间却在脑海里闪过那个除夕夜里她的样子，他几乎是强行的克制，才能忍住自己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便这样不冷不热的忍着，一直到吃完饭。
    回了加躺在床上，那样怜惜的感觉仍然没有淡去，贺方回在那一刻里忽然惊醒，原来，这竟是动了情。
    而对象，是好友的妻子。
    乔锦瑟从来不说为什么会离开杜程予，自己也从来不曾过问，只是守着，其实这样守着就很好。
    那段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乔锦瑟相处，怕，怕万一忍不住，越过了雷池。不过话说回来都是他一个人在纠结，对于乔锦瑟，唯一萦绕于心的，也不过只有杜程予罢了。
    便这样一直的僵着，一直到杜程予说，他要来了。
    那时候真的是慌了，莫名的就火头上来，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在和自己气罢了，旁的人，却根本不知道。看着锦瑟对着杜程予，那样惊慌失态，他终于怎么也忍不住，几乎想冲上去掰开杜程予，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下了班却不见锦瑟，慌慌张张的打了电话过去，还好，那时候听见她的回答，脑子里只浮出了这两个字，小小的放了心，还好，她并没有和杜程予在一起。
    傻到了这种程度。
    可是仍然是忍不住不放心，开了车不自觉就到了锦瑟的楼下，却恰恰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冲上去拉着她，问杜程予，究竟是要做什么。
    其实这句话，之前已经问过了，在手机里，杜程予回了一条短信：接她回家。
    贺方回只觉得心里的火烧起来，接她回家？那么之前呢？之前那么多日子，你把她一个女孩子放在外地，又为的什么？
    一切都乱了，喜欢她的话，最后还是说出来让锦瑟知道了。
    可是她的选择，是逃避。贺方回不逼她，毕竟她自己也乱。第二天去上班，她却哭了，在他的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贺方回，哪有你这样儿的，突然就说喜欢我？你怎么能这样呢……呜呜呜……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喜欢我……”
    他只觉得她傻，她还是哭：“谁让你喜欢我的？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喜欢我？”
    他也想问，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可是到投来还不是舍不得，还是问她：“乔锦瑟，你吃饭了么？”
    吃饭的时候看着她，他只觉得伤感，她和杜程予，从来都没有人可以插得进去。她的眼泪，都只是为了那个人流而已。
    忽然间无力，或许，他的确是该为她做点儿什么，离开的时候，故意将手机落在她那里，其实有东西给她看，他的手机里，一直存着杜程予给他发的短信，从知道她在A城开始，他就一直告诉自己，锦瑟的喜好，他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那个他一直照顾的学弟，给了他这样的回答：“贺方回，我并不想让别的男人知道她的喜好，可是，如果这样可以有个人照顾她，可以让她过得更好些，那么我更希望她可以健健康康，没有任何可以比拟。”
    就是那时候，他真的相信了，那个男人，是真的爱着锦瑟的。
    所以拱手相让，不过是让你快乐罢了，他杜程予可以做到的，其实我也可以。
    关上电梯的时候，是真的想要笑的，乔锦瑟，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是成全。
    他叫她一直是乔锦瑟，语气再亲密再宠溺，其中仍是透着疏离，一如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是，如果你可以幸福，那么我也可以圆满了。
    敲击声呢，我爱你，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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