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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我等了十三个春天，只有风声陪着我。
………………
…………
……
可我宁愿变成风窟窿，也不要和一只猫结婚！＝＝
老娘的行情有这么差吗？！

×××××

文章名是根据姬神先生的名曲《十三春》而取的，感谢姬神先生，虽然他已经去世，但他的音乐长留，带给我们的美感也永不褪色。

主角：钱大春，尚尚 ┃ 配角：很多 ┃ 其它：十三春


【正文】

　　十三春
　　作者：十四郎

　　他头上的猫耳朵

　　女人的年龄，过了20之后便是永远的秘密。所以，请不要问我的年纪。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钱大春，目前正被老妈惨无人道地逼着成天相亲就够了。
　　其实听到我名字的人，大约也可以露出会心一笑了。钱，大，春。怎么看，怎么听，怎么念，都只有一个想法——俗！由此也可以判断，俺家人绝对是属于没啥文化的无产阶级。
　　关于我的学生时代，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淡无光。
　　一不许打扮，二不许和男生说话，三不许看任何学习以外的东西。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渡过大学时代的，好像还被人取了个大春妹的外号，虽然我是走读，但一直到后来同学聚会大家才知道我不是山村的穷学生，由此可见我的学生时期是多么可怜。
　　不说也罢。
　　进入社会，我懵懂了近两年，终于有一天美的意识被唤醒了。
　　是被我妈唤醒的。
　　原来邻居陈阿姨下岗在家闲的无聊，开始做起婚姻介绍所的生意。某天我披着鸟窝头穿着米老鼠睡衣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和她打个照面，第二天她就趁我不在家的时候给我妈吹耳边风。
　　我猜她一定是把我说的十分不堪，不然我妈反应不会那么大，周末立即带了好几张金卡，我们从XX街一直走到XX广场，硬是花一天的时候给我买了一堆时髦衣服和一堆我压根不知道怎么用的化妆品。
　　第二天还去最好的发廊给我做什么流行的离子烫.
　　终于我的头发也和美女同事们一样，油光水滑了。
　　由于不会用化妆品，星期一去上班的时候依旧素面朝天，但鼻梁上的眼睛换成了隐形眼镜，身上老气的运动服换成了轻盈的春装，提着小包包穿着崴脚的高跟鞋慢吞吞走进公司大楼。
　　公司人的反应吓了我好大一跳，大家一个劲说我原来还算个小美女，以前真没看出来没看出来。
　　当然，我也是女人，没有哪个女人被人夸好看的时候不开心得意的。于是趁着午休，我去洗手间照镜子，仔细研究他们说的瓜子脸到底是怎么个德行。
　　由于我不再是大家眼里的农村妹，女同事和我的关系突然好起来，常常教我怎么化妆穿衣，什么发型好看，什么颜色适合我，一面说一面就会笑我：“大春设计的方案都很个性新颖，怎么在自己身上就一无所知了？”
　　无论如何，在社会的大染缸里，农村妹钱大春终于变成了所谓的都市丽人。忘了说，现在谁也不许叫我大春，谁叫我和谁急。
　　现在开始，时髦一点的干脆叫我Cherry，亲密一点的叫春春。人一旦习惯了某种自以为是的高雅，那就再也回不到原来蠢真朴素的时候了。连我爸妈都被迫叫我春春，大春两个字成了禁忌。
　　在我走上社会的第×个年头（×是保密数字，省得让你们知道我的年龄，请自动消音），隔壁的陈阿姨终于再度出击。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拉着我妈的手，又一次吹起耳边风。我不用听都可以猜到她会说什么。陈阿姨自从在婚姻介绍所工作之后，眼睛就成了探照灯，方圆十里小区里面的单身男女都逃不过她的扫描。
　　这次她扫到了我身上。
　　大约是说我年纪这样大了，还没有个固定男伴在身边，女人的青春没几年，如果再耗下去，就只能做老姑娘了，这可要被人笑话……云云。
　　我妈又急了，回家指着我的鼻子就一顿唠叨，说我眼光高，成天就知道玩时髦的小资（天可怜见，我连小资是什么都不知道），说一堆莫明其妙的英文，房间里放一团一团莫明其妙的废纸（娘，那是我的设计图！）。
　　总而言之一句话，娘亲大人下了圣旨，要求我一年之内立即找个人嫁了，不管他是歪瓜裂枣眼斜鼻歪，总之是个男人就不能放过。
　　从大学严禁我谈恋爱，到现在逼着我嫁人，我娘的一系列行为称为墙头草真是再合适不过。没有说哪一次是她想到的，都是被别人吹着吹着就吹动了，然后可怜的我就一次一次乖乖服从。
　　这一次当然也不能例外。
　　但往往世事无法如人愿，老妈的心愿是一年之内把我嫁出去，可慢慢吞吞相了半年亲，见了也有十几二十个男人，不是对方太丑，就是人家看不上我，或者一听是个设计师，看到我染色的长发，手上戴的长长一串细手镯，就联想到糜烂白领的开放生活，敬而远之。
　　我妈和陈阿姨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达目的绝不收手，哪怕我被折腾的只剩半条命，她们也不手软。
　　前两天设计部刚接了一个任务，给XX新上市的香水做设计，我一连递上去四个方案都被否决，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老妈一个电话打来，严令我晚上六点半一定要到城西那家咖啡店，据说又有一个相亲人要见。
　　我才想起来前两天老妈给我看过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穿着快要撑开的西服和蔼微笑。我看他的年纪没有40也有30了，还没来的及抱怨他太胖，我妈就说那是福相，男人不能太好看，好看的花心云云。
　　我向来辩不过她，只好答应。
　　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快六点了，我在电脑前面忙了一天，饭都没来的及吃，挂了电话才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刚偷偷伸个懒腰，后面洁西卡娇滴滴地说道：“怎么，母亲大人又给你安排什么相亲饭局了？”
　　我懒洋洋回头，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小声叹气：“别提这个，头疼！只怕今晚我又要被吓得没任何灵感了。”
　　洁西卡耸耸肩膀：“同情你。我说，不如你直接和你妈说，公司有人正追你呢，要她别总那么急躁。”
　　追求我的人？我真想苦笑，那是什么人？对面业务部的副经理！儿子都十岁了！现在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有了幸福家庭还渴望发展婚外情，那个副经理动不动就说自己老婆如何凶悍如何不理解他，在单位和女同事说句话都要吃醋发飙。
　　既然老婆这样不好，当初干嘛要和她结婚？又没人用枪逼他。我看纯粹是他嫌自己太太老了，没新鲜感。唉，要说男人贱，那还真是挺贱的。
　　后来他问我到底答不答应和他约会恋爱，我就问他什么时候离婚，一如所料，他的借口来了，一会是这事不能急，一会是不能让儿子伤心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我就直接说：什么时候你离婚了，再来找我吧。
　　真是，太贪心了，一边想维持家庭，一边又想和年轻女子搞婚外情，当人都是傻子呢！再说他长得那衰样……唉，果然没有自知之明。
　　“我看你才傻。”洁西卡慢悠悠喝一口奶茶，“还不趁着年轻多捞一点多玩一点，老了就咬不动啦！你还真以为那些爱情故事是真的？你见过哪个结了婚的男人能安生？指望天长地久，等你进棺材了也未必等的到。”
　　我无语。
　　洁西卡的人生观念永远是现在一定要快乐，哪怕明天天塌了，她也要在今天玩个够本。她和咱们公司总经理的那段缠绵史，到今天还粘粘糊糊，总经理老婆不知道闹了多少次了。
　　这方面和她实在没有共同话题，她非说我挑说我单纯，但咱再怎么说也不能拣个猪头上去啃吧？没有半点感觉的人，甚至看了就想逃的人，怎么和他过一辈子？
　　洁西卡敲敲桌子：“你还发呆？不是六点半见面吗？都快六点了。”
　　我赶紧提包出门，一面交代她：“待会老王来了就说我不舒服，早退半小时。”
　　一出公司，滚滚热浪简直要让我窒息。
　　我最讨厌夏天，热得要命，不管什么好看的妆在脸上都无法维持一个小时。为了不让我的睫毛膏染在下眼皮，只好抬手叫出租车。
　　“去XX街，从东边的街口进去。那里有家小星星咖啡馆。”
　　说完我都觉得丢人，小星星咖啡馆，什么人想的名字？这样热的天，这样无聊的名称，还要去应酬那样一个肥头大耳的男性同胞，我真是无力。
　　还有人比我更衰么？
　　好在司机同志很合作，踩着油门啥也没问就走了。
　　我在后面打开小镜子补妆，不管对方怎么样，见人总是不能显得太窝囊，这是基本礼仪。
　　等我把粉扑完，小星星咖啡馆也到了。我急忙下车，很希望没人注意我进这家可笑的咖啡馆。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我舒缓下来，抬眼一看，我亲爱的老妈和陈阿姨已经在对我招手了。
　　“春春快过来！等你好久啦！工作很忙是不是？”
　　我随口答应着，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头也不抬，就开始说说了几十遍的老台词：“很抱歉我迟到了，认识你很高兴，张先生。”
　　听老妈说他姓张，幸好我记下来了。
　　对面那人却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我靠，真没礼貌！我正要狠狠瞪他一眼，我老妈却咯咯笑了起来：“哎呀，小张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陈阿姨忙着解围：“他这两天热感冒，嗓子不对劲，春春别介意。”
　　热感冒？他那样一身肥肉，不感冒才怪。我想笑，对面突然推过来一杯喝了一小半的卡布其诺，肉桂粉还在杯子边缘粘着。
　　“这个好苦，我不喜欢。你喝吧。”
　　声音竟然清亮柔和如同少年。我想我不光是为了这种无礼的行为呆住，更为了他那美丽的声音。胖男人居然有这么好的声线！
　　我抬头看他，可是这时我才发现，坐在对面的男人根本不是照片上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虽然他们穿的都是西服。
　　这是一个有着修长手指的年轻男子，半长的头发居然是浅浅的橙色，看上去柔软滑顺。顺着头发下来，是他漆黑的眉眼。不知怎么的，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居然想到猫眼，眼珠晶晶亮，如同完美的墨色玻璃球，很专注地看人，但总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现在里面没有一点我想象中的嘲笑，只有一派认真，他是真的嫌应该很甜的卡布其诺苦，要给我喝。
　　顺着笔直的鼻梁往下，是一张有点往上勾的嘴，然后是弧度优雅的下巴，上面很光滑，没有任何胡子。
　　说了这样多，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他绝对不是我今天要相亲的那个人！他是谁？！这个帅哥是谁？！我钱大春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性近在眼前！更何况他看上去太年轻了！简直年轻的不像话。这种人怎么会跑来相亲？
　　大概是见我一直看着他发呆，这位美丽的年轻人居然又把咖啡往我这里推两下，带着一点任性，几分慵懒，轻道：“咱们换换，我要喝甜的。”
　　言下之意是要我的可乐。
　　天知道我大约是中蛊了，居然真的把可乐推给他，自己端起咖啡猛然喝一口，结果烫得差点哭出来。
　　老妈和陈阿姨本来也觉得他的行为太突兀，看老妈的脸色，还有点不高兴，但看我居然不作声默然同意了，她也只好保持沉默。
　　陈阿姨哈哈笑着打圆场：“那个……咱们再叫一份饮料吧！说一会话，然后两个老人家就要告辞咯！”
　　我突然回神，急忙拉住陈阿姨的衣服，小声道：“阿姨，这人……不是照片上的那个先生啊！他怎么这么年轻？”
　　陈阿姨用一种看发烧病人的眼神看我，奇道：“春春，你是不是太热了？这位就是张先生呀……啊，大概今天他换了衣服和发型，你觉得他年轻了许多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看外表……”
　　我再也懒得理会她的絮絮叨叨。这人绝对不是姓张的！就算换了发型衣服，一个人也不可能一个星期就从180多斤变这样苗条吧！何况脸型都完全不同！
　　这事有古怪！陈阿姨和老妈是怎么了？故意的？还是她们真没看出来？
　　侍者端上新的饮料，这位张先生捧着冰凉的可乐喝得正欢。我使劲打量，从头顶到脚底都看一遍，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产生幻觉的人是我？再怎么样也不该把人家看成美男子啊！还是橙色头发的！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张先生突然抬头对我微微一笑，唇边立即出现两个小小的酒窝。
　　啊，不行！我不能被美色诱惑！这是幻觉！幻觉！
　　我勉强定神，咳两声，打算和他说点什么，谁知他忽然抓了抓脑袋，轻声咕哝：“啊，藏不住了，算啦。”
　　然后，好像变戏法一样，我眼睁睁看着两只橙色的，软绵绵的，三角形的猫耳朵从他头顶长了出来。然后，动了动，好像终于舒服了一样。
　　我的胸口突然闷得发慌，在终于剧烈咳嗽出来的时候，才发觉我的呼吸都被吓停了。
　　猫耳朵！他头上长出了猫耳朵？！
　　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颤抖地指着他头上那两只无辜摇晃的耳朵，结巴了半天才叫出来：“妈……妈呀！这是什么？！”
　　陈阿姨和老妈被我吓得也跳了起来，纷纷跟着我望向他脑袋。张先生也不害怕，只是微微动着他的耳朵，对我很友好很友好的笑。
　　“什么东西？你叫什么？！吓死人了！”老妈怒气冲冲地指责我，“怎么这样没有礼貌？快给人家张先生道歉！”
　　“他！耳朵！没看见？！耳朵！耳朵！”我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完全语无伦次，指着他的脑袋一个劲跳。
　　“什么耳朵！”老妈终于发飙，指着我的鼻子就要骂。陈阿姨赶紧打圆场：“算啦算啦！他们都是年轻人！不计较这些的！来，咱们先走吧，让他们年轻人单独相处一会！”
　　她把老妈推了出去，回头对我做个手势要我道歉。
　　张先生低声咳嗽一下，说道：“咱们也走吧，这里好像……气氛不对。”
　　说完猫耳朵又晃了两下，他还用手挠挠，很舒服的模样。
　　我吓傻了，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用惊骇的眼神看着我，好像神经病是我才对。难道他们都没看到这人头上的猫耳朵？！怎么会！
　　张先生揽住我的肩膀，一面往外走一面低声道：“出去再说，不要闹大了。”
　　我觉得浑身都硬了，动也动不了，被他拖着带出咖啡馆。

　　所谓猫的报恩

　　我被他拉着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脑子里突然电光一闪，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人该不会是妖怪？！
　　想到他头上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猫耳朵，再想到妖怪的爪子正搭在我肩膀上，我浑身突然打个寒颤，使劲甩开他的手，然后转身就要跑。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别跑呀，我有话想和你说呢。”
　　我死命挣扎也没用，他的手简直和粘在我衣服上一样，一面还很无辜地看着我的狼狈挣扎，好像不明白我干嘛要这样害怕。
　　“放开我！”我干脆放声大叫，希望路上的行人能见义勇为把我从妖怪的爪子里救出来。
　　我以为他一定会继续抓着不放，谁知他居然听话地放了开来，我脚下登时不稳，狠狠摔下去，七荤八素。
　　“没事吧？疼吗？”
　　他漫不经心地蹲下来看着我，一面又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吧。我可不会害你。”
　　这时我才发现他把我拉到一个小公园里，周围没半个人，我都白叫了。
　　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栏杆上了，他手里还抓着从咖啡店里拿出来的玻璃杯子，一口一口喝里面的可乐。风把他橙色的半长头发吹拂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头顶的猫耳朵也晃来晃去，怎么看怎么是真货。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忘记的。”他淡淡说着，与其说是哀怨，不如说是心不在焉，一句话没讲完，手里就已经抓了许多树叶来玩。
　　我只有摇头，我可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头顶有猫耳朵的人！
　　他突然把可乐递给我：“你喝吗？很好喝，冰凉的。”
　　我还是摇头。
　　他抓抓耳朵，轻道：“大概是你们这里时间的十三年前了，我出了点事，身上的法力所剩无几。想过街的时候，又被车子撞了一下。本来对我来说撞一下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我很讨厌下雨，那个春天，雨水真多，很讨厌。”
　　他抬起手，作出厌恶的表情，好像马上就会下雨一样。
　　顿了顿，他又说：“我真的很讨厌下雨，猫都讨厌下雨。”
　　“因为下雨，所以我受伤了没办法治疗。本来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你会来救我。我看那么多人走来走去，没有人看我一眼，可是只有你看到我了。”
　　“等等……等等！”我觉得脑子有点乱，“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只猫？真正的猫？还是会法术的？然后我十三年前救了你？”
　　他点头：“对。原来你还记得。”
　　“是啊是啊！”我赶紧站起来，转身想走：“我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感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吧再见吧永远不用再见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东西，掉脸就想逃，可他的爪子又粘了上来。猫爪子果然厉害，一沾上就甩不开。
　　“你根本没记起来，为什么骗我？”他有些生气，硬是把我拉得坐回去。
　　“我是猫，但不是你们说的猫。我是从妖界来的，可能就是你们说的……妖怪吧。”他自己也有些疑惑，抓抓鼻子，又说：“可是我们从来没害人，也不想吃人。你们这里的电视啊什么的总说妖怪会吃人，但人一点都不好吃，没妖怪愿意吃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天知道当一个货真价实的妖怪很诚恳地告诉我，他不喜欢吃人因为人一点都不好吃的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才好。
　　好在他没看我，自顾自还在说：“十三年前，是你救了我。把我带回你家，给我吃饭洗澡，还请了医生来看我。这个恩情，我一定不忘。猫妖向来有恩必报，所以我是来报恩的。”
　　这算什么？猫的报恩？我知道我错了，我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该借宫崎骏的动画来看，结果搞得现在欲哭无泪。
　　“我……我……不需要什么报恩……啊哈哈！所谓助人为乐嘛！当然助妖也为乐！这么点小事你就别放心上啦！好了没事了我走了下次联络出来喝茶再见。”
　　我爬起来还想走，谁知这次他却笑了。
　　“啊，原来你还是怕我。”他笑吟吟地说着，那张美丽的俊俏的脸庞正对着我，害我一阵目眩。完蛋，这次是用美色攻击吗？
　　他抓了抓耳朵，终于，那两只橙色的猫耳朵缩了回去，他笑道：“这下不怕了吧？天气太热，所以我管不住耳朵。你一定还没想起来十三年前的事情，好好想想，然后你一定不会再害怕了。”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我XX岁（自动消音，绝不透露年龄），还是穿着校服傻不拉唧的年纪呢。他说春天……春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依稀有点印象。好像我真的救了一只小黄猫。那天放学早，我就从繁华的大街走回家，走到小巷子前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猫。
　　它很小，腿好像还受伤了，看我过去，它也不躲，只是静静看着我。
　　现在想想，一只猫这样看人，其实很可怕的，好像它有智慧一样。可是当时我没觉得，就是很可怜它，然后把它抱回家了。
　　我记得我养了它大约有三四个月，它很听话，简直像能听懂我的每个字一样，老妈都说它有灵性，一定跟定我了。谁知它突然就消失了，我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后来还伤心得哭了一场。
　　原来是他？我救了他？救了一只猫妖？
　　我瞪着他看，他垂下脑袋，耳朵又冒了出来，动动，似乎是要我摸摸。橙色的头发垂在脖子上，我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小块疤，我救的那只小猫，脖子上也有一块疤。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耳朵，捏两下。
　　嗯，软软的，毛茸茸的。他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身子一歪，轻飘飘软绵绵地靠了过来，好像一只撒娇的猫。
　　我这时都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惊惶，拜托你现在不是猫，是一个帅哥好不好？突然投怀送抱，简直是刺激神经啊！
　　“你……你打算怎么报恩？为什么要冒充……我的相亲对象？别人都没看出来吗？”
　　他把脑袋往我怀里蹭两下，大概是见我没反应，只好悻悻地坐起来，说：“我没有冒充，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是为了在人类的地方方便行动而造出来的假身体。我回去之后，因为有点事情耽搁了，结果你们这里已经过了十三年。听说在人类这里，女子过了XX岁（自动消音！！）如果还没对象会被人笑话，我看你也为这事苦恼，所以想帮你，当作报恩。别人看来我是照片上的样子，但我知道年轻女人都喜欢漂亮的皮相，所以只有你可以看到我的原身。”
　　说完他凑过来，媚眼如丝，在我脸上吹一口气，轻道：“我好看么？”
　　我的鸡皮疙瘩一下子窜上来，赶紧把他推离八丈远。
　　“你你你所谓的报恩……难道难道是要过来和我相亲？然后呢？”
　　他无辜地看我：“当然是……你们人类说的，结婚啊。一男一女生活在一起，一直到死亡。”
　　要说我不吃惊那是不可能的，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我吼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结婚？一直到死？”
　　他点头：“是啊，人类的生命很短，你的一生对我来说就是七八年而已。所以你说一直到死也是对的。放心，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哗啦，好像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原来他的报恩是这样的，对我来说漫长的一生，对他来说只是七八年。对我来说，十三年是孤单空洞的，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晒太阳打呼的快乐时光。
　　不，我没有妄想过，也不认为他会有所谓的爱。
　　这样的方式应该很不错的，他是个这样美丽的男子，陪我一辈子，我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就算他一切都是虚幻的，但只要我不想，和真实的完全没不同。
　　可是为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无法接受？洁西卡说我太单纯，总是相信爱情，相信相濡以沫。哪怕我没有一个美好的现实，也不想在虚假中过快乐的日子。
　　我还想知道，爱情是怎么样的，哪怕对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薪阶层，但我还是愿意有爱。我不要报恩的怜悯。
　　所以我推开他，摇头拒绝：“不，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不需要。”
　　猫妖先生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看我：“怎么会！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同伴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为什么单要拒绝我？我哪里不好吗？”
　　我摇头：“不，你什么都很好。你的模样在人类里面是最上乘的。可是，这个和我真正想要的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猫先生很认真。
　　“我要爱情。”
　　“爱情……是什么东西？”
　　“爱情和外貌没有太大的联系，我们会爱上一个自己喜欢的长相的人，但不会单纯因为长相而去爱人。”
　　猫先生困惑了，他急急攀住我：“你喜欢什么样的长相？我马上变。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不要说不需要我报恩的话，这对猫妖来说是很认真的！”
　　我想了一会，唉，我想要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知道。可是这样一个人，应该在见了之后才知道他是真命天子，会让我有想和他过一生的冲动，会让我宁愿收拾所有任性懒散，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
　　他不是因为我要求什么而出现，而是出现了之后我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位单纯的猫先生说明这些，只好摸摸他的猫耳朵：“谢谢你的好意。你要是真的想报恩，就让我变成富婆吧。”
　　他愣了半天，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坐起来，然后烦恼地说道：“我没办法让你有钱，我们在人界不允许使用任何三级以上的法术，否则容易引起空间扭曲，会发生一些异变。”
　　突然，他眼睛一亮，笑道：“这样！反正我说了要报恩的，不如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等你想到要什么了，我一定给你找来！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和妖怪扯上任何关系！可是你可以对一个男人说出拒绝的话，却如何对一只猫发狠？他脸上连胡子都出来了，双手也变成了肉垫子，在我手上蹭啊蹭，讨好极了。
　　想到十三年前让我哭得伤心欲绝的小黄猫，我再也狠不下心，只好点头：“好……好吧。不过你不可以惹事，没事也最好别来找我。”
　　他未置可否，只是很神秘地笑，笑得我很想抽他一顿。
　　突然，他脑袋凑过来在我身上闻了闻，又摇头，很不屑：“你以前身上没这么些怪味道，脸上也没涂这些化学的东西。你们人类真会自虐，臭死了。”
　　我靠，什么叫怪味道？！这可是姑娘我花了五百大洋买来的最新款香水啊！我狠狠揪一把猫耳朵：“这叫礼仪！成年人进入社会都要这样！”
　　他跳起来，捂住耳朵很委屈，最后还是把耳朵缩回去，说：“你以后叫我尚尚好了，这是我的名字。你呢？”
　　我憋了半天，才小声吐出来：“钱大春！”
　　谁知道猫耳朵出奇的灵敏，他笑吟吟地点头：“那好，以后叫你大春。”
　　“不行！”我断然拒绝，这种可怕的名字，我不要从一个帅哥嘴里说出来！
　　“那就叫春春，人类的名字真麻烦。”
　　他抱怨一通，终于懒洋洋地从栏杆上跳下来，伸个标准的猫式的懒腰，这才对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是我和尚尚的相遇。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肥头大耳的男性，但实际上，他的本体却是一个橙色头发的帅哥。
　　那次相亲，老妈本来以为准没戏了，因为我半途发神经，谁知晚上看到他把我送回来（我不给他送到家门口，谁知还是被老妈看到了），两人关系还不错，她终于开心了。
　　尚尚果然是猫，十分会缠人。我妈留他吃晚饭，他毫不客气地答应了，从此每天都来我家吃饭。我妈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以为这次一定成了，简直就把他当成了亲女婿，连我爸后来都说这小伙子不错，人实在。
　　对这种情况，我有苦难言。热情过度的老妈听说尚尚是N城人（那是乱编的！），家里双亲早早去世（也是编的！），在咱们S城做医生（更是编的！），一个人住在郊外孤零零地怪可怜，她居然张罗了半个月，硬是在我家对面给他找到一个小公寓住下来，从此他更是来得勤快，就差没睡在我家了。
　　而无论我如何义正严词色厉内荏苦苦哀求，都没能阻止老妈让尚尚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从此公司从上到下都知道：钱大春交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朋友，两人如胶似蜜，就差一张结婚证书了。
　　天知道我是多么郁闷，都快憋出血来了，可要我怎么和别人解释，尚尚其实是一只猫妖？谁会相信？估计我还没说完人家就当我脑子有毛病。
　　说实话尚尚在我面前永远是橙发帅哥的模样，确实很养眼，但别人看来他是肥猪一头，上次尚尚来接我的时候，还没下楼我就被洁西卡笑个半死，她说：“春春啊春春，你认命吧。你的命运以后就和猪类动物联系上了。”
　　这话说得我又汗颜又委屈，下楼之后干脆严厉命令尚尚：“以后不许来公司！不许来接我！”
　　尚尚没生气，只是摸摸他那双只有我能看见的猫耳朵，低头在我身上闻闻，懒洋洋地说：“你确定不要我跟着？最近你身上味道好大，可能会霉运缠身哦。”
　　霉运缠身？我翻个白眼：“被你缠上已经够霉运的了！以后不许来！”
　　尚尚后来再也没说过这事，也确实没来接过我，但会在半里外的地铁站等我，无论我怎么躲，也躲不过他灵敏的鼻子。很明显他压根没觉得我是在躲他，还以为我和他玩游戏呢，一看到我就胜利地笑，笑得我没火气。
　　炎热烦恼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九月中旬发生一件事，我终于惊觉，尚尚的那番开玩笑似的告诫根本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醉猫

　　事情的发生很突然，甚至没让我有一点心理准备。
　　两个月前的那个香水广告的case，我的一个方案终于通过了，本来还打算庆祝一番，谁知上面的经理突然把我叫过去。
　　经理从来也没这样正式地叫过我，电话里的语气十分严肃，害我一直惴惴不安。
　　洁西卡安慰我：“你的设计那样好，怕什么？说不定是商量你提升的事情呢！喂，我可把话说前面，你要是升职了，一定得请咱们去大吃一顿！以后仰仗你来提携咯！”
　　大家都在笑，我也只好干笑两声，胡乱说点一定一定的话，然后上楼找经理。
　　走到电梯那里的时候，突然遇到业务部副经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我见过她，是咱们设计部的新人，来了一个多月，不过没怎么说话。
　　见我来了，副经理本来放在她腰上的手赶紧放下来，一本正经地把头别过去。我真想笑，自从知道我有“男朋友”之后，副经理就没好脸色了，简直把我当作灾难一般，大约因为我之前狠狠拒绝了他，结果找了个比他更丑的人，男人的自尊心受损吧，现在又勾搭上新人，看起来这个新人妹妹乖乖上钩了。
　　我过去随意打招呼：“王经理好，小赵早啊。”
　　新来的那个女孩子姓赵，白白净净，还没脱离学生气，然而鼻孔却是朝天的，对我的招呼不理不睬，只是从鼻孔里微微发出一点哼的声音，转过头不再看我。
　　这种态度让我诧异，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她，一个新人罢了，怎么这样骄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他们都这样阴阳怪气，我也只好装哑巴。电梯很快上了27层，门一开，他俩先快步走出去，生怕我走前面似的。
　　见了经理，一如我所料，他的脸比锅底还黑，第一句话就是：“大春，这些年我也看着你走过来了，先前还一直想着提升你，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你做这种事情？”
　　我被问得懵住，赶紧问清楚：“等一下，您说的……是什么事情？我做了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你自己看看吧！”
　　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我的设计图，我为那个香水品牌，废寝忘食了近半个月，最后终于通过的设计图。
　　可是，为什么，它和我的设计又有那么一点不同，更可怕的是，图片下面的签名，居然不是我！而是小赵！
　　我的脑子从来没转得这样快过，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陷害！典型的陷害！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赵，她还是不看我，然而面上再也没有方才的嚣张。过了一会，她轻轻拉了拉副经理的袖子，他咳了一声，开始打官腔：“大春啊，你也是老人了。设计师有时候没灵感也不希奇，但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这样不太好啊。”
　　“这是我做的！我没有抄袭！”我不得不为自己分辩，不能让脏水这样胡乱泼在自己身上。
　　王副经理还在咳嗽，阴阳怪气地说：“你看看，这种脾气什么时候能改？知道你有才，但恃才傲物可不是好事啊！你自己看看这图做的时间，再看看自己原稿的时间，当着你们设计部经理的面，自己说说哪个早？”
　　不，我不用看！我要怎么给他们解释，因为有次公司突然断电，我的图没来的及保存，结果第二天我重新做了一份？差别恰好就在那一天！
　　“王经理说的对，我是老员工了，我的风格你们应该最清楚！这份图到底是不是我的风格，知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低级的栽赃陷害，我没必要辩解！”
　　小赵突然小声说道：“我……我是觉得大春姐的风格很好，所以特地拿过来借鉴……”
　　借鉴？！我怒了，回头就想狠狠指责这个骗子，经理突然叹道：“算了，这事不要再说了。大春，事实就在眼前，你给小赵赔礼道歉吧，我明天会把这事解释给对方公司听。你做了这些年，确实也累了，我给你批个长假，和你男朋友出去旅游一下，换换心情吧。”
　　赔礼？长假？！摆明了要给我加上罪名！想低调处理？不，我偏不！我钱大春做了这么久的设计师，会为这种栽赃的臭事低头？笑话！
　　“不用批长假了！我回去就写辞职信。谢谢经理的关爱。”
　　我转身就走，懒得再和这帮混蛋计较。
　　王副经理显然还不想放过我，笑道：“大春好大的火气，说辞职就辞职，和你们经理闹脾气呢？倒个歉有那么困难？何必大家都伤和气！”
　　欺人太甚！当我是软柿子？！我回头指着他肥厚的鼻子，厉声道：“你少说这些场面话！你那些龌龊事，当我忘了吗？！把私人恩怨搅合在公事里，我认栽走人！因为我不想和你这种臭虫待在一起！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把公司变成你的后宫！”
　　他的脸登时绿了，张口想骂回来，估计碍着我们经理又不好发作。我再也懒得听经理说什么，推开门就走出去了。
　　下楼后设计部那帮没心没肺的同事还在起哄，问我是不是升职。我被吵得心烦意乱，干脆冷冷丢出去一句话：“我辞职了！升什么职！”
　　没好气地飞快写了一封辞呈，正在写封面，洁西卡悄悄坐到我身边，轻声说：“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辞职？”
　　我不想说话，她就自顾自说：“是不是业务部那个副经理给你找麻烦？前两天我看他勾搭上了小赵，这下有了新人，就来报复老人了？”
　　我冷笑：“什么新人老人！他真当自己是皇帝呢！我就是不屑和他这种人共事！难道我还找不到别的工作？！”
　　说完，就见王经理和小赵走进来，显然我的话让他下不了台面，他绿着脸，给我放狠话：“你行！钱大春，我做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人！抄袭得毫不脸红！你去找新工作吧！看看哪个公司会要抄袭者！”
　　同事们登时开始窃窃私语，我站起来，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丢出去：“厚颜无耻的人是你！去死！”
　　随着水杯的碎裂声，也结束了我在这家公司的工作生涯。虽然后来我是被公安“请”出大门的，但看到那个卑鄙小人血流披面的样子，还是很快活。
　　在警察局被人以恶意伤害录了口供，本来是要关我48小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把我放出来了。
　　出了大门，尚尚正蹲在路边等我，一边无聊地摆弄着他的猫耳朵，看我出来了，他站起来，淡淡说道：“我没告诉你爸妈。”
　　我还处于亢奋状态，听他这样说，真想扑上去狠狠揉揉他的耳朵。我就是怕爸妈知道这事为我担心，所以填家庭电话的时候写了尚尚家的电话。亲爱的尚尚！你真是冰雪聪明！
　　他舔舔手，又道：“好在这里面有同类，不然就不好和你爸妈交代了。”
　　“同类？你是说妖怪？”不会吧！警察局里面也有妖怪？难道妖怪们都喜欢混在人界吗？
　　尚尚点头：“当然有。”
　　他眯起眼睛，笑得有点诡异，又说：“很多同类都喜欢和人一起生活，毕竟这里比妖界好玩许多。妖界什么东西都喜欢盗版人界的，可又没人类那么多欲望，搞得不伦不类，没意思。”
　　原来如此！自从和尚尚认识之后，我对很多新事物的接受度高了很多，既然眼前能站着一个货真价实的猫妖，那在其他地方有什么狼妖狗妖花妖树妖也不是什么希奇事了。
　　我不愿去想找新工作的事情，希望今天揍人的兴奋一直保留，回头见尚尚呆呆地跟在后面，还在低头舔他的爪子。
　　他其实不是一个沉默的人，但很少愿意主动开口说什么，也很少有表情，没事的时候就和大多数猫一样，眯着眼睛躺在那里，谁也不看，也不知在想什么。老妈有次多了个心眼，去他说的那家医院突击侦查，看他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做医生，结果他还真的穿着白大褂在给人看病，煞有其事。从此以后，老妈对他是再也没有半点疑心，成天只催着我们结婚。
　　我停下来，一把勾住他的胳膊。显然尚尚被我吓了一跳，猫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瞪着一双无辜的猫眼，好像在问我要做什么。
　　我嘿嘿笑起来：“喂，今天没事吧？陪我去大吃一顿！庆祝我辞职！”
　　他犹豫了一下，抓抓耳朵，然而还是同意了：“……好吧。还有，你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大，霉运还没走，你多注意……”
　　我根本不想听他那些怪力乱神的言论，所以他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现在想想，尚尚的警告虽然每次都不认真，却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饭馆里狠狠吃了一顿，其实我很想喝点酒。没听过借酒消愁么？这种亢奋时刻，没酒怎么行？
　　可惜尚尚死活不同意，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固执的样子，最后甚至冷了脸不理我。我猜妖怪一定很怕酒精，不然怎么他会那么慌乱？
　　吃完饭尚尚很乖地就要回家，又被我强行拉去卡拉OK。都说了今天是发泄的，怎么能这么早回家！
　　卡拉OK提供带酒精度的气泡果汁，我趁他好奇地研究话筒的时候偷偷点了一杯，他也没在意。
　　然而，出事了。
　　在我抱着话筒荒腔走板地狂吼“回家，回家，我需要你……”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咕咚一声。我也有点喝高了，忘了和大家说，其实我是典型的不能喝酒的人，那杯掺了酒精的饮料酒精度居然出奇地高，喝了半杯我就开始头昏脑胀，然而精神却出奇地好起来。
　　回头一看，却见尚尚不在了，桌子上那杯酒精饮料翻倒下来，流了一地。我以为他跑出去了，正想骂几声，谁知桌子下面突然有一团黑影动了动。
　　我吓得大叫，反射性地把手里的话筒砸过去。话筒开关没关，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就是长久的寂静。
　　那团黑影被我一砸，再也不动了。我的脑子被这一吓，清醒不少，悄悄走过去，原来地上是一团衣服，尚尚的衣服！
　　尚尚呢？！我大叫，他的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把抓起他的衣服，发觉事情完全在我理解范围之外。他消失了！真的消失了！而且还是裸体消失的！只留了一堆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发出第二声没意识的尖叫，衣服里突然掉出来一团软绵绵沉甸甸的东西，滑在我胳膊上。我一惊，差点把这团东西甩出去，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小黄猫！
　　它眼睛紧紧闭着，不过猫爪子抓着我的衣服，所以没掉下去。
　　尚尚变成猫了？！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喝酒，原来妖怪沾了酒精就恢复原身！回头看看桌子，他的那杯茶已经喝干了，难怪要喝我的果汁，我没告诉他，那是有酒精含量的。
　　这下歌也唱不成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恢复人样，我只好把他衣服打包一下，抱着他在卡拉OK工作人员怀疑的目光中匆匆打车回家。
　　哦，幸好他们没问我，为什么两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是一人一猫。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尚尚醉了，动也不动蜷缩在我怀里。
　　他果然是我十三年前救的那只猫，脖子上的伤口都一模一样。
　　我在车子上，捧着他的猫脸从上看到下，还是很惊奇，一只猫竟然真能变成人！现在他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猫，还是喝醉的猫。
　　大约是被我摆弄得很不舒服，他突然张开嘴，打一个酒嗝，然后爪子拨啊拨，硬是把我的手拨开。
　　不服气，我非要摆弄，干脆把他翻过来，露出毛茸茸的肚子，给他挠痒痒。
　　结果他发怒了，“喵”地一声怒吼，爪子一挥，我手上登时光荣地多了几道血痕，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死猫！居然抓我！看我把你丢到垃圾堆里去！”
　　我打开车窗就要扔，结果吓到了司机同志，一个劲说：“姑娘你不要它就给我吧！现在丢出去车速这样快它肯定死！年纪轻轻，不可以作孽啊！”
　　一番语重心长，说得我开始惭愧，连回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司机同志一路的教训下，好容易到家了，为了防止他真和我要尚尚，我递了钱转身就跑，找钱都没要。
　　我把尚尚塞在皮包里，神态自然地开门进屋，结果老爸老妈早就睡了，没人关心我为啥这么迟回来。怒啊，就算女儿有“男朋友”了，也不该这么放纵吧！难道不怕我遇到坏人？
　　回我的小房间，换衣，洗澡，关灯上床。
　　突然想起包里还塞着一只猫，赶紧把它掏出来，好在尚尚睡得正香，爪子还狰狞地伸出来，随时抵抗我的骚扰。
　　“明天等你变成人咱们再算帐！”我抓着它耳朵扭两下，趁它又想抓我，用被子一盖，呼呼去也。
　　第二天我是被枕头旁古怪的声音弄醒的，一睁眼，就看到这只神气的黄猫坐在我脑袋旁边，使劲舔爪子舔毛。
　　见我醒过来了，它很傲慢地站起来，在床上走两步，然后弓腰，翘尾巴，伸了一个标准的猫式懒腰。
　　清晨的阳光照在它的绒毛上，一根根如金。它突然摇了摇头，前爪向前使劲伸，一直伸一直伸……渐渐地，它的爪子变成了人的胳膊，跟着是头脸，后背，腰，腿……
　　一个赤裸的帅哥就这样活色生香地出现在我床上，而且还是大清早。
　　他回头，橙色的头发有点凌乱，一双眼没啥表情地看着已经陷入呆傻状态的我，然后有点困惑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喝酒了？”
　　我的脖子好像僵硬了，只能呆呆点头，然后呆呆地看着他翻身，正面对着我。
　　正面，正面！正面！！
　　一大清早的，谁受的了这种刺激？我差点没跳起来，结果没撑好，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床上栽下去。
　　我清楚地听到后背砸在木地板上的巨大声响，不过不是很痛，可还是惊动了门外做早饭的老妈，她光光过来敲门，一个劲问：“怎么了？大春？开门！你怎么了？”
　　我赶紧从地上跳起来，回头看尚尚还懵懂地光着身子躺床上，急忙给他打手势，压低声音说：“你快躲起来！快！”
　　他没搭理我，这边老妈已经开始砸门了：“大春！你搞什么呢？！快开门！”
　　“来了来了！”我只好用被子把他全身罩住，转身开门，摸着脖子作出很痛的样子：“老妈，我刚才做恶梦从床上摔下来，痛死了。”
　　老妈很怀疑地往我房间里扫视一圈，一面说：“一大早乒乒乓乓的，我问你，昨天怎么回来这么迟？和小张去什么地方了？我打他手机都没人回。”
　　我只有苦笑，悄悄把床用身子挡住：“我们……去吃了点东西，然后唱卡拉OK，喝了点酒，他可能睡着了没听见手机响吧。”
　　老妈半信半疑地瞪我一眼，终于还是转身走了，嘴里还嘀咕：“喝什么酒，男人喝酒准没好事……”
　　我赶紧关门，把被子一掀，尚尚又变成了猫，使劲舔他的尾巴。
　　然后，他抬头很正经地看着我，开口说话：“我觉得这样不错，比变成人轻松。以后就这样跟着你吧。”
　　哦，如果你们看到一只猫开口说话，千万不要惊奇过度，千万不要像我一样由于摔倒闪了腰，千万不要，因为太狼狈了！

　　离开这座城

　　然而最后尚尚还是没能做他的猫。
　　他变成猫在我被子里窝了三天，等于那个“张先生”也失踪了三天，于是我被老妈狂问了三天，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敷衍，只好回去求尚尚变回人。
　　尚尚躺床上眯着眼睛，一付不甘不愿的样子，尾巴甩啊甩，最后蹦出来几个字：“我喜欢睡觉，不想做人。”
　　说完爬回去蜷成一团继续养神。
　　我急了，拜托，你这不是陷我于水深火热嘛！
　　“谁让你先要变做我的相亲对象！现在想撒手怎么行！快起来！帮我应付我的老妈！我都快被她唠叨死了。”
　　他把耳朵背过去，装作没听见。我一把抓起他的尾巴，尚尚最讨厌别人碰他心爱的尾巴，当下喵地一声，委屈极了。我才不理他，对他耳朵使劲吼：“快起来！我现在又要忙着找工作又忙着对付老妈，你不是要报恩吗？怎么能让恩人为难！”
　　他大概是被我吼的没办法，只好伸个懒腰站起来，迈着猫步走两步，回头叹气：“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说完他就从开着的窗口跳了出去，当天晚上，老妈一心挂念的小张又来吃饭了。
　　不过从这之后，尚尚就多了一句口头禅，只要遇到什么麻烦事，就会皱眉叹气：“人类好麻烦。”
　　他说对了，麻烦的还在后面。
　　奇怪，别看他那么一付没精打采的样子，却总是一说一个准。
　　我辞职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告诉了家人，没说在公司遇到的那些龌龊事，可是在我着手找新工作的时候，才知道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一连找了一个星期的工作，每家单位一听钱大春的名字都说不要，后来我急了，一个劲盘问对方人事部的员工，才知道王副经理在业界传出消息，说我因为抄袭而被公司除名，等于现在，我的名声在咱们S城业界属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型的。
　　抄袭对于设计师来说是毁灭性的罪名，王副经理太绝了，等于一手把我所有的前途全毁了。
　　找不到工作，老妈又开始唠叨，我一肚子窝囊气发不出来，只好每天找借口出去溜达，看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碌，只有我游手好闲，大把年纪了却没个出路。
　　要说我不受打击那是不可能的，这次打击太大了，还委屈愤怒，有时候甚至想干脆再砸十个茶杯到那卑鄙男人的脑门子上，然而毕竟只是妄想出气罢了。
　　我的郁闷没人可说，也不想说，每天就是埋头走啊走，心里空空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一个秋天就这样萧索地过去了，我失业了近两个月。
　　老妈似乎发觉了什么，私下问过尚尚，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很快老妈就找我谈话了。
　　那天我照例在外面游荡到晚上7点多，看着那些小商店门口贴的招聘单子，考虑要不要干脆放弃设计师这行，从服务员做起算了。
　　回家的时候，却看到尚尚和我老妈老爸坐在沙发上，三个人都是定定看着我。这架势，分明是家庭会议，是来声讨我的吗？
　　我突然觉得头疼无比，急忙小声说自己不舒服，想躲回房间。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被家人教训，那真是太难过了。
　　老妈突然在后面叫我：“大春，你过来一下，老妈老爸有话要和你说。”
　　逃不掉，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等待他们的炮轰。
　　老妈却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大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妈妈说？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你就这么倔强！”
　　我只好瞪着尚尚，肯定是他说的！我就该知道猫肯定都是多嘴公！尽管他的眼神是那么无辜。
　　“你别瞪小张，是我逼他说的，自己女儿在公司被人冤枉了，还差点被送进警察局，你居然一个字也不说！你以为我们会怪你没工作？嫌弃你？！”
　　老妈越说越激动，口水都快要喷我脸上，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好在老爸终于看不下去，扶了扶老妈，她都快问到我鼻子上了。
　　“大春，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们绝不干预。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们一定无条件支持。”
　　老爸说话向来慢，这次说得更慢：“没有工作也不要紧，就在家里待着，刚才小张也说了，想马上结婚，以后他来照顾你。女孩子成天在外面工作风吹雨淋的确实也没意思，你说呢？”
　　搞了半天尚尚还是没放弃这种报恩方式？！我再瞪他，这次他用更无辜的眼神回瞪。
　　“不，我想工作，不想被人养。”我一口回绝，尚尚的脸垮了下来。
　　老妈说：“你想工作我们当然支持！但你两个月都没找到了，这样拖下去怎么办？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
　　我不用听都知道她又开始老一套说教，只好等她呱呱说完，换气的时候才敢小声说：“我有考虑，但我想先找工作。”
　　老妈终于被我说的没脾气了，坐在沙发上只是叹气，过一会回头问老爸：“怎么办？要不就让她走吧？”
　　走？不会吧！要我离开家？！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个老人家太绝情了吧！
　　老爸咳两声：“大春，是这样的，你奶奶生病了，身边没个照顾的人，请的保姆咱们不放心。所以这次我想和你妈搬回F城老家。本来说等你结婚成家了才好走，但这事没办法等了。眼下你的工作又不顺利，所以咱们坐一起商量商量以后的事。小张说他老家N城有一块地皮，是祖上的遗产，想回去开个店面啊什么的，正好你现在没工作，不如跟他去那里看看？反正你俩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就差一张证书，小张不是外人，你和他一起，有他照顾，我们更放心，比你在这里待着生闷气好。”
　　原来是这个“走”！
　　我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尚尚，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睛却在笑。
　　搞了半天，还是他打了鬼主意。N城的地皮？天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我张嘴想拒绝，可是老爸又说：“其实你留下来也没意义，公司的人陷害你，现在是他强你弱，不如避一避，在别的城市找新发展，不比困在原地强？难道他这个副经理面子就这么广，所有人都听他的？你现在被他将了一军，知道你不服气，但倔强也要有点理智，明知道留下来没结果，你还要硬，倒霉的只有你自己。搞得我们也为你操心。”
　　他这样说，好像错的人都是我，搞得我开始愧疚。
　　是啊，我硬要留下来除了赌气就没别的意义了，我难过，家人怎么会没感觉，他们年纪都大了，还要为我担忧，这是我的不孝。
　　“你奶奶生病时还挂念你呢，啥时候结婚什么的。我们也老了，早就打算等你结婚之后卖了这房子回老家，这次正好是个机会。N城和F城也不远，我们随时可以过去看你们。到了N城，看看，尽快和小张把事情办了吧。我和你妈有点储蓄，都留给你做嫁妆呢！”
　　天啊，他都这样说了，我难道还能拒绝？再看看尚尚，他这次却不笑了，只是侧着脑袋，猫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晃啊晃，好像在凝神听什么，连我瞪他都没注意。
　　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下来。
　　晚上尚尚变成猫和我抢被子的时候，我抓着他的脖子摇了不下一个钟头。
　　尽管被我蹂躏的全身毛都乱了，尚尚还是不急不慢，在床上走两圈，然后坐下，淡道：“人类真是麻烦，有时候明明知道正确的道理，却偏偏不去做。”说完傲然地瞥我一眼，蜷成一团钻进我被子里。
　　我一把甩了被子，揪起他的耳朵叫：“废话！我不是妖怪！怎么学你们无情的那套？！”
　　他无奈地叹气：“人类不是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么，同理，妖怪要是学人类那样，早就成人而不是妖了。算啦，你别嚷了，现在离开是对的，再不走，只怕要遭殃。”
　　“遭什么殃？！”
　　尚尚懒洋洋地抬头在我手上闻了闻：“你的霉运味道还没退，小心点吧。”
　　我靠！不能忍受了！
　　我抓住他的尾巴，使劲甩，一面叫：“都是你都是你！霉运就是你！最大的霉运就是你！”
　　尚尚被我舞成了风车轮，喵喵直叫，最后大概再也忍受不了我的虐待，身体一晃，突然变成了人，光溜溜地摔在我身上，压的我差点没扁了。
　　“你给我下去！总之老娘行情再差，一辈子没人要都不会和一只猫结婚的！你死心吧！”
　　我使劲掐他的脖子，尚尚动也不动，只是躺在那里，光滑冰冷的橙色头发擦在我脸上，不知道是痛还是痒。
　　我突然掐不动了，手脚有点发软。他那么重一个人，全身压上来，实在是十分吃力的。
　　“喂，快滚下去！要不变成猫要不滚回你的窝！不然我不客气了！”
　　我恶狠狠地警告他。
　　尚尚沉默了一会，才撑起来，摸摸头发，轻道：“或许你说的也不错，你的霉运的确都是我招来的。”
　　说完，他忽然变成猫，从窗口跳了下去，一夜都没再回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说的只是气话，但他说的却是真话。
　　难道，我最近这样倒霉，都是他造成的？
　　猫不是来报恩的吗？
　　人的事情对妖怪来说总是很复杂的，当然，妖怪的事情对人来说也很复杂。
　　我三天都没看到尚尚，不知道N城还要不要去，只是被老爸老妈催着收拾东西，然后送到了飞机场。
　　“尚尚……小张来不来啊？万一他不来怎么办？”我把两个随身行李放在一边，觉得自己很傻。一个人呆呆站着，老爸老妈跟在旁边，可是要等的人却不知来不来。
　　“怎么可能不来！你就会瞎担心！小张是那样的人吗？”老妈还在教训我，一路上已经教训了许多，听得我头大如斗。
　　眼看飞机验票口快要开放，尚尚还没来，这下老爸也有点急了，不停低头看表，小声道：“小张不会记错日子了吧？”
　　我很想冷笑一声，告诉他们那只猫半途跑了，估计再也不会来了。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摇摇尾巴就走猫，一点责任心都没有。非我族类，果然其心必殊。
　　“对不起我来迟了，路上堵车。”
　　尚尚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了起来。我忍不住吃惊，他不是走了吗？
　　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橙色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上满是灰尘，左边脸颊上甚至沾了几滴血，下巴肿了一块。
　　他和人打架了？！
　　从老妈他们眼里好像看他没什么不同，寒喧了几句，刚好验票口开了，老妈又嘱咐了好多，我们这才进了机舱。
　　尚尚默不作声把擦破皮的爪子放在嘴边舔，除了身上挂的彩，他的神情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瞪着他，一直瞪着，使劲瞪。终于把他瞪得忍不住了，猫耳朵嗖一下冒出来，摇摇。
　　“我……摔了一跤。”
　　他说得理直气壮。
　　这个谎真是太精彩了，尚尚终于也学会人类最典型的慌话，打架了就说跌跤！他大概以为我没长眼睛，摔跤能摔脸上呢。
　　我哈哈两声，还是不打算说话。
　　隔了一会，他憋不住了，低声说：“你别问，好么？我不是做坏事，从来也没想过害你。”
　　他漆黑的眼珠认真地盯着我看，那种真挚的神情，不知道的人还当他和我求婚表白呢。我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舒服，脸上有点发烧，只好别过脑袋。
　　“啊，好啦好啦！舔你的伤口吧！废话那么多！”
　　他笑了笑，左右看看，突然把身体靠过来，微微一动，眨眼就变成了猫，从我毛衣下面钻进来，蜷成一团。
　　我吓了一跳，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也敢这样？！我赶紧打量周围，好在周围的人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没人看我们这里。
　　“这样很舒服。”他说，然后继续舔伤口。
　　飞机起飞了，我怀里抱着一只猫，惴惴不安，又怕别人发现，又怕以后莫名的前途。
　　是啊，谁敢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一只猫身上？
　　还是一只古里古怪的猫。

　　大春租书店

　　下了飞机，尚尚熟门熟路地招出租车，一路飞驰，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终点。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萧索，我们已经离开了市区，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狂奔，渐渐地，农田变成了大片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深黄墨绿，那是森林。
　　我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尚尚自从上车就一直闭目养神，我问什么他都装聋子。
　　车子忽然一转，从旁边一个岔道开下去，而道旁的路牌居然写着前方XX里是K市。原来我们根本不是待在N城，而是去K市！他到底搞什么鬼？
　　大概我瞪他的眼神太凌厉了，尚尚终于动动，张嘴轻道：“K市比较安静。”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我怒了，要是让我家人知道我们不在N城，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尚尚再动动：“N城危险。”
　　我狠狠捶了他一拳。然而车都已经开出来了，也实在不能怎么样，只好放弃。
　　目的地终于还是到了。
　　K市是个中等城市，比不上N城和S城那样繁华，但尚尚说它安静倒是真的，它的安静悠闲，全国有名。
　　出租车停在街口。这条街不是很宽敞，但很干净，两旁都是店面，后面是住家。我们到的时候正是下午，街上没几个人，仿佛连风声都特别清脆，日光淡淡映在路面上，安静无比。
　　尚尚提着三四个大箱子，走路生风似的，一点也不累，刷刷走到一家店前，掏出钥匙开拉门。
　　我不知道这个店面是做什么的，难道就是尚尚嘴里那个地皮？可是上面既没有招牌，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完全是空的。
　　尚尚已经提着箱子走进去，我也只好跟着进去，可是心里却突然有点害怕，是一种无法掌握接下来步骤的惶恐。
　　“我没办法让你做有钱人，但这个店面可以送给你。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里面还总有古怪的东西。”
　　尚尚放下箱子，摇着尾巴淡淡说着。
　　“什么古怪的东西？你说清楚一点！啊，自己不要的东西给我？你怎么认定我会要？”不知道所谓古怪的东西是什么，听起来很诡异的样子，这店面又阴暗，我背后有点发麻，突然很想夺门而逃。
　　尚尚没说话，猫眼懒洋洋地往楼上一瞥，我跟着望过去，突然一道黑影窜过，闪电一般地划过楼梯口。
　　我想倒抽一口气都没来的及，两条腿立即软了，左右没东西扶，站那里直哆嗦。
　　“那……是什么……？鬼……鬼？”
　　尚尚摇头：“人界没有鬼，这里阳气太重，鬼没办法长久待着，除非想神魂俱灭。”
　　他搓搓手指，忽然叹了一口气：“下来吧，这次不抓你们，但以后再不许闹事。”
　　话音刚落，那几团躲在楼梯口的黑影叽叽喳喳冲了下来，围着尚尚一个劲打转，声音又尖又细。
　　我扶着箱子，很努力地把软掉的身子靠在上面。啊，不是鬼！可那是什么东西？不，应该说那群东西是什么？
　　它们大概有半人高，也长了人样，有手有脚，可人样里面怎么看怎么有八分像老鼠，尖尖的嘴巴和胡须，圆溜溜的眼睛，一个个身上都穿着皱巴巴的白色围裙。虽然它们都围着尚尚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但很偶尔会偷偷往我这里看，很是诡异。
　　尚尚听了一会就开始不耐烦，挥挥手：“走吧，屋子被你们糟蹋得不成样子，先去打扫。”
　　说完猫耳朵一扭，尾巴一摇，爪子不自觉地露出来。
　　那帮类似老鼠的小妖精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哭喊着上楼，乒乒乓乓开始打扫了。
　　我的恐惧慢慢变成同情，然后又变成好笑，几个小妖精没能跑上去，被迫留在下面扫尘掸灰搬东西，其中两个怯生生地含着眼泪鼻涕来提箱子。
　　我好奇地用脚尖轻轻碰它们，它们不躲，但眼神很哀怨，我再拉拉它们的衣服，它们柔软冰凉的手指就圈了上来，讨好地抓着我，叽叽咕咕说什么，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尚尚说：“别碰他们，低级妖怪身上有戾气，人类身体很脆弱，受不了的。”
　　说着把它们踢到一边，毫不客气。
　　“它们是老鼠精？”
　　它们颠颠跑的时候，衣服后面露出一截细尾巴，越看越像老鼠，还是那种没成功化成人形的老鼠。老鼠怕猫，难怪它们见到尚尚吓得魂都飞了。
　　尚尚点头：“刚刚有点道行的老鼠精，去不了妖界，只能留在人界。我买下这屋子的时候，原来的主人就是不堪老鼠骚扰才贱卖的。它们没办法离开这屋子，和我说这里是它们的家，所以我没杀它们，留下来当作替我看房子。”
　　他好像觉得无聊，脸上的胡须长了出来，眼看就要变成猫。我急忙踢踢他的脚：“先别睡！这个店面……你真的要给我？”
　　尚尚抹抹脸，点头：“当然，猫妖说一是一，从来不撒谎的。这个屋子就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替你拿过来。”
　　我在屋子里四处走走，其实屋子很大，而且空旷，窗户很大，是典型的老建筑。
　　这样一个屋子，要做什么呢？二楼可以当作卧室，一楼空荡荡的，没办法住人。做厨房吧，太大了。做客厅？好像还是太大，而且前面两扇落地的窗户，压根是做橱窗用的。
　　我这人没啥志愿，从来也没想过开店做老板什么的，开个食品店还要请厨师，麻烦。
　　再转两圈，脑子里面突然灵光一闪：“尚尚，我开一个租书店好不好？干净又清雅。还可以配电脑做条目管理，有空的时候上网。对啦，我还可以应征自由设计画者啊！怎么忘了。”
　　说到网络我才想起来，网络上很多自由画者，为各种图书做插画封面设计，偶尔也可以做做网页设计，这些还难不倒我。
　　越想越得意，干脆回头和尚尚商量：“不如把我爸妈他们也接过来吧？反正房子够大，一定住的下，也让他们放心。”
　　尚尚犹豫了一下，开始摆弄他的耳朵。
　　和他相处那么久，我知道他一摆弄耳朵就是在为难，正想和他再商量商量，尚尚却点头了。
　　“好啊，等书店能赚钱了，就把他们接过来吧。只要他们不怕老鼠。”
　　过一会，他又说：“春春，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结婚了吗？愿意要我报恩了？”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我回头瞪他，他却是在笑，猫耳朵一动一动。
　　“你家人来了之后，你还怎么拖？最后一定是和我结婚吧？这样我就能报恩了。”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笑容，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神气，像个得到什么把柄的小孩子，天真得一塌糊涂。
　　我的脸突然开始发烧，怎么都控制不住。啊！丢人！钱大春！人家不过笑一下，你脸红什么？！精神焕发吗？
　　“结婚的事情免谈！我还不至于糟糕到要和一只猫结婚！”
　　我一口回绝他，转身上楼看老鼠们打扫的如何了。
　　尚尚三步两步追上来，变成一只猫，身上的衣服散了一地，一把跳上我肩膀，缩在那里不动了，一面说：“猫很好的，比人好。”
　　“去，什么时候猫用两条腿走路了再来和我说吧！”
　　“我是两条腿走路啊。”
　　“你是妖怪，不算。”
　　“……你这是歧视。”
　　这妖怪小子还学会了新词汇！我翻他一个白眼：“这是赤裸裸的歧视。而且反抗无效！”
　　他终于不说话了，缩在我肩上，像个大毛球，过一会好像是睡着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就这样，大春租书店开张了。
　　我这个真正的老板终日无所事事，全靠尚尚张罗一切。他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了货源，进的全是时下最流行的耽美，虐恋，NP小说和漫画。有次我无聊随便翻了一本，从头看到尾才发现原来两个主角都是男的，最后看看封面，右上角的小标题绕着一圈暧昧红心——“男色天堂”。
　　无语……
　　老鼠精们也没闲着，书店每天的打扫整理归类工作全交给他们，然后制作成小卡片，我输入电脑进行存档。
　　店里的生意还算好，因为附近有一所中学，那些孩子每天放学都会来这里挑挑拣拣。
　　本来我嫌尚尚进的那些书太幼稚，特地自己买了一些世界名著，现代文学精华等等，谁知买回来就只有落灰的份，那些女孩子看都不看，成天追着问我到底啥时候进耽美系列漫画新货。
　　关于此事，我很疑惑地跑去问尚尚，他眯着猫眼，神秘地笑：“只能证明，你老了。”
　　我把他按在浴池里，由他喵喵大叫，摔门走了出去。
　　关于尚尚，还有件事要说。他很讨厌附身在那个“张先生”的假身体上，觉得重，所以干脆把那个假身体锁在地下室——我本来以为会是一具尸体什么的，原来只是一幅像气球一样的皮，折叠折叠塞两块樟脑丸就放在箱底了。
　　现在他都以猫的姿态出现，成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没事打打呼噜，快活得很。咱们店生意兴隆，一半因为那些“男色天堂”，一半因为他。小女生没事就爱摸摸他，尚尚来者不拒，永远傲然地闭眼随她们折腾。
　　两个月前店里安装了宽带网线，我试着为一部红火的网络小说做了封面，没想到被出版社看中，开始定期向我要画稿，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一个画者了。
　　日子流水一般地过去，大春租书店的生意渐渐稳定，开始能进帐了，在网络上的那份画者工作也能赚点外快，我开始想把老爸老妈接过来住，于是写了一封信。
　　星期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我换了衣服正要去邮局，尚尚却从楼上急急跑了下来，一下窜上我肩膀，问道：“你去什么地方？人生地不熟，不要乱跑。”
　　我晃晃手里的信：“给家人寄信啊，不是说了书店能进帐就把他们接过来么？”
　　尚尚的耳朵动了一下，虽然我看不出猫的表情，但他眼里的犹豫还是能看出来的。
　　自从住到这里之后，每次我提起要把家人接过来，他都是这种神态，我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尚尚，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把家人接过来？”我很诚恳地问他，虽然说这屋子他说了送给我，但毕竟主人是他，如果主人不愿意，我不能勉强的。
　　尚尚却摇头：“不，不是，只是担心他们会怕那些老鼠。等他们来了我把那些老鼠都关起来就没事了。”
　　他嘴巴一张，叼住我手里的信，跳到地上，在窗帘上一扭，突然变成了人。
　　妖怪好像都不介意自己的裸体被看见，以前他也有好几次变成人光着身体走来走去，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终于知道在人界不能暴露重要器官，于是每次变成人的时候都会找东西遮一下。
　　他把信拿在手上，另一手抓着窗帘裹住身体，说道：“我帮你寄，从N城寄，省得他们担心怎么信封上是K市的邮戳。”
　　“那咱们一起去N城吧，反正不是很远。”我从书柜后面翻出他上次丢在那里的牛仔裤和毛衣扔过去。
　　尚尚摇头，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不用那么麻烦，没事也别出门，很累。我让芬芬帮我寄。”
　　芬芬？那是谁？
　　然而不等我问，他突然打了个响指，然后变魔法一般地，窗户上突然蹦出一个小亮点，绕着他的手指转圈圈，越转越快，并且发出欢快的如同鸟鸣一般的声音。
　　我赶紧跑过去看，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圆球状物体，奇异的是上面有四根类似手脚的黑线，此刻黑线抓住了尚尚的手指，背后半透明的翅膀刷刷飞舞，乍一看好像一只大苍蝇。
　　“这……也是你养的手下？”我问他，楼上那些老鼠精还不够，他到底养了多少小妖怪？
　　尚尚把信塞给那个球，它用四根黑线一般的手脚紧紧抱住信封，绕着他飞了两圈就透窗而出，眨眼不见。
　　“这是没什么妖力的精怪，妖界送信都靠这种妖，它就叫芬芬。”
　　说完尚尚又开始没精打采，身体软下来，变成猫，刚才穿好的衣服又摊在地上。
　　“你没事别出门，买菜什么的，让那些老鼠去搬就行了。”他懒洋洋说着，转身上楼。
　　“他们哪里是买菜！”我把那些摊在地上的衣服卷起来塞进抽屉，“那是偷好不好？买菜是当面交易，他们那样怎么见人？”
　　“每次都给钱的，不过卖菜的不知道罢了。”
　　我本来想反驳他一通，可是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的是什么？我四周看看，一样的书局，一样的摆设，没啥不同。
　　转头一看，手边是抽屉，我正要把他的衣服塞进书柜下面的抽屉里。书柜靠着墙，没留多少缝隙，所以只有我蹲下来贴上去才能看到墙壁上的东西。
　　墙上有画。
　　漆黑的，用墨画上去的画。
　　然而画却被书橱挡住了，所以平时都没人看见。画是直接画在墙壁上的，然而第一次来的时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时候画的？而且，画的到底是什么？
　　我趴在缝隙那里使劲看，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画似乎很大，刚好能被书橱挡住，线条繁琐曲折，更类似鬼画符。
　　看不清楚，我正要再挤进去一点，尚尚在楼上突然说道：“春春，中午我要吃清蒸鲈鱼，别忘了让那些老鼠买米醋。”
　　我赶紧答应一声，胡乱把牛仔裤塞进抽屉，满心疑惑地上楼找那些可爱的老鼠了。

　　黑狐狸

　　老爸老妈很快就回信了，这次信也是芬芬从N城那个虚假的地址带回来的。
　　他们并不想过来，说老家的日子更舒服，让我和“小张”好好过日子，最后还是罗唆着要我赶快结婚。
　　既然老人家不愿意搬家，我也没啥好说的，只好继续和尚尚过小日子。
　　那天在墙上看到的鬼画符，第二天奇迹般地消失了。无论我怎么找，都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白墙。
　　难道真的是我产生了幻觉？
　　我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些鬼画符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意义。
　　尚尚是妖，或许那是他弄的什么东西。可我去问他的时候，他只有一脸茫然，呆呆地看着我，用一种怜悯的眼神，好像确定我产生了幻觉一样。
　　“墙上怎么会有画，这些日子你都在啊，有看到谁在上面画画么？”
　　尚尚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胡须上沾满了饭粒。
　　现在如果有人进书店，一定会感到诡异。谁看到一只猫坐在桌子上煞有其事地用勺子舀汤喝，都会觉得骇怕吧。
　　我早就习惯他这些怪习惯，眼看那颗饭粒在他胡尖上晃啊晃，快掉地上，我赶紧用手纸拈下来。
　　“可我确实看到的啊。”尚尚无所谓的态度让我不爽，“有整个书橱那么大的画，就算是幻觉那也未免太逼真了吧？再说我精神状态很良好，绝对没有精神病史！”
　　“很可能从你这一代开始有这个基因。”尚尚说得很正经。
　　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被我按进了汤盆子里，他喵喵大叫，委屈地蜷起尾巴，使劲用爪子洗脸。
　　“你太凶了，春春。难怪人界的男人都不敢爱你。”
　　我还想抓他，却被他滑溜溜地跑了，跳在地上，傲慢又怜悯地回头看我：“当然，在妖界更没人敢喜欢。”
　　“死猫！今晚剥皮做烤猫肉！”我大叫，脱下拖鞋砸过去，尚尚早跑了。
　　看尚尚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墙上的画，甚至压根不相信墙上会有画。
　　既然他能这么镇定，我也干脆不去烦这事，专心做我的业余画者。而且自从我教会那些老鼠精玩扑克牌之后，每天都有人陪我玩牌，搞得我心痒痒，琢磨着改天教他们玩麻将。
　　书店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渐渐有点忙不过来，一连好几天店里都发现少书，不知道是被谁偷的，问尚尚，他摇头不知道，问那些老鼠精，他们叽叽喳喳谁也说不清楚。
　　于是，我决定招聘一个帮手，男女不限，只要有基本电脑知识即可。
　　告示贴出去之后，倒也来了几个应聘者，其中两个是字都看不清的老人家，一个压根不知道电脑怎么用，另一个倒是不错，可晚上老鼠精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下午招待他喝茶的杯子被此人顺手拿走了。
　　过个两个多星期，合心的应聘者还没出现，我都快绝望了。
　　晚上跟尚尚抱怨：“不如你变成人吧！还能帮我一点忙！”
　　尚尚眼睛都不睁，一口回绝：“不要，店现在是你的。我不喜欢做人，喜欢睡觉。”
　　气得我抓着猫头想往墙上撞。
　　正闹得不可开交，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我把一团破布一样的尚尚丢出去，抬头看钟。
　　晚上9点多了，这时候会有谁来？
　　我披上外衣，刚走到楼梯口，门铃响得更急了，叮咚叮咚，那人好像不把它按坏不罢休，毫不客气。
　　“来了！谁啊？！”我吼，冲下楼一把甩开大门。
　　冰凉的风砸在脸上，带着一股似麝似兰的香味。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年轻男人，长长的漆黑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猜我也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知道吗？当一个女人看到超级帅哥的时候，脸上一定是没表情的，因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他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眼珠竟然是纯粹的翡翠碧，看久了，整个人都好像陷入那一汪深邃多变的深潭中，无法自拔。
　　这种近乎妖魅的美丽，几乎看了一眼，我就敢肯定他绝不是人。
　　尚尚也是妖，然而和他这种妖魅般的俊美却不一样，尚尚是慵懒的，带点漫不经心，但他没有压迫感。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十分重的压迫感，他的美丽，让人透不过气。
　　那一瞬间，他身后的万家灯火都仿佛陷入黑暗，所有的光芒都集中他一人身上。
　　我的脸部肌肉陷入僵硬状态，本来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这会居然问不出来了。
　　这人看了我一会，突然勾出一个笑容，笑得好像一只想使坏的狐狸。
　　“果然躲在这里，害老子找了那么久。那只死猫呢？”
　　死猫？找尚尚的？
　　我猛然吸一口气，让僵硬的身体动动，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他在楼楼楼楼上！”
　　那人嗯哼一声，却不进来，一双眼只是把我从头看到脚。很显然，我从他眼里读到两个大字：“不屑”！
　　“怎么还是你，胆子也真够大的，上次还没吃够教训？居然还敢留着他。老子倒想好好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本事……”
　　说着两根冰冷的手指突然抵在我下巴上，他妖魅的脸一下子凑过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结果不小心踩到拖鞋，狠狠跌坐在地上，痛得差点没叫出来。这人想干什么？他的手指简直比冰雪还要冷！
　　谁知他却不进来，只是左右看看门框，皱眉说：“还下这种凶狠的结界！死猫到底在搞什么？！”
　　说着他往前迈一步，然而足尖刚触到门槛，只听“卒”地一声，皮鞋尖立即冒出青烟，前面不知何时消失了一小块。
　　我看呆了。
　　他皱皱眉头，突然飞起一脚把门踢得大开，然后整个人走进来，慢慢地。“卒卒”的声音越发密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步一步往我这里走。
　　我发誓我是想往后退的，但可恶的手脚居然在这时候没力气，哆嗦了半天，我只好抓起拖鞋，威胁：“别别别过来！不然我我我不客气了！”
　　他看着我手上软绵绵的小狗拖鞋，鄙夷地笑了。
　　我登时没了信心，站起来就想逃，刚跑两步，尚尚就从楼上飞奔而下。他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显然急得连上衣都没来的及穿。
　　“尚尚！”我看到救星，赶紧讨好大叫，狂奔到他身后，抓着他的胳膊只露出眼睛看那人。
　　“你怎么还来，上次不是说清楚了么？”尚尚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漠，至少我从未听他这样说过话。
　　那人皱眉，妖魅的容颜显得有点狰狞，是妖怪的狰狞。他翡翠一般的眼珠发出惨绿的光芒，仿佛黑暗中的两簇鬼火，令人惊悚。
　　“上次的事情没了结你想掉脸走人？妖界一堆事情火烧眉毛，你却在这里跟这种无聊的女人鬼混？！看来老子真该动真格的，把你俩的脑浆踩出来！”
　　说着他的拳头就挥了上来，我赶紧掉脸跑。
　　谁知还没跑几步，腰上忽然一紧，身体被人提起来，腾云驾雾一般在屋子里掠了一圈。
　　我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只觉浑身冷汗，头发尖都没力气了。
　　好容易身体终于停止飞转，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抬头看，却看到尚尚没有表情的脸。我被他好像提米袋一样提在手上，一点美感都没有。
　　“他……你……”我的声音自己听着都觉得可怕，沙哑得厉害。
　　尚尚又把我往上拽两下，低声道：“抱住我的脖子，别动。”
　　我想动也动不了，只好勉强勾住他的脖子，耳边只听一阵阵割裂般的风声呼啸，睁眼只看到光道飞舞，在屋里互相缠斗，如同蛟龙。
　　劈里啪啦一阵乱响过后，我的心都开始滴血。我的书店！那些书，我的电脑！我桌子上那个才买回来的映着小黄猫的茶杯！
　　我都不敢想象他们斗完之后书店会是怎么样的狼藉。
　　过了一会，声响渐渐低了下去，那人突然说道：“死猫，你真要和老子翻脸？老子今天来就问你两句，回不回去？血琉璃的事情到底怎么说？！”
　　尚尚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淡淡的：“我不想翻脸，但她是我恩人，你大可和我抱怨不满，但不能动她。上次我都说过了，时间一到我就回去，血琉璃的事情，总会给一个交代。”
　　“是不是要等这个女人死了？”
　　那人阴森森的一句，让我背后寒毛倒竖，赶紧回头看他，他正盯着我看，唇边一抹阴狠笑容。
　　我又吓出一身冷汗。
　　“理论上说，的确如此。”尚尚的话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那人越发笑得猖狂：“好，那老子今天就把她杀了！”
　　我再也忍不住，小声说道：“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杀了我也没没没没钱的！”
　　那人冷笑：“杀了你，死猫就能回去，你是把他绊在人界的绳子。嗯哼，你胆子倒挺大，上次没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你还敢缠着他。不错啊！真是不错！”
　　话音刚落，我只看到他手里一道黑色的光芒直朝我这里射过来，吓得急忙勾住尚尚的脖子使劲往上爬，恨自己不是猫，可以爬到他背后。
　　尚尚抓起我的后背心，轻轻一抛，我飞起来了，眼看就要和天花板做亲密接触，腰上突然被什么东西一圈圈缠住，猛地往下一扯，头重脚轻地摔下来。
　　这次我再也顾不得形象，没命尖叫，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自己头朝下倒栽葱会怎样凄惨。
　　等了半天，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来，我惊疑不定地放开手，原来腰上缠了一圈毛茸茸的东西，是尾巴。尚尚身后长出了猫尾巴，凌空提着我。
　　那道黑色的光芒被他挥手打开，砸在楼梯上，震碎一排木头栏杆。
　　尚尚揉揉头上的猫耳朵，突然露出疲惫的神情，淡道：“含真，别闹了。你要把她欺负到什么时候？她只是个普通人类。”
　　原来那只妖怪叫含真，好听的名字，美丽的长相，但性格怎么那么可怕？
　　含真嗯哼一声：“普通人类如何？还不是把你羁绊在这里了？什么报恩，妖怪哪有报恩的说法！”
　　说着他居然若无其事地走上来，还没上楼，身上又是一震，传来卒卒的声响。他瞪着尚尚：“居然在屋子里画降妖结界，你以为自己是仙界的人？快给老子解了！”
　　尚尚摇头：“忍着点，在人界什么法术的力量都变得近于虚无，这点力量对你我来说不算什么吧？”
　　含真这时已经走上来，拍拍衣服，卒卒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也只有把妖力压缩到最小，才勉强能住了。我说你怎么怪怪的，一点不像平时。”
　　说完，他往我这里看，我很想躲，但身体还被尚尚的尾巴凌空提着，动不了，只好傻笑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叫含真，是黑狐狸。含真，这是春春，我的恩人。”尚尚居然好心情地开始介绍了，然后他尾巴一缩，我被放在地上。然而我的手脚十分不争气，差点瘫下来，只好扶着栏杆勉强维持仪态。
　　他慢慢走过来，忽然低头在我肩膀上闻闻，然后抬头看我，翠绿的眼珠里似乎有流光闪烁，仿佛了然，仿佛疑惑。
　　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正想找个借口下去看看我的书店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含真突然说：“你好，很高兴又和你见面。”
　　然后，我的手被人握住了，热情地上下摇两下。
　　我懵了，什么叫又见面？我以前见过他吗？再说，他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含真是狐狸，会变化术。”尚尚懒洋洋说着，突然打个呵欠，身体一晃，又变成黄猫，踏着傲慢的猫步走过来，团在我肩膀上。
　　我还是没明白。含真对我眨眨眼，然后他的容貌突然就变了，大眼睛，白皮肤，满身的学生气，居然是小赵！
　　我呆。
　　含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喜欢大春姐的风格，所以拿来借鉴的……”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我骇然指着他的鼻子，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如同流水一般，将过去这几个月的事情迅速回想一遍，突然明白了。
　　原来尚尚说的霉运是他！他从妖界追尚尚追来这里，估计是想让他回去没成功，就来找我麻烦，把我逼得身败名裂！难怪尚尚要我离开！离开之前一定是和他谈判了，所以身上才会挂彩！而墙上的那些画，想必就是他说的什么降妖结界了，明明是尚尚画上去的，他居然和我装傻！
　　我回头狠狠瞪着尚尚，他给我装无辜，眯着眼睛不看我。
　　我怎么早没想到他是个老妖怪！比我多了不知多少年的智慧，我怎么会把他的天真当成一回事！他比我想象得狡猾多了！
　　含真说：“死猫，你不走，老子也不走。那只白狐狸迟早会找上门，老子要和他算总帐。”
　　尚尚停了半天，才淡道：“随便你。不过住进来之前，把下面弄干净，不然春春会发飙。”
　　含真投向我这里的视线永远是不屑一顾的，从鼻孔里哼气：“凭她？老子留在这里是给她面子……”
　　我不等他说完，对着他那张还没变回来的小赵的脸狠狠报以老拳：“在老娘的地盘，就得听老娘的！你个贱人去死！居然敢陷害我！”
　　含真被我打得倒退几步，鼻子里流出血来，然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我。
　　想到前缘，那些怨怒，我恨的牙都快咬碎：“这一拳为了我设计师的骄傲！”
　　我捏紧拳头，还想再揍两拳：“还有惊吓费和书店整修费没揍呢！”
　　含真捂住鼻子，忽然又变做方才的长发帅哥模样，我以为他要还手，赶紧退两步。
　　他摸了摸鼻子下的血，放在眼前看看，然后碧绿的眼珠死死看着我，里面不知道是怒气还是什么别的，总之很吓人。
　　我仗着尚尚在肩膀上，恶狠狠地对他放狠话：“你看什么？！想揍回来？！老娘随时恭候！不要以为你是妖怪我就怕你！想住在这里，就乖乖下去收拾东西！”
　　含真突然同情地看了一眼尚尚，叹气摇头：“我明白了，死猫，你当真要报恩？”
　　尚尚发出暧昧的呼噜声，没说话，我猜他是不敢接口。没关系，今天晚上我会和他把帐好好算清楚的！知情不报罪，欺骗罪，装傻罪，以及给我惹麻烦的罪！
　　哼哼，四个罪名，尚尚，你安息吧。

　　哭泣的猴子

　　黑狐狸含真就这样在大春租书店安家了。
　　人都说狐狸狡猾诡诈，我家这只黑狐狸偏偏暴燥又爱记仇，他对我做的那些坏事通通不算，我揍了他一拳，他却一天要念个五六遍，罗唆得吓死人。
　　和他接触了一段时日，我不得不感慨，人不可貌相啊！妖更不可貌相。从起初见到他的绝色容貌惊为天人，到被他吐糟吐到头昏脑胀，其间过程不过三天而已。现在我看到他那张妖娆的脸，第一反应是掉脸就走，只要我有一个哪怕很小的动作不对，都要被他笑话半天。
　　他口才还出奇地好，陷害我的事情被他说成给我开辟新天地，如果没有那一番陷害，我现在怎么能过上悠闲的日子云云。
　　我承认说不过他，再说他是妖怪，又那么厉害，我还是有点忌讳的，上次揍他一拳是控制不了怒气，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万一说个不对的再得罪他，我可爱的租书店又要饱受凌虐，我会心疼的。
　　那天晚上尚尚被我用绳子单脚吊在窗外，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第二天开窗问他：“舒服吗？凉快吗？”
　　尚尚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告诉我：“如果能有被子和牛奶，我会更舒服的。”
　　我用力关上窗户，不理他在外面怎么鬼哭狼嚎。
　　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那天面对含真的质问，他的回答让我心寒。
　　这是一场交易，他报恩，我享受，没有感情成分。我很明白，所以有点受伤。
　　尚尚说的没有错，天若有情天亦老，妖不是人，妖的情感十分淡泊。而人一旦和对方相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会生出感情。
　　所以，他的冷漠刺痛了我心中某一点，一下子提醒我，原来这是假的，尽管他陪着我，护着我，但这是假的。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离开妖界，血琉璃又是什么东西，那和我无关，但如果是之前知道，我一定会问的。
　　为什么，一下子，我觉得和他隔了许多距离。
　　尚尚，这个名字含在嘴里，依稀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然而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含真来了之后，店里招聘员工的事情就解决了，他成为租书店没有薪水，但包吃包住的包身工。
　　我的桌子对面安置了一张新桌子，含真买了新电脑放在上面，我俩轮流上班。
　　含真是个极度自负的妖怪，对自己的容貌充满可怕的信心，我甚至觉得他近乎自恋了。
　　租书店的老板不能坐在后面办公，永远是面对大众的，所以我要求他换个样子，省得那些喜欢“男色天堂”的女学生看到他就走不动。
　　谁知含真眼睛一眯，很干脆地回绝我：“不行，老子就喜欢这样子。”
　　“你这样会影响做生意的！我请你来是帮忙，可不是捣乱！”
　　“是你自己要用我的，我管你。合同上也没提这事，你是压榨劳动阶层。”
　　“去你的劳动阶层！”
　　我火了。
　　回头找尚尚，他正从书柜里翻碟片。
　　也是从含真来了我才知道，尚尚喜欢看电脑，他俩没事就窝在电脑前放碟子看，一个个目不转睛，要不放声大笑要不嗤之以鼻，比片子里的人物还投入。
　　天知道两个老妖怪怎么在这种时候和小孩子一样。
　　“啊，含真，找到了。”
　　尚尚不知道挖到什么宝，耳朵一个劲地摇。
　　我凑过去一看：“X国震惊全亚洲之力作——大长X。”
　　尚尚耳朵还在摇：“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我忍住想把那部片子扔出去的冲动，看他手里拿了一堆碟子，不由问道：“还有别的吗？”
　　他干脆把碟子一股脑放在我手里，一张一张看过来，《还X格格》，《金枝玉X》，《XX微服私访》……
　　我无语地把碟子全还给他：“随便你看什么吧。我不管了。含真！”回头叫他，“今天是你第一次上班，不许偷懒！我在旁边看着呢！”
　　含真早就把碟子放进电脑里，一面不耐烦地挥手：“烦死了，老子知道。”
　　他知道个P。
　　中午那些女学生来了之后，一看到含真就走不动路了，平时安静的小街今天被围得水泄不通，眼看还有增多的趋势。
　　书店里人满为患，我被挤的根本无法在电脑上画图，只好勉强站在椅子上，扯开嗓子叫他：“含真！快干活！不许看了！”
　　我好像听见他答应了一声，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反应，估计还沉浸在剧情里面不肯出来，身边那些女生对我怒目而视，显然怪我使唤帅哥。
　　我被瞪得浑身发毛，只好使劲往外挤，试图挤到对面那张桌子旁边。
　　谁知没走两步，前面的人发出“哗”的声音，然后一起往后退，我被推得差点摔下去，卡在人群里动弹不得。好在旁边是个书橱，我干脆一脚踩上去，抓着柜子大叫：“含真！快解决！都是你招来的！”
　　含真没回答我，尚尚的声音却传了过来：“春春你在哪里？”
　　啊！这只死猫怎么会开口说话？！他忘了自己还是猫的样子吗？！
　　我使劲往书橱上爬，朝含真的方向眺望，谁知含真桌子前面空出来一大块，这只黑狐狸正坐在电脑前看得目不转睛，后面是光着上身的尚尚，他好像刚洗完澡，橙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水痕顺着修长精壮的身体轮廓往下滑。
　　店里没声音了，我猜大家的神经都集中在他胸口那滴水珠上。
　　一个含真也罢了，尚尚居然也现出人形，对那些女孩子来说，完全是毁灭性的刺激。我有种预感，大春租书店寿命不久了。
　　尚尚抬头叫我：“春春，你在什么地方？”
　　我使劲对他挥手：“这里！书橱上！”
　　哗啦，下面那些女生纷纷回头对我报以古怪的眼光，我分不出哪些是嫉妒哪些是羡慕哪些是不屑，只好对她们傻笑：“那个……要租书，请排队好么？”
　　没人理我。
　　尚尚朝我这里走过来，女生们赶紧让出一条道。
　　“含真到底在干什么？！”我愤怒了，抓住尚尚递给我的手跳下来，一落地就想冲过去找他算帐。
　　“他在看樱X小丸子，很好看。”
　　无语……
　　我急急跑过去，一把关了含真的显示器，对着他愕然的俊脸大吼：“给我干活！不然今天没饭吃！”
　　这回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已经升级为旧社会吸人血的地主婆了。
　　含真揉揉头发，慢吞吞站起来，朝那些女生冷冷扫一眼，然后说：“要租书的过来排队，不租的给老子滚。”
　　店里一片静悄悄。
　　没过一会，人全走了，今天没一个人租书。
　　含真哼哼笑两声：“简单，原来这么简单。”说着打开显示器，继续看傻笑的小丸子。
　　我一拳砸在他脑袋上：“今天没饭吃！”
　　妖怪就是妖怪，永远也不能体会人类工作的辛苦。
　　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苦口婆心地坐在旁边给他俩讲认真工作，养活自己的大道理，他俩使劲点头，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时不时爆笑几声。
　　“我靠！笑什么笑！到底有没有听老娘说话？！”
　　我差点想掀桌子。
　　“知道啦知道啦，老子包你饿不死，行了吧？少罗唆，快去做饭！”含真对我挥手，赶苍蝇似的。
　　我已经没力气和他吵了，很显然，朽木不可雕，他俩跟烂木头是一类的。
　　楼上的老鼠精跑下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记下菜单之后就屁颠颠跑出去了。
　　闹了大半天，我脑子里一点灵感都没了，再也不想画图，只好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零嘴吃。
　　回头再看看他俩，尚尚头上的耳朵微微摇晃着，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含真的狐狸尾巴也长了出来，漆黑油亮，时不时甩两下，电脑的光映在他俩眼睛里，都是惨绿一片。
　　这个屋子，完全是妖魔之家，住的全是妖魔鬼怪。
　　我真是无力，打开后门走出去，把他俩的狂笑声关起来，打算四处走走。
　　跟尚尚来到K市也有几个月了，我还没有一次这样一个人单独出来走走。
　　回想起来，尚尚好像从不让我单独出门，不管我要出去做什么，他一定要跟在后面，就算在我肩膀上团着睡着了，也不让我出来哪怕五分钟。
　　我在安静的小街上绕了一圈，又在对面的面包店里买了两块肉松面包，沈老板热情地提供一大杯珍珠奶茶。
　　食物让我的精神好了一些，出门继续走。走出这条街，是一个T字路口，左边绿荫匝地，前面似乎有个公园，我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街上行人车辆不是很多，一如尚尚说的K市很安静。
　　公园里三三两两情人，我只得孤身一人，干脆避开，往深处走去。公园深处有一片小林子，里面安置几张木椅子，可以让人休息，我坐了没多久，正在努力寻找消失的灵感，忽然听见后面隐约有人在哭。
　　我回头，就见前面一棵树下站了一个人，穿着好大的白色T恤，身材纤瘦，看不出男女，只知道他捂着脸在哭。
　　别人的闲事少管，我向来信奉这条真理，所以他哭他的，我找我的灵感。
　　谁知那人哭了半天，突然动了动，往我这里走过来，一直走到我面前，才哽咽着说：“麻烦您……有没有手纸？可以借我吗？”
　　声音虽然沙哑，我还是能听出这是个男人，再看看他雪白纤细的胳膊，以及那条和裙子没啥区别的T恤，风吹来吹去，他纤细的腰身也跟着刺激我的眼球神经。
　　凭什么一个男人比女人还柔弱？
　　我只好低头掏出面纸递给他，他毫不客气拿过去，先擦了擦眼泪，然后狠狠擤鼻涕，最后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鼻头，对我微微一笑：“谢谢您。”
　　我有一点怔忡，最近一段时间看美人看得太多了，所以乍一看到他秀气的容貌也没太惊讶。
　　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他是一个秀气白净的少年，如果放在古典小说上，就是那种儒雅书生。但，无论什么样的帅哥，无论他哭得多么厉害，只要他还是人类，眼珠就不可能是红色的。
　　看起来，我又遇到妖怪了。
　　天啊，我真想无语问苍天，最近我是触了什么霉运？动不动就遇到妖怪，以前怎么没发现？
　　见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少年有点慌乱，急急揉了一下眼睛，小声问我：“您……您能看见……？我的眼珠是……”
　　我懒得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惊惶起来：“吓到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会害您！我只是……遇到一点伤心事，想一个人哭会罢了……”
　　我摆手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我习惯了。”
　　他瞪圆了眼睛，显然不能理解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十分年轻，我拍拍身边的空位：“坐下来吧。要吃点爆米花么？”
　　我晃晃手里的纸袋。
　　少年犹豫着坐了下来，才吃了一颗爆米花，眼泪又冒了出来：“您……您真是好人。我家老板要有您一半温柔就好了。”
　　我不说话，就听他断断续续说自己的伤心事。
　　“老板让我找人，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本来说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我求他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他却骂了我一顿，说……说他不要我这么没用的手下……可是我真的努力找了，但要找的人搬家了，房子都卖了……也不是我的错啊……我求了半天他都不肯给我多一点时间……您说……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
　　他絮絮叨叨，却又小心翼翼。我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同情地点头：“应该多给你一次机会。找人确实是很艰巨的任务。”
　　他突然高兴起来，大概因为我安慰他了，笑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我叫若林，是猴妖，您呢？”
　　猴妖？我把他从上看到下，也没找到半点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风采。
　　“我叫钱大春，你可以叫我春春。”
　　他伸出手：“认识您很高兴，您真是好人。”
　　我正要和他握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吼：“别碰他！”
　　听起来好像是含真在吼。我吓了一跳，刚打算回头，肩膀突然被人狠狠一揽，往后拖去。我一下子没了重心，手舞足蹈，腰上忽然被人一扶，然后尚尚有点焦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怎么乱跑！我找了你好久！”
　　我赶紧抬头，就见尚尚扶着我的腰站在旁边，神色有点肃穆，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我，似乎要穿透皮肉骨头看到最里面去。
　　这种神情让我愕然，也有点惊恐。他在看我？真的在看我？我怎么觉得他看的不是我？
　　尚尚的神情一瞬间就变了，上下看看我，叹道：“好在没事，不要随便碰妖怪，你是人类，身体很脆弱的。”
　　我茫然地点头，对面含真突然叫道：“死猫，这只东西怎么办？看起来不是好货，杀了吧？”
　　回头再看，猴妖若林已经缩成一团，被含真提在手里，哆嗦得不成样子，血红的眼睛里泪光盈盈，马上就要痛哭出声。
　　含真妖相毕露，嘴里的獠牙都呲了出来，脑袋上两只漆黑的狐狸尖耳朵，背后尾巴一甩一甩，似乎在琢磨用什么法子把这只猴子杀了。
　　若林一看到我，急得只是叫：“春春小姐！救救我！我绝对不是想害你！”
　　我赶紧点头，刚要走过去，尚尚却拉住了我。
　　“别鲁莽，我和你一起去。”
　　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护在身后，走到若林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低头在他身上闻闻，然后抬头看含真。
　　含真点头：“早闻出来了，是那混帐的味道吧。怎么办，留下来还是杀了？”
　　尚尚沉吟一会，回头看看我，才轻道：“别杀，留下来是个线索。这猴子看起来挺傻，估计什么也不知道，杀了也没用。”
　　他才说完，含真就把若林放了开来，他一落地就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两只眼睛如同鲜艳夺目的红宝石，泪眼汪汪地扑上来，在我肩膀上瑟瑟发抖。
　　我抱过猫，抱过狗，抱过兔子。我抱过很多动物，唯独没抱过猴子，特别是，他还是一只猴妖。
　　含真在后面揪他耳朵，若林吱吱直叫，委屈极了。
　　尚尚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若林一眼，轻道：“走吧，回书店。以后不要随便乱跑。”
　　我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为什么不给我一个人出来？为什么要在屋子里画结界？为什么，我身边的妖魔越来越多？
　　我的疑问很多，尚尚似乎看了出来，他却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别过去，猫耳朵微微一动，说道：“春春，你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总之，我绝对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你明白这个就行了。”

　　大春小姐你要啥？

　　我其实很想问尚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变成猫过来和我抢被子。或许是在躲避我的追问。
　　我想他一定不愿说。
　　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非常不好受，尤其这事情貌似和我还有点关联，虽然至今依旧懵懂，不了解本质是什么，但人的本能还是有的。
　　我的生活第一次这样“多姿多彩”，从搬到K市之后就和以前平淡的一切说拜拜。
　　一开始我挺乐在其中的。
　　人就是有这么点贱，无聊的时候就渴望来点刺激的，刺激过多了就说平淡才是真。
　　我现在就属于快要刺激过头的类型。
　　但，尚尚，你一定不了解我。我钱大春虽然平时鲁莽又任性，却从来不真正强迫别人。你只要不想说，我绝对不会勉强的。
　　为什么我不离开这个是非呢？真正和尚尚谈一次，告诉他我不要报恩了，然后一切回到认识他之前的原点，这样不是什么猜疑也没了吗？
　　我不知道。
　　尚尚以前问我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乍一听很好回答，却让我沉思到今。
　　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做设计师那时的？还是和妖魔鬼怪住同一屋檐下时的？
　　真的不知道。但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告诉我，再等等吧，再等等，或许什么事也没有，都是你多想了。
　　但愿是我多想。也可能我在测试自己的忍耐度，看看自己到底能接受多少匪夷所思的物事。
　　另外，我舍不得尚尚。
　　不要问我为什么舍不得，他不是我老公不是我朋友不是我亲人不是我情人不是我宠物……他啥也不是，就是来报恩的一只猫。
　　可他对我的意义，却是十分特殊的。在我钱大春的生命里，尚尚有着与任何人都不同的地位，无法替代。
　　我不管妖怪有情无情论，我是人，不和妖怪谈这些。
　　所以我舍不得他，天经地义。
　　想通之后，郁闷一扫而光，顺便一说，那只死狐狸已经被我辞退下岗了。他的不务正业令人发指，人神共愤。
　　所以现在他只是寄住在书店的一名食客，尚尚供养他。而猴妖若林成为书店新聘的员工。
　　若林人形时候的样子文秀讨喜，加上他年轻，脸皮子又薄，说不了两句话就脸红，所以让那些钟爱“男色天堂”的女学生们趋之若鹜。
　　若林刚来的时候，每天诚惶诚恐，就怕做错事。因为他做错一点什么，含真就会磨牙霍霍，一付要把他怎么怎么的邪恶表情。
　　听含真和尚尚的对话，若林好像是他们敌对方的手下，但最后还是让他留下了，对他也没啥警惕心。我提出要让他来做店里员工的时候，尚尚只是点了点头，说个“好”。
　　店里现在有三个美男，我不得不在落地橱窗上加一层黑色窗帘，因为每天都有许多人在门口晃悠，趴在窗缝上往里看。
　　上次含真的态度把那些学生给惊住了，没人敢再放肆地围着观看，所以她们开始偷看。
　　我不是很习惯被人偷窥的生活，好像现在，明明有个灵感在脑子里折腾，却总是画不出来。
　　我无奈推开键盘，回头望过去，书橱前站了两个女孩子，都装出挑书的样子，实际上一个眼睛在瞄看连续剧的尚尚和含真，一个在偷看擦窗户的勤劳若林。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半了，这两个孩子在店里耗了足有四个钟头，沉迷也要有个限度吧！
　　“对不起，今天店里有事，要关门了。两位请回吧。”我干脆站起来，走过去赶客。
　　她们脸上的失望表情让我有点不忍，只好再说：“你们不用上课吗？下午没课？”
　　两个女孩子没说话，涨红了脸往外跑，老远了还忍不住回头再看看若林，他友好地挥手道别。
　　“若林，下次不要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这些孩子还小呢，学习第一！别让她们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若林笑吟吟地答应：“好的，春春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我干咳两声，把脑袋别过去不看他灿烂的笑脸。不要说那些少女了，就连我这种年纪的，看到妖精的美色也会偶尔心驰神摇。
　　楼上的老鼠精又跑了下来，叽叽咕咕地告诉我，家里没酱油了，只能去超市买，他们这样子不好去超市。
　　勤快的若林赶紧说：“我去吧，正好窗户擦完了。”
　　我伸个懒腰，觉得浑身没劲，干脆穿上羽绒外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正好天气不错，权当散步了。”
　　天知道对面正沉浸在剧情里的两只妖怪耳朵是什么做的，我还没说完，尚尚就跳了起来，跟着穿外套，一面说：“我也去。”
　　我看看含真，他正不甘不愿地关电脑，抬头见我盯着他，不由哼了一声：“看什么？要走快走！”
　　我已经习惯了，反正每次只要我出门，他俩肯定会跟着，和保镖似的。
　　超市人不多，但我们走到哪里，人就涌到哪里，这是我身后三个绝色妖怪带来的灾难，和我没关系。
　　其实带他们出门虽然麻烦点，但也有一个好处，他们三个力气都出奇的大，简直可以媲美一辆小货车。别看若林纤瘦的样子，人家提两桶纯净水气都不喘一下，胳膊下面还夹着两瓶酱油。含真那死狐狸更吓人，直接提了两袋100斤重的大米，用小指头勾着，抬手去拿架子高处的爆米花。
　　尚尚进超市从来都不管别人，永远只挑自己喜欢的零食，而且都捡批发的大袋装，我们在零食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本正经地向花痴状营业员询问哪种瓜子更好吃。
　　回头见我们来了，尚尚的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叫我：“春春，你看是奶油瓜子好还是酱油瓜子好？”
　　我太了解他了，无论我选哪种，回家他都会一直念叨另一种肯定更好吃，所以干脆塞了两种口味给他：“两种都好，你全拿着吧。”
　　尚尚连连点头，一面流水价地从架子上拿薯片，饼干，话梅……最后购物车都装满了，他才叹一口气：“算了，先买这么多吧。不够的下次再来。”
　　我靠，无语，这人绝对是个败家子！
　　我翻个白眼，正低头要看购物单上还有什么没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你是……大春？”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然而又是那么陌生，我的心好像在那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使劲晃。
　　赶紧回头，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他手里还挽着一个女人，当然也是我认识的。我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然后迅速松驰开，跟着便是深深的麻木。
　　啊，是他，是她。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最近真的要全部忘记了，如今乍一见他，过去的一切好像突然又回来了，鲜明在目。
　　“真的是你，我差点要认不出来。”他笑了起来，笑容温柔。他这个人永远是这么温柔，无论做什么残忍的事情，都是一付不忍伤害你的模样。一面温柔地对你笑，一面吐出绝情冰冷如刀的话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胸口有点闷，本能地露出一个职业化笑容，说：“好久不见了，闻，小甜。你们现在也在K市？”
　　现在从嘴里说出他们的名字，好像也没什么感觉了，不再像以前，凌迟我的喉咙和舌头。
　　小甜还是以前的样子，时髦冷艳，她的话从来都不多，只是对我微微点头，就望向别处了。闻也一如从前，望着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无比温柔，好像告诉你，你对他是最特殊的无法替代的。我曾被他的眼神沉溺，无法摆脱。
　　他们都没变，好像变的人只有我。
　　闻上下打量我，笑道：“怎么，来K市寻求新发展么？不在S城做设计师了？”
　　我干笑：“换个环境嘛，人是需要变动的，老呆在一个地方会发霉啊。”
　　他也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谁都嬉皮笑脸的。大春，你比以前漂亮多了，刚才差点都不敢上来认。”
　　“啊哈哈，谢谢。你也一样，越来越帅了。”
　　我不敢想象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估计很怪。
　　闻和我寒喧两句就转身走了，没走两步，突然回头，深深看我一眼，轻道：“大春，你还在恨我么？”
　　我哽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直到尚尚拍我的肩膀，我才猛然回神，闻他们早已经走远了。
　　“你以前的朋友吗？”他问，心不在焉地。
　　我胡乱点头：“嗯，是啊是啊。老朋友了，好久没见了……啊，东西买好没有？咱们走吧！去付款！晚上吃火锅！”
　　我很想逃离这里，逃回去，回书店。在这里站久了，好像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从头到脚都空荡荡，快要被暖风机吹化。
　　站在柜台那里，我发呆。对面有个落地的穿衣镜子，镜子里的我胡乱扎个马尾，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点发青。
　　见鬼，这哪里叫变漂亮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乱说鬼话。自从开了租书店，我就再也没往身上涂过一点化妆品，加上尚尚讨厌那些气味，我又过上了素面朝天的日子。
　　怎么会在这么狼狈的时候遇到他们？如果早知道，我就……
　　如果早知道，那又如何？
　　心里有个声音冷冷问自己，钱大春，你就是不甘心罢了，你该知道，就算你打扮成天仙，也不过为了赌气，无论他看不看你，你都是失败的。
　　我的心又开始空落，抬头看看镜子，手指无意划过嘴唇。
　　好像，回到了那天，他捧着我的脸，看着我满脸的妆容。
　　那是我第一次化妆，什么都不会，嘴唇涂的猩红，煞是狰狞，我自己却不知道。
　　他的手指温暖柔软，划过我的唇，轻轻叹息：大春，口红颜色很好看，和她的一样。可是，你不适合。放在你身上，很丑。
　　大春，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但我爱上她了，你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不对？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他走的时候，真狗血，居然是倾盆大雨。我应该更狗血的追上去，抱住他使劲叫别走别走我爱你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然后大雨把我们浑身打湿，天雷地火，神哭鬼泣才对。
　　但我居然没追上去。
　　追上去做什么呢？男人爱上女人，是很简单绝对的事情，他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了，中间可以有灰色地带，装点红粉知己之类，但我不要做红粉知己。
　　他们不会因为怜悯而爱上女人，对他们来说，爱是爱，怜悯是怜悯，那是不同的，南极北极的区别。
　　钱大春，要付出就是全部的爱情，要得到，也要全部的爱情，那些替代品，是自欺欺人的道具，没用。
　　回到书店，觉得恹恹无力，很想睡觉，于是把买来的菜交给老鼠精们，自己上楼睡觉。
　　正在昏昏沉沉的时候，身边被子突然有了动静，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钻了进来，靠在我后腰上，温暖柔软。
　　我反手把它捞到身前，紧紧抱住那团温暖。我不想离开它。
　　感觉好像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莫可名状，怀里的东西突然沉重起来，压着我的胳膊很痛，抽了几次都没抽回来，黑暗里，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软软的触感。
　　伸手去推，手掌却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差点跳起来，赶紧睁眼。
　　尚尚的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如同阴森的鬼火，乍一看十分吓人，我骇然瞪着他，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你干什么？”
　　尚尚竟然变成人，他从来也没在我睡觉的时候变成人。他一手环住我的肩膀，一手摸我的头发，这个姿势暧昧到让人想喷血。拜托，尚尚，你是猫好不好？！
　　他没说话，突然翻身，我身上一重，他压了上来，吐息纠缠，他的味道温暖馥郁。
　　“你是不是在难过？想要我么？”
　　他低声问我。
　　没有灯，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我却很庆幸屋子里一片黑暗，至少他不会那样快看清我脸上的炸红。
　　“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我我什么时候难过了，你你你快下去！快快！”
　　我开始口吃。
　　“我可以让你快活，我不会离开你。春春……你不想要我么？”
　　他在我脸上吹气，好痒，痒到了心底，脚趾都要蜷缩起来。心里有根弦却突然一紧，我用力把他推开，尚尚没有抵抗，被我推得躺在了一边，只是仰头看我，双眼中光华变幻。
　　“谁教你这样做的？！快说！”
　　我跳起来，抓着他的脖子使劲摇，尚尚没出声，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把我的手分到两旁，我重心不稳，摔在他身上。
　　“若林说……女人在伤心的时候，男人就可以趁虚而入……这样很容易就会获得好感。春春，你现在喜欢了我么？想要我么？我会让你很快活……想和我结婚了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我原本狂跳的心却奇迹般地慢了下来，尴尬的气氛登时变了。
　　“放开我！什么趁虚而入！”
　　我甩开他的手，打开床头灯，床上的尚尚一脸期待表情看着我，抓开身上的被子，还想上来抱，一面说：“我不会让你痛的，这事我很擅长。”
　　我一巴掌PIA上他的脸：“滚远点！你只是一只猫！老娘还不至于和一只猫上床！”
　　我穿好鞋子，回头再看，尚尚已经变成了猫，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尾巴摇来摇去，眼巴巴看着我。
　　“我还没脆弱到那一步！做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受伤，动不动就绝望，日子还怎么过？”
　　我打开门，尚尚委屈地说：“可是若林说……”
　　“你管他说什么！老娘找他算帐去！居然教坏动物！”
　　我飞快下楼，尚尚追上来，跳上我肩膀，一面问：“春春，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真搞不懂。”
　　我懒得理他，冲下楼，楼下居然也是漆黑一片。黑暗里，又有两簇鬼火闪烁，是死狐狸含真的眼睛。
　　“哟，我的天使醒了。”
　　他低声说，性感得可以，然后不知从那里开始响起音乐声，居然还是慢拍伦巴。
　　我呆。
　　两簇鬼火突然凑过来，然后我腰被人一扶一带，不由自主转了一圈，头昏眼花，然后他的手猛然一放，我往后栽倒，后背抵在他腿上，眼前碧光闪闪，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春春，想要我么？”
　　他问。
　　我无语，肩膀上，尚尚早就跳下来，不知跑什么地方了。
　　灯光突然大亮，我眼前除了含真那张欠扁的俊脸，还多了一束不知他用什么东西变的玫瑰花，血一般的红。
　　“鲜花送美人，春春，不要伤心了，好男人多的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暂时忘记烦恼……”
　　我一拳揍上他的脸：“忘你个头！放开老娘！你们一个两个都发神经呢？！晚饭在什么地方？！”
　　含真捂住鼻子，手里的玫瑰花嗖地一下变成几片烂树叶，他埋怨：“臭女人一点风情都不懂！难怪被人抛弃！”
　　我再踹他一脚：“要你多管闲事！”
　　含真耸耸肩膀，坐回沙发上，懒洋洋说道：“还不是那只死猴子，说什么人类女人感情脆弱，受伤的时候需要抚慰。今天你脸色和死人一样，作为室友，当然要稍微表现一下关心。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要什么东西你才肯让死猫报恩？我都烦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后面若林苦着脸走出来，拉着我的衣服说：“春春小姐……都是我的错……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点！我我我不知道人类女子喜欢什么……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默然看着他。
　　他说：“春春小姐，你到底要什么？要怎么样，你才能开心？”
　　他们三个都瞪着我看，无比诚恳。
　　我……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填平心底那一块空地？
　　我真的不知道，所以，别问我。

　　抽烟的仙人

　　学校放寒假了，书店的生意没有以前兴隆，然而每日在门口晃悠的人却越来越多，那些学生有事没事就爱坐在对面的面包店里望这里看，乐得对面的沈老板脸笑成了开花馒头。
　　对于这个现象，我们都已经采取无视态度，连若林都学会了含真的冷脸，对那些女生的眼神视而不见。
　　渐渐的，来看的人也少了。毕竟谁都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这两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寒流来了，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然而店里我这个脆弱的人类还没生病，尚尚却先染上了流行感冒，每天无精打采昏昏沉沉，窝在我被子里流鼻涕。
　　“春春你不能一个人乱跑，就这样陪着我吧，我好难受。”
　　这只猫趁着生病和我撒娇，鼻音浓重地卖乖。
　　“睡你的觉，病猫不许说话。”
　　都是为了照顾这只猫，我把电脑都搬了上来，他扭麻花似的不给我出去，我只好在卧室里画图。
　　鼠标还没点两下，猫爪子软软搭了上来，尚尚有气无力地埋怨：“我发烧了，春春你摸摸我额头，是不是很烫？啊，我觉得好冷……”
　　我无语地看着他毛茸茸的脸，谁能摸出来猫发没发烧？反正我没那个本事。
　　“冷你就回床上，别和我废话，当心病情严重感染肺炎，到时候我就要把你扔了。”
　　“你好冷酷啊，好无情，好冷血……自私，暴燥，没良心，忘恩负义……”
　　我提着猫脖子，忽啦一下拉开窗户，打算把他丢出去，从此世界清净。
　　尚尚手忙脚乱地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一面叫：“我是病人！我有特权！”
　　“那就给老娘闭嘴。”
　　尚尚赌气地躺回床上，埋在枕头下面，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鄙夷地摇。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用绘图工具为作品选颜色，正对比苹果绿好还是娇艳粉红好，那只死猫又开始罗唆。
　　“啊，我好冷好冷好冷啊……没人理我啊……”
　　我靠，难道猫生病起来都是这么罗唆缠人的？！我把鼠标砸在桌子上，正要狠狠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尚尚却轻轻说：“好冷啊……人界好冷。”
　　我的心突然软了，他是妖怪，一直生活在妖界，若林说过，妖界一年四季如春，不冷不热。尚尚为了报恩留在人界，不得不忍受四季变化，确实挺难熬的。
　　“别叫了。”我敲敲桌子，“过来吧。”
　　他的脑袋从枕头下面露出来，猫眼怀疑又高傲地看着我：“我才不过去，你肯定又要把我丢出去。”
　　“过来，我不扔你。”
　　“你求我我就过去，不然我宁愿冷死也不过去！”
　　“你到底过不过来？！我数到三！一，二……”
　　三还没数到，这只毛茸茸的猫就钻进了我毛衣里，蜷成一团。
　　“算了，看你这样真诚，我就勉为其难过来了，下不为例。”
　　他傲慢地叹气。
　　我把外套合拢，一手托住他，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过一会，他忽然动了一下，脑袋蹭蹭，轻道：“还是这里最舒服。”
　　我突然没心思画图了，干脆抱来一床毯子，裹在身上，一人一猫窝在沙发里，看电脑里的动画片。
　　看完两集死亡笔记，尚尚突然抓着我的衣服爬上来，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脖子上，有点痒。
　　他说：“春春，我想吃核桃酥。”
　　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任性？是不是一生病本性就露出来了？
　　算了，他生病，宠宠他吧。
　　“好好，我去买，你在家等着。”
　　我把他放在床上，谁知他勾住不放：“不，我也要一起去。你抱着我就行了，就和刚才一样。”
　　说完打个大喷嚏，鼻涕喷了我一手。
　　我围上大围巾，把他裹起来，放在羽绒服里面，捧着下楼，老远就听到含真大笑的声音。
　　这只死狐狸不知道又在看什么连续剧，笑得都快断气了。
　　“死狐狸，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买东西？”我提高声音问他。
　　含真回头，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露出暧昧的笑容，挥了挥手：“算啦，我才不去，省得当电灯泡。死猫，好样的，加油把上手啊！”
　　“把你个头！”我瞪他，“不要忘了把晚上的菜单写给老鼠！不然回来你别想吃饭！”
　　他只是吹口哨，不理我。
　　死狐狸，迟早我要把他赶出去！
　　“含真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一直走出街角，尚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不停地开玩笑，而且他只会说冷笑话。”
　　一阵冷风吹过来，我冻得缩脖子缩手，不在意地说：“哦，你是说他喜欢在这里生活？”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人界本来也比妖界好玩，虽然又脏又臭。”
　　“你才又脏又臭！他喜欢住，难道我就该诚惶诚恐？”
　　尚尚没有说话，过了好久，他的爪子忽然在我身上抓抓，轻轻说道：“虽然人的寿命很短，但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觉得这段日子很快活。”
　　我应该怎么回答呢？感激？还是嗤笑？
　　我竟然笑不出来，心里有一点点悲伤。总会分开的，我的一生，对我来说是永恒，对他们来说是插曲。
　　尚尚，你真的能一直陪我到老么？你真的快活么？
　　天气太冷，超市里的人都很少，我去架子那里拿了一袋核桃酥，正要去付帐，忽然闻到一股烟味。
　　是的，没错，香烟味。居然有人在禁烟的超市抽烟？
　　怀里的尚尚突然动了一下，急急探出脑袋：“什么味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我看他那样紧张，不由好笑：“香烟啊，很普通的香烟。但超市是禁烟的，不知是哪个大胆的人这样做。”
　　尚尚没说话，但耳朵始终摇着，似乎在凝神听什么。
　　我担心工作人员看到他，毕竟超市是不给带猫进来的，但他不肯缩回去，我只好用围巾盖住他脑袋，快步往柜台走。
　　没走两步，却见方便食品区那里围了几个女营业员，当中站着一个火红长发的男子，大冷天的就穿一件薄外套，还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由于他侧对着我，看不清面容，但我却清楚看到他手指里夹着的一根香烟，原来是他抽烟！
　　那些女营业员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先生，超市不可以抽烟的，可以请您掐灭么？”
　　声音里面一点威胁的味道都没有，倒是一派春水般的柔和。
　　想必那人是个大帅哥，否则她们不会这么柔声细语地。
　　我多事地停了一下，也忍不住好奇心，想转过去一点看清他到底长啥样，就听那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嘀咕着：“真麻烦，这些人类。”
　　他说什么？人类？
　　我愣住了，难道又是一只妖怪？低头再看尚尚，他面无表情（当然，猫本来也是没表情的），但眼珠死死盯着那人，动也不动。
　　那人说着就用两根手指随意一搓，也不怕烫，硬生生掐灭了烟头，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叹道：“这样行了吗？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说着他往我这个方向走了两步，拨了拨头发，顺手拿起两袋方便面，然后抬起了头。
　　我们打个照面。
　　他有一张十分帅的脸，这个形容词好像很简单，但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啥可说的了，因为他既没有死狐狸的妖魅，也没有尚尚的俊美。他就是帅，男人味十足的帅，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姿态，似乎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当然，这样的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一定是十分耀眼的，更不用提他那头色彩鲜艳美丽的火红长发了。
　　这人随意瞥了我一眼，没啥反应，忽然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快步往我这里走来。
　　我靠，不会吧！难道又是个缠上来的妖怪？！
　　我赶紧掉脸就走，谁知谁后居然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不会吧！他居然追上来？！我的天，出来买个核桃酥还能招惹妖怪，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喂！前面那个女人！不要跑！”他叫，声音浑厚。
　　谁理你！我继续埋头跑，核桃酥也不要了，直接从柜台穿了出去。
　　那人又叫：“别跑！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推开门，顾不得系上围巾，埋头往前狂奔，跑了一会，他的脚步声又追了上来，我吓得大叫：“你不要追上来？！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人吼：“我知道！快！停下来！美女！快停一下！美女！”
　　他使劲叫我美女，还是在大街上，搞得行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我们，我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尚尚忽然低声道：“停下来，看他要说什么。”
　　我只好停下来，转身僵硬地看着那个追上来的帅哥。他见我停了下来，显然也有点吃惊，但还是跑到了我面前。
　　“唉，你早点停下来不就行了？害我跑那么久！”他埋怨，一面从口袋里掏出方才那根抽了一半的烟，点燃，继续抽。
　　“我说……您……有何贵干？”我看他只顾抽烟，半天不说话，只好颤巍巍地问。
　　他摇了摇头，喷出一口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嘉右，仙界的巡逻员，很高兴认识你。”
　　我昏，仙界？！这人不是妖怪，居然是神仙？！怎么从头看到脚，我也没找到一点神仙的风范？这人看上去更像满腹牢骚喜欢抱怨的大舌男。
　　“我……我钱大春，很……高兴认识你……”
　　我和他握手，他的手很温暖有力，让人增添一些好感，到底是神仙，血是热的。
　　他随意点点头，然后突然抬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痛，甚至没有感觉。
　　我眼前突然红光一闪，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覆在额头上，轻轻一触，便消失了。
　　我赶紧捂住额头，倒退好几步，骇然瞪着他。
　　“你做什么？！”
　　嘉右搓了搓手指，叹口气：“唉，死猫，你以为我是什么？仙人会伤害凡人么？这会突然给她加个印，还烫了我的手指。你做贼心虚啊？”
　　什么印？他也认识尚尚？我完全糊涂了。
　　尚尚缩在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傲慢地看着他，冷道：“好好的你干嘛要和人类罗唆？仙人不是一向最瞧不起人类的么。”
　　嘉右抽完那根烟，又从怀里掏出新的，塞嘴里，含糊着说：“既然你也承认我是仙人，就该知道妖没资格过问我们的事。”
　　说完吸一口烟，大概吸猛了，呛得喷出来，抱怨：“人界的烟就是难抽！什么劣制烟草！”
　　尚尚咳了两声，声音有点沙哑：“这样不喜欢人界，何必要来。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追捕我和含真不得不过来。”
　　“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你以为？”嘉右哼一声，“不过今天算了，没心情和你说那些煞风景的。死猫你生病了？我居然没感觉到你的妖气。”
　　尚尚没说话，估计是想装酷，结果没撑住打了个大喷嚏，方才努力建立起来的严肃形象全毁了。
　　嘉右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原来是感冒了！哈哈哈哈！要让老穆他们知道你居然会感冒，肯定笑死！”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袋核桃酥，在我面前晃晃，笑：“喏，你跑太急，东西都掉了。”
　　“……哦，谢谢……”我茫然地伸手要去接，他却飞快收回，很自觉地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我帮你拿着吧。喔……不错，味道很好。走吧，我陪你们走一段。”
　　这人真的是神仙？我怔怔看着他那种无赖样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天上的神仙都是这种样子，难怪人界也乱糟糟！
　　嘉右一边猛吃核桃酥一边说道：“你怎么会和人类女子在一起。哦，她身上怎么看不到魂魄的灵气？你对她下什么手脚了？”
　　我靠，这话怎么说的这样恐怖？是说我吗？魂魄的灵气又是什么东西？！
　　尚尚懒洋洋说道：“关你什么事，我干嘛要向你汇报我的行为。”
　　嘉右啧啧两声，摇着手指：“看看你说的话，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嚣张。当真以为仙界没人治得了你和那只黑狐狸？”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伸手朝我头顶抓下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反应，因为我的身体突然完全不能动弹，就好像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被强力胶粘住一样。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诡异法术给定住了，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抓过来，然后，停在我额头前方大约三四厘米的地方。
　　眼前突然泛出红光，很柔和的红色，然后，化作密密麻麻的古怪字符。我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也不知道它们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它们把我从头到脚包裹着，恍如流水一般缓缓晃动。
　　基本上，我也算想象力丰富的人了，不然怎么做设计师？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脑子变成了浆糊一样的物事，特别是，这事还是发生在我身上的。
　　嘉右的手指猛然缩回去，我清楚地看到他指尖上的鲜血淋漓。
　　他受伤了？！
　　“死猫，生病了还能下这么重的印。”他舔着手指，声音忽然变得冷酷凌厉，“这女人和血琉璃有什么关系？！你竟然用妖言咒护住她！”
　　尚尚还是没说话，他的沉默让我有爆发怒气的冲动。
　　“你要是不肯说，今天就别怪我狠毒。就算把她魂魄揪出来我也要看个究竟！”
　　嘉右的声音如冰，摞起左手的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竟然刺满了青色的文字，当然，也是我看不懂的。
　　眼看他左手又要抓过来，我实在忍不住了。
　　NND，把老娘当空气？！欺人太甚！
　　身体突然能动了，我一巴掌把他手里的核桃酥PIA飞，可怜的糖核桃散得一地都是。
　　“神仙了不起啊？！这里是人界！老娘的地盘！你嚣张个P！”
　　气死我了，又是印又是揪出魂魄，他算老几？！还没告诉他我是无神论者呢！
　　“你……”嘉右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很滑稽。
　　由此可见，再帅的帅哥，在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时，都会变成衰哥。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再狠狠甩到他脸上：“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谁鸟什么神仙啊！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爪子卸了！”
　　说完很嚣张地转身就走。哼哼，让这些臭屁神仙知道厉害，省得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大爷呢！
　　“你等等！你怎么不分好歹？！知道那只猫要对你做什么吗？！”
　　嘉右追上来，脸上还留着被我砸的红痕，看上去更滑稽。
　　我狠狠瞪他：“要做什么？做什么？！你说啊！我只知道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就了不起！居然还敢说什么揪出魂魄！你吃错药了吧？！”
　　他又傻了，好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我。
　　我瞥一眼地上的核桃：“还有，记住。你还欠老娘一袋核桃酥！穷光蛋！”
　　嗯哼，真爽！
　　嘉右再没追上来，估计是被我说服了。钱大春，你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迎面吹过来的风好像都变得特别轻快，我觉得自己的心情激昂的都可以飞上天了，就差没哼点小曲子。
　　尚尚躲在我衣服里闷笑，笑到直咳嗽。
　　最后，他才说：“春春，我的核桃酥怎么办？作为补偿，今天晚上我要多吃一条鲈鱼。”

　　白发如银

　　尚尚的鲈鱼最后没吃到，回到家他就开始使劲咳嗽，高烧不止。
　　这种症状，连含真都有点惊惶。家里没有任何治疗的东西，我也不敢给他随便吃药，天知道人类的药品对猫妖有没有用。
　　好在含真渡了一些妖气给他，尚尚变成了人形，若林跑上跑下地换热水冷水替他擦汗，折腾了大半夜，他终于退烧，沉沉睡去。
　　望着又变成猫的尚尚，含真突然低声问我：“你们今天出去，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想起那个自称仙人的家伙，以及他说的那些古古怪怪的话，在肚子里斟酌好久，才说道：“遇到……一个人。”
　　含真揉着额角，他为尚尚渡了一部分妖气，显得有些疲惫，垂在身前的漆黑长辫子也有点凌乱。他叹了一口气：“死猫身上有一股仙人的味道，你们下午是不是遇到仙界的人了？说了什么？”
　　我玩着手指，过一会，才说：“不错，是仙界的人，他说他叫嘉右。”
　　“老子就知道是他！那个长舌男！”含真跳了起来，满面怒色，“你们在什么地方遇到的？！老子去找他算帐！”
　　“在超市，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他了。何况也不是他对尚尚做了手脚。是尚尚自己动了太多力气，才加重病情的。”
　　含真愣了一下，怀疑地瞪着我，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玩了一会手指头，再看看尚尚沉睡的猫脸。月光透过白纱窗帘，浅浅映在他身上，根根绒毛如银。
　　“我问你，含真。”我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有点空洞，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冷冷回响，“血琉璃是什么东西？和我……有关系吗？你们是为了血琉璃才找到我的，是不是？”
　　寂静依然在持续，含真没说话，屋子里只有尚尚沉重的呼吸声，一阵一阵。
　　我抬头看含真，他也在看我，神情却不像我预料的那般惊惶逃避，他是茫然的，甚至有点好笑。
　　“啊哈……”他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抓起自己的辫子，缓缓把玩。他碧绿的眼睛如同上好的祖母绿，光华变幻，定在我脸上，慢慢流转。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不是窒息在他妖娆的美丽之下，便是窒息在辛苦的等待答案里。
　　“到底……”
　　“搞了半天，你一直在怀疑这种事情。人类真是无聊。”含真打断我的话，笑得嘲讽，“死猫和你相处那么久，你一点都不相信他么？不要说妖类无情，该说人类太多疑。你当自己是谁？狗血小说里面的主角么？血琉璃能和你有什么关系？十万八千里的差距！真是好笑，这些天对你来说算什么？原来你一直怀疑这种事情！”
　　他竟然把错全部推我头上？！眼看他嗤之以鼻，站起来要走，我急道：“你等等！就算是我多疑，那么下午那个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血琉璃到底是什么？你敢说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真的敢这样说吗？！”
　　含真回头，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是是，和你有关系！你满意了吧？自作多情的小姐？我们心怀叵测，就守着你的人头呢！”
　　说罢，他大笑出门，竟然再也不理我。
　　这算什么？！我有点恼怒，他干嘛做出一付全是我多想的模样！他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是他说的那种意思！
　　越想越郁闷，我自己什么都搞不明白，血琉璃，仙界，妖界……一头雾水的人是我，莫明其妙被卷入风波中，居然连一点确切的答案也得不到。
　　尚尚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知在做什么梦，耳朵一个劲摇。
　　他会害我吗？这样的尚尚，会和我撒娇，喜欢吃零食，喜欢睡觉，喜欢和我窝在一起看动画片的尚尚，他会害我？
　　我不相信。就如同不相信老爸老妈会抛弃我，不相信天会塌下来一样。
　　尚尚就是尚尚，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笑我，他也会趴在我怀里，摇着耳朵告诉我他想吃鲈鱼和核桃酥。
　　若林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看到尚尚变回了猫的模样，他愣住，最后苦笑：“哎呀，只好浪费这盆水了。”
　　他把盆放在床边，替尚尚拉高被子，一面轻轻说道：“春春小姐，你别担心啦。尚尚是猫妖，这点病难不倒他的，明天就会全好了。现在很晚了，你休息去吧，我来照顾他就好。”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半，是够晚的了。
　　“不，我不困，正好过两天要交画稿，正好晚上我把它做了。若林你去睡吧，我看着尚尚就行了。”
　　我打开电脑，等待进入操作界面。
　　若林突然轻道：“春春小姐，我……刚才听到了你和含真说的话。”
　　我有点惊讶地回头，若林搓着双手，欲言又止，过了一会，他又说：“你……你别怪含真，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因为血琉璃不可能和人类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若林顿了一会，才叹道：“春春小姐，我告诉你吧，关于我知道的血琉璃的事情。”
　　若林会告诉我关于血琉璃的事情，我也没想到。因为含真他们都把他当作外来者，平时虽然不摆坏脸色，但也绝对没什么好脸色的。
　　“那……就麻烦你告诉我。”我说着，回头看看熟睡的尚尚，不想吵醒他，于是打开阳台的门，“咱们出去说。”
　　今天是一个晴天，皓月当空，没有什么风，但是十分冷。
　　我裹紧身上的外套，轻道：“说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若林靠在阳台栏杆上，月光下，他血红的眼珠泛出一种幽蓝的色泽，看上去与往常有点不同。
　　“很久很久以前……”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老掉牙的开头，一时忍不住，差点笑出来。
　　若林也笑了：“哎呀，我不擅长说故事。但确实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没出世，估计含真和尚尚也还是幼年呢，对妖界和仙界的人来说，那是个大乱世。妖界和仙界纷争不断……嗯，那情况有点像你们人类的世界大战，你们一共有两次世界大战，但我们已经经历了五六次妖仙大战，每次都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捞到便宜。一直到琉璃的出现。”
　　琉璃？我立即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和血琉璃有关系？
　　我看着若林，他点了点头。
　　“琉璃是仙人，仙界的人称赞他是仙界第一强者，只要他出场，都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妖界十分憎恨他的能力，但谁也打不过他，所以咱们派人到人界来寻法子。春春小姐，你别生气，虽然仙界和妖界的人都具有无上法力，寿命绵长，但在阴谋诡计上，谁都不是人类的对手。所以，无论是妖还是仙，对人类都十分忌讳，因为你们太狡猾了。妖界派人到人界来取经，于是有人给了我们一个点子，用美人计。这个计谋是我们想不到的，开始谁也不认为它会成功，但最后居然成功了。琉璃和妖界派出的……用现在的话叫做间谍，两情相悦，想逃往人界做神仙眷侣。然后在半途被妖界的大军拦下，血战一场，妖界生擒了琉璃。”
　　若林的这番话说的我既心虚又脸红，确实，美人计是人类计谋的一大特色，俗话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个琉璃仙人，英雄一世，最后却也难逃人类的计谋。
　　难怪无论是仙人还是妖怪，都会说人类狡猾，咱们体力玩不过人家，脑力却是他们的百倍，我真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羞愧。
　　若林继续说：“生擒了琉璃之后，便是十天十夜的刑罚，我也是听其他妖怪说的，当时琉璃仙人的血流了满地，过了十天都没有渗透进泥土，而且始终不干涸。等仙界派人来营救的时候，他早已死了，唯有满地的血如同沸腾一般。仙人把他的血聚集起来，它们自动凝结成为一块血红色的琉璃晶体，所以叫做血琉璃。奇怪的是，血琉璃对仙人来说没什么用，但如果给妖怪，却是最好的增加妖力的东西，因此在妖界，谁都想得到血琉璃，它相当于你们人界传说中的……仙药灵芝，不死药一样的地位。”
　　原来如此！血琉璃是仙人的血，我还当是什么仙家宝贝。
　　它能增加妖力，难怪尚尚和含真要得到它。妖和仙的欲望没人类那么多弯弯绕，他们想要就是想要，不会像人类那样面子上冠冕堂皇一番。
　　但我还是有点疑问。
　　“那……既然血琉璃被仙人带走了，仙界的人为什么还要找尚尚他们的麻烦呢？”
　　若林轻道：“我知道含真和尚尚想得到血琉璃，他们在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盗贼，听说他们去仙界偷血琉璃，但没成功，于是得罪了仙界的人，成为通缉犯。春春小姐，血琉璃是十分厉害的法器，人类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魂魄，都装不下它。所以，你别想太多了，这事和你没一点关系的。”
　　我深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尚尚和含真居然是盗贼，看他们俩平时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
　　既然若林这样说，我只能相信血琉璃和我没什么联系了，本来也是，我一个普通的人类，祖宗八代都是有迹可寻的，怎么可能和仙界妖界产生什么联系。
　　我对若林说的这些故事也没有一点熟悉感，完全当听说书，含真说的对，我在把自己YY成狗血小说的主角，其实压根和我没关系的。
　　这样想，心里舒服了不少，之前疑惑的阴云也顿时散开。
　　我笑道：“真不知道能迷倒琉璃仙人的美人是长什么样，既然是妖界的妖，一定是人类想象不到的倾国倾城。啊，如果能有机会看看就好了。”
　　若林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好像在斟酌着怎么说。我奇怪地看着他：“怎么？难道她不好看？”
　　他摇头：“也不是，其实……她不是妖，琉璃仙人对妖气十分敏感，无论怎么掩藏也藏不住。所以，妖界是派人从人界请来了人类，那女子，是个真正的人类。”
　　哇，这么劲爆！居然是人类！看起来人类的口碑在仙界只怕已经是臭名昭著了，难怪那个叫嘉右的仙人一个劲埋怨人界。
　　“那个女子后来回到了人界，妖界履行承诺，给了她永远的青春和寿命。后来听说她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自杀，魂魄坠入地狱最底层，然后就没消息了。所以，春春小姐，我相信这些事情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想太多。咱们妖怪，最注重的就是承诺和报恩，尚尚只是来报恩的，你别怀疑那么多。”
　　我连连点头：“没事没事！我不怀疑啦！今天听了一个动人的故事，改天我把它画出来，说不定能热卖呢！”
　　若林笑了起来：“人类好像总热衷于金钱方面的追求，春春小姐也不例外。可是，我却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我摸了摸脑袋，嘿嘿干笑两声，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直滴在栏杆上。
　　我靠，不会是楼上漏水吧？！
　　我赶紧回头，却见栏杆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乌黑的泥水，蠕蠕而动，月光下看起来如同活的一般。
　　“这是什么？！”我赶紧跳开，把袖子转过来看看有没有沾上。
　　若林突然急道：“别！快进屋！”
　　他话音刚落，我就见袖子上那团泥水突然活动起来，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见风即长，一下子变成一人多高的泥水团。
　　我惊得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被那团泥水怪扑面抓住，整个身体好像被嵌入冰冷的水里一般，口鼻里面一股土腥味。
　　呸呸！这是什么怪物？！
　　我想挣扎，然而手脚好像陷入浓稠的胶水里面似的，死活使不上力气，口鼻前土腥味浓厚，那团泥水怪把我困在其中，捂住我的嘴。
　　然后，它猛然跳起来，跳上栏杆，再一跃，竟然直接跃上房顶。
　　我使劲叫，然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手脚又被困住不能动。老天，饶了我脆弱的神经吧！美形的妖怪去了之后，难道要出现丑八怪了吗？！我不要啊！
　　我死命挣扎，却半点也动不了，只能由着这团莫可名状的泥水团在寒风中掠过各家屋顶，像拍武侠片似的，御风而行，速度惊人。
　　若林呢？我突然想起那只柔弱的小猴妖，他没事吧？
　　脑袋不能动，我只好把眼球的肌肉功率发挥到最大，使劲往旁边看，抱住我的这团泥水怪旁边还跟着一个怪物，也是莫可名状的一团泥巴，它手里提着已经昏迷的若林，每跳跃一下，身上就有无数泥点坠落。
　　天啊，想来抱住我的怪物也是这种脏兮兮的德行！老娘刚洗的澡！
　　我觉得从头到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怪物身上的泥水渗透我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我皮肤上，那感觉真是……欲哭无泪。
　　不知它跑了多久，反正我也懒得计算，最近我遇到太多的怪事，都懒得想原因了，一定都是尚尚他们带来的祸害！他们在妖界做盗贼，肯定得罪了不少妖，所以我首当其冲成了替罪羔羊！
　　忽然，泥水怪停了下来，我眼前猛然一花，才发现我们停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风声呼啸，月色明朗，我甚至能看到下面城市的轮廓。K市没多少高层建筑，所以我敢肯定咱们现在在市中心唯一一栋30层大厦的楼顶。
　　我靠，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是要把我丢下去吗？想到这里，我的心抖成一团，真想大叫几声。
　　NND，老娘跟这些破事压根没关系的啊！干嘛都来找我麻烦！
　　哗啦一声，泥水怪突然把我推了出去，我狠狠摔在地上，胳膊和膝盖生疼。
　　好冷！好冷！我忍不住裹紧泥泞潮湿的衣服，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它们都湿了，寒风刮在身上，和刀子一样锋利，我这时才开始真正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春春小姐……”身后的若林突然低声叫我，我赶紧回头，却见他也是浑身泥水，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我发誓我是想过去的，可手脚好像完全冻僵了，压根动不了。估计不等它们把我从楼上丢下去，我就会先冷死了。
　　若林挣扎着朝我这里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整个人跌在我腿上。他的身体是热的，暖意顺着我的四肢流窜。
　　我不由自主抱紧他，只听他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道：“别怕……含真鼻子很灵的，他一定会来救你。”
　　我只好点头，两个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幽幽地，清冷地，仿佛划破平静水面般地玲珑，水面上的月光慢慢破碎，一道一道蔓延开。
　　我怔怔地望过去，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雪白的人影，朦朦胧胧，明明靠的那样近，我却看不清他的轮廓。
　　我只能看到他一头蜿蜒的长发，委地盘旋，白若灿银，恍然如梦。
　　是人？是鬼？是妖？是仙？
　　我动不了，他慢慢走近，仿佛眼前的薄纱一点一点揭开，我看到一张白若新雪的脸庞。
　　他一定不是人，一定不是。人不会有这般清净圣洁的容颜，更不会有比紫水晶更清澈的眼珠。长眉飞斜，目光拳拳，他就这样看着我，不知是打量还是研判。
　　风声泠泠，拂在他身上，发出的声响尤其清脆。
　　白发三千丈，一根根飞舞起来，我骇然发觉，他身后有九条雪白巨大的尾巴，惬意地摇摆着。
　　啊，他居然是狐狸精！九尾狐狸精！
　　我突然想起含真刚来的时候，和尚尚说的话，他说，那只白狐狸迟早会找上门，所以他不走，他和尚尚一起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说的白狐狸，是这个人吗？
　　他朝我这里走了几步，停在不远的地方，然后缓缓蹲了下来，紫水晶般的狭长眼睛定定看着我。
　　我读不出他是恶意亦或者什么别的，我让不开他的眼神，无论我看什么方向，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这种感觉真是诡异极了，我又开始发抖，低头看看若林，他却早就晕过去了。
　　我靠，这只妖怪居然比我还没用！
　　没办法，我鼓足了勇气，和这只雪白的狐狸精对望，一对上他的眼神，我的心里就打个寒颤。
　　不，不，他不是在看我，他在看什么？到底在看什么？尚尚有一次也是这样看我，眼珠胶着在我身上脸上，却不是在看我。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这句话本来很有气势的，但结结巴巴，自己都觉丢人。
　　他不说话，忽然抬手，朝我脸上摸过来，我吓得赶紧后退，却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摸上来，手掌抚在我脸上，柔软温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身上放了什么？”
　　他突然开口，这样问我，声音低柔清冷。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
　　“我看不到你的魂魄，你身上放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只猫，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靠，你们怎么都来问我？！我要是知道，还会被你们抓来抓去？！
　　“他是不是把血琉璃放在你身上了？”
　　怎么可能！都说了人类的身体和魂魄容不下血琉璃的！你是九尾狐妖，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说不出话，舌头在打结，只好在肚子里大叫。
　　谁知他竟好像能读懂我脑子里在想什么，点点头，站了起来，拨了一下雪白的长发，神态柔倦慵懒：“算了，找错人了。把她丢下去吧，别留活口。”
　　什么——？！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难道不是算了放了她吧？
　　他·要·把·我·丢·下·去？！

　　妖言咒印

　　那两团泥水怪物又开始蠕动，滴滴答答地朝我走过来。
　　我再也顾不得寒冷，跳起来转身想逃，可是，我该往哪里逃？脚边还有个昏迷的若林，这里是天台，压根无路可走啊！
　　我只犹豫了一下，后面的泥水怪已经摸到了我的肩膀，湿漉漉凉冰冰。
　　真恶心！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死怪物不要碰我！”我回头猛然甩开它们的“胳膊”，如果一团泥巴也能算胳膊的话。
　　触手软绵绵地，它就是一团泥。
　　我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赶紧收手，眼睁睁看着它们胳膊上，被我推得凹进去的泥印子慢慢恢复。
　　我的天！
　　眼看它们又黏糊糊地搭上来，一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呢喃声，我再也顾不得若林，掉脸就跑。
　　该跑哪里？我该往哪里跑？！我不知道！
　　后面传来泥水怪踩地的粘腻声音，擦刮着耳膜，好像刻在了神经上。
　　难道我真的会死？被它们从30层高楼上丢下去？
　　啊，我看到了小门！是安全通道！
　　我没命地奔过去，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能跑这样快。跑到门边，伸手一拉——居然上锁了！昏，分明是故意的！哪里有这么狗血的剧情？！
　　我还没骂完，后背突然一凉，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浸在冷水里一样。完蛋！被抓住了！
　　我张口本能地想叫，然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呻吟，一条软绵绵如同泥巴一样的东西狠狠砸在脸上，把我的口鼻捂住。
　　好臭好臭！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让我死成一团泥块吧？！
　　眼前突然一花，身体一下子腾空，我眼睁睁看着楼顶阳台边缘离我越来越近。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惧。那只白狐狸，他不是说着玩玩，他是真的要杀我！我曾经在这栋30层的大厦下面走过，它当然不算很高，S城有比这高两倍的建筑。但此刻，它的高度却让我心惊胆战。
　　我死命挣扎，然而手脚被困在泥团里，怎样也动不了。
　　NND，死猫，死狐狸，死神仙！该来的时候怎么不来？老娘都要被你们连累死了！
　　楼顶的风刮在脸上，下面的城市漆黑一片，似乎张开双手期待我投入大地的怀抱。
　　不，我不要死！这样莫明其妙被泥巴妖怪丢下去，摔成肉泥。
　　我还没有……快活够呢！
　　泥水怪突然停了下来，我在极度的缺氧状态中，眼前金星乱蹦，然而星星的颜色却是血红的。
　　那是什么？跳跃的，闪烁的，流水一般的……红。
　　身上突然一松，我摔在地上，肺里一下子得到了久违的空气，我喘得几乎要死去，再也顾不得鼻子嘴巴里满满的泥水。
　　红光还在闪烁，我一边咳嗽一边低头看，我的皮肤上密密麻麻覆盖了一层发光的红色小字。我见过这种扭曲繁琐的字体，上次那个仙人想触碰我的时候，它也曾浮现出来。
　　是妖言咒？
　　我突然发现身子下面满满的全是浓稠的泥水，那两只泥水怪呢？难道不见了？
　　“哦，果然有古怪。那只猫居然在你身上下妖言咒印。”
　　白狐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幽幽地。
　　我赶紧回头，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到了我身后，满身的雪白，紫水晶的双眸静静地看着我。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不是站在地上的，他的脚底离地大约有五六厘米。
　　他竟然是飘浮在空中的？！
　　“下……下了又怎么样？！”我恶狠狠地说着，然而因为嗓子里全是泥沙，说出来的声音怪异刺耳。
　　他没说话。风把他雪白的长发和衣角拂起，如果忘记他刚才对我做的那些阴毒的事情，这幅画面实在是很美丽的。他的美丽，与其他人都不同，如果不说他是九尾狐妖，我真的以为他会是天上的谪仙，洁净的仿佛一片安静的月光。
　　可现在我只觉得厌恶透顶。
　　“血琉璃果然和你有关。”
　　他淡淡地说完，我还没来的及说话，他的手就伸了上来。
　　和上次一样，他的动作并不快，我完全可以躲开，甚至还有空骂他两句。
　　但，为什么我躲不开？只要他一出手，我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背后寒毛倒竖，冷汗涔涔，偏偏就是让不开。
　　他的指尖刚触到我的额头，我立即听到轻微的“卒”地一声，然后几点温热的水滴了下来，沾在我唇上。
　　是血，他的血。
　　和嘉右一样，他的指尖鲜血淋漓。
　　白狐狸微微一皱眉，把手缩回去看看，喃喃道：“居然下这样重，连我也被骗了。血琉璃真的在她身上？”
　　“就算和她有关，也轮不到你这个妖孽出手！”
　　我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暴吼，然后一股大力袭来，我的胳膊突然被人紧紧箍住，不由自主飞了起来。眼看就要飞出栏杆，我惊得大叫一声，忽然腰上被人紧紧抱住。
　　“臭女人闭嘴，你现在臭死了！”
　　居然是含真的声音，他们真的来了！
　　我急忙回头，果然看到含真那张不耐烦的脸。他头上还有两只尖尖的黑色狐狸耳朵，左右摇摆着。
　　见我看他，他皱眉道：“别回头，你现在比一团泥还丑，比茅坑还臭！”
　　我靠，人家本来还想感动一下的！死狐狸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都是你！害老子半途碰到一个混帐，真是不爽！”
　　他恶狠狠地说着，眼睛往前面望去，我呆呆地跟着回头，却见仙人嘉右站在白狐狸面前，两人对峙着。
　　他也来了！我说怎么刚才的叫声不像含真的呢，原来是他在说话！
　　说实话，他俩站在一起，倒是白狐狸更像仙人一些。
　　嘉右看了他半晌，才冷冷说道：“狐十六，又见面了。你还敢来人界，真让我吃惊。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狠。”
　　原来这只白狐狸叫狐十六！名字真怪。
　　“私自对凡人出手，擅自伤害凡人的性命。你是不是还想尝尝万雷轰心的滋味？”
　　嘉右还没说完，狐十六却飘然后退，竟是要走的意思。
　　“站住！这样就想走？！”
　　嘉右厉声说着，掌心忽然窜起电光，霎时间雷鸣阵阵，天空骤然暗下，竟与他掌心中的雷电开始共鸣。
　　我看傻了，原来这个牢骚神仙这样厉害！
　　“这个笨蛋，竟然在人界使用三级以上的法术。”含真突然在我后面低声说着。
　　“怎么？三级以上？”我想起尚尚以前也说过，在人界不能用三级以上的法术，不然会引起结界混乱，会有灾祸。
　　“不管他，反正搞出什么乱子受责罚的也是他。和咱们无关。”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原本装点在大厦周围的霓虹灯全部爆裂开来，紧跟着，大半个城市的灯光包括路灯都骤然熄灭，小半个城市陷入黑暗中。
　　而天空的乌云已经盘旋着降在头顶，如同一个小小的旋涡，以他的手心为中心开始旋转，隐隐夹杂着电光，煞是可怖。
　　含真抱着我退了几步，站在角落里，我忽然想到若林，急道：“快去救若林！他还倒在那里呢！”
　　含真给我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关老子屁事，他本来就是白狐狸那里的人！这下正好物归原主！”
　　若林是狐十六的人？！
　　我想起他告诉我的那个关于琉璃仙人的故事，他说血琉璃和我无关，柔声细语地，最后我们俩抱在一起取暖。
　　“就算他是狐十六的人，他也没害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再说，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你们找来的吗？！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被这些妖怪神仙抓来抓去？！”
　　我甩开他的手，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火就不打一处来，我现在还满身是泥呢！
　　含真冷笑一声：“哼，人类的毛病又来了！迁怒！算了不与你计较！反正老子不会去救那只猴子的！”
　　“动不动就人类人类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高等动物？你敢说这些麻烦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瞪他。
　　含真不理我，只是抱着胳膊给我耍大牌。
　　“还给我下什么咒印！我不是实验品！”我搓着皮肤，虽然它现在恢复了正常，但刚才一直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怪物似的。
　　真郁闷！这都什么事啊！前段时间我还悠闲地过着白领生活，现在却提心吊胆，动不动有人找麻烦。难道我真的被霉神看上了？
　　一阵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鼻子一痒，喷嚏登时滔滔不绝，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到最后喷嚏停了，我的眼泪却停不下来，混在脸上一会冷一会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脏死了！”含真不耐烦地说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用力往我脸上擦过来，痛的我大叫：“别擦了别擦了！皮要破了！”
　　肩上忽然一重，他的外套盖了上来。
　　“死猫说的不错，人类果然麻烦！”他冷声说完，忽然飞快窜到楼顶中央，一把提起昏迷的若林，跟着回头大嚷：“白痴仙人！你要是想整个城市电力系统被你毁了，就尽管用法术吧！上啊上啊！”
　　嘉右浑身一震，好像终于自觉过分了，忽然合紧掌心，电光骤灭，天空里盘旋的乌云也逐渐散去。
　　对面的狐十六始终不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画。
　　过了一会，他才幽幽一叹，整个人如同轻烟一般，缓缓散开，不留一点痕迹。
　　嘉右呆了半晌，才恼怒地回头和含真对吼：“让他跑了！谁要你多事！”
　　含真哼哼冷笑两声，反手把若林往我这里丢过来，毫不客气。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让可怜的若林摔在地上，再把他扶起来，摸摸他的脑袋，上面果然一个大包。
　　“他的事情就算了，你们的事情不能算！这个女人得跟我走！”嘉右皱眉说着，往我这里走过来。
　　含真一闪身，挡在前面，笑道：“你说跟你走就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私自干扰凡人生活，你要犯仙界律条么？”
　　“她不是普通人！她和血琉璃有关系！不然为什么那只死猫在她身上下妖言咒印？！含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和仙界作对，我绝对不手软了！”
　　嘉右面色阴森，拳头攥起来，蓄势待发。
　　含真冷道：“有妖言咒印就说明血琉璃和她有关？你怎么不说凡人的身体根本容不下血琉璃呢！你还要我们说几次？血琉璃我们没拿到！它突然丢失，和我们没关系！至于这个女人，只是十三年前救了死猫一命，所以他回来报恩的！在恩人身上下妖言咒印，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十三年前？”嘉右笑了起来，“我真后悔，十三年前你们偷血琉璃的时候没杀了你们！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没拿到血琉璃？我再废话一次，这个女人，我要带走，你若敢阻拦，哪怕把这个城市的电力系统毁了我也不再客气！仙界的责罚，我一肩承担便是！”
　　含真跟着笑，突然转身让开，摊手道：“随你，你来带吧。只要你能把她带走！我没任何意见！”
　　我昏，死狐狸就这样把我推出去？
　　我扶着若林，眼怔怔看着嘉右踌躇着朝我这里走过来，他面上还有一点后怕的意思，想来我上次给他的教训很深。
　　我不动，由着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犹豫着说道：“你……得和我去仙界一趟。只要确定你身体里没有血琉璃，我一定送你回来，我保证不伤害你。”
　　“我不要。”
　　“这个和你的意愿没关系，就算你不要也……”
　　“我说了不要，你耳朵聋了？！”
　　嘉右呆了一下，突然沉下脸，冷道：“你是逼我动手？”
　　我怕你？！我瞪回去：“你敢动手？神仙就可以随意扭曲凡人的意愿？我说了不要！不要！我不是实验品！凭什么你们怀疑了我就要合作？！你给我合作费了吗？！你有正规的合同文件吗？！”
　　他的气势又消了，退两步，苦笑：“合同文件是……？”
　　白痴了吧，连合同都不知道，还神仙呢！
　　我在泥泞的口袋里掏啊掏，好容易掏出一张废纸，是购物单，作样子给他看。
　　“合同是一式两份，A4大小的纸，上面有公章，有甲方乙方的各自声明！你要请我给仙界合作办事，解决血琉璃的问题，至少要给我一个保证！凭你空口说的，我干嘛要相信？你又不是总统！什么时候你写好了合同，告诉我合作费多少，以及保证我仙界旅游的衣食住行，还要保证我绝对毫发无伤，我才能考虑答应。”
　　哼哼，人类的规则，学着点吧，白痴神仙！
　　“这……这个……”嘉右挠着脑袋，陷入为难。
　　我继续进攻：“仙人难道不都是光明磊落慈悲怜悯的吗？这点要求都无法达到？当然，你完全可以出手把我打昏强行带走，我反正手无缚鸡之力，也没办法反抗。但我告诉你，就算你带走我了，我也绝不合作，把我魂魄揪出来，就算放油锅，我也绝对不原谅你！”
　　他又退两步：“不……不会，怎么可能！你要是真的不愿，那我……回去写个合同就是了……”
　　“要盖你们仙界的公章！不然我不承认的！那是诈骗！”
　　他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含真，含真同样无奈地耸耸肩膀，好像在说：看吧，我说了。
　　嘉右愣了半天，只好转身：“好吧，今天暂时算了。”
　　他跳上栏杆，回头对含真冷道：“这事我总不会放过去，你把这话转达给死猫。先别太得意。”
　　说完，他纵身一跳，竟然从30层的楼顶跳了下去！
　　我吓得赶紧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却见他的身形如同大鸟一般，缓缓落在地上，毫发无伤，站起来就往前走。真不愧是仙人，果然身轻如燕。
　　正在发呆，肩上忽然被人拍拍，含真说道：“回去吧，泥巴团。死猫一直担心你呢。”
　　我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若林扛在肩膀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和做梦一样，到现在我才回神，手脚又重又酸，几乎走不动路。
　　“含真，妖言咒印到底是什么？尚尚……干嘛要给我下这个东西？”
　　难道我还是和血琉璃有关系？若林不是说凡人身体和魂魄根本装不下它么？
　　含真回头看着我，嘲讽地笑了：“妖言咒印是妖类的类似誓言的东西，下在谁身上，就证明他决定要保护那人一辈子，一直到他死。你说死猫给你下这个是什么意思？你还要问我吗？”
　　我的心中猛然一动，是……为了保护我？真的吗，尚尚？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们去仙界确实没有偷到血琉璃。因为我们去那里的时候，血琉璃已经不见了。仙界后来会派人来通缉我们，也是我们不明白的。这些事本来和你就没关系，你非要和自己身上靠，我们也没办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含真，你真不了解人类，我们人类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的时候，一定会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应该看着我说这些话。
　　算了，他俩是妖怪，不了解这些，我也不强求。
　　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叹息：“含真，我走不动了，手脚和灌了铅似的。你能背我吗？”
　　他不客气地甩开我的手：“没门，自己走！走不动就爬回去！老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找你就够仁慈了！”
　　真冷血！我还想说，脚下忽然一滑，差点摔倒。
　　他忽然回手一把提起我的胳膊，不耐烦地说：“真麻烦！快起来！”
　　我嘿嘿笑了：“含真，你还是不错的嘛。比那个白痴仙人好那么一丁点。”
　　“再说就真把你丢下来了。”
　　“比尚尚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子不管你了！”
　　“好吧，你是个大好人……不，好妖怪。”
　　“……”

　　尚尚的控诉

　　我想，大概再也没人比我更狼狈了。
　　满身是泥的回到书店，尚尚早就等在眼巴巴地等在门口，尾巴不耐烦地摇来摇去。
　　远远的，看到他小小的黄色身影，我心里突然一酸，鼻子也跟着酸起来，真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和他好好哭诉唠叨一番。
　　不等我扑上去，尚尚先扑了过来，我赶紧张开双手要接住，谁知他刚窜到我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猛然停下，逃也似的掉脸就走。
　　“春春你身上好臭！天啊，是掉茅坑里了吗？”
　　他用爪子捂住鼻子，苦着脸看我。
　　“我的天，你看上去简直像团泥巴！含真，这是怎么回事？她遇到什么了？”
　　我晕，尚尚，我知道我很狼狈，但你也不用表现的这样直接吧？
　　含真冷笑两声，把我推进书店：“进去再说，这女人今天晚上逼走一个神仙啊，口才了得！待会让她好好给你说说这些光荣事迹吧。”
　　由于他们俩都嫌我臭，没办法，我只好先去浴室重新洗澡，一肚子的话先憋着。
　　头上身上的泥巴都凝结成块了，用水一冲，全是黄色的，恶心极了。我狠狠洗了两三遍，确定身上再也没有一点土腥味，这才跨出浴缸。
　　今天晚上把我冻坏了，不但是身体上的，心理上也受了一点惊吓，方才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没觉得，现在被热水一淋，只觉一股凉气郁积在胸口，发不出来，皮肤虽然被烫的发红，里面却是冰冷的。
　　我疲惫地披着浴袍，头昏脚重地走出来，尚尚他们早就等在我房间门口了。
　　“对了，若林呢？”我问，声音沙哑的让自己都吃惊。
　　含真指着对面的房间：“早洗干净放在里面了。你没事了吧？”
　　这是关心我吗？我看他一眼，他还是那种傲慢无礼的模样，鼻孔朝天。我只好苦笑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他点头：“死猫，我都说了她比老竹子还结实，这下没我的事了吧？忙了大半夜，困死了，我去睡觉。再有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
　　他转身就走，我赶紧说：“谢谢你啦，今天晚上。”
　　他嗤笑一声，没说话，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再也没出来。
　　什么态度！我真想翻他一个白眼。尚尚跳上我肩膀，轻声道：“你脸色不好，真的没事？”
　　我疲惫地摇头：“没事，只是很累。尚尚，明天再给你说今天的事情好么？我很想睡觉。”
　　他点点头，不小心又打个喷嚏，吸吸鼻子，说：“先休息吧。”
　　我的头发还没干，可我累的不想管它了。
　　头发是我很讨厌弄的东西，老妈一直坚持是女人就该留长发的老掉牙论调，死活不给我剪短，所以我的头发一直长到腰部，每次打理起来很吃力，光是吹干就要花十几分钟。
　　而我现在连一分钟也等不了了。
　　“啊，不行了不行了……困死我了。”我扑倒在亲爱的被子上，哪怕脖子上凉冰冰的全是水珠，也不想抬手去揩。
　　“春春，湿头发睡觉容易头疼的。”尚尚这只死猫就不给我安生，在旁边絮絮叨叨，爪子抓来抓去。
　　“不管它了！头疼就疼吧……”我闭着眼睛，反手把它捞到怀里，“你感冒好了没？可别传染给我。”
　　尚尚硬是从我胳膊里挣扎出来，跳下床，一面说：“我没事，别忘了我是妖——你别睡，我替你吹干头发，就要几分钟。”
　　“你怎么吹？一只猫拿着电吹风？哈哈！”我想到这副滑稽的画面，忍不住想笑。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穿衣服，我的眼皮子已经重到不能动，意识也渐渐模糊，再也想不到那么多。
　　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摸我的头发，耳边有轻轻的吹风的声音，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我忍不住叹息一声，尚尚低声道：“你醒着？正好，来，往外面躺一些，别压着头发。”
　　我不想动，只觉他托着我的后脑，缓缓把我托起来。
　　那感觉实在太舒服了，我不是故意的，真是……难得享受一下也不是罪过吧？被人伺侯……不，被妖伺侯，其实不错的。
　　我不记得他吹了多久，反正我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钻进我怀里，我紧紧抱住。
　　唉，尚尚，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我是被难过醒的，胃里好像翻江倒海一样，又像有千万根钢针在使劲扎，脑子里面也是嗡嗡乱响，额角一跳一跳的疼。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我捂住肚子，微微转身，想抬手按住疼痛的额角，可是两条胳膊和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我稍微抬起眼皮子，眼睛里面火辣辣地，前面好像有许多小星星在跳，外面明明是大晴天，可在我看来什么都是阴阴的。
　　生病了吗？我捂住剧痛无比的腹部，胃痛起来本来就要人命，再加上发烧……我现在整个身体好像都成了死肉，动一下都吃力无比，皮肤外面滚烫的，里面却冰冷。
　　好冷，好疼……我忍不住哆嗦一下，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动了，软绵绵地爬到我枕头旁边，跟着用软软的爪子搭在我脸上。
　　“春春，你怎么了？”他问我。
　　我说不出话，只好闭着眼睛装死，期待他什么都没发觉，然后乖乖出去，别来烦我。
　　“你发烧了，春春。”尚尚沉声说着，爪子在我脸上蹭啊蹭。
　　昏，既然知道发烧，就别再摸我了！快出去！
　　他撑起身体，床上忽然一重，想来他又变成了人形。过一会，他的手又摸上了我的额头，低声道：“烧得这样重。春春……能说话么？”
　　天啊，你就非逼我说话？我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沙哑的让自己都害怕：“……你就不能安静点？”
　　他从床上跳下去，翻箱倒柜地不知道闹什么，最后塞了两片苦涩的药放我嘴里。
　　“春春，来，喝水，把药吃了。”
　　我不想抬头，他就托起我脑袋，慢慢灌了一点水进来。
　　别闹腾了好不？让我安静睡一会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陷入一种半昏迷状态，不知道尚尚喂我的是什么药，吃下去胃疼缓解了许多，整个人也有点轻飘飘的，昏昏欲睡，但却无法真正睡着。
　　身边忽然一暖，尚尚又爬了上来，伸手环住我的肩膀，慢慢往下，最后抱住我的腰。
　　等等，尚尚！别以为我生病了就随你胡来！我刚要反抗，他却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像猫一样蹭两下。
　　“春春你千万不要有事，我现在好难过。”
　　我的心有点发软，好像被泡在什么暖和的液体里。
　　“没……没事的……”我低声说着，虽然眼睛睁不开，脑子也有点发晕，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他紧紧抱住我，身上传来好闻的味道，至于那是什么，我却不知道。
　　“人类的身体好脆弱，春春你不会死吧？”
　　靠，一个感冒发烧会死人？我真想骂人，但看他说得那么认真，只好不和他计较。
　　“没关系，你就是死了，我也会把你魂魄保存好，不让你去地狱。”
　　越说越离谱了！为啥我是去地狱？好人应该上天堂啊！
　　“你说，我该怎么保护你呢？给你下了妖言咒，却连一点小毛病都没办法抵抗。看到你难过，我也跟着难过，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嘛……我怎么知道？
　　“春春，你别睡，我怕你睡了就不醒。快，和我说话。”他开始摇我。
　　老天啊，我要怎么和这只天真的猫妖说明我根本不会死？没办法，我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拖着破烂的病体撑着精神和他说话：“你……你要我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就说说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吧。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那么长，要我从何说起？但他摇的我头昏，我只好说道：“就是遇到了一只白狐狸，说要把我扔下楼，然后来了一个白痴神仙和他对打，还没打起来呢先把电力系统给搞坏了。最后白痴神仙说要带我去仙界，看我身体里有没有血琉璃，被我一通话堵得灰溜溜地走了。就这样……”
　　他好久都没说话，我以为他终于放过我了，正在庆幸，他突然又开口：“春春……我没把血琉璃放你身上。”
　　我点头：“我知道，就你那小样还想害人？放心，我没怀疑你。”
　　他又说：“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绝对不会害你。”
　　“我知道啊！”
　　“你不相信我！”简直是血泪的指控。
　　我干脆睁开眼睛，狠狠瞪着他，死猫故意和我作对呢？！
　　他也瞪着我，神情十分认真，漆黑的眸子，里面是不是有一点受伤的情绪？我不确定。
　　“谁说我不相信你了？拖出去乱棒打死！”
　　我捏住他的脸，用力拉，硬生生把一个帅哥拉成衰哥。
　　“春春……”他无奈地看着我。
　　“好啦，我都说了，我相信你。”我拍拍他的脸，一本正经告诉他：“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我钱大春既然说了要相信，就会相信到底。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最多拍拍屁股走开罢了。这是咱们人类的尊严，你明白么？”
　　他愣了一会，最后皱皱眉头：“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就算，孩子，你还是太嫩啦！
　　过了一会，他忽然笑了，唇边两个小酒窝。不好，美色攻击！我一时不防，被他轰炸的眼花缭乱，六神无主。
　　“春春，你是好人。”他笑着说，然后抱抱我，低头在我左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完蛋，被敌方首先攻占一个堡垒！
　　我呆呆地捂着被亲的地方，不知该做何反应，全身的血都跑到了脑子里，胃反而不疼了。
　　他拍拍我的背：“好啦，睡吧睡吧。明天就好了。”
　　说完砰地一下，他又变成了猫，张嘴打个大呵欠：“我也要继续睡……”
　　于是，钱大春我，在生病的第一天，莫明其妙被一只猫KISS了脸颊，最后在茫然中陷入昏睡。
　　谁？要问我被KISS的感觉？被猫KISS能有感觉么？！
　　就是有感觉，咱也不能说啊！
　　在心里自我催眠，重复一万遍：他是猫他是猫他是猫……OK，放心了，这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托尚尚的口福，我的病在第三天就痊愈了。
　　在床上闷了三天的感觉对我这种人来说就是折磨，眼看天气那样好，我的唯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又被泥水给弄脏了，干脆拖着尚尚和含真他们三个去逛街买衣服。
　　有人说，女人有天生的强烈购物欲望，无论是兴奋还是难过的时候，都喜欢通过疯狂购买东西来发泄。
　　我是女人，所以不能例外。
　　一下午我拉着他们三个从XX街逛到XX路，若林还好，一路笑吟吟地，还帮我提大包小包，含真的脸却越来越黑，但大概碍着尚尚的面子，始终不发作。尚尚更厉害，干脆一个劲打呵欠，在我试衣服的时候竟然坐在椅子上连续睡着十几次。
　　最后在我兴致勃勃地试穿一件特买夏装的时候，尚尚终于忍不住了，叹气：“春春，你还有多少衣服要试穿？我能不能……”
　　“不能！”我一口打断他的请求，没商量，“陪女人逛街是男人的责任。”
　　他的脸顿时垮了，和含真两人叫苦不堪。
　　我提提领子，在镜子里左右看看，嗯，不错，一个冬天下来不但没胖反而苗条了，连S号的都可以轻松穿上。
　　含真在后面恶毒地评价：“难看死了，洗衣板。”
　　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头也不回，一脚把地上的高跟鞋踢过去，正中目标。
　　尚尚又打个大呵欠，托着下巴勉强看着我，但眼皮子已经快耷拉下来了。
　　我转一圈：“好看吗，尚尚？”
　　他赶紧点头：“好看好看！春春穿什么都好看！快买下来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信用卡，十分大方地递给我，我的余光都看到旁边无数艳慕的眼神。
　　嗯哼，让他们羡慕死好了，他们八成以为尚尚是有钱又英俊的富家公子。天晓得我不过是把自己的卡暂时放在尚尚那里而已。
　　“你到底要不要买？！”含真又开始吼，在我第三次站在镜子前打量造型的时候，“人难看，穿什么都难看！别折腾了好不好？！”
　　不理他，我再把另一只高跟鞋踢出去，再次正中目标。他干脆捂着鼻子不说话了。
　　“春春小姐很好看啊，”若林笑吟吟地说着，“皮肤白，眼睛大，身材又苗条，这样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的。”
　　啊哈，还是人家猴妖会说话，狐狸精，学着点吧！
　　我回给若林一个知音的笑容，虽然明知道他说的是夸奖，虚多于实，但女人么，总喜欢听人家说自己好看的。
　　我终于还是买下了那件漂亮的夏装，回去的时候，含真的脸比锅底还黑，甚至刻意走在尚尚旁边，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正想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他笑一笑，这只狐狸，虽然嘴巴恶毒，但心还是很好的，不能总欺负他。
　　左右看看，大型商场里总有买吃食的地方，不如让他们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午的怨气。
　　眼光一瞥，忽然在柱子旁边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飘然欲仙。
　　我倒抽一口气，用力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那人不是白狐狸狐十六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背对着我们，靠在柱子上不知想什么，周围人来人往，竟然没一个人往他那里看一眼。怎么会！他的外表应该很容易引起轰动的啊！
　　大概发觉我在看他，狐十六动了一下，缓缓回头，紫水晶一般的眸子一下子攫住了我。
　　我浑身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想到那天晚上他冷冰冰地说要把我从楼顶丢下去，我的心就一个劲往下掉，本能地回头抓住一个人的手，飞快躲到他身后。
　　“臭女人干什么？！”含真不耐烦地吼，然而没吼完就停了。
　　他也看到了狐十六。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他来了！来了！小心！”
　　是的，他飘过来了，两脚浮在空中，轻盈地飞过来。周围的人根本就没注意，一个人甚至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的老天，他没身体的吗？！可上次他明明能摸我啊！
　　狐十六停在含真面前，却不看他，只冷冷盯着尚尚，过一会，才轻道：“血琉璃在什么地方？”
　　尚尚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与他对望。
　　狐十六又道：“你又说不知道，以为我会相信吗？它明明在那个女人身上，你是不是把它嵌在魂魄里了？”
　　含真不耐烦地低吼：“你有脑子没有？！人类的魂魄能装下那种东西吗？！”
　　狐十六突然回头，直直地看过来，他虽然是在看含真，可我却觉得他的目光穿透了含真的身体，一直打进我的脑门子里。
　　又来了，这种感觉！那种好像被他看透灵魂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到了极点！
　　我忍不住想放开含真，另外找个地方躲藏。
　　腰上忽然一紧，我浑身都震了一下，尚尚贴着我耳朵轻声说道：“过来，让他们俩谈。含真和他有宿怨。”
　　他搂着我的腰，把我往后带，狐十六的眼神一直盯着我，我的鸡皮疙瘩全部开始活跃，恨不得挖个洞躲起来。
　　“别看他，没事了。”
　　尚尚挡在我面前，那种被人拆骨透肉的视线顿时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却听狐十六幽幽说道：“我看不见她的魂魄，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
　　含真还在不耐烦地吼：“放P！跟你说了多少次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血琉璃！你的耳朵是摆设吗？！”
　　后面他俩说了什么我就听不见了，尚尚带着我走到买饮食的地方坐下，我突然发现若林没来，不由急道：“等等！若林呢？”
　　尚尚淡道：“他是狐十六的手下，自然会留下来。你不用为他操心的，他比你想象得厉害多了。”
　　他有点意兴阑珊的味道，好像不开心，头上的耳朵又冒了出来，耷拉着，没精打采。
　　我伸手捏捏，他却叹了一口气：“春春，我不高兴，因为你没找我，却找了含真。”
　　诶？什么意思？我呆。
　　他却不说话了，只是没精打采。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只好跟着发呆，突然想起什么，是我一直忘记问的：“尚尚，为什么他们都说看不到我的魂魄？那是什么意思？”
　　尚尚耳朵动了动，没抬头，低头使劲喝饮料，一面嘟哝：“我给你下了妖言咒印，所以不用特殊方法是看不到你的魂魄的。这也是保护的方法之一，你不喜欢么？”
　　哦，原来如此！我摇头：“没什么！反正我也感觉不到异常，就这样吧！”
　　他抓抓耳朵，再也没说话。

　　狐十六

　　不知含真和说了什么东西，反正含真的脸是越来越黑，狐十六的脸越来越白，最后两人一言不和，含真掉脸就走，狐十六也不追上来。
　　“啊，含真过来了！”我赶紧拉开一个椅子。
　　他的脸色已经可以用乌云密布来形容了，一屁股坐下来，不说话，先猛灌一气可乐，最后骂一声：“他MD，脑子越来越不正常了！”
　　喔，看起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了解他们的宿怨，不好说话，只好保持沉默。
　　旁边的人纷纷望过来，估计是被这两只妖怪的美色所震惊，有几个人甚至对含真的长辫子指指点点，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我低头乖乖喝果汁，很显然他们不知道这两只妖怪的耳朵比狗还灵敏，加上含真的暴燥脾气濒临爆发边缘，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还难看了。
　　“砰”地一声巨响，含真把可乐瓶子狠狠砸在桌子上，回头暴吼：“看什么看？！老子的身份是什么，关你们P事？！”
　　全场沉默。
　　幸好我早已识时务地把果汁杯子拿在了手上，没受牵连，尚尚面前的可乐早就被震翻了，他哀怨地看着含真，嘴唇动动，没说话。
　　哗啦啦，小小饮食角落里的人一瞬间全撤空了，老板欲哭无泪，又不敢过来找含真的晦气，只好装没看见。
　　“含真。”尚尚突然低声叫他。
　　含真没理他，只是用手把塑料吸管折来折去，最后一扯成好几截。
　　“含真。”
　　还是不理，但头顶的狐狸耳朵已经开始摇晃，眼看要再次爆发。
　　“含真。”
　　“什么事？！”含真回头又是一声狮子吼，结果手上的力气没控制好，咣地一下把玻璃瓶子捏碎了。
　　尚尚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面前翻倒的可乐，再指指被含真捏碎的瓶子，轻声道：“这些，你来赔。”
　　我使劲咬着嘴里的吸管，不让自己笑出来。含真的脸色，实在太精彩了，红变绿，绿变白，白变黑，最后他抹了抹脸，叹了一声。
　　“那个笨蛋，还不忘麒麟的事情呢，都和他说了这是痴人说梦，没可能的，他简直是入魔了。”
　　说完他又叹一口气，神色中有点忿然，更多的是无奈。
　　尚尚沉默了一会，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他既然愿意上路，哪怕是条死路，也是他的选择。他不悔，你何必着急。”
　　“哦，你要我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顺便还给点祝福？！”
　　“我没这样说，你太激动了。”
　　“谁激动了？！”
　　“谁声音大谁激动，含真，这里是人界公众场合。”
　　含真冷笑一声，终于不再吼了。
　　尚尚把可乐瓶子扶正，顺便提起我买的大包小包，回头微微一笑：“咱们回去吧，不早了。”
　　我刚要点头答应，突然想起少了一人，赶紧四处张望：“诶，若林呢？他没跟过来么？”
　　含真冷道：“他本来就是狐十六的人，你还指望他跟着你屁股后面一辈子么？”
　　我没话可说，可要我这样掉脸就走，似乎也不太可能。尚尚和含真的态度很明确：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只好四处张望，希望看看他最后到底怎么说。
　　后面突然传来若林的声音，很低微，我还是听到了。他在叫“主子。”
　　我们一起回头，就见若林低头站在狐十六身后，泫然欲泣。
　　啊，白狐狸把他弄哭了！
　　“你走吧，别跟过来。带着你，是我的失误，今后随你自由。这也是麒麟大人的意思。”
　　狐十六淡淡说着，没有回头，飘然前行。
　　若林急忙追上去，急道：“主子！您还在怪我办事不利么？”
　　狐十六摇头：“已经没有所谓了，只是你不适合这条路。这是唯一的理由，你自己好好想想。”
　　若林还想挽留，狐十六手腕忽然一折，轻轻拍在他肩上，冷道：“不要再跟过来，你很烦。”
　　说罢，他缓缓往前飘了一段路，忽然又如同轻烟一般，渐渐消散开。
　　若林捂住肩膀，慢慢蹲了下去，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估计一定是哭得不成样子，这只猴妖比我还爱哭。算了，让他哭一下吧，发泄发泄郁闷，一会就好了。
　　……不对，等等！地上的是什么？！血？！
　　我清楚地看到他脚边红色的血迹越来越密，鲜血从他捂住肩膀的指缝里汩汩涌出，滴在地上。
　　我倒抽一口气，拔腿就想过去，尚尚竟然快我一步跑过去，连含真都愣了一下。
　　“他把你身上的契约印销了？”
　　当我们跟过去的时候，尚尚正在问若林这个问题。
　　若林蹲在地上，不说话也不动，可是血却越来越多，幸好这附近的人都被含真吓走了，不然被看到一定又是一场骚乱。
　　“喂！问你话呢！”含真见他迟迟不说话，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提起来。若林没有反抗，头发晃了一下，慢慢抬头。
　　我以为他肯定哭得一脸鼻涕眼泪，谁知他脸上神色十分平静，只是异常苍白。
　　他放下手，甩了甩血珠，我清楚地看到他肩膀上一块血肉模糊，好像是被人挖去一块肉似的，惨不忍睹。
　　若林居然微笑了一下，轻道：“春春小姐，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知道我身份特殊，你还是对我关爱有加。你的恩情，我有机会一定报答。现在要说再见了，谢谢你。再见。”
　　他转身就走，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含真抓住他的胳膊，冷道：“想这样就走？！我问你，白狐狸是不是把你的契约印消解了？”
　　若林轻轻拨开他的手：“是的，消除了契约印，现在我和你们是同等身份的妖了，不再是奴隶。所以，含真先生，你再没资格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
　　含真脸色一变，当场就要发作。尚尚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既然契约印消除，先前的一切就不需要计较。你回不回来？”
　　若林摇头：“不了，我没脸和你们在一起。抱歉，我直到前几天才知道春春小姐是我要找的人。让你们担心了这样久，真是不好意思。”
　　“你……你别这样说啊！”我赶紧上前打算用人情攻势，谁知道尚尚不给我说话，抢着又道：“那没什么，你欠了我们许多解释，难道不说清楚就要离开？”
　　若林苦笑：“你们要什么解释？想把我关起来拷问吗？”
　　“很多，但不会拷问你。你只问问自己，能不能走的毫不愧疚，你要回答是，我也不阻拦，随你离开。”
　　若林默然看着尚尚，两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若林叹一口气，回头对我微微一笑：“春春小姐，只好再麻烦你一些时间了。”
　　“哦……不麻烦不麻烦！”我赶紧摇头，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若林，还是赶快把伤口消毒治疗一下吧！街对面有医院，很快的！”
　　他用手碰了碰伤口，摇头：“没事，过几分钟就好了，我可是妖。”
　　今天的气氛很古怪，总之让我不太舒服。回去的一路上，我们都没人说话，他们三个各自有心事，我只好装作看风景。
　　狐十六会找我，一定也是想要血琉璃，所以派出了若林。结果若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和我们住了两三个月才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尚尚生病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他来找我说关于血琉璃的事情，告诉我，血琉璃和我没关系，可是之后泥水怪就出来了。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难道，是他动的手脚？既然嘴上说血琉璃和我无关，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狐十六手上？！
　　我不由自主望向他。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若林回头看着我，过一会，他才轻声道：“春春小姐，我没有骗你。但那是任务，我很抱歉。”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糟糟的。
　　没有骗我，没有骗我……他们怎么都这样和我说？这样的话语，让我以后怎么相信？
　　回到家，含真不再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打开电脑看他的连续剧，而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看若林。
　　若林一付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模样，摊开手，苦笑：“想问什么？请不要客气。”
　　居然没人提问，尚尚和含真都在沉默扮酷。我等了半天，花都谢了，只好自己问：“那个……若林，你的伤口没事了吗？要不要我找纱布包扎一下？”
　　他摇头，把毛衣扯下来，肩膀上早已经光滑如常，只剩一些血迹。真神奇！这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那么大的伤口居然消失了！
　　“妖类来人界的时候，身上都要加封印，防止我们擅自动用三级以上的法术，如果是在妖界，这样的伤口根本不会留着超过一分钟的。另外书店里画了降妖咒，我们只能把妖气压到接近于无，如果是在屋子里受伤，只怕十天也好不了。”
　　若林笑吟吟地给我解惑，态度比那两只惫懒妖物好了不知多少。
　　我还想再问他那天晚上的事情，含真突然沉声道：“他现在……还和麒麟在一起？”
　　麒麟？
　　若林点头：“是的，麒麟大人是我们的领袖。我们所有人都十分信赖景仰他。”
　　含真冷笑一声：“什么领袖！身体都没了！真是妖言惑众！”
　　若林正色道：“对于妖类来说，有没有身体，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何况就算他死了，魂飞魄散了，他的精神也永远留驻，是我们的信仰。”
　　“嗯哼！真是感动啊！”含真笑，摸着胳膊，“感动到一身鸡皮疙瘩！”
　　若林抿着唇，微微不悦地看着他。
　　“狐十六是不是也没了身体？”尚尚突然开口问。
　　若林垂下眼睛：“……是的，主子……狐十六被仙界用万雷轰心术加以惩罚，身体早就化成灰烬了。”
　　“他那是活该！”含真吼起来，“一千个人！一千条命！他以为自己是人类的皇帝呢！”
　　什么？一千条命？等等！谁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尚尚贴着我耳朵，轻道：“五十年前，狐十六杀了一千个人类，用他们的魂魄增加自己的妖力。这事震惊了仙界，他们派人捉了他，用万雷轰心的刑术把他的肉身摧毁。所以现在狐十六只有元神，没有身体。”
　　我的天，一千个人！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只觉不可思议，瞪着若林，他避开我的目光，轻道：“为了麒麟大人的大业，一千个人也算死得其所……”
　　“去你的死得其所！”我被他风情云淡的态度惹毛了，“凭什么人要为你们什么狗屁大业献命？！”
　　若林先没说话，过一会，才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抄起杯子，把里面的茶水泼了他一脸。
　　“你们根本不知道反悔！若林，你真让我失望！”
　　他抹去脸上的水迹，神色平静。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我再也看不下去。我丢了杯子，转身就走。
　　“我不听了！若林，你要是不为今天晚上的言论向我道歉，我永远也不原谅你！”
　　我冲上楼，甩上房门的一瞬间，依稀听见尚尚说“风之麒麟”什么的话，门关上，便什么也听不真切了。
　　是不是在妖怪的眼里，人类的性命完全如同草芥？想杀就杀，根本不用在乎？
　　我不知道，但想到尚尚和含真或许也有这样的心理时，我却觉得十分难受。若林平时那么彬彬有礼，可温和的假面下，却是对人类的不屑一顾。
　　我不敢想象，如果这些话是从尚尚嘴里说出，我会有什么反应。
　　我也不愿去想。
　　睡觉的时候，尚尚来了，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跳上床就蜷成一团。
　　我看着他橙色的茸毛，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想和以前一样上去抱抱摸摸，又迈不开步子。
　　“你别想太多了，事情和你没关系的。”尚尚低声说着，“拥有那种极端想法的妖，只是极少数。妖界比你想象得还要辽阔，什么性格的都有，和人一样。难道因为你们部分人类有肤色歧视，就证明所有人都是歧视者？”
　　我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松了，吐出一口气，跳上床，躺在他身边，玩着他的耳朵。
　　趁着他舒服得打起呼噜的时候，我问：“狐十六到底搞什么鬼？麒麟又搞什么大业？妖界难道还有革命份子？”
　　尚尚把下巴抬高，使劲用爪子拨我，要我挠他下巴，一面说：“妖界什么人都有，不过妖不像人类，我们对自由的渴望，比任何东西都强烈。所以麒麟的大业最后会失败也是正常的。他试图在一盘散沙一样的妖界建立等级森严的王国，变成第二个仙界，当然没人应和。除了狐十六那个傻瓜。”
　　我好像闻到一点暧昧的味道，狐十六和麒麟……完蛋，我是不是最近男色天堂看多了？
　　干脆试探地再问：“那个……麒麟听起来好威风，他一定很厉害吧？”
　　尚尚眯着眼睛，呼噜噜地说道：“他以前是仙界的圣兽，当然厉害。仙界总共只有四只圣麒麟，风火水土，他是风之麒麟，性子特别急躁，所以得罪了上面的仙人，诬陷了一个罪名给他，就把他丢出了仙界。后来被狐十六救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的，竟然把他说动了，要在妖界进行大改革。可惜他受了很重的刑罚，过不了多久就死了，只留下魂魄，之后他们的改革也失败，狐十六为了给他做一个新身体，发了疯一样到处找血琉璃。事情就是这样。”
　　啊，踏破铁鞋为爱人寻找身体？我开始激动，难道，果然如我想的那样？
　　小心翼翼地再问：“那个……麒麟，你见过吗？是不是……很好看？”
　　尚尚想了想，点头：“见过，是个美人，仙界没有不好看的。”
　　我的心跳加速一百倍，赶紧追问：“那……他和狐十六有没有……”
　　尚尚很干脆地点头：“是的，他们是恋人。不然狐十六也不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么操劳，连含真这个几百年的老朋友都不要了。”
　　哇，有了新欢抛弃旧爱？！太太狗血的剧情了吧！不过我喜欢！
　　“妖界这么开放？这种禁忌之恋也没人八卦？”
　　尚尚莫明其妙地看着我：“春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哎呀，真笨！
　　“风之麒麟不是男的吗？狐十六也是男的啊！男男恋难道在妖界很常见？”
　　尚尚叹了一声：“什么啊，你是杂书看多了吧？我什么时候说风之麒麟是男的？她是女的，风火水土四个麒麟，风麒麟和土麒麟是雌性的，水火两个是雄性的。”
　　我倒，搞了半天白兴奋一场，风之麒麟居然是女的！看起来男色天堂害人不浅，害我大晚上产生妄想。
　　没意思。我甩开尚尚的耳朵，拉高被子，一边打呵欠一边模糊不清地说：“狐十六真够痴情的，若林也够死心塌地，改革失败了还是忠心耿耿。不管，他要是不给我道歉，以后就没饭吃，我要把他当空气……”
　　“若林？他只怕不会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我想揭开被子问个究竟，尚尚却从被子里钻出来，爪子使劲拍我的脸：“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去。狐十六是个很固执的人，他肯定紧追不放，我们都要小心。”
　　说到这个我又没了睡意，转头瞪他：“为什么他们都怀疑血琉璃在我这里？一个两个都说看不到我的魂魄，我问你，你的妖言咒印就那么厉害？”
　　尚尚耳朵再动动：“……是这样的。”
　　语气不确定，有古怪！我使劲瞪他。
　　尚尚被我看得坐立不安，只好叹道：“春春，妖言咒印是人类身体承受不起的，和血琉璃一样，所以在下咒之前我动了动你的魂魄，让它能承受咒印的力量，对你其实没有任何影响的。我说过我不会害你，你也说过相信我了，为什么还要一直怀疑呢？”
　　动我的魂魄？！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和吃了苍蝇一样难过。他凭什么？！我的魂魄是我自己的！他凭什么动？！
　　尚尚也跟着站起来，退两步，轻道：“我没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会害怕。”
　　谬论！我冷道：“你现在马上把这个什么印给我去了！我不要！你没有任何权力动我的魂魄！”
　　谁知这次尚尚异常强硬，和我针尖对麦芒：“不行，我不会去掉咒印的。只要加在你身上，就没有消除的可能。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不管你怎么说，都不可能。”
　　“少废话，消还是不消？”
　　他没回答我，只是默默看着我，过一会，跳下床，走向门口。
　　“尚尚！”
　　我叫他，他没回头。
　　“你不要让我没办法相信你。”我说完，躺下去，拉高被子盖住脑袋。
　　门关上了，我一下子没有任何睡意，心里无限失落，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谁知那团小小的黄色身影就蹲在角落里，眯着眼睛，一付倔强的样子。
　　见我打开了灯，他耳朵动动，就是不过来，好像隔了一个床的距离，就可以坚定表明自己立场一般。
　　我瞪了他半天，终于也累了。怀疑他，让我很累，这么一会脑门子就开始疼。
　　我只好躺回去，关灯，睡觉。没一会，毛茸茸的猫钻了进来，躺在老位置，柔软的背靠在我手上。
　　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没办法，只能顺着本能，伸手抱住他。柔软的猫一下子凑过来，耳朵贴在我下巴上，痒痒的。
　　我的尚尚，他怎会害我呢？
　　我紧紧抱住他，慢慢睡着了。

　　嘉右的合约

　　若林走了。
　　正如尚尚说的那样，消失得一点踪影也没有，连以前住的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我也想过他可能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但推开房门看到空荡荡的书店，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以前这个时间，若林总是忙里忙外，做了早饭等我们三个懒虫下来吃，然后提水把橱窗擦干净，看到我打着哈欠下楼，便会回头对我笑，说早上好哇春春小姐，你又做了什么好梦？
　　我披着外衣下楼，书店还没开门，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已收拾好，顾客还的书也整齐地放在书橱上。
　　他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书店整理得井井有条。
　　我真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难过，懵懵懂懂地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橱窗上突然亮起一团光点，嗡嗡地朝我飞过来。
　　我本能地抬手挡在前面，那团光点围着我的胳膊上下转，纤细如线的四肢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是芬芬！专门负责送信的芬芬。
　　我伸出手，它便拍打着透明的翅膀，把那张纸条放在我手上，最后四根纤细的手脚抱住我的手指头，蹭两下，才又嗡嗡飞着钻进橱窗玻璃里晒太阳去了。
　　真是神奇的送信方式。
　　我搓搓手指，把被它碰了之后酥麻麻的感觉搓掉，这才打开纸条。
　　纸条上有几排清秀的字体，最后的署名是若林。我的心微微一动，若林给我的信？
　　『春春小姐，或许你已经不屑接受我的道谢，可我还是要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昨天说的话一定伤了你的尊严，我向你道歉。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点也不喜欢人类，因为我的双亲就是被人类的诡计骗走，然后被残忍地杀死。所以，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并不是真心和你相处。对我来说，牺牲一千个人类，来完成麒麟大人的改革，是不足一提的。让你失望了真抱歉，我总是想人类的话不可以相信，他们都会骗人，面子上和我笑，心里或许盘算着怎么害我。但你不一样，只有你会真心对我发脾气，为我感到失望，把我当作朋友。春春小姐，在我心里，早已不觉得我们有人和妖的区别了，无论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想害你。最后，我的话或许还会让你生气，抱歉，我始终不觉得自己的观点是错误的，妖界太散乱，是改革的时候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麒麟大人若是还需要我的力量，我都会毫不犹豫为她效力，哪怕再抓一千个人类。就说到这里吧，祝你永远愉快！若林。』
　　啊，这只固执的猴子！我合上信纸，鼻子猛然发酸。
　　尚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别人无法干预，就算不认同，也不该擅自指责。我们的立场不同，所以产生分歧。
　　若林的选择是这样的吗？妖怪们怎么都这样固执？就算撞到了南墙撞得满头是血，也始终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我把信纸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正要收进口袋里，楼上突然传来含真的声音。
　　“一大早你发什么呆？手上是什么？”
　　我吓了一跳，如果若林的纸条给这只多事的狐狸看到，只怕他又要发飙。我赶紧把信纸胡乱塞进口袋里，回头对他傻笑：“啊哈哈，没什么啊！含真你今天醒的真早！”
　　这只狐狸怀疑地瞪着我，甩着身后的漆黑大尾巴，优雅地走下楼梯，然后四处闻闻，皱眉道：“什么味道？你做了早饭？”
　　我摇头，我俩互看一眼，赶紧跑进厨房，却见炉子上用小火熬着青菜瘦肉粥，旁边的碟子里装的小菜，用保鲜膜包装得整整齐齐。
　　是若林！他居然连早饭都做好了！
　　含真哼两声，关了火，回头瞪我：“愣着做什么？难道要老子替你盛饭么？”
　　切，好女不和狐狸斗。我转身离开还不行么。
　　刚走到楼梯口，尚尚就光着上身睡眼朦胧地走下来，橙色的半长头发乱糟糟，看到我便揉眼睛道早安：“早上好……春春，好香，咱们今天吃什么？”
　　这是他每天早上必问的一句话。
　　我抓起沙发上的毛衣，丢到他头上：“穿好衣服！书店要开门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尚尚慢吞吞地穿好毛衣，脚不沾地的飘进厨房，没一会，就听见他和含真两个在厨房闹起来的声响，他俩在互相埋怨对方的碗大，吃得比自己多。
　　别看尚尚早上起来没精打采的模样，只要一闻到饭菜香，他所有的精力都回来了。
　　渐渐地，两人的斗嘴变成了肉搏，然后是锅子碗筷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知碎了多少。
　　我忍了又忍，以前还有个若林收拾残局，所以随他们折腾，他走了，难道要我每天收拾厨房？怎么可能？！
　　“别闹了！吵什么吵！饿死鬼投胎啊？！”
　　我冲进去，就见他俩的衣服满天飞，一条裤子搭在炉灶上，毛衣挂在柜子的手把上……很暧昧的场景，对不对？其实他俩只是变成了原形，如果你们看到一只黑狐狸和一只黄猫对打，千万不用惊奇，那一定是我家两只妖怪。
　　含真嘴里还咬着尚尚的耳朵，尚尚的爪子在他身上乱抓，身边的稀饭撒了一地，谁也没吃到。
　　我的早饭——！
　　我怒了，一手抓含真的耳朵，一手抓尚尚的脖子，用力一撞！
　　“给老娘收拾好！不然今天谁都没饭吃！”
　　妖怪就是妖怪，动物变的，所以无论他怎么像人，也始终不是人，野性子足着呢，逮着机会就要胡闹。
　　我打开书店大门，外面一片阳光灿烂，是个好天，我正打算把门口的积雪扫一扫，忽然老远地，有人叫我。
　　“钱大春！好久不见！早上好哇！”
　　是谁？！居然当众叫这个让我深恶痛绝的大名？！
　　我恶狠狠地望过去，却见街角那里走来一个人，火红的长发，神清气爽的笑容，满口整齐的白牙在日光下耀眼的可以。一见我回头，他还用力挥手。
　　这付样子，好听点叫做阳光型，难听点叫做傻冒。
　　是那个白痴神仙！
　　我丢下扫帚，飞快地钻回书店，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了，赶紧关门。
　　一只手卡在门上，嘉右在门外急急地叫：“别关门别关门！有话好好说啊！你的鞋子还掉在外面呢！”
　　谁理你！我使劲关门，他就是不让，硬生生插一条腿进来，还在叫：“钱大春！你再夹下去我就要成夹心饼干了！快！松手松手！”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地把一只手也伸进来，手上还抓着我那软绵绵的小狗拖鞋，对我晃两下，讨好地笑。
　　我无视，低头看他的腿还想往里面蹭，干脆一脚踹上去，他叫得比杀猪还惨。
　　“春春怎么了？”尚尚从厨房里跑出来，刚穿好了裤子，正在系拉链。
　　一看门口那个白痴仙人，他的脸色一沉，走过来抬手就要关门。尚尚的力气比我大了不知多少倍，他要是出手，只怕嘉右真要被门夹成两半了。
　　“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来！这是欠你们的核桃酥！”嘉右赶紧塞进来一袋零食，仔细一看，正是上次被我PIA飞的那个牌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尚尚早就接过核桃酥，乖乖打开了门，一面说：“有话进来说吧。”
　　我昏，尚尚，说你是猫你还真的开始贪食！一袋核桃酥就把你收买了？
　　嘉右松了一口气，赶紧钻进来，顺便把我的拖鞋丢在我脚下。
　　“钱大春你真狠！差点被你踹骨折。”他揉着膝盖骨，一个劲埋怨。
　　“别叫这个名字！”我本能地反感，“你来做什么？合约呢？”
　　他甩了鞋子一屁股坐上沙发，咳两声，才道：“我回去和上面的同僚商量了一下，我们都无法确定血琉璃是不是在你身上，所以这个合约一时没办法签。所以我来了，我决定观察你一段时间，等确定了之后再签合同。你看这样行吗？”
　　靠，开始和我讨价还价？哼哼，白痴就是白痴，不由得我不鄙视。
　　我也慢悠悠地坐上沙发，和他打太极：“合约呢？至少先让我看一下，不然我可不会让你住下来，更不会让你观察，我会告你骚扰。”
　　嘉右叹了一口气，在怀里掏啊掏，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两张金光闪闪的纸，A4大小的，递过来：“喏，你自己看看吧，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写好了。”
　　仙界就是仙界，合约纸都和别人的不一样！我揉着手里柔韧的纸张，悄悄拉两下，居然有弹性，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材料。
　　低头看看上面的字，一行是中文，一行是我看不懂的文字，歪七扭八，倒真的按照我信口胡说的要求列了出来，最后还加了一条让嘉右作为观察员，一旦确定血琉璃和我有关，立即签订该合同。
　　我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带合约过来，这个白痴仙人，难道不知道我那天晚上只是随口胡诌的吗？
　　他这样，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收起其中一份，“那……好吧。”
　　嘉右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不等他说话，立即说道：“不过你最好自己找地方住，如果没地方住要进书店，伙食费住宿费自理，我可不会供白食！”
　　他啧啧两声，摇摇手指：“就知道你们人类对金钱最看重，我早做了准备。”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丢过来，“喏，这东西不管是收藏还是变卖，都足够你富足一阵子了。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碧莹莹的珠子，寒气扑面，我盯着看了一会，就觉得它的绿深不可测，隐隐还在变幻，仿佛最深的潭水。
　　尚尚一边往嘴里丢核桃酥，一边凑过来看，说：“这不是水之龙的眼珠么，他死了？”
　　我昏，眼……眼珠？！我捧盒子的手顿时不稳，很想把它丢出去。
　　嘉右摇了摇手指：“你当他和风麒麟那个白痴一样？这是他第二十七次褪皮，换了新肉身啦。”
　　说完他抓起那颗眼珠，在掌心晃两下，那深邃的绿色竟然也跟着晃，仿佛里面真的装着水一般。
　　“这个东西，在仙界只是作为装饰罢了，但放在你们人界，就叫夜明珠，它的光亮，能照很远。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卖了，保证你们人界没看过这么大的夜明珠。”
　　这么神奇？我从他手里捻起那颗珠子，冰凉的，比冰雪还冷，单手竟然抓不住，只得放回盒子里。
　　“凡人的身体受不了水龙的寒气，你还是不要碰它比较好。”
　　嘉右笑吟吟地告诫完，拨拨头发，终于恢复了一点神仙的傲气，问：“怎么样？一切都OK了吧？”
　　没办法，人家合约也带来了，宝贝也带来了，我再也想不出什么为难的法子，只好点头。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尚尚都不急，我何必要急。
　　嘉右看我点头了，更加得意：“那我的房间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太脏的没有光线不通风的我可不要！”
　　NND，就这样被他骑头上？真是不爽！我看一眼尚尚，他还在专心吃心爱的核桃酥，压根不管白痴仙人的得意洋洋。
　　“好……好吧，你跟我来。”
　　我把盒子和合约放进口袋，领他上楼。
　　正好若林走了，那个空房间可以给他住。嘉右在房间里左右上下看了半天，硬是把家具的格局换个模式，这才满意。
　　“你住进来，虽然住宿费和饮食费都交了，但不可能吃完甩膀子就走。咱们这里的食客都必须轮流做家务，顺便照顾书店的生意，要是啥也不做，就没饭吃。”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上做最后的刁难。
　　嘉右没回答，只是走过来，鼻子上闻下闻，皱着眉头说道：“什么味道？你们在做饭么？”
　　我也跟着把脑袋探出去，昏，什么东西糊了？！谁又在糟蹋我的厨房？！
　　我赶紧跑下去，就见厨房里油烟笼罩，含真手忙脚乱地切着萝卜，另一边的锅子里油早已滚了，再一边的汤汁溅了出来，撒了一地。
　　“你又在忙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冲过去把火关了，锅里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早已黑乎乎一团，看不出形状了。
　　我捂住鼻子，悲愤地看着含真，他理直气壮，还和我发脾气：“看什么？！你们都不动，难道不吃饭？老子做得不好么？！”
　　老天啊，我该说什么？要不干脆降个雷把这只该死的狐狸劈烂算了！
　　“哎呀！这都是什么东西！你们平时就吃这种垃圾？！”嘉右俊容失色，不敢相信地瞪着我手里的黑炭。
　　含真瞪圆了绿眼珠，恶狠狠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嘉右不理他，急急挽了长发，一把抢过含真手里的菜刀：“你们都出去！我来做饭！要我吃那种垃圾，我宁愿啃泥巴！”
　　眼看含真要发飙，我赶紧把他推出去，交给外面的尚尚，让他解释一切。
　　今天早上事情太多了，我脆弱的神经禁不起折腾，需要上去再好好休息一下。
　　上天保佑，嘉右住进来之后，不要再发生什么事情，含真最好也收敛一下暴燥的脾气，尚尚能多劝解，这样，我就能瞑目了。
　　开饭的时候，我们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标准的四菜一汤，萝卜圆子，八宝鸭，爆炒小牛肉，蚝油芦笋，还有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汤，香气扑鼻。
　　我们几个拿着筷子，竟然都不敢擅自下手。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吃到这么香喷喷的像模像样的饭菜了？若林在的时候，只会做很普通的家常菜，味道也不是特别出色。
　　所以乍一看这么精致的菜色，我的第一反应是做梦。
　　嘉右解开头发，满面得色地说道：“这才叫吃饭，以前的都是垃圾！你们连饭都不会做，真叫人吃惊。”
　　我白他一眼，先挟起一筷子芦笋塞进嘴里——啊，美妙的滋味！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芦笋可以这样好吃！
　　我赶紧开始使劲吃，筷子在桌子上飞舞不停。含真和尚尚对看一眼，终于还是犹豫着开始吃，然后，很快他们就开始忘情，筷子差点打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我们眉开眼笑，嘉右的形象立即变成了金光闪闪的救世主，含真甚至拍着他的肩膀连连点头：“以后做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负责洗碗，死猫就让他打扫卫生吧。”
　　嘉右看我一眼，充满了怜悯：“钱大春，作为一个人类的女性，你居然不会做饭，我为你感到难过……”
　　我直接把饭碗扣他脸上，一招KO。
　　就这样，嘉右住在了书店里。
　　我不晓得仙人是不是都像他这样神经兮兮的，对书店的一切都看不惯，尚尚打扫房间，他嫌不干净，于是自己来；含真洗碗，他嫌洗碗还有油星，于是自己来。
　　到最后，尚尚和含真开始堂而皇之地偷懒，事情全部都给嘉右一个人来做，他又开始抱怨，然而我们要做了，他又嫌做得不如他好。
　　无论如何，我预想中的星球大战没有发生，嘉右高超的厨艺和勤劳的作风让含真他们安生许多，更神奇的是，嘉右居然能折服那帮花痴的小女生，仙人果然不简单，先前是我看走眼了。
　　一如现在，我在电脑前画图，尚尚和含真窝在沙发上看连续剧，嘉右被那些女生围堵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盘问。
　　“你头发的颜色真酷！在什么地方染的？”
　　“哦，这个是天生的啊。”
　　“哇，天生的？那你一定是混血儿了！”
　　“混血儿？不，我是纯正血统的仙界雷系家族第三十八代传人。”
　　“那是什么？”
　　“就是说，我是仙人啊，你们看不出来么？”
　　“啊哈哈，你真会开玩笑，好幽默哦！”
　　小女生们咯咯笑开，我也跟着干笑两声，回头看看嘉右，他还是一脸正经，使劲解释：“我说的可是真的，你们这些人类真是的，不相信仙人的存在，难怪越来越堕落。”
　　嘉右，算你厉害。

　　人清如月

　　自从嘉右住进书店之后，我们都被迫一个星期去一趟大超市购买清洁用具。
　　以前真没看出来他这样有洁癖，厨房一天要擦两遍，厕所浴室每天要刷两遍，地板被拖得都发白了他还嫌不干净。他经常一边做事一边抱怨：“人界就是脏！要在仙界两天刷一次也够了！天啊，这么多灰！”
　　面对这个化身为家庭妇男的神仙，我们都比较无语。我自认比较爱干净，偶尔还帮帮他。尚尚和含真就叫苦连天，他俩是邋遢大王，用完厨房掉脸就走，油滴了一路也不在乎，袜子衣服堆两个星期都不愿洗一下的。
　　我以前特别好奇这两只妖怪，只见他们堆脏衣服，却不见洗，难道不会没衣服么？
　　后来有天我帮嘉右收拾各个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尚尚这家伙有个大衣橱，里面好几抽屉满满的新袜子新内衣，含真也是。
　　我终于明白他俩为啥从来不洗衣服了，原来都是穿一次就扔！
　　今天应嘉右的强烈要求，全书店的人再次出动，到附近一家新开的超市买清洁用具。
　　含真向来最烦出门买东西，他讨厌人多的地方，尚尚却兴高采烈，因为又可以买心爱的零食了。
　　嘉右嘴里叼着万年不离嘴的烟，在后面一个劲想还有什么要买的，然后写在购物单上，忙的很。
　　有时候，看看这三个人，心情突然会好起来，当然，如果若林还在就更完美了。这样，让我觉得好像大家真的是一家人，一同欢笑。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一进超市，大家四下散开，各自去喜欢的区域。我在卫生用品区拿了两卷卫生纸，然后往零食区走。
　　不用想，尚尚肯定在那里俳徊，我找到他的时候，购物车里早已堆满了各种零食，看那情形他是打算再推第二辆车继续装。
　　“含真和嘉右呢？”我把卫生纸丢进车里，在清洁用品区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嘉右的红色头发。
　　“他们肯定在烟酒区了，搞不好会打起来哦。”尚尚捧着话梅使劲闻，恨不得马上拆了送嘴里。
　　我把话梅PIA掉：“不许闻！快去找他们！我忘了买浴球，你找到他们之后一起在结帐的地方等我。”
　　尚尚摇着耳朵乖乖走了，过一会，突然回头对我笑：“春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凶了。要是温柔一些，我会更喜欢你。”
　　我正要追上去揍他两下，他却早已笑着走远了。
　　死猫，果然欠揍。
　　我飞快走到卫生用具区，抓下浴球就走。
　　谁要他喜欢了？他就是一只猫而已么！
　　然而我却觉得想笑，嘴角不由自主咧开，自觉很傻，却压抑不住。
　　走过一个拐弯，忽听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只有你一个人么？”
　　我惊得背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急忙回头，却没看见任何人，然后脖子上微微一凉，两根手指贴了上来。
　　“太好了，和我走吧。”
　　我本能地拔腿就想跑，腰上忽然一紧，被人勾着带了起来，双脚一下子离地好几尺。竟然飞起来了！
　　我张嘴想叫，然而发出的声音却仿佛被闷在什么密实的物质里，只有自己能听见。周围的景物突然全换，朦朦胧胧，似乎被蒙上了毛玻璃，
　　风声呼啸，我觉得自己被人抓住，御风而行，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压根不敢挣扎，只怕摔死。然后风声越来越大，扑在脸上，暖洋洋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分不出到底是香还是臭。
　　那人宽大的衣角扫在我手上，冰凉柔软，我不由自主回头，却发现那人背对着我，雪白的长发扬起，露出头顶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
　　是白狐狸狐十六！
　　再低头看看，我竟然是被他的九条大尾巴托着在飞。云雾弥漫，我们不知在多高的天空里飞，吓得我赶紧抓住他的尾巴，毛茸茸地，倒也温暖。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尚尚他们会发现我被人劫走了吗？他们会不会赶来救我？
　　我昏，这只白狐狸是要什么血琉璃，该不会要把我开膛剖腹吧？天晓得他们怎么取出魂魄！我会死？啊，一个人没了魂魄还怎么活？肯定是死了！
　　我越想越恐慌，不由抓住他的尾巴，急道：“那个……你……我跟你说，我真的不是什么血琉璃！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他还是不理我，装酷呢。
　　我使劲摇他的尾巴，叫：“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不是血琉璃！你你你抓错人了！”
　　那条尾巴突然卷起来，把我的手拴着缚在身后，我登时动弹不得。靠，九条尾巴功能就是多！
　　“如果再乱动，摔下去就真的死了。”
　　他淡淡地说着，回眸看我，紫水晶的眼珠流光变幻，实在是美丽不可方物。
　　我吞口口水，心跳猛然加快，当然，这绝对不是被美色所惑，而是恐惧，我保证。
　　“这这这里是什么么么地方？”我结结巴巴地问他。
　　他微微有些诧异，轻道：“你看不见么？这里是妖界。”
　　我四下里看看，还是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于是很老实地摇头：“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云雾。”
　　他忽然反手过来，眼看要戳上我眼睛，吓得我赶紧往后缩，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眼皮子上忽然一凉，被他摸了一下，然后他低声道：“你还没开眼，难怪看不到。好了，现在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移开，我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一切都变了。
　　山川！脚下是漆黑浓绿的山川！身边白云朵朵，这个景象听起来好像很浪漫，可是当你真体会的时候，只会觉得恐怖了。
　　我们居然真的在高空飞！
　　我哆嗦着把身体伏下来，紧紧贴着他的巨大尾巴，颤巍巍地说道：“我我我我们是要要要要去哪里里里啊？”
　　他却不说话了，九条尾巴紧紧把我圈住，缓缓往下飞。
　　我在绒毛间努力往外面看，只觉这里的天空灰蒙蒙地，一切都是灰蒙蒙地，雾气十分大，却一点也不冷。
　　如果我没看错，天上挂着的那颗圆溜溜的东西应该叫做太阳，但它居然是青琉璃一样的色泽，淡淡地，清冷地，直视它也一点也不难受。这种景观是生平第一次见，太神奇了。
　　“这里是永夜城。”
　　狐十六突然开口。
　　敢情这妖怪的反应比其他人慢半拍，十分钟前的问题现在才回答。
　　说完，他猛然下沉，我直接从高空做垂直下坠运动，为了充分证明地心引力即使在妖界也一样是真理，我的嗓子几乎要喊破了。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我当然昏过去了！任谁从几千米高空坠落，都会晕过去的吧。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类似旅馆的房间里。
　　为啥说类似旅馆？因为房间里的装饰和人类的旅馆没有什么区别，有窗户，窗帘，茶几小冰箱，和我现在躺着的单人床。
　　角落的柜子上甚至放了一台电视机，还是纯平液晶的，可惜里面现在跳跃着雪花，什么节目也没有。
　　怎么，谁说这就是旅馆？你们有见过没天花板的旅馆么？！我现在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抬头那星光叫美丽啊，真是亮晶晶璀璨无比，再加上银盆似的月亮，我都不记得多少年没看到这么清澈的夜空了。
　　可是，它出现的地方也太怪了，为啥旅馆没天花板？还有，狐十六呢？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诡异的地方？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摸摸衣服，还在，脚上的鞋子居然也没脱，手腕上还套着我从超市买的浴球。
　　这旅馆没天花板，居然还在墙上煞有其事地装了门，根本是多此一举。我拉开门走出去，外面是个走廊，也没天花板。
　　走廊上没人，但人声鼎沸，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我走到楼梯口，犹豫着往下看一眼，却见下面是个类似小酒馆的地方，许多人……不，妖，在下面喝酒聊天嘻笑。
　　我赶紧把脑袋缩回来，平复一下狂跳的心。
　　原来真正的妖怪长那么怪！十个人里面起码有六个都有尾巴，头顶耳朵毛茸茸，脸长什么形状的都有，我刚才甚至看到一个人的脑袋压根就是鹦鹉。
　　这……根本是怪物大聚会啊！
　　狐十六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我僵在楼梯口，下去也不是，不下去缩在这里也不好。
　　正在犹豫，忽听下面有人拿话筒开始吼叫：“我点歌我点歌！我点周X伦的双截棍！”
　　我倒！
　　下面开始混乱，一个个大吼大叫“哼哼哈嘿，我就用双截棍！”居然还唱得有板有眼。音箱震天响，也盖不住妖怪们的喊声。
　　我捂住耳朵，打算先撤回房间再说。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有人上楼，我拔腿就跑，谁知那人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婉转甜美：“来，外来的旅客人类有要兑换妖界通用钱币的吗？一美元换30钱币，一人民币换4钱币。多买多优惠！”
　　完蛋，来不及逃了。我硬生生刹住脚步，强迫我的脸部神经摆出一付来妖界参观旅游的模样，回头很潇洒地摆手：“小姐，我要换钱。”
　　一个色彩斑斓的人影跑到我跟前，笑颜如花，可眼珠眼白却全是可怕的青白色。
　　这张诡异的脸乍一凑过来，我倒抽一口凉气。冷静，冷静！钱大春！别丢人类的脸！
　　这人看起来是个年轻女子，身上穿着古怪的彩色连衣裙，从头包到脚，一把青丝好长，几乎垂到地上。如果忽略她诡异的眼睛，其实长得很不错。
　　此刻我被她那青白色的眼睛上下打量，鸡皮疙瘩一个劲乱窜。
　　“您要换多少？是人民币么？”她笑吟吟地问我，露出一口白牙，上面两颗尖利的獠牙，寒光闪闪。
　　我吞一口口水，点头：“是……人民币。等等，我先数数。”
　　赶紧从口袋里掏钱，总共只有五张红票子，我递过去三百：“先换这么多。”
　　她笑眯眯地把钱接过去，从裙子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颜色古怪的纸片，想来就是妖界的钱币了。
　　我伸手想接，她却不理我，只是一张一张数着那些纸片，一五，二五，三五……数了一千二，想想，放回去一张，再抓出一大把硬币，又开始数。
　　最后一把全递给我：“一千一百八十五，十五钱币的兑换费。”
　　我懵懂地抓着一大把妖界钱币，怔怔看着她下楼，下到一半，她突然回头对我笑：“哼哼，算你今晚运气好，钱币换出来是单数的，不然我的夜宵就是你啦！”
　　说完突然伸出血红的舌头，舌尖狰狞地分叉，在唇上一舔，还对我抛个媚眼。
　　叮叮当当，我手里的硬币全掉在了地上，人也软在了地上。
　　她咯咯笑起来，声音如同银铃：“不用怕啦！今儿不会动你！我叫月凌，大家都叫我换钱小月，你以后也这样叫我吧！”
　　我的天，这算什么？！尚尚不是说妖怪不吃人的吗？！
　　我战战兢兢收好换来的钱币，站起来就跑回屋子，猛然关上门，只觉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不记得我在床上呆坐了多久，反正天空里那颗大月亮一直就没移过。狐十六说这里叫做永夜城，意思是这里永远是黑夜，没有白天么？妖界真的是十分奇怪。
　　我坐得腿也麻了，正想在床上躺一会，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我急忙跳起来，回头一看，却是狐十六。
　　“你……这个……”我口齿不清，好多问题想问他，却问不出口。想狠狠骂他一顿，却不敢。这人和嘉右不一样，只怕得罪了他会倒大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过一会，说：“休息够了？”
　　我只好被动地点头，他身后的九条尾巴又伸过来，圈住我的身体，把我拉着往外走。
　　昏！
　　“等……诶！等等！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他没有回答，只是拖着我下楼，热闹的小酒馆一下子没了声音，所有妖怪都盯着我们，我看不出那是否是恐惧的表情，只能从他们的动作里判断他们是在害怕。有两只长得很像书店里老鼠的妖怪甚至躲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他飘出门外，外面站着一个人，花花绿绿的大裙子，长长的头发，居然是那个换钱小月。
　　她看见狐十六，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您说的血琉璃就是她，我说怎么永夜城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个毫发无伤的人类。”
　　狐十六往前直直飘去，我也被动地跟着飘。
　　狐十六轻道：“他们呢？”
　　换钱小月耸耸肩膀：“不会来了。”
　　狐十六眯起眼睛：“都已经放弃了么？”
　　换钱小月叹一口气：“狐十六，本来我也不会来的。但还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改革的事情，大家都觉得不新鲜了，没意思。咱们就是妖，妖界和仙界本来就不同，你和麒麟的想法已经不让我们赞同了。再说，你们都没了肉身，受一次教训还不够么？妖界有妖界的规矩，仙界和人界都有各自的规矩。抱歉，我们不想再掺和这事了，你也歇歇吧。闹了一百多年，不累么？”
　　啊，难道说狐十六是想来这里聚会以前改革的同僚么？结果居然没人再来。
　　我无话可说，只好定定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如水，映着他的发丝恍若琉璃一般透明。他站得那样挺直，仿佛一点也没受到打击，背影里有一股倔强的味道，但连那倔强也带有一定的伤感。
　　人说世上最无奈的事情是英雄迟暮，此刻，我却觉得孤军奋战的英雄更加可悲。他或许连自己走的路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但还是坚定地走下去。
　　我忽然不忍看他的身影，哪怕他站得那样挺直坚定。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可悲。
　　“我明白了。”
　　他淡淡说完，转身就飘。
　　换钱小月急道：“狐十六！她到底是仙界的人！她是风麒麟！和我们不一样的！你何必……”
　　他没说话，只是将身体一纵，我又跟着飞起来了，天空里的月亮，一下子离我好近。
　　有时候，理想就如同月亮，明亮皎洁，我们努力地往上飞，可以越来越接近它。
　　但接近不等于得到。
　　结局可能也不重要了，至少努力往上飞的过程，很壮观。
　　狐十六，奔月和捞月是不一样的，你明白么？
　　不，你一定不明白。
　　所以你的背影看起来那样萧索孤寂，倔强的，固执的，孤零零地挺直。

　　魔陀罗山

　　漆黑的夜空终于渐渐明亮起来，阵阵凉爽的风拂在脸上，十分惬意。
　　我头上身上手上感受到的都是毛茸茸，暖洋洋地，太舒服了。干脆一把拍在上面，翻个身，咕哝：“尚尚……去把窗帘拉上……好亮……”
　　说完我突然一惊，急忙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天边明媚艳丽的早霞，大片大片的云，青琉璃似的太阳躲在后面，将一切都映出近似透明的白，天空也是一种白色，接近淡灰的白。
　　昏，我什么时候睡着的？这种情况我怎么能睡着？
　　我懊恼极了，爬爬乱糟糟的头发，转头望过去，果然我还被狐十六的九条大尾巴缠住，毛茸茸的不是尚尚，却是尾巴。
　　“那个……”我斟酌了半天，才小声问他，“我能问一下你到底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过一会，他才道：“等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魔陀罗山就到了。”
　　老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我怎么晓得魔陀罗山是什么东西？我还摩托罗拉呢！
　　算了，他就是个闷葫芦，我再问也问不出东西。
　　躺回他毛茸茸的尾巴上，我无所事事地仰望天空。
　　妖界的其他地方应该都是清晨了，新的一天开始，而永夜城应该永远没有天亮，那里是妖怪们寻欢作乐的伊甸园。
　　忽然想到昨晚的情景，他们说的那些话，风麒麟，血琉璃，改革……
　　我忍不住轻声问他：“狐十六，风麒麟……你是要带我去见她吗？”
　　好久好久，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说：“对。”
　　“风麒麟，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一次，他的回答快了许多，声音都变得温暖：“很美的人。”
　　我不是问她长什么样子啦！
　　“也很聪明。”
　　真想不到这个冰山一样的妖怪竟能说出如此温柔的语调，他这样爱她么？
　　我坐直身体，再问：“如果我身体里没有血琉璃，该怎么办？我是说真的，我绝对不是什么血琉璃。”
　　他又沉默了，雪白的长发缓缓摇曳，偶尔擦在我脸上，也是冰凉的。
　　“那我再去找。”
　　五个字，十分简单。
　　那他再去找。
　　“万一找不到呢？”
　　“一直找下去，找到为止。”
　　我昏，这根本没有理智啊！
　　“要是一直找不到呢？真的就一直也找不到！你怎么办？”
　　这一次他再也不回答了。
　　妖类的固执，可见一斑，没有理智，认定一个方向就一头撞进去，死也要达成心愿。
　　真傻，简直和白痴一样，都不知道变通。可我却不得不动容。
　　人类自始至终歌颂的伟大爱情，真正能贯彻到底的只有凤毛麟角，因为我们都是先爱自己，再爱别人，这是我们的准则。可是他爱上了，心里就完全没有自己了。
　　这是真正的爱情么？是么？
　　我真的不知道。
　　我突然开始想念尚尚。
　　应该只有十几个小时没见，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十几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橙色头发。
　　尚尚，你在哪里？你会来找我吗？你的这种执著，能允许我与狐十六相比较么？而我这样依恋你，我该允许自己和风麒麟相提并论吗？
　　抱歉，这都是我现在的胡思乱想，我们根本不是这样的关系，对不对？
　　可是，我不知道你怎样想的，我却不想离开你，就像狐十六不想离开风麒麟一样，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你为什么还不来呢？
　　天色终于完全亮了，透过缥缈的云雾，影影绰绰地能看到脚下连绵起伏的山峦。远远地，一道翠嶂拔地而起，几乎要戳进云层，嶙峋阧峭。
　　从高空望，它如一张拉开的弓，斜斜地弯过来，饱满蓄势。
　　一直飞得近了，我才发觉它的上半截被云雾遮去，即使我们飞得这样高了，使劲仰头也望不到顶。矗立在我眼前的这道高峰，竟然没有顶峰。
　　它像一根漆黑粗糙的柱子，横埂在天地间，莫非它真的可以通向天堂？
　　我为这奇景震撼，看得呆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这个是……”我结结巴巴地问着。
　　“魔陀罗山，唯一连接妖界和仙界的通道。”
　　果然是通向天堂的！太神奇了！
　　我死死盯着这片瑰丽壮观的奇景，只恨为啥没带相机过来，拍几张以后回去就是个画图的绝妙素材啊！
　　狐十六直直朝前飞去，显然没有下降的打算。眼看我们离魔陀罗山越来越近，我赶紧吞口口水：“你……你这是往哪里飞啊？”
　　他不理我，只是突然加快速度，劲风扑面，我几乎喘不过气，头发全部被拉去身后，扯得头皮都跟着疼。
　　好大风！但也未免太大了吧？！
　　一撮头发刮进眼睛里，剧痛无比，我赶紧用手去抓，谁知一股大力当胸袭来，一团劲风竟然砸在我怀里。
　　我整个人往后飞去，大惊失色之下急忙伸手抓他的尾巴。
　　可我只抓到一撮白毛，那狂啸的风简直有手似的，从前面推，从后面拉，我连滚带爬地被它们从狐十六的尾巴上拽下来，翻着跟头在空中滚来滚去。
　　我觉得自己是进了风箱的老鼠，左右被夹击，无处可去，手脚无依无靠。那几团狡猾的魔风把我高高捧起，然后忽然全部消失，我直线一般地从高空坠下。
　　白毛飞啊飞，是我刚才从他尾巴上扯下来的，这是最后映在我眼里的景象。
　　这次我够坚强吧？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晕过去了。
　　阂眼前，似乎看到一道银光朝我这里扫过来，至于那是什么，我已经想不到了。
　　恍恍惚惚地，我好像做了许多梦，又好像它们是真正发生过的，讲的是关于一只橙色的猫来报恩的乱七八糟的故事。
　　那只猫神气兮兮，尾巴纤细灵活，然后不可一世地说为了报恩我就勉为其难娶你吧，我们结婚吧给我生一堆猫崽子就OK了。
　　我怒了，一巴掌PIA上它的猫脸，它飞起来，扑在我身上，然后伸出毛刺刺的舌头使劲舔我。
　　痒死了痒死了！我七手八脚去推，却猛然推个空，一下子惊醒。
　　入目的是一双单纯蔚蓝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要说好看那真是挺好看，但它如果长在一只豹子脸上，这只豹子又站在身边虎视眈眈的时候，谁都不会觉得好看了。
　　我才醒过来，就又想晕过去，但这会偏偏没精力晕，只觉背后冷汗涔涔，浑身僵硬如铁，只好躺在原地和那只蓝眼珠的豹子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汗都快流成海了，那只豹子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居然歪着脑袋爬在我身边，蓝色的大眼睛天真地看着我，开口问道：“你是人类？”
　　说完又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一下，舔完皱皱眉头：“怎么这么咸？没他们说的那么好吃啊！”
　　我晕！
　　豹子开口说话了！豹子说我不好吃了！
　　我真想跳起来掉脸就跑，可我的手脚一点都不争气，不但没力气，还给我不停地发抖。
　　我吞口口水，勉强说道：“既然……不好吃，那就不要吃了。”
　　它很义气地点点头，伸出爪子放在我身上：“我第一次见到人类，你好！人类是这样打招呼吧？”
　　敢情妖怪都和人类学习讲文明懂礼貌呢！我只好握住它的爪子，轻轻晃两下：“你你你好，很很很很高兴认识你！这里是是是什么地方？”
　　它退两步，坐直身体，尾巴在后面晃啊晃，看起来就像放大版的花斑尚尚。
　　“这里是魔陀罗山啊，你来这里，居然不知道么？”
　　啊，我不是摔下来了吗？怎么会摔进山里？四处看看，周围是黑漆漆的森林，只有我躺的地方是一大块空地，旁边全是倒塌的树木，我就躺在树叶上。
　　我终于用力坐了起来，先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损伤，上下摸摸，除了衣服沾满了泥，其他地方一点事都没有，不疼不痒。
　　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死？真不可思议！我摸着自己的脸，恍然如梦。
　　“你虽然是人类，可是好厉害啊。刚才你摔下来的时候，身上裹着一道银光，你看，这附近的树林都被你撞毁了。”
　　豹子艳慕地说着，虽然看不懂它的表情，但听语气也能听出佩服。
　　银光？
　　我不解地看着它，豹子又说：“能炼出这种程度的妖气，一定要花上千年的功夫吧？你一个人类是怎么修炼成妖的？”
　　我赶紧摇头：“不！我绝对是普通人类！那什么银光不是我的！”
　　银光……不会是狐十六吧？我想起昏迷前一道银光从上面朝我这里扫过来，想来一定是狐十六的妖气，他可能想把我拉回去，却失败了，于是我被妖气扫进了魔陀罗山的莫名地区。
　　豹子不相信，凑过来使劲看我：“怎么会！明明是你身上的！”
　　它在我身上嗅了又嗅，最后终于耷拉下耳朵：“唉，果然一点妖气也没有。人家本来还想和你请教修炼的事情呢。”
　　一个邪恶的想法突然在我脑子里形成了。
　　我反射性地抓住它的耳朵搓两下，没错的，猫科动物都喜欢这种抚摸，果然没两下它就舒服地咕噜起来，干脆躺在了地上。
　　“我是不会什么修炼的诀窍啦，但我认识刚才那个拥有银光妖气的大妖怪哦！只要你肯带路，我就让他教你诀窍！”
　　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阿弥陀佛！哈里路亚！天上的神仙饶恕我这个邪恶的人类吧！人家是不得已的！
　　要不怎么说人类是最狡猾的呢？豹子立即就相信了，两只眼睛天真地看着我，连声问：“真的吗？好！我一定给你带路！说，你想去什么地方？魔陀罗山我都熟悉，只要是八部峰以下的，找我绝对没问题！”
　　我怀着负罪感，不敢看它亮晶晶闪烁圣洁光辉的眼睛，咳一声才说：“你……你知道什么地方通向人界么？只要你能把我送到人界，哪怕是入口也可以，我就履行诺言。”
　　豹子立即摇头：“我不知道通向人界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只有五百年以上的妖才有这种能力，我才修炼了202年。”
　　不会吧？！我只好再问：“那……哪里最可能通向人界？”
　　它还是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魔陀罗山，通向仙界的天柱，方圆千里之内都没有其他的通道。”
　　天啊，方圆千里？！我要走多少年？！对了，狐十六都是飞的赶路，我又不会飞！等我回人界，只怕都七老八十了。
　　没办法，我只好再问：“那……你知道麒麟吗？我听说魔陀罗山住着一只麒麟，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
　　豹子终于点头了，然而却有些犹豫地告诉我：“麒麟是从仙界掉下来的，她住在八部峰以上。八部峰上面住的都是五百年以上的妖怪，我不敢上去。”
　　真没用！我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换的妖界钱币，继续诱惑：“你只要带路，遇到危险咱们一起逃，我想那些妖怪无缘无故也不会攻击咱们。喏，你要是肯带路，这些钱全是你的，我保证让我认识的大妖好好教你诀窍！”
　　豹子的耳朵动动，终于有些心动了：“真……真的吗？”
　　我使劲点头：“真的真的！十足黄金的真！人类都是好人，绝对不撒谎！”
　　豹子还是怀疑：“可我听说人类都是骗子，可狡猾了。”
　　“……”我无话可说，“我绝对没有说谎！你看看我的眼睛！像是骗子的眼睛吗？！”
　　终于，它被我说动了，摇晃着站起来，伸个懒腰，回头看我：“你上来吧，抓紧点。”
　　我把乱七八糟的长头发紧紧盘上去，用树枝固定，这才趴上它的背，揪住它的毛。
　　豹子虽然不会飞，但它跑起来的速度真不是盖的，身边的风景流梭而过，压根看不清，风又开始扑上来，吹得我无法睁眼，干脆把脑袋靠在它的毛里。
　　别看它跑得快，居然一点也不颠簸，勘比BMW的性能……
　　“麒麟虽然已经没身体了，但我们还是很怕她。我只能把你带到不远的地方。魔陀罗山上的妖，谁都不敢靠近她。”
　　我“哦”了一声：“你见过她吗？”
　　豹子摇头：“没人见过她，见到仙人，一定是死路的。妖和仙向来是死对头。”
　　也不算没人见过啦，至少狐十六一直陪着她啊，还搞改革呢！死对头算什么、在爱情面前，P也不是。
　　不知跑了多久，豹子忽然停下了，回头说道：“到了，你下来吧，一直往前走，应该就是麒麟住的地方了。”
　　我见前面黑漆漆一片森林，心里不由发怵。
　　“你……你不能陪我进去吗？”
　　它摇头：“我不敢靠近，森林里有仙气障碍，我怕。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我心虚地爬下来，连连点头，一步蹭两下地慢吞吞往森林里走去。
　　豹子说里面有仙气障碍，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啥我走了半天，只有满眼的树，什么也没看到？
　　只是这片树林安静得古怪，不要说妖了，连只鸟也没有，死气沉沉。
　　老天保佑，但愿狐十六已经到了！但愿他们知道我不是血琉璃之后能把我送回去！
　　我在心里碎碎念，一面犹豫着往前走。又走了没多久，林中突然有风声呼啸，清朗的，幽幽的风。
　　下一个瞬间，地上的落叶全部飘了起来，打着旋上下转，我做贼心虚，吓得大叫一声，没命地往前跑。
　　风声好像知道我在跑，卷着树叶不急不慢地跟在我身后，急得我走投无路，没头苍蝇似的乱钻。我晕，难道这个就是豹子说的什么仙气障碍？！太诡异了吧！
　　我跑了半天，突然发现前面有亮光。啊，找到出口了！
　　我已经跑得心浮气躁，差点就想放弃了，这会终于看到希望，急忙一鼓作气奔过去。
　　哗啦，风声从身后倾泻而出，无数片落叶擦刮在身上，迷了眼睛，眼前豁然一下开朗，却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地上绿草如茵，随着风翻起波浪，一浪一浪过去，如同绿色的海洋。
　　这里简直是风的世界，周围明明是阧峭的山壁，风却依然在这块小小的平台上欢快放肆，即使被困在夹道里，它还是自由地吹着。
　　在这里，它们是活的，或打卷，或狂肆，或轻拂，竟然各不相同。
　　散乱的落叶勾勒出它们的形状，每一股风都似小鹿般欢快。
　　我忽然想起，这只麒麟是属风的。
　　是风之麒麟。

　　冰中的麒麟

　　我往前走两步，那些欢快的风好像突然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股脑飘过来缠在我周围，轻柔地，嘶嘶作响。
　　树叶和青草刮在脸上痒痒的，我伸手轻轻拂去。风声在我身边绕了几圈，便呼啸着离开。
　　等了半天，平台上再没一点动静，我只好四处打转，试图找到麒麟的踪影。
　　这个平台铺在一道山壁之下，不是很大，然而碧草青青，甚是悦目。往前走一段，就发现山壁和山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甬道，我提着心往甬道里面钻，没走一会，就觉得浑身越来越冷。
　　妖界不是四季温暖如春么？怎么这么冷！我裹紧身上泥泞的衣服，开始发抖。
　　谁知越往前走越冷，我的牙齿都开始得瑟了。甬道狭窄弯曲，头顶一线浅白色的天，光线不是很充足，我加快脚步，还是难免磕碰，头上已经起了好几个大包。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手脚都冻麻木了，眼前忽然霍地开朗，又是一块空地。
　　然而这块空地上再也没有任何青草，只有一块巨大的冰，像一个小土坡那么巨大的冰块。
　　青琉璃般的日光照射在上面，反射出青白色的光芒，小冰山晶莹清澈，一丝裂缝都没有，乍一看上去简直像上好的水晶。
　　冰块里嵌着一个动物，淡金色的鬃毛在日光下犹如金丝，它浑身上下都是纯白色的，没有一点瑕疵。
　　它有着流线般的身形轮廓，像一匹娇小的马，然而却有着鹿的脸，头上两根尖尖的山羊般的角。脖子上的鬃毛浓密柔长，几乎盖住整个矫健的背部。四只爪子却是兽的，墨一般漆黑。
　　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奇妙生物，它被困在冰里。
　　原谅我用“被困”这个词，因为它的动作是那样生动，仿佛下一刻可以破冰而出，在风中恣意奔跑欢腾。
　　它是麒麟，仙界的风麒麟，神话中才有的圣兽。
　　虽然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却依然觉得它十分美丽。
　　它的美丽与孔雀的艳丽不同，与骏马的矫健也不同，它是清朗的，灵动的，自由的。好像风那样奔放。仿佛世上任何一张网都无法捕获它，因为谁也网不住风。
　　冰块十分巨大，然而下面却用红色的带子围了一圈，带子上密密麻麻有咒文，我看不清。
　　我往前走了一步，日光在冰块上流动，里面的麒麟也依稀在动。
　　我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甚至忘记了它是被冰封住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不要碰。”
　　我吓了一跳，口水差点呛喉咙里，一边咳嗽一边回头，却见一团团风聚集在空地上，渐渐形成一个气流旋涡。
　　旋涡转啊转，慢慢组成一个人形，淡金色的长发飞扬起来，雪白的裙裾，比蓝宝石还要美丽的眼睛定定望着我。
　　那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在半空中衣袂飞扬，飘然若仙。
　　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风麒麟！”
　　她还是没说话，就那样看着我，宝蓝色的眼睛里波光流转，看得我有点发毛。
　　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声音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极是傲慢：“我怎么看不到你的魂魄？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擅自闯进我的圣域？”
　　我无语。
　　圣域？我以为这里是魔陀罗山，我以为是狐十六把我带过来的。
　　我只好放客气点，毕竟人家是仙人，总要给点面子的：“擅自走进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来找狐十六的，请问他来了吗？”
　　她冷冷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找他做什么？”
　　昏，这个仙人怎么这样无礼傲慢？算了，她是个大美人，我再忍！
　　“是他把我带过来的，现在我回不去了，所以还要让他把我带回去。”
　　她的眼珠里充满了一种叫做怀疑的色彩，这个风麒麟看上去和嘉右完全不同，脸色阴沉沉地，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尖刺，让人很不舒服。
　　狐十六不是说她美丽聪明吗？夸成一朵花，结果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又说：“他带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们什么关系？”
　　敢情是把我当作第三者了？我吞口口水，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话，却听前面一个人轻轻说道：“她是血琉璃，阿麟，你不记得了？我和你说过的。”
　　说着，狐十六从甬道那里慢慢走了过来，浑身上下还是闪闪亮，雪白无尘，他俩站一起真是耀眼，一片白，都快眼花了。
　　狐十六走到风麒麟身边，轻轻伸手把她拉下来，柔声道：“进山的时候，遇到妖风，她被吹走。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没想到她先来这里了。”
　　风麒麟依然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我，然而面上的神情却柔和许多，低声道：“我看不到她的魂魄，谁动了手脚？”
　　“那只老猫妖。”
　　“是他？他怎么和人类扯上关系了？难道他偷了血琉璃放进她身体里？”
　　“我就是为了这个把她带来。阿麟，你的身体还在，只要有血琉璃，你就可以恢复以前所有的力量。你不高兴么？”
　　风麒麟终于勾出一抹笑容，温柔地，“不，我很高兴，谢谢你，为我做了这样多。”
　　他们自顾自说话，柔情绵绵，整个就把我当空气……不，比空气还要糟糕，我就是放在案板上的鱼肉啊！
　　不得不赶紧为自己辩白：“那个……容我打断一下！我说，我真的不是什么血琉璃！人类的身体魂魄不是容不下那个东西吗？再说……你要拿血琉璃，就等于杀了我，仙人可以随便杀人的吗？”
　　谁知我刚说完，风麒麟面上就冷了下来，杀气腾腾，她森然道：“我早已不是仙人，我爱杀谁就杀谁。为了妖界的改革，我什么都不怕。”
　　我倒，仙人和妖怪都这样霸道的？
　　“既然不是仙人，你干嘛还把这里叫做圣域？再说，不管是妖还是仙，随便杀人都不应该吧？我……我没任何义务为那个改革送命！”
　　我心里有气，忍不住叭叭说了出来，说完又后悔，她的脸色再难看几分，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快保不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朝我飘过来。狐十六轻道：“阿麟？”
　　她说：“我取出她的魂魄看个仔细。这个卑贱的人类竟然敢侮辱麒麟的尊严，我要她的魂魄永远在我身体里受烈风之刑。”
　　烈风之刑？！那是什么东东？不过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真的要杀我！
　　老天，以后谁再说仙人风情云淡仁爱世人，我第一个上去扇巴掌！
　　我想后退，然而后面只有冰山，无路可退。
　　难道就这样死了？
　　NND，不行，就算死老娘也要痛快骂一顿！
　　“啊，你根本不配做神仙！没有仁爱之心！用自己的力量逼迫别人！自私自利！”
　　退两步，我再骂：“难怪被仙界赶出来了！你这种人，就算在人界也要被赶！什么狗屁改革！改到现在有人支持你了吗？你就是一个喜欢逼迫别人的极权者！我BS你！”
　　BS到底！再退两步……晕，真的没地方退了！
　　回头看看，风麒麟的脸色不变，只是飘到了我面前，右手轻飘飘地伸出来，盖上我的额头。
　　额上突然变得冰冷，然后那股冰冷渗透进去，整个脑袋都木了。
　　我的舌头跟着打结，控制不住地哆嗦，动也动不了，只能怔怔望着她湛蓝的眼睛。
　　我要死了吗？魂魄被抽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只觉那种寒冷顺着神经血管一直蔓延，进入身体五脏，心脏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登时开始剧烈跳动。我却感受不到血液的流动，只觉得冷，麻木，透不过气。
　　不行了，无法呼吸了……我张开嘴，肺部却被麻痹，无论我如何用力，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啊啊，她要杀我了。NND，老娘还没骂完呢，而且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厨房冰箱里还留着我最喜欢却一直没时间喝的水果汤，嘉右一直承诺再做一次的爆炒小牛肉我也还没吃到，电脑里设计了大半的图，就差上色了……
　　我会死吗？
　　我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软下去，眼前金星乱蹦，我什么也看不见，只依稀觉得有人把我拖来拖去，一会抛一会接，最后终于安稳下来，靠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渐渐温暖。
　　“……春春？春春快说话！你没事吧？”
　　那人使劲晃我，一面还用手在我脸上拍打。
　　痛痛痛！好痛！就不能温柔点？！
　　我努力睁开眼睛，用冻得发麻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很正经地告诉他：“NND，你来得太迟了。晚上……没你的饭！”
　　一直拍打我脸颊的尚尚终于笑起来，他的笑声听在耳朵里很舒服，我再眨眨眼睛，前面的金星终于散开，一张稀奇古怪的脸出现在眼前。
　　惨绿的眼珠，里面的瞳仁漆黑狭长，那张脸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那是根本就没看过。我家尚尚脸上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线条，眼睛也没这么绿，獠牙更没这么长，连头顶的耳朵都没这么大。
　　“你是谁？！”我急忙推开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疼痛让我又恢复了些精神，这才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带离了冰山，回到那片芬芳的青草地。狐十六和麒麟两人面前对峙着嘉右与含真……不，不对，那人是含真吗？
　　怎么他的尾巴有那么长？他的手怎么回事？指甲长了三四寸，还是漆黑的！
　　昏，我不过休克了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有人扶我，轻道：“你怎么了？连我也不认得？”
　　还是尚尚的声音！我急忙回头，却见他弯腰看我，嘴里的獠牙尖利可怖，眼尾狰狞地上挑，瞳仁中闪烁一种惨厉的反光。背后橘黄色的尾巴又粗又长，甩在地上铿铿响，和钢做的鞭子一般。
　　“你是尚尚？”我觉得不可思议，“你们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
　　“哦，这个啊。”尚尚摸摸自己的脸，他的指甲也足有三四寸长，倒钩一样，“回到妖界身上的封印就没了，妖力完全恢复，这才是我们平时真正的样子。吓到你了？”
　　我茫然地摇头：“也……不是。我……对了，我刚才……”
　　想到刚才那种冰冷的感觉，我立即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捂上心口。没事吧？那个麒麟没对我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没事，你身上有我的妖言咒印，麒麟伤害不到你魂魄的。放心。”尚尚把我拉起来，还拍拍我身上的泥土，手打在我身上简直和拍板子似的，痛死我了。
　　“别拍别拍！我自己来！”我赶紧推开他的爪子，就怕他把我的衣服扯坏，谁知还是迟了，他的爪子钩在我背后，刺啦一声。
　　好……凉快。我的整片光溜溜的背就这样暴露出来。
　　我呆。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我里面的内衣还是粉红色的……我……没脸见人了。
　　尚尚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我肩上：“对不起对不起！春春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巴掌PIA上他的脸：“对不起有P用！”
　　啊，我的手好痛！他的皮肤怎么变成钢铁了？！不信邪，我再揍一拳，结果手指差点骨折，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尚尚七手八脚地抓住我的手腕，终于叹了一声：“你别动啦，有什么不满回去再说。”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尚尚别过脑袋不看我，过一会才说：“我们发现你被人劫走，立即顺着味道追上来了。但狐十六在途中撒了辣椒粉，我和含真都摸不准你们的具体方位。我们一路打着喷嚏找过来，你看，我鼻子现在还红着呢。”
　　说完他揉揉鼻子，果然红红的，又打一个喷嚏。
　　我不由自主摸了摸他的鼻子，被他抓着手放在脸上：“好在赶得及时，不然麒麟要是强行摧毁妖言咒印，你的魂魄一定会受到振荡。春春，以后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得陪着。”
　　不管做什么都要陪着？难道洗澡上厕所也要？！我想骂他几句，然而不知为何却骂不出来，心里隐隐地有暖流涌动，很想抱抱他。
　　他终于还是来了，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天神般降临。虽然是很狗血的英雄救美，而且他不是英雄我也不是美人，但我就是被感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也是女人嘛，女人对这种事情最没辙了。
　　懒得去想麻烦其实都是他惹出来的，让我稍稍享受一下浪漫，应该无罪吧？
　　尚尚捏了捏我的手，小声道：“麒麟要和嘉右对上了，待会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我和含真一起对付狐十六，只要打倒他，我们什么也别管，立即回去。”
　　什么也别管？那嘉右怎么办？难道把这个优质家庭妇男丢在妖界？我瞪他。
　　尚尚却摇头：“嘉右比你想象的厉害许多。他的法术是狐十六的克星，虽然在仙界麒麟是他的上司，但风麒麟受了重伤也没有身体，嘉右对付起来不会太吃力。”
　　是这样吗？我转头看向嘉右，他神色肃然，定定看着风麒麟，两人都没说话。
　　旁边含真却在冷嘲热讽：“你果然还不放弃那个狗屁改革！改革改革！叫了一百年！成功了吗？！人呢？！我看你是脑子发热！被这个麒麟迷得魂也没了！她是仙界的好不好？咱们的死对头！掉进妖界的就不是仙人了？！你就是发疯也该有个限度！能不能给我清醒点？！”
　　狐十六还是那种淡漠的模样，眉毛尖也没动一下，等他吠完了，才回头看着风麒麟，轻道：“阿麟，她是血琉璃吗？”
　　风麒麟定定与嘉右对望，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看不见，她的魂魄被人藏起来了。”
　　狐十六淡道：“既然如此，我就揪出来看个究竟吧！”
　　我昏，他还不放弃？！
　　我急忙抓住尚尚的衣服，好在他来了，我还有个可以仰仗的。
　　含真一步挡在他面前，冷道：“还不放弃？逼老子动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狐十六似乎犹豫了一下，然而风麒麟却开口了：“怕什么？事情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就没有收手的道理。十六，你想杀谁都行。嘉右，连我的事情你都敢插手，胆子越来越大了，不如你上来，让我领教领教你们雷系家族的法力？”
　　她居然挑衅？！
　　狐十六神色登时变了，雪白的长发缓缓拂动起来，隐约有一层银光在他周身旋转。
　　要打起来了吗？我赶紧揉揉眼睛，妖仙大战啊！哪里都看不到的，只有这里独家播放，我要好好观摩。
　　谁知尚尚却抓着我的手腕快步往后退，一直退到森林边上。
　　“诶？怎么了？”不给我观战？
　　“不能靠近，人类的身体很脆弱，会受伤的。”
　　尚尚搓了搓爪子，眼里突然流露出狂喜的色彩，轻道：“又有架可以打，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

　　仙界的来客

　　打架。这个词听起来就很野蛮。
　　普通人打架都是你一拳我一脚，抓头发扯脸皮，纠缠不放。
　　武侠小说里面的大虾们都是高来高去，瞬间杀人于无形。
　　那么仙人和妖怪应该怎么打架呢？紫青二气在周身游走？天崩地裂？火山爆发？
　　很遗憾，我不知道，因为我啥也看不清。
　　总之就是一道白光和一道黑光刷刷纠缠，也没有半点电影院里乒乒乓乓的音响效果。
　　根本没有声音，他们打起来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白色的是狐十六，黑色的是含真，无论我怎么揉眼睛眯眼睛，都看不清他们具体是怎么动的。
　　这一黑一白，就像两条抽象的龙，在地上缠斗许久，周围的青草如同波浪一样散开，纷纷碎裂，好好的一块青草地，被他们糟蹋得坑坑洼洼。
　　两条光龙都是一触既走，互相接触了五六回，便交错而过，缠绕不休。
　　碎裂的草屑被吹去半空，狐十六拔地而起，那道白色的嚣张的妖气在空中赫然炸开，变成九条巨大晃动的尾巴。
　　对了，他是九尾妖狐，含真好像只有一条尾巴，听说九尾的比一尾的厉害好多。我不由为含真捏一把汗。
　　“看起来今天他不打算让我动手了。”尚尚突然轻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却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尚尚指着那九条硕大可怖的尾巴，轻道：“狐十六动真格的，就是为了激怒含真。我要是去，就乱了妖界的规矩。他们想单打独斗，那么谁都不能上去帮忙。”
　　说完他蹲在地上，无聊地挠耳朵。
　　我跟着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那就别去啦，打架有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凑过来靠我身上，耳朵一动一动，像一只不耐烦的猫。
　　我摸着他变长的长到肩膀下的头发，还想说点什么，他忽然坐了起来，耳朵微微一动，目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诶、怎么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九条雪白的尾巴依然在摇晃，或卷或曲，或甩或刷，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振荡，地面抖个不停。
　　我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含真在九条尾巴之间来回穿梭。
　　和方才嚣张的黑色光龙不一样，现在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动作极迅速的黑点，在尾巴上撞一下，便是一次振荡，面对狐十六嚣张的妖气，他竟然选择不直接硬拼，回避厉害打击弱点。
　　眼看那九条尾巴急促地甩动，怎么也抓不住含真行动的轨迹，狐十六大约恼了，九条尾巴忽然齐齐合拢，在空中飞速转了一圈，白光四射，眩目之极。
　　我用手遮在眼前，等光芒稍暗了一些再看，却见九道巨大的妖气缓缓从空中收敛，渐渐凝聚成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狐十六竟然收回了妖相。
　　含真落在地上，对他狰狞地笑，两人对望良久，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狐十六忽然开口，低声道：“你……”
　　然而不等他说完，含真突然出手！身后的尾巴在地上猛然一砸，“咣”地一声，我被震得差点摔下去，眼前登时尘雾大作。
　　他的尾巴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鸿，刚好跨越一旁嘉右的脚下。
　　隔壁对峙的两个神仙似乎受到一点波及，嘉右皱眉正要发牢骚，谁知身体忽然一晃。
　　我眼怔怔地看着他脚下那条沟鸿中钻出无数黑色的物体，蠕蠕而动，像水，又像火，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它们沿着嘉右的双腿往上蔓延，一面发出可怖的吱呀声，眼看就要吞没嘉右的胸口，他的脸都绿了，厉声道：“妖孽！你要做什么？！放开！”
　　话音刚落，除了脑袋，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那层黑漆漆的莫明其妙的物质里，半点也无法动弹。
　　含真嘿嘿笑起来：“魔陀罗山的妖地龙看来对仙人也一样流口水，你保重，他们什么都喜欢吃的，连泥土也不例外。”
　　说完他神色一正，大吼：“死猫！还不上来？！”
　　我身边早就空了，尚尚不知什么时候溜过去的，尾巴一卷，把动弹不得大叫大嚷的嘉右送到老远的地方，随意丢出去。
　　“怎么办？咱们可要分工了。你要谁？”含真冷冷问着。
　　尚尚还在抓耳朵：“我想要白狐狸，你肯给？”
　　“放P！”含真大吼，目中忽然闪烁出惨绿的光芒，獠牙狰狞地呲出来，“他是老子要对付的人！”
　　他身上的衣服发出碎裂的声音，我倒抽一口气，发现他整个人又变了模样！背后和胸前猛然膨胀，腰身往前一弯，双手落地即成漆黑的爪子，吻长牙利。
　　他竟然变成了巨大的黑狐狸！
　　我赶紧往后再退两步。尚尚啊，含真啊，打完别记得回家呀！打架的时候别忘了我还在呀！
　　碎裂的衣服被劲风吹上了天，成为看不出形状的碎布片，那只巨大到匪夷所思的黑狐狸纵身而上，地动山摇，又和狐十六斗在一处。
　　含真，你要打架我一点意见也没有，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衣服没了，你难道光着身体回家？
　　显然这只脑子单纯的狐狸没想过这种问题。
　　他身后的尾巴光彩变幻，妖气冲天，看上去如同洪荒时代最凶猛的兽，嚣张狰狞。大嘴一张，里面白森森的牙比我整个人还粗，狐十六在他面前小的像个蚂蚁。
　　他伸出爪子，一爪抓下去，狐十六整个人如同青烟一样散开。
　　平地突然爆发出千万道白光，气浪把满地的青草连根拔起，连同泥屑往四处飞散，我这里也不例外，脸上被泥团K中好几下。
　　那九条妖狐尾巴又出现了，不同的是，这次上面闪烁着斑斓的妖气光芒，比先前的大上一倍。
　　含真一跃而起，张口咬住一条，身体却被其他八条尾巴卷住，往后一拉！
　　“喀”地一声，他硬生生咬断其中一条尾巴。只见剩下的半截尾巴晃了一下，渐渐变做白烟消失。含真也被摔了出去，撞在地上，整个地已经变形了。
　　我昏，这根本是野兽级别的对抗啊！难道含真打算一条一条把人家尾巴咬断？
　　我抹了抹脸上的泥点子，忽听风麒麟说道：“怎么，你是想和我斗？”
　　尚尚定定看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不，其实我不想和你斗。”
　　风麒麟面上浮现出傲然的笑容，昂首道：“没想到你也会怕仙人？不如就此投降，我留你一条贱命。”
　　尚尚很认真地说道：“不，我不想和女人打，一点意思都没有。”
　　“嗤”，我差点笑翻。估计那个风麒麟要气疯了。
　　果然她脸色一白，厉声喝道：“妖孽！竟然敢戏弄我！”
　　她的长发突然飞扬起来，周身飓风旋转呼啸，黑压压一片的落叶青草，看起来煞是可怖。
　　尚尚笑了笑，又说：“你自己刚才都说不是仙人了，这会又和我反悔。女人啊，不管是妖还是人，连仙人都是一个样的。真难沟通。”
　　我没听错吧？我那只天真可爱的尚尚居然会挑衅？
　　风麒麟被他两句话说得脸色忽红忽绿，怔在那里。半晌，她突然将身体一转，狂风登时化作一条巨龙，盘旋直达天际。我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嘶嘶呼啸的风声，头发和衣服都不由自主飘起来，我急忙用手去压。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长啸，似马嘶，似猿啼，凄厉之极。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叫声，抬眼只见半边天都黑了，飓风把乌云招了过来，黑压压地，如同怒海狂涛，翻滚不休。
　　一只全身雪白的动物拨云横空而出，青白色的日光透过乌云打在它身上，竟然穿透了它的身体。那是风麒麟，我在冰中见到的动物！
　　啊，如今它没有身体了，只剩元神，所以是半透明的。
　　它真是美丽，脖子上浓密的长鬃毛随风舞动，犹如纯粹的金丝，双眼比大海还要深邃。那种俊俏恣意，笔墨难以形容。
　　可惜这只麒麟是要杀人的。
　　它身后带着雷霆万钧的风刃，长啸一声，空中登时传来尖锐的卒卒声。
　　我身边的泥土纷纷被无形的风刃割开，泥点乱溅。
　　我吓傻了。
　　不会吧？我这里也被波及？她是故意的？！
　　我本能地站起来就想逃跑，谁知刚起身，大腿上突然一阵冰凉，跟着是剧烈的擦痛，热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我靠！她真的是冲着我！
　　不信邪！不痛！我就要跑！我拔腿就跑，龇牙咧嘴地告诉自己其实腿上的伤口一点也不痛，我也没在发抖，更没有跑不动。
　　没跑两步，背后突然又是一凉，痛得我大叫起来，然而我还没叫完，胳膊，小腿肚，都被风刃擦伤。
　　这下我真的叫不出来，两腿一软就要摔下去。
　　我的腰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风刃卒卒割在他背后，纷纷弹开扫在泥土上，又是一阵泥点飞溅。
　　我背上的伤口擦在他胸前，痛得我一个惊颤：“放开我！痛死了！”
　　“你不要动！”尚尚吼了起来，异常粗暴。
　　我给吓住，乖乖闭嘴转头，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然而目中冷光闪烁。
　　他突然把我按在地上，用身体挡住源源不绝的风刃，一面说道：“伤口不深，很快就好了，只是有点痛，你忍耐一下。”
　　我再乖乖点头。完蛋，这只死猫好像生气了，好可怕。
　　他撕开袖子，看我胳膊上的伤口，大约有五厘米长短，红红的，血流的不多，却痛得我想哭。腿上被割伤的地方火辣辣地，肌肉一个劲跳，连带着全身好像都开始疼。
　　我哭丧着脸，问他：“尚尚……会不会留疤？好难看……”
　　他摇头：“不会的，就算有疤，我也不在乎，我就喜欢有疤的女人。”说完对我笑了笑。
　　汗，这算什么？这种紧急时刻，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呆了，狂涌向伤口的血此刻全部回头，往我脑子里奔腾。完蛋了，丢人丢到家了，我居然没办法控制脸红，脸皮子都快烧起来。
　　没办法，干咳两声，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啥……啊！今天天气不错！你看麒麟都飞出来了！”
　　我指向天空那只麒麟，不料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尚尚按住我：“别动，我就在这里，不走了。随她怎么折腾吧。”
　　他皮糙肉厚，风刃打在身上和挠痒痒似的，但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恐怖。
　　我仰头望天，那只麒麟突然不动了，风刃也不再打下来，我急道：“尚尚！她要是下来怎么办？你……你别管我了！大不了我逃出森林！你……先收拾她吧！”
　　尚尚只是摇头：“不行，我不走了。”
　　笨啊，你怎么都不知道变通？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就行了？非要立即做到么？也得看看什么时候吧？那只麒麟都快落地了！
　　我俩争执不休的时候，一直与缠在身上的妖地龙苦苦搏斗的嘉右吼道：“还不快放开我？！我来对付她！你们以为她是谁？她是麒麟！居然当作儿戏！快放开我！”
　　他开始使劲扭动身体，无奈那些黑色的东西缠的太紧太多，他扭了半天，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只虫子之外，毫无进展。
　　尚尚没说话，尾巴突然在地上一甩，“铿”地一声，那些黑糊糊的妖地龙如同受惊一般，簌簌从嘉右身上落下，不一会就露出他光溜溜的皮肤。
　　他急忙站起来，抓抓皮肤，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妖地龙吃光了，下身的裤子也破破烂烂，形象全毁。
　　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和那只狐狸等着！回去再好好和你们算帐！”
　　说完他张开双手，掌心雷光吞吐，天空中的乌云更加密集，然而这次却是聚集在他双手掌心，旋转成为两个巨大的旋涡。
　　乌云中电光隐然闪烁，忽地“刺啦”一声巨响，一道血红的巨雷从空而降，正中他头顶。
　　嘉右光裸的后背突然浮现出一个血红的复杂图案，映在他纠结的后背肌肉上，煞是狰狞。
　　他笑：“妖界的雷就是霸道！是要先降伏我呢！”
　　他手腕一翻，厉声道：“去！”背后图案猛然一亮，天空中登时雷声阵阵，如同万鼓齐鸣，又似千军万马奔腾，振聋发聩。
　　我被震得胸口有些发闷，正要抬手捂住耳朵，尚尚却先用手捂住了。
　　“你看，他是不是很厉害？仙界雷系家族是十六个分支里面数一数二的，他又是家族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要不是性格原因，早就可以升职了，也不至于总做一个小小的巡逻员。”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赞赏好胜的神情。男人大约都是这样的，对对手不是绝对的厌恶，而是欣赏夹杂佩服，再夹杂一些跃跃一试的好强心，在有些特殊时刻，甚至可以知己一般地谈心。
　　我拍拍他的胳膊，表示很理解，顺便点点头。
　　乌云盖顶，几乎要坠在身上。嘉右手中攥雷，森然看着风麒麟，冷道：“风麒麟大人，请您停止对那个人类女子的攻击！否则就算以下犯上，我也要得罪了！”
　　她却如同不闻。其实我猜她也绝对不会服输的，她给我的感觉，是个极度自负高傲的人，只怕明知自己错了，也不会道歉后退。其实她和狐十六有点像，所谓物以类聚，大约就是这样。
　　麒麟还在风中奔跑跳跃，经过的地方平地卷起无数飓风，地下都被钻出好深一个洞。那些飓风互相撕扯着，吞噬着，渐渐聚集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气流旋涡，呼啸着扑向嘉右，似要将他吞噬，扯烂。
　　嘉右再也不劝解，双手合一，向前一推。
　　“刺啦刺啦”，天空中劈下无数道血红的雷，一直追着风麒麟，所击之处泥土尽焦。
　　旁边一直与含真缠斗的狐十六突然恢复人形，急急追过来，似要出手相助。含真哪里肯让他跑，尾巴一扫过来，将他元神的影子打散，不许他出这个圈子。
　　眼看麒麟就要被雷电追上，飓风也快到达嘉右面前，正是不可开交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出一阵金属的交接声，沉重迟钝。
　　下一个刹那，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豁然开朗，数万里的乌云一瞬间全部散开，清朗的日光撒了下来。
　　飓风消失，雷电也消失，含真和狐十六全部停下动作，骇然地抬头望天。
　　这是怎么了？我左右看看，尚尚也是一付惊愕的模样。晕，难道没人给我这个状况外的人解释一下吗？！
　　“仙界来人了。”尚尚简单地说了五个字。
　　嗯？仙界？我突然想起狐十六说过，魔陀罗山是妖界通往仙界的天柱。只是，为什么这个时候仙界会派人来？
　　方才喧闹的一切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风麒麟突然冷笑一声，纵身上天，飓风盘旋在她周身，她倔强地不肯停歇，不肯服输。
　　坑坑洼洼的地上，尘土飞扬起来，被风卷起着刮上天。渐渐地，尘土越来越多，犹如一条黄龙，缠绕在风麒麟周身。
　　奇怪，之前她御风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尘土啊！
　　我正纳闷，忽见狐十六一个箭步越过含真，纵身而起，神情急切。含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别去！她说到底是仙界的人！”
　　狐十六没说话，只是冷冷推开含真的手，纵身上天，然而还是迟了。那些尘土全部绞在她周围，化成针，一股脑刺进她身体里。
　　风麒麟悲鸣一声，陡然从空中坠落，被狐十六一把接住，两人一起摔落在地上。
　　她现出了人形，满头满脸的血和黄沙，却死死咬住唇再不叫一声，双眼只是死死瞪着半空，眸中似有烈火燃烧。
　　等等，这是怎么了？我一头雾水。
　　尚尚轻道：“风和土相克，土麒麟来了，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啊，难道那些尘土是土麒麟做的？确实，风可以吹起所有的东西，包括尘土，偏偏它能把尘土吹起来，却甩不走。风土相克，土麒麟莫不是风麒麟的死对头？尚尚说，仙界四只麒麟，风和土都是雌性的，难道同性相斥？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婉约柔软的声音：“风麒麟，一百年不见，你还是这种臭脾气。”
　　话音一落，地面突然开始轰鸣，剧烈振荡起来，我被颠得差点吐出来，急忙伸手抓附近可以抓到的东西。慌乱中，我好像是抓到了一撮头发，耳边又听到尚尚呼痛的声音，跟着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尚尚的头发，他现在紧紧抱着我，跳到了树顶。
　　“啊，对不起。”我心虚地把他的头发放开，尚尚苦着脸揉脑袋：“我还以为头发会被你拔光呢。”
　　我轻轻敲他一下，正想说话，忽见地上的泥土蠕动起来，然后渐渐如同沸腾一般。紧跟着，它们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抓住，飞快地垒起来，铿铿铿铿，鬼斧神工，地上的泥土竟然一瞬间被垒成一条极长的通向天空里的台阶！
　　我昏，就是拍电影也没这么刺激啊！这是土麒麟的法力？
　　台阶上出现三个小黑点，慢慢往下走。其实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我还是目不转睛。
　　土麒麟会是什么样子的？后面两个是不是另外两只水火麒麟？
　　我等他们走下来足足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风麒麟身上的血和黄沙都被狐十六擦干净了；含真和嘉右从冷嘲热讽到破口大骂再到互相不说话，这个过程也完成了；尚尚甚至替我把小腿和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
　　我靠，就算是仙人，也不能这样摆谱吧？轰轰烈烈出场，然后耍大牌，这样没观众喜欢的！同志，现在是市场经济了！效率啊，效率！
　　我等的想打呵欠，嘴巴张了一半，人下来了。
　　那是一个全身被包裹在浓黑披风中的女子，连脑袋也被包住，只露出一双银色的湛亮的双眸。
　　她身后同样是两个裹着披风的人，身材高大，看起来是男子。
　　汗，搞这么神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得了麻风病呢。
　　仙界的人，果然都很怪。

　　麒麟之死

　　“他们怎么都把头脸蒙住？仙界的习俗吗？”
　　我小声问尚尚，他却摇头：“这是土麒麟自己的癖好。她的法力是土，却极有洁癖，只要出门，一定都是蒙住头脸。仙界土系家族的仙人是顽固派，认定了妖仙势不两立，所以每次来妖界的时候，都会特意包裹住全身，表示不屑接触妖界的任何事物。”
　　真是有意思，仙人怎么都这样小心眼？根本是作态么，用披风包裹就可以不接触妖界任何东西？那不如不要呼吸了，这里可是“妖界的空气”。
　　“那她身后的两个人不是水火麒麟了？”我看那两人也包得严实，估计是尚尚嘴里什么土系家族的仙人。
　　他点头，说：“麒麟之间很少互相接触，基本各自为政，从不干预对方的事情。仙界是等级十分森严的地方，彼此之间的交情不过是上下级，要不就是合作出任务，很少有私人感情混在里面。那两人应该是土系家族的仙人。”
　　听他这样说，我却突然有点明白为啥风麒麟会被赶出来了。
　　敢情仙界就是一部老旧机器，人人都是螺丝钉没有发言权，谁要是过于出挑不听指挥，那就只有被剔除的份，反正螺丝钉容易造，不缺那一个。
　　风麒麟这样高傲自负的人，只怕很难真正敬服谁，在追求服从严谨的仙界，她就是个倒刺。仙界不需要个性突出，他们要的是能力强，性格好，耐力一流的耕地黄牛。
　　我忍不住多看风麒麟两眼，她身上伤痕累累，然而面上那种炽烈的怒意已经消失，只剩倔强和冷漠。
　　奇怪，人果然容易同情弱者，这么会功夫，我突然就不讨厌她了。
　　土麒麟轻飘飘地“飞”过去，黑色的大披风猎猎作响，还没靠近，烈风就把她身上的披风吹得扬了起来，在背后扯得笔直。
　　是风麒麟发出的威胁，拒绝她的接近。
　　这下她不只脸露出来，连整个身体都露了出来。披风下面是同样黑色的裙子，一直盖到膝盖，中规中矩的A字型。一双小腿纤巧细长，居然还穿着肉色的丝袜，下面是黑色的大头鞋。昏，仙界也开始流行人类的发明吗？
　　她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被气流扯向身后，是浓厚的黑色，黑到即使在日光的照射下，也依然纯粹。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呈现出来，饱满的额头，小小的下巴。土麒麟居然是个甜美的娃娃脸的少女！
　　她不经意地拨了拨长发，银色的双眸定定看着风麒麟，说不出里面有什么意味，嘲讽？怜悯？还是冷漠？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十分甜蜜：“你还是这么没教养，死了也一样。”
　　风麒麟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土麒麟往后退了一些，回头看着身后那两个蒙面人，柔声道：“风系长老临行前交代了什么？你们不如说一遍给风麒麟大人听听。”
　　乖乖不得了，这个土麒麟看上去是个笑面虎类型的人啊！说话越是刻薄，脸上的笑容越甜，声音也越柔。
　　她身后其中一人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后面含真就不耐烦地叫了起来：“有你这种没规矩的吗？！人家在打架呢你非要出来插一脚！仙界都没大人了么？”
　　啊，含真开始发飙了！我急忙转头寻找他的踪影，谁知找了半天没找到那只巨大的黑狐狸，却见嘉右身边站着一个赤裸的男子，重要部位随便抓了一块布片挡住，满脸的暴燥之气，不是含真是谁？
　　我昏！含真，没穿衣服就别说话这么大声了啊！人家都看着呢！
　　果然土麒麟瞥了他一眼，见他光着身子，神色不由一僵，半晌才冷笑：“妖孽就是妖孽，果然够不要脸的。本座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
　　含真学她冷笑，干脆插着腰往前走两步。无论如何，美男就是美男，不穿衣服他依然是风骚得够呛。
　　“你是哪家的小孩？既然来了妖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谁要听你唧唧歪歪放P？你当自己是公主呢？自恋也该有个限度吧。”
　　他很神气地说完，呼啦啦一阵风，我确定这决不是风麒麟的意思，因为含真腰上那块布片很巧合地被风刮走了。
　　嗯……很养眼……我把脑袋别过去。含真，你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
　　土麒麟的脸色现在很精彩，一会红一会绿，亏她最后还能憋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真佩服她。
　　她转头望向嘉右，居然笑道道：“嘉右，虽然雷系家族的事情本座不好插手，但你最好注意不要与这些妖孽走得太近，省得身上的臭味玷污清净的仙界！”
　　“你这丫头片子TMD吠什么呢？！”含真怒了，张口就要骂。
　　嘉右把那块被风吹掉的布片甩到他脸上，一脚将他踹开，这才沉声道：“土麒麟大人，您怎么会来妖界？”
　　土麒麟没说话，身后一个蒙面仙人说道：“魔陀罗山突然妖气冲天，探子便来探情况。得知风麒麟大人预把血琉璃据为己有，风系长老这才请出了土麒麟大人，意在劝服。”
　　意在劝服？我看了看风麒麟伤痕累累的样子，这个劝服未免也定义太广泛了吧？
　　土麒麟拨拨头发，笑道：“事情就是这样了，本座今日屈尊降临妖界，就是为了劝服这只臭脾气的同僚，风系长老网开一面，特许你回仙界呢！”
　　嘉右沉吟半晌，方道：“此事属下不好过问，一切但凭土麒麟大人处理。但血琉璃一事，尚无法下结论，不可鲁莽。”
　　土麒麟笑：“你们雷系家族的任务，本座岂敢插手？本座今日来，只为了风麒麟大人一个。你若无事，大可带着这些妖怪离开。”
　　嘉右神色凝重地退了两步，后面含真早就一拳砸过来：“敢踹老子！去死！”
　　他这次却没还手，只是一把捞住含真的脖子，硬是把他拖到一旁，两人不知说些什么。
　　土麒麟又看向风麒麟，笑吟吟地，银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不知转些什么念头。
　　我好歹也算有些社会经验的人，通常来说，喜欢露出这种神色的人，我都会敬而远之。因为如果真抱着解决事情之心态的人，绝对不会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情绪。她这种表情，让我联想到算计，不怀好意。
　　真正狡猾的人，是不会让别人这样一眼看穿的，这些仙人，玩什么阴谋诡计，都还嫩着呢！我最怕和这种半调子的人打交道。
　　过了一会，她才说道：“风麒麟，咱们也算同僚了一阵子，虽然合作不是很愉快，但本座也是个恋旧的人。你当日冒犯风系长老，当众拒绝调度，被行刑的时候，本座还替你求情。你在妖界吃了不少苦头，肉身也没了，还没受到教训么？当年风系长老就是为了磨一磨你那执拗的性子，才狠心将你放逐，你若还让他失望，这次就连本座也帮不了你了。”
　　所有人都望向风麒麟，不知她会做什么回答。含真突然冷笑一声，嘴里嘀咕着什么，我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大概就是利用完了就丢之类的。他对风麒麟向来没好印象。
　　风麒麟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她受伤的身体还倚在狐十六怀里，这两人在日光下，看上去都是半透明的，别有一种神奇意味。
　　“我不回去。”
　　她突然开口了，回答极简单，只有四个字，然而却不容质疑。
　　狐十六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虽然没有看他，手指却顺从地紧紧握住他，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土麒麟似乎早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笑道：“还在生本座的气？你为什么总把公事私事混为一谈？”
　　风麒麟没说话。
　　“你想自己的肉身就烂在肮脏的妖界？对了哦，本座听说你还是自称仙人，并且把这里叫做圣域。你分明是想回去的，为什么不呢？难道你要风系长老屈尊亲自来请你？”
　　她的话语绵中带针，如果我是风麒麟，只怕当场也要气死了。
　　谁知风麒麟一反常态，轻道：“我想念仙界，不代表我想回去。”
　　土麒麟摊开手，叹道：“你在与本座玩哑谜？那本座就问你一句，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去？”
　　“我不回去。”
　　还是四个字。
　　土麒麟冷笑起来：“对啊，本座差点忘了你在妖界搞什么改革呢！野心不小！想把这里变成第二个仙界？想自己做长老？你不要忘了自己还背负一千条人命呢！风系长老肯让你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风麒麟突然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不是！……我绝不回去，你也不要再说了。该怎么惩罚，我照单全收就是。”
　　“惩罚？”土麒麟笑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好可爱，但她说出的话却让人打个寒颤：“还要怎么惩罚？没有惩罚了，风系长老说，如果不回来，就毁了你的元神。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在妖界逍遥快活的，仙界丢不起这个脸。”
　　说了半天，终于说到关键的地方，原来，他们是来杀风麒麟的！
　　我吞口口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了风麒麟？
　　然而我还来不及推出一个结论，风麒麟却已推开狐十六的怀抱，一跃上天。风声又开始呼啸，地上的草屑落叶哗哗散开，她冷道：“废话少说，出手吧！”
　　她都受伤了还要逞强？我无语，这只麒麟也太执拗了吧？根本是存心寻死！
　　等等！存心寻死？！难道她真的有这种念头？！
　　一团劲风扑上来，我被砸的说不出话，只好用手挡在脸前眯眼看。这次的势头与方才不同，她似是用尽了全力，狂风如同疯了一般四处呼啸，一时间飞沙走石，无数个大小气流旋涡旋转着，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爆裂声音。
　　我们在树上再也待不住，尚尚揽着我没受伤的胳膊，飞快跳下去。
　　风沙迷眼，我啥也看不见，跟着他飞快地跑，然后就听见含真的声音，他说：“那只麒麟疯了！找死呢！”
　　我不敢张眼，因为风沙一直扑在脸上，要是进了眼睛，只怕会难受死。干脆闭着眼睛问他：“那就这样看着她被杀？为啥不去帮她？”
　　含真没说话，尚尚轻道：“这是规矩，我们不会插手，也不能插手。”
　　靠！又是规矩！世上什么事都讲规矩，还怎么过日子？！
　　地上的尘土被风越卷越高，渐渐混杂进那无数飓风中，石块尘土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可怕的声音，空中传来风麒麟清朗绵长的啸声。
　　我在漫天尘沙中，只来的及窥见几绺金丝般的鬃毛，麒麟在风中穿梭，黄沙团团围住她。
　　它一会冲出来，一会又被黄沙吞噬，渐渐地，我再也看不到那个耀眼的白色动物。
　　黄沙翻卷扑腾，如同层层波浪，没顶而来，瞬间将她攫住，一阵猛烈地挤压。
　　我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如同泠泠的风吹落露珠那般接近无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那些颠狂的飓风不但不停，反而更加狂肆，身后的树林，树叶纷飞，发出喧闹的哗哗声响，风似乎要把整片树林都吹倾斜过去。
　　土麒麟身后那两个蒙面人身上的披风终于也被吹开，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胳膊，其中一人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花纹，腰上挂着一柄巨大的剑，有半个人那么高。
　　他突然解开披风，那块巨大的布料立即像抹布似的被吹没了。他有一头灰色的短发，面容英伟之极，双瞳是一种黄铜的金属色泽，看上去有些阴沉。
　　“铿”地一声，他抽出那柄巨大的剑，剑居然是金色的！所有的风沙一卷上剑身，立即被劈开，分成支流倾泻而去。
　　“注意那人！不好！他是金系家族的剑仙！”含真吼了起来，身形一动就要上去阻止，嘉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色阴沉地摇头。我注意到了，他的拳头已经捏紧，还在微微发抖。
　　那人一个箭步上前，巨大的金色宝剑劈下，金光乍闪，一瞬间所有风沙都被劈开，剑身发出龙吟般的清音，极是威武。
　　风沙刹那间褪去，半空中只剩那只满身血痕的风麒麟，金丝般的鬃毛凌乱不堪，鲜血顺着身体流下来。
　　它颤动一下，自高空坠落。那人将剑身一转，再挥出去，动作简洁有力，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金光如刃，劈向她的身体。
　　我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我不敢看下去。
　　平地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狐十六身后剩余的八条尾巴嚣张地伸出来，如同一只盛开的花，一把抓住那只奄奄一息的麒麟，紧紧护在最里面。
　　我的眼睛被风沙擦刮得剧痛无比，眼泪聚集在眼眶里，看什么都有些模糊。耳朵里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含真的暴吼声炸破一切寂静，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八条尾巴被一剑斩断，烟消云散。
　　都结束了。
　　尘沙落在地上，剑仙收剑，淡漠地走回原来的地方。
　　那些清朗的，欢快的风，还在习习吹着，被黄沙弄混浊的天空渐渐晴朗，日光洒下来，风仿佛也有了颜色，闪耀起来。
　　含真快步跑过去，我本能地动了动脚步，尚尚已经拉着我跟上去了。
　　风麒麟没有变回人形，她浑身上下都是血，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她的眼睛还睁着，大海一般蔚蓝，天空一般高傲，里面是一片平静。
　　她身边蜷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像猫，又像狗，身后却没有尾巴。
　　难道是狐十六？他被打回了原形？
　　“你TMD没脑子！傻X！”含真口不择言地骂出来，然而全身都在发抖。
　　尚尚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声音就断了开来，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风麒麟慢慢转头，望向含真，半晌，她轻道：“十六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含真恨道：“我不和你这个女人说话！我也不要照顾他！你们两个笨蛋自己解决！”
　　她又轻轻说道：“替我转告他，谢谢他。我不想回去，不是为了改革，是因为……我舍不得他。他是我一生爱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我很想永远陪着他。这些话，我当面说不出来，以后也没机会说，所以，麻烦你们了。”
　　尚尚低声道：“我会转告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风麒麟居然笑了，她傲慢地看着我们，轻声说：“想让我向你们道歉？永远不可能。”
　　“你这个……！”含真还想骂，她却已经闭上眼睛，整个身躯渐渐变成透明的，变成无数光点，呼啦一声吹上天，在空中盘旋两圈，便消散开来，再也没有一点痕迹了。
　　她就这样消失了，死去了，元神被毁，也没有轮回的机会，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一样。
　　尚尚弯腰把狐十六抱起来，他缩成了一团，眼睛紧紧闭着，只剩微弱的呼吸。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在梦着什么。是那些闪耀的，自由的风？还是她的笑颜？亦或者，是美好的幸福的未来？
　　然而无论是什么，都让我心里难受，仿佛坠了一块石头似的，沉重无比。
　　狐十六，你醒来之后，要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呢？
　　×××××
　　亲爱的各位，情人节快乐！那啥，貌似情人节不该写伤感的东西……＝＝
　　不过看看别人的失落，对比一下自己，有BF，GF，LG，LP的各位一定要珍惜缘分。
　　我现在觉得舒坦多了，情人节开学……谁比我更惨么？＝＝既然没有，我就来写一个。
　　（鸡蛋西红柿请随意砸，我留着当明天的口粮，石头就不必了……我怕痛～^^）
　　作为情人节的特别礼物，我问一下：大家想看尚尚和女主的“船戏”么？如果多数想要，我就会在后面情节里安排上，当然不会是现在，而是在适当的时候～
　　如果大家都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要船戏，那么我就一路清水下去鸟～～
　　最后，祝所有有情人的朋友们情人节幸福，爱情美满，只羡鸳鸯不羡仙！^^
　　目前形单影只的十四灰溜溜地飘走……开学上课去鸟……――

　　尚尚收徒弟

　　狐十六的九条尾巴全断，对狐妖来说，这是毁灭性的灾难。尚尚说，他几千年的法力等于全部被毁，能维持住元神不散，已经很难得了。
　　他现在蜷缩成一团，像一团雪白的毛球，窝在含真怀里，动也不动，除了身体微微起伏，乍一看好像真的死了。
　　尚尚说这是自发保护的昏迷，只怕要三四天才能醒过来。我一直想，他醒过来之后，会说什么？知道风麒麟的事情之后，会怎么难过？
　　我甚至盼望他干脆不要醒过来。
　　处决了风麒麟之后，土麒麟他们就走了，还是沿着那通向天空的台阶慢慢上行，每上一层，下面的台阶就纷纷塌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团一团的泥土。
　　走了一会，土麒麟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对嘉右微笑，笑容十分甜蜜。
　　然而我现在再也不觉得她可爱了，这种笑容，让我浑身鸡皮疙瘩乱窜。
　　她柔声道：“对了，嘉右，雷系长老有话要本座带给你呢。他说血琉璃的事情，虽然说了是交给你办，但如果一直拖着，那可不好。你一定明白了吧？”
　　嘉右闷闷答应了一声，土麒麟也不计较他的无礼，笑着走了。
　　长长的台阶层层崩溃，终于再也看不见一点痕迹，他们顺着魔陀罗山这根天柱，回到了仙界。
　　我们都有些茫然，望着满地疮痍，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尚尚才轻道：“金系家族的剑仙，好厉害，以前居然从未与他交过手。土麒麟这次出来带着他，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么？”
　　嘉右神色凝重地点燃一根香烟，吸一口，从鼻子里喷出来，才说：“没与他交手是你们的狗屎运。剑仙是什么身份？土麒麟能请动他，算她本事。”
　　我想到那个古铜色肌肤的高大男人，面无表情，剑光犀利，只挥一下便有金戈铁马的杀气。一剑破风沙，再一剑，斩断狐十六的九条尾巴。这种威力，让人恐慌。
　　倘若尚尚和含真真的要和他对上了，岂不是死路一条？含真和狐十六也不过勉强打个平手还差那么一点。人家可是一剑就解决了。
　　“回去吧，先回去。”
　　含真皱眉抱着狐十六，转身就要出森林。
　　我看着他光溜溜的脊背，赶紧叫道：“含真！那个……你确定要这样回去？”
　　他不理我。估计他现在心情极度糟糕，算了我还是别惹他了，反正光着身子丢人的是他不是我。
　　嘉右愣了一会，突然往相反方向走去，尚尚问他：“你去哪里？回仙界？”
　　他又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一会又道：“干你P事！你们先回去！冰箱里有前两天的剩菜，厨房我刚刷过。谁要是敢在我回来之前弄脏，小心狗命。”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旁边尚尚突然拉了拉我，在我面前弯腰。
　　“上来吧，我背你走。”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我看着他手上倒钢钩一样的爪子，再看看背后钢鞭一样的尾巴，最后还是摇头。
　　“算了不用，谢谢你啦。我自己能走。”
　　我的上衣已经被他抓坏了，如果裤子再被抓坏，这个脸就丢大了。
　　他好像根本没明白我的拒绝，爪子还在钩：“上来上来！没关系的，你一点也不重。”
　　这和重量没联系的……我还想反驳，他却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扛在了背上。我的鼻子狠狠撞上他的后脑勺，痛得眼泪狂飙。他的脑袋简直比铁球还硬！
　　“妖怪难道都是铜头铁骨？”我捂住鼻子，艰难地问他。
　　尚尚的爪子缩了回去，小心回避我大腿上的伤，后面的尾巴也伸长托住我，那感觉和坐靠背椅似的，稳当的很。
　　“春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本相？”
　　他突然这样问我，倒把我问住了。我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往前凑，仔细看他。
　　要怎么说呢？从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审美观来看，现在尚尚的模样绝对不会有人说帅，或者个性，只会觉得可怕。谁会觉得一个獠牙几乎长到下巴的妖怪帅？更何况他的眼角后面还有深深的黑色纹路，映着惨绿的眼珠，简直和鬼一样。
　　他被我看得坐立不安，耳朵使劲摇，一面小声问我：“春春？真的怕？”
　　怕？怎么会！我笑着从后面用手捧住他的脸，揉两下，硬梆梆的，硌着手指疼。
　　“你呀，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怕的！谁会怕一只猫？”我抓着他的脸皮子，拉两下。
　　“真的不怕？”
　　“当然不怕，反正都是尚尚么。”
　　好看不好看，都是我的尚尚，有点固执有点懒惰有点神秘的猫。
　　他笑了，唇边露出两个小酒窝，鬼怪的脸一瞬间变得喜悦而又天真，虽然一点也不好看，却让我的心头砰地一跳。
　　我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轻轻贴在他头发上。他乖觉地蹭过来，摩挲两下，暖洋洋痒丝丝。
　　我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只盼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会。无论他是猫，是帅哥，还是鬼怪，都不要紧。
　　出了森林，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叫我，欣喜异常。
　　“你出来啦出来啦！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你果然是好人！”
　　嗯？是谁？我抬头，却见一只大花豹子满眼泪光地朝我扑过来，没跑几步就被前面的含真一脚踹飞。
　　它嗷地一叫，在地上滚两圈，爬起来瑟瑟发抖地看着含真，话也不敢说了。
　　我赶紧从尚尚背上跳下来，颠着脚跑过去抱住它，愧疚地说道：“真抱歉让你等那么久。痛吗？这死狐狸脾气不好，你别和他计较。”
　　豹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他好厉害，我能找他请教经验么？”
　　这……这个嘛……
　　我回头瞥一眼含真，他的脸比锅底还黑，刚才没一脚把豹子踹死都算客气的了。找他等于死路一条。
　　“别，别找他啦。狐科动物和猫科动物不同类，学不好的。我给你找个新师父。”
　　我对尚尚招手：“你过来一下！”
　　他满脸迷茫神情地走过来，顺便看看那只发抖的豹子，奇道：“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小妖？它要做什么？”
　　我摸摸豹子的脑袋，笑道：“它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帮我领路，我答应它出来之后给它找个高人指导修炼的经验。尚尚，你就勉为其难收了它吧？好不？反正你们都是猫科动物，近亲嘛！”
　　尚尚的脸黑了一下：“你……要我收这种小妖……？”
　　我一个劲点头。
　　尚尚皱眉看着豹子，它蓝汪汪的眼珠殷勤地与他对望，很是诚恳谦卑。尚尚终于勉强点头：“好……吧，不过我是答应了春春，可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潜质，明白么？”
　　豹子跟着使劲点头，差点把头点掉下来。
　　“那你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修炼了多少年？”
　　尚尚心不在焉地问着，钢鞭似的尾巴一甩一甩，砸在地上邦邦响，吓得豹子浑身僵硬，颤巍巍地回答：“我……我叫花大花……我娘一直这样叫我，因为我身上花纹最漂亮而且排行老大……我……今年202岁了。”
　　汗，花大花？这什么鬼名字？比我钱大春的名字还要难听！我有点同情它了。
　　“202岁？连人形也没修炼出来？”尚尚皱起眉头，颇有严师的味道。
　　花大花缩着脑袋，声音如同蚊呐：“我……我能变成人，但娘说很丑……一点也不像人。所以……”
　　我能理解它说的很丑是什么意思，当时在永夜城的小酒馆，看到一堆奇形怪状的妖怪，没一个像人的，想必大花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尚尚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个样子不能去人界，要么变成人，要么你把妖力压缩，把身体变小一点。你自己看着办。”
　　花大花点点头，突然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抖一下就小一圈，最后变成普通的家猫大小，这才抬头奶声奶气地问我：“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我干脆把它抱起来，它就乖乖地软绵绵地倚在我怀里，像一只普通的花猫。
　　“很好很好！这下咱们租书店有两只猫啦！嗯，还有两只狐狸。”可以做动物园了，我暗暗想着，挠了挠花大花的下巴。
　　“可是这样很辛苦……师父，难道我一直都要维持这样……？”
　　大花还没问完，就被尚尚的冷眼吓得卡住了。
　　“这种程度都忍受不了，你还修炼什么？不如回去和你娘待着吧。”
　　大花差点哭出来，赶紧细声细气地辩解：“不要不要！师父我错了！我再不叫辛苦！你可别放弃我！”
　　含真在前面终于等的不耐烦，暴吼起来：“TMD还有完没完？！到底走不走？！不走老子就先回去了！”
　　花大花吓得在我怀里抖成一团，尚尚回头叹道：“含真，你不要随便拿别人泄怒。”
　　含真干脆不说话，掉脸先走了，虽然光着身子没啥形象，倒也气势汹汹。
　　花大花低声道：“他……他是不是讨厌我……”
　　“和你没关系，他今天心情不好。”尚尚淡淡说着，“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出事，他没当场发飙已经够冷静了。”
　　他又把我背在背上，往前走去，一面又说：“咱们马上要飞了，春春抓紧我，很快就到了。”
　　事实证明，我之前的担心都是无用功。尚尚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捷径，等我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在书局里了。
　　含真早就穿好了衣服，估计还洗了澡，头发湿漉漉地，坐在电脑发呆，音箱开的很大声，放的是《蜡笔小X》。
　　以前他看这个的时候，能笑翻过去，然而现在却面无表情，嘴角也没动一下。
　　狐十六呢、他把他放哪里了？我想问他，却被尚尚轻轻推了一下：“春春你去把身上稍微擦一下，弄干净点，出来我给你包扎。”
　　我看这情形，是他俩有什么话要说。算了，男人间的事情，他们有自己发泄的方式，我还是别插手比较好。
　　我抱着花大花进了浴室，先把它好好洗个干净，这才放水洗头，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回头和它说话：“大花，以后就在书店住下来，别怕。含真脾气比较暴燥，但其实心很软，尚尚也是个和气的人。以后可能还有一个仙人要来，更不用怕他。你好好跟着尚尚，以后一定能成为厉害的大妖。”
　　大花靠在门边，好像有点扭捏，好半天才轻道：“春春……我能这样叫你吗？”
　　我随口答应了一声：“大家都这样叫我，你不用客气！”
　　“那好……春春……真的没关系吗？这个……在我面前洗澡？”
　　嗯？
　　我呆，满头泡沫地回头傻傻看着它。
　　大花天蓝色的眼睛很犹豫地看着我，小心地说道：“我是……男的啊。你真的不在乎？”
　　轰隆隆，天上有雷劈了下来。
　　男的……男的！他居然是一只雄性的豹子！我昏！我怎么没想到！妖怪和普通的动物是不一样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飞快抓了大毛巾挡住身体，然后甩开门就把他踢了出去。
　　欲哭无泪。被看光了，整个背部……
　　为什么不早说？！！
　　我匆匆洗完头，随便用毛巾擦了一下身上，换上家居睡袍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大花乖乖坐在门口等我，他身上还是湿的，地上一滩水迹。一看我出来急忙解释：“春春，其实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不用在意的！人类的身体对我来说是……”
　　“行了……别说了……”我没精打采地打断他，“你去找尚尚吧。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他乖乖地走了。
　　我爬爬湿漉漉的头发，只觉累得慌。莫明其妙去了妖界一趟，什么都没看明白，又被带了回来。
　　不知道妖界和人界的时差是多少，我在妖界待了一天多，回来的时候妖界刚刚早上，可人界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上楼，拐弯，正要推开自己的房门，忽见对面含真的房间，门下面的缝隙泄露出一丝一丝转动的微光。
　　我过去敲敲门：“含真，别把房子弄坏了啊！在这里尽量别用妖术！”
　　没人理我，而且我一敲之下，门自己开了，原来他没锁。
　　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我忍不住好奇，推开门往里面打量，却见含真的床边飘浮着一个球状的东西，缓缓转动着，发出幽幽的深蓝的光泽。
　　球里面躺着狐十六，他还是缩成一团，动也不动。
　　我正想上前看个仔细，尚尚突然在后面说道：“别进去，那是含真下的结界。”
　　我急忙回头，尚尚却已经抓住我的手腕，反手把门一关，说道：“他把狐十六的元神护住了，保证不会散开。我想过几天他就会醒了。你别管这事，来，先回房间。”
　　尚尚手里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医药箱，打开，里面消毒水棉球纱布各色药水酒精都十分齐全。
　　他皱眉屏住呼吸，哗啦一下，笨拙地倒了许多消毒酒精在棉球上，一面艰难的说道：“春春，把袍子脱了，我给你消毒。快！这味道真难闻！？”
　　我昏，这么多酒精，你是想痛死我呢？！
　　“我自己来自己来！”
　　我赶紧自己倒了酒精，龇牙咧嘴地沾在胳膊的伤口上。
　　娘的，等于再受一次伤啊！痛死了！
　　尚尚在旁边拿着纱布，神情肃穆地等待着，好容易我清理完了胳膊和腿上的伤口，背后那个却没办法，只能麻烦他了。
　　“我警告你啊，不许乱碰，不许乱看，擦完酒精贴好纱布就放手。”
　　我一边解带子一面严厉告诫，尚尚没说话，神情依然严肃。
　　这只猫怎么了？
　　我脸朝下躺在床上，感觉他的手抚上背部，不由微微一颤，有点心猿意马。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道：“尚尚，快点涂酒精包扎，我很冷。”
　　话还没说完，伤口就是一痛，我差点叫娘了，满手的冷汗。
　　尚尚低声道：“很疼吗？”
　　我憋出几个字：“没……没事……你继续……动作快点！”
　　背上的每一寸皮肤好像都极度敏感，甚至连寒毛都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存在。我能感觉到他怎么涂酒精，怎么贴纱布，慢慢地，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好了吗？”我问他，他却把脸贴在我背上，整个人如同猫一样扒上来。
　　做什么？！我急忙要挣扎，他却轻声道：“春春，就一会好么？我心里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
　　他的脸贴在我肩胛上，睫毛刺在上面好痒，心里也跟着痒起来，有点不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祥和的味道。
　　这一刻的气氛，尴尬却让我心跳，怎么也抑制不了。
　　我好怕，怕他灵敏的耳朵听见我激烈的心跳，那样肯定很丢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稳下来，他趴在我背上，很重，挺难受的，但又很安心。
　　我动了一下，他却依然动也不动，不会睡着了吧？
　　“尚尚？好了吗？你很重，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稍微撑起来一点，忽然低头在我背脊上轻轻一吻，温软的触感，仿佛被蝴蝶的翅膀轻轻划了一下。
　　在我心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好像是炸弹炸开了一样，手足无措。
　　身上一下轻了，然后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肋骨钻过来，似乎是想钻进我光溜溜的怀里。
　　我本能地敲了他一下，然后浑身僵硬地转身，穿好衣服，关灯，睡觉。
　　尚尚贴在我怀里，呼吸声温润绵长。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变成猫和我一起睡，可是，这一次，我却再也睡不着。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忐忑不安，战战兢兢，然而这感觉却又是那么喜悦。
　　那到底是什么？什么呢？
　　××××
　　^_^，大多数都想要船，那我就在后面加上船戏鸟～～
　　PS：本人在国外留学……情人节开学，天怒人怨啊，昨天没人上课，老师都没来－－
　　最后最后……我说话总是跳跃性的貌似＝＝
　　那啥，后面会在适当的时候写船，写大船……就酱～

　　更新公告

　　我汗，实在抱歉，亲爱的们。十四最近忙着写论文，真是没时间更新。
　　现在前言已经快完成，估计三月五日左右可以恢复更新。
　　非常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时间上网的说，今天抽出一点时间给个说明。
　　最后拜个晚年！
　　大家三月五日左右再来吧，那时候肯定有更新了。
　　十四决不留坑，这个是说到做到的。
　　就这样。汗……赶紧滚下去上课。

　　白狐之殇

　　接下来的两天，狐十六依然在光球里昏睡。含真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断断续续告诉我们关于狐十六和风麒麟的故事。
　　据说仙界的结构十分严谨，上下阶层划分异常森严，犹如一座金字塔，其结构大约如同咱们中国古代的皇室帝国。
　　顶端是仙帝，然后是东南西北四王。顶端的这几个仙人基本不处理仙界的杂事，只是类似仙界的符号标志。所以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十六个分系家族的长老。
　　到底是哪十六个家族，含真也不清楚。仙人一般不谈自家事。
　　但十六家族里面还有四大基本系，就是风火水土。仙界的四神龙，四圣禽，四圣兽，都是这四个基本系里面的一员。
　　风麒麟是风系家族的圣兽麒麟，在家族中具有十分特殊的地位。
　　她天性十分高傲佻达，从不肯轻易服从命令，几次三番回绝长老的安排。这本来是要受到严惩的，然而长老十分爱惜她的才能，故此一次次容忍下来。
　　爆发点是在土麒麟。百年前最后一次妖仙大战，风土麒麟被安排在一起对付妖界北部山区的作乱妖怪。
　　听说土麒麟不知什么事情把风麒麟给得罪了，她从此拒绝与她共事，并扬言只要土麒麟在的一日，风麒麟就绝不出仙界一步，绝不接受任何与她共事的任务。
　　这件事风系长老没能压下来，被试图报复的土系长老一个状子告到仙帝那里，仙帝震怒，降旨责罚风麒麟，她却公然抗旨，拒不出门接旨。
　　之后无论风系长老怎么压，也压不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风麒麟被施以土刑，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丢下仙界，坠入妖界魔陀罗山八部峰。
　　然后她遇到了狐十六，他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含真和狐十六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兄弟，狐十六遇到风麒麟的时候，含真正在东部海子和我打架呢。”
　　尚尚微微笑了起来，含真也跟着笑，不过是冷笑。
　　“老子要是能早几天解决你，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就不该让那家伙见到风麒麟！”
　　说着他的獠牙就呲了出来，满面狰狞。
　　尚尚没理他凶巴巴的模样，继续说道：“我们打了三天都没分出胜负，肚子饿个半死，最后他干脆请我去魔陀罗山做客，说吃完饭继续打。我同意了。到了魔陀罗山，狐十六已经把风麒麟救了下来。”
　　我猜狐十六和风麒麟应该是一见钟情，不然狐十六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家伙，怎么愿意花精力照顾敌对的仙人。
　　这两个人，要说坏，也确实坏得够呛，所作所为绝对无法称之为好人。动不动就杀人，自私自利，刚愎自用，性格倒是蛮接近的。我对他们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尽管风麒麟已经死了。
　　尚尚又说：“含真很讨厌仙人，为了风麒麟和狐十六闹翻了，所以我们就离开魔陀罗山，在妖界四处流窜，做盗贼，没钱了就去偷，有钱就去人界享受。其实那段日子挺快活的。”
　　他回头看含真，含真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这两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货。看起来我是招坏人的体质，书店里收藏一堆生事的好战分子。
　　“后来听说风麒麟死了，狐十六为了给她造一个身体，在人界杀了一千个人做法。然后仙界抓住他，万雷轰心的刑罚差点把他的元神也毁了。含真就坐不住了。”
　　尚尚停下去没说，但我能明白。含真这个人，嘴巴上永远是不肯吃亏的，他一定是一边用各种狠毒的语言咒骂狐十六，一边在心里着急。
　　难怪后来他们要去仙界偷血琉璃，估计是含真借着提升妖力的幌子，想用血琉璃给狐十六造个新身体。
　　“我们去仙界偷血琉璃，不但没成功，还惊动了当日值班的雷系家族成员。我和含真各自受伤分开逃跑……我逃到了人界……嗯，后面的事情春春你都知道了。就是这样。”
　　尚尚难得说那么多话，故事说完，他懒洋洋地缩在沙发上，盘手盘脚，虽然没变成猫，但那模样也差不远了。
　　含真一口喝干咖啡牛奶，起身上楼，一面伸懒腰：“不说这些了！老子去补眠，吃饭的时候叫我！”
　　我学尚尚盘腿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含真的长辫子在楼梯上晃一下就消失。我觉得自己挺好心的，居然没有当面点穿他眼底浓厚的黑眼圈。
　　想必为了狐十六的事情，他也是辗转难眠，但就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怀里突然一重，尚尚又变成猫团在我身上，一面咕哝：“春春，今天太阳多好，陪我一起睡觉吧。”
　　我汗，太阳好，下面的话不应该是出去玩么？到他那里就成睡觉了。
　　我揪着他脖子上的皮，单手提着想扔出去，尚尚的爪子死死抓住我的袖子，一个劲叫唤：“好好不睡不睡！就躺一会！”
　　他乖乖地把脑袋靠在我胸前，作出纯良的样子，还真让人有点不忍心下手。
　　我突然想画画，不是用电脑，而是画在纸上。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有无数感慨，当然我知道风麒麟和狐十六都不是好人，甚至为了私欲杀了无数人。
　　他们的爱情，在一千个人类的血泪下显得渺小无比。
　　然而，谁能说那不是爱呢？一个不离不弃，一个暗藏爱意，他们爱得沉默又执着，别人的眼光对他们来说P都不是。
　　嗯，一对视人命如草芥，却情深似海的坏蛋情侣——画成故事或许可以热卖。多么狗血的题材！
　　我真是个俗人。
　　上小阁楼，打开窗户，支好画架。我拿着铅笔开始发呆。
　　要画什么呢？脑海里突然出现壮阔瑰丽的魔陀罗山，手不由自主就勾勒出来——深沉的乌云，淡若琉璃的太阳若隐若现，巍峨的天柱。广袤的荒原，尸骨如山，麒麟美丽的皮毛随风舞动。
　　她如风一般傲慢无礼，冷艳寡言，转眸的一个瞬间，化成金发如丝的美人，目光冷冽。
　　狐十六站在她身后，白衣似雪，仰首望天，九根巨大的尾巴松软地垂下来……
　　不对，好像太冷淡了。
　　我擦，重新画。
　　风麒麟死去，一半是麒麟，一半成了旋转的风，旁边的狐十六默默抓住她的手，目光如水，神情哀切，依依不舍……
　　我正在努力狗血，楼下突然传来含真的暴吼声，正在打呼噜的尚尚惊得从我身上跳起来，落地就往外跑。
　　我赶紧屁颠颠地丢了炭笔跟上去，刚下到二楼，就被刺目的白光晃伤眼睛。我急忙捂住剧痛的眼睛，大叫起来：“这是在做什么？！含真！尚尚！”
　　没人回答我，只听见含真语无伦次的吼叫：“你疯了！一定是疯了！脑子进水了！”
　　我眯着眼睛，努力在白光中寻找他们的位置，隐约在前面看到几个黑影，依稀还在拉扯着，我急忙扶着墙半闭眼睛走过去。
　　对面传来尚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你不要鲁莽！不要靠过去！”
　　跟着就是他和含真两人拉扯撕打的声音，没一会就开始乒乒乓乓。
　　我艰难地眯着眼睛走过去，白光越来越强烈，就算闭上眼睛，眼皮子前面也是血红一片。光芒是从含真的房间里发出来的！是狐十六出事了？！
　　我正要开口问，胳膊突然被人用力抓住，跟着往后狠狠一拽，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摔去，脚下拖鞋一绊，差点跌个狗吃屎。
　　“不要过去！”尚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努力抬头想看清他，谁知他一手用力盖在我眼睛上，擦过眼球，痛个半死。
　　“不要看！眼睛会瞎的！”他这句话把我憋了一肚子的抱怨给压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狐十六……？”我问得茫然。
　　尚尚的手盖在我眼前，我什么也看不到，只听他低声说：“他自己寻死，听说风麒麟死了，他也要散魂。”
　　我昏，他要殉情？！
　　我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尚尚的手突然放开了，眼前的白光彻底消失，只剩一道道水波般的蓝色光芒，如烟一般散开，在空气中泛起涟漪。
　　含真和尚尚同时冲进屋子里，我赶紧把碍事的的小狗拖鞋甩了，跟着跑进去，却见狐十六软绵绵白乎乎的身体浮在空中，原本包裹住他身体的那个光球上面裂痕斑斑，仿佛被敲碎的玻璃。
　　偶尔有一块剥落下来，便在空气里化成蓝色的烟雾状，一点一点涟漪开来。
　　然而不光是那块妖气结界在破碎，随着光点落下的，还有点点殷红。
　　狐十六浑身是血，雪白的皮毛被染得一块一块，尖尖的嘴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喷血，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我被这种场面震住了，来不及回神，含真早就冲了过去，厉声吼道：“你想死是吧？！想跟那个麒麟殉情？！好！老子不管了！麻烦你不要死在这里！会弄脏地板！”
　　狐十六身体周围的光球终于全部剥落，白色的狐狸轻轻落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不停涌出。他默默看了一眼含真，慢慢往门口走去，身后留下一条鲜明的血路。
　　含真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乱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他终于还是说道：“她已经死了！魂飞魄散！就算你跟着一起死了就能见到她？！十六！你不要继续犯傻了OK？你把我这个兄弟当成什么？！”
　　狐十六静静站在门口，过一会回头，声音沙哑，轻轻说道：“含真，你是我兄弟。”
　　“那你还要死？！”含真大吼，或许带了一点颤音，可是我没有听真切，“我们一起回魔陀罗山，和以前一样。失去妖力也不要紧，和你以前照顾我一样，这次我来照顾你！过去的事情，全部忘了，不行么？！”
　　我怀疑是我的错觉，含真可能哭了，那一瞬间的水光在他脸上划过，可是我仔细看的时候，它们又消失了。
　　尚尚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往前走看明白。他甚至抓得很重，很疼。
　　我不知道说什么。
　　狐十六缓缓转身，目光温暖地看着含真，半晌，他浮现一个笑容。
　　不要问我怎么从狐狸脸上看出笑容的！但我确实看出他是在笑！而且是欢畅温和的笑容！
　　他柔声道：“好的，含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含真神色一喜，往前走一步，急道：“那你……”
　　话还没说完，狐十六突然低吼起来，全身的毛发全部膨胀开来，双眼泛出血红的光芒。吼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长啸，渐渐地简直如同千万匹狼在嚎叫，又仿佛群鬼号哭，声音凄厉悲凉。
　　我被这股声浪冲击得几乎站不稳，耳朵里脑子里嗡嗡乱响，胸口一阵窒闷，差点就要吐出来，旁边的尚尚显然也被这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耳朵一个劲摇。
　　狐十六身体突然往前一倾，啸声顿绝，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化成细碎的灰尘，最后变成一堆狐狸状的黑色灰烬。原本染在地上的血迹也奇迹一般地变成了灰，我们都被这景象震住，谁也没反应。
　　窗口吹进来一股风，把灰烬全部卷走，洋洋洒洒地在空中飘起来，仿佛细碎的小光点，看起来连风也有了形状，闪耀班驳。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生锈的脑子终于有了点反应，张口“啊”了一声，不可思议地往前走两步。
　　含真忽然动了，他的脸色此刻青白如同死人，骇然与不相信交错。慢慢走到方才狐十六站定的地方，那里还有一小滩灰没有被吹走。
　　他弯腰蹲下去，这个动作令最后一点灰烬也散开，露出下面一颗浅浅紫色的小珠子，光华溢彩，如同美丽的紫水晶。
　　“他把左眼留下来了……”尚尚喃喃说着。
　　左眼？什么意思？我抬头看他，尚尚低声道：“妖类的左眼储存所有回忆，右眼储存所有的感情……死后一般会留下两只眼睛……他留下左眼，是让含真带回魔陀罗山。这是他最后的交代。”
　　妖类的遗言真是奇怪。我默然地看着含真，他的脸色很奇怪，似悲似喜，最后变成惨白。
　　我以为他会发脾气，或者失声痛哭，可是，没有。他只是把那颗紫水晶般的眼珠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下楼。
　　尚尚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含真沉声道：“很快。”
　　说完，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是去？”我茫然地看着尚尚，他点点头，轻道：“回魔陀罗山，把狐十六的眼珠埋回故土。这是妖族的仪式。”
　　说完，他好像有点倦了，叹一口气，身体一抖，变成猫跳上我的肩膀，缩成一团，再也不说话。
　　我始终处于茫然加震撼的状态，有点不敢相信狐十六就这样死了。
　　他不是答应含真一起回魔陀罗山么？怎么突然又寻死？我真的不明白。
　　回到小阁楼，看着我画的图，突然觉得伤感，干脆全部撕了，重画。
　　我画一只白狐狸和一只麒麟的爱情，他们惊鸿一瞥，一见倾心。他们触犯天条，失去了身体，身后堆满人类的白骨，血流成海。
　　麒麟金色的光辉，白狐耀眼的白色妖气，映着血红的背景，触目惊心。
　　血海之上的拥抱，是不是残酷又美丽？我不是法官，无法审判他们入地狱，我本想按照真实结局画出他们的故事。
　　但我却画了一个完美的结局，麒麟和白狐，在高耸入云的魔陀罗山下拥抱，永不分离。
　　这个故事出乎我意料，竟然大卖，我赚了好一笔外快。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泡一壶茶，我会想起已经消逝的两人。
　　我羡慕。是的，我羡慕那种爱情，它是那样纯粹，不顾一切，笨拙鲁莽。
　　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有这种勇气，追逐自己的爱情呢？
　　我不知道，不敢想。

　　嘉右的归来

　　含真走了有一个星期，我一直在小阁楼上创作自己的漫画，也没注意这事。
　　尚尚开始还会赖在我身边眯着眼睛装睡，偶尔还会提一点意见，没过几天他大概觉得无聊，自己不知跑什么地方玩去了。
　　花大花倒是天天来我这里报到，开始我没注意，结果有天突然发现他背上的皮毛掉了好大一块，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刚刚哭过。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摇头，然后变成大豹子的模样，躺在我身边，下巴搁在我腿上，看我画画。
　　这只豹子比尚尚还像猫，唯一的喜好是喝牛奶和躺在我脚上睡觉。
　　某天我不慎把颜料滴在他背上，刚好溅上他新裸的皮肤，花大花惊得跳起来，一个劲甩毛，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我赶紧用手纸擦，一面问：“你身上是怎么了？怎么一块一块的？过敏掉毛么？”
　　他浑身都在抖，似乎柔软的手纸擦在皮肤上都是剧痛，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不……没事，不用春春担心。”
　　我拿起手纸，上面薄薄一层血痕，和绿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分外怵目，吓了我一跳，赶紧按住他，这才发觉他掉毛的地方，露出的全是大片大片粉红的嫩肉，上面甚至还有干涸的小血痕。
　　我昏，这哪里是掉毛！分明是擦伤！
　　“这是怎么回事？你打架了？！”
　　我问得可能有点严厉，花大花更是缩成一团，用小白兔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没事的……”
　　我完全无视他柔弱的辩解，他简直比尚尚还笨，撒谎都撒不好。
　　“你别动，我去找药。”
　　我拍拍他的脑袋，下楼拿医药箱，尚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晒太阳，估计是睡得太舒服，变成人了也不知道，还在挠耳朵。
　　一推门看到赤裸的男人躺自己床上，我比较无语，只好从沙发上抄起毯子丢在他身上，盖住重要部位。
　　他动了一下，估计是被我的动作惊醒了，迷茫地坐起来，喃喃问道：“怎么？吃晚饭了吗？”
　　“你就知道吃！睡！”
　　我没好气地说着，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
　　尚尚翻身要下床，毯子滑了下来，不等我提醒，他自己先遮住。这家伙，居然还给我脸红！居然还小声问我：“你……看到了？”
　　哼哼，这会开始玩纯情？
　　“都看到了，怎么？”我随手抓了一卷新纱布塞进医药箱，起身准备走人。
　　尚尚突然变成猫，三步两步跳上我肩膀，弱弱地说道：“既然被你看光……那个，男女授受不亲……你是不是该负责？”
　　这只死猫，什么时候又学会这些话？
　　我翻他白眼：“用词不当！男人的身体不值钱，看了也白看！何况现在是民主社会，谁和你玩封建那套！”
　　他一个劲摇耳朵，叹一口气：“哦……如果还是封建社会那多好。春春，我也看过你……虽然是背部，不过也算吧？你放心我一定负责，和我结婚好不好？”
　　“不要！那是特殊情况，不算数！”
　　“结婚吧，结婚很好玩的！可以睡一起，吃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不会寂寞啦！”
　　“那不需要结婚，咱们现在不就做什么都在一起么？干嘛非要结婚？”
　　“嗯……”
　　他没话说了，只好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
　　我没理他，这只猫最近有点不对劲，总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情，大概是春天到了的缘故。
　　刚上楼梯，他突然轻轻说道：“结婚，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春春，是一直，永远。我就可以有理由一直陪着你了。”
　　我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那时候，我真是单蠢，自以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了若指掌，其实我就是天下一大白。
　　“你要是真愿意一直陪着我，不用结婚也行。不然就是结婚，也不过是一种无用的仪式罢了。”
　　他没说话，过一会，又说：“倘若我有天不得不离开……我是说……你会赶我走么？”
　　赶他走？怎么会！
　　我甩着医药箱，没心没肺地回他一句：“只要你别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这么温柔可爱善良的人怎么会赶你？”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我却没听真切，其实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只是进了小阁楼，花大花乖乖地趴在那里不动，只是看到尚尚，越发缩成了毛球。
　　“来，大花，我给你消毒包扎。乖乖的，有点痛，不过一下子就好啦！”
　　我沾了酒精在棉球上，对大花招手。他夹着尾巴缩着耳朵，小步凑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尚尚，过一会，突然轻声叫一声：“师父……”
　　尚尚“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冷冽：“今天的份量修炼完了么？如果受点小伤就哭诉，你永远也不可能进步。”
　　我汗，敢情大花身上的伤口都是尚尚搞出来的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尚尚这么严厉？
　　花大花垂下脑袋，恭恭敬敬地答了一个是，十分柔顺听话。
　　我有点不忍，然而尚尚说的也有道理，不吃苦，永远也无法进步，虽然他严厉了一点，但对大花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挑战和机会。
　　我小心替他把伤口上的颜料擦干净，大花一直在抖，然而再也没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把纱布贴在伤口上，摸摸他的耳朵，轻声说：“大花，修炼都是很辛苦的，你能坚持下去么？要不休息几天？”
　　他摇头：“不，破点皮没什么。春春，师父，我以前其实没受过伤，都靠我娘保护我。现在我明白了，只有吃苦流血才能真正成为强者。我会好好修炼的，以后成为大妖怪保护我娘和我弟弟妹妹。”
　　这孩子真是淳朴，我再揉揉他的耳朵，他蹭了两下，便乖乖站起来走向门口，一面说：“我继续修炼了。师父，晚上您一定要验收我的成果。”
　　尚尚打一个呵欠，说：“大花，有些东西不是死学就能会的，关键还是要动脑子考虑。你的根基不错，就是脑子转不过弯，与其修炼那些灵巧的技术活，不如先把妖力炼上来，基本的格斗学扎实。否则就是钻牛角尖，炼再多也没成果的。”
　　大花沉默了一会，似懂非懂，连连点头地走了。
　　尚尚从我肩膀上跳下来，还是叹气：“他什么都好，就是死脑筋。真搞不明白，魔陀罗山上的妖怪应该一个比一个精明，偏他那么笨。”
　　我轻轻弹他的耳朵：“你自己多聪明！你200年的时候，说不定比他还笨呢！”
　　尚尚很得意，摇着尾巴笑道：“我？哼哼，我两百年的时候，早就有人形啦！我们那是乱世，不强的妖只有死路一条，现在的新妖根本不能比。”
　　他颇有一付现在的孩子怎么怎么不行的沧桑模样，我又弹了好几下他的耳朵。
　　尚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闻闻颜料一会抓我衣服，我被他闹得不能安生画画，丢下画笔正要狠狠骂他一顿，他却突然说道：“春春，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我呆。这才想起今天中午我们刚刚把嘉右留下的一冰箱的食物吃完。大概是知道我们都是一群懒猪，嘉右差点把冰箱塞爆了，估计还怕我们糟蹋了他收拾干净的厨房。含真和尚尚做饭就是打仗，每次做完厨房都和被群魔扫荡过一样。自从嘉右来了之后，书店的厨房就比卧室还干净，所以勤劳工作的嘉右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工作成果，我们也乐得放手。
　　问题是，剩余的饭菜都吃完了，晚上我不得不用那间宝贝厨房。
　　回头看尚尚，他饿的眼睛都绿了，尾巴焦燥地甩着。我只好拉拉窗边的小铃铛——那是呼唤老鼠精的用具。
　　没一会，上来两只老鼠精，叽叽咕咕地凑过来，胡子一动一动，脆声脆气地问我们有什么吩咐。
　　尚尚烦躁地说道：“还问什么问？去买菜！买鲈鱼！核桃酥！快去快去！”
　　两只小妖精吓得差点痛哭流涕，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提篮子买菜去了。
　　他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我看着他不停晃动的尾巴，忍不住轻轻抓了一把，想把这只暴躁的猫抱在怀里，谁知他反手就是一爪子，我手背上顿时多了几道红痕，鲜血一下子冐出来，痛得我叫了一声。
　　尚尚先是动了动耳朵，一付我没错都是你错的样子，我真想揍他一拳。
　　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沾了酒精要擦伤口，他却又软软地蹭过来，肉垫子按住我的手，小声说道：“春春……我错了。”
　　当然是你错！我翻他一个白眼，甩开他的爪子。
　　他再缠上来，抱住我的手腕，一顿舔，舌头擦过伤口，有点疼，麻麻的，可是却很舒服。
　　我真是拿他没办法，猫的脾气，忽阴忽晴，可是他作出讨好的模样，我又发不出脾气，简直和克星似的。
　　“放开，让我上药。”我轻轻推开他，再拿起酒精棉球，谁知原本手背上的伤口居然全部消失了。
　　汗，我的伤口呢？我摸摸皮肤，除了有一点麻，就没任何感觉了。太神奇了吧！我瞪他，他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叹气：“尚尚你到底怎么了？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我这人比较迟钝，你不说，我不明白的。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他抓了抓耳朵，怔怔看着地板，过了好久，才低声说道：“……是的，你得罪我了。”
　　我什么地方得罪他了？！我正要问个清楚，楼下门铃却突然大震。自从含真把门铃音乐换成某个妖族民歌之后，每次来人我都要吓一大跳。因为那个民歌一开头就是一个女子尖锐的吼声。在我听来，那玩意足以拿去拍恐怖电影了，可尚尚和含真却说那是艺术。
　　尚尚听到门铃立即跳起来，跑两步就变成人形，顺手抓过沙发上的裤子衣服，边跑边穿。
　　等我追到楼下的时候，门铃的女歌手已经唱完了一小段，尚尚站在门边却不开门，只是发呆。
　　“怎么了？不开门么？”我走过去，就着猫眼往外面看，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红色的东西，就被尚尚一把拉回去。
　　“别看，外面的气有点不对！”他沉声说着，把我往后推。
　　门外传来踹门的声音，嘉右在外面怒吼：“TMD到底开不开门？！是不是把老子的厨房拆了？！”
　　他果然还惦记着厨房。我刚要说话，尚尚突然拉开门，冷着脸瞪他。
　　嘉右披散着满头红发，脸色十分难看，手里还提了两个大袋子，满满的全是菜。
　　他和尚尚对视了好久，终于冷道：“干嘛？看什么？老子的房租可是按时交了，没你说话的份！”
　　尚尚没理他的怒气，只是低头在他身上闻了两下，轻道：“你回仙界遇到谁了？好大的味道。”
　　嘉右脸色微微一变，推开他径自走了进来，先去他的宝贝厨房绕一圈，皱着眉头出来吼：“地上怎么有灰！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呢！你们这帮懒猪，就不会稍微打扫一下吗？”
　　说着他脱了外套，立即就要戴上手套做清洁，我想劝也劝不了，只好由他去。
　　尚尚坐在沙发上，目光冰冷，盯着嘉右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终于说道：“你遇到他了对不对？他怎么没跟过来？不是一直想抓我丢进天牢么？”
　　嘉右把手里的拖把狠狠一扔，暴吼起来：“你想问什么？！痛快点！是我是遇到风硕了那又怎么样？！我还和他吃饭聊天，说的都是如何逮捕你！你满意了吧？！”
　　尚尚冷笑起来，说：“恼羞成怒？你知道我指什么。”
　　嘉右登时大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真怕他动手伤人，那神情真是太恐怖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沉声道：“我拒绝他了，血琉璃的事情上面是全权交给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插手！”
　　尚尚还是冷笑，嘉右急了，又吼：“管你相不相信！我干嘛和你说这些！”
　　他埋头拖地，再也不说话。尚尚也维持沉默，没一会就自己上楼了。
　　我追上去，还没开口问，尚尚突然说道：“春春，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在家也最好和我待在一起。妖界那里也算了，如果是仙界为难，事情就会很麻烦。”
　　“什么意思？”我狐疑地看着他。
　　尚尚顿了一会，轻声说道：“我和含真去偷血琉璃的时候，仙界值班的人是嘉右和风硕。我们分开逃跑之后，嘉右去追含真，风硕来追的我。我就是被他打伤的。他是个很极端的仙人，对血琉璃的事情看得十分严重，一直盯着我不放。但他的身份在仙界十分卑微，没有说话的权利，所以一直没有出仙界为难我。”
　　那又怎么样？我继续瞪他。
　　尚尚又说：“血琉璃的事情，嘉右和风硕的分歧很大。你应该看出来了，嘉右是维和派的，主张温和解决问题，所以一直没有下狠手。但风硕不同，他是极端派的。你身体里可能有血琉璃的消息一定传到了他耳朵里，不然他不会找嘉右。嘉右身上全是那家伙的臭味。”
　　说着他皱皱鼻子，作出一付厌恶的表情。
　　我汗，去了妖怪狐十六，这次又是仙界的人？我最近是不是被霉神看中了？怎么缠住不放？
　　我突然觉得头疼，浑身都累。
　　真是够了，一点点适当的刺激是新鲜有趣，但过多的刺激，神经会无法承受。我自认神经比较粗糙，但也吃不消了。
　　“让他来，让他来吧！干脆让他们看个仔细，告诉他们我根本不是血琉璃！不就是抽出魂魄么！”
　　我承认自己是疲惫之极的发狠，说完甩手就走，都不知道该怪谁。
　　尚尚两三步追上来，急道：“不行！春春不能这么想！你的魂魄绝对不能让他们碰到！你明白么？！绝对不能！”
　　他说的那样严重，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子。
　　我有点被吓住，怔怔看着他，眼珠离得过近，他的面容看上去有点滑稽，可我却笑不出来。
　　尚尚，你越来越神秘，越来越焦燥，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钱大春要相信，就一定相信到底，可你这般姿态，让我如何继续信任下去？
　　还是说，我身体里真有那个血琉璃？你真的骗了我？
　　不，我不愿意相信这个，甚至不愿去想它的可能性。尚尚不会骗我，或者说，就算骗我，我也认了。
　　你若真的骗我，我不会愤怒，也不会大骂……不我什么也不会做，可我会伤心。
　　人类的心很脆弱，很容易就会受伤流泪。
　　所以，尚尚，不要让我伤心。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手，放我走。
　　我的肩膀有点支持不住要垮下来，全身都疲惫。危险随时都会来临，是的，这次是仙人，我的新敌人。
　　我该上楼补眠，养足了精神对付这帮怪力乱神的家伙。
　　没走两步，尚尚在后面说道：“春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一次也没有。”
　　我点头。
　　我知道了，尚尚。
　　你不会骗我。
　　我相信你。
　　天崩地裂了，我也会相信。
　　就这样。

　　仙界异变

　　我的画从草稿到上色，再到放进电脑里面修饰，发到网上，其间大约有一个多月时间。我给这个故事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不是俗气就是隐晦。
　　拿给尚尚看，他嗤之以鼻，哼道：“麟狐生死恋？这什么鬼名字！太难听了！春春你就喜欢这些俗气的东西。”
　　我把他揉成破布一团，丢出去。这只猫，最近总是和我作对，再也没以前可爱乖巧了。
　　不理他，我下楼去找嘉右。这位神仙大人回来之后，就是抱怨这里脏那里乱，就差没用消毒水把整个书店冲一遍了。
　　不出所料，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努力和厨房灶台上一滴油迹奋战。
　　回头见我站在门口，他指着被我不小心踩在脚下的拖把怪叫：“看看你踩到什么了！走路不会看看么？这把拖把是专门用来拖厨房的！”
　　我倒，需要这么夸张么？我只好让开一步，眼怔怔看着他心疼地把雪白的拖把放在龙头下面使劲洗。
　　“那个……嘉右，我的画画好了，你要看看吗？”我捧着手里的彩稿本，决定献宝。
　　他扯了围裙，一手把我的彩稿本接过去，翻两下，然后皱眉：“你画的是什么东西？狐十六的眼睛什么时候变那么大？风麒麟……裙子也没这么长！这既不算写实也不算夸张，钱大春，你真的是画家？”
　　我抢回心爱的彩稿本，告诉自己这帮人都是没眼珠的白痴，完全不理解人类的漫画艺术，不和他们计较！
　　“还有，什么麟狐生死恋？这名字真难听！”他还在后面喋喋不休。
　　我忍不住了，回头瞪他：“那你来给我想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
　　出乎意料，嘉右居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拨拨红头发，说：“风麒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仙界也绝口不再提。你何必要画这些东西呢。他们俩……那些事情，又怎么是几张画就能画好的。”
　　“这次如果不是你们仙界逼得太紧，他俩又怎么会死。”
　　嘉右皱眉：“感情是感情，规矩是规矩，两件事不可混淆。仙界的规矩就是铁，谁也不能例外。好像你们人界也有一定的规则，谁突破那个限制就要受到惩罚。”
　　我无话可说。算了，本来风麒麟的事情和我也没关系。
　　我抱着本子转身正要走，嘉右突然说道：“麟狐生死恋是太俗了一点。狐十六和她相识到如今也有百年了，你不如换个特别点的名字，一定比这个受欢迎。”
　　我这个人，在文字方面向来没天赋，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故事就叫“风的麒麟”。
　　画稿放到网上没几天，竟然大受好评。又过了一个月，就有出版商来找我谈出版的问题。
　　能赚外快当然是好事，但数钱数到心花怒放的时候，我也会疑惑，含真去了魔陀罗山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为啥还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尚尚看起来也不担心，每天就是给花大花做修行。
　　再说一句，花大花终于熬过了最辛苦的初级修炼阶段，某天晚上终于成功变成赤裸肌肉壮男一枚，在我几乎要喷饭的时候泪流满面地冲过来紧紧抱住我，大叫“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鉴于这只妖怪过于单纯，所以我对他的无礼行为没有苛责，只是小小地在他脑袋上敲出两个大包而已。
　　花大花变成人形的样子也是憨头憨脑，并不甚俊美，尚尚的T恤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紧，如果忽略他湛蓝的眸子和不小心龇出来的獠牙，看上去就和楼下小区的保安没啥两样。
　　这样也好，书店里如果是个男人都是绝世帅哥，我的租书生意也不用做了。花大花虽然呆呆的，但至少外表看上去挺震人，块头好大，力气也大，上次当着那些女学生的面不小心撞翻整个书橱，把她们吓得下巴都要脱臼。
　　现在有他帮忙打理书店事务，我就更轻松了。
　　含真一直没有回来，我渐渐也把这事情丢在脑后。日子过得如同流水一般，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日子太过平稳舒心，以致于我回想起妖界的事情，觉得像在做梦。每天看着尚尚变成猫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嘉右絮絮叨叨地做饭打扫卫生，花大花认真地为每一本书做目录，老鼠精们叽叽喳喳学打麻将，我就会觉得生活还是幸福的。
　　我想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懒散没有负担，如果不去想这些妖魔鬼怪聚集在一起的理由，我愿意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很显然，老天并不眷顾我，大约是我上辈子得罪他了，他就不给我安生。
　　事情的发生依旧是那么突然，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傍晚，嘉右在厨房做饭，老鼠精进进出出做下手，花大花被尚尚传染的也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则在网络上和编辑商讨出版版税的问题。
　　门铃突然大作，前面说过，咱们书店的门铃是妖族的民歌，一个女人在放开了喉咙尖叫。我被那叫声吓得鼠标一抖，居然就答应了编辑一个超低价位，喜的她一个劲给我发笑脸，然后很无耻地下线了。
　　我昏！我不要！
　　我气冲冲地丢了鼠标，冲着门口大吼：“TMD是谁坏人生意？！”
　　话音未落，那人居然开始砸门，乒乒乓乓，一阵乱响，连门铃也不用了。
　　尚尚懒洋洋地抓着耳朵去开门，谁知门一开，外面那人就冲了进来，我只来的及看到一个红影子，撞在尚尚身上，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嘶声喊叫，叫了什么东西，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人突然整个人往下一摔，尚尚反手捞住他，这时我才发觉那人不是穿着红衣服，也不是怪物。
　　是个人！是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的衣服被血染透了，还在往下滴，整张脸上也是血迹斑斑，我连他是男是女也分不出来，只觉分外可怖，吓得把鼠标给扔了出去。
　　尚尚在那人头顶上拍了一下，他又动了一下，似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尚尚扶着他，低声问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那人死死抓着尚尚，瞪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嘶声道：“你……你是妖……放开我！放开我！”
　　他一边叫一边死命挣扎，动了没两下，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紫红的血，看得我手脚发软，浑身都僵了。
　　尚尚还要动手拍他的脑袋，嘉右突然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面厉声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一把推开尚尚，勾住那人的肩膀，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这一番动作让他雪白的围裙上沾满了鲜血，他好像也没发觉。
　　那人一见到嘉右，两眼登时放出光来，齿间咯咯作响，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凄声道：“嘉右！小心！”
　　嘉右在他额头上抹了两下，沉声说：“慢慢来，不要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那人大口喘息着，显然十分辛苦，我都替他觉得累。过一会，他才口齿不清地说道：“风系长老不……不好了……十六家族有四个长老都……叛变……仙帝……不知道……我……发现……被追杀……我……我找你找了很久……”
　　虽然他说的语无伦次，可我还是明白了。仙界发生了异变？十六家族有长老叛变？！这可是大新闻啊！嘉右不是一向自诩仙界规则第一么？
　　嘉右的脸色果然变了，连声问他：“说清楚一点！谁叛变了？！仙界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人被他晃了几下，眼白都开始往上翻，嘉右还在急，差点就要把他倒提起来甩圈子。
　　“没人……知道……这是……秘密……你……注意血……血琉璃！”
　　那人说着说着就快没气了，嘉右死命晃他：“不许死！把事情说清楚！”
　　那人浑身一阵颤抖，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哀号声，跟着便是一声叹息，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回去……否则必死……”
　　说完，他的整个身体突然变成半透明的，一点一点，如同轻烟一般，消失在嘉右的手里。
　　嘉右呆在那里，良久都没动弹。我吞了一口口水，两只脚还在发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也不敢乱问，只好伸长了脖子看。
　　尚尚轻声问道：“他是雷系家族的人？”
　　嘉右怔怔地点头：“是我的一个部下，负责联络仙界事务的……”说完他一拳头砸在地上，恨道：“叛变！十六家族的长老怎么会叛变！该死！事情都没说清楚！”
　　他飞快起身，脱了血迹斑斑的围裙，推门就想出去。尚尚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抓着把手说道：“别去，那人临死不是警告过了么？”
　　“他说不去就不去？！难道要我呆呆等在人界？！”嘉右暴躁起来。
　　尚尚倒是十分冷静：“他是被人追杀才逃到人界来找你。你要是现在回去，等于枉费他送命！”
　　“这事和你有P关系！给老子滚！”嘉右扬起拳头要揍人，却被尚尚反手箍住手腕，动弹不得。
　　“怎么没关系！只要说到血琉璃，你就不能把我们划在外面！事情和春春有关！你拿自己部下的命当作不值钱，我不能拿春春的命开玩笑！”
　　“都是你这只孽畜搞出来的鬼！还敢教训我！”
　　“……”
　　两人一言不合，乒乒乓乓先在门口打了起来。
　　我窝在沙发里面看了半天，终于想通——嘉右是在迁怒，以及我的麻烦又多了。
　　眼看他俩从门口打到厨房，再从厨房打到书橱附近，我终于忍不住了。书橱上都是我赚钱的行当！要是损坏了，找谁赔给我！
　　“别打了！烦不烦！”我吼，大概是声音太大，那两人终于停下动作，满身狼狈地回头看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去睡觉，嘉右给我做饭，尚尚给我老实呆着，大花好好看书店。我醒来的时候，谁要是敢弄乱一点，小心我不客气！”
　　我挥挥拳头，特别瞪了一眼嘉右，他张嘴想说什么，我给他全部堵回去：“别忘了咱们是签了合同的。你走，我当然没意见，但你走了之后只要我发生任何一点意外，特别是来自仙界的攻击，咱们的合同就立即作废！除非把我杀了，不然关于血琉璃的事情，我绝不合作！”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把话吞回去了。哼哼，我猜他心里一定是在想不与女人斗嘴。没错，我就是女人，而且还是自私小人，仙界的事情和我有P关系？我干嘛要关心？
　　我自己的安危才是第一重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特别是，这些灾难根本是他们给我惹出来的！
　　我转身上楼。
　　唉，现在头疼睡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这人有个习惯，遇到挫折就喜欢上床睡觉，天大的事情，一觉起来之后都会抛在脑后。可我也不能总这么睡下去吧？
　　脱了衣服上床，脑门子一跳一跳的疼，怎么也无法静下心。
　　去了妖怪，来了神仙，我这个魂魄，就如此值钱？连血琉璃到底是不是在我身上还不知道……
　　我用被子蒙住头，翻身不想这些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我朦朦胧胧好像要睡着，脑子里的意识糊烂一片。
　　恍惚中，好像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我的半生，都是在做梦。
　　鼻前闻到早饭的香味，然后老妈来光光敲门，大嗓门叫我起床上课。
　　啊，是了，我还是一个学生呢，今天还要考试。我茫然地从被子里爬起来，枕头下面露出一截橘色的猫尾巴，时不时晃两下。
　　我嘿嘿笑了，揭开枕头，那只可爱的小黄猫立即睁开眼睛看我，喵地叫了一声，软绵绵甜蜜蜜。
　　这只小猫，是我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当时它的后腿受伤，没办法走路，我就把它抱回家了。好在老妈老爸还都喜欢它，找了兽医替它看伤。
　　它比我想象中还要乖巧可爱，从来也不闹，只要我一无聊，它是最先发现的，立即就会过来和我玩。当然，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我一起睡觉，在枕头下面蜷成一团，也不嫌闷。
　　我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摸两下，正要起身梳洗，老妈又在门外叫我：“大春！起床了！你今天不是有考试吗？！”
　　说着她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知道啦！”我很有点不耐烦。我现在正是最烦父母唠叨的年纪，每次听她吼我都觉得不耐烦。
　　我把那只猫丢出去，谁知它竟然死死抓住我的袖子不放，还一个劲往上爬。
　　奇怪，它从来也没这样过。我提着它的后脖子，试图用力拽下来，它却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我的胳膊一阵剧痛——被它抓伤了！
　　我痛得正要大叫一声，忽然，窗外暗了下来。光线的变化是如此剧烈，令我忍不住转头去看。
　　我看到了大团的乌云，它们简直像陆地上的洪水一般汹涌而至，在空中旋转奔腾，夹杂着无数道闪电。
　　楼下的梧桐树叶被吹得翻过去，树干近乎疯狂地摇晃着，树枝乱飞，砸在窗户上邦邦响。
　　起大风了，是要暴风雨了吗？
　　怀里的小猫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呻吟。我没有多想，只当它害怕。
　　老妈走到窗边拉窗帘，一面说：“奇怪，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晴天呢，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大春今天出门别忘了带伞穿雨鞋。看这情形，要下雷暴雨呢。”
　　话音刚落，玻璃突然爆裂开，千万个碎片呼啸着扑面砸过来，窗帘被撕扯着扬得老高，老妈一下子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我吓得呆住，动也动不了。
　　风好大，从破了洞的窗户里狰狞地狂奔进来，扫荡整个屋子，一地狼籍。
　　窗外突然出现一大片黑影，模模糊糊，我怎么也看不清。它是人形的，在空中半浮着，飘荡着。
　　我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和幻听，因为，那团黑影说话了。
　　它说：【原来躲在这里，你这只孽畜！】
　　然后眼前金光大作，似乎有什么东西朝我身上喷射而来，夹杂着可怕的寒气。我的皮肤被冻得刺疼。
　　我下意识地要抱紧怀里的猫，可是……它不见了！
　　猫呢？猫呢？！老妈怎么样了？我……！
　　我猛然睁开眼，满身冷汗，几乎要喘不过气。屋子里一片漆黑，楼下传来嘉右做饭的香味。
　　啊……是个梦？
　　我慢慢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和背后满是冷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难道……那真的只是梦？
　　×××××
　　

　　仙人风硕

　　我不清楚这个梦意味着什么，它是如此真实，真实得好像确切发生过那样。
　　但我宁愿只把它当作一场噩梦，没有任何意义的噩梦。
　　晚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心不在焉，谁也不说话。这可苦了花大花，他刚刚变成人形，正兴奋着呢，没人陪他说话，他只得左右看看，咬唇不语。
　　我是太沉溺于那个梦境了，没发现嘉右异于平日的神情。或许我真的是个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坏人，什么事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仙界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嘉右不可能不动容。
　　反过来说，如果是我，有人告诉我家人出意外了，我只怕会急疯。
　　所以，当天晚上，尚尚进房间告诉我嘉右已经回仙界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吃惊。
　　他能留下来做完晚饭，已经够厉害了，虽然今天的晚饭一点都不好吃，全无嘉右平时的水准。
　　“嘉右走了，意味着仙界那里没人保护你。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太过凑巧了。总之一切都要小心。”
　　尚尚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躺在我床上的，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摇尾巴，那种悠闲懒散的样子，和他沉重的语气完全看不出相连之处。
　　我本来是想像平时那样，把这只神气的猫揉做一团，然后丢进被子里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却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呆呆站了一会，然后关灯坐在床边，尚尚做好了被我蹂躏的神态，见我动也不动，他先奇怪起来。
　　“怎么了？你是在担心吗？嘉右不会有事的。他本身就是仙人，何况雷系家族在仙界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没人敢擅自动他的。安心。”
　　他用肉垫子拍拍我的手背，然后沿着胳膊爬上来，钻进我怀里蜷成一团毛球。
　　我抱着他，想了半天，决定告诉他那个梦。
　　“尚尚……那个，你说人为什么会做梦呢？”
　　说完我就暗骂自己小白，怎么起这么个烂俗的话题开头！
　　好在尚尚大概是习惯了我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毫不介意地接口：“对现实不满才会做梦吧。当然有时候人也会梦见很多已经遗忘的东西，更多数是梦见不完美的现实变得完美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那……真的可以梦见已经彻底忘记的东西？或者说……其实没有发生但我做梦却梦到了过去的事情……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就是忍不住……”
　　尚尚听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用肉垫子拍我的手，突然不拍了，慢慢抬头看向我。
　　天知道我看不出猫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我却能明白，他似乎在戒备抗拒着什么。
　　他问我：“你梦到什么了，春春？”
　　他问得一本正经，极其严肃。
　　我的话在舌尖绕了又绕，最后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梦见十三年前的自己，梦见他，梦见那一场可怕的变故。
　　尚尚听完良久都没说话，只是严肃地看着我。当然，猫的脸本来就很严肃……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说法，无论如何，找个人把这种郁闷说出来，宣泄一下感觉好多了。
　　等了半天，尚尚突然笑了，笑就笑吧，他还要打滚，从床这头滚到那头，翻个圈再滚回来。能笑成这样……尚尚，你真厉害……
　　我无语地看着他抽筋的样子，突然很想揍他一拳。
　　尚尚滚来滚去，一边笑道：“春春……一个梦……而已……你你就……紧张成这样！我还以为什么呢！”
　　我瞪他：“笑得过分了！”
　　他又滚两圈，这才停下来用爪子揉眼泪，又说：“你不会怀疑这梦是真的吧？啊哈哈哈哈！要是真的，你早就死啦！仙人妖怪的力量，哪里是凡人能承受起的！春春，白日做梦，还一本正经。笑死我了！”
　　我轻轻在他脑袋上砸一拳：“不许笑！还不是因为它太真实了我才害怕！”
　　他笑着软成一团，一边舔尾巴一边笑道：“好梦都不真实，噩梦总是很真实。你们人类的通病啊，心虚又贪心！别想那么多啦！你要是真死了，那现在的钱大春是什么人？你十三年都是活在梦里？”
　　想想他说的也对，我好像的确小题大做了。救了小黄猫，之后的记忆一直很清晰，没有任何错格。事实很明显，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尚尚钻进我怀里，还在说：“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好好睡一觉。嘉右走了，明天开始你可要做饭给我吃。”
　　我关了灯打个呵欠，没理他，渐渐就沉入梦乡。
　　这一次，我半个梦也没有做。
　　失去嘉右这个家庭妇男，书店又变得一团乱，花大花和尚尚都不是精细的人，我也懒，不想跟在后面收拾，那些老鼠精收拾的也不如嘉右干净。
　　所以，他离开还不到两个礼拜，厨房又开始乌烟瘴气，被群魔扫荡过了。
　　后来还是花大花自己看不下去，提出周末大扫除，尚尚和我才不情不愿地挽起袖子干活。
　　大扫除这种事情，从我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没做过，每次学校组织我都会称病请假，因为我特别讨厌打扫卫生这种事情。所以搞到后来，老师都知道了，每次到了大扫除点名派任务的时候，就会说：“啊，钱大春又是病了对不对？这次哪里疼？”
　　不过这次逃不掉，我只好意兴阑珊地跟在老鼠精后面扫地，回头就见花大花把整个书橱轻松扛起来，用小抹布擦下面的灰。
　　尚尚戴着口罩一本正经地清理厨房，理到最后却玩起了拖把，把乱七八糟的厨房置之不理。还是老鼠精看不下去了才帮忙继续整理，尚尚越发安心地趴在地上玩布条，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玩的。
　　后面花大花突然叫我：“春春，我实在挪不开手，能不能帮我把这袋垃圾放在门口？”
　　左右看看，尚尚装聋子，老鼠精忙来忙去，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发呆。
　　我踢了踢尚尚：“快去倒垃圾！”
　　他摇耳朵皱眉：“不要！我已经清理了半个厨房，春春你最懒，什么都没做就是打混！”
　　我靠！我还想踹他两脚，尚尚早就变成猫滚到一边了。没办法，我只好提着垃圾走出去。
　　今天天气不好，一直在下小雨，淅淅沥沥，空气里面湿气好大。我随手把垃圾堆在门口，清洁工人下午5点之前会收走的。
　　大概是因为下雨，街道上半个人也没有……嗯？不对，街头那里好像站了一个人。
　　不是我多管闲事，实在是因为那个人的衣服太显眼了！他居然穿着长袍大褂！一头漆黑的长发竟然还挽了一个发髻！
　　我的老天，现在什么年代了？我眼睛没出问题吧？这细雨濛濛，街道小巷，突然出现这么一位人物，简直像拍古装剧啊！
　　我承认自己有点八卦，大清早的突然看到这么个人物，怎么能不看仔细点！
　　小雨渐渐有加大的趋势，打在伞上邦邦响，我的拖鞋有点湿了。初秋的清晨，还是有些阴寒的。
　　那人就站在街头动也不动，我渐渐也没了耐心，收伞打算回屋。
　　谁知就在这时，他竟慢慢朝我走了过来！我倒，敢情他也一直在观察我呢？
　　不不，我这人虽然爱看热闹，但不喜欢被人看热闹，还是赶紧进屋子吧！我把伞收回来，手刚放在门把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漠低沉的声音：“钱大春？”
　　昏，街头到我书店门口起码要走2，3分钟吧！这人怎么这么快！
　　我急忙回头，却见那人面容清冷，谈不上好看或不好看，因为任谁见了他第一眼都会心里一震。
　　太冷漠了，他的眼神，简直和冰雪一样，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泡浸在冰水里，更何况我现在是被他盯着看，浑身都开始肉跳，不由自主想后退一些。
　　真是奇怪，这么一身奇异的古装造型放在他身上，居然丝毫不觉得突兀，仿佛他就该这样穿。小雨渐渐变成了大雨，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向下流淌，看上也没有一丝狼狈的感觉。
　　他又问一遍：“钱大春？”
　　我背后寒毛突然全部竖起来，急忙打哈哈：“我……我不是钱大春！谁谁会叫这么难听的名字啊！啊哈哈哈，先生你找错人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开门进去，谁知他突然按住门，我浑身的肉又是一跳，心脏开始剧烈抖动。
　　我不敢回头，只是怔怔看着他压在门上的手。
　　他的手掌湿漉漉地，五根手指上密密麻麻刺满了花纹，看上去煞是可怖。然后，我眼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水慢慢消失，跟着是手腕，袖子……他的整条胳膊，竟然在一瞬间全部变干了！
　　我的天！这人是仙人还是妖怪？！
　　他在后面说道：“你就是钱大春，因为我看不到你的魂魄。你是血琉璃，和我去一趟仙界吧。”
　　我倒抽一口气，舌头不由自主开始打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钱……钱大春……也不是……血……血琉璃……”
　　他显然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只觉后领子被人一提，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飘了好几米远。
　　不会吧！我的运气当真这么衰？出来倒个垃圾都能被人劫持！？
　　我张嘴想大叫，然而不等我叫出来，书店的门突然开了！尚尚和花大花从里面狂奔而出，花大花一看我被人抓在手上，大吼一声，妖相乍现，立即就要扑上来夺我。
　　尚尚一把抓住他，神色肃穆地看着那个人，半晌才说：“果然是你。”
　　那人居然也停了下来，丝毫不管我在雨里被淋成落汤鸡，又冷又怕。他转身，目光阴冷地看着尚尚，过一会，说：“是我，原来还是你。”
　　这两人在说什么？打哑谜？
　　大雨哗啦啦地下，我被人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冻得瑟瑟发抖。拜托，两位大哥，要练习眼神杀人，可不可以改天？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你看，这天气不适合长久对望……
　　我心里还没碎碎念完，鼻子一痒，顿时打了个大喷嚏。
　　耳边听尚尚说道：“风硕，把人放下来。她不是你要找的对象。”
　　原来这个人就是尚尚上次提到的风硕！十三年前打伤他的那个仙人！可是……他怎么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仙人的样子？如果不说，我会以为是某个有古装癖的普通人！
　　我被风硕提着转了一个半圈，他的声音冰冷：“是或不是，带回去看看就知。”
　　他转身就要走，尚尚立即追了上来，抬手就要抢人，风硕猛然一晃，我也跟着颠簸一下，七荤八素中，只看他身后长衫一晃，跟着手腕上青光乍闪，在空中画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然后好像演电影或者玩电脑特技那样，他的手依稀抓住什么东西，猛力一撕，半空中陡然被他开出一条漆黑的通道，空气仿佛一张稀薄的纸，被他攥在手里。
　　太神奇了吧！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下巴咣当一下砸在地上。
　　风硕身体一纵，带着我跳进那个黑色的隧道里。我来不及叫，便被扑面而来的劲风打的浑身剧痛。
　　这是风穴啊！我的嘴巴，鼻孔，眼睛，没一个地方不被风砸得生疼，耳边尽是尖锐的风声。依稀听到尚尚的叫声，然而下一刻就消失了。
　　我想挣扎，想狂呼，可是我动也不动不了，整个人被风吹得七荤八素。
　　风硕依稀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后颈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我眼前一黑，立即很听话地昏了过去，啥事都不知道了。

　　空中的花园

　　啊，我闻到了海的味道，清朗的，湿润的。海面的云层围在我周围，吸进身体里的空气都微甜。
　　脚下是空的，凉风穿梭过指间——我在飞么？我在做梦？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我看到一大片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般的海面，日光打在上面，波光粼粼，海面上，许多雪白的鸟无声地绕着圈子，巨大的白色翅膀，长长的金色尾翎，分外华贵。
　　真的是海？我的梦还没醒？
　　我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四处看看。
　　海，天。这里是无边无际广阔的空间，深邃的蓝，淡雅的蓝，望不到尽头的蓝。它们交织在一起，海天一色。海很辽阔，一直要延伸到天的尽头；天很高远，近得伸手即可触摸，又远的望不到边。
　　我的脑子现在就是被搅乱的粥，反应极其迟钝。印象中，这种澄澈辽阔的美景，只有在一些宣传图片上才能看到……不，甚至宣传图片也没有它美丽。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
　　我抬手想揉揉眼睛，然后才突然发现我被捆了起来，动都动不了。
　　我试着挣扎一下，头顶立即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最好安分点。如果掉在仙界海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赶紧转头，就见风硕很神气地踩在一朵云上——哦不，仙人应该是脚踏祥云吧？姑且称这团白软的东西为祥云——他也在低头看我，手上抓着一卷绳子，很明显，那是用来栓我的道具。他提着绳子的一端，带我驾云飞行。
　　听起来真是浪漫啊……可是我的手脚都发麻，半点情调都找不到。
　　当然，如果此人不是那么过分强行掳我上路，如果他脸上的表情可以柔和一点，如果他的脸能再好看一点……那么，他穿着古装衣服御风而行确实很赏心悦目。
　　我叹息着把脑袋垂下来，望着脚下湛蓝辽阔的海面，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第二次了，我第二次被人掳走，还都是用飞的。要说新奇那真是挺新奇，可是想到未卜的前途，我脆弱的心脏就开始猛跳。
　　是，我是俗人，这种时候我居然在可惜当时为啥没和编辑要个高价版税，至少我现在会舒服点。我还可惜衣橱里新买的连衣裙，人家一次都没穿过呢！更可惜嘉右送我的那个什么什么水龙的眼珠，早知道把它卖了赚点钱，我还可以环球旅行……
　　等等，嘉右？
　　我一个激灵，赶紧抬头冲他叫：“你不能强行把我掳走！这是违反了我和仙界的合约！你要么马上把我送回去！要么就准备好天价违约金！不然我绝对不合作！你们太奸诈了！”
　　风硕对我冷笑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你和嘉右签的合约，与我没有关系。不存在违约。”
　　“拜托！后面有你们仙界的公章好不好！要耍赖也不是这么个耍法吧！”
　　他还是一脸可恶的冷笑：“那是雷系家族的章，和整个仙界没关系。你作为甲方，只与乙方的仙界雷系家族签订条约，与其他十五个支系没有任何联系，所以违约依然不存在。”
　　我倒！这人和嘉右不同！他怎么那么难缠？！看起来对人类的规则十分了解啊！该死的嘉右！我早该知道这些妖怪神仙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怪物！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大嘴巴在那里发呆，憋一肚子的气。
　　好在风硕似乎是个不多话的人，不至于像含真那样说一些能让我吐血的话。
　　我默不作声地望着脚底的海面，海水如梭，飞快地自我脚底流窜过去。没一会，几只巨大的白色的鸟从我身边飞过，金色柔软的尾翎擦过我的脸，凉凉的，带着一股幽幽的香味。
　　靠近了看，才发觉这种鸟体型十分巨大，相当于两只鹰，翅膀张开飞翔的时候，足有四，五米。它们浑身的羽毛都是雪白的，独有尾翎是璀璨的黄金色，在身后拖得老长，大约也有三四米了。有好几只头顶都有挺拔的金色翎毛，长长的隼，眼睛是比任何绿宝石都要明翠的碧绿颜色。
　　这是仙界的鸟？好漂亮……现在想想，风麒麟也是，仙界的生物，都带着一种灵动的气息，纯洁不可污染。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天空开始下雨——或者说，在下萤火虫。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天空坠落，像发光的雪花，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奇怪的是它怎么都不会落在人身上，一靠近身体就自动飞开。一时间，漫天漫地都是闪烁的美丽的光点，那景色真是神奇极了。
　　一只白鸟飞过我身边，荧光落在它背上，缓缓嵌进去。它背上的羽毛顿时开始抖动，翅膀猛然一拍，昂首张开嘴，发出类似颤抖的高亢的啼声。
　　那声音是如此嘹亮清越，仿佛千万只琴瑟齐鸣，铿锵又婉转。
　　紧跟着，天空中无数只白鸟都发出同样美丽的啼鸣，如同万弦合奏，美妙的音色振荡着我的耳膜，我几乎要听呆了。
　　“那……那是什么？”
　　我怔怔地问风硕。他好像早知道我会问，于是一本正经地告诉我：“那是仙界外围的鸟，我们都叫它极乐*。天空里的光点，是净化的法术，也是极乐的食物。”
　　仙界果然……很神奇。
　　那些极乐鸟鸣叫了好久，终于渐渐沉默下来。天空中的光点也渐渐稀少，我想，仙界是不是快要到了。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我不记得它是怎么出现的，仿佛突然之间就矗立在天地之间。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它，它好像一座巨大无比的高塔，又像立在海面上戳破云端的花园。它有无数层，每一层都是隔空的，一层层垒上去，直到云层的最上面，看不到顶端。
　　而这巨大的高塔下面衍生出无数纤细的支流，仿佛蛛网一般，那是一条条道路，一直伸进海里。
　　海里有清晰的倒影，看上去神妙无比。
　　我的语言太贫乏，竟不能用句子形容它万分之一的雄伟壮观。它横埂在海天之间，祥云缭绕，层层垒空，好像放大了千万倍的巴比伦空中花园。
　　是的，空中花园，这是真正的“空中”花园！
　　看到它的第一个瞬间，就让人联想到不可仰望的神祗，仙人们餐风饮露，从神的奇迹般的花园里含笑俯视人间。
　　风硕对我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心情甚好的开口说道：“这是仙界十六仙塔之一，是我们火系家族的领地。仙帝和天王们住在更高的天宫里，都是你们凡人想象不到的景致。今天能让你亲眼看到，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啦，我承认眼前的景色确实十分震撼美丽，但风硕那种带着得意的语气我怎么听怎么不爽。
　　我干脆违心地笑，说：“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有法术才能建出这种建筑，我们人类可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和头脑，建出的高楼一样雄伟壮观！总有一天，科技发达到可以建出比这个还要厉害的建筑！”
　　他脸色有点不快，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估计是觉得我那番话冒犯了他“仙人的尊严”。
　　哼哼，我才不管他。人类没有妖怪和仙人的异能，但我们有聪慧的头脑和勤劳的双手，我不容许任何异类看不起我们，就算是神仙也一样！
　　我们向那神奇的建筑飞去。我本来以为他会带着我一直飞到最顶端，谁知他竟然在第四层降落了。
　　我们落在一片宽敞柔软的绿草地上，周围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脚下的绿草地青翠得简直不像真的，踩上去就发出细微的声响，柔软无比。
　　我左右望望，发现周围除了草地什么也没有。奇怪，刚才在外面看起来，这里可不是如此荒芜啊。
　　风硕拉着我往前走了几步，我突然觉得身上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过来，整个身体似乎在穿透某种浓稠的液体，动作不由自主变得缓慢费力起来。
　　怎么回事？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我不服气，卯足了劲往前挤，无奈越来越艰难，最后几乎连脚都抬不起来。
　　真是见鬼了！我正要抱怨，风硕却说道：“不要硬闯，这里是结界。不想身体被压碎，就乖乖别动。”
　　我倒，结界？话说，我一直以为那是漫画小说里才有的玩意……
　　不过为了保命，我还是退回去等他行动。
　　风硕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小铜铃，里面塞着红布，他小心取出红布，用手捏住里面的芯子，忽然伸手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对我说：“把耳朵捂上，越紧越好。”
　　我乖乖用酸胀发麻的双手把耳朵捂紧，看着他把那铜铃捏起来，轻轻摇了两下。
　　叮铃，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无比。纵然我捂住了耳朵，依然被震得退了好几步，心跳猛然加快。
　　他还在摇——叮铃叮铃，叮叮……
　　那声音真是比磨牙还难忍，刺耳又嘹亮，我的耳膜一阵酸胀，怎么捂紧都没用，那声音简直是响到身体里面，把魂魄揪出来一阵共鸣。
　　我不记得他摇了多少下，反正到后来我被那声音搞得头昏眼花，就差没昏过去了。
　　随着铃声的扩散，眼前的雾气开始消退，然后，一扇高耸入天的金色大门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门！它简直比一个足球广场还大！外面一个一个黄铜的凸起装饰，还有两个巨大无比的铜环，套在瑞狮口中。
　　我的下巴快要掉地上，眼怔怔地看着这个奇迹。风硕在旁边收好了铜铃，拉着我又往前走两步。
　　门前突然两个身穿金甲的神人，一人手拿铜鞭，一人手拿钢剑，神态不怒自威。我被吓一跳，差点转身就要叫妈呀，然后逃走。
　　风硕没我那么丢人，上前微微一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木的小牌子，朗声道：“火系家族布衣侦察员风硕，请求从第四层进入神塔。有要务在身，还请通融。”
　　布衣侦察员？那是什么？是说他的身份么？我好像没听嘉右这么说过自己……
　　左边那个神人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皱眉说：“这是下三层的通行令，不能上四层。快下去吧。”
　　风硕脸色有点难看，不过他还是恭敬地说道：“我有要务在身，已经和火系长老说明……四层有直达塔顶的法阵……事关紧急，望谅解。”
　　很明显那个神人是石头脑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通融，一个劲摇头拒绝：“无论什么要务，都不允许乱了规矩。下三层的布衣不许进入贵族领域，否则就是犯上。”
　　风硕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突然想起尚尚说过的，风硕本身很厉害，但在仙界身份低微，做很多事情都受到限制。现在才明白，他是布衣，也就是说，相当于古代的平民百姓。仙界的阶层意识如此强烈，想必他也是满腹怨气。
　　果然，他说了半天，那两个神人就是不放行，最后他大约是生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纸，丢过去，一面说道：“这是火系长老的亲笔信！这样还不能进去吗？！”
　　那两人展开信上下一看，然后互望一眼，左边那人把信递给风硕，两人向旁边一让，齐声道：“请进！”
　　这扇比足球场还大的门终于轰然开启，门后到底是什么，我当然不知道。
　　于是，在两位神人的躬身下，在大门刺耳的吱呀声中，我，钱大春，昂首挺胸——哦，不，被人提着后领子拽进门内。好歹还是有一点气势的，对不？哼哼，不许说不！
　　*注一下：极乐鸟是真实存在的一种鸟类，翅膀后面有很长的金色羽毛，据说是专门生长在某个岛屿上的鸟，十分珍贵。我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和它的造型……然后把它写大了好几倍……嗯……我懒……大家原谅我吧……－－
　　××××
　　最近忙着论文的事情，真是忙死我了－－
　　同学们，我差点就有弃坑的冲动……泪……
　　这样吧，这文2天一更，一次更新4000左右。
　　我争取在4月底之前完成。
　　就这样吧……超过24小时没睡的14痛苦滚下去……

　　穿红裙的火麒麟

　　如果现在给我一台具备画图功能的电脑，我可以把眼前的奇特景色画出来给大家看。
　　那扇巨大的城门后面，原来隐匿了这般玲珑美丽的景象。我曾以为，路就是路，房屋就是房屋，无论怎样建造，这两样的基本概念总不会变的。
　　可是，现在映入我眼帘的，是无数条架空在空中的路，它们如同纤细的蛛网一般密集交错，有的是石板堆成，有的是小石子聚在一起，有的干脆就是无数祥云团在一起。
　　地上支起无数巨大的柱子，柱顶是朵朵白云，白云上托着玲珑可爱的房屋。要说那些房屋是中国古典风格也无不可，因为它们都有着秀气的屋檐，尖尖的屋角翘上去，下面还装饰着风铃瑞兽等物。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中国古典风格的房屋，应该是横的屋梁，除了高塔，很少有尖顶的。这里的房屋却是尖尖的高顶，颇有气派，看上去有点欧洲古典风范。
　　房屋很高也很宽，外墙五颜六色，每栋屋子前面都有一扇巨大的门，上面镶满铜钉。娇小到不可思议的窗户倚在门旁，仿佛两只眼睛，典型东方风味的窗棂，但看上去有西方堡垒的感觉——因为它太小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窗户。
　　浮在半空中的房屋和道路……果然是奇思妙想，人类再过一百年或许也建不出这么神妙的建筑。
　　我往脚下看了一眼。我们现在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平台下面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那些浮在空中的各条道路，最后都归结在平台上。
　　奇怪的是，我没看到半个人，整个平台上空空的，只有风声泠泠。
　　风硕提着我的后领子往前走几步，我觉得上衣都快被他扯掉，急忙拉住衣服叫嚷：“你不要拽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女士吗？！放开！我自己走！”
　　还好，他乖乖松手，居然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抱歉。
　　我急急整着衣服，一面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风硕看上去比我还好奇，四处打量着，神情有点激动，一面喃喃道：“原来……这里就是贵族的……四层以上……果然……”
　　“你以前从没上过四层？”我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他立即给我摆脸色，黑着脸不说话。
　　哼，跩什么啊？难道我愿意和你说话？！
　　他飞快踏上一条祥云拼凑起来的小路。那条路还没有一米宽，他走得倒稳当，可我看了却有点发麻。我可不会飞！要是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办？
　　“快点跟上，还是你想让我再拽你？”
　　风硕毫不客气地说着，回头瞪我。
　　没办法，我只好咬牙小心翼翼地踏上祥云小路。刚一踩上，脚就不由自主陷进了软绵绵的云彩里。那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就和踩进软泥中一样，滑溜溜地，腻人的很。
　　我慢吞吞地勉强跟着他走了几步，实在没办法像他走得那么潇洒自如。祥云的小路又滑又软，下面是云雾缭绕，鬼知道是不是深渊。御风而行，高处不胜寒听起来都很浪漫，但可惜，我就是俗人，一点也不想体会这种危险的感觉。
　　“你不用怕，摔不下去的。”风硕大约是终于受不了我的龟爬速度了，回头没好气地说着。
　　“你说不会摔就不会？我又不会飞！”我也没好气地堵回去。
　　“不信你往旁边撞一下。看看会不会摔下去。”
　　听他说的这么肯定，我倒真有想试一下的冲动。轻轻把脚往旁边踩，身子微微倾出去——那种撞入浓稠胶水里的感觉又来了，果然摔不出去！
　　“仙界的路都下了结界，是为了防止妖类的突然袭击，减少破坏度而设下的。不要说人类，就是一只猴子也摔不死。”
　　不早说！我翻他一个白眼，这才脚下生风地赶上去。
　　我们走了大约有半小时，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难免有点单调，但由于风景奇特，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甚至看到好几棵巨大的树，高耸入云，碧绿的叶子比屋顶还大，有的上面会开红的白的花，比人都大，靠近一点便能闻到一阵阵幽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祥云小道曲曲折折，两旁的景色也渐渐不同，我终于看到了人……不，是仙人。
　　他们各自在不同的路上或走或飞，甚至有的人根本就直接驾云而飞，不走那些路。从外表来看，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每个人胳膊上都会绣一个花纹。
　　从我这个距离来看，不是很清楚，但那片纹路很大，火红的，看上去分外醒目，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
　　风硕说这里是火系家族的神塔，难道这个就是他们家族的族徽？
　　我转头看看风硕，他身上怎么没有这种徽章？难道因为他不是贵族么？
　　我正在胡思乱想，前面的风硕却突然停了一下，闪身让到了路旁。
　　迎面走来三四个仙人，有的做现代打扮有的和风硕一样穿古装，看起来怪异的很。他们目不斜视地走过风硕身边，不知什么人突然发现了风硕胳膊上没有徽章，立即停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没有徽章怎么可以上到四层？”
　　风硕脸色微微一变，低声答道：“鄙人有要务在身，不得不愈矩。鄙人绝不敢在上层多加停留，一旦任务完成，立即离开。”
　　这个冷冰冰的眼高于顶的风硕，居然会自称鄙人？真是不可思议！我瞪圆了眼睛，越发了解嘉右口中仙界阶级观念极强到底是怎么样的。
　　风硕恭敬的态度大概让那些人挺满意的，于是随便教训了几句，这才离开，临走还看我一眼，其中一个人嘟哝道：“居然还把卑微的人类带进来，真不知道长老在想什么！”
　　靠，老娘就是卑微的人类！那又如何！我真想恶狠狠地反驳回去，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我人生地不熟，风硕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只怕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好对着旁边的空气猛翻白眼，翻到眼皮子都快抽筋。
　　风硕倒没说什么，只淡淡一句：“走吧，马上就找到法阵了。”
　　其实，我还挺佩服他的城府。虽然我和他认识了才几个小时，但从他一些话语和神态中，能看出这人心比天高，空有一身本领却得不到应有的地位。
　　仙人是不是也有想往上爬的欲望？和人类争夺名利一样，为了地位的高低血统的纯正而纠结。
　　我猜是有的，不然风麒麟和土麒麟不会闹矛盾，嘉右也不会因为仙界的叛乱匆匆赶回去，风硕更不会那么沉默隐忍。
　　等等！说到叛乱我突然想起来了！不是说仙界好几个长老发生叛乱了吗？怎么我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这里不但不像有暴乱的样子，相反，简直像个安静的大花园。
　　我满腹疑问，又不知道怎么问风硕，最后干脆放弃这个念头。算了，仙界的叛乱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乱。
　　又不知走了多久，我的腿都开始发酸，正要开口抱怨，风硕却突然停了下来，轻道：“到了。”
　　到了？我赶紧捶捶腰，左右张望。
　　祥云的小路果然到了尽头，两旁再也没有其他的路，一片令人脚软的空荡荡。其实也不能说是尽头，因为还有一条路连接在上面。然而，这条路未免太不寻常！
　　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路，它们是由土块堆砌而成，齐整光滑，雄伟高大，如同神迹一般架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那是一条通向天空的巨大的台阶，每一层台阶都比城墙还高，节节攀升，一直没入最深远的云端。
　　风起，云卷，祥云小路两旁是白茫茫的雾气，头顶是湛蓝辽阔的天空，眼前是通入天空的神的台阶。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不是我自卑，而是，在这样的奇景下，我除了感觉渺小，再也找不到其他感知了。这是超过人类知识了解范围的壮观，人类在面对壮丽的事物时，一般都会怀有敬畏的心。所以见到大自然的种种现象就有了联想，看到雷电雨雪便认为是有神。
　　可是，现在我看到的，不是人们杜撰出来的，而是真正的神景！
　　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万般懊悔——为啥我总是忘了带着有拍照功能的手机在身上？
　　风硕再次抓住我的后领子，整个人纵身一跃，我不由自主跟着他飞了起来，那节比城墙还高的台阶，离我越来越近。
　　他轻轻落在第一层台阶上，却不放开我，依然提着我的后领子往前走。
　　我顾不得反抗，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呃，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华溢彩的物事，感觉是用笔画在地上的，面积大约有百平米，呈椭圆形，密密麻麻的全是繁琐古怪的字体花纹，每一个笔划都泛出五彩的光芒，美丽无比。
　　这就是所谓的法阵？
　　我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整个人就被他粗鲁的揪起来，衣服勒住我的脖子，痛苦极了。
　　我张开嘴要大叫，不等我叫出来，他就跨进了法阵。我只觉得眼前突然多了一道光的墙壁，那光是流窜的，涟漪的，仿佛竖立起来的水面，如梦如幻。
　　紧跟着，光的墙壁开始旋转，转转转，越转越快，我看得头昏眼花，张口欲呕，不得以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我整个人也跟着转起来，好像被卷入风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我想只怕我撑不到塔顶，可能就要吐出来。那真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我的人越转越快，脑子也越来越晕，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搐着，快要压抑不住。
　　在我终于忍不住想干脆吐出来的时候，旋转突然停止了。我捂住嘴，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周围。
　　我只看到一片杂乱的金星，好像金星外面还有人在走动，朝我们这里走过来。至于到底是谁，我已经顾不得了。
　　有人在说话，风硕回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依稀觉得好多人七手八脚把我扶起来，然后我的胳膊被人抓住，额头上一热，一只手掌盖了上来。
　　“你们这些无聊的家伙都闪边啦！她可是珍贵的血琉璃！弄坏了怎么办？”
　　一个人在我面前娇滴滴地抱怨着，听那个声音像是男人，可语气却是女人，放在一起偏偏又不起任何冲突，倒觉得分外爽利好听。
　　他掌心里的热气渐渐穿透皮肤，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我眼前的金星慢慢散开，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
　　红裙。很长的红裙。绝对华丽的红裙。
　　红裙下面露出一双大脚，穿的是高跟的黑色皮靴。
　　是个女人？
　　我顺着裙摆往上看，滑滑滑，目光滑过稍微有点粗壮的腰，滑过平坦的胸口，再滑过过于宽阔的肩膀……我看到一张标准男性的脸。
　　他不甚好看，扁嘴宽脸，下巴上还有零零星星的胡渣。更可怕的是，他脸上化了妆，眉毛修得好细好高，那双眼睛……姑且称之为“虎目”——虎目一瞪，娇嗔我：“看什么？说话啊！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说完他还翻我一个标准的美人式白眼。
　　我倒吸一口凉气，竭力控制住脸上的肌肉让它们不要造反露出什么不恭敬的神态。
　　人妖？！怪物？！变性人？！女装癖？！我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些单词，一边还要强力压抑着不从嘴里叫出来，好辛苦。
　　这个穿红裙的男子大概是觉得我脸上表情诡异，死死咬住嘴巴不说话，终于怀疑地看向我身边的风硕——我居然没发觉，风硕是跪着的！等等！周围的人怎么都是跪着的？！我们到了哪里？这里是塔顶吗？
　　我急忙往四处张望，这才发现我们站在一个大平台上，平台四角悬浮着巨大的红色石头，而我们脚下，则画满了黑色的复杂的纹路，形状和当时台阶上的一样，只是没有任何光亮。
　　周围跪了一圈人，只有我和面前那个穿红裙的男人站在中间，鹤立鸡群。
　　“风硕，没弄错人吧？血琉璃怎么又傻又哑？”那个“人妖”娇嗔着抱怨起来，我满身鸡皮疙瘩还没来的及褪，旁边风硕说的话就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属下确信此女子就是血琉璃的载体，请火麒麟大人明鉴。”
　　昏，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居然是火麒麟？！想到风麒麟风华绝代的模样，再想想土麒麟娇俏明艳的脸蛋……难怪麒麟之间互不说话，这都是些什么怪人啊！俗话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要是和不男不女的搭配干活……嗯，我开始能理解风麒麟愤懑的心情了。
　　红裙子的火麒麟又凑过来看我，上下打量一番，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过一会，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我的脸，好像我不是人而是一件东西似的。
　　“嗯……会说话么？说一句给本座听听……凡人身体容不下血琉璃，那只猫妖不会硬生生塞进去？风硕，她不会是白痴吧？”
　　你才是白痴！我瞪他。不是我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嗓子突然不听话，怎么也开不了口。是不是风硕搞的鬼？！我低头看他，人家压根不看我。
　　“算啦，长老在碧火楼等了好久。你起来，跟本座一起去见她。”
　　火麒麟絮絮叨叨地，反手拉起我的袖子，居然还对我很妩媚友善地笑了一下，说：“别怕，不疼也不痒。听说你和雷系家族的嘉右签了合约，咱们仙界可和人界不一样，好教你知道，仙人都是讲信用的。只要你身体里面没有血琉璃，本座一定保你平安无事回到人界。”
　　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居然能说话了！难道火麒麟发觉了风硕做的手脚？
　　我捂着喉咙，正要说话，火麒麟却含笑往我身边瞥了一眼，很显然，风硕的神情不怎么好看。
　　火麒麟笑道：“风硕，你向来尽责，难怪长老那么欣赏你。这次之后，大约可以给你一个贵族的头衔了吧。”
　　风硕喏喏几声，我猜他心里一定暗爽，这家伙，标准的闷骚类型。
　　“你……”我试着开口说话，嗓子有点不对劲，咳了两声才继续说：“你的意思是，如果确定血琉璃在我身上，我就肯定没命了？”
　　火麒麟这家伙，这时候居然给我笑，笑得好可恶，偏偏就是不说话，还妖娆地拨了拨他的头发。这种样子实在太欠扁了！
　　“到底是不是？！难道就不能回答一下？”我怒了，把声音提高，身边那些跪着的人都抬头怒瞪我，还有几个张口要来呵斥我。
　　WHO怕WHO？！我一一瞪回去。
　　火麒麟这才说：“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不过任何事都不能单从理论上判断。就好像，本来人类的身体和魂魄是装不下血琉璃的，但现在它偏偏在你身体里，这不是很奇妙么？”
　　“你就能确定血琉璃在我身上？凭什么这么确定？！”
　　火麒麟走两步，突然停下来，揉了揉头发，叹一口气：“就凭那只猫妖来过之后血琉璃丢失，风硕下凡去捉拿他之前还能感觉到血琉璃的气息，但在你……”
　　他突然停住不说了，然后欠扁地对我笑了笑，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刺眼的很。
　　“别问这么多啦，一切马上就会水落石出。”
　　他抓住我的袖子，飞快下了平台。
　　××××
　　HOHO～考试通过了～自由了～
　　还有，最后最后再说一次，本人绝对不是男的，从头看到尾……也没看出自己哪里像男的啊……＝＝
　　对了，老婆……嗯……再声明一下：本人绝对不是LES，我万分确信自己的性取向符合大众趣味……我向来随大流……不敢特立独行……－－
　　所以，就这么多吧……^_^

　　少女与老妇

　　我被穿红裙的火麒麟拉着飞快的走，两旁风景如梭，根本看不清。我觉得两只脚都不听使唤了，根本像是被他拽着往前飞。
　　一路上遇到好多人，远远的还没等我看清就下跪，口中一一叫着火麒麟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们甩到了老后面。
　　七七八八绕了好久，我快被绕晕的时候，火麒麟突然停下了。
　　我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他胳膊上，右脸登时剧痛无比，害我大叫一声，眼泪都快出来。
　　“哦，抱歉。”他漫不经心地给我道歉，一面往前走两步，抬起手敲门。
　　是的，现在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栋标准东方式高楼，朱红色的柱子，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周围云雾的笼罩下，还真有一种天宫的味道。
　　火麒麟抓住门上的铜环，毫不客气一顿猛敲。我捂着脸左右看看，发觉周围没有半个人，难道这里就是火系长老的那个什么碧火楼？火麒麟不是他的手下么？仙界不是最讲究阶级么？他怎么敢这么放肆的敲门？
　　他邦邦敲了一会，突然跺一跺脚，恶狠狠地娇嗔：“快开门啊！人家都把血琉璃带过来了，你还要赌气！”
　　我汗……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我忍不住要用有色眼光看他和那个未见面的长老了……嗯，难道有什么内幕八卦？
　　没过一会，大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皂色大袍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她花白的长发整齐地盘在头顶，虽然看面容身材是个老妇，却做道士装扮，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男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火麒麟，突然噘起嘴——我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不要怪我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噘嘴这种可爱的少女动作出现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身上，谁都会吓一跳吧？！
　　“谁和你这个野兽赌气！真是自不量力！要进来就进，废话少说！”
　　这个老妇……声音还挺娇嫩……
　　我吃惊地看着她，忘了动一下。
　　火麒麟哼了一声，把我往前退两步，说：“进去进去！哦，介绍一下，她就是火系家族的长老，不用客气，叫她老太或者喂或者你都可以！喂，血琉璃就是她了。”
　　那位据说是仙界十六家族身份尊贵无比的十六位长老之一的火系长老（好长的句子），也就是这个老婆婆，居然翻了火麒麟一个白眼，转脸过来看我。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呆呆站在那里给她看。
　　说实话，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看我的时候都是上下仔细打量，估计也能看进我的魂魄。但，被她看的时候，我却没有那种很难受的感觉。我感受不到敌意，也没有被窥视的反感。
　　直觉告诉我，这个长老似乎很友善……
　　她看了我一会，突然过来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你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类是不可能没有魂魄的，可……孩子，我看不到你的魂魄。”
　　我望天无语，是啊，这话我已经不是第一遍听到了，甚至听的耳朵都快出老茧了。
　　“阿火，是不是那个猫妖做的手脚？”
　　火系长老转头问火麒麟，居然叫他阿火，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很亲密，不太像传说中阶级关系森严的上下级啊。
　　火麒麟耸耸肩膀，正要说话，后面突然传来风硕的声音：“长老，请容属下放肆回禀。那猫妖对这个人类女子保护有加，听说还给她下了妖言咒印，当年属下去人界追捕他的时候，如果没记错，遇到的人也是她！所以属下认为这个女子身上怀有血琉璃的可能极大！请长老明鉴！”
　　NND，风硕！老娘没得罪过你吧？！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回头死死瞪他，可惜人家还是不看我，杀气都做了无用功。我猜他是想在长老面前好好表现，搏出位呢！刚才火麒麟不是说长老要给他做贵族么？哼，为了名利不惜别人的死活，神仙也是这样么！
　　火系长老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风硕，这事你办的好。我给你的许诺自然生效。”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什么物事，递给火麒麟，火麒麟转身递给了跪在地下的风硕，脸上笑嘻嘻地，看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
　　“风硕不过是尽责而已！多谢长老抬爱！属下愧不敢当！”
　　嘴里说“愧不敢当”，手上可不客气，直接把那个东西接了过去，我这才发觉那是一个袖章，上面纹着血红的火焰，好像就是火系家族的贵族标志。他现在终于成为贵族了吗？
　　“恭喜你啊，风硕。从此平步青云，连本座看着都很羡慕呢。”火麒麟不冷不热地说着，呆子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
　　奇怪，火麒麟难道不喜欢风硕吗？按道理说，这种忠心耿耿认真办事的属下，应该最讨上司喜欢才对啊？奇怪奇怪。
　　风硕没有说话，只是喏喏点头。
　　火麒麟再也不理他，直接把我推进门，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火系长老一边走一边捂着嘴咯咯笑，我已经有点习惯她的怪样了，貌似火系家族的领头人物都有点怪癖，火麒麟是个女装癖+娘娘腔，长老是个喜欢装少女神态的老太。
　　“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干嘛总给他脸色看！”
　　她笑吟吟地说着，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的意思。
　　火麒麟又从鼻孔里娇滴滴地哼一声，却不说话。我莫名其妙跟着他们往前走，绕过大厅，开始上楼梯。
　　楼梯是雪白的石头搭建而成的，看起来很高，奇怪的是从外面看居然看不出来，原来这个碧火楼里面有一个大天台，还是露天的。
　　上了一半，长老突然回头又拉住我的手，问道：“你和那个猫妖……是情侣？”
　　我呆住。
　　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好像不对。不是？好像也不对。再说，她干嘛要问我这个？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叹了一声，又说：“你们……他到底是妖类，生性狡诈。你被他蒙在鼓里，之后伤心的人只有你……”
　　“请你不要再说了。”我突然觉得很难忍受她对尚尚的评价，他是好是坏，骗我还是保护我，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我不想听你的偏见，他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就行了。”
　　火麒麟又是哼哼笑两声，长老再也没说话，只是对我微微一笑，好像有点同情。可我一点都不需要他们的同情，他们大约不会明白吧。
　　天台很宽阔，白玉一般的地砖上画了叫做“法阵”的东西，其色如火，大约占了大半个天台的面积。红色的纹路上面隐约有火光跳跃，乍一看好像在燃烧似的。
　　这一路过来，我已经看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现在也没觉得什么了不起。长老一直走到法阵边缘，这才停下回头对我说：“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血琉璃到底在不在你身上。猫妖在你身上下了妖言咒印，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强行取出来看，会伤害你。”
　　我就是说不也不行吧？我看看她，再看看火麒麟，虽然这两人目前为止还很友善，但不代表我不合作他们就会手软。
　　算了，与其手无缚鸡之力反抗被他们强迫，不如我自觉一点，还不会太受罪。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大步往前走，一脚踩上法阵，也没任何异样的感觉。
　　按照那个长老的指示，我一直走到法阵的中心。那里是一块火红的圆形图案，火苗状的光一直绕在我腰上，看起来好像我在被火烧似的。
　　我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傻子，耳旁听到火系长老在低声吟唱什么，绵长波折，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唱了一会，突然娇声厉叱，我只觉眼前红光大盛，那种鲜艳的红光几乎要刺伤我的眼睛。
　　我急忙用手挡在前面，可就算闭上了眼睛，眼皮子前面还是一片血红。我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火系长老忽高忽低的吟唱声。
　　那吟唱声突然变得好诡异，简直如同魔音穿脑，刺的我脑袋里面一阵乱跳，好像同时有无数细针爆发出来，甚至刺进眼球里，尖锐无比的疼痛。
　　NND，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骗人！我痛得想大叫，可是刚扯着嗓子喊了半声，疼痛突然又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茫然地发觉那刺目的红光渐渐褪去，另一种接近血色的光芒在我眼前如同流水一般流淌而过。我想我认识它，红色的扭曲繁琐字体，那是尚尚的妖言咒印。它又出来保护我了么？
　　耳边突然又传来另一种声音，细细密密，如同耳语，然而一旦要仔细去听，它却又消失了。
　　我仔细辨认了一会，渐渐觉得眼睛发涩，双脚软绵绵地，好想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一觉……
　　那低吟的声音仿佛能猜到我的心思，变得更加轻柔，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贴着我的耳朵给我说故事哄我睡觉那种感觉。
　　啊啊，好舒服……我再也撑不住疲软的眼皮子，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奶油，软绵绵地融化下去。
　　恍恍惚惚，似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尚尚怒吼的声音。窗户上破了好大一个洞，寒冷的风夹杂着冰雹砸在身上，好冷，好冷……
　　妈妈，关窗……妈妈？
　　我突然看到了她，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妈妈？！我倒抽一口气，张嘴想尖叫，拔腿想冲过去，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动？
　　有人瘫在我身上，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尖利的指甲一直刺穿我的皮肉，剧痛无比。
　　是谁？谁？
　　我使劲睁开我的眼睛，眼前好像蒙了一层纱，我看不真切，面前的这个人，好像一只兽，有着尖锐的獠牙和爪子，面容狰狞。
　　更可怕的是，他浑身都是血，好像被血水冲过一样。
　　滴答，滴答……滚烫的血滴在我脸上……好可怕……他是谁？我……我要逃！可为什么我动不了？为什么？！
　　「你……是人类……把你……借我……#￥%！@#……」
　　他喘息着说着什么，可后面的我再也听不清。
　　我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张口、血盆大口——然后一口咬下来。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乱七八糟的画面流窜而过，高速频闪，我的脑门子被这种可怕的速度晃得又开始剧痛，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麻雀在尖叫，叽叽喳喳，刺耳极了。
　　我抬手想捂住耳朵，可是一动，所有的噪音和画面都消失了，再次睁开眼，依然是天台，法阵，红光。
　　我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还做噩梦？不可思议！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看，法阵那炫目的红光已经褪了大半，长老满脸疲倦地站在边缘，静静看着我。
　　她满头满脸都是汗，甚至身上的袍子都湿透了，她的神态比外表还要让人觉得疲惫沉重。火麒麟站在她身后，一手按在她肩膀上，似乎是在搀扶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左右看看，然后支支吾吾问她：“那个……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良久，才轻轻说道：“孩子，你先出来。”
　　难道我身体里真的有血琉璃？我惊疑不定，一颗心开始乱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失落，抑或者，是痛苦。
　　我慢吞吞挪出法阵，就听她又说：“我看不到血琉璃，你的魂魄藏得太深，猫妖的妖言咒印是直接刻在你魂魄上面的……”
　　听她这样说，我真不知是松口气还是继续提着心。
　　“按照我的经验，如果血琉璃藏在你身上，以它的力量，决不可能掩饰得那么深。所以，孩子，我觉得它不会在你魂魄里。”
　　听她这样说，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吁……我就知道没事！
　　“不过……”
　　我倒，转折词来了！我最痛恨的转折词！为什么这些人说话不能一次说完？！
　　“不过，我看到了一点熟悉的波动，确定那和血琉璃有关。虽然它们藏得极深而且反应极其微弱。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走，这件事情只有向仙帝禀明，请他来定夺了。”
　　说完，她很遗憾地看着我，用眼神告诉我抱歉不好意思对不起……等等！我要的不是抱歉！意思是——“我还要再被……拿去做实验？！”
　　长老孩子气地耸耸肩（配着她满脸皱纹，看上去十分诡异），对我眨眨眼睛：“不要说那么难听嘛，什么做实验！只是要让仙帝来看你的魂魄啦。放心，仙帝绝对不会让你有一点难受，小小的妖言咒印，他一根手指就可以消除。”
　　说完她伸个懒腰，顺便把火麒麟的爪子从肩膀上拍下去，对他做个俏皮的鬼脸。
　　我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宽大的袖袍随风舞动着，漆黑的长发也跟着飞扬，如丝绸般顺滑……等等！怎么会是漆黑的长发？刚才不还是花白的吗？！
　　长老突然又转身，回头对我笑，我一阵目眩，差点腿软从天台上栽下去。
　　我的天！这人哪里是老太！分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20岁上下的美丽少女！仙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火系长老到底是少女还是老妇？
　　见我发呆，火系长老又对我抛了一个媚眼。话说，她的容貌绝不是可爱娇俏的类型，相反如果不笑，看起来是非常冷漠高贵的，虽然十分美丽。
　　这个面相冰冷的美人露出小女生才有的可爱表情，效果和她是老妇时候没啥区别，一样震撼。
　　“看呆了？哼哼，我才不是老太婆！人家可是芳华正茂的美少女！”
　　她对我皱鼻子，又笑：“你放心啦，总之，我罩着你。只要血琉璃不在你身上，谁也别想把你强行留在仙界。”
　　我只有木然地点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听到火麒麟的娇嗔：“你又说大话！你能罩谁？搞清楚一点，火系家族能有今天，大半功劳都是我们！可不是你的英明果断！”
　　“阿火你又和我撒娇，人家没糖给你吃喔……”
　　“放P！谁撒娇了！咱们今天要把话说清楚！你总是四处给保证，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却是我们！”
　　“乖乖的，别吠啦，不然就不好看了喔……”
　　“你……”
　　火红的裙子飘啊飘，这两个怪人慢慢消失在我眼界里。
　　我除了发呆，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去了麒麟，长老，这次是仙帝？仙界的老BOSS？我摸摸自己的下巴，在这种时候居然起了荒谬的念头：回去之后，我要再画一部漫画，名字就叫《美少女仙界奇遇记》。
　　怎么样？很好听的名字吧？哼，谁还敢说我没有取名字的天赋？
　　××××
　　下次更新是星期五。
　　好的，以后每次更新，我都会说明下次更新在哪一天，省得大家白跑。
　　亲爱的们抱歉，我快毕业了，最后半年特别忙，没办法每天更新。
　　我尽量一星期多更几次。^_^
　　就这样吧。

　　劫持

　　我就这样被“软禁”起来，每天无所事事，看火麒麟和那个变来变去的火系长老斗嘴吵架，要不就是在广阔的碧火楼里面乱窜，上到最高的高台，向每一个方向眺望，期盼尚尚他们如同在妖界那般，下一秒就天神降临落在我面前。
　　然而每次都是失望告终。
　　仙界的路一定比妖界难走，所以，尚尚迷路了。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鼻子就会突然发酸。
　　好吧，我也知道我不是童话里被恶龙困住的公主，所以骑士肯定不会披甲潇洒而来。但……他未免也拖得太久了吧？
　　我在高台上看了四次日出日落，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下多少年？我不敢想。
　　尚尚，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唯一能庆幸的，大约就是火系长老对我还算友善，很放心地把我丢在碧火楼里，由着我跑上跑下。
　　碧火楼有上百个房间，华丽舒适自然不用说了，奇怪的是里面除了火麒麟和火系长老之外，居然半个人也没有。按道理说，长老是十六家族里面身份最尊贵的仙人，应该有无数下人服侍才对，可是偌大的碧火楼，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实在不像一个仙界高层的住所。
　　有时候，火系长老会陪我站在高台上发呆眺望，然后笑吟吟地告诉我：“孩子，血琉璃或许不在你身体里，但你却一定和它有关系。那只猫妖……想听听他的过往么？”
　　我已经厌倦了这些仙人们故作神秘的样子，直接拒绝她：“不，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任何偏见。”
　　她并不生气，只是微笑，最后转身翩然离去，轻轻说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偏见，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人类，为什么喜欢自欺欺人？”
　　她这句话，差点把我击垮。
　　我真的是在自欺欺人？想要维持一份坚定的信任，就如此困难？如果是我多疑，那么我做的那些梦，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尚尚骗我，他又为什么要用受伤的眼神看我？
　　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站在高高的天台上，欲哭无泪，天边飞过的流云好像都变成了尚尚摇晃的耳朵。他看着我，睡眼迷蒙，喃喃地告诉我：春春，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一只手突然不客气地拍在我肩膀上，把我那些浪漫主义的悲怆情绪全吓走了。
　　“发什么呆！你怎么总是一付白痴样？本座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火麒麟在后面大咧咧地说着，他今天换衣服了，还是火红的长裙，不过外面加了一件黑马甲，边上绣了无数蕾丝，华丽无比。
　　看起来他对这身打扮很满意，不停地用手拨来拨去，一边斜眼看我。这厮居然连下巴上的胡渣都剃了，唇上不知抹了什么，亮晶晶湿润润。
　　我吸一口气，看到他这种样子，我再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也发不出来了。
　　“什……什么事？”
　　他翻我一个妩媚的白眼，手里抓着一个盒子递过来：“你的食物，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吧？快给本座吃掉！如果想绝食，本座绝不饶你！”
　　我被迫接过那个小食盒，这才发觉肚子好像确实有点饿。原来我发了那么久的呆，都忘了吃饭。
　　盒子里面是两块白色的饼，这个我吃过，昨天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不过和长老随口称赞一下，没想到她今天又做了送来。
　　我咬了一口，斟酌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问火麒麟：“那个……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我送去给仙帝做实验？”
　　火麒麟跳上栏杆，坐在上面甩他骄傲的红裙子，一边说：“哼，什么做实验，胡说！仙帝他老人家多少事情要忙，当然要等他有空再说！何况仙界现在……”
　　他停住了，没再说话，然而面上满是忿然。
　　我突然想起仙界爆发叛乱的事情，火麒麟说的，应该就是这事吧？
　　“仙界现在……是不是情况不太好？”我塞下一大口饼，随口问着。
　　火麒麟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骇然回头瞪着我，大吼：“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仙界叛乱了？！谁这么多嘴？！”
　　我昏，同志，我有说仙界叛乱吗？明明是你自己倒出来了……
　　“我在书店，看到一个仙界的人来找嘉右，说仙界叛乱，然后他就死了。喂，真的有叛乱？可是我觉着一切都很平静啊。”
　　何止平静，简直是安详之极，压根看不出乱的痕迹。
　　火麒麟叹了一口气：“唉，嘉右……这话可别说是本座告诉你的！他被软禁起来了……现在十六家族里面金，土，雷，风都叛变，占住了天门只许出不许进，仙帝和四天王一直被身边人蒙在鼓里。他们还在极力游说其他家族，情况实在不好……”
　　“哇，只有四个家族就能叛变？你们不是有十六个家族吗？剩下的人联合起来一起端了他们就是了！”
　　“你想的容易！”他瞪我，“惊动了仙帝怎么办？再说，家族之间甚少来往，合作谈何容易！”
　　“老兄，不是我想的容易，是你们太笨了好不好？惊动了仙帝又怎么样？你们可是为了维护秩序！就算家族之间都好面子不肯自己先低头求合作，现在也不是讲面子的时候吧？难道非要等到推翻仙帝你们才开始后悔？”
　　我没能说完，他就满脸怒气地捂住我的嘴，气急败坏地低吼：“本座就知道人类最藏不了话！你也忒口无遮拦！住嘴！总之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就乖乖等着吧！仙帝还有十三天才出关，只要他出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使劲推开他的手，吼回去：“谁说和我无关！你们这是软禁！软禁！没有人权的软禁！凭什么我要等他十三天？！你没听过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吗？等我回去我都成老太了！这个问题还不够严重？！”
　　十三天等于十三年！加上我之前呆的四天，就是十七年！失踪十七年，我家人岂不是伤心欲绝？！
　　火麒麟无奈地看着我，过一会，才说：“谁告诉你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有这么换算的吗？我们既然能把你从人界带过来，就能按照原本的时间把你送回去。你都在想什么呢！”
　　不是十七年？那还行……我松了一口气，手上的饼也吃完了，肚子挺饱。我干脆学他，坐在栏杆上，望着天边肆卷的流云。
　　“喂，急着把我抓过来，不会是和仙界的叛乱有关吧？”
　　我问他。
　　火麒麟耸耸肩膀，继续玩他骄傲的蕾丝花边：“也算是吧，血琉璃对仙人没什么用……但本座听说叛乱的十六家族里面有人十分想得到这个宝物。所以先下手派人把你带过来。”
　　果然如此！
　　“那我是不是很危险？”我转头问他。
　　火麒麟翻着白眼，从栏杆上跳下来，一边小心抓着自己的红裙子不让它们挂在栏杆上，说：“你很烦，本座不想和你说话了！”
　　说完他掉脸就跑。
　　靠，难道老娘想和你说话？！
　　我也跳下来，转身正准备往相反方向走，忽然看到天边快速飞来一个小黑点。
　　我在天台看了也有好几天了，仙界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澄澈，除了白云就是太阳，仙界外围的极乐鸟似乎飞不进来。我无数次幻想过尚尚从天上飞来救我，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时，心情一阵激动，喉咙跟着紧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那是什么？是尚尚吗？！我沿着天台的边缘快速奔跑，试图找一个最佳视角看清那东西。
　　那东西越飞越低，日光刺眼，晃过我的眼睛。只有一个瞬间，我看到了他头上橙色的头发。
　　尚尚！我几乎要从口中尽全力叫出这个名字！是他！是他！
　　他没有看到我，只是往前飞。我大声叫他的名字，一边拼命向他挥手，脚下可恶的鞋子让我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我一脚甩了鞋子，光着脚丫子追上去，叫他的名字，几乎喊破了喉咙。
　　他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在空中停了一下。
　　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什么也看不清，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或许是因为眼里积满了泪水。我追了一个天台，一直到再也走不下去，然后顺着台阶狂奔，头发衣服散乱就散乱，我已经顾不得任何形象了。
　　他的速度变慢了，似乎在低头寻找什么。
　　我用力喊着他的名字，一直到要把肺憋炸，然后就开始剧烈咳嗽。他却听不见看不见，径自往前继续飞。
　　不，别！别走！笨蛋！我在这里呀！
　　我真想飞上去给他一个头捶。
　　碧火楼里面半个人也没有，我肆无忌惮地追着空中那个人影，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日光被云层遮住，天空慢慢暗下来，我突然找不到他的身影了，天空里空荡荡，依然只剩下云彩。
　　幻觉？那是我的幻觉吗？
　　我猛然停了下来，这才发觉双腿酸软的几乎站不住，一边咳嗽一边喘气，眼前金星乱蹦。实在撑不住，我一屁股坐地上，茫然地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一个人，云层无声地飘浮着，仿佛在嘲笑我方才的失态。
　　肺里几乎要炸开的疼，我拼命咳嗽，咳到满脸都是泪水。
　　我很想抬手把这些不争气的液体擦掉，可是连要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无力。钱大春，你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为这么点小事就产生幻觉，现在还哭得喘不过气。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使劲吸鼻子。风吹在脸上冰凉的，我希望它赶紧把我的脸吹干，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在哭。
　　“钱大春？”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瘦高男子背光站在我面前。
　　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却被他橙色的头发吸引住——是他？刚才在空中飞的人是他？不是尚尚？不是幻觉？
　　我有点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他。
　　他低声咳嗽，一直咳了好几下，声音呜噜呜噜，听起来好像有肺病，然后又说：“在下是风系家族的二级侦探员，你可以叫我白川。”
　　他的声音也是沙哑无比，听起来很疲惫。
　　我茫然地点头，哦，白川……风系家族的二级侦探员……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白川又咳了几声，说道：“麻烦你，和我走一趟。风系长老要见你。”
　　等等！我麻木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风系长老？刚才火麒麟和我说了什么？金，土，雷，风四个家族都是叛变的家族！啊，他们一定是为了血琉璃来抓我！
　　我急忙摇头，突然想想不能直接拒绝，赶紧再点头，一片混乱。
　　白川顿了一下，又说：“走吧。”
　　他弯腰要来抓我，我下意识一缩，叫了起来：“这里是火系家族的地盘！你敢随便抓客人？！我不要去！我不去！”
　　但很显然这个人不好惹，他压根不管我的叫唤，抓着我的胳膊轻轻一提，我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只觉整个人轻飘飘地，似乎马上就可以飞起来。
　　“长老要见人类，是你的荣幸。”
　　他淡淡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我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整个人竟然就这样被吹得飘在了半空！我怀疑自己现在的造型十分诡异：我的胳膊被白川抓在手里，他慢慢往前走，我则是在空中飘着，好像一枚巨大的人形风筝。
　　我被这滑稽又可怕的景象吓傻了，张开嘴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放放放放开我！我不去不去！我不要荣幸！”
　　他一边咳嗽，一边淡淡地说：“不要也不行，仙人容不得人类的拒绝，无论是福还是祸。”
　　我靠！这是什么话！我火了，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前凑，想揍他一拳。
　　然而不等我出手，前面有人比我更快一步，我只来得及听见一人大喝一声，然后眼前红光乍闪，炽热无比，一道三人多高的火焰浪潮扑面盖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火浪，下一个瞬间，我的脸皮和眼睛就被热浪冲击得剧痛无比，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烧死，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
　　我的耳朵里面突然充满了各种杂音：风的呼啸声，火浪的咆哮声，加上我自己的尖叫，混在一起十分吓人。
　　那炽热的感觉依然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么逼人，我稍稍透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又叫出来。
　　龙！火龙！几十条巨大的火龙上下盘旋在我们周围，吞吐火焰！我看得目瞪口呆，然而再仔细一点观察，才发觉那不是火龙，而是被风刃切割开的火焰。
　　风助火势，火浪越窜越高，却丝毫都烧不到我们身上，只是以白川为中心，渐渐旋转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的漩涡。一时间，仿佛连头顶的天都被烧红了，气势汹汹。
　　风的漩涡越转越快，那些火焰也渐渐被风扑熄，我依然愚蠢地做人形风筝飘在半空，隔着巨大的火墙，勉强看到一个人影。
　　白川似乎丝毫不惧，拉着我往前走两步，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可恶极了。
　　“把人放下。火系家族的地方，还轮不到风系家族来嚣张！”
　　火墙对面有人在说话，居然是风硕的声音！啊，想来这火浪是他放出来的！他也太恶毒了！怎么不想想万一白川措手不及来不及抵抗，我也会被烧死啊！
　　白川还是嘿嘿笑，过一会才说：“风硕，听说你辛苦了300年，终于拿到了四级贵族的标志？”
　　四级贵族？我立即抓住这个敏感字眼，想到火系长老给他的那个家族袖章，那是四级贵族的？
　　风硕没说话，白川继续说道：“以你的才能，区区四级贵族算什么？你在火系家族憋屈了那么些年，才给你一个四级。你甘心？”
　　风硕还是没说话，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火墙的威力好像小了很多，炽热的感觉渐渐消褪。
　　“你愿意继续在这个老朽的家族里面拼命往上爬？愿意舔那个变态火麒麟的脚丫？你本来也不属于火系家族的成员，你自己也清楚，你立下的功劳早就可以让你成为碧火塔顶的一员，这里有人在压制你呢……风硕，别傻了，你就是再拼命，别人也未必认同，对不对？”
　　白川的声音一直是那么淡淡的，淡淡地说出这些惊心动魄的话。原来仙人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有名利心，大欲者控制小欲者，一如现在，这一幕清楚地发生在我面前。
　　风硕始终没说话，可是我却能看到他内心的变化，因为面前的火墙忽大忽小，显然他内心在做剧烈的斗争。
　　自古以来，自负有才的人最容易堕落，尤其在觉得自己不被重视的时候。
　　谁说仙人都是蠢货？我看他们对人类这一套心理战术玩得挺娴熟的嘛！
　　“风硕，不要忘记你本来应该是什么家族的人，也不要忘记仙帝把你安排在火系家族的真正目的。你甘愿一辈子这么挣扎下去？真的甘心？”
　　面前的火墙剧烈振荡了一下，快速地消褪。是不是意味着，风硕被说服了？
　　白川趁热打铁，又说了一句：“你想要的，我们可以给你，就看你的心意了。”
　　咻咻几声，火浪尽数消褪，天空恢复了一开始的澄澈。我看见了风硕，他脸色有点发白，静静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白川，嘴唇抿紧，过一会，才吐出几个字：“过去吧。”
　　白川微微一笑，又咳了几声，拉着我往前走两步。经过风硕身边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事，塞进风硕怀里：“接着，这才是你的才能应得的身份。”
　　我猜那应该是风系家族的贵族袖章，而且一定是地位很高的贵族，因为风硕的眼睛在发亮，那是掩不住的兴奋神情。
　　白川始终只是淡笑着，见他把袖章塞进口袋里，他又说：“再见吧，相信不久之后，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拉着在半空中飘浮的我，一步一步走出碧火楼。
　　×××××
　　汗，遇到一点事，迟发了……
　　好歹按照我这里的时差，星期五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
　　那啥……我不是强词夺理……T_T
　　下次更新是星期一，我会尽量在一章里面多写一点。

　　梦见

　　出了巨大的空中花园，又是千篇一律的大海蓝天。白川这次改抓我的腰带，只小小地捏住一截结尾，手臂扬起来，把我当风筝一样挥来挥去。
　　他御风而行，一点也不平稳，我被晃得头昏脑胀，不要说抓他揍一顿，就是开口说话都困难。
　　我强烈怀疑他是故意的！把人变成风筝，亏他怎么想的出来这个BT主意！
　　一只极乐鸟飞快掠过我的脸旁，还很好奇地跟着我飞了一段，大约是奇怪我怎么会横着飞。
　　我转头朝它用力喷一口气，它吓得立即振翅飞走，天空中落下无数洁白的羽毛。
　　白川橙色的头发在风中慢慢拂动，说实话，如果在上面加两只猫耳朵，他的背影看上去还真像尚尚。想到我一开始把他看成尚尚，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这只该死的猫，到底在什么地方晃荡呢？怎么不来找我？他是不是怕仙人？是不是不会来救我了？
　　我越想越闷……干脆低头问白川：“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就算要我死也该死个明白吧？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咳两声，给我打官腔：“原则上……我们是不会随意结束人类性命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放心你个头！原则你个头！谁问你原则！原则上我还不信鬼神呢！”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反驳，终于呆了一下，过一会才说：“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你也别想太多了。”
　　什么叫别想太多？这是我性命攸关的事情好不好？！他们怎么能一个个都说的轻描淡写！我想痛骂一顿，谁知道喉咙又被人用法术点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欺人太甚！我差点被气炸，然而除了生气也实在毫无办法，只能在空中使劲扭动身体表示不满。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也扭不动身体，只能颓然继续作我的人形风筝。
　　天边的云雾渐渐浓厚起来，越来越多的极乐鸟开始聚集在我们周围，它们放声歌唱的时候，犹如琴瑟齐鸣，珠玉在喉。在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朗声音中，我突然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飞虹。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横梗了整个天空，七彩的虹光如梦如幻，简直是最美的梦境中才能出现的景象。飞虹后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亭台楼阁，要仔细看的时候，它们又消失了。
　　是天宫？还是风系家族的地盘？
　　白川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踩着祥云往前走。那一道巨大的彩虹就挂在我们的头顶，千万只极乐鸟绕着它啼鸣飞翔，奇景难得。
　　周围的云雾都被染上了各种颜色，我抬头，又看到了隐藏在云雾后面的琼楼玉宇，它高高地浮在空中，云蒸霞蔚，时而从云层后面显露出来，时而被云层遮住。
　　大概是我看得太入神了，白川在下面淡淡说道：“你是极少数能看到天宫的人类，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
　　天宫？他要带我去见仙帝？
　　白川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听起来更像咳嗽。
　　奇怪，如果是见仙帝，他干嘛要急吼吼地把我抢出来？不是说风系家族叛变了吗？
　　我一脑子疑问，然而此刻容不得我过度用脑——眼前忽地豁然开朗，我看到了一片碧绿平静的大湖！
　　这片湖水无边无际，更奇特的是，水面上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无论风怎么吹，上面都不泛一丝涟漪，看起来简直像一块完美的绿水晶。
　　天空中的飞虹和天宫倒映在里面，都带着一种幽绿幽绿的颜色，甚是古怪，更古怪的是，我好像在湖里看到了人影！
　　等等？不是我的幻觉？我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果然水还是水，虹还是虹，半个人也没有。
　　白川松开我的腰带，改抓我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诶？再等等？！看他这个势头，是要做什么？！难道要跳下去？！我瞪圆了眼睛，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面就是吐不出来，急得都快着火了。
　　然而无论我怎么拽，踢，扭动，甩打……都无法挣脱他的钳制。他飞快往前走两步，我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猛然下坠，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头顶。
　　我张开嘴，想叫，发现叫不出声音，整个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耳朵里咕咚咕咚一阵声响，然后就是彻底的死寂。
　　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肺里呼吸不到空气，我所有的感官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寒冷，黑暗，窒息。
　　我们跌进湖里了？为什么白川会跳进湖水里？我不明白。我的意识完全清醒，身体却完全没有感觉，整个人好像只剩下思维在活动。
　　现在我在哪儿？还在湖里？我会不会死？还是说，这根本只是我的一场梦？如果是梦，它会什么时候醒？
　　耳边突然传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声，我揉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
　　繁华的大街，行人匆匆，我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对面的红绿灯已经在鸣叫，绿灯快灭了。
　　这又是什么地方？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冷不防背后有人一推，一个男子冲我叫：“小姑娘快走啊！绿灯快灭了，站在马路中间很危险的！”
　　我不由自主往前跑几步，上了人行道，回头再看，人海茫茫，我突然变得很矮小，只能看到身边人的胸口甚至腰带。
　　我还是……小孩子？我把双手放在眼前，果然十分细小。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我恍惚地跟着人群往前走，心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懵懂地，只觉好像应该回家了。
　　路旁的落地橱窗里面，木制模特穿着最新款时装，我慢慢靠过去，玻璃橱窗里面映出一个青涩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穿着校服，背后还背着沉重的大书包。
　　她茫然地看着我，我也茫然地看着她。
　　这是……我？
　　我正在努力埋头苦思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跟着就是众人的惊呼。
　　车祸？
　　我跟着其他人跑向马路边上，就见好几辆汽车停在路中央，地上几道漆黑的刹车痕迹，旁边还有一滩血，可是没有人，没有尸体，路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那滩血。
　　我的心扑通扑通使劲跳，旁边两个大人在说什么那只猫命好大，差点就撞死了，另一个人说出了那么多血，肯定伤得很重，只怕保不了命。
　　我的心跳的好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恐惧，又有点怀念和期待。
　　我转身就跑，沿着繁华的大街一路小跑，撞了人也来不及说抱歉。冥冥中，好像有根绳子牵着我，要我去一个地方，要快点，快点……
　　转过路口，我朝左边的岔路跑去，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差点撞到我，可怜的骑手一个跟头从车子上翻了下来，我却顾不得看，继续向前跑。
　　啊啊，有人在叫我？谁在叫我？
　　我猛然停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子前面，里面堆放着废弃的垃圾桶，臭气熏天。我朝里面走了几步，垃圾桶的盖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我看到了一只猫。
　　一只橙色的小猫，后腿蜷缩着，鲜血淋漓。
　　听到我走近，它慢慢抬头，静静躺在垃圾桶上面看着我，漆黑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幽深莫测。
　　是它？是它！
　　我喘着气，一点一点在垃圾堆里前进，一直走到它面前，然后蹲下来和它对望。
　　它很镇定，甚至动也不动一下，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它的眼神看上去像一个戒备沉默的人，我能感到它在抗拒我的靠近。
　　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我怀疑它下一刻就会破胸而出。
　　不由自主地，我抬手要摸它，它立即有了反应，我只看到它身体动了一下，然后我的手背上就是一阵剧痛。
　　它抓了我！
　　我“啊”地叫了出来，急忙把手缩回来，手背上几道深深的血痕。我委屈极了，嘴巴一扁，好想哭。
　　那只小黄猫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然后，张开嘴，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世事巧合何其多！”
　　它的声音低柔，好像一个年轻的男子。我倒抽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垃圾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指乱颤地指着它，喉间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猫！猫开口说话了！
　　可惜人家根本没理会我的惊骇欲绝，大大方方地迈着猫步朝我走过来，一直走到垃圾桶边缘，猫眼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过一会，它又说：“果真是这样……”
　　它说：“你是——————”
　　忽啦——风声剧烈，卷起漫天落叶。它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眼前场景骤然转换，破裂的窗户，飓风把窗帘拉扯得笔直，玻璃碎屑遍地都是，一屋子狼藉。
　　我疑惑地左右看看，突然发现窗下躺着老妈，她的周围全是血。我倒抽一口气，只觉这个场景依稀在什么地方看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我大声叫着妈妈，向她那里狂奔，但无论我怎么用劲，也无法靠近一分一毫。眼前的场景好像一场立体电影，我只能看着，却无法进入！
　　窗外的天空比墨还要黑，狂风肆卷，然后一团巨大的黑影从破裂的窗户中猛然扑进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护住脑袋，耳朵里只听见尖锐凄厉的风声，仿佛无数只鬼怪在咆哮。
　　一切突然又安静下来，我急促地喘息着，心跳如雷。
　　这些都是什么？我问自己，可是，找不到任何答案。咆哮声停了，长久长久的沉寂之后，一片玻璃轻轻碎裂，砸在地上。
　　我放下胳膊，抬头战战兢兢地往前看，眼前的情景让我倒抽一口凉气，猛然退了好几步，不由自主尖叫了起来！
　　黑影！一团人形的黑影！它就盘旋在我眼前，从脑袋的部位露出两只巨大的眼睛，森然瞪着我！
　　鬼！我大叫，一个劲往后退，可是……无法前进也算了，为啥我连后退都不行？！
　　我只能被迫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地仰头看这团黑影怪物。
　　它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好熟悉的声音！我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种腔调，这种冷笑……
　　“妖孽！居然让你找到她们！这次也罢了，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它阴森森地说完，便化作一团黑色的飓风，又从窗户飞了出去。乌云密布的天空渐渐恢复晴朗。
　　我呆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原本扑倒在地的老妈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她身下的血迹发出鲜红的亮光，她却仿佛没看到一样，摸着脑袋往前走，身上的伤口迅速在愈合，没一会就全部消失了！
　　她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了？好好的，突然头昏脑胀……大春！早饭做好了，你快点吃了，快点去上课！别迟到了。”
　　说完她推门就走了，似乎完全没看到屋子里的狼藉。
　　我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茫然地回头再看屋内，这才发觉，角落里站着一个血人。
　　是的，血人，他头上长着猫的耳朵，背后拖着猫的尾巴，从头到脚都是鲜血，还在往下滴着。
　　他对面傻坐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小姑娘……等等！好眼熟！她是谁？！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不敢叫出来。
　　是我！居然是我！是我小时候！天啊，这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然而容不得我惊讶下去，那个浑身是血的兽人忽地颓然倒地，双手紧紧抓住吓傻的我——小时候的我。
　　他身上的血滴答滴答流下来，流了“我”满身都是。他粗重喘息着，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它……它对你们的血有反应……切……本来就没有多少了……”
　　他冷笑一声，带着一种无奈，然后咚地一声摔倒在地，鲜血很快在他身下汇流，煞是可怖。
　　我看见幼小的自己挣扎着，想逃出来，可那个长着猫耳朵的男人却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尖利的爪子扣进皮肉里，痛得她大哭尖叫，怎么也甩不开。
　　“算了……没办法……”他低低地说着，“你是人类……把你的……借我……一点点就好……”
　　说完，他将那个幼小的我紧紧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放在“我”的头顶。
　　他要做什么？！做什么？！
　　我张口想叫，可是眼前突然又变成了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又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身体感到无比的寒冷。这又是哪里？我张开嘴巴，然而还没叫出来，冰冷的水就灌了进来，我呛了几口，肺里登时要炸开似的疼。
　　空气！我需要空气！我在水里剧烈挣扎拍打，可是怎么也无法找到空气。
　　窒息的痛苦，实在难以言传，我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死去，耳朵里是一片可怕的嗡嗡声，手脚渐渐没了力气。
　　「看到了，她被封锁的记忆。猫妖发觉了他们延续的身份……果然狡猾。血琉璃十有八九在她身上，带上来吧。」
　　我耳朵里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说话，声音苍老低沉。
　　被封锁的记忆？延续的身份？什么意思？我来不及思考这些话的意思，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拉。
　　那是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我好像在一种浓稠的液体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包裹着我，卡着我，不给我出去。
　　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然后眼前大亮，我双脚突然踩到了实地，可是两条腿软的和棉花似的，撑不住身体。
　　我软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渴望的空气，肺里又疼又痒，我咳得几乎要死过去，眼前金星乱蹦。
　　可是，我的耳朵还在工作，我清楚地听见面前有人在说话，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他说：“钱大春，念你记忆被人封锁，不知情，本座就不加刑罚给你。但你藐视仙界的罪名，足以让你受万雷轰心。”
　　万雷轰心？藐视仙界？这是什么狗屁罪名？！我很想反驳回去，可是身体实在不允许我做这种高难度动作。
　　我瘫在地上，动也动不了，浑身上下湿淋淋地，眼前满是金星。
　　感觉旁边有人把我架起来，我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只能由着他们把我拖拽着往前走。
　　那人又说：“送到暗字狱乙酉地牢，严加看管，不得待慢。”
　　地牢？！娘的，这次是地牢了？！
　　我张大嘴巴想骂他两句，可是，我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被法术封住了。
　　我只能在肚子里破口大骂，然后软绵绵地被人架走，架去那个传说中的地牢。
　　×××××
　　下次更新是星期三。^_^
　　这次够守时了吧……嘿嘿～

　　空中的流火

　　我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好像是关于十三年的空虚，又好像是某个约定的誓言。
　　忘了，我真的忘了。忘了一个声音，忘了一个……人。
　　睁开眼睛，我茫然地看着四周。
　　第一感觉是暗，周围十分阴暗，带着一种梅雨时节的昏黄梅绿，湿漉漉的空气，好像随时都会下一场倾盆大雨。
　　眨眨眼睛，我终于能看得更清楚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房间”，虽然我看不到墙壁天花板，它们隐藏在黑暗之后。旁边有一道倾斜弯曲如同月牙般的光线，我猜那或许是窗户，只是从那里投进来的光线青幽幽，不甚明亮。
　　我慢慢坐起来，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青幽的光线从狭窄弯曲的窗口透进来，从石床一直延伸到地面。
　　然后我看到了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花纹，巨大繁琐，和之前见过的法阵十分相似。我有点茫然地从石床上下来，双脚刚踩在地面上，法阵立即大亮，好像突然活了一般，散发出蓝莹莹的美丽光泽。
　　我吃了一惊，本能地护住头脸，闭眼等待未测的结果。
　　可是……什么也没有。我慢慢放下胳膊，左右看看，发觉法阵除了发亮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是那个老者口中的暗字狱？
　　我在法阵上来回走了几步，果然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那如同月牙般的窗口高高在上，从我这个角度只能望到一线青幽的天空。
　　是的，青幽的，这里一切都灰蒙蒙，丝毫没有仙界明朗轻灵的感觉。
　　我觉得这种灰暗缥缈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啊，妖界！妖界的天空就是这种青幽幽的色泽！太像了！这里和妖界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我在法阵上走来走去，试图从那一线狭窄的窗户里看到其他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天宫，云彩，或者……鸟。
　　然后我发现，虽然这里看上去空旷无比，但无论我怎么走，都出不了法阵的范围，到了边缘，不由自主就转回来，果然是地牢，不过看上去比人界的监狱神妙一些。
　　粗略目测一下，法阵的面积大约有十平米，也就是说，我的活动范围只有十平米……
　　我颓然坐回石床上，不知道接下来面临的会是什么考验。
　　他们要给我刑罚？还是那个老者说的万雷轰心？狐十六好像就是受了万雷轰心的刑罚。他是个老妖，都受不了万雷轰心而肉体粉碎，我不敢奢望自己受了刑罚之后，魂魄还能来去自如……
　　我胡思乱想，正是惶恐的时候，忽听旁边传来一个疲惫低沉的声音。
　　“钱大春。”
　　诶？有人叫我？我急忙抬头四处张望，可是除了黑暗我什么也看不到。
　　“你怎么还是一脸呆样，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人语气里面有点嘲弄，“往这里看！”
　　我顺着声音回头，就见前面突然一亮，地面上又浮现出一道法阵，法阵上站着一个人……不，更确切一点来说，他是吊在法阵上面的。在他身后有一座巨大的架子，他双手张开，被吊在上面。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往前走了几步，却无法靠近。他明明就在眼前，我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你是……”我眯着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哼了一声。诶？这声音，难道是……
　　“你是嘉右？！”我大叫起来，本能地往他那里跑，没跑几步不自觉地又被法阵送回床边，来回几次都是这样，我只能站在最边缘的地方看他，努力对他挥手。
　　他叹了一口气：“你还能这么活力我真高兴。那只死猫怎么搞的，连个人类女人都没办法保护好……”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听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是仙人吗？怎么也会被关在地牢里？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我隐约看到他脚下的法阵上有斑斑痕迹，不知是不是血，总之很吓人。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上面好像也是破破烂烂……我的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动了一下，声音里面藏了一些痛苦：“这个……说来话长……先不说我的事。我问你，谁把你抓来的？”
　　我只好把自己遭遇的事情飞快说了一遍，说到火麒麟和火系长老的时候，嘉右忍不住急道：“原来是他们！火系家族向来低调，没想到长老出手那么快！”
　　“他们对我……还是不错的。哼，反正比什么风系家族的好多了！”我想到那个把我当人形风筝的白川就来火，把我关进地牢的想必也是风系家族的人。
　　嘉右没说话，我听到他沉沉地叹了一声。
　　他是雷系家族的人，火麒麟说雷系家族也是叛变份子之一，看嘉右这么狼狈的样子，难道他是不肯参与而被同伙关了起来？嗯，很有可能……
　　“你继续说吧，白川来了，然后呢？”
　　于是我继续说，说到风硕叛变火系家族的时候，嘉右冷笑一声。我猜他是想说点什么的，最后却还是没说。
　　我一直说到自己被关进地牢，当然，我没有把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境告诉他。我谁也没告诉，因为，我宁可放在心里相信尚尚不会骗我。如果说出来，就证明我的怀疑，因为不确定，所以拿出来询问别人。
　　我不要怀疑他。
　　我不想怀疑他。
　　我说完之后，嘉右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最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问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很老实地回答：“地牢。”
　　“仙界有很多地牢，这里不一样。”
　　“你知道就说嘛！卖什么关子！我又不是仙界的人！”我瞪他一眼。
　　他说：“你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巨虹和天宫吗？上面是仙帝与四天王居住的圣域。”
　　哦……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可是，怎么，有点不对——“上面？上面是什么意思？”
　　嘉右抬头看向头顶那一线月牙般的窗户，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住在我们的上面，这里，是镜像里的天宫，一切都和天宫相反。如果说的具体一点，这里就是映在湖水中的天宫，是仙界的一个秘密所在。”
　　等等，意思是，我们现在在湖里？！我咳了两声，急冲冲地问他：“我们在湖里？可是……我没觉得呼吸困难……这里也没有水啊！”
　　嘉右“切”了一声：“就知道你的白痴脑子想不明白！这里是天宫的虚像！用你们人类的物理学来说……嗯，就是存在于同一时间里的两个平行空间。这里和天宫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又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这个这个……“我……还是不明白……”我急了，“你说那么玄幻做什么？！直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用来做什么的不就行了？！”
　　嘉右顿了一下，骂道：“反正你是猪头，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靠！我恼了，正要反驳回去，嘉右却突然沉声说：“这里已经成为叛乱家族的聚集地，只怕仙帝还不知道。仙界情况很糟，我现在自身难保，更救不了你，只盼风系的长老不会急着从你身上挖走血琉璃。好在火系家族那里态度明确……总之，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命了。”
　　这些话翻译过来，意思是不是要我自生自灭？我无语地看着他，他也无语地看着我，我们都很无奈。
　　我正想说点什么别的，让气氛别这么凝滞，忽然，耳朵里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它像是一种被关在地下深层的怪物的吼叫，又像是地底有巨浪掀起，轰隆隆地。
　　地面突然一晃，我一下子站不稳，踉跄着要摔倒，好容易用手撑在地上没摔成狗吃屎。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暴动？我在颠簸不停的地上努力坐直，耳边听见嘉右凄声叫道：“钱大春！收敛你的臭脾气！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变得模糊沉闷，我又被晃了一下，耳边听得簌簌的声音，然后我清楚地看见两道褐色的东西从嘉右脚底喷了出来，仿佛两条土龙。
　　是土！真的是沙土！我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看那两条土龙盘旋上升，缠绕在嘉右身上，好像活的一样。
　　沙土一层层把嘉右覆盖住，我再也听不见他说什么，土龙牢牢捆住他，从头到脚。砂砾发出可怕的磨擦声，令人牙酸。我猛地想起当时风麒麟也是死在沙土的挤压之下，难道说，这是土麒麟搞的？！
　　沙土在他身上缓缓浮动，伴随着那刺耳的磨擦声，我清楚地看到细小的血痕从里面渗透出来。
　　“嘉右！”我不由自主大叫出来，难道他会死？！我亲眼见过土麒麟控制沙土的威力，连风麒麟都死在她手下，更何况嘉右！
　　没人回答我，土龙的轰隆声音震撼着我的耳膜。没人告诉我，难道这就是仙界的刑罚？！这么的……残忍，血腥！
　　我什么也作不了，只能跪坐在地上大声叫他的名字。我不记得自己叫了多久，嗓子都喊疼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娇滴滴地，俏皮的很：“他不会死，看把你吓的。”
　　我急忙回头，却见身后的法阵突然开了一个缺口，一个人从下面缓缓升了上来。
　　那人身材纤细矮小，身上包裹着黑色的披风，只露出一双银色湛亮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我。见我发呆，她又笑了起来：“你不记得本座了？咱们不久之前还见过呢！”
　　啊，是她！土麒麟！果然是她施的法术！我指着她的鼻子，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怔怔地看着她往我这里走过来。
　　她慢条斯理左右看了看，转头对我笑道：“这里还不错吧？虽然潮湿了一些，但做地牢却很不错呢！”
　　她想说什么？做什么？我往后退了一些，警惕地看着她。
　　土麒麟看了一圈，似乎满意了，终于转过来笑吟吟地看着我，娇声说：“别怕，你是人类，不会对你用这种刑罚的。不然你一下子就死啦！”
　　“你……你想说什么？！”我很想问得气势汹汹，但可惜，我的声音偏偏不争气地在发抖。
　　她轻松地耸耸肩膀：“没什么，奉上面的命令，本座要把你带出去审问。”
　　审问？哼！我冷笑：“我没犯任何罪！不认为自己需要被审问！当然，如果你们用法术来强压，我也没办法！原来这就是所谓仙界的公正高尚！我算见识了！”
　　她对我眨眨眼睛，笑得单纯无害：“你的话，本座记下了。但你还是要和本座走一趟。方才嘉右的话你也听见啦，还是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吧，毕竟人类和仙人作对，总不是有利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说完她朝我勾勾手，笑道：“和本座走吧。长老们在等着你呢。”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两条腿好像中了什么魔法，自觉地朝她那里走去。
　　我倒抽一口气，死命扭着上身，试图阻止双脚的迈动，可是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我伸出手，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要！别碰我！”我大叫起来，天知道那些狗屁长老会怎么对付我！是不是要把我解剖了抽出魂魄？！还是剥皮拆骨？！什么叫收敛我的臭脾气！该死的嘉右！该死的仙界！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弄死？！
　　我急得五内如焚，眼前突然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了，耳边听到土麒麟轻轻叫了一声什么，然后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缓缓地往下摔倒。
　　一直到我的脑袋撞在地面，我都没觉得疼痛，只听见“咚”地一声响。
　　发生了什么事？
　　我茫然地眨眨眼睛，眼前的血红色渐渐如潮水一般褪去，我看到了头顶那一线月牙般的狭长窗户。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青幽幽的色泽，可是天空中飞满了火点……诶？我没看错吧？我再眨了眨眼睛，确定那不是我眼前的金星。
　　是火！天空中飞满了流火！
　　火……难道是火系家族的人来了吗？他们终于要和叛乱的家族对抗了？
　　肩膀上突然被人用力一抓，我眼前一花，被土麒麟提了起来。她脸上终于不再挂着先前那种欠扁的笑容，而是皱眉看着窗外的流火，突然哼了一声。
　　“胆子真大！本座倒要去会会他们！”
　　她提着我的领口，转身就走，一面又说：“他们都说你身上有妖言咒印，本座原先还不信，今天看来果然如此。那东西真讨厌，要去掉它，非得伤害你的魂魄。算了，你命该如此，和本座走吧！”
　　我的手脚没有一点力气，刚才眼前突然泛起的血色让我动也动不了，只能和一团破布似的被她提着往前走。
　　眼前黑漆漆地，不知道她走到了什么地方，我只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阵阵喧嚣声，好像有人在战斗，不知道是不是火系长老他们。
　　眼前忽地豁然开朗，让习惯了黑暗的我急忙闭上眼睛。
　　好亮！我是不是出了那个什么地牢？
　　土麒麟忽然停了下来，我听见她急急问道：“出什么事了？外面怎么吵得那么厉害？”
　　前面有个人喘着气大声说道：“火系家族来袭！火麒麟把镜湖的水烧了大半！前面的一线守卫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啊，真的是他们！我正要感动一下下，突然被土麒麟用力丢在地上，我一时不防，没站稳，又跌坐在地上。
　　我可怜的屁股，我可怜的衣服！
　　“你在这里看守好这个要犯，不得让她走开一步。本座去前面迎战，很快就回来。”
　　土麒麟的声音虽然还是娇滴滴的，可是这次终于带了一点凛冽的味道。
　　我坐在地上眯着眼睛，好容易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正要四处打量一番，突然一个人蹲在了我面前，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我呆了一下，和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往后让。
　　那人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声问我：“钱大春？没错吧？”
　　我被动地点点头，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上去大约有20岁上下，头发是灰白色的，容貌清秀。见我点头，他立即松了一口气，作出一付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又说：“快起来，和我走！”
　　说着就要拉我。
　　他是谁？我被他拉起来懵懵懂懂地往前跑两步，他又说：“我是火系家族的线人，长老刚才密信我，要我想办法把你从地牢里救出来。你别担心，我们绝不会让你落在叛乱家族的手里。”
　　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白痴一样的点头。线人？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仙界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连线人都有。
　　他拉着我狂奔，我们在广阔的大殿里急速奔跑，周围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大殿的出口明明就在眼前，可是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柱子，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出口。
　　我累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两条腿和灌了铅似的。那人又跑了一会，终于停下来，回头急道：“这里下了结界！时间紧急，没办法我只有强行突破了！如果惊动了什么人，全部交给我对付，你不要回头，使劲向前跑就行！明白了吗？”
　　我疲惫地点头，他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叫一声：“跑！”
　　我不由自主跟着他又开始飞快的跑，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鲜血立即流了出来，奇怪的是，那些血居然不会落在地上，只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他在空中飞快地画着什么，鲜血顺着他的动作组合成一幅古怪的图画，或许应该叫做咒言？我不清楚。
　　他一共花了五幅，然后双手一拍，口中轻叱一声，那五幅鲜血的咒言立即四下散开，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盖过去，最中间那个咒言则直直往上飞，几乎要贴在大殿的顶梁上。
　　我又跑了几步，突然发现大殿的门口就在眼前！
　　突破结界了吗？我一阵狂喜，忽听后面传来一阵喧嚣，有人厉声喝问：“什么人？！竟然敢擅自放走要犯！”
　　啊？这么快就被发现？这也太衰了吧？！
　　那个年轻人在我背上又拍了一下，急道：“快！快跑！不要回头！”
　　“可可可是我要要往哪里跑跑跑？！”我急得语无伦次，回头大声问他。
　　“不要管这些！一直跑就可以了！外面自然有人接应你！”
　　是这样吗？我来不及再多问，两条腿不听使唤地狂奔而出，身后大殿的门轰然合拢，将所有追赶的喧嚣关闭了起来。
　　××××××
　　下次更新是周六。^_^

　　拥抱我的尚尚

　　我不知道自己该往什么地方跑，事实上，我的双脚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知那个人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法术。
　　出了大殿，是一条一望无际的大道，洁白无暇，两旁绿茵匝道，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像个傻子似的轮着两腿往前狂奔。
　　狂奔狂奔，天上的白云好像都快被我追上，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可是……问题是……我到底要往哪里跑？那人想让我去什么地方？
　　嘉右也说了，这里是什么“镜湖里的虚像”，仙帝的天宫在“上面”。虽然我不明白这些玄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清楚我大约不太可能轻易跑出去。
　　这里的景象和妖界太像了，青琉璃一般的太阳，整个天空都是那种青幽幽的色泽，仿佛被蒙上了纱。这隐约让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我却想不出来。
　　青灰色的天宫挂在天边，青色薄雾笼罩着它，巨大的彩虹变成了单色的弧线，我好像突然闯进了黑白的电影世界，变成里面的一个小黑点。
　　而且还是很刺眼的小黑点……因为麻烦很快就来了——前面的岔道那里走过来一队约有20多个整齐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柄长剑，看起来颇像武侠片里面的名门弟子。
　　见我直标标朝他们冲过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警惕的人早已抽出长剑，一脸惊疑地瞪着我。
　　啊啊啊啊！停不下来！我使劲扭着上身，可该死的两条腿就是不听话，只能一边大叫让开让开，一边无奈地冲向他们。
　　那群人显然也没料到我有胆子冲撞上去，一下子乱成一团，抽剑的抽剑，退避的退避，叫嚷的叫嚷。
　　我大叫：“快让开让开！要撞上了！”
　　不知是我的叫嚷有效力，还是我冲过去的样子实在太气势汹汹，那些人还真的犹豫着退了两步。我硬生生撞上一个人的肩膀，身体往后倾斜了一下，可是偏偏停不下来，那人都被我撞的后退好几步。
　　后面的人纷纷让开，我不由自主往前跑了一段，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惊呼：“大人！”然后我只觉后背被人大力抓住，一阵天旋地转，我被那人凌空提了起来，又转了一圈，最后七荤八素地停下来，两腿软得和棉花似的，已经不是我的了。
　　终于停下来了？我头昏脑胀地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它们是黄铜色的，仿佛没有感情和温度的金属。我被这种冷漠惊了一下，不由多看两眼。
　　提着我的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古铜肤色，头发是烟灰一样的颜色。
　　我依稀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单手提麻袋一样提着我，看了我一会，没说话。
　　旁边有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她……”
　　男子点了点头，提着我转身，一面开口说道：“是要犯，送去给长老处理。”
　　晕，我还是被人抓住了吗？要送给长老？什么长老？他会怎么拿我做实验？
　　我胡思乱想着，后背被他这样提着很不舒服，我扭了两下，眼光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脸滑下来，滑过他的胳膊——他的袖子是半卷上去的，露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花纹。
　　嗯？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花纹？
　　我突然瞥见他腰上挂着一柄巨大的半人高的剑，不由倒抽一口气！我想起来了！是他！
　　“剑仙！金系家族的剑仙！”我指着他的鼻子叫了出来。是他！那个一剑挥开所有风沙，斩断狐十六8根尾巴的剑仙！
　　“放肆！”旁边的人立即尽职地开始吼我，“居然敢直呼剑仙大人的名讳！”
　　我无奈地看着他，不叫他剑仙，那叫他什么仙呢？好歹给个参考目标吧？
　　剑仙还是没说话，反手把我放在地上，后来见我两腿发软根本站不直，只好继续把我提起来。
　　“你们继续巡逻，看到可疑人物立即逮捕。这个人类女人是重要的犯人，我须得亲自护送到长老那里。”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嗡嗡的鼻音，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鼻炎。
　　那些人——我估计是金系家族的人——听话地退了下去，继续排成整齐的方队开始巡逻。
　　我被剑仙提在手上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
　　含真和尚尚都说他十分厉害，我也亲眼见识过他那柄巨剑的威力，可是这个人凑近了看，实在只是一个平凡沉默的男子罢了，除了那双冷漠的双眼，他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个……”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了，“火系家族来人了，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不到我会和他说话，过一会，才说：“嗯，是的。火麒麟和长老都来了。”
　　“是不是好多人都去对付了？你怎么不去？”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和他套话的行为很傻，可就是想说话，随便说点什么，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平静一点。
　　剑仙沉默了一会，还是回答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还挺平易近人的）：“不需要我出场。土麒麟他们会解决掉。”
　　“……”我无话了，被他提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话题，他突然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突然把我放在地上，也不管我一落地就软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那些巡逻的青衣男子喊叫着什么，纷纷追了上来。
　　我急忙回头，就见那些人叫嚷着乱成一团，中间似乎围住一个人，那人左冲右突，浑身是血，却怎么也无法冲出他们的包围圈。眼看那些人剑光闪烁，那人躲避不及，身上又中了几剑，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他颤了一下，忽地用手抄起鲜血，在手中一搓，刹那间变成数万个极小的火点迸发出来。对面的青衣众人避之不及，纷纷中招，有的被烫了脸，有的被烫了眼睛。
　　趁着他们呼痛闪躲，那人夺路而逃，跑了几步抬起脸来，竟然是刚才救我的那个线人！
　　他满脸是血，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灰白的头发被血水粘在脸上。一眼看到我，他浑身都震了一下，然后张口大叫：“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我……我想跑啊！当然想跑！可是在狂奔了那么多路之后，再加上心神不宁，我的两条腿又不是铁打的，它不工作我能怎么办？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都要裂开，身后的青衣众人又追了上来，他转身辛苦地招架着，一面回头对我吼：“快跑啊！这里我来应付！长老在前面等着你呢！”
　　我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样子吓住了，两条腿不知怎么的就有了力气，一下子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一个人影突然挡在我面前——是剑仙，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手按住腰上的巨剑，定定看着那人。
　　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拔出剑来，可是我却不能动了。
　　杀气！他身上有杀气！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影子都要将我压扁。我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硬，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
　　额上的冷汗滑下来，脸上痒痒的，我屏住呼吸，抬手想擦，他突然开口了。
　　“别动，动一下，我就拔剑了。待在这里。”
　　说完，他慢慢向我这里走过来。
　　我什么也不能做，心跳声几乎要把我的耳膜炸裂，眼前甚至开始有小星星跳动——他过来了！过来了！
　　我眼怔怔地看着他走近，然后越过我，走向那个人。
　　他要对付那个人？我张开嘴想求他，或者干脆做一个恶人趁他对付那人的时候自己跑掉。但我却不能动，我的直觉告诉我一种不可测的危险，我全身的毛孔，所有的神经都对这种危险作出反应——它们告诉我，如果不按照这个人的话做，我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我慢慢转头，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僵硬肌肉发出的咯吱声。我看到剑仙慢慢走上前，他的手握住了剑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那个线人已经不知受了多少伤，脚步踉跄，站也站不稳了，还在顽强地抵抗。
　　但一人难敌百手，青衣众人多，把他围在里面群殴，圈子越包越小，到最后都是围着他打，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我张开嘴，想让他逃走，不必为了我拼命，可是，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竟然也僵硬了。
　　“你们退下。”
　　剑仙淡淡吩咐了一声，青衣众立即散开，一直退到五步之外，才站定了回头看。
　　“叛徒。”剑仙上下打量着那人，看到他袖子上被血浸透的土系家族徽章，他才开口吐出两个字。
　　那人颤巍巍地站着，突然冷笑起来，然后他一把扯下那个袖章，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在半空中变成明亮的火点。
　　剑仙的眉毛微微一动：“火系家族？”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嘶声咆哮起来，仿佛受伤的狼嚎，我急忙用僵硬的手捂住耳朵，然后发现他的胸口开始发亮，渐渐地，透过被血浸染的衣服，发出火焰一般明亮的色泽。
　　那是一片圆形的复杂花纹，每一条纹路都好像有火在燃烧，鲜亮刺目。
　　我几乎是立即感觉到炽热的温度，脸皮一阵剧痛，泪水不由自主涌了上来。剑仙也退了一步，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喃喃道：“你……这是……”
　　那人放声大笑，下一个瞬间，我只看到一条巨大的火龙从他胸前迸发出来，呼啸着直窜上天，卷起一阵炽热的狂风。在空中盘旋数圈，便张牙舞爪地朝剑仙冲来。
　　“铿”地一声，剑仙手里寒光一闪——他抽出了剑！
　　他要动手了！那个人会死！我本能地捂着耳朵，想尖叫，想说些什么，可是我的声音被火龙呼啸的声音冲击的支离破碎，变了调，而且语无伦次。
　　“别杀……快逃！救命啊！”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东西，我只看到剑仙胳膊一挥，绝对利落绝对犀利的一剑。
　　一切好像都突然安静下来，剑的金光冷冽残酷，化成一道弧形的风刃，只闪了一下，便生生劈开火龙的身体。
　　狂风骤起，被斩成两截的火龙被狂风吹化，变成无数个火点，旋转着，跳跃着，仿佛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那人面色灰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剑仙将剑一转，第二剑立时就要劈下！
　　不，其实剑仙要杀谁，我根本就没办法阻止，这人与我萍水相逢也没有任何交情，我更不用上去阻止。
　　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跑了过去，而我的嘴巴在大吼：“不要杀他！不要仗着自己厉害就乱杀人！”
　　剑仙岿然不动，手腕突然一转，我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锐气几乎要刺破我的鼻尖——剑尖对准了我。
　　我猛然停下，怔怔地看着这柄可怕的巨剑，耳边传来剑仙冷淡的声音：“不许动，否则我就斩。”
　　他当自己是谁？怒气渐渐在我心里膨胀起来，和恐惧天人交战。
　　我钱大春活了二十几年，虽然不敢说做了无数善事是个大好人，至少没有犯过原则性的大错误。我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生活，凭什么突然有一天命运和我开这种玩笑？凭什么我要被人抓来抓去？凭什么我要逃？凭什么我要被狗屁仙人威胁？凭什么……我现在会恐惧得站也站不稳？！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我抬头看他，他也冷冷地看我。他整个人就像手里的剑，巨大，沉默，却充满藏不住的杀气。
　　怕么？我当然怕！谁不怕死！可是仅仅因为害怕，我就可以放弃自己的愤怒？我可以让他对我高高在上地颐指气使？我的本能会允许，可是我的尊严不允许！
　　“拿开你的剑。”
　　这句话，我不知是在心里默念，还是已经说出来了。
　　剑仙眉毛又是一动，但手里的剑却纹丝不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立即戳上我的脖子，麻麻的痛，好像流血了，脖子里热乎乎的。我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拿开你的剑。”
　　这一次，我清楚地听见自己说出了这五个字。
　　他终于动了，巨大的剑缓缓离开，我又往前走两步，想去扶那个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线人。
　　身后突然传来风响，尖锐而且凄厉的。我本能地回头，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寒光——剑上的寒光，在剑仙手中飞扬。
　　他挥剑了。
　　我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我又没想到它会发生。
　　寒光逼进，扑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居然想起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我在想：现在我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是恐惧？震撼？惊骇？还是一脸平静的呆样？
　　我希望自己的表情平静一点，这样至少死了以后尸体表情不会扭曲得太难看。
　　不然，我会没脸让尚尚看到……
　　啊，尚尚。
　　想到他，我心里突然一阵战栗。一种说不出是疼还是苦的情绪揪住我，那一个瞬间，我无法呼吸。
　　这一切的祸源都是他给我带来的，可是，为什么我却无法讨厌他？甚至，我一想到他，心脏就会窒息？
　　为什么呢？
　　我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个深奥的问题了，尖锐的风已经刺到我脸颊上，我猜我马上就会和那条火龙一样，被砍成两截或者更多……
　　我等了半天，都快被自己狗血的情绪酸死了，也没发现身体有任何异样。
　　怎么回事？难道剑仙临时改主意不杀我了？
　　我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头橙色的半长发，浓密的头发里，两只猫耳朵一前一后地摇着。
　　他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们的鼻尖都要凑在一起，呼吸到彼此的呼吸。
　　我本能地往后面退了一些，他却立即伸手抱住我的腰，我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气味充满整个世界，让我几乎要落泪。
　　我的尚尚。他是我的尚尚。
　　我一直想象着他会在什么时候找到我，那场景到底是尴尬还是血腥。可他却出现在我没想到的时候。
　　我浑身都软了，毫无力气，一种近乎虚脱的幸福和轻松笼罩着我。我曾经光着脚跑了几百米，就为了追逐一个与他相似的身影，而他真正来临的时候，我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甚至连哭也不哭不出来。
　　他的手紧紧按住我的后脑，我埋在他胸前，觉得几乎要窒息。
　　但我宁可这样窒息下去，沉溺在这种奇妙不可言传的感觉里。
　　他在叫我的名字，熟悉的声音：“春春，春春没事了……你说句话……别是吓傻了吧？”
　　不，我没傻，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鼻子有点发酸。
　　“我来迟了，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不用怕，咱们马上就回家！”
　　回家？真的可以用回家这个温馨的词吗？我在心中一个劲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和我说话啊！刚才看你就是一脸呆样，剑劈过来了都不知道躲！春春！难道真吓成傻瓜了？！”
　　哗啦……浪漫的粉红泡泡和感人的泪水相会顿时出现裂痕。我用力推推推……推开他，使劲把眼泪缩回去，抬头恶狠狠地瞪他。
　　尚尚漆黑的眼睛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他满脸风尘，左边脸颊上还沾着一大块黑灰，右边嘴角有点青肿，不知是被谁揍到了，脑袋上的耳朵摇啊摇，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你没事吧？没傻？能说话么？”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本能地抬手用力揪住他的猫耳朵，狠狠搓揉，还拉了两下，尚尚疼的脸都青了，手忙脚乱，大约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反抗。
　　我张开嘴，想说话，可是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实在不知如何倾吐。
　　最后，我只能用力把他脸上的黑灰擦掉，好半天，才骂出两个字：“死猫……！”
　　话一出口，我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大有黄河水缺堤，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我也曾想过遇到他之后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轻轻诉说自己的痛苦，然后他怜惜地拥我入怀，柔声安抚。
　　可事实是，我哭得比一个小屁孩还难看，鼻涕眼泪满脸乱飙，哭到嗓子都哑了也没能说出什么别的，只能一个劲念着死猫死猫，然后狠狠捏他的脸。
　　他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最后实在没法，干脆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大声说：“别哭啦！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那种笨拙的样子，倒真好笑。
　　我的尚尚，他还是来了。
　　我张开双手，紧紧拥抱他。
　　这一刻，我不要放手。
　　××××
　　出来了出来了～～尚尚出来啦～～亲爱的们表再急啦～～
　　哦对了，我一直想说的是，大家的每一条留言我都有看，很多我都想认真回复，但实在没时间。改天等我找个空闲时间，专门开辟一章回答大家的问题。^_^（按照某人的话，这是叫做和读者交流，奇怪，难道我是个不懂交流的作者？喵～坚决不承认～～）
　　大家有什么问题想拷问十四，关于小说的，关于私人的，请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找个时间专门作答。（提问题与看文感想留言不同，各位注意打零分，那是专门交流用的～）
　　下次更新是星期一。^_^
　　祝亲爱的们看文开心～

　　欺骗之吻

　　“喂喂！你们肉麻够了没有？！”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前面炸开来，我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说话之人暴燥的模样。
　　果然从尚尚的肩膀旁边望过去，我立即看到一张凶狠的脸。他比尚尚好不了多少，身上也是脏兮兮，好像在泥里滚过一样，头顶的狐狸耳朵和身后的尾巴都沾了泥水，很是狼狈。
　　不过他现在的姿势倒是很符合一贯耍帅的风格——三七步开，一手用尖利的指甲抵在剑仙的脖子上，一手死死抓住剑仙握剑的手腕。当然，如果他的表情别这么凶恶，身后的狐狸尾巴别摇那么不耐烦，会更加帅气。
　　“含真！”我不由自主叫出他的名字，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尚尚把他从妖界带回来了吗？
　　他冲我恶巴巴地龇牙：“废话少说！女人滚一边去！”
　　凶什么嘛！人家只是好久没见他，表达一下思念之情而已！我瞪他一眼，突然发觉剑仙的手腕上还绕着一圈黑色的东西——居然是尚尚的尾巴！
　　这三人显然都在用力对抗，尚尚和含真两人合力才能阻止剑仙的那一剑么？
　　尚尚轻轻推了我一把，低声说：“你躲开一点，不过也别走太远，在一边看着别动就好。”
　　我乖乖退了好几步，回头发觉那些青衣巡逻队的仙人都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奇怪，他们不是很蛮横的么？这会难道是在害怕？怕尚尚他们？我想起这两人曾混进仙界偷仙家宝物，还大干了一场，想必留下了不少恶名，连巡逻的仙人都忌讳。
　　见我时不时偷看他们一眼，那些人终于火了，有几个人冲我挥剑喊叫，气势汹汹：“看什么！？你这个要犯！当心我把你眼皮给封上！”
　　哇，这么凶！我再退两步。这显然是拿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当出气筒啊！
　　有几个胆子大的青衣仙人见我后退，便蠢蠢欲动，打算趁尚尚脱身之前把我抓住。
　　说实话，我有点慌，转身就想跑，然而就在这时，剑仙突然大喝一声，手里的巨剑陡然爆发出万道光彩。
　　我眼前又是一阵白茫茫，等下意识的想抬手遮住的时候，就看到一道黑影迅速掠过眼前，紧跟着，剑仙闷哼一声，刺目的光华登时消散。
　　我揉着不舒服的眼睛，忽然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滩鲜血，剑仙的剑居然掉在了地上！他脸色有点发白，一手捂住胳膊，鲜血从指缝里面汩汩涌出，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他受伤了？竟然把剑也丢了！
　　我正在发呆，身上突然一紧，从后面被人用力抱住，一只手狠狠按在我嘴巴上，一个人在我后面厉声吼：“统统不许动！不然我就立即处决这个要犯……！”
　　是那些青衣仙人？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然而还不等我挣扎，这人却突然发出凄厉的嚎叫，跟着，我的后脖子那里好像突然被人泼了一盆热水，腥热粘腻，整个后背都湿了。
　　我也不由自主跟着叫起来，一边跳一边跑。
　　是血！是血！我的老天！我全身都被那人的血浸透了！我慌乱地挥着双手，等看清上面的血迹，忍不住又想尖叫！
　　可是后面的人叫得比我还要凄惨，不停有热的水点溅到我身上，我怎么跑都躲不开。
　　我不敢回头！因为我能想象到后面发生的是什么！虽然我平时也会看看血腥类的电影，对浴血杀人的变态鼓掌叫好，可当真正的杀人场面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吓得失声，两腿发软，最后再也跑不动，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但我却觉得过了好几个小时，后面终于安静了。
　　那些仙人的鲜血粘在我的身上，被风一吹，冰凉凉地，衣服贴在皮肤上，那种感觉实在无法言传，又恐怖又恶心，加上冲天的血腥味，我几乎想这样吐出来。
　　“春春，不要回头。”
　　尚尚突然在后面轻轻说着，我立即打消回头看一眼的念头。
　　是尚尚！他杀了那些仙人？他伤了剑仙？
　　我不能想象摇动着耳朵，变成猫软绵绵的尚尚居然能杀人。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在妖界他现出妖的原形的样子，或许，我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真正的他？他不光有可爱慵懒的一面，他的原形，凶恶如鬼，杀人的时候鲜血四溅……
　　我不敢再想象下去。
　　“我没杀他们，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春春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含真突然暴吼起来：“小心后面！找死啊？！”
　　我急忙回头，却只看到大片大片如同波浪一样的弧形剑光，剑光中心是剑仙，他在舞剑！一踏步一挥手都是不可一世的霸气，周身的剑光团团簇拥，叠得越来越高，最后波浪一样散开，哗啦一下，向四面八方疾射。
　　含真咒骂一声，一脚狠狠踩在地上，下一刻无数面土墙拔地而起，把剑仙团团围住，剑光也一并被笼罩在其内，狠狠砸在土墙上，一阵惊心动魄的乒乓声，黄色尘土飞得漫天都是。
　　剑仙不动声色，反手再挥两下，只听“铿铿”一阵响，土墙被撞破了两面，寒光破壁而出，擦着地面斜飞起来，烟尘滚滚。
　　我的腰突然一紧，又被人提着狂奔几步，头昏眼花地做累赘麻袋，然后身体突然一轻——他居然把我丢出去了！
　　我大约是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具体滋味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惊吓居多，那一刻感觉自己真和麻袋没两样，就是用来抛的。
　　快要头朝下栽倒在地上的时候，腰上又是一紧，好像被什么柔韧的绳子套住，猛然停了下来，我的鼻尖离地面只有几公分了……
　　我觉得自己都快麻木了，居然面不改色地回头。箍住我腰身的，当然是尚尚那万能的尾巴，他浑身都是血，而且……露出了妖相，面容狰狞似鬼，獠牙凶狠地龇出来，爪子还在往下滴血——简直是活生生的好莱坞版杀人鬼形象。
　　我吞一口口水，就听含真在叫：“死猫带着那个女人快滚！在这里碍手碍脚烦死了！”
　　尚尚在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很小心地擦爪子，但显然没什么效果，他笑了一声，问：“你一个人，没问题？”
　　含真还在努力制造土墙，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让剑仙受制其中无法任意舞剑，他反手比了个中指：“走你们的！这家伙还能对付，要是那些长老出来，谁也别想走了！先把这女人送回人界！”
　　尚尚没说话，我眼前又是一花，被他的尾巴拉回去，狠狠撞在他硬如铁石的背上。
　　我的脸！我捂着被撞肿的脸颊，眼泪都要出来。他抓住我的胳膊强行环在他脖子上，一面说：“抱住我，别松手！”
　　他身上满是血腥味，衣服上更是粘粘的。不过我猜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反手按住我的腰身，转身就跑，居然半句废话都没有。
　　我在他背上颠簸困苦，几次都忍不住想吐，都硬生生压回去。
　　尚尚几乎是用飞的速度在奔跑，周围的景色模糊一片，被拉成无数条绿色的直线，一下子就把后面铿铿的撞击声甩的老远。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的脑袋如同针扎一样的疼，我浑身上下就没有舒服的地方……可是我却很想紧紧抱住面前这只凶残的猫，而我也确实紧紧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血湿的头发上，好像血腥味也不那么难闻了。
　　“含真不要紧吧？”我艰难地问着。
　　他摇头：“我已经把剑仙的两手筋脉抓碎，他发剑的威力大不如前，含真足以应付一阵子。”
　　原来是这样……那道人影原来是他，出其不意地攻击剑仙的手腕，只怕他也没反应过来吧。
　　“春春你看到嘉右了么？”他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猛然想起嘉右在地牢里受刑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酸，低声说：“看到了……他被关起来受刑罚……我……我怕他会死……”
　　“他是仙人，没那么容易死。刑罚也不过是暂时困住他而已，那些伤，24小时之内就能完全恢复。”
　　诶？是这样么？那是不是代表……我白操心了？
　　“现在火系家族的人找来了这里，情势大乱，只要嘉右想出来，什么地牢都困不住他。别忘了，他是雷系家族的正统传人。”
　　听他提到火系家族，我突然想起自己一肚子的问题。
　　“尚尚，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和妖界很像？”
　　他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过一会，他抬头望向青琉璃般的天空，轻轻问我：“看到上面的天宫了么？”
　　看到了，那漆黑的，隐藏在云雾后面的古典城堡。看上去如此神秘，我甚至觉得那不像祥瑞的天宫，更像传说中的鬼楼……与我在上面看到的五彩斑斓完全不同。
　　“是有点像妖界，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在镜湖中，镜湖是类似结界的组织，凡是倒映在其中的物事，都将在湖中产生一个与原物一模一样的空间，例如天宫，巨虹……我们现在是在虚幻的倒影里面，这里和上面完全一样，却是完全不同的空间……你明白么？”
　　怎么总说那么玄幻！我摇头：“不要给我解释这些啦！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这次他沉默的更久，半天才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仙界其实有不只十六家族，应该是十七个，但多出来的那个家族从来没传出任何消息，听说他们被仙帝厌恶排斥，被封在一个神秘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或许这里就是那个家族的栖息地……谁知道呢。”
　　还有一个家族？！我无语了，仙界怎么这么多情况！真应了那句话：仙界自己都乱糟糟，难怪人界也毫无秩序。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尚尚的耳朵得意地晃了一下：“我早就把你身上的妖言咒印改了一下，不管你到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春春，我很厉害吧？”
　　“厉害个头！你又不经我允许动我的魂魄！”我在他脑袋上狠狠捶一拳，可是他现在铜头铁骨，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我自己的手痛个半死。
　　说到魂魄，我突然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梦，那是感觉很不好的梦境，让我很不舒服。
　　我不愿相信那个兽人是尚尚，我也不愿想象他会对我做什么。就算我是逃避吧！我宁愿选择亲自问他，也不要听信任何其他人的说法。
　　“尚尚……那个……我有问题想问你……”我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尚尚好奇地回头看我，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春春？还是吓傻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淑女……”
　　我再揍他一拳，把他没说出来的话揍回去。
　　“老娘本来就是淑女！”我吼他一句，猫耳朵又动动，他乖乖地闭嘴不说话了。
　　真是！我吸一口气，一直犹豫着该不该问出来的话，这会突然顺溜地倒了出来：“尚尚，我问你。十三年前没发生什么吧？就是……我救了你，然后你忘恩负义伤好了之后就跑了……对不对？”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一时没有防备，鼻子狠狠撞在他后脑勺上，痛得我眼前金星乱蹦，鼻子里热热的液体流出来，竟然流血了！
　　我捂着鼻子，再也没力气骂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久好久，他回头，妖相褪去，变成我最熟悉的人类模样。他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睛里是一片令人迷惑的温暖。
　　他柔声说：“春春，我找了你十三年，最后还是给我找到了。以前的事，你就别怪我啦，以后我一定永远陪着你。”
　　我怔怔看着他，他笑得很甜蜜，甚至带着一点魅惑，眼神诱人。
　　我没有看错吧？我应该没有看错，他的眼睛最深处，写着“不要问”三个字，他拒绝回答我。用猫的魅惑姿态，来迷惑我，要我放弃对秘密的探究。
　　我越看他，他就笑得越甜蜜，唇上两个小酒窝，简直像斟满了美酒般醉人。
　　我的尚尚，他竟然用这种姿态来拒绝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甚至不知该怎么对这样的他追问。为什么要露出这么陌生的神情？我的尚尚，他不该这样的，他不会用魅惑我来转移话题……
　　“春春？”
　　他轻声叫我，我却无法回答，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
　　我觉得整个人在往下掉，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碎了，快要碎了……我应该急忙捧住，那是我最宝贵的某件东西，我宁可碎了身体也不能让它碎裂……
　　温软的唇，轻轻盖在我的唇上，我的呼吸，突然停了。
　　他吻了我。荒谬的时间，荒谬的地点，他居然吻了我。
　　柔软的发丝擦过我的脸，他的呼吸如此甜美，他的嘴唇如此柔软温暖，如同蝴蝶轻触花朵一般，碰了一下，便纠缠上来。
　　“春春……我找了你那么久，你还要怪我么？”他贴着我的唇，低声问我。
　　不，请不要魅惑我……尚尚……我无力地闭上眼睛，身体的感受如此愉悦，可是我的心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痛得我哭也哭不出来。
　　轻轻的，什么东西悄悄碎了一角。
　　我没能捧住它。
　　我只有沉默，靠在他背上，默默地前进。
　　天边的流火越来越繁密，仿佛无数流星坠落，将青色的天空映成了火一般的色泽。很遥远的地方，好像有千万人在咆哮，可无论如何也听不真切。
　　尚尚忽然又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又抬头望向天空，然后他回头对我笑：“马上就能出去啦，镜湖的结界口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半人窄的桥，高高架在半空中，大半截都隐在云雾后面。
　　难道我们要走过这道可怕的桥？！我惊讶地瞪圆眼睛，还来不及发出抗议，尚尚已经往前走去。
　　我连声叫他：“你等等！等等啊！那么窄的桥！小心点别掉下去……！”
　　尚尚只是笑，脚步轻快地走上那条大约只有50厘米宽的高桥，一直走到中间，突然晃一下，脚步顿时不稳。
　　我只觉整个人都要往下掉，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脖子动也不敢动。
　　等了半天，却没等来预期中的坠落感，耳边听到尚尚开怀的笑声，我气极败坏扬手就要揍他，却被他抓住手腕，脸颊上一热，他又吻了上来。
　　“你怕什么？有我在，难道咱们还能一起掉下去不成？春春真可爱。”
　　说完，他笑吟吟地在我唇上又轻轻一吻，这才哼着曲子继续往前走。
　　尚尚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靠在他背上，静静看着身边流淌的云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最宝贵的一件物事，已经碎了一角。
　　我要怎么办呢？你告诉我，尚尚，我该怎么办？
　　你找了我十三年，我是不是也等了你十三年？
　　我等了十三个春天，以为终于等来了自己宝贵的东西。
　　但，或许，十三个春天，换来的只是一个谎言？
　　我真的不敢想，我怕我会当场失控痛哭出来，乞求你说出那个让我惶恐的秘密。
　　是什么能让你现在笑得如此甜蜜开心？妖的心，真的是冷若钢铁么？
　　我好累，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不如忘了它，忘了它……
　　不如抱紧我的尚尚，这样，我的十三个春天，又回来了。
　　××××
　　突然遇到一点事情，导师说论文的格式不对，于是忙着修改。
　　抱歉，更新迟了。
　　如果没有意外，我明天再更新一章，如果来不及，后天一定有更新。
　　大家看文开心就好。
　　哦，对了，看了大家的问题，今天没时间一条条回复，就捡印象深刻的回答吧。^_^
　　一，十四是女的，十足真金的女性。群里有人看过我的照片，他们可以做证～
　　二，本文不会是NP……＝＝不如玩点暧昧的吧……从此大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女N男……嘿嘿嘿……
　　三，十四还是在外艰苦求学的留学生，所以结婚……不太可能，目前暂时还没BF^_^（有了BF的，只怕也没闲工夫写文了……）
　　汗，记得的就这些……我的记性真差－－
　　那暂时先这样吧……哼哼……我就不把话写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看～喵～亲亲大家～爬走修改论文去～

　　镜湖边的混战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我甚至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尚尚在桥上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把我往上提了一点，轻道：“抓紧一点，咱们要跳啦！”
　　跳？我还没来的及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尚尚突然将身体一纵，我跟着飞起来，然后就是猛然下落，眼前的云雾迅速被劈开，我的头发被风拉扯得笔直，扯得头皮都痛。
　　真的跳了！我张嘴想大叫，可是扑面而来的风让我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能死死抓住尚尚的衣服，死也不放手，手指断了也不放！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跳”这个字，前面根本没有路了，那条狭窄的桥看上去好像突然断在中间一样，后面陡然下沉，几乎成直角状，比我看过的任何滑梯还倾斜。
　　尚尚倒是很快乐，踮着脚尖在倾斜的桥面上往下滑，甚至还张开双手哈哈大笑，耳朵一动一动，过一会回头看我吓得脸色青白交错的狼狈模样，他又是一阵大笑。
　　死猫！笑个P啊！我一肚子火，无奈生理条件不允许我做出在下坠中骂人的举动，只能挂在他背上摇晃着，在空中画出“Z”字形。
　　雾气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到了后来，简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太诡异了吧？我勉强从急速的下坠中找到适应的感觉，左右看看。漆黑的，我什么也看不到。仙界怎么会有这种浓厚的黑暗地带？
　　尚尚突然动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动作要快了！天完全黑下来就不妙！”
　　怎么个不妙？我正在惊疑，身后突然传来“当当”的钟声，悠远绵长，仿佛是从天的顶端飘下来一般。
　　钟声？我本能地回头，尚尚突然暴吼一声：“别回头！不要看！”
　　我吓了一跳，他的手一下子按在我后脑勺上，强行把我按下去，我可怜的鼻子又一次重重撞在他肩膀上。
　　我……已经痛得什么都无力说了……
　　虽然只瞥了一眼就被尚尚阻止，但我还是清楚记得那一个瞬间看到了什么。
　　漆黑的天宫！是的，我看到了漆黑的天宫，它看上去简直像是用墨涂满了外壁，巨大巍峨。它不再挂在云端里，随着钟声渐渐变得急促，它竟然缓缓从云端下降！
　　我看到的时候，它近的不可思议，简直像孤零零地架在桥上一般，只要我们停下来往回走两步，就可以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里一切都是虚像么？天宫怎么会从天上降落？
　　我不明白。
　　钟声越来越急促，到最后简直和催命似的，光光撞着我的耳膜，胸口都跟着震动，难受极了。
　　尚尚忽然将身体一沉，我们掉进一团彻底的漆黑物质里，我好像突然就失明了，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如果不是怀里紧紧抱着尚尚，我会怀疑他也跟着消失了。
　　我好像在某种浓稠的液体里面慢慢下坠，下坠……如同胶水里的泡沫，一点点往下沉。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的心跳在耳朵里一震一震。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因为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所以自己身体上的任何一点声音听来都和打雷一样。我听说过，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待不了多久就会精神崩溃，现在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脑子里不停闪烁这两个问题，觉得自己快要崩溃。
　　手腕上突然一紧，尚尚的爪子刺破了我的皮肉，刺痛立即让我回神。他勾住我的手指，轻轻晃两下。
　　我猜，他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信息，例如别怕，例如马上就出去了。
　　他用指尖在我掌心写着什么，我懒的去猜，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紧紧攥在手里。
　　这样突然就让我安心了。
　　下落下落，窒息窒息，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大亮，明亮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剧痛，可我的反应在那团黑暗中变得缓慢无比，只能慢慢眨眼。
　　耳边听到无数喧嚣声，喊叫声，水声，吵得要命。尚尚抓着我的胳膊，带起一阵水花，我才发觉我们现在居然在湖里。
　　出来了吗？竟然从镜湖里出来了！我张嘴要说话，却喝进一大口湖水，呛得拼命咳嗽。
　　尚尚在对我说什么，我听不清，耳边呼呼地，什么东西在响着，像风，又像火。
　　“哗啦”一声，我整个人突然一轻，被人提出了水面。
　　我用力咳嗽着，咳得差点吐出来，尚尚在后面拍着我的背，一面说：“风系和土系家族好像有动静了，这会开始混战了吧。”
　　我揉着酸涩的眼睛，勉强抬头四周看，天空还是那湛蓝的天空，天宫也还是那金壁辉煌的天宫，一切都和我进入镜湖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镜湖上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后来回想起来，此刻的景象大约可算我一辈子看过的奇景中最壮观之一了。
　　我看到了火海，真正的火海！那一整面望不到尽头的镜湖竟然在熊熊燃烧！火舌高高地窜起，直舔天门，无数道火龙在里面跳跃盘转。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刚才就是从这片火海里出来的！
　　“幸好这里有个法术的死角，不然我们一出来就被烤成乳猪啦！”
　　尚尚看起来很轻松，居然还给我说笑话。我被他扶着站起来，一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一跳：“……我们……马上就离开仙界么？”
　　他望着这片火海，慢慢点头：“能顺利离开当然是好的。不过……只怕免不了要混战……”
　　混战？我拍了拍耳朵，把里面的水晃出来，正要问他和谁混战，尚尚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腰，纵身飞跃，眼前一道白光轰然砸下，“铿”地一声巨响，我们原来站的地方居然生生凹进去一大块！
　　我的老天！我们又被攻击了？！
　　尚尚抱着我飞快移动，天空中不时有白光砸下，越来越密集，犹如流星雨一般，地面都开始震撼。
　　尚尚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上窜下跳，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一块绿茵地，跟着就地一滚，我被重重压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七荤八素，最后仰面躺在地上，周围是浓密的半人高树丛。
　　尚尚躺在我身边，用手捂住我的嘴，轻道：“别说话，咱们一起看着。风系家族来人了，只怕马上要打起来。”
　　我学他的样子，用手支在地上透过繁密的枝叶往外看。
　　镜湖燃烧得越来越凶，整个天空好像都被烧暗了，天边不时有白光流窜而过，擦过火焰，将它卷得更高。原来那是风刃！刚才攻击我们的应该是风刃！
　　风和火在空中纠缠着，火被风越卷越高。俗话说，风助火势，风刃不但没办法熄灭这熊熊大火，只怕还会让它越烧越旺，估计风系家族拿这个法术没办法。
　　听说火麒麟是打算把镜湖烧光，他看到这情景，一定会笑得嘴也合不拢。
　　我好像都能听到他嚣张尖利的笑声了，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真的有人在笑？！我急忙仰头看天，却见火海的正上方，盘踞着一大块火红的法阵，火麒麟站在法阵上，他还穿着那身可怕的蕾丝花边衣服，火光映在他身上脸上，倒也威风凛凛。
　　“风系家族就没人了吗？！”他在火海上放肆喊叫，“风麒麟死了，就连一个能熄灭火焰的能人都找不到了？”
　　他脚下的法阵陡然放出火红的光芒，火焰窜得更高了，大有要将天都烧干的气势。
　　“本座今天就不信烧不光镜湖的水！”
　　仿佛是为了打压他的嚣张气势，天空中流窜的白光更多了，风刃发出尖锐的鸣叫，来回肆虐，相互碰撞的时候就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
　　十几道巨大的风刃凶狠地砸向火麒麟，却困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无法前进，只能在他周围徘徊，每一次撞击都发出类似金属的音色，光光大响。
　　“他真厉害！”我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出来。真没想到这个神经兮兮的火麒麟原来法力这么高强，难怪他天不怕地不怕。诶，有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没用真功夫，连原身都没现。麒麟最可怕的时候是现原身。”
　　尚尚把我按低一点，我的下巴贴在泥地上，一震一震，好像有无数只大象从远处狂奔而来，地面震动得厉害。
　　“对岸在打仗呢，火系家族和风系家族正式开战了。”尚尚指着前方，“仔细看，虽然不是很清楚。”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隔着整片的火海，确实很难看清对岸的景物，我眯着眼睛努力观察，依稀觉得对岸密密麻麻全是人，好像真的是在打仗，兵戎相交，喊声震天。
　　原来仙界打仗也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人人都是飞在空中玩法术呢！
　　不过叛变的家族有四个，而现在发兵前来的家族只有一个火系，一打四……情势不太妙啊。
　　地面突然又是一阵剧烈晃荡，我的下巴在地上狠狠掼了两下，痛死了。我捂着下巴，含着眼泪继续看，突然发觉火海也开始振荡起来！
　　“轰隆隆”，沉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镜湖开始翻滚，犹如沸腾一般，水花和火舌拍打在一起，火势登时小了许多。
　　然而地面却振荡得越来越剧烈，我几乎要就地再滚几圈。对岸的叫嚷声也更大了，伴随着风系家族的欢呼，镜湖里铿铿数声，长出无数根巨大的柱子，一瞬间就把冲天的火焰给扑灭了。
　　我咋舌看着眼前的奇景，只觉呼吸都要停止。
　　湖里骤然长出无数根巨大的柱子，看起来形状极为怪异，像某种印象派的油画作品。
　　其中有一根柱子最高，顶端站着一个人，银发在风中飞扬，面容甜美，正是土麒麟。此刻她脸上倒没有平时的甜蜜招牌笑容，神色肃然，定定地看着对面站在法阵之上的火麒麟。
　　哇，两只麒麟对上了！
　　我吞一口口水，竖起耳朵，想听他们会说什么，可是等了半天，他俩却什么都没说。
　　火熄，风止，只有对岸兵戎交接的声音异常刺耳，土系家族的军队从后面潮水一般插入交战双方的中间，原本的阵势一下子被破坏，遭到冲击的火系家族失去之前的优势，被逼得后退不只。
　　情势开始对火系家族不利了，不知道长老打算怎么办？话再说回来，长老去什么地方了？她没和火麒麟在一起么？
　　我正四处寻找火系长老的身影，土麒麟突然开口说话了：“回去吧，钟声已经响过了，就算烧光镜湖也没用。我们……其实没必要作对吧。”
　　她的话，我每个字都能听懂，可是放在一起，我却一点也不懂。钟声响过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在幻境里听到的钟声吗？怎么又说没必要作对？他们四家族不是谋反叛乱了么？
　　火麒麟的回答更是让我一头雾水，他哼了一声：“仙帝同意了么？钟声响过又如何？咱们对忠诚的概念大概不一样，本座无法认同你们！”
　　土麒麟的脸色有点难看，她看了看周围巨大的柱子，冷笑道：“风系的法术没办法灭火，让你猖狂也罢。本座想看看你现在还想怎么烧！”
　　火麒麟狠狠地跺一下脚，这个动作实在是十分女人化的，配着他五大三粗的模样，让人一阵寒颤，他娇滴滴恶狠狠地威胁：“本座就烧给你看！哼！”
　　土麒麟跟着恨恨跺脚：“哼！那你就试试看！”
　　我寒……他俩到底是在吵架还是相互撒娇？我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哼！你以为本座不敢？！”火麒麟娇叱一声，脚下的法阵陡然发出强劲的光芒，镜湖里传来什么东西的碎裂声，忽啦一下，绕着岸边窜起一圈火苗，其色如血，泥土的柱子一沾上，立即融化，转眼就被他烧化了外围的许多泥柱。
　　然而无论那些火怎么烧，都无法烧进靠中心的位置，周围的泥柱不停地落下沙土，灵活地追随着那些血色的火焰，犹如一条条土龙。火烧一点，土就扑上去更多，两方死死咬着，互不相让。
　　火麒麟大约有点不耐烦了，右足在法阵上一跺，指着土麒麟发狠说道：“臭女人别得意！迟早本座要把你一头长毛烧光！”
　　他的指尖突然激射出一道纤细的火线，土麒麟大惊失色，狼狈不堪地闪身躲了过去，谁知火线中途突然改变方向，灵活地在空中一转，硬生生把土麒麟脚下的巨大泥柱削断。
　　狡猾！我在心里暗叫一声。耳边传来土麒麟的惊呼，她站立不稳，眼看就要从柱子上摔下来，好容易七手八脚地抱住旁边另一个柱子，才没让众人看到麒麟大人高空坠落的丑态。
　　“哈哈哈哈！笨蛋！你最适合这种姿势，继续保持吧！”火麒麟毫不留情地嘲讽，我都觉得他太恶毒了。无论如何，一个男性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女性出丑，还大声嘲笑，是个人都无法忍受的。
　　土麒麟艰难地在另一根柱子上站稳了身体，缓缓回头，冷冷地看着火麒麟。她的眼珠慢慢变了颜色，从澄澈的银灰变成了墨一般的黑。
　　她抬手拨了一下长发，声音听起来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要杀了你！”
　　她的长发飘扬起来，下一个瞬间就变成了和眼珠一样的墨黑，一团团黑色的尘雾笼罩在她周身。她身上的黑色披风被扯得扬了起来，露出里面雪白的长裙，然而那件长裙也飞快地从裙摆开始变得漆黑。
　　地面又开始剧烈振荡，我甚至觉得它是在不停地扭曲着，好像海上的波浪，我就在浪尖上翻滚，一会滚到这里一会滚到那里。
　　尚尚凑过来把我紧紧按在地上，可他自己也没办法保持平衡，我们俩在地上滚来滚去，身边的灌木丛和高树纷纷倒塌，根部从泥土里挤出来。
　　尚尚使劲抓着我的胳膊，然而在土地巨大的翻涌下，即使要抓紧对方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身下的泥土犹如造反一般，一下子凸了出来，我被狠狠甩到一边，胳膊上又是一阵剧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尚尚拉脱臼了。
　　“土麒麟要现原身了！”尚尚大声向我喊着，“你抓紧！不要放手！”
　　我靠！她现原身和我有什么关系么？！凭什么我就要吃这么多苦！
　　我憋着一肚子恶气，奋发向上，居然硬是给我挤到了尚尚身边。我真恨不得自己现在可以做八爪章鱼，好让我紧紧缠住他，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我两条腿紧紧盘住他，两只手死死抱住他——当然，姿势很暧昧，但我们都没闲情逸致去管这些了，尚尚甚至张嘴咬住了我的衣服，充分利用他身为妖的优势资源。
　　土麒麟的身影已经完全被埋在黑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黑雾中射出两道寒光，我猜那应该是她的眼睛——好大的眼睛！
　　镜湖里更是乱的不成样子，所有的柱子全部碎裂成为泥团，从地上飘浮起来，半个天空都灰尘蒙蒙，石子和石子激烈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劈劈啪啪，声势异常可怕。
　　看起来，土麒麟一发威，和沙尘暴有的一拼，都是污染空气的祸源。
　　我和尚尚滚了半天，终于撞在一棵粗大的树上，周围唯一矗立不倒的树就是它了。尚尚腾出一只手抓住它低垂的枝叶，我们终于停止了颠簸，靠在一起大口喘气。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笼罩在头顶，好像随时会把人压扁。
　　我分不出那到底是真正的乌云还是沙尘，空气突然变得湿漉漉地，没一会，密密麻麻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那是黑色的雨水——或者说，是泥水，因为空气里的尘土都被一扫而空。我和尚尚满头满脸都脏兮兮地，互相看了半天，都忍不住指着对方笑了起来。
　　大地的暴动突然停止了下来，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次，甚至不用尚尚告诉我，我都知道是谁来了。
　　一定是水麒麟！仙界有风火水土四只圣兽麒麟，风麒麟死了，土火两个正在交战，剩下这个神秘的水麒麟突然出场，不知到底是帮哪一方？
　　土麒麟周身的黑雾也被水冲得不见踪影，她浑身上下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雪白，只是眼珠和头发依然是墨黑的。
　　她神色很难看，隐约还带着恐惧。过一会，她突然恨声说道：“原来你还是选择帮他们？！”
　　她面前的雨滴突然停止了坠落，渐渐聚集在一起，组合成一个透明的人影，再渐渐地，头，脸，身体……全部露了出来，一个瘦长的人影凌空出现，静静停在土火两只麒麟之间。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人……水麒麟，他怎么穿着水管工的背带裤？是的，我绝没看错，是背带裤！还是暗青色的。他浑身上下虽然没有水，但不知为什么，就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连眉眼都是朦胧的，只觉眉清目秀，应该长得不错，可是看上去好像随时会睡着。
　　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衣是汗衫，不停地在变色，一会是白色一会是黑色一会又变成红色，好像变色龙。
　　他没精打采地看着脸色难看的土麒麟，过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话，声音也是湿漉漉地，朦朦胧胧：“你们就在仙帝脚下闹事，我怎么能不管。”
　　“就是就是！阿水，好好教训这姑婆一顿！都是她来找麻烦！”火麒麟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后面拍手叫好。
　　水麒麟没精打采地回头看他一眼，淡道：“你也一样，烧镜湖的事情也能做出来。你家长老呢？”
　　火麒麟噘嘴不说话，天知道他所有的神情都是那么可爱，可放在他脸上都显得十分可恶，让人想狠狠揍一拳。
　　“钟声……已经响过了。”土麒麟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吼道：“一切都好了！你们干嘛还要固执！仙帝不答应是他自己的问题！难道他就什么都是对的？”
　　“你这个逆天的八婆！”火麒麟忍不住也吼了起来，捋起袖子似乎是想上去扇她巴掌。
　　水麒麟摇了摇头，用手势止住火麒麟的动作，回头懒洋洋地说道：“这些事和水系家族没关系，我们从来都不参与任何是非，也不想阻止你。但血琉璃不能交给你们，仙帝亲口吩咐过，血琉璃一事由他处理，谁也不能忤逆。”
　　“不交你又打算怎么样？！”土麒麟冷笑起来，“杀了本座？不要忘了，你我都不过是麒麟！不过是长老养的宠物罢了！你我能决定什么？你说说！你能决定什么！”
　　水麒麟眉毛都不动，只是冷淡地说道：“我不决定什么，既然从来不想，又哪里来的烦恼。总之一切听吩咐就可，这是仙界的规矩。”
　　土麒麟退了一步，唇边挂着冷笑，声音尖利：“是啊！真好！听吩咐就好！你真聪明……真聪明！”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悠长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当……越来越响。
　　三只麒麟的脸色都变了，纷纷从空中降落，下一个瞬间，镜湖里土也好火也好，全部消失，湖面依然如初见那般平静无波，雨点落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敢把结界明目张胆的打开！”火麒麟暴吼了起来。
　　土麒麟脸色铁青，抿着唇不说话。没一会，水麒麟突然轻道：“不是她，结界被人从里面破坏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雷劈了下来，炸在镜湖平静的水面上，亮蓝的闪电横埂在天空与湖面之间，噼啪乱响，居然不消失。
　　镜湖的水面终于开始波动，渐渐围绕着那条粗大的闪电开始转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快，浪潮高高掀起，水花四溅。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我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停了，紧紧盯着漩涡。它忽大忽小，变换着不同的形状。
　　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湖水突然爆裂开，仿佛被什么东西劈成了碎片，高高地激射到半空，和雨水一起落下。
　　三个人影从漩涡里狂奔而出。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手腕上突然一紧，原来被尚尚死死握住了。
　　是含真嘉右和剑仙！他们三人怎么会一起出来的？
　　我本能地想站起来跑去看个明白，尚尚却拉住我：“别动！后面还有东西！”
　　他话音一落，我就看到了。
　　那或许是我一辈子看到的最恐怖的东西之一。
　　无数团黑影从漩涡里面喷泻而出，更可怕的是，那些黑影都有着人形，脑袋，身体，四肢一应俱全。
　　可它们却是黑影！它们蠕动着，艰难地爬着，从漩涡里挤出来，并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我的心跳在那一个瞬间都停了。
　　我看过这东西……！我一定看过！
　　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看过的？这黑色的，空有人的形状却没有身体的黑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过的？
　　眼前的情景好像突然变了，破碎的窗户，飞舞的窗帘，不知生死扑倒在地的老妈，浑身是血的兽人，漆黑的天空……
　　黑影飘在我眼前，它说：……
　　是它！是它！我想起来了！
　　是当时从仙界追杀尚尚到人界的那种黑影怪物！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们的数量如此庞大？为什么……它们会被封在镜湖虚像里？
　　我眼怔怔地看着那些可怕的人形黑影，它们如同潮水一般用上岸，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了漆黑的坏死物，连泥土和湖水都不例外。
　　尚尚抓紧我的手腕，突然低声道：“我……大约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尚尚沉声说：“这些东西，就是仙界的第十七个家族的成员！第十七个家族是暗！他们是暗系家族的人！”
　　×××××
　　7000多字，这次更新的够多了吧？^_^
　　下次更新是星期六～

　　长老降临

　　仙界暗系家族成员？！那……一团团蠕动挣扎的黑影子，哪里有半点仙人的样子？
　　它们一爬上岸，便迅速散开，挥舞着它们黑雾状的胳膊，尖叫着向四面八方乱跑，所经过的地方全部坏死，对岸原本还在交战的三个家族成员都停了下来，惊骇地看着这些怪物，后退的后退，发呆的发呆，看起来比我们还惊讶。
　　一只黑影子攀住一个正在发呆的火系家族士兵的胳膊，那人完全吓呆在原地，动也不能动。被黑影抓住的那只胳膊，迅速地变黑，最后变成黑灰，一点一点落在地上。这时，他才发出刺耳的尖叫，捂着断裂的胳膊掉脸就跑。
　　其他人眼见他这种惨状，立即和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纷纷跟着逃跑，一时间人流和潮水一样朝我们这个方向涌来。
　　我也本能地转身想跑。天知道要是被那些怪物抓住该怎么办！我才不要少一只手或者一块肉！
　　“现在先别跑！”尚尚抓住我，说：“别让那些麒麟发现你！”
　　他把我按下去，眼睛紧紧盯着对岸的动静，一面又说：“嘉右他们都在，还有麒麟，他们会控制事态的。”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那三只麒麟脸色都十分难看，周围太噪杂，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起来，土麒麟是在和火麒麟吵架，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能吵起来，我真是佩服……
　　大批人潮涌过来，跑得慢的很快就被那些黑影缠上，身体立即化成黑灰碎裂开，尖叫声震天响，场面惨不忍睹。
　　终于，他们想到了反抗，落在后面的几个人举着兵器对准那些黑影砍下去。刀光闪过，黑影顿时一裂为两半或者更多块，每一块都在地上蠕动着，看起来竟然不会死，诡异之极。
　　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没头苍蝇似的逃跑，那些黑影速度并不快，可是它们经过的地方全部都坏死，发出青黑的色泽，不知道染了什么毒，看起来就像是墨水滴在宣纸上，黑影迅速扩散开来，那些人除了往前狂奔便再也无路可走。
　　后面又传来惨叫声，几个落在后面挥刀反抗的士兵被黑影们缠住，整个人迅速变成黑灰，没几秒钟就被风吹散了。
　　这场景是如此可怖，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慌乱中，忽然听上空传来一声暴吼：“都给我让开！不想死的快滚！”
　　居然是含真的声音！
　　尚尚和我同时抬头，就见空中急速飞来一道金色弧光，含真竟然弯腰站在那道弧光上！
　　弧光迅速掠过被黑影们污染的土地，他双手张开，指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那些人正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含真踏光飞来，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突然找到了支柱，听他这样一喊，他们反应倒是极快，立即往两边分开，前面空出了一大块空地，只剩大批大批的黑影还在挣扎着往前追。
　　含真双手一挥，几道锐利的风声刺过我的耳膜，他手里抛出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如同闪电一般窜向前面的黑影，刷刷几下，离他比较近的几个黑影立即碎成好几块，落在地上动来动去，再也起不来。
　　乖乖不得了！原来这只死狐狸这么厉害！我抬手捂住下巴，防止它因为过度震惊而掉在地上。
　　还没回神，另一边又传来剧烈的雷鸣声，千万道闪电从天而降，一时间，天空都被映得透亮。一定是嘉右！他的伤好了吗？
　　我顾不得再看含真耍帅，赶紧转头寻找嘉右的身影。
　　不出所料，这个红头发的神仙也和含真一样，脚踏一道金色弧光，高高在上地召唤雷电。他本来就是雷系家族的好手，估计在地牢里受刑罚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现在下手又快又狠，刺啦啦一阵，千万道闪电毫不留情地劈下，他身前的黑影们被劈的影子都没了。
　　他还不解气，回头皱眉大吼：“死狐狸！动作能不能快点？！你那里的都跑来我这边了！”
　　含真脚下的弧光掠过黑影们的头顶，最后重重砍在地上，他纵身而下，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反手就挥出——原来他的暗器就是泥土！真是取之不尽的资源。
　　他毫不相让地反唇相讥：“你的雷电今天是不是没吃饱饭？一点力道都没有！你是不是受伤太严重了？要不要干脆滚下去养伤？！”
　　这两人真是，战斗的时候还要斗嘴。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的？怎么这会干脆联手对付暗系家族的人了？
　　嘉右抿着唇，神色不善，召唤雷电再劈倒一大片黑影之后，脚下的弧光也渐渐消失。他翻身而下，这次和含真配合默契，两人同时朝相反的方向让开，似乎在躲避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白光，呈箭矢状，上下左右竟没有一个方向疏漏，呼啸着飞来，发出龙吟般的声音。
　　我见过这种光！是剑光！连剑仙也和他们联手了？！
　　我一时忍不住激动，猛然从地上站起来，立即见到站在最后的剑仙。他手里的巨剑发出慑人的光华，在半空中挥舞着，剑身上隐约有金龙来回流窜。
　　飞射出来的剑光贯穿无数黑影的身体，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它们撕扯得粉碎。含真在一边大声拍手叫好，手舞足蹈，好像发剑的人是他一样。
　　剑仙将剑身一转，上面的金龙跟着盘旋一周，点点荧光飞溅而出。到底是剑仙，气势就比他人不同，手筋被尚尚抓伤了还能放出这么强劲的力量。
　　剑在空中舞了一阵，上面的金龙越发壮硕，眼看着就要破剑而出，我甚至能听见它发出的高亢鸣叫。剑仙忽地将手一反，剑尖陡然向下，铿地一声扎进泥土里。
　　金光一线顺着剑身飚升，只一瞬间就窜向天边，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振荡起来。我一个不稳往后趔趄两步，尚尚一把扶住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巨响，前方以剑仙自身为圆心，朝四面八方衍生出无数虚拟剑光。
　　哗啦啦，这个景象简直不是壮观二字能形容的，看起来就像平地突然绽放出一朵钢铁莲花，一层一层的剑光就是它的花瓣，无数把闪着光芒的巨剑从地底生生扎出，波浪一样席卷而来。
　　一转眼，白光吞噬了黑暗，前方还在挣扎的那些黑影，哼也没哼一声就被秒杀，整片被污染的土地好像在一瞬间得到了净化，笼罩在刀剑的光辉下。
　　厉害！我多加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只怕它真的要掉下来。
　　哦哦哦哦！这是真正的神仙的打斗啊！我为啥没带数码相机出来！这种景色以后根本没机会看到的说！
　　我后悔死了，眼下也只能对这些奇景流口水，拼命地用眼睛去看，恨不得把它们用图片方式存档在大脑里。
　　尚尚突然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两步，迎面而来无数仙界的士兵。我吓了一跳，不是说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吗？他怎么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出去？
　　事实证明，我白担心了，那些人根本没心思管我们是谁，他们还沉浸在对暗系家族的恐惧中，没头苍蝇一样的乱奔，从我们身边逃走，看也不看一眼。
　　尚尚往前走两步，突然放开喉咙叫：“含真！”
　　前面那只耳朵灵敏的狐狸立即回头，见到尚尚，他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容，抬手挥了两下，揶揄着说道：“你俩还留在这里谈情说爱？老子还以为你们早就跑了呢！”
　　说着他快步向我们这里走来。
　　什么谈情说爱！我瞪他。尚尚倒不在意，头顶的猫耳朵动了两下，问他：“没受伤吧？你怎么和剑仙他们走在了一起？”
　　含真把我们往前推着走了几步，一直停在一株倒塌的巨树旁，这才长叹一口气，弯腰坐在树上，清理尾巴上的泥土。
　　“我和剑仙正打得痛快呢，突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钟声，他就不肯和我打了，转身要走。老子怎么可能放他走，于是追了他一路。结果天越来越暗，我还以为是夜里了，谁知道天上那个什么狗屁天宫突然降了下来，真是见鬼！老子还从没见过这种景象呢！”
　　他有点疲惫地搓了搓耳朵，很是心有余悸，过一会，又说：“那见鬼的钟声一直响，天也越来越黑，等我发现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这种黑乎乎的怪物了，也不知道它们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我本来是追剑仙，最后我们俩都被这些怪物困住，就干脆联手杀到了结界那里。正好碰到那个狗屁红毛神仙越狱逃出来，我们三个就凑巧一起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和仙界的人打交道？”
　　他说到的钟声，我们当时也听到了，我甚至亲眼看到了天宫从天而降的情景。只是我比含真幸运一点，没和那些怪物对上面。
　　尚尚说那些人是仙界暗系家族的成员，既然是十七家族中的一支，为什么仙界的人自己也害怕？而且还被封锁在镜湖虚像里，剑仙和嘉右杀起来更是毫不留情。
　　说起来，那些黑影连具体的身子都没有，而且好像含有剧毒，无论沾上什么，都立即腐蚀对方。仙人会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么？
　　我越想越糊涂，突然又想到我做的那些梦，梦里也有类似的黑影怪物，但不一样的是它会说话，而且力量似乎更强大。
　　尚尚对这些怪物似乎很了解，他和它们，有什么瓜葛呢？
　　含真还在说：“那些怪物碰到什么，什么就坏死，见鬼了！到底是什么玩意？！仙界居然养这么一群怪物！”
　　话没说完，后面就传来嘉右冷冰冰的声音：“仙界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赶紧回头，却见嘉右和剑仙一前一后往这里走来，嘉右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点头。一旁含真早就跳起来，皱眉冷道：“老子的衣服被它抓坏了，你敢说没关系？你敢说这些东西不是你们仙界养着的？！”
　　嘉右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他望着我，顿一会，才说：“你……快走吧，离开仙界！我现在保不了你的命，如果让土麒麟他们抓到你，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说得好像你没责任一样！”我真是受不了他这种大义凛然的态度，好像完全撇清自己的关系，这会给我装好人！“如果不是你，我会这么倒霉？！仙界的人是很厉害，我拿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作出与你无关的样子？！可不可以请你别把自己当作没关系的好人？！”
　　嘉右的脸色微微变了，大约从来没人这么不客气地指责过他。他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低声说：“对于给你带来的一切麻烦，我很抱歉。以后一定会赔偿给你的……不过现在没时间说这些了！”
　　他轻轻推了我一把，低叫：“快走快走！趁麒麟们还没发现！我给你们殿后！”
　　我抬头看着尚尚，他微微点头，转身对脸色黑如锅底的含真轻道：“现在别耍脾气，离开这里再说！”
　　含真冷笑一声，一脚踢开脚下凌乱的枝叶，转身就走。尚尚抓着我的手跟在后面，经过剑仙身旁的时候，我们都停了一下。
　　剑仙低头看着我，好半天，才低声说：“走吧，仙界的情况不好，无法公正的判断事务。先放你一马。”
　　真是稀奇！剑仙居然会说这种话！我是不是该为他的“宽宏大量”“仁慈英明”鼓掌欢呼呢？
　　我在心里冷笑。这些仙人，仙界的丑闻暴露在外人面前，一个个就没了平时的傲慢。这次爽快的放我走，分明是欲盖弥彰！我对仙界真是失望透顶。
　　没走两步，镜湖里突然又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用力翻搅湖水，用巨大的手拍打着水面。
　　我急忙回头，却见方才被嘉右他们强行突破的那个结界口慢慢张了开来，看起来就像湖水突然长了一张巨大的嘴，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一种类似呜咽吞咽的声音从黑洞里面传来，听起来分外骇人。
　　“又来了！”嘉右骂了一句粗口，转身就走，一面还不忘吩咐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别犹豫了！”
　　然而等不到他和剑仙过去，一直在对岸争吵的三只麒麟终于有了动静，三人一起冲向湖边，一向大大咧咧的火麒麟此刻的神情竟然有点惊慌。
　　“动手！不能让它出来！”他大声吼着，手指一撮，掌心立即迸发出一簇暗青的火焰，直直喷向黑洞里。
　　里面呜咽的声音更大了，整片镜湖都开始振荡，好像下面有一只锅鼎在加热，水快要沸腾。那么一大簇火焰，喷进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火麒麟的脸色都绿了。
　　突然，一团漆黑的物事从黑洞里缓缓伸了出来。我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形状的，勉强要形容，大约就是一条巨大的蛇状的黑雾，可是雾气里面星星点点有光芒在闪烁，好像一只只妖异的眼睛，看起来极度诡异。
　　土麒麟尖叫了起来，我可以理解她尖叫的心情，因为我也想叫。那东西看上去实在太可怕了，它还在缓慢蠕动着，好像触须一样，伸出一点点，在外面试探。
　　湖水突然开始剧烈翻腾，铿铿数声，无数根巨大的泥土柱子从湖里刺了出来，那团古怪的黑雾被几根柱子贯穿，立即缩了回去，黑洞口蠕动着，又发出呜咽的声音，令人牙酸。
　　“叫长老来！长老呢？！”土麒麟神经质地尖叫着，脸色煞白，我真怕她当场晕过去，湖里那些受她法力控制的柱子也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神经质地飘来荡去，眼看就要崩溃。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望的水麒麟终于动了，他轻轻拍了拍土麒麟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打了个响指，湖里的水突然全部浮上了半空，看起来就像一大团透明的果冻飘在空中。
　　湖水开始互相挤压，黑洞口被挤得不停改变形状，里面的那只巨大的怪物叫声也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类似大象的鸣叫声。
　　过了一会，水麒麟也皱起眉头，淡道：“不行，我们对付不了。去叫长老。”
　　“你去叫！”土麒麟大声叫着，脸色惨白地缩在后面，“结界口被它封死，我不要进去！”
　　三只麒麟又吵了起来，我正看的发怔，前面嘉右又对我吼：“还看什么？！快走！你真的想死在这里？！”
　　尚尚推了我一把，我们三人转身正要走，忽听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擅自放走要犯是很大的罪名，嘉右，就算你是雷系家族的第一好手也不行。”
　　谁？！谁在说话？！我四处看，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嘉右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喃喃道：“您……您来了……”
　　到底是谁？！我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飞快地转头想找寻说话的人，全身突然一紧，好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捆住，然后整个人不由自主高高飘了起来。
　　谁？！我张嘴要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自己在空中急速的飞，然后猛然停下，后背心一紧，好像被什么人抓住了。
　　头顶又传来那个轻柔的声音：“仙界不能这么没规矩，没有为了私人理由放走要犯的道理。”
　　我极力把脑袋别过去，想看清楚这人到底是谁，可是视线所能达到的极限，只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以及小半个白嫩的脸颊。她似乎是个女人，有着鲜艳的红唇，应该还是个年轻女人。她是谁？
　　远远地，嘉右缓缓跪了下来，后面的三只麒麟也跪在了地上，齐声说道：“见过风系长老。”
　　什么？这人是风系家族的长老？那个逼死风麒麟的长老？
　　红唇勾了起来，虽然我看不到她的全貌，也能感觉到这是个冰冷的没有笑意的笑容。
　　她又说道：“还让几只蟑螂跑进圣洁的仙界，你的罪名更多了，嘉右。”
　　嘉右脸色苍白，伏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面的土麒麟忍不住叫道：“风长老！结界那里……”
　　风系长老不等她说完，就笑道：“你们这些孩子，遇到什么事就只知道哭喊着长老长老，什么时候才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们？”
　　“可是……”土麒麟还想说什么，风系长老淡道：“你家长老已经来了，怕什么？”
　　土系长老也来了？竟然一次来了两个长老！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会死？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
　　下次更新是星期二。^_^

　　仰望仙帝的容光（上）

　　镜湖的水依然在空中悬浮着，中间的黑洞越来越大，里面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好像又成千上万头大象在咆哮。湖面不停掀起巨浪，落下如同雨点，整片湖水都在扭曲挣扎，似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要从里面挣扎脱身。
　　水麒麟的脸色也有点发青了，显得很吃力的模样，大约是控制不住湖水结界里的暴动了。
　　土麒麟除了咒骂就是尖叫，旁边的火麒麟也跟着大呼小叫，吵闹不休，一时间倒有点滑稽意味。
　　但我笑不出来。
　　我终于能回头看清提着我的风系长老长什么样了。从我这个在下的角度看上去，她的脸显得有点宽，颧骨也有点高，然而这些都不能掩盖她是个大美女的事实。
　　风系家族的人好像都有一双高傲的蔚蓝的眼睛，风麒麟是这样，这位长老也同样。
　　我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用那双傲慢的蓝眼睛看着我，那种探索的眼神，让我极度不舒服，好像我在她眼里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物体，或许还是马上要拆开来看个究竟的物体……
　　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疙瘩。
　　她看了半天，嘴角终于又勾了起来，还是一个冷冰冰的笑容。
　　她说：“你真是出乎意料的胆大妄为，居然把镜湖闹得一团乱。人类……人类，过了那么多年，果然还是不能安生！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下狠手……”
　　她的话突然卡在那里，我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疑惑地抬头看她，却发现她一头金色的长发突然扬了起来，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飞舞着。
　　无数团或大或小的风团在她周身盘旋，她的另一只手张开，掌心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她徒手挡住了侧面一个人的突袭。
　　“尚尚！”我失声叫了出来！他动手了！
　　尚尚一击没有成功，立即跳开，落地之后，面上顿时涌现出无数黑色花纹，口中的獠牙越来越粗越来越长——他又现了妖相！
　　他不言不语，也没露出任何生气愤怒的神情。他只是死死盯着风系长老提着我衣服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每一根指甲都如同弯曲的钢勾，尖利无比。
　　攻击！依然是不作声的攻击！他纵身跳起，上身弯曲得如同一张绷紧的弓，最后再优雅地放松开，犹如一只猫——寒光一闪，风系长老掌心的旋风被他抓裂，他也没有任何礼让的意思，另一只爪子直接朝人家女士的脸上抓过去。
　　他离我这样近，我们却互相无法触摸到对方一点。
　　风系长老周身有薄薄的一层风壁，尚尚所有的攻击都好像撞在无形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用处，他引以为傲的利爪，此刻成了向钢铁挑战的小猫肉垫，不但没有攻击力，反而像挠痒痒似的，甚至让风系长老不时发出嗤笑声。
　　“胆大妄为的鼠辈！五十年前还没受够教训吗？！”她轻轻笑着，手指忽然一弹，卒卒几声轻响，尚尚身上顿时破了无数血口，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被开了无数血口，一直痛到心底去，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嘴角也流下血痕，被他用力抹去。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一种孩子气的倔强，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双眼越发亮了，瞳仁缩成一条线。
　　他把手上的血用力在衣服上揩揩，又攻了过来。
　　他攻上来一次，就被撞回去一次，最后已经成了血人，看不出脸上的轮廓了。
　　我很想告诉尚尚：不要过来了！对方是长老，你一定不是她的对手！她是猫捉老鼠似的逗弄你！
　　但我想，就是说出来了，他也一定不会听。
　　我第一次看到尚尚这么执着的模样。我可不可以相信，他这样撞了一头血，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那虚幻的血琉璃，也不是为了其他的神秘因素，他只为了我一个人，为了钱大春如此拼命……我可以这样相信吗？
　　这个问题，大约没有人给我答案的，我自己也找不到。
　　一旁的嘉右都忍不住凑上来想相劝，却被含真拉住，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但嘉右犹豫了一下，就再没有说话了。
　　当尚尚不知第几次被摔出去再爬起来的时候，风系长老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定定看着尚尚，慢慢说道：“妖孽，死不悔改么？血琉璃本来就是仙家宝物，你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抢夺。现在仙界情况特殊，我本来不想与你动手，但你如果执迷不悟，我绝不会客气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可是语调却冰冷，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与杀气。
　　一旁的嘉右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风长老大人，放任猫妖一再触犯您的天威，是卑职的过失。请不要为一只猫妖脏了手！让卑职来……”
　　“嘉右。”又是冷冰冰的一句，却很有效地堵住了他的嘴。
　　“你庇护了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念着你是雷系家族第一传人，我们都让你三分，但不要把期望当作放任！退下！”
　　这一席话，说的嘉右毫无还嘴的立场，他脸色有点发白，回头看了尚尚一眼，他挣扎着又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血，双脚一跺又要冲过来。
　　“你别……！”嘉右叫了一声，却被含真用力拽了回去。这只狐狸居然在笑，笑得狰狞可恶。
　　“你们这帮腐朽的东西就好好看着吧！不要出手！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真的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吗？难道我可以当作没看见？还是我应该继续乖乖被这个女人提在手上当人质？！
　　啊啊，真是不甘心！钱大春，你的气势到哪里去了？！不信鬼神的勇敢又去了哪里？！难道因为他们比你强大，你就可以缩着尾巴看尚尚去死？！
　　我从没这么恨过自己。我一直忘了告诉尚尚，我最鄙视的，就是童话里龟缩成一团等待骑士来救驾的花瓶公主！
　　我一把抓住风系长老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摇晃，想从她手里逃出来。
　　但好像一点用也没有，她皱眉低头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只顽劣的野生动物，低叱：“安静点！我不想在人类身上种你承受不起的法术！”
　　又是法术！法术法术！除了法术你们就没有一点新鲜的服人的东西？！我才不理她，两腿乱蹬，浑身乱扭，现在如果有熟人看到我这种样子，一定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因为我的毫无形象。
　　她大约也是被我的赖皮给惹恼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登时好像被一只铁环套住一样，她的手指微微一紧，我觉得自己的手马上就要断掉，痛得大叫起来。
　　“安静点！”她冲我厉声喝叱。
　　我偏不安静！老天！如果我真的是什么血琉璃血玻璃，不管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身世，能不能让我有点用？！你给了我那么多麻烦，却一点好处也没有，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急得半死，就差学谢逊骂贼老天了，忽然听身后传来数声惊呼，好像还夹杂着麒麟们的声音。
　　难道是尚尚出了什么状况？我急忙回头，可是我却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是尚尚！他的妖相比先前还要可怕，两只猫耳变大了不止一倍，从原本的橙色变成了漆黑，他浑身上下都好像涂了墨一样，长长的猫尾如同鞭子一般，在地上一甩就是一阵巨响。
　　奇怪，他怎么还能变？而且……很诡异的感觉！这个人，真的是尚尚？对面的含真甚至也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更不用说嘉右和那些麒麟了。
　　尚尚还是和刚才一样，把手放在血污的衣服上擦两下，他的爪子现在足有一尺多长，漆黑尖利，在衣服上擦两下，上衣就全部碎开了。
　　他赤裸的胸口有一些浅白色的隐形的花纹，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但我依稀觉得，这种样子，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
　　他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再次窜了过来，这一次，快如疾风。我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黑光一亮，只听“刺啦”一声，他的利爪竟然硬生生撕开了风系长老护体的风壁！
　　她有些惊讶地倒抽一口气，抬手正要施法，尚尚的动作却快她一倍，手臂猛地一挥，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我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耳边听见风系长老痛呼一声，然后几点滚烫的东西溅到了我脸上。
　　他居然能伤了风系长老！
　　前面的那些麒麟和嘉右都在飞快地往这里奔，可谁的动作都快不过尚尚，还没跑两步，他就已经把风系长老的肩膀和前胸抓得血肉模糊了。
　　她倒退几步，我的身体猛然一震，差点被她抛出去。
　　尚尚没有追过来，只是怔怔站在原地，突然朝我这里伸手，口中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他在叫我：“春春，春春。”
　　我急忙使劲挣扎，想向他那里跑，可是这该死的长老还是不放手，她的手简直和铁钳一样。
　　不甘心！我咬！我抓住她的手，一口给她狠狠咬下去。
　　哼哼！再怎么修炼法术，能把皮肤变成铁皮么？！我就不信你不松手！
　　我的身体突然一震，好像被狠狠抛了出去，整个人飞了起来，耳边突然又听到嘉右的惊叫。
　　这个神仙，真是大惊小怪，今天动不动就吼。
　　我转头，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一道黑影闪电般掠向尚尚，尚尚整个人被他一撞，立即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动了两下，再也起不来。
　　我倒抽一口气，正要叫，肩上突然一紧，却是被含真抓住了。
　　他把我粗鲁地提着扔到身后，口中的獠牙狰狞地龇着，阴冷地看着前面那道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他一击撞飞尚尚之后，立即走到风系长老身边，扶着她的肩膀，看了一下她身前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皱的更深了。
　　风系长老脸色惨白，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看上去似乎痛得厉害。
　　中年男子回头冷冷看着那三只呆愣的麒麟，皱眉道：“还傻看什么？过来替风长老疗伤！”
　　土麒麟的神情就好像长久的阴霾之后突然见到了阳光，等不及地狂奔过来，口中只是叫：“长老！长老您终于来了！那个镜湖里……”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是土系长老，他不等土麒麟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手：“本座会去处理。”
　　土麒麟立即闭嘴，不敢再说一个字。水火两个麒麟更是不敢抬头，躬身让到两边，等土系长老走过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他们很忌讳这个长老。
　　趁麒麟给风系长老疗伤，土系长老对付镜湖里的怪物，含真立即把躺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尚尚抱了回来。他的妖相已经尽数消褪，脸色苍白，双眼紧紧闭着，脸上沾染了许多血点，看上去憔悴而且可怕。
　　我蹲下去看他的脸，突然觉得心酸而且无力。
　　我还要怀疑什么呢？我还在痛苦什么呢？一切不都是我的庸人自扰么？是谁说了要相信他？当初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却转脸就忘，他心里会怎样想？我到底是不是值得他这样拼命？
　　他为了血琉璃也好，为了钱大春也好，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他！我管他怎么想的？！如果所有事情都算得这么清楚，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突然觉得醍醐灌顶，所有的阴云一瞬间全部散开了。
　　是的，不过就因为血琉璃，倘若那天没有遇到嘉右，倘若若林没有告诉我那个故事，我会不会活得比现在轻松些呢？
　　我和尚尚是不是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欢笑着呢？
　　一切都想通了，我真的想通了。
　　或许什么都没有变，尚尚还是尚尚，我还是我，只是多了一个血琉璃。我真傻，为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彷徨那么久。
　　我的心情突然晴朗起来，之前受的那些委屈，愤怒，好像都不算什么了，眼前的危机也不算什么。
　　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想拥抱他，全心全意的拥抱我的尚尚。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眨了半天也没用。
　　前面突然传来类似爆裂的巨大声响，吓了我一跳，急忙抬头，却见土系长老脚踏法阵，飘浮在半空中，而他周身方圆一丈之内，都是满满的黑色尘埃，它们互相摩擦碰撞着，声势巨大，比土麒麟动怒的时候还要可怕。
　　水麒麟的法术终于还是困不住黑洞里的那只怪物，结界口又被撑开，这一次，无数只漆黑粗大的触须伸了出来，上面荧光点点，分外可怖。
　　土系长老陡然大喝一声，周身盘旋的尘土突然变成无数道尖利的小刃，闪电一般劈向那些蠕动的触须。
　　刷刷几下，那些巨大的触须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易斩断，化成一股股烟雾，慢慢化开。
　　受了惊吓的怪物果然又飞快缩回去，土系长老的动作快它一步，左足在法阵上一踏，空荡荡的湖底立即开始震动，轰隆隆刺出无数尖锐的岩石，从底下飞快插穿浮在空中的湖水。
　　没来得及逃进结界的怪物身体又被磨损大半，它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赶紧退回去。土系长老捻起双指，轻道一声“锁”，轰隆隆又是一阵巨响，那些扎入湖水中的岩石竟然硬生生变弯了！
　　它们现在看起来好像是鱼钩，将湖面团团锁住，湖水如同青色水晶被包裹在支架中一般，奇特又美丽。
　　闹了半天的怪物就这样被土系长老轻松收拾了。
　　他撤了法阵，从空中缓缓落下，水麒麟急忙问道：“土长老，镜湖不用归位么？”
　　谁知土系长老神色却阴森，定定看着他，过一会，才轻道：“归位？哦，你是水系家族的麒麟！差点忘了镜湖水就是被你折腾的！”
　　话音刚落，他居然一掌拍向水麒麟的胸口！
　　我呆了，含真也呆了，嘉右剑仙都呆了，土麒麟更是吓得尖叫起来，然而只叫了一声便急忙死死合住嘴巴，面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水麒麟脸上的表情很怪，有点懒洋洋的，有点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了然。
　　他张口喷出血，倒退几步，踉跄了几下，终于还是撑不住跌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喘息。
　　土系长老面无表情，冷道：“水系家族的人真难请动，本座烦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不肯合作，这会却送上门来对着干，休怪本座手下无情！回去告诉你家长老，本座随时恭候他的大驾光临！要战还是合作，咱们走着瞧！”
　　水麒麟默默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突然变成透明的，哗啦一下泼在地上，竟然变成水消失了！
　　土系长老冷笑一声，突然转头，这次他看向一旁发呆的火麒麟。
　　火麒麟显然机灵多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却依然维持笑容，退了两步才说：“土长老，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仙界的仙人，在外人面前内讧很不好看呀！”
　　“外人？”土系长老瞥了我们一眼，我觉得他那一眼就好像在看路边的蝼蚁，或者是看被风吹起的草根——总之就是没有半点感情，完全的蔑视。
　　“这里没有外人，所有的外人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仙界！玷污仙界的圣洁，他们罪该万死！”
　　他的话比冰雪还要寒冷，刺的我一个哆嗦，含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而声音还是有点颤抖，想来他也很恐惧这个土长老的力量。
　　火麒麟一边笑一边退，嘴里还在不停的说：“您老真是威风凛凛气势迫人啊！倘若十六个长老都能像您这样，仙界一定比现在好多啦……”
　　他的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往后栽倒摔了下去，跟着便是闷哼一声。原来地上居然突出一个岩石的刺！他的右胸被狠狠撞了一下，估计还是贯穿了一些，鲜血立即染红了他身上的蕾丝马甲。
　　好阴毒的方法！一个长老居然能使出这种阴损的法子来对付下属的麒麟！
　　我听见下巴脱臼的声音，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扶。
　　“油嘴滑舌，其心可诛！回去告诉你们家长老，本座随时恭候她的大驾！”
　　土长老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地说着。
　　火麒麟伤在后背，双手无法捂住伤口，只能脸色惨白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起身要走。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娇滴滴的声音：“哦？你等本座的大驾？本座现在来了，你有什么屁要放么？”
　　啊啊啊！今天真是一个刺激的日子！火长老也来了！难道又是华丽丽的战斗？
　　我急忙回头，却见火系长老依然做少女模样，裹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大袍子，抱着胳膊歪头笑看土长老。
　　她身后跟了许多人，有男有女，面容都十分陌生，可是每一个看上去都有一种清贵之气，目光朗朗，与我看到的那些麒麟长老有天壤之别。
　　土长老先是冷笑，待看清她身后的那些人之后，脸色陡然一白，仿佛受了什么惊吓。
　　火长老笑道：“看什么？不是有屁要放么？本座连个声音都没听到呢！”
　　火麒麟早就乖觉地爬起来冲过去跪下：“见过长老！阿火受了重伤不能行全礼，请大人见谅！”
　　火长老“切”了一声：“放你的狗屁吧！看到有人来了就给本座装乖！”
　　火麒麟嘻嘻一笑，忽然正了神色，不顾背后的重伤，恭恭敬敬地跪下去，额头叩地，口中朗声道：“火系家族麒麟，参见仙帝，陛下圣安！”
　　咣当！我的下巴真的掉在了地上。
　　仙帝？仙帝！我的老天！火长老请来了仙界的皇帝？！
　　仙帝到底长什么样子？我赶紧揉揉眼睛，万分崇拜地看过去。
　　×××××
　　嗯，明天还有一章哦～～
　　明天一章晚了第三卷就结束了。
　　加油加油～～～争取早日完结～～

　　仰望仙帝的容光（下）

　　火长老身后大约有十几名男女，虽然面容各不相同，然而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统一的白色黑边长袍，腰间系浅紫色织锦腰带。每个人都是长发蜿蜒，眉目清秀，气度高洁，令人不敢亵渎轻视。
　　这么多人，谁才是仙帝？我看了半天，只觉这些人长得虽然不同，但气质都一模一样，站在一起，看久了还真难分辨谁是谁。
　　后面的土麒麟和风系长老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土系长老怔了半晌，浑身好像在微微发抖，似乎犹豫着跪还是不跪。
　　火长老身后一个妙龄女子轻柔开口：“土长老，见到圣尊还不下跪请安？”
　　土系长老浑身一颤，终于还是低头匍匐下来，口中沉声道：“属下……土系家族长老，叩见仙帝圣安！”
　　哇，这个猖狂的土长老也低头了！仙帝就是不一样！
　　火长老大步走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跪在道边，朗声道：“属下无能，致使仙界无法安宁。风，土，雷，金四大家族占据镜湖虚像，惊动了封印在黑曜宫中的暗系一族。我等无力挽回局面，亦不愿与旧日同僚起冲突，更兼血琉璃一事扑朔迷离，只有请圣尊仙帝前来定夺。属下打扰仙帝清修，罪该万死。”
　　火长老本来就口齿伶俐，声音爽脆，一番话把仙界的混乱说得条理清楚，又暗示了四大家族的叛乱。
　　这招果然高啊！她空口说，仙帝未必会相信，刚好赶上土系长老伤害水火麒麟的敏感时期，她把仙帝请来了，人赃俱获。火长老果然是个水晶心思的玲珑妙人。
　　我正在胡思乱想，身旁的含真突然也跟着半跪下来，恭敬畏惧地把狐狸耳朵背在后面。从我认识这只死狐狸开始，他从来都没露出这种恭顺的样子，这次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环顾一下四周，我突然发现原本站在火长老身后的那些白袍男女也散成两排，恭敬地垂袖跪在地上。
　　诶？这是什么情况？在场所有人都跪着不敢动弹了，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抱着昏迷的尚尚坐在那里……我要不要也跟着下跪？可是我又不归他管，跪他做什么？如果不跪，他会不会觉得人类冥顽不灵不受教化，然后听信土长老他们的鬼话不管我的死活……？
　　“众卿平身。此事寡人已经明白，雷，金二族长老何在？”
　　这是一个年轻少女的声音，轻柔的仿佛晨间森林里的第一道风，吹落几滴清澈的露水。
　　我紧紧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要叫出来。我的老天，仙帝难道是个年轻少女？！听一个小丫头称自己“寡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我再也顾不得埋头装柔顺，急忙抬头想看看少女仙帝到底长啥样，然后我看到了一大团五彩斑斓的祥云——呃，大约是祥云吧，如果它的颜色不会像变色龙一样一直变化，那百分百是祥云。
　　浮在离地大约有三尺的高处，上面站着一个穿浅金色长袍的人。他光芒万丈，仪态威严，我只看了一眼，甚至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再也生不出任何轻视嘲笑的心思，本能地畏惧恭敬起来。
　　奇怪的是，我刚才听见的明明是少女的声音，可祥云上的仙帝，怎么看怎么像中年男子……难道我产生幻觉了？
　　仙帝脚下的祥云颜色不停地变换着，绚丽的红，灿烂的明黄，幽然的浅紫，悦目的淡绿……随着祥云的变幻，他的模样也跟着不停的变，时而是妙龄少女，时而是威严的中年男子，时而变成俊俏少年，时而又成了慈祥的阿姨……
　　这就是仙帝？他有无数相貌，无数声音，千千万万，变幻无穷。这种存在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但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他的本质始终是仙帝。
　　我看傻了，顾不得什么谦卑。
　　受了重伤的风系长老强撑着痛楚颤声回答：“回禀圣尊，雷长老与金长老还留在镜湖虚像中。黑曜宫钟声响过九十九遍，暗系一族解开封印，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仙帝说道：“黑曜宫钟声初响九十九遍，出来的暗系族人都非贵族，以他二人的能力，可以全身而退。传寡人口谕：雷，金二族长老速来镜湖岸边，倘若三刻之内寡人还未见到他二人，便以叛乱罪论处，关入天牢由东方天王问审。”
　　他此言一出，叛乱家族的那几人脸色更加难看，哪里还敢平身，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最好永远都别出来了。
　　倒是火麒麟兴奋的很，手舞足蹈地跑过来，一旁的白袍侍者（我猜那些穿白袍的人是侍者，不晓得对不对）递给他一卷金色的文书，原来刚才仙帝的口谕早已被侍者们誊写了出来。
　　火麒麟捧着卷轴，恭恭敬敬地走到镜湖边，对着飘浮在空中的镜湖水，打开卷轴大声朗诵。
　　待把仙帝方才的口谕念完之后，他又合上卷轴，左足在地上轻轻一踩，脚下的泥土突然蠕动着张开一道洞口，里面光芒四射。
　　火麒麟手里的卷轴自动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这才竖着钻进洞里，光芒再一闪，洞口早已合上，他脚下的泥土看起来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手上的卷轴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就等其他两个涉嫌叛乱解开暗系家族封印的长老出来了。可问题是暗系家族到底是什么？看仙帝的样子，好像他们是不能被放出来的，然而这四个叛乱的家族长老却想放出来，因此形成了矛盾。
　　是这样吧？反正我的逻辑推理能力一向不好，把情况想简单一些也无妨……
　　火长老突然又朗声说道：“启禀圣尊，现疑一名人类女子体内藏有仙界至宝血琉璃，属下已将这名女子请来仙界。属下无能，无法看穿她的魂魄，还请圣尊前来定夺。”
　　哎呀，开始说我了？！我忍不住一抖，本能抬头看向仙帝。
　　他现在是一付白发老者的模样，颔下浓密的白胡须，一直垂到胸口。
　　火长老说完，他便转头过来看我。他的目光犹如霞映澄江，我被他的目光攫住，好像一下子掉入一个满目清澈的世界，望见什么都是干净清朗。
　　我的潜意识提醒我，他是一种我完全无法想象的圣洁的存在……啊，是的，他是神！我的秘密，我的思想，我的一切一切，在他眼皮下都无处藏匿。
　　这是一种完全赤裸的感觉，我恐惧这种感觉，可同时又依恋它敬畏它。我感到自己的心在没有规律地跳动着，呼吸也时快时慢。
　　我忍不住开始发抖。
　　仙帝看了我一会，便移开目光，良久，突然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我从幻境中惊醒，也让其他仙人吓得再次跪倒，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火长老脸色有点发白，轻声问道：“圣尊……这名女子莫非真的是……”
　　仙帝的容颜在刹那间改变，变成了年近弱冠的俊俏少年，他低声道：“孽缘，孽缘……尔等平身。火长老，把那名女子带过来，寡人有些话想问她。”
　　有话要问我？！我慌了。他要问什么？我又该怎么回答？
　　我正六神无主，手指突然被人轻轻一捏，我赶紧低头，却见尚尚的眼睛眯起一条缝，静静地看着我。
　　他醒了？！我赶紧握住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露出太兴奋的样子，怕被人发现。
　　尚尚对我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地说道：“怕什么……春春，只要你不怕……谁也……不能拿你如何……你……你就是你……”
　　他是在安慰我么？我悄悄点头。
　　火长老走到我面前，用眼神示意我起身跟她走。我只好乖乖地把尚尚放在地上，局促不安地走到仙帝身边。他还站在祥云上，我只能仰头看他，可是只看了一眼，我就赶紧低头，再也不敢多看。
　　火长老半跪在地上，我犹豫了半天，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跪一跪，仙帝突然说道：“火长老退下吧。”
　　我倒，还要单独问话？我越来越紧张了，浑身肌肉都僵硬着，忍不住乱搓手指。
　　“你不用怕。”仙帝淡淡说着，脚下的祥云突然慢慢散开，他从空中降了下来，落在我身边，面容突然又变了，成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娘。
　　我慌乱地点点头，仙帝又说道：“孩子，把你的手给寡人。放心，绝不会有一点伤害。”
　　我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里有一片柔和的白光，温暖极了。握住他的手，就好像握住冬日的阳光，想起一些幸福温馨的片段。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他才放开我的手，抬眼看着我，柔声道：“结束了。”
　　结束了？那……结论到底是什么？我是血琉璃，或者不是？我吞了一口口水，心都吊了起来。
　　我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句话。这感觉，真不好。
　　仙帝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身，朗声道：“众卿听着，寡人已经看过，此女子身上并没有仙家宝物血琉璃。以后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也不得再擅自干扰凡人的生活。火长老，好生安抚她，送回人界吧。”
　　没有血琉璃！没有血琉璃！我不是血琉璃！
　　我全身都在这个瞬间虚脱了，血液从头顶狂奔到脚下，再激烈地反射回来，我的胸口被撞得生疼，牵扯着喉咙和鼻子也剧痛。
　　我真的不是血琉璃！感谢上天！感谢所有的一切！
　　我浑身都在发抖，几乎要站不稳，很想抱住一个人……尚尚呢？我要我的尚尚！
　　我回头寻找他，忽听土系长老厉声说道：“圣尊！属下无法信服！这名女子的魂魄分明有问题！连长老级的仙人都无法看清！更何况连火长老都承认她身上有血琉璃的气息！您这般轻描淡写的说血琉璃不在她身上，属下如何能服？！”
　　我得罪这个人了吗？！我忍不住有点火，回头死死瞪着他。谁知火长老也犹豫着说道：“启禀圣尊，属下觉得土长老所言甚是……属下确定这名女子身上有血琉璃的气息，但看不到她的魂魄。更何况……这名女子与擅闯仙界的两只妖类交情极深……此事……还请您重新定夺……”
　　仙帝又叹了一声：“你们不服，寡人也明白。倘若你们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世，或许会明白一些。”
　　他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又道：“还记得那个引诱了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么？”
　　引诱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那个被妖类赠送无限生命和美貌的女子？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惊疑地看着仙帝，他却看着火长老，说道：“火长老，当时还是你负责处理那个人类女子的吧？你能给寡人说说她为什么没有留在地狱呢？”
　　没有留在地狱？他的意思是……把那个女人打入地狱的是火长老？！难道说，妖类兑现了承诺之后，仙界却派人对付了她？
　　我转头望向火长老，她脸色不是很好看，隔了半天，才低声说：“那个女子……一路都在哭泣哀求，属下实在于心不忍……何况她在人间夜夜为了琉璃仙人流泪，属下觉得她并非无情无义的人……所以将她的魂魄拆开，把所有执念与黑暗投入地狱，剩下的魂魄重新塞入躯体，她也忘了所有前事，过回普通人的生活。这是属下的失误，请圣尊惩罚……”
　　仙帝摇了摇头，说：“心存善念，选择相信伤害自己的人，这是你的好处，寡人怎么会责怪你。但万事皆有因果，前日你种了因，今日便得到果。当日你放那女子一条生路，让她的血脉延续下来，眼前的这名女子，就是当日女子的后代。她让你们有熟悉异样的感觉，相信也正因为此。如今不知隔了多少代，往事也如云烟消散，这个孩子只是她的后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就让她好好生活下去吧。”
　　火长老点了点头，见我一直望着她，她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却笑不出来。我突然想起很多很多事。原来我是那个害死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的后代，那么仙界的人对我态度不好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尚尚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只死猫！我回头瞪他，他却躺在那里对我很傻的笑，露出两排白牙，害我发不出火。
　　仙帝又道：“你们看不清她的魂魄，却是与血琉璃无关。一是因为她被种了妖言咒印，二是她的魂魄好像曾被人动过手脚。寡人既然可以下血琉璃与她无关的定论，自然是有道理的，而非信口开河，两位长老无须过虑。”
　　土长老终于无话可说，沉默半晌，才道：“圣尊明鉴，是属下学识过浅，冒犯了天颜，属下请求责罚。但属下还有话要说！当年血琉璃失窃一事，与那两只妖界盗贼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们不思悔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仙界！属下请求圣尊降旨，将这两只无法无天的妖孽立即处死！”
　　TNND！欺人太甚！这个土长老根本就是要把我们逼死！哪里有这么咄咄逼人的！
　　我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张嘴就想开骂。却听仙帝说道：“血琉璃虽然是仙家宝物，却对仙人毫无用处，只能大幅提高妖类的妖力。土长老，倘若这两只妖真的盗得此物，只怕你那一撞，飞出去的人也不会是他。仙界虽然执法严明，却从不诬陷滥用自身的权利与力量。土长老，寡人明白你振奋仙界的决心，但凡事都需要一个理一个证据，否则就成了强权。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看起来，仙帝似乎是在帮我们这方……果然真正的仙人就是不一样！我开始崇拜他了。
　　土长老无话可说，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我对他偷偷翻白眼，比了无数次中指。
　　火长老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笑道：“一切都解决啦，来，本座送你回家，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
　　她看了看尚尚，眼神有点复杂，叹了一口气：“人与妖总是殊途……算了，你们自己开心就好。来，咱们走吧。”
　　她拍着我的肩膀，往前走两步，突然停下笑：“不去和仙帝说点什么吗？”
　　我吞一口口水，转身望着仙帝，他脚下又聚集了祥云，五彩斑斓，他在云上变幻千般容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
　　“只能仰望仙帝的容光了，在他面前，我愿意承认自己是卑微的凡人。”
　　我说完，转身，第一次恭恭敬敬地振衣下跪，全心全意给他磕了三个头。他是真正的神，我敬畏他。
　　柔和的风吹起我的头发，我站起来，转身跟着火长老走向尚尚。
　　他已经被含真扶起来，站在原地对我笑。
　　我突然有一种完全解脱的感觉，之前那么多复杂的事情，纠结的情感，好像所有的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我要过去抱住我的尚尚，然后告诉他：我们一起回家，回家！
　　我还要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我喜欢他，依恋他，我不想离开他。
　　他若再向我求婚，这次我绝对不再矜持，一定满心欢喜地答应。
　　我的脸上现在一定挂满了笑容，或许还很傻，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让他们笑话我吧！我会把那些笑声也当作掌声的！
　　我伸出手，要握住他的手，身边突然传来火长老惊骇的叫声，她在叫我的名字，还在叫什么长老，我没能听清。
　　我本能地回头，眼前却一黑，腹中骤然一凉，似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扎了进来，所有的内脏被人抓住撕扯，先是麻木，尔后变成剧烈的疼痛。
　　怎么回事？
　　我怔怔地低头。一只手——或者说，我只能看到一截胳膊，因为手腕之前的部分已经扎进我的肚子里了。
　　这是一只男人的胳膊，白色西装，金色袖扣，我从没见过的衣服。
　　我再缓缓抬头，对入一双冰冷的褐色眸子里。
　　他是一个大约有三十多岁的男子，颔下还有一点零星的胡渣，嘴边叼着一根烟，嘴角勾起来，对我冷冷的笑。
　　“有没有血琉璃，抽出来看个究竟就知道了！圣尊，您说是不是？”
　　他张狂地说着，又给了我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
　　嘿嘿嘿……总算在今天赶上更新了。
　　嗯，下次更新是星期五～～
　　吼吼～～加油加油！！

　　血琉璃

　　周围有很多很多声音，怒吼，惊叫，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可是它们渐渐变得很遥远，在我的耳朵里轻轻回响。
　　我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它们忽快忽慢；我好像还能听见血管里血液的声音，簌簌地流动，渐渐失去活力。
　　剧痛的感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我突然觉得很累，很倦，眼前白花花地好似有无数轻柔羽毛飘动，很想这样睡过去，睡过去……再也不用睁开眼睛。
　　可脑子里有一根筋一直吊着，提醒我不能睡，不可以闭眼。我只能使劲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只胳膊上金色的袖扣。
　　胳膊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微微颤抖着，似是用力往外拉什么东西。
　　我突然觉得想吐，浑身都开始发冷，鸡皮疙瘩连片的站起来，两条腿不由自主哆嗦，快要站不稳，偏偏又摔不下去。
　　他好像抓住了我身体里某个藏得极深的物事，现在要毫不留情地挖出来展现在世人面前。
　　不……不……我不想让它们暴露出来……我，我还不想死……
　　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没能和亲密的人分享，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没得到解答。我还没有……尝到爱情美妙的滋味……
　　我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股蛮横的气力，两只胳膊突然能动了。我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请不要让它们暴露出来！不要……杀我！
　　那个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我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只能眼怔怔地低头，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无力地搭在他胳膊上。
　　眼怔怔地，看着他把我藏得最深的东西拉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那是一截闪烁着莹莹光辉的物事，我甚至说不出它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它好像一团薄薄的雾气，又像一块轻纱，看上去脆弱不堪，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它就会被撕碎。
　　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的意识离我也越来越远，好像所有的情感，理智，力气，都随着那物事的出现流水一般消逝。
　　对面那人突然大吼一声，用一种兴奋的语气：“啊哈！都给我停下来！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勉强集中精神看去——那团轻纱似的物事在他手里闪烁着朦胧的光辉，阳光穿透了它，隐约可见极细小的红色碎片，它们好像散落在银河中的红色钻石，没有任何排列规则，只是大团大团地聚集在一起，数不清的红色细点闪闪发光。这个景象看上去还是很美丽的。
　　不等我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对面这人又吼了起来，极之得意：“圣尊！她身上没有血琉璃？！那请万能的您告诉我们，这是什么！”
　　周围的人发出或惊骇或震惊的叫声，这人五指如爪，抓起一团含有红色碎片的物质，硬生生撕裂。
　　我的身体里传来巨大的碎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体，忍不住头晕目眩。
　　他捧起那团含有红色碎片的轻纱般的物事，高高地举起来，让日光穿透它，落在地上打出血红的影子。
　　“万能的圣尊！您告诉我们，这不是血琉璃是什么？！”他厉声问着，极度猖狂，极度挑衅。
　　他的声音在我脑中不停回响……血琉璃？那是血琉璃？仙帝不是说，我身体里没有血琉璃么？难道……他骗我……？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劈了过来，火长老发出一声惊讶的喊叫。
　　我只看到一道白光忽闪而过，对面那人突然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猛然松手，那团物事立即蠕动着缩回我身体里，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忍不住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可除了衣服上破了一个洞之外，身体并没有任何损伤，更奇怪的是，那团物质钻回身体以后，所有不适的感觉都消失了。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甚至不用猜测。他扯出的东西是我的魂魄，而魂魄里数不清的细小红点，就是所谓的血琉璃……我没猜错吧？是这样吧？
　　可是，怎么会呢……？我明明不是血琉璃……尚尚明明不会骗我的……
　　我陷入混乱中，突然觉得世上的一切都茫然而且陌生，刚才还完全相信的东西突然被人敲碎，我甚至来不及有适应过程。
　　对面那人突然惨呼一声，白光一闪，他的手腕齐根断开，鲜血如泉涌。他脸色惨白地握住断裂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又是痛楚又是得意，看起来狰狞无比。
　　“被我……揭穿了……就动手。圣尊，我死不要紧，但您至少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血琉璃是仙家宝物……就算您不在意……我们也不会罢休！”
　　他的话根本谈不上敬畏，甚至有着浓厚的嘲讽意味，后面的白衣侍者们纷纷喝叱起来，他却只是冷笑，不发一言。
　　仙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冰冰地，很显然他有点动怒了：“雷长老，擅自闯入镜湖虚像放出暗系一族是为大罪！任意出手伤害人类是为不自重；夺取凡人魂魄是为逆天伦；出言不逊寡言刻薄冒犯寡人是为不忠！你犯了这么多戒律，居然还敢质问寡人！你知罪么？！”
　　他一声问完，周身顿时散发出刺目白光，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下跪，只有这个雷长老倔强地昂首站在当中，梗着脖子就是不跪。
　　“我犯了罪，自知该死，原本也没想求得您的饶恕！放出暗系一族，是我的主意！要想振兴仙界，何须在乎皮相！说我任意伤害人类夺取魂魄，我也承认！但区区一个凡人，与仙家至宝血琉璃比起来算得什么？！为什么明知血琉璃在她身上还要包庇？！我质问你，难道还有错？！”
　　他还没说完，旁边的风长老早已急道：“雷长老！不要再说了！血琉璃一事圣尊肯定自有定夺，你我不要再过问了好不好？冒犯圣尊是为大不讳，你……你快跪下请罪吧！”
　　雷长老冷笑一声，还没说话，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轻道：“何必请罪，请了也是一死，反了也是一死。不如把事情弄清楚再死，本座就不信仙界能让人一手遮天了去，没道理了。”
　　原来雷长老身后一直站着另一人，他身材高大，把那人遮住，从我这个角度居然没看到。
　　说着，那人从雷长老身后走了出来。他身材并不高，穿着一袭半旧的白袍子，古铜肤色，细眉淡眼，灰白头发在肩后打了两个细小的辫子，看上去有点怪异。
　　火长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倒是身后倒抽气的声音很清楚，是剑仙的声音，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急切的语气说话。
　　“长老！请您不要冲动！”
　　他急急往前走两步，却被那人一手阻止。
　　“不用多说，和你无关，退下。”
　　剑仙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咬牙退下，神色阴沉。
　　仙帝从祥云上降了下来，往前走几步，面容忽变，成了横眉怒目的夜叉样，煞是可怖。
　　他定定地看着那两个站在面前的长老，冷道：“雷，金二长老，你们是要反了？”
　　雷长老看上去就是个冲动的人，张口就道：“你说是反就反吧！反正仙界是你一个人的，要定罪名还不是太容易！”
　　“大胆！”仙帝厉喝一声，我又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本能地眯上眼睛，然后只听一阵铿锵之声，如同急雨打在烧红的铁锅上，热闹激烈。
　　在剑仙和嘉右两人的惊呼声中，我揉了揉眼睛，白光散去，灰白头发的金长老一手持剑，横在前面，他脚下的泥土全被翻开，焦灼了一大块。他手里的剑，上面原本包了一层布带，此刻也全部被烧焦，露出下面黑黝黝的生铁剑身。
　　他将剑一挥，猛然扎进土里，冷笑道：“圣尊，您要杀我们俩，原是不需要费力的。但何不把血琉璃的事说清楚了再杀？难道您连真相都不愿说么？暗系一族的事，是我们的罪，我们宁愿受死！但血琉璃一事，到底能不能服众，就看您怎么说了！”
　　仙帝脸色更加难看，看上去似乎要大发雷霆，一旁的火长老他们纷纷跪了下去，嘉右和剑仙也匍匐在地。
　　火长老急道：“圣尊息怒！雷，金二族长老当然出言不逊，罪该万死。但血琉璃一事确实扑朔迷离！属下等心中都存着疑惑，万望圣尊不吝赐教，解开这个谜团！”
　　众人跟着她叩首请求，一时间地上趴了一片仙人。雷金两个长老只是冷笑，倒再也没有出言挑衅。
　　仙帝沉默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不错，寡人早已看出这孩子身上有血琉璃。之所以不说，也是出于仁道的考虑。你们也看到了，血琉璃已经在她魂魄里碎开，而且并不完整，倘若强行取出，只会让她痛苦不堪地死去，取出来的血琉璃也不再纯粹。它已经与这个孩子的魂魄相溶，再不分彼此……血琉璃纵然是仙家宝物，但倘若为了取得不纯粹的血琉璃而让一个凡人魂飞魄散，则是有违天道，寡人绝不会为之。你们如何想？为了取得不纯粹的血琉璃，而让这个孩子失去生命与轮回的机会么？”
　　他的声音很轻柔，语调也很柔和。可是，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怎么又成了血琉璃？他之前是骗我的吗？人人都在骗我？尚尚说他没有放血琉璃在我身上，我相信了。仙帝说我不是血琉璃，我也相信了……可是，原来都是假的吗？
　　诺言是不可信的，真理也是不可信的。这个世界似乎都不可信了。
　　我真的不愿相信，我很想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倘若就那样离开仙界，多好？
　　我还能相信什么？我还要相信谁？
　　……尚尚……他一直在骗我……那么他的笑容也是假，撒娇也是假，亲吻更是假……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可我从没这么不甘心过。
　　我回头，寻找尚尚，我很想看看他。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话？用什么样的语调告诉我一切的真相？
　　我几乎要无力委地，甚至感到无比的恐惧。
　　我看到他了，他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波澜不惊。
　　他就那样看着我，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略微的漫不经心，稍稍的懒，以及迷茫。
　　他的身影突然碎了，在我眼中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熟悉到了魂魄深处，也陌生到了极点。
　　我是多么的喜欢他！我曾像教徒信仰神明一样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尚尚，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最后还是要让我发现这个秘密呢？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真相，一点也不想。
　　但已经看过自己的魂魄，亲眼看到血琉璃的碎片之后，我还怎么欺骗自己，装作不知道呢？
　　这一切，真像一场梦。在我以为它是美梦的时候，变成了噩梦；在我以为它是噩梦的时候，再变成美梦。
　　可原来，它终究还是一场善变的噩梦。
　　仙帝说完之后，众人都沉默了，大约是找不到什么借口再表示反对。
　　可我却突然希望他们干脆把我的魂魄抽走，快点抽走，这样我就不会痛苦了，也不用费尽所有的气力，憋住眼里蔓延的泪水。
　　雷长老又开始吼，他的声音真大，难怪是雷系家族的长老，说话和打雷一样。
　　“圣尊以仁为道，属下自然无话可说！这名女子十三年前与盗取血琉璃的妖界盗贼有过接触，成为盗贼放置血琉璃的工具，她不自知也罢了，但那两个盗贼却不能放过！否则如何竖立仙界威严？！请圣尊收回先前的谕旨，将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妖界狂徒处以烈火焚身的极刑！将他们的魂魄丢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他此话一出，仙帝也陷入了沉默，似在斟酌如何处理。
　　他们要杀尚尚吗？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不，我不想他死！就算他骗了我，就算他把我当作放置血琉璃的工具，或许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云烟一般缥缈不可信。
　　我还是不想他死！
　　我或许是天底下最固执的傻瓜了，这个时候我居然想开口求情，求仙帝不要杀尚尚。
　　可是没等我说话，仙帝先开口了：“当日血琉璃是否为他二人所窃，还未可知。你们都见过血琉璃的，藏春阁一整个房间才能放得下它，寡人不认为这两只妖能顺利盗取它。何况，这个人类女子身上只有极少部分的血琉璃，加上她是那个女子的后代，才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否则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容纳那么巨大的法宝。事情的真相，有待调查，不可妄加定论滥杀无辜。”
　　金长老冷笑起来：“妄加定论滥杀无辜？好一个理由！本座倒要看看是不是滥杀无辜了！”
　　他的身形快若闪电，人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他的行动，我只看到白影一闪，含真陡然发出惊叫，跟着，就是尚尚闷哼一声。
　　我急得站起来想跑过去，却听金长老冷笑道：“要证据？那这个是什么？！”
　　他五指猛然并拢，一手抓住尚尚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另一手骤然扎入他的胸口！
　　我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发出一个怪异的叫声，双手张开，极力要冲过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是……来不及了！
　　尚尚的胸口迅速窜起一大片乳白色的花纹，一旁的含真反手便要攻击，然而他的动作快不过金长老。
　　金长老一招得手，便猛然退开，一直退回原来的位置，这才扬起血淋淋的右手，厉声叫道：“看看这是什么！”
　　他的指间拈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血红石头，石头是半透明的，日光打在上面，不但无法穿透，反而让它看上去像一团凝固的鲜血。
　　我已经直觉知道那是什么了，然而嘉右与火长老的叫声还是让我心中一阵剧痛。
　　血琉璃！
　　是的，那是血琉璃！仙家至宝，也是尚尚他们被怀疑了无数次，被盗走的宝物！
　　××××
　　唔，更新啦～～
　　下次更新是星期一或者星期二……这个……因为我也不知道哪天有空，反正就是那两天～
　　嘿嘿……大家看文要开心……
　　kiss～mua～

　　猫言惑我

　　欺骗。
　　狡辩。
　　背叛。
　　奸诈。
　　……
　　……
　　我的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只剩下这几个单词。它们不停地旋转，发出苍蝇一样的噪音。我渐渐感到头晕目眩，捂住耳朵也无法赶走这种声音。
　　我觉得烦躁，无奈，茫然，有一种大梦初醒，突然不认识整个世界的幻觉。
　　相信，不相信……这些已经考虑不到。我怔怔地看着脚下的青草，身边许多人在叫嚷，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金长老大笑起来，笑声异常尖利，刺得我不得不回头看他。
　　他捏着那块血红的小小的石头，得意而且猖狂，对仙帝吼道：“看清楚了吗？！这是什么？！血琉璃！万能的圣尊！您还需要什么证据！”
　　后面的人乱成一团，发呆的发呆，叫嚷的叫嚷，含真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尚尚……尚尚，他在看我。
　　我的心里猛然一凉。
　　他在看我！一如初见那时，纯真茫然的眼神，那样无辜，仿佛无意识地告诉全世界：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烦恼的事情，与我完全没关系。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为什么？
　　我觉得浑身肌肉都在瑟瑟发抖，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慌乱地，近乎狼狈地把脑袋别开。
　　别这样看我！不……什么也别说，算我求你，尚尚！
　　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是雷长老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断臂的痛楚，还是因为兴奋，他的声音在颤抖：“哈！血琉璃！这只畜牲太狡诈！用一个人类女子做幌子，骗的我们团团转！没有错！真正的血琉璃一定被他藏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只是他弄出来的替罪羊罢了！特意找到当年骗了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的后代，在她魂魄上动一点手脚！原来如此！”
　　他每说一个字，我的身体就抖一下。
　　或许真相就是这样……是不是，尚尚？
　　再简单不过的答案，把偷来的血琉璃放一点在我身上，在我的魂魄上动一点手脚，所谓的妖言咒印，就是他骗人的把戏。真正的血琉璃，一直被他藏了起来，我是他的挡箭牌，他把我推到浪尖，让不明真相的神仙妖怪来找我麻烦……
　　是这样吧？这样的解释，太合理了，与我的那些怪梦吻合在一起，也能解释他闪烁的眼神，魅惑的吻……
　　但，抱歉，我还无法理智到这种地步，可以一面冷静地分析尚尚怎么设计我，一面痛恨他的冷血。
　　我做不到。
　　我不相信。我选择不相信。
　　我宁可相信那只软绵绵的橙色小猫，宁可相信他的撒娇，他的求婚，他的懒惰，他满头大汗地从天而降，从各路神仙妖怪手里救我，我这个不像公主的公主。
　　他会变成猫，团在我怀里，毛茸茸的脸蹭着我的脖子，然后抬头，细声细气地告诉我：春春，我想吃核桃酥。
　　我不要相信这些冷血的设计，会做这些的人，不是我的尚尚，他一定是陌生人。
　　雷长老一边笑一边说，最后剧烈咳嗽起来，然而还是不肯放过，嘶声道：“嘉右！你还愣着做什么！把这只孽畜拿下！”
　　嘉右本来就在发呆，被他这么一吼，又呆了一下，这才茫然地望过来，一付大梦初醒的模样。
　　这只神仙，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傻蛋，和我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尚尚，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没人回答他，或许那就是默认。嘉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嘉右！”雷长老愤怒的声音几乎要炸破我的耳膜，嘉右动了一下，却还是没过来。
　　“没用的东西！”金长老手指一弹，掌心陡然长出一只漆黑的剑，他身形一动——是要杀尚尚！
　　我的脚，请在这个时候动一下！不要再僵硬了！
　　不，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伤害尚尚！
　　脑子里仿佛有个冷酷的声音在提醒我：钱大春，你是在自欺欺人。你明知道这只妖怪利用你，欺骗你，完全把你当棋子。就让他去死吧，让他的鲜血洗去你所受的耻辱！
　　可是，我不要！
　　就让他骗我吧！他骗了又怎么样呢？难道就因为他骗了我，我就可以大声说，与他一起的日子是不快乐的？是痛苦的？
　　否定他，与否定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我钱大春的眼光就算一直都很烂，或许，我就没有遇到一个好人的命。可是，我喜欢他，我享受了与他在一起的美丽时光。
　　我不想他死，这需要理由吗？
　　狂奔。我向他狂奔。
　　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喊，最后，完全安静了下来。
　　存在于我身体里的血琉璃，倘若你真有什么神奇的效果，请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来吧！减少了寿命也好，甚至让我当场碎裂也没关系——但是，我绝对，绝对不要这个人死在我面前！
　　眼前的景色渐渐被血红的光芒所取代，尚尚讶然的脸也被它们吞没了去。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朵里依稀听到金长老的叫声，仙帝在朗声说着什么，然后是雷长老的怒吼——“嘉右！你是要反了！”
　　轰隆隆，刺目的雷光劈开我眼前的血红，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激得眼睛一阵剧痛，不由本能地伸手挡住。
　　我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他似乎站不太稳，被我这么一撞，就往后倒了下去，连带我也跟着向前栽。
　　眼前红光与雷光交错，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
　　嘉右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说：“无论如何，你们先离开这里！血琉璃的事情以后再算账！记住！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意思？他救了我和尚尚？
　　我还来不及多想，整个人突然失重，狠狠往前栽了下去。
　　咣当——我的肩膀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痛得我差点尖叫出来。
　　眼前的那些红光白光全部消失，冷冷的风吹在身上，冻得我打起寒颤。好冷！仙界怎么突然降温了？
　　我捂着剧痛无比的肩膀，茫然坐了起来。四处看看，蒙蒙亮的天空，对面熟悉的面包房还没开门，远方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
　　我回到人界了！居然直接回到了租书店的门口？
　　是嘉右把我们推出来的？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些神仙不会再追过来么？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含真在后面说道：“那个白痴红毛，谁要承他的情！真是多管闲事！不如留在仙界一了百了！省的那些仙人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反倒麻烦！”
　　尚尚低声道：“承了他的情，日后找机会还给他。有仙帝在……那些神仙应该暂时不会过来找麻烦。”
　　含真“切”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样？血琉璃被抢走一块，不要紧吧？”
　　尚尚没说话，我忽然感到一只手搭上肩膀，心中一惊，急忙躲开。
　　我听到了什么？血琉璃？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更不是噩梦。
　　他骗了我，利用了我。
　　我，我该怎么办？我要用什么脸孔对待他？
　　或许我该跳起来狂殴他俩，然后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这样会更解气。
　　可是，我什么也不想做。激烈的冲动褪去，剩下的，竟然只有伤心。
　　我的喉咙和鼻子开始剧痛，再也憋不住眼泪。
　　“春春……”
　　尚尚在后面轻轻叫我，他在扳我的肩膀，想把我转过去。
　　不！我不要看他！请不要在这个时候看我，也请不要和我说话。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在流泪，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露出软弱的一面。
　　“不要碰我。”我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淡一些，“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书店还给你。我该回老家看看家人了……那，就这样吧。”
　　我忍痛站了起来，清晨的寒风吹过来，彻骨的寒冷。可我却希望它们吹得更猛烈一些，最好，把我满脸的泪水赶快吹干，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伤心欲绝。
　　“我有话要和你说！春春！”他急了，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腕，大约是触动到他的伤口，我听到他发出闷哼。
　　我怔怔地看着租书店的大门，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大春租书店”。从玻璃橱窗看进去，是我熟悉无比的几排书橱，旁边是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面放着各人的电脑。
　　我曾在这里度过生命里最神奇，也是最美妙的时光。虽然没想到结局如此，但回忆终究是回忆，它总是美好的，我不想破坏。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轻轻告诉他：“让我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等我想通了，你的话，我一定会听。但……现在，请不要逼我。”
　　“喂，你这女人跩什么！听一下会死啊？”
　　含真的吼声突然断开，我没理他，径自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楼梯上传来一阵喧哗，老鼠精们纷纷探头出来，一看到是我们，一个个都含泪叽叽咕咕地跑下来，围着我打转，似乎在抱怨什么。
　　我没心情和他们罗嗦，轻轻推开，继续上楼。
　　楼道里又传来一阵猛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哀怨的粗吼：“春春！春春你们终于回来啦！没受伤吧？大花担心死了！”
　　跟着，一个庞大的身体朝我扑过来，好几天没见的花大花热情无比，抱住我就不放，我差点被他勒断气。
　　“春春！哎呀，你身上有血！含真和师父也是！受伤了吗？”
　　大花抱着我一个劲叫唤，一面使劲在我身上蹭。可惜他现在是个粗壮的男人，蹭起来一点美感也没有。我抬手在他脑袋上捶一个爆栗，他立即委屈地松开手。
　　“春春？怎么不说话？伤口很痛吗？春春……你怎么了……？”
　　他低头看我，突然不说话了。
　　我满脸的泪水，还是被人看到了。
　　花大花疑惑地看看我，再抬头看看我身后，张嘴想说什么。我一把猛地抱住他。
　　不！别说！别问！就这样，安静地陪着我就可以了……
　　“大花……带我回房间……”
　　我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着。
　　花大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聪明地闭嘴，轻轻把我抱起来，转身走进我的卧室。
　　我紧紧抱住他，把所有的眼泪全部擦在他衣服上。
　　我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昏天暗地，也没这么压抑地哭过，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呢？我都已经对自己说过，被尚尚骗了也不要紧，也决定要珍惜这段日子。
　　可是，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真好笑，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人要是真的伤心了，疼痛的感觉是很少的，麻木居多。麻木地流泪，麻木的，需要紧紧抱住什么，否则整个人就会碎开。
　　怀里的粗壮男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豹子我也不知道，我的脸贴在一块柔软温暖的皮毛上，背后被一块厚实的肉垫子轻轻拍着，估计是花大花的爪子。
　　我把眼泪全部擦在他皮毛上，然后抬头，一只大花豹无辜地低头看我，蔚蓝的眼睛里满是无措。
　　他小声说道：“春春……你没事吧？要是伤口疼，我可以用法力帮你……”
　　我摇了摇头，轻轻推开这只天真的花豹。
　　“我去洗澡……大花，麻烦你，帮我把箱子从橱子里拿出来好么？我要离开几天，去老家看我父母。”
　　大花茫然地坐在床上，犹豫着点头，又问：“你……你要离开啊……可是……你们在仙界……”
　　“大花，别问好么？过一段时间，我会告诉你的。乖。”
　　他“哦”了一声，乖乖跳下床。
　　我拿了几件干净衣服，去浴室放水洗澡。
　　头发上，身上，满满的血腥味。是尚尚伤害那些仙人时候溅到我身上的。
　　尚尚……他这样的拼命，不顾一切，难道我真要相信那是为了维持一个谎言么？
　　啊……好累……想这些真的好累……我不愿再想了。闭上眼，把热水开到最大，哗哗淋着全身，激烈的水流拍打在身上，好像这些烦恼也慢慢消失了。
　　我要一个人呆一段时间，好好调整心情。
　　因为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尚尚。或许这叫做逃避吧？我不知道。在感情这个领域，钱大春似乎一向是懦夫，闻那个时候是，现在也一样，都没什么长进……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想到在镜湖虚像的那个吻，那样甜蜜动人。可是，我的身体还来不及享受够这种甜蜜，便要硬生生陷入冰冷。
　　尚尚……尚尚……
　　我把脸贴在被热气烘热的瓷砖墙上，用唇一遍一遍无声念着他的名字，一直念到麻木。
　　我出来的时候，花大花不但帮我把箱子拿了出来，甚至还收拾了一些我常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去。
　　他正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身后的尾巴露出来，还一摇一摇。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尾巴，问：“你在干什么呢？”
　　他笑吟吟地回头，把手里的相片架举得老高：“春春！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
　　我接过来一看，居然是5年前，我和父母回老家拍的全家福，背景是一大片油菜花田，金黄的，确实很漂亮。
　　“哦，这是我老家呀。我马上要回去的地方。风景好看吧。”
　　我拍拍他的脑袋，把相片架丢进箱子，顺便再把桌子上一些常用的小东西一股脑丢进去。
　　衣服忽然被人拉住轻轻扯，我回头，就看到花大花变成星星的眼睛。
　　他讨好地看着我，尾巴甩来甩去，小声问我：“那个……春春……大花也想去，你的老家……很好看。可以么？”
　　他也要去？我愣了一下：“可是，你的修行……”
　　“我去也可以保护你啊！师父说，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修行，他能教的东西有限，关键靠我自己领会……”
　　说完他的星星眼就朝我闪烁星光：“好不好？带大花去吧！大花好想念树林！成天闷在屋子里，好难受！”
　　我看看他粗犷狰狞的模样，犹豫一下：“带你去……是没问题啦。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样子和我去……我家人看到你，会吓一跳的。”
　　“那没问题！”他摇摇脑袋，身体忽然渐渐缩小，身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眼看着就变成一只小花猫，趴在裤子上冲我喵喵叫：“变成猫就没问题了喵！”
　　我带着花大花离开书店的时候，是半夜。
　　我用了一个白天努力睡觉补充体力，尚尚他们没有来打扰我。我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出来阻止。
　　其实这样更好，这个时候见了，反而难堪。我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我猜，尚尚也有同样的恐惧。
　　我选择了不相信事实，可是我需要时间，用理智把这个谎言变成真正让我相信的东西。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所以，尚尚，含真，原谅我的逃避。等我想通了，一定回来，大家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火车上不给带猫，我把花大花装在手提包里，趁对面卧铺的人不注意，把它掏出来放在被子里捂着。
　　火车颠簸了一夜，我迷迷糊糊，觉得好像睡着了，做了许多梦，又好像总是惊醒。
　　天亮的时候，花大花柔软的身体靠在我胳膊上，我本能地抱紧，喉咙里呢喃出一个名字：“尚尚……”
　　然后，梦醒了，睁开眼，花大花的脑袋枕在我胳膊上，他睡得很痛快，口水流了我一胳膊。
　　啊，不是尚尚……
　　我怔怔看着他，心里有点酸楚，鼻子也酸酸的，又想哭。
　　我已经习惯了尚尚的存在，不知不觉，他成为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种习惯，突然失去他，我竟然完全不适应。
　　我吸了吸鼻子，把伤春悲秋的情绪通通压下去，耳边听到列车员提前报站的声音，我的目的地，快到了。
　　我的老家在F城。F城是一个中型城市，不算很富裕，不过我家不在城市，而在很远的郊区乡下。
　　那里有大片的土地和森林，春天来的时候，田野里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风景确实算好的。只可惜现在不是油菜花开的季节，大冬天的，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冻土。
　　当我敲开自家大门的时候，爹妈的表情可谓经典，老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我看，老妈的下巴快要掉地上。他俩都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怀疑自己成了外星人。
　　一直到我吃了晚饭，睡了一觉，第二天，老妈才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后院，小声问我是不是小张出了什么事。
　　我躺在后院的藤椅子上晒太阳，懒洋洋地不想睁眼：“他能出什么事。就是快过年了，回来看看老爸老妈。你干嘛这么紧张？”
　　“那你怎么回来都不写信或者打电话？怎么不把小张一起带回来？喂，大春，你可要老实回答！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容易找个归宿。别说老妈唠叨，男人偶尔犯错，你睁一眼闭一眼也算了……谁都这么过来的……”
　　老妈唠叨个没完，我不耐烦地翻身继续晒太阳，敷衍她：“什么犯错，你想的太多了。我回老家，干嘛要带他？再说了，谁说他是归宿？我还没答应呢……”
　　“你俩都同居那么久了！大春！你说实话，是不是小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老爸老妈就算撕了老脸，也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回来！有什么烦恼，你和妈妈说！”
　　我被她缠的不耐烦，可是听到老妈这些话，突然又有点感动。唉，世上只有这两个老人家会全心全意，没有任何保留地为我担心和我唠叨了。
　　我回头看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老妈急忙坐在我身边，抓着我的手，小声道：“你说你说！别担心，妈妈在呢！”
　　我摇头：“真的没事，老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么。各自有自己的空间，才能相处下去。你老就别烦我的事啦。过两天我就回去。这不是想念你的饭菜了，才回来看看么。”
　　老妈狐疑地瞪着我：“真的没事？”
　　我赶紧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绝对没事！你别担心啦！”
　　她这时才笑开花，拍着我的脑袋笑：“呆丫头！想我的手艺了？中午想吃什么，告诉老妈，老妈保证这些天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回去！”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之前做的那个梦。老妈明明已经扑倒在地上，生死未卜，却又能若无其事的站起来。
　　我想起来了，当时她身边的血，全部变成红色的发光体……是血琉璃的作用么？仙帝说，我是那个背叛了琉璃仙人的女子的后代，这样说来，老妈也是，我们都是她的后代？
　　这样，一切解释起来就通顺多了。尚尚去仙界应该是偷到了血琉璃，至于他怎么把一个房间大小的血琉璃带出来的姑且不说，他身上有，这是事实。
　　当时，应该是他用血琉璃救了老妈……之前他已经知道我们的特殊身份，所以明白血琉璃对我们有作用……是这样吧？
　　原来他对我有恩。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至少，尚尚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花大花在院子里快乐地跑来跑去，追着一颗皮球，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跑累了，就趴在我脚边打呼。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地，冬日的乡下，安宁静谧，让人十分舒适。我选择回老家，是正确的。在这里，我的心可以完全平静下来，之前想不通的疙瘩，一点一点都慢慢被解开。
　　关于尚尚，关于血琉璃，关于我自己。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语言无法形容。如果一定要说个所以然，大约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回到家乡，我找到了安全感，有了依靠，所以之前一个人钻牛角尖解不开的问题，在这里迎刃而解。
　　我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吃完饭没事就抱着藤椅子，坐在后院晒太阳。
　　有时候会想，妖言惑众。尚尚是妖，或许骗人就是他的天性。而谎言这种东西，又是十分狡猾的，只要你编织了一个，以后便要编无数个谎言去圆它，没有完结的时候。所以，撒谎其实是非常累人的事情。
　　既然这样，尚尚为什么要骗我呢？或许从他找我，说要报恩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编织谎言。他找我，不是为了报恩，正好相反，他是为了拿我做幌子，迷惑妖和仙的眼睛。
　　从狐十六开始，我就不停的被各路妖仙劫持，尚尚也一路马不停蹄地来找我。这个，到底是做样子给妖仙们看，还是为了别的？
　　当局者迷，我自己想不通。从女人的角度来说，我当然愿意相信尚尚是为了我，他喜欢我，迷恋我，所以舍不得我受伤。
　　但如果从理性角度来说，他明知真正的血琉璃不在我身上，却对那些妖仙闭口不谈，摆明了是栽赃。
　　妖言惑众，猫言惑我。我被他骗了，被迷惑的人，其实是我。
　　可是即使明白这个真相，我却依然不愿相信，宁可往好的方面想。这个，到底是算人类的自欺欺人，还是固执呢？
　　我不是妖，玩不了无情利用那一套。
　　我舍不得他，有错么？我对他的感情，应该被嗤笑么？或许我的感情感动不了妖，但，我感动了自己。
　　我忘不了租书店快乐的时光，哪怕在他人眼里我是独角戏，但，难道那些快乐是假的吗？
　　我是一个人，普通人，普通女人，所以我就是多情，敏感，小心眼，矜持，两面派，有点小人……我坦然面对缺点与优点。
　　所以……就算尚尚含真他们会在心底笑我傻冒，我也无所谓。
　　早就说了，我是人，不和妖玩理智冷血那一套。
　　我舍不得那段时光，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豁然开朗。
　　我突然想通了。倘若纠缠在自尊受损的事情上，那么永远也矛盾着。倘若我为了快乐，舍弃所谓的自尊受伤害，会不会舒坦一些？
　　我的生命有限，快乐的时光也有限，我想和他们在一起，不想把剩下的青春蹉跎在矛盾痛苦里。
　　这样，没错吧？
　　突然想起初次的恋情，如果那个时候，我舍弃了自尊，追上去，我和闻，现在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我不知道，或许，他还不是值得我舍弃自尊的人。
　　可是现在，我宁愿为了一只猫妖舍弃自尊，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证明，他对我的重要度吗？
　　钱大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砰”，皮球突然砸到了我脚上，花大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和我道歉：“对不起，春春，砸到你了，痛吗？”
　　我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怔怔地看着碧蓝的天空，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我明白了！明白了！不要再烦恼了！回去吧！马上回去！什么欺骗，什么狡诈，我管这些做什么！就算是谎言，他也能哄我开心，我干嘛那么自作聪明要戳破它？
　　“大花！收拾一下东西！咱们明天就回租书店！”
　　我一脚踢开皮球，兴奋地低头对他大吼。
　　花大花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大约是迫于我的压力，只好茫然地点头：“那……好吧。春春，火车上你可要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我担心了好久呢。”
　　“没问题！”我对他弹了一个响指，“走！打电话给票务公司，这次坐飞机回去！我等不及啦！”
　　我一把抱起花大花，转身就要回屋子，老妈突然在里面叫我：“大春！快来！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奇怪，谁知道我老家在F城乡下？我谁也没告诉啊。难道……是尚尚？
　　我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他说过，不管我在什么地方，他都知道，因为他在我身上下了印。
　　该死！一定是他！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他怎么就跑过来了！
　　我在后院急得团团转，刚才的决心不晓得去了什么地方，老妈又开始吼：“大春！做什么呢？有人找你！快出来！”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
　　要用什么表情才好？生气？那样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难伺候？开心？那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冒？
　　唉……真难，男女之间的问题简直比微积分还讨厌。算了，不管啦！冲出去再说！
　　我顾不得自己披头散发披着大棉袄的衰样，光着脚就跑到大门玄关那里，老妈在门口和谁说着什么，回头见我来了，给我一个暧昧的笑容，轻道：“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孩子？也不和老妈说！”
　　我干笑两声，随便敷衍两句，便抬头往门口看。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清瘦少年站在门口对我温柔的微笑。
　　他的眼睛如同最美丽的红宝石一样，鲜艳夺目。他的微笑，比春风还要温和。
　　这是我十分熟悉的一个人，一种微笑。
　　我怔怔地看着他，嘴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啊，是他！是他！多长时间了？他去了什么地方？怎么现在又出现了？他过的好不好？我……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他……我……
　　少年对我微笑，然后柔声说：“春春小姐，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样。看你这么有精神，我放心多了。”
　　“若林！是你！你！”我指着他的鼻子，跳起来大喊，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他摸了摸鼻子，笑得和以前一样腼腆：“是我，让你吃惊了吗？抱歉，我不该突然造访。”
　　“不……没关系……那个……你过的怎么样……怎么突然离开……你……”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胳膊碰到门，才想起来应有的礼仪：“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很冷的！”
　　若林摇了摇头，笑道：“不，我不进去了。这次来，是有事找春春小姐。花了一些工夫才找到你的老家，没让你受到惊吓吧？”
　　“没有没有！你说你说！什么事？”
　　他笑得弯了眼睛，这种笑容不适合他，看上去有点诡异。他柔声说道：“请春春小姐陪我走一趟，去妖界。因为，我们需要你做诱饵，引出真正的血琉璃。”
　　……
　　等等……他说了什么？我怎么……反应不过来……
　　大约是知道我没明白，若林又重复了一遍：“请春春小姐陪我去一趟妖界。我和我的主人，需要你做诱饵，引出怀有真正血琉璃的妖……我想，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他的意思是，要用我做诱饵，把尚尚引出来？
　　怎么会！若林！他是若林啊！那个动不动就哭，柔弱善良的猴妖！他怎么会和我说这种话！
　　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若林还在笑，轻声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没办法和主人交代啦。春春小姐，要是不想你家人受到什么牵连，还是和我走一趟比较好。”
　　他……居然用家人来威胁我？！
　　我呆住了。
　　××××××
　　明日继续更新，从本章起，恢复一日一章的更新～
　　哦也～～加油加油～～

　　古怪的若林

　　我印象中的若林，是腼腆羞涩的少年。从第一次见到他，到后来他的黯然离开，若林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他的性格简直好的让人类汗颜。
　　他会把书店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抢着做家务，比任何一个一流保姆还要出色。
　　被含真那只死狐狸欺负之后，他会眼泪汪汪，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的，这样一个“柔若好女”的少年，在消失了大半年之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居然面带淡漠的微笑，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这个人，真的是若林？
　　大约是见我一直没反应，若林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春春小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和我走一趟吧，闹大了，谁也不舒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缩在我怀里的花大花突然“唬”地一声，喉咙里发出粗鲁的威胁声，从我怀里一跃而起，闪电般窜向若林的脸。
　　若林先是一怔，接着本能地抬手挡在脸前，“卒”地一声，他的袖子被花大花的爪子撕裂开来。一抓完，花大花就势一滚，身形迅速膨胀，变成一只大花豹子。
　　若林倒退两步，低头看看碎裂的袖子，面上神色有点诡异。他看了一眼花大花，再转头看看我，笑道：“春春小姐原来身边有保镖，难怪。”
　　我没搭理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老妈他们都在厨房忙，没人看见门外这两只妖怪的对峙。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大门关上，耳边传来大花压抑的嘶吼，他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说到底，花大花再怎么笨拙，也还是一只豹子，他龇牙咧嘴示威的时候，还真有点吓人。
　　他挡在我面前，四爪紧紧刨着泥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面说道：“不许对春春无礼！快滚！”
　　若林叹了一口气，静静看着我，轻道：“春春小姐，我一点也不想动粗，更不想伤害你。你不要为难我了，和我走一趟吧。任务完成之后，我保证第一时间把你毫发无伤的送回来。”
　　我也静静看着他：“若林，请客和威胁是完全不同的性质。我不认为该顺从你的威胁，我更不想被人利用！”
　　他闭了一下眼睛，看上去有一种近乎演戏的哀伤，夸张，却不过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正大光明的来找你……算了，不说废话。咱们走吧！”
　　他对我伸出手，我赶紧往后跳了两步。天知道他要用什么妖法！
　　“我说了我不去！”我大声说着，同时响起的是花大花的吼声：“快点滚走！”
　　说时迟那时快，花大花纵身而起，尖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抓向若林的胸口，眼看就要把他开膛剖腹！
　　若林忽然轻轻一动，双指并起，在花大花扑来的那个方向轻轻一点，这只巨大的花豹竟然就这样定在半空里动弹不得！无论他怎么嘶吼，怎么龇牙咧嘴，也无法前进一寸。
　　我的老天！若林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完全呆住。
　　若林有些怜悯地看着暴怒的花大花，柔声道：“200年的小妖，毁了你的道行也不过是吹灰之力。”
　　他轻轻打个响指，风声骤响，一团团风刃纠缠在花大花周围，他痛呼一声，身体被风刃切割出无数大小伤口，鲜血飞溅，狠狠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花！”我叫了起来，赶紧要上去看他的情况，谁知若林一个箭步上来抓住我的胳膊，说道：“春春小姐，和我走吧！”
　　我控制不住火气，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挣开他的钳制，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清脆的“啪”的一声之后，我俩都愣住了。
　　若林捂住被打红的脸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退了两步，嘴硬道：“你……你敢碰我？！小心我再揍你哦！”
　　若林张开嘴，正要说什么，老妈的声音突然从玄关那里传了过来：“大春！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呢？”
　　我倒抽一口气，不能让老妈看到这些！不能把他们卷入这些是非！
　　我急忙靠在门上，用力抵住它，一面勉强大声回答：“哦……哦！没事！老妈你去做饭吧！我马上就回来了！”
　　天晓得如果我家老妈能这么听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她老人家非要走过来开门，嘴里还在唠叨：“请你那个朋友也进来吧！今天菜多，多一个人也热闹……大春？你怎么把门锁了？喂！你们在干什么呢！大春！别堵着门！开门！”
　　说着她开始用力推门，我死死用背抵在上面，心急如焚，这会什么理由也编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大春！开门！搞什么鬼！”
　　若林摸了摸脸颊，对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还是乖乖和我走吧，难道你想把自己家人牵扯进来？”
　　欺人太甚！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肚子的脏话想骂出来。后面老妈使劲推门，还叫来了老爸，我实在拼不过两个老人家的力气，只好往前让两步，门被他们用力推开了。
　　“你搞什么鬼！”老妈一出来就指着我鼻子骂。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他们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花豹子，都愣住了。
　　天啊，地啊，如果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这两个老人家立即失去这段记忆，要我做什么都行！
　　若林手腕一翻，指间突然多了一朵粉红色的小花。他把那花凑近唇边，轻轻一吹，花瓣顿时飞了起来，渐渐幻化成漫天花雨。
　　我眼怔怔地看着老妈老爸两人神情渐渐变得困倦，然后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搀扶，抱着老妈一顿摇，却怎么也摇不醒她。
　　“你做了什么？！”我回头恶狠狠地问若林。
　　他淡然道：“消除他们关于你回老家的这段记忆。春春小姐不是不希望给家人找麻烦么？”
　　我无言地看着他，若林含笑拍拍手：“这次，可以和我走了吧？”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老爸老妈扶进屋子，关了厨房里的炉子，再小心把大门锁上，这才回头望着他，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妖界，见一个人。我的主人。”
　　妖界？主人？若林的主人不是狐十六吗？他不是早已魂飞魄散了？
　　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若林忽然抬手在我眼前一挥。
　　鼻子里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我的眼皮子不由自主变重，眼前的景象扭曲成一团，最后，终于变成彻底的黑暗。
　　我什么也想不到了。
　　尚尚呢？尚尚在哪里？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他，渴望拥抱他。
　　心里有个声音问自己：见到他了，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脸上的第一个表情是怎么样的？
　　我猜我会笑，会说我终于找到你了。然而如此洒脱，却完全不符合我一贯的别扭行径。或许我会使劲哭，然后揍他一顿，最后紧紧抱住他，这一生我也不要放手。
　　是的，我只有一生，短短的不到百年的时间。他的一生，却十分漫长，我只是与他的生命长河，暂时有了交汇点的过客。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在我还有记忆的时候，在我的嘴还能顺畅说出心里话的时候，我们永远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永远是多远，对我来说，我的永远，就是拥有他的这一生了。
　　可是，尚尚，我好容易下定了决心，忘记之前的一切，要和你在一起。
　　现在，你又在哪里？怎么……不来找我呢？
　　或许你生气了。
　　没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拥有普通的矜持和小心眼。人类的一生就是学习怎么成长到完美，我这种暴躁的脾气，对沉淀了数百年的你来说，一定觉得十分粗糙。
　　请你原谅一个人类女子的矛盾心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深沉的黑暗渐渐褪去，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依稀觉得身处一个不停晃动的空间里，有些不舒服。
　　我动了一下，手指触到一大块温暖柔软的皮毛，心中突然一惊，一个名字本能地从我嘴里蹦了出来：“……尚尚！”
　　我猛然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幅不停晃动的蓝色窗帘。它被风吹得飞扬起来，时不时露出窗外的景色。窗外的一切都带着青琉璃一般的淡淡色泽，阴暗朦胧——妖界！这里一定是妖界！
　　我急忙坐了起来，谁知才起了一半，额头就猛地撞在一个硬梆梆的东西上，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捂着发烫的额头，又躺回去，这才发觉我是躺在火车的卧铺上。
　　没错，一定是火车，这种窄小的卧铺，完全是典型的火车构造。上卧铺根本无法让人坐直，所以我才会撞在天花板上。
　　妖界什么时候也有火车了？我揉着脑袋，觉得不可思议。
　　枕头旁忽然传来一阵哼哼，我急忙回头，就看到浑身裹满绷带的花大花。他不知何时变成了小花猫的形态，此刻被包成一颗白球，有气无力地躺在我脑袋旁边。
　　见我看他，花大花冲我眨了眨眼睛，轻轻说道：“春春，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根本保护不了你。”
　　说着，他蔚蓝色的眼睛里就泪水汪汪，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赶紧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怪你，你对若林这些老妖来说，和婴儿一样，打不过也是正常的啊。别气馁，只要好好修炼，总有一天你会超过他们。”
　　他又眨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这才细声细气告诉我：“我们被那只猴妖带到妖界了，这里是妖界东部，咱们是从魔红山上火车，再过一会，就要到春月镇了。东部比较安宁，没什么暴动，妖类也平和，春春你不用害怕。”
　　我茫然地点头，他说的这些地名，我压根就没听过。上次被狐十六劫持到妖界，只在魔陀罗山呆了几天，对妖界几乎一无所知。东部……是什么地方？魔陀罗山又在妖界什么地界呢？
　　不过，确定这里是妖界，我烦躁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妖界，是尚尚的家乡，他一定会很快找到我。我相信他。
　　花大花躺在我怀里，过一会，又说：“师父他很快会来的，春春你不要担心。还有……这个猴妖虽然可恶，但好像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春春你不要得罪他，先忍耐一段时间吧。等师父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刚要点头，包厢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两下，若林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春春小姐，你醒了吗？”
　　我愣了一下，想想，还是开口回答了：“醒了，请进。”
　　门被很有礼貌地打开，若林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放着水和面包之类的食物，甚至还有两个红彤彤的桔子。
　　他笑吟吟地走过来，柔声道：“醒过来就好，饿了吧？妖界火车上的食物不适合人类吃，所以来之前，我先买了一些人类食品，你吃一点吧。”
　　我抱着花大花，艰难地从窄小的上卧铺爬下，握住若林伸出的手，从梯子上跳下来。
　　他把盘子放在下铺的床上，然后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只好低头喝水，把包装纸拆开，小口小口吃着椰子面包。
　　这次与他的重逢，实在是充满了怪异与失望，我甚至怀疑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若林，那个曾经腼腆温柔的少年，去了什么地方？难道，之前的都是假像么？
　　若林看了我一会，便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车窗拉下来一点，微凉的风立即灌进来，带着湿气，似乎是下雨了。
　　他静静看着外面飞驰的树林，低声说道：“很快就到春月镇啦，我的主人一直在等着你呢。”
　　我忍不住吞下嘴里的面包，问道：“你的主人不是狐十六吗？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么？”
　　若林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又来了！这种感觉！从我这次遇到他开始，就觉得他怪异无比。他所说的话，说话的神态，无论是笑还是皱眉，抑或者是感叹，都带着一种演戏般的夸张味道，甚至让人觉得讽刺。他这是怎么了？
　　“如果我说，狐十六从来都不是我的主人，春春小姐会不会很惊讶？”
　　他轻声问我，半长的头发被风拂了起来。
　　我茫然地看着他，狐十六从来都不是他的主人？那……他肩膀上的印是怎么回事？狐十六驱逐他的时候，不就是替他销了肩上的印，他才获得自由么？他当时伤心欲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突然推翻了之前的一切？
　　若林拨了一下头发，继续说道：“我的主人，从来都不是狐十六。或许，要把一切给你解释清楚，很困难，不过我尽力。其实，我，狐十六，风麒麟一直都在为一个主人服务。这个人才是我真正的主人，狐十六，不过是我负责监视的一个妖类罢了。”
　　我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原来……果然一切都是假的！那么说来，他的离开，他以前说的那些话，流的那些眼泪，都是假的了？
　　我突然觉得胸闷，有种吃了苍蝇却吐不出来的感觉。被人骗其实很正常，可是被人骗的团团转之后，这个骗子还要在你面前露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轻浮态度，实在让人不爽。
　　若林又说：“我的主人，一直希望在妖界来一次真正的改革，可是妖界的人心很散，有本事的心不在此，有野心的能力又不足。后来风麒麟犯罪，被打入魔陀罗山，主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好部下。心怀愤懑之气的风麒麟很愿意在妖界做一番大事业，主人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说服了她。狐十六就是被她引见进来的。呵呵，算起来，我在主人身边的时间，比狐十六他二人还长呢，他配做我的主人么？”
　　“那……我还是不明白，妖界的改革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身体里没有血琉璃，这是仙帝亲口说过的。”
　　“其实，春春小姐，这事与你没有直接关系。”若林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想请你帮忙，把真正拥有血琉璃的人引诱出来。你也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的心猛然一凉：“你们要抓尚尚？！”
　　若林笑了笑：“没错，就是这只猫妖。春春小姐，别忘了，他骗了你，把你当替罪羊。妖对人几乎是没什么感情的，你还要护着他？”
　　“关你什么事！”我冷冷打断他的话，瞪他。
　　他耸了耸肩膀：“确实与我无关，我多嘴了，抱歉。”
　　我心乱如麻，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头绪，想了半天，才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你真正的主人是谁？”
　　这一次，若林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笑，半晌，才慢慢说道：“你见了他，不就知道了？”
　　狡猾！我又瞪他。
　　“若林，你之前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吧？你……在书店的那段日子，都是在演戏吗？”
　　我这个问题，或许触到了他的什么敏感部位，他的笑容凝滞了一下，良久，才别开眼睛，轻轻叹一口气。
　　“春春小姐，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类。我对你，几乎没有说过谎。不错，我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但其实……在书店的日子，很快乐。无论如何，你是个能让人快乐的人。谢谢你。”
　　他诚恳地向我道谢，可是我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若林很快就走了出去，我抱着花大花靠在窗边看风景。
　　大片大片浓黑的森林也快到了尽头，越过一座高山，城市的繁华景象初现端倪。
　　春月镇，大约快到了。迎接我的，到底是什么呢？
　　××××××
　　HUHUHUHU～～明天继续更新～～
　　好久没有每天写文了，好爽好爽～^_^

　　春月镇

　　火车很快驶入，列车员用广播亲切地报站——居然还是标准普通话！基本上，如果忽略外面阴暗的天空，以及车厢里走来走去的怪物，这里和人界没有什么不同。
　　我抱着花大花跟着若林下车，车厢里那些乱窜的妖怪纷纷避开，越是稀奇古怪的妖怪越是躲得远。
　　这让我发现一个规律，看起来，越厉害的妖怪，长得越有人样。好像若林，尚尚，含真这种老妖，面容在人类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了。而200年的花大花就失色很多，更何况车厢里有些妖怪连人形都没有。
　　若林的出现，让这些古怪的妖物感到恐惧，喧哗的车厢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人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敢说话。
　　这种气氛很诡异，让我觉得不舒服，只好抱紧花大花，低头默默跟在若林身后。
　　经过几个长着鹦鹉脑袋的妖怪身边时，其中有个妖怪突然朝我这个方向闻了闻，低声说道：“……这是人类？”
　　我心里一惊，想到刚才花大花警告我不要在妖界太张扬，因为有的妖怪喜欢吃人。可是我还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呢！这就被发觉了？
　　若林停下来，回头往那几只妖怪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他们立即闭嘴，甚至有一个还在瑟瑟发抖。
　　原先说话的那只大头鹦鹉急忙说道：“我……我是说，如果是人类的话，月台后面的餐馆前有换钱的人！人民币美元都可以兑换……”
　　“……”
　　我和若林都默然看着他，他又支吾着：“我们……最近经常见到不小心闯入妖界的人类，所以……”
　　若林转身就走，我急忙跟上去，他忽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低声说道：“春月镇虽然平静，但你是异族，难免有不长眼睛的来找麻烦。跟着我，别走丢了。”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其实，这些麻烦都是他给我找来的，不对么？
　　若林拉着我的手腕，随着下车的人流走上月台。月台上站的满满的全是妖怪，有推着车子买零食的，有买报纸的，也有依依不舍送别的，我甚至还看到有人把手举高，一行闪烁红光的古怪字体出现在空中，和咱们人类举牌子等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里真是出乎意料的繁华热闹，听说春月镇是妖界排名前十的大城市，所以这里的妖怪见多识广，看到我这个人类，也没有表现出过多注目的样子。
　　我们很顺利地顺着指示牌从地下通道走出月台，渐渐的，我的惊慌被好奇所取代，忙着看地下通道墙壁上会动的魔法广告。
　　妖界的广告也是五花八门，从净水器到保湿霜应有尽有，墙壁上那些活动的广告，妖怪美女们忙着搔首弄姿，随便挑一个放到人界都是能引起轰动的绝色美人。偶尔还有帅哥做的广告，然后我才发现，尚尚含真他们的容貌，在妖界，大约也只能算中流。
　　妖界和仙界真是美人辈出的好地方！
　　地下通道很宽敞，随着人潮一直走，很快就到了一个类似地下广场的地方。广场周围全是各类店铺，十分热闹，正中立着一尊青铜的一人高的印象派雕像，一团烂棉花似的造型，莫可名状。
　　广场四面八方都有通道，人潮渐渐散开。若林牵着我，走向标识为“E-10”的支路。
　　我忙着研究广告上哪个美女出现的频率最高，左看右看，在快要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也是一个活动的广告，背景是大把大把的美钞英镑人民币，以及一些花花绿绿的妖界货币。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一头好长青丝的女孩子笑吟吟地把那些钱抛向空中，再如雨点一般落下。最后，广告上出现几行字，我发觉有我认识的中文——“换钱小月，信用第一。找我兑换，包您满意。”
　　跟着，就是那长头发姑娘的特写，苍白的甚至有点发青的脸，清秀的五官，以及一双诡异的只有眼白的眼睛——她居然还在抛媚眼。
　　啊！是她！换钱小月！那个换了双数的钞票，便要吃人的妖怪！她怎么也在这里做广告？难道兑换钞票的人都是到处流窜的吗？
　　我想起当日她和狐十六的那段对话，狐十六孤寂倔强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可惜物是人非，又或许，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只是被人利用了。
　　我有点伤感，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既然换钱小月认识狐十六，听她的语气，他们以前好像还搞过妖界改革，虽然她中途退出了……不过，她一定认识若林吧！她会不会也是玩无间的一个？
　　我正想得入神，不防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吓得我差点从电梯上摔下去。
　　若林挽住我的胳膊，笑道：“吓到你了？今天是周末，有乐团在露天广场演出，摇滚乐是吵了一点。”
　　还有露天演出？！摇滚乐？！我这次真的是拜服了。尚尚说妖界什么都喜欢学人界，这话果然不假，好的坏的一股脑全学去了。
　　电梯渐渐把我们带出地下通道，外面一如若林所言，是个露天的巨大广场，妖来妖往，无比繁华。广场周围高楼林立，广告众多，还有无数颗巨大的彩色气球在空中晃来晃去。
　　广场西角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就是那个什么摇滚乐团的演出。舞台搭得很高，五六个奇装异服的妖怪在上面做群魔乱舞状，主唱唱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叫得比杀猪还惨。下面居然一群妖怪拍手叫好，状若疯癫。
　　我默默叹一口气，人类的摇滚乐啊，经典的物事，就这样被妖魔鬼怪糟蹋了。
　　若林左右张望着，不知在找什么，过一会，才拉着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妖怪有美有丑，都打扮得十分时髦前卫，我甚至看到有一个长着章鱼脸的女子上身大方地穿着极小的比基尼，下面只有一条热裤，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过，丰满的胸部一个劲晃荡，引来周围色狼妖怪的注目。
　　就在我快被众妖怪美女们的丰乳肥臀晃花眼的时候，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了起来：“来来！钱币兑换！人民币美钞优惠价酬宾！换一千以上还有特惠！”
　　是换钱小月的声音！我急忙回头，却见几只妖怪围了上去，嬉皮笑脸地掏出一把人民币，其中一个说道：“换一千！你给多少特惠？”
　　换钱小月还是那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不过这次，她那一头几乎要垂到地上的长发终于盘了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细长的脖子，看上去倒多了两分诡异。
　　听到有人要换钱，她就眯起细长的眼睛，抬头笑吟吟地看着那些妖，然后从身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钞票，一张一张数着，也不说话。
　　那些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钞票，叫道：“数什么！就这么多吧！哈哈，优惠价也不错！人民币一比十，算你走运！”
　　换钱小月手里大把的妖界货币被抢，居然半点不恼，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甜蜜，过一会，才慢悠悠地说道：“今天美元下跌，人民币上涨，以前和人民币的汇率是一比四，今天是1比3.5……客人们换了一千，特惠价是1比3.8……一共是3800个妖界货币。今天的手续费是20货币，也就是3780个货币……是双数哦……”
　　说着，她又笑出了声，听起来十分甜美，可是我却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换钱小月的规则！客人换钱，钞票如果是单数，就放过他，如果换了双数，就要吃了对方！这些妖怪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很显然，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拿了钱，甚至连人民币都没给换钱小月，转身就要走。
　　换钱小月在后面微微一笑，抬手在唇上轻轻一抹，惨白的眼内突然显出一条漆黑狭长的瞳仁，看上去妖异之极。
　　她忽然走上去，轻轻在其中一人肩上一拍，那人不明所以，回过头来。我只来得及看到她口中刺出一条分叉的舌头，快若闪电，在那人脸前一下吞吐，那人便一声不吭地瘫软了下去。
　　好诡异！她杀了这个妖？真的吃了他？怎么吃的？！我浑身都僵住了。那些耍无赖的妖一见这个势头，都吓得掉脸就逃，她哪里能容，盘住长发的簪子忽然掉下来，满头青丝犹如灵活的蛇一般，刷地一下飞出去，牢牢捆住另两只妖的脖子，他们登时动弹不得。
　　“敢打换钱小月的主意，你们胆子真不小。姑娘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打个半折，一人给我一半脑髓，留你们两条贱命，如何？”
　　她笑吟吟地问着，那种悠然的模样，仿佛是在问下午到底是喝茶还是喝咖啡一样。
　　那两只妖怪的脖子被她的头发紧紧缠住，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其中一个都翻白眼晕过去了，另一个只能苦苦挣扎。
　　若林忽然放开我的手，快步走上去，轻轻在她背上一拍，低声道：“月凌，这里是闹市区，别闹大了。”
　　换钱小月回头，一看到若林，不由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再转头，看到我，她勾起唇角，给了我一个诡异的笑，害我背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OK，小猴子这样说了，放了他们也罢，反正废物的脑髓也不好吃。”
　　她说着，长发嗖嗖缩了回来，那两人摔在地上，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她也不管，随手捞起头发用簪子重新盘起，这才亲热地挽着若林走过来。
　　“哟，咱们又见面了。今天客人还要换钱么？”换钱小月笑吟吟地问着我，说完，唇间骤然伸出一条分叉的血红舌头，咝咝抖了两下，这才缩回去。
　　我吓得“啊”了一声，赶紧后退几步，趔趄着差点摔倒。
　　若林一个箭步上来扶住我，回头责怪地瞪了她一眼：“月凌，她是客人，不要这么无礼。”
　　“好嘛好嘛！”换钱小月眨了眨眼睛，惨白的眼睛终于缓缓露出眼珠的轮廓，原来她的眼珠不是纯白的，而是一种极浅的金，所以乍一看好像她只有眼白一样。
　　“我还以为这次要等好几天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人请过来了。害我少做几天生意，你可要和主人说，赔偿给我！”
　　换钱小月抓着若林的袖子，一阵甩，模样倒也娇憨。
　　可是，等等……她说了什么？主人？果然！她也是玩无间的一个人！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狐十六的手下，而是专门做监视用的！可怜的狐十六，他只怕到死也不晓得吧！
　　若林问道：“主人什么时候有空？今天可以见到他么？”
　　换钱小月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他还没回来呢！只怕要等个三四天！你们先找酒店住下来吧……啊，对了，我有认识的很好的旅馆哦！走，我带你们去！可以打6折！”
　　若林皱了皱眉头，好像对她这种娇俏世俗很是反感，然而他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拉起我的手腕，转身跟着换钱小月往另一个方向走。
　　换钱小月一路上唧唧呱呱说个不停，不过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们嘴里的主人很有点诡异，事情可能没有我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从这个主人安置旁人监视狐十六的行为来看，他应该是个十分多疑的人。有人监视狐十六，就一定有人也监视若林他们……一环一环地套起来，显然是个严密的组织。
　　含真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改革组织”的存在，从我与狐十六的接触来看，他好像也不清楚。
　　奇怪，好神秘的组织，难道说，狐十六和风麒麟只是他们搞改革的实验品？还有，风麒麟那样高傲的一个人，那个主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她的？
　　我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连什么时候进了酒店都不知道。
　　一直到若林连着叫了好几次我的名字，我才惊觉地抬头，周围的景色与方才大不相同，我们现在身处旅店大堂，这里倒也可以算得上金碧辉煌，穿着酒红色制服的妖怪小姐笑语晏晏地向我们问好，实在是秀色可餐。
　　“春春小姐，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房间？”
　　若林问我，一面递给我一个小本子，上面全是各式套房的样图。
　　汗，真高级啊，这里……居然每个房间的格局与装潢都不同。一路看下来，特色套房居然有“原始丛林”，“石器时代”，“蓝色海洋”，“粉红世界”等数十个款式，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看起来，妖界在旅店这方面，学习的很到位……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心合上本子，抬头问他：“那个……这里很贵吧？我……我身上可没带那么多钱！就是回去了也没钱还给你的……”
　　若林愣了一下，突然喷笑出来：“你说什么呀！春春小姐，当然不需要你花钱！你是客人。如果用你们的说法，就是我们请你免费妖界数日游，一切全免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我狐疑地瞪着他：“真的？你保证不会等我回去了给我寄帐单？”
　　他笑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我保证我保证！”
　　过了一会，他终于停住笑声，轻轻说道：“你一点也没变呢，春春小姐。我最喜欢你这点了。”
　　诶，这算什么？表白？还是感慨？我摸摸鼻子，正要换个话题，若林却已经把本子递了回去。
　　“两件套房，051号和079号。顺便，我们要餐饮提供，三餐请准时供应。”
　　前台妖怪小姐很快输入了信息，跟着递上两张磁卡，就是房间钥匙了。高大英俊的妖怪服务生恭敬地领着我们进电梯，换钱小月对我们挥挥手，便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她似乎是个闲不住的人。
　　电梯平稳上行，到了四楼的时候停了下来。在电梯门快要打开的时候，若林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你别怪我，春春小姐。你是值得被珍惜的好人，猫妖配不上你。”
　　我猛然抬头看他，他却再也不说话了。
　　×××××
　　明天更新8000字以上。
　　船戏船戏～～快来了～～

　　神秘的酒馆

　　旅馆房间出乎意料的舒适，整个房间呈一种明快的浅绿色，亚麻的窗帘，木制的大床，有一种清新的田园风格。
　　我茫然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春月镇的一切和人界没有任何区别，这里的房屋都有天花板，不像第一次去的那个小酒馆，只有几面装腔作势的墙壁。
　　若林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当然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他也想追求我。事实上，在男女之间，被对方称为“好人”的，通常都没希望。
　　感情这种东西，只怕不能用“配上配不上”的论调。
　　在我心里，有好几次都忘记尚尚是妖，他在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没有任何异类的感觉，我们是平等的，相同的人，所以对他产生感情，情有可原。
　　没有谁配不上谁，我想，男女之间，只有不爱，没有不配一说。
　　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弱小的人类而自卑，也不因为尚尚是妖怪而鄙夷。若林，你一定不懂人类的感情，所以你会说这样的话。
　　尚尚是盗贼，他偷了很多东西，横行霸道，甚至瞒天过海偷走仙界的至宝——但，那又如何呢？他在我的面前，永远是柔顺懒惰的小猫，我可以因为他曾经偷了什么宝贝，就严厉指责他对我的温柔体贴？甚至抹煞他对我做过的一切么？
　　没错，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盲目。我不想理智，我理智了20多年，战战兢兢，不敢走错一步，只怕自己受到伤害，更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现在我想甩开那恼人的一切，第一次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就算没有人为我鼓掌喝彩，我也可以为自己鼓掌。
　　钱大春，想做一个坦荡磊落的女人，在感情上不玩花样，理直气壮地享受其带来的甜蜜。
　　我这样做，有错吗？
　　接下来的一天，由于若林他们的主人还没回来，我也只好把所有烦心的事暂时压下去，跟着若林闲逛春月镇，美其名曰：妖界免费一日游。
　　妖界除了食物、气候和货币与人界不同之外，几乎完全是人界大都市的翻版，什么时新的服装款式都能在橱窗里看到，甚至更加暴露——那些女妖怪一个比一个身材好，而且她们似乎也不介意自己的暴露，穿出来的衣服足以让人喷鼻血而死。
　　在大街上，会盯着暴露女妖看的，往往是那些还没化成人形的低级妖怪，有一次若林去买零食，我在店铺门口等他的时候，还被几个小妖当成修炼出人形的女妖搭讪，弄得我哭笑不得。
　　都说仙界阶级森严，其实妖界也一样，只不过不像仙界分得那么清楚严厉罢了。
　　若林告诉我，妖界有一个笼统的划分规则，即是按照修行的道行来分，例如50年以下道行的妖，出来的时候绝不敢大声说话放肆笑闹，因为只要任何一个道行高于他的妖看他不顺眼，即使当众杀了他，也没人会管。这个阶段的妖通常连人形都没修炼出来，还顶着动物的躯壳晃荡，是最低等的妖。
　　大花则属于中低等的妖，只修炼出一个粗糙的人形，也没有特殊的本领。若林说这种妖在妖界数量最多，几乎占了百分之60左右，尤其是春月镇这种祥和的城市，聚集了大批中低级的妖怪。他们大多是商人，来回人妖两界，进行各种贸易活动，同时，这个阶级的妖也是妖界中最富裕的。
　　妖和人一样，也有勤奋与懒惰的区分，大多数妖自知资质平凡，便放弃高深的修行，转而向其他方面发展谋生。而那些资质特别高，又勤奋，寿命绵长，甚至参加了好几次妖仙大战的妖怪，在妖界所占的数量极少，身份也极为尊贵，行踪更是神秘，寻常的妖类根本见不到他们的容貌。
　　这个级别的划分，是千年为界。道行有千年以上的老妖，大多在这个行列。据说仙界不敢任意来袭，也是因为顾忌他们。因为他们虽然平时行踪神秘，但只要仙界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却都是第一时间知道。妖界与仙界，现在就以一种奇怪的方法对峙着，谁也不先动，但又互不相让。这，大约就叫做冷战了。
　　嘉右曾称尚尚是“老妖”，因此，我猜狐十六含真尚尚他们，都属于最高级别的老妖，因此仙界的仙人也顾忌他们三分。
　　想到尚尚或许活了千年以上，我心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一千年，是怎么样的概念？人类的历史在千年里被改写得不成样子，科技更是日新月异地进步着，整个世界在千年之内翻天覆地地变化。
　　尚尚，你是不是曾静静目睹了这一切呢？那么，在看了那么多生离死别，战火硝烟之后，你的心，还能维持最初的纯净么？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沉淀千年思绪的你，见到我这个笨拙的女人，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呢？
　　我猜不到，甚至无法代入。
　　一千年，太过漫长的岁月，可以将白色染成纯黑，再将纯黑洗刷回本色。你那千年的情绪，或迷乱，或彷徨，或喜悦，或哀伤，我都不曾与你分享。
　　那么，从现在开始分享，可以吗？用我短短的百年生命，承接你千年的沉淀，可以吗？会不会太自私了？因为百年之后，你又是孤单一人。
　　我不该渴望你动真心，我不想让你难过。又或许，我们不该相遇，这样一切的烦恼都没有了。
　　可是我舍不得那一点甜美，它让我整个生命都焕发出异样的色彩。我果然是个自私的人类，真是没办法。
　　唉，尚尚，你的心里到底想什么呢？下一次，请你务必告诉我一些，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钻牛角尖了，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一天的游玩，结束于五星级宾馆的餐厅里。在享受了一顿所谓的妖界美食之后，我心惶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怪不得若林说妖界的食物不适合人类吃！事实上，尽管若林一再告诉我那就是普通的猪肉，鸡肉，鱼肉，蔬菜，只不过它们不凑巧长在妖界而已，我还是没敢下手。
　　上帝啊，谁敢吃一团一团好像会蠕动的海藻般的猪肉！谁敢吃颜色紫黑，如同海胆一样长满尖刺的蔬菜！我怀疑这个五星级的餐馆可以拿去拍恐怖片了，从头到尾没有一道菜能让我有吃的欲望……
　　于是在灌了一肚子苏打水，打了两个嗝，谎称自己已经吃饱了之后，我匆匆离开了这个可怕的餐厅。
　　苏打水只能让我的胃在短时间内涨起来，因为里面充满了气泡。在逛了三四次厕所之后，我很遗憾地发觉：我又饿了。
　　四处看看，房间角落放着一个小冰箱。走过去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干干净净，连根火腿肠都看不到。
　　唉，饿呀！我无力地躺回床上，胡乱扯着被子，滚来滚去，想把饥饿的感觉压下去，但很显然没啥效果。
　　若林怎么不多从人界买点面包水果！让客人饿肚子，真是太没礼貌了！
　　我咬着被子角，决定睡觉，明天起来再说。早餐好歹还有荷包蛋，虽然比鸡蛋大一圈，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我以后就吃荷包蛋算了……
　　恍惚中，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咚咚咚三下。我微微一惊，睁开酸涩的眼睛，发现天还没暗。
　　是不是有人敲门？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果然门又响了，还是三下。
　　我急忙穿了拖鞋走过去，问道：“谁？什么事？”
　　一个低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餐饮提供。”
　　诶？是若林叫的吗？他早上不是告诉服务生今天取消提供送餐饮的服务么？
　　我有点犹豫，靠在门上轻声问道：“确定是给079号房间的？”
　　门外的服务生脾气很好，柔声回答：“确定是079号房间，钱大春小姐的餐饮服务。”
　　居然连名字都报出来了，想必是细心的若林给我点的晚餐，这只猴妖，其实不算坏的……我打开门，说了一声谢谢，就打着呵欠转身回房。
　　那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跟进来，门轻轻合上，他突然说道：“爆炒小牛肉和玉米浓汤，钱小姐还满意吧？”
　　我随意点了点头：“满意满意，如果有荷包蛋最好……”
　　那人笑了一下，忽然又轻道：“房间不错，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这人怎么这么多话？我回头瞪他，他却转过身去，把餐车上的白布揭开，两个碟子，一碟爆炒小牛肉，一碟香菇菜心，还有一大晚玉米浓汤和香喷喷的白米饭。
　　我的口水不由自主加速分泌，奇怪，妖界的餐馆也能作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那刚才我吃的到底是什么垃圾？
　　我死死瞪着餐车上的佳肴，很希望这个服务生赶紧离开，我好大快朵颐。可他偏偏不走，不知磨蹭着什么。
　　过一会，又说：“你很饿了吧？”
　　废话！当然饿！既然知道，还不识相点赶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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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你什么事！
　　“不想找个人来陪你吗？”
　　我终于恶狠狠地抬头，冷冷问他：“你废话够了没？到底要说什么？”
　　这个服务生忽然低下头，把白布一圈圈缠在手指上绕，这是个看上去有点俏皮的小动作，也是我熟悉之极的。
　　我不由愣住了。
　　“再让我说一句嘛……别这样凶。”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很显然，夸张做戏的成分居多，但他的这种夸张很可爱，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让人觉得十分俏皮。
　　我的心突然猛烈跳动起来，胸膛快要承受不起它的激烈振荡，发出一阵阵剧痛。
　　天上的神！请你告诉我……这个人……是他么？
　　神没有回答我，他却用动作回答了我。
　　他慢慢抬手，摘下头上的制服帽子，露出橙色的半长头发，头顶的两只三角形的耳朵惬意地晃两下。然后，他抓了抓耳朵，对我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那……不想要一个男士来陪你吗？今天是周末。”
　　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快！钱大春！快说点什么！你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你有那么多想和他说的话！快点冲过去紧紧抱住他！乞求上天他不是幻影。
　　可是，我竟然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舌头可能被巫女用咒术点住了，我的喉咙被毒药毒哑，我的身体被人用绳子拴住。我整个人只能木然地站在那里，好像傻子。
　　他对我晃了晃耳朵，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腼腆的，带点狡黠的笑容，然后低声问我：“怎么？是欢喜还是惊骇？我……我可以认为你是开心的快昏过去么，春春？”
　　我终于能呼吸了，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怪异的短促的声音，胸口差点就这样炸开。
　　我张嘴刚要叫他的名字，刚想扑上去好好抱紧他，该死的居然这个时候又有人敲门！
　　“春春小姐，我可以进来吗？”若林在门外很有礼貌地问着。
　　我心中一惊。不好！他是发现了什么吗？！我急忙往前走两步，说道：“我……那个……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可是你今天没吃晚餐，饿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我给你买了荷包蛋，好歹吃一点再睡吧。”
　　我急道：“不……真的不用了！我不饿，而且走了一天，很累了。谢谢你若林，明天再说好么？”
　　门口半天没动静，我越等越慌，若林是不是发觉了尚尚？他们要是发生冲突怎么办？若林以前明显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说不定他和尚尚他们不相上下……
　　我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腾死了，胳膊上忽然一热，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尚尚抓住了我。
　　“你……”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的手指按住。
　　他对我笑吟吟地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含真在外面呢，他会全部收拾掉的。”
　　“可是若林以前……”
　　我的话又被他用手指点住，“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先吃饭，吃完咱们就离开这里。”
　　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只能白操心，被尚尚拉着坐在床上，把饭碗塞进我手里。
　　莫名其妙地，我居然就乖乖吃起饭来。之前想象的那些浪漫重逢场景，要对他诉说的那些感性的话，全部湮没在饭菜香里。这会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没气氛说了。
　　我只能努力吃饭，没几分钟就风卷残云，把餐车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边努力吞咽着嘴里的饭粒，一面问他：“你从什么地方找来的饭菜？大赞！老天，妖界的东西是人吃的吗？我差点被饿死！”
　　尚尚把玩着手上的帽子，笑道：“自然是从人界买了素材，过来逼着厨房的人现做。”
　　“你怎么知道我会想吃人界的饭菜？”我大口喝汤，估计什么形象也没了。
　　“你姑且当作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好了。”他笑着，抓起餐巾纸丢在我手里，“吃完了吧？擦擦嘴，你和饿死鬼投胎似的。”
　　讨厌，我也知道自己刚才没任何形象，你也别说的这么直白么！我瞪他一眼，用餐巾纸努力擦着嘴上的油，小声说：“那个……谢谢你啦……”
　　他把帽子往脑袋上随意一扣，戴歪了也不自觉，一面心不在焉地说道：“谢什么，一顿饭菜而已。你要是喜欢，回去让含真做给你吃。”
　　我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不……不止这个。反正很多事啦，每次都麻烦你来救我。所以……谢谢。”
　　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撑起身体想和我说什么，我突然有点不敢听他开口，急忙抢着说道：“那个！若林身后好像还有势力的！听说是想得到血琉璃……总之，你小心……”
　　尚尚忽然抓住我的手，急道：“春春！你……”
　　谁知话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巨响，跟着便是哗啦啦的碎裂声，如同波浪般扩散开来。我们身后的落地窗猛然炸开，碎玻璃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我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觉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地飞了起来，跟着狠狠摔在地毯上，只听碎玻璃劈哩啪啦落了一床，还有几颗溅在我手上脸上，擦出一些细细的红痕。
　　外面尖叫声哭泣声震天，这是怎么了？爆炸吗？还是什么意外发生？我努力从地上把头抬起来望窗外看，却被尚尚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动！咱们离开这里。”他低声说着，把我往肩上一扛。我的胃狠狠撞在上面，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若林的妖力！他动手了！”
　　他一脚踢断窗户上的铁条，纵身跳了出去。我忽然想起花大花还留在房间里，急忙叫道：“等一下！大花……！”
　　“含真会照顾他！”
　　说完，他已经从四楼窗户跳了下去。
　　楼下聚集了许多妖怪，都在仰首看旅店大厦，尚尚一落地，他们都迅速分开，让出一条道来。我甚至听见有几个妖怪低呼：“老天！这是多少年的妖了！”
　　尚尚并不理会看热闹的众妖，扛着我迅速向前飞奔。我的胃在他肩上不停被撞击，难受得想吐。也不知他跑了多久，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低叫：“停……停一下！我快吐了！”
　　他立即停了下来，提着我的后背把我放在地上，我张口就吐，那感觉简直可怕透了。刚吃的饭差不多全吐了出来，最后胃里再也吐不出东西，我两脚一软，就要瘫在地上。
　　尚尚托着我的胳膊，低声道：“抱歉，我忘了你的身体很脆弱。”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力道适中，终于让我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我们……马上要回去么？”我用手帕擦着嘴，艰难地问他。
　　尚尚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才轻轻说道：“暂时不回去好么？陪我去一趟魔陀罗山，我约了含真在那里会面。”
　　我点了点头，尚尚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和我说，而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是，一直找不到说出来的契机，我们俩都一样，谁都怯于走出第一步。
　　默默无言半晌，尚尚扶着我慢慢往前走去。
　　这种气氛，实在是微妙的让我浑身不舒服，甚至连胃部的不适好象都快感觉不到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夜色降临，我们不得不找个地方住下来的时候。
　　我们已经离开春月镇的闹市区，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周围黑压压的全是树，一条孤零零的羊肠小道，旁边只有一家小小的店面，上面点着幽暗的灯，青蓝的灯光映着木门，看上去有点诡异的感觉。
　　尚尚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门，里面传出清脆的“叮铃”一声，门上似乎挂了风铃之类的事物。
　　一股暖洋洋的酒香扑面而来，而随着香味传来的，则是一个粗重低沉的声音：“好久不见，你这只死猫。不是凑巧经过这里，只怕根本想不到会进来看一眼老朋友吧？”
　　诶？认识尚尚的人？
　　我跟着尚尚走进屋子，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酒吧，光线阴暗，吧台也不是很大，后面的酒柜里倒是放了不少酒瓶。酒吧后面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脸，隐约只觉得好像面相很凶恶。
　　尚尚拉着我走过去，笑吟吟地一屁股坐在酒吧前面的高脚椅上，一面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那个大汉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从背后熟练地抽出一瓶酒，再抽出两个杯子，哗哗倒了两杯，小铲子一挥，叮叮咚咚几个冰块落进杯子里。他把酒杯往我们面前一放，才说：“废话少说，这次来是做什么？”
　　我有点犹豫地学尚尚端起酒杯，浅浅啜一口，酒的滋味还不错，偏甜酸，并不刺激。我偷偷抬头望向这个人，却发觉即使靠得这么近，我也无法看清他的脸。他的身体周围好像打了一层无形的阴影，不管怎么仔细看，也看不清楚。
　　尚尚也不客气，说道：“借我两个房间住一夜，费用等我回人界了再给你。”
　　那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过一会，才慢悠悠地说道：“房间倒是有，不过只有一间，要不要随你。另外，你这次来，不会就只问我借房间吧？”
　　尚尚头顶的耳朵嗖地一下冒了出来，摇摇，才低声笑道：“你都知道了，干嘛问我。装腔作势。”
　　那人把酒瓶咣当一声塞回去，说道：“总之你小心，情况不太妙。上面的老大……”他指了指天空，“就快回来了，现在矛头都对着你……嘿，你还带着女人悠哉游玩，当真不要命了。”
　　女人……是指我？我不由一阵尴尬，但又不知道怎么插嘴，只好装哑巴。
　　尚尚没说话，半晌，他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放下杯子起身道：“不说这些了，带我们去房间吧。明早就走。”
　　“你别急着走，不如在这里住两天。省的当头撞上那些灾星。”
　　尚尚犹豫了一下，那人又道：“随你信不信。”
　　尚尚耸耸肩膀：“没办法，你要赚我的钱，我难道还能说不？那就多住两天。饭菜我可不付钱，你请客。”
　　那人按了一下吧台上的小铃，叽叽喳喳一阵乱响之后，后面楼梯上突然走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笑吟吟地走过来，抬头娇滴滴地问：“先生有什么吩咐？”
　　那人道：“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只死猫，问我做什么？带他和他的女人上去睡觉！”
　　小丫头咯咯笑了起来，回头对尚尚调皮地勾了勾手指：“猫哥哥，人姐姐，咱们上去吧。”
　　人……人姐姐？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呼？可对方是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我难道还能和她计较不成，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她上楼。
　　“左边第三个，左边第三个。”小丫头一边唱着古怪的调子，一边打开左边第三个房间的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她抬起肉乎乎的小脚，“砰”地一声巨响，竟然把那扇沉重的铁门踢得狠狠撞在墙上。
　　她急忙缩回脚，吐着舌头笑道：“用太大的力气啦，先生要骂……”
　　果然楼下传来那人的骂声：“死丫头轻点！把楼弄塌了，你就滚回深渊里喝臭水吧！”
　　小丫头委屈地扁嘴，扭着手指转身跑下楼了。经过楼梯口，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注在墙壁上——一个头角峥嵘庞大无比的黑影一闪而过！
　　我倒抽一口气，尚尚扶住我的肩膀，低声道：“她是龙，住在妖界无明谷深渊里的龙。不属于人妖仙三界。你看，她连话都说不好。不过她被阿七驯服了，所以绝不会伤害你，放心吧。”
　　这家类似酒馆的地方也太诡异了点！开在这么偏僻的地区也罢了，里面居然还养了一条龙，店主人和尚尚看起来私交不错，也是个高人。
　　妖界果然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尚尚打开屋子里的灯，我终于能看清这间屋子的构造。它很宽敞，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被褥是统一的漆黑，墙壁却是雪一样的白，看上去很有点诡异。
　　不过那张床倒是又大又软，看上去舒适极了。我本来就和若林逛了一天，累得要命，一看到床，反射性地打起呵欠。
　　在木制的浴室里洗了个痛快的澡，出来之后尚尚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算了，不管他，晚上等他变成猫上床睡觉的时候，培养一下气氛，我再把压在肚子里的话告诉他。怎么说……制造浪漫吧，虽然不晓得妖怪吃不吃这一套……
　　我抱住被子，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脑子里却始终记挂着要等尚尚回来的事情，半梦半醒。
　　屋子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跟着床头的小灯亮了起来。我本能地知道是谁回来了，我应该要睁开眼睛和他说晚安，如果有可能，还要倾心畅谈一番。可我却累得不想动，只能微微动了一下眼皮，继续睡。
　　床上微微一陷，有人躺到了我身边，体温隔着衣服贴在我后背上。
　　不对……有什么不对……他不应该是这么重的……躺在我身边的，应该是一只小猫，软绵绵毛茸茸，通常被我当作抱枕搂在怀里……
　　可我伸手捞了半天，也没捞到猫，手腕忽然一热，被人轻轻抓住了。
　　尚尚贴着我的耳朵，热气喷在我脖子上，低声道：“春春，你睡着了么？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心中一惊，急忙睁开眼睛转身。尚尚，他躺在我身边，这次再也没有变成猫。
　　他静静看着我，无比认真，无比严肃。
　　我吞了一口口水，突然觉得浑身有点发软，悄悄往后靠了一点，才说道：“你……你说吧……我听着呢……”
　　尚尚看了我半晌，才低声道：“是关于血琉璃，以及你魂魄的事情。这次，我绝不隐瞒，全部要告诉你。”
　　××××××
　　汗，不好意思今天迟了。
　　我这两天不知吃了什么，动不动就拉肚子，搞得文也写不下去。
　　今天更新了7600多。船戏已经在接近……下一章就是了。
　　明天申请暂停一天，我要去医院开点治拉肚子的药……后天继续更新，争取不少于6000……
　　泪，多灾多难的十四，写船戏要培养情绪的说～～拉肚子实在太没情趣了～＝ ＝
　　废话说到这里，后天咱们再见。哦也……船戏船戏……小声说，其实我自己也挺期待的……^_^

　　十三春

　　床太挤，空气太稀薄，光线太暧昧，我的心跳太快，他的眼神太温柔……
　　一切都好像变得不对劲。
　　不该这样的，我应该冷静的，认真的，严肃的对待尚尚将要说的真相，而不是在这里独自YY……
　　钱大春，快醒醒！
　　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古怪，不敢正视，眼神飘忽，刻意放轻呼吸，脸部肌肉怎么也挤不出自然的神情。
　　幸好尚尚没在意，他埋头沉吟着什么，仿佛在考虑到底怎么说。
　　我心猿意马，兀自慌乱了半天，忽听他低声说道：“那天……我没有看到全部的血琉璃。”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下一刻才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当时进入仙界偷取血琉璃的事情。
　　“我和含真之前买通仙界的人，得到了一份详细的仙界地图。血琉璃因为体积过大，一直存放在藏春阁的一个房间里，不过因为有地图，所以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尚尚说完，忽然露出迷惘的神情，似乎有什么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他说：“之前我们得到的情报是血琉璃体积大约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高有近四米，宽有近三米，所以我们为了顺利得手，特地带了特殊的工具，以方便到时候切割。”
　　“你也看过血琉璃，它有很艳丽的红光，即使放在房间里，从外面也能看到那种光芒。我们到达藏春阁外围的时候，还能看到冲天的红光，可是等进去之后，红光却消失了。等我们找到放置血琉璃的房间时，架子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残屑……也就是说，如果我没猜错，血琉璃凑巧在我们进入藏春阁的那段时间突然消失的。”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看到真正的血琉璃？”我问他。
　　尚尚点了点头：“是的。只有架子上残余的七八块碎片……在仙界你也看到了，都是拇指大小的。我和含真当时虽然惊讶，倒也没想那么多，一人分了一半的碎片。等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含真发现帐子后面有人影在动，我们以为被发现了，本来想杀人灭口，可是……”
　　“可是我们的所有招数好像都打空了，发过去一点反应也没有。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追到帐子后面的里屋，发现里屋墙上有密道，那人动作极快，看我们追了进来，就钻进了密道。我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穿着黑袍子，整个上身都被包裹在黑布里面，不过肩膀似乎被我们打伤了。我和含真当时都很吃惊，以我们两人的力气，居然只能弄伤他的肩膀，他既然是仙人，知道有妖怪来偷血琉璃，本该出手对付我们才是，何况他要是出手了，我与含真两人未必能赢得了他。但他却选择从密道里逃走。所以，后来我和含真分析，此人必然是真正偷走血琉璃的人，大约是想回来消灭证据，却撞到了我们。”
　　我听得呆住，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难道血琉璃竟然是被仙界的人自己偷走的？可血琉璃不是对仙人没用吗？那人如此明目张胆，甘冒大险偷走一块没用的东西，又是什么目的？
　　“我们在房间里的声响惊动了巡逻的守卫，所以我和含真分头逃走。要甩开仙界的守卫，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可是快要出仙界的时候，我被风硕追上了，含真后来也说他被一个厉害的家伙缠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顺利逃走。风硕认定是我们偷走了血琉璃，这事当真令我们百口莫辩。我和他在仙界出口那里大战一场，各自都受了重伤。当时的力量已经无法支撑着回妖界，所以就顺着结界的力量被冲到人界。我本来是想，在人界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等伤好了再回妖界和含真碰头。谁知又被汽车撞了一下，虽然受伤不重，却让我最后的一点妖力被散去。”
　　尚尚忽然停住了叙述，侧着脑袋认真思考着什么，头顶的猫耳微微晃动。这种专注的神态，令他看上去严肃得很可爱。
　　我忍不住用手扭了扭他的耳朵，却被他抓住手腕，低声道：“春春，听我说完。别闹。”
　　好吧，不闹。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已经不在意了，他不用和我解释的。可是难得看到尚尚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也算一种享受，姑且让他说下去吧。
　　“我受伤之后，躲在小巷子里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我们或许是中了圈套。那个出卖情报给我们的仙人，很可能与偷走血琉璃的真凶是一伙的，倘若不是利用我们做替罪羊，那么窃取血琉璃的时间未免太巧了。”
　　他这样一说，我也觉得似乎不太对劲：“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你们，把真正的血琉璃偷走，然后再嫁祸给你们？可是……你们要偷血琉璃，对方怎么会知道呢？你后来有找过那个接头的仙人吗？”
　　尚尚点了点头：“后来我找过他，可是听说此人在仙界犯了律条，已被打入地牢，不堪刑罚死在里面……”
　　杀人灭口！我一下子想到这四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他。
　　尚尚又对我点了一下头：“不错，的确是杀人灭口。对方是个厉害角色，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而他的真正身份，也一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血琉璃对仙人没有任何效用，那人既然通晓仙界密道，想必是个高层人物，却不知他要了血琉璃能做什么。”
　　我们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中。这件事何止诡异，简直诡异过头了，白白被人当成炮灰，想来尚尚和含真两个傲气的家伙一定愤恨之极。
　　我看着尚尚，他的耳朵还在摇晃，身后的尾巴也焦燥地甩动着，明显心里有闷气发不出来。
　　我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耳朵，这次他没有拒绝，反倒把脑袋伸过来，在我手心蹭两下。
　　“后来呢？”我轻轻揉着他的耳朵，低声问他。
　　尚尚顿了一下，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说道：“我……在小巷子里疗伤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波动，怀里的血琉璃对什么有了反应。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一直到……你出现，我才明白。”
　　是说我是那个背叛了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后代的事情么？我用眼神问他，尚尚点了点头。
　　“琉璃仙人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没想到竟然那么巧会遇到那个女子的后人。琉璃仙人对那个女子钟情之极，隔了那么多代，血缘早已淡薄，血琉璃却依然有强烈的反应。于是我当时就有了一个主意，决定和你走，因为对你的血统有反应的血琉璃，更方便用来催化妖力。然后……然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的。因为我后来给你补上了，确定没什么遗漏的。”
　　补上？我抓住了这个暧昧模糊的字眼，狐疑地看着他。
　　尚尚的脸慢慢涨红了，然后，又慢慢变得惨白，最后咬了咬唇，好似下决心一般。
　　他推开我的手，坐直身体，放低声音说道：“你不记得了吧？当日风硕来袭，我与他又斗了一场……风硕虽然是火系家族的人，却不精通驭火术，且他本领高强，却始终无法升至上位，也与他真正的血统有关。还记得镜湖边看到的那些黑影么？”
　　我想到那一团团黑雾状的怪物，以及被他们接触过之后化为黑灰的仙人，不由打个寒颤，慢慢点头。
　　“那是仙界第十七家族，暗系家族的族人。他们的来历十分神秘，甚至有很多仙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由于暗系家族的破坏力过强，不符合仙帝以仁治天下的理念，便被封印在镜湖虚像的黑曜宫里。我猜仙界四家族的叛变也与暗系家族有关，一定是金土风雷四长老想让仙帝解除暗系家族的封印，派他们为先锋，扫平妖界，却遭到拒绝。这四大家族一向是激进派，对妖界视如仇敌，有此想法不足为奇……”
　　“风硕……身体里有一半的血统是暗系家族的。他母亲是火系家族专门服侍火麒麟的一名侍女，在镜湖边游玩的时候，无故失踪。过了两个多月，忽然又出现在镜湖边，神智已然不清，并且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仙帝本着仁念，允许她将孩子生下来。不过那侍女生下风硕之后，便被自己的孩子吓死了。据说他出生之时没有人形，只是一团蠕动的黑雾。闻讯赶来的火系长老本想将他杀了，却被四天王阻止。仙帝把风硕带走，过了三日，他身上的黑雾褪去，变成一个普通的婴儿，才被送回火系家族，吩咐长老好生教养。他身体里的暗系血统极纯，那天……你也看到了，他不顾禁令，在人界变幻出黑雾的样子，令我再次受重伤。”
　　我想起来了！那团可怕的黑影！他袭来之时，雷鸣电闪，狂风大作。原来竟然是风硕！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时白川那么容易就说动他了，风硕在火系家族一直因为血统的缘故受到排挤，白川隶属风系家族，是叛乱支持光复暗系家族的成员之一，他是默默背叛了火系家族，投奔自己真正的家族去了！
　　尚尚又陷入沉默，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内心在做什么激烈斗争。
　　我被此刻的沉默折磨得浑身难受，干脆也坐了起来，静静看着他，问道：“你说的……补上，那是什么意思？”
　　尚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最后，睁开眼，定定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因为你的魂魄被我吃掉了一小半。”
　　吃掉，一小半……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被这个可怕的词汇吓呆了，浑身僵硬地瞪着他。
　　尚尚轻道：“当时我受了重伤，几乎要死去，身上的四块血琉璃，一块与你母亲的血液起了反应，令你的母亲死而复生。我本想用血琉璃疗伤，无奈当时伤势过重，引血琉璃的力量需要精确的计算，一个不好，就会魂飞魄散，以我当时的状态，实在无法随心所欲。所以，我取出了你的魂魄，想吃掉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化成妖力疗伤。”
　　我听傻了，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恐怖，也最荒诞的笑话。我的魂魄，居然被他吃掉了一小半！
　　谁能告诉我，这件事我到底怎么理解才合适？
　　我……被吃了？我死了？死在尚尚手里？是这样么？我的魂魄总是被人说不对劲，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我白痴一样看着尚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震惊了……不，与其说震惊，不如说不可思议……这是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东西。所以我连愤怒都忘了，只能和傻子一样呆坐着，努力用迟钝的大脑消化这个消息。
　　“我本来是想只取一点无关紧要的部分，那些你就是忘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记忆。可是伤太重，我当时已经神志不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魂魄已经被我吃了一小半。我后悔莫及，当时就用了一点血琉璃做引子，勉强把你的魂魄补起来……你的身体对血琉璃反应极大，一下子就吞噬了半块，所幸于生命无碍，日常生活上也没有不便……”
　　我倒抽一口气，低头抱紧自己的胳膊……我的魂魄……是不完整的？当日雷长老从我身体里抽出来的那些，就是填补我魂魄空缺的血琉璃？
　　我失去了什么？天……我几乎不敢想象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既不是他用来挡祸的替罪羊，也不是阴谋里的牺牲者……我的魂魄，已经不完整了！
　　那我什么？还是人吗？有人是没有完整魂魄的吗？我……我成了怪物？
　　肩上忽然一重，尚尚的手搭了上来，我本能地一惊，挣扎着躲开。
　　他急了，低叫：“春春！你不要这样！”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勉强开口：“你……你等等……让我……让我冷静一下，我……我要好好想想……你先……”
　　身体忽然一紧，我整个人被他死死揉进怀里，脸埋在他胸前，几乎要窒息。
　　尚尚紧紧抱着我，低声道：“我不要你冷静想，你想完之后就会退缩了！”
　　我被他巨大的手劲勒得痛苦极了，使足了吃奶的劲去推他，却怎么也挣扎不开。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另一手死死扣着我的腰，我觉得身体几乎要被他掐成两截，痛得大叫起来。
　　唇上忽然一热，他用力吻了上来，我没有可逃的余地，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激烈而且急切的吻，唇齿纠缠着，仿佛被火在灼烧。
　　我想拒绝，想暂时离开冷静一下，想把那个让我惊骇的消息慢慢消化，可他不给我任何时间。我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声音，被他用力压倒在床上，几乎要背过气去。
　　“尚……”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吻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灼热，纠缠，窒息，闷热……我快要晕厥过去，在灰色的边缘来回游荡，身体里最深最黑暗的地方却爆发出星星点点的火焰，把四肢百骸都点燃，烧软。
　　我快要化成春水，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什么也想不到了……真的想不到了……
　　他的唇是美酒，是毒药；他的手指沾了蜜糖，我中了他的魔法，意乱情迷，无处可藏。
　　终于，他的唇离开了我的，潮湿甜美的气息凌乱地交错，我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他，只有他。
　　“春春……你救救我……”他贴着我的耳朵，似痛楚似诱惑地说着。
　　救？不……我谁也拯救不了……现在，需要拯救的人是我自己……
　　“我吃了你的魂魄，从此做什么事都想着你……怎么会这样……”他用脸颊摩挲着我的，柔软的唇在我的耳朵上来回亲吻，酥麻的感觉令我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我想了你十三年……忍了十三年……还是没忍住……春春，我们本来不该有交集的……”
　　可是，你还是来找我了，不对吗？我感谢这个交集，否则我一生也感受不到此刻的欢愉幸福。
　　我爱他，喜欢他，宠溺他，被他触摸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令人喟叹的欢乐。
　　我们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迷迷茫茫地，互相用肌肤取悦对方。
　　被褥乱了，床单乱了，枕头也落在了地上。
　　可是……让它们见鬼去吧！魂魄我都已经不在乎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被打开的身体，欢畅的汗水，激痛与喜悦，在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尚尚是我缺失的另一半灵魂，他吃了我一半的魂魄，从此忘不了我。我失了一半的魂魄，从此浑浑噩噩。
　　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最圆满的自己。
　　我忽然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张开双手，紧紧拥抱住他的身体。
　　我等了十三个春天，只有风声陪着我，泛白的日光，空洞的长街，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很长。
　　寂寞的十三春。
　　然而，是什么样的缘分，让你于万万人中选中我，让我于三界众生之中，等待你。
　　我们的命运在十三个春天之前有了交集，十三个春天之后终于吻合在一起。
　　上天没有忘记我，他给了我最美好的礼物。
　　那些彷徨，那些眼泪，那些犹豫，从今以后，我都不要。
　　啊，尚尚……
　　我在唇齿间模糊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它如同珍宝一样闪闪动人，照亮了所有阴霾。
　　最后的最后，他笑了，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俏皮地，慵懒地。
　　“这下，你终于要嫁给我了吧？”
　　如果是他，只有他。
　　那么，我愿意。
　　双手捧上生命中剩下的岁月，交给他，携手共度。
　　这一辈子，我只要他。
　　×××
　　T_T
　　船这不是开过来了么……虽然不是华丽的泰坦尼克，但也绝对不是幽灵船……
　　第一人称，尽量唯美了些……
　　嗯哼～就酱……

　　神秘的幕后人

　　我没有做梦，那一夜甚至有一种没睡着的感觉。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尚尚相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变成猫，第一次拥抱他……很多很多。
　　然后又想起在超市遇到闻和小甜，回家之后心情不好，尚尚他们几个笨拙恶搞的安慰。诶，对了，那时候尚尚和我说什么来着？
　　我推开那条勾在我腰上的胳膊，艰难地拖着酸疼的身体翻个面继续睡。后面那个人却不依不饶，牛皮糖似的再缠上来，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一手放在我胸前，一手按在我额头上，呼吸吞吐在后颈发间。热的很，有点不舒服，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唉，想起来了。那天他神秘兮兮地跑来要安慰我，说的话是：我很擅长这事，不会让你痛的。
　　我突然想喷笑，不知是该嫉妒还是怀疑，这种好笑又变成了甜蜜，让半梦半醒的自己舍不得起身，想永远这样依偎下去。
　　很擅长吗……？我下意识地在他手上捏一下，为了这种自负的谎言。不过算了，男人，估计不管是妖是仙还是人，在这方面都自大的很，不容别人质疑他们的技术。
　　我好像很久都没享受如今这般清闲的感觉了，从狐十六出现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紧张状态下，未知的威胁，故作洒脱的信任……现在，摆脱一切的感觉真好。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老旧楼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把我吵醒，听起来，好像是有个人在楼梯上来回走着。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一屋大亮，青琉璃似的日光透过亚麻窗帘映在地板上，我和尚尚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喔……典型的暧昧清晨呀……
　　我正考虑到底该怎么起床才不会造成尴尬，身边的尚尚却已经坐了起来。
　　啊！他醒了！我赶紧把眼睛闭上装睡。老天，原谅我这一刻的小女人心态吧，再给我五分钟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先……
　　尚尚轻手轻脚地起身，我听见他穿衣服的声音，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下子传来昨晚那个小丫头娇滴滴的声音：“猫哥哥你们醒了呀！喏，主人让我送早饭过来，可是你们一直没开门，我又怕饭冷了，只好一直放手上烤着……”
　　尚尚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只龙变的小丫头“哦”了一声，转身嘎吱嘎吱跑下楼。原来我先时听见的声音，就是她在楼梯跑上跑下弄出来的。
　　门被关上，尚尚朝床边走了过来。我的心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一个劲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浑身都僵了。
　　尚尚揭开被子，哧溜一下钻进来，胳膊猛地搂住我的腰，双手冰凉的，吓得我叫了起来。
　　他嘻嘻笑了：“我就知道你装睡！坏春春。”
　　我回头，正对上他阳光灿烂的笑脸，头顶的猫耳朵还得意地摇晃着。我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顺便刮了刮他的鼻子，两人相对一笑，奇迹般的突然不尴尬了。
　　“早上好，早饭是什么？”我打着呵欠坐起来，顺便伸个懒腰。旁边嘴馋的尚尚早就不知抓了什么在嘴里吃着，一面和我咕哝：“面包……鸡蛋……都是人界的素材，阿七向来是个细心的人。”
　　他把食盘放在床上，里面有两杯橙汁，几片烤的金黄的面包，还有番茄酱和煎蛋，卖相绝佳，香气扑鼻。
　　我本来还没觉得饿，看到如此丰富的早餐，肚子也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干脆学尚尚，不用刀叉，直接用手抓着面包啃。
　　基本上，尚尚在吃的方面从来不让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吃的，他一定先把好吃的都抢走。
　　我早知道他这个恶习，如果不早点动手，我心爱的荷包蛋肯定会被他抢走。趁着面包吃完，我赶紧拿起叉子对准最大的鸡蛋下手，谁知旁边突然多出一根叉子，硬生生从我眼前把那颗最大的鸡蛋抢走！
　　“啊！”我不甘心地叫了一声，“我的鸡蛋！”
　　尚尚得意地笑着，当着我的面一口把鸡蛋吞了，最后还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欠抽之极。
　　真让人来气！我端起他的杯子，一气把橙汁喝了大半，尚尚不甘示弱，仗着自己手长，把我的那份橙汁抢走喝光，再过来抢他自己的。
　　床是软的，哪里禁得起他这样闹，我被他一扑，不由自主倒了下去，杯子也跟着翻了，半杯柳橙汁全撒在身上被子上。
　　我的天！我赶紧撑着床要下去弄干净，尚尚却把食盘放肆地扔地上，从后面一把抱住我。
　　“切，不管这些。吃饱了，有力气了……春春，我帮你把柳橙汁弄干净吧。”
　　他的手眼看就开始不规矩，我想推他。但，很遗憾，从身体到心理好像都拒绝我这个装模做样的决定。
　　诶，男欢女爱，水到渠成，理所当然……我懒得再想那么多，也无法再想什么。
　　一个美丽的早晨，就这样过去了。
　　等我们一切弄妥，穿戴光鲜下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小酒馆还是那么阴暗，也没半个客人。小丫头满脸瞌睡地坐在台子前面，撑着脑袋看那个叫做阿七的老板擦杯子。
　　阿七并没有抬头，听见我们下楼，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脑袋，轻道：“过来坐一会，半个小时之后吃午饭。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我有点心虚，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垂头坐到高脚椅上，旁边的小丫头立即端上来两杯苏打水。
　　尚尚神色自若，答道：“很舒服，就是被子湿气太大，要晒晒了。”
　　阿七嗤笑一声：“挑剔的家伙！有的住算不错了。”
　　他擦完杯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刀一颗柠檬，切开，丢了两片进我们的杯子里。
　　“上面的人快回来了，这次是专门针对你。你打算怎么做？”阿七低声问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苏打水加柠檬。
　　尚尚沉默了一会，反问：“你觉得我怎样做最好？”
　　阿七笑了，弹着玻璃杯，发出当当的响声，一面说：“你被逼到死胡同了，死猫，没地方可逃。除非你在我这里躲一辈子，不过我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尚尚跟着笑：“好吧，现在看起来只有两个选择：我马上出去，硬碰硬，先找到他。要么就是我等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出去偷袭。你看哪个好？”
　　“都不好。现在人家暗，你明，偷袭个P啊？硬碰硬？你碰的过他么？要是碰的过，还至于这么狼狈？”
　　阿七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大口苏打水，还想再说，尚尚却挥手阻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反正总要碰面，不如让他主动来找我。这次，事关仙界妖界，规模真够大的。”
　　尚尚低声说完，学他弹了一下杯子，忽然又道：“我想到一个法子，阿七，需要你的帮忙。”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往杯子里又加了几块新的柠檬。
　　我们在这个小酒馆一连住了三天，随后他们再也没说过任何有关血琉璃的事情，每日只是闲聊几句。
　　酒馆到底不比人界，虽然有肉有菜，却不是特别新鲜，但不知厨师是谁，总能把不是一流的素材做出一流的滋味，吃得宾主皆欢。
　　住了三天，我对这个酒馆也熟悉了很多。老板阿七不太爱说话，但只要说了，必然一针见血。那条龙变的小丫头天真可爱，不通世事，但尚尚告诉我，我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我没看到她与人打架的样子。
　　说实话，我还真想象不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和人打架会是什么样子。
　　无论如何，这三天还是过的很愉快，美味的食物，幽静的树林，加上和尚尚浓情蜜意，我差点都忘记血琉璃的事情了。
　　可是第四日上午，尚尚还是提出了离开，这次，阿七没有反对。
　　小丫头把我们送到了树林外围，笑吟吟地挥手告别，我看了半天，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细瘦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成为尚尚口中的嗜血狂。
　　“在想什么？”一直走出了树林，尚尚拍着我的肩膀，问道。
　　“哦，想那个小姑娘，我不知道一条龙是怎么能变成人形的……还有那个阿七也很神秘……啧，死猫，你认识的都是怪人。”
　　我抓住他露出来的猫尾巴，本来想重重揪两下，却又不忍心，干脆拿在手上轻轻抚摸着，然后甩了甩。
　　尚尚无奈地被我揪着尾巴，说道：“阿七自然有办法让她维持人形，他精通这方面。”
　　“那他是什么妖？从来没听你说过啊。”我抬头问他。
　　尚尚咧嘴笑一下，很欠揍地对我摇手指：“这是秘——密——”
　　我甩给他一个爆栗。
　　尚尚的目的是引出对方的幕后BOSS，再从长计议，所以我们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魔陀罗山。
　　春月镇有列车直达魔陀罗山，当天就可以买到车票。于是我和尚尚回到了繁华的春月镇。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四处张望，随时观察可疑人物，尚尚倒是一脸清闲，还笑话我：“你看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你警惕了也没用。再说，就你的眼神，能看出什么才有鬼了。”
　　这只死猫，一天不笑话我他就不舒服对不对？！我都不记得自己给了他多少个爆栗，反正最后他是顶着满头包走进候车大厅，还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候车大厅很宽敞，周围还有各种店铺卖报纸饮料，虽然我进去的时候许多妖怪都盯着我看，但由于尚尚在旁边，谁也不敢吭声。
　　若林说过的，在妖界，力量就是第一，尚尚的强大，让其他弱势的妖怪不敢正视，倒也让我乐得悠闲，至少没人再来找麻烦。
　　一旁的报摊有卖中文报纸的，我一时好奇走过去翻了两下，老板立即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位小姐要买杂志吗？”
　　我点了点头，正要掏钱，突然发觉自己没有妖界货币，上次被带到不夜城换的钱币被收藏在家里，我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用的。尚尚的钱又全部用来买车票了，现在我们身上一分妖界货币都没有，穷光蛋两枚。
　　“你……这里收人民币吗？”我问他。
　　老板一边斜眼偷看尚尚，一边给我苦笑：“哎呀……不好意思，小店不收外币……你看这……”
　　尚尚拍了拍我的肩膀：“对面的超市可以换人民币，把钱给我，我去换。”
　　我给了他一张红票子，尚尚立即摇着尾巴喜滋滋地往超市走去。我猜他肯定会买一堆零食，我太了解他的习性了……这只馋猫！
　　我低头随手翻着杂志，忽然，身后递过来一张妖界通用钱币，然后若林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来买吧，中文的杂志和报纸，我都要。”
　　我倒抽一口气，手里的杂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浑身僵硬地回头，若林笑吟吟地站在我身后，对我点了点头。
　　“春春小姐，你好啊。”
　　“你……那个……”我的舌头打结了，半句流畅的话也说不出来。我实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是来抓我和尚尚的吗？
　　若林弯腰把杂志捡了起来，掸掸灰，笑道：“不用怕，春春小姐。这次，主人吩咐我请你们两位去做客。所以，咱们就在这里等猫妖回来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面的老板早就把为数不多的中文杂志报纸都包起来，颤巍巍地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低头看看，过一会，忍不住低声问他：“若林，你的主人……是仙界的仙人，对不对？”
　　若林淡淡一笑：“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我没说话。这三天听尚尚和阿七说了不少话，我再迟钝，也稍微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幕后人，或许真的是仙人。引诱风麒麟和狐十六参与改革，盗走真正的血琉璃，陷害尚尚……一切，都是仙人做出来的。
　　尚尚很快从超市里走了出来，不出所料，他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满满的全是零食。
　　一看到若林，他愣了一下，倒没有露出敌意，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动作比我想象中还快一点。你家主人终于开始了？”
　　若林没说话，只是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尚尚歪着脑袋看他，还是冷笑：“就凭你，也想让我乖乖顺从？你没吃错药吧。”
　　若林没说话，只是在口袋里掏着什么，然后手指拈着一簇漆黑的毛发，转了转，轻道：“主人早料到你会不服，你要是不去，这家伙就保不住命了。”
　　那是什么？我皱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尚尚却脸色一变，低声道：“含真在你们那里？”
　　什么？诶？难道那是含真的毛发？！我突然想起含真是黑狐狸，难怪尚尚看了之后脸色大变！
　　若林淡淡一笑，把毛发丢了过来，尚尚一把接住，脸色更加不好看。
　　“猫妖先生，请和我走一趟。”若林沉声说着，再次作出请的手势。
　　尚尚单手提着两个袋子，抓着我的手腕往门口走，若林在后面轻道：“得罪之处，还望原谅。”
　　尚尚笑了笑：“原什么谅，废话这些有意义么。”
　　若林顿了顿，才说：“……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房车，请上车，主人在郊区等候。”
　　出了火车站，外面人来人往，门口果然停着一辆漆黑的房车，我们刚走近，车门就开了，司机的座位上，换钱小月扶着方向盘对我们嘿嘿笑。
　　她惨白的眼珠盯着尚尚看了一会，才吹了一声口哨：“小猴子，人家可完全把你比下去了。这帅哥就是那只老猫妖？”
　　若林淡然点头：“请上车吧，春春小姐。”
　　事已至此，反抗也不过是作态，我和尚尚一前一后上车，车门咔嗒一声关上，房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尚尚忽然拆开袋子，取出一袋袋的零食，塞给我一袋话梅，自己拆了一包糖酥核桃，嘎吱嘎吱吃起来，悠闲的很。
　　他这种样子，倒无形中给了我勇气，心里终于不再那么惊慌无措，干脆学着他，拆开话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探头看窗外的风景。
　　也不知车子开了多久，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漆黑森林，我们已经离开春月镇了。
　　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很沉闷，我有点憋不住，清了清喉咙低声问道：“那个……若林，还有多久才到？”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一段路，请不要着急。”
　　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没有半小时一小时是到不了的，干脆低头看起中文杂志，尚尚凑过来要走了娱乐版的报纸，我俩一边翻一边吃零食，估计再也没有比我们更悠闲的肉票了。
　　等我把关于青少年性教育问题刻不容缓的文章看完，若林忽然轻道：“到了，两位请下车。主人在屋内等候。”
　　诶？到了呀……我放下杂志，没来由地又开始紧张起来。
　　尚尚拉开车门，抓着我的手跳出去。却见车外一片葱郁树林，一栋二层楼的旧房子颤巍巍地立在眼前。
　　不会吧，幕后老BOSS就住在这么寒碜的地方？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汗，我原本以为他应该住在神秘的城堡里，要不就是像五角大楼一样的现代化高科技大厦……怎么，会是一栋眼看就要倒塌的小楼？
　　尚尚也有点迟疑，回头看了看若林，他和换钱小月走了过来，一面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换钱小月走到门口，按住墙上老旧的电铃，一阵刺耳的吱呀声惊天动地的响起来，吓了我一跳。
　　“主子怎么还不换门铃，每次都是这个声音，很容易吓出毛病呀！”换钱小月抱怨着，轻轻捶了一下门板。
　　谁知门板竟然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一声开了，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面欢快地传了出来。
　　“进来啦！快点快点！”
　　诶？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BOSS到底是谁？
　　××××
　　从这个地方开始——
　　若林又向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主人在屋内恭候大驾。”
　　尚尚抓着我的手，一个箭步冲进去。屋子里不像我想象的阴森恐怖，虽然从外面看起来是栋破破烂烂的二层楼，屋子里却很宽敞气派，大厅天花板和墙壁有着华丽的浮雕，繁琐的水晶灯高高挂在头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楼梯虽然不够宽敞，但崭新的和铺在上面的粉红色地毯倒也显得很有贵族气派……最关键的是，整个屋子的装潢给人一种女性化的华丽的感觉，而且这种风格……我也见过。
　　“上来吧，我等着呐。”
　　二楼又传来那个轻快的声音。我和尚尚对望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不确定和疑惑。这一屋子深深浅浅的红，搭配在一起确实很明艳，但也让人有一种快要透不过气的感觉。
　　这熟悉的，犹如火焰一般的娇艳狂妄，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人。
　　可，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尚尚和我一样，都感到不可思议，所以上到一半的时候，在楼梯上停了下来。
　　我猜他也和我一样，都在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理顺，从头到尾迅速地分析一遍。从狐十六开始的抢夺，到风硕的抢夺，再到镜湖边的混战……
　　忽然，我明白了一件事，忍不住抬头看他，他也对我点头。我俩一定想到一起去了。
　　楼上那人又开口：“喂，到底要我等多久？茶都快凉了哦！”
　　尚尚拉着我的手快步走上楼梯，右边一个很大的房间，大门敞开，红茶加柠檬的香气从里面蔓延出来，还带着蛋糕的甜香，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我们。
　　我们走进房间，里面果然还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红色，乍一眼看上去，仿佛整个房间都被火焰吞噬。
　　一个人站在靠墙角的大橱子前，在里面翻着什么。她身段纤细苗条，长发乱七八糟地束在头顶，一身黑色长袍，在红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听见我们进来了，她回头笑道：“先坐，我找方糖。你们喝茶要放糖么？”
　　我摇了摇头，尚尚点了点头，她做了个OK的手势，很快从橱子里抽出一盒方糖，叮叮咚咚倒进糖罐里，这才笑吟吟地转身走过来。
　　她脸上的皱纹细密繁多，不过这些丝毫不能阻碍她笑起来甜美爽朗的感觉。见我们要站起来帮她拿糖罐，她赶紧挥手：“坐坐！我来！你们是客人嘛。”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脆。
　　一直到她给尚尚和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三四块方糖，捧起来心满意足地喝一口之后，我才犹豫着开口：“那个……火长老……”
　　她递给我一块带草莓的蛋糕，轻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或许还会恨我。不过，咱们先喝茶，这些事过会再说。有的是时间慢慢说给你们听。”
　　听她这样说，我也只好乖乖捧着杯子喝茶，吃着甜腻的蛋糕。一旁的尚尚倒是轻松，反正这只死猫，不管什么样的环境，只要看到好吃的就两眼放光，再也没有担心事的。
　　等我心不在焉吃完蛋糕之后，他俩已经把盘子上所有的蛋糕都吃了，尚尚只留一颗草莓在嘴边慢慢啃着，火长老把茶里的柠檬放在嘴里皱着眉头享受般的品尝。
　　他俩都不说话，等得我都急死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火长老，火麒麟大人也在妖界么？”
　　火长老摇了摇头：“那孩子天真着呐，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还不能体会真正的伟大磅礴……不怪他。”
　　伟大磅礴……？我愣了一下，这种词会从火长老口中说出来，确实让我讶异。
　　火长老一手托着杯子，一面低声道：“这项计划是绝对的伟大，从此统一了两界，不再有妖和仙的区别，战争也不会再兴起，妖仙一家……再也不会死那么多人……难道不能称得上伟大吗？”
　　我忽然明白了，她难道是想把两界合并？仙帝统治妖仙两界？这个……确实是大工程……
　　“这个计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血琉璃是你偷走的吧？为什么要赖在别人头上？按你的说法，统一妖仙两界，仙帝怎么会不支持！如果是用在正途，为什么还要做偷窃的行径？”
　　我忍不住把心里最大的不平问了出来。都是她不好！我经历的那些痛苦麻烦，尚尚被冤屈的愤懑，不都是她一手弄出来的吗？
　　而我，在仙界最痛苦的日子，却又是她温柔的陪伴我度过。火长老，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火长老抬眼看了看我，淡然道：“很简单，因为仙帝不支持。我曾经密奏，请他将暗系家族从黑曜宫中放出来，作为先锋征服妖界，并且利用血琉璃的力量令他们的力量提升。但仙帝以此举不仁的理由驳回。没办法，他心存仁念，不愿重蹈当年琉璃仙人的惨事，我理解，但我不服。他不做，那就我来做。统治者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仁心，而是霸气！妖界和仙界的规矩一样，谁强谁就是主子，空有巨大的力量却不肯发挥，那就是浪费。”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茶，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树枝，又轻轻说道：“我从来没有动摇过对仙帝的信仰尊敬，只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会永生地痛苦下去。等我做完了，会把自己的成绩双手献给仙帝，告诉他，这是我为他打下的江山。”
　　所以，她就可以利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肆意欺诈，肆意伤害？哦，不，不要和我说什么牺牲小我换来两界的欢愉。我不服！凭什么是我？我就是这么小气！我不要这样！
　　妖仙两界的幸福，于我何干？我这个人类就是这样自私，我不要别人牺牲幸福来成全我，所以，我也绝对不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做各自的营生，这样才是正确的吧！
　　我张嘴正要反驳，尚尚却突然说话了，声音低柔：“放出暗系家族，与血琉璃有什么关系？血琉璃可以提升仙人的力量吗？”
　　火长老笑了笑：“你不知道也正常。暗系家族在很早很早以前，曾是妖界的一类。第一次妖仙两界大战，他们顺服了仙界，由于他们太具破坏力，仙帝虽然应允了他们顺服的请求，却还是选择把他们封印在黑曜宫，不让这个血脉流传下去。所以一直到了今天，暗系家族依然拥有纯正的妖族血统，对血琉璃的反应，自然也不言而喻。”
　　原来上次我看到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妖类！难怪那么奇形怪状地……仙人的能力，从来没有那么古怪过，虽然在我看来他们的手段很卑鄙，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力量的确光明正大。
　　尚尚把草莓全部塞嘴里，模糊地又问：“暗系家族的力量那么强大，还要加上血琉璃提升，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一定会服从你的分配？从上次镜湖边的混乱看来，他们对封印在黑曜宫这个事情很不满吧？不然也不会一股脑涌出来制造混乱。”
　　火长老耸了耸肩膀：“我可没土长老雷长老他们那么傻，一心只想着扩充仙界的力量，却无视自己能不能驾御对方。被封印在黑曜宫的那些暗系元老我无法支配，但我可以偷他们的血脉，制造属于自己的部下。”
　　偷？这个词忽然让我浑身一个激灵，隐约想起了什么，却怎么也无法确实抓住那一点灵光。
　　尚尚动了一下，手里的茶杯一下打翻了，里面的茶水泼了一地，他有点惊讶地看着火长老，低声问道：“偷血脉？你的意思是，风硕就是这样……？”
　　啊！对！就是这个！我连连点头，想起风硕的那些遭遇，他惨淡地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火长老的偷血脉？难道火长老不知道，风硕已经叛变了吗？
　　果然，火长老听到这个名字就冷笑一声，随手捞起几张餐巾纸丢过来：“把水擦一擦……风硕那个笨孩子，真是让人无力呢。不过算了，他背不背叛，于我无关痛痒，只是他身体里的血脉却不能放弃……”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微笑问我们：“要去看看我的秘密军团么？那可是足以颠覆整个妖界的利器，寻常人我还不给他们看呢。你们有这个荣幸，毕竟我亏欠你们一些。”
　　亏欠？我的心里一惊，急道：“你还是要把血琉璃的过错推到尚尚头上？！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样做很过分吗？！”
　　火长老叹了一口气：“不觉得，换了是其他任何妖，我也不会觉得过分。只能说，这是孽缘，机缘巧合让我等到了这只猫妖。为妖仙两界做牺牲，这是他的悲哀，也是他的荣幸。”
　　什么狗屁荣幸！我跳起来就想骂，尚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很紧，让我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全吞了回去。
　　“先不说这些，我问你，狐十六那次，也是你安排的吧？”
　　尚尚冷静地问着，好像事情与他完全没关系似的。
　　火长老拍了拍手，掸掉上面的蛋糕屑子：“不错，是我示意风麒麟，告诉她血琉璃或许在一个人类身上。当然，也多亏了猫妖你的成全，顺手动了钱大春的魂魄，让嘉右那孩子发觉不对劲。呵呵，怎么说，一切都好像有上天在巧妙安排，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能说这不是一种孽缘么？上天注定你该为此牺牲，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说完，她又用叉子叉起一块剩余的蛋糕，送进嘴里，一面模糊不清地说道：“风麒麟和狐十六都是好孩子，一心一意地帮助我。我原本真的想放弃血琉璃的计划，依赖他们统一妖界，只可惜……天不遂我愿，也是他们没有那种服天下的气魄。最终，还是要用血琉璃来提升暗系家族的能力。”
　　她一口喝干杯里的红茶，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我们。
　　若林走进来，给我们换了新茶，又送来三块新鲜蛋糕。火长老没任何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给他递飞吻：“亲爱的小猴子，我真是太爱你了！草莓蛋糕很不错！下次就买这个牌子的！”
　　若林笑了笑，没说话，提着旧的茶壶走出去，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回头看尚尚，他还是一脸不急不慢，顺手拿起蛋糕上的草莓，又塞一颗进嘴里，同样也用模糊不清的声音问道：“那我再问你……唔，草莓真甜……你把含真藏什么地方了？我一直没感觉到他的妖气。”
　　火长老笑道：“自然是藏在秘密的地方，如果我要藏一个事物，随便就能让你发觉，那这个计划也不可能存活至今了。你以为仙帝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吗？仙界有许多妖界的眼线，妖界也有很多仙界的眼线，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原来如此……妖仙两界的斗争，还真是明里暗里都来。
　　看他们这么悠闲的样子，就我一个人穷紧张，真没意思。我干脆也喝了一杯茶，吃两块蛋糕，酥软甜蜜的口感，确实不错。
　　茶喝完，蛋糕吃完，火长老擦了擦嘴，笑道：“喂，到底要不要参观人家的秘密军团？我可不要再问第三遍了。”
　　我和尚尚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好……那你带我们去吧。”
　　×××
　　本章已完，明天继续。
　　汗，4月就快结束了说……郁闷……

　　含真的艳福

　　火长老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提高嗓子叫道：“小猴子！过来收拾一下客厅！顺便把第三层的钥匙给我！小月，把第一层的钥匙给我！”
　　那两人立即答应着走进来，换钱小月笑吟吟地从脖子上拽下一个挂坠，递给火长老，一面回头对尚尚抛媚眼。当然，如果忽视她惨白的眼珠，这个神情还是很诱人的……
　　两枚钥匙，一个方一个圆，看上去好像年代久远的铁器，都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火长老把钥匙在手里颠了两下，回头对我们很潇洒地挥手：“走，看好玩的去！”
　　我们跟着她下楼，走啊走，绕过走廊，绕过更衣室，最后来到了厨房。
　　火长老抬手在厨房的墙壁上按了什么，那具现代化的灶台立即发出刺耳的声音，吱呀着向两旁张开。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下面露出的一排台阶，洞口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阴风送出一股阴森的气味，隐约带着一点腐臭。我赶紧捂住鼻子。
　　她真能搞！居然在厨房灶台下面建密道！平时做饭不觉得别扭？
　　火长老笑吟吟地回头：“建密道的功夫，我可是一流的。顺便一说，仙界的所有密道，都曾是我父亲，上代的火长老负责监工的。我可是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技术。怎么样，这个密道很不错吧？”
　　她用一种看宝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做的密道，神情得意而且骄傲。
　　我和尚尚互看一眼，只好不说话，火长老似乎也没打算等我们发表什么不好听的评价，身形一闪，早就钻了进去。
　　密道里黑漆漆的，阴风阵阵，很有点吓人。火长老抬手在墙壁上擦了一下，只听嗖嗖几声，墙壁上两排小小的火炬在一瞬间全部点燃，鲜红的火舌吞吐，蛇一般地盘卷跳跃。
　　“这里几乎从来没人经过，所以就不浪费法力照明了。你们跟着我走，这里不但有许多机关，还有无数岔道，如果不小心走丢了，或许一辈子也出不去哦。”
　　她说完，仿佛厌倦了自己的老态，将长发一拨，忽地就换了个模样，变成盈盈十六的少女，纤细的影子在地上被拉的极长。
　　我们在密道里绕了不知多少圈，有许多次，我都怀疑咱们是在同一个地方不停打转，可是左右看看，墙壁上的花纹又不同。这时，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建造这个密道的人了。
　　前面有一个拐弯，火长老却不往那里走，反而直接向有墙的地方走去，一面提醒：“不要过去哦，那里是机关。死了好多人呢。”
　　我不由一阵毛骨悚然，她偏偏又继续说道：“也不对，不是人，有的是妖，有的是仙人。反正都是来找麻烦的。当然，你们可以过去稍微看一看，省的说我虚张声势骗人。”
　　尚尚果然拉着我走过去，小心贴着墙壁往那个拐弯的地方看，火长老在墙壁上又按了什么，只听轰隆一声，前面的地板突然翻开，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我捂着鼻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两步。原来那是一个坑！下面黑乎乎地，估计不知放了多少利器，死了多少人。
　　尚尚看了一会，才低声道：“这个应该是承重机关，只要有人站上去，地板就会翻转。对不对？”
　　火长老笑了一声：“不错，就是这样啦。你有什么意见？”
　　尚尚拉着我走过去，耸着肩膀：“我能有什么意见，只是这种低级的机关对真正厉害的妖类来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火长老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另一面的墙壁上按了一下，她身前的那堵墙立即轰隆隆地分开。
　　她冷冷说道：“倘若那么轻易就让他们逃走，我就不是仙界的火系长老了。所有的机关上都有咒符，想逃？也要试试能不能逃走。”
　　我们穿过那面墙，它又自动合上，光地一声，吓了我一跳。
　　前方忽然变得宽敞明亮，铮亮的地板，干净的墙壁，甚至连上面的火把都是崭新的。
　　更让我匪夷所思的是，沿着墙脚，居然站了两排统一穿着红色袍子的人，粗粗一数，大约有上百人，密密麻麻地沿着漫长的密道向前延伸。衣服胸前的刺绣很明显告诉我们，他们是火系家族的仙人。
　　一见火长老进来，他们纷纷垂手，齐声道：“见过长老！”上百人的声音在过道里来回游荡，震得人头昏，好大的气势！
　　我和尚尚都有点被震住，火长老昂首挺胸，笑吟吟地往前走，一面朗声道：“不必多礼！腾蛇大人在何处？”
　　早有人说道：“在一号门前负责看守。”
　　火长老比一个OK的手势：“明白了，你们继续守卫第一线，辛苦了。”
　　我汗，这个就是火长老口中的秘密军团？她居然把火系家族的人带着一起叛变……倘若仙帝追究起来，只怕整个家族都要被灭吧？她胆子太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胆子如果不大，也做不了这种大事。我之前真没看出，原来火长老有如此手段。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火长老回头笑道：“这样就惊讶？那你可要托好自己的下巴，省的待会掉下来没办法安回去！”
　　我确定自己不喜欢她的口气，那样轻狂，骄傲，仿佛自己已经高高在上一样。
　　“你利用长老的身份，让族人为你效命，做这种……事情。你就没想过万一仙帝知道了，火系家族会被灭族的事情么？”
　　我低声问她，本以为会激怒她，或者被她嘲笑一番，谁知火长老却长叹一声，颇有凄凉的意味。
　　“我现在就是在做没有退路的事情，如果给自己找了退路，就算失败了，我也会继续痛苦下去。我不顾一切赌上所有的东西，一成一败，一半的机会，所以，我不后悔。这些孩子……他们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即使为此牺牲了，魂飞魄散，也绝不后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赌上火系家族的名誉和上万人的性命！”
　　说完，她轻笑一声：“就算这样解释，你的木头脑袋也无法理解吧？只甘心风花雪月的人类女子，又怎么能体会悲壮与伟大。”
　　我无言，不，或者说我不想告诉她我心里的那些反驳，因为我觉得即使说了也没用。
　　好像我永远无法理解战争狂人的想法一样，他们也无法理解我们只甘心平凡安稳之人的想法，那是一个天，一个地。我的那种希望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这种想法，在他们眼里一定天真幼稚极了。
　　可就算如此，我还是坚持，说服不了他们，他们说服不了我。那就这样僵持着吧！
　　走过宽敞的地道，往左有一个弯道，地势豁然开朗，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显现出来。
　　对面有一堵巨大的门——我猜那是门，门上雕刻着两头我没见过的怪兽，一个穿着红袍子的高大男人在门口持剑而立，身后跟着五六个属下。
　　见到火长老，他只是简单一抱拳：“参见长老。”
　　火长老从袖子里取出那枚方形的铁片，递上去：“腾蛇，帮我打开第一道门。”
　　那个男子恭敬地接过钥匙，挥手让身后的部下退开，另一手把铁片轻轻嵌合在墙壁上的一道凹槽里。
　　轻轻的，喀地一声。门上的怪兽忽然活了，在上面摇头摆尾，张开嘴发出类似鸟鸣的怪叫，刺耳极了。
　　我赶紧捂住耳朵，却见那两只怪兽一前一后，迅速向两边跳开，推着它们的动作，巨大的门轰然开启，一线异样的光明从门缝里透露出来。
　　“辛苦了。”火长老接过腾蛇递上的钥匙，随意往袖子里一塞，对我们招手：“走吧，快一点，一共有九道门呢。”
　　九道门？我有点疑惑。难道说她所谓的秘密军团不是火系家族的这些人？九道门后面是什么？还有，含真到底被她关在什么地方？
　　我抬头看着尚尚，他对我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并不紧张。
　　尚尚一定不知道，他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每次看到他轻松的模样，我的心就是提得再高，也会不由自主放下来。
　　他悄悄捏了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露出两排整齐白牙的灿烂笑容。
　　呵呵，可爱的尚尚。我反捏了他一下，跟着火长老继续走。
　　九道门，每道门的前面都有大批火系家族的人看守，一个高级将领带领一群守卫，荷枪实弹，随时处于戒备状态。
　　我想起火长老问若林和换钱小月要钥匙的事情，看起来，这九道门后面的东西，还真神秘，她把钥匙分开发给不同的人，那么即使自己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被仙界的人发觉了不轨行径，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还真的是费尽心思了。
　　穿过八道门，最后的第九道门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说实话，我已经走累了，这条密道，曲曲折折，还真难走。
　　第九道门前没有零散的守卫，只有一个穿着红袍的少女静静坐在地上。看到我们来，她慢慢站了起来，那张脸，清秀淡雅，和火长老竟有八分相像，只是脸上的表情过于冷漠，那双仿佛黑宝石般的眼睛里，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令人不寒而栗。
　　少女对火长老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姐姐。”
　　姐姐？我愣住了，她们是亲姐妹吗？
　　火长老走到她身边，爱怜地抚摸着少女苍白的脸颊，柔声道：“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守，辛苦了。”
　　少女淡淡说道：“这没什么，你要带这两个人进去？”
　　火长老点头，一面又问道：“对了，那只狐狸……怎么样了？还在闹么？”
　　狐狸？是说含真？我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道火长老竟然把含真藏在九道门后面？
　　出乎意料，少女苍白冷漠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晕，可她的表情太过淡漠，我分辨不出那究竟是羞涩还是恼怒。
　　她顿了半晌，才低声道：“他……什么时候不闹？”
　　火长老笑道：“他一定又说了什么胡话惹你生气了吧？”
　　少女没说话，忽然抬眼，朝我这里望了一下。我被她那双澄若秋水的眼睛一看，浑身都有一种快要麻痹的感觉。甚至我无法说出，这个少女到底是冷酷，还是单纯。
　　火长老摸了摸她的长发，正要说话，尚尚忽然开口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柔平稳。
　　“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满足，火长老。”
　　火长老笑吟吟地转身看着我们，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想我放了这只狐狸，对不对？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你已经被我捉住了，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么？”
　　尚尚淡道：“那好吧，不是条件，只是心愿。仙人难道连临死之人的心愿也不允许满足？既然要把偷窃血琉璃的罪名推到我身上，成全你的大业，至少也该让我安心去死。你说对不对？”
　　火长老耸了耸肩膀：“好，没办法，你都这样说了，难道我还能拒绝？澄霞，把那只狐狸放出来。”
　　少女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乖乖做了。她摊开左手，掌心一片血红的光芒，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钥匙慢慢呈现出来。她拈着那枚钥匙，看也不看，随手插进身后的墙缝里。
　　咔咔两声，她身后的墙壁忽然向两边分开，一排巨大的黑铁栏杆后面，含真脸上的表情，正是我们熟悉之极的不耐烦和暴躁。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床上，墙壁分开了他也不抬头看，只是暴躁地开口骂：“臭婆娘又要做什么？！小心我把你拖进来剥光了XX！”
　　我倒，还能这样恶毒的骂人，看起来含真精神还不错嘛！我原以为会看到奄奄一息的黑狐狸呢！
　　少女脸上又浮现出几丝可疑的红晕，她沉默着，吱呀一声打开了栏杆，低声道：“你……出来吧。不再关着你了。”
　　含真愕然抬头，一眼看到对他微笑的尚尚，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死猫你怎么来了！笨蛋！谁要你来救我！”
　　他大吼着跑出来，一把揪起尚尚的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尚尚由着他抓住自己蹂躏了几下，这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原来还这么有精神，那就一起走吧。看看火长老的秘密军团。”
　　含真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松开尚尚乱七八糟的衣领，低声道：“你确定要去看？不要怪我没提醒，那种东西，还是别看比较好……”
　　“原来你看过了？”尚尚踢了他一脚，“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火长老从自己胸前掏出第九道门的钥匙，按在凹槽里，笑道：“不错，不用怕，至少今天不会吃了你。”
　　轰隆一声，第九道门被打开，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隐约还夹杂着或低哑或尖锐的吼叫，我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走吧。”火长老做个走的手势，径自朝门内走去。我和尚尚正要追上去，忽听含真在后面冷道：“臭婆娘，你给我记住。总之本大爷总有一天把此羞辱回报给你！”
　　我回头，就看到含真凶神恶煞地威胁那个红衣少女，她有些无措，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不知怎么回答，愣了半天，才点头：“好……那，我等你……”
　　我的天，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完全的挑衅吗？含真果然暴跳如雷，差点就要动手去揍她了。
　　少女垂下眼睛，捏着自己的衣角搓两下，然后低声道：“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诶？她……这话说的……简直像情人的约定似的！我倒，难道她看上含真了？不会吧！这只死狐狸居然能让仙人一见钟情？
　　含真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古怪极了，好像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却又骂不出来，最后只得狠狠在墙上捶了一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我笑嘻嘻地凑过去，低声问他：“喂，死狐狸，艳福不浅啊？这三天有美人相伴，快活吧？”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却不理我，只是回头对尚尚恶狠狠地说道：“死猫！管好你的女人！老子现在心情不好，懒得和她罗嗦！”
　　什么态度！我毛了，正要和他吵，尚尚却把我揽过去，低声道：“别欺负他，他现在害羞呢。”
　　害羞？哪里有！我怎么没看出来！再说千年的老狐狸也会害羞？骗小孩呢！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啦。走走，别欺负他，咱们看好玩的去。”
　　尚尚拉着我往前跑两步，紧紧跟上火长老的脚步。
　　秘密，是不是就在眼前了？
　　耳边听到那痛楚的吼叫，我的心又是一揪。熟悉的声音，是谁？
　　火长老在黑暗的小道里忽然停住，回头轻笑：“忘了说，伟大的基业，是不允许叛徒的。叛徒的下场，你们马上可以看到。”
　　叛徒……我一下子想到了风硕，然后又想到火长老曾说过，不会放弃他身体里的暗系血脉。
　　说的不会是他吧？
　　××××××
　　啧，没办法了，实在没时间在四月底完结这文。
　　那就只有放到五一了。最后的结尾，真难写啊……泪……

　　地底的秘密

　　这条幽暗的小道并不长，前面隐约有光线透过来，青幽的，仿佛鬼火那般。
　　我猜火长老口中的叛徒是风硕，因此前方模糊的痛呼声令我毛骨悚然。火长老却心情极好，甚至还在前面哼着古怪的小调。
　　尚尚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惊讶。还有，不管遇到什么变故，你听火长老的没错，千万别和她对着干。明白了吗？”
　　什么意思？我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尚尚却把脑袋别了过去。
　　让我听火长老的？即使她马上要取尚尚的脑袋送给仙帝？可能吗？我可能坐视不理吗？
　　我才不要！这样消极的看着心爱的人遭受劫难，我钱大春是这种人吗？不拼一下，又怎么知道拼不拼得过？
　　“这里光线有点暗，或许没办法全部看清。可惜了，这些家伙就喜欢待在黑暗的地方，那里能让他们聚集力量，不然，我一定用2千瓦的灯泡直射，让你们好好看清我的杰作！”
　　火长老大声说着，径直往前快步走去。
　　眼前忽地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要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我实在没想到这栋二层的小楼，地下藏着这么巨大的空间！此刻我们站在一个类似环状的平台上，对比着整个空间，简直和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这一整个……用地洞形容或许不太合适，但也只有这样说了。地洞里像我们站立的环状的平台有无数层，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平台中间竖立着一根巨大无比的半透明柱子，里面黑漆漆地，不知是烟雾还是液体，仿佛在上下翻腾。
　　从那根柱子里，向每一层平台延伸出无数条粗大的管子，每一根管子都插在一个类似凹槽的半透明容器里。容器里隐约有人影，忽而又变成黑雾，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而在每一层平台上，这种半透明的容器都仿佛蜂巢一般，排列得整齐而且严密，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不晓得有多少万这样的容器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乍一看，真是吓人一跳。
　　“这些就是我最珍贵的秘密军团。”火长老摊开双手，用一种陶醉的神情欣赏着那些半透明的凹槽，柔声道：“足以颠覆整个妖界的强大军团！每一个都拥有暗系家族最纯正的血统！可以让任何抵挡在他们前面的事物化成灰烬！”
　　这一刻，除了咋舌，我再也找不到第二种表情。上下左右看看，这里数不清的凹槽，难道每一个都是拥有暗系家族血脉的士兵？真是匪夷所思……不，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
　　在我的心里，一直以为仙术妖法和这种类似化工厂的构造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我真是没想到，原来火长老在做这种类似基因改造的工程！她是用什么方法？那个横埂整个空间的巨大的管子里，就是暗系家族的基因？
　　难道，基因工程和仙术也有了相同点？！
　　乱了，全乱了，眼前的景象与其说伟大，不如说诡异。
　　很显然我和尚尚的沉默让火长老有点不爽，她噘嘴回头，用一种小女孩要糖吃的撒娇语气埋怨道：“干嘛呀！看呆了？好歹也该称赞人家一下啊！这个计划可是策划了上百年诶！看到如此伟大的工程，你们就不能坦然夸奖我一次吗？”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震惊的事实，后面尚尚和含真都不约而同地鼓掌，赞叹道：“果然是巨大的工程！这里足有数十万胚胎了吧？每个凹槽里面都是一个士兵吗？”
　　火长老果然很受用，点了点头，甜蜜地笑着，如数家珍一般地说道：“当然！每个凹槽里面，都躺着一个随时可以战斗的拥有暗系家族血脉的战士！只要停止营养和法力供应，他们就会跳出来。经过前几次的排练，我确信他们百分之百听我的命令！”
　　她走到栏杆边，撑着半个身体往下看，一面又道：“都是只属于我的战士……如同初生的婴儿那样，我是他们信赖的母亲。培养只属于自己的军队，不比强行突破镜湖结界，放出黑曜宫那帮危险份子，来的容易多了吗？你们说，对不对？”
　　她不等我们回答，自己就咯咯笑了起来，越发的欢畅。
　　我和尚尚互看一眼，我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偷到暗系家族的血脉？这些……容器有什么作用呢？能说一下么？”
　　火长老心情极好，居然真的给我解释起来：“很简单。我只需要数十个拥有暗系家族血液的后代做引子，用法力将他们身体里暗系家族纯正的血液剥离出来，放到这个催化容器里……当然，如果要给你解释清楚这个容器是做什么的，实在太困难。你姑且当作它是个中转站，把营养和暗系家族的血统传给这些孩子的身体里就行了。”
　　她指着那根巨大的管子，笑吟吟地说着，然后又指向那些半透明的凹槽：“这个里面，就是培养出来的拥有暗系家族血脉的战士。他们有的是妖，有的是仙人，当然，也有一些意外死亡的人类，由于意外的死亡，让他们的魂魄无法离体。我让若林他们帮忙收集了这些尸体，抽出他们的魂魄，重新炼制，消除一切记忆再送回去。再通过这个容器改造他们的身体结构……这个也是很复杂的过程，没办法和你详细说明。总而言之，经过这种炼制，他们都会变成拥有一小部分暗系家族血液的妖，而且什么也不懂，只听我的话，只知道杀戮……你们说，这不是比辛苦找那些被封印起来的暗系的元老要好多了么？”
　　当然……听起来是个好方法。可是，怎么，我就是没办法认同。或许是因为她的方法太诡异，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又或许是她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让我不爽。
　　就算她用的都是死去的人，可魂魄还在，炼制魂魄这种事情，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她好歹也是个仙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做这种事情？更何况里面还有她的同类。
　　眼看火长老陶醉地望着自己的“杰作”，我只能无语地回头，尚尚对我耸耸肩膀，含真漠然地别过脸去，仿佛这一整个空间的容器，他都没看见一般。
　　我正想说点什么，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呻吟，听起来闷闷的，好像被封在什么密实的物质里。跟着，便是一声尖锐的嚎叫，好像受伤的野兽，绝望而且痛楚，一下子撕裂了所有的平静。
　　我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吓得跳了起来。我听过这个声音！在入口那里听过！是谁？！
　　左右看看，却没看到半个人，只有一排排半透明的凹槽，以及里面不停变换的黑雾。
　　那个叫声只响了一下，便停了，跟着是长久的沉寂。我惊疑地望向火长老，她脸上闪过一丝怜悯，然而那种怜悯又是带有残忍的。
　　她动了动嘴唇，轻轻说道：“那是……”
　　话没说完，叫声又响了起来！比先前那次还要尖锐，简直像用烧红的铁钳捅进身体那般，令人难以忍受，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含真突然暴吼起来：“看！在那里面！”
　　我们都跟着回头，望向他指的地方——那根巨大的管子——里面黑雾翻腾，忽而打了个圈，露出一个人的轮廓！
　　我捂住嘴，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叫出来！那真的是一个人！他的双手张开，双脚被一圈圈的管子牢牢缠住，整个人呈十字型被捆绑在管道中的一根血红的柱子上。
　　他浑身的皮肤都泛出一种近乎溃烂的血红，皮肤寸寸剥落，从里面不停有黑色的物质涌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是人类所能展示的恐惧痛楚的极限，所有的肌肉全部都扭曲了——当然，如果他脸上的肌肉还完整的话。
　　只有一瞬间！他身边浓厚的黑雾一下子又将他的身影吞没，只残留一片可怕的景象在我眼睛里。他大张的嘴，白森森的牙齿，以及尖锐的能撕裂肉体的狂吼。
　　我的两条腿不晓得怎么的突然软了，身体晃一下，觉得自己快要栽倒。
　　尚尚一把揽住我，抓住我的双手——他的手心居然也满是冷汗！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着。
　　“那……那个人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它变得飘忽沙哑，我甚至怀疑那不是自己的声音。
　　“啊……”尚尚默默点了点头，“是风硕，背叛火系家族的仙人……他……”
　　他没说下去，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色，把脸别了过去。
　　“不是说过了吗？这是叛徒的下场！”火长老在后面冷冷说着。她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冷酷严肃，又说：“我可以容忍异议和挑衅，却无法容忍背叛！这是他应有的下场！”
　　我再也忍不住，把想呕吐的欲望拼命压下去，对着她吼了起来：“但他的出生是你做出来的对不对？！本来他可以是个与暗系家族无关的仙人！是你要收集暗系家族的血统，把他变成这样！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你凭什么惩罚他？！”
　　火长老没说话，神色森然。死寂的巨大空间，只有风硕时不时的嘶吼传来，令人毛骨悚然。我快要无法忍受，很想夺门而逃。
　　含真忽然沉声问道：“你把他放进去，是单纯为了惩罚，还是舍不得他身体里的暗系血脉？如果要抽出他身体里的暗系血脉，可用的方法很多吧？能让他痛不欲生的惩罚也很多吧？为什么要选择这种？”
　　火长老勾起嘴角，给我们一个冷漠的笑，轻轻说道：“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杀一儆百么？他命该如此，做那个被杀的一。好教所有人知道，我对叛徒是绝不会容情的。”
　　“你这个变态！”我把心里最想骂的话不顾一切骂了出来。
　　火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冷道：“注意你的语气！你只是个人类！我给你慈悲，容你多活完一生，但你要是再敢挑衅我，我会教你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地狱？！我真想大声嗤笑。我指着她的鼻子，学她冷笑：“我们人类，有一句话不晓得你听没听过，以德服人！我问问你，如果失去你拥有的那些高深法力，你用什么东西来让别人服你？！你们都只会用强迫的手段迫使别人屈服！你要是真想让别人怕你，服你，就该放弃使用法术，从精神上去压倒别人！这样，我或许会感到尊敬而且顺服！”
　　火长老脸色大变，眼看就要大发雷霆，我才不等她给我洗脑，又叫：“你还是放弃这个计划吧！我以一个狡诈人类的身份告诉你，你绝对不会成功的！因为我宁愿全心顺服仙帝，他不必动用任何武力，就让我愿意顺服！而你，只会投机取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霸气！”
　　火长老脸色青白交错，似乎是在压抑怒气。一旁的尚尚一个劲捏我的手，我猜他一定是气死了，我不但没听他的话，顺从火长老，反而逞一时之快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这下，她不会再放过我了吧？哼，倘若这些妖怪神仙以为人类脑子里懂得的只有自保自私，那他们真是错了！我也是有热血的！这样把命都豁出去，不管不顾地痛骂一场，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至于她会不会杀我，会不会虐待我……奔腾的激动潮流哪里让我有时间考虑这些！过会再说吧！
　　火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终于渐渐柔和下来，她沉默了半晌，终于沉声道：“我本来可以当场杀了你，让你的魂魄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不过你竟然能够体会仙帝的慈悲光明，有这种信念，我是不会对付你的。你不理解我也罢了，我的大业，本就不需要他人来理解！”
　　“你说的好像很伟大悲壮！你根本不知道，在你说出不需要他人来理解的时候，就已经是犯错了！如果一件事情，别人都无法理解和认同，那就证明了一个结论：你是错误的！你用不需要他人理解来为自己找借口，完全是自欺欺人！”
　　我忍不住满心的激动，滔滔不绝地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尚尚终于不再捏我的手，含真也不再故意咳嗽打岔。
　　我吼完，四下里一片寂静。火长老静静站在对面看着我，我看不出她是生气还是什么别的，或许她下一刻就会把我脑袋摘下来，谁知道呢？谁又在乎呢？！
　　噼噼啪啪，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我有些吃惊地回头，却见含真和尚尚都笑吟吟地对着我鼓掌，那只死狐狸甚至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对我抛媚眼：“真是难得！原来你脑子还挺清楚的嘛！说得好！老子要对你改观了！”
　　切！什么话！我热血上涌——涌的过多了，骄傲地甩甩头发，作出没什么了不起的跩样：“本小姐的逻辑和头脑，能让你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要是现在就吃惊，就太早啦！”
　　含真大笑着起哄，把我捧得越发没边没际，差点膨胀成气球，飞到天上去。
　　尚尚摇着他的猫耳朵，笑道：“我知道春春一定是个好人，是最聪明最理智的。”
　　诶……这个夸奖……膨胀成气球的我，终于感到了一点叫做羞愧的东西，啪地一声炸了，落回地上摸头作出谦虚的样子：“哪里哪里……我还差的远……”
　　尚尚对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强求你了。春春从来都不是缩在别人背后等待被救的人。这次，咱们共进退。无论怎样，谁都不许离开谁。好么？”
　　啊，他这样说……我心中一阵抖动，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抬头看他。尚尚却握住我的手，送给我一个甜美的酒窝：“就这样说定啦，谁先放手的是孬种。”
　　好！谁先放手的是孬种！
　　我紧紧攥住他的手，觉得自己有无穷无尽的话想和他说，那种彭湃的情潮，几乎要撕破我的身体。可是我又什么都不想说，因为我觉得只要一开口，眼泪就要决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有一瞬间，火长老清冷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靠在栏杆上，却不看我们，只是静静仰头望着黑暗的洞顶，轻声问道：“也就是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们还是不服？想和我在这里战一场？与整个火系家族作对？”
　　含真大笑着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和尚尚握在一起的手，举高，朗声道：“逆天的游戏早就过时啦！不过偶尔玩一次，也乐趣无穷，你们说呢？”
　　他的意思是……？
　　“火长老，不好意思，你的计划，我要说NO。我不想做你手里的棋子，白白送掉一条命。你看，怎么办才好？”
　　尚尚笑容可掬，歪着脑袋问她，那种温和悠闲的神态，仿佛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火长老神情淡漠，顺了顺衣领，才冷冷说道：“我明白了。既然你想提早死，我一定会成全。”

　　大混乱

　　听她这样说，我们三个人都有点紧张。毕竟她是十六长老之一，而且从未与她发生过什么冲突，对她的能力什么的完全不了解，只记得当日镜湖边火麒麟的风采，将整个镜湖烧得少了大半。
　　麒麟都这样厉害，长老又会怎么样？风火水土，四大家族是十六家族中历史最悠久的，身为其中的一名长老，她的能力只怕是我的浆糊脑袋想不到的。
　　她会怎么动手？从谁先开始？不知不觉，沉重的紧张感让我背后被冷汗浸透，目不转睛地盯着火长老，让我的眼珠甚至开始酸涩发胀。
　　可我再也没想到她居然懒洋洋地坐了下来，随意挥了挥手，懒洋洋说道：“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为限。只要你们能逃出这个密道，打败看守的那些人，那我就放你们走。否则，就等我把你们提回来吧。”
　　一个小时！怎么可能！我们光是走到这里就花了不下2小时啊！
　　“你赖皮！”我叫了起来，“一个小时根本就是耍赖！不公平！”
　　火长老给我一个欠扁的甜蜜笑容，指了指我的脚，笑道：“用你的脚快跑吧，小丫头！已经开始了！”
　　“你……”我还想说，身体忽然被人凌空一把抱了起来，跟着落在尚尚的背上，他用尾巴紧紧托着我，转身就跑，一面道：“不用和她废话！走人！”
　　含真配合默契，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跑去，速度惊人。
　　那个红衣少女还默然地站在门口，一见含真冲了出来，她露出愕然的神情，正要开口说话，含真却大吼了起来：“你让开！50年之后，妖界魔陀罗山八部峰绿岩洞前见！否则我恨你一千年！”
　　他说的那么急那么快，少女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犹如一阵风一样窜了老远。
　　“她要是没听清怎么办？”我在尚尚背上大声问他。含真没回头，可是他的耳根却红彤彤一片，我猜，反正那绝对不是狂奔的缘故……
　　“我管她听没听清！臭女人问那么多做什么？！不然把你丢在这里哦！”
　　哼，算你狠！我狠狠瞪他一眼，乖乖闭嘴。死狐狸，害羞就害羞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只能他笑话别人，别人不能笑话他？
　　可是……50年后……不知为什么，我突然伤感起来。
　　我们，现在还能给的起50年的诺言么？想到或许这是一条永远也无法兑现的诺言，我的心里便有些酸楚。
　　或许，50年后，魔陀罗山的绿岩洞前，红衣的少女久久矗立，她等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到来了。即使拥有一身的法力，抬头问天问地，都没有任何回应。高耸入云的魔陀罗山，沉默如雪……
　　天晓得我这个时候怎么会变得如此狗血，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差拿起小手绢擦擦鼻涕眼泪了。
　　尚尚忽然大喝一声：“来了！”
　　话音刚落，我整个人一震，尚尚居然跳了起来！我的头皮险险擦过天花板，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脚下寒光一闪，只听一阵呼痛声，再落地的时候，竟然已经跨越了无数守卫的尸体。
　　是含真？
　　含真是充满干劲的前锋，面无惧色，看到守卫就冲上去，掌心的寒光，身后的巨大尾巴，令那些守卫在他面前如同纸扎的一般。
　　尚尚背着我，做候补，看到含真漏了什么人，便跟上去一脚把人家踢昏。
　　我真没想到，如此蛮干的两个人，居然能顺利突破三道门，想必是看守的守卫没想到里面会有敌人冲出来，还没准备好，便送了小命。
　　一直冲到第五道门的时候，我们的优势就消失了，对方显然收到消息，警戒工作都做好了。含真当头冲出去，一招未击中，反被对方的看守将领逼退了两步。
　　“X你祖宗！”含真杀得性起，双眼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狰狞之极。一招不中，他立即回身，身后的尾巴出其不意地从下往上斜扫，那人不防，被他绊倒在地。尚尚配合默契，早就守在一旁，等那人倒下时，一脚踢向他的太阳穴。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去，想必是颈骨被踢断了。
　　含真最大程度地释放出妖气，周身翻涌着黑色的如同毛发一般的波浪烟雾，那些修为浅薄的仙人，还没靠近就晕厥过去。
　　他势如破竹，如同一只劈进奶油里的利刃，所到之处，身边的仙人纷纷倒下，残留的几个幸运儿也难逃尚尚的无影脚。
　　我终于看出一些端倪。他们……是不是在保留体力？
　　之前也看过他们打架，可这次却完全没用上以前的法力，一路过来，几乎是靠取巧的本事。是不是前面有什么厉害角色等着，所以两人最大限度的保留体力？
　　事实证明，我还是有点头脑的，在含真和尚尚投机取巧，一连冲破八道门之后，最后一道门却把他们困住了。
　　我们还没靠近，耳朵里便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跟着，我眼前一亮，无数道奔腾的火蛇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扑过来。
　　尚尚反应奇快，急忙后退数步，饶是如此，他的袖子还是着了火，我赶紧用力拍灭。
　　含真最引以为傲的长发，发梢被烧焦了一点，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吼道：“出来！躲在后面放暗箭的是孬种！”
　　话音刚落，却见一道黑影从门边慢慢延伸过来。
　　这是一个穿红袍盔甲的武将，我们都见过，看守第一道门的腾蛇。
　　他见了尚尚他们，却不像其他几道门的将领一样破口大骂，只是抱了抱拳，低声道：“收到长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里。三位请回吧。”
　　“回你X的头！”含真最暴躁，不等他说完就冲了上去，身上的妖气猛然聚集起来，从后背腾空而起，化作呼啸的野兽，铺头盖脸地砸向腾蛇。
　　腾蛇却不动，静静站在原地，那些呼啸的妖气一撞上他的身体，便如同触到无形的墙壁，碎成无数小片，消失不见。
　　含真猛然停住动作，身体上浮动的妖气终于渐渐收敛起来。
　　两人对峙良久，腾蛇又沉声道：“三位请回。”
　　含真暴躁地回头，瞪着尚尚，不耐烦地吼道：“怎么办？遇到钉子了！你来还是我来？”
　　尚尚耸耸肩膀：“你上吧。反正我的头发又没焦。”
　　“死猫！”含真骂了一声，脸上却隐约起了笑意。
　　“喂，我说那个傻大个！”他叫着腾蛇，“你喜欢怎么死，告诉老子。老子一定成全你！”
　　腾蛇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愤怒，面对含真挑衅的叫嚣，他视若无睹，永远只是淡淡的一句：“三位请回。”
　　“见你的鬼！”含真怒叱一声，忽地纵身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背后的长尾刷地一声变幻千般颜色，妖气勃发。
　　啊，他先出手了！我正要从尚尚背上下来，却被他托住：“别动，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我刚想问个清楚，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跟着地道里的温度陡然上升，我另一边的脸皮和耳朵甚至感到炽热，头发也发出滋滋的声音。
　　是火？我下意识地捂住发烫的半边脸，回头一看，却见大半个地道都被血红的火焰吞噬，尚尚转身就跑，好在他动作够快，才免受火焰的焚烧。
　　可，含真呢？仙界的火焰他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么？
　　我搓着发烫的脸，担心地在一片刺目的火光中寻找含真的身影，忽听他厉声吼了起来：“你们这些纵火疯子！”
　　跟着一道黑影从漫天火光里如同箭矢一般，周身充斥着黑色的妖气，劈开周围的火焰，直直朝火焰的源头——腾蛇身上劈过去。他的动作快到令人看不清，腾蛇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神情，心口正中一脚，地道里的火焰瞬间全部熄灭，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好几尺，最终还是没稳住，仰天摔了下去。
　　含真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烧糊，破了一个个大小洞，头发也乱七八糟，脸上黑乎乎地，半点形象也没有。不过他还不忘装酷，对着倒在地上的腾蛇比出中指，再骂一句：“会放火了不起啊！”
　　腾蛇挣扎着要站起来，含真哪里容他再动，上去就要补一脚。
　　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从前方传来，跟着，整个地道都开始剧烈振荡，我被颠得七上八下，好像被闷在锅子里的跳豆，不由自主蹦个不停。旁边尚尚他们的情况也和我差不多，腾蛇甚至从这头滚到地道另一头，根本爬不起来。
　　跟着，外面传来噪杂的人声，好像有许多人在吼着什么，兵戎交接的声音，还有一阵阵沉闷的撞门声。
　　喧闹了半晌，地道的剧烈震动终于稍稍停止了一些，我们扶着墙壁，刚刚站稳，就听外面一个人在大吼，声音尖锐而且嘹亮：“奉仙帝谕旨！捉拿反贼火长老！反抗者格杀勿论！”
　　仙帝？他怎么知道了火长老的事？！我骇然地看着尚尚，他似乎了然了什么，眼神里却又流露出疑惑的神采。
　　腾蛇终于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显然听到仙帝两个字，对他的冲击很大。他脸色苍白，回头朝我们这里望了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出来。
　　“轰”地一声巨响，灰尘夹杂着碎裂的石块飞溅进来。第一道门，居然被他们从外面强行撞开了！潮水一般的人飞快地冲进来，转眼腾蛇就不知被撞到什么角落里了。
　　人群里有火长老的部下，都狼狈不堪，神情惊慌，想必是经历了一番战斗。更多的是穿着白袍的仙界军队，叫嚣着从大门里冲进来，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尚尚和含真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站在那里没动，早有眼尖的仙界士兵看到他俩，大叫起来：“土长老雷长老交代过！见到猫妖必杀！大家上啊！”
　　什么？！必杀？！我愕然地张大嘴，这是仙帝的安排还是土长老雷长老他们的私怨？
　　尚尚一把将我背起来，转身就跑，一面回头叫含真：“快！往回跑！别硬闯！”
　　含真立即反应过来，一脚扫退那些想要抓住他的仙界士兵，转身就跑。我再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再次沿着原路返回那个可怕的地方！
　　后面潮水一般的仙界士兵叫嚷着追着我们，前方是未测的危险，火长老，还有那些培养在凹槽里的暗系士兵！
　　我的老天，真是大混乱！我趴在尚尚背上，又想哭又想笑。人在遭遇太刺激的情况时，基本神经都有点错乱，我现在就处于这个错乱状态。
　　后八道门原本的守卫都被尚尚他们清空了，我们跑回去没受到任何阻拦，同样，那些潮水般的仙界士兵也没受到任何阻拦。
　　会怎么样呢？事情最后会怎么样？仙界的人插入，是我开始没想到的，更何况他们很明显不但针对火长老，还针对尚尚！我甚至不明白仙帝怎么会知道火长老的事情！更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道的存在！
　　是谁泄露了消息？是谁？！
　　穿过第七道门时，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好像大象和鹿加上海豹在一齐鸣叫。整个地道里，晦涩的空气都随之震撼，灰尘浮动。
　　跟着，火长老冷酷的声音从最前方传过来：“想死的，就过来吧！蠢货们！”
　　尚尚浑身都震了一下，不由自主把脚步放慢了。我心中说不出来的焦急，却又不知怎么用语言表达出来，只能拉着他的衣服，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我们会这样死掉么？死在这个阴暗的地道里？
　　前方迎面吹来一阵阵阴风，夹杂着古怪的味道，有些像腐烂的树叶，又有点像发霉的豆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地道里所有火把的亮度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变成了暗灰色的。尚尚猛然停了下来，回头急道：“她居然把那些人放出来了！她疯了！”
　　含真捂着鼻子，恨道：“两边都是要杀，不如杀活人！至少还有一线活着出去的希望！”
　　他的话让我的心凉了半截。只有一线活着的希望？那就是说，我们现在九死一生？或者等于……我们马上就会死？
　　现在的情形容不得我多想，尚尚把我往上提了一下，摇头：“外面一定有雷土两个长老，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往里面跑。我想……应该来得及……应该来得及！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
　　消息？传给谁？
　　我来不及问，铺天盖地的黑雾已经来袭，地道的墙壁纷纷碎裂，在我们眼前化成黑灰。
　　这样下去地道会崩塌的！尚尚和含真苦笑着对望一眼，互相摇了摇头，齐声道：“还是往回跑吧！”
　　他俩掉脸就跑，身后那些被火长老培养出的暗系家族的战士咆哮着追赶上来。他们似乎没有眼睛，根本不看路，曲折的地道在他们感知下如同康庄大道一般，一群黑雾争先恐后地撞在墙壁上，墙壁转眼间就化成了黑灰。
　　失去支撑的地道顶已然不稳，我怀疑它们随时会塌下来。老天，如果塌下来，可是两层楼的份量！我宁可被火长老一招杀死，也不要被一堆砖头砸死！
　　所幸暗系的那些家伙跑不快，但他们的数量简直是惊人的多，回头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吞噬了整个地道。火长老该不会把那个空间里的暗系战士全放出来了吧？想到这个，我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前方仙界士兵的叫嚣声越来越接近，后面暗系士兵发出的呻吟声刺耳无比，地道眼看就要崩塌……
　　我的天啊，谁能告诉我，要怎么阻止这场混乱？！

　　大混乱（二）

　　没跑几步，我们就和潮水一般的仙界士兵打了个照面。他们大约是想不到我们会自己跑回来，都愣住了。
　　含真大喊：“快跑啊！还愣着做什么？想死在这里？！”
　　他们还真的怔怔地转身跑了几步，忽地反应过来不对，一个个都转身，刀剑招呼过来：“剿杀猫妖与狐妖！”
　　“切！混不过去！”含真咒骂一声，飞起一脚，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踢翻过去，蛮横地往前冲，那些刀剑在他妖气的影响下，变得如同草根一样脆弱，纷纷断开。他居然就这样在拥挤的人潮里硬生生开出一条道。
　　尚尚反手把我抱在胸前，旁边不长眼的刀枪戳在他身上，如同扎在石头上一样，铿地一下弹开，半点也伤不了他。
　　我们在密密麻麻的人海里挣扎着前进了大约10米，无奈对方实在太多了，招呼上来的兵器越来越多，含真的长发被一把大刀削去大半，他火的当场把那人满头的头发连着头盔全拔了下来，鲜血如同雨点一样下落，滚烫的，让人恐惧，也激起了所有人的狂热。
　　饶是他们仗着妖气刀枪不入，身上也总有一些柔软无法防备的地方，例如头脸，手指什么的。含真额头上被砍出一个大口子，血流劈面，加上他疯狂的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看上去狰狞而且可怕。
　　尚尚脸上也被擦出好多血口子，甚至眼皮也破了。鲜血滴在我脸上，每滴一下，我的浑身就肉跳一下。
　　我真是受够了……这样可怕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厮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们这些白痴！”我忍不住放开喉咙吼了出来，无奈在一片刀剑的铿锵声中，我的声音根本微不足道。
　　“不要打了！都给我住手！”我攀着尚尚的肩膀，几乎喊破了喉咙，“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有暗系家族的人！”
　　还是没人理我，我的头顶呼啦一声，一柄大刀横扫而过，擦着我的头皮甩过去。几根头发顺着我的脸滑下来，顺便带下大片冷汗。
　　我靠！这帮废柴！我怒了，干脆用力把身体撑起来，怒吼：“想死的就打吧！打吧！杀完我们，你们也死定了！”
　　这次终于起了一点效果，周围有几个仙人犹豫着停下攻击，眼怔怔地看着我。我赶紧继续说下去：“火长老在地下养了好多暗系家族的人！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地道马上就要崩塌！还打什么？！你们是想都死在这里？！”
　　这话的效果更大，有几个仙人一听暗系家族的名称，就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当然，也有胆子大疑心重的，压根不理我的话，挥舞着刀枪夯上来，一面大吼：“这是妖言惑众！不要相信他们！都回来！”
　　什么妖言惑众！老娘是堂堂正正的人类好不好？！我指着那些固执的人，还想说什么，忽然，后面传来轻飘飘的卒的一声，墙壁上的火把如同变魔法一般，纷纷变成了暗灰色，本来就阴暗的地道这会更暗了。
　　“来了！快跑啊！”我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地道里大吼一声，或许具有奇迹般的号召力量，终于，大部分仙界士兵都跟着我们掉脸就跑。少数人还犹豫着留在原地。
　　呼啦啦，几乎是下一个瞬间，黑暗弥漫了整个地道，黑雾一般的暗系家族战士一拥而上，周围的墙壁纷纷倒塌，声势巨大。
　　仙界的士兵们发出惊恐之极的吼声，这下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丢了刀枪，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谁知这次暗系战士的动作却比先前快了数倍，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落在后面的小半部分士兵就被他们吞噬掉，化成黑灰落在地上，与砖头混在一起。
　　“我的老天！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在镜湖的那些家伙还快！”含真一边努力往前狂奔，一边怪叫。
　　忽然，地面剧烈振荡起来，很远的后方，传来剧烈的崩塌声，想必后面的几道门失去墙壁的支撑，全部塌了。
　　地道崩塌的速度是可怕的，转眼就到了眼前，尚尚急道：“快跑！地道要塌了！”
　　仙界士兵们本来就吓得不轻，再听他这样一说，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一个个双腿和飞轮一般，我猜这里随便拎一个出去参加世界级的百米赛跑比赛，都绝对能拿冠军。
　　后面的地道已经全部塌下，巨大的砖头如雨一般砸下，不少士兵都被活埋在下面，前方的地道也开始扭曲变形，如果再不出去，只怕我们就要和这些可怜人一样了！
　　暗系家族的成员发出古怪的吱呀声，被砖头埋在下面的，很快就又冒了出来，无数砖头在他们身上化成了灰，看起来什么东西都无法阻止他们追赶的脚步，简直如同死神一样恐怖。
　　他们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仙界士兵被他们吞噬，眼看他们就要追上尚尚和含真的脚步。
　　我缩在尚尚的怀里，心脏都要跳出来。
　　还有两道门！怎么办？！按照这种速度，只怕还没到第一道门那里，我们就都被暗系的人化成黑灰了！不！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
　　可是，事实永远让我失望。暗系家族的人还没追上，地道崩塌的速度却已经到头了。
　　我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都天翻地覆，地道犹如一条被巨人捏在手里的玩具，骤然折成了90度，再舒展开来，然后，头顶的砖头石块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我眼前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光明，耳边传来暗系家族沉闷的呻吟声。勉强抬头一看，才发觉我们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被暗系家族的人团团围住，周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让我想发疯的死寂。
　　我们……被吞噬了？
　　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想抓住尚尚的手。我们曾经定下承诺，谁先放手就是孬种。
　　不，我不做孬种！我一定要抓住他的手！
　　尚尚！
　　隐约间，我似乎看到什么血红的光芒，可是我忽然好累，眼皮子好重，手指也动不了了。
　　很想睡觉，很想很想……
　　我慢慢阖上眼睛，那一片刺目的红光在视网膜前留下一块触目惊心的斑点，即使我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它的艳丽。
　　我们，就这样死了吗？被埋在千万块砖头下面，被暗系家族的人化成黑灰？
　　其实，这样也不错，化成灰，我和尚尚就再也不用分开了。我中有他，他中有我……这不是挺浪漫的么？
　　我是人，只有断断几十年的性命，他却是妖，有无穷无尽的生命旅程。即使再怎么相爱，刻骨铭心，也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小浪花。
　　可是，我们死在一起，却不同了。
　　我们终于是真正的，永远的在一起了，对不对，尚尚？
　　没人回答我，可是耳边的死寂却渐渐消失，噪杂的人声变得响亮，依稀是有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大声喊着什么。
　　我沉溺在梦乡里，不想起身。我的尚尚……猫呢？猫在哪里？我翻个身，顺手要把熟悉的柔软的猫抱在怀里。
　　可是我却摸不到他。
　　有一个人在旁边叫着我：“春春……春春……起来了……”
　　好吵……扰人清梦是很过分的事情，他不知道么？
　　我反手打开那人的拨挠，继续睡，忽然，不知怎么的，心中一紧。啊！等等！我怎么突然睡着了？！暗系家族，崩塌的地道！我们死了！
　　我那些甜美的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得变成泡泡，全炸了。
　　我猛然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忙着左右看，想确定自己到底是进了地狱还是天堂。
　　入目的，是许多人，都穿着仙界军队的白袍子，腰间系着烫金的带子。他们全部垂首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似乎在对谁行礼。我茫然地抬头，天空还是那片青琉璃似的天空，周围也还是我熟悉的火长老秘密基地周围的树林……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死？什么时候出来了？对了，地道不是崩塌了么？那栋二层楼也一定崩塌了！火长老呢？暗系家族的人呢？
　　我急忙回头，这才发觉不远处有一大片废墟，许多仙界的人围在周围，我猜，一定是火长老那栋二层小楼。不知道若林和换钱小月有没有逃出来？
　　一道祥瑞的光从青琉璃一般的天空倾泻而下，光之道里，祥云如纱，慢慢地，它们聚集在一起，化成一个朦胧的人形。他如同薄纱一般不可捉摸，拥有千万般容貌体态。
　　祥云渐渐团聚在他脚底，将他托了起来。他站在废墟高处，微微低头往下看。
　　啊，仙帝！他来了！我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鲤鱼打挺跳起来飞扑上去！
　　一定是他救了我们！等等……尚尚呢？含真呢？我赶紧回头，大约是动作过猛，鼻子撞到一个人脸上，痛得我大叫一声。
　　那人抓住我的手腕，急道：“春春！我叫了你好几声！没事吗？现在觉得怎么样？”
　　尚尚！我急忙抬头，却见尚尚一脸黑灰地坐在对面，抓着我的胳膊，焦急地看着我，他后面是还在昏睡的含真。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肚子的疑问和感慨想倒出来，这会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我的喉咙和舌头都在微微发抖，最后，只能颤巍巍地问他：“我们……没死……？这是怎么……回事？”
　　尚尚顿了一会，才轻声问我：“你不记得了么？我们被暗系家族吞噬的那个瞬间，你身体里发出红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三个都躺在废墟上，被仙帝的部下救了下来。”
　　红光？我？我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脏兮兮的手掌，上面好多小伤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从上到下也没看出哪里有发红光的趋势……
　　“我猜，是你身体里的血琉璃产生了效用……你身份特殊，血琉璃已经成为你魂魄里的一部分，就是死后轮回，也永远无法分离……是它保护了你吧。”
　　是这样么？我摸着自己的胳膊，有些茫然，血琉璃保护了我……？即使隔了上千年，琉璃仙人对那个人类的女人的深情还是没有消褪半点？他的血执着地保护着与那个女子有关的一切……
　　我的整个身体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种温暖，血液欢悦地流动。我还活着！我心爱的人，我喜欢的人，他们都活着！这次，是我保护了一切！我终于……不再是一个只靠别人保护的弱者了！
　　啊，我还活着！这种喜悦让我浑身都开始发抖，我紧紧抱住尚尚的胳膊，几乎要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
　　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住我快要瘫倒的身体，然后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要紧吧？想喝点水么？”
　　我回头，就见到一个腰系烫金带子的仙人温柔地看着我们，她手里抓着一只半透明的玉瓶，里面有大半瓶水。见我点了点头，她就把瓶子递给我，一面柔声道：“不用担心啦，圣尊得到了消息，立即赶来阻止火长老的行为。你们是无辜的，等事情解决之后，就送你们回人界。”
　　得到消息？我就着瓶口喝了一口水，清凉甘甜的滋味令我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
　　那位女仙人还在说，微微笑着道：“那条龙还真是可爱，直直地就闯进了天宫，仙帝正在赏花，她就扯着嗓子喊，喊得所有人都吓一跳……”
　　说着，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龙？我一下子想起那个小丫头，是她么？阿七的人？难道是尚尚安排的？
　　我想到他在地道里说的，消息应该已经送到了……果然是他！尚尚早就打算把这事告诉仙帝？我看了看他，尚尚对我微微点头。我说他怎么总是一脸悠闲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女仙人又道：“抱歉，让你们受惊了，土雷两族的长老未经圣尊的允许就擅自发动本族士兵前来剿杀火长老和你们，现在已经被圣尊制服。此事并非圣尊授意，两位不必惊慌。圣尊已经自龙的手信里了解了一切。谢谢你们对仙界的帮助。”
　　尚尚从我手里接过玉瓶，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淡道：“不是为了仙界，是为了自保，仅此而已。”
　　女仙人有点尴尬，但还是友好地笑了一下，转身慢慢走开。
　　我还沉浸在方才的激烈震撼中无法自拔，紧紧抓住尚尚的袖子，两人对看了半天，终于互相苦笑出来。
　　含真还躺在地上昏睡，估计正做着什么好梦，是否梦见了那个红衣少女？
　　诶……等等，红衣少女！她也在地道里啊！我的老天，地道塌了，她不会有事吧？难道说魔陀罗山之约，最后还是沉默如雪……？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身后的废墟处传来一阵躁动，于是赶紧回头，却见仙帝高高站在废墟之上，周围围了一圈仙人，双手高举，掌心白光吞吐，一束束打在废墟上。
　　下一刻，所有的砖头都漂浮起来，一层一层，渐渐地，堆积在地上的废墟全部漂浮在空中，露出下面漆黑的巨大的地洞。
　　我看到了！那一圈圈的栏杆！还有那些半透明的凹槽！地道的崩塌似乎对这里一点影响也没有，漆黑的大管子里依然黑雾缭绕，风硕破碎的身体时隐时现。
　　两道人影站在平台上，一红一黑。我差点叫出来，是火长老和那个红衣少女！
　　火长老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边的红衣少女怀里抱着什么，黑乎乎的，似乎还在不停挣扎，她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眼尖，一下看出她怀里抱的赫然是一只小花猫！啊！花大花！我的心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我怎么忘了他？！那天情急之下把他留在了旅店里，尚尚说含真会把他带走的，可含真自己也被抓走了。原来花大花在她手里！刚才我怎么没看见？
　　“大花！”我不由自主叫了出来，少女怀里的小猫挣扎的更激烈了，她还不明白，干脆提着花大花的毛皮放在眼前，柔声问他：“怎么了？”
　　花大花死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少女的纤纤玉手，急得他也叫了出来：“春春！我在这里！大花在这里！”
　　红衣少女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我，轻声问道：“他叫大花？是你的？”
　　我点了点头，少女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大花的皮毛，柔声道：“他很可爱，我以为是无主的小妖，既然是你的，就还给你吧。”
　　说完，她把花大花轻轻放了下来，他立即逃也似的飞奔过来，用力扑进我的怀里，哽咽不休。
　　火长老摸了摸少女的脸颊，正要说什么，忽然见到头顶的那层祥云，不由脸色大变。
　　仙帝高高站在祥云上，低头看她，他周身光华变幻，忽而变做盈盈少女，忽而则是长须大叔。
　　他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火长老，似乎在等她说点什么。
　　火长老脸色惨白，怔了半晌，双膝忽然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被淹没在砖块里的暗系家族的战士开始冒头，从飘浮在空中的废墟里慢慢下滑，纷纷落到她身后。
　　没有一会，她身后就黑压压站了一大片暗系家族的战士，全部匍匐在地，动也不动。
　　“属下……火系一族长老，拜见仙帝圣尊！”
　　火长老的声音飘荡在废墟上，显得清冷而且倔强。

　　定格的时间

　　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或者，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火长老沉默地跪在地上，她身后，是数以万计的暗系战士。仙帝在高处，也是沉默，目光中有很多很多沉淀的没有说出来的情感，是恼怒，是失望，是谴责，还是伤感？
　　很久很久，他才长叹一声，低声说道：“明霞，我看着你长大……”他居然没自称寡人，他用的是我！
　　哇，事情大条了！我赶紧掏掏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火长老微微震动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咬了咬嘴唇，轻道：“我……我没错。”
　　仙帝静静看着她：“你真这样想？”
　　火长老垂下头，倔强地不说话。
　　仙帝忽然轻轻挥了挥袖子，淡道：“让她看看，解开封印。”
　　周围原本放出法力支撑废墟的众多仙人立即放下双手，后退数步。支撑着废墟的结界立即散开，哗啦啦一阵巨大的声响，无数砖块如雨一般落下，溅起无数灰尘，瞬间把火长老吞没，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仙帝的身影在雾濛濛的灰尘里，显得格外明亮，他沉声道：“这些仙人，都是被你杀死的。”
　　尘雾渐渐散开，火长老的身影也渐渐清晰。那些砖块一股脑倒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可是她却一动不动，废墟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动在她身体三尺之外弹开，她就站定在半径三尺的圆圈里，脸色苍白。
　　废墟落下之后，才露出一直埋在里面的仙界士兵的尸体，有的是被暗系家族的人吞噬了一般，更多的，是被地道的崩塌砸死的。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我忍不住别开脑袋，虽然事情和我无关，可是亲眼看到那么多无辜的死人，心里总是不舒服的。血琉璃的力量只能让我自保，以及保护对我最重要的那些人，其他人，我也只有无能为力。
　　仙帝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悲怆，他沉声道：“无缘无故死了这么多仙人，你心里当真没有一点悔恨？你抬头，好好看着他们！不要回避我的话！你告诉我，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都算活该？！”
　　火长老倔强地抬头，随意扫了那些尸体一眼，抿了抿唇，又低声道：“我没错！任何改革和战争都会死人！倘若改革成功了，他们也死的其所！我不需要您理解我的想法，我自己会做给您看！”
　　“你给我看的，就是这些尸体吗？还有那些理应被封印永不出世的暗系成员？”仙帝冷冷地说着，“什么叫做死的其所！这些人，死的有意义么？！他们不是为了你伟大的改革死去！他们是被你的任性杀死的！你告诉我，这样的死亡，被同伴逼死，临死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战斗，自相残杀的死亡……这种死亡究竟有什么意义！你甚至剥夺了他们维护尊严的权利！”
　　“我没错！”火长老忽然大喊起来，她猛然匍匐在地上，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她满脸的泪水，不晓得是恐惧还是后悔。
　　“仙帝圣尊以仁为本，不愿开拓疆土，不愿与妖界相争。我很理解您，拥护您……可是，只要妖界存在一天，就无法避免再出现琉璃仙人那样的惨事！与其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如我先出手！圣尊，何不用您的仁义感化那些卑鄙的妖魔？！将妖界统一，从此再无纷争，和将来的幸福相比，现在死一点人又算什么？我是在高举您的仁义旗帜！为什么要责骂我？！”
　　仙帝终于露出一丝震怒的神情，沉声道：“冥顽不灵！你白白修行了上千年！仙人的戒律，你全忘了吗？！”
　　“我没忘！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想永远卡在规矩里面过活！仙界需要改革！妖界需要改革！”
　　火长老这次真是豁出命了，居然敢和仙帝对吼。我忍不住替她捏一把冷汗，虽然恼怒她的两面还有残忍，但看到她明明恐惧的要死还坚持辩论，我也有点震撼。
　　一个人如果有了获得大众认可的信念，是幸福；倘若有了不被别人认同的信念，就是痛苦的深渊。强大如同火长老，也不可避免。
　　“好大的胆！”仙帝震怒了，身上的光芒陡然变得剧烈，几乎要将整个天空刺穿。他的长袍飘了起来，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双目中仿佛有雷霆万钧的怒火要喷射而出。
　　周围所有的仙人纷纷跪倒在地，无人敢出一言。
　　仙帝发怒了，我也有点胆寒，左右小心看看，才发现尚尚早就聪明的躺在地上装死，装作没看见仙帝的怒火。
　　啊！这只死猫！怎么不叫我一起装！我也想跟着躺倒在地，可是这会地上没人动弹，我要动这么一下，肯定特别显眼，还不如不动。
　　“擅自脱离仙界职位，擅自残杀部下，欺下瞒上，盗取封印一族的血脉……你的罪太多了，我无法宽恕你的罪，死去的仙人们也无法宽恕，那些被你炼制魂魄的无辜人类也无法宽恕！明霞，你知罪么？”
　　仙帝沉声问着，似乎在压抑怒火。看惯了他慈眉善目的模样，如今乍一见到仙帝发怒，我还真不适应，忍不住发个抖。
　　想必火长老更害怕吧？我悄悄望过去，她还是匍匐在地上，纤细的背部好似在微微颤抖，长发凌乱地散在后面。
　　知罪么？知罪吧！不要再辩了！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心惊胆颤，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悲剧的死亡了！每一个人的固执都该有理性在其中，没有理性的固执，太可悲。
　　火长老，认罪吧！或许你还能活着，或许你还能得到仙帝的宽恕！你不是一直都从心底敬仰他吗？！
　　火长老忽然哽咽了一声，我想，她此刻一定哭得说不出话来。是后悔了吗？
　　“我没错！我没有罪！”她提高了嗓子大喊，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你不是从小将我抚养长大的圣尊！我的圣尊，他应该完全理解我，支持我，不会责骂我！”
　　周围早有人喝叱她的无礼，她却如同不闻，还在说：“缩在后面享受所谓的平静是懦弱！不愿拓展仙界的疆土是没有王者之心！见到了我的成果却不肯承认错误是盲目！我不认你！不承认你！”
　　她疯了！我倒抽一口凉气。
　　事实证明，她不但疯了，而且疯的很彻底，她身后的暗系成员忽然蠢蠢欲动，跟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一个瞬间，他们朝四面八方扑来！数以万计的暗系成员，如同突然爆发出来的黑色洪水，哗啦一下，从废墟的中央倾泻而出。
　　周围传来仙人们惊骇的叫声，尚尚再也顾不得躺在地上装死，跳起来就把我压倒在地。
　　不防他突然动作，我的脸被他一按，狠狠撞在地上，我痛得尖叫起来。毁了毁了！死猫！我要是被毁容了，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躺在地上的视线角度有点奇怪，但看上去更加惊心动魄。黑压压的暗系成员，如同乌云一般，呼啸着扑过来，那一个瞬间，妖界的天空都暗了，隐约有闪电穿梭。
　　火长老真的疯了，她竟然在仙帝面前放出暗系士兵？她是不想活了吗？
　　等等！那一个瞬间，我忽然悟了什么。
　　她不想活了！或许火长老真的不想活了！与其认罪狼狈地受到刑罚，不如贯彻到底，死在战场上？她是这样想的吧？！
　　我努力眯起眼睛，寻找黑色狂浪中火长老的身影。可是还没等我找到，却听见那个红衣少女尖叫起来：“姐姐——！”
　　所有的声音忽然停止了，万里妖界，一瞬间失去了任何声响。我茫然地抬头，却见那些暗系成员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仿佛看电影的时候忽然按住停止键，每个人都停住了，动也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讶然地看着周围，不光是暗系的成员，所有的，一切……全部都静止了！
　　尚尚还保留着方才按着我不动的姿势，睫毛都没颤抖一下。我有些害怕地把手放在他眼前晃晃，他动也不动，好像一尊塑像。
　　周围的仙人们有的跪有的刚站起来要逃有的取出兵器要上去战斗，所有人都维持着或可笑或可怕的姿势，定在那里。
　　一片树叶停在我面前，伸手轻轻一碰，它还是不动。
　　好神奇，这是怎么回事？时间停止了？那我怎么还能动？
　　我有些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站起来往废墟那里走。废墟中心，火长老已经站了起来，面上的泪水还未干，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却被定在那里。她身边的红衣少女焦急地拉着她的袖子，在焦急地叫着什么，方才那一声姐姐，就是她喊的。
　　我终于确定，时间停住了，停在最危险的瞬间。但不知为什么，我还能动。
　　到底是谁停住了时间，停住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在静止不动的人群里慢慢走着，胆子也慢慢大了，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还把另一个仙人手里装水的玉瓶拿过来，小小喝一口再放回去。
　　在我想轻轻触摸一位美丽女仙人的脸颊时，半空终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孩子，你过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见仙帝站在祥云上，有些疲惫地向我招手。
　　是他！原来是他把时间定格了！
　　我赶紧跑过去，仙帝也从祥云上落下，站定在我面前，忽而一变，成为一个妙龄少女。
　　“我忘了，你是人类，体内的时钟与妖仙二界不同，所以定格的时间对你也无用。这样也好，有个人可以给我建议。”
　　他轻轻说着，目光中满是伤感。
　　建议？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却望向火长老，轻道：“那个孩子，走了偏路，拉不回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他这是……问我？我有点茫然地看着仙帝，他对我点了点头，表示鼓励。
　　“仙人和妖类都有互相的立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公正客观，我想听听两界以外的人会怎么评价。你是个好孩子，说给我听听。”
　　既然他这样问了，我也只好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我觉得……统治者自有一套处事哲学，不能任性妄为，因为他错不起。火长老就是太任性了，把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在别人头上。妖界有妖界的规矩，仙界也有仙界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现状，比较好吧。”
　　仙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过一会，又问：“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罚火长老呢？”
　　我倒，怎么连这个也要问我？这种问题，要我怎么回答！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不由笑道：“没关系，说你想说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慢吞吞说道：“我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做：法不容情。从仙界的规矩上来说，火长老大约是犯了重罪，或许还会被处死……不过，法理亦讲究人情……人类的话永远是这么矛盾，啊哈哈……火长老或许有错，错在执念太深，不过您贵为仙帝，却对自己手下人有什么动静也不清楚，也未免太……”
　　当然，我晓得自己嘴太快了，冲动也是我的大敌，事实上我说完就后悔了。人家好歹也是仙帝！估计眼睛眨两下就够我死上千次的了！我怎么说着说着就指责他了？
　　我立即住口，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仙帝愣了一下，却没发怒，只是苦笑一声。
　　“你说的对，此事我也有错。过惯了悠闲的日子，听惯了阿谀奉承，竟然连身边的蛛丝马迹也没有留意。事情发展至此，我亦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说到后来，眼中依稀有泪光莹然。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默看着他。
　　仙帝长叹一声，喟然道：“好孩子，谢谢你。寡人虽然身为仙帝，却依然有解不开的情结和茫然的时候。你的直言不讳，让寡人稍微清楚了一些事情。谢谢你。”
　　他又称自己是寡人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下了什么决心？
　　仙帝并起两指，朝空中弹了两下，刹那间，乌云密布的天空被一道道璀璨的日光切割开，金光灿烂，阴霾的天空顿时明朗起来。
　　没过一会，漫天的乌云都消失无踪，只剩湛蓝的天空，我从未在妖界看过如此美丽明朗的天空。地上的万物都静止不动，只有璀璨的日光，随着白云的浮动时隐时现，这种景象，美丽的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正被奇景所惑，忽听一阵噼噼啪啪的碎裂之声，急忙转头，却见那些潮水般分布的暗系成员纷纷碎裂开，在日光的照射下化成了黑灰。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愕地望向仙帝，我还以为他让时间定格，是为了亲手消灭这些怪物呢！
　　仙帝沉默了半晌，才轻道：“让时间停在一个点上，是为了转变妖界和仙界的物质，防止让无关的妖类受到伤害。妖界的构造与镜湖虚像中一样，因为妖类无法承受过于直接的阳光，对他们的身体是一种损害。暗系家族之所以被封印在黑曜宫中，也是这个原因，他们虽然破坏力巨大，却无法承受仙界的日光照射，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死亡。寡人当时不忍，同意他们的归顺，造成今天的局面，令无数无辜的仙人惨死妖界。仁念是必须的，却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执着一个仁。寡人暂时借来仙界的日光，结束这一切吧。”
　　原来是这样！妖类无法承受阳光的直射？我忍不住捏了一把汗，使劲回想尚尚平时生活的点点滴滴……奇怪，这只猫很喜欢晒太阳的呀！他不是妖么？
　　仙帝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相比较妖仙两界，人界像一个中和体，所有的法力在那里都要被禁止，是默认的规定。这原本是照顾弱者，但人类的科技发展到现在，只怕已经丝毫不逊色其他两界了。战斗机，大炮，甚至原子弹……每一样都足以让任何妖仙死亡。也由于你们的科技发展，带来的环境污染，让日光被灰尘遮去，所以，人界的日光破坏力不及仙界。仙界是火，妖界是水，人界就是土，在那里不受身体缺陷的限制，是另类的自由之地，所以许多仙人下凡，许多妖类装作人类生活在那里。”
　　他说了这样多，我其实没听明白多少，但至少明白了一点：人界的日光对尚尚他们没害。嗯，这样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随着日光越来越强烈，破碎的暗系成员也越来越多，一时间，地上几乎布满了黑灰，然后呼啦啦，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我猜又是仙帝的杰作，那些黑灰立即被风卷走，飞到高空，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些火长老花费数百年心血的战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再也不留一丝痕迹。一旦时间重新回复走动，火长老要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呢？
　　我觉得自己像一棵墙头草，一会偏向仙帝，一会偏向火长老，这会又替她难过起来。
　　“好了。”
　　在所有的暗系成员全部化成黑灰后，仙帝终于低声开口了。
　　“该来的总会来，孩子，回去猫妖身边吧。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他说完，光华又是一番变化，这次变成了一个长须儒雅的中年男子，祥云聚集在他脚底，将他高高托起，凌驾于万物之上，光芒万丈，令人不敢逼视。
　　我懵懂地点头，转身跑回尚尚身边，心中下定决心，不告诉任何人这次与仙帝的私人会谈。仙帝始终是仙帝，他的彷徨，难受，无助，都不可以让人知道，否则他的威严度会大大降低。
　　这大概就是做领导的苦处吧？
　　我按照原来的姿势躺回去，还没躺好，周围流水般噪杂的人声就响了起来。尚尚的手一把按在我脑袋上，把我另一边的脸也狠狠按倒在地。
　　痛啊！我差点又大叫起来。我为了防止他再按我，特地换了舒服一点的姿势！我的脸！这下真的要被毁容了！
　　“春春趴下！不要抬头……呃……？”尚尚气急败坏的大吼变成了茫然，这次轮到我气急败坏了，一把推开他的手，捂着发烫的脸猛然起身。
　　“我的要是被毁容，都是你的错！”我冲他凶狠地吼叫。
　　尚尚好像没听见我愤怒的声讨，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青琉璃一般的天空，那里清澈一如往昔，哪里还有一点暗系成员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尚尚茫然地自语着，我在一旁偷笑。嘿嘿，你当然不知道！暗系成员都被日光融化啦！
　　周围的仙人叫的叫，喊的喊，都从方才的惊恐变成了疑惑。
　　哈哈，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还真不赖，事实只有我和仙帝知道哦！我骄傲地对自己比一下大拇指，钱大春，这次经历你要是画出来，又能大赚一笔了！
　　众人大乱之时，仙帝忽然朗声道：“寡人已有定夺，众卿听令。”
　　众仙人立即收起惊愕的神态，纷纷垂手听令。
　　废墟中心，火长老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忽然抬头，静静看了一眼仙帝，仿佛要把这个映在日光里的，刺目的身影深深刻在眼睛里，一直刻进灵魂最深处。
　　※※※※※※
　　乌拉～～～明天终于要结局了～～～
　　泪流满面啊啊啊啊～～终于终于要结束了～～
　　亲亲大家，我终于坚持完成了！！中途差点弃坑的说，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明天结局再见～～亲爱的们看文开心～

　　珍藏的希望

　　“仙界十六族，火系一族长老明霞，因犯欺下瞒上，蛊惑族人造反，擅自窃取封印一族的血脉为己用，擅自窃取仙界宝物血琉璃为己用，四项大罪，故应判处万雷轰心之刑。但念其忠心耿耿，以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且其罪行尚未扩大，有挽回余地，故此，解除其火系一族长老之职，废其一半修为，送至白衣刑官处，押解到镜湖地牢面壁思过三百年。钦此。”
　　仙帝这一番话真是半文半白，听得我晕晕乎乎，但大体意思还是了解了。
　　他果然舍不得火长老死，面壁思过三百年？三百年之后我是个啥还不晓得呢，看样子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三百年对这些神仙妖怪来说，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吧？他还是给了火长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仙帝一说完，一旁早有穿白衣系紫腰带的仙人走过去押解火长老。火长老怔怔地站在废墟里，看上去如同一个失了魂了木头人。
　　直到白衣刑官走到她面前，她才忽然惊觉，双手一挥，将他们逼退，厉声喝道：“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仙人们似乎有些忌惮她，立即乖乖退了几步。
　　仙帝在祥云上叹息：“明霞，到了这一步，你还要寡人如何？你父亲为仙界立下多少丰功伟业，难道寡人能下令处死他的女儿吗？”
　　火长老嘶声道：“我不服！既然圣尊无法认同我的做法，我只有一死！这是火系家族的尊严！尊严不容三百年的践踏！”
　　她右手忽然手腕一折，掌心放出剧烈的红光，立时就朝自己的心口扎去！红衣少女惊叫起来，飞快扑上去要阻止。然她快，仙帝更快，纵横在他身体周围的祥云忽然化作一道白光，闪电一般窜向火长老，如同灵巧的蛇一般，一瞬间就把她浑身上下捆个结实，连手指也不能动一下了。
　　火长老行动被封，脸色忽绿忽白，终于忍不住嘶声吼：“圣尊！您可以杀我！但请不要侮辱我！”
　　仙帝将那一截祥云轻轻掐断，示意白衣刑官将她带走，一面冷道：“蠢才，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三百年，你我都好好考虑清楚吧！到底谁对谁错，三百年之后，寡人要好好听你的想法。”
　　这话说的……我不由愣了一下。如果我的理解没错，仙帝是等于给了火长老三百年的时间，也给自己三百年的时间，分别整理思路，用时间来证明到底谁对？他终于还是被火长老说的有些心动了？
　　果然，火长老也愣在当场，渐渐地，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红晕，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再也不做抵抗，昂首被那些白衣刑官押解到了一旁待命。
　　倘若三百年之后，仙帝改变了想法，觉得火长老的建议不错，要重振仙界雄风，将妖界开拓为自己的领土，那又该如何？
　　我想着想着，不由出了一点冷汗，或许今后还会爆发第四第五甚至更多次的妖仙两界大战？
　　不过，三百年……我一个区区凡人，哪里能活这样久！更何况，妖仙凡人，本就没什么交集的事情，我干嘛暗自在这里烦恼……
　　仙帝澄澈睿智的目光忽然转向一旁发呆的红衣少女身上，她吃了一惊，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最后干脆放弃，眼怔怔地看着仙帝。
　　这个少女，火长老的妹妹，有着冰雪一般冷漠晶莹的容颜，却又有着小鹿一般纤细憨然的气质，那种既天真又冷漠的神态，使她看上去拥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我忽然能理解，为啥含真会在匆忙中决定与她定下50年之约。任何人看到这样一个奇特的少女，都会忍不住一探究竟吧？
　　“澄霞。”仙帝忽然开口，低声唤她的名字。
　　少女答应了一声，轻声道：“圣尊，我知错啦，您惩罚我吧。我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
　　仙帝柔声道：“你既然知错，寡人便不重罚你，更何况，是你姐姐逼迫你的吧？否则火种圣女怎么能擅自离开仙界？”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后面的火长老早已朗声道：“澄霞什么也不知道，不错，是我逼迫她下来的！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与我妹妹无关！”
　　仙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就算如此，她也是连带罪。白衣刑官，将火种圣女押解回仙界，五十年之内不得下界。澄霞，这是寡人给你的惩罚，念你天真无知，故不让你受地牢之苦，你领旨吧。”
　　少女面上忽然泛出一种奇特的瑰丽的红晕，她偷偷望含真这里瞥了一眼，那狐狸呆子，居然还在昏睡！佳人的秋波他自然是半点没接收到。
　　少女跪下，小声道：“我……我认罪……”
　　唉，幸好是五十年，这样他俩的魔陀罗山之约，还有希望……
　　我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好笑，我白担心个什么劲？五十年耶！那时候我就算活着都是老太婆了，难道还被尚尚背在背上千辛万苦跑到魔陀罗山看八卦？
　　那是不可能的了吧？心里忽然有点酸涩，人的寿命只有这样短暂，我们口中的永远，最多也不过就是几十年。
　　可是，几十年也好，几十天也好，有尚尚陪着我，他就是我的永远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柔情万千地回头看尚尚，这只猫，半点风情也不懂，一个劲低头整理自己的尾巴，最后大约是嫌人的身体不爽，干脆变成猫，使劲舔着自己的爪子和毛。
　　我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尚尚委屈地喵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整理……好容易整理完了，这才慢吞吞地，高傲地走过来，往我怀里一蜷，懒洋洋地说道：“天色不早了，今天赶不回人界啦，咱们再去阿七那里住个几天，顺便带上含真。”
　　他永远是这么悠闲的样子，不知不觉化解了我的焦虑和遗憾。我笑吟吟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抢着说：“那阿七的红烧牛肉全归我！”
　　“喵！春春赖皮！好嘛，那凉拌猪尾都是我的！”
　　“清蒸鲈鱼都归我！”
　　“喵！不公平！那蚝油芦笋都是我的！一根也不分给春春！”
　　“……菜都被我们分走了，那只狐狸怎么办？”我忽然发现这样一个事实，不由指了指一旁睡得正香的含真。
　　尚尚舔着爪子，哼哼道：“他喝西北风就好……”
　　啊哈哈！好主意，真不愧是我的尚尚。
　　在我和尚尚毫无意义的抢夺理想中的佳肴时，仙帝已经把火系家族的人该归罪的归罪，该押解的押解了。
　　没过一会，忽听后面有人朗声道：“启奏圣尊，血琉璃已经在容器内找到！”
　　血琉璃？那个害我们颠簸流离，痛苦万分的罪魁祸首？
　　我和尚尚立即停止争吵，抢着回头寻找这件仙界至宝的踪影。
　　却见废墟里面站着几个仙人，那根粗大无比的黑色管子早已被人砸碎，黑色烟雾不知何时消失，只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小管子，还有风硕残破的肢体。他手足被缚，整个人呈十字形，被捆在其中的一根小管子上。
　　在他头顶，有一排金属的托手，上面放着一块巨大的漆黑的东西。诶？不会吧？这玩意就是血琉璃？！不是说有一个房间那么大么？怎么看也没那么夸张呀！而且……怎么是黑色的？
　　仙人们纷纷释放法力，将粗大的管子弄碎，只听咔嗒一声，风硕的尸体被拖出来的下一瞬间，那块巨大的石头就滚了下来，早被等在一旁的仙人们用法力释放出白色光芒托起，浮在半空不停滚动，还往下滴着漆黑的液体，看上去很有些恶心。
　　仙帝先没看血琉璃，只是叹道：“将那具尸体与牺牲的所有仙人一起焚烧了吧，魂魄化为明珠，带回仙界， 等待他们进下一个轮回。”
　　仙人们答应着，将风硕的尸体与那些惨死在地道里的仙界士兵们放在一起，堆成一堆。
　　仙帝回头对火长老说道：“明霞，寡人允许你最后一次使用三级以上的法术。将这些孩子的身体化成灰尘吧。让他们尽早安息。”
　　火长老默然应允，手指一搓，那些尸体立即被吞没在血红的大火中，滚滚青烟，将整个天空都吞没了，周围一下子变暗了许多。
　　仙人们在火海旁边打捞飞向天空的魂魄，将它们放在手心，在柔和白光的映照下，魂魄们变成了一颗颗珍珠大小的明珠，各种颜色都有，看上去甚是美丽。
　　所有的魂魄加在一起，足足装了两个丝袋。
　　仙帝静静看着奔腾的火焰，泪流满面，火光映着他脸上的泪水，发出微暗的光芒。
　　他将手放在心口，低头默默念着什么。过一会，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倾盆大雨毫无预示的来临。哗啦啦，清凉的雨水把每个人都淋透，也将那几乎要窜向天宫的熊熊大火浇灭。
　　尘归尘，土归土，化成灰烬的那些人的肉体，被雨水温柔地洗刷，融进泥土里，从此可以安息了。
　　“明霞。”仙帝低声叫着火长老的名字，“你背负了这些人的罪，三百年，你每一刻都要记着这件事。他们是因你的任性妄为而死的。”
　　火长老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把脑袋别过去。
　　看起来，他们俩还有的磨。到底谁对谁错，一个三百年，真的够吗？
　　我不晓得。
　　雨水不光带走了那些化作灰烬的尸体，也将浮在半空中的血琉璃洗了个干净。它露出本来的面目，却见石头上半部分已经变成了死灰的颜色，下半部分依然鲜红耀眼，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教人一看就知道它是仙界至宝血琉璃。
　　仙帝轻道：“血琉璃已经被你用去了这么多，想来你的造人计划，也不如你说的那样成功。借助了大半血琉璃的力量，成果尔尔。”
　　火长老终于忍不住反驳：“我的计划在开始阶段确实遇到了一点挫折！消耗了大部分血琉璃的力量却无法成功造出暗系的成员。可是我已经改进了！现在只需要一块巴掌大的血琉璃，我就可以成功造出一万暗系成员！”
　　仙帝没说话，只示意仙人们用布把失去一半效用的血琉璃罩住。
　　雨停了，天空又恢复了青琉璃的色泽。
　　仙帝静静仰头，看着横亘在天地间，联接仙界与妖界的那条巨大的光道。很久很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走吧，回仙界。”
　　啊？这就要回去了？我不由瞪圆了眼睛。他难道不说明一下火长老冤枉尚尚的事情？！至少也该让火长老赔礼道歉吧！还有那个什么土长老雷长老，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居然也不解释一下就走人？！
　　我才不服！
　　我跳起来，正要开口，仙帝却仿佛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回头对我微微一笑：“孩子，不用急。总有一天，你会收到仙界正式的道歉。现在，先安心回去，好么？”
　　诶？仙帝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只好点了点头，眼怔怔地看着他们进入光道，眨眼就消失在妖界的土地上。
　　天空中慢慢散落一些花瓣，带着清甜的香味，落在我们身上，立即消失，我忽然发现，在地道里受的那些大小的瘀伤磕伤，突然痊愈了，皮肤还和以前一样光滑干净，一个小血点都没有。
　　我赶紧回头看尚尚，可惜他现在是猫，我啥也看不出来。
　　这只猫终于把他被雨淋湿的毛皮舔够，然后慢吞吞站起来，说道：“咱们也走吧，趁天黑之前，还能打车赶到阿七的酒馆。”
　　走？我看了看昏睡的含真，再看看变成猫的尚尚，怎么走？难道要我背着含真？！
　　尚尚摇着尾巴，忽然跳上含真的胸口，毫不留情，一爪子对准他的脸抓下去，一面叫：“快起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含真的脸上登时多了五道血痕，他手脚忽然一抽，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一面还神经兮兮地左右乱看，叫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哪里？！那些暗系的人……！”
　　尚尚趁他六神无主，又在他脸上抓了五道红痕：“清醒点！走人了！”
　　含真痛得大叫起来，这才发觉四周都没有人，只有我们三个傻傻地站在废墟旁。
　　“怎么回事？我们没死？火长老呢？那些士兵呢？”含真疑惑地左右看，一向精明的狐狸，终于也露出白痴的样子。
　　我哈哈大笑起来，弯腰抱起还想抓人的尚尚，拍拍含真的肩膀，很酷地对他说道：“先走人，回去慢慢告诉你。”
　　好容易在公路上拦到一辆车，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含真充分发挥他暴躁的个性，差点把拒载的司机从车里丢出去，于是可怜的司机只能被迫带着我们几个开向指定的森林。
　　回到阿七的小酒馆，里面什么都没变，趴在柜台上打呵欠的小丫头，一直埋头擦酒杯的阿七。
　　可是，在我心里，他们已经如同亲人一样熟悉亲切了。我不会忘记，是阿七和小丫头帮助了我们，如果不是他们按照尚尚的请求，去天宫把仙帝请下来，我们这会真的要死在火长老手里了。
　　阿七的一句：“随便住吧，反正事情也解决了，只是别忘了回人界之后把住宿费给我送来就行。”让我们三人在这里足足赖了一个星期。
　　没办法，他家的厨师做菜真的太好吃了。可是无论我怎么软磨硬赖，阿七都不肯把厨师介绍给我们认识，最后只好作罢。
　　后来，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了含真，当说到那个红衣少女将被监禁五十年的时候，含真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好在他够机灵，没让里面的果汁撒出来。
　　“哦，五十年就五十年吧，和我有什么关系！话再说回来，你干嘛老提她？！烦不烦？就不能说些重点！”
　　含真不耐烦地在吧台上敲着手指，用他妩媚的狐狸眼瞪我。
　　切，欲盖弥彰！我对他做个鬼脸：“重点都说完了，你自己就记得五十年五十年，我有什么办法？哼，好像谁不知道你们五十年之后要再会似的！了不起呀？”
　　“死猫！”含真说不过我，又开始声嘶力竭地叫尚尚，老一套了，“快过来把你的女人管好！她嘴巴实在太坏！需要好好清理！”
　　尚尚含笑走过来，抓着我的肩膀往后一揽。我顿时重心不稳，要往后栽。
　　唇上忽然一热，尚尚低头轻轻在我嘴上啄了一下，然后哼哼笑道：“做得好，不愧是春春。”
　　最后的最后————
　　当然，我知道，每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漂亮的结尾，所以，我必须把自己回到人界之后，以及仙界的道歉说一下。
　　首先要说的是大春租书店，我们回到人界之后，继续经营租书店。尚尚依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进来一批又一批的男色天堂，含真依然每天趴在电脑前对着狗血烂俗的电视剧看的入迷，老鼠精们还是忙上忙下。
　　而我呢，依旧做我快活的老板娘，每天画画图，上上网。
　　需要说的是，我把自己在妖仙两界的遭遇胡乱改编了一下，画成漫画，取名《美少女异界探险记》。
　　本想借这个故事大赚一笔银子，谁知编辑告诉我这个题材早已过时，他们不会做赔本生意。
　　我真是大受打击。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个题材哪里过时了？！是“美少女”？还是“异界”？还是“探险记”？！
　　切，这帮没眼光的人！
　　乡下的老爸老妈一切安好，从他们的来信看来，他们对那天若林劫走我的事情完全失去了印象。
　　这样也好，老人家年纪大了，不适合接受这种刺激。
　　可是……若林。
　　想到若林，我便忍不住要陷入沉思。
　　那天在妖界，我没有看到他，换钱小月也不见了。仙帝带走的那些犯了重罪的妖与仙人时，没有他俩。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还在试图挽回火长老的势力？三百年，仙帝给了火长老三百年的思过机会，他们是不是也会等待，在下一个回合里，再拼一把？
　　我真的不知道，或许，这也已经不是我能接触到的事情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从惊心动魄回归到起初的宁静祥和。只是，在迷茫地过了十三个春天以后，这个春天开始，我或许再也不会迷茫。
　　尚尚，你说对么？
　　回头看看，这只没有半点风情的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想从他身上看到什么浪漫激情，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所以，不能苛求。
　　在我几乎要把仙界妖界的纷争忘在脑后的时候，有一天，书店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或者说，此人以前也是书店的常客。
　　依然是阳光明媚的早晨，依然是我拿着扫把扫大门外面的灰尘，街角突然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火红的长发，傻乎乎的笑容，那人站在街角对我欢快地挥手。
　　“钱大春！你好！”
　　我差点把手里的扫把丢到他脸上：“嘉右！你怎么来了！不许叫这个讨厌的名字！”
　　他快步跑过来，把手里装满核桃酥的袋子往我手里一塞，笑道：“见面礼，可以让我进去吧？”
　　我忽然想起乱糟糟的厨房和地板，点了一半的头赶紧拨浪鼓似的摇起来：“还是别进去吧！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一样！”
　　天晓得这个有洁癖到了神经质地步的神仙看到脏乱的环境会怎么发作，仙界的那些叛乱不晓得怎么样了，还是不要麻烦他比较好。
　　嘉右出乎意料地固执，一手拉开门，一边还笑我：“你又给我玩生疏！我又不是没住过这里。快，让我进去！”
　　我拦不住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拉开门——呆滞——青筋暴露——发作。
　　“怎么又变这样乱！你是不是女人？！是女人怎么能容忍家里乱成猪窝？！”
　　嘉右神经质地叫嚷着，脱了鞋就往里冲，对尚尚和含真懒洋洋的招呼视而不见，回头对我吼道：“拖把和清洁剂呢？！还有手套围裙！马上拿来！我无法忍受这么脏乱的环境！”
　　是是，女仆大人……我在心里恶毒地给他取一个绰号，转身乖乖送上他想要的一切东西。
　　一直到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晶晶亮，闪烁着圣洁的光辉，厨房里又飘出美味佳肴的香味，嘉右才一脸懊悔地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着我抱怨：“你好歹也学点家务啊！一个人类女子什么都不会做，太丢人了！”
　　我塞着耳机装聋作哑，嘉右唠叨了半天，见我没反应，大概也终于感到无奈，干脆脱了围裙一屁股坐上沙发。
　　“我来，是代表仙帝对你们三位最高的歉意。”他在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盒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我拔下耳机，尚尚从沉睡中惊醒，含真暂停了电视剧。
　　两人一猫，三双眼，默默无声地盯着嘉右，等他继续说下去。
　　嘉右喷出一团白雾，又道：“原火长老陷害猫妖狐妖，让二妖蒙受不白之冤，受了许多伤害。所以，仙帝为了表示歉意，特地将仙界仅有的两枚火麒麟眼作为赔礼送上。喏，接着。”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小盒子，一人一边，丢了过去。
　　尚尚用爪子抓住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却见里面是一颗桂圆大小的红色珠子，和上次水龙的眼珠一样，里面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看上去美丽之极。
　　含真捻起珠子，对着日光看了一会，才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活的眼珠？硬生生摘下来的？”
　　嘉右摇头：“也不算，只是火麒麟对火长老忠心之极，听闻她犯罪入狱，号哭三日。此时正值他第一百次脱角，所以受了些影响，眼珠还有灵气的时候便自行脱落。你们也知道活的麒麟眼能有什么效用，这个赔礼，足够了吧？”
　　麒麟眼能有什么用？我疑惑地望着尚尚。他把火麒麟眼放回盒子里，小心盖上，压在肚子下面，这才说道：“火麒麟眼可以治疗任何伤势与疾病，有五次效用。恩……这个礼确实不轻，好吧，我接受仙界的道歉。”
　　含真也跟着点了点头。
　　嘉右松了一口气，掏出一根烟，点燃，继续抽。
　　尚尚问道：“仙界的情况怎么样了？叛乱结束了吗？仙帝怎么打算？”
　　“火长老的事情一出，哪里还有人会叛乱。仙帝的心意长老们都明白了，仙帝也没有对参与叛乱的长老做严厉的责罚，只是雷长老土长老和金长老被迫在各自的行宫面壁思过一百年……怎么说，也算公平吧。”
　　嘉右淡淡说完，忽然亮起袖扣上的闪电形的刺绣：“再说一句，现在雷系五名辅佐代理长老之一就是我。怎么样，很厉害吧？”
　　一片沉默，没人理他。
　　我呢？我呢？我也被迫受了许多罪，怎么没人关心我？我的赔礼在什么地方？！
　　我差点跳起来，可是又不能开口问吧？多尴尬！只好急得在下面乱跺脚。
　　嘉右清了清嗓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我说道：“对了，钱大春，还有你。仙帝给你的赔礼是没办法带过来的。所以，我给你说明一下吧……”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瞪着他。
　　嘉右慢吞吞地说道：“仙帝很欣赏你快人快语的作风，他觉得仙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所以，在你这一世完结之后，希望你能去仙界……通俗点，就是你死了之后，想给你一个封号，让你做一个挂名仙人。正好你魂魄里有血琉璃，本来就已经和常人不同，做个仙人也合适，你的意见如何？”
　　我倒！我？钱大春做仙人？！
　　我忍不住想象自己穿着那一身古怪的长袍，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异啊！
　　还不等我拒绝，嘉右又道：“你要是继续做人，就只有等轮回之后才能与他厮守。每一个轮回都要等待数百年……但如果做了仙人，有仙帝的允许，你就可以拥有仙人的寿命……当然，一切都在你死了之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拥有仙人的寿命？意思是……我可以避免死亡，拥有和尚尚同等的生命？
　　是这样么？是这样吧？
　　我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这个诱惑实在太迷人，要我怎么拒绝？我还能拒绝吗？
　　我回头望着尚尚，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咳两声，让自己干涩的喉咙能顺利说出话来。
　　“那……那我……”
　　仙人的寿命，从此与他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是真正的永远了，尚尚。
　　这一次，也是真正的结束了吧？
　　什么？还要问我和尚尚到底有没有生孩子？生出来是猫还是人？
　　这个太隐私了吧，我才不回答！
　　啊？含真到底有没有见到那个红衣少女，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切，我怎么知道捏？自己去问那只狐狸！只要别怕他恼羞成怒。
　　就这样吧，我和尚尚有这一辈子，在我死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真的再没可求的了。
　　那只橙色的小猫，以后永永远远被我抱在怀里，再也不会分开。
　　我们的故事，旧的结束，新的很快就要来，和我一起期待那一天吧。
　　（全文完）

　　春风如笑

　　诶，全文完结了，花大花却不见踪影？事实上，漏了一个小环节，咱们先往回走……走走走走……走回当时仙帝停止时间的那会。
　　大春和仙帝在时间停止的那一会交谈了数句，然后就匆匆忙忙回去摆好原来的造型，结果过于匆忙，忘记一直被她塞在怀里的小豹子花大花。他浑身静止状，从衣服里面掉出来摔在地上，脑袋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立即晕了过去。
　　见到奇景过于激动的大春压根就忘记了花大花的存在，等废墟上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可怜的花大花终于醒了过来，孤单一人……一豹的凄凉场景可想而知。
　　其实不能怪大春这个主人太粗心，她当时的心情过于亢奋，等回到酒馆才发现花大花失踪，再回头寻找，哪里还能找得到！
　　好在花大花本来就是妖类，在妖界就算失踪也不会让人太担心。于是无良的主人把这只可怜的豹子丢在脑后，在妖界快活了几天之后，就回人界了。
　　花大花睁开眼睛时，雨已经停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废墟、无人、废墟、无人……
　　偌大的树林，只有他一只小豹子傻傻地躺在泥坑里，全身湿漉漉的，好生狼狈。
　　大花眼泪汪汪地站起来，小声地，惶恐地叫着：“春春……春春……师傅……师傅……？”
　　想当然尔，不会有人回答他。花大花把周围能躲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全无踪影，一直找到快天黑，才不得不对自己灵敏的鼻子投降——他闻不到大春和师傅的味道，很显然，自己被遗弃了。
　　被遗弃的宠物有很多，弃猫弃狗随时可见，但谁见过弃豹？而且还是一只会说话，随时会变成人的豹妖。
　　此刻，花大花同天下间所有被遗弃的宠物一样，惊慌失措，走投无路，含着眼泪四处乱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过于细小的身体实在跑不快，大花干脆恢复了大花豹的模样，在森林里狂奔，眼泪随风而散，口中一遍一遍呼唤着无良主人的名字，其状甚是凄凉。
　　很显然，可怜的花大花忘记自己是妖怪，而这里是妖界，自己的地盘。他简直像被丢在北极的阿富汗猎犬，完全找不着北，甚至没想到他完全可以回魔陀罗山找自己的娘叙旧。
　　嗯，让我们同情一下他吧！这只可怜的，护主的忠心豹子，他被人界熏陶得忘记自己是妖怪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树林里夜枭开始叫唤，当钩子一样的月亮挂上枝头的时候，花大花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突然想到，离这里不远的哈里斯山有一条通往人界的通道，他可以自己回书店。
　　想到这里，花大花开始兴奋，也不那么痛苦烦恼了。在他单纯的心思里面，大春是不可能遗弃他的，师傅也不可能不要他的，他们一定是有急事先回去了，所以他得自己回家。嗯，一定是这样！
　　花大花是怎么历经千辛万苦走到哈里斯山的过程，我就不详细叙述了。其实也不过是迷了四五次路，不小心吃了几次带毒的虫子，遇到一两次道行不如他高深的拦路妖怪而已。
　　当他终于眼泪汪汪地找到通往人界的通道时，立即变成乖巧的小猫模样，努力用舌头沾着路边坑里的清水，把自己凌乱的毛弄整齐一点，省的大春一见到他就捂着鼻子让他去洗澡。
　　通向仙界的道路是祥光做成的，犹如天梯一般美丽壮观，而通向人界的道路，却是黑乎乎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身边不停流窜的荧光——据说那是不小心闯入妖界的人类的灵魂，也有人说那是鬼火，只有人类才有的一种奇异现象。
　　花大花前几次去人界，都是由尚尚这种妖力高深的老妖领路，随意拉开结界就回去了。现在他一个人，只能从陌生的通道里走，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喜悦。
　　这条路，是通向人界什么地方的呢？他直觉这里一定是通向书店的，或许在他心里，所有通向人界的通道归处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春租书店。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周围人声鼎沸，花大花脚下猛地一空，从高处摔了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花大花在空中做790度大回旋的时候，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问题。噪杂的街道，繁忙的交通，乌烟瘴气的空气——这里不是书店？
　　受不了打击的他，忘记做最后一个落地姿势，啪嗒一声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一阵头晕目眩，紧跟着眼泪就滔滔不绝地涌上来——他找不到家了！
　　一只手轻轻把伤心欲绝不想动弹的小花豹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跟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哎呀，我捡到了一只小花猫。”
　　花大花紧紧闭着眼睛装死，他现在万念俱灭，一个字也不想说，什么东西都不想看。
　　所以，他没有看到，这个有着温柔好听声音的女孩子，同样也有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以及一张过于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单薄面容。
　　女孩子把这只从天而降的小花猫抱在怀里，虽然他动也不动的装死，她还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和我回去吧，如果你也没家可归，咱们就是同一国的。”
　　同一国的？花大花耳朵动了动，微微眯着眼睛抬头往上看，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对于人类而言过于苍白的脸，一双温柔的美丽的眼睛——这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女孩子，大约还没有20岁。
　　她长得不是很漂亮，甚至有点丑，额头过于窄了，嘴唇也过于单薄，鼻梁不够挺，眼睛不够有神，而且好像有点斜视。但她的神态里，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安详柔和，这种神态，令她整个人显得犹如春风一般令人舒畅。
　　这是与大春完全不同的女性。在花大花有限的200年生命里，接触到的异性动物除了猎物就只有三个，一个是他娘，威武泼辣的雌豹子，另一个是钱大春，粗神经又爽朗的人类女子。还有一个就是那让他浑身发抖的，身上充满火系家族仙气的红衣女仙人。
　　所以在他的意识里，凡是女性的，都离不开他接触的这几种类型。第一次见到女性的温柔，让他整个身体都吓僵了，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不该这样，他的浆糊脑袋却想不出怎么个不该。
　　他不敢动，连爪子都用力缩回去，尽量把身体蜷成一团减少与她触及的面积。
　　大春！师傅！他在心里哀叫，你们快来接大花啊！
　　当然，不会有人感应到可怜的大花此时的无助。女孩子抱着他走过了几个街口，然后慢慢地随着人潮过马路。
　　终于，花大花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在她怀里，自己晃得那么厉害？以前被大春抱在怀里走路都是很平稳的，虽然她走路很快，却没这么颠簸。
　　大花悄悄探头，想找出颠簸的原因，然后，他才发现一个震惊的事实——女孩子一只脚是跛的。她就这样艰难的，慢慢的一个人走了几条街，所以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颠一下。
　　大花吓傻了，直觉想从她身上跳下来减轻她的负担，可是刚动了一下，女孩子就轻轻按住他的身体：“别动，过马路呢，当心被车撞。”
　　花大花坐立不安，想到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温柔异性，还跛着脚抱着自己走路，他觉得浑身不舒服。然而他又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话，不能变成人形，因为这些是被师傅严令禁止的。
　　不如，就在这里强行离开吧？眼见过了马路，女孩子要转弯，花大花耳朵微微一动，立即就要从她怀里跳下去。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小姐！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能一个人走回去？”
　　花大花急忙回头，却见后面急急跑来一个老头子，须发花白，手里推着一个简陋的轮椅，满头大汗地追过来，一面又道：“怎么不坐车回去？这样走回去要到什么时候！”
　　女孩子没说话，只是抱着花大花坐上轮椅，这时，他才发觉这个女孩子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而且满脸的汗，显得辛苦之极。
　　她怎么了？花大花心中刚升起一点疑惑的念头，就从后面絮絮叨叨的老人嘴里得到了答案。
　　“老爷他们明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腿脚也不方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回家！”老人唠叨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和许多药板，一股脑塞进少女的手里，“还忘了你要吃药！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夫人也不帮你说两句！”
　　女孩子低头乖乖吃药喝水，却不说话，甚至连眉毛尖也没动一下。老人絮叨了半天，自己大约也觉得没意思，终于住口。忽然看见她怀里的花大花，不由瞪圆了眼睛，又叫道：“你怎么能把来路不明的野猫抱在怀里？！它多脏啊！而且老爷夫人肯定也不喜欢！夫人这会还怀孕要避猫狗……”
　　野猫？花大花张大嘴巴，百口莫辩。哼，他才不脏呢！他每天都有乖乖洗澡！只是赶路的这些天毛皮稍微凌乱了一点，可他都有整理过！老人家冤枉他！
　　心里不平归不平，花大花也不能开口辩解，只能急得乱动，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
　　女孩子摸了摸他的毛，这才抬头轻道：“张伯伯，我很少出来的。这孩子，让我养在自己房间里，绝不让它出去打扰妈妈。我总是一个人，怪没意思的，让它陪陪我，好不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坐在轮椅上的，夕阳还剩一点余辉，映在她苍白的有些简陋的脸上，意外的柔和，花大花甚至觉得有些美丽，为着她眼底的一汪宁静祥和。
　　老人终于不说话了，他静静推着轮椅。
　　这是怎么回事呢？花大花不太能理解。她有爸爸妈妈吧？爸爸妈妈不是世上最亲的人吗？怎么会让生病的她一个人走回家呢？从老人的话语里，可以听出，她家应该挺有钱的，好像还有车，而且这老人叫小姐老爷夫人，想必还是什么豪门呢……
　　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无家可归呢？明明有父母，家里有钱，有药吃……
　　这些疑问，在晚上女孩子终于回到家里之后，得到一些解答。
　　花大花没有猜错，女孩子住在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那种豪华，他以前只有在电视上看过，是属于人类的豪华风格。
　　屋子里人不多，一个略微肥胖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旁边一个美丽的妇人，腹部已经隆起，似乎是怀孕了。她低头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旁边两个十来岁的双胞胎男孩，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女孩子进去的时候，那个美丽的妇人微微抬头，动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问她：“身体好点没有？你爸爸说老闷在家里也不好，让你适当做点运动，现在觉得怎么样？”
　　女孩子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后面的老人推着她上楼，楼下隐约传来那妇人的说话声：“这孩子，连妈妈也不理了，真是越来越古怪。”
　　那个中年男子低声喝叱了一句什么，下面便没了声音。
　　花大花被屋子里的豪华装潢弄得头昏眼花，一直到拐进一间素净的屋子，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栗色地板，大床，明快柔和的浅绿色墙壁，落地窗户上雪白的窗帘微微拂动，外面是一个宽敞的阳台，隐约可见阳台外的树顶。
　　屋子里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干净而且舒服。
　　老人絮絮叨叨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要多呼吸新鲜空气，注意身体，记得吃药什么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花大花从女孩子怀里探出脑袋，打量着屋子，一面在心中琢磨怎么逃出去找到大春和师傅。
　　忽然，他被女孩子抱了起来，正对上她苍白的脸。她微微有些斜视，却还是准确抓住了他的眼睛。这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花大花在心中想着，眼神那样祥和，所有的不平愤懑到她那里，全部化成了淡然。或许她长得不好看，却有一双好眼睛。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子笑吟吟地问着他。
　　花大花差点就本能地说话，忽然想到在人界一只猫是不可能说话的，于是赶紧咬住舌头，痛得他差点流眼泪。
　　女孩子自言自语着：“你是花皮，就叫你小花吧……我不会取名字，你看，只有这样了。”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摸了摸他柔软的皮毛。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落地窗，打开窗户，走到阳台上。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她突然的这么一句，吓得花大花竖起了毛，心想她怎么知道我会说话？！
　　“因为你没有来历，不需要任何负担，咱们是萍水相逢，同一国的。有些人，有些话，说不了。”女孩子轻轻说着他不懂的话，“和人牵扯的越多，离开的时候就越难过。所以，我从来不主动和家人说话，尽量让他们讨厌我，这样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花大花似懂非懂，茫然地看着她。她的脸映着人界不甚明亮的月光，有些模糊。
　　她忽然低头看着他，柔声道：“可是我还没有离开，只要活着，就会感到寂寞。于是会忍不住想亲近别人……真要做到孑然一身离开，其实也不容易。幸好你是一只小野猫，在这段时间陪着我吧，我有人可以说话了，不会那样寂寞。”
　　那是……什么意思？花大花一头雾水，完全不能理解她到底对自己说了什么。
　　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会说话？嗯……那样就好……花大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暂时放下心来。
　　花大花就这样，莫名其妙住进豪宅，成为某位豪门小姐的宠物，展开他另一段幸福生活……大家期待着他的幸福把！
　　番外结束……
　　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想偷懒也要偷得有技巧……
　　咱们继续……
　　和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孩子住了几天，花大花渐渐发觉，她真的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
　　每天的三餐和药都有人准点送到门口，她只要到时间开门就可以了。
　　其他时间，没有一个人会进这间屋子，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要么坐在阳台上静静看着树顶，要么就拿着画笔画画。
　　因为钱大春也是个画者，经常在书店里折腾一些赚不了钱的漫画，所以花大花对女孩子这个行为感到很亲切，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避着她防着她。
　　她画画的时候，他会蜷在她脚边，懒洋洋地看着画纸上时而多出一只蝴蝶，时而多出一朵娇艳的花朵。她是个很擅长画画的少女。
　　遇到阴雨的日子，她没办法去阳台画画，就抱着他，坐在窗前看雨，然后和他低声咕哝一些话。
　　从她的叙述里，花大花终于得知，她是俗称的拖油瓶。她的父亲在她5岁的时候遇到交通意外去世，母亲改嫁给现在这个富商。
　　难怪她的那个爸爸不怎么理她，原来不是自己亲生的。花大花明白了。加上她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右脚扭曲，面容也不甚讨喜漂亮，偏偏她母亲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嫁过来没两年为富商添了一对如宝似玉的双胞胎，渐渐的，她越来越被忽视。
　　“我小时候很自私调皮的。”女孩子低声说着，笑了起来，“我可嫉妒两个弟弟了，因为大家都喜欢他们不喜欢我，所以我经常趁人不注意偷偷欺负他们。你看，我是不是很坏？不过，做完这些坏事，我却很快活，就算被妈妈骂，还是觉得快活。小孩子很容易满足的，报复一下，然后睡一觉就舒服了。所以，会生病，大约是因为我欺负他们太多了。”
　　“第一次从爸爸嘴里得知，我得了绝症，没有几年生命的时候，我很绝望，大哭大闹，让家里所有人都不安生。我自己没有好命，所以也见不得别人好，爸爸妈妈在那一段时间里简直烦透了我，可是他们也还会为我伤心。小花，我真的是个坏人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笑得一派温和。
　　或许她是在骗人，花大花不相信。他不相信这个笑如春风的女孩子会像她嘴里说的那样蛮横不讲理。
　　女孩子于是低头指着自己的脑袋，用一种认真的神情，好像在课堂上答题一样认真说道：“这里面，有个很小很小的血瘤。不晓得什么时候起来的，它可能还没有针尖大呢，可是只要它破了，我随时都会死。人的生命，真的是太脆弱了呀……就算我再怎么不服，还是败在针尖大小的血瘤上。不管吃多少药，也无法抑制它的扩大，我总有一天会死。所以，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花大花天真地望着少女的脸庞。
　　他还不相信，脑子里一个血瘤怎么会死人。她一定是骗自己……嗯，一定是这样。大春就总是骗自己为乐，人类的话，大多不要太相信比较好。
　　“我明白，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不是拼了命就可以得到的。例如，生命，以及感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安慰失败者的话。我不能抱着这个虚幻的希望离开世界，那样太可悲了。”
　　是这样么？花大花不明白，少女的话里面有很多他不明白的，第一次听说的道理。
　　人类平时是不是都在想这些复杂的问题呢？他们想的太多，顾虑的太多了，所以只有短短几十年的性命……但，倘若不思考，人还是人么？
　　“我没有办法强迫家人喜欢我，接纳我，我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像普通人一样欢快的跑跳，抓着喜欢人的手一直到老。活着的时候，没有能为喜欢的家人做点什么有用的事，至少，我不该在死了以后还让他们心理背着包袱。所以，我尽量让他们讨厌我，我不理他们的关心，对他们说很刻薄的话，做一些他们无法忍受的事情……我希望他们讨厌我，这样我走了以后，他们就不会伤心。你说，我这样做不会是错的吧？”
　　我怎么知道呢？花大花摇了摇耳朵，从她怀里站起来，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我是不会讨厌你的。他在心里天真地说着。这样一个有着春风般微笑的少女，他怎么会讨厌呢。
　　少女因他的撒娇笑了起来：“那天一个人走回家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血瘤还不发作呢？家人一定也希望它赶快破裂，这样，他们就没有了压力和包袱，我亦可以走得没有痕迹。我不想体会痛苦了，也不想他们体会。小花，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么？我会不会，还是一个人这样呆着，没人陪我？”
　　不知道呀。花大花陷入苦思，这种复杂的事情，得去问师傅，他学识太浅了，人的魂魄最后回归何处，他还没学到呢。
　　但，她怎么会一个人呢？花大花不爽地摇着尾巴，他不是陪着她么？只因她说他们是同一国的，他找不到家，她亦找不到真正可归的地方。
　　少女的身体状况一天天坏下去，头晕目眩，终于有一天不能下床了。
　　花大花就趴在床头，用自己的毛皮温暖她冰冷的双手，希望她苍白的脸能多一些红晕，这样才配得上窗外阳春三月的热闹景象。这样，她不甚美丽的脸，也会显得妩媚一些。
　　她实在是太苍白了，这样不好看。
　　他现在只能一个人去阳台看树顶了，然后发现枯枝长出了绿芽，外面一片美丽的绿意。他为这个发现欣喜，转身想张口告诉她，却急忙闭嘴——他不可以说话的，因为这是禁令。
　　于是花大花只有用嘴叼起一片吹到阳台上的树叶，把它送到少女手里，看着她春风一般的笑容，他觉得很幸福。
　　豪宅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请来了家庭医生，看她现在的状况。
　　家庭医生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子，他仔细地替躺在床上的少女量血压，听心跳。花大花只能缩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少女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她的眼睛从未那样明亮过，那个医生触摸她的时候，她的神情如同所有的春花一齐绽放，
　　他见过这种神情，大春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不知说到什么，她会露出这种神情。
　　那是喜悦，羞涩。表示她很高兴对方这样做。
　　少女喜欢这个医生吗？
　　医生很快做完检查，转身出去了。
　　他小声对守在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大花隐约听到情况不容乐观，大约只剩一个月，做好事后准备的话。
　　他听不懂，更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忽然沉重起来，仿佛被言语的针刺伤。
　　他现在只想蜷缩在少女的怀里，静静依偎着，暂时不要分开，这样就好……
　　少女用苍白的手抚摸着他的皮毛，她脸上的红晕还在，眸中耀眼的光辉也还在。她那张不美丽的脸庞，因为欣喜与伤感，显得十分刺目，大花几乎不敢直视。
　　“小花……他是不是很好看？”少女柔声说着，“我很早就认识他啦，他是个好人，每次来都会安抚我，叫我不要想太多。今天他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我快走了吧……”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你还能笑呢？花大花躺在她手掌里，越发不明白。
　　“我真喜欢他……”少女呢喃着，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有时候会奢望，自己可以投入他的怀抱。小花，被喜欢的人拥抱，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么？”
　　大花沉默了。
　　他静静看着少女梦幻一般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蜷起身体，让她抱起自己在胸前。
　　是这样的感觉吧……他在心里问着自己。却没人回答他。
　　这样下去不行。
　　有一天，花大花终于忍不住了。她终究会死去，或许就在今天，明天，后天……
　　他不想她死，他还不想与她分开。这刚刚到来的，暧昧又茫然的情感，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便要分开了么？
　　他要回去，去找师父，问他人类的魂魄最后回归何处，他要找她。
　　又或者，师父可以救她。不过是脑子里面针尖大小的血瘤，一下子就可以清除的。
　　对，就这么办！不要她死！他不能这样眼怔怔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去世，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少女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已经无法睁开眼睛了，看不到窗外朦胧的月光，也看不到变成人形用窗帘裹住全身的花大花。
　　他变成了人。他要把少女带走，去找师父！
　　他小心背起少女，推开窗户，无声无息地跳了下去。
　　租书店，在哪里？花大花完全没有头绪，他只能乱跑，出了大门，在每一条街道上狂奔。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印象中的书店。难道，不在一个城市？
　　花大花满脸大汗，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背上的少女忽然动了一下，花大花猛然停住脚步，只觉她柔软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她低低呢喃了一句：“医生……？”
　　不，不是医生！
　　他张嘴想告诉她，却忽然停住。
　　不，就让她认为他是医生吧，那个她爱慕的，英俊的年轻男子。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她身体里生命火焰的虚弱，它随时都要熄灭，他无法给予她希望了，所以，让她幸福的离开。
　　他放慢了脚步，在无人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身后的少女紧紧抱住他，呢喃着：“我不是在做梦吧？医生……真的是你？”
　　他默默点头。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更加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想爸爸……”她轻轻说着，“我想妈妈，想弟弟……”
　　她每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
　　“我想张伯伯，还想我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我也想你，医生……”
　　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我还想小花……”她微弱地说着。
　　花大花如同被铁锤砸中身体一样，全部僵住，动也不能动。
　　他静静看着前面的路，路有些扭曲了，模糊不清。他眨眨眼睛，忽然朗声道：“好！小花带你去找师父！一定让你活着！你不要死！”
　　没有人回答他。
　　花大花慢慢往前走着，也不说话。
　　春天的夜晚或许有点寒意，他却不觉得冷。
　　只因为他身后有这样一个少女，他连名字还不知道，但她有春风一般的笑颜，让他忘记了寒冷。
　　这是什么呢？他问自己。
　　隐约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是一会又忘了。
　　春风已经死去了，他还是不明白。
　　那，究竟是什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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